《兴宋》全集

作者：赤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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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引子：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611:01:48字数：7190

引子：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

云台山、桃花坞前，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艳。

今天是三月三，女儿节。

真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如今桃花丛中正有一队宋朝仕女、七八个人围着几株桃花树散坐着，相互传递着杯盏，轻声细语欢笑着。

“女儿节”是宋朝未嫁女子约会情郎的日子，这六七名女子当然带齐了男伴，她们三三两两地闲坐，男伴则围在他们周围献殷勤。有欢声笑语在男伴手上品尝水果的，有亲热帮男伴擦汗递手帕的，也有两两围坐在一起，只管把柔情蜜意的话低低倾诉。

好一幅仕女嬉春图。

诸位男伴当中，数一名身材胖乎乎、脸上带着弥勒佛似憨笑的家伙最有威风，他带了足足二十余名家人，另外还有六七名头戴范阳帽，身披军袄的军汉伴杂其中。有这些穿制服的人存在，这伙人便堂而皇之把住了整个桃林，使得闲人都不敢靠近。

欢声笑语中，鼓声软软地响着。桃花树下，一位蒙着双眼，身材瘦削，很有点娇憨态的鹅黄衣衫女子，用细胳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小鼓。鼓声隆隆中，诸位女子手中传递着一朵绢花，每个接到绢花的人，活像接到火炭一样，赶紧把手里的绢花传递给下一位女伴。

但也有人不在意，绢花传递到一位身材丰满，脸庞圆润，连手背上也有着婴儿般可爱的肉窝窝的大眼睛姑娘时，她显得不慌不忙。先是娇媚地拿起鲜花，假意嗅了嗅并不存在的香味，而后在同伴的催促当中，才笑着将花朵递出。

鼓声恰在此时停顿。

“哎呀”，坐在她肩下面那女子赶紧缩手，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推了推身边的男伴，说：“这花儿我可没沾手，还是你来吧——诗词对你来说就像我绣花一样，小事，我还正想听一听你的大作。”

那位持花女孩鹅黄春衫上披着嫩绿褙子，脸上带着媚媚的微笑，鲜嫩的仿佛一只只煮了七分钟的鸡蛋，她稍稍扭动身体，头上的金步摇便与胸前的饱满一起颤动，令人耳热心跳。偏她还斜了一眼众女：“我不信，这女儿节里，你临出门的时候没提前找几个捉刀人，早早写下几篇诗词袖在怀中？这会儿还不念出来，让我们听听阁下的佳作。”

她这一斜抛眼神的动作，现代人称之为“抛媚眼”，端的是勾魂摄魄，令旁边的男伴们看的直吞口水。

被她调侃的女孩啐了一口：“哎呀呀，鲁班门前不耍刀，李白墓前题不得诗。有你这个海州第一才女坐上座，我就是提前一年，找上十个捉刀人，呕心沥血做出的小词，也比不上你随随便便的小句子来的鲜活。我说，素珍你还等什么，好多日没听到你的新词了，快快拿出来让我等享用。”

被称作素珍的姑娘收起了鲜花，旁边伺候的男人们见到这场争论尘埃落定，立刻发出一声狂热的欢呼，那声音未免有点声嘶力竭，活像粉丝听说偶像准备开口一般。众人叫喊中，那位带着很多伴当与军汉的小胖墩，更是用痴迷的目光望着拿花的女子，嗓门甜腻腻的说：“褚妹妹，我可是憋了好几天，就等着听你的妙词了。”

拿花的女孩姓褚，名叫褚素珍——名义上她是小胖墩的女伴。

褚姑娘咯咯笑了，笑声像黄莺般清脆婉转，用这样的嗓音，当个歌星足够了：“其实，咱这些人在三月三这天，无论做多少诗词，都比不上李易安那首‘风柔日薄春犹早，夹衫乍著心情好。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桃花树下，眼红的花瓣片片飘落，真正是落英缤纷。

正在这充满动漫感的气氛中，一名女子接嘴说：“不如今儿你也吃个大醉，仿作一首‘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行鸥鹭。’”

“且让我想一想——”褚姑娘沉思起来：“如此佳境，做不出好诗来，未免对不起这风光如画……”

趁褚姑娘沉思的工夫，女伴们抓紧时间跟男友说着悄悄话。

此时，女使们脚步无声地传递着茶水果蔬。缤纷的花瓣映衬下，花树当中的一位女娘不经意地说：“不吃了不吃了，今日贪看风景，吃多了，真撑得慌……啊，说到李易安的诗词，我倒是忘了李易安她常常炫耀的那句——‘人比黄花瘦’。

呀，如今的女儿们都以瘦为美，我今天一点不知节制，回去后怕要被娘念叨好几天不能吃饭了……要死了，施衙内，你怎么望着褚姑娘流口水了，好腌臜，快擦擦。”

在场的一名书生一脸不高兴：“嘘，褚姑娘在想，都小声点。”

就在此时，天空的光线似乎变幻了一下，陡明陡暗。只是暗下去的时间很短，还不足四分之一秒，以至于众人奇怪的四处张望一下，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欢笑继续，一位女伴的男友一脸痴迷的响应：“就是就是！褚姑娘一首诗出来，若是传颂天下的话，今日我等这些同乐的人不免也要被人念叨了……其实，我还是喜欢褚姑娘这种体态，这叫‘丰腴得体’。”

“去”，说话那男子的女伴也不怒，一声娇叱：“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褚姑娘神仙般的人物，那里是你能匹配的……”

说话的女人嘎然而止，她望了一眼施衙内，脸上神情似乎在说：施衙内就更配不上了。

刚才那男粉丝的说话，引来在场男子的疯狂点头，所有的男人都一脸迷醉，用仰望偶像的目光望着沉思的褚姑娘，仿佛现代人仰望着言情小说巨匠琼瑶阿姨。

宋代没有言情小说，没有偶像剧——而宋代的小词作家，就等同于现在的偶像剧主角。

在这个时代，小词写的出名的人，所遭遇的就是一片狂热的崇拜。

沉默的等待中，一位青年士子唰的展开扇子，潇洒地建议：“有酒有茶，美人在膝……再加上点琴声便更风雅了。我来弹琴，帮助褚姑娘思考。”

众人轰然响应：“披襟当风，桃花瓣瓣，花海中独坐抚琴，有美吟诗，有士子畅饮——真是人间雅事啊，快点拿琴来，黄兄为我等奏一曲西江月。”

正说着，褚素珍那表情活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且慢，我有了——萧萧江上素樱春……”

胖墩墩的施衙内才听了一句，立刻大声叫唤：“好诗啊好诗。”

褚素珍表情立刻从沉思立刻变为愤怒，冲施衙内咆哮：“我才说了一句，你打断我干什么？”

可惜她这愤怒挂在一个活泼、动感、青春、阳光的脸上，一点不让人觉得是愤怒，反而平添一种轻嗔薄怒的妩媚，施衙内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奖赏，他沾沾自喜：“一句也好，美的不胜收。”

太可气了，讨好人也不能这样……吃独食。因此，一旁在场的男伴顿时大怒：“施小胖，闭嘴，一旁呆着，听完再欢呼，好不好。”

在一众男人的同仇敌忾中，施衙内憨憨的一笑，摸摸脑袋：“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褚姑娘你继续……要不要先来点茶润润嗓子？这风光如画的……哦，茶不喜欢那就来点酒，胡商的葡萄酒？苏州屠苏酒？杭州荔枝？……好的，我一边待着去，不打搅……真不要点，你不要就直接还说嘛，我还以为你想要呐。”

在施衙内的死缠烂打中，在男伴们嫉妒的目光中，得偿所愿的衙内最终乐呵呵的端起一杯果酒，小跑地走到褚素珍身边，殷勤的奉上酒杯。褚素珍也不去接酒杯，就在施衙内手边，把红唇凑上去，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施衙内乐嘴合不拢，他反手掏出手帕，细心地说：“唇边有酒渍，我替你擦擦。”

这动作令褚素珍觉得过分了，她狠狠地瞪了施衙内一眼。

施衙内被这一瞪，身子酥了半边，他丝毫不觉得大家的目光中饱含谴责，那是嫉妒。他笑嘻嘻收起手帕，得意洋洋退冲众人扬了一下，马上又在褚素珍的瞪视下缩回角落里

褚素珍喘了口气，继续念她的诗：“嗯，‘萧萧江上素樱春，做弄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

惜春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

褚素珍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奇的问：“什么声音，叫得如此凄惨高亢？”

施衙内高声喊叫：“好诗啊好诗。”

褚素珍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最后一句不是诗，是问话——我在问你呢？”

施衙内立刻响应：“问话……啊，好问话呀好问话。”

“噗”的一声，在场的人笑喷了，他们笑得东倒西歪，满地打滚。

施衙内还愣愣的追问：“词呐？词还有最后俩字。快点快点，褚妹妹，快说完那俩字，我让人誊录下来，贴到寺庙的墙上，也仿佛一段‘碧纱笼’故事。”

据说，唐代有一名青年学生进京赶考借住在寺庙里，寺院的和尚都不待见这位白吃白喝的穷学生，特意先开饭后敲饭钟，让穷学生错过饭点。这位穷学生于是在庙墙上愤怒题诗，但等他高中之后，做官多年再重回庙里游览的时候，发现庙里和尚很细心地用碧纱笼将他题的诗罩了起来，生拍那些诗句被风吹雨淋……

施衙内这是抱怨。

桃花坞里也有一座道观。

原本，施衙内以为他可以仗着老爹在无为军做判官的权势，桃花观的道姑们还不巴结着接待他们一行人，没想到却撞了个冷脸：桃花观借口房子都租出去了，如今没有空闲的屋子，因而拒绝这一行人入住观中。

在着力讨好的女友面前，桃花观如此不给施衙内面子，施衙内简直觉得丢尽了脸，他很恼火，后果……后果似乎不严重。

桃花观说她们把房子都租给了准备参加秋试的秀才，一间空余房子都没有。施衙内虽然嚣张，他老爹虽然权势很大——相当于地委监察主任的角色，但这年头谁敢得罪考生？

那些考生一旦通过州试，再到京里参加完省试殿试，谁又知道他们当中，能否会出一两个跃龙门的未来丞相。

所以，即使在自己的女友面前，桃花观的道姑很不给面子，施衙内也只能带着大队人马，乖乖的来到桃花观后坡，在这片桃花林中找了一片空闲的草地，消磨女儿节的美好时光。

好在桃花观也不敢凭空得罪这一行六七个衙内们，她们派了一名女尼姑随行伺候，还殷勤的奉上道观中自酿的酒水，让施衙内觉得稍稍出了口气。但这口气依旧不顺畅，施衙内还想闯进庙里，进行一场流传后世的涂鸦。

有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姑娘做的春游诗，就仿佛杀猪人有了屠刀一样，正称手。

看看，你们这群占据道观的应届考生都看看，你们的才华有我的女友高吗？

见到我女友写的诗，你们还敢在我面前说自己识字吗？

连字都识不全，也敢来府城赶考，还大摇大摆的占据庙观，弄的我堂堂施衙内，只能灰溜溜的带着女友坐在山坡上——你们这群没知识的鸟人，犯了多大的错，知道吗？

桃花观派来伺候的女尼姑名叫妙泰，这名眉目清秀的、二十岁出头的女尼姑一直懒洋洋的坐着，听到施衙内的叫嚣，她只是和煦的笑了笑，有气无力的回答：“我替衙内准备好笔墨，不知衙内喜欢庙里那块墙壁？”

施衙内缩了缩脖子。

这位妙泰又是施衙内不敢招惹对象。

妙泰没出家之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宝贝丫头，但她自小体弱，生身母亲早早死了，于是，在当地做官的父亲便把她送入道观修身养性。若干年后，妙泰父亲任职期满，准备离开当地，妙泰却不愿随父亲回乡，于是，她父亲利用权势买了一份出家的度牒；于是，妙泰便算是桃花观里的正式出家人了。

与大多数走街串巷，靠传播是非，哄骗富人家眷钱财的道姑不同，妙泰的父亲临走的时候，替女儿在海州城外买了一块庄园，百十亩土地，而后捐给庙里一大笔钱。别的不图，只求女儿住在庙里不用为谋生而奔波。而妙泰有了这些依仗，在庙观里一贯独来独往，身边几个老尼姑伺候着，还有父亲留下的两个丫鬟傍身，平常根本不参与庙中的俗务，一排清高孤独自赏的模样。

但正因为如此，妙泰也很得一些自命清高的官宦女子的喜爱。

这些官宦人家来庙中烧香做法事的时候，最喜欢妙泰小院的清静，也喜欢妙泰饮食居住中，透露出的官宦气派，常常向主持要求居住于妙泰小院，并由妙泰亲自接待的……当然，妙泰独居寂寞，也愿意答应观主的请求，并在与官宦女子的交往中，重温过去的生活。

所以这位妙泰虽不常出去串门，却跟全海州城的官眷关系密切。当然，也正是这次因为有妙泰出面接待，才让施衙内不敢在桃花观撒野……得罪了眼前这尼姑，等于得罪了全海州城的女眷们，女人传起闲话来那是很恐怖的。

施衙内郁闷的转向褚姑娘，后者瞪了施衙内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你居然也知道碧纱笼的故事……等等，大家静一下，仿佛……又有声音传来？”

确实又声音传来，那是一声极端高分贝的惨叫，隐隐约约，似乎在叫嚷“鬼”什么的。

紧接着，桃花林深处、桃花观的庙墙后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声音，仿佛是快速地奔跑声，以及一阵隐隐约约的，极像是临终喘息，或者是野兽垂死呻吟的声音。

妙泰望了一下掩映在桃林深处的红色庙墙，心中估算一下位置，依旧用那种慵懒、不以为然的腔调解释：“那里是荷花院，院中有一口池塘。因此夏天景色格外好。但在冬天里，满院荷叶枯萎，院子显得破败阴寒。所以冬天一直空置着，前几日才租出去，租给了一名老客人。

这老秀才考了十几次了，每次来府城都借住荷花院。那老秀才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苍白了。不过似乎气派很大，每次都带了六七名家人，七八名侍女，陆陆续续的还不断有家人赶着马车来送东西，问寒问暖的……也许，这是老秀才在教训女使，经常这样，都习惯了。”

妙泰说话的工夫，桃林深处的动静暂时平息。但等妙泰说到此处，刚才传来声响的地方陡然又发出两三声暴喝……似乎在说“别惹我”什么的。

暴喝声都是男人嗓门发出的，声音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以及恐惧、绝望，还有说不出的凶悍——这就不像是教训女使了。

随着这几声暴喝，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大的铁器相撞声，这声音仿佛晴空里响了个霹雳，之前毫无征兆，声音却又响亮的让坐在桃林中的女人端不住杯子。那群衙内也多数惊慌失措，跳起来靠着桃树强作镇定的，发抖。

慌乱中，褚素珍惊问：“这什么声响？整个地面都在晃悠……，天，怎么了？”

伴随着那声巨响，桃林深处又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随后，所有的声响平静下来，世界一片死寂，时间也仿佛停顿了，以至于在场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桃林深处重新传来的尖叫声吓醒。

这两声尖叫是女人发出来的，但声音才到高亢处，陡然间仿佛被利刃斩断一样，尖叫声嘎然而止……

于是，四周又只剩下风声，以及一片悉悉索索的声、还有上牙碰下牙的声音、衣衫的抖动声，以及树叶、花朵忍受不住人的颤抖而坠落的声音。

桃林中，男女滚落了一地，许多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伴，恐惧的说不出话来。还有女人已经昏了过去……

当然，总体算来，昏过去的人当中男性更多，只有两名女子昏了过去，昏过去的男人却有一半：四个。

男人当中，唯有施衙内是站着的，声响发动的时候，他闪电般跳了起来，把褚素珍拉在自己身后以身遮挡，而后身子挺得笔直，仰望着桃林深处的庙墙。

施衙内的家丁中，有他父亲假公济私而派来的六七名无为军军汉，这些人听到声响，已紧紧地将施衙内屏护起来，有六七名军汉早已抽刀在手，其中一名军汉低声说：“衙内，先退吧，此处荒郊野外，又有众多小姐丫鬟，我们先退到安全地方，再召集大伙上前查看。”

此时，褚素珍紧紧拉住施衙内的手，一副很依赖的模样。

女友手在握，还在不停颤抖，让施衙内怎能退却。他压低嗓门一声轻笑：“还‘召集众人’？一个县不过十五名弓手，哪里还有人手召集。你们这些人好歹是军中多年的厮杀汉，我也跟着父亲也学了一点枪棒，咱现在的人数比县衙的衙役还多，我们再退，又到哪里去寻比我们强的人？

廖五，你的手冷吗？且提着刀剑，我们上前打探一下，张三领着其余人待在此处，护住那些女娘们，仔细听我们的招呼。万一前面事情紧急，你们只管护住小娘子们后退，我们在前且战且走，掩护你们。”

最先听到声音的褚素珍突然插嘴：“真安静。静的仿佛时间停顿了。”

施衙内点点头，他松开了褚素珍的手，回答：“哈哈，我也有这感觉……你先呆着此处不动，我上前打探一下。”

招呼自己的家丁掩护褚素珍，施衙内带两名军汉上前，边走边咋咋呼呼的嚷嚷：“廖五，带人从边上绕过去，张三，附近找一找，有没有可以翻墙的地方。”

其实张三并不在施衙内身边，他正引领着几名家丁将小娘子们集中起来，并开始布置阻击线。

施衙内的大声叫嚷打破了周围死一样的宁静，这宁静曾让人恐怖，死寂中传来的喧嚣越发显得突兀，众人都觉得施衙内的叫声刺耳。桃树下，一位男伴语声颤抖的阻止：“可别，可别嚷嚷了，万一引来贼人……”

褚素珍不满意的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做贼心虚这词你听过吗？打草惊蛇，你听过吗？……没想到施衙内平常看起来憨傻，危急时刻，也有这样的智慧。”

此时喊叫声已经靠近桃林深处的院墙，那里依旧一片静悄悄。

施衙内大呼小叫的寻找能过翻墙而入的途径，妙泰眼波一转，向张三开口：“送我过去，荷花院有个单独的门通向外面山坡，这本是方便租客们游玩观赏的设置——你领我过去，我给衙内指点一下道路。”

张三犹豫起来，眼下，其他的女伴张徨失措，实在不好离开。

褚素珍虽然身子也在抖，但听了妙泰的话，她脱口而出：“咱别过去。刚才的惨叫声甚是凶恶，还是待在此处安全。”

妙泰轻轻一笑：“这里终究是我住的道观，我怎能不去看看？再说我从小到大体弱多病，常常早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能否见到晚上的落日，生死对我来说只是解脱……来，扶我过去看看。”

褚素珍一横心：“罢罢罢，你既然坚持——多叫几个人，我陪你一块过去。”

妙泰劝说一句：“你……不值得冒险啊。”

褚素珍不顾，回头招呼张三：“你赶紧护着各家姑娘退往大路……”

妙泰急忙阻止：“施衙内刚才的做法是对的——此处荒郊野外，贼人不知有多少游荡在外，他打草惊蛇后，恐怕也不知贼人向何处逃窜，万一我们乱走，迎头撞上贼人埋伏的后手，那可就糟了。诸位还是围成一个圈子，原地不动的好，至于最后往那里撤，等我们回来了再做判断吧。”

张三也不好劝阻，他分出几个人手，护送着两位小姐走入桃林。

等两位女孩来到庙墙根，施衙内已经停止了大呼小叫，正在专注的侧耳倾听墙那头的动静。首先赶到的褚素珍耳朵尖，立刻压低嗓门说：“仿佛又说话的声音，还是个女童嗓音。”

妙泰指了指西侧，悄声说：“转过那面墙，不远处有一个小院门。”

施衙内望了褚素珍一眼，一跺脚：“总得有人先去探路，你们几个护住两位姑娘寻找角门，廖五，蹲下来，我跳到你背上，你把我驮过墙去。”

妙泰摇摇头：“不好，打草惊蛇这么长时间了，如果是盗匪，早该跑了，不跑的肯定不是匪徒，我们一块从角门进吧。”

施衙内一咬牙：“角门在那个方向，我先过去，你们稍后一步再过来。”

但两位姑娘根本没能“稍后过去”。

荷花院的角门虚掩着，施衙内一头闯进去，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这声喊叫让两位姑娘忘了自身的处境，她们不顾一切的冲进院子，马上，她们也被院里的情景吓得大声惨叫。

ps：新书上传，恳请各位新老读者捧场，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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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你从哪里来？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618:27:07字数：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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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你从哪里来？

一道道光晕从眼前掠过，光晕的色彩说不出的绚丽，那些奇妙的色彩真难以用自然界色彩来衡量，蓝的奇怪，红的令人诧异，绿的让人说不出话来，黄的刺眼……

光晕的色彩变化极快，快速的色彩变化让眼睛疲惫，让人失去方向感。在这片光幻中，道生竭力的睁大瞌睡的双眼，心里不停的呐喊——不要沉睡，这一睡将是永远。

猛然间，光斑的变幻中出现一个黑点，这黑点极其微小，不注意看，几乎被忽略过去。

“来了”，这是黑点第三次出现，头两次，道生没有轻举妄动，现在他等不及了，他一伸手抓向黑点，而后全身冲向那里。

感觉那只刺入黑点的手仿佛伸进了水里，穿出黑点的手指，微微感觉到风的吹拂。

“就是这里。”道生奋力一跳，那黑色的光斑陡然跳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吞噬了道生的整个身体。

半空中，凭空出现了几个手指，这手指活动了一下，一个中指翘起来，鄙视一下。

紧接着，手指一弹，似乎很满意——手腕出现了、手肘出现了，一个人的额头出现了，紧随着，半空中似乎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这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等周围人眨巴眨巴眼，原地出现了一位浑身赤裸的大汉。

道生站在原地，左右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跺跺脚，伸起拳头呐喊：“终于，爷出来了。”

这一刻，时光似乎停顿了。

这是一间屋子，屋内的布置古色古香，一个厚重的衣柜，倚墙而立，衣柜上方是很多格子，格子上摆着茶瓶茶碗。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苍蝇悬停在茶碗上方，半空中翅膀张开着，却没有忽闪忽闪。

柜子旁边摆着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位四五十岁、古装打扮的中年妇女，她穿的服装有点类似日本和服，藏青色的衣衫，衣襟边缝着一圈暗青色的缎子。袖子很宽大，上窄下宽类似钟形，头发梳成坠马髻，头上插着三支簪子，肤色白净，但表情凶恶。

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一个戒尺，戒尺举在半空中，而她的眼睛瞪着，几乎脱出框外——她瞪视的方向，正是道生出现的位置。

老妇一个手上托着另一只小手，小手的主人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那女孩一身布衣，头发梳成反绾童子垂髫，不过，虽然是童子，却是一位典型的袖珍美人，明目皓齿，皮肤白瓷一般，指甲透露出健康的红润，头发油黑发亮，睫毛很长，衬托着那对眼眸充满了灵动。

托在老妇手上的小手已经有一道红印子，似乎刚挨过了一戒尺，而那位小女孩的另一只手正捂着嘴，同样，她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大张着，冲道生出现的方位，一脸的喜出望外。

屋外飘来阵阵花香，道生眼睛一眨，屋子的墙壁仿佛突然透明，外面的世界一览无遗：

一只燕子张开翅膀凝固在空中，几只蝴蝶悬停在花朵上，十多只蜜蜂也凝固在半空中，风刮起的尘土也像固体凝胶一样悬停着……除此之外，院里还有六名壮汉，他们手里拿着刀枪棍棒，正向墙外张望。

眨眼之间，时间重新流动起来，燕子忽闪着翅膀在空中一掠过；蝴蝶落在了花瓣上；蜜蜂直奔着花粉而去；尘土开始向空中扩散。院中手持刀枪的六名男子身子扭动，望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男女的欢笑声，笑声很清脆。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刺得人耳朵生疼，橱柜边那只飞舞的苍蝇也被吓得冲房梁上高飞而去，坐在床上的老妇用高分贝的嗓门，声嘶力竭的叫嚷着：“鬼呀。”

话音刚落，院子中几个男人动了起来，顿时，墙壁重新恢复了原状。只听脚步声响了两下，又停住了，院内有人懒洋洋的说：“青天白日，哪里有鬼？”

坐在床上的老妇嗖的站了起来，她甩开小女孩的手，手中的戒尺没头没脑的向道生砸去，并尖声叫着：“鬼呀。”

院墙外，隐隐约约的几名男女欢笑声并没有停顿，院墙内，脚步声不再响起，对于守护在院内的汉子来说，似乎墙外的情景更值得警戒。

那老妇一头撞向道生，却扑了个空，回过头来，她发现道生依旧站在原地，根本不曾移动过，然而，她刚才明明掠过了道生存在的位置。

老妇瞪大眼睛，立刻又发出一声嚷叫：“鬼呀。”

喊叫过后，老妇闭起眼睛，没头没脑的又戒尺敲打着周围，像一头疯牛般四处乱撞……马上，她感觉到道生的确实存在了——脖子上多了一只手，手长脚长的道生掐住对方的脖子，那老妇的戒尺虽然仍在挥动，却总是挨不上道生的身体。

道生眼中怒火在燃烧，他手上使劲，老妇渐渐有点窒息，手脚发软。等老妇不再挣扎后，道生轻轻的把对方放在地上，一字一顿的说：“别、惹、我。”

老妇的脖子被掐住，尖叫声顿时停止了，等道生放开对方的脖子，老妇剧烈咳嗽起来。正在此时，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问话的是屋内那位十二三岁的袖珍小美人。

这话仿佛油锅里滴进了水，老妇人顿时不咳嗽了，她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支匕首，雪亮的匕首凶狠的向道生扎来，同时，老妇重新尖叫起来：“来人啊，有人闯进来了。”

“砰”的一声，老妇的尖叫嘎然而止，其身体直接飞起，撞开了虚掩的大门，坠落在院中，匕首甩出老远，戒尺在地上跳动几下，随即跳入草丛中。

道生的身影出现在撞开的门边，他凶狠的重复着刚才的话：“别惹我。”

院内的六位壮汉有点呆愣，一名壮汉还傻傻问：“你从哪里来的？”

飞出屋子的老妇，身体落地后立刻一动不动，再无声息。道生抬眼四处打量，院墙外，男女的花笑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院落中其余几个房间又窜出几名老妇来，她们反应快，其中一名老妇立刻呵斥：“你是谁？”

没有得到回答，老妇转身喝斥六位壮汉：“怎么守院子的，怎让人摸到这里？还不快动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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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蹊跷的狙杀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78:22:18字数：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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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蹊跷的狙杀

老妇的命令没有得到立刻响应，院中一位持刀的壮汉看了眼刚从门里飞出、如今倒卧在地上的那位老妇，脸上稍稍犹豫，冲道生拱手：“这位男女，我们院中没有女尼，你找错门了，这里是我们租下来借住的，你……走错院子了。”

一位老妇呵斥一声：“宋嬷嬷怎样了？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此人拿下。”

道生举步迈过门槛，几名老妇赶紧用手遮住眼，刚才说话的那位老妇继续叫嚷：“别惊动了他人，赶紧拿下。”

没有理睬别人的吼叫，道生继续跨出门廊，他四处望望——这是一个小型的古代宅院，一排U字型房屋圈成一片天井，一道石径从院门口延伸到各自屋门，石径旁是低矮的花丛，以及一些刚刚发出幼苗的柔嫩青草。

小院的院墙是朱红色的，滴水檐上覆盖着青色的琉璃瓦。再往远处眺望，一枝桃花出墙来，墙外桃红一片，风中飘荡着桃花的芬芳。微风吹拂下，少许桃花花瓣从树上零落坠下，将院外浸染的诗情画意。

那持刀的壮汉上前拱手：“男女，你是来私会道姑的吗？这荷花院一个月前就被我们租下了……”

正说着，道生突然觉得一阵劲风扑来，他忙一跳闪开，回身一望，却见刚才跟他说软话的那人，手中的腰刀刚刚挥过他原先站立的地方。

这下子攻击，仿佛一个暗号，其余几位壮汉立刻闷声不响的扑了上来，刀枪棍棒四处挥舞，道生在人丛中跳来跳去，恼怒的低吼：“怎么回事，刚才哥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你们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喊打喊杀……我警告你们，别惹我，没见我正烦着呐？！”

门口再度传来那声弱弱的询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道生回头张望，刚才那位十二三岁的小美人正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站在门里，眼巴巴的询问。目光充满了祈求，充满了小心，充满期待。她全身紧紧绷着，扶门框的小手青筋暴起。

刚才院中发话的那位老妇，立刻嚷道：“小娼妇，果然人是你勾来的，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快加把劲，杀了这汉子，休惊动外人。”

刀舞得更激烈了，枪穿刺的更加凶猛，剑来回纵横……道生越来越火，越来越怒，那些狂舞的刀枪棍棒，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各种色彩的变幻，心头一阵阵烦躁的道生，已处于爆发的边缘。

正在这时，一位老妇又提着短刀，冲倚门而望的小女孩奔过去，嘴里咒骂不停——这下子，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倚门而望的小女孩，眼角看到了挥刀而来的老妇，但她依旧站在那里，眼巴巴的望着道生，充满期望的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道生一把抓去，舞刀男子手上的刀到了他手中。

道生随手一挥，刀光像一道闪电，凶狠的从半空中劈下，正撞上一柄刺来的剑，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刀剑相碰的地方仿佛发生了大爆炸，刀身剑身一起碎裂，只剩下了刀把剑把。

对面使剑的男子胳膊已经变形，剧烈的疼痛使他一声闷哼，就翻倒在地。

道生身影一闪，出现在那位挥刀奔向小女孩的老妇身边，他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老妇的身体像陀螺一样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像破布一样，委顿在地上。

倚门而望的小女孩盈盈的曲了一下膝盖，做出一个古代的福礼，以表示致谢，而后殷切的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来不及回答，身后传来剧烈的枪风，一杆质地良好的红缨枪凶狠的向时穿背心扎来。

使枪的男子武艺了得，只见他枪随身走，步伐矫健——这次道生是静止状态，这样的脊背简直是活靶子，枪手觉得，他若连这样的目标都扎不中，那就白费了二十年起五更、练三经的打熬。

大枪顺利的递出，目标就在前方……猛然间，枪杆似乎变成一块烙铁，火烫火烫。枪手没不及思考枪杆发烫的缘由，突然觉得枪杆凭空消失，一只白生生的大脚丫迎面飞来，他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五根脚趾头。

这只大脚重重踢在枪手的胸膛，枪手直直飞出，一声未吭撞到院墙上，院墙纹丝未动，但枪手却像一团烂泥一样糊在墙上，而后毫无形状的顺着墙壁滑落。

道生很愤怒——让不让人说话了？好不容易找见了个有人的地方，好不容易见到几个活人，这些人却不分青红皂白，冲他乱砍乱刺。

不让我活，我也让你们活不成。

道生随手一挥，大枪从他手上飞出，像飞镖一样扎上一名扑来的男子，那枪又像穿透纸一样，轻易地刺穿那人的身体，而后带着尸体飞出，坠落在不远处。

这样的杀戮，该让人有个说话的时间了——没有，刚才站立在个个屋门口老妇也都行动起来了，她们有的从身上摸出皮鞭，有的摸出戒尺，还有人摸出双刀，双眼赤红的冲道生奔来。

好吧，那就让这世界清静一下吧。

道生的身影连闪，他的动作似乎没有连续性，身影忽然出现在这儿，忽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每次出现总是那么突兀，仿佛黑灯舞厅里的舞蹈动作，当每一次霹雳灯亮起的时候，都是一个孤立的造型，上一个动作下一个动作之间，毫无关联，像是一幅幅漫画，每个动作都是图画中一页。

仅仅几个呼吸的动作，院落中确实清净了，所有的人都倒下，呼吸消失。此刻，院墙外男女的欢笑声也停顿下来，道生四处打量一下，门口那小女孩又弱弱的问了一句：“你是来救我的吗？”

道生四处张望一下，院里所有的门都虚掩着，他茫然的再度打量了一下院落。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这处院落似乎还有纵深，因为房间背后、屋角处隐隐可以看到一截矮墙，矮墙背后的空气里水汽沛然，似乎存在一个池塘。

“你是来救我的吗？”门口那袖珍美人带着哭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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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也算是好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714:33:31字数：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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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也算是好人？

道生鼻子哼了一声，这算是答应吧。

那倚门而望的女孩，全身的肌肉立刻松懈下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露出多大的激动，身子依旧站在原地，冲道生上下打量一番，细声细气问：“你在天界是什么神灵？”

“天界，这关天界啥事？”道生懊恼的翻了个白眼。

“我看到了，你是从半空中出现的，不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宋嬷嬷打我的时候，我正在向满天的神佛祈求，忽然看到宋嬷嬷的身后，大约肩膀的高度，突然出现几根手指。这手指四处乱摸，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你出现了。

我曾向神佛许愿，一旦他们答应了我的祈求，能伸手拯救我，我一定点燃长明灯，为神佛再塑金身……如今我的愿望实现了，告诉我，是哪位神仙派你来的，我好向他们还愿。”

身后传来一个粗嗓门的呼喊声，那声音来自院墙外，道生没有理睬，他四处打量着，心不在焉的回答：“爷出现在这里，跟满天的神佛无关，仅仅是时空乱流而已。没有人能指挥我，我不是神仙，只是过客……”

对面的小女孩马上充满惊讶，充满惊喜：“没人能指挥你呀？那你是什么品级？”

道生晃了晃脑袋，决定放弃这个解释不清的问题，他反问：“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把人往死里整，这幸亏是我，要是个别人，哼哼……”

对面的女孩满脸的失望：“你不是来救我的啊。”

道生望了对方一眼：“如果不是你问出那句话，也许我早跑得远远的，不会在此停留……好吧，就算是来救你的，你看到了我的出现，你问出了那句话，如果你因此被灭口，我当然放心不下。”

倚门而望的小女孩眨巴眨巴眼：“你还要走吗？不走行不行？”

道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院门被撞开，几个人冲进院里。

***************

道生静静地看着冲进来的几个人。

一个矮墩墩的小胖子，领着两个很有军人气质的壮汉，这些人手里个个都拿着刀……见到雪亮的刀光，道生的瞳孔开始收缩——刚才在墙外大呼小叫的，就是这些人吗？

很好，很强大。

千万别惹我。

当然，恐怕他们也惹不了自己了——进来的小胖陡然见到道生，眼睛一瞪想发威，但这一瞪眼让他看到院中的地狱般景象，施衙内脚下脚下一软，手中的刀坠落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军汉手快，他将手向施衙内肋下一插，搀起了衙内。

院里一地的鲜血。

一个壮汉仰面倒在墙根，胸骨全部塌陷下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难以置信，他的嘴边、鼻孔边，甚至耳边都有一些血迹渗出，不过渗出的鲜血没有流淌到地上，他的身旁草地干干净净——那壮汉是在瞬间被人击毙的，所以没有血液流出。

施衙内双腿发软，用受惊吓的目光，四处偷瞥：

另一名壮汉趴在不远处，他的脖子弯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身边流下一大滩血泊，血迹边缘，是一行深深的、倒退的脚印。顺着这些脚印的反方向望去，又是几具尸体，四五个壮汉七扭八歪的扑到在地上。还有四名穿女装的尸体也躺在周围……

除了这些尸体，院里散落着无数兵器，有断成两截的木棍，碎裂的刀剑，那四名老妇人身体不远处，还丢弃着几把剪刀、短刀、匕首、皮鞭……好一副剧烈搏斗的场景。

道生感觉到地面上光影的变动，那是施衙内的手在发抖，后者强撑着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但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墙边移。地面上光影的变动让道生心情烦躁，他尽力缓缓吐气，平息着内心的烦闷。

道生烦着呐，孰不知此刻对面的施衙内心中也在发抖：冤啊，我真冤。在墙外打草惊蛇这么久了，凶手怎么就不跑呐……

此时，道生还没找见机会穿上衣服，他就这样浑身不着一丝布缕，整个身体像在血池中浸泡过，红灿灿一片。时间久了，鲜血已经结块，浑身像是披上了一层血衣，他凶狠地瞪大眼珠，脸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烦躁狂暴都写在脸上。

可怜施衙内身边的军汉，也曾在战场厮杀过，却被道生身上的凶气逼得步步后退。

自施衙内进来后，道生没做一个动作，没发出一声，但冲进来的人却步步后退，说不出一个字来。

眨眼间，褚素珍冲了进来，这时，施衙内与伙伴还活着，但衙内的两个伴当用身体挡住了衙内，这三个人已经躲到了墙角，施衙内手中的长刀早已丢弃，军汉的长刀垂到地上，刀尖不停的与地面发出摩擦声。

见到褚素珍出现，虽然心中恐惧，但施衙内依然不顾一切的大喊：“别过来，此人好凶恶。”

褚素珍与妙泰下意识的又望了凶手一眼，各种心理闪电般纷至沓来。

起先是恐惧，手脚仿佛不听指挥，但听到施衙内叫喊，褚素珍又想挺身向前，与施衙内站在一起，猛然间又想起对方赤身裸体，羞涩的心思升起来了，紧接着，一股更猛烈的感觉像排山倒海一样压过来，两位姑娘忍不住腿一软，软倒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现场触目惊心的惨状让人恶心，让人恐惧，但更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的人站不住，只能天昏地暗的呕吐。

一片呕吐声伴奏中，施衙内颤颤的问道生：“你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罢了，好汉，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走你的阳关道，就当没看见我们，好吗……”

道生撇撇嘴，心里很不屑——就这点胆量，也敢吼我，真是恋奸情热……不过，如此敢爱敢当，我喜欢。

“他是好人”，一个细细的女童声音传来。

这嗓音顿时让施衙内回想起他在墙外听到的话音，顺着声音望过去，他发现堂屋门口、正倚门站着站着一名十二三四岁的女童……衙内见到这个女孩，竟然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个念头：好一个小美人。

转念之间，衙内猛然想起对方的童稚，不禁一阵羞惭……真是的，我居然对如此年幼的小孩动心，我对不起褚姑娘，对不起从小受的教育，对不起父母对不起……

倚门而望的小女孩个子不高，梳着丫鬟的发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皮肤白嫩宛如一个瓷质袖珍美女，她一手扶着门，细声细气的说：“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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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他到底傻不傻？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720:18:48字数：2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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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他到底傻不傻？

借打量小姑娘的机会，施衙内快速扫了一遍院子。

这院子是通常寺院专租给大户人家的，房屋布局也跟大户人家的四合院相仿，迎门处是一间大堂屋，堂屋左右两侧盖着两排厢房，这厢房大约是给仆人居住的。如今这些房间全部敞开着大门——施衙内快速数了数，两侧各有四间厢房，总共八个屋门，地下躺了十个人：六男四女。

道生站在原地，他正在竭力恢复自己纷乱烦躁的心理，此时他无法解释，因为……解释不清。

耳边隐隐传来袖珍美人细声细气的话：“他杀的都是拐子——奴家是淮南东路扬州江都县县尉之女，名娥娘，父亲黄讳翔，字和尘，崇宁元年同进士出身。奴家正月十五看花灯的时候，被拐子拐来这里——此处是什么地方？”

官家子弟呀……小美人这句话顿时让施衙内胸膛挺直了，他手不抖了，腰不酸了背不疼了。顺便望了一眼那个行凶的大汉。这期间，浑身赤果果的道生一直背对着庭院大门，也背对着施衙内，他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赤身而感到不自在，他天经地义的站在那里，一直没回头。

施衙内望着道生的背影暗在摇头：似乎，我进来的时候他还在与小女孩交谈，但那番谈话恰好被我打断了……一个县尉之女啊，怎能如此坦然的跟一名赤身大汉交谈，这家教……还是个小美人呐？！

“这里是海州之南的云台山，此处是桃花观内荷花院，你所在的堂屋背面，是这庭院的后花园，那里有一座荷花塘……等一等，你怎么知道那大汉是好人？”施衙内鼓足了勇气，说完了这段话。

我带来的两名女伴还软倒在地上，呕吐，倚门仰望的十二三岁小女孩，却能不慌不忙的，与站在尸山血海中的赤裸行凶者平静交谈，光这副胆量，至少比衙内我的女伴强……没准还比衙内我强。

小女孩望了一眼浑身是血的道生，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也是被拐子拐来的，几天前，拐子把他身上衣服剥光了，捆起来扔在我车里，故而我知道他的存在。”

施衙内胆气一壮，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大汉，脸上露出憨笑：“真够倒霉的，这么大的汉子，也能被拐子拐了。”

门口那小女孩眼中转动一下，噗哧笑了：“谁叫他吃醉了酒在荒野中乱转。”

这时候那小女孩还能笑得出来，想必当时的场景非常滑稽可笑。

小女孩的镇定感染了妙泰和褚姑娘，这两人停止了呕吐。回过神来褚姑娘赶紧喊：“快给他披一件衣服，这样赤身……像什么样子。”

道生挠了挠脑袋，微微做出一个转身动作——刹那间，褚姑娘与施衙内同时发出尖叫，大喊：“别动，就这样，别转身，千万别转身。”

倚门相望的小女童笑了，露出洁白的小碎牙：“他呀，已经被拐子打傻了。”

施衙内赶紧接过话头，看着赤身大汉，将信将疑的问：“说说，这都怎么回事？”

女童用沉稳的语调，细声细气的叙说：“上元节那天，江都县人潮涌涌……奴家被几个拐子拐到车里，马车一路向北走，尽拣一些偏僻的道路行走，一路也不停顿。

有天晚上，马车突然停了，赶车的车夫说，前头有一个醉汉边走边唱歌，又走的很慢，挡住了马车，耽误拐子们的行程……时间紧迫，拐子们不想另选别的道路，便尾随他到了僻静处，敲了他的闷棍，事后怕他醒来，喂了他大量的蒙汗药，把他剥光了，捆起来的塞在我的车里。

因为这一耽搁，天亮了，一路上人来人往，拐子都不好处理他……一路走啊走，拐子们带他到了这里。本打算今日在这附近找地方埋了他，可是突然听到观外有欢声笑语，拐子们便商量着，今晚把他沉到荷花塘中——没想到，他刚才突然醒来。

也许是路上吃了太多的迷药，还反复吃个不停，这人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拐子们便想抢先下手，再把他打蒙，没想到这次棍子敲在他脑袋上，没敲蒙他反而把他激怒了，他跳到院子里见人就打……然后，就是你们见到的这番场景。”

施衙内定了定神，赶紧招呼：“快把两位女娘扶了起来，都没一点眼色，没见褚姑娘躺着吗？廖五，去招呼人手，让张三快去通知捕头。”

安排完这些事，施衙内这才想起有什么不对，他赶紧盯着小女孩追问：“你怎么知道这汉子已被打傻了？”

小女孩一点没犹豫的回答：“刚才他既忘了自己的名姓，还说不出自己的家乡，紧着问我现在是什么年月，还询问当今的官家（皇上）是谁——可不是傻了吗？”

被众人谈论的道生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他大大咧咧走到一名“歹徒”身边，低下身去扒死者的衣物，在众人目瞪口呆中，他泰然自若地挑了件干净衣服扒下来，反手披在自家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一些施衙内听不懂的话：“竟然是宋朝，还是宋徽宗那个道君皇帝当政……完了完了，没几年好日子过了。”

施衙内对道生破坏犯罪现场的行动视而不见，他望了望左右的厢房……没等施衙内开口，对面的女童很有眼色的回答：“左右厢房里都是他们拐来的女孩，拐子们平常都在厢房里看守，听到动静才从厢房里出来。”

施衙内马上问：“这么久了，怎么她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女童回答：“那是因为你们堵在庙墙外，拐子怕她们喊叫误事，提前给她们喂了蒙汗药。”

施衙内反问：“他们为什么不给你喂蒙汗药？”

“我很乖啊——我是县尉之女，拐子们拐到我，害怕我爹追踪报复，只能把我带在身边紧紧看管。一路上我不哭不闹，拐子们自然想不起来给我喂药。”

这时，道生已经披好了衣衫，他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衣服不方便，一边随口插话：“问那么多干嘛，派个人去江都县通知一声，让他们来认人，人一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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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知情不知情？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89:24:56字数：2508

道生的插话很突兀，一直以来他对众人的交谈置身事外，这番话过后，施衙内惊诧地望着道生，说：“妙啊，我怎么没想到，如此简单，所需要做的，不过费点时间而已——谁说你被打傻了我跟他急。瞧你这些话，条理清楚的……你明明不傻吗？”

倚门相望的小女孩眼珠一转，马上抢着回答：“我也听拐子谈论，说当初敲晕他的时候，他身穿着仕子衣衫，背囊里有几本《毛诗本义（欧阳修著）》、《书传（苏轼著）》、《皇极经世书（邵雍著，数学书）》，还有几本是关学宗师张载的著作，所以他肯定是个读书人。”

此时，褚素珍刚刚止住呕吐站稳，猛然间想起什么，呀了一声冲向两边的厢房，施衙内举手想阻止，褚姑娘已经一阵风冲进那些厢房内。紧接着，没等衙内抬腿追赶，倚门的小女孩已出言安慰：“拐子的头领听到你们的动静，已经提前出门躲避，院子里留守的人，现在已全躺在这儿了。”

小姑娘话音刚落，褚姑娘已经冲到院中，痛心的喊：“果然……屋里躺着三个小女孩，都睡得很熟，怎么摇都不醒，定是吃了蒙汗药。”

话音刚落，褚姑娘没等别人回答，一转身，又冲向其余的厢房……

在那些厢房里，有的躺着两人，有的躺着三人——总共八间厢房，整整躺了十八名少女——算上倚门的小女孩，整整十九人。

稍停，褚素珍怀中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冲到的院里，带着怜惜与愤怒的情绪，大喊：“作孽啊，这么小的女孩都拐，我这么小的时候，正在承欢膝下享受父母的溺爱，浑不知人间险恶，这……一下被拐走，掉进了泥地中，今后即便活着也如行尸走肉般，再不敢相信人世间的快乐，这么小，这帮拐子打算将她卖入何处？”

旁边传来一阵念诵经文的声音，念经着是妙泰，她低着头念诵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妙泰背诵这段经文时充满悔恨的味道，仿佛刚才褚素珍的谴责是在指责她，一脸内疚的妙泰低声说：“罪孽啊——来租房子的老秀才经常过来赶考，观主认为他是熟人，才放心把房子租给他，没想到他居然是位拐子，还是首领人物……看起来多和善的人，怎么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

一口气拐卖十几个女孩，这已经是集团作案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捂不住。桃花观已经罪责难逃了，妙泰身处其中，说她完全不知情……？！

施衙内忙碌地发遣仆人去通知官府，听了妙泰的话，低声吐槽：“老秀才年年都来啊……也不知这些年来，他拐卖了多少女孩出去，丧尽天良的，可惜让他跑了。”

褚素珍怀抱着那位七八岁女孩，圆脸上涌出欣慰的笑容：“衙内，你这次可算积了阴德，如不是你安排我们来桃花观郊游，怎会把这群拐子堵到院子里——这小姑娘也是有福之人，所以上天特意派我们来解救她们，否则，真不知道给人卖到哪里去。”

施衙内被褚姑娘说的仿佛自己是英雄般，立刻眉开眼笑，一边正忙着穿衣服的的道生听了这话也踱过来，散漫地向施衙内、褚素珍两人行了个，口称：恩公、恩人，多亏你们救了我啊布拉布拉……

行礼的时候，褚姑娘见对方松松散散的披着一身长衫，这件长衫对“凶手”来说似乎太短，以至于后者露出半截膝盖，两只光脚丫子踩在泥地里——那两只脚丫可真白啊，许多女子的脚都没有如此白净，一看这脚就知道，对方恐怕根本没下过地，没做过风吹雨淋的活计。

顺着那两只脚丫向上望去，果然，对方洗干净后真是白净，皮肤白嫩的宛若女子……嗯，似乎比大多数女子还白嫩。旁边的施小胖人好歹也是个衙内，平时养尊处优的，没做过什么晒太阳的事，但跟眼前这位一比，简直就是……油菜花跟茉莉花的区别。

目光移到对方脸上，面前的道生正歪着头，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个不停，空荡荡的袖子里，一眼可以望到对方腋窝里的汗毛……褚素珍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子去，轻声提醒：“拐子的东西都在这里，还不下去翻翻你的衣物。”

这凶手一头短发，仿佛几个月前还是名和尚，头发才新长出来的。

道生行礼的姿势很怪异，神态表情也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身披如此不合身的衣物，出现在如此不合适的场合，与施衙内行礼的时候，道生竟然没有一点自居其下的谦卑，仿佛与施衙内是他地位相等的朋友一般——褚素珍此时才相信，对方很可能真被拐子打傻了。

“不用翻了，这里不会有我的衣服。”道生口齿清晰的回答。

对面那小女孩马上接过话题，快嘴快舌的补充：“拐子怎可能留下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我这身衣服也是新换的，拐子拐到我们，都是先把我们洗剥尽了，让我们换上新衣——就是那两位躺着的老婆婆，帮我们换的衣服。换下来的衣物都烧了，有好绸缎，也沿途卖了。”

褚姑娘茫然的瞪大眼睛，问道生：“你不是一直都在昏迷吗，怎么知道这里没自己的衣物？”

小姑娘看着褚姑娘，语气肯定的解释：“我告诉他——刚才他问过自己的衣物，我告诉他的。”

妙泰一声道号，打断了众人的话：“几位，我先回自己的院子。如今道观里出了这事，观主恐怕脱不了官司。经过这件事，道观名声坏了，今后怕少有人上门，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官府如果传唤，请到我的院子找我。”

此时众人既不好安慰，也不方便劝解，只能默默看着妙泰告辞。

等妙泰走后，施衙内这才想起自己的同伴：“啊，桃花林里……拐子在外面有放哨的没？拐子首领还在外面，这里打的如此激烈……快，快去看看桃花林。“

ps：很多书友觉得名字起的不好，其实蝶闹蜂忙的名字取自宋词，词牌名《汉宫春》，梅萼知春，见南枝向暖，一朵初芳。冰清玉丽，自然赋得幽香。烟庭水榭，更无花、争染春光。休谩说、桃夭杏冶，年年蝶闹蜂忙。立马伫、凝情久，念美人自别，鳞羽茫茫。临岐记伊，尚带宿酒残妆。云疏雨阔，怎知人、千里思量。除是托、多情驿使，殷勤折寄仙乡。

我觉得这个词恰当的反映了宋末宣和年间那种繁荣忙碌，也反映了主角……咳咳，不说了，再说就要剧透了。呵呵，其实内容是王道，对吧？

因为是新书，内容尚少，在此真诚感谢阳关半阕、一根柴、绯红之王－－jojo，也非常感谢timqiu、piedpiper、zgw1357900、雪以`、一只懒羊羊、.宗佑.、Terence－我等等书友们收藏、推荐、点击、打赏和书评。这本书筹备了很久，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得更加过瘾。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灵感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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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名号这是个问题……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817:26:38字数：2521

道生眨巴眨巴眼，望向院外……

有那么一刹那，施衙内恍惚觉得荷花院的院墙不存在了，他可以一眼望出去，望到桃花林深处。

只一眨眼，眼前的一切恢复原状，速度快的让衙内还以刚才只是眼花……施衙内揉揉眼睛：错觉，一定是错觉。那院墙明明好好的，怎么会不见了？

道生笑嘻嘻插嘴：“你那些同伴，大概正在偷喝你的酒，啊，你家的酒很有名吗？”

施衙内打个哆嗦：“玩笑了……你是说他们都没事呀？那就好，那就好。这院里血腥气浓重，恐怕不好安置女伴们……啊，廖五，快带几个人看住桃花观主，不要让她跑了……我们都去庙观正殿安置，让张三带几个人，守住这院子，保护犯罪现场，不准闲杂人等出入。”

褚姑娘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小女孩，赶紧说：“这孩子我先抱上，那些睡着的孩子，得想办法弄醒了。”

曾经的无为军军汉廖五插嘴：“蒙汗药吃多的人，用冷水一激就能清醒，褚姑娘安心待在这儿，帮我们把那些女孩唤醒，我们先去护住这些女娘，去观中正殿躲避。”

见到满场拐子的惨状，想起后者如此恐怖的身手，再想到如今这位绝顶凶人现在站在自己这边，施衙内突然间不再怕拐子首领去而复返了。他随手摘下腰中佩刀，递到道生手中，殷切的说：“您拿着，没准等会还要厮杀……我们可全都靠你了，你先在这院里守着，我带人去庙观正殿拘押观主，顺带安置同伴。”

褚姑娘赶紧补充：“还要留个人，帮着去荷塘里提点冷水，帮我把那些昏迷的女孩唤醒。”

于是，施衙内留下一名伴当，转身告辞。那名伴当提着桶去打水，院里只剩下褚姑娘、凶手，以及那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褚姑娘有点尴尬，尤其是见到对方光着大脚丫子，神态自若地满地转悠，想到对方袍子里什么都没穿，她又点脸红，眼神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

那位倚门的小姑娘已经走出屋门，此刻的她已经牵上道生的手，挨个在尸体边驻足，似乎在欣赏这场屠杀，她一脸解恨的神情，指点着其中一具尸骸说：“就是这个人，有位姐姐不从，路上曾向人呼救，就是这个人下手摧残了那位姐姐，事后那姐姐不见了，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姐姐，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的仇，今日报偿了。”

道生牵着小姑娘的手踱到褚姑娘身边，褚姑娘神情有点慌乱了，她下意识的问：“痴汉，你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总该让自己有个称呼吧？”

道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褚姑娘，他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回答，褚素珍一脸不乐意，自己的名姓，也要考虑这么久吗？

道生身手上牵着的小姑娘快嘴快舌的说话了：“我父亲姓黄，讳字和尘，我叫黄娥，你可以叫我娥娘。”

褚姑娘背过身去，反驳说：“我可没问你。”

道生轻声笑了，他不答反问：“我记得刚才你吐了，吐得很厉害？”

褚姑娘更羞了，她啐了一口：“我现在还想吐，怎么了？”

“你刚才吐得那么凶，但你听说厢房里有拐来的女孩子，毫不犹豫就冲进去查看，也不怕屋里还藏匿着余党。现在为了唤醒那些女孩，你虽然心惊肉跳，但还能站得直直的，在这里等待井水……小心一点，你还抱着一位孩子呢。”

褚姑娘被“凶手”这一提醒，忍不住又呕吐起来——虽然这样，吐的时候她还把怀中的孩子抱的很紧，小心翼翼的，唯恐吐到孩子身上。

怀里一轻，道生不知使用的什么手段，褚姑娘几乎察觉不到对方的动作，怀里的孩子已经到了对方手中。

“你可以叫我时光……嗯，暂时就叫这个名字吧。”

“时光？你是婺州金华人吗？”

道生……也就是现在的时光，痴痴反问：“你看我像金华人吗？”

“那么你是浙江嘉兴人吗？”

时光茫然的摇摇头。褚姑娘再问一句：“你真的既不是金华人，也不是嘉兴人？”

小女孩紧张的擦嘴：“他都被打傻了，拐子怕他醒来，连续给他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他便真是金华人，或者嘉兴人，现在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姑娘低下身去，与黄娥保持平视，耐心的解释说：“我现在询问他，就是想让他回想起过去。你不要老是替他说话，让他自己说。他能随口说自己是‘时光’，想必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字。嘉兴时家与金华时家都是大家族，他们家族有一个庶子正好叫‘时光’，这位时光是个大画家……傻子，你会画画吗？”

时光挠挠头：“画画？我不知道忘记了没有，但我肯定不是你说的那位‘时光’……罢，时光这个名字既然有人叫了，那我改个名字，叫‘时穿’吧。”

褚姑娘眼睛一闪：“字什么？”

时穿带着思索的神情想了想，在场的人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他，许久时穿犹豫的说：“长青……”

“时穿、时长卿——有名有字，看来你真是读书人，还有‘号’吗？”

这年头除了读书人，很少给自己在姓名之外再起一个字。大多数贩夫走卒是用排行彼此称呼的，比如打虎的武松被人称为“武二郎”，而阮氏三兄弟则干脆直接称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有名有字已经属于高级知识分子了，此外，唯有在文人当中流行一种风尚——一般闲着无事喜欢涂鸦的人，或者德高望重者，或者学生遍天下的人，会给自己起个号，比如苏轼自号东坡；欧阳修号醉翁，又号六一居士；王安石号半山……

褚姑娘这是在迂回试探时穿的身份，但这回她失望了，道生坚决果断的摇摇头：“这号嘛……我还没来得及起，要不，我现在起一个？”

名号，多神圣的事，很多人的名号并不是自己起的，是友朋赠送师长赐予，这称号要跟自己一辈子，能这样随意吗？褚素珍气的扭了扭身子，眼角却瞥见施衙内的家丁已经打的水过来，于是，她直接迎了上去。

用冷水把人激醒，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是那么简单。褚姑娘又是拍又是喊，好不容易喊起了屋内酣睡的女孩，她倒是多了个心眼，赶紧询问这些女孩家在何处……那时大郎如此凶恶，别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吧，或许他也是拐子中的一个，临时反水而已？

得赶紧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ps：大风车人123、睡不醒的冬三月、谢梦衣的号、乱世文章、无极限1等书友，感谢关注我的书。蝶闹蜂忙其实是想表现宋朝的一种感受，一种意境，商业繁荣兴旺，百姓富足安逸，他们忙碌着，并在忙碌中享受着繁荣的成就。而蝶闹蜂忙这个词，在宋代是个热词，当时多首诗词采用了这个词，而《汉宫春·蝶闹蜂忙》这首词对该词的意境表达的最为透彻，整首词显示出一种富贵闲人的慵懒，以及对生活的心满意足，但其中却没有丝毫耀富成分，表现出一种高雅而低调的享受心态——我认为这正是当时社会市民阶层的普遍心态。我羡慕他们，所以我特地用这个词向他们致敬。

为了感谢dannyfin、A－King、piedpiper以及所有关注本书的书友，今天还将更新尽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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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名字不在册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822:56:25字数：2375

这一问，满屋子女孩哭了起来——她们果然家都不在此处，而且全是被拐卖的。当然，拐子看中眼的，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确认了被拐这个事实，褚姑娘对黄娥诡异作为，顿时减少了怀疑，也许那是大难过后的心神慌乱吧。那两人一直被拐子安置在一处，男人一直赤身luo*体，两人待在一块……也许两个人真有点秘密，那也是理所应当。女孩子保留一个清白名声不容易，该替人遮掩的，咱多担待一点。

故此，当褚素珍领这些女孩出屋时，即使觉得院中的时穿与黄娥交谈时的神态很鬼祟，比如一见她出现，黄娥便拼命的躲开，彼此刻意保持距离……她全装作看不见。

院内的惨状立刻让女孩吐得天昏地暗，见到她们吐得比自己当初还厉害，褚姑娘心情稍稍好一点，她大声呼喊：“时……郎君，这些醒了的女孩由你照顾着，我去唤醒其余的孩子。”

时穿点点头，他还没说什么，又是黄娥快嘴快舌的插话：“褚姐姐放心，我把她们都拢到正屋里，你去忙吧。”

褚姑娘领着家丁又走进另一间屋子，进屋的时候，她想起那些刚醒来的女孩，见到院子里的场景，也与她一样吓得站不住，而黄娥，她怎么一直如此镇定？褚姑娘心里止不住的嘀咕：“这小小年纪，精跟妖精似的！如此惨烈的场景，连施衙内这个男人见了都惊心动魄，她却能神色平静的与人倚门交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妲己来？”

连续走了几个房间后，被拐的女孩子都已经唤醒，褚姑娘走进最后一间屋子——在这种来回奔波徒中，每次走出屋门，重新来到院落时，褚姑娘总是被园中的惨状激起恐惧心和呕吐感，她忍不住两腿发软，忍不住想逃离这个院子。但她依然奔波着，去挽救那些被迷昏的女子们。

当她奔波于各个屋子的时候，时穿倒是非常尽忠职守。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杆红缨枪，拄着长枪一直站在院子里守护。

更令人神奇的是，连施衙内都借口安置同伴，不愿再踏入这院中，黄娥那个小女孩却一点没有在意遍地的尸首，以及浓重的血腥，她一直牵着时穿那只空闲的左手，与时穿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

这两人交谈时断断续续，见到院中有人，黄娥就警惕的停住话头，冲来人露出微笑，时穿的呆愣愣的，总是反应慢半拍。而褚姑娘对此一点不在意，她只想着尽快把所有的女孩救醒，然后……逃离这所院子。

家丁又去打水了，在等待冷水期间，褚姑娘焦急的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偶然间，她听到几句飘来的话，那是时穿的嗓门：“你编的（谎）话听起来像……”

褚姑娘赶紧止住脚步，但声音再也听不到，犹豫了一下，她走到窗边，从窗户缝向外眺望。

这座道观有钱，窗户上糊的是绢纱而不是纸。绢纱捅不烂的，褚姑娘只能从窗户缝向外眺望，只见院中两人的嘴一张一合，但她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褚姑娘回忆了一下——作为海州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她阅读过很多闲杂书籍，鼓廊、回音壁的传闻也略有所知，稍稍考虑了一下后，她开始沿着刚才走的路径慢慢回溯，当她走到屋中某个地点，又一句话飘入耳，是黄娥的声音：“……唯有这样说，才能……”

褚姑娘稍稍动了动身子，她的耳朵仅仅变动了几厘米的距离，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褚姑娘站在原地，左右挪动耳朵，调整着身体姿势。稍停，小姑娘的声音又传入耳朵，声音细微，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你答应了，你答应照顾我的……上天派你来救我，你不能撇下……我背地里我无数遍祈求遍天神佛，没想到举头三尺果然有神灵，你真的来了，让所有的拐子都遭了报应……”

正在这时，话音嘎然而止，褚姑娘赶紧走到门边，果然望见家丁提着桶过来。

最后一间屋子躺了三名女孩，褚姑娘做事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好在经过长时间的实践，她已经手熟了，等她机械的将三名女孩救醒，领着三名孩子来到院中，时穿已经不见了，堂屋门口，黄娥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坐在门槛上聊天，那女孩正是所有被拐女孩当中最年幼的，也就是褚素珍曾经抱过的那七八岁小女孩。

没等褚姑娘开口询问，黄娥马上解释：“时大郎洗浴去了，他身上的血结了疤，浑身不舒服，闻起来臭臭的，我让他赶紧换上新衣服。”

话音刚落，时穿穿着一套很不合身，非常滑稽的服装，手里拿着一份账簿窜了出来：“找到了找到了，这是他们的账簿，所有拐卖女孩都记录在案，我们可以按照账簿查对。”

稍停，时穿遗憾的说：“可惜都是用暗语记录，需要破译一下。”

褚姑娘目光一亮：“真的，太好了，拿来我看看。”

黄娥冲时穿招招手：“大郎，你衣服穿错了，蹲下来，我给你顺一顺。”

时穿温顺的走过来，蹲下身子让黄娥整理衣物，另一只手抬的老高，把账簿递给褚姑娘。

褚姑娘接过一看，全是看不懂的字码，比如这一行写的“壬申乙卯丙午戊辰淮南东黄州阳逻黄二……”

“这什么意思？”

“时间、地点、经手人、被拐女孩数量，给经手人付款多少、沿途接应点在哪里、花费多少——账簿上要记录的无非是这些东西，挨个推敲一下就能推究出来，然后核对女孩失踪的日期，失踪的地点，马上就能查出她们的家乡在哪里。”

褚姑娘长出一口气：“这下好了，可以帮着这些孩子找到亲人了。”

褚素珍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没有地理知识。在这个时代，地图是国家军事机密，别说普通老百姓，即使是官员，不到一定行政级别也见不到地图。

对于市井老百姓来说，许多人能知道家乡的名字，知道附近著名县城，已经很不错了。而父母的名字对子女来说更是一个忌讳，身为小辈，不仅终身不能说出这个名字，连科考的时候遇到相同的字，书写时都要缺一笔，以表示遵守孝道。

刚才救醒那些女孩时，褚姑娘曾一一盘问过，果然大多数女孩根本说不出父亲的名字，其中最年幼的那个七八岁女孩，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叫鬟娘（环娘）。

现在有了这账本，即使被拐女孩说不出家乡的名字，父母居住的街道，但根据失踪日期倒查，也能大致推断出她们被拐的地点。

褚素珍数了数，诧异的抬起头来：“十八个，这里记录了十八个女孩，可院子里有十九个孩子，怎么搞的，少记录了一个——不，两个，时大郎，你的名字也不在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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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走得了吗？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98:27:43字数：2195

褚素珍话音刚落，就听见那名叫鬟娘（环娘）的女孩，指着院里东倒西歪的尸首好奇的询问：“哥哥，娥娘刚才说他们都睡觉了，你把他们也唤醒好不好，那位刘婆婆曾经给我梳过头，她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褚姑娘问不下去了，时穿赶紧站起来，打岔说：“褚姑娘，快把她们都带走，这院子，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待着。”

褚素珍捏着册子冲进堂屋，只见堂屋内，女孩子都在轻声啜泣，个个脸上都惊慌失措的表情……她连咽几口吐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屋内光线一暗，时穿走了进来，身后，黄娥与鬟娘像穿糖葫芦一样的，一个接一个牵着他的衣襟站在门口。时穿扫了一眼屋里，他慢慢的蹲下身子，脸上堆满柔和的笑：“现在我们做个游戏，大家都闭上眼睛，一个接一个，手牵着手走路，来，褚姑娘走最前头。”

这是个好主意。

褚素珍赶紧牵起离她最近的女孩的手，接下来屋中的女孩相继牵起了手，形成了人链。时穿挨个拍拍女孩的肩膀，尽量用最温柔的嗓门说话：“听我的口令走，我说抬左腿你们就抬左腿，我说抬右腿你们就抬右腿，让你们左转你们就左转……”

一个女孩小心的说：“我怕……”

黄娥快速的接嘴：“怕就把眼睛蒙上。”

黄娥这么一说，聪明的人已经明白时穿为什么叫她们闭眼，许多女孩主动取出手帕，蒙上了双眼。

“现在屋里练习一下，来，左、右、左；左右左——抬腿，有门槛，左、右、左，左转十五度……算了，别提十五度了，跟着大姐姐走。”

时穿扛着红缨枪，就这样领着一长串的人链走进桃花观正殿。

人链的举动很滑稽，但这时正殿的人心情沉重，顾不得笑。一名女孩迎上打头的褚姑娘，责备的说：“你怎么老改不了这脾气，一听谁有难，撵都撵不走。我听施衙内说了，那院里血腥……”

听到女伴的提醒，一直强撑的褚素珍再也憋不住了，她呕的一声，呕吐物像喷泉一样从嘴中喷出，吐得站不起身来。过来迎接褚素珍的姑娘，顿时被褚姑娘的呕吐物喷得满脸。

其余人见到这场景，都躲褚素珍远远的，深恐殃及池鱼。唯有黄娥快步上前，用手帕帮两人擦拭、清理污渍。稍后，时穿停住喊号子的嗓门，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下躲得远远的男人们，昂然问：“施衙内在哪儿？”

在众多男人眼里，这位才一清醒就赤手杀尽拐子的时穿，简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杀神，屋内没人敢正视他的目光，故此大家并想不理会这句问话。但时穿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他目光炯炯盯着大家，令众人难以忍受，大家你推我搡半天，才有一位倒霉蛋缩着脖子出来答应：“施十一郎分派家丁守住观主后，又带了几个人，亲自去县上报案，他说，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回来。”

时穿追问：“他带了几个人？”

“两个军汉，都骑着马……前方山下有驿站，衙内只要把消息传到驿站就回返。”

时穿点点头：“好，虽然拐子首领躲在外面，但施衙内骑着马，那怕路遇拐子头，打不过，也可以逃出去。”

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低声嘟囔：“十一郎说他被打傻了——瞧这心思慎密，哪里有半分傻。”

旁边的人提醒：“嘘，小声，没听他说么——拐子的头领如今还游荡在外，如今衙内带着人出去了，万一那拐子头此时冲进来，我们可全指望他呢。”

正说着，黄娥走到时穿跟前，牵起时穿的手，轻轻摇了摇：“你跟他们说一声，两位姐姐恐怕要换衣服，我记得刚才有一位道姑在场，且让家丁们引着两位姐姐去道姑屋内换衣服。”

时穿的目光扫向门口的家丁，没等他开口，几位施氏家丁赶紧迎了上来：“有时大郎在这里守着，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门口过来几个人，领两位小姐去更衣。”

时穿用天生首领的语气，理所当然的下令：“再派两个人去荷花院，你们同伴还在看守院子，一个人在那里，太孤单。”

说到这儿，褚姑娘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插嘴：“长卿兄，不如你去看守院子，这里有家丁们保护，足够了。”

出来郊游的男女们巴不得支开这尊煞神，而家丁们一想到那位游荡在外的拐子头领万一返回，最可能去的就是荷花院，他们立刻纷纷附和。

时穿扫了一眼众人，他的目光所到之处，正谈论的人立刻闭紧了嘴吧，大殿变的鸦雀无声。

“好吧，还是我去”，时穿把红缨枪又扛到了肩膀上，动作活像一名乡下老人肩扛着扁担。

黄娥赶紧表态：“哥哥，我同你去。”

褚素珍阻止：“姑娘家的，还去那里做什么，等一会儿衙役要来。”

时穿狠狠一点头：“没错，小女孩，还是别去那个血腥场了。”

说罢，时穿转身要走，黄娥急忙扑过去，一反乖巧聪明的举动，抱住时穿的大腿哭喊：“我不——你答应我的，我要跟你一起走。”

褚素珍叹了口气，不再阻止。

小女孩终究是小女孩，虽然一直装的很镇定，但对解救她的恩人还是很依恋，深恐一眨眼恩人消失了，结果发觉眼前一切不过是梦境——为了证明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她必须紧紧把握住那位拯救自己的人。

黄娥一哭闹，褚素珍立刻忘了呕吐，她站起身来，再三安慰小女孩：“等会儿衙役要来，女孩子家，沾染上这些腌臜物，传出去名声不好……”

时穿也蹲下身去，柔声保证：“我不走……唉，哪里走得了啊。”

褚素珍继续帮着劝解：“说的是呀，这件事已惊动了官府。出了这件大事，没几个月的工夫，官府哪能结案？官府不能结案，时大哥是当事人，怎么能走？……你放心，我当时亲眼看到，你时大哥是好人，亲手击杀了那些拐子，救了这么多被拐卖的女孩，官府不仅不会论罪，反而要好好奖赏。”

黄娥扬起泪脸，反复叮咛：“哥哥，你一定不走，不要我一眨眼，你又消失了，一定一定……哦，这事闹的这么的大，官府的赏金怕有三十贯吧，有了这笔钱，你好几年不愁吃穿，可以慢慢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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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这下可要死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1-6-1916:13:36字数：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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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这下可要死了

赏金如此丰厚？真的假的？

时穿冲黄娥眨眨左眼，促狭地回答：“啊哈哈，三十贯，可是三万个铜板啊，我就盼着这笔钱吃香喝辣呢。”

褚素珍拉着黄娥的手，帮腔：“不止三十贯钱，出了这么大的事，长卿这次一举捣毁了拐子集团，城中的大户为了自家女儿过上了安生日子，怎么也要随喜随喜……七七八八加起来，绝不止三十贯。”

时穿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肆无忌惮，放在这个时代显得很突兀，褚素珍不禁有点怀疑时穿原来的身份。

这年头有教养有身份的人不能如此放肆地笑，即使高兴的时候，要淡淡的笑、含蓄的笑、温文尔雅的轻笑，如此才能显示出休养。现如今没哪个男人敢像时穿一样，笑的如此毫无顾忌。

笑声中，时穿扛着红缨枪，一转身，昂然走出正殿。身后，一名士子低声嘀咕：“好鲁直的汉子。”

人走了，事情消停了，呕吐感又回到了褚素珍身上，她强忍着恶心，搀扶着女伴，边走边对女伴轻声说：“我原来喜欢文采飞扬的男子，偶然接触到施衙内，发觉男人当中也有这种另类，不过我却不喜欢衙内那种不通诗文的粗鲁……想不到，粗汉里头，也有长卿这种令人不敢仰视的豪放。”

她身边的女伴被弄得满身都是呕吐物的酸味，顾不得答话，强忍着恶心连声催促快走。

这位女伴并没有感觉到褚素珍所说的英气，不过，海州府的总捕头蒙都头已经感觉到了。当他进入荷花院的时候，两腿哆嗦的站不稳，偶然发觉自己平常他看不上眼的纨绔、施小胖走的很稳健，他强撑着让自己站着。

片刻过后，蒙都头忍不住招呼：“过来搀我一把，衙内，这院里的地怎么是斜的，我有点头晕。你不觉得吗？”

施衙内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蒙都头，好歹你也是见过死尸的人，怎么如今这番模样？”

两名衙役赶过来搀住了蒙都头，蒙都头辩解说：“过去咱海州城发生的案子，不过是夫妻打架就是财物失窃，鸡鸣狗盗的，虽然偶尔有一两个凶杀案，但那都是十年不遇，以前那些案子，场面断没有如此凶恶。

娘也，你瞧，这具尸首胸骨全碎，这该用了多么大的力量，打出这一拳的人，那还是人吗？猛虎恐怕也没有这份力量啊。”

正说着，时穿扛着红缨枪，晃晃悠悠的从堂屋里走出来，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步态根本不像是在书院、学堂里学习过仪态的学子所具有——这样的人，施衙内介绍时说，对方也是读书人……蒙都头不信。

考虑到对方已经被拐子打傻了，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吃下去的药大约要论斤。施衙内没心思纠正对方，他单手一引，向蒙都头介绍：“这位就是徒手杀恶徒的好汉，这一拳，都是他打出来的。”

蒙都头怕恶徒，最不怕的就是小老百姓，见到对方穿的很朴素，衣服也很不合身，显得很怪异……蒙都头站稳了双脚，甩开搀扶的衙役，询问施衙内：“真的，你亲眼看到了。”

施衙内摇头：“我来的时候，搏斗已经停止了，现场只有一名被拐卖的女孩清醒，她倒是什么都看到了，这小女孩是江都县尉之女。”

说完，施衙内觉得意犹未尽，又补充说：“黄县尉的女儿，口齿伶俐的很啊。”

蒙都头打量着时穿，当他与时穿目光相撞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在他面前的时穿，虽然举止怪异，但却像一个耀眼的太阳一样，让人情不自禁想回避对方的目光。

于是，蒙都头目光转移，从院中的尸首上缓缓扫过，手里不由自主的模拟起现场的动作：“先是有人偷袭，大约是想用棍棒击打人的头颅，被打者甩手一拳，棍棒被击碎，持棍的人脖子被打断，当场丧命，尸身被击出两三丈远……天爷啊，这该是多么大的力量。

哦，许是听到棍子断裂的声音，有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扑来——此人应该被踢中了胸部，胸骨尽碎，身子被踢出老远；此人被一拳击打在肩膀上，肩骨断折，巨大的力量竟然使这人的腿骨都断了，脖子折了起来……哎呀，一拳、一脚，全是一击致命，没有多余的第二下。

这里还断了两柄刀，刀刃全碎了，只剩下刀把……这这这，这一切全是你干的？”

时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错，当时头脑朦朦的，也不知道这些人哪来的，凭什么要拿棍子敲我，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反正是见到影子就打，打呀打呀，糊里糊涂，就成了这样。”

蒙都头两手端了端肚子，神情严肃的回答：“这是‘起床气’——人正睡得朦朦胧胧，突然间被人推醒，自然怒火万丈，见胳膊腿就打。

施衙内都说了，听说你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真是好胃口啊，瞧你这‘起床气’闹的，都与常人不一样。常人最多乱挥几下，你这都出人命了……这些都你干的？我却不信，瞧你文文弱弱的，来打我一拳试试？”

时穿毫不犹豫，爽快地响应：“你确定……你确定想尝尝哥的拳头？哥告诉你，时间、空间对我来说不是障碍，力量也是。你决定了，可不要反悔哦。”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快点，本官忙着哪，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与你啰嗦。”

“好，哥来了！”

话音刚落，罡风扑面。几乎没人看清时穿是怎么移动的，只见时穿突兀的横跨了十几米的距离，抡起拳头冲蒙都头的脸砸过来……

“停！”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喊，唯独蒙都头喊不出来。

猛烈的罡风迎面扑来，蒙都头只感觉到自己仿佛处在台风眼中，他站也站不稳，狂烈的风使他刚张开嘴，便被灌得满嘴满腹，肺部胀满了，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把他噎死，他感觉自己的嘴仿佛被吹气球一样被吹的两腮鼓起，腮上的肌肉不听使唤的痉挛着。

“娘也，这下可要死了”，蒙都头睁不开眼睛，心里悲催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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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意外功效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00:04:52字数：2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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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意外功效

风陡然停了，蒙都头后知后觉的听到心宽体胖的施衙内，用幸灾乐祸的嗓音乐呵呵的说：“都说他被人打傻了，你还要招惹他——人傻呀，压根听不出什么是试探，什么是真恳求？你瞧，连本县总捕头都敢打，可不是傻了吗？”

蒙都头奋力睁开眼睛，刚才那股飓风将他的两眼刮得很生涩，他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猛然发现视线受阻了，就在鼻尖处，停着一只……小拳头。这拳头，皮肤挺白净的，手指上没有一点茧子，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手。

但就是这双拳头，刚才差点让他见阎罗。

嗯，眼睛刚恢复正常，看东西有点变形，蒙都头觉得停在鼻尖处的拳头，仿佛透着彻骨的寒冷，比例大小令人恐惧……蒙都头一身冷汗顿时淌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胳膊腿，见拳头的主人没反对的意思，这才很缓慢，极其小心的把鼻尖从拳头前撤下来。

等到了安全距离，蒙都头发现自己的脚有点软，眼前的地面似乎不是水平的，他东倒西歪扭了好几下没站稳，几个衙役见到这种情况，赶忙上前搀扶……

脚下踏实了，蒙都头方带着哭腔说：“娘也，好恶的人，傻了都如此凶，这要是清醒起来，也不知该恶到什么程度？”

施衙内哈哈憨笑着：“恶是恶了点，但还算彬彬有礼——人有字的，读书人。”

蒙都头同情的望了望时穿那魁梧的身材：“你刚才说他吃蒙汗药吃坏了脑袋……娘也，原来蒙汗药还有这效果，能使人变得力大无穷，什么时候咱也连吃一个月的蒙汗药，也不知能否变得与他一样（力气大）？”

施衙内乐呵呵的说：“人被拐子连续喂了一个月蒙汗药，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来自何处都说不清，你要像他一样，也吃一个月蒙汗药……你吃之前，一定提前告诉我一声，今后那豆腐西施，我就替你疼爱了……别客气，我不嫌麻烦。”

两人谈论的主角，时穿一脸郁闷：“太不尊重人了，怎么当着哥的面，谈论人的智商问题。个个都说我傻了，哼哼，哥的智慧你们读不懂……也罢，我跟你们说不清楚。”

蒙都头拍着大腿笑了：“这可不就是傻了吗？智商，这是什么词？……行了，咱别管他胡言乱语了，衙内，你先把桃花观主放了，我们进去荷花院查点一番。”

时穿插嘴：“岂有此理——为什么要放了观主，那群拐子长年累月租用桃花观的房间，我不信观主一点看不出蹊跷来。没有桃花观的掩护……”

蒙都头不耐烦的打断时穿的话：“你是傻子，我不跟你计较，衙内该知道究竟——道士、道姑，道家的东西有专门的道监宫监衙门管理，咱俗人插手道观的事儿，万一那群道士告上去，当今道君官家（皇帝）轻饶不了我们。咱平民百姓，犯不着跟那群装神弄鬼的家伙打擂台。”

这话刚说完，蒙都头突然想起他是在跟谁说话，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施衙内，脚下轻轻向衙内移动着，悄声问：“衙内，我这么训斥他，没问题吧。”

施衙内也有点两腿发软，他嘴上却不肯服软，强作镇定的回答：“没干系，这人虽然凶恶，但也知道扶幼助小，见了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们，还知道恻隐——正常人啊。”

稍停，施衙内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时穿，总结说：“总之，这傻子是个好人。”

蒙都头重重的点点头：“作孽啊。这些拐子也不知道心怎么长的，人本来有父母，从小在父母呵护下，个个都是家中的心肝宝贝，他们下手拐出来，不管人的父母多伤心……这些小女子无论将来卖入勾栏瓦舍，还是送入大户人家做奴做婢，从此都是落在泥地里头任人践踏，可恶啊。”

蒙都头一边说着，一边向正屋走去，丢下了时穿依旧站在院子中。

站在门口随意冲屋里张望了一眼，蒙都头问：“屋里被人翻动过，谁干的？”

站在院中的时穿毫不客气的回答：“我！”

蒙都头脸色一变，他怒气冲冲的张开嘴，但马上他又把嘴闭上了，换了一副笑容，温柔的问：“时大郎为什么要翻动里面的东西？”

时穿老实的回答：“我翻出了拐子名册，上面记录了大多数被拐女孩的来历，被拐地点、时间、经手人……都记录的很分明，现在名册在褚姑娘手中。”

施衙内诧异的问：“大多数？什么意思？”

“里面少记录了一个女孩，最小的那位七八岁女孩子不在名册上，另外，我也不在名册上。”

这解释蒙都头可以接受，他一边观察着屋里的情景，一边回答：“宋律：拐卖未满十岁的女孩是死罪。拐子不记录那名最小的女孩，肯定是怕名册遗失被人当作证据。

至于你嘛……我听说拐子打算今晚把你埋进荷花塘。你又卖不上什么钱，又是马上要埋了的人，拐子花那闲工夫记录你干什么？”

时穿仰望着天空，随口回答：“这样啊，这解释说得过去。”

当时，时穿的表情很落寞。

蒙都头以为对方是因为从名册里找不出自己的来历，因而感到很失望。如今有施衙内作证，加上一群“三月三”游春的仕女士子做旁证——蒙都头认为，这名叫时穿时长卿的汉子，来历已经很清楚了：他就是被拐子敲了闷棍，然后连续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把脑子吃糊涂了。

蒙都头抬起脚来，一边向堂屋里走一边安慰时穿：“时大郎无需烦恼，一天想不起自己的来历就多想几天，慢慢回忆，总有想起来的日子……

唉，也是你下手太狠，一个活口都没留，那位外逃的拐子首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我们这些衙役进进出出，也许那厮远远的看了，已经动身潜逃了。如果这样，恐怕你这辈子都要靠自己了。”

衙役们开始咋咋呼呼开始收拾院中的尸体，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蒙都头进入屋内搜查，施衙内并没有跟着进去，他走到时穿身边，抬起头来打量着时穿，而后笑呵呵的问：“时大郎无需发愁，这群拐子被你收拾之后，官府总要给一些赏金。钱虽然不多，但短期里头也能让你衣食无忧——除了打架，你还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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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勘察报告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09:11:54字数：3456

时穿皱起眉头：“还会什么？……不好说啊。”

衙内哈哈笑了：“你是会的太多，所以不好说，还是想不起自己都会什么才这么说——我看是后一种情形。

没关系，你打架这项本领已经够出色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也足以谋生了。”

施衙内顿了顿，豪气逼人的继续说：“我雇你，今后你就跟我混，我叫你打哪个你就打哪个，别人想打我，你就给我狠狠揍，我想打别人，你给我更狠地揍，简单吧——我给你一个月三贯钱，简单吧？”

三贯钱就是三千个铜板。

时穿望着院里忙碌的衙役，心不在焉的回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等眼前的事了结了，再说。”

这话已经是明显的拒绝了，施衙内并不恼怒，如此一个恐怖的人物，他要真花三千钱雇上了，那才叫稀奇。

此时，院中的衙役还在收拾尸体，蒙都头从正屋探出头来，不停地喊过两三名衙役进屋帮忙，而后那些进屋的衙役随后春风满面的走了出来，稍后，新人不停地饱含欣喜跑进正屋，顿时，正屋门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施衙内发觉时穿的注意力被衙役的进出所吸引，他哈哈一笑：“肯定是蒙都头在屋里翻出了拐子的财物，故而依次把衙役喊进去分赃——这不新鲜。咦，你原先也翻过正屋，怎么不就手拿点。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等着，蒙都头回头也会塞给你一点……

当然，也会有我一份钱财。但我家大业大，这点小钱不在乎。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今后必定谋生艰难，我那份钱儿，你也收着吧。”

时穿拿人手短，顺手拍拍施衙内的马屁：“衙内是个热心人……褚姑娘也是。”

哦，记得如今这年代正是北宋最辉煌的年代，铜钱含铜量足，足足一千个铜板才是一贯。再过几年，废纸开始当钱用，这种废纸称之为“交钞”。朝廷滥印钞票导致通货膨胀，随后，八百个铜板，甚至六百个铜板都能当作一贯，再后来，朝廷干脆铸造大钱，以一当十，一百个铜板就成称为一贯，而一千个铜板则称之为“足陌”。

宋代的一个铜板相当于现在多少钱，好像没有定论。有人拿黄金作为比价物计算铜板的价值，也有人拿粮食价格作为比价物……但这些似乎都毫无意义，宋代人挣得是铜板，花的是铜板，三千个铜板花起来的感觉，跟现代三千元一样的感觉，而以铜板数计量的物价水平，两个时代大约也相差无几。

比如：月薪三千，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薪酬。宋代一个县吏月薪也就五贯，而现代，县科级公务员月薪大概也是三千块。但同样的是，历朝历代，官员都享受各种名目繁多的补贴，只看工资表上的薪水数目，似乎没有可比性。

时穿正思索着，施衙内在一旁笑了，见牙不见眼的答复时穿的恭维：“那是，褚姑娘是热心肠，总见不得人世间的不平事，可这世上……就拿眼前来说，衙役们辛苦一场，总的有点外快吧？拐子的钱，不拿白不拿，等会分我们一份，那是封口费，我们如果不接受，衙役们也不能安心。”

时穿歪歪嘴，没有搭腔。

刚才他已经看出来了，褚姑娘号称才女，实际上是一位正义感过剩的女孩。她一直被人捧在掌心，众星捧月的宠爱呵护，也让她做事无所顾忌，可以随意的抛洒自己的爱心……不过，扪心自问，见惯了薄情寡义，再见这样一位总怀着一片善心对待他人的善良女子，时穿心中一点柔软被轻轻触动？

稍后，蒙都头果然夹着两包裹从屋内钻出，装模作样的走到时穿面前，一边递给时穿包裹，一边说：“时大郎，这包裹里似乎是你的东西。”

包裹很沉，时穿接在手里掂了掂，包裹里的铜板哗哗一阵响。

之前经过施衙内的提醒，时穿也爽快地点点头：“果然是我的东西，多谢蒙都头了。”

蒙都头随即又捧出另一个包裹，递给施衙内：“衙内，刚才你跟歹人打斗，似乎遗落了一点东西。”

衙内乐呵呵的笑着：“都交给时大郎。哈哈哈哈，我有个见义勇为跟歹徒打斗的名声，已经够了，钱财，都是小事。”

好吧，时穿再度接过施衙内那份包裹……这包裹的分量，比自己那份还要沉。

一手提一个包裹，时穿暗自一声叹息：“得了，哥就一个俗人，做不出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收下了。”

时穿收了包裹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刚才施衙内话里有话，蒙都头赶紧敲定：“时大郎，你看这勘察报告该怎么写？”

时穿傻傻的笑着：“随便，随便你们怎么写。”

于是，这份报告记录为：施衙内与海州城第一才女褚素珍姑娘，伙同一群男女在桃花林中踏春，忽闻桃花观莲花院内有打斗声，勇敢的施衙内带领几名家丁冲入院中，在弄清楚打斗一方是拐卖妇女团伙后，施衙内正气凌然的喝斥了拐子，见到拐子不听劝阻，他义不容辞的加入到防拐事业中。

经过剧烈的打斗过后，拐子被全歼，被拐卖的妇女都被解救下来，施衙内又不辞辛苦的喊来了衙役，经过蒙都头认真细致的勘察现场，弄清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整份报告中，褚素珍姑娘的身影除了在开头被提了一下，剩下那些时穿最认为感动的情节，比如她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感，依次救醒被拐卖女童的事儿……全被隐瞒下来。

时穿有点难以忍受，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施衙内拿着那份报告，不满意的品评说：“沾上拐卖事件，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好啊。乡野之人无知，免不了要猜测拐子如何羞辱那些小娘子……若是有嫉恨者在其中推波助澜，姑娘的清白可就全毁了……要不，咱将褚姑娘的名字彻底抹去？”

刚刚都一起分赃过了，蒙都头自然要满足施衙内的小小要求：“行，衙内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其实，某等衙役最关心的是拐子随身携带的物品，不知该怎么计数？”

施衙内一扭头，抬脚往外走，一副撇开关系的样子：“哈哈，我在父亲那里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总是主官那里留一半，剩下的，浑不知去向……具体怎么的，我也不想懂，衙内我要赶紧去照看褚姑娘了。”

蒙都头立刻响应：“同去同去，听说那些被拐女孩还在正殿，我也去安慰她们一下。”

施衙内与蒙都头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着城中的家长里短，蒙都头借借此跟衙内套近乎。而后者一点没有官宦子弟的盛气凌人，他毫无没心眼的跟蒙都头谈着邻里间的琐事：“都头，你跟豆腐西施那事怎么样了，哈哈，我可是听到一些传闻，海州城知名的这块毒豆腐你也敢吃，某真佩服你的虎胆雄威。”

施衙内的取笑让蒙都头觉得很亲切，他讪笑着：“这不是受人之托众人之事嘛——前任总捕头留下的遗孀，我怎能不多看护一下……再说，咱孩子也没人照顾。彼此都是孤独人，所以我琢磨着……娘也，我那孩子三岁死了娘，可怜我一边在县里应差，还要照顾一个没娘的孩子，苦啊，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桃花观的正殿，蒙都头与施衙内走在队伍前面，时穿最后。他一个肩膀上扛着一个包裹，手里拖着红缨枪，枪尖在地上划着，一点也不心疼，还背着包裹东张西望，满脸的好奇。

门里传来一个声音：“你自家也有孩子，更该知道做父母的感觉，你家孩子若被人拐了去，你会怎样？”

说话的是褚素珍，她听到脚步声迎了出来，身后紧紧跟着黄娥。黄娥灵动的目光望见了时穿，赶紧快步上前来接对方手中的包裹。

包裹很沉，黄娥几乎拖不动，但她坚决拒绝时穿的插手，脸上挣得通红，一点一点的拖动包裹前进。

此时，听了褚素珍的责问，蒙都头陡然暴怒：“谁？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剥了他的皮。”

褚素珍责备的望了一眼时穿，叮嘱：“即然这样……时大郎你还是站在门外吧，你一进来，孩子们见到你免不得又要恐慌，又或许触景生情，想起那些拐子。”

时穿好脾气，他一点不计较：“那好，我在门口给你们站岗。”

黄娥赶紧插话：“我陪你，哥哥。”

蒙都头望了一眼黄娥,脸上对上笑：“这位就是江都县知县的女儿么？黄姑娘请稍候一下，我先进去清点人数，马上回来伺候。”

黄娥口齿伶俐的回答：“都头也无需陪我，有哥哥陪我就行了。”

说完，黄娥紧紧牵住时穿的手摇了摇。褚素珍站在门槛上，见了黄娥的小动作，心事重重的望了一眼后者，轻轻叹口气，尾随蒙都头走进正殿，一路继续说这话。

此刻正殿里多了妙泰道姑，她向进来的蒙都头打了个稽首，解释说：“褚姑娘刚来换衣服时，说起这些孩子没人照顾。这事发生在我们庙观，现在观主被拘押，观里总要派个人出来充充场面……可怜那些孩子，我也来尽一下心意。”

蒙都头赶紧拱手：“妙泰师姑客气了，我马上释放观主。不过，在下来的匆忙，确实没有带上照顾孩子的婆子，还请妙泰师姑多多帮忙。”

妙泰一声叹息：“出了这种事，庙观名声也坏了，我怎么在这里住得下……罢了，我陪你们把孩子送入城中，再另寻其他的地方修行吧。”

蒙都头再鞠一躬，小心的问：“这话不该我问，我顺嘴说一句，师姑如果觉得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这伙拐子常来常往，观里从没有人看出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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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娇痴不怕人猜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017:32:43字数：2218

妙泰脸沉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柔柔的回答：“这话就当我没说——原来是看出一些蹊跷的，只是我独门独院独居，别人不来打扰我，我也不愿多事。”

褚素珍瞪大眼睛，跺着脚责问：“十多个女孩啊，这么小，从此再见不到父母……年年如此发生这样的惨事，怎么能避而不听，闭目不看。”

妙泰一声不响的垂下眼泪。

蒙都头神色尴尬，施衙内赶紧上前，用身体隔开褚姑娘，宽厚的说：“妙泰师姑如果早早揭发出这件事来，恐怕也活不到今天，这桃花观地处深山，人迹罕至……”

褚姑娘瞪大两眼，不甘心的继续说：“十多个女孩，怎能事不关己……”

施衙内赶紧遮掩：“好了好了，谁是谁非的问题不要争了，我看环娘急着想出去，你领她出去，把环娘交给时大郎照顾。”

环娘就是那位最小的女孩，她记不清自己姓什么，也说不出自己来自何方，拐子的账本上也没记录她的存在，仿佛她根本不该存在。

褚素珍咬了咬嘴，默默领着环娘走出殿门来到院中。大院里正窃窃私语的时穿与黄娥，见到褚姑娘的身影出现，立刻停止了交谈，黄娥随手将拖不动的包裹扔在地上，冲环娘张开看手：“小妹妹，快过来，屋里闷得慌吧？”

环娘迈动小腿跑过去，仰起脸来询问黄娥：“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我饿了。”

褚素珍一听这话，原本打算顺嘴跟时穿抱怨几句人心凉薄，此时也将原来的话遗忘，她牵起小姑娘的手向院外走：“桃花林中还有我们扔下的食物，我去给你收拾一点。”

没走两步，褚姑娘又停住脚步，发愁的说：“那桃花林里，我们丢下的食物都是些冷食，你这小小的身体，似乎应该吃点热的汤水。”

褚素珍这一停步，环娘赶紧用手捂住嘴，胆怯的看着前者，小心的表白：“姐姐，我不抱怨，你别打我。”

这句话让褚素珍禁不住流下泪来，旁边的时穿用手中的枪杆狠狠的跺了一下，粗声粗气的说：“从今往后，谁敢打你，先问问哥的拳头再说。”

环娘眼中泪花转动，褚素珍不禁默默垂泪。黄娥赶紧牵起环娘的手，迫不及待的对时穿说：“哥哥，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哟。”

时穿瞪大眼：“啊！这个……”

黄娥也不追究，赶紧转身安慰环娘：“环娘别怕，有哥哥保护，今后没人敢欺负我们……走，我们找一间厨房，生火做饭。”

时穿用长枪一挑两个包裹，将两个分赃的来的包裹串在枪杆上，而后将枪杆轻松地甩向肩膀，怒气冲冲的说：“走，找厨房去，谁敢拦阻，一律打扁。”

刚才还在郁闷的褚素珍顿时咯咯笑了：“你果然脑子被打坏了，说话的遣词造句都跟常人不一样。”

对于这话儿，时穿假装没听到，他埋头领着三个女人走出正殿所在的院落。待在院口守护的家丁们早已听到了时穿的话，迎着时穿，手一指不远处：“大郎，那是观里的厨房，我们有伙计正在灶上烧热水。”

厨房里烧的不是柴草，居然是黑色的煤炭。

这间厨房很大，七八个灶台，有两个灶台正用着，灶上烧着开水。负责烧火的家丁见到时穿过来，带着看笑话的心理问：“大郎，要帮忙吗……那你可要稍等会，等我把这锅水烧完就帮你们生火。”

时穿没说话，褚姑娘为难的看了看灶台，扭过头去，小声问黄娥：“你会什么？”

黄娥微微一笑：“我……厨房的活儿，我可什么也不会。”

环娘插嘴：“环娘不吃闲饭，我会生火，俺娘做饭的时候都是我来烧火。”

时穿打量着厨房内的物品，回答：“生火最简单，我看到墙角有引火的柴草，你们生火，我来寻找食物。”

转一圈回来，时穿发觉三个女人脸上已摸得跟大花猫似的，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手指印，环娘扮相还好一点，褚素珍正在吮指头，一见时穿出来，马上把指头从嘴里拿出来，递到时穿面前，带着哭腔说：“瞧，我的手被扎了，这柴草好硬啊。”

褚姑娘的话里竟然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这语态毫不矫揉造作，仿佛理所当然。她话里的娇媚让时穿愣住了，他忍不住也想把那根指头送到嘴里吸吮一番，但他一伸手，褚素珍又把指头塞到自己嘴里。

红红的嘴唇，白嫩的手指，加上那股撒娇的神态，让时穿充满保护欲望。此时此刻他只想用那句诗形容：“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正发愣，褚素珍含着指头，含含糊糊的问：“你出去半天，可找见了什么，打算做点什么吃的？”

时穿借低头的机会掩饰脸上神情，回答：“在菜园里随便拔了几颗菜苗——哦，我打算炒两个小菜，熬点面糊儿，先让大家垫一点肚子，然后……”

话正说到这儿，莲花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时穿停住话题，侧耳倾听。

紧接着，衙役急切的响彻云霄：“快——堵住他。这厮怕是拐子头。”

随着这声喊叫，兵器碰撞声、格斗声、跑动声，拳脚相交声，纷至沓来，乱成一团。

烧火的家丁丢下手里的活儿急忙向外跑去，厨房里的时穿抬了抬脚，突然止步，喝令家丁：“保护姑娘，先带姑娘们去正殿，防止别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快去，荷花院那里有我。”

惊慌失措的烧火家丁顿时找见主心骨，他长出一口气：“有大郎出手，别处就放心了……来来来，伙计们，多过来几人，护住褚姑娘退向正殿。”

时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亲眼看着家丁护住褚姑娘一行人退入正殿，这才倒提长枪，悠闲地向正殿大门走去。

走到院落中时，瞧见蒙都头颤巍巍的走出了正殿，一路还依依不舍的拉着施衙内的手：“衙内，这里人多，拐子头儿一定不敢来这来，你还是陪我走一遭吧……”

眨眼间，黄娥又从正殿冲出，依依不舍的牵着时穿的手不放：“哥哥别走，官上既然已经接手了，你再插手不合适，还是留下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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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调虎离山计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19:22:44字数：2157

荷花院那头，打斗声仍在继续响着，听声音，那位拐子头很艺高胆大，在六七名衙役的拦阻下，依旧左冲右突，还不时杀伤衙役——荷花院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只有衙役的嗓门。

施衙内正好望见褚姑娘也走出殿门，他坚定的拒绝蒙都头的邀请：“听声音，莲花院里只有一个人，但还不知道有多少歹徒藏在暗中？那拐子头去而复返，或许是去荷花院取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只是调虎离山计，真实目的是冲这些被拐女孩的……都头，你自去莲花院，这里交给我。”

绝望的蒙都头猛一回身，见到了时穿，顿时就像溺水的人捞到一块救命木头，他眼巴巴的说：“时大郎，你也留在这里吗？”

时穿轻轻甩开黄娥的手，又轻轻摸了摸黄娥的脑袋，再轻轻拍拍缩成一团的环娘的肩膀，叮嘱：“你照顾好环娘。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时穿倒提长枪，冲出殿门，向荷花院奔去……

荷花院院门大敞着，透过敞开的大门向里望，荷花院内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两名衙役已受重伤，一仰一卧歪倒在地上；三名衙役轻伤，跳动起来，只见身上不停冒出红色的血花，但他们顾不得伤口，仍在坚持缠斗。

一个中等县内，衙役快班额员十五人。这次报案的是施衙内，蒙都头很给面子，带了九个衙役过来，等于将县内三分之二的武装力量带来了，不过，这份力量似乎过于脆弱，如今半数衙役负伤，包围圈已被扯的支离破碎。当时穿赶到的时候，拐子首领已冲出包围圈，正在向院门口窜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时穿眼角扫到快速移动的人影，他二话不说，抡起长枪狠狠地砸去。

只听铛的一声，那拐子首领引刀承受了这一重击，顿时感到一阵巨力涌来，他站不稳脚跟，踉踉跄跄倒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只感到双脚沉重，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直喘，脚下再也迈不动……

这就结束了？

时穿横着长枪，枪杆在时穿手中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而时穿并没有继续进攻的欲望，他原地站着，说：“都告诉你别惹我，你怎么就不听话捏？！”

两人交手情景，被尾随的蒙都头望见，他远远地就放缓步伐，暗自嘀咕：“娘也，我验尸的时候，见那群拐子死状可怜，以为那时大郎定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看他闲时手不离枪，还想着这人必使一手好枪棍，舞起来花团锦簇的，必是好看……

没想到啊没想到，高手就是这番模样，一柄好枪到了他手里，浑被当作劈柴用。世间哪家的枪法中，有这样乱轮乱砸的招式？……冤呐，那群拐子竟然死在这样乱劈柴枪法——嗯，该是‘乱劈柴棍法’当中，真是悔死。”

蒙都头越想，脚下走的越慢，正在犹豫进不进院门，场中再次发生变化，荷花院的一面临街院墙猛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墙壁摇摇欲坠。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巨响，斜对着拐子首领的院墙轰然崩塌。一片尘土飞扬中，一名轮铁锤壮汉从豁口露出，招呼说：“兀那插翅虎，向这来。”

被时穿一棍砸退的拐子头还在喘息，听到招呼他身子耸了耸，脚下却没能移动分毫。

就在刚才，轻伤的三名衙役得到时穿救援，好不容易获得裹伤的机会，眨眼间又听了这话儿，急忙丢下手里的活儿，重新抄起家伙。

而未曾受伤的四名衙役动作慢了一步——刚才他们配合时穿，拦在拐子首领的后方，这动作刚刚完成。突然间，撞墙的巨响传来。他们听到动静，不自觉的停住脚步，扭头注意声响发出的地方。

这一停顿，形成了时穿在前，拐子首领在后，受伤的衙役还没来得及上来，拐子头侧方的墙倒了，一名极凶恶的壮汉出现在衙役身后的墙外……

顿时，包围圈处处漏洞。

几名裹伤的衙役见到情形不对，他们重新提起武器，冲着崩塌的墙冲去，企图堵住缺口——少时，尘土已落定，崩塌的墙壁豁口处，院外的虬髯大汉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大铁锤，冲衙役呲开了牙：“谁敢拦我？”

局面如此紧迫，那拐子首领居然寸步没移动，四名身上完好的衙役回过神来，大呼小叫的散成一个半圆围住了拐子头。他们一边将手中的棍子舞得呼呼作响，前进一步后退两步的，做出恐吓姿态。

墙外面的壮汉，再次出声招呼拐子首领：“兀那插翅虎，还等什么，你只管走，我来断后。”

拐子首领再次耸了耸身子，脚下依旧未移动分毫。突然，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笑容，目光随即落到时穿手中的枪杆上——此时，时穿手中白蜡木做成的枪杆依旧颤动不停。

拐子首领眼中露出嘲弄的笑容，他张开嘴，鲜血像拧开水龙头一样从嘴中溢出，但他毫无所觉，噙着满嘴的鲜血，含含糊糊的说：“好枪，这枪杆还是我亲手挑的……”

时穿微笑，回答：“是呀，你真是好眼光。”说完，他手中长枪一挺，枪尖毫不容情扎进拐子头领胸口，轻松地仿佛捅穿一张破纸。

眨眼间，枪尖从拐子首领背后露出。

做完这件事后，时穿松开枪杆，脚下开始奔跑，当他与拐子头领擦肩而过的时候，用描述自家后院大白菜的口气，平平常常的说：“有多少女孩因你毁了这一生，有多少家庭因你而痛苦不堪，而你却依靠她们的血泪而富足，你这是——死有余辜。”

时穿是冲墙边那名壮汉扑去的。

见到时穿扑来，壮汉冷冷的扬起了手中的铁锤。

那铁锤似乎是铁匠打铁用的工具，瞧体积，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八磅锤大小。在铁匠的工具当中，这种锤子属于大号锤，一般用来锻造铁件的粗胚。

凭借这副锤子，墙外的壮汉三锤砸倒了墙壁，此刻他见到时穿赤手空拳扑来，他有信心将时穿砸个骨折筋断。

时穿的动作很快，奔跑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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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打铁师傅的迎击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118:20:31字数：2407

只一眨眼，时穿已经从院口处奔到院中央，再一眨眼，时穿又从院子中央起步——这样的连续动作，时间跨度似乎并不连续，墙豁口外的铁匠，脑海中遗留的第一个残影是时穿站在插翅虎身边，第二个残影则是时穿到了庭院中央，连续两个残影仿佛放幻灯片一样，中间毫无停顿，前后毫无联系。

当然，这位宋代铁匠是不知道什么叫“幻灯片”的。

“来得好”，铁匠扬起了锤子。

“接着——”奔跑中的时穿随随便便的一扬手，一团黑影冲铁匠扑去。

那铁匠刚刚把铁锤扬起，此刻见到黑影扑来，他怪叫一声，再度张口喊：“来得好！”

说罢，铁匠抡起铁锤砸了过去。

长年累月锻打铁胚，讲究的就是眼明手快。铁匠当年学艺的时候，作坊的大师傅一手夹着通红的铁块，不停的翻动着，另一手用小铁锤不停的敲打——大师傅手中的小铁锤能有多少力量，他敲打的目的不是为了锤击铁块，是在用小锤指明重锤锤击的落点。

这小锤落在通红的铁胚上，发出清脆的叮声。而负责掌锤的二师父则需要在这电光火石中，将重锤砸在大师傅小锤敲击的部位，而后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大师傅、二师父如果配合的好，铁匠作坊的叮咚声会非常富有节律，活像是伦巴舞节拍一轻一重，并一直响彻几个小时，节奏一点不混乱。更有甚者，这伦巴节奏能响彻一上午，直到铁胚被敲出粗略的形状，才由三师傅带领学徒接手，进行精细化作业。

一般来说，学徒在铁匠作坊做三年烧火徒弟，才能有资格跟随三师傅轮锤敲打粗胚；而后再抡五年锤子，如果悟性好，才有机会升任二师父——站在豁口外的铁匠，从八岁开始学艺，每天都瞪着通红的铁块敲打铁胚，这么多年的训练下来，庖丁解牛、卖油翁的技巧对他来说，都是小菜，在电光火石中砸中一个物体的指定部位——无它，但手熟尔。

对面飞来的物体越来越庞大，等飞到跟前，铁匠作坊的二师父已经看清，这是一块青石板，上面还带着一些泥土，泥土很潮湿，好像是刚从院中的地面上揭起来的。

石板飞行的速度很快，二师父在这风驰电掣中，居然能够分辨出石板上面的纹路，并把这块石板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他很为自己的理智与清醒而得意。

这么多年了，在刺目的红光中，在灼热的热浪中，我要看清大师傅小锤的落点，并在一秒中不到的时间内，把重锤砸在师傅指点的部位上，我容易嘛……如今我已经出师了，这一锤子敲过去，插翅虎赠送的酬金够我开店了，从今往后，我也是大师傅了。

石板是扁的，砸过无以计数的铁胚的铁匠，很清晰的知道石板的弱点，只要顺着石纹砸在石板的中央，凭他的力量，绝对有能力将这石板……一砸两断。

电光火石中，铁匠铺已经出师的二师父还在考虑：或许，还应该留点余力，然后借助石板的冲击力收回铁锤，等对面的凶人扑上来，再回荡铁锤，一锤砸在对方胸膛……啊，不对劲，怎么留不下力量，这块石板的冲击力——太大！

院落内的衙役们看到的景象是：一块青石板在铁匠的锤子下轰然粉碎，但石板带过去的冲击力让铁锤回荡开来，锤头重重回击在铁匠的胸膛。

当锤头回击的时候，铁匠作坊的二师父思路特清晰，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突然想起插翅虎的状态：不好，这个人力量非常大，插翅虎仅仅挨了对方一棍，已经挪不开脚步……这石板，真的跟铁块不一样，铁块它敲不断，而石板虽然碎了，冲击力仍然在……

当铁锤撞到二师父胸膛的时候，二师父可以感觉到胸骨的碎裂声，在剧烈的疼痛涌上来前，二师父清醒的产生一个疑问：奇怪，那厮扑来的时候，我怎么仅看到两个画面？没错，那厮是在院中停留了一下，但他什么时候做出弯腰动作？什么时候从地面掀起这块石板扔过来……

不对，我这双眼睛能在十分之一秒里，看清大师傅小锤敲击的落点，为什么，我偏偏看不到对方揭石板的动作？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二师父临死前非常清醒的思考着这个疑问……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疼痛从神经末梢涌来，二师父没来得及将这个疑问说出口，直接倒地，死亡。

紧接着，衙役们看见时穿的身影扑出豁口，他们眼一花，仿佛时穿的身体似幻影一样，穿过了铁匠的身体，晃眼消失在院外，随后，院墙外响起了一声惨叫、两声马嘶。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院外的蒙都头直到事态平静，两腿才充满了力量，他挺着胸走进院落，怒气冲冲的询问：“怎么回事，怎么让匪首冲进了院落？……哎呀，王三麻子不对劲了，都愣着干啥，赶紧找大夫。”

一名未曾受伤的衙役喘着气，软倒在地上，苦笑着回答：“这群山之中的，哪里找医生啊？”

旁边另一名衙役虽然浑身受了四五道轻伤，但伤都不重，不过是浅浅的擦痕，虽然浑身上下看起来鲜血淋漓，很有点触目惊心的感觉，可精神头十足。他连伤口都来不及包扎，正四处搀扶、照顾兄弟，听到都头的责问，他一边撩起衣襟撕扯布条包扎一边回答：“都头，我等刚刚把院里的尸体清理完毕，院外突然翻墙跳进一人，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便冲进正屋里，顺手砍伤了拦阻的两人——王三麻子就是那时候受伤的。

这人冲入正屋后，我们本来还在高兴，想着把他堵在屋里，正好瓮中捉鳖，没想到他一眨眼又冲了出来，连续打伤我们几个人……都头要是来的晚一点，这家伙就要夺路而逃了。”

院门口，时穿的身影再度出现，他刚好接过衙役的话尾，说：“不错，这家伙在墙外布置了两个接应的人，有个人手里牵着三匹马，大约，等此人冲出院门后，会立即骑上马远飚千里。”

蒙都头犹豫不定：“此人去而复返……明明见到院中的衙役，知道此事已经惊动了官府，他怎么还要执拗冲进屋里……”

时穿没答话，不慌不忙的走着，但衙役们见到这种不慌不忙的步态，不自觉得闪开了道路，任由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庭院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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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九幽深渊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210:30:12字数：2128

初见面的时候，这位“时穿”似乎是一个很和煦，很阳光的大男孩。他那些傻气的动作，以及与众不同的言谈举止，都让衙役们觉得“很傻很天真”。但经过刚才的战斗，就在刚才，就在衙役的眼皮底下，这样一个阳光男孩，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不以为然的将那些凶悍无比的歹徒，一一击毙……

那匪首插翅虎曾让半数衙役伤残，但在这位男孩只过了一招，把长枪像抡劈柴一样给了他一下，就一下，就那么随随便便的一砸，匪首重伤，身亡。

至于那位墙外接应的铁匠，他有多凶残衙役们都亲眼目睹——好么，刚才还狂舞铁锤，两三下砸倒砖墙的绝顶猛男，被这位脸上笑模笑样的男孩敲了一下……哦，似乎后者打人从来只一下，绝不来给对方第二拳，然而，挨过他打的人，从来没活路。

眼下，这位大男孩满脸堆着笑走进院落，但他的出现，带给衙役们的感觉，仿佛身边突然多了个冰窖，仿佛一股来自九幽深渊的阴寒，盘绕在这男孩身边，甚至周遭三尺，连时间都仿佛凝固，这种透入骨髓的寒冷，让衙役们有点不自在。

面前虽然春日融融，但衙役们感觉到，就是数九寒天也不过如此。

蒙都头当先跳开了，他咋咋呼呼的喊：“别过来……我怎么觉得，你比插翅虎还要恶，站我远点。”

时穿很阳光的笑了——这时代没有“酷”这个词，如果蒙都头知道这个词，会感觉到时穿的笑，简直酷的天昏地暗。

“都头，你真逗，平白拿插翅虎跟我比，插翅虎算什么东西？我比他多进化了九百年，论起身体协调性、肌肉爆发力来，他就是一盘古老的豆芽菜而已……哈，没准连豆芽菜都算不上，只能是餐前小点心。”

曾经在冲突中一个照面打伤两名衙役，冲破衙役包围圈进入正屋，拿了点什么东西，转身又在衙役的包围中冲出院落，将衙役半数打伤、打残的插翅虎，在时穿面前，也就是接下一劈柴的资格……论起来，时穿确实有资格训斥衙役。

但是，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这个念头在蒙都头脑海中转一转。

身为一县警察总局局长，蒙都头见惯了平民百姓在他面前弯腰，如此一个吃蒙汗药吃坏了脑子的无名氏，敢当众公然训斥……蒙都头挺了挺腰，想厉声反驳几句，但时穿目光一扫，蒙都头的腰立刻软下来：“这个……大郎，匪首冒这么大的危险，也要回屋拿东西，那东西一定很紧要……你老先在这儿闲着，伙计们，留一半人照顾伤者，一半人随我检查匪首随身物品。”

按理说，这伙拐子迫害了时穿，使得时穿完全想不起自己的过去，想不起自己的家人，甚至连以往的教养和礼节都彻底遗忘了，他也应该关心拐子放心不下的的东西，里面隐藏的秘密吧……蒙都头说这话的时候很小心翼翼，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对方坚持要参与搜检，虽然对方没有官方身份，但考虑到对方身受的一切，完全可以同意时大郎参与搜索行动……

但这时大郎真有点傻糊糊的，蒙都头含含糊糊的说完，对方却一拍脑门：“哎呀，我锅上还煮着粥呢……”

看着时大郎匆匆跑出的背影，蒙都头很郁闷：“这都什么人？拐子头儿来来去去他不关心，只关心灶上那一锅粥。”

一名衙役凑上来，挤眉弄眼的提醒：“刚才时大郎说，拐子首领在桃林安排了三匹马接应。”

蒙都头眼睛发亮：“娘也，这可是好买卖，赶紧派两个人去看看，如果有马的话……那就赶紧把施衙内请来商量一下。”

干嘛要请施衙内？

几个衙役先是满脸疑惑，但马上恍然大悟。

宋代，朝廷因为失去了所有养马的牧场，故此马这个东西在中原极其稀罕。国内拥有马的整体数量，简直比现代国内拥有的奔驰车数量还少。如今这东西根本有价无市。而新党变法提出《保马法》后，普通老百姓连拥有拉车驽马的资格都失去了。按规定：有马的人家必须把马匹保持的膘肥体壮，再无私奉献给那些为了国家安全为了民族大业，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夜以继日花天酒地的官员，当作代步工具使用……

如今，一场打斗下来，衙役们伤亡了多人……虽然宋代官员的抚恤很高，但谁会跟钱过意不去？如果把这几匹战马悄悄卖了变现，那么有份参与的衙役，不都能获得一笔丰厚酬劳？

虽然普通人没有资格拥有战马，但施衙内的老爹是军方人士，不大不小，正好有那个行政级别，享受骑马出行的待遇。

那些马匹牵过来的时候，蒙都头已经搜刮完插翅虎的尸身，衙役中的伤者也包扎完毕，牵马的两名衙役没注意到蒙都头神色阴沉，喜出望外的说：“外面有三匹马，远处还有一匹骡子，骡子身上驮着沉重的包裹，拴得好好的；桃花树下还有一具小厮的尸体——时大郎下手狠辣，小厮被一击致命，脖子都打断了……”

蒙都头阴沉沉的点点头：“娘也，王三麻子刚才咽了气，赵小三流血过多，怕也活不成了，还有钱五，陆小三、张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十几处，一年半年恐怕应不成差事了。”

牵马回来的衙役收起了笑容：“养一年伤，怕要费不少钱……都头，你吩咐吧，兄弟们哪怕少拿一点，也要对得起死伤者。”

正说着，施衙内领着几名军汉匆匆赶来，一见几匹战马，立刻喝到：“好肥壮的秦川马，往少里说，大约也要七八百贯的价格。”

这价格让蒙都头脸上有点笑容了：“娘也，衙内如果肯出这个价格，那就好说了……嘿嘿嘿，这些是拐子留在外头接应的马匹，咱们若不开口，有谁知道拐子留下几匹好马？”

衙内乐呵呵的回答：“这几匹马虽然值七八百贯，但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

蒙都头张大嘴，连连吐舌头：“衙内居然想把这些马全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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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堵住他的嘴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216:57:23字数：2140

衙内想了想，马上坦诚的说：“没错，一下吃下这么多的马，也是无用——五百贯，我拿走一匹。”

五百贯相当与五十万个铜板，这笔钱不多也不少……蒙都头脸上堆满笑：“衙内也是参与者，怎能让你出那么多，给三百贯已经足够了。”

衙内考虑着，蒙都头赶紧补充：“手下们已经四处看了，时大郎做事手脚很干净，看守马匹的小厮被一击致命，整个桃林再无其他人。”

施衙内咧开嘴：“哈哈，既然这样，时大郎那份少不了，我再出一百贯，帮时大郎把这匹骡子买下来，算是我送给时大郎的。”

蒙都头望了一眼桃花观正殿方向，低声问：“女眷们都安置妥当了吗？”

“嘿嘿，时大郎那个憨子，回来后什么话都没说，只顾钻到伙房里烧粥，旁人看了他却而复返，总共也没花多少时间，再瞅着他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添加，以为荷花院里没啥事……哈哈，如果不是我来了现场，根本想不到你们伤亡如此惨重。”

施衙内一边说着，一边游目四顾，见到院中纷乱的脚印，以及四溅的鲜血，他的目光望向豁口处，啧啧惊叹：“哈哈，匪首好大的胆子，独自一人敢冲进院子里，杀进杀出的如履平地，真是一副好身手。”

蒙都头赶紧谄媚的笑着，解释：“匪首动作很快，接应的匪徒们称他为‘插翅虎’，大约是说此人脚步快捷。这插翅虎打伤我们几个伙伴后，冲进堂屋拿一件东西。我们刚才在他身上搜到一件包裹，屋内房梁上有新鲜手印，大约这东西以前藏在房梁上。

包裹里有些杂物，重要的唯有一个账本，上用暗语记载着一些地名，那些地名大约是他们沿途的接应点，或者团伙出货藏货的地点。此外还有些密语看不懂，大约是他们存钱的地方，我回去请县里书记官看看，如果能解开这些暗语，正好一起端了他们的窝点。”

稍作停顿后，蒙都头感慨：“娘也，这拐子真富裕，身上带着十几贯零散铜钱，大约是沿途吃饭住宿用的，骡子上还有两个大包裹，包裹里有很多交钞，以及数不清的金银首饰，大约是被拐女孩身上剥下来的。”

施衙内哈哈一笑，反问：“我无所谓，只看都头的意思？”

蒙都头笑的更贱了：“衙内，你看，兄弟们这次伤亡惨重，死去的弟兄要抚恤，重伤的要养身子，怕有一两年干不了活，干不了活就没收入……衙内，既然女娘们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傻子不懂人情世故，咱们再给他一点小钱，堵住他的嘴，想必也没什么事。”

施衙内笑眯眯的回答：“那傻子虽然傻，但江都县黄县尉之女与他寸步不离，你怎能亏待了他？”

蒙都头咬着牙坦白：“兄弟们搜检了一下，拐子的行李中，值钱货有一把倭刀，三匹马、一头骡子，另外还有十几贯铜钱，三千多贯的交钞，以及大量女人的金银首饰。我们刚才已经分给傻子三贯多铜钱，我的意思是先把傻子请过来，让傻子在这些物品中挑拣一番，剩下的……”

“哈哈，交钞不值钱，三千贯交钞，能换上一千贯足陌铜钱，就已经很不错了，此外，县衙那头总要上交点什么，不如让他多挑拣一些金银首饰吧。”

蒙都头满脸堆笑的点头：“娘也，衙内说的话正和我心意。我打算留下两千贯交钞，五六贯铜钱交给县上，剩下的，兄弟们分吧分吧，如此一来几位死伤者的家属也好得到照顾。”

施衙内虽然憨，但他一点也不傻，他顺着蒙都头的话题回答：“你是让我出面，把这些马都牵回去，回头再私下里卖了，换成钱财交给你？”

蒙都头笑的跟一朵花似的：“那是，衙内只要出面，就说这是随身几名军汉带来的马……嗯，观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后，衙内特地从家中牵马过来，方便来回奔驰，也是衙内的一片热心。如此一来，女娘们那里，就好解释这些骡马的突然出现了。

哦，傻子那里嘛，送给他一匹战马他也骑不得，送他一匹骡子，再给一百贯铜钱，这以后，傻子还能从县里得到一份奖杂七杂八一算，那傻子三五年内不愁吃穿了。”

施衙内想了想，觉得蒙都头的打算毫无破绽，他哈哈一笑：“那成，三匹马，每匹三百贯，我按这个数目给你换成铜钱，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都是雄壮的河套马啊，如果找到好买家，每匹战马可以卖到八百贯以上，施衙内几乎用一匹马的价格买下三匹马……考虑到衙内前后也出了很大力，他也有家丁需要打点，蒙都头忍了。

“兄弟们，衙内答应帮忙了，咱回去后，不管县衙如何赏赐，阵亡者每人分一百贯铜钱，两百贯交钞；伤者分五十贯铜钱，五十贯交钞；没有伤的人三十贯铜钱，五十贯交钞，大家都把嘴夹紧……去，喊傻子来挑东西。”

稍后，时穿围着围裙，满脸烟灰的走进荷花院，他边走边搓手，嘴里嘟嘟囔囔：“都说宋代是个享乐主义的朝代，怎么还有如此规模的拐卖妇女集团……社会治安如此不安全，人怎么享乐啊。”

最后一句话施衙内听懂了，他哈哈一笑：“哈哈哈，傻子不要觉得稀奇。如今这海州地面上还算平静的，相比起来，山东地界那才乱呢，自《保马法》颁布之后，山东地界是最大的受害者，多少家庭交不出足额的马匹，干脆骑上家中仅剩的战马，四处抢劫殷实百姓。

去年我曾经去过一次京东西路（山东），那里大白天的，三五个客人都不敢在路上行走。传闻梁山水泊里盘踞的盗匪，已经达到了百余人，他们平时隐藏在水泊里快活，一旦粮草尽了便寻机上岸，快马纵横河东，诸县不能制……”

“梁山？水泊？难道这是一个水浒世界？还是……也不知现在是晁盖还是宋江？”时穿低声嘀咕着，目光落在地面那摊开的包裹上，见到其中那把倭刀，眼前一亮，急忙伸手：“乱世啊，防身……我要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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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不是正常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313:02:52字数：2393

之前，蒙都头与衙役听到时穿感慨治安状况的话，都在心事重重的叹气。等到蒙都头回味过来，时穿手快，已经抓起了刀，嘴里低声嘟囔：“果然，这时候的倭刀更像是唐横刀，刀身一点不弯曲，反而朴刀带有现代倭刀的自然弯曲度，妙啊，宋代倭刀保留至现代的唯有两三把，可值钱了。”

蒙都头来不及阻止时穿，他手举在半空处许久，最终决定放弃抢夺倭刀，懒洋洋的自我开解：“娘也，这把倭刀少说也能值三四百贯，我本想当作凶器交给县太爷……也罢，好在满院都是破碎的刀枪，就拿这些碎玩意当物证，送给知县老爷吧。”

施衙内见到蒙都头惋惜的神情，插嘴：“好啊好啊，不过一柄破刀，值不当什么大事，还是按咱们商量好的——人时大郎连杀了这么多拐子，万一有一两个落网的余孽想来报复，他也该有一件防身武器。

时大郎，我们刚才又缴获了一些拐子的东西，其中或许有黄娥与环娘的衣物首饰，你挑拣一下——这东西如果交给县里当物证，经过书吏的几道手，恐怕剩不下什么，我们给你一个人情，你先挑走自己的东西。”

施衙内话中有话，是个正常人都能明白他隐晦的含义，但时大郎不是正常人，他摇摇头：“黄娥的东西，我之前已经让黄娥挑拣过了，多谢衙内一番盛情了。”

“娘也，这个傻子，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蒙都头感慨道。

蒙都头跺了跺脚，解释说“我跟你说：那些被解救的女娘们回到县衙，县里先要安置在一个妥善的地方，然后，等把拐子的账本破解了，再挨个通知女娘们的父母……等那些父母接女娘们回家时，天高地远的，公文往来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大约花费一年左右。

在这一年里，女娘们全靠官府照顾，但官府经费有限，女娘们不见得天天能吃饱穿暖；还有，即使那些女娘的父母接到消息，打算来海州接女儿回家，他们也不定能凑得起来回的路费。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一个大男人要养活自己……恐怕环娘与黄娥也要发给你照顾，那么你哪来的钱粮养活他们？今儿衙内格外照顾你，让你提前从赃物里支取一点费用，好酬谢你解救的功劳，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时穿恍然大悟：“他大爷的——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哥就不客气了。”

时穿弯下腰，手像老鼠一样快速在包裹里穿梭，只捡贵的，不捡对的。不一会儿，他挑好一大堆首饰，又随手从包裹中挑出一块上好的锦缎衣料，而后不客气地卷起这些东西扬长而去。在他身后，口瞪目呆的蒙都头望着笑容勉强的施衙内苦笑：“这厮倒真是不会客气，娘也，他至少刮走了三分之一物品……咱还需要送他骡子吗？”

施衙内回答：“哈哈哈哈，意外之财，有多少都是个福份——蒙都头只要这么想想：当初，如果不是时大郎与拐子们打斗，我们怎会发现这伙拐子集团？怎会有这笔意外之财？怎会有蒙都头的意外之功？后来，不是时大郎拦下了插翅虎，后面这三匹战马，骡子以及包裹的缴获，都不会有了。”

蒙都头想了想，笑了：“衙内倒是心宽之人。罢了，虽然我们有所损伤，但贱命不值钱，兄弟们一条贱命，能换来上百贯的铜钱，确实没什么抱怨的了。”

至此，纷纷扰扰的荷花院事件就此了结。

分赃过后天色见晚，衙役们考虑到道路不安宁，让两名军汉骑上新得的战马，打着火把连夜去府城搬兵，在救兵未到之前，人们只好躲在正殿，提心吊胆的过一夜。

第二日清早，酣睡的小娘子们是被时穿重重的脚步声吵醒的。这厮手里提着新获的倭刀满院闲逛，时不时跟守卫的衙役与家丁聊几句，多数是夸耀自己新得的宝刀，说话声很大，被吵醒的小娘子们有心骂几句，但转眼考虑到，他这种行为也算是尽忠职守——有这尊大神四处查岗，担惊受怕的女娘们总算睡了个懒觉，不是吗？

罢了，由他去吧。

桃花观正殿内没有床铺，多数女孩是挤在香案上凑合了一夜。时穿当晚被安排睡在门口，女娘们被吵醒后，索性收拾打扮起来。女人收拾起来比较麻烦，殿里没有水，更加麻烦了。黄娥手快，粗粗梳好了头，走到门口询问：“大郎哪里去了？”

施衙内的家丁躬身回答：“大郎转到后院去了。”

黄娥再问：“衙役们都去哪里了？”

家丁回答：“蒙都头宿在荷花院，大郎吵醒值守的衙役后，衙役们都去荷花院了。”

不一会儿，褚姑娘也收拾好了，此时，最小的环娘开始哭泣起来，褚姑娘赶忙过去安慰。黄娥则焦灼的继续在殿门口张望。哭声惊动了其余的女子，出来踏春的官宦女们也在丫鬟的服侍下，草草的梳洗一番，而后坐在原地，低声的抱怨床铺太硬，夜里气候太冷，等等。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则聚在殿角落低声啜泣。

早春的清晨，露水较重，大殿内议论声虽然很杂，但大家都压低了嗓门，以至于殿外布谷鸟的叫声清晰可闻。

稍倾，褚姑娘见到环娘哭得可怜，怜惜的上前拉住环娘的手，低声问：“环娘莫哭，告诉姐姐，你是渴了还是饿了？”

环娘胆怯的望了四周一眼，低声回答：“吵扰了姐姐——我一定小声哭。”

褚姑娘叹了一口气：“别怕，拐子再也欺负不上你了，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哭。”

黄娥回到殿内，轻轻牵起环娘的手，安慰说：“哥哥一会就回来，再耐心等等。”

这“一会儿”似乎很漫长，黄娥把这个词说了好几遍，时穿依旧未见动静，褚姑娘见到殿中踏春女伴都皱着眉头，肚子时不时发出咕咕响声，她耐不住了：“这群男人们，都钻到哪里去了？今天的早饭在哪里？”

走出殿门，褚姑娘扬声询问附近巡逻的家丁：“衙内呢，都头呢，大清早上起来，都不做饭了？”

几名家丁苦笑：“褚姑娘，刚才传回话来，说我们昨天得罪了观主，观主推脱说观内存粮不多，不予我们食物，衙内与都头正在与观主交涉。”

褚姑娘怒气上来：“什么得罪了，她们容留拐子、包庇窝赃，难道不是大罪？”

“可她们是道观啊！”

道观直接归皇帝直接管理，真有罪，俗人也管不着——这个理由一提出来，让褚姑娘很没脾气，她想了想，又问：“那个傻子呢？”

家丁们笑了，一指某个方向：“那傻子一直在东游西逛，此人浑身阴气重的很，我们可不敢上去催请，他正在四处瞎转，连衙内与都头都避开了。”

褚姑娘不以为然：“说什么胡话，一个不通世事的傻子，你们也如此作践，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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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没有余粮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410:25:00字数：2208

褚姑娘好不容易逮着时穿时，发现时穿很悠闲的呆在一个偏殿中，正用刀柄敲击着神像小腿部位，一边敲一边若有所思的说：“听声音明明是木头，怎么浑身金碧辉煌的？”

褚姑娘吓了一跳，赶紧阻止：“别，傻子——这神像虽然是木偶泥胎鎏了金，但举头三尺有神明，可不敢如此亵渎。”

时穿停下了动作：“原来是一尊木偶，外面贴了金箔，难怪闻起来有一股檀香味……这么大体积的神像……哦，这棵檀香木好值钱啊，光贴在外面的金箔，大概有一斤吧？等咱穷了，把这些金箔刮一刮，两三年不用愁了。”

“你你你，你这个傻子，不敬神灵，不通世情，我简直没法说你了……”褚姑娘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娇媚，仿佛在向情郎撒娇，时穿心里一跳，他跳下了神龛，问：“褚姑娘来这里干啥？”

“人呢？日头升的老高了，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褚素珍虽然是在发脾气，但语声婉转，一点听不出怒意。

时穿左右望了，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的问：“这么大个的人，站在你面前啊。”

“你不同，你是傻子。”

“哥是有点傻，难道就不是人了？”

说到这儿，褚姑娘眼波一转，斜着眼睛看着时穿：“我记得，昨晚你给环娘煮的菜粥很好吃，如今桃花观不肯提供食物，你有办法吗？”

时穿嘿嘿一笑，举起拳头在嘴边吹了吹：“敢让哥不痛快，他*大*爷*的，我让他好好痛。”

褚姑娘顿时变了脸色：“别，你这样去了就是添乱，还是我去吧。”

那群衙役及家丁为啥不肯接近时穿，原因褚姑娘已经听说了，昨日傍晚的时候，男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谈论时穿“打人从来一拳”，无论多么凶恶的家伙都好，他一拳上去，浑没救。所以，褚姑娘哪敢让时穿过去帮忙。

想必那群男人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把时穿扔在院中，然后自己去跟桃花观道姑商量吧。

果然，男人们都在桃花观内殿院口，这内殿是观中道姑休息的地方。一群男人围着桃花观观主七嘴八舌。而桃花观主的脸上古井无波，真是修炼多年，无色无欲的三清高人，无论男人们怎么劝说，她总是面无表情的回答：“小观人口少，没那么多余粮，你们二三十口人，一顿吃十几斤的，敝庙残破，哪里寻得出多余的粮食？”

妙泰道姑在观主身边劝解：“观主，他们当中有将近二十多位孩子，大人饿了可以忍一忍，孩子无知，请观主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给他们一点稀粥吧。”

观主继续波澜不惊：“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施衙内打个哈哈：“好啊好啊，观主慈悲，这一饭之恩，衙内我愿事后再舍一百贯香火钱。”

观主语调没有一点波澜起伏：“敝庙观小而穷困，要那些钱做什么？又不能拿来当饭吃。小道不是不给你粮，实在是观小，平常没有多余的储备，我们没粮了。”

施衙内见到褚姑娘慢慢走过来，急得面红耳赤：“观主莫怕，万一我们吃空了庙里的存粮，我下山后立刻派人送上一批……十石如何？……观里总不会一点存粮都没有吧？师太们今天早晨吃的，只需匀出来一点，让孩子们垫垫肚子……”

蒙都头一脸急切，想插嘴插不上嘴的，正争执中，只听轰隆一声，院墙倒了。

尘土刚刚落定，众人惊魂未定，只见时大郎提着铁匠曾用过的锤头，呆头呆脑的从豁口跳了出来，他仿佛没有看到争执的双方，只顾回身望着被锤到的墙壁，自鸣得意的感慨：“我就说嘛，哥的力气怎么也比那位打铁的强，那打铁的三锤砸倒墙壁，换了哥动手，只一下。”

蒙都头直叫唤：“娘也，那可是证物，匪徒的凶器，谁让你乱拿的？”

院那头，时大郎仿佛没听见蒙都头的叫唤，他随手丢下了锤子，摸摸肚子，若有所思的说：“不行了不行了，肚子饿了没力气，找点吃的。”

一边说着，时大郎一边打量着满院的胳膊腿，仿佛琢磨从哪里下嘴，嘴里嘟哝：“生吃？油煎？烧烤？”

褚姑娘眼珠一转，赶紧插嘴：“傻子——人，不能吃。”

“哦”，时穿恍然大悟的摸着肚子向后院走，他视若无睹的与桃花观主擦肩而过，嘴里嘟嘟囔囔的：“其实不需要多少肉，汤里放几片，有点肉味就行了，采点蘑菇，扔点小菜，下个汤面条，绝对美味……如果再有点胡椒，有点西红柿酱，那简直是神仙味道了。”

站在观主旁边的妙泰发觉，桃花观主虽然依旧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神情，但当时穿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观主的身体僵硬，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等妙泰把目光从观主身上收回，再打量了一下在场的男人们，她发觉，男人们的脸色也有点发青……

然而躲在施衙内身后的褚姑娘，却冲时大郎的背影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时大郎摇摇摆摆的向道姑居住的后院走去，在场的人还没有想起拦阻，时大郎已长驱直入，等他走远后，在场的人都觉得舌头有点沉重，似乎，没什么话好说了。

好在时大郎动作很快——当然，连插翅虎都无法与他比快，时穿洗劫别人的速度，绝对可以让插翅虎内牛满面，让所有的盗匪痛恨自己太业余。

眨眼的工夫，时大郎左胳膊腋下夹着一袋面，右手抓着肩膀上的大包裹，嘴里还咬着一个油壶，很神情专注、很旁若无人的从内院深处走出来。众人都在发呆，只觉得时穿时大郎肩上那包裹皮，料子非常鲜艳，如此鲜艳的衣料，应该是青楼女子的最爱，但对于清修的道姑来说，收藏这样的衣料，是无论如何都不合适的。

时大郎走到豁口处，他刚才扔下的锤子继续躺在那里，时大郎脚下停顿了下，情不自禁的呼喊：“哎呀，亲爱的，谁把你遗弃在这里？……可怜啊，到哥这来，哥兜里虽然没有糖，但面汤管饱。”

说完，时大郎用脚一挑，沉重的锤头飞到半空，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花，锤头已经跟包裹作伴，一起扛在时大郎肩头，而时大郎继续目中无人的自言自语着，施施然的扛着大包小包走出道姑的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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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装疯卖傻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419:28:07字数：2371

这还有啥说的？

桃花观主一扭身，走回后院。妙泰抬起脚尖，但她想了想，又把脚转了个方向，往正殿走去。

桃花观主一走，妙泰再走了。满地的男人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还是施衙内首先干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他一抖袖子，一言不发转向正殿。

一路上，大家都一句话不说，追上妙泰的脚步时，男人们都保持着庄严的沉默，唯独褚姑娘坠在队伍后面笑的东倒西歪。

正殿中，时大郎正坐在院心，哼着一首古怪的歌洗菜，歌词大意是：“我爱喝米粥，米粥最爱我……”

褚姑娘见到时大郎，笑的再也站不住了：“大郎，你可一点不傻。”

蒙都头叹息：“娘也，都吃了一个月的蒙汗药，还能精成这样——他没吃药前，别人还有活路吗？”

施衙内也跟着附和：“好啊好啊，这傻子真有趣——幸好我们没得罪过他。”

“是呀是呀，亲娘也，我答应给他的骡子，决不食言”，蒙都头斩钉截铁。

说完这话儿，蒙都头看着正殿内被拐卖的女孩，心疼的说：“瞧这趟公差出的……可怜王三麻子家里的老娘，不知今后该怎么过活？”

这句话让衙役们悲伤都涌上心头：“这伙拐子心肠太黑，这下子，又有几个家庭要戴孝……”

衙役们回到荷花院，带着哀伤整理伙伴的尸体，并打扫院落。不一会儿，桃花观正殿内，饥肠辘辘的男女青年们终于吃上一顿稀粥，时间紧凑，时穿来不及做什么风味大餐，只做了一顿菜粥。

也不知道是时穿的手艺很特别，还是大家都饿极了，有点饥不择食，一名青年士子稀里呼噜连喝了三大碗菜粥，意犹未尽的摸着滚圆的肚子，赞叹说：“傻子，你以前肯定是一个厨子，光是这做粥的本领，我看去府城大酒店谋生，肯定没问题。”

“说的是啊”，另一名男青年附和着说：“傻子，你以后如果没着落，我雇你，专门给我家做菜。”

褚姑娘听到这里的议论，上前薄嗔：“怎么称呼呢？人家可是有名有字的读书人，怎能口口声声称人家傻子——傻子，你说是吧？”

说到这儿，褚姑娘又咯咯的笑了起来：“说到傻子，咱这顿饭全凭了傻子装疯卖傻，打劫了桃花观主……呀，姐姐，我可没有得罪你的意思。”

褚姑娘后半句话是对妙泰说的，妙泰神情很自然，仿佛叙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刚才我去自己院中取杯盘碗筷的时候，发觉我的行李已经堆在了院门口，观主看来是不打算收留我了。从今往后，桃花观里的一切跟我再无联系。”

刚才打算雇时穿当厨子的男青年插嘴：“怎么能这样？妙泰师傅当初进桃花观，那是你父亲花了钱的，你所居住的院落相当于你父亲买下来，她怎能赶你出去呢？”

褚姑娘听了这话，立刻不愿意了：“道冠也是有人管的吧，她们如此为所欲为，我不信没处讲理去。”

大家说话的时候，时穿一直蠢蠢欲动想搭讪几句，但黄娥紧紧攥住时穿的手，每次在时穿张口的时候，黄娥总是适时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堵住时穿的嘴，比如时穿上一次开口，黄娥赶紧问：“环娘大概是嫌粥烫了，哥哥替环娘吹一吹。”

再上一次，大约是褚姑娘斥责伙伴乱称呼人，而后又用傻子的称呼喊时穿，黄娥插嘴问：“哥哥做的这粥为什么这么香，怎么做出来的？”

时穿忙着回答黄娥层出不穷的小问题，并照顾不懂事的环娘，根本没机会回答众人的提问，当然，大家也知道傻子的脑袋不好，虽然问了他话，也不指望他回答。他们谈论傻子做的粥饭只是个话头，大家借着这个话头引申开来，越谈越跑题。

“可惜这次‘三月三’春游，本来是一场诗词雅会，却弄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案，不知府城那里听到这拐子的消息，该乱成什么模样”，一名男青年感慨。

其他的姑娘嘁嘁喳喳，一起抱怨这起大案弄得人意兴阑珊。一旁的褚姑娘啐了一声，打断众人的抱怨：“天可怜见的，这些姑娘被拐骗到此，日日夜夜祈祷着重回家乡，祈祷着有神灵解救，我们凑巧碰见这件事，一不小心成了被拐女子的恩人，修福吧。

如此美事，海州城的百姓不知道要谈论多久，你我在场的人，都是百姓感激念叨的对象。一场诗会被搅散了算什么大事？”

几名仕子相互看以下，整了整衣冠，满脸羞惭地向褚姑娘郑重行礼：“枉为男人啊——原来是我等想偏了，只顾自己不方便，却忘了这些小娘子被解救，也是天大的喜事。褚姑娘的警言，我们拜受了，这次我等一副小人心态，让褚姑娘笑话了，惭愧惭愧。”

青年士子论纷纷的行礼中，时穿低声嘟囔：“果然是咱国人的老毛病啊，简直就像论坛发言一样，三层楼之内，必然跑题。”

稍停，时穿又低声自言自语：“人在做，天在看，天不罚，我罚！”

时穿这句话非常叛逆，古时候唯有皇帝被称为“天之子”，“天子”。当今的天子是“道君皇帝”，他接受道教吴真人加封称之为下凡的“紫薇星君”，是人世间的神。在位期间，这位人世间的神，纵容道人招摇撞骗，坑蒙拐骗，并认为这些行为都代表神的旨意。所以，对于道人的恶行，他们的“教父”当然不会惩罚了。而时穿说“天不罚他罚”，落在别有用心人耳中，这是想篡国篡权，把自己凌驾于行走在人间的神——“天子”之上。

这要有人告发上去，时穿还能活的自在吗？

黄娥紧紧捏住时穿的手，阻止他表态，旁边的环娘一昧无知，天真的瞪大眼睛说：“哥哥，我已经吃的很饱了，仿佛，汤水已经到了嗓子眼，我可不可以不吃嘴边这一勺。”

时穿尴尬的放下勺子，想了想，又把粥碗放到一边：“没问题，从今往后，你要知道一个道理：我命由我不由天。想做什么需要自己争取——先把要求直接说出来。”

环娘小心的吞咽了一下，弱弱的说：“吴妈妈打人都是抽好几下，可我昨天听姐姐说，哥哥打人从来一下，打中者必死——环娘很乖的，哥哥不打我吧。”

时穿咧嘴笑了：“哥只打坏人，不打好人；只打男人，不打女人。”

正午时分，府城内大队人马赶到，抬棺材的、拉驴车的，来了一堆。知州大人事情忙，不能亲自来，派了他身边的掌书记亲自过问。

掌书记清点了现场，查看了一下拐子的尸体，先是义愤填膺的表达了对拐卖妇女者的愤慨，而后小声的问蒙都头：“你说那位时穿时大郎还是人吗？我看几名匪徒胸骨全碎，这拳头，该有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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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多多赏赐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510:12:45字数：2255

蒙都头也压低了嗓门回答：“光是看现场，我本不相信有这样的人间凶兽，但他跟拐子头领搏斗的那场，我算是亲眼见到了……”

蒙头用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继续说：“就是这两只眼睛看到的，当时我离他不到三丈远——那拐子首领极其凶恶，冲入屋内的时候，已经打伤了我们半数的衙役，等他冲出来的时候，我们七八个人堵都堵不住，还阵亡了两个兄弟……就是如此罕见的凶人，那傻子上来，拿长枪当劈柴般一抡，只一下，插翅虎便重伤，脚下再没有挪动半寸。

插翅虎还则罢了，当时时大郎的背影挡住了我的视线，但院墙外，接应插翅虎的铁匠，三两下砸塌了一堵墙，这样的人也不过挨了那傻子一下……

说实话，其实我最看不懂的，就是傻子与铁匠的搏斗，我眼花了，没看到傻子的动作。但……娘也，我以为只有我眼花，其实所有的人都眼花了，他们都看不清楚傻子的动作，只记得傻子扔出一块石板，铁匠抡锤砸碎了石板，锤头反撞到他自家胸口——这就完了。

我查过了，这铁匠不是本地人，但他锤法精炼，手艺精湛，如果没有遇到傻子，也许以后就是当地知名的铁匠坊大师傅，但可惜啊，谁能想到呢，好好的铁匠不做，跑来做盗匪的接应人，被傻子随随便便扔出的一块石板砸死。”

书记闭着眼睛慢慢的答话，他的嗓音里透漏着无尽的疲惫：“这样的大案，发生在海州城下，海州城上下恐怕都脱不了关系……我听说了，按歹徒的账簿记录，他们来来往往海州城已经很多年了。

现在案子破了，整个破案过程中，前前后后全是傻子的表现，这样的文章送到京城里，御史言官不免要问：傻子如果没有出现，我们海州城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在干什么？这么多年，海州城是否一直在包庇歹徒？”

蒙都头其实也是这个打算，他嘿嘿一笑：”娘也，书记跟我想到一块了……那傻子方面没问题，人傻，虽然能一拳一个了结歹徒，但脾气很好，当面称他为傻子，一叫他就答应。“

掌书记点点头头：“既然这样，那么傻子我就不见了。至于这篇文章该怎么做，你心中有数，回头傻子那里，我们在钱财上多多补偿，让他说不出话来。”

蒙都头连声答应，又小声的补充说：“施衙内那里，也是这样打算。另外，褚姑娘也说，傻子太天真，已经忘了过去的身世，如果咱四处宣扬傻子的功劳，恐怕匪徒的余孽会找上他报复。那傻子待人全没防备，为了保护他，咱在报告里还是隐瞒一下为好。”

掌书记立刻两眼放光：“你说的褚姑娘，可是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姑娘？”

蒙都头点头：“正是那位褚姑娘，这件事被发现的缘由，就是他们在桃花林中举行诗歌雅会，听到荷花院里惨叫声，赶过去救援……”

“停停停，拐子这种事，也不是姑娘们应该沾身的——这篇文章，从头到尾不要提那些姑娘们。”

蒙都头有点为难：“可如果把这事儿，全弄成咱捕快的功劳，又有点说不过去——娘也，三月三本是女儿节，咱一群衙役跑到桃花观郊游，旁人没准要怀疑某的性别。”

掌书记沉思起来：“那就让妙泰出面，就说妙泰发现蹊跷，通知衙役们过来查看一下，很不巧，你们撞破了拐卖事件……太好了，如此一来，整篇文章就完美了。”

掌书记说的是：“如果妙泰出面告发，那么桃花观赶她出门就好理解了。而妙泰本来就是官宦女，让妙泰告发，既不影响她的声誉，反而讨好了她当官的父亲。

掌书记郑重叮咛：“我给你实话说，破获了这么大的拐卖团伙，海州城的富商们，不免要为自家孩子的安全而松一口气。这件事报上去，府衙上，官方赏赐少不了，海州城的富商，也多多少少会犒赏一下那些替他们除去隐患的衙役们，所以这件事，钱财上面赏赐少不了。

妙泰不是要搬出去吗？需要多少钱她只管开口！那傻子不是要出去谋生吗？咱重重酬谢他。另外，所有在场的小娘子们受了惊吓，今后不免需要用一些安神药——花多少钱没关系，府衙全部负担。

在场还有些士子们——也没关系，让他们把名姓报上来，府尊可以答应他们在州试上予以帮助，让他们轻而易举通过州试成为举人，只要他们把嘴夹紧……”

知州的各项慷慨政策中，唯有最后一点最诱人。那群在桃花林在中吟诗弹琴喝酒的青年学生，事到临头表现的还不如褚姑娘热心，现在，人人都能混上一个举人身份。

举人身份意味着什么？大宋朝与读书人共治天下，有功名的读书人就是当代贵族。

蒙都头扭着身子，很不好意思的悄声提醒：“书记，俺也是读书人。”

其实，海州府城离云台山并不远，州衙里昨天接到消息的，掌书记今天中午才到，可见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早已经在府城的帷幄之中，已经运筹好了。所以掌书记毫不犹豫：“如此一件大功劳，落到都头手里——当今官家是道君皇帝，为了遮掩道士参与的内幕，一定会重赏立功者，就像我们重赏那傻子与施衙内一样。

嘿嘿，为了堵住所有参与者的嘴，别让他们四处乱说，败坏了道家名声，道君皇帝是会不惜一切的，都头至少能得个越级提拔——你现在是吏员吧，这件事过后，也许能够给你赏赐一个品级冠带，让你成为正式的官员。比如，给个九品官县尉如何？”

官员与吏员中间存在巨大的鸿沟，大多数吏员奋斗一辈子都做不成官员。偶尔有一个吏员享受了品级，成为官员，那简直是被雷劈了之后，再遭蛇咬的小概率事件。

掌书记如此一许诺，蒙都头立刻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啊啊，亲娘也，咱从此可以穿绿袍了。”

宋代低品级官穿绿袍，而吏员则是一身缁衣——也就是“黑衣人”。

掌书记不耐烦的回答：“知州大人已经把案卷写好了，案卷中，请求给你正九品的待遇，朝廷打个折扣下来，也能是个从九品，可万一朝廷要越级提拔，没准你就是从八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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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一场香艳的路遇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518:39:20字数：2294

九品知县官——九品官已经是县长了。从九品，那就是“县政法委书记”。

当然，吏员即使升任官员，已经是“特恩”，他很可能就在这个官位上，一直到老再也无法升迁一步。

不过，这些蒙都头并不在意，一步登天后，他就是官了，从此后他的子女也能成为官宦子弟……

蒙都头乐颠颠的说：“娘也，这下俺真该给祖宗上香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书记，你且坐着，我这就跟小娘子们讨价还价去。”

州衙给的待遇如此优厚，几乎不存在讨价还价的余地。蒙都头把州衙的意思一转告，年轻士子们乐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而大多数小娘子们顾虑自己的名声，也都纷纷表示同意封口。唯独褚姑娘皱起眉头，不甘心的说：“我们这些人，都是衣食无忧的人，原本也不指望官府几个汤药钱、压惊费。但这些被拐骗的女孩可怜，很多人的父母还不知道能否凑齐路费来接她们，官府既然发善心，不如多分点钱给那些被拐小娘子……”

蒙都头哈哈笑了：“褚姑娘毕竟是衣食无忧啊……嗯，那些被拐小娘子如何回家，根本不是个难题，褚姑娘不知道，施衙内应该知道。”

施衙内巴不得在褚姑娘面前显示自己聪明：“哈哈，只要有钱就行，等我们联系上她们父母，送一笔钱给急脚行，急脚们会安全妥帖的将他们运送回家。”

褚姑娘瞪大眼睛：“急脚行里送的是书信，或许还有货物，怎么连人都能邮寄。”

大宋朝的急脚行，确实能够邮寄人。

宋代商业极其发达，不仅货物可以随便邮寄，连人也照常打包运走，当然这个打包不是像货物一样包扎，而是类似后代镖行一样，将人安全的护送至目的地。

据说，宋太祖赵匡胤在从军之前，他的职业就是急脚行的“急脚”。他干的唯一一件邮递工作，就是邮递了一个女人，这才有了“千里送京娘”的传说。但是，大概因为邮递活人的工作既麻烦，又不顺心，赵匡胤干完他平生唯一一次邮递活后，决心不当邮递员，他跳槽去当皇帝了，于是有了商品经济极其繁荣的大宋朝。

“不行，总得让姑娘们手头多点钱，我那份压惊费就转给小娘子们吧……州衙里如此慷慨，县衙怎么也得表示一下……”褚姑娘低声跟蒙都头讨价还价着，她倒不是为自己讨价还价，是为了那些女孩今后的幸福寸步不让。

“这件事过后，被拐小娘子的名声不免受影响，衙门体恤她们，总得给她们一点钱，让她们今后出嫁的时候，不至于受到夫家小看……都头，我觉得一人一百贯比较好。”

蒙都头苦着脸：“一人一百贯，总数得两千贯上下，哪有那么多钱啊？”

褚姑娘紧跟着说：“我听说，从拐子手里缴获的钱也有这个数。”

蒙都头责备的望了一眼施衙内，施衙内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好啊好啊，我有什么敢瞒住褚姑娘，我知道的事情褚姑娘也知道了，这很正常嘛。”

蒙都头气的一个仰倒。

没见过这样怕女友的男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沾沾自喜。

“我们赔了两个兄弟，伤了半数衙役……”蒙都头为难的说。

褚姑娘眼睛扫过那群青年士子。施衙内还没有觉悟过来，那群得了大便宜的士子赶忙说：“我们赞助，褚姑娘，咱得了好处，自然要表示表示，我出五贯。”

五贯，这数目离期望金额距离太大，但褚姑娘还要好心提醒一句：“罗望京，你家也不宽裕，别五贯了，量力而为，多少是个心意——两贯吧。”

得到褚姑娘的肯定，罗望京有点沾沾自喜，他的女伴赶紧出头：“我可以省下十贯脂粉钱，都拿出去赞助了。”

施衙内看到场面火热插嘴：“哈哈，都别跟我争，头一份是我的，我出一百贯吧。”

可怜蒙都头刚刚在荷花院举行了分赃大会，来到这里又进行了一次“强制自愿捐款”大会，他被迫“自愿”捐助了3贯的钱财，九百年后那种强制自愿，他算是提前享受到了。

褚素珍最后募集了二百贯的钱财，虽然离期望值差得很远，但褚素珍不在意，一群书生，以及待嫁女娘身上有多少钱？他们身上都能挤出二百贯来，海州城那些大富商，岂不要捐助更多。

海州城是什么地方？全大宋有六处官方许可的茶叶交易中心，每年全大宋的茶叶都从这六个“椎易物”场所流出，按大宋十五税一的纳税比率，六处茶叶交易中心每年上交的税金都是几千万贯。这笔千万税金乘十五就是交易额，那不得是数亿贯、数十亿贯，他们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

等褚素珍登记好认捐额，荷花院里已经收拾妥当，州府派来的道官也接手了对桃花观的审理工作。大队人马开始浩浩荡荡起行。最先出发的是衙役的队列，等衙役走后，小娘子们才不示声张的尾随其后。等这些人的队伍全走完后，桃花观又走出一辆马车——那是妙泰的马车……

车队最前方，蒙都头骑着分赃过来的高头大马，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

此时天色阴沉，一场春雨快下了，因为此前衙役们封锁了桃花观，赶来上香的百姓都拥挤在路边，仰望着这行奇怪的队伍。大家都乡里乡亲的，守候在路边的香客大声跟认识的衙役打招呼，询问官府封闭桃花观的缘由。而破获了这样大的案子，衙役们不炫耀几句也浑身难受，他们边走边跟乡亲谈论着自己的功绩，不一会，整件事情——那篇在府衙早已经做好的宣传文章，逐渐传播开来。

转过一个山弯，蒙都头望见路边一个驴背上熟悉的身影，他忙不迭上跳下来，堆起满脸堆笑打招呼：“豆腐西施，你怎么也来了？”

骑在驴背上的女子二十五六岁，身材婀娜，标准的s形，皮肤像豆腐一样仿佛一把能攥出水来，她眉眼弯弯，身穿一身黑色衣裙，鼻尖微微上翘充满俏皮，虽然一身黑，但她坐在驴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熟透的气息，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子令人垂涎欲滴……但可惜，她这年龄在现代算得上“正青春年少”，在宋代已经属于超级“剩女”，是败犬中的败犬。

驴上的豆腐西施也不下驴子，她用细白的长手指懒洋洋的梳弄了一下头发，那股媚入骨髓的熟女气息让随后的士子走不稳路，他们尽量保持着矜持——都斜着眼偷偷看着豆腐西施，恨不得一口将其吞入肚中。只见豆腐西施慵懒地皱着眉头，问：“刚听说了，说桃花观的道姑勾结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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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馋猫望着鱼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69:23:44字数：2206

蒙都头忙打断豆腐西施的话：“娘也，话可不敢乱说，道观上的事情，向来由道监管束，咱可不能信口开河。”

豆腐西施白嫩的手到了额头上，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皱眉：“可怜，那些孩子忽然被人从父母身边夺走……她们日日吃斋念佛，总教导别人与人为善，自己怎么能做下这种事？我还信了妙玉的话，以为来做一场法事，舍一点香油就能去除身上的霉运，哼哼，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骗子的话。”

时穿恰好走到路边，他的目光不像士子那样害羞，偷偷摸摸躲着看，那火热的目光直接落在豆腐西施饱满的胸前，让豆腐西施不自觉的掩了掩胸口……这动作引起一片吞咽口水声，肇事者却很坦然，仿佛他如此不雅的看人，早已习惯了，他自来熟的插嘴：“这就对了——忽悠嘛，他们嚷嚷‘与人为善’，那是求别人的，自己从不愿奉行。至于做法事也能消灾……哈哈，你若不付钱，道姑尼姑能替给你祈祷吗？都是骗钱的把式，不新鲜了。”

蒙都头赶紧引开话题：“哈哈，李三娘，这是个傻子，他说话你别在意……我早跟你说了，你早信我的话，什么克夫不克夫，巧合而已，别人怕我不怕，告诉你，这件案子之后，我也大小是个官了。”

说到这儿，蒙都头忽想起一事：“李三娘，我记得你那小院最近租不出去，你还打算租吗？”

豆腐西施斜了蒙都头一眼：“你呀，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我真敢嫁，你敢娶吗？”

稍停，豆腐西施喜笑盈盈说：“都头打算照顾我生意？实话说，恨我那院子面积不上不下，租给官宦与茶商住，院子觉得小了点；但要租给平民百姓，院子又显得过大，实难找到个好租客。都头这么问，可是想搬到我隔壁，不怕我半夜去翻你的墙？”

蒙都头与豆腐西施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站在路边讨论着私情，似乎海州城的老百姓早已习惯这对狗男女的浓情蜜意，一名路边的男香客还笑着调侃：“都头，豆腐西施真要敲你的门，你敢开门吗？”

其实，豆腐西施跟蒙都头似乎都是嘴上功夫，旁人一调侃，他们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蒙都头赶忙岔开话题，憨笑着说：“不是我租你家院子，官府租——这些被救的女孩总要寻个落脚点，好等时间与她们父母联系，再住在庙院不合适，住在官署那更不行，我琢磨着，你那院子不大不小，刚合适她们闲住。”

豆腐西施在驴上一扬手帕，咯咯笑起来，引得胸前一阵波涛荡漾：“哎呦呦，官府出钱啊，可不能便宜了你们，都头，凭咱俩的关系，我把房租提的高一些，还包伙食，算为那些被拐女娘尽点心意，你可别为难我噢。”

旁边的衙役凑趣说：“凭你俩的关系——李三娘，你跟都头什么关系？”

李三娘一声娇笑：“那个有心无胆的家伙，我夜夜给他敞着门，他都不敢从我这里路过。”

一名衙役笑着调侃：“李三娘，你家的狗好凶啊，什么时候你把狗炖了给我补补身子，我当晚就摸上你的床。”

李三娘很果断：“那我们说定了，今晚我留门，明天我备嫁妆，可好？”

蒙都头赶忙讪笑着插话：“都别吵了……李三娘，这会儿你要敢敞着门，真有人敢不管不顾的摸上门去——瞧，被拐的有十九名女孩，还有这位傻大个，这人被拐子敲了闷棍，还被连续灌了一个月的蒙汗药，脑子已经浑浑噩噩，全不怕人情世故。

这傻子，全忘记了本来姓名与家乡父母，本案结案后，官府恐怕也要负责安置养活。你瞧瞧，这傻子粗大壮实，刚才那话里又不信神佛不信邪，从不怕克夫，好男人啊。且他浑忘记了过去，白纸一张好调教，谁对他好他冲谁笑，多好的人啊……李三娘，你把他勾搭上了，这厮就是你的第八嫁——瞧瞧，多壮实的肌肉！”

豆腐西施啐骂一声：“呸，都头，你这么说话，看来是不打算娶我了，没良心的，往日里甜言蜜语，唯恐罪了我，如今才升了官，往日那些誓言全不算数了……呀，你说的傻子就是此人吗？好雄壮的一条大汉……嗯，傻傻的，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与小姑，倒真是个好男人。”

豆腐西施望着时穿，颇有点馋猫望着鱼的神情。

对面的时穿两腿滑稽的耷拉在骡子两边上，他胯下的骡子也算雄壮，原本是匪徒精挑细选，准备用来驮运行李，好连夜逃离此地的。但这种程度的雄壮与时穿的个头相比就不算什么了。他身高比骡子高出许多，两条腿只好耷拉在骡子身侧，双脚快挨上地面。

这骡子是用来驮行李的，但它从没有驮过如此沉重的“行李”。为此，骡子挣得面红耳赤，鼻子频频喷着白气，脚步像醉汉有点发飘，蹄子东一下西一下的，走不成直线，看着骡子那哆哆嗦嗦的艰难，豆腐西施只觉得心痛。

骑在骡上的时穿也觉得别扭，每个动作都不得不很小心，直唯恐骡子累趴下，那样的话，就改成骡子骑他了……作为他眼下最大的财富，他已经打算，如果骡子累趴那就扛着骡子走，至少扛回家去也是一顿肉吧。

豆腐西施憋不住，噗哧笑了：“糟蹋东西啊……大郎，你不如下了地，牵着骡子走。这可是六岁的骡子，腰还软，驮不动你这么重的物件。”

大郎这词，如果不从排行上计算的话它是种尊称，相当于现代的“老大”。

听到这声招呼，时穿解脱似的跳下骡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后，感慨：“也好，哥坐在骡子上，心比骡子还累。这下子，骡子放心了。”

感慨完，时穿歪着头打量着对方白嫩的脖颈……所谓古典美啊，也就是现代年画中嫦娥似的眉毛，典型特征就是脖子细长……这个少妇少妇的脖子可真白，锁骨……锁骨下面的沟壑……真美！在宋人当中真数少见。

打量人啊，目视对方眼睛算礼貌，目光再低一点就是流氓。

豆腐西施横了一下她那水汪汪的眼睛，娇笑着回头说：“都头，你说对了，这人真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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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传说中的怪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618:39:05字数：2469

这位豆腐西施跟人说话一副自来熟的态度，一见面她就用老朋友的口气提醒时穿。如果再加上对方眼里隐含的盈盈笑意，上翘的嘴角透露的俏皮……时穿此刻只想到两个字：狐媚。

啊，这真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时代。

如此一个美貌多情，浑身散发着熟透的气息，让男人见了就想搭讪几句的熟妇，搁现在，周边三公里的男人们早像闻到臭鸡蛋的苍蝇一样围上去。但如今，沿路的香客很自觉的躲开豆腐西施三尺——连那位口口声声打算娶豆腐西施的蒙都头也是，仿佛这女人身上长了刺。

相比之下，更显得时穿的目光放肆。

蒙都头亲热的招呼时穿：“时大郎，这位李三娘有套空闲宅院，离府衙不远——也就三四条街的样子。那座宅院二三十间房，正好安置你们一伙，你来见见房东，回头直接跟豆腐西施回家……”

正说话着，后续的马车到了。一辆马车在时穿身边停下，车帘掀开，露出黄娥紧张的小脸，她紧紧盯着时穿，唯恐这傻大个说错了话。而时穿毫无所觉，大大咧咧冲马车上露出一个傻笑。

这条路并不宽，马车这一停，后面的车辆被堵住了。黄娥的车上不只坐了黄娥一人，车停下没多久，车厢内其他女子便连声催促黄娥放下车帘。

即便是现代，一个女孩被拐卖后，名声坏了，普通人家已不敢娶这样的女子。海州衙役体贴她们，用马车隐匿女孩子，使她们不用被沿途展览，被拐女孩很感激这份体贴，她们对黄娥这种毫不顾忌，抛头露面的做法很有点不满。

很奇怪，黄娥这么精细的人，虽然车内同伴在连声催促，她依旧紧张的盯着时穿，直到时穿冲她展露了一个“一切放心”的笑容，并出声催促，黄娥才缩回身，让马车继续前行。

时穿不伦不类的学读书人的姿势笨拙的拱手：“今后很长时间，恐怕要拜托……哦，豆腐西施是吧？要拜托豆腐姐照顾了。”

豆腐西施咯咯笑了：“奴家叫李三娘。豆腐西施的叫法，是因为我有一座豆腐坊，城中的无赖子就起了这么一个绰号。瞧你白白净净、像读书人一样，可不要学城中无赖子。”

明白了。原来蒙都头跟豆腐西施站在大路边，商谈着“半夜留门”的私密事，那叫正人君子；时穿一本正经的拜谢房东，偶然称呼了一句豆腐西施，那是城中无赖子行为。

时穿背后，马车虽然行远了，但车帘后，那道紧张的目光依旧盯在他脊背上，在这目光的盯视下，时穿不敢随便，因为不知该采用什么方法跟豆腐西施交谈，他干脆转而催促蒙都头：“都头，天色不早了，我们不能耽搁。”

蒙都头拍拍脑门：“娘也，多亏你提醒，我们这一路拖家带口，万一有什么耽搁，今晚回不了城了……李三娘，桃花观封了，一时半时开不了，看来你是烧不成香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城？”

李三娘在毛驴上哎呦一声，神态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这下可好了，听说这些拐子很凶恶，我刚才还在想，既然他们已经到了桃花观，会不会还有一些余孽游荡在外，如果是那样，单身走夜路，可让人心慌得很。”

李三娘一边说，一边用手拍拍胸口。时穿的目光眺向车队尾端，远处，桃花观门口，那群踏春的小娘子们，已经开始动身。

蒙都头的目光落在豆腐西施拍胸口的手上，他望着那一片跳荡咽了口唾沫，脸上却很严肃的呼喊道：“伙计们，快点动身，还二三十里路，得一路好走。”

豆腐西施望了一眼庙庵，忽然叹了口气：“走吧，走了！”

被拐卖女车队后面是十几具棺材，装的既有被击毙的歹徒，也有阵亡的衙役。长长的车队走在路上，装棺材的车辆不时陷进春天的泥泞里，时穿倒不亏他那一付大个头，遇到这样的情况，甭管马车上拉的是谁，他总是不用招呼就上去又拉又扛，车子拉出泥泞了，自己到弄得一身泥水。

不过，他的辛苦没白费，衙役们都不想歇在城外，对于这样一个跑前跑后的热心肠，走不到半路，衙役的评价全变了……现在你问衙役时穿是谁，衙役的回答多数是：“那大个子，虽然说不全个囫囵话，眼一瞪挺吓人的，可那是个好人，心肠好，人善。”

连豆腐西施在一旁也频频赞赏：“真个好男人，干活不惜力气，人傻，连偷懒的心思都没有，极品啊。”

这伙人虽然奋力赶路，但道路泥泞，车辆沉重，等他们来到城门下，已经小半夜了。幸好守城门的士卒早已得到招呼，毫不犹豫的放着一行人进入。

一入城门，那伙踏春的青年们首先立刻加快脚步，一声招呼也不打便越过衙役的队列，随后，他们在夜色中隐入各个巷道。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打招呼告辞，最后走的施衙内施小胖领着家丁向时穿告别：“大郎，这些小娘子都是苦命的孩子。如今，官府未曾结案前，你怕是要跟她们安置在一起了。这么多小女子中就你一个大男人，该替她们撑场面的时候，你可不要撑不起来喔。”

时穿摸摸脑门，又顺手捋了捋头顶上的短发茬，笑着反问：“哥怎么觉得，这话的口气像女人说的。”

施衙内笑了：“好啊好啊，你听出来了——没错，这是褚姑娘的交代。现在她不方便露面，回头某会去找你，某认捐的那些钱财，会如数奉上，你还有什么需求，只管开口。”

施衙内随机拱了拱手，准备告辞：“好啊好啊，说起来，某真对你感到特亲切，你身上有股味道跟我的姐夫很像……算了，回头再见。”

马蹄声声，施衙内护着一辆香车钻进附近的小巷，时穿愣了一下，转身跟蒙都头搭讪：“施衙内说他有个姐夫，都头，你见过他姐夫吗，长什么样，是否……也像我一样，做事傻头傻脑。”

蒙都头笑的很欢实：“娘也，大郎，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从今往后，你可别怨我说你傻……娘也，施衙内那姐夫可是大能人，人家一点都不傻，比你精明的多。”

时穿再问：“刚才施衙内说，我身上有股味道跟他姐夫很像？”

蒙都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穿：“亲娘也，他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似乎越看越像……不对，你傻是因为脑子坏掉了，施衙内他姐夫精明得跟猴似的，十几万贯的买卖，茶商只要报出斤两，他上眼皮一碰下眼皮就能报出总价，而且精确到一个铜板。

这样的人，满海州城都说他是琉璃猴子，可我怎么觉得，你身上却实有股味道，跟他姐夫很像。嗯，你还别说，如果你不露出那憨傻的笑容，只管随随便便一站，跟施衙内他姐夫简直是一个宅院里教导出来的……我不是说你俩的相貌相像……对了，是举止，你俩的举止神态，待人接物的态度，都仿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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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发愁的事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70:26:33字数：2113

蒙都头咂巴砸吧嘴，继续说：“当然，傻子你的举止倒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可我总觉得，你对人说话虽然客气，骨子里面总有点不对劲……啊，我想起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们这群衙役，在读书人眼中是等而下之的低贱人，他们对我们说话，要么是干脆的吩咐，要么带着一种屈尊俯就的宽容，唯有施衙内的姐夫和你，跟我们说话时，仿佛没感觉到身份的差距——你是真心拿我们当兄弟的说。

娘也，施衙内的姐夫也是这样，据说他跟码头上的挑夫，也是这样说话，所以施家虽然是后来的，但海州城几大茶商即使联手挤压，也挤不走施衙内的姐夫。”

这已经不属于奇人的范畴了，时穿觉得，蒙都头描述的感觉很令人熟悉，有点像邻家宅男……平等，看人没有高低贵贱的思维惯性，唯平视而已。这样的人，应该出现在古代吗？

蒙都头咂巴砸吧嘴，遗憾的继续说：“没办法，那几大茶商虽然是根深蒂固的百年家族，但架不住施衙内那位姐夫擅长经营。同样码头上几艘船靠岸，那些扛大包的宁愿先装卸施家的船，别家出多少钱都挖不走……于是，施衙内那姐夫得了‘琉璃猴子’这绰号。

奇怪了，你说你是个傻子，你跟人说话那神态纯粹发自纯朴，根本就想不到身份差距，那琉璃猴子的态度，难道是后天教导出来的？什么样的家族会教导人这些技巧……嗯，施衙内这姐夫，据说也是来历神秘，莫非你们两个真有亲？”

蒙都头说了那么多，时穿只总结出一句话，似乎施衙内那位神秘姐夫，待人接物的态度与他很相像。

两人边走边谈，蒙都头一路挑选僻静巷子钻，队伍转过一个街角，一条灯火辉煌的街道出现了。

借助街道上昏黄的光线，时穿发觉蒙都头说话时似乎陷入回忆中，想的非常专注，他随口问：“施衙内那位姐夫，如今还在城中住吗？”

蒙都头长叹一声：“都说好人不长命，施衙内他姐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小产死了。从那以后，施衙内他姐夫越发深居简出。一般人见不到他。

施家在海州毕竟根基浅，近日我听说：几大茶商正商议着，选送族中貌美的女子去拉拢那琉璃猴子。这事万一成了，从此施姐夫就不再是‘施家的’了，或许成了别家的姐夫。”

说到这，蒙都头点点头：“难怪施衙内那么肯帮你，他们施家惯会捡便宜，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个姐夫，没几年的工夫替施家挣下了百万家产，那施衙内花钱如流水，无论他多么糟蹋钱，都赶不上姐夫挣钱的速度，如果今后他姐夫成了‘别家的姐夫’，施衙内的钱袋子就要紧了。

嗯，你这傻子，如果有施姐夫一半的精明，那施衙内今后就有了钱袋子……不错啊，凭你在庙里戏弄观主的扮猪吃老虎，没准培养培养，也是琉璃猴子第二——这施衙内有眼光。”

正说着，一路擦汗的豆腐西施催着小驴从后面追来，说话的声音充满了解脱：“回家了回家了，这一路上，可真是累死人了……都头，是先安置这些人，还是先去府衙报到。”

蒙都头大手一挥：“亲娘也，这小半夜，大尹（知州）早已经安歇了，某身后还有几名兄弟的尸身，先挨家挨户把他们送回家，再把小娘子们安置了……明天且让小娘子们歇一天，放松一下心情，我也睡一个好觉，等后天，大家再一起上衙门。”

紧接着，蒙都头冲时大郎一拱手：“大郎，我兄弟们伤亡过半，抽不出人手替你守夜了，明天我派另外的兄弟过去陪伴你，今天晚上，小娘子们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话，蒙都头扭头就走，一众衙役拉着尸体车，呼啸着引入黑暗的街道，街道上只留下三辆装满被拐女孩的马车——说它们是马车，只是习惯称呼，因为拉车的牲畜是蒙都头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牛。这些牛大约是耕田的出身，非常温顺……这就是说那些牛比时大郎还傻，人不催促不迈脚步。

人都跑光了，豆腐西施望着牛车，疲惫的催促不知所以的时穿：“大郎，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我先去家中开门，你守着牛车，等我叫上邻居帮忙，再一起牵车子走。”

时穿不曾摆弄过牛车这玩意，他挠着脑袋，发愁的说：“夜深人静……要不，让女人们下车走过去，车子就扔在这里，爱谁谁。”

环娘从第二辆车上露出小脸：“啊呀，哥哥也有愁的时候——环娘不吃闲饭，环娘在家里的时候赶过牛车，我看第一辆车上是头老牛，只要用腰带绑成绳索，把车辆串起来，哥哥在前面牵着老牛走，后面的小牛会一个跟一个，绝不乱跑……要不，我来帮哥哥。”

黄娥紧跟着从后面露出头来，把环娘拽回车中：“别闹了，你这么小的人，添什么乱。”

环娘再度从车中探出头来：“我在家里赶过牛，我二哥比我还小就开始放牛了，环娘虽然力气小，但也有帮到大哥的时候。”

豆腐西施在路上也打听了一下被拐女孩的身世，她叹了口气：“家里还能有一头牛——这环娘也出身殷实人家，可怜呐。拐子名册上没有记录的，就是这位小丫头吧，听说她也记不起家乡的名称，那她这辈子，岂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时穿默默摇摇头，稍后，几条腰带从车中递了出来，时穿把这些腰带绑成绳索，一个个将牛车穿了起来，也将自己获得的那匹骡子绑到一块，这些工作做好后，环娘兴冲冲的从车里钻了出来，一叠声的催促说：“哥哥，把我放到牛背上。”

时穿随手拎起小人，黄娥赶紧在身后喊：“哥哥，按住牛角，小心惊吓了牛。”

环娘清脆的回答：“不碍事不碍事，老牛脾气可好了……乖，向前走。”

环娘在牛背上用小手拍击着牛脖子。

说也奇怪，老牛舒服的喊叫了一声，稳健的迈动着步伐，跟着豆腐西施与时穿钻进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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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讨好的媚态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78:50:07字数：2143

走在巷子中，豆腐西施边走边介绍：“我家屋子其实离府衙远着呢，你别听蒙都头信口开河，我家的屋子是个僻静巷子，这是我前一位死鬼男人留下的，宅院很大，我把它隔开了，前院出租给别人，贴补一下家用。

这院子后院临街，我隔出了一排房，开了一间豆腐坊……这些车上都是女子，你住院里不方便，或者你可以住我的豆腐房，我自搬去院中，夜里也好照顾那些女孩。”

一路上忙了这么久，时穿已经瞌睡到了极致，他没听出豆腐西施话里的蹊跷，脑袋像小鸡叨米一样上下点：“这么晚了，你豆腐坊里还有吃的？赶紧给孩子们胡乱弄些吃的，随便烧点热水，让她们洗了睡吧。”

时穿说话的工夫，只顾照顾小娘子们，没听到小巷深处传来的石磨转动的隐隐声响，豆腐西施却听到了，她松了口气：“我雇了女使帮我磨豆腐，今儿我去上香，骑走了拉磨的驴，没想到女使早到了……她既然开始拉磨了，吃的东西我家有，你们先喝几碗热豆浆，吃点豆腐花，尽快安置下来，还想吃什么，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去置办。”

时穿昏昏欲睡地回答：“这样最好，折腾了一整天，昨晚大家也都没有睡好，我整晚守夜，累的……赶紧，床在那里？”

一声剧烈的狗吠声从门里响起，但马上，狗叫声便充满讨好的意味，豆腐西施下了毛驴，吆喝：“小黑，大半夜的，别吵醒了邻居……大郎，我先把家里的凶狗安置了。”

院门打开，一头壮实的狗立刻窜了出来，它猛烈摇动尾巴，见到女主人身边还站了一个陌生人，立刻发出一声咆哮，前爪紧紧趴在地面，牙齿露出来，发出呼噜噜的威胁声——这狗如此凶恶，让准备下车的女孩子们立刻发出尖叫，胆小的女孩已经软倒在地下。

时穿伸出手来，做出抚摸的姿态，展现出一个自认为厚道的笑容，冲狗说：“乖，别闹，到哥这来，哥有糖吃。”

豆腐西施见到时穿伸手，急忙说：“别，这狗凶得很，见了陌生人……”

豆腐西施说不下去了，因为随着时穿伸出手，那狗先是呲了呲牙，但马上狗居然笑了，而后它顺着时穿的手，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软软的肚皮。

曾经帮豆腐西施驱赶了多少登徒子，咬伤了无数心怀叵测的男人们，陪伴豆腐西施度过多少日日夜夜的忠心大黑狗，居然冲着眼前这位陌生人笑了——它露出那讨好的笑容，豆腐西施确定无疑！那绝对是个笑，连她自己都从未见过。

小狗呜呜咽咽，听任时大郎的手指在它下巴、肚皮上挠痒，但可惜好景不长，时大郎逗弄了小狗一下，揪着小狗的耳朵把它提了起来：“享受够了，来，见见你的新房客，听好了，以后见到她们就摇尾巴，不许冲她们呲牙，她们让你咬哪个，你就往死里咬，出了事，哥罩着你。”

大黑狗媚笑着，把曾经的女主人丢到一边，完全不理会，只管猛烈的冲新来的女孩摇尾巴……被拐子看上的女孩当然都是美人胚子，这些女孩见到雄壮的大黑狗努力做出讨好的媚态，像得了一个新玩具一样，走过路过，不忘顺手摸一把。

这算是安置下来了。

时穿拖着疲惫的身体，给那些女孩打来了热豆浆、豆腐脑，又端过去热水让她们洗漱……等一切做完了，豆腐西施已用几张桌子，在自家店中拼成了床，铺好了床褥——时穿倒头就睡。

临睡前，隐隐约约听到豆腐西施娇笑着说：“本来，是我家大黑狗看守铺面，你既然住在这里就警醒点，别让窃贼偷走了铺子里的东西……”

警醒？睡梦中，时穿朦朦胧胧中感觉身边多了点东西，这东西的存在让他很不舒服，他蠕动着身子想把那东西排斥出去，但隐约中那个模模糊糊的存在，似乎向他透露出善意，似乎在向他祈求，遭到时穿的排斥后，那模模糊糊的物体散发出浓重的哀伤。

时穿太累了，来到一个新地方，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感觉到那东西不会危害自己后，时穿勉强挪了挪身子，给那东西在他身边留出一块地方，那东西立刻满意的紧挨他身边，仿佛小狗挨着主人一样，热乎乎的卧了下来。

快天亮的时候，又有一个更小的物体游动到他身边，挨挨擦擦的，似乎也想挤出一块地方来安身。考虑到身边已经有一个多余物了，时穿也不在乎多来一个，他稍稍挪动了身子，又腾出一块空地，此时，身下几张桌子拼成的床似乎有点失去平衡。

时穿只好在睡梦中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桌子的微妙平衡……这通觉睡得真累啊，他身子一直紧绷着，神经也非常紧张，毕竟肚腹部位多了两个外来物体，导致脑海中一直绷着弦，以至于天亮的时候，他只感到浑身腰酸背疼。

晨光微露的时候，街道上隐隐约约传来报晓的声音，那是一个男性粗嗓门，声音中说不尽的沧桑，吆喝到：“天色晦暗，细雨朦胧，出行备伞……”

没错，这是大宋朝城市的早晨。

报晓声是天气预报，这是大宋朝独一无二的寺庙服务。每月佛庙里的和尚都按划分的片区，挨家挨户的收取几个铜板作为服务费，而后在每天天色微亮的时候，就派出修行有成的中年和尚、头陀，散入各自服务的片区，用清亮的嗓音叫醒市民，也顺便替市民提供天气预报。

时穿住在豆腐西施的店里，店面前门临街，这间豆腐店是百年老店，街道因此的得名为豆腐巷。头陀的报晓声只隔一层门板，声声入耳。当这报晓声在街头响起，院中已经有了轻微的脚步声——古人照明手段缺乏，所有必须最大限度的利用自然光线。大多数人鸡鸣的时候就要起床、挣钱养家，而天刚黑的时候则开始上床。对于普通小民来说，各种照明手段都是奢侈品，他们除了日光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照明手段。

不用豆腐西施招呼，时穿轻轻的从桌子上跳了起来。脚临落地的时候，桌子突然一歪，时穿赶紧用手扶了一下桌脚，以免桌子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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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哄女人的手段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716:41:19字数：2350

没错，桌子与他挤着躺的是黄娥与环娘，原本这两个人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内，黄娥见不到时穿，把环娘哄睡之后便开始四处寻觅。等她找到时穿，顿时，所有的担忧与惊恐、所有的委屈与烦闷都不见了，她心安理得的紧挨着时穿挤着睡下。

没想到与她同屋的环娘虽然睡了，但精神依然处于高度紧张当中，半夜见不到同屋姐姐，马上惊恐地跑出来寻找，好不容易找见了，便不肯离去。

多小的姑娘，在整个拐卖事件中，环娘居然一声没哭。而黄娥看似神态镇定，还时不时的替时穿遮掩，但从她今夜的动作看，她的心，依然处于高度惊恐中。

这场变故，带给孩子们什么样的心灵伤害啊。

时穿的被子并不大，三个人挤在一块，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缩成一团。

即使在睡梦中，黄娥依然紧紧抓着时穿的袖子，而环娘则紧紧抓着黄娥的衣襟。时穿跳下桌子的时候，身子像游鱼一般的一滑，衣角轻松地脱出了黄娥的手掌，黄娥马上感觉到手里空了，她眼睛没睁开，手指四处乱抓，呼吸慌乱起来，时穿赶紧脱下外衣，将衣角重新塞进黄娥手中。

黄娥抓住衣角，扯到鼻子短，嗅了嗅，脸上的肌肉开始放松，呼吸重新平稳起来，继续沉睡中。

时穿站在桌边，顺手将桌子整理了一下，将两个小人挪到了桌子中间，把被子替两人掖好……此时，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时穿身子一闪，上一个画面图像他还在桌子边，满脸疼爱的掖被角；下一个画面图像中，他已经出现在门口——连个画面之间的转换仿佛没有时间间隔，当然，也无声无息。

时穿轻轻的拉开了门，冲豆腐西施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这个动作似乎古今通用，豆腐西施立刻合拢了嘴巴，透过门缝观察着屋内：“两个孩子怎么跑到这来，我那个死狗，居然一声没吭。”

话音刚落，豆腐西施抱怨的主角出现了。

那条黑狗窜到门边兴奋的吐着舌头，冲时穿狂摇尾巴——这时，时穿依旧做着那个噤声的动作，黑狗仿佛顿时明白时穿的意思，它舌头吐的老长，尾巴摇的频率很快，但却没有发出一声吠叫。

昨天抵达的时候，夜色昏暗，巷道内只有星光与邻近街道的灯火余晖，在夜色下，那条狗看起来是黑色的，此刻天色微明，才发现狗的肤色其实是枣青色的，略略偏于暗红。

这是一只土狗，品种说不上来，个头比一般土狗略略雄壮，它脖子扬得老高，皮毛油亮，看起来营养充足。

因为对方并没有乱叫，时穿满意的伸出后去，拍拍狗的鼻子——狗鼻子一般不让人乱摸，但时穿伸出手去，狗却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它亲热的用鼻子拱了拱时穿，而后满意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冲时穿亮出柔软的肚皮。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旋即用手捂住了嘴，担心的看看屋内，依旧用细白的手捂住红润的小嘴说：“时大郎哄女人的手段一定高明，瞧，连第一次见面的母狗都对你如此亲热。”

时穿板起脸来，很不满：“豆腐西施，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隐射我是公狗？”

豆腐西施憋着嗓子笑了起来：“习惯了习惯了，我最见不得献殷勤的男人，常常忍不住嘲讽几句，今日也是，时大郎莫怪……这天色已不早了，奴家该开店做生意了。咱小门小户，一日不营生，当天要饿肚子的。”

时大郎压低了嗓子：“如今天色还早，让她俩再睡一会，等会我帮你搬东西，放心，不耽误，保证不误你的事。”

豆腐西施马上顺竿爬：“那好呀，我有两板豆腐，几桶豆腐脑，平常这些东西都是我与绿娘生拉硬拽，今日有大郎帮手，正好省点力气。”

时穿立刻跳出来，回身轻轻地掩上门，扬起下巴询问。豆腐西施捂住嘴，一指旁边的磨坊，那里，正飘荡着豆腐脑的清香。

豆腐脑是装在三个大木桶中，木桶本身很厚重，再加上满满一桶豆腐脑，怕要超过二百斤。

豆腐西施指着木桶：“我们两个女人在扁担这头，你在扁担那头……今天，我多做一点，两桶拿去店里买了，一桶你提去后面，给姑娘们当早饭吃。”

时穿二话不说接过扁担，一头担起一只大木桶，稳稳的挑了起来，快步如飞的挑到店门口——豆腐西施在磨坊中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而雇来的女使绿娘，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还是人么……天爷，两只大木桶加一根粗杠子，怕有五百斤上下吧……”

时穿挑担子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以至于豆腐西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挑着桶出门，只留下豆腐西施在原地发呆，女使绿娘的话唤醒了豆腐西施，她喃喃：“难怪衙役们说，凭多么凶恶的匪徒，时大郎总是一拳一个，擦上是死，挨中更是一个亡。我原以为又是蒙都头信口开河，原来……”

豆腐西施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原来那蒙都头根本没有说实话，这话哪里夸张了，简直是故意隐瞒真相。这汉子身怪力，大约已经不像人类了——”

绿娘身子发抖起来，她指着门口，结结巴巴的说：“他……”

时穿又回来了，他顺手将扁担——也就是那根粗杠子，立在墙角，一脸天真的询问：“还有什么要搬的？”

豆腐西施傻呆呆的一指桌上的两板子豆腐，时穿马上很非人类地走过去，一手一个，托起两板豆腐，仿佛掐着两块馍馍一样，脚步轻松地走出门去……

平常的日子里，豆腐西施总是做两板豆腐，两桶豆腐脑，卖完这些就关门歇业。这样的简单再生产，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同样，这种固定模式的生意类型，也是大宋朝大多数商家的选择。

不是豆腐西施不想扩大再生产，只是两板豆腐、两桶豆腐脑，对周边的街区来说，已经市场饱和了——古代交通上不方便，食品保鲜手段也匮乏，很少人有兴致穿越大半个城市，只为买一点小食品带回家去……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富贵闲人愿意如此消磨时光，但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的重担以及消耗在路上的时间，使他们即使有闲钱也没这个精力。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尝试着扩大规模，那么，卖不了剩下的东西可没有冰箱储存，大家都小本生意，如此折腾两三次，家底就要赔光了。

所以，大多数小本生意不得不每天重复着固定的模式，制作同等数量的货物，卖给通常的老顾客。即使偶而有几个慕名而来的顾客，来得早没准能买上，来晚了……对不起，大爷我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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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流言的诞生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723:43:37字数：2265

但慕名而来的顾客，毕竟是偶然行为，而不是例常现象。所以，豆腐西施的今天，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多做了一桶豆腐脑——小桶，跟小娘子们做早饭，其余的照旧。

天蒙蒙亮了，屋内黄娥依旧捏着时穿的衣襟在酣睡，豆腐西施在门外已急得跺脚。时穿只好轻轻钻进店里面，蹲下身，把两张桌子并成的床轻轻托起，努力维持着桌子的平衡，将其移到屋角，而后歉然的、手脚麻利的拆卸门板——于是，李三娘的豆腐店开张了。

时穿的动作很轻，也很快，整个过程中李三娘光顾发呆，等她反应过来，时穿已经摆好了货物，抹好了桌案，挂出了招牌……第一个客人也上门了。

第一位客人是隔壁的贺五，他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一进门就抱怨：“豆腐西施，怎么今天开门这么晚，昨天三月三你没开门，我也就不说了，今儿这么晚开门，还让不让人活了。”

时穿做出小声的动作，看到贺五没反应，干脆伸手捂住贺五的嘴，目光凶狠。贺五呜呜两声，时穿伸出一个指头，做出嘘的动作，指点一下屋角酣睡的两位女子，贺五连连点头表示明白，时穿慢慢的松开了贺五的嘴。

解脱束缚的贺五赶紧溜近豆腐西施的身边，豆腐西施连胜道歉，贺五望望时穿高大的身影，压低了嗓门，冲豆腐西施笑得很鬼祟：“李三娘，你又嫁了？这位可是你的新男人？好恶哦，还是拖油瓶的，哈哈。”

屋角的黄娥听到说话声，翻一下身，时穿露出责备的眼色，贺五嘿嘿而笑，豆腐西施面红耳赤：“五哥，你又多嘴。两位，今日本来就晚，你再唠唠叨叨，难不成不想做生意了？”

贺五将手中的篮子举了举，压低嗓门说：“这不，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吃了你的豆腐就去做生意。”

吃了你的豆腐就去做生意，这话怎么那么暧昧。

屋角又传来翻动声，时穿嫌对方啰嗦，急着赶对方出去，他快手快脚的盛起一碗豆腐脑，一句话不说，塞给贺五，而后瞪起牛眼睛，催促贺五：吃完快走。

时穿本来就高大，他一句话不说，瞪起眼睛，豆腐西施马上体验到衙役念叨过的“气场阴冷”。

这一刹那儿，时穿身边变得死寂一片，仿佛时间在他周围凝固了，在他的逼视下，贺五慌慌张张的丢下三文钱，紧赶着呼噜呼噜吃完豆腐脑，嚷嚷一声：“李三娘，豆腐给我送到家里——照惯例啊。”

豆腐西施连声答应，并催促绿娘给贺五家送豆腐，此时她一点没有衙役那时的惊慌，只嗔怪的用肩膀一扛时穿，希望把时穿顶到一边去……但马上，她感觉自己仿佛像撞上了一堵墙。

“哎呦呦……”豆腐西施揉着肩膀，嬉笑着：“哪有你那么做生意的，满满一大碗啊，都像你那样卖豆腐脑，我今天要赔死了。快让开，我开店做生意的，你板着一张欠债八百万的脸，谁敢上门。”

时穿讪讪让到一边，豆腐西施开始上柜卖货，闲的无聊的时穿走在店门口，望着渐渐有了人气的街道，嘴里低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已经有了城市的模样，也似乎有了市民阶层。瞧着人来人往的，虽然看起来很匆忙，但好像比现代人多了点什么，啊，还似乎少了点什么……

对了，自信，多了点自信，或者说是‘对未来生活预期的满意’，少了点紧张感……那些人脸上的表情肌是松弛的，这让他们脸部的线条很柔和，很阳光……

女人，对了，这时代的城市是‘两性城市’，逛街的既有男人，也有女人，除了这个时代之外，明清的大家闺秀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的人生当作坐牢，以自己的房子为监禁地。所以，那时的城市是单一性别的，街上走的大多数是男人，敢抛头露面逛街的，被男人碰一下手都要砍断手来显示‘贞洁’。

两性的城市，让城市的色彩顿时缤纷起来……那中年少妇，头上插着一枝花，走起路来风姿摇曳——原来穿古装也很好看啊……”

正嘟囔着，那个头上插着一枝花、穿着大红丝绸衣服的女人走进店来。她进店来先不买东西，东张西望的，带着一副侦探的表情，等见到穿短衫、站在店门口阴影处的时穿，她眼前一亮，别有意味的笑了。

“难道这里的是一位不正经女人，怎么笑得如此鬼祟？”时穿心中想。

豆腐西施热情地招呼这位中年妇女：“顾二嫂，你稍等，忙完了手头这位客官，我马上给你打豆腐。”

顾二娘笑着回答：“今儿我来两块‘小宰羊’——两块。”

相传豆腐制作技术是汉代淮南王刘安始创的。但他只是记录者，并不是发明人。这位图谋皇权的淮南王为了增加名气，曾招集大批方士，改进了当时许多民间技术，并将这些技术整理成册，这就是《鸿烈》(后称该书为《淮南鸿烈》或《淮南子》)。

刘安的门客整理了农民制豆腐的方法，改用石膏或盐卤作凝结剂后，洁白细嫩的豆腐制作出来了。到了宋代，因当时民间有不吃肉的习俗，豆腐便成了代替肉类的蛋白质。当时的人们将豆腐呼为“小宰羊”，认为豆腐的白嫩与营养价值可与羊肉相提并论。

宋代豆腐作坊在各地琳琅满目。当时的豆腐有南豆腐、北豆腐、老豆腐、嫩豆腐、板豆腐、圆豆腐、水豆腐、冻豆腐、包子豆腐等种类，还有豆腐鲜货制品，包括豆腐干、豆腐皮、豆腐脑等；豆腐的发酵制品则有臭豆腐、乳腐、长毛豆腐等。而宋人笔记中记录的豆腐名产有：安徽的八公山豆腐、湖北的黄州豆腐、福建的上杭豆腐、河北真定府的豆腐脑、广西桂林腐竹、浙江绍兴腐乳等。

豆腐西施边跟顾二娘寒暄，边快手快脚递给对方割好的豆腐：“二娘，你家小七娘今天又要吃豆腐羹么，最近她又学了什么点茶的手段？”

顾二娘悄悄一指时穿的背影：“我刚听说你又嫁了，是这个汉子吗？”

豆腐西施顿时满脸通红，稍停，她泼辣的问：“哪个在胡说？”

顾二娘笑得很开心：“贺五刚才路过我门口，说你屋里多了一个穿内衣的汉子，那汉子一句话不会说，还带了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的女娘……三娘，我说你嫁谁不好，即便一嫁再嫁，最后也不能找一个哑巴啊，还是个拖油瓶的哑巴？你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产业有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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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占着茅坑不拉屎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810:13:10字数：2250

“谁是哑巴，谁？”时穿不客气的插话。

他这一插话，豆腐西施更加羞得手足无措，她急着上前推时穿：“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你还站这儿干什么，快回屋里去。”

时穿与豆腐西施前后答话，似乎都忘了把主要问题给解释清楚，如今豆腐西施对时穿又推又搡，说话的口气语气说像责骂，还不如说像撒娇。顾二娘马上展现出一付“我明白了”的表情，等时穿被推走后，她望着时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评价：“虽然看上去有点傻，但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不常晒日头，经常坐书房苦读的那种……书生。

嗯，也应该是那种人，李三娘你嫁了七次，哪次不是有身份的人，选的汉子不是城里的吏员就是寓公……李三娘，回头把你这汉子我也用一用，我家小七新近学了几个点茶手段，让你家汉子品一品，如果能顺手做出几篇酸文来，我定要重重酬谢。”

宋代把所谓顺口溜、打油诗，统称为酸文。

李三娘跺脚：“他不是我汉子……我跟你说不清楚，回头你去问蒙都头。”

顾二娘带着长者的宽厚回答：“说不清楚就别说……啊，这事儿连蒙都头都知道了？我就说嘛，蒙都头那个胆小鬼，站着茅坑不拉屎，老说打算娶你，只见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弄得一县的男子都望着你干流口水。”

刚才买了豆腐的客人还没走，很八卦的在一旁笑了起来，插嘴说：“顾二嫂误了，豆腐西施独门独院，若不是蒙都头帮衬，县里的无赖子早就拆了豆腐西施的门板，所以，别说蒙都头占着茅坑不拉屎，焉知不是李三娘占着蒙都头那座茅坑。”

豆腐西施欲辩无力，恨自己的嘴平时很流利，都能把死人说或活人说死，偏这个时候她不知该从哪儿说起……幸好幸好，黄娥恰如其分的醒了，她手里捏着时穿的外衣，惊慌的喊：“哥哥，哥哥——你去哪了？”

等看到满屋子的客人，黄娥立刻恢复了清醒，她一派大家闺秀的姿势，静静地坐了起来，温婉的用手指梳弄着头发，很有气度的询问：“李家三姐，我哥哥去了哪里？”

市井小民哪里见过这种典型的大家气度，店中的闲杂人等被这气度镇的说不出话来，顾二娘眼睛发亮，她望了望豆腐西施：“她称呼你李家三娘？”

豆腐西施读懂了顾二娘两眼发亮的原因，她警告性的瞪了后者一眼：“当然了。”

顾二娘喃喃：“原来他真不是你汉子，原来——他的外衣在这位小娘子手里。”

豆腐西施回了黄娥一个礼，学着对方的口吻回答说：“时家大郎出去了，现在大约是在后院。”

黄娥举步要走，发觉自己的衣襟被人扯住，她回头一看，环娘还在床上瞪大眼睛望着她，她静静躺着，但手上紧紧抓着黄娥衣襟不放手。

黄娥摸摸环娘的小脸，轻声招呼后者起床。两姐妹收拾一下床铺，并排站在地上冲豆腐西施福了一礼，再叉手不离方寸向顾二娘打招呼，并礼貌的宣布：“我两姐妹准备更衣，失礼了，请准许我等告辞。”

两人款款的离去，准备上厕所。

环娘小脸憋得通红，但她依旧迈着小碎步，跟着黄娥有礼貌的走出店铺……这两女孩显示出来的教养，让顾二娘两眼发亮，等这女孩一出门，顾二娘一把抓住豆腐西施的手，着急的问：“你跟这两女孩什么关系？”

豆腐西施叹了口气：“这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都是苦命的孩子。”

“苦命，太好了，我不管了，既然她们住在你家里，这事就拜托你了，苦命之人一定缺钱，你跟她说，我付钱，待遇优厚。”

“那个大的，听说是官宦人家女娘……”

“官宦人家，更好——我就喜欢官宦人家。”

豆腐西施挥手甩开了顾二娘的拉扯：“顾二嫂，你家小七是准备做妾婢的，学人家官宦人家小娘子的气派做什么，没得让人正妻憎恨。”

顾二嫂举起手，又想拉扯，豆腐西施赶紧躲到一边。顾二嫂只好空悬着双手，着急的说：“正妻憎恶算什么，只要他郎君怜悯，多多给点钱，最多十年，我家小七就能获得自由身，等她出来后，身上的钱丰厚，哪里找不上一个好郎君嫁了。”

豆腐西施无力地点点头，敷衍道：“那好，我帮你问问……不过，他的脑子不灵光，时好时坏的，过去的事情全记不得，能帮上多少忙也说不定。”

顾二嫂啐了一声：“这么护着他，如此知根知底，还说不是自家男人，谁信？嘻嘻嘻，养这样一个傻子，我看值。傻大憨粗的，做起活来好一把力气；人傻就不知道勾三搭四，只一心一意对你，李三娘，好手段啊。”

绿娘在一旁点头：“没错哦，这男人手脚好快的，百十斤的豆腐桶，轻轻一抓就起来，往常我跟三娘累得浑身汗才能抬进店中……三娘，今后只要抬豆腐，都喊他帮忙。”

豆腐西施跺脚：“我跟你们说不清楚，罢了，今晚县里出榜单，蒙县尉在桃花观击杀了几个拐子，你们见了榜文就知道了，那傻子人虽傻，手却不笨，咱背地说人……”

豆腐西施顿了顿，跺脚：“我去与大郎说，成不成可不敢保证。”

“你去你去”，顾二嫂欢天喜地：“左右无事，我就在这里坐等。”

************

后院里，等候上厕所的女孩们已排成长队，一名年纪大、名叫素馨的女孩正竭力维持着队伍，见到时穿慢悠悠走来，女孩们脸一红，扭捏一下，却谁也没离开队伍。不一会儿，黄娥与环娘一同走了过来，她们走走停停，脸憋得通红，连跟时穿打招呼都忘了，只低着头小心走路。

素馨见此，赶紧跟队伍中的女孩低语了几句，闪过时穿上前搀住这二人，急急走进茅厕。一旁的时穿站在院里发了一阵呆，这才感觉到女孩们的不好意思，他背过身去，溜达溜达走到墙边，正打算寻个僻静无人处……素馨扭捏地走了过来，嚅嗫地、细声细气的说：“枣子……枣子，不够数了？”

上厕所呐，还吃什么枣子……啊，想起来了，这是古代，古人上厕所，要拿枣子塞鼻孔、堵臭味。

这都什么人嘛。明明是一群被拐女孩，行事一派大家气概，枣子，便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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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千挑万选挑出来的美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816:19:58字数：2189

时穿翻了个白眼——拐子的眼光八错啊，女人仅仅皮相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生活习惯、处事方式，这攸关自身成长环境，日积月累的，才能从小节上看得出来。光是有美貌，做事太小家子气，顶多卖出了丫鬟钱，唯有熟知豪富之家的一切奢华享受，才能调教出顶级妾婢，或者行首（妓女）。

时穿低头望了素馨一眼，后者身子在发抖，似乎在竭力压抑恐惧的感觉……时穿摸了摸下巴，或许自己昨天带给人的感觉过于凶厉，但那是“起床气”不是吗？如今的时穿情绪已经恢复稳定，他哦了一声，尽量放缓了语调，柔和地说：“现在赶着去买，恐怕来不及了，先忍着点，回头我来安排。”

素馨长长松了口气，她直起腰来，小心翼翼打量时穿……然后，很放肆地将时穿看来看去，嘴角含着笑，一边看一边点头。

素馨的举动引起了其他女孩的注意，她们先是远远旁观，见到时穿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也躲躲闪闪地围了过来，一名大胆的女孩小心说了句：“哥哥，我叫墨芍，记得我吗？”

素馨与墨芍，听起来像是丫鬟的名字，这应该是拐子给她们起的名字吧。但考虑到现在是宋朝，连很多男子都是以排行数字作为名号，女孩子就更不用说了。这年头大多数女子出嫁后，只能在前面冠上夫姓称为“某某氏”，前一个“某”是她们丈夫的姓，后一个，是她们自己的姓氏。所以，她们原先叫什么名字通无所谓，反正那名字也”过期作废“，在这种情况下，父母们能给女孩起个乳名，或者排行，已经很不错了。

时穿记得这两个女孩的名字，对于他来说，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一些时光碎片，他拥有相对于俗人来说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眼前这两个女孩当中，素馨的年龄最大，墨芍其次。此外，素馨是幸运的，她还记得自己父母的名姓以及家乡的位置。而墨芍，她只能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自己家住条巷子，邻居是谁，自己姓什么，再问到其他的，则含含糊糊，无法根据她的讲述判断更具体的家乡地点。

素馨用这个名字介绍自己，是因为她不愿说出本来名姓，生怕给家人带去不好的丑闻。墨芍……相对于她原先的排行称呼，墨芍这名字至少高雅点，反正今后是否能再回家也说不定，本名就先放着吧。

“我记得，素馨来自蜀地，墨芍你家住在杨柳巷，你们两个都快十五岁了，素馨生日在十月，墨芍是腊月——但愿你们的父母能在你们生日前寻到门上。”

墨芍咯咯一笑，素馨赶紧福了一礼：“若没有哥哥拯救，我……我们今日还在受苦，昨日慌乱，忘记谢过，奴家这里有礼了。”

“是呀是呀”，墨芍连声说：“今早晨，我觉得太阳都亮多了，吸气呼气都觉得格外舒服，哥哥，奴家今后可全指望哥哥了，望哥哥多多垂怜。”

“哼！”赶着出门的黄娥重重一哼，打断了墨芍的话。旁边的环娘还在系裤子，大约是急着出来，连裤子都忘了提，好在她还小，众女孩没在意，借助墨芍的话头，大家纷纷向时穿行礼。口中称谢。

豆腐西施探头探脑的走出来，这时，环娘已在黄娥的帮助下系好了裤子，众女孩还没起身，环娘赶紧抢着说：“哥哥是我……我和娥娘姐姐的，谁都不许和环娘抢。”

黄娥笑着捏了一下环娘的鼻尖，似乎在奖励她。

豆腐西施扬起了手帕，脆声说：“姑娘们，该吃早饭了，都回堂屋去，我和你们哥哥说会儿话……小环娘，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小宰羊’，快去趁热吃。”

“哦”，环娘一声欢呼，奔向散发香气的堂屋。众女子纷纷福一礼告退，黄娥犹豫了一下，轻轻巧巧走到时穿身边，示威似地看着豆腐西施，也不说话。

豆腐西施犹豫了一下，默认了黄娥的存在：“大郎，你可得帮帮我，我一个单身女子过日子不容易，平常全靠邻居照应，如今邻居求到门上，你看……”

黄娥抢先插嘴：“瓜田李下的，李三娘求告什么，说出来听听，哥哥若不方便，我等可以出面。”

豆腐西施一拍手：“正想着求你出面呐，咿，顾二嫂家的小七娘，如今举行鬟礼了，正打算寻个主儿卖了……”

一听说卖儿卖女，时穿的脸阴了下来——哥好不容易才挽救了一群少女，你这头又要卖女儿，还来求我，哥没钱，有钱也不买。放着一群拐子千挑万选挑出来的美人，哥还愁吃不消呐，邻家女孩，还是吃自己吧。

黄娥似乎对这种买卖习以为常，冷静地反驳：“李三娘看我们是买得起女使的吗？”

豆腐西施笑的花枝招展：“却不指望大郎买下小七娘，嘻嘻，大郎要买奴家也要拦着……那顾二嫂把顾小七娘自小娇养，原不指望她做端茶倒水的活儿，只是小门小户的，花钱学点技艺倒也容易，但大户人家的举止做派，花钱你也学不到——顾二嫂什么人，那些给大户人家叫举止礼仪的女先生，可不是她能请动的。

却才顾二嫂见了娥娘以及小环娘的举止，想着……”

黄娥打断豆腐西施的话：“小七娘是打算做妾婢吧，三娘可是觉得我们一派妾婢风度？”

黄娥个头比豆腐西施矮了很多，但说话间气势却牢牢地压着豆腐西施，豆腐西施感觉到这种劣势，咯咯笑着，颤抖着饱满的胸脯，故意打量了一眼黄娥那平板身材，轻蔑地一笑，转向时穿继续说：“小七娘确实是打算做妾婢的，不过小门小户，一旦决定走这条路，谁不指望着更上一层楼，能多学点大家气派，自然是好的。

大郎，都乡里乡亲的，人家求到门上，不过是随着大家一起作息，在相处中学习待人接物而已，这点小忙，大郎斟酌一下。”

“等等，妾婢？买卖？这是不是拐卖妇女的祸源吗？”时穿脸沉了下来：“原来，爷是因为这原因被敲了闷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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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贴身服务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910:01:21字数：2288

黄娥赶紧看了一眼豆腐西施，解释：“大郎的脑子被打傻了，过去的事情记不得了。”

豆腐西施听出了时穿话音里的厌恶，呀了一声，眼珠转了转，解释说：“大郎，这妾婢买卖呀……其实也是一种雇佣劳务，不过，却与平常的劳务雇用不相同。

嗯，也许是一种很独特的劳务关系。咱皇宋明文禁止贩卖奴隶，但然而乡野百姓便是多收了三五斗，谁不想找个人伺候，舒舒服服过员外生活，所以这奴仆生意，官府挡也挡不住。”

“哦，需求决定存在”，时穿鼓励说：“继续说，我听着呐。”

“乡野之间，需要伺候人的奴仆怎么办，官府规定只能寻找牙人介绍，而后雇佣奴仆，可这样雇佣来的人，不知根不知底，主人那里放心让他在家里随意走动。平常人家过日子，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收起来，东西摆在外面，万一雇来的人手脚不干净，顺手拿两样卖了——什么样的大家庭也禁不起这样的老鼠啊。

所以，无论官府怎么查禁，也挡不住民间购买奴仆的需求。大郎你想，买来的奴仆，自由全在你手里，出门在外，不担心他把屋里的东西卖了，然后跑的找不着人。那官府啊，也知道挡不住民间需求，只好想出个变通办法……”

黄娥对这个熟悉，在一旁补充：“刑律规定，可以一次购买奴婢十年的自由，这十年就是役期。”

“我明白了”，时穿回答：“这相当于一次性支付了十年工资，以后这十年，他的人身自由就全归主人支配了。那十年就相当于买断服务年限。”

黄娥愣了一下：“哥哥这么说也行。不过，奴仆虽然卖身十年，但十年期间，他还是被雇佣的，是有薪水的。”

“那就是说：十年之内，只发最低生活保障，是吧？……原来，这就是大型拐卖团伙猖獗的原因。”

“这个……刑律还规定，唯有父母可以买卖子女，这规定原本是为了防止拐卖的，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拐子拐了人，常常诱逼女子认一位身家清白的同伙为父母，而后由这位同伙出面售卖——父母卖儿女也不叫‘卖’，他们索取的那笔钱视为‘赠嫁’，或者是‘典身钱（相对于男**仆）’。

律法还规定：买卖合同要在官府上档，盖上朱红大印的契约，称之为“红契”，如此才能受到官府保护。如果买卖合同不在官府上档案，那么这种契约无效。在奴仆买卖中，如果拐子不能立下可以在官府上档的红契，守规矩的人家也不敢购买，因为只要奴隶有机会脱身，前往官府告一状，主人就是一个“拐卖良人”的重罪，要被流放三千里。

律法规定：契约一旦在官府上了档子，则役期可以连续计算，被‘典’之人无论转了几道手，她的服役期限都要合并计算，最长只能是十年，十年合同期满就须终止劳务关系，任人自由离去。”

“哦，这有点相当于‘工龄连续计算法’，我明白。”

“律法还规定：拐卖十岁以下儿童者死，这可是刑律上少有的死刑。所以拐子为了逃避死刑，最喜欢拐卖十岁出头的女孩，偶尔才会对环娘这样性格好，美貌非常的小美人胚子下手。”

“难怪桃花观里的拐子什么话也不说，拼死跟我打——他们屋里藏着环娘，十岁以下的幼童，一旦被发现了就是死刑，所以他们才拼命。”

黄娥点点头：“官府上面也是这态度，桃花观内拐子全死了，官府正好可以结案——便是因为他们当时不死，事后追究也是死刑。哥哥动手免去他们的劳作，还让他们白得一份功劳，自然赏赐优厚，还什么也不问，赶紧结案。”

时穿叹息：“这大宋朝真是仁义啊，瞧这法律定的，多么严密。然而，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多么严密的法律也挡不住钻空子的人多，瞧瞧，每条政策都有人钻缝。

我最欣赏关于役期的规定，朝廷大概是想着，即使民间贩奴屡禁不止，但有了这条法律，即使女人被拐卖了，卖身钱不算，她工作期间也有薪水，等工作十年后，被拐女人挣够了嫁妆钱，就可以恢复自由，然后凭借这笔钱招赘一个男人上门，以此度过余生。”

“不错”，黄娥犹豫了一下，略带羞涩的补充：“典身，典出去的不光是自由，身子也要典的。”

明白明白，就是说这种服役是“贴身服务”，全方位“献身服务”。

“哎呦呦”，豆腐西施挥舞着手帕赞叹：“小小人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如此清楚，我这也是第一次听说，可长见识了。

大郎，这小妹妹说的不错，咱这里的事，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天底下需要奴仆的人家多，不光拐子在里头上下其手，普通老百姓也能想方设法钻空——也不能说这是钻空子，典妻租妾，官府都不禁止，连贫寒官员都这么做，很平常的。

官府规定：妾的合同是三年，三年一到就需解约。顾小七娘娇养着，就是打算做妾的，到大户人家做上三年妾，父母得了养育她的钱财，可以用来养育兄弟姐妹。她三年里头服侍老爷，得的薪水与赏钱算是给自己挣嫁妆。三年之后若是有儿女，可以再做七年婢女，否则下堂求去，另外找人嫁了，父母都不得干涉，岂不是一条出路。”

“当初制定这一法律的人，真是个罕见的慈悲人啊”，时穿笑嘻嘻的说：“虽然关于役期的规定，迎合了咱男人喜新厌旧的心理，但它规定三年做妾的役期，大约是担心没地位的妾室，等人老珠黄了老无所养老无所依，所以要求妾室们趁着青春美丽，从男人那里骗够钱了，赶紧找个人嫁了，然后生孩子养老，顺便减轻社会负担。”

当然，男女相处久了，彼此有感情了，三年期限到了不愿分离，那么只好钻法律的空子了……律法规定主人雇佣妾婢的最长服役期为十年，当了三年妾，剩下七年怎么办——法律规定她可以继续做七年婢女。

因此，宋代的婢女一般比妾的身份还要高，它指的是“熟妾”，多数是生了孩子，跟主人有了感情，而不愿早早离开的昔日宠妾。

于是，市井之中，穷苦人家里女孩子多了，养不起也嫁不起，父母便从小教她们一些哄男人的手段，比如有父母教女孩做菜的，有弹奏乐器的，泡茶的，甚至管家算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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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左邻右舍

[qinkan.net奇`书`网]2011-6-2916:43:53字数：2113

这样一来，大宋朝便多了一些奇特的“打工妹”。这些打工妹用自己的技艺与身体伺候男主人，但她们又威胁不到古时候的正妻与夫妇关系的“三纲五常”。因为律法规定：妾的服役期限最多三年，到期必须让妾恢复自由。

当然，因为这些妾都是短期服务合同，并且是在官府上了档案的，正妻们连扣工资的手段都无法使用，更不能随意打杀，顶多是把她们转卖了——她们的工龄连续计算，到了别家，在原主那里的服务年限依旧算数，十年期满自动拍屁股走人，主人留都不敢留。

顾二嫂一家就是芸芸大众中的一员，她自己曾是大户婢，得到自由后找了个窝囊废，生过七个孩子，只有四个活了下来，两男两女。没什么见识的顾二嫂，觉得自己走过的路很满意，便让大女儿顾三娘重复自己的经历，那位顾三娘十六岁时被送入大户人家做妾，今年恰好十年服役期限满了。而顾二嫂最小的女儿顾小七娘子去年及笄，今年举行鬟礼——头发梳成双鬟，意味着女儿到了待嫁年龄。

顾二嫂花了不少钱，让小七娘子从小到大学习取悦男人的手段，比如学习茶道，学习弹琴歌舞——宋代的茶道其实就是日本现在留存的茶道，那是一道非常复杂，非常繁琐的饮茶程序。

小七娘子学会茶道后，日日在家操练得手熟，但可惜顾二嫂交往的人群当中，找不到所谓的“雅士”，以至于顾二嫂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花了大价钱让女儿学回来的本领是否正宗。

现在她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时大郎，又见黄娥等人的大家气度后，顾二嫂终于发觉云开雾散，她再三要求豆腐西施递个话，请求时穿、黄娥等人，帮忙教导一下自家的女儿。

豆腐西施将顾二嫂的请求，来龙去脉一一交代清楚后，紧着叮咛：“总是左邻右舍的乡亲，你也要在这里住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若不费什么功夫，能帮就帮点？但小七娘子从小养在深闺里，父兄都是没见识的，对好男人一无所知，你……人父母花了大价钱教养她，是打算卖个好价钱，你教归教，可不要引坏了人家小娘子。”

时穿翻了个白眼：“你都说哥是傻子了，哥没那个闲时间——教，教什么，我一个傻子，教人犯傻？”

豆腐西施马上不乐意了：“傻子，委婉点，即使要拒绝，话也要婉转点……我最初就想，顾家的事情咱不该插手；但转念又想：左邻右舍的，也不好让人不高兴吧。若是费不了什么时间……”

委婉——咱中国人说话要婉转，比如问你人生有什么追求？你回答金钱和美女……一群人上前凶狠的打你的脸；你回答事业与爱情……大家赞赏的摸你的头。其实，前后两回答都一回事，但只要婉转了，看上去就美。

可是，傻子需要委婉吗？需要吗？

时穿翻着白眼回答：“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我又不求她，叫她别来烦我。我现在尿急，急的狠。”

“可别——”豆腐西施跺着脚：“你真是脑子被人打傻了，这年头谁敢得罪邻居？我这房子将来要转卖，或翻新，还指望邻居许可呢。”

“什么，买房子、修房子要邻居许可，这是哪国的法律……嗯，房子翻新需要邻居许可，因为工程翻建可能影响邻居出入——这似乎是普世法则吧。但这也不关我事，我现在只关心马桶。”

“马……桶？官人才喜欢马桶嗫，那是‘马上能动’的寓意，咱平常百姓，茅厕就够使了。啊，这事儿先放一边，时大郎，你如果用这种态度对待邻居，这房子，我还不租了。”

“我说的马桶跟你说的不一样……哦，房子翻建需要邻居许可——没问题，那女孩我顺手教了……我懂了，难怪海州城这么大的一个县城，蒙都头手下只有十五名衙役，原因在这儿。宗亲社会啊，这条法律让邻居互相监督互相约束，一个得罪邻居的人，连房产都不能变现，谁敢？难怪城里治安状况这么好。

也对，除非那些破罐子破摔，根本不顾及后路的人，才能真正做出不顾左邻右舍看法，一心为非作歹的事……豆腐西施，你房间里马桶不够数，今天早晨姑娘们排队‘更衣’，差点憋出事来——这问题必须解决，现在！”

豆腐西施脆骂：“你一个大男人，跟奴家说这种腌臜事，你不嫌丢人，我听着还脸羞。”

“羞什么羞，吃喝拉撒睡，人生常态啊。再者说，如今都憋出了事，这事儿咱不能躲着不谈。”

豆腐西施神色正经起来：“按理说，奴家是租房子的，屋里只要家具齐全，奴家的责任就完了。如今，奴家只是可怜那些姑娘无依无靠，才给她们添了点生活用品，这……马桶吧，那东西，又不是人人可以随身佩戴的，大家彼此忍着点，轮着用，紧张一会也就过去了。”

时穿皱着眉：“一会儿就过去了，刚才环娘都憋哭了，现在我憋的想打人……再说，装屎尿的粪桶放到房子里，整个屋子里都是臭味，这可不好。”

豆腐西施快嘴快舌反驳：“你们这群姑娘，没一个做过粗活的，每天早晨‘唤醒头陀’叫醒我的时候，那点钟有倒夜香的在走街串巷，只要姑娘们自觉，把马桶提到院门口，倒夜香的会帮忙倒空马桶……

我可跟你说，洗刷马桶的时候，离我那口井远一点。我这套房子，贵就贵在那口甜水井，我家的豆腐坊全因为甜水井才出名，你可别让刷马桶的污水淌到井里。”

时穿仰天长叹：“哥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我每天倒夜香吗……这不行，还要住很长时间呢，乱糟糟臭烘烘的，日子不能这样过啊……哥需要一个不用自己倒，屋里没有臭味的马桶，很难吗？要求太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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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哥的脸面

[qinkan.net奇`书`网]2011-6-3010:25:13字数：2470

豆腐西施这套院子布局很不合理，难怪要靠蒙都头的关系才能出租出去。

论说，这套屋子离府城权力中心并不远，三四条街的模样，也算是闹中取静吧。喧闹的十字街沿着府衙呈十字形散开，东南西北四条主干街道上，各类店铺满满当当。豆腐西施这套房子位于西大街尾端的侧巷，闹中取静，最适合官宦人家租来居住——奈何这套屋子的布局是按照骡马店的布局设计的，它的院落很大、房子很多，小门小户租不起、即使勉强租上，那么多屋子也用不上，而大户人家……他们定会嫌房间布局不合理，没能显示出租住着的上下尊卑。

因此这屋子常常空在那里，非要豆腐西施动用“奸情”勾搭蒙都头，这才得以租出去。

这间院子位于巷口第二间，从巷口算起，第一套院落是顾二嫂的顾宅，整条街上唯有顾宅跟这间豆腐店布局一样，都是横跨两个街道，前店后院的格局。其前后院门各自处于不同巷道。

顾宅的前店已租出去做笔墨店，后院则由顾家人自己居住，如今顾二嫂的男人已经去世，两个儿子已成年，长子娶妻刘氏，幼子正处于适婚年龄。

豆腐西施的院子呈长条形，院内，大约在整体宽度的五分之三比例上，建了一排“L”型房屋。这套“L”型房屋的垂直方向有七间厢房，拐过去则是一溜长长的十五间套房。无论屋子什么方向，布局几乎都一模一样，都是由一明一暗的两间组成，里面是卧室，外间是小小的、兼有餐厅、客厅、会客室功能的小厅。

所有这些屋子，仅在“L”型布局的最尾端，十五间屋子最尾处，修建了一座大型正屋，其室内面积稍微大点，可以当做旅客公共餐厅使用，但它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与“L”布局的长段相对的垂直角，在整个院落的临街处，修建着几座杂物间，炭房、厨房、储藏室，以及门房，连成一排，旁边是整个院落的临街后门。这门的另一侧，与房屋相对的地方是几间棚子——如果加上一排马槽，那就是标准的牲口棚，那么，这院落顿时便化身骡马店。

豆腐西施与顾宅是这两条街上最大的宅院，除此之外，其余宅院没有那么宽的纵深，多是些只占半截街深的平民小屋，其大门或者面朝豆腐巷——也就是豆腐店方向；或者大门面朝甜水巷——也就是骡马店的大门朝向。前者多成为临街商铺，后一种朝向多成为居家民宅。这就造成了前巷繁华、后巷冷清的局面。

时穿等人租住的就是昔日骡马店，主屋背后原本有一片空地，可以修建后花园或者客人散心的休闲区，但砌上一堵墙将其一分为二后，隔出一个院落开了豆腐坊，于是，后院就显得非常局促，只剩下约十米的宽度，又被分割成两个小院，空间就更局促了。

后面的小院分为东西两座，西院稍小，东跨院很长，西院与豆腐西施的豆腐店相通，里面有口井，那正是豆腐西施所骄傲的甜水井。为了保护这口井，井口专门修了一座亭子，院内地面全部用青石板铺设平整，而西院通向豆腐店的小门常年锁着，只每天清晨，豆腐西施都会打开小门，过来挑水磨豆腐。

与此同时，西院通向东跨院的小门，却是一个简单的水瓶造型门户，它终日敞开着，方便大家随时出入。

东跨院很长，但豆腐西施的心思在西院，也就没心思在东跨院多下功夫，整个东跨院光秃秃的，除了地上几个木桩子，再没有别的东西——这几根木桩，如果缠根绳子，大约就是晒衣服的地方。

时穿昨晚在店里凑活了一晚，然而，黄娥与环娘后来的小动作，让他不打算继续在店中凑乎，他打算搬回主院居住，主院临街的那排杂物间就是他的理想选择……只是姑娘们早晨的囧境，让时穿有点头疼。

在宋代，上厕所极不方便，人们一般在屋子放一个大木桶，屎尿都在那里解决，每天早晨则有收粪工人——他们叫“收夜香”的，专门提供上门服务。

这项服务是收费的，而且是世袭的。每位“收夜香”的对居民百姓来说都是君主一样的人物，他们早晨走街串巷收集了好粪便，会转手卖给农家用于肥田，当然，他们对居民也是收费的，两面收钱的行为使得这一职业获益丰厚，以至于专门有了收粪世家，他们各自划分专门霸住几条街，不许别人插手“屎尿大事”。

如今满院子都是女人，却没个上厕所的地方，真要急了，随地大小便的话……哥也羞得很。

但一个马桶放在屋里，厢房的卧室又狭小，哥要懒一点，那天错过了“收夜香”的时间，那可就坏事鸟——出门后别人一闻就知道，哥今天偷懒了，身上都带着屎尿味。

所以，马桶问题事关哥的脸面，豆腐西施不解决，时穿拒绝先谈论其他问题。

豆腐西施带着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时穿半天，好奇的问：“呀，你真不记得过去的事？……看来还是顾二嫂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平常人家出来的。

咱小门小户，都怎么过日子奴家清楚，通海州城也没人嫌弃把马桶摆进卧室，大家都这样过日子，唯独你却要说出一番道理来。

说到这儿，奴家倒是很好奇——你还能把屎尿上的事情做出什么花样？……罢了，邻居那里奴家去说，只要你自己掏钱，任凭你怎么改建我的屋子。

嘻嘻嘻，奴家倒真迫不及待了，想见识一下，京城里的人怎么把撒尿的活儿，弄的别致风雅……我说，你身上有钱吗？没钱的话，把你那头骡子卖给我，我出五贯钱。”

时穿鄙夷的看着豆腐西施：“你个黑心婆娘，别欺负我人傻，一头骡子才给我五贯钱，当我真傻啊？”

豆腐西施扭着腰肢，娇媚的笑着，抛着媚眼问：“时大郎以为多少合适？我再加一贯钱如何。”

“再加十贯也不卖！”时穿大声回答：“那骡子虽然是国产货。但好歹也是十万钱档次的家用车，虽然提速不太给力，款型设计很老旧，车漆灰不拉几很难看，但好歹是国货，民族的！哥很爱国，嗯，不给我十万钱（一百贯），咱不跟你谈那种把雪铁龙当铃木卖的事——这骡子，关键是省油啊，吃的是草，装的是摩托引擎，不用精饲料，一踩油门它就走，从不挑食。”

时穿布拉布拉说的什么，豆腐西施全听不懂，但一百贯这价钱她听清楚了，发觉骡子问题上占不上便宜，豆腐西施继续摇着腰肢，媚媚地笑着：“嘻嘻，傻子，你真是不傻呀。但如今，除了骡子你还能卖啥？

嘻嘻，大郎呀，改建屋子，是需要花很多钱滴，邻居们同意你嘈扰一番，你总要回一份礼，只这份回礼打点，怕得花费一贯上下才能打发，你，你拿得出几十贯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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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你原先那部门的？

[qinkan.net奇`书`网]2011-6-3016:39:45字数：2150

时穿咬牙回答：“为了远离屎尿，哥这回打算自己掏腰包——拐子被剿灭后，蒙都头发还了哥的随身物，哥有钱yin所以，这笔钱哥出了。”

豆腐西施竖起水葱般的指头，替时穿计算起来：“改建一座房子的话，光是砖瓦石料大约需要三十贯上下，这种小活儿，匠做班的大匠恐怕看不上眼，雇个小匠过来，也需要二三十贯上下——你要准备六十贯左右，才好支应。”

身后，响起了黄娥清脆的声音：“李三娘，你又欺负我哥哥傻！砖瓦石料，那是修建庙宇寺院用的，你这屋子本来就不过是土木结构，怎么，我哥哥一说改造一下，你就直接要求用砖瓦石料，这不是欺负人嘛。”

豆腐西施有点讪讪，时穿急忙摆手：“没问题，哥对这种木板棚本来就不满意，既然房东允许用砖瓦石料改建，哥就给你修建一座暖和的大屋子……海州城的冬天，海风呼啸的，一定很冷。”

豆腐西施瞪大眼睛：“说的头头是道，真看不出你原是干什么的，难道你还有大匠的本事？”

豆腐西施刚才说起匠作班，是因为盖房子是件技术活，在宋代，这种谋生技巧都是世袭传承的，一般人插不进去手。而宋代官方特地规定了“营造法式”，加强了对建筑师的管理，并有专门的官员核定建筑师的营业资格，其中技艺最精湛的称之为大匠（相当于职称），其余的则成为匠师、小匠。

黄娥最不愿别人打听时穿的背景来历，她赶紧上前，一边用小身体掩护时穿，一边岔开话题说：“哥，县衙刚派来人了，让你今晚过去一趟……不是说明天才审案吗，怎么县衙如此着急？晚上可是不准审案的，他们干嘛让哥晚上去县衙？”

豆腐西施扑哧一笑：“小东西人小鬼大，但毕竟不通世事——你想，你们这么多被拐卖的女子，其中还有你这位县尉之女，知县为了顾及你们的名声，当然不会让你们出堂了。至于审案子——你们又不是歹徒，审你们做什么？再说，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审的？

县尊让时大郎一个男人出面，那是顾虑你们的名声，是保护你们，至于让时大郎夜晚出面，那更是对你们的爱护……府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等一会满县城都传遍了，时大郎如果白天走进县衙，有心人顺着时大郎的脚步就能找到你们，从今往后你们还怎么出门？

坏了坏了，我刚才跟顾二嫂略略透了点口风，她那张嘴可别乱说出去，我得赶紧叮咛几句……嘿嘿，没好处的事情顾二嫂不会干，说不得，需要时大郎与黄妹子辛苦一趟。”

豆腐西施带着一股香风匆匆而去，黄娥赶紧拉着时穿的手：“哥哥，拉屎拉尿一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哥哥嫌倒马桶麻烦，以后哥哥屋里的马桶我负责。”

时穿摇摇头：“虽然哥不知道能在这待多久，但能住的舒服一点总是一件好事。再者说，也花不了多少钱，弄点砖石料来，哥自己设计，自己施工，几天的工夫就能完成。”

黄娥一听这话，陡然间吓了一跳，她听出时穿意犹未尽的意思，立刻紧张地牵起时穿的手，央求：“哥，你别走，你走了，娥娘该怎么活？”

时穿惊讶的扬起眉：“哥早晚是要走的，但你怎么……”

黄娥快嘴快舌的回答：“当初娥娘无数次向神灵祈求，神灵终于派你来救我，真是黄娥的幸运，但我总怕，怕一睁眼，神灵又把哥收回去了，就像哥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我面前一样，突如其来的消失。

刚才哥说的话里，对官府赏赐的钱财全不在意，好像生怕花不完似的。一般人遗忘了前情往事，总会把钱财紧紧抓到手里，生恐将来谋生无术，哥却如此大手大脚花钱，娥娘真怕哥一声招呼都不打，丢下娥娘我走了。”

时穿轻声安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的后半生要靠自己走，哥早晚要离开你的，但你放心，哥总要等到你找见父母。”

黄娥瞪大眼睛：“哥说的是我要嫁人吧，娥娘嫁给你好不好，这样娥娘一辈子不做噩梦了——你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时穿苦笑一下：“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黄娥摇着时穿的手，紧追着说：“虽然‘父母之命’是女子的嫁娶选择，但娥娘的继母凶恶，出了这件事之后，黄娥担心自己将来盲婚哑嫁——与其恐惧未知的命运，不如哥哥娶了我吧。娥娘能识字会算账，能帮哥哥做很多事情，还能替哥哥的身份打掩护，哥哥娶了我，不亏。”

时穿摸摸黄娥的小脑袋：“十一二岁的孩子，豆丁大的小人，脑子里想什么？等你再长大一点，想法就不一样了……实话说，我来此处是一个意外，也许哪一天我会突然消失了，一如我突然的到来，那时你不要惊慌，该替我遮掩的好好遮掩。这点上我很放心，编瞎话，你挺在行的。”

黄娥不说话，但时穿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小手在使劲，越来越紧的攥住了时穿……

****************

傍晚时分，蒙都头过来邀请时穿前往县衙，县衙离甜水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出巷子进入南大街，沿着繁华的南大街走到尽头，十字街中心是钟鼓楼，这是全城的最高点，也是全城报时中心，楼上悬挂着巨大的铜钟与一人多高的大鼓，时穿经过时，恰好钟响九声。听到钟声，蒙都头叹了口气：“酉时正了。”

酉时正点（北京时间17点），古人称之为日入，又名日沉时分、傍晚时分。这个时候，太阳开始西沉。而下一个时辰为戌时，称之为黄昏，又名日夕时分、日暮时分、日晚。

时穿望了望天空，果然，漫天的红霞，夕阳开始西沉，街道上逐渐人际稀少。

但他随即叹息：果然宋人的时间概念不靠谱，其实春季白天短，太阳落山的时间虽然是酉时，但却不是1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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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天大的麻烦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0:48:14字数：2258

此时，钟声虽然已经报告“酉时正”了。时穿再回头仰望一下钟楼，等发觉钟楼上巨大的日晷，时穿恍然大悟：明白了，古人计算时间使用日晷的阴影位置来衡量，太阳落山的时间虽然每天都不一样，但在日晷上，太阳每天在相同的阴影刻度（时辰）落山。

时穿隐约记起：以太阳阴影位置为衡量的日晷时间，如果严格用北京时间来度量，那么每天每个时辰的长短都是不一样的——而正是这一发现，让人们确认：地球的轨道是椭圆的。

所谓“春日苦短”，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在春天里，每个时辰都比夏天短啊。

弄明白了这个道理，时穿依旧迈着不慌不忙的步伐绕过钟楼，来到位于东大街街首的州衙——是州衙，不是县衙。

州衙左右的店铺已经挂出了灯笼，推着小车挑着担子的行商，已经围在州衙门口等着，就等州衙关闭大门，他们好堵住门口摆摊做生意。时穿艰难地穿过小车挑担，在州衙门前稍作停留，先望了望那一人多高的鸣冤鼓，啊，时穿真想摸摸鼓面……当然，有机会锤两下，那就更自在了。

可是旁边的蒙都头不许，时穿每看到一个新玩意，蒙都头总是闪身上前，又拦又劝的，令时穿很不爽。

州衙大堂侧厅，这原本是用来招待……好吧，其实这里是用来收取贿赂、密谈贿金的地方，如今坐满了海州高官、知州大人、州通判、州刑狱、州都头、知县……

知州大人等得不耐烦了，命令：“去催催，都进衙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走到这里？”

去催促的衙役不一会儿进来汇报：“大尹（知州的尊称），那位时穿时长卿正像猴子一样满院上蹿下跳，看什么都新鲜。蒙都头抓都抓不住，这会儿，他正像蝙蝠一样攀在廊顶的梁上，说是要看看梁上的画柱出自谁的手艺？”

知州大人一声呵斥：“这厮……罢了，等会我见一面，其余的事情，由海州县处理吧。”

通判大人也笑着：“真是个傻子啊，果然傻了——谁人敢到州衙门上，查看画柱雕梁。”

好不容易啊，时穿终于走到这座小厅门前，知州大人远远打量了一下，发现对方果如传言那般，两眼冒着童稚的好奇，似乎把在座的衮衮诸公都当成了古董，上上下下端详不停，要不是蒙都头使劲拦着，大约他会上前，摸出一个放大镜，仔细辨别诸官员的胡须，以及官服、官靴……

“白净”，知州大人受不了时穿那鉴别古董的目光，匆匆对时穿下着评断：“个头高大，四肢匀称，两腿充满跳跃性——难怪身手如此灵活。”

知州打量完，立刻起身：“海州县，这里就拜托了。”

提点刑狱官马上跟着站起来拱手：“似乎也没我什么事了，海州县，拜托了。”

眨眼的工夫，厅上空了大半，等上司都走空了，海州县也站起身来，冲县里的掌书记呶呶嘴——确定好的案子，判词都写好了，对方一个平民，不值得自己亲自出马。

山中无老虎，掌书记拖着官腔，一一盘点了被拐姑娘的名姓、身世后，交代：“那些能清楚记得父母与家乡的小娘子，大约有七位，其中包括江都黄县尉之女黄娥娘，州衙将派遣‘急脚（快递）’与他们联系，等确认她们的父母与家乡后，如果她们的父母愿意接回女儿，府里筹备了一笔钱，会将她们送到父母身边。”

时穿插嘴问：“难道，还有父母亲不愿意接回自家女儿？”

书记叹了口气：“自家女儿被拐卖了，在拐子手里待了一段时间，总是家门蒙羞。再说，出嫁出嫁，出而嫁之，女孩子总要嫁出去的，在哪里不是一个嫁？出了这种事，也许有父母愿意远远地把女儿嫁出去，回到家乡好向乡亲们解释，比如说女儿这次外出不归，是送嫁，是嫁入远方。如此，一好遮百羞。

这也不能全怪父母无情，因为她们父母兄弟总要在家乡继续生活下去，她们兄弟姐妹也要在家乡娶妻生子、落地生根，兄弟姐妹名声受到影响，没人想嫁没人想娶，亲事上便要受影响。父母子女多，自然不能光考虑这一个孩子，思虑担忧多一点，也是有的。”

稍停，掌书记回答：“如果父母做如此打算，那被拐女娘出嫁，嫁妆肯定很少，咱大宋嫁女的风气不好，女人嫁妆少了，夫家会看不起……可惜县里只有这点能力，哝，原筹备送她们回家的路费，如果她们回不了家，县里愿意拿出来给她们当陪嫁……其他的，县里就有心无力了。”

时穿低下了脑袋，观察对方的官靴，掌书记觉得脚上似乎被烧灼了一下，他移了移脚，想把双脚隐藏在官袍之下，可惜努力失败，只好忍着，继续说：“至于那些搞不清楚身世来历的女孩子，县里会找人破解拐子的账簿——但恐怕希望不大。

在此期间，县衙会负担那些小娘子们的衣食住行，不过，也不能永无休止负担下去……这样吧，就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如果那些女孩还没联系上父母，或是父母不愿意接回，你就把那些孩子的路费都领回去，之后怎么处理，县衙会替你做主，这件事全权交托给你了。”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天大的麻烦”，时穿很懊恼。

掌书记乐了，快活的补充：“至于你的身世来历，府衙已经派人向金华、嘉兴一带的时姓家族去信，问问他们有没有失踪的族人，估计两三个月后就有回音，如果他们有失踪的族人，会派人过来认人的，顺利的话，你三个月后就会认祖归宗。

但如果你是时姓小宗的弟子，又居住在偏僻的地方，大约，今后你要独自生活下去了——官府对你的照管，也以三个月为期。

不过你不用发愁，海州城富绅听说你剿灭了那群拐子，都对拐子悄无声息的摸到海州城下而感到震惊，为了自家女儿安全，他们都愿意出资犒赏你，条件是：你必须在海州城定居下来。而你的良人身份，州府愿意出手续确认。”

时穿想了想，询问：“官府负责照管这些女孩三个月，以什么标准进行照管……我是说：官府每天给多少赡养费，嗯，救济金吧？美国标准还是菲律宾标准？我可告诉你，这是大宋，国情一点不特殊，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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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苍蝇也是肉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7:38:48字数：2172

掌书记回答：“按照大宋条例，每人每天供给十文钱，一升米。”

每人每天十块钱，大约六百克米——这个标准虽然能吃饱，但也就是一个饿不死。那群女孩子正在长身体阶段，需要摄取的各类营养很多，而且衣服还要换季、胭脂、水粉……好吧，我承认，这标准在公元1111年代，很八错了。

掌书记继续补充：“你们租房子的钱单另开支，不包括在内这每天的十文钱中。你回头告诉豆腐西施过来领房租，官府已将那套房子给你们租到年底——那将是整整九个月的租金。”

这么说起来，大宋朝的抚恤待遇甚至比现代都要强。人家都做到仁至义尽了，时穿也什么好埋怨的，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一名衙役上前递给他一个招文袋（文件袋），蒙都头一旁介绍：“每人每天一升米，20人三个月，总计和大米……这是给你的米票，你可以去官衙上指定的米铺领米。

每人每天十文钱，二十人每天200文，三个月总计十八贯，一万八千钱。考虑到你每天都要数着铜板过日子，衙门里就给你铜钱，足陌。另外，房租已付，豆腐西施每天管顿早饭……来人，推辆板车来，让大郎推着走。”

除了县衙，时穿左看右看，真想过去敲一下鸣冤鼓，听一听动静。蒙都头见时穿鬼头鬼脑，赶紧把时穿向外轰：“家去，这么晚了，那些女娘等急了吧，赶紧。”

时穿咽了口吐沫，低头看了看：“都头，我们过日子，就缺辆板车——这板车我不打算还了。”

蒙都头一个踉跄，等他站稳了，忙慌乱地回答：“娘也，一个板车，只值四五十文钱的东西，你也看上眼……依你依你，赶紧，天色不早了，家去——别老想着敲鼓，你不冤。”

时穿嘿嘿一笑：“原来你全知道呀？！”

停了一下，蒙都头想起什么：“不妥，你认识路吗？我陪你走一趟，走走走，我领着你走，跟紧点。”

夕阳西下了，街道上挂起灯笼，衙门口围上了鬼市（草市）摆摊的夜游神……大宋朝的夜生活开始了，而时穿于此时，像个老农民一样推着板车，被本县唯一总捕头押解着，嘟嘟囔囔、意犹未尽的走出州衙。

一路上，蒙都头显得有点过于兴奋，嘴上说个不停，但时穿总感觉，他说个不停，仿佛是为了堵住自己说话的机会。只听蒙都头兴奋的谈论：“娘也，知州大人已经把这份功劳给我报上去了，求朝廷给我赐一个迪功郎的官衔——知州大人果然说到做到啊。

说起来，傻子，这要感谢你，你出了这么大是力，整份报告里却不见你的名字，好人啊，做善事不留名……没说的，回头我在海天楼请客。”

“请客就免了，似乎你们那些衙役都有点怕我，我去了，大家都不说话，你的升官宴不免要冷场。不如，你给我介绍几个砖瓦匠、瓷匠，我有点小活儿要麻烦他们。”

蒙都头一挺胸膛：“何必那么麻烦，挨个找人，还不麻烦死你，我替你找一个牙侩，有我出面，本县哪个牙侩敢敷衍，我在衙门里做做手脚，他牙侩的资格就要成问题了。”

所谓牙侩，就是现在的“注册中介人”。

蒙都头骂骂咧咧的：“谁敢看不起我这个即将升任县尉的都头，我打破他吃饭的饭碗。”

“县尉？你要升官了？恭喜你。不过海州城是州府，你要调到哪个县里去？”

“就海州城海州县——这里虽然是州城，但也有一套县衙班子。不如意的是，县上头有州衙压着，县衙门都成了摆设，瞧见了吗，今日处理公务，不在县衙在州衙，知州大人走了县尊才敢开口，这就是命啊……不过，苍蝇也是肉，大小总是个官吧。”

说到这儿，蒙都头猛然压低了嗓门：“你听说了吧，海州县新来的知县是谁？……什么不关你事，告诉你，巧了，竟然是黄娥那丫头的父亲。今年二月里选官（春选），他父亲被调任海州县。所以，县里听说被拐女孩当中有本县知县的女儿，连知州大人都惊动了，特意搞的那么慎重，凡事都替你们着想啊。”

时穿停下了脚步，问：“那么，黄知县什么时间到任。”

“一般春季里选官，门下三省发出官帖，送信到地方，地方官还要进行交接、转赴新地方……有现职在身的官员，会在第二年春季到任，没有现职在身的新官，会在秋季赶去，与原任官员交接——总得给现任官一个收拾行李的时间，这也是官场惯例。

黄娥的父亲有官职，论理会在明年春天到任，但他女儿遭遇了这事儿，加上江都县离这里并不远，或许他会在秋天赶来，所以州衙才会把房子替你们租到年底……大郎，你跟豆腐西施的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了，你的赶紧抓紧啊，争取在今年解决，要不然，明年你就要居无定所了。”

时穿斜着眼看着蒙都头：“我听说，你曾经打算娶豆腐西施？”

蒙都头甩着手，一脸自鸣得意的遗憾：“没办法，我现在好歹是个官了，总不能娶一个七嫁的寡妇，我的前程要紧啊……这贪财女人，沾上了就甩不脱了。”

“七嫁？原来还有这段故事，怎么回事，说说。”

蒙都头恍然间发现自己失误，赶紧表白：“其实，豆腐西施虽然七嫁，至今还是姑娘身，可怜她之前那七个丈夫，都没来得及享用那白嫩跟豆腐似的李三娘，各个都是短命鬼。”

稍停，蒙都头坚定地说：“你跟别人不一样，有算命先生说了，豆腐西施虽然有点克夫，但只要有大贵或者大凶之人，压住豆腐西施克夫的命格，就能龙凤呈祥。

你这家伙就不是普通人，凶，绝对凶，所以你赶紧把豆腐西施搞定……我可跟你说，我如果明年春天上任的话，年底打算成亲的，到时候你可别让豆腐西施来捣乱，你得负责任啊。”

时穿哈哈一笑：“哥跟你非亲非故的，负什么责？你逼得我狠了，信不信哥揍你？嘿嘿，你忽悠我，如今这是什么年代？当官就不能娶寡妇？哪个当官的敢这样说？哈哈，这年头皇帝都娶了寡妇刘做皇后，你觉得这不对？那你找当今官家商量一下——信不信皇帝吐你一脸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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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开源节流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10:18:28字数：2469

“可别！”蒙都头立刻跳得八丈远：“你这小子，刘圣人（皇后）的事情，能这样瞎说吗？真是傻了……娘也，天色也晚了，豆腐西施家也不远了，本县尉还有事，不妨碍你敲豆腐西施门了，告辞也。”

顿时，一路烟尘滚滚向远处。

时穿愣了一下，嘟囔着推起板车：“没义气啊，这黑灯瞎火的，也不说打个灯笼送我到门口……”

推着一板车合计一万八千枚铜板，时穿在巷子里踯躅前行。等他赶回院落里，所有的女孩都没睡，等待着对她们命运的宣判。

时穿叹着气，将官府的决定告诉所有女孩子，而后宣布：“看来，不管怎样，虽然你们被官府救下来，今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从今往后，让人伺候让人宠爱的生活不存在了，你们必须学会一项谋生手段，并自己挣出一笔嫁妆来，才能让后半生有个依靠。”

时穿说着，指了指板车上的铜钱，又从怀中摸出一把米票：“这些钱是我们三个月的费用，依靠这笔钱，别指望大鱼大肉，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想出点挣钱的办法。”

黄娥熟练的接过时穿手中的米票：“官府给的铜钱倒是足陌，但米票不能全额兑付。这种米票，是官府收取的实物赋税，存在米店里用于支付徭役费用，米店会加上一点折扣作为‘耗米’，这也是惯例，因为当初米店收米的时候，也许米是湿的，存放之后米要脱水。

惯例是耗米加征到总额的一成至四成，我父亲即将上任，那么——这些米票能领取票面的八折，已经不错了。”

吸了口气，黄娥又继续补充：“不过，不管怎样的情面，从官仓官店领出的米，基本上是卖不出去的陈米……我们女人食量小，如果把饭都做成哥哥在庙里煮的那个菜粥模样，我们一天也吃不下一升米，多余的米票，可以按照时价卖给米店。”

“十文钱一天，咱院里有水井，省去买水的费用，但石炭、青菜、盐、肉，开支也不少，加上倒夜香的费用、唤醒头陀的费用，打更钱（夜间巡逻报时）、巡捕钱（北宋巡捕指的是消防队），只能紧巴巴的过日子，即使米票能卖出去，也添不了多少闲钱。各位又都在长身体阶段，节流就不要想了，我们开源吧，多想些挣钱的路子是正经。”

众女子当中，一名叫墨芍的女子站了起来，盈盈的说：“奴家会刺绣，或许能绣点东西卖点钱，但需要先买丝绸与针线。”

墨芍开了这个头，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自己的谋生技巧，当然，都是些女孩子必会的技艺。时穿听得头昏脑胀：“这样吧，我们先组织起来，一共十九个人，环娘太小，不算数，剩下十八个人，六人一组，分成三班……”

环娘立刻站起身来，奶声奶气的回答：“环娘会烧火，会放牛，不吃闲饭。”

黄娥也赶着说：“我要跟哥哥在一起，不分组。”

时穿被吵得头大：“我已经决定了，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除娥娘外，还有六个人记得家乡的父母，这六个人单另成一组；其余的人自愿结合。

三组人手轮流值日，值日的班组负责洗衣做饭，打扫院落为生。不值日的那两组，则集结起来，做针线活糊口。

官府给的这笔钱，我们就当做共同基金，我再给大家添上三十贯。这部分钱除了用来吃饭外，省出来的钱，我们做点小活，替自己挣嫁妆。

既然是替自己挣嫁妆，原则上，挣来的钱除了共同基金的提取比例外，剩下的，谁干的归谁，多劳多得。”

夜色下，这群被命运耍弄的女孩，在时穿的提议下振奋起来，她们三三两两沟通完毕，迅速编成了三个组，时穿随即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住进门房，大家有什么事找我……”

时穿扫了一眼众人：“环娘太小，跟我住一起吧——大家有什么事找我，可以先找环娘通报。”

环娘立刻站起来，挺着小胸膛回答：“环娘一定替哥哥看好门，不吃闲饭。”

黄娥跳了起来，神色哀怨：“哥哥不要我了？”

时穿放松了脸上的肌肉，安慰说：“县衙传来消息，说你父亲将是下一任海州知县。这一大堆男女住在一起，总要避个嫌疑，环娘还小，由她来通报，正合适……再说我们现在住在一个院子，日日都能见得到，你还担心什么？”

时穿带来的消息立刻引开了黄娥的注意力，她嘟起嘴，小心翼翼的回答：“父亲既然担任海州知县，又要交接江都县的事情……恐怕先到的是继母吧。”

黄娥说到这里沉默下来，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像个淑女一样文静。

父母对黄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光是听到名字已经让黄娥换了副模样……时穿深深的望了黄娥一眼，但他没有多嘴，继续挑选着人手担任三个组的组长，又给每组安排了财务人员，而后让各组组长领着组员安歇。忙完这一切后，夜已深了，时穿便牵着环娘的手去了今晚歇宿的房间。

这间门房很简陋，它原是守门人居住的屋子。历来守门人的主要责任是看门，所以屋里没有床，只有几个长条凳。凳上堆着豆腐西施送来的被褥。

进屋之后看到这景象，时穿苦笑一下：“环娘，今晚我们睡凳子好不好？”

环娘睡眼朦胧：“哥哥，凳子太窄，你抱着我吧，我睡你怀里。”

“哥也从来没睡过凳子呀”，时穿苦笑一下：“我们还是找个空房间，找张床吧。半夜三更的，摸进去睡了，也惊动不了其他人。等天亮我们在悄悄回来……”

门一闪，黄娥闪了进来，她扑入时穿怀中，抽泣的说：“哥哥，我怕。”

顺着敞开的门户，时穿望了望院中“L”型屋子，哭笑：“我错了，我以为这门房就相当于值班室，没想到连床都没有。罢罢罢，让别人议论去吧，哥不是在意别人议论的人。今天我们先凑合一晚上，从明天起你与环娘两人住一间房，就在那排房子的里。

那里横向一排有十五间房，把第一间正屋空下来当作你们的公共会客室，其余的人，从第二间开始安排。你们十八个人，刚好住满九间房，剩下七间空着，我住纵向那排屋子的头一间。这样。我跟你们隔着长长几间空房，既避了嫌也彼此行事方便。”

黄娥还在哭泣，但她马上收住眼泪高兴的回答：“啊，那么哥哥屋旁有许多空屋子，我住进去，想必也不碍事——这安排好……”

环娘睡意朦胧：“我不要跟姐姐睡，我要跟哥哥睡。”

时穿看了看环娘，说：“娥娘你先领着环娘找个地方睡下，哥还有点事要去办。”

黄娥小心的看了一眼时穿，马上像受惊吓一样，快速的说：“哥你怎么了，你脸色发青，活像……”

环娘在一边使劲点头：“我早就想说这话了，没错呀，哥哥现在有点青面獠牙，像传说中的妖怪一样，好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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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气氛诡异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21:51:37字数：2055

伴随着两名女孩的议论，是空气中飘荡的寒气。

农历三月的夜晚，气温很凉爽，但现在……气温很奇怪，黄娥与环娘感觉似乎到了寒冬腊月，寒风阵阵，但身体却未曾因体温的急剧降低而瑟瑟，似乎，所谓寒冷只是心里感觉，身体却并未感觉到温度变化。

身体的感觉与心灵的感觉截然分离，这感觉很奇怪。

时穿咧嘴一笑——考虑到他的脸色现在青的像蓝靛，这个笑容很有点魔化的味道。他呲牙咧嘴的说：“环娘莫怕，哥不会伤害你的。”

环娘当然不怕，她精神气十足的回答：“环娘当然知道哥哥不会害我，哥要有害环娘的心思，当初只要自己冲出桃花观，谁又能拦得住你？哥当初没有丢下环娘自生自灭，我就知道，哥是上天派来救我的，环娘不怕。”

时穿低头嘿嘿笑了，笑得很阴森：“哥现在的状态不稳定，恰好哥有点事要去办一下，等会无论你们看到什么景象，都不要惊慌乱叫……”

黄娥拉了一下环娘，静静地回答：“天庭有事召唤哥哥吗？不知哥哥要离开我们多久……听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听说我父亲已经担任海州县知县，如果我继母来得快的话，也许在三个月后就到了。”

时穿脸色越来越青，奇怪的是，在烛光的跳动下，他的身影也在跳动，这种跳动不是距离上的跳动，似乎是空间转换上的跳动。时穿的身影仿佛一副拙劣的动画片，缺乏必要的连续性，上一个镜头他在那里，下一个镜头，他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片。

与之相对的是，时穿的身影也断断续续，所有的字音都没有尾音，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从钢丝磁带里放录出来的机器音，门房里的气氛很诡异，在这种气氛下，靛蓝色的时穿咧嘴一笑：“要不了三个月，我的时间流动跟你们不一样。这需要你们两个人打个掩护……”

话音刚落，时穿的身影消失的原地，他身上原来穿的衣服仿佛蝉蜕一样，委顿在地上。

他消失的时间持续了约一分钟左右，黄娥与环娘还留在原地张大了嘴，下巴快要脱臼了，她们还没来得及把嘴合上，陡然间，时穿出现在原地——赤果果。

环娘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天上仅一日，人间已数年’，《烂柯谱》上记载过。”

《烂柯谱》是唐代传奇故事，说一个樵夫进山打柴，看见两个老翁下围棋，他站在旁边看棋局，等到两个老翁分出胜负，他回头发现，自己砍柴的斧子，斧柄已经腐烂。等回到家中，原先的童年玩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

《烂柯谱》是个玄幻故事，但更可以说是一个现代销售技巧，编这个故事的目的是为了推销书中记载的棋谱，而书中记载的棋谱，由此称为“仙谱”。也因为如此，《烂柯谱》成了棋士的顶级经典对决。

黄娥使劲点头，看得出来，她心中非常赞同环娘的话，但场中的时穿却一脸的懊恼：“谁？谁在干扰我？”

时穿身上太多的不可思议了，对于他这句牢骚，两个女孩反正听不懂，全当他在仙界的有了什么奇遇，相互看了一眼便齐声呼喊：“哥，再来一次？”

时穿从地下捡起外袍，一边恼怒的披在身上，一边气急败坏的低声嘟囔：“谁干的？谁把我拽回……不会吧，这时代居然也有同类。”

时穿的话两个女孩听不懂，但时穿赤果果的站在那里……这会儿工夫，两个女孩情绪平定下来，本能的感觉到了羞涩。她们几乎同时背过身去，异口同声的说：“哥哥如果没其他事……天色已晚，我们先去安置。”

时穿慢慢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往身上披挂着：“奇怪了……好吧，你们先去睡，哥打算等会再睡。我先把原因找出来，否则，真是睡不安寝啊。”

黄娥背着身子，领着环娘做了一个福礼，弱弱地问：“哥哥不走了吧？”

“走不了了”，时穿一声哀叹。

*********************

这一夜，不知道少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第二天早上，许多人顶着青眼圈。

吃过豆腐西施提供的早餐，时穿把女孩们集结在一起，招呼说：“两天了，大家精神都恢复了吧。我们也该考虑一下今后——昨天我去了州衙，州衙已经把我们今后的抚恤结算了，如今案子虽然没有结案，但想必今后我们指望不上州衙了，我们必须靠自己。

你们都这样依赖哥，哥不会弃你不顾……”

时穿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喃喃：“在无数的时空中我们相遇——”

陡然间，时穿振奋起来：“哥希望每个信任我的人都没有遗憾，所以我准备帮人帮到底，对我来说的举手之劳，能改变你们后半生的命运，哥对此感觉很快乐。

如今这种情况下，让你们学会谋生手段是改变你们命运的最佳手段，至少你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攒点钱，而后依靠丰厚的嫁妆，寻找一个必须疼爱你们的男人……

从离开府衙的那一刻起，我一路想着这事，眼下想不出一个适合现在技术水平的物件，所以我准备先编录几套课本，先提高大家的知识水平再说。今后，你们每天清晨起床，锻炼一个小时，然后吃早餐，餐后学习，下午的时间做工。傍晚再学习一个时辰，而后就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穿继续说：“今后，我们谁也依仗不上了，一切要靠自己了，所以我们首先需要学会的本领就是：如何与人相处。

遭遇那件事后，你们没有娘家可依仗，或许，连丈夫也不值得依赖，你们学会在世人歧视的目光下，与人平等交往……没错，你们必须学会像商人一样，把自己的感情贩卖出去——人世间，能够兑换成现金的东西才有价值。感情也不例外，别人接受你的感情，这份感情才有价值，否则就是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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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大金主

[qinkan.net奇`书`网]2011-7-39:13:20字数：2173

没错，一切都是虚幻。

时穿继续：“在接下来的学习中，你们要记住，你们每学会一项本领都是在增加你们的嫁资，增加你们本身的附加值。当然，你们必须学会如果推销自己的感情，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要让别人愿意接纳你，愿意与你平等相处。我让你们编成三个小组，让你们两两居住在一起，是让你们首先学会姐妹彼此相处的技巧。

另外，你们的公共活动区——也就是那间大堂屋，今后就是我们的学堂了。你们当中有识字的，有会算算术的，先拿出来，彼此相互教授一下。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再请几个专业的教授（老师）……”

“哥哥说的意思我明白了”，黄娥眼含热泪，轻轻做个福礼：“无须回避，我等不祥之人，大约回到家中，父母也没好脸看，今后唯有靠自己了。哥哥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三个组长选出来了吗？”

这群小娘子们毕竟是受过苦难的女孩，加上她们原先在拐子手里，也多少受到一点调教，当她们为了自己今后的生存组织起来时，立刻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积极性——刚才早餐的时候，三个组已经选出组长，并私下讨论完毕，拿出了各自的采购单子，这会儿时穿问起，三个组长立刻发言，要求采购针线、布料、绢帛，以便她们尽早动手挣钱。

三个小组中，组长墨芍年龄排第二，大约十五岁的光景，于现代最多是高一学生，在古代也就是及笄年龄，而黄娥年龄虽小，但她父亲马上就是掌控这些女孩命运的海州地方官了，于是，她成了其中一组的组长。

最后剩下的那一组，组里全是记得父母名姓以及家乡的女子，这些人多数比较聪明伶俐，但她们也将首先离去，所以时穿对她们的关注也最少——她们推出那位年龄最长的素馨做组长。

素馨与墨芍始终跟女孩们在一起，这会儿低声探讨几句，马上拿出了自己组里的组员分配，以及采购清单。黄娥这几天主要围着时穿转，这下子知道自己疏忽了，赶忙与组员讨论起来——所谓能力差别，也许就呈现在此处。另两位组长讨论一天的事情，黄娥一眨眼就完成了，那群女孩开始按照讨论结果，两两搭配，重新调整住房。

姑娘们忙着整理房间，时穿拿上采购单等待蒙都头介绍的牙侩，正午时分，首先抵达的竟是褚素珍，陪伴她的是一位青年士子。

“难道……换男友了？”时穿第一印象是这个词。这年头女子跟随一个男子出门，态度亲昵，这男人的身份嘛……很让人遐想。

只见那位青年男子很有礼貌的冲时穿拱手：“学生姓黄，名煜，字伯涛，时大郎的事情，今天在府城已经传遍了，我一时好奇，约请褚姑娘来，见一见能一拳击毙插翅虎的好汉。”

时穿现在只为钱愁，如果不是褚素珍姑娘在一旁猛装淑女，时穿或许会抡起扁担，将这位黄煜赶出院子。烦闷不堪的他不耐烦的问：“你也知道插翅虎，莫非……”

黄煜拱手，笑容很勉强。褚素珍在一旁眨动灵活的大眼睛，见到时穿望过来，她俏皮的眨了眨左眼，时穿顿时明白了，这又是一位被褚素珍迷惑，送上门来的冤大头。

“时兄误会了，插翅虎不光做拐卖的事情，他以前也是捕头，姓雷。因为贪赃枉法，以及包揽诉讼，被上官革去官职。此人熟悉衙门的运作，擅长伪造公文，离职之后流窜乡间，什么下三滥的事都做。我家曾有两船茶受人蒙骗，导致血本无归，事后查明：是插翅虎伪造官方公文骗去了我家货物。可怜两条船的船夫与随船活计，事后都了无踪迹。

这插翅虎纵横淮南东路，恶迹累累，官府早已出了海捕盟书，但久捕不下。今日府衙张出榜来，我派家人过去辨认尸体，果然是插翅虎那厮——时兄替我黄氏除去心腹之患，请受我黄煜一拜。”

像黄煜这样的士子拜候，对平民来说是很大的荣耀……时穿不知道当下的礼仪，他站在那里大大咧咧的承受了黄煜这一拜谢。褚素珍赶紧遮掩，在一旁细声细气的补充：“府衙张出榜来的时候，海州城不说家家户户同欢庆，但也是喜悦满怀。

历年来，海州城也有丢失子女的，如今听说插翅虎就是拐子头领，居然潜伏在海州城下，今日毙命于此，从此满城的父母安心了。黄公子这次来，为私酬谢时大郎倒在其次，身为海州第一茶商，当为海州百姓贺，为家乡父老贺，这一礼，长卿兄受之无愧。”

褚素珍这么一说，黄煜立刻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是呀，仅仅为家仇得报祝贺，未免档次低了点，经过褚姑娘这一无限拔高，黄煜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崇高，他简直代表了最广大海州百姓的利益……既然代表着“最广大”，那么出的犒赏钱也应该足够“广大”。

说话间，他悄悄调整了自己的预期捐款额度。

当时穿听说对方是“海州第一”大茶商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抱上褚姑娘亲一口。此刻，他的瞳孔都是铜板的形状，怎么瞧怎么觉得褚姑娘可爱——大金主啊，人傻钱多。这女孩，哥简直爱死了。

黄煜手伸进怀里，他向外掏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递给时穿：“小弟无以酬谢，这一百贯，暂且送给时兄日常花销……”

一百贯，才十万块钱。

时穿与褚素珍一起用责备的眼光望着黄煜，在这无声的压力下，褚素珍姑娘的目光显然比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时穿有威力，黄煜脸一红，赶紧表白：“我黄家另外有十匹丝绸、五十匹广西苎麻布、三十匹建州吉贝布送上……此外，诸位羁留海州期间，缺什么东西只管去我黄家铺子拿，我黄氏绝对让诸位在海州期间衣食无忧。”

“吉贝布？”时穿疑惑地问。

这什么东西？似乎是一种现代奢侈品。

拿奢侈品给我做衣服，黄哥，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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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卖弄学问

[qinkan.net奇`书`网]2011-7-316:19:19字数：2417

“吉贝布，就是木绵啊——”黄煜轻笑：“三国时吴人万震在他的《南州异物志》中写道：‘五色斑布似丝布，吉贝木所作。此木熟时，状如鹅毛，中有核，如珠绚，细过丝绵。人将用之，则治其核。但纺不绩，任意小轴牵引，无有断绝。欲为斑布，则染之一色，织以为布，弱软厚致。

本朝彭乘在《续墨客挥犀》也载道：‘闽岭以南，土人竟植木棉，采其花为布，号吉贝布，或把棉花染成五色，织成花布。’……噢，本朝的谢枋诗曰：‘嘉树种木棉，天何厚八闽……木棉收千树，八口不忧贫。’，又曰：……”

“行了，我知道了”，时穿赶紧打断了对方的长篇大论，低声嘟囔：“古人真是‘绵’、‘棉’不分，此‘木绵’不就是棉花吗？……嗯，现在这时候，‘棉’这个字出现了没有？记得早先没有‘棉’这个字，‘绵’字的偏旁为丝，誉为草木之绵，似乎到了宋代，才产生‘木绵’一词，然后才简化成‘棉’这个字……”

原来，所谓现代奢侈品，就是没有改良过的“原始棉花”。尤其令人郁闷的是，它还肯定是短绒的，因为棉花虽有三千多个品种，长绒棉物种也来自印度，但中国最早栽植的是印度短绒棉。

失败啊，失望。

褚素珍皱皱眉——都说的什么呀？似乎成了《说文解字》比赛了。不过也对，读书人都这脾气，说着说着开始卖弄学问，兴他黄煜卖弄半天，凭什么时穿不行？

然而，读书人对于自己不懂的话题，向来都明白适合的应对手段……黄煜赶紧转移目标：“听州衙里的人说，长卿兄今后要定居海州——以后大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妨来找我黄氏。”

褚姑娘文文静静的行了一个福礼，细声细气的说：“如今宇内混乱，梁山水泊盗匪纵横京东西路，海州城也不能幸免，有时大郎这尊大佛镇在这里，别说是黄氏了，整个海州城，今后还要多多仰仗。”

褚姑娘与黄煜你来我往的，语气殷切，时穿仰脸向天，沉思片刻，突然问：“我昨晚去州衙，听说知州姓张，该不会是张叔夜吧？”

褚姑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在说：“哎呀呀，傻子也记起过去的事情了。”

黄煜的态度越发恭敬，他侧着身子拱手：“大尹的名字，怎么是学生敢说的——不对，素珍姑娘说你或许是读书人，原来真有这种可能。”

古代老百姓把官员不当人，而当作神一样的存在。只要官员处事公正，他就不能称为人，而叫做“青天”。那时代，天是老百姓的最高崇拜物，比释迦摩尼还要牛气——而正是在宋代，释迦摩尼已经被印度人赶出自己的家乡。

黄煜是一名守礼的谦谦士子，他不像时穿那样无所顾忌——现任官员就是自己头顶的老天爷，出于避讳，黄煜是不敢直接提起知州的名姓，只好隐晦含糊地证实时穿的猜想。

哦，明白了。这里是海州，知州是张叔夜。

那么，这里就是梁山水泊三十六匪投降的地方。据海州县志记载，梁山好汉们来到海州，大约是想渡海出去做日本人，当时他们已经登上了船，张叔夜探知宋江等“夺官军巨舰十数艘，挟十余船金银珠宝，欲渡海远浮”，便在云台山拦截了他们——这云台山正是时穿遇险的地段。

据记载，梁山寇投降后，张叔夜将他们编成军队，但宋江一伙只想干拿薪水发展自己的实力，不想为发薪水的人干活，于是张叔夜干脆利索地宰了他们，将他们的尸体安葬在云台山上——或许就在桃花观附近。

估摸着时间，这时期大约正是梁山水泊覆灭的前期……

这时候，黄煜长篇大论说完感谢的话，拱手询问：“听素珍妹妹说，时兄字长卿，不知道长卿兄是否进学？”

时穿咧开大嘴：“繁体字嘛……哥认得它，可惜不会写。”

黄煜点头：“能够识文断字，已经是读书人了，至于书写，那不过是反复练习的事情了。长卿兄不要着急，慢慢的回忆，慢慢的习练，总有一天你会重新把往事一一记起。”

稍停，黄煜接着补充：“我听说张知州已经派人去金华、嘉兴一带，寻找长卿兄的时姓族人，等他们到了，也许长卿兄见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能慢慢回忆起往事。至于学历么，只要时氏族人作证，进学的事情简单。”

感情真拿哥当失忆人了？

时穿跳过这个话题：“你刚才说，你有个铺子？”

黄煜用长袍羞惭的遮住脸：“君子耻于言利，奈何家族大了，族人总要谋生，不得不每日营营计较……”

黄煜这话是表白自己，但他的回答里却没有任何有效信息。一旁的褚姑娘虽然与时穿相处短暂，但她却知道傻子的脾气，赶紧补充：“伯涛兄家里岂止一间店铺，满城最大的六间商铺都是黄家的，外县还不算。如今，黄家已经把铺子开到了京城。你们这些人短缺个什么针头线脑，只管问伯涛。”

这句话褚姑娘说的很不见外，大有拿黄煜当自己人看待的姿态，黄煜对这种态度显然很受用，他兴奋的点着头，嘴里客气着附和褚素珍的话。

然而，时穿深知“免费的便宜不能长久”，要彼此想处得长久，还是把帐算的明明白白的好。时穿学着黄煜的模样，不伦不类的拱着手：“伯涛兄能来慰问一下，已经是一份情谊了，怎敢再让伯涛兄破费。再说，那些女娘将来要嫁人，不一定能遇到像伯涛兄这样的善心人，为了让她们学会谋生本领，我不敢让她们养成占人便宜的习惯。

我们这一行人，有近二十位女娘，伯涛兄的族人开店也是为了谋生，而不是为了做善事，所以伯涛兄今日的礼物，我就不客气了，今后我们去你店里卖东西，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黄煜还要客气，时穿紧接着说：“我刚才问你店铺上的事情，其实是那些女娘闲着没事，想做一点针线上的活，替自己攒一点回家的路费。如果黄兄家里的铺子也收这些针线活的话，不如替我们给管事美言几句，这就是恩情了。如此，女娘们不用沿街兜售，这已经是很照顾她们了。”

黄煜赶紧保证：“时兄放心，这点小事，我一定吩咐下去，让他们不要在银钱上克扣。”

见到该办的事情办完了，褚姑娘微微行了个礼：“我家小妹前年病逝，拐来的女孩中，那位环娘的相貌，依稀像我家小妹……伯涛兄、长卿兄且慢慢聊着闲话，我去后院看望环娘。”

黄煜对褚素珍的态度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摆：“素珍姑娘只管去，我与长卿兄一见如故，正该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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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大家族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7-40:02:22字数：2211

似乎黄煜最感兴趣的是时穿平常看的什么书，喜欢哪位诗人……对于这些时穿一概回答“遗忘了”。

不过，为了不使谈话冷场，时穿跟黄煜聊起茶叶，聊起海外知识。

黄煜家里经常接触胡商，对海外情况也不陌生，家族当中甚至有人抵达过拜占庭，他对海外的事物不陌生，但可惜由于时代的局限性，他对海外诸国的了解很片面，大都限于奇闻异事，哪像时穿这样，一谈起哪个国家，立刻从政体、权力架构谈起，其国内有几大市场，有什么特产物，全说的头头是道。

黄煜越听越心惊，神色也越来越郑重。

如果说起初，他对时穿有点施舍心理，现在已经是一副弟子请教的神情了：“时兄说小龙团茶制作费力，并且参杂香料过多，反而掩盖了本身的茶香——有什么办法解决吗？啊……糅、炒，真能让茶叶免除发酵工序，回归本味吗？”

时穿懒洋洋的回答：“这件事，哥也不太清楚，毕竟哥也不是茶厂工人，顶多看过几个图片的画面了，略略听说过一些加工工序……”

黄煜拱手：“当然当然，长卿兄的身份，怎能亲自做这样低贱的活儿，能了解个大概工序已经不错了……我回头告诉家父，集合一批工匠进行研究，等研究好了，长卿这辈子的茶叶我包了。”

时穿摇了摇头：“万物的存在都有理由，胡人喜欢采购我们现在工序制成的茶叶，那是有原因的，茶叶长途运输回到胡人国度，这将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而现在这种手法制作的茶叶，在胡人长途运输期间，正好让茶叶深度发酵，等运回胡人自己的国度，茶叶刚好发酵成熟，于是茶香四溢，所以很好卖。

而我跟你说的方法，依此制作出来的茶叶，恐怕不好长久存放，也不方便运输，或许对外销售并不受欢迎。”

黄煜听了，想了想，脸上呈现失望的神色：“当然了，长卿兄说的茶叶，要在水里泡开后，还能呈现完整的叶片，这样的茶叶恐怕不方便运输，因为稍经挤压茶叶就会碎了，甚至茶叶包大了，茶叶自身的重量，都能压碎茶瓣……不妥不妥。”

时穿又把话题兜了回来：“然而，正是因为这种不方便，造成了上品难求的局面。且用这样的茶叶泡出茶来，意境截然不同，想想看：白玉似的茶杯，茶水仿佛一汪绿泉，偏又热气蒸腾，茶香四溢，而且这种茶香只是草木自然的芬香，文人雅士一杯在手，园林、山野、松涛、山水，全在手握当中……”

黄煜鼓掌大笑：“如此一杯在手，怎会不诗兴大发——我很好奇，长卿兄是哪里见过这番场景，竟然刻画的如此生动，说的连我都想试试了……没说的，我回头就让家父动手研制。”

稍停，黄煜小心的问：“那些女孩的衣物，也是长卿兄亲手设计吗？”

黄煜之所以问这个话，是因为在两人交谈期间，三组组长不断拿着自己的采购单子过来询问时穿。正好，如今黄家店铺的后台老板也在场，时穿略略审核之后，便转交给黄煜，征询他的意见。偏时穿这个人有点琐碎，连女孩的事情都要管头管脚，看到一张采购单子上，光是一种白色的丝线就有十几种之多，从纯白到深灰一样不缺，时穿不耐烦了，提起笔来，在单子上划去十几样，每种只留下两三样过渡色，还大大咧咧的宣布：“我们没那个时间，所以无须把活儿做的多么细致，我们要的是别致，而不是细致。”

因为这个原因，黄煜才问时穿刚才的问题。

时穿点头：“时间很紧，官府供养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这间屋子也只给租到年底，故此，年底之前我们必须筹集到明年的房租，没准还要嫁出去几位小娘子，所以我们不能按通常的方法，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挣钱，必须想出最简洁的手段。

哈，姑娘们经过一场恐吓，脑子已经木了，我必须替她们把好方向。”

黄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还说姑娘们都傻了，我看你才是真傻，刚才说话间，你礼节不规范，修辞古里古怪，用词的时候，连本朝应有的避讳都不懂，我看你的脑子才是真傻。”

面子上的情，黄煜还要维持，他客气的说：“长卿兄很博学啊，真期待长卿兄能在服饰上设计出什么花样，也让我家店铺挣点名声。长卿兄放心，我黄氏诗书传家，做生意决不亏待客商，四时结账一点不耽误，急需用钱的时候，长卿兄跟柜上说一声，百十贯的任你支取。

哦，也就是说：时穿在黄氏的提款权限是，在无抵押状态下，可以随意支取十万块钱以下的款项。

时穿起身感谢，两人正推辞间，褚姑娘领着环娘，后面跟着紧张的黄娥走了出来，她先向黄煜打招呼，而后挥手告辞：“你们两个也别送了，回头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出了院门，上了马车，褚姑娘赶紧问黄煜：“怎样？”

黄煜皱着眉头回答：“不好说，这人对诗词文章那一套，似乎完全遗忘了，但他对海外事物了解的非常清楚，而且是那种真正的清楚——连蕃人采用什么管理体制他都清楚，这可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

喔，即便是一般的大家族，恐怕也做不到——这要花多收人手去收集情报、分析情报。没有一百年的努力，不见得能对蕃人了解如此透彻。”

褚姑娘赶紧问：“他说的，你都信了？”

黄煜撩起衣襟：“我刚才说了，这个人非常博学，大约是某个家族里主管收集与分析情报的人——看的东西多了，自然广博。从他对诗书之道不感兴趣，可以猜想，此人一定不是正途出来的举人秀才。

刚才他谈话中使用了很多新词，很多词汇我闻所未闻，但仔细一品味，却觉得这些词语恰到好处，所以这个人的话，不见得全是虚妄……瞧，我把他说的那些新词都偷偷记在衣襟上，回去查一查，哪个家族流行这样的新词——哪怕是暗地里流行，也能探知他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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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恋爱技巧

[qinkan.net奇`书`网]2011-7-410:02:06字数：2318

褚姑娘长长松了一口气：“百年家族的后裔啊……这个当时出现，出现在庙中你不觉得蹊跷？，他在庙中跟黄娥窃窃私语，行为很鬼祟，当时我因为救援孩子们，没顾上细究，但回去后总觉得不对味……嗯，好吧，我信黄郎，既然黄郎肯定他不是盗匪一伙，我也就放心了。”

黄煜急了，说话都不再温柔，沉声说：“怎么会是盗匪呢？读这么多书，知道这么多事情，什么盗匪团伙能这样白养着人许多年，啥事不干只看书？自古至今，你可曾听说盗匪打劫只为让人读书明理？

对了，他刚才说话间也无意中露了点消息——他谈到一种新茶的制法，很详细很具体，最后谈起饮茶的口感，栩栩如生的令人口舌生津，所以我猜这种方法必是有一定根据的，回头我让我爹研究出来，推向市场贩售，到时候，谁在市场上与我家打擂台，那就是长卿兄原来的家族。”

褚姑娘不解的追问：“你怎么说的那么肯定？你怎‘能’如此肯定？”

黄煜得意道：“我家做茶商也不下百年了，全大宋各地的茶商我们都认识，而长卿兄说的那种制茶方法我却闻所未闻——这不可能是假的，他都能说出新茶的大致工序，以及这种新茶上市销售的利弊，这说明：一定有什么家族正在偷偷琢磨这件事，他们私下里研制出此种工艺，但因为无法确定利弊，所以没有推向市场。不过，等到我家类似茶叶大卖了，他们一定迫不及待跳出来与黄氏争夺市场份额，如此一来，长卿兄隐藏的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褚姑娘拉着黄煜的袖子，撒娇起来：“不愧是海州城出名的才子……时大郎说的那种新茶是什么样子，竟然让你这位大茶商后裔满口生津，说出来也让我听听，你说嘛……”

玩闹声中，马车载着这两个人粼粼远去，车辆才拐出街角，施衙内的身影出现在豆腐西施的院门口，恰好被出来送别客人的时穿迎面撞上。衙内望着远去的马车，冲时穿疑惑的问：“刚才上车的背影……好熟悉，似乎是素珍姑娘吧。”

这是个肯定句，不是疑问句。时穿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招呼施衙内进屋，满口感谢：“当初如果不是施衙内热心肠，我现在可能已被拐子埋进了坑里，救命之恩难以忘怀……捐助的钱收齐了吗？你带来了？”

衣食住行，在住的问题解决完了之后，吃饭问题成了首要问题。大宋可是个享乐社会，所有的浪漫都需要钱财支持……嗯，衙内答应的那笔捐助，可不能耽搁。

施衙内敲的是甜水巷大门。豆腐西施这套屋子跨越两个街道，前门在豆腐巷，紧挨着闹市区的尾巴，左右店铺鳞次栉比。而后门的甜水巷多是居家户，居住于此的多数是些宋代小市民，白天的时候他们奔走于城市谋生，因此巷道内反而显得冷清了。

这次施衙内没有骑他那匹标志性的河套马，也没有做轿子、乘马车，他是走着来的，时穿的感谢他没有听到心里，他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随口嘟囔，那张油乎乎的胖脸上，罕见的失去了笑容：“马车似乎是黄家的马车，不应该啊，我去褚家的时候，他们明明说褚姑娘病了。”

说完，施衙内怒冲冲的一把抓住时穿的衣襟：“大郎，你跟我实话说，褚姑娘是不是来过。”

时穿愣了一下，点头承认。

施衙内缓缓放开了时穿的衣襟，沮丧的叹息：“明知道我跟黄家那小子不对付的……她跟谁在一起，也不能找黄家那小子啊，黄家那小子哪里是出于喜爱，分明是为了跟我抢夺嘛……可恶。”

时穿同情的点点头：“说实话，黄伯涛风姿潇洒，长相俊美，跟他斗，你没戏。”

施衙内点头，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失落：“早先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姐夫说，黄伯涛不可能跟褚姑娘走在一起，他们两家的家世门第不配。在黄家人眼里，满肚子的诗词佳句都当不了铜钱，也换不来权势，他黄家现在有钱有势，眼看黄家小子又能当官，才不会娶一个老进士的穷女儿。

说起我姐夫，你还不知道吧，昨晚我跟姐夫说话的那阵，越说越觉得你跟姐夫相像，你们身上的……大约是气质吧，真的很神似，看人都是这样的眼神，既不居高临下，又不谄媚做低伏小——”

“昨晚什么时间？”时穿打断施衙内的话，目光闪烁的，吐露出危险的味道：“我是说，你昨晚什么时间跟你姐夫谈起我？”

“临睡觉的哪会儿啊”，施衙内回答：“他说完我就去睡了。”

时穿目光闪动：“你接着说，说说。”

“这个……褚姑娘是谁？那是我们海州城的凤凰，我施衙内从小就跟那黄家小子不对付，他每每争不过我，但在大人面前我却争不过他，那小子，每次我揍过那黄家小子之后，大人们总是一顿不落下的还我一顿，我这个恨啊。

想当初要不是姐夫那句评价，我也不去招惹褚姑娘。这黄家小子一贯擅长讨好卖乖，做什么事情都只顾自己，从不在乎别人是否受罪，他明知道自己娶不了褚姑娘，还动不动招惹褚姑娘做什么？”

时穿叹了口气，安慰说：“刚才我跟黄家小子聊天，就发现那小子精明的过分。我想，你也不要怪褚姑娘，褚姑娘就是个热心肠，平时又大大咧咧的，根本想不到设防之心。”

施衙内急了：“不行，我要去提醒一下褚姑娘，别让他骗了。”

时穿一把抓住施衙内：“别去，你现在去只会显得你小心眼。”

施衙内跺一脚：“那也不能看着她往陷阱里跳。”

时穿继续劝解：“有时候，谈恋爱这件事，欲速则不达……你把钱留下来，没准我能想出一个什么好主意。”

施衙内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交钞，催促说：“钱都在这，有什么主意快说。”

时穿把钱仔细数了数，大约有三千贯上下，都是交钞，如果打七折支取的话，也能领两千一百贯，也就是二百一十万枚铜板——这笔钱听起来很庞大，但均摊到近二十位姑娘身上，要让她们在城里安居的话，钱还远远不够。

点完了钱数，时穿慢悠悠的回答：“顺其自然。”

施衙内急得跳了起来：“你这不是废话吗，三千贯交钞换来这句废话……钱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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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扬长避短

[qinkan.net奇`书`网]2011-7-420:17:04字数：2464

此时，时穿已经把交钞放入怀中，他安然的拍了拍放钱的地方，发出一阵阵哗哗的纸响，然后冲施衙内一瞪眼——顿时，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低了几度，对面的施衙内感觉到气温变化，顿时恢复了记忆，想起对方对付歹徒的凶狠，他缩了缩脖子，抱怨说：“不带这么玩的，三千贯呐——普通人家有了这笔钱，至少是个中户了。”

“二十个人分这笔钱，那就连小户都算不上”，时穿回答：“看在你怎么诚心的份上，我再免费送你四个字：扬长避短。”

施衙内眨巴眨眼：“扬长避短——这四个字有点味道，你说详细点。”

时穿翻了个白眼：“笨呐，你从小到大，能在什么方面上胜过黄家那小子？”

“拳头啊……你是说让我过去再把那小子揍一顿？太好了，我早盼着这一天了，等会儿我施衙内要是让一个家丁帮手，从此某就不姓施。”

时穿叹着气：“到底没开窍啊——他文你武，你的长项在于武，如今四处不安定，进过桃花观事件后，谁知道拐子走了没有，是否要来报复。万一他们的余孽复来，一两句诗词能吓住歹徒吗？

文章之道对匪徒没用，那就需要武力来保护，这点黄家那小子做不到，你可以做到……如今，反正你家的产业由你姐夫照管，你也就是一个天生闲人，那就跟紧了——像狗皮膏药一样贴身紧逼。

我提醒你一句：这事儿，你不能做的让人厌烦，要让褚姑娘体会到你的关心与保护，却又不让她觉得你干涉了她的生活——比如……”

衙内情不自禁的追问：“比如？”

“比如，褚姑娘要去哪里，你不用问也不要管，只管顺其自然的跟随她保护她照顾她。褚姑娘上了楼，那你就在楼下等。褚姑娘进了别家的院子里跟人聊天，那你就在院门口等——根本不用进去打搅，只管等在门外，等别人吃好喝好了，人一出门你什么话别提，只管拉着马车，一路护送。

褚姑娘如果责备你，也别理她，就说：州衙前几天将歹徒斩首示众，你和褚姑娘都是事件参与人，你担心歹徒过来报复，所以过来贴身保护，等风声松了，你就撤去保护——听着，要摆出任打任骂的态度，只管展示你的关心，你的憨厚，你的不计较，其他的都顺其自然。”

施衙内咧开大嘴：“哈哈，这法子好，虽然不干涉褚姑娘的会客，但这样一来，全海州城都知道褚姑娘是我罩着的，是我的。嗯，既然我在警惕歹人，那么拦住黄家小子身边的人盘问一下，总不会是错吧？……哈哈，褚姑娘去见什么人我管不着，但谁想见褚姑娘，那可得我点头。”

时穿大笑：“你开窍了，哥收的这笔钱也安心落袋了。”

施衙内跳了起来：“这事不能耽误，得赶紧布置，今儿就动手，隔开黄家那小子。”

说完，施衙内脚步咚咚的跑了，临出门的时候还撞倒一个人，他都没来得及道歉，还嫌人挡路，狠狠踢了一脚，等那人爬起身来，衙内已跑得无影无踪。

地下滚着的那个人时穿并不认识，所以他只管抱着膀子冷眼看对方打滚。见到没人搀扶，那人也就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很郁闷的抱怨：“今儿出门没看吉凶，真是的，无妄之灾啊——蒙都头让某来这里的，他说你有几件事，需要牙侩出面办的事情……”

时穿立刻松开了抱膀子的手：“哈哈，对不起了，没伸手扶你一下，刚才我见到你站门口，以为是闲汉，谁没事趴门上偷听……冒犯了。”

“在下姓刘，是海州城上三品的牙侩”，刘牙侩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打量着时穿的院子：“原本这样的小活不该我出手，但谁让蒙都头特意叮嘱呐，听说蒙都头即将升任县尉，他老人家的吩咐，我怎敢不听？”

时穿憋不住的问：“蒙都头那个见血就晕的胆小鬼，如今也成了‘老人家’，有意思……我这里活不多，但确实比较细碎，而且我是来挣钱的，所以付费那方面，你别指望我慷慨了。”

刘牙侩苦着脸：“早知道这趟要白跑……罢了，就当是孝敬县尉老爷吧。”

“也不一定白跑，全看你忽悠的本领了”，时穿指了指院落：“先说砖瓦活，眼看清明节快到了，到时候细雨朦胧的，院子里一定到处是泥巴，我讨厌泥巴地，所以这院子，我打算整个用青砖、石板铺设一层。

另外，门口几座小木屋我准备都拆了，重新用砖石结构盖几间屋子，设计图纸我出，但因为我手头紧张，所以我也不打算雇大匠来动手，找三两个小工来帮忙就行，大多数活我要亲自操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刘牙侩眨巴眨眼睛：“大郎的意思是要盖砖瓦房，而且打算亲自动手……大郎有没有收徒弟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这砖瓦活，虽然比雕梁画柱的木头活来得快，但需要学的技艺更高。大郎这个院子，如果单单把几间小屋改建一下，全用木材的话，一个月能完工已算是快的。但如果改用砖瓦修建，十来天的工夫不见得备齐石料、泥瓦。

这泥瓦活儿可不同木工活儿，木墙只管顺着柱子钉上，砖墙石墙——好的匠师砌出来的墙笔直平坦；手艺差点的，砌出来的墙就歪七扭八，怎样把墙砌的平整，那就需要跟着师傅好好学。

另外，砖墙比木墙麻烦，砖石重啊，墙砌不好要倒，梁柱竖不好要塌，且屋顶能承受多少重量，该抹多少灰泥，那都是学问，都需要师傅口传心授的悉心教授……

时大郎你手头没多少钱、又不想多花钱、海州城泥瓦上的采购你又不熟悉，而且你读书人的身份也不方便出面……不如收几个徒弟吧？徒弟给师傅做工，那是学手艺，没让他们自带干粮已经是慈悲了，哪里需要付他们工钱？

这样一来，光是工费上，大郎就能省出一块来……”

时穿想了想：“没错哟，跟着哥做事，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那你帮我找几个徒弟，要聪明伶俐一点的，其中一定要有一个人识字，另一个人会算账。”

刘牙侩小心的提醒：“时大郎，即然这样，你那块的中人费我就不收了，但你徒弟的那块，可不能免去。”

时穿点头：“还有瓷器，我需要烧制一种特殊的瓷器，如果这种瓷器烧好之后，那人便多了一条谋生的路子，所以我也不打算向烧窑的瓷匠付钱，反而要向他收一笔版权费——我记得版权这个词，是在咱大宋朝创立的。”

刘牙侩眨巴眨眼睛：“空手套白……时大郎，要说瓷器，我大宋最鼎盛，什么样的瓷器我们这没有，如果空口说白话的话，恐怕没有瓷匠会答应。”

时穿很有把握的回答：“没问题，我已经反复询问过了，这种瓷器大宋朝绝没有，它就是——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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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破坏风水

[qinkan.net奇`书`网]2011-7-422:33:55字数：2253

刘牙侩有点气急败坏：“马……桶？大郎，我看你真是脑袋被打傻了，马桶这东西搬来搬去，如果是瓷质的，万一不小心磕碎了，屎尿污物都溅到身上了……你别说，这种瓷马桶我大宋确实没有，但即使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想费那个功夫，全是白瞎啊。”

“你懂啥，我这**桶是固定在地上的，不需要搬动……啊，也不对，这里的后院不临河，看来，还是要有东西转运滴。

我跟你说，世人都习惯把马桶放在卧室里，这样做虽方便了出恭，但屎尿的臭味一直留在屋里，常年累月、经久不息。所以我想……我这**桶是冲水的，虽然没办法改成自动冲水，但可以用人力上水，冲刷的污物顺着管道流出屋子。如果自家后院有小河，污物可以排到河中，或者专门在后院挖一个窖，将它们封闭起来，杜绝臭味。

咱大宋是个享乐主义时代，几百贯的家当都算不上中户，总有些讲究人想把马桶移出屋子吧，这**桶不用天天洗刷，不容日日浸泡在屎尿味里，岂不是享受？

你可以跟瓷匠说，我的马桶的设计不是关键，安装与铺设管道技术才是关键，如果他不愿意付钱，想把按照图纸悄悄仿制，那没关系，全大宋，甚至全天下，只有我跟我的徒弟能知道安装工序，所以他不掏钱，那是绝对不行的……”

“马桶……享受？这两者也能挂上钩？大郎，我与你说，自来女子陪嫁，都要在嫁妆里放只马桶，不为别的，只为意头好——马上能动（桶字谐音）。你这样把马桶固定在地上，虽然……你说得跟唱的一样，但这马桶也不能动了——会不会破坏风水？嗯，财如流水被冲走，不好吧？”

“这个……风水，这玩意我不熟，没听说谁家把屎尿留着而发财的。据我所知，豪富之家基本都装了马桶的人，比尔·盖兹呀、索罗茨呀，保罗啊什么的，他们的财富都没被马桶冲走，反而财如流水滚滚不断……

好吧，事实是：没人身上带着屎尿味而发财的，这是事实。既然风水学理论与这个事实不符，那就修改风水理论。一个学说，总得能合理解释已经存在的事实吧？如果原有理论不能解释，那就修改原有理论，这才让人觉得学说令人信服——它们以前都是这样干的。”

“啊，大郎说的话我没完全听懂，但大郎刚才的解释已经足够了——财如流水，滚滚不断，很好！简直是绝妙！”

刘牙人考虑了一下，听到时穿教授的是项独门绝活，又听说这铺设安装马桶的活儿，这活儿听起来很肮脏，但实际上，施工时安装的都是未经使用的马桶，说起来，这活儿比泥瓦匠还要洁净——因为它是室内施工。

刘牙侩坐不住了，脑海中原先预定的那份徒弟名单被全盘推翻，他开始考虑哪家的小子出得起大钱……正在三心二意中，黄娥领着墨芍、素馨赶了过来，这三名组长身后还跟着环娘那个小跟屁虫，她在后面一个劲的嚷：“俺还没有通报呢，你们等等，俺要先通报。”

时穿一把捞起环娘，抱在怀中说：“行了，你这也算通报了。”

有外人在，黄娥等显得很淑女，她们文文静静的行礼，说：“刚才黄家店铺派来人，送来各种颜色的丝线，也包括哥哥从单子上划去的那些丝线。组里几位懂针线活的姐姐都在说，师傅从小就是这样教授，哥哥划去了那些过渡色的丝线，她们就不知道该怎么绣下去，如今既然黄家店铺都把丝线送来了，不如留下来吧。”

时穿一摆手：“简单就是美，我知道颜色过渡舒缓，会让绣出来的图案细部显得更鲜活。但那些过渡色的丝线，每次绣到那儿都要换针，而且不能出一点差错——这太费工夫，而我们唯一缺少的就是时间，所以我们做的活应该以简单为主，只要充满设计感，也能给人新鲜劲。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啊。”

黄娥福一礼：“如今绣房里流行的图样全是这样的，哥哥要另创新意，花样从哪里来。”

时穿一摆手：“花样，这有什么愁得？拿笔来。”

众位女子显然早有准备，笔墨纸砚早已经准备好了，绘制工笔画的小楷也放在砚台边，刘牙侩退到一边，看着时穿握笔的方式，直摇头。

握笔讲究三个指头掐着笔杆，无名指抵住笔杆下端，手腕悬空……刘牙侩怎么看怎么觉得时穿握笔的方式像是握着匕首。只见时穿捏着小楷笔犹豫半天，终于动了。

他把小楷笔狠狠的一扔，大呼：“换笔，有没有炭笔……炭条也行，没有啊，那就拿大号毛笔来。”

“换什么笔你也不行”，刘牙侩抄起手来，准备看一看这位谈到什么都特有自信的男人的笑话。

时穿拿起毛笔来，唰唰的在纸上刷了起来，片刻间刷出一副水墨画来，刘牙侩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但等时穿画完了，他有点忐忑起来：“嗯，虽然握笔的姿势极其不雅，画画的技巧嘛……简直是在涂鸦，但画出来的东西，朦朦胧胧的，你别说，真有那个味道。”

画面是雨中清荷，一片荷叶撑开，旁边一朵莲花，一只蜻蜓正在花间飞舞，荷叶边一条小虾跳动着，正在追吃一群蝌蚪……

这种单纯用墨，通过墨的不同深浅反应出光影的变化，以及图画的意境，大约是明国初年才开始形成起来的，宋代的绘画讲究工笔，比如清明上河图，画上每一个檐角，细微处都可辨别。

当然，宋代也有一些采用晕染手法绘制的写意画，出名的就是“燕家山水”流派的燕氏山水画，不过，他们的手法还达不到像时穿一样成熟，已经体系化的运用一些技巧。

黄娥在一边赞叹：“哥哥刚开始说自己叫时光，果然精通绘画的技巧，难道哥哥真的是那个名画家时光，或者跟他有亲？”

墨芍年龄最大，她笑着摇头：“时大郎这幅画，墨色深浅过渡的很细致，大郎刚才说要简单，但大郎画的这幅画，真要绣起来，那可不是小麻烦。”

时穿扔下笔，难为情的笑着：“练手，我这是找一找手感，如今手头上没有炭条，等有了炭条，我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夏奈尔的夏日风情，什么叫普拉达的贵族式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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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糟蹋名声

[qinkan.net奇`书`网]2011-7-59:58:19字数：2293

刘牙侩赶紧抢上前来，捞起时穿那幅画，紧紧抱在怀中：“时大郎，既然你不给我中人钱，不如把这幅画赏给我吧，我回头把它裱一裱，挂在家里充一充风雅……题名呀大郎，小人大名叫燮，大郎给我题个赠。”

稍后，刘牙侩后悔自己这个建议了。时穿的题书“送刘燮雅正——时长卿”，就这简单的几个字，各个都比狗爬的还难看，如果是蒙童写出这样的字，先生会用竹板狠狠地敲手心，打断竹板都不肯罢休。

这样的字，是人写出来的吗？东扭西歪，没有一笔一划有正形，能够写出这样的字，以刘牙侩读书多年、看过无数文书的经历，都找不出一份可以比拟的。

啊，没有比拟的——想起这个词，刘牙侩心中一动：这可是傻子被人打傻后第一次作画，这几个旷古绝今的丑字就是证明，以后任他做千百幅画，能比得上这幅画有意义吗？

刘牙侩醒悟过来，生怕时穿抢夺回去……许多大名人对自己不满意的作品，宁肯毁去也不愿流传出去糟蹋名声。

没准时大郎也是这么想……此时的时穿正一脸恼怒，嘴里嘟囔：“丫丫的，原创怎么那么难，不就几个字，写的跟……”

他还怒了……想到传说中时大郎那一击必杀的恐怖传说，刘牙侩一跳八丈远，他卷好了画，隔着老远冲时穿拱手：“大郎，你说的我都记下了，需要三名学徒，还要找瓷匠、铁匠，还需烧炭的，这些活可不少，我这就去替你操劳——明儿见。”

……

第二天正午，刘牙侩才领着三个人赶到，他到院中的时候，发觉时穿正背着手在院子里量步子，院子原先的马棚下，一群姑娘明显分成两组，嘁嘁喳喳的边讨论着，边穿针引线，似乎在做什么筹备工作，刘牙人带来的三名学徒上前，向时穿行礼，三名学徒中，最长者名叫鲁蕴，一看就是个和善人；年纪最小的叫李石，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中间那位徒弟名叫屈鑫，是个识字匠人。

巧的是，这三个人个头也从大往小排列，鲁蕴长得比较粗壮，是个下大力气干活的人。屈鑫为人比较拘谨，时穿问话的时候，他有一答一，多一句话不会说；精精瘦的李石，似乎是坐不住的人，时时刻刻都在移动着，连站在那跟人说话身子都摇来摇去，手还不停地比划着。

刘牙人拍着手介绍：“时大郎还让我找个瓷匠与铁匠来，巧了，老二家里正好有个瓷窑，老三的哥哥是打铁的。”

时穿定制东西不想出钱，刘牙人显然没有推销出去，刚好老二老三家里有这项便宜，他便把此两人推出，或许他早已跟两人的兄长谈好了，可以免费给时穿打制需要的东西，纯当作拜师费。

时穿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把自己昨晚拟就的单子递上去，老二屈鑫大声念出了单子中的物品，时穿所需要的物品很古怪，大家听完后都愣了。鲁蕴使劲蠕动着嘴，想问个清楚明白，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屈鑫冲着单子发呆，嘴里唠叨着：“石灰，语出何典？”

李石两手不停比划，跟着问：“师傅，这石灰啥玩意？”

时穿解释：“去造纸作坊问问，所谓石灰，就是一种特殊的白石头烧出来的灰面儿，这种灰面儿溶在水里会发出大量的热，使得水桶甚至烫手，造纸作坊都用这种石灰来漂白纸张。”

李石身子一耸一耸的：“师傅，我记得咱们要盖砖瓦房，又不是造纸，要石灰做什么？”

时穿回答：“石灰溶于水后，这种水溶液如果刷到墙上，等水分干了，它又会结成像石头一样的硬壳，不过单独由石灰结成硬壳较脆，而且单独的石灰粘合性不好，所以我们要掺一点粘土，增加石灰的粘合性，用这种材料盖出的屋子，坚硬得像石头。”

李石身子倾过来，继续追问：“师傅又要碎陶瓦粉做什么，还注明越碎越好？”

“陶瓦为什么不渗水？”时穿反问。

李石说不出话来，屈鑫放下清单，慢悠悠的说：“陶瓦烧硬了，硬得像石头一样，当然不渗水。”

时穿再问：“那么为什么石头有了裂缝就渗水，补也没法补，而陶碗瓷碗即使破损了，用铜钉箍起来，照样能用，还一点不漏水？”

“啊……这个嘛……”屈鑫眼睛四处乱转寻找答案，看到老大鲁蕴已经不再抓耳挠腮，一脸平静，他赶忙说：“大哥见多识广，你来说说这是啥道理。”

时穿摇着头打断诸位的努力：“你们这群古人，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告诉你们，烧陶烧瓷的材料是高岭土，这种土煅烧之后，土粒紧密的粘合在一起，一层一层排列着，它吸水之后，土粒开始膨胀，等涨的大了，土粒之间留下的空隙就少了。而后第二层土粒继续吸水，继续膨胀，又挡住了第三层土粒获得水的机会——如此下去。

所以，陶瓷之所以不渗水，是因为陶瓷颗粒的吸水膨胀性，让水无法继续渗透。而陶瓷颗粒还具备脱水复原性，又保证了日常使用的方便——我们要盖的房子，就是利用陶瓷颗粒的这种性质。烧好的陶瓷碎片，对于窑厂来说是没用的垃圾，但如果把它粉碎了，掺到我们使用的粘合剂中，用这种灰浆抹屋顶，屋顶根本不用铺瓦，直接就带有防水功能。”

时穿的这些话还是让人搞不懂，他虽然拼命解释，但可惜他的话里新词汇太多，屈鑫望了望李石，发觉后者已经不再发问，而鲁老大则瞪起牛眼睛，用目光驱赶着刘牙人，屈鑫左顾右看，自语：“师傅说的话太深奥，怎么，这里似乎就我不懂。”

“不懂才好”，鲁蕴挽起了袖子，瞪着刘牙人说：“俺师傅开始教我们东西，你这牙人站在一边偷听什么？”

原来鲁蕴说的是：凭屈鑫的智商都搞不懂的，刘牙人刚才听了，那就危害不大了，但他要想继续听下去，那可不行，三兄弟都给刘牙人交了拜师的中介费，师傅今后教授的，将是他们一生混饭吃的本领，怎能让刘牙人站在旁边听了去。

刘牙人嘿嘿一笑：“三位兄弟，我只是把你们领进门，刚才你们还没有行拜师了呢，所以我的活儿还没有干完……时大郎，你瞅着这三人行不行，不行我再给你换。”

屈鑫扭头询问李石：“你刚才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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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计件收费

[qinkan.net奇`书`网]2011-7-517:31:17字数：2305

“不懂。”李石很老实。

“那你怎么不继续问？”屈鑫又问。

李石低声回答：“我刚才张嘴询问，是担心受了刘牙人的糊弄，拜了个糊涂师傅，结果咱白花了拜师钱。现在既然知道这师傅肚子里有货，我自当用对待师长的态度对待他——今后，咱们问的机会多的是，何必让刘牙人占了便宜？”

屈鑫回头看了看鲁蕴，发觉鲁蕴一脸的恭顺，他点点头：“子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向来，师傅只告诉徒弟怎么做，却不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眼下这位师傅，不光‘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更妙的是：他还愿意明明白白的告诉徒弟……如今我们还没有拜师呢，他就详详细细的解释这么多，这笔拜师钱花的值。”

稍停，屈鑫又感慨：“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平日自诩饱读诗书，刚才我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你们两个却已经想明白了，看来咱三个人当中，最该学习的是我啊。”

刘牙人见到三个徒弟都露出了驱赶他的姿态，而对面的时穿似乎什么样的徒弟都成，只要能干活儿，对徒弟的智商根本不在意……他赶紧拱手：“大郎，这事就算成了，我还要给你忙其他事，某先告辞了。”

刘牙人一走，鲁曲李三个人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郑重的行过拜师礼，而面对的时穿仿佛不知道这些礼节的含义，他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催促三人赶紧爬起来，而后张口询问当代砖石的规格尺寸。

问清楚砖石的规格后，时穿就手在地上列了一行算式，随随便便的给出一个大致的数量，而后交代三人前去采购。

屈鑫看了时穿列的算式，发觉其中有很多他不懂的符号，他眉头耸动，心里猫爪一样想开口询问，但时穿没给他机会：“既然你们两位兄长有瓷窑与铁匠坊，干脆这事就委托你们两个监管，我回头画两种图样，请你们两位家中的窑厂与铁匠作坊帮忙打制。

如果以后，你们的兄长愿意按照我所绘制的图样向外销售这些东西，每出产一件货物，我收取两百文的设计费，这两百文当中，留一百文给你们三兄弟，今后你们如果成立什么匠做班子，这笔钱可以让你们添置工具……”

时穿边吩咐边得意地笑着：好吧，我本来打算把设计图纸买断给两家厂商，结果你们逼的我不得不按件收取专利费，监督计件的是你们自家兄弟，我看你们怎么隐瞒。

听到有这好处，三人赶紧审视自己手中的图纸——看不懂。

“子曰：知之为知之……师傅，这图上画的是什么玩意？”

“屈二，你家是瓷窑吧，这一份是瓷马桶，你奇怪这个‘U’形管，这是封堵臭味的，冲马桶的水总有部分残留在这个‘U’型槽里，那残余的水就封堵了臭气……管子怎么安装，这就是吃饭的本领了。”

李石拿着分到他手上的图纸，询问：“师傅这里给我的图纸，似乎是一个小炭炉？”

时穿用手一指马棚下正在做针线的女孩子：“没错，这就是小炭炉，用铸铁打做，也可以用几个铁圈制作出部件来，整体组装。我们这院子里只有一个大厨房，女娘们烧点小灶什么的不方便，这种小炭炉随便在廊下一摆，就能用，烧点水啊什么的，随时都可以。这东西虽然小，但平民百姓百姓家似乎都少不了，工艺也不复杂，回头叫你哥哥来，我告诉他怎么下手制作。”

鲁蕴看两人还在发呆，上前一脚一个踢倒：“师傅这是替你们谋算安生立命的本事，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兄长摆明了想跟你们分家，现在有师傅发话，牵着你们兄长去衙门里定红契，今后有这份契约在手，不怕没有娶媳妇的钱。”

屈鑫与李石恍然大悟，赶紧拜谢师傅，拿着图纸准备往家里跑。

所谓红契就是盖上官府朱红大印，向官府交纳契约税之后，受到法律保护的契约。

时穿要求他们订立每件商品二百文的“抽头”，这笔专利费一样的收费，其中一半留给三兄弟，似乎是用自己的名义，向两人兄长收钱，变相的支持两兄弟成家立业，原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兄长手里要钱的两名兄弟，现在坐在那里也有钱花，巴不得回头赶紧谈妥这件事。

时穿最后交代：“你们替我找一种石墨，那东西黑色的，像石头一样，我要用石墨粉做笔……”

一阵絮叨过后，时穿显示出自己的博闻，三徒弟兴奋地跑出院落，走到巷口的时候，李石突然说：“二哥手里头的马桶图纸，怎么安装是个讲究，我手里这份图纸，我瞅着，似乎烧的是一种特制的炭，师傅做人总留一手啊，几位兄长，你说我们有钱了，是专门负责安装马桶，还是开一个场子，专门制作这种特殊炭炉的特殊炭？”

屈鑫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沉思的回答：“我瞧师傅为人很大气，刚一见面就告诉我们灰泥的成分，没准师傅压根就没想着把这些东西藏着掖着，只是这种特殊的东西没准有特殊的功效而已。”

说完，屈鑫转问老大鲁蕴：“大哥，你怎么说？”

鲁蕴低着头走路，许久之后才回答：“进门的时候师傅对我们一点都不挑剔，我们还没拜师呢，问什么师傅随口回答——依我看，这些本领在师傅眼中不算什么，没准师傅压根没想利用这些技艺谋生，所以才不在意。

不说别的，光是灰泥的配方，为什么要在里面加入各种配料，师傅说的头头是道，仅凭这种配方，咱三兄弟今后盖的屋子不用铺瓦也不漏水，不知道省多少工夫，凭这个本领，我看临海地区，怕都要用上我们盖的房子了——每年台风季节，不知道要毁坏多少房瓦，事后要花费多少工夫修缮。如果有一劳永逸解决房瓦问题的手段，天下的富人谁不想住这样的房子？

说到这里，我倒情愿师傅做人留一手——刚才刘牙人听了配方，回头我们生意红火起来，他要随口把秘方泄露给别人，那可真坏事了。”

屈鑫一听急了，他转身向李石责骂：“都怪你，叩头拜师都不爽利，刘牙人还在场，你张口就问，一点不知道轻重。现在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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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口传心授

[qinkan.net奇`书`网]2011-7-522:18:05字数：2357

李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图纸：“恰好我们要写契约，那就再去找刘牙人，听刘牙人说，这件活是蒙都头介绍的，蒙都头快升县尉了，刘牙人岂敢怠慢我们师傅？”

…………

不提三名徒弟的苦恼，三人走后，时穿继续在院子里转圈，不一会，黄娥凑上来，看着地上时穿比划，计算数据，皱着眉头问：“哥哥都写的什么鬼画符，环娘怎么看不懂？”

时穿走过去，指点着那些数字解释：“这是天竺数字，全是一些代码，这个数字是一……”

黄娥仔细地听时穿解释了一遍，从一到九的数字代码，马上回答：“这法子好，这码子曲里拐弯，没人解释的话，根本看不懂。用这些码子记录账本，就是有人偷走了账本，他也看不懂。”

“账本？女人学记账做什么，你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发愁将来的职业了……你总不会想做会计吧？”

黄娥摇摇头：“量入为出，原本是主妇必备的本领，咱们这些女孩子，将来如果不想做妾，女红、算账，那是必须学的，一大家子吃穿用度，好主妇自然会规划的井井有条，若是主妇没有这个本领，男人们不免以此为借口，娶个会算账的小妾回来。这样的小妾手里掌管着一家的财产，撵都撵不走了。”

“也对，春秋时代，希腊提出女人必须具备的本领，第一项是必须会做护士以及心理医生，知道男人在疲惫的时候，如何安慰他，在受伤的时候如何包扎，以及在火灾地震等危害面前如何保护孩子，脱离险境。

第二项要求就是，能管理好家庭资产，并擅长进行投资——为此，希腊人还专门研究出一门学问，叫家庭经济学，这经济学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黄娥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她黏在哥哥身边，一方面是女人大难临头那种寻求保护的心理，另一方面是一种依恋。但哥哥现在让她当组长，管理一群女孩子，她才不耐烦跟女伴打交道，能有机会重新腻在哥哥身边，黄娥两眼发亮的问：“哥哥也懂这种学问……教教我。”

时穿扬起了眉毛：“你也知道希腊，知道经济学……现如今不是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

黄娥翘起了嘴：“我才不管那个叫什么希什么的破烂国家，不过，听哥哥说的这门本事很了得，我听豆腐西施都已经嫁了七次了，但有一笔钱财在手，男人还不是上赶着想要娶她，可见这当家理财的工夫很了得，哥哥教我吧。”

时穿摸起了下巴：“也是啊，近二十个女孩，能有一半被父母接走，已经不错了，父母把她们接回家后，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趁着大家还不知道拐卖的消息，早早的把女孩嫁了。你们能够多一项本领，即使到了丈夫家，丈夫知道了过去的往事，恐怕也不敢小看。

决定了，我帮你们编三册课本，那些学不完的女孩子，就把书带回家去，慢慢的学习……”

黄娥赶紧回答：“我识字，编课本的事情我可以帮哥哥干……这本书原本是叫女孩子们学本领的，印的份数不会多，要的时间又急，刻版的木材不需要太好。

嗯，一般的印书店都是两百册起印，咱们印个三百册，给每个姐姐都发一册，剩下的都收在家里，慢慢送人。只印两百册，松木板就行，木板软了，雕版就省力，所花的时间就少了，哥哥，这事交给我了，你把刘牙人给我寻过来就行了。”

时穿又说：“我知道一种方法——拼音法，能够让识字摆脱口传心授的局面，像工厂里加工零件一样，批量制造识字的人。如果用这种拼音法，加上你们以前多少有点工夫，一天认十个字，三个月的工夫，可以认识一千字，看《论语》都够了。《论语》不过一千一百一十四个字书写的。”

黄娥紧着催促：“那哥哥还不快动手，早晨的这段时间，有一个小时的识字课程，哥哥就把这段课程利用起来……”

黄娥还是年幼，虽然她很有主意，也见过世面，但她还想不到编录课本是何等艰难的事情，尤其是古人说话，讲究句句用典，明明说的词语，字词你认识，你如果不知道其中典故出自何方，那么听他的话，就跟听外星人说话——当然，你听不懂不是对方的错，对方会借此嘲笑你学问浅了。

编书这活儿在古代一般都是学问高深的人干的，他们精通典故，能在一句话里蕴含三四个典故，让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然而，时穿不打算跟别人比赛渊博，编课本这件事对他似乎也没什么难度，他满口答应下来：“书本……不就是印刷吗，原创我不会，但翻翻记忆找出几本书来印刷一下，没问题。

给我两三天的工夫，我把课本选择好，我口述，你书写，然后让他们立即刻版，大约有一个月的工夫，课本就能印刷出来——那时候，我们的房子也该盖好了。”

正说着，豆腐西施引领着顾二嫂、贺五走过来，向时穿引荐：“大郎，你修房子的事情，我已经向邻居打过招呼，多亏了这两位邻居周旋，你送的礼物邻居们都收下了，贺小五顾二嫂这次过来给你送回礼，其他邻居送的回礼，奴家已经替你收下了，嗯，奴家想跟你商量一下，这屋子是奴家的，你看这……”

时穿摆手：“你个贪财的婆娘，那点小礼物都看在眼里，罢了，归你！”

顾二嫂上前，端端正正的冲时穿行了个礼：“大郎，如今海州城已经传开了，说时大郎空手击毙几位拐子，我原以为时大郎是李三娘新选的……嘿嘿，奴家想岔了，时大郎别怪。我给你送一点茶叶，亲自来给你赔个礼。”

一旁的贺五也神色尴尬：“都怪我这张嘴，我信口开河，如果不是在餐馆听说时大郎的威风，差点糟蹋了时大郎的名声……咱小门小户，没什么贵重礼物，我给你送一些自家做的签菜，算是赔个礼。”

顾二嫂是女人，男人不好接触，所以黄娥赶紧迎上前去，接了顾二嫂递上来的茶叶，客气的跟顾二嫂道了谢，贺小五递过来的签菜则由时穿接过去，他很好奇签菜是什么玩意，接过贺小五的篓子，立刻向里面望了一眼。

贺小七唠叨：“大郎，我家的签菜，在海州城也是鼎鼎大名，每日不到傍晚都能卖光，我特地选了三样最有名的鹅鸭签、锦鸡签、奶房签……嘿嘿，礼物虽轻一片心意，时大郎休要嫌弃。”

啊，签菜，这玩意在大宋盛行一时，据说是当时最有名的菜种，但宋后，这种菜肴消失，连亚洲国家都未曾保留……嗯，咱看看，神马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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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推倒的技巧

[qinkan.net奇`书`网]2011-7-610:15:59字数：2613

篮子掀开了，时穿却望着篓子里几小碟签菜，恍然大悟：“原来……签菜就是蛋卷菜，呀，我明白它为什么叫签菜了，一定是用竹帘子把摊好的蛋卷裹起来，所谓鹅鸭签，就是里面裹了鹅肉鸭肉……其他的签菜，想必也是这样吧——锦鸡签肯定是裹了鸡肉……但奶房签又是神马？难道有奶有房？嘿嘿，那我不是不用做房奴了吗？”

时穿说话时，黄娥在后面直拽时穿的袖子，等时穿说完，贺小五脸色一变，转身就走，连篮子都不顾了。但时穿依旧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提着篮子继续补充：“如果用紫菜片代替蛋卷，似乎就叫做寿司——错了，寿司是‘好酸’这个词的日本发音，现在咱中华还称它为‘鲊（客家话za）’、‘鮨’。”

豆腐西施跺脚：“时大郎，人家吃饭的本事，你怎么一口就揭穿，这还让人家今后怎么谋生？……咦，你是怎么能做到一眼看穿的？难道……”

停了停，豆腐西施担心的望了一眼豆腐坊，自问自答：“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吧。你这本领好可怕哟，一眼就能看出人家谋生手段的奥妙……我跟你说，我家豆腐坊你可不准进去。”

时穿一咧嘴：“制做豆腐有什么稀奇，奥秘就在那一碗卤水上……你请我进磨坊我都不会进，石磨隆隆的响个不停，夜里睡觉都被它吵得睡不着。”

豆腐西施跟着脸色一变，一转身跑了。

顾二嫂还不走，她望着时大郎，态度很殷切：“大郎，今早我在后院，听到隔壁这里早晨有读书声，刚才进来的时候，奴家又听到半截话，听说大郎要教女娘们识字与算账的本领，我家小七娘可不可以过来，一起听听大郎讲课？”

时穿点头：“行啊，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多一个人无所谓。不过，听说你家小七娘点茶的手段很高明，能不能也让她教一教这群小娘子点茶手段？”

顾二嫂急了：“我家小七花钱学会的本领，凭什么要交给别人？”

时穿神色古怪的看着顾二嫂，顾二嫂刚开始不明白，但马上察觉了自己的口误——她家小七花钱学的本领，难道时穿学本领不花钱，人家凭什么要免费教顾小七娘？

顾二嫂讪讪的回答：“教吧教吧，大家都彼此教一下，只怕那些小娘子年纪小学不全，……茶叶可金贵了，练习点茶的手段，每次要消耗大量茶叶的。”

时穿回答：“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刚才褚素珍姑娘带着黄煜来——伯涛兄许诺，今后我吃的茶叶全由他供给。”

顾二嫂眼睛一亮：“时老爷认得海州城第一才女褚姑娘呀？哦，还跟海州城第一大茶商黄氏的当家嫡子称兄道弟……好好好，我家小七娘一定过来教导诸位小娘子。”

顾二嫂满脸喜色的行礼告辞，猛然间，豆腐西施再度闪了出来，这一会儿工夫，大约她已经把自家的的豆腐坊规整好了，该收的都收了，该藏起来的都藏起来了。现在她冲顾二嫂摊开手，快嘴快舌地说：“二嫂，你家小七要来，大郎不收你学费，可大郎他们的伙食都是我管，添一双筷子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架不住天长日久，是吧？二嫂，多少许我几个钱，与我贴补一下。”

顾二嫂不舍地望着时穿，时穿转过身去吆喝黄娥：“娥娘，找笔墨来，随我录课本。”

顾二嫂一咬牙：“李三娘，我家小七每日早饭后来，午饭……隔壁邻居的，没几步路，我让她家去吃，不打搅的。”

豆腐西施咯咯笑了：“二嫂，你说这道理说得通么——你去人家家里附学，走来走去的，虽然束脩不用你出，但主家面前一个大钱也不见，没这个道理呀。”

屋外还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争论，黄娥摊开笔，时穿闭了一下眼睛，说：“我尽量用大白话说，你把它翻译成当代语言……哦，或许可以抄袭一下明清时代的课本。”

“什么，哥哥后一句话声音太低，我没听清楚？”

“我是说：古人从不断句、分行，我们录的课本既然是启蒙教育，给女人用的，干脆浅白一点，加上标点符号，分行分段……嗯，竖版的文字怎么分行？不管了，我说你写，每段抬头空两个字……”

门外的讨价还价已经谈到了三个铜板、每日；门内，时穿开始慢慢背诵。

黄娥识字也不多，录了几页便满头大汗，赶忙叫同伴中识字多的过来帮忙，但……时穿似乎只是需要一个黄娥录字的名头，因为自己知道自己录了多少，每次她夜里整理好当天录的笔记，第二天，整理好的书稿上总是多出很多内容，那些书稿上的字迹居然跟她的字迹很像，连黄娥本人都无法分辨……对此，黄娥心中有数嘴上不说。

这种奇怪的录书记录保持了三天，三天后，黄娥自己都不信她竟然把厚厚三大系列教材完全录毕，并开始付印……

当然，在这几天里，时穿名义上的三名徒弟也来来往往，一边请教时穿如何做工程预算，一边按照时穿的交代开始备工备料、并制作时穿需要的物品，而顾小七娘也每天跟着过来，先是帮忙录书，紧跟着，她连小娘子们早晨的锻炼也一个不落，每日不到傍晚不回家。

三天后，马桶工程开始有序的进行，时穿领着三名徒弟拆毁了临街的那间耳房，重新盖起了三间石屋子，顺便把临街的墙壁也拆了，让徒弟们练手……不过，石墙砌好后，时穿却非要在墙上再糊一层黄泥，以掩盖石墙的真面目。

三间新改造的屋子，其中一间屋子算作厕所，这间厕所茅坑方向开了一个小后门，以方便收夜香的人随时出入。

因为要保护后院的甜水井，时穿制作的茅房不能完全埋在地下，他只是浅浅的挖了个小坑，而后用自己配置的“三合土”将坑边修的四四方方，再在坑中摆放了几口大翁，翁上有盖子阻挡臭气，翁上有陶罐通向厕位。

看来时穿成心想把茅厕做成宋代的样板工程——稍后，他又沿着茅坑埋设了陶瓷管道，管道通向各个屋子。这样，每个屋子的卧室都能安装马桶。但因为要保护水源，马桶的管道只是浅浅的埋设在地面。这样，为了抬高马桶的水位落差，让水冲刷得更快一点，时穿又不得不在室内建了一个三层台阶的小台，将马桶安装在一定高度上……

工程完工，时穿向众人演示如何冲马桶，他伸手拽起一段皮绳，这皮绳通过一组滑轮，提升起侧面一个奇形怪状的盛水壶，水壶升到高台附近，壶口恰好悬于马桶边缘。时穿伸出两个指头，向壶中插去，手指进入水中，壶中的水位抬高，壶口突然倾斜，哗啦一声，水倾入了马桶。

“看到了吗，整件事情，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把两个指头弄湿。”时穿伸出两个指头向三名徒弟展示。

鲁蕴回答：“是方便，如果旁边有个丫鬟，在地下给壶里加水，台子上方便的人，自己提升这壶水又不费力，果然是方便啊。”

屋子里，女孩子列于东侧，三名男徒自觉的站在西侧。李石偷偷打量着女孩的脸色，好奇的问：“师傅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这个壶为什么手指一伸进去，它就自动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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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卖弄风情

[qinkan.net奇`书`网]2011-7-617:33:17字数：2404

时穿一手还拽着皮绳，壶还悬在半空中。他用湿了的两跟手指敲敲脑门：“我记不得哪本书中提到过这种壶，这种壶啊，水倒满了就会自动的倾倒，大半满的时候却站得很稳，书中用这种壶说明‘谦虚’的道理，告诉人们不要自满、自大。

其实这种壶不包含任何‘谦虚’的成分，它就是一种不平衡形状，它的不均衡形状决定了，一旦壶水灌满，壶的重心就会上移，而后，它自身的重心就会让壶自己倾倒。

‘重心’，你们记得吗，上房梁的时候，我给你们讲过‘重心’的道理，只要重心搭配好了，整间屋子不用一根柱子，就能拥有开阔的室内空间。这盖房子的过程，就是一个计算的过程：要计算重心，计算工料物料，计算怎么方便施工……”

屈鑫赶紧问：“师傅能把这项本领教给我们吗？”

时穿回答：“东侧院的马棚我还要改建，我准备在屋顶装上百叶窗，以便姑娘们做活时，能随时调整光线，还不被风吹雨淋，你们将通过这一工程，学会百叶窗的制作，以及如何运用重心让整间棚子没有一根柱子。

另外，我还要在马棚旁边盖一间厨房。原本我想把厨房盖在耳房那一侧，但厨房跟厕所连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所以只能借助改建马棚的由头，我们再建一座厨房……李三，你家的小炭炉制作好了吗。”

三名徒弟原先在家族里有各自的排行，但既然拜了师傅，在师傅这里重新论排行，李石年纪最小，自然被称为李三。听到师傅问起，他赶紧回答：“今天中午就送到，还有师傅要的古怪铁架、煤粉。”

说来巧了，话音刚落，负责值日的那组过来汇报，李三的兄长赶过来送货。时穿拔脚就走，李石见到女孩子们都用手帕捂着嘴，脸色很尴尬的盯着时穿那两根湿了的的手指，知道女孩子们不方便问这样不洁的问题，他赶紧凑去：“师傅，这件事，有不湿手的办法吗？”

时穿举起手来，想敲打一下李石，但李石对这个动作极其敏感，他一个翻滚，从木台上跳下来，扯着嗓子喊：“师傅，别动手，全全海船州城都知道，你的手挨上就是个死。”

时穿松开了皮绳，水壶落在地上，时穿招呼：“倒上水。”

李石赶紧过去，给那壶重新加了水，时穿站在木台上命令：“把敲木鱼的那个小木槌递给我。”

接过木槌，时穿痛心疾首的继续说：“笨啊，跟你说过重心问题，又说过提升水位会导致平衡打破，用什么法子提升水位，纯属个人爱好——这还要问。”

说完，时穿重新拉动皮绳，水壶提升起来，他将木槌往壶里一塞——壶果然应声倾倒。

扔下木槌，松了皮绳，时穿转身向外走，没走几步，发觉大家都没有跟上来。大徒弟二徒弟倒好一点，李石则很殷切的继续向女孩们解释用途，时穿一嗓子把他喊过来，李石恋恋不舍的跑过来，腆着脸说：“师傅也不让俺跟她们多相处一会，多好的机会啊，我正好跟她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与口舌。”

鲁老大曲老二也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时穿纳闷了：“这都是些可怜人，你们照顾她们我可以理解，但没事骚扰她们干什么。”

鲁蕴的脸红了，憋不出话来，屈鑫嘴里喃喃着子曰子曰。李石跳着回答：“师傅，全海州城都知道这些女孩大约六成要慢慢寻找父母，不定能不能回得了家。但海州城人并不知道，师傅每天在教她们识文断字，以及算账的本领，我们三个可是日日看在眼里。

这样的小娘子，又识字又会算账，如果一时半会寻找不到父母，那恐怕要嫁了人之后慢慢寻找。您这三个徒弟还都没有成亲，这样的小娘子，徒弟们有心娶上一位。

师傅，小娘子嫁给徒弟们一点也不亏，师傅不是让我们修建房子后，就直接组织匠做班揽生意，按师傅的话说，咱以后也是有事业的人了。师傅对我们知根知底，娶了她们回家，不怕我们亏待她们，这不好吗？”

时穿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老大老二，鲁蕴把身子转了过去，屈鑫不自觉的微微点头。时穿又问：“你们为什么想娶这样的女孩？”

李石捅了捅屈鑫：“二哥，你来说。”

屈鑫摇头晃脑的回答：“这样的女子，能管家能理财，良配也。”

李石又从后面跳上来补充：“师傅，我刚才说我们彼此知根知底，那些女孩嫁给别人，恐怕一辈子提醒吊胆担心把往事泄露出去，但在我们面前不用装，咱不嫌弃她们，咱们知道她们的好，这对她们也是一个好出路，不是吗？”

时穿学着屈鑫的腔调：“子曰：发乎情止乎礼。我给你们机会，但你们也要守礼。”

老大鲁蕴赶紧表态：“师傅放心，小娘子们如果找到父母愿意回家，我们绝不拦阻，平常交往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绝不会让她们做出出格行为——我自己也一样。”

时穿点头：“去把她们都叫来，这是帮她们做小炭炉，学会了，对她们今后来说，也是多一项谋生的本领，让她们都看着。”

小炭炉是李石的兄长、李大郎亲自押运过来的，他是想看看那些零散部件，是如何组装成有用的东西——毕竟今后他要靠这些来挣钱，双方都签了合同的。

这种小炭炉不需要螺丝，一层一层的铁件，全靠自身重量一件一件叠起，装上一截小烟筒就可以使用，关键是燃烧材料的选择。

时穿亲手组装了一个小铁炉，然后将后续的活交给徒弟们，并别有意味的提醒徒弟：“你们去帮女孩子组装，谁有特别的要求，记下来，回头想办法解决。”

三名徒弟得到师傅的暗示，态度顿时殷勤得不像话，连李石的兄长李大郎也忍不住，过来动手帮忙，他隐约从兄弟口中听说这些女孩学了不少本事，也想从中给子侄亲戚挑一个做媳妇，于是，便借助帮忙，李大郎也凑过去与女孩们搭讪着。

众女孩忙碌着，黄娥牵着环娘站在时穿身边不去凑热闹，这些日子以来，时穿忙着改造房子、编录课本，环娘就照顾不上，全亏黄娥在一旁打下手。

时穿见到那些女孩子们都很情绪热烈，为自家门口炉子摆放的位置，嘁嘁喳喳的说个不停，欣慰地感觉到，通过这段日子的调养，女孩子们已渐渐忘记了伤痛，变的开朗起来，如今四个男人围着献殷勤，让她们活泼了不少……女人嘛，卖弄风情是天然具备的本领，这是基因作祟。

时穿笑眯眯地顺手抱过环娘，催促黄娥：“你怎么不过去看看，自己动手演示一番，这可是今后的谋生技巧啊？”

黄娥望都不望那里一眼，回答：“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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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变废为宝

[qinkan.net奇`书`网]2011-7-622:42:57字数：2443

稍停，黄娥拉着时穿的手，有点撒娇，有点讨好的说：“哥哥亲手帮我装，我才不要跟她们一起动手呢。”

“好吧，等等我”，时穿走过去，捡起李大郎送来的另一件机器开始组装。这是一台手工压制蜂窝煤的装置，整件装置技术含量很低，不过是运用杠杆原理，将两个模具闭合、开放。这模具一次可以压制四块蜂窝煤——考虑到人体力有限，一次压制再多数量，时穿担心纯用人力，可能压不动杠杆。

李大郎还在热情地帮姑娘们组装炉子，回头一望，发觉时穿在这里动手组装机器，他赶紧踢一脚兄弟李石，一溜小跑的回到时穿身边，紧紧盯着时穿的手，期望看清时穿的具体操作。

“把那些煤粉与剩下的粘土混合了，掺上水，再加一点木屑与锯末，比例是……”

时穿刚要说三者的具体比例，鲁蕴赶紧横身拦在李大郎面前，冲李大郎拱手：“李当家的，多谢你送来这些东西，我师傅开始给我们教东西了，您回避一下。”

时穿苦笑一下，李大郎不情不愿的挪动着腿：“咱可是签了红契的，那东西能不能用，总得让我亲眼看看……都自家兄弟，还这样见外。”

时穿眨了一下眼，喊住李大郎：“留一下吧，这活技术含量不高，也无需消耗多少体力，女人都能干，但这活有个弊端，制作出来的煤块难以长途搬运，尤其是在目前这种路况下，所以它就是一个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做不大的。

哈哈，海州城足够大了，城的东西南北，可以各开几家煤饼店，就近供应附近的百姓。各自不用担心抢生意……李大郎刚才说得对，得让他看看小炭炉怎么用，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关键是别样的心思，别人一看就能搞懂，没法保密。”

煤粉锯末，以及盖房子剩余的粘土被混合在一起，众人都在掏出笔记录着三者的比例，她们用的笔是时穿用石墨粉混合粘土制作的石墨笔——不知为什么，这石墨笔中明明不含一点铅粉，但时穿却把这种石墨条制作的笔，称之为铅笔。

用这种硬笔写字确实速度快，因为它不需要练腕力，大多数人只要知道笔划，就能写出字来，完全不用担心运笔的时候哪一笔轻了，哪一笔重了，让写出来的字成为一个墨团……实在是居家旅行……呸呸，想歪了。不过是想让女孩子们快速学会书写而已。

手脚很快的李石最先记录完配方，照旧，发问的活儿由他来干：“师傅，为什么要掺锯末？”

“掺上锯末可以让整块煤饼用一个纸媒就能点燃，省去用劈柴引火。”

“那为什么要把煤饼做成像蜂窝一样的，有很多孔？”

“这是为了让煤透气，有了充分的空气供给后，煤饼可以充分燃烧。”

李石还有问题，他疑惑的问：“师傅，历来人们用煤，都是唯恐煤块不纯而火力不旺，师傅为什么要往煤粉里掺黄土？”

“这是为了控制它的燃烧。有时候煤块燃烧过于剧烈，因为火力过旺，热力来不及利用，就飘散在空气中了，而掺上粘土，一是为了增加煤饼的粘合力，二是为了控制它的燃烧程度，从而让煤饼一直均匀而持续的散发热量。”

旁边的铁匠李大郎听到这儿，顿时一个机灵，插嘴说：“师……师傅，如此说来，这个炉子放大了，也可以用到铁匠作坊，我锻打铁块的时候，老是担心火力忽大忽小，要不停的往里头加煤块，每次添炭都要取出铁胚，铁胚不断的取出，白白在空气中降温。如果我把这个小炉子放大，让它……”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没错，这铁炉子放大之后，炉膛内可以添加许多蜂窝煤饼——如果这样嫌它火力不旺盛，那就给炉子再加一个风箱，煤饼上蜂窝状的气孔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风力通畅，至于火力旺不旺，需要多大的火力，完全可以通过进风口控制。”

李大郎跳到一边跪下来叩头，口称“师傅”：“师傅，那你可解决了我大问题，历来从铁器坊采购煤炭，都需要上等的精煤，这种精煤平常都销往大户人家，煤庄总是用水把它洗的干干静静，价格贵的要命——那水洗下来的东西，可不就是煤粉吗？

这些煤粉，以及碎煤炭，煤庄总是当作垃圾处理。如今照师傅教的这种方法，却能够变废为宝。咱自家开个店，这蜂窝煤柄制作出来，就是卖不上精煤的价格，但胜在方便与廉价，且不说别的，光是我们铁匠坊每年省下来的煤炭钱，也足够再开一个作坊了。”

老大鲁蕴皱着眉头，责备着看着老二屈鑫，屈鑫责备着看着李石，很不情愿的嘟囔：“子曰：‘知易行难’。我们好不容易花大力气拜了师傅，这下子，让你哥哥平白捡了便宜。”

时穿调侃：“屈二，难怪你这么多年考不上举人呢，子曾经这么曰过吗？”

李大郎见到时穿根本没有反对的意思，连连叩头：“师傅，弟子愿再行拜师礼，该交纳的费用一个不少，签什么契约都不成问题，只求师傅将我收于门下。”

时穿无可无不可，旁边的女孩们，听说这项技艺能变废为宝，随便收集点煤庄的垃圾，用这项技艺制作煤饼，赚点小钱糊口不成问题，便纷纷挽起了袖子，挤开李大郎，上前去按时穿交代的比例，混合煤粉等物，亲手制作起蜂窝煤块。连环娘这样的小人，也嚷嚷着“俺不吃闲饭”，上前搭把手帮忙。

时穿一把抱起环娘，让她与自己一起在压制煤饼的机器前站定，李大郎讪讪的站在一旁，神情有点恼怒，似乎对自己受到冷落而不甘，时不时恨恨的望向弟弟李石——这位被他赶出家门的浪荡子，原本他也是怕其再来争产，所以给刘牙人几个钱，帮李石寻一条出路。没想到，这破落子居然麻雀变凤凰了……

此时，姑娘们已把混合煤饼的泥浆，倒置于模具里，时穿顾不上李家兄弟的恩怨，上前压动杠杆，轻轻压制出四块煤饼，然后用火钳子夹住蜂窝的两个孔，松松地取出了煤饼……

不知什么时候，黄娥悄悄站在时穿身边，这个女孩很奇怪，其余的姑娘都把劳动当作一项娱乐，当然，在时穿这里“劳动”更是关系着今后的谋生手段，所以大家都有点争先恐后，但唯独黄娥，似乎一直难以融入群体当中，她有机会就腻在时穿身边。此时听到时穿的责备，她开口说：“哥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环娘力气小，干不得别的活，常常帮助姐妹们洗衣物，那双手经常泡水，这里又是海边，风本来就大，加上春干物燥，所以手皴出了许多口子。”

说完。黄娥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的感慨：“这一个月来，我们光花钱不见收入，有姐妹们开玩笑，说把环娘卖了换食物，环娘更是嚷嚷着不吃闲饭，拦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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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想嫁人都想疯了

[qinkan.net奇`书`网]2011-7-710:19:26字数：3322

时穿皱了一下眉头，压住心中的恼怒，哑声说：“都是一群可怜人，她们还有心开玩笑，哼，今后不知有多少人要拿着她们的遭遇开玩笑，她们竟然还有心取笑这么小的环娘？”

黄娥轻轻摇摇头：“哥哥莫要发怒，环娘素来惹人喜爱，姐妹们这也是无心之语，何必因此责备人。”

时穿眉头依旧皱着：“你把哥的话告诉她们，让她们改掉这个坏习惯——今后她们如果想过昂起头来过日子，这种玩笑的话，尽量不要说。”

正说着，李大郎等不及了，他紧着催促：“师傅，这块煤饼似乎干得差不多了，你帮我们演示一下如何点火，哪怕火点不着也没什么，我只想知道这么小的炭炉，怎么用得上这些煤饼。”

其实时穿定制的小炭炉体积并不小，炉膛内能同时放下四块蜂窝煤饼，但这种小炭炉相对于以家族方式聚居，习惯了大灶的宋人来说，实在过于微小。

时穿随手用火钳子夹起两块煤饼，放入炉膛中，上面再叠加一块，解释说：“这炉膛很深，可以放两层煤饼，如果只烧个开水，烧个茶，放一块煤饼就够了，但如果要烧火做饭，可以放两层煤饼，总共八块，火头从上层点起，让它烧到下层，这样燃烧的时间久……”

湿湿的煤饼根本如法点着，时穿也就是给大家演示一下。正说话间，豆腐西施与顾二嫂先后而来。先是豆腐西施，她很有些兴奋，两眼放光，劈头就问：“听说你们已经把茅厕建好了，我过来看一下，你们还要修建什么？”

时穿点头：“海州雨水多，一下雨，院子里泥水汤汤，我还要把院子用青石板铺设一遍，另外还打算改建一下马棚，安装一个能在地面手动控制的活动天窗。”

豆腐西施催促：“快领我去看看，一个茅厕你能玩出什么花来？”

在场的人都在学手艺，没人愿意引豆腐西施去，时穿只好一手抱着环娘，一手牵着黄娥，一边引领着豆腐西施去观看茅厕，一边盯着豆腐西施的脸蛋，问：“李三娘，我看你皮肤总是水嫩嫩的，有什么秘诀？”

豆腐西施脸一红，啐骂：“时大郎，我看你这些日子教导这些小娘子，以为你是个守礼君子，今日怎么问出这样没羞没臊的浑话来，难道你以为老娘好惹，告诉你，老娘想嫁人都想疯了，你要惹了我，还想记不得往事，把我抛在脑后，休怪我用棒槌打醒你。”

还是环娘伶俐，她赶紧解释：“李三娘，你误会了，环娘的小手都皴了，哥哥是看你皮肤好，想问问你怎么治手上的裂口，西施姐姐，每天磨豆腐，不也是在水里来回搅和吗，为什么你的手不皴？”

李三娘得意的回答：“这大约就是‘小宰羊’的好处吧……别叫我西施姐姐，这豆腐西施是城中的浮浪子给我起的绰号，我本姓李，行三。”

时穿低声嘟囔：“豆浆水似乎没有这个可能，总不能每天打一碗豆浆来让孩子洗手吧，一碗豆浆洗过手后，她要接触好几盆水，能有什么效果……要是有点雪花膏就好了。”

李三娘赞不绝口的参观完马桶的设备，急急忙忙的跑出院子询问鲁蕴：“鲁老大，你们的匠做班子在官府登记了吗？”

鲁蕴点点头，屈鑫帮忙解释：“前几天我们已经在官府上了红契，只是现在班子只有我们三个人，徒弟还没有找好呢。”

屈鑫说完，胆怯的望了一眼师傅。

豆腐西施点点头：“你们的生意来了，小活，照这个样子给我屋内装一套。”

正说着，李石发出一声欢呼，他塞了很多柴草在炉膛，几经周折，终于用柴草燃烧的火焰将煤饼烘干，三块煤饼在炉膛里稳稳的燃烧起来，烟筒里冒出的烟不大，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一众女孩欢呼着，有的人去提水壶，有的人端起了炒锅，准备试试这火力炒菜怎么样。顾二嫂正领着小七娘走进来，见到这里热闹赶紧凑了过来。

豆腐西施低头看了下小炭炉，马上补充：“这样的炉灶，我也来一套……这是谁的生意，怎么想出来的？”

李大郎赶紧上前表白：“豆腐西施，承惠了，两贯三百文。”

两千三百个铜板，也就是两千三百块钱，获得一副当代最先进的炉具，这价钱并不贵，现代的顶级煤气灶可不止两千三。

豆腐西施却嫌这价钱贵，皱着眉头望向时穿，甜腻腻的说：“时大郎，你住在这里我可没亏待你，如今都是你徒弟的生意，你不能打个招呼，让他们给我优惠点？”

时穿摇头：“不好吧，这是他们第一桩生意，亏了本了不吉利……豆腐西施，你有房有事业，怎么老是斤斤计较几个铜板。”

“啐，我容易吗，我一个女人独门独户过日子，如果手里不多抓几个钱，外头那些浮浪子还不吃了我……李大郎，你给个优惠价。”

李大郎得到了时穿撑腰，立刻为难地说：“豆腐娘子，精铁很贵的，这么大一坨铁，我又要花功夫细细打制，两贯三百文已经是成本价了，以后只会卖的比这更高……豆腐娘子就别讨价还价了，我开个张，已经给了你大便宜。”

豆腐西施还想继续讲价，旁边观察了半天的顾二嫂已经插嘴：“李掌柜，这个铁炉子能缩小不能，如果整体用铜打制，里面放的煤块再小一点，刚好能够烧开一壶水的量就足够了，那真是个好物件——哪怕一个女子也能提着炉子到处走，上面一招呼马上烧水泡茶，文人官宦们一定喜欢这样的风雅。”

“那就是旅行炉了”，时穿在一旁插嘴：“这倒是个好想法，孤舟蓑笠翁，脚边这样一尊小炉，定能卖出好价钱，李大，记上，我回头给你设计几个花样，你用上好的白铜、黄铜、紫铜，不惜工本的做出来，咱走高档路线。买得起小铜炉的人不在乎这几个钱，人家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李大郎躬身，连忙应承着：“师傅放心，铜片敲打起来比铁件容易，若能卖出价钱来，那可比这铁炉子更挣钱……”

顾二嫂身边站着顾小七娘，在一旁一直忽闪不停的用大眼睛崇拜地望着时大郎。这些日子来，小七娘每天天亮就过来，跟院中的小娘子们一起听时穿讲课，学了不少东西，时穿也算她的半个老师。

时穿每天讲两个小时，也即是古代的一个时辰。在头一个小时，时穿主要教姑娘们识字，他用的课本是当时的启蒙书籍《千字文》、《百家姓》，而南宋之后才诞生的《三字经》也被他删去部分宋以后的内容，提前弄了出来，一起编入《女书》作为识字课本。

而这本《三字经》一出，所有人对时穿的老师资格，再无话可说。《三字经》三字一句，四句一段，共一千多字，韵文极易成诵，内容包括了中国传统的教育、历史、天文、地理、伦理和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广泛生动而又言简意赅。时穿要求姑娘们每天背会八句，一个月的工夫，进步快的姑娘已经能将完整的三字经背诵下来，并能认识其中大多数字，当然，就是她们认不得，学会拼音后，也能据时穿在旁边标注的汉语拼音，朗朗的读出来。

每日早课的后一个小时，时穿教姑娘们背诵乘法口诀，并举一些家务上的事理，比如给家丁们发月薪，计算自己的绣活收入，来帮助姑娘联系加减乘除运算。有时候，他的三个徒弟会站在一旁旁听，那时，时穿就会随手举一些工程预算上的例子，要求姑娘们计算出盖一堵墙需要多少砖，多少人工费，花费多长时间，以及怎么运用组织学管理学内容，调配人手，分工协作。

在一个宋代小姑娘看来，传言中凶恶无比的时穿，竟然能知道如此多的东西，讲课中，身边的例子信手拈来，并运用数学的手段一一剖析，让姑娘们恍然大悟——原来，处处留心皆学问，说的就是这个？！

原来，过日子竟可以这样精细；原来，生活中的那些看似小事，都可以如此规划？！

在不断的咀嚼知识当中，小姑娘则不断遐思：所谓渊博如海，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这样的男人，以之为师，日日相处便如此有趣，连学习都变得令人如此渴望；若以之为夫，那又该是何等的旖旎？

这样想的人当中，最热烈的便是顾小七娘。

这种启发式教学方法，姑娘们从未接触过。一个月中，即使脑筋迟钝的姑娘，因为时穿举的例子鲜活，完全可以把学堂内容当故事来听。事后，时穿所说的一点一滴都会被她们拿出来回味，越回味越觉得有道理，越觉得有道理越是……崇拜！

这时代虽然很开放，姑娘们可以随意走出闺门，甚至约会男友，但大多数小姑娘们，因为交通不便利，平常接触过的男人并不多，像时穿这样的，任何事你提个头，他就能说出一番原理和道理来的男子，别说姑娘们以前曾见过，就是传闻当中，她们也不听说过。

过去的一个月，大多数姑娘们都过得很充实，她们早晨学习两小时后，会聚在一起做针线活，嘁嘁喳喳的聊着家长里短……女人嘛，就喜欢这样聚在一起，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生活，这时候劳作对她们来说不是负担而是享受，渐渐的，姑娘们舒缓了心中的压力，开始振发出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对这一切，顾小七娘感受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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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想不挣钱都难

[qinkan.net奇`书`网]2011-7-716:28:18字数：2284

以前养在深闺里的顾小七，亲生经历了姑娘们整个心理治疗过程，当姑娘们从绝望走向快乐憧憬的时候，小七娘也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变的心境开朗起来——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原来，生活中还有这样的活法。

啊，连曾经被人拐卖，被人凌辱的女子，也能对自己今后的日子有一份期待，对比她们，我虽然美貌不如，或许不得不为了生活嫁人做妾，但我比她们懂得多会的多，爹娘老子呵护我，兄长疼爱我，我应该比她们今后更出息。

跟女伴们在一起，小七娘越来越自信……可惟独在时穿面前，她所有的自信都被粉碎。

曾经，小七娘充满信心的向时穿展示自己的茶艺，她那一套被海州城许多茶艺老师称赞过的娴熟手法，并没有获得预期的赞赏，当时穿首次坐在她面前，享受她泡出来的茶……但那杯茶汤他根本没有喝下去，半途中，他借口查看徒弟们的工程进度而离开，从此再也没有坐在小七娘面前。

这样的男子，我一辈子只能仰望吗？

小七娘想的入神，感觉到母亲碰了一下她，她赶紧点头，却完全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李大郎听到新点子，目光亮的像饥饿的狼：“顾二嫂放心，如此坚硬的铁块我都能打出形状来，铜炉更没有问题，你那会儿需要，我亲自送到你门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挤在一边的时穿思绪又跑题了，他牵着环娘的手，望了望争先恐后组装几家炉灶的小娘子们，情不自禁自语：“整整一个月了啊——现在应该是四月三了。”

时穿说的是：自己来到这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李大郎没听到时穿的感慨，他正跟顾二嫂开始讨价还价，那头的豆腐西施盘算半天，认为时穿讲的也有道理，人家开门第一桩生意，总不能让人亏了本。

回过神来的豆腐西施先答应着李大郎，说：“大郎，奴家先与你定钱，按你说的那价走，其余的余款吗……找他！”

转过身来，豆腐西施接上时穿的话题：“没错呀，这眼见的，寒食节要到了，文人学子开始登高赋诗，平民百姓准备更换新火——不过今年出了你们这档子事，恐怕没有多少女子敢于出城……嘻嘻，时大郎，你还别说，你真是一尊佛啊。打从你住在这里，周围的浮浪子路过这条街，总是贴着墙边走，我的豆腐店倒是清净了许多。”

时穿看着豆腐西施的粉脸，赶紧问：“你的生意没有受影响吧？”

豆腐西施嘻嘻一笑：“浮浪子偶然来买几碗豆腐，不过是图个新鲜，或者想顺手占个便宜，奴家原不指望靠他们挣大钱。”

李大郎插不上话，转而与顾二嫂商议，顾二嫂看到一向抠门的豆腐西施都如数付款了，忍了忍，决定也按这个价格走，只是细节上，需要与李大郎敲定，便一遍一遍叮咛自己需要的款式。

那一头，时穿接着问：“寒食节，也叫清明节吧……得，姑娘们在院子里呆了整整一个月，外面人的好奇心也该淡了吧，等寒时节那天，我领姑娘们去踏春。有哥在，看哪个家伙敢来骚扰。”

豆腐西施拍手：“有时大郎在，我也歇业一天，跟着去凑个热闹，三月三我没有在庙里烧成香，这次去补上。”

小七娘拽了拽黄娥，焦急的问：“跟你师傅说一声，我也跟你们同去怎么样？”

黄娥回瞪了小七娘一眼：“他不是我师傅，他是我哥。”

黄娥随即转向时穿，继续说：“哥，我们做了一个月绣活，趁寒食节快到了，不如把那些绣好的香囊送到店铺里，也好趁着节气卖个好价钱……嗯，哥，我们时间紧，绣了一个月才出几批活儿，若不赶在节气前加紧做一点，眼下连炭火钱都付不起了。”

时穿哈哈一笑：“放心，有哥在，一切无忧——香囊，小活，辛辛苦苦做一个挣几个钱，忙活一个月，能攒下多少？咱出去散散心，顺便……哦，如今这节气开什么香花，我们去游玩的时候，顺便多采一些花瓣。我突然想起更好的挣钱办法——看我的！”

豆腐西施娇笑：“踏春郊游，顺便提篮采花，也是一件雅事……没说的，那天的吃食我来准备。”

黄娥皱起眉头：“虽然事情过去一个月了，但逢到节日大家不免想起我们的事情，背后难免指指点点——哥哥，我不要出门。”

时穿低声劝解：“还是出去一下吧，外面的世界，你们总要面对的，这也是一种心理恢复……嗯嗯，瞧环娘手都皴了，我刚才想到一种治疗方法……再说，做绣活来钱太慢，而我想出来的活技，如果做好了，来钱一定很快，独门生意啊，想不挣钱都难。”

豆腐西施在一旁感慨：“唉，所谓因祸得福，大约就是这样的吧。这些女孩子遇到你，也算有福了，你这人虽然人傻但心好，知道的东西蛮多，不知道什么人有福，能嫁给你这个傻子。”

豆腐西施在这头唠叨着，李大郎已经跟顾二嫂将好了价钱，鲁蕴也跟师兄弟们商量妥当，过来禀告师傅：“师傅，生意上门了，虽然是小活儿，可我们也想认真点，开张生意嘛，容不得半分马虎……如今徒儿们得回去备料了，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时穿想了想：“屈二，让你兄长再帮我烧制一批小瓷瓶，只要拳头大小就可以了……嗯，形状精细点，再给我烧上一些浅碟，碟子的胎越薄越好。还有，你再帮我采购一些硼砂，以及碱面、草木灰……碱面知道吗，就是漂白荨麻的白色粉面，去印染坊问一问，他们都知道。”

话音刚落，又有人来敲门了，旁边的顾二嫂盈盈而笑，凑趣说：“大郎，今日你这院子可是车水马龙，真一刻不得闲啊……鲁老大，刚才李三娘订的那套茅厕，你给我来三套，就按照李三娘的价钱走。”

鲁蕴点头答应着，李石蹦跳着过去开门，时穿吩咐鲁蕴：“寒食节我领着大家出去踏春，院子正好空下来，你不妨多雇几个人，把院子的地面铺设一下，留下马棚附近的空地，等你把李三娘的活干完了，我们动手修建。”

鲁蕴点头答应着，奉上几串铜钱，讨好的说：“师傅，这是刚才李三娘、顾二嫂付的工程订金，你看，你留多少合适？”

啥？徒弟揽工程，师傅收提成……这样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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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一书出，天下惊

[qinkan.net奇`书`网]2011-7-722:37:14字数：2206

时穿正迟疑着，黄娥淑女般的看了一眼他们，抢先回答：“留下三成吧，其余的全部归你们。”

时穿低声嘟囔：“哥正想脱开身呢，你收什么钱？”

对面的鲁蕴没听到时穿这句抱怨，他憨笑着，向喜上眉梢的屈鑫说：“师傅好厚道，徒弟们就不客气了。”

这话一说，时穿就知道有古怪。果然黄娥急着支开这些人，急急说：“你们既然接了生意，就赶紧忙去吧，如今这里的活已经干完了，煤块还要晾晒一阵，我们也要开始做针线活了。”

黄娥这话明显露出赶人的意思，大家听了，都倒退着开始告辞，李大郎想了想，也拱手而退。

顾二嫂脚下不动，她的女儿也在这里学习，她有理由留在原地。刚才心中一直懊恼错过什么的顾二嫂，目光灼灼的看着李石又从门外引进一个人——是印书坊老板。

老板憨笑着：“时大郎，活儿你催得急，但我们紧赶慢赶，总算给你印出来了，瞧，都放在门外马车上，头一辆马车是印出来的三百本书册，后面三辆马车是我们送过来的刻板，只是……”

时穿没能理解老板的犹豫，黄娥在一旁快嘴快舌的责问：“主管（老板），你是不是多印了很多份？”

印书坊老板尴尬的摊开手：“先生要得活儿急，我不免有点好奇，便私下里翻看了你们印的书……这一翻看之下，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恰好这松木雕版，一般印个五六百册不成问题，我忍不住多印了点……”

黄娥逼问：“多了点，多了多少？”

老板一指门外：“也就是多印了三百套，如今书都在门外的车上，时先生如果不愿意，这三百册多印的书，我不要钱了。”

黄娥继续与印书店老板争执着，时穿捡起一块雕版查看，发觉这雕版，每块背后都盖着官府的印章，并用朱砂笔标着编号——“版权”一词大约就起源于此，印书坊雕版之后，印完书必须把这些雕版归还作者，由作者保存。

正像那老板说的，松木板子软，容易雕刻，但也容易磨损，多印了几百套后，板子上的字迹已经模糊，继续印下去，得到的很可能是一张张墨团。

时穿翻看着雕版，顺着印书坊老板的话反问：“否则的话，怎样？”

印书坊老板回答：“如果时先生能容许我把多印的书籍发售，那你可以付给我两折的印书价。”

时穿丢下木板：“早说嘛，早说能让哥省钱，我怎会不答应呢，成交。”

老板欣喜，连连拱手，黄娥嘟着嘴，抱怨：“哥哥答应的太爽快，时下什么最贵，书本最贵！皇宋每册书都论页卖，咱们的书这么厚，字数又多，单另卖的话，全本书怎么都要三五贯上下。那老板仅仅出了一些纸张，刻了几套印版，便平白得了两千多册书，这可是一份大便宜，哥哥怎么还答应他支付书价的两成。”

时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印书的质量，他总共印了三套书，其中第一套是带标点符号的识字课本——绘图《三百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合集。与宋代书籍略有不同的是，书中字句都用汉语拼音注解、注释过的。

另一套书是《家庭经营术》，书中首先讲的是一些算账、记账的诀窍，其中略略提到了收支两本账、会计与出纳分离等基础会计学理论，以及一些简单的生财、生息手段，商业店铺及农庄管理技巧，等等。

第三本书书名为《家务百问》，是用一些古代寓言与小故事，讲述家务事的处理技巧，比如炉子怎么生活，饭菜如何烹饪，饮食禁忌等等。其中也包含了大家族内人际相处的技巧……除此之外，就是些具体家务的原理以及工作方法——这本书基本上属于现代《情商学》与《常识》的混合体。

这三套书总共七册，除了识字课本是上中下三册外，其余书籍都是上下两册，合计两千一百多本。书编得很粗略，里面的内容也只是一些粗略的常识与方法论——毕竟是一种仓促出笼的应急版本，然而，书店老板翻看了这本书之后，却觉得很有味道。听说这套书是给女孩子识字读书用的，特意在书前面加了两个字：《女书》。

于是这三套书成了《女书之三字经》、《女书之家务百问》、《女书之家务经营法》。

宋代出版业发达，据说清朝的时候编录古代书目，只准三万余册书流传，其余的书则一把焚毁，现代有学者感慨说：三万多册书，还不如两宋每年出版书籍的百分之一。在大宋这个时代，基本上什么都能写入书中出版，连市井百态，甚至某座城市有什么著名小吃，都能写成专辑。

然而，即使是这样，在传统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维惯性下，有人肯专门给女人编一本书，教会女人一些基本的判断能力……在愚民体制下，这却是绝无仅有的。

大宋是一个市民阶层崛起的时代，在这个享乐主义盛行的年月里，有钱有闲却没有什么消遣的人很多，他们当中有男有女——在这个女人拥有财产权的年代，基本上男人的钱袋子都是女人掌管。女人嘛，她们心爱起来，仅仅一个攀比心理就会让她们不惜一切代价——遗憾的是：这年代，供女人心爱的消遣并不多，包括书籍也是。

故此，印书坊老板看到这几套独特的书籍，立刻两眼溜圆。不说别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光是为了教育子女，父母也会打破头争抢这样的书籍。便是女人买给自己看，有这本事也能将来选个好丈夫，不是吗？顾二嫂不惜千金教养女儿，为的什么？平民小户的人请不了学问高深的大儒，买这样一套书去，不是把大儒请回家去了吗？

实用，这套书关键是实用。通篇书没有一句废话，比如《三字经》，里面记述了三才、三光、三纲、四时、四方、五行、五常、六谷、六畜、七情、八音、九族、十义……，方方面面，一应俱全，而且简单明了。学完这本书，基本上，跟喜欢拐弯抹角引经据典的大儒对话，也没问题。

而另两本书也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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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古代做米虫的捷径

[qinkan.net奇`书`网]2011-7-810:44:35字数：2246

在书店老板看来，时穿随意编的这套书，不仅女人可以看，男人看了也长本事——以前家务活儿怎么干，大家都是经验主义，那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有了这本书，世界就不一样了。这本书可以教你采用什么方法什么流程干最好，不仅省时间省力气而且快捷方便。

男人嘛，出门挣钱养家糊口，那是男人的责任，但怎么挣钱，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现在不用愁了，看了这本书，你不再茫然不知所措，至少知道怎么经营家庭财务……也至少在妻子儿子面前有个显摆的机会。

唯一遗憾的是：大宋朝是读书人的时代。这个时代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全地球唯有大宋才有版权法，全地球唯有大宋没有盗版。所以老板虽然能看到了商机，并特地给书起了一个畅销的名字，但他对书籍的印刷，一点做不了主。

如今，揣着小心思的老板，被黄娥一语揭穿其中的暴利，拿时穿当傻子的老板有种骗局败露的恐慌，这个时大郎，可不是好惹的人啊……心慌的老板只想躲起来，在黄娥眨也不眨的目光下，他为难地嚅嗫：“君子耻言利啊……大郎，你要的的工期紧，咱赶着赶着给你刻版印出来，如今不打算问你要刻版的钱，只求发售多印的书籍……”

黄娥微微一笑：“主管，你不是君子，休说什么耻于言利——这天底下唯有你辛苦吗？这套书，我哥哥忙活了几个月，每日晚上与我背诵、抄录，我等几个姐妹没黑没夜誊录书写校订……可这还是表面上的忙碌，为了酝酿这本书，我哥哥之前又费了多少灯油，花了多少心，翻阅了……”

老板苦命地望向了时穿，时穿却没听到这里的争论，他盘点着老板送来的刻版，嘴里欣喜若狂的喃喃：“这可是宋版的，宋版啊！经历蒙古人焚书之后，即使在明代，一套宋版书籍也得卖出百两，这两千多册，加上原始的宋代刻版，能卖多少钱哟？”

黄娥见到时穿不管不顾，陡然间怒火上涌：“按惯例，我等给你印书钱，至于书籍印多少，卖多少、定什么价格，都与主管无关。如今主管既然要包销这些书籍，那就按发价从我等这里购入，再扣去印书的钱，剩下卖了多少都是主管的。可如今主管太欺负人了……你可是听说我哥哥傻了，浑不知人情世故，所以特地来欺我等？还敢索要印书钱，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印书坊老板再度看了看时穿，时穿还在抱着印版，眼看雕版背后的官府印鉴，这版权世界，官府真是认真啊，每张雕版都变了甲乙丙丁的号码，号码上盖了鲜红的朱印。印章的颜色不知采用什么材料，居然手搽不掉，且鲜红如血——你说要把这玩意保存到现代，那该是什么价格？

这可是全球独一份啊？给多少钱，让你看一眼？

时穿咧开嘴，笑的忘乎所以，老板趁机表态：“印书钱多少没关系，若时先生手头不方便，那就先欠着印书款，什么时候有空，记起来了，再给我送过去也行。”

老板说完，急急忙忙跳到门外，吩咐伙计往门里搬送印好的两千余册书籍，自己则躲在门外，黄娥怒的追出去喊：“主管，别走，这笔钱，打死也不会给你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今日你不倒找给我们钱，我去官府告你违反皇宋《版权法》。”

争吵开始时，时穿的三个徒弟已经出门，走到了甜水巷街上，站在门外看到平日很淑女的小师妹突然发飙，师父却在一旁傻了，一点没招呼他们上前帮忙的意思，三位徒弟想了想……这读书人的事嘛……既然感觉师妹的形象有点不忍目睹，他们赶紧在门外鞠躬，向师傅告辞。

等三位徒弟走后，黄娥回过身向时穿福一礼，解释：“哥哥对他们太宽厚了，刚才鲁大郎交上来的订钱，你居然只收三成，三成呀！？”

时穿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黄娥知道时穿不通世故，继续福一礼，解释说：“咱大宋朝律法规定，徒弟拜师之后，如果未出师的徒弟揽上活，需要把收入的三成到七成交给师父……如果徒弟出了师，那么至少要交收入的三成。

这是律法上明明白白规定的，师父跟他们行过拜师礼，师徒关系都是上了衙门的红契，他们现在只学了一个月的工夫，就开始向外揽活儿。哼，如今哪家徒弟不是给师傅白干三五年才准出师？哥哥还只许他们交上三成收入，收入也按最低标准走。现在待他们便如此宽厚，今后他们出师了，哥哥还怎么管束徒弟们，真是坏了规矩。”

时穿闻言，咧开了嘴傻傻地笑了：“原来还有这规定，那岂不是……，岂不是我多收几个徒弟，这辈子啥事不用干，只管数钱就行了——原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来历在这，他们这一辈子必须把我当父亲孝敬……美得很啊。”

黄娥再福一礼：“当然了，天下钱财皆有定数。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徒弟学了师父的手艺，自然要与师父抢生意。咱皇宋当初确立这条律法，是鼓励师傅尽心教授徒弟技艺——都要求徒弟上交部分收益了，师父就不愁会被徒弟抢生意，因为徒弟的生意当中，本来就有师傅一分收益。

如此一来，师傅技艺高，当然会桃李满天下，年老体衰之后，完全依靠徒弟供养，也能衣食无忧安度晚年——我皇宋鼓励行孝道，这也是‘孝’的一种啊。所以……罢了，哥哥既然已经答应鲁大了，那就先按三成走，只是今后，哥哥遇事不要乱开口，且等我解释完再说，行不？”

时穿拍拍手中的印版，回答：“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依你……你还想说这印书版的问题，是吧。这问题也好说，今后对外要钱的活儿，全归你管。我嘛，只管想办法创收。”

黄娥只顾争论，顾二嫂立在旁边侧耳倾听。听到黄娥反复惋惜这些书，她心痒难耐，悄悄上前抓起几册，只翻动了几页，立刻喜笑颜开，扬着书说：“大郎，我家女儿在这边，可是尽心教导大家茶艺的，从不敢藏私。总归也是你的女弟子，这几册书也须有我家女儿的份，可不能分个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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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叮叮作响

[qinkan.net奇`书`网]2011-7-816:39:03字数：2301

这会儿工夫，印书坊伙计正鱼贯向院里搬动木制雕版，雕版一堆堆送入……柴房，时穿抄手站在装书的车前观看，他懒得跟顾二嫂纠缠，随手招呼说：“主管，每本书两百文，就这个价，两千余册，咱我五百贯钱，咱彼此两清。我印书钱也不给了。你觉得能行，就把剩余的书籍搬回店，否则，你一本不落地给我搬进来，我打算自己摆摊卖书，嗯嗯，今后市面上出现这册书的内容，我只找你麻烦——咱大宋朝是有版权法的，是吧？

你你你，你们几个组长过来领书，把书本给组员分发下去，从明天开始整理宿舍，把个人物品收拾好，寒食节结束后，我们重新分配住处……顾二嫂，你女儿也有一套，过来领取。”

顾二嫂领上几本书，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黄娥嘟着嘴，院内并不见豆腐西施的身影，她赶紧卷起书带女儿告辞，边向外走，便低声吩咐女儿：“走快点，休撞上了豆腐西施。大郎傻，好说话，让豆腐西施见了，又要唠叨你在这里学书，该付什么茶水钱了……快走，回家再细细看。”

印书坊老板终于得到准话，他跳进门来，刚开口想讲讲价，见到黄娥瞪大眼盯着，马上爽快的应承：“托福托福，大郎，这笔生意你照顾我，今后还有什么印的，你只管开口。”

一贯铜钱有多重？宋代大多数时候，因为富足，铸造的铜钱都很够分量，一枚铜钱重五铢。每铢重1.3021克，五铢重6.51克，一贯铜钱重6510克，就是大约6.51公斤。那么，一百贯铜钱，大约超过半吨重，印书坊老板又不是把内裤穿在外面的小超人，不可能随身携带五百贯铜钱。时穿又不要交钞，他就是喜欢叮叮作响的铜板。

所以印书坊老板只能写下欠条，他边写边肉痛，嘴角直抽抽：“二百文呐，一册书雕版百二十张，每雕一版只能印一页纸，雕一版一贯二，一百二十页的书籍，我该卖多少钱才能回本……”

时穿插嘴：“主管，账不是这么算的，雕一个版只印一册书，成本确实高了，但你如果把雕版钱平均到一千本书里，那每册书的成本也就是几百蚊，即使加上我这二百文，也是毛毛雨了。再说，我又不在意你卖多少钱，这书，珍贵着呐，穿了几百年的，罕见。你只管卖高点，我不在意名气，不指望迅速扩散，你细水长流慢慢卖，是吧。”

老板低声反驳：“大郎当然不在意了，反正你钱已经到手，我可指望迅速回本呐。”

多年以后，老板回忆起时穿当时的叮咛，直懊悔的想把地球撞穿——这套书，时穿从未要求再版。但因为书中的内容太实用了，大宋朝版权又管理的格外严格，以至于人们不得不手抄转录，结果，当初的原版书价格节节上涨，许多人欲求一本而不可得，得到的人则当做传家宝秘密珍藏，用于教育子孙。那时候，每册书已经是天价了。想起自己当初卖的多么廉价，那老板就想跳海……

傍晚时分，书本已分发到每个人手上，多余的书则被黄娥收入房中……来自现代的时穿并不知道古人写作一本书的难处，这本书不过是他使用黏贴大法东拼西凑来的，加上用松木板雕版，印刷并不精美，所以那些多余的书已经被他遗忘，他唯一在意的只有宋代雕版。而黄娥……这套书可是她对付父亲的法宝，有这套书存在，父亲便不能把时穿当作毫无根底之人。

黄娥忙着分门别类收藏书籍，时穿出门上街，买了几只木箱，先将雕版细细珍藏，剩下的木箱送入黄娥屋中，让她使用。稍后，闻讯赶来的豆腐西施冲进时穿屋内，见面就嚷：“大郎，我听顾二嫂说你给小娘子们发书了，这书，也该有我一套吧。”

姑娘们只有十九位，印书坊老板给时穿送来三百套书籍，多余的，堆那儿都是麻烦。这套书时穿也没掏一个铜板的印书钱，所以干脆装大方：“李三娘喜欢，只管去娥娘屋中领。”

豆腐西施嘴里稍稍客气几句，手脚一点不慢，抱上七册书，她回过头来，没话找话的与时穿寒暄：“大郎，我这屋子被你一整治，简直换了新模样，你这样的租客我喜欢，如果你租的长了，我情愿你将院里的房子全推到了，按你喜欢的模样全改造了。”

时穿啊了一声：“你这院子似乎是客栈的布局，难道你以前打算拿这院子开客栈？”

豆腐西施拍手：“就说时大郎眼毒，什么事情一看，就能看出缘由来……这间屋子原本是我以前……嗯，其中一个男人留下的，它原本就是间客栈，可惜如今我身边没了男人，怕开客栈是非多，所以才关了店，只开一座豆腐坊糊口。”

说到这儿，豆腐西施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我一个女人家，独自谋生，多难啊！”

时穿张了张口，他想问：“难道你没找父母兄弟帮忙？”

刚一张嘴，时穿已经觉得口误了——这个年代不是明清，在这个时代女人也是有财产权的，而且执行得很严格。不但女人出嫁后，嫁妆是完全归自己自由支配，而且女人如果不曾生育过，那么她死后，娘家人还有资格追讨这笔嫁妆。

豆腐西施已经嫁过七次了，她的财产权早已一片混乱，如今她能够保住眼前的这点固定资产，想必她跟娘家人、以及无数夫家人，搏杀的不知有多惨烈——这时候问她“有没有亲戚帮衬”，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时穿赶紧转移话题，话儿转的太仓促，他差点把自家舌头咬了：“嗯，李三娘，我平日里只见顾二嫂门里门外忙碌，她男人呢？”

李三娘一扬手帕，笑的如风中摆柳：“她男人啊，那个软货就不要提了……记得，我跟你说过顾二嫂想让女儿做妾吗？她自家就是做妾出身，据说生的儿子现在都做官了。她在主人家待够了十年，都快三十岁了才出了主人家门，回家后自己做主，招了个小官人做夫婿。

嘻嘻，许是顾二嫂在主人家待得太久，已经忘了平民小户过日子的道理，她看中的小官人什么活都不会做，读了几天歪书，整天只知道扎着两个膀子会朋友。你说，他就这种赘婿身份，哪有正经的读书人跟他举行文会……”

豆腐西施喘了口气，继续说：“那位小官人不老实，人品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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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采花贼

[qinkan.net奇`书`网]2011-7-822:36:07字数：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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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采花贼

“哦，那大概是五年前吧，那小官人不知怎么打听出，顾二嫂亲生的儿子做了知县，小官人便偷了顾二嫂私房钱，自个寻摸这找上门去，想落个出身，当时顾二嫂刚好怀着顾家小七娘，听到消息后赶紧派人抓回了小丈夫，并连夜搬到了海州城，从此在这里一住十多年。

顾二嫂那小男人当初爱折腾，平常也不出去谋生，整天泡茶馆看唱戏，家里什么大事一概不管不顾，顾家上上下下也全当白养一个闲人，而那次搬来海州，因走的匆忙，房子买的价格高了，一下子折腾光了家底，那时我刚嫁入豆腐巷，我男人还开着骡马间，那间豆腐店是租出去的。街坊邻居的，便走得近了点，谁知那男人是个有福之人，眼看家底折腾空了，要过穷子日了，两腿一蹬，走了……”

豆腐西施唠唠叨叨说这话，时穿突然发觉自己最近有点八卦，似乎对这样张家长李家短的话题很感兴趣，啊，都是闲的了，他好奇地问：“顾二嫂居然有个当官的亲儿子……难道那儿子再没跟顾二嫂来往过？”

豆腐西施扑哧一笑：“哪里是顾二嫂的儿子，平民百姓这么说，只是图个好听。自古妾生的孩子，都是寄养在嫡母名下，谁在意亲生母亲是谁？那些有情义的庶子庶女，还记起自己有一位生身母亲；可人情冷淡的，不仅完全按照礼法行事，讨好嫡母都来不及，还唯恐别人知道自己是妾生的，让人小看了去……

要说顾二嫂他儿子，还算相处的好的，毕竟那是她从小亲手养大，这小官人，逢过年还记得给亲身母送份礼来，只是绝不在礼单上署名。顾二嫂也知道谁送的，唯独担心那孩子被人看不起，十多年来，她总是避着自家孩子，从不与他见面，也就逢年过节彼此往来个礼物，平常则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什么时候，黄娥时候走了进来，她依着门框插嘴说：“这也是律法规定的，天下间那么多妾生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豆腐西施噗哧笑了，她上前拨拉一下黄娥的脑袋：“奴家一听你说的话，就知道你这小东西也是嫡母的嫡女，可你哪里知道做妾的苦处。”

黄娥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自古以来，天地总是保持着阴阳平衡。这世界男人有多少，女人也有多少。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刚好个个配对。身为女子，若想找一个小门小户的男人，守着男人一心一意过日子，也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她找不着，只好另寻高门。

她自己不愿嫁入小户人家做正妻，非要到高门大户做个妾——图的是什么？既然自己的所图实现，就别怨日子苦，一饮一啄，莫非前因，那些苦处也是她们该得的。哼，从来，只见那些女人打破头往高门大户挤，没听说她们避如蛇蝎，看来那点苦处，相对她们获得的，已不算什么了。”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奴家不和你争，这样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起来没个完。你看不惯妾室，今后啊，这满屋子女人，可有你争的……嘻嘻，大郎，你说寒食节要出门踏青，姑娘们都准备好了吗。”

寒食节这天，按规矩要熄灭灶火吃冷食。等傍晚的时候，百姓再从寺院，或者德高望重的族亲那里引取新火种，回家点燃已经熄灭的灶火——古时候没有打火机，虽然类似火柴的东西宋代也有，叫“法烛”，但这东西当时很罕见，所以普通百姓过日子，不能每天都生活造饭——于是，灶里的火一旦点燃，就要一年不能熄灭的。

每年，唯有寒食节这天，他们熄灭灶膛内燃烧了一年的灶火，夜晚再重新引燃新火——图的是辞旧迎新。

引取新火种是有讲究的，从子女双全的家中引来的新火，被认为“福火”；从才华横溢的家中引来的火，那是文曲星的火种……时穿这群人旅居他乡，按惯例只能从寺庙当中取火种，以祈求一年平安。而曾经七嫁的豆腐西施，也恰好必须从寺庙里引取新火以祈福。

终于到了寒食节，那天下起了小雨，出门时女人们熄灭了炉膛内的火种，乘坐时穿招来的马车离开自己暂居的家，前往寺院庙观祈祷。炉火熄了，这一天只能吃预先准备好的点心，所以称之为“寒食”。

寒食节，不开火。

细雨朦胧中，山花倒是开的很娇艳。

豆腐西施带领大家玩耍的那座山坡，刚好桂花开放，女人们铺好了席子，马上提个小篮，举着雨绸伞，三三两两散入桂花丛中，开始采集花瓣花种，这种悠闲，倒显得与那些急忙上香的游客们格格不入。

坡后面是座庙，豆腐西施自己进到庙里上完香，举着新火把回到半山坡，小雨已经停了，时穿正站在马车边吆喝：“每人定额三篮子，眼看快中午了，没完成定额的，手脚快一点。”

豆腐西施惊讶的问：“今天是许愿还愿的日子，你们也不去庙里烧一炷香，或许神佛开眼了……”

时穿咧开嘴：“我们当初就是被拐到庙（观）里的，所以我现在有一点庙（观）宇恐惧症，见到庙宇就想点火取暖，我怕真走进庙里，会忍不住成了纵火犯。”

说着闲言，在这样的细雨初晴天里，时穿眯起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站在路边这份悠闲态度，真有点“看古人唱戏”的闲适。

说实话，这一行人也不适合露面——过往人群的主要话题，就是“三月三”云台山桃花观发生的那起拐卖案，如今，事件的发生地：桃花观就在南山群落，已经成了一个禁忌，这次寒食出游的百姓，都不自觉地选择了北山群落。

如果从空中俯视，云台山的形状就像一只人的眼睛，它分为南北两大山脉群，两山中间夹杂着一块不大的山谷，而桃花观的所在，正是云台山风景最美的地方，传说中，孙悟空的诞生地——花果山水帘洞，就在桃花观附近，两山谷的盆地，传说中是孙悟空训练猴兵猴将的地方……当然，现在还没有西游记，所以这传说只是后来人的传说。

这组山脉既然被称为花果山，山谷中真是百花娇艳，如今正是农历的清明节，农历的四月恰好是阳历五月。这时候杏子已经成熟，桃子正在结果，梨花开尽了，柳絮也飘过了，桂花开的正艳。

在这繁花盛开的时节，别人都来上香祈祷，时穿做了一个“采花贼”，他肩上顶着小环娘，指挥着一群女孩，遍采野花，简直是有摘错没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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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情敌相约同游

[qinkan.net奇`书`网]2011-7-99:01:43字数：2394

正午时分，出来踏青的人群，三三两两的人在山坡上散开，开始进行野餐，豆腐西施带来的饭菜自然以豆腐为主，其中也有邻居贺小五赞助的签菜——也就是蛋卷裹的各种“鲊”。现代人按这个字的日本发音，把它称为“寿司”。

时穿咬了一口豆腐西施递上来的包子，马上将包子吐在地上：“李三娘，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这豆腐都有点馊味了，你是拿卖剩下的豆腐包的包子吗？”

豆腐西施诧异的吃了一口包子，马上嗔怪说：“就你嘴刁，哪有馊味啊？”

说罢，豆腐西施又问了问旁边的黄娥：“有馊味吗？我看大家吃的挺痛快的，哪里有馊味啊。”

一旁的黄娥早就累坏了，最近环娘老嚷嚷着自己“不吃闲饭”，身为小组领头人，黄娥干起活来能偷懒吗？听到豆腐西施的问话，疲累不堪的黄娥声音细弱的回答：“我刚才吃包子时，也觉得味不对，只是看到大家都不吭气，我也不好抱怨。”

这一群被拐卖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除了环娘这个例外的以外，大多数人不过十一二岁。这年纪在现代，也就是小学毕业的模样，今天她们干了一天“采花”这种体力活……虽然采花的过程很让振奋，但一朵朵花采集下来，连续装满三个筐子，即便是筐子再小，对于小学生来说也是繁重的体力活儿。

所以开饭的时候，大家都累得喘不过气，这会儿都在低头啃包子。稍后，墨芍所在的组，也有一名女孩弱弱的举起了手，素馨那组成员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其余人则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细细的品味着，有的人接着摇头，有的人开始点头，但点头的很勉强。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说到这豆腐剩下的，还不是怪你，以往我卖豆腐，总有二三十个浮浪子过来凑趣，如今城中的浮浪子都不敢从这条街路过，一来二去，总有些豆腐剩下来。

不过，吃的东西我哪里敢乱来，这些豆腐不过是过了中午没有卖出去而已，就这样，你也能吃出异味来……大郎，你说你懂的事情那么多，仿佛这世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另外，吃的上面又这么挑剔，你这是被人打傻了还能这样，你没傻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时穿愣了一下，他望了望山道上的人流，心不在焉的回答：“也许，我是个图书管理员？”

豆腐西施咯咯笑着：“可稀罕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职业。”

黄娥偷偷把手里的包子放到一边，细声补充：“这职业是老子做过的，老聃就是道教始祖，他以前就是管图书的。”

“哟，大小也是个官啊？”豆腐西施笑着回嘴。

时穿叹了口气：“肯定不是官，只是一个打工的——老子是给周天子管图书的，你看我这傻样，能让天子看上眼，管理国家图书馆吗？”

“长卿兄终于记起一些往事了吗？”黄煜的声音突兀的从丘顶冒了出来。

时穿等人所在的是一个小山坡，这时节踏青的人实在太多了，山坡上到处散落的坐着吃冷食的人家，黄煜的位置在山坡后面，他约了人踏青，正坐着相互聊得开心，隐约听到一群女孩子们谈话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嗓门，非常耳熟——正是时穿那种无所顾忌的嗓音。

黄煜坐不住了，他翻过丘顶，恰好看到了时穿一行人，而时穿刚才泄露的话，证实了黄煜之前的猜测——果然，时穿很可能是某个大家族特地隐藏起来，替家族收集情报、整理信息的专业人员。这种人，在家族中一般都是看守家祠，从不外出的。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都是大家族经过多年精心培养与筛选的，他必须有足够的才华，并要花大量的时间阅读海量的书籍，拥有足够的智慧能从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正确的结果，但又没有野心，属于甘于寂寞与平淡，最多就是个喜欢隐藏在人后，享受给人挖坑的快感的阴人。

这样的人因为掌握太多的家族秘密，历来各家族都要花大力气笼络，轻易不肯让他脱出视线——若他喜欢美色，没问题，家族可以把整个妓院的顶尖妓女全部招入家中，任你玩腻为止，嗯，玩腻再换一家勾栏瓦舍；若他喜欢听戏，也没问题，家族为你专门养一个戏班子，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三个，直到你满意为止。

一旦家族培养出这样的人手，都会当作专门对付敌人的匕首与冷箭雪藏起来，当家族危亡时，他还需肩负家族文化的传承重任。每一代家主，掌权之后必定要花大力气培养一个类似的人员——打从晋代五胡乱华时期，家族“隐士”引领幸存人员“白衣渡江”，而后在长江以南继续家族传承，并获得成功后，这已经成了中原世家的传统。能够保持这种传统的家族，在唐代之后的“五代”动乱中，才得以幸存下来。而那些放弃传统的家族，在五代中基本上被胡人杀绝了。

而这样的人员，平常对外声称自己是家祠烧香人，或者像时穿一样，自称是家族藏书楼的图书管理员。

这样的人平常是不在外面走动的，而黄氏家族并不悠久，人才的储备并不多。虽然黄煜隐约听说过这种传承方式，但可惜，黄氏没能力自己培养出一个这样的人才……现在他遇到一个“疑似”人员，且此人现在是没主的，虽然此人丢失了过去的记忆，但依然保持着敏锐的思维，以及渊博的知识。

幸运啊，这该是什么样的幸运？身为家族下代继承人的黄煜，遇到这样的大便宜，简直跟大马路上捡到钱包没什么区别——而且这钱包里面装的可不是一两文铜板，是无价的宝玉。

所以黄煜一露面，立即摆出跟人很熟的亲热，很关切的询问时穿的遗忘症，他这一挑话头，黄娥紧张的站了起来，拦在时穿身前，警惕的望着黄煜。黄煜愣了一下，马上哈哈一笑：“这是黄知县的女儿黄娥娘吧，早听说你在这里，我已经快马给黄知县去了信，把你在此处的情景都告诉了黄兄，请他不要担心。”

黄煜是举人，他这样的身份是可以跟知县称兄道弟的，但尾随黄煜之后冒出头的施衙内，身份就差点了，衙内再凶猛，见了有功名的读书人也要低一头，他探出头来的时候，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不甘心，嘴里嘟囔：“早知道如此，不该让蒙都头独占了那份功劳，我若在桃花观事件中露一脸，没准也能恩荫一个小官，到时候，咱也可以说‘黄兄’这样，‘黄兄’那样。”

哟，情敌相约跑到野外——打算单挑吗？

时穿伸长脖子，期待的望了望两人冒出来的那座小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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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出的好主意

[qinkan.net奇`书`网]2011-7-914:38:26字数：2195

施衙内出场造型，就是一副恶霸的模样，甚至比恶霸还恶霸——原先他老爹不过给他配了三五名军汉，桃花观事件发生后，施小胖身边有了一个“都”的军汉。

紧跟他冒出头来的十五名壮汉，上身都不穿衣服，但他们也没有赤裸着胸膛——个个浑身纹满靛蓝色的纹身，以代替衣服。尤其是两个胳膊上，花纹爬满了，简直看不到皮肤原本的肤色。

这群纹身的军汉，在宋代军中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花胳膊”，都是对精锐士卒的称呼法。

时穿望着那群花胳膊笑了，有这十五名花胳膊存在，显然施衙内的武力值上涨，想必这段时间，褚素珍姑娘的日子很不好过……咱出的主意八错啊！

果然，他还没有偷乐完，褚姑娘那薄怒的脸也从丘顶露了出来，让时穿一阵绝望的叹息——施衙内啊施衙内，你多大的人了，让你指挥十五个壮汉隔离一个女人，你都做不到，瞧瞧，黄煜还能自由行动……你你你，果然恋爱中男人都是白痴。

褚姑娘见到时穿，怒火万丈：“时长卿，你给衙内出的好主意，我走哪他派人跟到哪，弄的我都成了海州城的笑话。好好好，往日你躲进小院子里，我倒不好找你算账，如今老天开眼了，让我撞个正着，你说，咱俩这笔账该怎么算？”

时穿跺脚，开始耍无赖：“衙内啊，我人傻，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怎么我这傻人说什么，你就听了？”

施衙内伸出三根指头，想了想，只恨不得把这三根手指头咬下来：“三千贯啊，我可是花三千贯买来的主意……你你你，不负责任。”

当局者迷，施衙内与褚素珍都在抱怨时大郎出的主意太不着调，这两人，一个是根本没有那个心思与人交往，一个是过于急切，全然看不出这主意的阴损。独独黄煜旁观者清，他哈哈笑着解围说：“主意虽好，但也要看什么人使出来，具体实施人不妥当的时候……

哈哈，有些时候，谜底一旦揭穿，事情就不灵了，衙内错就错在太早的揭开了谜底，褚姑娘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你再耍什么心眼都已经无用。”

黄煜说的话，充满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语气，褚素珍神情一黯。旋即，她把目光转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时穿。

施衙内胖胖的脸上，此时冒出一堆油汗，嚅嗫：“我不说，能行吗？”

所谓强者剥夺一切大约就是这样。处于强势的褚姑娘只要放出威胁来，另一方的施衙内过于紧张，就过于容易屈服。时穿不好责备施衙内，对于衙内来说，也许褚姑娘一叉腰，威胁断绝关系，那施衙内为了推卸责任，还不立马全招了……指望恋爱中的男人对情人保密，那是傻子。

时穿双手一摊，故作的说傻气：“哥如今可是身无长物啊，哈，你的钱已经全花光了，现在看上什么，你挑，该怎样赔偿，直到你满意为止。”

褚姑娘的出现，其实挽救了时穿。黄煜打的心思谁都能看出来，所以黄娥才要挺身掩护。但这位是个精明人，总想着盘根问底，应付他比应付蒙都头还要累……如今褚姑娘一出现，主要目标转移了。刚才黄煜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一不留神说的话太伤人，让褚姑娘心中苦涩，她干脆抢过话题主导权，呛声问：“哟，大郎，常人寒食节出来，不过是祭扫先人、并上香祈祷，等到傍晚再打着火把回家。你倒好，不去寺院上香，却要做一个采花贼——这遍山的花花草草可都是有主的，平常都是和尚道士打点，专门为了逢年过节引人过来赏玩，等大家赏完风景好进庙里歇脚，让僧侣挣几个茶钱。你们倒好，庙门根本不进，遍山采花，节日里头和尚道士都不敢拦阻……哼哼，等你们走后，这云台山上还有风景吗？”

时穿嘿嘿笑着：“言重了，偌大一座云台山，如果能让我们二十多个人折腾的失了风景，早几百年前，它已经没有风景了。”

黄煜帮腔：“长卿兄自打进了海州城，从没有踏出他的院子，如今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这点小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褚素珍翘起了嘴：“长卿兄还有心折腾，看来是闲得慌？”

时穿笑着回答：“没错，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次出来看风景，总得顺手带一点风景回家。”

褚素珍悚然动容：“出门看风景，带一点风景回家，这句话好好组织一下，那就是一句好诗啊。”

黄煜脑海里迅速归纳总结：“此人从来不做无用的事情，哪怕出来闲逛，也要顺手祸害一下湖光山色——好得很。不知道是哪个家族培养出来的。”

施衙内嘴里嘟嘟囔囔的走了过来：“出门来玩，图的是个心境。时大郎总是忙忙碌碌的，这么麻烦做什么，你若想采集花朵，城里商铺都有卖花干的，什么花干都有，也花不了几个钱。”

褚素珍截断施衙内的话：“她们不是没钱吗？可怜的，我听说城里的针线铺子收了她们的针线活，给的钱也不富裕。时大郎采集这些花瓣，大约是做香囊吧？可惜这些野花并不合用，做香囊的花干都是专门培育出来的，香气特别浓郁持久，你这些野地里采的花，香味淡的很，恐怕卖不出什么大价钱。”

施衙内嘟囔：“三千贯啊，拿了我……怎么会没钱？”

时穿摊开手，引开衙内的抱怨：“咱不为别的，就是让小娘子们学个手艺，亲手制作一下，以便学会如何制作花干，这样一来，无论她们将来嫁做什么的丈夫，至少也有个谋生的路子。”

豆腐西施刚才插不上什么话，这时才得以开口：“我就说嘛，一大群人赶着寒食节出来，漫山遍野的采花做什么，原来是做香囊。”

黄煜笑着解释：“长卿兄，我家里的店铺是族里公产，我虽然给他们打招呼了，但店铺的经营还要全凭掌柜……帮不上你多少忙，惭愧啊。

长卿兄既然愿意出门了，什么时间我们找机会聊一下——也没有旁人，就三两个熟人坐一坐，喝茶饮酒，打发一下百无聊赖的时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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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不采花，咱偷香

[qinkan.net奇`书`网]2011-7-923:14:51字数：2169

时穿看了看天色，婉绝说：“有机会的话，必定与伯涛兄聚一聚，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黄娥紧张地看着黄煜，直到离开山坡，见对方并未追上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等走下山坡的时候，豆腐西施这才行想起来：“哎呀，现在就走，我还没有去庙里接火种呢。”

时穿随口回答：“先不回家，我们在山脚下找一处人家，歇个脚先。”

豆腐西施顿时松了口气：“也是，那群人不是衙内就是举人，说话文绉绉的，让我大气都不敢喘，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不过，我们真要折回庙里取火种的话，却要小心避开那群男女，免得迎面撞上了，彼此难堪。”

出山的路上，时穿边走边与豆腐西施闲聊，身边那群女孩依旧蹦蹦跳跳沿路采花，有的人还哼起了小调。

“李三娘，你以后剩下的豆腐就不要吃了。”

“说的好听，我小门小户，攒几个钱不容易，哪能经得起那般浪费……”

“不浪费，我记得一种发酵法，可以将剩豆腐继续利用起来。”

“你说的是横山豆腐乳？那可是横山豆腐乳，我听说广南西路有一种利用‘隔夜豆腐’进行发酵，制作出豆腐乳块，听说那是贡品，是别人传子不传婿的绝技，大郎怎么也知道？啊，如果有了这方法，我开豆腐坊再也不用劳累了。”

时穿哧的一声：“你本来就不劳累，这几天我注意看了，你每天卖豆腐，到了中午已经没啥客人了，整个下午都在东游西逛，哪里劳累了？”

李三娘急了：“什么东游西逛，下午我要出去采购新鲜的豆子，还要用水泡豆子，准备卤水。唯有傍晚的时候能打个小盹，夜里头你们睡觉的时候，我这里石磨已经开始转了。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几天能睡个好觉，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时穿也不争论，他牵着骡子拉的车，车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迎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吹着口哨走几步，回过身，望着远处的云台山，突然感到一阵阵心悸。他在心里呐喊：“就是这种感觉，对了——是谁？谁在窥伺我？……坡上即有施衙内一伙儿，还有些闲人，难道他隐藏在闲人当中……不对，以我的本能，普通人绝不会躲过我的搜索——这是谁？”

正沉吟着是否返回查询，陡然间，那种窥伺的感觉消失，并无影无踪。时穿站在原地想了想，这时他才感觉到黄娥正起劲拽着他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你脸色很青，又有啥事了？”

“没事，走吧”，时穿竭力装出平静，回答。

正是春游时节，出来春游的人很多，有很多人当晚回不去，需要在附近山村安置下来，附近的农家也希望借这个机会挣点小钱，所以早早的扫榻恭迎游客。时穿等人下山的早，闲余的空房很多，任由他们挑，但时穿不知怎地有点犯拧，豆腐西施连续挑了几套屋子，时穿都不满意，直到他自己出面，挑了一间村中最偏僻的院落，这才觉得满意。

是夜，一行人就此安置下来。

寒食节乃初五，这是个没月亮的夜晚。傍晚时分，天空重新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村民们因此都窝在家中，甚少有人出门。在这个小雨的寂静夜里，半夜时分，黄娥却听到村里数声狗叫，她立刻惊醒，感觉心慌乱的几乎要跳出膛来。许久，她的心依然难以平静，等他心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性的走到时穿屋前——连什么时候穿好衣物，她都不记得。

“哥哥”，黄娥怯怯的喊了一声。

静寂的山村黑沉沉一片，这里没有城中的灯火。远处，狗依然在叫着，但不是那种狂吠，叫声仿佛是在与熟人打招呼，正是这种叫声，让村民们都懒得起来查看——这一定是村落某人晚归，没错。

以往很惊醒的时穿，此刻屋里静悄悄。

“哥哥，你睡了吧”，黄娥继续喊：“狗叫的慌，我心里乱乱的，睡不着，想在你屋里坐一会儿。”

空寂的声音穿过夜空，但时穿屋里依旧没有回答。

黄娥在门边坐了下来，喃喃说：“哥哥，这次春游，你总是心不在焉的，仿佛在等待什么，你在等褚姑娘嘛？我看你见过褚姑娘后，心情立刻平静下来，直嚷着要下山，是吧？”

屋内没有回答。但黄娥也不指望时穿回答，她继续低声细语：“其实这次我出来，也是心慌慌的，总感到别人在笑我，在冲我指指点点……唉，想必那些姐姐们也是这种心情。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咦，细细想起来，唯有上课的时候，劳作的时候，难得心静。真恨不得一天到晚忙碌不停，夜晚倒头就睡，什么也不想，就这样过完一天又一天……”

“哥哥，你在听吗？”

“哥哥，回答我！”

屋内久久没有响应。黄娥站起身，随意的去推屋门，嘴里犹在问：“哥哥，你怎地睡得那么沉？”

门被随手推开，原来门并未关，一直虚掩着。

黄娥举步走到床前，她眉毛挑了挑，原来，床上没人。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站在窗前，黄娥只稍稍愣了一下，马上放开心怀，轻轻脱掉鞋子，熟练地爬上床，倦缩进被窝里，嘴里依旧喃喃：“哥哥，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出去，出来春游可是你提议的，你可不能丢下大家自己跑路。”

一进被窝，顿时困意上涌，白日的劳作，肌肉的酸痛，全涌上来，黄娥闭着眼睛，低声说：“哥哥，这雨下不停，明天怎么晾晒花瓣，不晾晒，怕是一两天，花瓣都长霉便馊了。”

又低声念叨几句，黄娥觉得困意难熬，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篇。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被噩梦惊醒，睁眼一看，天亮了。伸手往左右一摸，床铺还是空的。

黄娥嗖的跳了起来，欠起身去抓床边的鞋子，但马上她的手顿住了——门外隐约传来哗啦啦的踏水声。

黄娥赶紧穿上鞋，推门一看，果然是时穿回来了。

此时的时穿打扮很奇怪，他头发湿淋淋的，脚上全是污泥，但衣裳干干的——不过，他的神态很兴奋。这种兴奋……仿佛是偷进鸡窝的狐狸，就是这样微笑的。

黄娥抬眼向天空望去：细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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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心怀鬼胎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08:20:48字数：2351

她又低头看看地面，只见廊下多了两串湿润的光脚丫子印，脚印进来又出去。顺着脚印来的方向望出去，满目是大雨浸泡的庭院，庭院雨中，地面依稀能看到几个脚窝印子在延伸，并四处扩展，但脚印的终点是大院的门。

黄娥心跳了一下，马上掩饰：“哎呀，哥哥，雨还在下，昨天采集的花瓣恐怕都沤烂了……不行，咱们得赶紧动身回家。”

时穿正心情喜乐地拿着个瓢冲洗光脚丫，还在快乐的吹着口哨，他不在意的回答：“没关系，半夜我都看了，还特意把篮子拿进柴房，盖上了篷布。”

黄娥摇头：“不好，雨后采的花本来就潮气大，盖上篷布，沤上一天都臭了，哪里还有香气。”

时穿盯了黄娥一眼，也不解释了，只一板一眼的叮咛：“别动那些篮子！”

黄娥笑了，她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时穿，心里很踏实。

时穿刚才说自己半夜起来，把马车上的花篮挪到了柴房里，可脚印分明是从院外走进来的，而马车还在院子里，用不着跑到门外去——时穿分明是半夜跑出去做了什么……不过，只要他回来就好，黄娥只求他回到身边。

“天色不早了，那就招呼大家都起来，我们动身吧。”黄娥赶紧说。

不管时穿半夜出去做了什么，是非之地不能久留。嗯，只要出门时，大家都在院子里踩上一圈脚印，那么，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稍后，黄娥忐忑不安的引领着姑娘们走出小山村，半路上，她频频回头张望，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姑娘们难得出来，此刻即将回到自己温暖的窝，谁也没有在意黄娥的张慌，大家彼此嘁嘁喳喳议论这春游所见的女子服饰，女人嘛，总是对这些比较敏感。

但黄娥频频回头张望的动作瞒不过豆腐西施，豆腐西施夜里也听到狗叫，但她自己养狗，能分辨狗叫的声音，躺在床上辨别一下，她也跟村人一样懒得起床。这件事，过后她已经彻底遗忘，这时见到黄娥老回头看，便关切的问：“娥娘，你遗忘什么东西了吗？”

黄娥默默摇摇头：这是秘密，我与哥哥之间的秘密。女孩子心里觉得有了秘密关系也更加亲密。

一行人进入海州城的时候，细雨恰好停了。好在清明时节的细雨，空气中虽然雨丝不断，但不用打伞也只是湿了一层外衣而已，一众女孩在城门洞，相互扑打着身上的水汽。素馨姑娘年纪大心思多，整理完衣物，想着过去查看一下花篮，黄娥连忙紧张的拦阻：“素馨姐姐，别管了篮子了，本就是图了玩耍，顺手做的事。如今你我浑身水淋淋的，还是赶紧回家换衣服吧。这些花瓣既然顾不上了，全当是出去开心一场。”

未来知县女儿的话，素馨不便反驳，她冲黄娥微微福了一礼，转身退到后面。时穿赶紧上前拉住骡子，准备快快回家，正在此时，蒙都头一手按住腰刀，一手扶着官帽，在泥水中一路狂奔冲向城门洞：“让开点，让开点，本老爷办案，快点让开。”

黄娥紧张的站在时穿身边，盯着远处正在向城门洞冲锋的衙役。时穿牵起黄娥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黄娥不要紧张。稍后，蒙都头气喘吁吁冲进城门洞，身后跟着几名拿棍拿刀的衙役，还有一名衙役倒提着雨伞，边跑边嚷：“县尉，县尉大人，不急这一时半刻，你等等，等我把雨伞撑开。”

蒙都头冲进城门洞，这才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冲撞的是时穿，他打了个哆嗦，抖动着浑身的雨水：“大郎，怎么又是你，你说怎么就一刻不消停呢？”

时穿瞪起了眼，粗声质问：“你，你说谁呢？”

蒙都头急忙辩解：“没说你没说你……大郎，你还记得那桃花观吗？那座桃花观又出事了，你瞧这大雨天，真是不消停……啊，大郎大雨天出门，这不算不消停，不算滴。”

听到“桃花观”这三个字，所有的女孩都情不禁打了个哆嗦。时穿跺脚，一脸的悔恨与遗憾：“斩草不除根，真是祸害，我当初就这么说：那桃花观主不地道……这次，她们又拐了谁？”

“没拐谁”，蒙都头紧着回答。此时，衙役们气喘吁吁的赶到了，那名衙役也撑开了雨伞，撑到了蒙都头头上。蒙都头一瞪眼：“一边去，城门洞里又没有雨，打什么伞？”

时穿继续保持着他的微笑，蒙都头却觉得这笑容有点不怀好意。只听时穿问：“这次她们没拐人，难道她们杀人了？”

“那敢——”蒙都头随口回答了一句，马上觉得自己的答话不够威风，上赶着补充了一句：“她们敢？”

正在此时，时穿一低头，发觉蒙都头换了一套新官服，他笑了，调侃说：“哟，一月不见，你已经不是蒙都头了。”

“那是，本县尉治下，鸡鸣狗盗之徒……啊，也没绝迹。刚才桃花观里来报案，说她们观中遗失了大量财物，连两尊贴金的檀香木神像也丢了，你说稀奇不稀奇？桃花观里供的是三清道祖像，那三尊神像都同样质料，奇怪了，独独丢了两尊，难道那两座神灵对桃花观有意见……真是稀奇了。

还有，檀香木死沉死沉的，一人高的檀香木像，又贴了好厚的金箔，什么人能扛得动呀？如果是人偷得，怕是得赶上马车，弄来九头牛二只虎牵引，才能把两尊神像拉走，偏偏当夜的庙中，连睡的最惊醒的人，也没有听到丝毫响动，等她们大白天一睁眼，三尊神像就剩下了一尊，你说，这不是神灵责怪，什么人能做到无声无息搬走神像？鬼了！”

时穿笑的很鬼祟，悠然回答：“这案子，油水厚的很啊——蒙县尉你只管这么怀疑，桃花观里的人听到你这个怀疑，哪敢承认她们丢了东西？

没错，刚刚出过拐卖大案的桃花观，两尊神像突然不见了，连观里的人都说不清楚如何丢失，没准真的是神灵不满意，自己跑路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连神灵都对桃花观参与拐卖事件，事后还安然无事，甚至还不给被拐人员提供食物——神灵都看不过眼啊……”

“娘也”蒙都头感慨：“这事闹大了，还有香客上门吗？”

黄娥只觉得心中出了一股恶气，她心情愉快地在旁边补充：“也许，这道理，观主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她正在观中后悔自己报案了。”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那可不一定，出家人常喊要‘戒贪’——她们为嘛这么喊，缺啥喊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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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神魂飘荡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0:20:44字数：2436

蒙都头咂巴着嘴：“亲娘也，我猜也是这个道理，那庙观里的道姑一定心疼自己丢了东西，才忍不住报案，现在她们一定是又心疼又懊悔，不甘心丢失的财物，但又不敢把这事闹大……果然时大郎说的对，这趟公差油水足。伙计们，都清醒点。”

时穿轻轻摇着头，喊住了急急忙忙准备走的蒙都头：“蒙县尉，我记得庙里有一位妙泰道姑，当初在庙中的时候，很得她的照顾，如今妙泰道姑在哪里？”

蒙都头身子已经斜了过来，脚下随时准备开溜，他斜着身子拱手：“妙泰啊，她在海州城郊外有一座庄子，是以前她父亲给她立的女户，原本庄上的出产供养桃花观，但如今她已搬到自己庄上住了——前几日，道官审理了桃花观的案件，既然没有处罚桃花观主，妙泰继续在桃花观住下去，不免尴尬。但人妙泰的出家度牒是其父自己出钱买的，桃花观。道监宫使都无权收回，所以……如今妙泰在自家庄子上住了下来，嗯，算是在家清修吧。”

时穿想了想，拱手问：“蒙县尉，那庄子在哪里？有机会我去看望一下，也好拜谢她当初的照顾。”

蒙县尉挪动了脚步，声音渐渐远去：“时大郎是该去看望一下，我听说很有一些无赖上门骚扰，时大郎去了，看谁不顺眼只管打，出了事我罩着你。”

时穿笑着拱手作别。

等蒙县尉带着一群人远去，躲在姑娘堆里的豆腐西施急忙催着她的小驴，吆喝：“快走快走，赶紧回家把湿衣服换下来，湿漉漉的，真不舒服。”

这话倒是提醒了时穿，他稍稍向豆腐西施一望，立刻吞了口吐沫。

熟*女就是熟*女啊！那群小姑娘身体还是青涩的，雨后虽然衣服湿了，但并未呈现出什么，而豆腐西施……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玲珑的曲线，浅浅的领口短短的衣袖，露着雪白的粉颈及似藕的玉臂。那香软绸滑的衣衫内裹着秾纤适度的娇躯，小腹圆圆的隆起……想必搂在怀里，一定能令人神魂飘荡。

难怪对方刚才要躲在人丛中。

姑娘们没有觉察到时穿的异样，她们纷纷踏踏的走过时穿眼前，遮乱了时穿的视线，让时穿得意从容的收回目光，此刻，深有同感的姑娘们已抢先向小巷深处奔去，豆腐西施裹在人丛中，隐入巷口，只有黄娥与环娘没走，但环娘已不耐烦了，她坐在车辕上紧着催促时穿：“哥哥，你来赶一把骡子吧，这骡子不听话，我都抽了这多鞭子，它也不抬脚……咦，难道它也饿坏了。骡啊骡，听话，环娘走不动了，你辛苦点，回到家咱们就有吃的了。”

时穿轻轻一拽笼头，车子随即动了。他一边招呼黄娥，一边对环娘调侃：“你那点力气，鞭子抽上去，骡子可能感觉在挠痒，正舒服着呢，如何挪动脚步。”

黄娥亦步亦趋跟着，歪着头闲闲的问：“哥哥，也不知桃花观里丢了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唉，好像我们借宿的村子，离桃花观并不远，翻过两个山梁就是。”

“那当然，云台山本来就不大，翻过几个山头，应该就是桃花观了”，时穿不在意的回答。马上有没话找话：“哈哈，蒙都头出身市井，现在当了县尉，还满口大白话，这样的县尉，不知道能否与你父亲相处得来。”

黄娥轻轻叹息：“论起来，当初那么一件泼天大案，却因为牵扯到道观，就这样被隐下去了——我不信那群拐子往来多年，桃花观里的人一点没有觉察。”

时穿一边牵着骡子慢慢走，一边悠然回答：“从另一个方面想，这件案子如此了结，对大家都好，小娘子们保住了名声，桃花观也保住了香火……再说，拐子都死了，真查起来也查不出什么。”

黄娥歪着头看着时穿：“神像到哪里去了呢？那么大的一尊神像，怕有五百斤上下吧，咱们的篮子里可是藏不下。”

时穿咧嘴笑了。这时候，马车上，环娘很专注的哄着骡子走路，完全没听见身边的交谈。

回到自己的小院，三名徒弟并排迎在门口，老大鲁蕴叉手不离方寸，恭敬的回答：“师傅，院子的地面已铺设完毕，整一水的青石板，砖缝之间，都用师傅说的那种灰浆抹匀了，引水的渠道也按师傅说的隐蔽的铺设好，师傅，你验看一下？”

时穿摆手：“今天下着小雨，你们忙了半天，都赶紧回家，吃饭吧。”

鲁蕴点头，屈鑫提来一个布袋，呈送给时穿：“师傅走后，我们请人过来看了一下安装好的马桶，顺便招揽了十几单生意，这是他们付的定钱——按师傅的标准，留三成。”

时穿接过布袋，随手放到马车上，满袋子的铜钱发出叮当的响声，稍后，时穿一边往院里拽骡子，一边吩咐屈鑫：“屈二，明天天晴的时候，让你兄长过来一趟，我有些东西需要定制。”

李石跳着说：“师傅又有新东西，明天我们能否也过来看看，我把哥也叫上……师傅不知道，屈二他哥还找我们抱怨，说我哥得了铁炉子的做法，几天功夫卖出去四十套，可他只卖了十几尊马桶，这买卖他吃亏了。”

时穿跨过门槛，随口说：“制作蜂窝煤的场子你们筹备好了吗？赶紧开门做生意吧，如今我家里的炉子都摆好了，煤饼的供应要跟上……李三，让你大哥给我做一套大号的铁炉子，我有用。”

时穿没到的时候，几个女组长已自觉的两两搭配，分配好了各自的宿舍，她们的卧室从拐子楼长撇的尾端开始，因为两人住一间，节省了空间，故而中间留下了一大截空房。时穿自觉地住进七间屋子连成那排屋子的第一间，隔壁住进了环娘。另外五间空下，如此一来，他与姑娘们的住所，中间空了长长一排无人区。随后，黄娥不管不顾，自己也在时穿所在的那排，收拾出一间空屋住了进去。

等姑娘们收拾妥当，各自洗浴完毕，已经是傍晚了，此时小雨已经停了，黄娥晃着湿漉漉的头发向时穿屋中走去，环娘正在门廊下玩耍，见到黄娥走过来，她赶紧扯着黄娥胳膊拦阻：“要通报的，姐姐呆一会，我通报哥哥。”

黄娥摸摸环娘的脑袋：“你喊的声音这么大，哥哥早听到了。咳咳，再说，姐姐不一样，不需通报的。”

环娘歪着脑袋：“哥哥听到我喊的了，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黄娥蹲下身子，好言好语的说：“下山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买了百十斤杏子，我把我那份分给你，如何。”

环娘摇头：“百十斤杏子，一人能分到五斤。哦，环娘嘴小肚子小，自己那份都吃不了，——我不要你的杏子。”

黄娥耐心的问：“那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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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金银珠玉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10:47:20字数：2160

环娘想了想：“我在山坡上的时候，看到有人吃肉饼，听说这肉饼出自京城曹婆婆的手艺……如果有两个肉饼的话，环娘可以考虑一下。”

黄娥拍了拍两个袖子：“我哪里有钱给你买肉饼。”

环娘微笑着说：“你只管答应就行。”

斗心眼，这群女孩子当中，黄娥自称第二的话，没人敢自称第一。从环娘的话里，她已经听出了蹊跷：“哥哥过日子节省的很，怎么会想起买肉饼，一定是你怂恿的。”

环娘咬着手指回答：“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来了两拨人，一拨是黄家店铺的人，来给我们的绣活结账；另一拨是刘牙人，领着几个婆子上来……哥哥说今后咱们也算脱离窘困了，以后小事就无需自己动手，他要雇两个婆子，一个看门，一个打扫院子，还要收拾茅厕。

哥哥还说，我还人小，单独住一个房子不方便，他打算给我雇一个丫鬟，刘牙人已经答应明天领人过来，让我相看，我跟哥哥说，既然都有钱雇丫鬟了，能不能给我买两个肉饼。哥哥马上答应了，还让刚来的婆子出去买四十个肉饼，咱每人都能分到两个。哥哥还说，这可不是特地为我破的例，实在是天色晚了，不方便做晚饭了，所以买现成的吃。”

黄娥捏捏环娘的小脸：“咱每人能分到两个肉饼，但哥哥是男人，两个肉饼怎够吃，我那份吃不下，是要留给哥哥的，环娘。刚才你还说自己小嘴小肚子，吃不了多少，现在你要霸着四个肉饼，还不撑死你呀。”

环娘小嘴一撇：“哥哥还让婆子去采购鸡鸭，说是炖鸡鸭吃，环娘肚子小，不禁饿，姐姐不如让我先吃肉饼。等到鸡鸭熟了，姐姐陪哥哥一起分鸡分鸭吃，可好？啊——哥哥做的鸡鸭可好吃了。”

黄娥揉揉环娘的脑袋：“那鸡鸭还没做呢，你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环娘扬着小脸回答：“我听了，哥哥让采购各种香料，每种香料都是十斤上下，一只鸭子头上都能摊上十斤香料，十斤啊，十斤香料做出的鸭子，该香成什么样？”

环娘说到这，喉头滚动，咕咚咽了一口水。

黄娥笑着敷衍：“那好，就这样定了，我的肉饼分给你。”

说话这功夫，黄娥频频张望时穿的屋门，屋门关的很严，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得到黄娥的承诺，环娘想了想：“要不然，我分你半个肉饼，你先垫垫肚子，等鸡鸭煮熟了，你分我一个鸭腿？”

“好”，黄娥不再犹豫，举步推开时穿的屋门。

门开的时候，环娘站在原地喊了一嗓子：“哥哥，我通报了啊。”

说完之后，环娘并不起身，继续呆在走廊内玩耍。

如今院内的地面都铺上了青石板，路面很整齐。雨后的燕子在院中飞来飞去，时不时的落在石板上，在石板的凹处啄几口水，那伸着小脖子仰天向天歌的模样让环娘看得入神，一点没注意背后、时穿屋内的动静。

时穿屋里，地板上铺满了姑娘们采来的花瓣、花朵。但这些被捂了一夜的花，几乎闻不出什么香气，反而微微有一点霉味。

黄娥小心的绕过地上的花瓣，心里念着：哥哥把这些花晾在地板上，大约还是想利用一下，可这些……唉。

小心地走到卧室门口，敲门，门里头还是没动静，黄娥轻轻一推，推开一道门缝，从门缝看，屋里根本没人，但床上闪烁着一片金光，耀眼，刺目。

黄娥心里一急，手上使了点劲，卧室的门顿时被推的半开，黄娥脚踏上门槛后，稍稍停了一下，立刻转身回到屋门口，贴在门缝中向院里张望。发觉此刻环娘依旧站在门廊中，歪着头，出神地观看燕子啄泥——一场小雨令土壤湿透了，蚯蚓不得不爬上地面，在石板上透着气，不知哪个燕雀发现这种情况，啾啾几声，顿时，一大群燕雀飞来，满院子啄个不停，让环娘看得出神。

黄娥悄悄掩上门，重新来到卧室门口，她再一推卧室门，顿时吓了一跳——时穿明明就在屋子里，他正站在床前穿长衫系腰带！

难道我刚才看错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黄娥轻轻走进屋内。时穿背对着她，但黄娥进屋时，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用下巴朝床上的东西扬了扬，说：“喜欢什么，就拿。”

黄娥甩了甩脑袋，想起自己沐浴后并未收拾头发，她就这样披散着头发走到时穿床前，只见满床都是金银珠玉制作的首饰，黄娥一时仿佛耀花了眼睛，她拿起一根头钗，噗哧笑了：“这恐怕不是道姑戴的，朝廷有体制的，这种款式的簪子，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夫人才能佩戴。”

时穿没注意黄娥的话，他扎上了腰带，自言自语的低声说：“哪出岔子了，奇怪，刚才是什么力量干扰了我？”

这是的黄娥正站在床前，现在变成他背对着时穿，而时穿正背对着床，面朝卧室门，整理着身上的衣物。黄娥歪着头，侧耳倾听着时穿的讲话，听到背后时穿的脚步声走到了桌子面前，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时穿坐了下来，而后，她听到几根手指连续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叩击声。她悄悄低下头，快手快脚的将那些簪子一一收拾起来。等她干完了手中的活，听到背后还没动静了，她扭身冲时穿行了个礼。

“哥哥，东西已经分好了，东西分了十八堆，每堆价值大约相仿，那些实在不适合平民百姓佩戴的首饰，哥哥也不方便送人，我把它们都规整在一起——哥哥还是把它们藏起来吧。”

时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被子里还有一堆金银物件，都是金银铸造的小佛小神像，我看它们做工实在好，不舍得融化了换钱，你也收拾一下，拿出些不起眼的，每人分一样，而后挑一些手艺最差的神像，咱把它融了，还债。”

黄娥翻看着手里几支簪子，提醒：“哥哥，这几支簪子上面都有记号，这种记号一般都是丈夫定亲时，‘插簪’用的，但道姑成不了婚，这些，大约是哪位夫人上香时遗落在院中，或者干脆是道姑们趁人不备藏起来的，这些簪子要是也分配出去，哥哥需要把这些标记提前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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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人间最美妙的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17:03:15字数：2263

簪子对于宋代女人来说，就像是结婚戒指一样。宋代男女相亲，如果彼此觉得满意，男子会把一支簪子插在女人头上，这叫“插簪”，婚事就这样被定了。而如果不满意，女人没啥吃亏的——因为按规矩，男人需要送给女人一匹锦缎，表示“压惊”。

所以成了婚的女人，一定有一支当初定亲的簪子。那些家中富裕的，会用金簪“插簪”；贫寒一点的，也会用一支银簪。这样的簪子多数刻有制作人的姓名，而婚后，妻子还会刻上丈夫的名字，表示纪念——理论上，这支簪子会陪伴女人走进棺材，以表示女人“从一而终”。

时穿懒懒的摆摆手：“如此，就把那些放一边吧，回头，我拿铁笔抹去记号。”

黄娥挑出那些有记号的簪子，稍停，她打开裹成一团的被子，从中抖出一堆金佛、玉佛、银像，叮叮当当的，掉了满床。黄娥毫不怜惜的在那堆东西里挑拣着，有记号的放一边，没记号的单独收起……可惜，大多数做工精美的神像，上面都有名姓，这种神像多数是祈福用的。按惯例，大户人家会特意制作一些这样的物件，施舍给寺院让寺院焚香祈福，或者让寺院把这些东西放在佛前，每日嘱咐僧侣烧香祈祷，等七七四十九日，或者九九八十一日过后，再把这些被香火熏过的东西取回家，当作吉祥物珍藏。

这样的雕像，基于辟邪用途，做工都很精美，基本上，这样的奢侈品都是量身定做的，上面必然刻着名姓——与前者不同，上面刻的不是“信男（女）某某奉献”，多数是“某某奉某人制作”的字样。

黄娥一边分拣，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时穿一直在沉思，黄娥忍不住问：“哥哥在想什么？还想着怎样离开？”

时穿有气无力的回答：“没，哥在想怎么制作雪花膏。”

“骗人，我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肯定有这东西，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哦，环娘的手全是皴了的口子，我想着制作一种药膏，给她敷一敷手，眼下正在回忆制作方法。”

黄娥马上说：“哥哥既然雇了婆子来，制作这些东西可不能让婆子看了去，哥哥。不如就在后院动手吧。叫姐妹们都去后院学习，让环娘守在东跨院的月亮门前，禁止闲人出入。”

“先别急，事情很复杂啊，每一项改进改进都牵扯到整套流程的革新与进步，而稍微一点进步，就要将整个科技树攀爬出来，真是头疼。”

黄娥站起身来，走到时穿身边，抱着时穿的胳膊，用脸依偎着，轻声说：“哥哥不用担心啦，其实我们现在生活挺好的，姐姐们如今正慢慢的学习识字，算账也快出师了，你还教会了她们煤饼的制作法子，论起来，煤粉这个东西花不了多少钱，泥土现成，到处都是，这项手艺能吃一辈子。哥哥还愁什么？

瞧这满床的首饰，哥哥如此关切她们，特意分给她们金银首饰，今后她们无论嫁到何处走到那里，哪怕是走投无路了，只要把首饰变卖个十文钱，买点煤房不要的煤粉，自己开个炭坊，也能挣出糊口钱来。便是从此不再学什么新的手艺，她们这辈子，也不用担心了。”

时穿点点头：“这话倒是有理，煤饼这活儿，虽然脏点累点，但衣食住行方面从来是生活必须品，哪家过日子都离不开的……

等等，对了，这样的炉子应该最适合宋代，只要把风门关了，一块煤饼的余火就能从夜晚一直烧到天亮，再不用半夜起来添柴火，以保持火种。”

黄娥拍手点头：“唉呀呀，我怎么也没想到呢，这样一宣传，特别强调铁炉的这个效果，李家铁炉想不大卖，都难啊。他把炉子卖上去，咱们做煤饼就更顺畅了。”

“对！”时穿拍手：“做铁炉没什么技术门槛，那些模具不算，只要会打铁，敲吧敲吧都能敲出炉灶来……哼哼，做煤饼反而有大大的技术门槛——这简单的冲压煤饼的模具，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赶紧，把那冲压机的图纸藏起来，叫那些小娘子都手绘一份，要做到完全心中有数，然后，我们把图纸毁去，让谁都无法仿效。”

“对呀对呀，哥哥，这上面你可得听我的，关系姐妹们今后的谋生手段，可不能随意让李大郎得了去——跟李石说好，他哥哥如果得了图纸去，就把他踢出门墙，永不认他。”

“没错，今后，各地的煤饼坊都必须是咱家开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两人正说着，门口处，几个婆子相互笑闹着进了院子，时穿携着黄娥出门迎上，介绍完这些新雇的婆子后，后者冲时穿殷勤地福了一礼，口称：“时老爷，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好，招呼姑娘们，开饭了！”

肉饼在宋代，大约是类似于现代的西点蛋糕一样的奢侈美食。时穿在院中一招呼，刚刚沐浴完的小娘子们齐齐跳了出来，嘁嘁喳喳的嚷着分饼……时穿满意地观察着小娘子们的脸色，心中觉得这次春游，实在是太值了，经过此次郊游后，小娘子们舒缓了心理压力，觉得别人的议论，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难以忍受，现在，她们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

你还别说，拐子们的眼力真八错，她们选的女娘，虽然还是萝莉，但个个都算是美人胚子，这一放开心怀，只见时穿这座院子顿时姹紫嫣红，莺莺燕燕的笑闹个不停，那笑声——众多小美女的笑声，真是人间最美妙的声响。

雨后初晴，一堆女孩搬来板凳，坐在青石板地上，快乐的啃着肉饼，彼此夸赞着肉饼的鲜美……当然，黄娥拿到肉饼后，马上依约递给眼巴巴张望她的环娘，环娘快乐地收起分给自己的肉饼，将黄娥递上来的饼子大大的咬了一口，闭起眼睛来，体会着肉饼的美味，又取出一只肉饼还给黄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尝尝哥哥做的鸡鸭……嗯，我原以为收拾鸡鸭很费事的，但没到哥哥的手脚快，瞧，他已经开始洗膛了。”

黄娥瞥了一眼蹲在一般忙碌的时穿，怜惜的叹了口气：“哥哥怎么一点不饿啊，也不先吃点再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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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占女人便宜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123:16:08字数：2156

黄娥收起饼子，正准备起身，环娘咬着饼子幸福的插嘴：“也不是啊，哥哥并不耐饿的，只是他一顿吃十个人的量，所以吃一顿管十顿。”

“吃一顿管十顿，那太过分了”，旁边的墨芍姑娘插嘴：“也许哥哥看不上这肉饼，我悄悄看了，婆子给哥哥肉饼的时候，哥哥皱了一下眉头，而后才推辞的。瞧他，杀鸡杀鸭挺快的，也许哥哥想留着肚子吃鸡。”

黄娥停下了动作，她慢慢从怀里掏出饼，举到面前看了又看，才轻轻咬了一口肉饼，随即感慨：“不知道‘三月不识肉味’是个什么感觉？我才两个月不吃肉，现在嗅到肉味，肚子先咕咕叫了。”

环娘歪着头：“‘三月不识肉味’的典故我也知道，说的是夫子听韶乐——音乐，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人想不起吃肉？我觉得，什么音乐都不如肉好，它们可不能当饭的……”

正说着，豆腐西施慌慌张张的跑来：“完了完了，我只顾随你们一同下山，忘了去寺里引火种，你们的火种……呀，这都吃上了。”

环娘镇定自若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肉饼递上去，说：“十文钱，你先。”

豆腐西施跺脚：“这是珠玑巷马婆子的肉饼，一个才卖三文钱，你这个小黑心，竟敢卖给我十文钱。”

环娘收回了肉饼：“原来它每个卖三文钱啊……”

想了想，环娘又把肉饼递上去：“那么，承惠十二文钱。”

黄娥跺脚：“你吃的，还是我那份饼子呀。”

环娘回答：“所以才卖十二文钱啊，我分你一半，六文钱，这样你算有钱，去买回两只饼子了。瞧，我不吃闲饭……对了，我还替你白挣了一个饼子，你不是已经吃了一个饼子么——你给我一个饼子，现在我还你两个。”

豆腐西施跺脚：“行，就冲你这机灵劲，我买你的了。你个小环娘，天天嚷着‘不吃闲饭’的小环娘，只敢挣我的钱，一只饼子换四只饼子的事都干得出来，等你长大，谁敢娶你哟？”

旁边众女皆笑。环娘不服气了：“没人娶，正好，不是还有哥哥吗，天底下什么样的男人，有哥哥好啊，无亲无故的都这么照顾我，嗯，如果我嫁了，那还不把我捧在掌心，这样的男人不嫁，可不是傻子？”

这话一说，所有的女孩都沉默了，豆腐西施也沉默了。

另一边忙碌的时穿觉得，这话夸得他太不好意思了，他丢下洗好的鸡鸭，随手拣起一根铁钎向柴房走去，边走边说：“忘了引火种么——没关系，哥有一千种方法引火，一个火种算什么，咱不求人。”

“哟，新鲜了，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怎么拿根铁钎引火种？”豆腐西施紧跟着时穿向柴房走去。

柴房里有一些制作煤饼剩下来的锯末，以及一些烂木材，时穿举起一段木材，将手中的铁钎插在木头上，旁边堆一堆锯末，而后拿一块石板压住铁钎的尾端，在柴房里寻了一根绳索，往铁钎上缠过无数道绳子，而后，顺手一抽绳子，随即，铁钎剧烈的旋转起来，一时之间，别说钎头周围的锯末，连钎尾那块石板，也被快速旋转的铁签弄的粉尘灰烟四起。

火焰亮了起来，映红了柴房。

看过时穿表演的钻木取火之后，李三娘两眼放光，感慨：“这样的男人怎么嫁不得……嗯嗯，奴家曾隐约听人说，当初在桃花观，时大郎一拳一个，连着打死了六七个拐子，我还觉得那是蒙都头说胡话，一拳一个死，那得多大的力量，可今天我亲眼所见，怎敢不信呐？”

火是冒起来了，虽然天气有点阴湿，但蜂窝煤的好处就是容易引着，煤饼引着之后，时穿看了一眼跟到厨房里的两位新雇的婆子，此时那两个婆子再没敢大嗓子喧哗，被时穿这一眼瞪过去之后，两个婆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老爷是金贵人，烧火这样的粗活哪能由你亲自动手，让我们来！等鸡鸭烫了毛之后，该怎么做，老爷尽管吩咐。”

这处柴房放置了三个大号灶台，炉子一生起来，房子里显得热烘烘。两个婆子一发话，屋内的几位小娘子们彼此望了一眼，齐声向外驱赶时穿：“哥哥出去吧，厨房里的事，向来是女人的活儿，哥哥且在门外指点就行。”

豆腐西施扭了扭身子，问：“大郎，我也跟你们凑一脚如何，嗯，同出同行的，我也不见外了，如今天色晚了，我自己做饭也顾不上，不如就在你这儿凑合吃了，然后我再带着你弄得火种回去。”

时穿点头：“瞧你说的，一顿饭而已，我不在乎……但你为毛说的好像你吃我的饭，还给我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豆腐西施嫣然一笑：“大郎，女人家家的，怎能随便乱说——占女人便宜，这句话不兴乱说滴。”

“得，我惹不起，躲得起，厨房归你，我去门外”，边向外走，时穿边嘟囔：“抄着手看人干活的事，我要不乐意，那不是真傻了吗？”

不一会儿，鸡鸭收拾好了，时穿抄着手站在门外，指点着给鸡鸭身上抹好蛋清，并揉放好佐料，而后让人用长长的铁钩子，将鸡鸭串了起来挂好：“今天我给你们做挂炉烤鸭，——着，这铁炉子炉膛深，把下面那层放煤饼的格栅再向下降低一档，咱们直接搁炉膛里烤。”

时穿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自己都不放心，一支炉膛内塞了三支烤鸭后，煤饼小心的摞了起来，引燃火后，时穿控制着风门，让煤饼缓慢燃烧着……

稍停，他还是决定：保险起见，这东西还是蒸一半煮一半的好。

人品好，真是没办法，挂炉烤鸭初次面市，居然很成功。

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透了出来，令人垂涎欲滴……当然，烤鸭能成功，很可能是由于两个婆子的精心照顾，这两个婆子在厨房里熬一辈子，是职业放火人员，控制火势是她们的专长，再加上十多名女孩子抱着学艺的态度，平均每六个人照顾一支炉子，想出岔子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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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屡战屡败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28:44:46字数：2194

这一夜，以一顿鸡鸭大宴结束的清明节春游，小娘子们吃得很开心，黄娥感觉到自己撑的站不起身来，她正琢磨着将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半只鸡送给时穿，却见环娘舞着一支烤鸭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黄娥大奇，问：“咦，怎么还有一只鸭腿？”

三只鸭子总共六条腿，三名组长每人分了一条腿，豆腐西施作为客人独享了一支腿，时穿必然分到了一只——剩下那支鸭腿，黄娥明明看见环娘上嘴，三口两口啃得只剩骨头，这时见到她又舞着一只鸭腿过来，黄娥沉下脸：“你把哥哥那只吃了？”

环娘点点头：“哥哥还在等姜丝，他说要用薄饼卷上葱丝姜丝，沾上酱，裹起来吃——这样子，仿佛贺三郎的签菜，不过是裹的东西不是蛋卷，换成薄饼而已。哥哥吃得精细，说的我嘴馋，一不留神，把口水滴上了这只鸭腿，哥哥马上就说：我这几日天天替他通传，活儿做得好，这只鸭腿奖给我。”

薄饼，大家分到一份饼子，但女孩子们多数把薄饼泡到鸭子汤、鸡汤里，连汤带水的一块吃。

环娘说的没错，时穿在吃食上面，似乎过度讲究了……

豆腐西施也吃得歪歪扭扭，提了个灯笼走过来，边走边感慨：“原来鸡鸭也有这吃法，哈哈，见识了。过去听说蔡相公家里光厨房打下手的，就有百十号下人，还有专门切姜丝葱丝的丫鬟，干了七八年只会切姜丝葱丝。当初我听了，还当是笑话，以为大户人家也不过比平常百姓多几样菜……没想到同样是吃，还能翻出如此多的花样。”

豆腐西施提着灯笼，歪歪斜斜的走进西后院，穿过那个水井，就到她的豆腐坊，而灯笼里的蜡就是她引的火种。

第二天天亮，豆腐西施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李大郎的铁匠铺买一个铁匠炉，这玩意确实如是传说的，对于保留火种来说真方便。

豆腐西施赶过去的时候，稍稍有点晚——她自己也是开店的，总得把自己的店铺打开，迎接完第一批老顾客，这才能脱开身。等她到的时候，那间不大的铁匠坊人潮涌涌，都是来询问铁炉事宜的，豆腐西施好不容易挤进去，就听见李大郎嚷嚷：“真拿自己当大爷了，我不去，没看见我忙的脚不点地吗……股份，我的股份掏了钱的，真金白银，只要我不差他的红利，便是官府上也说不过去。”

不一会，李石狼狈的从店中挤了出来，见到豆腐西施，尴尬的一笑。豆腐西施挪揄：“怎么，吃排头了，你那师傅脑子虽然傻了，但公子哥的脾气一点都不变，仅凭一个方子，就对人呼来唤去的，搁谁谁都不乐意。”

李石面红耳赤：“哪里是一个方子的问题，那设计图我师父给了大哥，但大哥的活不精细，一层层炉盘铸造出来，根本对不上岔口，还是我师傅亲自动手替我哥做了模具……

豆腐西施不要乱说，你瞧这几天，炉子仿制的人也不少，可他们仿制十件物品出来，六七件都不合格，我师傅说这是由于炉膛铸造时，模具一层层的叠放起来，每种的，胚胎厚薄都不一样，冷却后收缩比也就有差异……对，这叫热胀冷缩。没有我师傅精细制作出来的模具，别人凑巧仿制出来了，那是运气，不是技术。

你说，我师傅如此精心，这件活儿，仅仅是一个模具的问题吗？”

正说着，路边一个袖手旁观的汉子，笑眯眯的插嘴：“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别人一样仿制出来的东西——哪怕拿现成的炉具翻模，制出来的模具，造出来的东西也通不合适，原来，这里头有奥妙。”

李石听了这话，抬了抬眼皮，认得，说话那位是他大哥一提起，就咬牙切齿的竞争对手大姨夫的二侄子的妹夫。这种拐了七八道弯的亲戚，一般人不会在意，但李石的大哥从小——不，是李石的祖父从小就跟对方的祖父斗了一辈子，是屡战屡败的冤家。

宋代，手艺匠人都有个尊称，称之为“待诏”，意思是手艺好的皇帝会随时召见，让他制作皇家贡品。自古以来，盐铁是专卖的，铁匠坊都在官府管制之下，为了争夺有限的营业许可证，李石的祖父跟对方的祖父斗了一辈子，儿子继续斗，孙子还在斗。百年来一直处于下风的李家铁匠铺生意越来越清淡，以至于李大郎养活不起兄弟姐妹，这才让李石提前分家，给他寻了个师傅，将他扫地出门。

所谓寻师傅，是要送上一笔拜师礼的，李大郎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思，咬咬牙送了刘牙人一笔钱，这才让李石破门出家。在宋代男人没有成婚，是不能分家的，兄长照顾未成婚的弟弟，这是人性八道德之一的“悌”，做不到这一点，古代中国就认为这样的人是非人类，纯属妖魔的伙伴。

李石明白哥哥的处境，所以他并不怨恨哥哥的所作所为，毕竟按照当时的观念，嫡长子继承家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他不满意的是，哥哥生意才好，就开始抛弃对他给予很大帮助的师傅。虽然从法理上讲，李大郎似乎做的一点没错，但他的行为在人情上，实在凉薄。

挤出人丛的时候，李石还在心里暗暗想：“难怪李家铁匠铺三代没出息，都这种态度对帮助自己的人，今后还有谁敢出手帮助……做事情胸怀不能太小，要像师傅一样，从不在意别人占便宜，别人知道跟他相处有便宜可占，谁不往跟前凑。”

可惜师傅这样的人是绝无仅有，李石正在感慨，听到豆腐西施的话，紧接着听到生意死对头的表态，他再对哥哥不满意，但总不至于帮助自己的敌人吧，认清说话的人来自敌对一系，李石低着头赶紧走。

说话那人笑眯眯的提醒：“你哥哥说，红利他照章交纳给你师傅，所以你师傅管不着——太寡情了，难怪连你这个兄弟都容不下，真是得势便猖狂……嗯，你师傅为了红利帮助你哥，如果我们照出红利，你又怎么知道你师傅不肯。谁跟钱有仇？再说，我们可不是李珍那忘恩负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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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大眼瞪小眼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215:53:57字数：2329

那人的话，说的让李石羞得低头飞快的跑开了，那人喊都没喊住。一眨眼，李石跑的没了影子，豆腐西施看完戏，这才走进李大郎的店铺与其商议买炉子。

论起来，李三娘也算是本县小小一名人，时穿租住豆腐西施的院子算得了什么，李大郎只担心豆腐西施那张刀子嘴，他换上了一副笑脸，殷勤的招待着，价钱没的说，狠狠地优惠了不说，并亲自吩咐伙计把两大两小的铸铁炉搬上板车，殷勤地送出店门外，目送豆腐西施远去后，这才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仇敌，鼻子里得意地哼了一声，头昂得高高的，骄傲的步进生意红火的店铺。

刚才与李石说话那人抄着手，笑眯眯看着李大郎走进店铺，回身吩咐了身边的伴当，立即转身尾随豆腐西施，摇摇摆摆的走入了小巷。

豆腐西施采购这几个炉子是打算给自家的炉子更新换代，那两只大炉子她打算熬豆浆煮豆腐脑，两只小炉子则需摆进自己的卧室与厨房，准备日常取暖做饭用。等把这些东西安置好之后，她雇的女使绿娘欣然的生着了炉子，嘁嘁喳喳的说：“大娘，这炉子如果没有煤饼，也就是一平常物件。这通身铸铁的炉子，生起火来热烘烘的，冬天还好，夏天，屋子里待不住人呀。

不过，这炉子虽有不小的毛病，但仅烧煤饼一项，却能省下不少炭薪钱，虽然炉子价格贵了点，但咱们一年节省的煤火，也够再添一个炉子了，更何况这炉子保存火种那是一绝——今后我做豆腐时，再也无需一边做活儿，一边不停担心炉火熄了，不得不时不时过去添柴……”

豆腐西施被女使唠叨的心烦，她无语地推开磨坊的门，正望见豆腐店那紧闭的后门——这后面通向时穿的西跨院，也就是共用的水井坊。想了想，豆腐西施终于忍不住迈步出去，并自言自语说：“李三郎从他哥那里出来的时候，我见对面茶楼站着段小飘，还一路尾随我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跟大郎谈什么，你在这里先磨豆子，我去望一眼。”

推开了自己的后院门，豆腐西施看到素馨正领个几个女孩在打水，她侧耳听了听后院的动静，听到院里静悄悄的，赶紧问：“李三郎回来后，段家的人是否跟来了。”

素馨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短’家的、‘长’家的，只听说屈二他哥眼巴巴的跑来，因哥哥说要定制几件瓷器，他一转身出去，拿来许多瓷件样品，非让哥哥给演示一下新物件的用法。

如今，哥哥正关起门来给屈二他哥演示，环娘守在哥哥屋门口，凭谁都不让进。我们各有自己的针线活，哥哥不喊我们过去，我们不出那个头。”

豆腐西施嗯嗯地答应着，踏入自家的后院——也就是时穿与一众小娘子居住的院落里，正望见院落中心、空旷的场地上，李石正与段家铁匠铺的人大眼瞪小眼。

段家铁匠铺人手添了很多，当家人段一锤蹲在青石板地面上闭目养神，他儿子、少当家的段小飘，轻声细语的跟李石说着：“……做主的是你师傅，你师傅不点头，凭什么由你来代表你师傅。见不见我们，应该由你师傅说了算，我们是求见你师傅，不是求见你，这座院落也是你师傅租的，你师傅该见谁……”

豆腐西施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位段小飘之所以路遇不打招呼，是因为他也曾经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那是她第五嫁之前，段小飘听说豆腐西施貌美如花，能读会写，又会算账，曾有意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豆腐西施“克夫”的恶名声，将豆腐西施娶回家去，以主持段家铁匠坊……

两人会面的时候，段小飘很满意，但豆腐西施却几乎想跳河死了算了。

因为段小飘是个话痨，他能把一句话返来复去、围绕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三面红旗四项原则五个……，七七八八滴从各个侧面给你剖析，直到你产生跳河的念头——若以后日日过这样的生活，豆腐西施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以当段小飘取出金簪，准备插到豆腐西施头上的时候，豆腐西施却张口向对方索要一匹“压惊”锦缎，而后，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根本不听段小飘喋喋不休的询问原因，此后，为了躲避段小飘的穷追不舍，豆腐西施随随便便的把自己嫁出去了——如今她事后思量，在她嫁过的数任丈夫中，就数第五任丈夫身份最卑微。

幸运的是，她第五任丈夫在她所有嫁过的男人中，身材最雄壮，他是本县捕快，也是蒙都头的师兄，当时豆腐西施已经有四嫁的名声了，不过前四任丈夫都是文人，这第五任不信邪，偏要娶娇嫩的豆腐西施回去当家……在成亲的前两天——就差两天便能吃上豆腐，县里接到一起报案，捕快集体出动，嗯……

好吧，事发前，因为“第五任”就要与豆腐西施成婚，当时快班的第一快手、如今的蒙都头、蒙县尉，还特意嘱托第五任留在家中，等这群捕快顺利的将盗匪缉拿回县衙，谁都想着该没事了，结果出事了——有一个盗匪没捆好，“第五任”于是成为一具尸首。

当然，这名未捆好的盗贼事后也被手忙脚乱的捕快格杀当场，但豆腐西施的“第五嫁”也没戏了，这么虎背熊腰的“第五任”都没能避过克夫魔咒，整个县城里再无人提起娶豆腐西施，此后蒙都头虽然常嚷嚷着要接过师兄的班，把豆腐西施娶回家去，但也是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蒙都头终究没有做成第六任。当然，段小飘也没有勇气做第六任，事件发生后，段小飘再见豆腐西施的时候，仿佛陌生人一样，即使豆腐西施跟他说话，他也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如今，这效果显然还存在，段小飘正在絮絮叨叨，瞧李石那东张西望的样子，仿佛在寻找一条河，好让自己跳进去，但这一切嗡嗡声，在豆腐西施出现的时候嘎然而止，段小飘紧紧地闭上了嘴，两眼的瞳孔变得毫无焦距，仿佛在沉睡，或者在打盹。

李石感激的看了豆腐西施一眼，豆腐西施憋住笑，假装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很淑女的娉婷走过院落，来到时穿所居住的那一横排屋子时，她咯咯一笑，故意婀娜地扭了扭腰，贤淑地用手帕捂住了嘴——笑不露齿嘛……果然，身后响起了咕咚一声跌倒的声音。

环娘迎上前来，张开双臂拦住了豆腐西施：“要通报的，要通报的，里面正在商量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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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恍然大悟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223:07:55字数：2244

豆腐西施笑的清脆，她特意扭了扭腰，做出娇娆的姿态：“你不吃闲饭……我听说大户人家，通报一声都需要收门包，你的门包是多少？”

环娘把手指放入嘴中，咬着指尖沉思。豆腐西施赶紧说：“像昨天那样，一个包子十二文，我可付不起，我一块豆腐才卖两文钱，你自己琢磨一下我该给多少钱，如果要的狠了，我需要卖多少块豆腐啊？”

环娘仍然咬着手指，嘴里含含糊糊的回答：“哥哥曾经说过，我们住这院子，总得让人得一点便宜——按这话论起来，你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但能不能进去，全在于我……两贯钱。”

听到这数目，豆腐西施顾不得背后的目光了，她跳着脚，不顾形象的说：“两贯，你抢钱啊……”

正在这时，豆腐西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屈二他哥的说话声：“……盐铁专卖啊，这东西虽然好，但如果加上柴薪钱，再加上贩盐的重税，恐怕也剩不下多少利润了——你瞧，连过滤都要用宣纸，宣纸多贵啊……”

豆腐西施跺着脚，发狠的说：“两贯就两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回头我给你。”

说着，豆腐西施推开门，身后，环娘紧着喊：“可别赖账啊……不过，赖账我也不怕，我哥哥一拳一个死，谁敢赖我哥哥的账。”

门内几个人见到豆腐西施推门进来，屈二皱了皱眉，屈二他哥嘴唇动了动，露出拒绝的意思，但他抬眼看到时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豆腐西施掩上门的时候，不忘跟门外的环娘争辩一下：“是没人敢赖你哥的账，但你这钱，是你的账还是你哥的账？”

说完，豆腐西施砰的关上门，嘴角笑意盈盈。门内的时穿皱了皱眉头，回答：“环娘年纪小，她现在虽然有了挣钱意识，但收的钱自己从不取，都是委托我保管。”

言外之音，所以，欠环娘的账也是欠我的帐。

欠男人的账，嘻嘻，豆腐西施从不在意的，大不了欠账肉还，可这海州城，有男人敢来惹她吗？豆腐西施挺了挺颤巍巍的胸膛，直接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一大堆物件：一只大漏斗，漏斗上户口上趁着一张滤纸，那滤纸很湿润，也很肮脏。

屋子中心摆着一个小炭炉，炭炉上的火正旺，但炉子上却没有东西，一只浅浅的瓷碟正摆在桌上，碟子中盛着浅浅一层水，微微散发着热气——此时，碟子里虽然有水存在，但水底部却浅浅的生成了一层盐，盐粒很细，很白，仿佛沙子一样。

时穿说话了：“这样啊，那我们换一种方法，不用生火加热过饱和溶液，让它自然的、通过太阳光暴晒蒸发，得出细盐来。

这么做的话，我们唯一的成本就是宣纸和瓷碟，所以我需要一种特制的瓷碟，很扁平，上面带个盖，过滤后的过饱和盐水，都装入碟瓮中，一层层落在架子上暴晒，等它被阳光晒干后，也能得出同样质量的细盐来。

当然，这种细盐，依旧成本高，但碟瓮可以反复使用，所以初始投资虽然大，每次生产所消耗的成本却不多……你说盐铁专卖政策，那么好，我们制作出来的细盐不叫盐，就叫‘洗牙沙’。”

屈二他哥望着碟子底部那浅浅一层白盐出神：“洗牙沙，这名字号，唐代的时候，陕甘盐池里出的盐，被豪门大户当作早晨漱口刷牙的东西，平民百姓因为它颜色青白，通常称之为青盐。

如今盐池被西夏占领，豪门大户断了青盐的供给，这青盐一天天的价格高。如果把这种方法制出来的盐称之为‘洗牙沙’，那么，没准真能避开盐铁专卖。”

时穿点点头：“制作这种洁白如沙的细盐，不是我的目的，它只是初级产品，我还要用这种细盐继续制作其它的东西，这次叫你来，是问一问：制作‘洗牙沙’的设备，有没有可能卖出去。”

屈二他哥想了想，回答：“因为盐铁专卖，这东西不方便公开销售，而且这事是精细活，虽然看时大郎动手时，做的很容易，可我们不能每卖出一套碟瓮，就手把手教给人一套方法吧。”

时穿点头：“原来如此。”

屈二他哥随手取过来一件笔洗，这浅碟是洗毛笔用的，倒是符合时大郎描述的要求：“时大郎再演示一遍？”

时穿接过笔洗，熟练地取过一张宣纸，叠成四方，然后绞了个弧形角，而后将这张宣纸放在漏斗上，用清水湿润，再将官盐——也就是现代人通常所说的“大粒盐”，倒入水中溶化，将盐水过滤，过滤后的澄清盐水装满一笔洗后，时穿扣上盖子，说：“现在就需要做一排木架子，将这些装满盐水的瓷碟放在架子上，等着太阳暴晒使水分蒸发。”

屈二他哥喃喃：“这样细白如沙的盐还仅是初级产品，大郎究竟要做什么？”

“帮我做一个大号瓷坩埚，胎要足够薄，体积要足够大，我要用这种坩埚，保证锅内的温度缓慢上升，所以锅底不妨厚一点，锅周边可以薄一点。”

屈二他哥情不自禁飞脱口而出：“这要做什么？”

时穿笑而不答。

屈二他哥想了想：“可以做，我今晚就回去让你制胎，明日正午放入窑中开始烧制，最多七天交货……这东西……盐铁专卖啊，制作的东西不好公开卖，但大郎如果让我婆娘过来旁观一下的话，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绝不对外人说起。”

屈二他哥说完，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豆腐西施。豆腐西施刚开始听的一头是包，但最后她恍然大悟：“提纯，大郎说的是提纯，我做豆腐的卤汁，也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如果卤汁配的不好，里面含的杂物过多，做出来的豆腐发黄……

呀，难怪当初时大郎说我那卤汁就是小儿玩意，大郎既然会这手本事，配个卤汁那还不是小儿辈做的事情。”

豆腐西施这句话让屈二他哥如梦方醒，他打着哆嗦：“原来是……啊，不止豆腐坊的卤汁要提纯，染布坊、药坊……但凡是天下间用药的地方，那个不要提纯？这是一个新物件啊，它比笔洗要大，胎要薄，不妨叫它……”

“蒸发皿”，时穿脱口而出：“正规的蒸发皿应该用琉璃制作，那才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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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吃喝不愁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39:14:01字数：2402

屈二他哥打着哆嗦：“用琉璃（玻璃）制作蒸发皿，那该是制作仙药的吧，当今官家崇道，喜欢制作丹药，我这个蒸发皿，如果让官家知道了可不得赏我一个道官做做。”

“道官”这个词让屋内几个人都皱着眉头，屈鑫见到时穿神色不好，赶紧说：“子不曰怪力乱神，哥哥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神魔鬼怪上面？”

“啐——你书读多了，都读傻了。告诉你，当今天下唯有两种人不用纳税，一种是十年寒窗高中的举人，一种是佛道出家人。如今每年四十万举人赶考，取中的进士不过三百余人，比遭雷劈的人还罕见。小弟你读了多年书还是一个村秀才，不如去做个道士，花点钱买个度牒，肉也吃得，美色照样不少，还能顺便拐女人……”

才说到这，屈二他哥突然想起，时穿一伙人就是拐骗案的受害者，他声音低沉下来，依然不甘心的说：“你看桃花观的妙泰，虽然离开了桃花观在家修行，但她手里头有一张度牒，不知多少人带着田产想投靠她门下，人图的什么，不就是图个免赋税徭役，且官府管不着吗？

我图个道官又算什么？你是没出息，总考不上举人，现在家里赋税重啊，光差役一项，每年免费要给官府做几个月，如果你考了举人，或者我当了道官，这些差役赋税全免了，能省多少钱啊？”

时穿听到儿，听出了门道，假装不经意的问：“你知道妙泰道姑如今住在哪儿？”

屈二他哥一扬脖子：“当然知道，我家娘子就是从她庄子上出来的，她现在自立了女户，因为手上有出家人的度牒，所以整个村没有差役，赋税减免七成。那个村还是近几年人口自然汇聚，才形成的村落，所以现在被称为‘崔庄’。”

“那庄子，离城很远吗？”这年头十里路能够走半天，如果太远了，时穿就考虑放弃了。

“不远，离城约十五里开外，她家的庄子再过去两三个庄子，也就是云台山。”

时穿想了想，沉吟：“也好，反正你要准备材料，采购一些配件才能给我提供货物，明天有空，我去转转看。”

黄娥马上一指门外，打岔说：“哥哥走了，环娘没人管便会玩疯了，不如哥哥把环娘带上吧。”

豆腐西施刚才听得满头雾水，这时才找见空隙插嘴：“大郎你又要鼓捣点什么，这次缺钱吗？嘻嘻，你日日住在我家院子，要不我帮你凑一点小钱，多少也我算点股份。”

时穿噢了一声，态度很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点简单的物理提纯法，李三娘马上会看到一场化学大变化，那才是划时代的……既然李三娘想凑一份子，那就来吧，一点小技巧，不值得藏着。”

李三娘赶紧表态：“值得，以前我家的卤水都是用绢纱过滤，一层绢纱不够，要好几层垫上才行，如今用宣纸，这宣纸虽贵，但总比绢纱便宜吧。”

黄娥很讨厌豆腐西施这种商人趋利的习惯，她皱着眉头插话：“可是绢纱可以反复使用，这宣纸用过一次，恐怕再用不成了……如果读书人知道我们如此糟蹋好纸，怕又要骂我们侮辱斯文了。”

李三娘啪啪胸口：“嘻嘻，这院里不是没读书人吗。这样才好，让那些酸儒根本想不到，这才是好生意——洗牙沙，这玩意看着量不大，却跟煤饼一样，都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大郎，我与你十贯钱，够你做试验了，做成的生意，算我一份。”

说完，李三娘担心的看了看时穿——她连续几嫁，可都嫁的是读书人。

没错的，中国象形文字起源于图腾祭祀，所以古时候字都是神圣的，一般不容亵渎。连带写字的纸也是神圣的，谁敢糟蹋纸，读书人会群起而攻之——这要是让大宋朝读书人知道，一伙人躲在屋里用唐代贡纸：宣纸当滤纸，那这一屋子人别想活了。肯定被人骂死。

然而，所谓的技术壁垒是什么？就是一些人根本不会向那个方面设想，却偏偏被采用。

满大宋再找不出第二个不拿神圣的纸当回事的人，其他人哪怕此刻正在时穿的院中，隐约听到了片言只语，但他绝想不到需用宣纸来滤过盐水——真正知道诀窍的人怕被读书人骂，也绝不敢说出去。

这就是技术壁垒，比什么保密措施都强。

“就这么定了，娥娘，跟豆腐西施立契约——咱在她院子里做活儿，拉上她一份也是必然。屈大，这生意你做吗？”

“做，怎么不做”，屈二想了想，一横心：“虽然蒸发皿是件专业器皿，要的人少点，但架不住用的人多——等大郎的洗牙沙制法扩散出去，哪个大户人家不备上几个蒸发皿，那时它就成了日常器具了……大郎，这笔生意还是有点勉强，我做了，但你今后再有好处，可不能忘了我。”

屈鑫他哥说完，细心的将时穿手绘的图纸卷了起来，稍后，小心的问豆腐西施：“我听说院子里守了些人，李三娘，我从你哪个门走？”

豆腐西施忽然想起了什么，马上说：“你先等等，我可不是特意为你这事而来，大郎，你答应交给我做横山豆腐乳制作的技术，我可等着呐，眼看着快中午了，我家豆腐又剩下，你可得想着点这事……呀，你院子里还有人等着，你先忙，等午后我来找你。”

时穿答应着：“昨天下了小雨，鲁大他们用一些稻草席子盖住刚铺好的地，李三娘把那些稻草席子收拾一下，等会跟豆腐一块儿拿来。”

李三娘娇嫩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福了一礼，领着屈二他哥出了屋门，紧贴着墙根从西跨院走。院中守候的段一锤与段小飘跟李大郎是仇人，但跟屈二他哥不是，屈二他哥腋下夹着图纸，不方便过去打招呼，他远远的在门廊下冲段氏拱了拱手，而后低着头，尾随着李三娘向西后院走去，神态间，仿佛他是特地来找李三娘的。

段一锤含含糊糊的冲屈二他哥回了个礼，段小飘两个眼珠尽力往天上翻，仿佛想寻找云彩里藏的大雁，压根没注意这里的情景。而李石见到人都告辞了，不自在的走进时穿的屋子，尾随的段一锤等人紧紧跟上，环娘张开两个小胳膊，想拦阻，段小飘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豆子，塞在环娘的手上：“快接好，别漏了。”

金豆子是特意为打赏别人制作的，每一粒都是黄豆大小，大约七八克的模样，按古代的算法，其重量是一钱到两钱，恰好可以兑换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铜钱左右。

段小飘抓的这把金豆子约十几粒，他故意漏了几颗在地上，环娘接过黄灿灿的金豆子，正不知所以然呢，目光被几只滚落的金豆子吸引，豆子圆溜溜的，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滚动着，环娘唯恐遗失，迈动小腿去追逐，等她将金豆子都捡起来，放到嘴里咬了咬，发觉根本咬不动，还想问问送礼物的人，一回身，门口已经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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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亲亲仇仇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317:19:28字数：2236

门内，李石面露难色，嚅嗫：“我哥哥说今天很忙，说师傅是闲人，有什么话，不妨请师傅移步去他店中，有啥事当面说。”

时穿愣了一下，没见过这样刚刚求了人，转眼生意出现转机，立刻将恩人丢到门背后的人——这可是宋代呀，古代这样的人可不受待见的，怎么自己遇到了一个？

段一锤见到有机会，赶紧迈过门槛，上前把李石挤到一边，紧着冲时大郎拱手，并自报名号，段小飘在父亲身边插嘴解释：“大郎，实话说，我们与李四那家伙儿有点过节，几十年来争斗不休，论理我们是不应该找上门来的，但我父亲说你是李石的师傅，却不见得是李四郎的师傅，你跟李四没行过拜师礼，没在官府上上档的。

至于李石这家伙……”

时穿打断段小飘的话：“李四是谁？”

段一锤稳稳地回答：“李石他哥叫李珍，排行第四，人称李四郎，你徒弟李石，家中排行第十二。”

“哦”，时穿明白了，这说的是李石他哥。平常大家都李大郎李大郎叫惯了，倒不记得外面人还按他的真实排行称呼。

段小飘接着说：“所谓‘亲亲仇仇’，亲自己亲戚的友人，仇自己的仇人的同伙，此乃天经地义之事。但时大郎跟李四那厮谈不上亲眷，李石这家伙已经跟哥哥分家了，他与李珍从此是两家人，时大郎与李石是师徒关系，跟李石他哥只能算是‘路岐人’……”

段小飘嘴碎，说起话来声调没有起伏，听起来嗡嗡嗡的，让人头昏脑胀，时穿忍不住打断对方：“你究竟想说什么？”

段一锤咳嗽一声：“听说时大郎又要订购新物件？”

段小飘马上接过话题：“大郎想进店卖货，买谁的货不是买？进谁的店不是进？李珍能够做到的，我段家铁铺照样能做到，而且只可能做得更好，不可能更差。时大郎那笔钱在谁那里花不是花，咱们彼此既然没有仇，这钱让谁赚不是赚……”

“我明白，生意就是生意，既然李珍忙不过来，我又要急用一些物件，委托你们制作，也不成问题。但李四郎给我制作的东西，我一个钱不掏，只是容许他销售我设计的东西，就这样，他许我三分利。”

段小飘刚想插嘴，段一锤咳嗽一声：“三分，大郎，你真厚道——我儿子刚才说过了，李珍那厮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成交！李石，领这些人去衙门上档子。”

几个人脚下并未动，段小飘又问：“我段家铁铺其实不想抢李珍的生意，毕竟有大郎与李石的关系摆在那，我们也不想让李石为难，不知时大郎这次采购什么物件，能否向小铁炉一样卖的热火？”

听到段家不肯插手铁炉生意，李石精神一振，这样一来李家铁匠铺还有条活路，他们就能依仗着这独门生意逐渐改善家境，那么李石领着段氏上官府上档子，也就不怕家人责备了——在这个宗亲社会里，虽然李石被他哥李珍很不厚道滴踢出了家门，但家族之情，不是国人能轻易舍弃的。

哥哥不仁，弟弟却不能不义。

时穿耐心的回答：“这次制作的是一种榨油机，形状有点像压制煤饼的机器，但更精致一点，我原本想着李珍替我做过一趟，手熟，这次只是稍稍改进煤饼压制机，也许他更熟练……既然他不想做这单生意，你们来。”

段小飘看了眼父亲，段一锤保持着沉默，段小飘急忙说：“听起来，这东西似乎不是平民百姓用的物件，销路恐怕比不上铁炉子。”

时穿坦然承认：“没错，或许是吧。这种机器嘛，我想，农家今后榨油榨汁，大约都用得上，它或许不是日用品，在城市里销售也许不行，但它的制作门槛更高，更不易仿制，嗯，到农户销售，绝对是个独门生意。”

段一锤沉声开口：“这单生意，我们接了。”

段小飘有眼色，马上补充：“一样米养百样人，咱大宋朝遍及各地的榨油坊，都有自家的技巧，大郎这种机械或许好用，但各家榨油坊都有自己的设备，用十几年了也算顺手，让他们自己掏钱另行添置新玩意，一时半时恐怕做不到。人家用原来的工具，也能赚钱的，凭啥要再花钱置办新工具，不是吗？

如此一来，大郎，这单生意见效恐怕要等十数年后，咱们段家铁铺愿意接下这单生意，亏本做了这单买卖，就指望以后呀。大郎，你说咱们初次见面，又没有一个好徒弟中间牵线，你担心我们的手艺也是正常的，我们会保证做好这单生意，只是，大郎，咱们也担心……”

正说着，环娘的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手上摊着金灿灿的十几粒豆子，牙齿豁了半粒，不满的抱怨：“哥哥，客人给的豆子很难咬，我的牙齿都磕坏了——这什么豆子。”

金灿灿的黄金光耀人眼睛，在这金光映衬下，环娘满是裂口的小手更让人心痛。

时穿巴不得有人打断段小飘的话，赶紧招手：“环娘，这豆子不是吃的，那颗牙磕坏了？没事没事，你该换牙了，那颗牙掉了正好。”

李石赶紧上前打断段小飘的唠叨：“段家的，跟我去衙门上档子吧——你们放心，我师傅亏待不了你们。”

还留在屋内的屈鑫赶忙插话：“同去同去，鲁大正在替王大官人安装马桶，他家就在县衙隔壁，我们刚好同去看看。”

时穿也不留客，等众人被轰出屋门，只听身后时穿对环娘说：“莫怕，哥哥正在想办法治你的手，再等三两天，需要的药物就制作出来了……”

到了第二天，时穿牵着环娘的手正准备出门，刚走到甜水巷口，蒙县尉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直嚷嚷：“娘也，时大郎，真让你说对了，那桃花观被盗之后，观主想的是俗人作案，所以到县衙报了失窃。可观里的神像没有了，总得让道监出面吧，我当场要求让道监过来，她们立刻推三阻四的。

娘也，后来，我一看失单就乐了，观里丢失的金银首饰，居然尽是些出家人用不上的东西，比如簪子钗环戒指，出家人，用什么金银簪子，这戒指，还是镶宝石的……后来我说，按惯例这张失单要张贴出去，以便人人留意寻找失物——但这样的失物，你们愿意让我贴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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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杀富济贫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48:53:52字数：2312

蒙县尉仰天大笑，乐不可支：“哈哈哈哈，那桃花观主一听这话儿就慌了，赶紧否认曾丢失了东西，后来干脆否认出了失窃案……娘也，这桃花观真富裕，为了让我忘了这件事，她们出了足足三百贯作为跑腿费。

三百贯啊，嘻嘻，时大郎真是我的福星，只要遇上你就有进项。嗯，今天我特地跑来见你一下，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事在等着我……亲娘也，如今这日子过的，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蒙县尉就想过来说一句，他也不指望时穿回答，把话吐槽完，又一个转身，风风火火又向县衙里跑去，仿佛县衙里，等着给他送钱的人已经排成了队。时穿只得在后面喊：“收钱——你你你，小心点，大宋朝的御史可不是倪大姐之流的‘代表’，他们是敢批评的，你，可别把不该收的钱……”

街角发出一声咯咯的笑，打断了时穿的话，褚素珍的身影随之冒了出来：“看史掉眼泪，替古人担忧。蒙县尉从一个都头爬上来，什么事不知道……嗯，我路过，顺便来看看小环娘，你们，这是打算出门吗？”

环娘扬起粉嘟嘟的小脸，稚气的回答：“哥哥领着我去看妙泰姑姑——就是庙里照顾我的那个道姑。”

褚素珍想了想，懒懒的回答：“穷日追欢欢不足，恨无为计锁斜晖……左右我无事，闲着也是闲着，罢了，我也顺便去看看妙泰。”

褚素珍才这么一开口，门后嗖的跳出黄娥来，微微做一福礼，盈盈地说：“同去同去——哥哥见了生人不会说话，我去，有什么话我来帮哥哥说。”

褚素珍纤嫩的玉手招了招，在空中划过一道诱人的光，招呼说：“那好，我正想与你彼此聊聊天……放心，桃花观的事，海州官府虽然没有明说，但官府越是不肯明说的事情传的越离谱，如今通海州城没人敢惹你哥哥，城中的无赖们，消息灵通着呐。所以你不用在意你哥不会说话，通海州城也没人在意你哥哥说话能得罪人。”

黄娥微笑着相应：“那是，无赖们就吃这碗饭，消息不灵通，惹了不该惹的人，他们怎么有活路。”

黄娥同意褚素珍的观点，但并不代表她放弃这次旅行——她只要能隔开褚素珍与时穿就行，所以她也并不反对坐上褚素珍的车子同行。另一旁的环娘早已急不可耐，不用人搀扶就爬上车子，急急催着大家走。

褚素珍脚下未动：“我今天顺路来，也只为提醒你一句，听说大郎你最近迷上了鼓捣匠人的手艺，连我母亲都打算找你徒弟改建茅厕，我听说了，特意来提醒你一声。

大郎，你知道匠人为什么被称作‘待诏’吗？手艺好，又是独门生意，没准官家就要诏了你去做工。给官家做工是没有钱的，那叫差役。不仅没有钱，还要自备干粮，且有工期限制，做不好更是难堪——当今官家最宠幸李师师，你可知李师师是怎么变成妓女的吗？

李师师的父亲就是远近有名的碾玉待诏（玉器制作匠人），雕的一手好玉器，却被同行忌恨，推荐进入官家碾玉司做待诏——他制作的是官家设计的假古董……果然没多久，误了官家的工期，制作不符合标准，于是全家成为罪人，连妻子儿女都发售了做官妓。

长卿兄独自一人什么也不怕，但可怜这些女子，今后一段时间要依附你而生，你万一出了事，这些女子不免才出火坑，又入狼窝。所以，匠师的手艺，钻研一下没什么，可若头顶上没个帽子，还是小心点好。”

所谓帽子，在古代意味着“官帽”，古代普通人都带幞头的，有帽子就有身份，哪怕是举人秀才，也有自己的“标志性帽子”。

褚素珍关切地拽了拽时穿的袖子，以加强语气，但却发觉她说话的对象茫然的瞪大眼睛望着她，仿佛她说的是外星语。褚素珍一跺脚：“我知道你万夫莫敌，真出了事你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这世上谁没有牵挂，别人收拾不了你，难道不能从你牵挂的人身上下手？”

“我明白，谢谢褚姑娘好心，我刚才在愣神是想着……”

时穿想了想，终于无奈的叹息：“……算了，我依褚姑娘的话。今后，先找个帽子，再说其他。”

褚素珍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福了一礼，却不再说话，她转身拉着黄娥上马车，等时穿坐上车夫的位子，马车开动了，车里的褚素珍透过窗帘望着时穿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悄悄问黄娥：“你这位哥哥，虽然看起来很热心，但怎么一副‘做完事就走’的态度？”

黄娥瞪大眼睛，掩饰的说：“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褚素珍咯咯一笑：“唐传奇故事里，常说一些大侠事了拂衣去，我读到这种传奇的时候，常常责备这种人不是大侠，是流氓，杀人放火的事情自己做下了，却不肯承担责任，拍拍屁股自己跑路，还以为自己这是潇洒，我却看是无赖。

自古至今，这世上什么时候没有官府？侠以武犯禁，犯禁的事情出了，官府总要善后，做下事情的人跑路了，跑不了的是当地无辜百姓。官府要结案，总要寻出一个罪人来，但那个自称‘大侠’的脚底抹油跑了，罪责只能由别人承担，这不是‘无赖’是什么。

我常常想，唐传奇里宣扬这种文化，那应该不是唐朝的主流，应该是唐朝的旁枝末节，是一种唐代‘无赖文化’，是个人就不该崇尚这种‘无赖文化’……当初，桃花观里发生事情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这些无辜的女孩子最可怜，身为女人，出了这种事，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

然而，这还不是底线，最可怕的是：遇到一个无赖，自称大侠，他把拐子都杀了，自己拍拍屁股跑了，没准临走之前，还把庙里的财物席卷一空，号称这是‘劫别人的富裕，济自己的贫穷’，因此自己是一位‘劫富济贫’的好汉，活该别人来敬仰与膜拜。

他拉屎不擦屁股，自己跑路后，官府总要做出一个结案吧——找谁，怎么解释当时的情景，谁来承担杀人的罪责？被害者财物丢失，又算谁的？

嗯，当时，时长卿事后没有走，一副热心善后的模样，似乎要把你们负责到底，我觉得这样的人，真男子也——敢作敢当，善始善终，比那些杀了人拍腿便溜的混账大侠，要强百倍，这才是人间伟丈夫。

但可惜，他后来做的事，有点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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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人情世故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422:45:18字数：2158

褚素珍停了一下，等待黄娥的响应，可她没等到，只好语重心长的继续说：“你们这些女孩子，那剩下的半辈子，最需要的是不引人注目默默无闻，让世人不知晓你们的存在，世人无知愚昧，总喜欢拿别人的伤痛寻自己的开心，总揪住人短处来娱乐，如果你们话题不断，这辈子怎么嫁人？”

黄娥默默无声，马车上，时穿其实也听到了背后的说话声，他低头自忖：“心急了吗？哦，做铁炉做煤饼做烤鸭……，为了生存，过于密集的动作，惹人注意了？世人的想法真让人无所适从啊？！”

环娘在一旁乐呵呵的拍手：“我不怕不怕！哥哥说：如果我们闹的动静大一点，让人人聊谈起我们，那么我们的父母也许会听到传言，自己就会找上门来，省得我们大海捞针似的满世界寻找。呀，哥哥倒不曾说这样名声会坏了，不过，名声坏了环娘也不怕，哥哥总会负责滴——

如今在哥哥身边，我虽然也常常想家想父母，但环娘这辈子能否再见他们，哥哥说他只管做，却说不清后果……嗯，既然这样，环娘只好往好处想：比如，哥哥照顾我也挺好的，吃的比家中好……还有，环娘手皴了，哥哥心痛，四处张罗寻药——便是环娘的亲生父母，都没这么关切环娘。当然，我不是说父母不好，他们是太忙，顾不过来的。”

褚素珍愣了一下：“这样啊……这事儿，真难说你们做的对不对——也许，父母都知道你们有钱，或许能借钱上路来寻找你们，只是，这样一来，你们今后不免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遇个好婆家还罢……罢了，这事儿不谈了。”

车轮粼粼，褚素珍撩开车帘，从细缝里观察坐在车夫旁边的时穿。时穿这辆骡车，赶车人是刚雇来的一个婆子，那婆子穿一身大红，鬓边擦了一朵碗口大的花儿，她赶的骡子是插翅虎精挑细选，用做逃命跑路的，所以这骡子仿佛骡子中的战斗机，雄峻的体魄，轻快的马蹄，引的擦肩而过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赶车的婆子能开上这样的顶级跑车而得意洋洋，她努力表现的像骡车上的主角，与此同时，侧脸斜靠在马车上的时穿几乎被人忽略。

然而，还是有人认出了马车上的时穿，褚素珍掀开门帘，隐隐约约的谈论声便透了进来：“好雄壮的汉子，这位恐怕是一拳打死插翅虎的时大郎吧，听说他住在豆腐巷，这几日，豆腐巷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少了许多。”

“就是就是，过去那位蒙都头，嗯现在的蒙县尉，特意交代了城鼠社狐，说这位时大郎很好认，个子超出常人一头，看这架势，人躺在车上，大车都拉不住他，还露出半截小腿——可不是时大郎吗？”

“嘘，小声点，蒙县尉反复交代，前往别去撩拨他，这人脑子打傻了，当初蒙县尉言语失态，这人连蒙县尉都敢打，挥出的拳风将蒙县尉冲的一个趔趄，幸亏咱海州城第一才女喊住了他，要不然，咱们今天要去墓地上凭吊这位过去的蒙都头了。”

一个更猥琐的声音传来：“嘿嘿，蒙都头在县里也算雄壮的了，如今见了时大郎仿佛老鼠见了猫，偏偏褚姑娘一嗓子就能阻止他，难道这位时大郎不爱江山爱美人？”

“嘘，不要命了，他是傻子，听了这话，万一恼怒起来，不要说冲你给一拳，便是瞪你一眼，你能消受得起——这样的话都敢说，可不是一心寻死？！”

褚素珍放下了帘子，刚才的闲言中把她也说到了，让她有点脸红，但她还要说：“瞧瞧，世人的闲言多么可怕……娥娘，环娘刚才是那个意思，你的心思比她还多，难道你……”

黄娥的脸微微发红：“大郎在事发之后，一个月内大门不出，可不是为了我们，娥娘受救命之恩，怎敢妄自责备恩人？”

褚姑娘放下了帘子：“我今天跟着来，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声，你们是劫后余生之人，如果你们因为这场劫难，反而鱼跃龙门，那你们收获的不再是同情，而是嘲讽——这就是人情世故。”

稍停，褚素珍长叹一声：“世情的枷锁谁能挣得开？女人这辈子，怎能不小心翼翼？”

黄娥眼珠转了转：“娥娘年纪小，原来不知道人情世故，但看到褚大姐仅凭满腹学才，在海州城呼风唤雨，却也如此畏谗怕谤，不禁心有戚戚焉。”

褚素珍长叹一声：“子非鱼，焉知鱼之忧？”

宋代的社会风气秉承唐代，更多少带有一点五胡乱华时代胡人带来的风尚，这个朝代比较开放，而整个大宋朝百分之七十的赋税来自海外商贸，所以开放的气氛也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当中。这时代更是中国市民阶层诞生的年代，市井百姓对外来事物的态度，连现代社会都自愧不如。

这时代男女之间的恋爱关系也多是自由恋爱，从宋代几位女诗人的记载当中，她们换男友简直像换股票一样，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合则留不合则去。

然而，即使是现代社会，这种行为也免不了遭人议论，宋代的褚素珍虽然率性而为，她承受的压力也是有的——多少言词尽在这一声叹息声中。

*****************

午时，妙泰道姑所属的崔庄，庄农很诧异的望着这两辆马车驶进庄子。

雨后不久，地面还湿润着，车辙在门前留下深深的印记，这车辙很新鲜，很独一无二，更衬得崔庄有点“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味道。

时穿跳下了骡车，没等他开口，庄农已经紧着喊：“时大郎来了，我琢磨着这几天你也该来了？”

什么叫“该来了”？

我也成了名人？！

其实，我这么热心，也不是天生喜欢拿好人卡，我只是在享受作弊的乐趣而已。

来到宋代开金手指，太有趣了。

紧闭的大门轰然开放，两辆马车长驱直入，妙泰的女使站在廊下，欢快的迎接时穿：“时大郎来了，这几日，姑娘正琢磨着，想借时大郎这尊大佛震一震海州的浮浪子，这下可好了，天随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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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心若有善就是佛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515:40:37字数：2568

褚素珍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娇嗔的抱怨：“小红，我呢？好歹我也是跟妙泰姐姐几年的交情，怎么你眼里只有时大郎，没有我？”

小红脸色一红，褚姑娘这话说得暧昧，这话要是别人说了，小红肯定反唇相讥，但说话的是褚素珍，一方面知道对方说话有口无心，另一方面畏惧对方的名气，小红干脆装不知道：“哎呦，门房通报只有时大郎，没想到褚姑娘也到了，我回头一定责骂一下门房——不知道这是女人的庄子吗，怎么眼里头只有时大郎，没有褚姑娘？”

“可别——”褚姑娘马上掩饰：“我如今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这次再让人知道跟时大郎结伴而行，那闲人不知道该传成什么样子了？”

小红作揖：“褚姑娘别取笑我们了，崔姑娘正在门里等，耽搁了你们，我可要挨骂了。”

小红是女使，“女使”跟“使女”仅仅是字词顺序的颠倒，一下子就跨越了两个时代。前者是雇佣的打工妹，后者是毫无人身自由的奴隶；前者是唐宋，后者是明清。

小红是崔府雇用的自由人，她跟崔府签了十年雇佣合同，期间，崔府的小姐出家做道士，小红因雇用合同没满役期，也跟着崔府小姐——也就是妙泰，进入庙里伺候妙泰起居。入乡随俗，她在庙里也换上道姑的工作服，现在妙泰回到自己的农庄，小红也恢复了俗家打扮。

恢复俗家打扮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她称呼妙泰方式也改了，以俗家本姓称呼妙泰为“崔姑娘”。

褚素珍沉吟着往门里迈步，边走边思索小红称呼的变化，这变化意味着妙泰的新身份吗？

回头望，时穿对称呼的变化毫无感觉，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小红已经改成俗家打扮。

黄娥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对人情世故的变化最敏感，每到一个新环境，她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任何纰漏。这时，她觉得有蹊跷，而时穿这个人间过客，很冲直撞多少年，不屑去纠缠家长里短，他一脸坦然与不在意的向里走着。

黄娥则揪起了心，她快速走了几步，超越了时穿，见了妙泰后，她抢着上前，揽过打招呼的事，抢先对身穿俗家衣服的妙泰致问候词……但寒暄过后，时穿还是说错了话，他张口就说：“我听说桃花观发生了失窃案，妙泰师姑没受到骚扰吧？”

妙泰含蓄的笑了一下：“奴家听说这桩失窃案已经取消了，没错，观主最终取消了报案，目前正在四处寻找木匠师傅，准备重新雕刻三尊神像。”

黄娥在一旁，解释说：“我哥哥听蒙都头……现在该叫蒙县尉了，听他说桃花观发生了失窃案，又听说师姑已经离开了桃花观，担心师姑受到波及，所以赶来探望……”

妙泰用手帕掩住嘴，纠正说：“你叫我崔姑娘吧——奴家已经离开了道观，桃花观里的事情跟我再无关系，我已经不是桃花观里的妙泰了，这事情怎么能牵连我？”

说到这里，崔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来好笑，三清道祖的三尊像，怎么偏偏没了两尊，留下那一尊却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凭啥这尊神还肯停留在庙中？啐啐啐，百无禁忌……咯咯咯，说起来挺逗人的，我庙里有相熟的人把这事告诉我，我百思不得其解，这都笑了一天了。”

时穿先是愣了一下，反问：“你好歹也在庙里住了那么久，烧香拜神的，应该很虔诚的吧？神像没了，你一点不感到……不感到信仰天崩地裂？”

妙泰慢慢敛起笑容，歪着头想了想，平静的答：“都过去了，我刚被赶出庙观的时候，确实感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神佛原本是引导人向善的，为什么我一心向善，却落得如此结果，为什么神佛眼看着那些人就在神像眼皮底下作恶，却依旧沾花微笑。而我呐，我仅仅存一点小小善心，却不得不闭门自守，生怕覆巢之下。

神呐？佛呐？当姑娘们哀哀哭喊的时候，神佛何在？当人们跪倒在它面前，苦苦求告的时候，神佛何应？……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全放下了。

天地之间岂无神焉？借你之手，神佛已经惩罚他们了——神不在他们那里，不在那尊木偶凡胎上面，神行与天地之间。若本心向善，我便是神，若心中有恶念，那已经是魔了。所谓‘立地成佛’，大约说的是本心向善，顿时成佛！如此，又何必着相？”

时穿神色一变，站起来郑重拱手：“崔姑娘，我服你！你真是个……你真诚的信仰，让我自惭形愧，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样满怀坚定信仰的人了。过去的信仰体系崩塌了，许多人要死要活的，你却放下执念，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从此天地开阔。

好笑我，本来担心连累了你，本以为你避到乡下，会苦闷寂寞，却没想到，你身居陋室悠然自得，倒是我，用世俗的想法揣测你，俗了。”

崔姑娘微微一抿嘴，淡淡地说：“没什么依仗的人，自然要想得明白，而且没有时间浪费在自怨自艾当中。”

这番话，本来应该充满自怨自艾的说出，崔小清却说得风轻云淡——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怜惜。

崔姑娘再问：“神像怎么会自己跑路呢？若它有灵，之前怎么不见它回应痴男怨女？”

时穿尴尬的一笑：“正像你说的，木偶凡胎，哪里有灵？神若有灵，也是借我之手警醒她们……嗯，当时天上正下着小雨，那神像又死沉死沉的，也许，小偷搬两尊后，累的一身臭汗，想偷懒不干了，故而有尊神像遗留下来——哈哈，那尊神像之所以还留在庙中，不是出于神的意志，只是小偷临时偷懒下的漏网之鱼而已。”

崔姑娘听了这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一旁的褚姑娘猛地瞪大眼睛，惊得跳起来，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因起身过于仓促，带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身。结果，她又不得不慌乱的整理衣物——在一个男人面前整理衣物，在古代社会，这是种暧昧，很暧昧很暧昧的事情。

崔姑娘坐得稳稳的，满眼的笑意，吩咐小红：“哎呀，这成什么样子了，赶紧领褚姑娘下去更衣。”

褚姑娘神色很惊慌，欲走还休。妙泰望了一眼，马上又补充：“黄娘子，你陪褚姑娘下去更衣吧。”

同来的环娘这是第一次享受到了独自霸占一个座位的待遇，听到褚姑娘这么说，她两眼盯着桌子上的茶点，目光灼灼地说：“环娘衣服没有湿，娥娘姐姐，我就不陪你们更衣了。”

妙泰似乎憋不住笑，她用手帕掩着嘴，好心的提醒环娘：“我庄子上有十几种点心，你尽管尝尝——可怜我在庙中没什么事儿，只能每日琢磨新鲜吃食。哦，桌上的茶点是待客用的，叫‘看盘’，能看不能吃……小红，你顺便吩咐厨房，各样点心挑几种，让客人们尝一尝。”

环娘立刻跳下了凳子：“我陪姐姐去，我陪小红姐姐去。”

眨眼间，人都走光后，屋里只留下时穿与崔姑娘。崔姑娘欲言又止地张望了一下窗外，时穿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稳稳的坐在那提醒：“周围一百米……我是说周围三十丈之内，没有任何人停留。有什么话，你放心说。”

ps:我早上出门时专门更新了，可能出错了，我刚更新下午章节时才发现没更上去，只好两章一起更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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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信不信我“惹”你一下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515:41:35字数：2393

崔姑娘咯咯一笑，放下了掩口的手帕：“我忘了时大郎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有你在，我本不该担心这些。”

崔姑娘把“力大无穷”四个字咬的格外重，时穿假装听不懂对方的暗示，目光一眨不眨的追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干的——我是说，谁干扰了我，谁把我扯进这件事来？”

妙泰一扬手帕：“不是我。”

稍停，妙泰咯咯笑着继续说：“当然也不是那群拐子，这事你知道，我也清楚。”

时穿闷闷地问：“什么意思？”

妙泰收起了笑容，端庄的坐直了身体稳稳地说：“桃花观是否收容拐子的事情，我们不要提了……”

“当然不用提了，证据确凿，我本人也是证据之一。”

“咯咯，别人是证据，唯独你不是证据……那拐子在桃花观常来常往，桃花观不是不知道他做什么事，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而已。

当日，那群拐子前后送了九辆马车，一般每辆马车里都坐两个人，环娘被拐可能是顺路，所以她乘坐的马车里应该是三个人——你在哪里？你在那辆马车里？”时穿抿紧了嘴，保持沉默。

崔姑娘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黄娥说，她的马车里有你，她如果当时还清醒，那就是拐子的疏忽，那她就应该知道马车中还有一个人——是另一位同车女子……咯咯咯，你没进庄子的时候，我远远就望见你半截腿露在马车外，心里还在想：当初装娥娘的马车该有多大，不仅能塞下你这个人，还能另外塞上两名女子。”

时穿继续保持沉默。

“你不是被拐子敲蒙的，你当时不在拐子的马车里！插翅虎来往桃花观多年，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容忍手下携带一个顺路拐来的大汉进入庙中？哪怕是你昏迷不醒也不行！哪怕是你吃了一个多月蒙汗药，脑子吃傻了也不行！拐子做事精细着呐，这么多年从未出岔子，怎么可能有你存在？

桃花观是拐子熟门熟路的据点，这里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每年来来往往的船只不下十万艘，拐子停留在桃花观，恐怕是在等待进港的船，而后通过快船将那些女娘分售各地，桃花观是拐子的最后集结地，也是拐子调*教小娘子的地方，插翅虎来往桃花观多年，我没见到他另外夹带一个闲人，尤其是像你这样长相恐怖的绝顶恶人。”

时穿摸摸下巴，不满意的反驳说：“哥长的很吓人吗？我怎么觉得自己长的英明神武，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羞……”

崔姑娘文静地笑着，笑声的起伏很有规律——那是多年教养所成，稍稍遗憾的是，它不像真心的笑：“你不板着脸的时候一脸的傻相，倒是挺逗人的，可是你一旦冷下脸来，你身边似乎带着从九幽深渊冒出来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时穿既不承认不也不否认：“还有多少人知道？”

妙泰轻轻摇头：“观主也许知道，但她有苦说不出——如今既然道监不再追究此事，她就干脆装完全不知情。嗯，恐怕桃花观里，上上下下都是这种态度，大郎如果不再招惹她们，谁都愿意息事宁人，但如果被逼得狠了，难免鱼死网破。”

时穿小心的问：“就这些，真的不是你？”

崔姑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下，她身子微微起伏了一下，而后又稳稳地坐在原地：“如果你真的被人敲傻了，那既不是桃花观下的手，也不是拐子下的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时穿低声嘟囔：“我不傻，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但现在事情发生了，这不正常，总有人应该为此负责吧，不是你，也不是桃花观，奇怪了。”

“难道……难道黄娥说的有部分是事实，难道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前情往事？”

“简直是鸡同鸭讲啊，我说的什么，你们听不懂。”

“我才听不懂你的话呢，但你需记得我的话：这件事了结了，谁都不希望把此事闹大，县尊不喜欢，道监不喜欢，那些姑娘们也不喜欢——前情往事谁都不愿追究，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来到桃花观是为了救谁，此刻你既然人已经到手，事情就此了结，对大家都好。”

时穿点头：“我听明白了你的话。”

崔姑娘重新拿起了手帕，带着回忆的神情说：“三清道祖那三尊檀木像，原本是泉州一名海商捐献的，他从海州出港，遭遇风暴而幸存，所以许下了宏愿重塑庙观，那三颗檀木产自天竺，匠人们花了三年时间雕刻，开光之前又有商人舍下一百两黄金塑造金身，如今三尊神像仅剩一尊……”

时穿眼巴巴的回答：“身上贴了一百两黄金？！不对，桃花观主心真黑，这一百两黄金是施舍给神的，是神的衣服，连神的回扣她都吃？

别的我不知道，两尊神像每尊身上只有只有十六两金子！按这个比例估算，三尊神像最多消耗四十八两黄金，加上损耗，你们桃花观给神像鎏金，最多用了五十两黄金——神跟前都吃百分之五十的回扣，就比红颜色的‘十字’稍厚道一点，太无耻了，太黄太暴力，难怪要容留拐子来创收。”

崔姑娘用手帕捂着嘴，身子在椅子上抖动半天，真个是“笑不出声”。

等她笑够了，带着笑意说：“傻子，给神像鎏金那也是手艺活，工匠不要收费吗？”

时穿摸摸脑袋：“鎏金也是手艺活，我记得拿水银融化了金银，然后用刷子蘸上，刷一遍就行了……那些工匠当初一定没有拿够工钱，干活时偷工减料，那鎏金工艺实在是粗制滥造……”

说到这，时穿嘎然而止。崔姑娘紧接着听到脚步声，她正了正身子，提醒：“你离我远点，再远点……嗯，好了，这位置正好。咦，可惜了那两尊三清道祖像，体积太大不好出手，今后只能当劈柴了。”

时穿笑着回答：“当不成劈柴——我听说古人有熏香的习惯，把那些檀香磨成锯末，随便掺一些其他香料，那就是上等的香料制品……如此高大的两尊神像，光卖锯末能卖十多年。”

“也不怕神灵责备？”

“桃花观主都不怕，我干嘛怕？再者，我刚才好像听谁说过：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崔姑娘正了正身子，一脸的惋惜：“当初我念叨这几个字的时候，每每午夜梦回，常常内疚的睡不下去，我是少了点闲事，但多少女子因为我的沉默毁了终生……如今我总算睡得安稳觉了，你又要惹我。”

黄娥进门的时候，只听到崔姑娘后半句话，她警惕的瞪了崔姑娘一眼，紧接着望向时穿的目光，充满了责备的意味。

时穿乐呵呵的：“原来我来探望你，便是招惹你了，信不信我真的‘惹’你一下？”

ps：特别感谢没看完、狼武士、萧雨蓑翁、黄金孔雀鱼等好友们！感谢所有朋友们的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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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刑不上傻子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69:17:33字数：2627

时穿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还没飘散，换完衣服的褚素珍已经跟黄娥环娘走了进来，听到这句暧昧之极的话，黄娥紧张地看了一眼时穿，赶紧拉起了环娘的手，也不坐下，就站在时穿身边侧耳倾听。

妙泰一边招呼褚姑娘坐下，一边一脸端庄，半是向黄娥撇清半是表白自己：“哎呀呀，小孩子面前，可不要疯言疯语。大郎，你住豆腐西施那里一个月了，我还没听见海州百姓谈论起半句闲言碎语，那豆腐西施可是个是非篓子，你都跟她处的像豆腐一样清白，可见你不是那样的人。这话儿，可不要乱说了。”

时穿挠挠后脑勺：“哥以前是太忙，顾不上周围景色，等以后闲了，哥慢慢招惹……好吧，我听说你有意出售度牒？”

“哥——”黄娥喊了一嗓子。

褚姑娘脱口而出：“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莫非你也想出家……哦，你这——”

原先的妙泰尼姑，现在的崔姑娘望了望时穿的脑袋，此时，时穿依然一头的短发，虽然他带上了所谓文士巾，冒充文化人，但他的鬓角很短，帽子根本遮掩不住……当然，这也很可能是他一月不出门的原因，头发太短，个子太大，一出门就被人认出来，万一引起围观，引发什么事*件，那可就是大罪了。

崔姑娘收起笑容，端正的回答：“是有这个意思，但我对谁都没张扬，怎么，外面已经传的纷纷扬扬了？难道你有这个意思？咦，你这一头短发，如果想出家，倒是方便了，头都不用剃。”

黄娥急忙跳到时穿身边，她左手一扯环娘，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师姑，胡说什么……环娘，哥哥如果出家了，你觉得怎么样？”

环娘二话不说，上前抱住时穿的大腿：“哥哥莫走，环娘不让你走，哥哥，你活活抛煞了环娘，呜呜呜，你别走，娘，爹，哥哥又要抛下环娘了……嗷嗷嗷。”

时穿苦笑着说：“环娘，你放手，哥哥不走，只打算问两句话。崔姑娘，我仿佛听到一句话：象以齿焚身。我自己对象牙不再怎么感兴趣，只是可惜那头大象，既然落了单，还保留牙齿做什么，那不是引起围攻吗？”

褚姑娘在一旁微微摇头，插嘴说：“那么，落单的大象再没有了牙齿，靠什么吃饭？”

时穿回答：“如今这情景，想必谁都看得出来，姑娘刚才不再自称‘妙泰’，还时时提醒我们以俗家身份称呼你，另外，道监那里对你不管不顾，想必姑娘也早有筹划——不知崔姑娘需要多长时间？”

崔姑娘点头：“我已经给人送去了信，那人如果复信，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

崔姑娘说“那人”，而不是父母，褚姑娘诧异的瞪大眼睛，黄娥皱了皱眉头，唯有环娘抱着时穿的大腿，一个劲小声祈求：“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时穿恍如未闻，他点点头：“那样的话，我就给帮你争取半年的时间。”

崔姑娘起身，恭敬的拜谢：“如此，多谢时大郎了。”

崔姑娘也没说留饭，时穿一行人随即告辞，而环娘一直抱着时穿的大腿不肯松开，众人把她扒不下来，时穿干脆腿上吊着环娘，一瘸一拐走出了崔姑娘的庄园。

庄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有一名文士巾为首、那位身穿青衫的文化人手里拿着折扇，面孔粉白，他摇着扇子，冲守门的老头责骂：“你这老汉，一贯钱让你进去通报一声，黑的眼珠，黄的铜钱都看不到，你的眼珠是瞎的吗。”

旁边站的的帮闲齐声帮腔，纷纷责骂守门的老头，但守门老头仿佛一尊泥像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是不让开大门。稍后，那群人见时穿从门里走出去，青衫男子刷的一合折扇，很潇洒的摆了个造型：“哎呦，我一时疏忽，竟让我家娘子私会男人啊，哪来的野汉子，竟然随意出入我家娘子的庄园？”

话音刚落，青衫男子感觉眼睛一花，面前多了一堵墙，人肉的。他鼻子尖触到一个人的胸膛，这胸膛仿佛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青衫文士正在纳闷，他的身子陡然离地而起，紧接着，他看到一张脸——很大的脸。

时穿用鼻子碰着对方的鼻子，眼睛对着眼睛，挑衅的问：“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刻，对面那男子感觉到仿佛时间凝固了，周围所有的帮闲都大张着嘴，像一尊木偶一样凝固在原地，甚至连空中飞舞的蜻蜓也停止煽动翅膀，就那样诡异的悬停在半空。

所有的画面中，唯一能动的只有时穿，当然，青衫男子看到的只能是时穿眨动的眼睫毛，其他的画面不过是他眼角光扫到的。

青衫男子被这句话点醒，他想起来了：“知道，当然知道，妙泰搬到这里，也是因为有你，人们都传说：你这人太善良了，骂不还口的，打人只一拳，但一拳一个死，所有歹徒都送了命。那蒙都头开始不相信，让你打一拳试试，结果你差点一拳将蒙都头打死……”

时穿笑眯眯的：“全海州城都知道我是傻子，听说《宋刑统》律书上有所谓的‘三不打’，我人傻，就是其中一种‘不打’——刑不上傻子。哼哼，我犯了刑律，如果情节轻微，县官都不会打我……如今你说，我有没有胆子一拳打死你？你说我将你打死之后，府衙县衙会如何处理……要不，你试试？”

既然是地痞无赖，自然是心思灵巧的人。敢到人门口公然吵闹的，那都属于无耻无底线的人，他们才不在乎脸面问题。所以那青衫男子回答的很快：“你敢不敢打倒不是问题，只是我不敢试。我拿自己一条命试探你敢不敢，当初你连蒙都头都敢动手，我万一试探失败，小命都没了，至于事后你得什么惩罚，那已经彻底与我无关了——我都死了，你受不受惩罚，我有什么收益？

便是事有凑巧，凑巧你心情好，把我当个屁放了——咱家本来活得好好的，继续活下去，对我来说不是收益，只是平常日子而已。所以，试探你，是一件只有损失没有受益的事情，而且是拿我自己的性命去做这个试验，我才不傻呢！

天下女子何止千万，这桩婚事不成，大不了我再寻她家，我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所以，时大郎，你厉害，我走路。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今后你也绝不会再见我——你走南我走北，好不？”

青衫男子的身体重新降到地面，鼻尖离开了时穿的胸膛，青衫男子发觉，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切仿佛全是错觉，其实旁边的人都在移动，他们已经躲得老远了，且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我不认识他”。

这样一群闲汉站在崔姑娘庄门口，东张西望看风景，有机灵的还两两扯着门前的闲事，大家都在拼命的装过路人，这场景虽然诡异，但也不是难以理解。

时穿依旧保持笑眯眯的神态：“没错，全海州城都知道我是傻子，都知道惹恼我就是一拳头，我打人从来不用第二拳，所以我出门的时候整条街空空荡荡，因为没有人愿意拿性命来试探我的脾气。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一般活得长，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时候不早了，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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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代言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617:11:43字数：2197

青衫男子深深鞠躬，但他不指望时穿回礼，当然，全海州没人指望时穿时大郎能懂得宋代礼节，虽然时穿也带着文士巾装文人。所以青衫男子行完礼，也不等时穿动作，一转身……那是一路狂奔啊，脚后跟都快贴到了后脑勺了。

“跑起来都这么潇洒——回头我也买把折扇。”时穿感慨：“这人渣，骂他龌龊，都侮辱了龌龊这个词，可这人渣拿一把扇子跑起来，像兔子一样美。”

褚姑娘笑不可抑制：“那人手里拿的什么你知道吗？是倭扇，这倭扇据说是晋代传入倭国的，后来东坡先生写诗赞美，倭扇才重新流行起来。如今的文人，出门不带一把倭扇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哪像你，头戴文士巾，手里提了把倭刀——你还不知道吧，你头上戴的文士巾被称为‘苏公帽’，也是东坡先生的发明。”

时穿哈哈一笑：“倭扇本来是中国的啊……哦，原来东坡先生也喜欢搞发明，可惜只发明了帽子。哈哈，这个时代真八错，聪明人都喜欢在这时代发明点什么，我身在其中，我就是其中之一，美得很！”

褚姑娘噗哧笑了：“东坡先生深受世人敬仰，所以他这个状元郎喜欢的冠带才能流行起来，可你发明的是马桶，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之也。”

这话说得，连黄娥也笑起来。唯有环娘没有笑——这时环娘依旧抱着时穿的大腿，时穿就这样腿上挂着一个小女孩，一瘸一拐的走着，走着走着，环娘还以为时穿跟她闹着玩，一路乐不可支。而刚才那位青衫文士只注意到大个的目标，压根没注意到腿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正抱着自己恐惧对象的大腿，像苍蝇一样反复念叨：“哥哥不要走，哥哥不要走……”

那位青衫男子掉下自己的伴当，单独一人走的快，不久，庄内陆续走出人来，被丢下来的帮闲们只好东张西望，嘴里说着“哎呀，我怎么忘了炉子上烧的猪头肉”，一边悄悄地迈动腿，悄悄四散而去。

等人走光了，黄娥上前扯动环娘，劝解：“环娘松手，哥哥不走了。”

环娘放开手：“要梅子露——环娘喊了半天，嗓子渴了，给我买梅子露。”

时穿一脸懊恼：“你牙都掉了，还喝这样酸酸甜甜的东西……不行，我得赶紧把刷牙的青盐制备出来。”

说完，时穿上下打量着褚素珍，后者刚开始还跟时穿对视，但时穿的目光实在灼热，他上上下下打量褚素珍的身材，让后者有一种被扒了衣服的感觉。

“轻薄子，有你这样看人的吗，刚才在屋里与崔姑娘疯言疯语，我怜惜你是个傻子，如今这样目光灼灼，庄门口人来人往的，你不顾惜名声，我可是……”

“你刚才说东坡先生因为受人敬仰，所以带动了流行时尚，没错吧？名人效益，没什么出奇的。你在海州城名声也不小吧，我借助一下你的名声，不反对吧。”

褚姑娘脸更红了：“你这话说的暧昧，如果你不是傻子，我早向你丢石块了。”

“揉碎花打人，果然暧昧……别恼，你刚才说东坡先生发明冠带，我突然想起，那些女娘们做绣活很辛苦，熬坏眼睛不说，每天飞针走线十几个小时，一个月出不了几件活儿，我想找一些更省事的，我记得女人们都喜欢用绳子编制中国结……”

“用绳子编出来的东西，那叫璎珞。人傻，就不要乱起名字。”

“好吧，那叫璎珞——我看到很多女孩都拿这东西当休闲，随手一缠，就能缠出一个蝙蝠来……”

“五福（蝠）璎珞，那是祈福用的，一般用在家祭当中，于宗祠梁上悬挂起来……”

“我看你穿的女式马甲……”

“什么叫女式马甲，别乱起名字，这叫褙子。”

“那马甲上面什么都没有，里面的衣服只有一根绳子扎着……”

听别人谈论自己的衣服，褚姑娘脸更红了，她想上马车不顾而去，但又想到这些话题，不方便让时穿钻进车厢里跟她交谈，如今还好，庄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看门老汉……褚姑娘皱皱眉头，背过身去纠正：“什么绳子，那叫腰带、衣带。”

“衣带渐宽终不悔……我知道那叫衣带，但浑身上下只有这一根绳子，身体动作幅度大一点，衣襟便散乱了……”

黄娥见到褚素珍悄悄向马车挪动脚步，她也觉得一直对一个青春美少女谈论“身体”，十分不雅，似乎还很轻薄，她赶紧掩饰：“所以才有那么多首饰啊，腰带上悬挂的玉器，佩饰，胳膊上带的臂环，不都是固定衣物的吗？”

时穿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尴尬，他谈论这些词时自然而然的态度，仿佛他心中没在意世俗的禁忌：“所以我在想，将璎珞绣到衣服上作为装饰会怎么样？比如将五福璎珞绣在一面衣襟上，另一面绣一个空环，两两相扣可以将蝙蝠的头扣住，这样，衣服左右衽不就固定起来了吗？这是不是让衣物更贴身。”

扣子，好像就是宋代发明的，但应该是南宋时期，后来蒙古人把扣子传入西欧，于是，“时尚”这个词诞生了，从此世界有了“时尚”。西方人因此把“扣子”的发明称之为：改变世界的一百件大事之一。

仅仅是一种想法，就让褚素珍眼前一亮：“也不一定非是五蝠，我常用线索编出一些蜻蜓璎珞……如果做的手巧一点，将蜻蜓璎珞绣在衣物上，也是一件稀罕事。”

时穿点头：“没错，我听说这朝代是一个时装业大发展的时代，男人的服装虽然还有品级的规定，但女人的服侍则唯恐不惊人，以至于朝中的大臣都说这是一个‘服妖’的时代——你我就在这上面再添一把火，让服装更加妖异。”

褚姑娘眼睛亮晶晶：“你刚才说‘要利用我的名声’，原来说的就是这事。”

时穿点头：“所谓‘形象代表’，大约就是这样吧。”

褚素珍郑重行一礼：“时大郎，你不用躲，我这一礼是为那些女孩子谢你，但凡心思灵巧的男子，一般都视女人如衣物，唯有你时大郎是真心为那些女孩子的将来着想，身为女人，我替她们谢你。”

直起身来，褚素珍看着黄娥，不经意的随口说：“也幸亏他被打傻了，所以才有这样的傻气，哼，男人！……如果他当初不傻，怕也没有今日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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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多如牛毛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79:33:16字数：2108

黄娥眼睛瞪得很大，但她马上闭紧了嘴。环娘没太听懂大家说的什么，但她听到了说着哥哥，她紧着表示赞同：“就是就是……咱们进村子的时候，村口就有卖梅子露的，哥哥姐姐，你们站着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要不要来点梅子露？”

褚素珍摸摸环娘的脑袋：“村口还有家包子店，要不要来几个包子。”

环娘用力点头：“更好。”

时穿站门口想了想，吩咐：“且等一会，我还要进庄一趟。”

不一会，时穿又回来了，他手里举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假山石，这石头太高，时穿只好把它横着，小心穿过院门，而后他顺手一丢，将假山石立了起来，摆放在崔姑娘的庄子大门口。

时穿这么做的时候，他身后一片女人的嗓门，似乎在责备时穿不该未经主人许可，便把这样的巨石搬出门外，但那些声音都停留在院子里，没人追出庄门。

时穿把假山石立好，他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拍拍手上的尘土，对那位不言不语、像一尊佛一样坐在门口的看门老汉说：“回头再有人骚扰，你就告诉他，时大郎来过了，把这尊花石纲立在门口，有想闹事的，不妨一个人把花石纲搬回花园中，放置在原处，而后再来找我时大郎较量。”

一直闭目养神的看门老汉睁开了眼，上下打量假山石一通，慢悠悠的开口：“这尊假山石大约与桃花观丢失的神像高低相同，也不知到底谁更分量重？”

时穿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村口的包子店里，因为有男女不同席的风俗，所以三位女人倒是进到店里，坐在桌子上吃饭，时穿只能一个人坐店门口，面前放了满满一盘包子，翘着二郎腿大吃起来。不一会儿，店老板出来，愁眉苦脸的望着时穿——有这尊佛坐在店门口，进来的客人猛一看见，都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转身折返。而店中的客人也匆匆结账离开，弄得店里如今只剩下褚素珍这一桌客人了。

褚素珍坐在桌上，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还在为刚才的话题激动：“也不一定非要用蜻蜓，还可以用桃花，我常常想，将桃花整个枝条缝在衣服上，会是怎样的别致。现在好了，用粗索编制出桃花枝条，用细索编桃花细茎，再用一些布做出桃花的叶子，而后用一些桃红色的丝绸做出桃花花瓣来，缝在衣襟上做扣子……

扣子，我怎么想到这个词？没错，我们这样做出的东西，不该称为璎珞，应该叫扣子。”

黄娥眼睛闪亮：“没错，桃花花瓣太大，做出的活络扣不住整支花朵，但可以扣住绿叶，用小布条，或者干脆用细索仿制出枝条上的嫩芽幼叶，然后用活络扣住它们——这不就是‘扣子’吗？”

坐门口的时穿闲闲的插了一句话：“那又是另一项活了——仿生花，可以用铜丝编制出花瓣或者叶子的形状，上面蒙上相同颜色的绢纱，只要手巧一点，做的像真花也不一定。”

“没错啊，我怎么没想到，如今人们厅堂里常常用花瓶装饰，鲜花插到上面，伺候起来既麻烦还不长久，做个仿生花，一年四季活灵活现，没准还真是一个出路手艺。”

门口吃包子的时穿插嘴：“那需要制作一些模具，纯粹手工编织，一是需要技术，二是需要艺术灵感，做出的花还因为手艺的差异，大大小小不一致，如果找巧手匠人做出一些木模具，或者铁制模具，铜丝向模具上一套，干干脆脆就是个叶子的形状……”

“这样啊，我刚才还在担心，那些女孩子时间短，这种活儿没有三五年的训练，做出不了什么好样子，你这种方法倒是投机取巧，可惜做出来的东西未免千篇一律。”

“千篇一律怕什么，这叫工业化大生产，能保证短期训练就熟练上手——每天只做一片叶子，一天做一百多件，就是训练一百次，第二天就成了熟练工。就让一些人专门负责做各种部件，每人只做一样，心灵手巧的则负责最后组装总成，花不了多长时间，咱就能大批量生产，而且不需要多少成本。”

正说着，一旁焦灼不堪的包子铺老板，脸上猛的露出高兴的神情，他站起身来，做出一个迎客的动作，但马上又颓然坐下。

远处确实来了一伙人，不过这伙人显然知道有文化的流氓如今吃不开，居然来了个本色出演。只见为首的大汉满身肥膘，光着膀子，连衣服都不穿，胸膛上刺满锦绣般的纹身，他也没有提着折扇，但提了根劈柴，那劈柴足有鸡蛋粗细。尾随他身后的帮闲们，也一个个一身**样，手里拿着哨棍，边走边骂骂咧咧的。

那满身肥肉的壮汉，粗声粗气的吩咐：“都看好了，我发声号令，你们上前见人只管打，抢着人就走，等我把生米做成熟饭，嘿嘿，有你们的好处。”

时穿听到这话，收起翘着的二郎腿，随手拿起盘中仅剩的一个包子，上上下下抛着玩，嘴里随意的嚷着：“嘿，你——说你呢，停一下。”

壮汉站住脚，难以置信的打量下周围，指着鼻尖反问：“你这厮在喊我吗？”

时穿犹豫着该怎么称呼对方，他继续像杂耍一样抛着包子，目光盯着包子上上下下，嘴里说：“你是去找妙泰吧？”

胖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厮守在这儿，也是准备下手的吧，放心，爷只吃头道汤，残羹归你了。”

时穿抛着包子，转过身来：“如今追妙泰的多如牛毛，哥照顾你一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号，后边排队去吧。”

胖子懵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海州城有那么多男丁吗？未婚的？……排在前面的都是谁？”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哥排在九千九百九十八，在我前面的人嘛，……”

时穿把包子送到口中，大大的咬了一口，继续说：“……全是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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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救救急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715:40:05字数：2413

壮汉仰天大笑，浑身的肥肉都在颤动，他纹在胸口的一只虎头，随着肥膘的颤动，影影绰绰仿佛活了过来，正红着眼珠，准备寻找包子充饥：“知道我是谁吗，爷是海州虎，爷拳头上能够立住马，胳膊上能跑开船，爷打人跟家常便饭一般，进出衙门仿佛吃茶喝饭，打你个神志不清不过是‘街头斗殴，致伤人命，脊仗十五’而已。爷从小到大吃的板子，比你吃的盐还多，全海州城通没有奈何我的——我是老虎耶！”

时穿笑眯眯的听对方讲完话，他细嚼慢咽的将包子咽下去，还用茶润了润喉咙，嘴里嘟囔：“这包子太小，真是不经吃啊。”

学着黄煜的温文尔雅，时穿轻轻的放下茶盅，斯文的回答：“我姓时名穿，字长卿，邻里都叫我‘时大郎’。”

那壮汉正抖动着浑身肥膘，似乎对一只蚂蚁挑战大象很不可思议，笑的正欢的时候，听到时穿通名报姓，他一下噎住了，笑声嘎然而止，脸憋得通红，上下打量时穿一番后，他把手一背，转身，折返来路……

“噗哧”，包子铺内的褚素珍憋不住，将一口茶猛烈的喷出去，旁边的黄娥波澜不惊，仿佛天经地义一般，继续文雅的用手撕着包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那群尾随壮汉而来的帮闲，望了望店门口，而后一言不发的准备尾随肥壮汉而去。但随后他们眼睛一花，陡然发觉时穿出现在肥壮汉身边，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肩头上，温柔的笑着：“老兄，你妈贵姓……同船过渡就是三生有缘，你我巧遇在此，缘分啊缘分啊——兄弟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钱包，借两个小钱救救急。”

紧接着，时穿笑的更和蔼了：“我记得你，海州虎嘛，我时大郎记得了……现在把两腿张开，双手举高，高点，再高点，好了，我瞧瞧你把钱袋子藏哪了，不是这儿，不是这儿……”

时穿以一个职业保安的严谨，双手快速的拍打着海州虎身上各个部位，从对方指尖一路拍到脚后跟，动作麻利的。简直像一辈子都在从事搜身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

海州城著名的“时大郎巴掌”，拍打在壮汉身上，每次时大郎手抬起的时候，壮汉脸上的肥肉绷紧，当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除了巴掌落处的肌肉在颤动，壮汉身体其他部位的肌肉也在控制不住的痉挛。等时穿拍打完后，地上已经堆了一堆小零碎，有小峨眉刺、绣花针、皮鞭、蜡烛……当然还有钱袋。

时穿干完活，轻柔的将对方伸展的双臂拨拉下来：“好了，结束了。”

这时的海州虎，已经忘了地上的钱包，他像一个宋代范进一样，先是难以置信的浑身上下摸索一遍，而后一转身，一路狂奔，一边发疯似的喊：“我活着，嘻嘻，我活着……”

时穿眼睛扫过那群帮闲，时光似乎凝固了一下，紧接着，众帮闲仿佛炸了窝的麻雀，漫天飞舞，没有两个人是同方向的，尤其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临跑路之前还把身上的钱袋啊、哨棍啊等沉重之物丢下，以便减轻负担，让自己健步如飞。

独自留在原地的时穿懊恼的摸摸后脑勺：“其实我还想打欠条的。”

褚素珍已经笑软了，连一直神色郁郁的包子铺老板也憋不住的笑，时不时的把身子转过去，脸冲着墙壁，肩膀抖动个不停，过一会，他扭过脸来，但只看一眼包子铺外的场景，立刻扭过身去，手扶着墙壁继续抖肩膀。

褚素珍笑骂：“得了吧你，还留欠条呢，你在县衙画押时留的那笔丑字，还有你给印书坊老板画上留的字体，缺笔少画严重，说你识字都嫌丢人，还想留下欠条当墨宝，别侮辱笔墨纸砚了。”

包子铺老板摆着手，乐呵呵的说：“原来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就知道时大郎在我包子铺吃包子，直夸我家包子做得好。”

老板说完，扫了一眼地下散落的各种钱囊。时穿也冲着地上的钱囊发呆，几次伸出手去，又收了回来，还在感慨：“底线啊，人可以无耻，可不能像倪大姐般无下限啊——这事，可不是讴歌的。”

倒是环娘一声欢呼，冲出包子铺：“哥哥有钱了，磨合罗，我看到村口有卖磨合罗的，哥哥给我买磨合罗。”

环娘是冲着时穿的腿去的，她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搂抱的动作，时穿不怕海州虎，就怕这动作，他赶紧一闪身：“见者有份，满地的东西，随你捡。”

话音刚落，环娘冲出包子铺，她细心的将满地所有的零碎物品，一一捡起，而后交给赶车的婆子，吩咐：“都收好了，我已经数过了，回头少一个铜板，你跟我哥哥禀报，跟他说原因。”

婆子满口答应：“哪敢少，我用头巾包起来，放入姑娘车中，这东西，我婆子绝不经手。”

环娘手里拿着一个钱袋，解开绳索数铜板：“一二三，连吃茶带包子钱，大约十三文，老板，二十文钱可够？”

老板笑眯眯的答应：“够了，谢客官赏赐。”

环娘从包内掏出两块碎银子，比较了一下，捡了块小一点的递上去：“老板，这块值多少？”

时穿插嘴：“罢了，今天咱也伟光正一次……我们坐了半晌，影响老板生意了，这块碎银子全是你的，不用找了。”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感觉那块碎银子足值四十文，他拱了拱手，将时穿一行人恭送出包子铺。

果然，海州虎的名声足够响亮，他一路狂奔而去后，他走过的整条路上，再没有向妙泰庄子挺进的人。

时穿挺清净的出了村口，在村边的小摊子上买了环娘需要的磨合罗，环娘立刻将钱袋剩下的钱，连钱袋一块递给时穿：“这是哥哥应该得的，还是哥哥拿着吧。”

时穿拿起一个磨合罗，好奇的打量着，这是宋代泥娃娃，各种形状泥人都有，有哭的有笑的有愤怒的。还有相扑、蹴鞠的，一套泥娃娃少的有十几尊泥像，多的甚至一百零八尊，这套泥像大约是小孩玩角色扮演时候用的，穷人家的孩子买上一两尊回去玩耍，很少有买一整套。老板做成了这单生意，笑的见牙不见眼。

环娘显然早就想拥有整套磨合罗了，她欢喜的摆弄着一尊尊泥像，头也不抬的说：“哥哥再给我几文钱，我买点颜色，给这些泥像绘上彩衣，那就更漂亮了。”

时穿放下磨合罗，又问卖泥像的老板：“只有这些吗，陀螺有没有，毽子有没有，玻璃弹珠呢？”

褚素珍一把夺过时穿手中的钱袋，催促：“说什么疯言疯语，还不快上车走。”

时穿望着钱袋到了褚素珍手里，他也不上骡车，紧走几步，等离开了村口，时穿凑到褚素珍马车跟前，隔着门帘诧异地问：“褚姑娘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刚才……劫别人的富裕济自己的贫穷？在我印象当中，褚姑娘似乎是位正义感泛滥的女子，可我刚才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了某肥男，你竟然只顾帮我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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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绕道而行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80:10:22字数：2565

褚素珍在马车里笑的很开心，细声细语的说：“胡说，哪里抢劫了，明明是借钱，我两个耳朵听得真真切切，你开口借钱，别人不要你的借据，所以，你还多少任凭本心，没帐的。”

时穿笑着打着哈哈：“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啊……立场，立场问题。”

黄娥在车内轻声细语插嘴：“嘻嘻，哥哥刚才说见者有份，我瞅着海老虎身上‘掉下来’几个金簪，没准是打算送给妙泰姑娘的，素珍姐姐不如‘借’去用用？哦，什么时候想还，任凭本心。”

“啐！”褚素珍回答：“我虽然……虽然看到你吓走‘海州虎’，心里面觉得挺高兴的，但并不代表我愿意与你们分赃……啐啐啐，这几个簪子，也不知那胖子抢了谁的，脏死了，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痒痒——我面前休提这话儿。”

环娘看着她的磨合罗，遗憾的回答：“唉，这些东西，原来是抢来的耶，那我的磨合罗也是用那些钱买的，要不要还回去？唉！”

褚素珍笑的断断续续：“不相干的……嘻嘻嘻，海州鼠绝不肯承认被人打劫过，泼皮无赖混的就是一张脸面，这张脸面戳破了，今后海州城谁还会怕他？好吧，反正时大郎也不爱出门，如果那肥老鼠肯忍下这口气，打死不认账，他没准还能在海州继续作威作福下去，所以……”

“所以，我这是向老虎借钱，哦，不，是‘老虎借猪’，是‘刘备借荆州’”，时穿笑眯眯的说完这句话，转身重新走回自己的马车，身后留下一片笑声。

褚素珍气喘吁吁的继续说：“哎呀呀，回头娥娘把这几只簪子带上，以后出门就插着这几只簪子，那海州虎的手下见了，怎敢来靠前问好，没准你走城东，他往城西躲，真是没事。”

说完，褚素珍举起一根簪子细细打量，一声惊叹：“咦，这几只簪子恐怕来历不简单，这只梅花簪子，上面的花瓣薄如纸，这样的巧手工匠，多数已被当今官家搜罗到宫中，平常百姓想看到这样的手艺也见不着……妹妹，分给你一只。”

沉浸在玩耍中的环娘，摆弄着磨合罗，稚气的回答：“姐姐分去吧，环娘嫁不嫁，怎么嫁，哥哥会替我做主，现在不着急。”

“我也是”，黄娥赶紧表白。

出了村口不久，上了通往海州城的官道，时穿突然中途让人停住了马车，疑惑的看看周围，又看了看前面的路，询问赶车的婆子：“来的时候，我躺在马车里，没看清道路，我们来的时候是走这条路吗？明明旁边的路更宽，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窄路。”

赶车的婆子还没有回答，褚姑娘在自己的马车里轻声解释：“是该走这条路——如今正是春季，是青苗款放贷的日子，那条路是官府的樵门，不能走了。”

黄娥在一旁补充：“每逢青苗款放贷的日子，官府都在大路上设置樵门，门下立酒坊，那些拿了青苗款回家的农民，手上有了钱，官府便引诱他们去路边酒店喝上几杯，如此，当地酒税就会上涨，官员的考绩也会评优——这是王荆公的变法。

因为酒坊是官府开的，官府为了增加酒税，常常派衙役在路边拉人，衙役们出面了，倒让人不好拒绝，咱们不愿喝官府的酒，不如我们绕道而行——婆子选的路线，极好。”

时穿还是有些没搞明白，想了想，回答：“衙役出面拉客了，那蒙都头，不，蒙县尉应该在现场办公，我正好过去打个招呼。”

黄娥继续柔声细语的解释：“派遣衙役挡道，拉扯那些拿着青苗款的农民，强制他们自愿喝酒，那是王安石相公变法初年的事情，后来安石相公觉得这种做法没有回头客，遂‘命娼女坐肆，作乐以蛊惑之’……”

“哦，官府出面组织**，难道没有人说吗？”

“坐肆的娼女是礼部名下教坊司所属‘本司两院’，也是当今纳税大户。这个本司两院也负责招待官员，官员进去是不用付钱的，所以本司两院挣了钱，等于贴补到官员身上。变法官员由此得了好处，他们说：攻击这项措施就是攻击新法，名字要刻在党人碑上供人咒骂。

元祐党碑，那是元祐年间的事，从那时到现在，几经反复，历经数十年报复与反报复，敢于说话的官员已经全被发配两广，病死老死光了，如今谁还敢再开口反对？”

时穿摸着下巴：“原来古今都一样，官员都享受免费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哦，他们虽然不用花钱，但倡女还要吃饭，养活倡女的钱，一定是平民百姓交纳——哥还没有替人付嫖资的境界，没错，我们闪远点。”

从另一条僻静的路回到自己院中，已经是傍晚了。接下来几天，褚素珍来的很勤，每次来她都钻进屋里。跟女孩们讨论扣子的做法，你别说，还真让她们琢磨出很多花样，只是时穿这个创意人，被人摈弃到一边，只听到片言只语。

这个，本想看看“海州第一才女”如何在自己面前更衣梳妆，这多温馨，多令人……冲动啊，可惜，国朝自古以来，搞创意的人都难养活自己。

屋内隐隐约约传来话语：“……枝条可以不是连续的，甚至可以不是直的——当今的风尚，人们都喜欢鬓边插一枝花，我们把花插到衣服上也是一种风尚，但如果花枝斜一点，从下面斜斜冒上来，在衣领下弯向肩膀，最后在肩头露出花朵……”

“时哥哥说的仿生花不能绣到衣服上，要用铜丝编成花枝，再缠上布的话，这件衣服没法洗了，所以仿生花可以做，但是要把花枝做成簪子一样的形状，让人方便插在头上……”

“那衣服上的花枝必须缠成一枝，枝条上几个苞芽，可以做成扣子一样的模样，如此才能保证花的整体形象……”

“花瓣可以用不同的绢纱编制，紧要处缝上几针，缝出花瓣的形状，这样才鲜活……”

“不妨再加一点绣活，把花瓣间按颜色深浅绣几针，绣出颜色的变化，那就更加活灵活现了……”

女人们忙着设计新服装，时穿先是喊来几名徒弟，在院子中间做了一块圆形的水磨石地面，而后几天内进进出出，开始购买原料，筹备制作他说的那种护手膏。

这一日，东西似乎齐备了，他喊过环娘，递给对方一根鞭子，而后塞给对方各种各样的陀螺，有木质的有铜制的……

时穿在水磨石地上做了个示范，他用鞭子抽打着一只铜制陀螺，空心陀螺快速旋转后，发出嗡嗡的悦耳哨音，引得厨房里忙活的女孩都跑出来观看。稍后，时穿把鞭子塞给环娘，吩咐：“在这里玩，守住门口，别让人到后院去。”

环娘一手扬起鞭子，兴奋的甩着，另一手拿着陀螺，但是遗憾的说：“东西虽好，但环娘一个人玩没意思，不如把邻居家小七姐姐喊过来。”

褚素珍听到院中的嗡嗡声，走到了门口，她目光闪了闪，插嘴说：“顾小七恐怕不会出门了，我听说王宫监已经买下她了，准备挑吉日抬她进府。”

“宫监是神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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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旋转的裙裾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88:53:40字数：2193

“宫监不是东西，是官名，王大人是前户部侍郎，致仕的时候赏赐某宫监察（道观荣养闲职），退回家里荣养，这个宫不是宫殿的宫，是道宫，三品之上的官员致仕的时候，朝廷多数给一个宫监的虚衔。”

“原来宫监不是东西啊——环娘，你自己去喊小七娘，说你这有很多好玩的玩意，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无须勉强。”

时穿说罢，又拎过一只麻袋，从里面倒出许多玩具，有彩色羽毛制作的毽子，有圆形的皮球。环娘一见皮球，兴奋的尖叫起来：“可以玩蹴鞠啊，太好了，小七娘要进官宦人家做妾，官宦人家最喜欢玩蹴鞠，我告诉小七娘，让她换上旋裙来蹴鞠，顾二婶娘一定肯的。”

环娘兴冲冲地抱着几只彩色皮球跑了出去，紧接着，时穿三名徒弟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这三名徒弟挨个打量着一众女孩，李石的目光灼灼，更是恨不得从她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他谄媚的笑着：“姐姐们，师傅又要变戏法了。”

姑娘们都微微侧着身，回避着三名男人热切的目光，褚素珍用手帕掩住了嘴——她的名气太大，三名市井之徒目光没敢在她身上停留，所以褚姑娘的态度很从容：“呀，袋子里装的什么，真是臭不可闻。”

屈鑫眼巴巴的说：“子曰……咳咳，子不曾曰过。这里是师傅要的东西，都是各种肥膘，有羊尾巴油，还有猪牛身上的板油。”

鲁蕴稍稍能够把持得住，提醒：“后院的炉子架好了吧，师傅可以动手了吗，搬煤烧炉子的力气活，我们包了。”

所谓护手膏、雪花膏，都是甘油溶解下的水与石蜡的浑浊液，甘油就是用碱分解油脂之后，浮在锅最上面的那层像水一样的液体。时穿小心的将这层水液分离出来，下层的半固体状膏油，加入纯净饱和盐水盐析后，掺杂一些松香作为定型剂，倾倒入木制或者铁制模具，肥皂出现了。

用大铡刀将一块块肥皂切割出来，时穿拿着新鲜出炉的肥皂感慨：“想当年啊，我家抽排油烟机油盒里的油，我可是一点没有倒进下水道里，全顺手做成了这玩意洗了我家衣服——大约所谓的葛朗台，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是我这样的宅人吧。”

没人听懂时穿的感慨，旁边的李石只顾挑选姑娘仔细观察，竟然忘了发问，倒是屈鑫虽然心不在焉，但还是问了一句：“师傅说这东西能洗脏衣服，而且是春秋时代胡人发明的？”

时穿回答：“哦，听说是遥远的埃及，一名奴隶不小心打翻了锅，把肥油倒在一层草木灰上，然后他们发现这层沾了草木灰的油脂去污能力特别强，所以就开始用它洗衣……如果你们嫌碱面太贵，其实用草木灰也行，不过草木灰做出来的肥皂比较软，不容易定型。”

鲁蕴点头：“这碱面都是织布坊里用，他们当药剂用来漂白棉麻，以便进行染色，这玩意是贵点，如果草木灰能制作的话，那么更廉价。”

时穿感慨：“用碱面制作的肥皂虽然硬一点，但好在纯净，没有草木灰那些杂质，添加一些香料，大约就是女孩子最喜欢的洗浴用品……杏仁烤好了吗？”

前段时间，时穿狂买杏子，让很多女孩吃了拉肚子，无奈之下，时穿开始做杏仁酱——添加点蜂蜜，将杏肉捣烂成泥，再加一点酒，进行浅发酵，制作出一种介于果酱与酒精饮料之间的东西。许多女孩子吃了都觉得好，但杏子露只是这项工作的副产品，时穿的主要精力在收集杏仁。

宋代药店里也有卖杏仁的，但它们是作为药，用炮烙手法制出的杏仁，这显然不是时穿所需要的，他需要将杏仁炒熟之后，用特制的机器榨出油来。

“百分之七十五的杏仁油，百分之二十的蜂蜡，再加一点香精油，用甘油溶解，这就是美容圣品——雪花膏。如果换一种配方，用硼砂、杏仁油，再加甘油溶解，添上适量的水分，使它成膏状，那就是消炎药膏，绝对绿色环保……”

停了一会，时穿瞪了李石一眼：“你怎么不发问了？”

李石如梦方醒：“师傅，为什么要用杏仁油？”

“答案很简单，我是中性皮肤，所以用杏仁油。这玩意有一点杏仁的芳香，不用添加香精油，也能凑活男人用。但如果是油性皮肤——就是身上经常冒油汗的那种人，就用葡萄籽榨出来的油。”

李石赶紧说：“师傅，你歇歇，姐姐们正跃跃欲试——这手艺活儿简单，没有啥熟练的要求，只要掌握好炉火，往锅里不停添加水，不要让锅子太烫手就行，干脆让姐姐们上前练个手，只要知道掌握火候，这手艺就学成了。”

时穿点头，他让开了炉子：“没错，化学，就是知道药剂的变化而已，其他的，只不过是厨娘的技术而已。不过，一样技术，可以变出几百种花样，甚至上千种，其中的差别就在香精油的变化。

添加什么不同香味，就可以变化出另一种产品。这件技术活学会了之后，我看除了编璎珞做扣子，其他的针线活可以停了。只要我们每天熬一锅这种东西，用底下的膏油灌模具，制出的雪花膏、护手膏，装进小瓷瓶里，让黄煜家的店铺寄卖，应该比绣活挣钱，也更好管理。”

褚素珍再次问起了曾经问过的问题：“你这幸亏是被打傻了，嗯嗯，你脑子里都装了多少东西啊？”

时穿取过装好瓶的护手膏，背着双手向外走，笑嘻嘻的回答：“总算填鸭式教育有点用处了。”

此时，前院里笑声朗朗，顾小七娘正穿着旋裙，咯咯笑着踢着皮球，并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那个圆形水磨石地面外围，顾二嫂正带着警惕的神情望着女儿玩耍。唯有环娘不知忧愁的绕着圈子奔跑，时不时的为顾小七娘踢出的好球而欢呼。

顾小七身上八片衣裙旋转着，白生生的秀腿，时不时的从旋转的裙裾中穿出，飞快的踢到空中的皮球，因为动作快，裙底的兜裆布隐约可见，令人口干舌燥——原来，所谓的“旋裙”就是这样，难怪“蹴鞠”要穿这样的裙子，难怪这样的裙子叫旋裙。难怪现代女子网球排球，非要女人穿的……很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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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飞蛾扑火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815:39:32字数：3398

身影飞舞间，八片绿色裙片像散开的荷叶，那荷叶中快速穿出的白嫩秀腿每每令人眼前一亮，仿佛荷间飞舞的白蝴蝶，或者白色蜻蜓，每次都如燕子啄泥一样闪电般穿出飞舞的裙片，那风姿，那妩媚，或者那种性感，难怪让宋人为之痴迷——当然，也许是“色迷迷”的迷。

时穿色迷迷痴迷迷的看着，禁不住心中感慨：“可惜这双嫩腿，落到了一头老牛嘴中。”

顾二嫂察觉时穿的目光很灼人——其实顾小七也察觉了，但她感觉很兴奋，更似乎有一种灼痛的感觉，为何有这种灼痛，她无法表达出来，这一刻，她心心切切地呐喊：别了，恨不相逢未嫁时，恨不……

怀着这种隐隐的临别演出情怀，顾小七忘我的舞动着，忽然之间，她想起来了，也许，飞蛾扑火，就是这样的灼痛，因为在这一刻，飞蛾燃烧了生命，照亮了期盼光亮的……那个人。

我现在，就是在燃烧生命。

旁边的顾二嫂几次耸动身形，想上前挡住时穿灼热垂涎的视线，但她抬了几次脚，始终缺乏足够的勇气，只好低低的唤女儿：“小七，天色不早了，咱家去吧。”

环娘听到这声召唤，没等顾小七反应过来，她先看到了时穿，立刻高兴的丢下蹴鞠的顾小七，自顾自跑了过去，拉着哥哥的手，忽闪着大眼睛，满怀期望的说：“哥哥，东西制好了吗？”

顾小七叹了口气，停下了双腿，另一边，时穿献宝似的取出小瓷瓶：“拿去。”

环娘马上将双手伸到时穿面前，兴奋的小脸粉扑扑的，撒娇的说：“哥哥与我抹。”

顾小七满怀着嫉妒，看着时穿蹲下身子，温柔地给环娘的小手抹药膏——这一刻，她恨不得是自己双手宭裂，这样，那个人也能温柔地蹲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涂抹药膏。

说起来，古人对于疼痛的忍受能力真是让人佩服，环娘双手裂了好多口子，虽然此后时穿一直没让她再沾水，但前后十几天的工夫，全耽误在筹备工作上，这些天来，环娘一声苦都不叫，每日只是欣喜的念叨：“哥哥要给我制药了。”

一双小手，药膏抹了一遍又一遍，环娘拍拍小手，搁脸上蹭蹭，放在鼻子上闻闻，欢喜的说：“有杏花的味道，真香，真好闻，真舒服。”

另一边，顾小七看痴了。顾二嫂只得一遍又一遍低声劝解女儿，但顾小七却不愿移动脚步，她咬着手指头，羡慕的看着环娘撒娇，期盼着，那目光能偶尔转过来，看自己一眼，就一眼，从此她可以无所留恋的踏入王家。

可那只眼睛始终不向这里望一眼——刚才呢，刚才那灼热的目光怎么不复见了？

母女俩正在闹别扭，豆腐西施从西后院走出来，见到这番情景，阅历丰富的豆腐西施立刻上前解围，有经验的她生怕顾小七因害羞反而逼上极端，故不去安抚执拗的顾家母女，摇曳着转而直奔祸源，用娇媚的声音发问：“大郎，你又在鼓捣什么？我听见东跨院里嘁嘁喳喳响成一片。”

环娘举着双手，来到豆腐西施面前：“在做护手膏——给环娘做的护手膏。”

环娘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她踮起脚尖，尽力将手举到豆腐西施面前：“你闻闻，香香的。”

豆腐西施深深的嗅了一鼻子，然后摸摸环娘的头说：“可是不容易，恐怕你家父母也没有这样宠你……顾二嫂，不用担心，小七眼看快出门了，就让她戏耍几天，有我在这里给你看着……再说，海州城第一才女也在这里玩耍，你担心什么。”

顾二嫂听到这儿，她的表情释然起来，便不再纠缠细节，默然地冲时穿行了个礼，一声不响转身告辞。

望着顾二嫂的背影，时穿反而纳闷：“我刚才忙，没顾上招呼……顾二嫂很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呆头呆脑，半句话不敢说。”

豆腐西施清脆的笑了起来，半是恭维半是掩饰：“以前是不知道你时大郎的赫赫名声，所以胆子大，什么也敢说。但近日你的事情，闹得名声越来越响亮——海州城知名的一文一武两大光棍，近日都在你手里吃了瘪，他们虽然打死不说当日失手的情景，但随后再去妙泰姑娘门上的人，看了门口立的假山怪石直伸舌头。

嘻嘻，连那刘大见了你都调头而去，顾二嫂听说后，哪敢在你面前放肆。”

听到一个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的恭维话，时穿心里很受用，他摸摸下巴：“刘大？是谁？”

豆腐西施又走近了半步，瞪着大眼睛，挑起眉毛，调侃道：“路岐人传闻，说你还借了刘大的银子，也没给打借据，原来真有这么回事，你借了人钱财，居然连名姓都不知道，难怪别人说你没留欠条？”

时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胖子光介绍自己是海州一虎，我还想着反正已经打死了一只插翅虎，好事成双，再来一只也不妨碍——没想到这厮原来姓刘。”

顾小七娘要走了，忍不住想表现，她转向豆腐西施，捂着嘴，补充说：“我知道这个人，锦毛鼠刘虎，因为名字中有个虎字，偏喜欢别人叫锦毛虎。此人在县里包揽诉讼，手下养着一群人，横行海州无人能禁，这也是官府禁令松弛的缘由。按照现今律法，街头斗殴重伤人命，只要人不死，不过是个赔偿，加脊仗十五而已。锦毛鼠自有一大堆手下抢着挨板子，他不怕，但市井百姓却不愿纠缠，于是锦毛鼠便横行海州无忌。

如今……我说怎么贺五昨天来说，他如今卖签菜，走到哪里，锦毛鼠的手下都不敢来收‘帮闲费’，一连好几日都这样，他心里还在嘀咕，莫非是自己得罪了锦毛鼠，那胖子正在想办法收拾他？所以现在不收他的钱？

这几天，贺五正忙着找人说情、递话……李三娘，你还是快去告诉贺五一声，让他别花冤枉钱了，那锦毛鼠怕了时大郎，所以避着这条街上的邻里，贺五也跟着沾光了。”

豆腐西施拍着手赞赏：“对，就这样！顾小七，你从来都是软性子，如今就要嫁入大宅门了，就该如此敢想敢说。”

顾小七脸上微微浮现一丝得意，她偷瞥了时穿一眼，发现时穿压根没在意这里的情况，那环娘小手抹上护手膏后，正抱着时穿的大腿，低声央求：“哥哥，荡一下，再把我荡一下。”

时穿宠爱的看着小环娘，苦笑着抬起了腿：“我这条腿可不是秋千架……罢了，秋千架算什么高科技，等着，我给你院子里立几个秋千椅。让你每天荡着玩。”

豆腐西施笑眯眯的看着时穿，半是赞赏半是撒娇的说：“可别啊——要说时大郎改建屋子的手段，那是真不错啊，可这屋子今后做车马客栈，更合适。但可惜，车马客栈要有足够大的院子，才方便车马腾挪，地方小了，马车掉个头都没办法。大郎啊，如果把我这院子再立上秋千的杆子柱子，那我这店里该怎么住人呦？”

时穿一咧嘴：“干嘛非要开车马店，这屋子自己住不是挺好吗？”

豆腐西施一拍手，胸前一片波涛起伏：“哎呦呦，小户人家要这么大的院子做什么？这海州可是州府，每三年一次科考，全海州的读书人都会涌进府城，那时别说客栈了，连平常人家也住满了借宿的读书人。我现在有这一间客栈，哪怕三年做一次读书人的生意，已经够让我依靠豆腐店帮衬，逍遥自在的活着。

不说那些读书人吧，咱海州可是天下六大茶叶交易中心，每年新茶下来的时候，也大约就是如今这时节，四里八乡，甚至远在秦凤路的商人，也赶着大车小车来这里交易。

秦凤路的商人还不算什么，在遥远的西方，那些奴家说不出什么名堂的国家里，也有胡商来此地购买茶叶，呀，奴家大约听说过，说是穿白衣的客商是白衣大食国的客商，穿绿衣的来自绿衣大食国，穿不白不绿的衣服，那是花衣大食国的客商……”

这回轮到时穿笑了：“穿白衣的都是来自白衣大食国——哈哈哈，我告诉你，你不能凭衣服判断人家国籍，那些穿白衣的跟穿绿衣的，没准都居住在同一座城市，那城市没准叫‘巴格达’，没准白衣、绿衣两客商都住在巴格达富人区，两人还住同一条街道，甚至是邻居呢。

嘿嘿，也不见得穿白衣服都来自一个国家的人，穿什么颜色的服装是一种宗教习惯，基本上，同一个教派都穿同一种服装，但没准这一个教派的教徒分布于十几个国家，怎么可能，穿白衣的都来自同一个国家，嗯嗯，那个国家叫白衣大食——从来没有这个国家名字。

哦，忘了跟你说，‘大食’这个词，其实就是‘波斯’的另一种翻译法，但这时候，波斯已经亡国几百年了，而且从此往后一千年，世间再无波斯这个国家——也不应该有大食这个名字。白衣大食、绿衣大食，那都是某礼部官员自个瞎编出来哄骗圣上的吧？自古以来就不曾有这俩国家存在。”

豆腐西施轻轻挪了一下身体，娇嗔的说：“就你懂得多，得，又跑题了，我们说的是这个院子——这院子里不准搭建什么秋千架，如果你还想在院子里再鼓捣点什么，除非你娶了我，人都说出嫁从夫，我嫁人之后，这院子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这可有点难度……”时穿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娇艳的豆腐西施，调笑的说：“不过，似乎难度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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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狮子大张口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822:53:00字数：2331

恰在此时，时穿大腿上传来环娘兴奋的叫嚷：“哥哥，荡高点呦，啊哈，再荡高点呦。”

环娘依旧吊在时穿腿上，奇怪的是，一向懂事的环娘此刻老打岔，让交谈总进行不下去。

时穿晃悠了几下腿，稳住环娘之后又问：“这屋子，你卖吗？”

“不卖，这屋子是我死鬼丈夫留给我的念想，如果我出手卖了，那死鬼的家人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打发他们可是一件麻烦事，除非你肯出一千贯。”

“一千贯，也就是一百万钱，这么大的院子，又在海州府城，闹中取静的地盘，我住的习惯了，这价钱也不算太为难。”

豆腐西施狮子大张口，让顾小七频频皱眉，可另一方面，见到自己狮子大张口，时穿却毫无为难的样子，豆腐西施却先慌了神，赶紧补充：“不行，一千贯我也不卖，这屋子可是我的嫁妆，谁娶了我，他就可以白得这个院子……我说，我那豆腐怎么样，这都十几天过去了，你又鼓捣出一个新物件，我的豆腐还没好吗？”

时穿又晃悠了几下腿，安抚好环娘，笑着回答：“生孩子还要十月怀胎，横山豆腐乳啊，如果那么容易制作出来，那还不满大街都是，我跟你说，半年后你再来问这个问题，或许我有个答案，现在你问，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半年，那就是……”

“一百八十多天”，时穿快速的算出这个数字。

“做剩下的豆腐，每天制备两坛子横山豆腐乳，按这个速度，生意还没开张，我就需要准备……”

“三百六十个坛子，我们往富裕点算，留下百分之十机动，你需要准备四百只坛子。”

“一只坛子五文钱，天呐，生意还没开张，我就要扔进去两贯，我要买多少豆腐才能挣出两贯钱？”

“不止——”，时穿幸灾乐祸的说：“我们现在酿造豆腐，用的是大坛子，粗制滥造的大坛子，根本拿不出手，等真正酿造出来了，需要更换小包装，比如造型别致点的小坛子，这东西，五文钱哪里能买的来。”

豆腐西施跌脚：“我每日做豆腐，不过花费三五十文的成本，剩下的都是些力气活，挣也能挣个五十文左右，这点钱虽少，可每天糊口是够了。而你这单生意，光是前期投入，五贯钱都挡不住，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听从了你的忽悠，决心做这件事呢。”

时穿不慌不忙：“豆腐西施还没有算另外的账，我每天负责替你收拾卖剩的豆腐，我时穿时长卿的劳动力不值钱吗，所以你将来挣的钱中，也需要有我一份酬劳。

不过，你翻过来再算算账：先拿四百个坛子作为初始投资，一旦投资完成后，你再不用添什么东西，因为这些坛子可以反复使用。以后你每天卖两板子豆腐、两坛豆腐乳，那豆腐乳卖空了之后，坛子可以回收，然后循环使用。

所以等半年后，你家豆腐坊就走上了良性循环，再不用添置什么不说，虽然你每天做豆腐还是那些成本，但卖剩下的豆腐却能制作成豆腐乳，你还多了一项卖豆腐乳的收入，岂不更美？”

豆腐西施眼睛斜瞟着时穿，嗔怪的嗲声说：“你十几天就能想出一个新方法，制作一件新玩意，偏我家的豆腐需要半年，难道没有更快捷的方法了吗？”

时穿摊开手：“更快捷的方法也有，比如我可以用一些化学药品对它进行催熟，虽然这样出来的豆腐乳滋味上差不多，但因为用的药品都是化学药品，吃了有害身体。

我告诉你，正宗的豆腐乳需要一年酿造，我承诺半年出货，已经便宜你了。知道吗，这是贡品，连续酿造十年的情况都有。贡品如果那么容易制作，满大街的‘路岐人’岂不全是‘待诏’了。”

时穿新学了两个宋代词，刚才那句话里全用上了。

这句话倒是让豆腐西施很服气，她若有所思的说：“也是啊，半年能制作出贡品来，便是投资五贯钱也不亏啊，是我心急了……”

紧接着，豆腐西施目光瞥到顾小七手里耍着皮球，一副关心的模样望着此处，豆腐西施把话题兜了回来：“我原来是想着，小七娘出嫁前或许能尝到我豆腐坊的新产品，所以急了点……现在看来，这事儿做不到了。”

顾小七娘本来就对步入王彦章相公家里做妾很不满，豆腐西施这句话戳到了她的心窝，她把球一抛，球在脸部的高速旋转起来，借助皮球遮掩脸部，顾小七娘怒气冲冲的反驳：“三娘，咱俩的关系却没那么好。”

说话间，黄娥领着素馨、墨芍，匆匆从后院跑来，她们每人拿着几个瓶子，走到众人跟前，黄娥止住脚步，摆摆手让墨芍与素馨先别说话，而后她双眼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豆腐西施与顾小七，然后又警觉的看看时穿。

时穿不以为然：“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说吧。”

豆腐西施赶紧表白：“这小人，鬼灵鬼灵的，我李三娘有家豆腐坊，如今又学会了制作豆腐乳的本事，怎么会觊觎你们这些苦命人的谋生手段。”

说完，豆腐西施扫了一眼顾小七，顾小七还在耍皮球，豆腐西施马上补充：“小七娘也不会，她马上要到大户人家享福了，每日讨好老爷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心自己经营点什么小本生意。”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是去做妾的，也没这个权力。

顾小七不在意豆腐西施说什么，她仔细观察着时穿的脸色，希望在上面见到一丝惋惜，一丝伤感，或者一点留恋，然而没有。只见时穿随和地接过姑娘们递上的几樽小瓷瓶，打开瓶塞一一嗅着，旁边黄娥还想说什么，东跨院口又出现了褚素珍的身影，她兴冲冲地着举手中的小瓶子，赞赏道：“这可是个好东西，比你以前想出来的马桶、煤饼都要主意高妙。

瞧，一口锅一个炉子就能做制作出雪白的护手膏来，选用的制作用具，全是平常家庭需每日用的，锅呀灶呀的，厨房里不需要再添置什么。嘻嘻，就是足不出户，蹲自家厨房也能挣钱，且投入锅里的药料也全是厨房下脚料，唯一巧妙地就是添加点别行业的配药，哪怕婆婆凶恶夫君混账，也挡不住姑娘们蹲自家厨房悄悄挣钱，是吧？

这东西，就是有人偷去配方也不要紧，只要做出来的物件里，添加的香料产生一点变化，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了。你院中十几位姑娘每人研究一种香型，各自做出来的东西全无冲突，而且这玩意，能把自己整日弄得香喷喷的，皮肤娇嫩……真是比马桶风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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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偷了腥的猫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98:56:53字数：2386

褚素珍是个感性的人，她觉得编扣子、调制雪花膏都是很诗情画意的，她心情大好，根本没看院子里有什么需避嫌的人，半是感慨半是赞叹，继续说：“嘻嘻，当初你炖鸡烤鸭的时候，采购的香料都是论斤称的，看着虽多但不经用，今天这一下子，姑娘们把那些香料全糟蹋了，还要求我转告一声，让你再去采购一些——这下好了，我也可以尝一尝时大郎的手艺了。

我跟你说，做顿菜花不了多少香料，你不是想用做菜来掩饰香料配方吗？可不能浪费了，再做一顿烤鸭吧，我听说，姑娘们都对你做菜的手艺都赞不绝口——你前世一定是个厨子。”

时穿被一群美女围着，又被大才女夸着，他笑眯眯的转手接过褚素珍手中的瓶子，嗅了嗅，一回身递给顾小七娘：“这雪花膏对皮肤有好处，你拿着，哥哥现在没什么钱，你要嫁了，哥就送这个给你做礼物吧。”

顿时，顾小七激动地热泪盈眶，终于，哥哥终于跟他说话了，哥哥终于注意到她了……她张嘴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却忘了自己改用什么身份说，待嫁娘？女弟子？还是邻家小妹？此刻，顾小七陡然觉得，她恨不得自己也曾被拐，也是院中“苦命人”中的一个。

在泪眼朦胧中，她隐约听到时穿又说了点什么，而后转身出门，稍后，褚素珍看到了顾小七的情绪异常，但她以为这只是姑娘出嫁前的心理激荡，便上前挽着小七的手，热情的招呼：“小七也来吧，你喜欢什么香味？我帮你调和。”

顾小七本不想走，便由着褚素珍拉着，来到了后院。稍后，时穿重新出现，带着一马车各种香料。

春天里百花盛开，在宋代这个享乐主义盛行的时代，各种各样的香花备料充足。时穿随意上街走了一趟，就收集了一大车，而甘油正是香精的最佳萃取液，由此，姑娘们做出来的香膏未免五花八门，多数是出于纯粹练手的瞎搞。

材料丰富的情况下，姑娘们把制作过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等主料出锅之后，姑娘们带着娱乐的心情，随意添加着不同配料，搅拌、混合，嗯，练手艺。于是，十几名姑娘做出四十多种香型，都送到时穿面前让他一一品鉴。

一天只闻几种香味，那是享受，同时嗅四十余种香气……时穿都要呕吐了，他强忍恶心，还要敷衍姑娘们：“这个……不行，一股茴香的味，抹在身上人都觉得你是厨子，厨房里出来的——换！

这个也不行，……我跟你们说，以后凡是厨房里用的香料，都不准添加到香膏里，要添加，也应该用多种香膏混合，制作出独特的味道。

这瓶不错，茉莉的花香味，如果再添加一点薄荷味，会让人更觉得茉莉的清爽；这瓶也不错，丁香味，再加点檀香，若有点橘皮那就更好，隐隐的幽香很华贵，让人闻了还想闻……”

稍后，时穿把挑拣出来的几瓶随手递给顾小七：“这几瓶你拿去试用，听说你打算嫁入……”

“王宫监”，褚素珍知道时穿记性不好，特意小心提醒：“王彦章大人是从户部下来的，虽然没有做到相公的级别，但乡间不管那些，百姓平常用相公一词称呼他。”

还相公呢，刚才褚素珍背着人的时候，还不是直呼对方“宫监”。

顾小七只感到一阵阵绝望——只是这样吗？就这些话吗？……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相公”一词在王安石之前，它是神圣的，是朝廷对宰相的尊称。但自王安石之后，北方人怎么称呼王安石，倒没见详细记录。南方，民间已经开始把猪称为“相公”，而且这只“相公猪”，必定是猪群当中最蠢最倔的那头。

小七娘嫁的是三品官，恰好他也姓王，这样的官回到乡间自称“相公”，还反复要求乡民们也称呼他为“王相公”，孰不知这个词在民间已经是一种辱骂了。

黄娥倒是打听的清楚：“王彦章，元丰三年进士，历任大名府推官，邕州通判、密州知州……，最终以户部侍郎衔致仕，以太虚宫宫监的官衔荣养，这宫监，依旧是正三品。”

黄娥最后说的那句话有点意味深长，在官场混的人，一听她说的话就能明白其中的潜台词——按惯例，官员退休应该普涨一级，给个虚高的头衔让他回家逗孙子，而王彦章却原地踏步，继续以三品官的身份退休。这说明：此人退休不是心甘情愿的，是受到贬斥，或者处罚，被勒令退休的。

这样的官员，如果朝中政治斗争还未平息，反对派重新获取胜利后，也许他能跟**挂上钩，重新被朝廷启用并回到朝堂——但这样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

黄娥这句话是对小七娘的提醒：王彦章都这样了，还想着找个新小妾，非让乡间百姓称呼他为“相公”，如果不加收敛，他的政敌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可惜小七娘出身市井，压根都体会不到黄娥的提醒，倒是褚素珍明白了，她皱着眉头回答：“当今的相公是蔡京，那蔡相公以安石公的弟子自居，王大人非让人称自己为‘王相公’，难道是表白自己的立场，同时隐晦的说明自己的志向？”

褚素珍这句话小七娘听懂了，她稍稍想了想，略有点期待的问：“莫非，我家老爷还有机会起复，这辈子还有希望能做到‘相公’？”

褚素珍深深的望了顾小七一眼：“小七娘不妨这样多想着点，那一定能讨王大人的欢心。”

顾小七脸上稍稍露出喜色，马上乖巧的回答：“若真有那一日，小七我一定多在王相公面前替诸位美言。”

说罢，顾小七快速地扬了扬手中的瓶子，转移话题：“褚姐姐一定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给我说说。”

褚素珍回答：“这东西我也才上手，小七娘反正还要在家里待些日子，等我琢磨透了，再来告诉你。”

褚素珍接着招招手，向姑娘们使着颜色：“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研究一下，该怎么涂抹……”

女人对于化妆品的爱好，那是古今中外同一的。众女人随即跟着褚素珍钻进大屋，开始相互涂抹香膏，试验它的各种用法……

刚才说的官场话题，豆腐西施插不上嘴，等大家都走后，豆腐西施望了望院子里，叹息：“四百只坛子，都堆在哪里？”

时穿笑的像一只成功偷了腥的猫，让豆腐西施总感到贼兮兮的：“哈哈，一种豆腐乳，同样能玩出千百种花样，比如辣豆腐乳，麻豆腐乳，油豆腐乳，白豆腐乳，还有白菜豆腐乳，蕉叶豆腐乳……如果李三娘打定主意要做这门生意，那么，这门生意真做起来，怕也要一个大场地才能折腾开，至于收益嘛，我想也不比开车马店差到哪里去。”

豆腐西施被时穿的描述搞得心旷神怡，接着，她小心的问：“那些女孩子们，能有一半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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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想赖房钱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915:42:23字数：2342

时穿收起了笑容：“我们先假设能八成的女孩，其父母能得到孩子被解救的消息，再假设其中八成父母，能凑出足够的旅费来接孩子回家——但究竟接不接回孩子，还受到几重因素影响。

一是担心孩子的名声受到损害，担心接孩子回家后，其余的孩子会受到耻笑，婚事同样受到影响——向来，嘲笑他人的不幸，从中获得自己的快乐，这是无知乡民的不自觉。更何况，伊川先生程颐也说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有伊川先生这句话，加上无知乡民的推波助澜，恐怕在民间，觉得被拐安然无恙回到家，会影响到家族名声的思想，能占到八成左右——无论士子与乡民。那么八成的八成的八成，也就有一半父母怀着类似想法。剩下的一半可能亲情依旧，别人的议论全不顾非要接女儿回家，但他们能否成行，又不一定了。

这这样左算右算，至少有一半的小娘子，恐怕要在此地常住，并从此地出嫁，从此永别家乡……”

豆腐西施面露怜惜的神色，水汪汪的眼睛里多了点严肃，少了点媚态，她轻轻摇摇头，头上的金步摇颤巍巍的晃动着：“不可能达到八成的！你凡事都往宽里测算，或许六七成父母确实有钱，有能力接回孩子，但其中至少有九成父母，要顾及到其余子女的名声。

乡下不比城里，谁家中有这样一位女子，普通人都不愿意跟他们结亲。所以大多数父母得到女儿被解救的消息，最先的想法肯定是见女儿一面，毕竟那些被拐子挑选出来的小娘子，必定都是家中最出挑的。

因此可能有六七成父母，会来此地见女儿一面，但见过之后，大约有九成的父母，会首先想到把女儿就地‘卖’了，别带回家乡，以掩饰本家的名声。最多，他们为了顾惜女儿，会精心替女儿选了一个好人家，而后留下那人家的地址，以备今后来往……”

细声喘了口气，豆腐西施郑重的看着时穿，说：“我明白了，难怪你着急上火的让这些可怜人学会谋生手段，原因在这——你是一个被拐子打傻的人，都能想到这点，我豆腐西施也是在市井做生意的人，还没有你想的长远。

罢了，你一个傻子都知道可怜她们，褚姑娘是海州才女，都也知道放下身段经常来看这些女子，我豆腐西施也是个满腹辛酸人，遇见这样的可怜，怎不随手帮一把——这座院子怎么改建，便由你做主。”

稍停，豆腐西施又露出了生意人的本色，但她的语气像是要得到承诺的恋人，带着撒娇的语气嗲声问：“大郎呦，我可全指望你了咯，那豆腐乳做成了，收益真能赛过车马店？”

“那当然，这是贡品。贡品能便宜了吗？能让普通人都吃到，那还是贡品吗？以后你也不用操劳了，每天就卖一板豆腐，两瓮豆腐乳，早晨开门，依旧中午关门歇业，下午出去采购豆子等用品，傍晚的时候，顺手把剩豆腐装进坛里——就多这样一项工作，其他一切照旧。

既然是贡品，包装上一定要下功夫，你去制作一些小坛子，四方形，圆柱形，每种形状一种口味，一坛只装十来块，每天卖完为止，绝不多卖。

日子久了，你还是照样清闲，钱挣得也不少，等回头豆腐乳的名声出来了，没准你这大院子正好派上用场——咱把地下全挖空，做成地窖，储藏发酵的坛子；还有，房屋全改建了，留十几间房，做成单独的小楼；卧室单独一间，下面是公共会客室，或者集体做工的屋子……”

豆腐西施两眼发亮，身子不住地向时穿依偎过去：“奴家要开豆腐坊，加上制作豆腐乳，也是小本生意，不需雇太多的人手。你手头十多名女孩子，闲暇时候，帮我一把手也就够了。”

豆腐西施的肩膀软乎乎的，挺柔嫩，像才出炉的豆腐，轻轻触一下水波荡漾的……时穿用肩膀轻撞豆腐西施，身侧的豆腐西施红晕上脸，紧着把肩膀送过来轻蹭几下。紧接着，她似乎还想来点别的什么，时穿急忙调笑道：“桥归桥路归路，你的房租我照付，但是女孩的工钱你也要一个不落。

另外，大院地下全挖空了，当作你的地窖，我们住在这里等于帮你看守地窖，这房租嘛，不免要打个折，我看就两折吧——我会长租的！”

豆腐西施一阵迷糊，不自觉嗯了一声，但多年做生意的经验让她马上醒悟过来：糟，中了美男计。呀呀呀，你说我见过的男人，也算车载斗量了吧，怎么这会儿犯迷糊。

醒悟过来的豆腐西施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回答：“呦，你这汉子倒是会算账啊，我还没有嫁你呢！哎呀呀，你吃我的住我的，不仅想赖了房钱，嗯嗯，还想让我付给你工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呦。”

时穿看着她撒娇的风情，慢悠悠的，带着猫戏老鼠的心情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知道，海州城一定有这样的道理——我印书不曾付人钱，我制作坛子炉子等东西，不仅没有付钱，别人还倒找我钱。哈哈，我时大郎看中的东西，是不用付钱的，能让我时大郎看中，就得自己掏腰包。”

这个道理让豆腐西施有点悻悻，她嘟囔着：“呀，幸好你平日不怎么出门咯，你要常上街逛铺子啊，大约海州城的店铺呀，都别做生意了呦——只管送你钱，替你打工就成。”

时穿一脸理所当然，点头：“我倒真想试试——哥以前奔波忙碌的，就为寻找一个能符合这时代的安省钱，如今哥已经找见窍门了，今后，只要轮值的那个班组熬练一锅东西，能装满三百多个小瓶。一个小瓶挣上一百文，那还是我厚道。

今后每日有了这笔进项，姑娘们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学习，我也可以脱开身，逛逛街，喝喝茶，吃吃酒。嘎嘎，幸福生活来了……”

官府的榜文出了，豆腐西施也知道时穿手里捏着官府三百贯的赏金，这笔钱他自己省着点花，十年不用愁饿着，所以他之前的忙碌，纯粹是出于善心，这让豆腐西施很有些感动，更加肯定眼前这男子，真的真的是个好男人：“奴家前面曾嫁过七个男人，也有那怜惜自己的，但像你这样，真心为小娘子们后半生打算的，没有一个。哎”

稍稍想了想，豆腐西施再度摇摇头：“别说见过的，便是我听说的，也没曾听过你这样的傻子——也许，嫁给你真是一件好活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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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买椟还珠

[qinkan.net奇`书`网]2011-7-1923:24:58字数：2290

时穿自动过滤了对方后半截话：“这么说，我可以在院里竖立秋千架了？”

豆腐西施一咬牙：“郎君想怎么折腾，都由着你，我倒想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时穿一声欢呼，拎起腿上的环娘：“环娘，跟我走，哥现在有钱了，我们出去选马车，选木料……”

正说着，送钱的人果然出现了——黄家店铺的掌柜从门口露出头来，看门的婆子将他引进院子，那掌柜见到时穿与豆腐西施都在，他拱手：“巧了，能做主的都在啊。时大郎，我听说褚姑娘正在筹备端午出游的服饰，她提前跟闺中好友展示的服装，引得那些官宦人家纷纷过来询问。我还听说那些针线活都出自你这里——时大郎，我可一直照顾你的买卖，有好生意，你可不能便宜别人。

这一连十几日了，你这里没再出一件绣活，大郎，这么做可不地道，我给你的价钱不低，也从没有拖欠过，你再找别的店铺，那可就不仁义了。”

时穿笑着递上几瓶香膏：“咱这些女孩来自天南海北，既然是在北方的海州被解救下了，那么来的基本上是南方女孩。这海州城海风大，水乡出来的孩子多不适应，这几天手脚都有皴裂，我害怕手上的伤口污染了绣品，所以让活都歇下了。

闲暇无事，我琢磨着制作了一种香膏，医治女娘们的手——也是一个物件吧，掌柜帮我瞧一瞧，这玩意可以卖多少钱？”

黄掌柜小心地接过瓷瓶，挨个望了一眼在场的人，环娘急忙举起双手，欢叫：“你闻闻，可香了，这是哥哥特意替环娘制作的，好不好闻？”

黄掌柜轻轻闻了一下，立马抖擞起精神，打开瓶盖挨个去嗅那些瓷瓶，环娘在旁边嚷嚷：“香香嫩嫩的，抹到手上，手摸起来可滑溜了。掌柜的，你要不要摸摸环娘的手？”

黄掌柜笑眯眯的看了看环娘的小手，他闭起眼睛推敲了一下这种香膏的销路，伸开一个巴掌，稍稍想了想，马上又弯下两个指头，但再考虑一会，他伸出的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其中一根手指还半弯曲着：“一百六十文，这货儿我全包了，不知大郎每天能出产多少量？”

时穿不知可否的叹了口气：“这玩意制作不容易啊，材料很昂贵，光是这样精致的小瓷瓶，大约也要二三十文吧，黄掌柜给的这价钱，仅仅是刚刚超过本钱。”

黄掌柜把刚才曲着的指头伸直了，补充说：“谁都不容易啊，我家开店，要租铺子雇伙计，预先垫付货款，还要上税应付衙役，应付锦毛鼠……再加五十文。”

时穿微笑着说：“黄掌柜如果把三根手指都伸直了，这价钱还可以考虑，但如果你再添一根手指，那就彼此更满意了……我可以制作六种香型的香露，外加一种护手膏，每天出产的总量是三百瓶——只能少不能多。”

黄掌柜三根手指伸直了，另一根手指想伸不伸的，还在犹豫：“独门生意？再无别家？”

时穿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独。”

黄老板一咬牙：“那我就再添一百文，你的货我全包了，但你要把装东西的那些小罐都换了，至少要用定窑钧窑的出产瓶子装了才行，屈二他哥制作的瓷器不行，一点不精致。这样的瓶子装货，卖不起价钱来。”

时穿摇头：“现在换包装还不行，以后肯定换——我这包装，不要求它匠心独运，但要求几百个瓶子常年保持一致的规格大小及外形，这才能让顾客产生熟悉感，产生忠诚度。另外，瓶子里装的货物，分量还要丝毫不差，才能让顾客觉得公平。所以这包装物最适合采用固定模具套压……

黄老板放心，你现在是试营业，我半卖半送，价格给你打五折，让你全力拓展销路，等正规上市的时候，用来包装的瓷瓶，绝对形状新颖独特，做工精致——瓷器嘛，烧出什么颜色不过是矿物质含量的变化，铜色发绿，铁色发红发黄，颜色反应乃初中物理课程，我记得。

所谓瓷器上挂釉，釉这个东西就是玻璃质的另一种称呼，玻璃涂到瓷器表面上称之为釉；涂到金属器皿上，则称之为珐琅，这玻璃粉的配方，简单，玻璃粉里添什么金属矿物质，釉就呈现什么颜色——黄老板放心，别人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我却知道它们的原理，铜色铁色钠色镁色……没啥稀奇。等上市的时候，我保证给你调和出独特的颜色，形状别致的包装瓶，误不了你的事。”

黄老板眉毛一挑，笑的见牙不见眼：“大郎……你你你，还有这手艺？哦，这玩意，产量高吗——我是说那种包装瓶？”

“哈哈，传说中‘买椟还珠’，大约就是说你吧。这种玩意涉及到药料的提纯，以及精细的称量，按现在的条件，可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那当然那当然……嗯，早该知道，这种细发的活儿，那里能像包子似的随便量产。这就好，越是稀罕精致，越能……大郎，你你休笑话我，要按你说的造包装瓶，每种买椟还珠这件事，真能发生在你我头上。

噫嘻，今日真是黄道吉日，我只是顺脚过来走一走，居然随便拣到一个大进项……大郎，还有一事：我家公子说，他望见褚姑娘准备的端午节衣物，很是震惊，这买卖你可不能给别人，大郎一定得许给我。如果你们活多忙不过来，我调拨百十个绣娘，争取在端午节前准备好足够的货源，大郎认为如何？”

时穿轻轻提醒：“你手里面的东西……”

黄老板身子猛地耸动了一下，他惊慌地左右打量，发觉在场的顾小七与豆腐西施都盯着他手上的瓶子，黄老板一个激灵，马上表态：“没说的，李三娘与顾小七娘今后一生要用的香膏，我们店里全包了，每月给你们一……三瓶，只求你们别说出去这里的奥秘。”

豆腐西施娇娆的咯咯笑着，胸前波涛汹涌起伏不定：“一生，那可是很漫长呀。黄掌柜说得好听，我擎等着有人来管奴家这一生呐。”

顾小七娘眨了眨眼睛，偷偷望了一眼识穿，稍后，她有点心灰意懒地回答：“哦，不用了，黄掌柜恐怕今后不方便把东西送入王家后宅……其实我也是女弟子之一，这院子也是我学习的地方，常来常往的，小娘子们学什么东西，我也跟着学过……哦，她们学的书我还有一套，这院子里面，对我没什么秘密？”

顾小七这话，已不是彼此照应，是相互拆台。黄掌柜望了一眼时穿，示意后者出面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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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免费服务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010:51:00字数：1873

时穿没有动。

其实，顾小七没有察觉自己说话的口气变化，打从定了与王相公的“婚”事之后，顾小七已经不自觉的拿起了身份。女人以夫家身份衡量自己的地位，这在古代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事，甚至现代也避免不了，但这种语气的变化却正是时穿不待见她的原因，这也注定了顾小七今天在这座院中，什么也收获不了。

豆腐西施见到顾小七没反应过来，反而有点拆台的意味，马上在一边轻声提醒：“小七，说什么没有秘密——黄掌柜想做的是独门生意，如果这生产法子，生产地点被人知道了，上门求货的人一多，若有时大郎不便拒绝的人，那生意就不是独门了。

黄老板正是怕我们四处张扬，所以才许了好处堵住我们的嘴……不过，黄掌柜，这一个月才三瓶，似乎少了点。”

黄老板急得直转圈：“豆腐西施，不少了。时大郎要将本求利，许我四百文一瓶，我也要给其他的商家留点利润，所以只打算用六百文发货，你们两人每月三罐，我总共每月要拿出六罐，开销在四贯钱上下，四贯，四千钱啊。

对你们来说，每月白得约两贯钱，不少了，平常人家过日子，一月才花多少生活费？我这里却还有很多人要打点，可不止你们一家。”

时穿在一旁不解风情地问：“一月用三罐雪花膏，那该有多大的脸需要涂抹，我自己，半年都用不了一罐。”

“啐”，豆腐西施嗲声说：“女人用的物事，你个大男人不懂，这女人呀，需要涂抹与保养的，可不只是脸。”

时穿听了这话儿，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停在豆腐西施胸前，豆腐西施察觉到时穿的目光，她轻柔的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秀发，顺势向前挺了挺胸前的蓓蕾，眼波里充满媚态，笑意盈盈的娇声说：“嘻嘻，瞧这模样，大郎还是个鲁男子吧……你可要试试？”

黄掌柜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赶紧转过身去。顾小七脸色通红，低骂：“狐媚子。”

环娘不通世事，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举着两只刚擦过雪花膏的手，伸着鼻子嗅着，脸上露出很得意的神情，插嘴说：“我知我知，刚才我听到姐姐们偷偷谈论了，说是沐浴后浑身抹上一点，香喷喷的——如果每次沐浴都要浑身抹一遍，可不得每次用去少半罐子……嘻嘻，这可是哥哥特意给环娘制作的，取个什么名字好呐？哥哥，不如叫环娘露吧。”

环娘一语戳穿真相，顾小七再也呆不下去了，她只觉得浑身发烧，仿佛自己什么也没穿，就穿了一身雪花膏，站在那里任心爱的人欣赏，一念至此，她胸前、耳根、小腹，一阵阵发热，腿根顿时传来一股湿热，两腿顿时软的像泥，站不住脚。稍倾，她又感觉到一缕令人难堪热流，正在悄悄沿着大腿向地面流淌……顾小七翻身就走。

这话说完，配合豆腐西施刚才的暧昧，那就更加令人浮想联翩了。豆腐西施的表情顿时很精彩，黄老板感觉到场面尴尬，赶紧来掺水，以消淡暧昧的氛围，他不慌不忙说：“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市面上，大食传来的香露一瓶能卖三十多贯，运到京城得七十贯上下，大郎造得这东西，香气虽然不及大食香露浓郁，我瞅着，最终卖到三贯左右，也不成问题。

如果这东西每月能消耗三瓶以上，那每位当家主妇，小妾，伎乐，每月需支出十贯上下，这可是一门大生意——我看时大郎这院子要看紧，这门口只有两个婆子守门，恐怕不方便，我黄氏在海州土生土长，人缘广阔，给大郎推荐几个婆子过来帮忙，如何？”

时穿点头：“做生意，就得相互监督，今后我也要派人时刻去你店中查账，你当然也要派人来……我这院子里马上要大兴土木，多来几个人打下手也好，我自家还需再雇四位婆子，黄掌柜给我推荐一下。”

环娘刚才惊走了顾小七，这时见到豆腐西施与黄掌柜还在缠着时穿，唠叨这种哥哥特意给她制作的雪花膏，不由得有点恼怒，举着擦满雪花膏的香手，只往时穿鼻子跟前凑，催促说：“哥哥，咱快去看看秋千椅，那也是哥哥特意给环娘做的，嗯，该是什么样子？”

黄掌柜眨巴眨巴眼，长话短说：“巷尾吕秀才屋子还有空余，我把那间屋子租下来，安排绣娘们去那里上工，今后咱把绣房移到那里，时大郎只要不时派人去指点一二便行，那些绣娘的钱由我黄氏来付，出的绣活，我黄氏依旧按价格收……

我瞧时大郎出行不方便，不如我再安排一个车夫，等绣房搬进吕秀才的院子，时大郎再要出门，只管招呼车马。”

黄掌柜这是预见到雪花膏的大收益，于是绣房相比就成了鸡肋，他想把绣房迁移出去，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保守雪花膏的制作秘密，另一方面……时穿也精力有限，不是吗？

既然享受了高额的收购价，时穿当然不在乎收购方安排的监控人员，这是独门生意必有的相互防范，更何况时穿也能从中享受到免费服务——宋代正规仆妇的免费服务。他一边安抚着环娘，一边很自然的答应：“既然如此，黄老板安排吧。嗯，我明天就打算出门。”

环娘嚷嚷：“现在就走，哥哥答应我的，咦——秋千架，我也有秋千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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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琳琅满目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015:51:21字数：2353

现在已是四月末，宋代的街道上，端午节的气氛已经渐渐浓郁了。时穿所居住的甜水巷，已经属于背巷了，就连这么偏僻的地方，小摊贩已经摆满了巷道，扑面而来的节日气氛十分浓郁。

对于华夏民族来说，端午节是个传统大节，前后要放整整五天假。从端一开始，实际上已经进入“端午”节日了，各种节日需用的物事，吃的、用的、玩的、祭神的……一样都不能少。

当然，焚香少不了，祭祀少不了，更少不得准备些团糉、蜀葵、桃柳枝、杏子、林禽、柰子、焚香或者香印等物品，所以端午节是喧闹的，是鼓声喧天，笑声不断的。

这是一个商品经济极端发达的时代，当时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在于大宋，这话的意思从另一方面理解，就是：这是个商品极端丰富的时代，以上所说的货品，街头巷尾随处可以买到。所以，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才发现，街头人头涌涌，都是采购货物的人群。

端午节这天，为了图个喜庆吉祥，人们要在手臂上缠五色丝线，这个东西宋人叫做“百索”，也有手巧的人，把五色丝线结成纽子，那就是百索纽了——这大约是中国结的变种了吧。

擦肩而过的市井百姓个个手臂上五色斑斓，时穿顺手在路边小摊买了点百索，也给环娘与自己缠上，过节嘛，图个喜庆。

门插艾虎，臂缠“百索”，手持折扇，轻摇小鼓——这是宋代端午节的必须。甜水巷豆腐西施宅院过去，是巷头的顾宅，大约是顾小七要出嫁的原因，顾宅门头上早早挂出了艾虎——这是个追究精致的时代，小小艾虎做的非常可爱，环娘站在门下，咬着手指羡慕半晌。时穿在旁不以为然插话：“咱也买一个。”

“不好，这艾虎最好是自家编的，环娘以前在乡下学过编艾虎，哥哥买些艾草，环娘给你编。”

“你说的那可是乡下”，时穿笑着上前，抱起环娘说：“城里人生活节奏快，哪有闲工夫自己编艾虎，咱现在不差这几个小钱，你去旁边摊子上选几只艾虎。”

时穿说的旁边摊子，出售各类烘托节日气氛的小玩意儿——多是些制作精巧的小鼓和小扇子。做工极可爱的小鼓挂在扁担架上、或插在座上，形制不一，站在摊前已购买上小鼓的小孩啵隆啵隆地敲着，小鼓不过巴掌大，敲起来声音闷闷的，也有些鼓插了根棍子，加上两块小石子，就成了拨浪鼓。这拨浪鼓不用自己费力敲，很受小孩的欢迎，货摊边的小孩，八成拿的是这种小鼓，他们童真地摇着小拨浪鼓，摇出一片节日的喧闹。

环娘一到小摊边，便被摊上的小扇子吸引，小扇分为青黄赤白各色，或绣或画或缕金，扇面描绘出各种花样，环娘看得痴迷，摊贩望见环娘背后的时穿，衣着打扮并不普通，便竭力叫卖着：“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卖也，卖也，银样鼓儿花花巧画扇卖也！”

摊贩刚刚吆喝完，环娘两眼出神的盯着摊子上的货品，还未做决定，一辆马车陡然停在旁边，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粗鲁的挤开环娘，直着嗓子冲摊主嚷嚷：“那汉子，这柄小扇几多钱？”

环娘畏缩闪到一边，不等时穿招呼，她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又转向侧方的小食摊，摊子上摆满了各类端午节的特色小吃，有香糖果子，用菖蒲、生姜、杏子、梅子、李子、紫苏等，这些食品全都切成细丝，加盐晒干，又叫做“百草头”。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因为古代中国，历代官府对盐征收重税，盐在古代是一种奢侈品，用盐浸泡的食物，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哈根达斯……当然，也有用蜜糖来渍果子的，而后需放在梅皮里做成酿梅，那更是别有风味了。

环娘站在摊前直咽吐沫，时穿抢上前一步，用肩膀轻轻一撞刚才那位绫罗绸缎男，将对方撞到了一边。被撞者眼睛一瞪，刚想发怒。立刻被环娘所注意的那个美食摊所吸引，转过身去问：“那汉子，百草头多少钱卖？扑买不，十文钱扑买如何？”

“哈——”时穿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这厮是个大宋的逛街男，见到卖东西的，从不怕挤挤撞撞。如此说来，这厮刚才撞环娘，那也是习惯使然，原本无心啊。

这可是个宋代土生土长的男人，时穿记得宋代文人的笔记小说中，隐约将宋代男人的脾性暴露无遗——在这个时代，最喜欢逛街的可不是女人，大宋朝的男人更喜欢街头闲逛。且文人士子把这种生活方式当作一种“富贵态”。

一般来说，端午节前，大宋各个城市就会有许多“鼓扇百索市”以供市民们选购节日商品。就拿海州来说，专门卖扇子卖百索的地方在东市，东市之外的小摊贩，卖的都是哄孩子的粗劣玩意——在大宋，铺子里卖货物的，这是坐商，质量都稍高点，毕竟卖了伪劣货，得担心别人找上门来，不是吗？

但大宋是个温情社会，宗亲社会，大宋朝官府也特地给平民百姓留点节日经济的余韵，让平民百姓也能从节日里挣点小钱，这种钱，大约算是宋代的“灰色收入”吧——宋代摆小摊的是行商，不纳税。因为走街串巷，他们卖的东西就不能保证质量了，所以只有在销售手法上翻新，扑买就是其中之一。

刚才的逛街男再度挤开环娘，手里拿着几枚铜板开始与摊主扑买——也就是各自将铜板掷在地上，比比看谁掷的铜板字面朝上（或者阴面朝上）的多，以此论输赢。

旁边的环娘对赌博不感兴趣，摊主与逛街男面红耳赤的喊着“纯”、“卢”，她咬着手指在那里核计买什么。来自乡下的环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样的小吃。而海州城又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富豪多，享受那就更是丰富多彩了。所以环娘被琳琅满目的食品耀花了眼，她思索许久，伸手捏一捏腰包——那里装的是这几天她收的门包钱。

呀，想吃的食物太多，只恨钱少。

“哥哥，你说，若让你只选一样，只选一样东西吃，你会选什么？”赌博的呼喊声中，犹豫片刻，环娘决定征求哥哥的意见。

“我吗，当然是选粽子了，端午节，吃粽子才是第一。”

过端午节必备的招牌食品是粽子，宋代粽子其实被称为“糉子”，也叫做“角黍”。现代包粽子多用苇叶或竹叶，而宋代的粽子却是用菰叶来包的。菰叶里包着黏米，也要加入枣子，这和现在的粽子差不多，也有再加松子、栗子、胡桃、姜桂、麝香之类的，花样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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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喧嚣扑面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022:53:30字数：2150

在宋代，包好的粽子不是用白水煮的，而是烧艾草灰淋汁来煮，这样煮好的粽子色泽金黄，格外好看——如此，就是杨无咎词中所谓“角黍包金”了。

除了菰叶粽子，还有用新竹筒贮米蒸食的粽子，叫做“装筒”或“筒糉”，它的形状和现在的竹筒粽子没什么分别。因形制不同，宋代的粽子还有角糉、锥、糉、茭糉、筒糉、秤鎚糉、九子糉等各色名目。

宋人传说，糉是屈原的姐姐所制，所以用粽子来祭奠投江的三闾大夫，当然再合适不过了。

一般在端午（端五）这天，家家都把准备好的祭品和食品，放在梅红色的匣子里，再加上茶酒供奉，都摆放铺陈在门口，就是贫困的人家，也要去尽力备办。当然，按照风俗，每家里要贴天师像，大门上还要像顾宅那样钉上艾人艾虎。

所谓“艾人”，就是和泥做成张天师，用艾草做头，蒜头做拳，挂在门上据说可以避邪。那挂上去的除了艾人，骑在用艾草扎成的艾虎上，艾虎是张天师的坐骑——不独民间如此，皇宫里也有这个讲究的。端午皇宫要设内宴，照例翰林学士们要写帖子词，贴在宫内阁中门壁上。

比如苏辙在端午为皇太妃阁写的帖子词，就有“太医争献天师艾，瑞雾长萦尧母门”的诗句。

在这个享乐主义时代，民间百姓不仅全盘照搬皇室礼仪——门上挂上艾人艾虎，更有人干脆把菖蒲刻成小人儿，或者葫芦形，挂在身上的以求祈福辟邪……

这样的端午节，大约只有现代的春节可以比拟。

扑买已经结束，逛街男兴冲冲离开——刚才的扑买中他并未占上便宜，可这厮不在乎，逛街吗，图的就是一乐，如今这厮花了钱，兴冲冲而去，环娘还在那里纠结：“呀，粽子么……可是粽子年年能吃到，百草头却只能在海州吃，这百草头花样凭多，环娘该选什么口味吃呐？都选的话，环娘一个是没那么多钱；二个，……环娘的小肚子也不大，吃不下呀吃不下，怎么得了？”

“决定不了，那就不决定”，时穿一把抱起环娘，也学着刚才逛街男的傻样，吐着舌头，舔着脸，满脸傻呵呵的笑，意犹未尽的冲出巷子：“这可是端午，要连过五天节日呐。小巷中的小摊，算不上出色，咱们去东市，那里货更齐全。”

他们已踏出甜水巷巷口，顿时，更多的万般热闹，千钟喧嚣扑面而来，最响亮的是巷口的拨浪鼓声，在拨浪鼓摊子边，三三两两的站着手持拨浪鼓的小孩，他们拿着父母新买的拨浪鼓，兴奋地满脸通红，手中拼命地摇着，咚得隆咚，咚咚得隆咚的声音响成一片，夹杂着孩子兴奋的尖叫声。

见到巷口有同龄人出现，而且这位同龄人还是一名粉妆玉砌，精雕细琢的袖珍小美人，男孩子们摇的更起劲了，有位看似家境富裕，衣着华丽的小男孩，还慷慨地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兽糖，讨好地递向环娘，嘴里嚷着：“小娘子，我与你兽糖，你陪我玩？”

如此喧闹的场景，搁一般孩子早已经欢呼雀跃了，但环娘突然畏缩了，她缩回试穿怀里，摇着时穿的手，央求：“哥哥，闹得紧，不如我们回去吧。”

环娘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不搭理小男孩的讨好献媚，可是美人就是美人，哪怕小美人也是美人，这一刻，环娘尽显一个美女的气质——我无须向你解释，你明白就明白，不明白，自己想去。

小男孩顿时气阻……但眨眼间，那厮也呈现出一个微型风流浪子的潜质，他转手将手里的兽糖递给身边一位不怎么出彩的小女孩，骄傲的宣布：“我刚才，其实是想给你的。”

小男孩说完，不屑地向环娘瞥了一眼，环娘小脸板的，很严肃，时穿憋住笑，低下身子，柔声问：“怎么，环娘不喜欢拨浪鼓么，我过去，也给你买一个？”

环娘站在原地，拨浪鼓一般摇脑袋：“街上人多，想必拐子也多。”

明白了，难怪群些女孩轻易不出门，原来是经过拐卖事件后，她们患上了社交恐惧症，见到人多的地方，不由自主的担心人群中隐藏着拐卖贩子……

“莫怕，我把你扛在肩上，你站得高看得远，喜欢什么就在我肩膀上指一指。”时穿继续劝解。这时候不能畏缩，想打破女孩们的逃避心理，必须让她们多与外人接触。

正说着，时穿突然感觉背部一阵刺痛，他霍地转过身去，目光灼灼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目光穿越了无数时空，恍惚间，周围的人影不断叠加，不断如电影胶片似的幻化，仿佛影碟机被按了快放键……

然而，费尽努力搜索一番，时穿却没有任何发现。

时穿很不甘心，他动了动手，快速放下环娘，准备使出全部力量进行搜索。但环娘才觉得时穿手动，立刻反手死死抓紧时穿的袖子，而后她面冲刚才送糖讨好的小男孩，大声说：“哥哥哥哥，你可要把环娘抓紧了。环娘忘性大，没准看到好玩的东西，又忘了身在何处。”

“没问题”，周围的气温顿时恢复了平常，时穿躬身扛起了环娘：“你做我肩膀上，在那上面挑选，保准走不脱。”

时穿肩扛环娘刚刚起身，眼前冒出了施衙内那张肥脸，他看见时穿像看见亲娘一样，眼泪汪汪滴哭诉：“好啊好啊，长卿，你可算出门了……嗯，素珍姑娘在你那里搞什么……她还好吧？”

看到一个大男人，为一名女子变成这样，时穿快笑喷了：“哈，我本以为你清明节就放弃了‘贴身紧逼’，没想到你到了端午节，还不肯罢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时穿说的是：施衙内过早的出卖了他这个幕后策划人，以至于褚素珍反过来，对时穿进行了“贴身防守”，弄得时穿现在想出门都难。

施衙内跳着脚，绝望地叹息：“好啊好啊……没错啊，清明节之前，我已经放弃盯梢了，但经过我的紧逼，黄煜倒是最后表态了，他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尽孝，不能违背’。褚姑娘是什么人，马上明白了黄公子的隐喻，此后两人的交往，倒是发乎情止乎礼，可是我也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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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藕断丝连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110:22:39字数：2442

稍停，施衙内皱巴着胖脸，满脸的油汗，不甘心的问：“好啊好啊，褚姑娘告诉我：她自负才学，理想中的丈夫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夫妻之间经常能唱和，以至于闺房乐趣无穷，而我施某人，虽然家世尚可，可惜书未曾读过一车，平常的日子里，我听不懂她本是调侃的话语，却只知道频频喝彩，全不知道她引用的典故与文章。所以，她跟我在一起玩耍，虽然轻松自在，却也常常觉得乏味……你说，我乏味了吗，我是个乏味的人吗？”

时穿无可奈何的看着施衙内，诚恳的点点头：“衙内虽然为人乐观，性格开朗，与人相处总是往好处想，但可惜，褚姑娘不是你那杯茶。当然，这不是褚姑娘的错，我不能因此责备褚姑娘年少不懂事。谁都有年少的时候，谁都有不懂情怀的时候，但重要的是：在年少不懂事的时候，虽然率性而为，自己却觉得快乐。

褚姑娘是海州知名才女，按我想来，这样的才女怎可能与我这样的傻子交往，并与那些被拐卖后，名声受损的女子混成一片，所以今日情景，我只能感慨褚姑娘的善心——她本着自己善良的心愿，纯粹凭借自己的爱好做事情，她没有错。

同样，衙内也没有错。你衙内是个好人……我可以发你一张好人卡，可惜，你与褚姑娘真不是同类人。现在你快乐吗？如果你快乐，如果你觉得这种追求让你回味，那就别计较结果，好好去爱，轰轰烈烈去爱，然后，转过身，收拾情怀，寻找合适你的人。

年轻，就是这点好，你有大把的时间尝试，有大把的时间重新再来，每样的经历对你来说都不可或缺，擅于体味这一切，就是享受人生——去享受年轻吧！”

施衙内眨巴眨巴眼，愣了：“咦，她不是我那杯茶，这话怎么跟我姐夫说的一模一样？”

时穿本想忽悠施衙内几句，甩开对方自己往闹市里钻，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听了这话却马上停住脚步：“哦，你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施衙内仰天叹息：“我姐夫真是一个满腹经纶，才学惊世的人，我姐姐有幸碰见他，真是一辈子幸运，但可惜，每个人该享受多少福分，那都是命中注定，也许是我姐姐骤然享受的福分过多，以至于折了寿——三年前她难产死了。从此后我姐夫避居郁州岛，只每月逢时过来，去铺子里翻翻账本，平常难得见到他出门……”

看得出，施衙内对他的姐夫很崇拜，提到自己姐夫时，神色恭敬的比提到父亲还要严谨……时穿从对方的话里，隐约听出一点意思，他顺着施衙内的话往下问：“原来你家的生意，都是你姐夫照管。”

施衙内坦然回答：“当然了，我家祖辈上下都是军汉，当然，俺家还算不上将门，只是军汉而已。三代之后，吾父好不容易才打熬到无为军正将的地位，以他的见识，哪会想到插足海贸——我施家定居于海州，是从我姐夫开始的，因我姐夫喜欢港口，我姐姐格外迁就他，拿了自己的嫁妆，在海州替他买了房子。

后来，姐夫要参与茶叶贸易，我姐说动了大哥，让家里出钱买了茶引，再后来，我姐夫生意越做越大，父亲才派我到海州来以照顾家族生意……说是照顾，其实我是来吃喝玩乐的，什么事情姐夫都打点到了，我只管与官宦子弟玩耍就行，我施清能有今日，还不是姐夫背后撑腰。

如今姐夫躲在郁州岛，家里上下，名义上是我在照顾家族生意，可账本我哪里看的懂，我不过是按照姐夫的吩咐，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摇头的时候摇头而已。”

时穿摸着下巴：“你姐夫不在大陆上，你们家族的企业仍能照常运行，这说明：你家一定有一整套成熟的管理制度……你姐夫到你家几年了？”

施衙内很茫然：“管理制度……这话说的，仿佛我姐夫的口吻，啊，是有那么一套店规，好像就是你说的管理制度……说到这，我倒想起来，我姐夫记账的方式，好像跟你差不多。当日我借素珍姑娘拿的书，据素珍姑娘说，那是你刻印的《女书》。我姐夫看了书中的管家方式，曾说过，什么时候找机会，他要见一下你。”

说到这儿，施衙内发觉刚才两人的谈话离题万里，他赶紧又把话题扯回来：“我听说素珍姑娘最近正在筹备端午节的服饰，可惜我家的店铺只经营茶叶与海外物件，倒让黄小子捡了个大便宜，趁机与褚姑娘亲近了许多，我守在这里是想问一句：大郎，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

时穿表示理解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可惜啊，我刚才已经答应黄氏，把新发明的香膏交给他们独家经营了，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施衙内既然已经明白了形势，何不早日放手，痛痛快快的活个明白。”

施衙内苦笑一下：“我受姐夫的影响，不太喜欢诗词，可自从与褚姑娘相处之后，我喜欢一首采莲诗：采莲采莲，藕断丝还连。哪能如此舍弃呢。”

偶断，“思”还连。

恋爱中的男女是无法劝解的，这时候如果有块巧克力，时穿会递给施衙内，以缓解对方的失恋抑郁症，但可惜，此时可口豆还在遥远的北美洲，时穿只能脚底抹油，他拱手，耸了耸肩，让对方看到一直安坐在自己肩膀上咬着手指、满脸不耐烦的环娘：“衙内，我最近也有点烦闷，不如我们出去糟蹋糟蹋钱，也好缓解心中郁闷。”

据说，人类在进化过程中，采集与收获是维持种族延续的必要手段，所以遗传学上……这话说的高深了一点，简单地说就是：疯狂购物有助于增加人们的收获感，刺激肾上腺素的分泌，进而使得人们将各种压力得以释放。

时穿说的话很诱惑，考虑到说话者一贯有拿别人当钱包的名声，这话很可能是怂恿施衙内付账。

但施衙内是谁，人家族做海贸、茶叶贸易，每年是一百万贯的进项。这份收益平均到每天——施衙内往少里算，日进账是一千五百贯。这时候如果有一个铜板掉到地上，施衙内都不乐意弯腰去捡，因为在他弯腰这工夫，他家的生意至少又入账一百文。

花钱对施衙内来说算什么，想到自己疯狂扫荡沿街店铺的情景，施衙内不禁精神一振：“端午节需要的扇子小鼓艾草能值几个钱，你家里那二十位姑娘需要的东西我全包了，走，去东市，每年端一前两天，整个十字街的东市就干脆称作‘扇市’了。那里面全是人群，真个是摩肩接踵，车水马龙——今日，你看我施衙内扫荡扇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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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特权待遇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116:01:37字数：2178

时穿笑着补充：“先去骡马店，黄氏答应替我雇一个车夫，今后姑娘们出门，总得有点交通工具，我想买两辆马车，一辆运货，一辆坐人。”

施衙内一拍胸脯：“你院子里二十多个女人，一辆马车哪够，至少要三辆。”

两人正说着，已经走出巷口，蒙都头按着官帽，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娘也，可见到你时大郎了，正找你呢。”

施衙内皱了皱眉头，身子侧转了一下，避开了昔日的蒙都头。时穿冲着对方微笑：“蒙县尉，都当官的人了，还用手按着帽子跑，实在不成体统，你的马呢，如果你的马闲着没用，不妨卖给我。”

蒙县尉苦笑：“娘也，某现在虽然是县尉，可我怎么觉得，干的还是都头的活儿。这海州城本来是州府，海州县可有可无，咱这个县尉，更是个死跑龙套的。我那匹爱马，在这县里怎么驰骋的开……怎么，时大郎有心买马？”

时穿点点头：“我琢磨了几桩小生意，如今那些女孩子吃穿不用愁了，再加上桃花观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大家谁都不愿意再提起，那些女孩子们也该出去走动一下了——都到了快出嫁的年龄，总该让人看一下货色。”

蒙都头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提醒说：“《保马法》之下，平民百姓一旦拥有马匹，那就是替官府饲养，为了保家卫国，官府随时可以把马牵走——没账。而且马匹一旦被官府登记后，到时候官府征用，你交不出马来，那你要赔偿官府——保马法之下，多少人因此破家啊。如此，你还敢买马吗？！”

“什么道理，我养的马，我就是蒸了煮了，与别人何关？凭啥要因为我交不出我自己的马，而赔偿官府……”

“可别——”蒙县尉四处张望一下：“你这句话说的，可就是攻击新法了，是铁杆旧党分子，名字要刻到党人碑上供人啐骂……哦，你一个平民百姓不怕上党人碑，我还要继续做官呢……嗯，我就当没听见你说的话。”

时穿还在愣神，施衙内揪了揪他的衣袖，暗示说：“县尉说的对，现在有马的人，恨不得提前煮着吃了马肉，哪敢私自养马——梁山泊水寇才三十六人，不就是因为《保马法》之下，民团乡勇不得拥有战马，才得以纵横京东西路，官府追都无法追，就因为遵纪守法则没马，不在意法纪的匪人，有马快则吗？”

“我明白了，原来，《保马法》不是为了让人保住马匹，是为了让养马的人恨不得把马都提早杀了，悄悄蒸了煮了吃了……”

蒙县尉咳嗽一声：“时大郎，你攻击新法了，我可听到了。”

时穿很纳闷：“新法有错，难道说一说它的错处，就是攻击罪？”

蒙县尉威严的咳嗽了一声，但他马上又把腰佝偻下来：“其实，时大郎想养马，也不是没有变通方法。”

“什么方法？”时穿双腿叉开，摆出戒备的姿态，瞪着蒙县尉，他这一姿势刚一摆出，肩头的环娘立刻拍着时穿的脑袋嚷嚷：“哥哥，怎么青天白日的，突然又冷了。”

蒙县尉缩了缩脖子，他也感到心里发颤，但环娘这么一嚷嚷，似乎眨眼间，周围恢复了正常。乘这工夫，蒙县尉赶紧解释：“我刚才是来找你——你不知道吧，这几日海州城又有两位女子失踪，知州大人疑心这是拐子前来报复。这眼看快端午节了，人来人往的，正是拐子最活跃的时候，以后几天，没准还会不停的有小娘子失踪，

时大郎你如今已经定居海州城了，你说你老鼓捣一些东西出去卖，我都没让衙役上门收税，如此，大郎是不是也该为海州做点事情——知州大人的意思是，端午节那几天，希望时大郎没事上街上转转，如果发现异常情况，不如直接动手，还我海州城一个清静。”

时穿翻了个白眼：你你你，你这是胡萝卜加大棒，诱惑我吗？让我到大宋来见义勇为？大宋朝的执法权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人类普世法则是：未经授权，个人不享有执法权。而大宋朝的国情也一点不特殊，还是按人类标准走的：不是执法人员，你随便上街抓人试试看？

甭管什么借口，私权不可公用，就是为了防止私权泛滥，从而私权凌驾于国民头上。这是人间法则。

果然，蒙县尉还有下文：“如今咱衙门内职位没空缺，但时大郎要巡视街头，身上总要有一个名头吧。知州大人愿意出一个‘效用’的官职恩赏——给时大郎‘大将’的头衔，以便时郎上街执法。”

宋代，“大将”这个名称指的是赏金猎手。

《水浒传》里常常写道，某人犯罪，逃离犯罪现场，官府无法追捕，所以出一个海捕文书，这海捕文书就是悬赏通缉令。而宋代一个县里，即使是上等县，拥有十几万人口，但也只能编制十五名警察。所以宋代抑制犯罪的手法，一方面靠乡约民俗，另一部分就是各县拥有的赏金猎人。

这下赏金猎人虽然官名“大将”，但这个“大将”既没有品级，也没有俸禄，唯一拥有的是执法权与官吏的特权待遇——这特权待遇是：名下的田产予以免税；见到县级官吏不用跪拜，拱手而已。

一般来说，“大将”必须自配弓箭与战马，他们平时该干啥干啥，如果遇到官府悬赏通缉，他便拥有了执法权，可以随时缉拿犯人，然后领取官府的赏金。当然了，既然有执法权，就要享受官员的特权待遇——他就有权佩戴弓箭出行，而且家里饲养战马，也不用再受《保马法》的限制。

因为“大将”的免税待遇令人垂涎，故此，宋代大家族里很多游手好闲的青年，都纷纷想谋个“效用”出身，以便庇护家族产业。然而，“效用”的名衔虽不记录在官吏的档案上，官府平常又不支出任何行政费用，似乎各地聘用“效用”可以不管名额限制，但因为它拥有免税权，故此也受到追捧。由此，各地官吏都把“效用”的官职当作一种小金库收入，私底下明码标价暗自出售，以贴补官吏在任上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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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顶级“华”丽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210:43:44字数：2290

其实，大宋朝法律对“效用”的管理很宽泛的，因为“效用”属于免费行政资源，所以官府只规定：三次召唤不到，则取消效用待遇。但如果“大将”为人懒散，每逢三次召唤，便随便响应一次来“应付差事”——那么理论上，官府是对“效用”的懒惰是无可奈何的。他们可继续享受免税待遇，对官府的召唤则消极应付。

也因此，到了宋末，效用阶层越来越庞大，导致免税的人员越来越多，沉重的税赋因而转嫁到市井百姓身上。而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大多数县级官员都是科举出身，他们转赴异地为官，人生地不熟的，唯有依仗各地土生土长的“效用”。这些效用又都是当地豪强，官员一般不敢轻易下手裁减。结果，为了填充自己的钱包，每一任官员又会出售几个效用名额，于是效用队伍越来越庞大——如今的大宋朝，随便扔一块砖头出去都能砸中两三个“大将”。

但对于市井百姓来说，“大将”这个头衔确实有诱惑力，它无需科考，也不论出身，只要有当地两名官吏出面推荐，然后自己配备弓箭，没有战马，毛驴也能凑活。关系走到位，你就不是纳税人了。

时穿瞪大眼睛：“有这样的好事，也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说，哪里有卖马的？”

一听这话儿，蒙县尉乐的——可算找到替罪羊了，生活多美好啊，阳光多灿烂啊，幸福像花儿一样，哈哈：“娘也，大郎，你这话就算是答应了，我今晚就将官身告牌送到你屋里——端午节一共五天假期，你如果五天都在街上，哪怕是逛街买东西，也算五次应募，从今以后再胡乱应付一次，你就可以连续两年呆在家里睡大觉了……

啊，大郎要买马，码头区尽有，只是价格，有点吓人；不过，你要配备弓箭，恐怕得等到官身告牌拿到手之后，弓箭坊才敢卖给你弓箭。”

“弓箭啊……”时穿掉转头，转而问施衙内：“你姐夫最近很忙吗，有机会我想去拜访他。”

施衙内皱起了眉头，粗声驱赶蒙县尉：“都头，你的话完了吗？我与时大郎还有事，咱们回头见。”

拽着时穿走了几步，施衙内继续说：“你想见我姐夫，恐怕不容易，前不久我姐夫在海州城呆了十来天，就为安排新茶上市的事情，如今店铺内当年的工作已安排妥当……虽然，听我姐夫的话，他也想见你，但按往年的惯例，他会带一艘船出海钓鱼，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天回来。”

“到大海上钓鱼——他想钓多大鱼啊……”时穿感慨一声，马上将施衙内的注意力转移或来：“别的不说了，先去骡马店买车子，然后我们赶上马车扫荡店铺。”

施衙内立刻响应：“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我姐姐去世后，我好几年忘了给姐夫购置端午节的礼物了，同去同去，描金折扇、鎏银铜鼓，只选贵的不选对的，店家，有什么好货全摆上来。”

施衙内是冲着路边一名摊贩叫嚷的，不知不觉中，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走出了甜水巷，来到海州城最主要的繁华街道：十字街。

时穿极目望过去，所谓“十里长街”大约就是说这个的吧。站在这条街头，一眼望不到街尾，鳞次栉比的全是宋代的亭台楼阁，沿街建筑基本上都是两层楼，檐角挨着檐角，即使下雨天行走在这条路上，大约都不用打雨伞。

海州城跟古代的所有城市一样，繁华街道是承十字型分布的，北大街靠近码头方向，是海州城的茶叶市场；南大街是勾栏瓦舍等娱乐场所；东大街属于杂货铺，南北货物都在那里贩卖，时穿所居住的西大街附近则属于美食街，此城区最多的是各种食肆与酒店。

仔细地瞧一瞧，隐隐地感觉到这条街仿佛有点日本风格，这节日似乎也很像是日本节日——但这不奇怪，日本和服来自华夏，是唐宋时代“深衣”的一个变种；日本的木屐是谢安屐。荡除淝水之战中，谢安得到胜利的消息，激动地将木屐上的木齿在门槛上磕断，日本人因此将他们脚上穿的木屐命名为谢安屐，意思是这木屐秉承东晋名士。

除此之外，日本人走路的方式，也是学着宋代“华族”步行的方式——裙角压着一块玉佩或者印绶，后者，譬如宋代官员经常佩戴的小金鱼。因为裙角压着，走起路来只能迈着小碎步，日本人认为这种走路方式很华夏，是顶级“华”丽。

街上甚至摇扇子的方式也是完全相同——此时日本正处于平氏时代，这时代遗留下的书籍曾详细记载宋人的潇洒，“华族”摇扇子的方式乃是日本贵人竭力想模仿的，非这样就不“华族”。具体说，都是伸出手臂，腕部快速摆动，虽身体走动但整个手臂丝毫不动，以完美保持平衡，日本人以为这是顶级“华礼”，非常华夏。

一群群人就这样深衣褥裙，轻摇小扇，蹬着木屐，踏踏踏的走过青石板路面，迈着悠闲地小碎步越过时穿，他们（她们）偶尔彼此调笑着，但笑的同时，都很“华夏”的用小扇掩住口唇——这就是古礼所说的“笑不露齿”……

街两边，许多摊贩见缝插针的摆摊设点，宋代没有城管，你要是宋朝人，自己准备个挑担，就能在祖国的土地上摆个小摊糊口，没有人来“依法打砸抢”。这种肩挑小担走街串巷的商贩被称为“行商”，他们一根扁担挑起了所有的货物，走到地头，扁担一放，两头的笼箱一打开，就可以卖货了。

宋代朝廷对行商几乎不征税，或者征很少的税——人挑着小担养家糊口而已，征税既麻烦，行政成本也高，官员们干脆偷个懒，对这样的事情不管不问。

不仅如此，宋代还设立专门供行商摆摊设点的市场，称之为草市，因为这种草市通常是夜市或者早市，所以也被称为鬼市，意思是他们像野鬼一样游荡。

这是一个依靠乡约民俗彼此约束的民情社会。

喧闹的街道两边是店铺，摆摊者拥挤到廊下，几乎堵死了店铺的大门，站在店门口的伙计很不显眼，他们站在摊贩中抄着手，不时地用笑脸劝解左右货郎：“陈三郎，你把货担往旁边挤一挤，你家客人都堵我门口了。”

与此同时，货郎则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客官你往这里看，这是彩线，我家的彩线颜色最多，光是红色就有七八种，缠出来的璎珞与百索别提多好看了，绣出来的香囊——我跟你说，客官，用我的丝线可以把桃花的花瓣由深入浅绣得活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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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高抬贵手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216:26:22字数：2172

喧闹声中，时穿一行人走进了东大街街口，他们才刚在街上露头，施衙内就冲街口处第一名摊贩喊了起来：“快过来快过来，爷爷要扫货，扫货，知道吗？”

旁边，路两边站的店伙计望了施衙内一眼，立刻认出对方来，紧接着他们又发现施衙内旁边站了一个又高又大的汉子，那汉子肩膀还坐了一名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小女孩搂着时穿的脖子，冲下面俯下身去，嘴里快活的嚷嚷着：“我要那个，把那个拿来我看看。”

这样一来，店伙计不去在意施衙内了，他们也不在意那小女孩，只对着高大的时大郎反复打量，只见那男子长的个子虽然大，但一脸好奇的表情，仿佛看一切都很新奇，眼珠来回打量，目光中说不出来的清纯，还有童真。

店伙计又在对方的鬓角打量一番，立刻脸色一变，趁人不备，溜进店中。一名店伙计的动作立刻引起多米诺效应，路边迎客的店小二都纷纷钻进店中，不一会儿出来迎客的人换了，至少是一名身穿长衫的二掌柜，站到了街上，各个店铺的喧闹声也陡然降了两个阶。

长街上，有人偷偷的拔脚溜走，那多数是些扒手，或者以街头诈骗谋生的市井无赖，但摆摊设点的货郎们却没有走的，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低声传递着这样的消息——“他来了。”

长街上的诡异神情已经让卖扇子的小贩感觉到了什么，他低着头，殷勤的说：“姑娘，你瞧这把扇子，这是金丝藤编的，是用川地一种特殊的藤条制作出来，你瞧这藤多细，这是采摘春天新发出来的藤条，经过精心晾晒，烘干，而后选择同样粗细的藤丝精工制作而成。

为嘛叫它金丝藤，你瞧，这种藤条金闪闪的，经过特地的药汁浸泡后，它能像金子抽出的丝一样，粗细均匀，但却比金子轻软，您来扇扇风，看这小扇忽闪忽闪的，多有韧性，真个用金丝编成的扇子，能有这么轻巧吗？”

施衙内不是来买东西的，他是来扫街的，所以他不耐烦听货郎细细介绍，直着脖子问：“你这货担卖吗？好，连货担我一块包了，挑着货担去豆腐巷找豆腐西施，让她给你打个收条，回头去珠玑巷施府取钱，施府你知道吗，我，施衙内。”

在货郎连声的恭维下，施衙内梗着脖子走到第二家，这家是卖香囊的，各种各样的香囊倒是五色缤纷，施衙内粗粗扫了一眼，不耐烦的喊：“什么玩意，粗针粗线的也敢拿出来卖，不嫌丢人，闪开，别挡着我的路。”

路边一位迎客的掌柜笑着打招呼：“衙内，熟客啊。我店里有新来的的香粉，要不要看一看，这是小店为迎接端午节，特意从苏杭扬州进的货……施衙内请，时大郎也请，伙计，上好茶。”

施衙内边向里进，边争辩说：“好啊好啊，我怎么会跟香粉铺是熟客，俺过去从不曾买过香粉，咱清清白白一个人，掌柜的，你可别乱说的。”

施衙内的心情依旧处于郁闷中，刚才买货时，虽然他连货郎的挑子都买了，但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快乐，于是他冲那位货郎很发一通脾气，如今店掌柜的招呼，让他觉得无可无不可，带着这种心情，他抬脚随着时穿走进店中。

时穿无可无不可地随着施衙内的脚步进入店中，身后，那名店掌柜得意洋洋的瞪了对门店铺一眼，对面那间店铺的掌柜也早早站在街上，此时看到客人被竞争对手请了进去，他狠狠的跺了跺脚，回身训斥了自家伙计几句。

而得胜的店掌柜也不着急进去，他站在门口一边招呼伙计上茶，一边冲店铺门边摆摊的货郎训斥：“没看到衙内今天心情不好吗，低头卖自己的货就行了，别乱招呼。”

稍倾，回到自己店中，掌柜冲施衙内微微一笑：“衙内，货郎走街串巷也不容易，不过是为了让家中老母，妻子儿女有个温饱，您心情不好，别冲他们发啊，来我店中，看上什么尽管砸，砸到衙内出气为止。”

施衙内翻了个白眼：“瞧你说的，好像我跟恶霸似的，我平常有那么恶吗？”

掌柜依旧笑容满面：“衙内不恶，你要真是个砸东西出气的人，我也不敢把你请进店中……是吧，时大郎。大郎，我店中安全嘞，伙计会还照管好这位小姑娘，你把她放下地，自己歇息，让那个伙计们领着小姑娘四处转转。”

环娘脚落到地面上，此时，店内客人还不算多，店面很大。环娘牵着时大郎的手，眼睛扫视着店里的货品，问：“哥哥真有钱了？有多少钱？嗯，给环娘买了磨合罗后，还够包子钱吗？”

施衙内大笑起来：“小娘子，你哥哥的手段我还不清楚吗，咳咳，只要你哥哥肯点头，我把这间铺子买下来送给他。”

“可不能……”店掌柜凑去说：“衙内扫货的手段，小老儿佩服，可这间店铺是小老儿祖传的，衙内如果像对待刚才那货郎一样，连对方吃饭的家伙都挥手买下……噫嘻，那货郎没了货担，回头置办个新的就行，小老儿这店铺可置办不出新的，衙内还是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凭那么啰嗦……香粉拿来，快让我瞧瞧，货色不好别怪我翻脸”，施衙内让掌柜说的笑了起来，嘴上却不肯服软。

环娘依旧牵着时穿的手，问：“姐姐们鼓捣的那些东西，黄掌柜都说那很挣钱，哥哥，咱今后是不是每天都可以买个磨合罗吗？”

“当然可以”，时穿随口回答：“磨合罗算什么，你想买多少，只管开口。”

“可这也不好，嗯，环娘不吃闲饭，不要用哥哥的钱给我买香粉，哥哥兜里有多少钱？环娘能记账吗？还有，记得环娘在家的时候，每月有零用钱，哥哥有钱了，今后会给环娘发月钱吗？”

店掌柜在一旁笑眯眯：“小娘子，别管你哥哥有多少钱，今天难得时大郎光临敝店，你看上什么货物，我都给你打对折，每买三样我送你一样。”

环娘咬着小手指：“哥哥已经给我买了磨合罗，如果要买香粉……唉，我家人口多，若只给环娘买，姐姐们会不高兴的……环娘不敢去挑，怕忍不住念想了，这一买，可就是十几份上下——家里人，必须人人有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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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意味深长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310:26:42字数：2184

时穿笑意盈盈地看着环娘与掌柜交谈，也不插话。店掌柜常见这种情形，家长们总喜欢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耍聪明，以此品味父母的快乐。既然时穿并不出面，掌柜便蹲下身，亲切柔和的与环娘交易起来。

眼前这个小女孩挺逗乐的，明明很渴望得到，却偏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竭力抑制自己的购物冲动，但那种抑制让人一眼看得到，感觉挺幼稚，但仔细一品味，又觉得很可爱。他微笑着称赞说：“好懂事的小姑娘，不过这端午节，小娘子们身配香囊出门那是必须的……小店知名的香粉有九种货色，我再给你一个价钱：打对折。你花一份的钱就能买双份，我还额外赠送你六瓶，小娘子，你看这样好不好。”

环娘咬着小手指：“我家只有十九人，我若买了十八瓶，要花九瓶的钱，掌柜再赠送我六瓶，那我就多出来五瓶了……嗯，这五瓶能折现吗？”

掌柜一张老脸顿时变的很郁闷，这什么世道，她还是个娃娃！？我都已经优惠到这种程度还不满意，还要折现……好吧，反正我没打算靠这单生意挣钱。

心中想着，掌柜又仰脸看看时穿，决定了，只要时穿肯点头，这些香粉他白送了。

时穿冲对方做了个隐蔽的手势，施衙内也拼命地冲掌柜挤眼，掌柜恍然大悟，立刻满口答应：“小娘子想怎么做，我今天干脆优惠到底。”

环娘冲时穿摊开小手，时穿随手掏出钱来递给对方，环娘打开钱袋数了数，雀跃的随伙计到柜台上，去挑选货物，但她刚走几步，又猛然止步，触电似地回头看看时穿，发觉后者依旧坐在那里，方小心翼翼举步抬脚，一步一回头的走到柜台边，一边挑选香粉、辨别香味，一边提心吊胆的频频回望，时刻寻找时穿的身影。

见到环娘这副小心，掌柜稍一惊讶，立刻醒悟到环娘这么做的原因——曾经被拐，已经怕了迷失……他也不敢把时穿向里屋让了，就站在店中央与两人寒暄着。

施衙内看着环娘的背影，感慨：“有这么一朵小小的解语花，倒让我郁闷之气消散了许多……这段日子你足不出户，想必日子过得很逍遥，你那群女孩子当中，有没有想做妾的？”

时穿不乐意了，虽然在宋朝，妾室的地位跟打工妹差不多，都是拿钱提供服务，但从传统思维上讲——当然，这个传统思维是明清传统思维，按这种思维，时穿觉得这话挺侮辱人的，他摇头拒绝：“我隔壁有一个做妾的，听说已经被王彦章定下了，你怎么不抢先动手？”

施衙内拍了拍肚子：“好啊好啊，我这还没有成亲，怎敢先想到妾室？……这话不是替我问，是替我姐夫问的。我看姐夫每天闷闷不乐，想送个人去跟前服侍。”

终于等到搭话机会了，店掌柜感觉一番苦心没白费，他赶紧凑上来搭讪：“小海郎君最近有空吗，我听说小海郎君最近进了一批大食玫瑰露，衙内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向小海郎君递个话，我家铺子也愿意进点货。”

施衙内只是笑，并不接嘴。时穿诧异的盯了施衙内一眼，低声嘟囔：“玫瑰露？这时候玫瑰传入中原了吗？”

施衙内被缠不过去，开口：“哈哈，胡掌柜，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摆设，生意上的事情我哪里插得上嘴，这玫瑰露每年就那么点出产，今年童贯童相公早早打好招呼，说苏州支应局要把货物全吃下来，送入宫中。姐夫私留的那一点点，还不够我送人的呢。”

“那么胡椒怎么样？……芸香呢？檀香？……实在不行分我点檀香。”

听到玫瑰这个词，时穿深深的盯了施衙内一眼，发觉施衙内似乎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强行插入了谈话中：“衙内，你有玫瑰露？这端午节眼看快到了，为什么不拿去送人？”

衙内一听这话，立刻转过身来：“往年端午，我那玫瑰露都能送出去，但今年自从出了那事后，褚姑娘禁止我靠近她身前十步，我瞧她是真生气了，也不知她肯不肯接受我的礼物……对了，香粉！掌柜，把你的货物全拿上来，今年有什么新鲜样子……”

车转过身来，施衙内的语气变的热烈起来：“大郎，你今日如果回去快的话，素珍姑娘应该还在你那儿，你把香粉分发给各位小娘子，如果素珍姑娘谈到玫瑰露，你赶紧提一提我，如果她肯接受，我今晚就把玫瑰露送到她家去，你觉得我这主意怎样？”

时穿若有所思，他脑海中一缕思绪忽隐忽现，总在触手可及处，但总也抓不住：“玫瑰露啊……我听说玫瑰花开的很香，也很娇艳，不知道……”

施衙内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大郎，我手上玫瑰露数量不多，每年就是那么有数的几瓶，宫里和买的人盯得很严，这东西多数是内宫嫔妃拿去争宠用，平常百姓用不起，咱家实在没有多余的，如今手头上唯有一份剩下……咳咳，大郎勿怪，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时穿眨巴眨巴眼，回答：“我不是想问你索要玫瑰露……奇怪，你好像见过玫瑰花，我刚才谈起玫瑰花，描述它的形状与香味，你丝毫不觉惊讶，莫非你亲眼见过？你在哪里见得？”

施衙内打了个哈哈，目光躲闪，话语也在躲闪：“大郎这趟出来，是想采购马车吧——没关系，我回头吩咐车马行掌柜，赶着车子去你家，任你挑。豆腐西施那院子大，十几辆马车摆到院里，你随意挑，衙内我这点面子还有……”

时穿打个哈哈，意味深长的坚持着：“你当然说不清楚——玫瑰这个词来自大食语，也就是阿拉伯语。它是唐代时，随着大食玫瑰露的进贡，传入中原的。但中原人只闻‘玫瑰露’，不可能知道玫瑰啥样。因为在中原，玫瑰有另外的称呼法，它叫‘蔷薇’。

普通人不可能知道蔷薇就是玫瑰。只有学过植物学的国人，才知道两者是一回事。你不可能学过植物学，但你却见过玫瑰花，我描述的时候，你脸上的神情是在回忆——你在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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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你打我一拳试试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320:03:00字数：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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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你打我一拳试试

衙内被逼不过，快速而含糊的低声回答：“好啊好啊，这玫瑰的事情，回头你自己去问我姐夫，我跟你，说不清楚。”

时穿再度转向店掌柜，依旧是平淡而冷森的表情：“刚才我们初见面的时候，你直接喊出了我的姓氏——我们以前见过？”

掌柜一声笑：“大郎的形状很独特，又住在不远的豆腐巷，我即使没见过大郎，也听人说起过，这不是，您老交往的人不多，有数几个而已。如今你老有衙内陪着，长相又如此雄壮，可不是打死插翅虎的时大郎吗？……咦，插翅虎的首级在城头上悬挂了一个月，海州百姓谁不知道时大郎一拳打死了插翅虎？”

施衙内笑着打岔：“插翅虎倒无所谓，但掌柜你还记得那个铁匠吗？他铁匠的身份已经查清了，听说过草桥镇有名的‘霹雳火’，据说那厮是海州知名的力大无穷，传言他愤怒起来能力挽双牛，把一头奔行的壮牛随意扳倒在地……如此人物，也吃不过大郎他一拳，哈哈，当日那锦毛鼠知道是你后，自然而然地有多远躲多远。”

店掌柜插嘴说：“说到锦毛虎，唉，那群无赖子整日在街市上骚扰，咱开门做生意的，常怕惊吓了客人，所以宁愿息事宁人……今天大郎如果点个头，小店以后每月奉送二十份香粉到府上，如何？”

施衙内眼睛一瞪：“你这老儿倒是取巧，你打发锦毛鼠每月要花多少钱，二十份香粉就想打发时大郎了？”

时穿摆手：“算了，白占的便宜，何必挑剔太多？再说，如果打发我跟应付锦毛鼠一样滴代价，掌柜何必换人呢？还不够折腾的。”

掌柜赶紧表白：“是这个道理呀！小店的香粉都是采用上等材料，精心制作，我胡家香粉铺……”

时穿打断对方：“街头第一家店铺，地理位置好，市口旺，每月能卖出上千份吧？你这香粉标价可不便宜。”

刚才店掌柜说话的时候，同在店中的客人都压低了嗓门，与伙计交谈，听到时穿终于答应接受掌柜的好意，几名同店的客人明显的松了口气，一名客人趁机上前调侃：“就是就是，胡掌柜，你店中香粉最便宜的都要三百文，贵的都卖到一贯上下，听说还有一些精品，非上等客人不拿出来。每月卖千份香粉，这等收益……”

胡掌柜苦笑着说：“哪里哪里，这也是多亏乡亲们的照顾。开这么大店铺容易么，房租，伙计的工钱，另外还有采购香料的……”

正说着，环娘蹦蹦跳跳的回来了，她扯着时穿的衣袖说：“哥哥，伙计说东西可以直接包起来，送到我们家里，这样咱们不用手提着，还可以继续逛街……嗯哪，掌柜的确实算得很便宜，没花少钱，如今天色还早，哥哥，我们再去看一看包子？”

施衙内大笑：“包子有什么好看，海州城最大的包子——锦毛鼠，已被你哥哥吓得抱头逃窜，你是见不着了，环娘，乖，你哥哥今日还有事，着急回去，不如我们明天再去看包子。”

店掌柜苦笑着，插嘴解释刚才那位顾客的揭露：“大郎，本店还有上等精粉，你要不要看看？”

时穿摇头：“平民百姓，日常要养家糊口操劳的，哪里用的了那么昂贵的香粉？……你帮我准备几个盒子——十八份木盒，盒子做工要精致，油漆都上好，回头我来取——盒子里面就装你的上等精粉，该多少钱，我不缺你。”

掌柜点头：“大郎照顾我生意，我不赚你钱，盒子要另外定制，上等精粉我给你打八折。”

时穿仰头笑了：“打八折？还不赚钱，骗谁呢？罢了，你开门做生意的，我不跟你计较。”

胡掌柜殷勤将时穿送出店外，对门的店铺见到衙内一行人重新出现，便站在街对过拼命的招呼施衙内，衙内这时心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只是催促时穿：“大郎回去后，定记着帮我问一问素珍姑娘。”

时穿回身望了望刚才出来的店：“这掌柜是个好人……难得出来，我们再走几家，挑选一下节日货品，让环娘再玩一会儿，马上就回。”

沿着街又走了几家店铺，时穿随意采购了点艾草，锦缎，包粽子的荷叶……，原本他还想继续转下去，但终究挨不过施衙内不停唠叨，被施衙内拉着走上了回家的路。沿路，施衙内还唠叨不停：“天色很晚了吧，难道素珍姑娘会在你家吃午饭？……如果吃午饭的话，她现在会不会肚子饿了，要不要我让狮子楼送一桌酒席去你家。”

这个提议倒让时穿有点动心，听说在大宋这个享乐时代，菜馆送餐到人家里，连盘子都是纯银的，餐馆只管送到人家，第二天派伙计去取回，在此期间，餐馆都不怕人敲去盘子一块，或者拿着锉刀沿着盘子边锉上一圈来——由此可见，大宋朝的市井百姓素质很高，至少比现代要高。

说实话，时穿知道后，真想找机会拿锉刀试一试——不是因为太缺钱了，他现在不缺钱，手里还有一堆桃花观来的贵重物品，仅仅是一时之间难以变现而已。而他手中的零花钱也不少，现在家中的小制作时时有进项，眼看那些女孩也有一项固定收入，糊口是足够了。

但他心中蠢蠢欲动的，只是想看看，如果他在大宋朝对餐馆的银盘子动了锉刀，会是个什么情景？

可惜想归想，真到了银盘摆在面前，时穿未必有那胆子敢试水——这是个人情社会，也是一个信用社会，大约谁胆敢如此做，全城店铺也不会再跟他做生意。以后出门，背后有人老指指点点，他虽然脸皮足够厚，但那群女孩今后怎么嫁人。

当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很高的时候，道德低下的人是无法生存的，反之亦然。

时穿的嘴巴就那么张着，历时五秒钟，“去餐馆叫饭……哥其实最喜欢你刚才说的话，知己呀！得了，什么餐馆菜有名，衙内只管招呼，别管我的意见，哥如今只管吃。”

施衙内还没有回答，旁边一个人替施衙内回答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呦，原来是个吃货，全海州城怕成这样的人，居然心心念念，只惦念吃。如果他们知道这厮只惦记着吃，不知道后悔不后悔？”

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嗓音尾气不足，听起来很短促，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可就是这种嗓音，竟然挑衅继续说：“都说你一拳一个死，全城的泼皮无赖都躲着你，我却不信，你打我一拳试试？”

ps：快七月七的，看到各处的喧嚣，很腹黑的问一句，在这天你是打算过汉民族的传统“乞巧节”，以祈求自己富于创造力、创新能力，还是过满鞑子的“绑架拐卖妇女庆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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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没事别来找茬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49:38:54字数：2159

施衙内惊诧的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前后历时五秒：“所谓不知死活，大约说的就是眼下吧——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英雄好汉说这话？”

施衙内快速车转过身。

身后是一条侧巷。

不知怎么地，这条侧巷很安静，巷口居然没有货郎摆摊，巷子中间，远远的倒是有一位孤零零的摆摊者，但那人的神态倒不像是卖货的，像是一位专业的目击者——因为他身为摊主，却没有吆喝。

离巷口不远处，站着一位瘦骨伶仃、整张脸上只剩下两只大眼窟、皮包着骨头、颧骨突出，嘴唇很薄的短衫男子，那短衫男正倚着墙，弱不胜衣的说着话，仿佛只要离开了墙，少了墙的支撑，立马就会断气。

这名男子虽然长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似乎打小就没吃过饱饭，以至于先天营养不良，后天补充不足，但他的衣着却很不错，穿一身绸缎衣服，没戴帽子，头发只是胡乱地挽了个髻，但插在头上的簪子品质却不错，是一支上好的白玉簪。

这是条侧巷，与繁华长街成垂直交叉。在这片寸土寸金的繁华街区，如此僻静的一条侧巷，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巷道很狭窄，虽然没有达到交错而过，不得不贴着*胸*彼此*摸*乳*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巷道仅仅有容纳一顶小轿勉强通过的宽度。

那说话的瘦弱男子靠着巷口的矮墙，巷中部存在一名修鞋摊的商贩，巷尾，影影绰绰还有一名女商贩，但不知道在卖什么，因为她也照旧没有叫卖。

施衙内看清小巷中的场景，他哈哈笑了：“哈哈，你这伶仃鬼，大风都能吹走，不要说时大郎了，便是爷给你一拳头，你也吃不消，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来招惹时大郎？”

那瘦弱男子继续摆出一副“有本事你打我一拳”的态度，冷冷的说：“哪家婆娘没有看好门，放野狗出来乱吠，某自与那吃货说话，你这小胖子乱叫什么？”

怒了——没错，施衙内就是一个摆设，全海州城最大的吃货，施家放这名九少爷在海州城，目的不是经营家族企业，是明里暗里告诉其他人，这份生意是我施家罩的，没事别来找茬。

朝廷原有规定，做官不许经商。

这规定倒不是担心做官的人利用权势抢夺优势资源，让别的商人无法进行市场竞争。大宋朝皇帝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按惯例，仕大夫的产业是免税的。朝廷出这项规定，是告诉大家：你要真经商，我也不拦你，但你可不能说这是自己的产业，以期取得免税待遇。你敢说出来就等御史弹劾，就要丢官。

在这条规则下，最好的钻缝子法是：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经商的你照经商，该交的税你不能短少官府的。如此，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因为有这层缘故，摆在明面上的施衙内，确实是海州城最大的样子货，施家其实已经不指望他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他因为从商，已经没法进入仕途了。所以他人生最大的任务就是：吃喝玩乐。顺便，时不时的去自己店铺提笔钱，胡乱花出去，让人知道这些店铺与施家的关系，使得苛捐杂税不敢轻易摊派到那些店铺中。

没错，他施衙内就是一个吃货，这是家族特意为了补偿他的损失，故意纵容的，对此施衙内也有很浓重的自卑感，所以褚素珍姑娘对他的拒绝，才让他没有大闹起来，只是婉转诉求，图谋一个心安而已。

但褚素珍姑娘可以鄙视他，施衙内不敢让心爱的人不满，可这话不是谁都能说的，那瘦消男子讥讽的话，无意中揭了施衙内心中不可触犯的逆鳞，他暴跳起来，这胖子平常满脸笑容的脸上满是凶狠，惯常的眯眯眼，瞪得牛眼一样大小：“奸不相欺，俏不相瞒，你这汉子敢小看我……都别拦着我，让我给这汉子一拳试试。”

施衙内身子猛地窜出……紧接着，他就像被大象踩了尾巴的一只蝼蚁一样，面红耳赤，费尽力气，徒劳地想挣脱时穿的手。后者的手仅仅像抚摸一样，轻轻搭着施衙内的肩膀，但施衙内在这只大手下，身子怎样扭来扭去，无论如何乱蹦乱跳，都摆脱不了肩膀上的那座大山。

衙内身边带的两名军汉凑上前来，叉手拦阻施衙内：“衙内，这风吹就倒的汉子，衙内多尊贵的人，何必跟他纠缠，您要实在气不过，让我们来，没得污了你的手。”

靠墙站着的汉子，依旧有气无力的说：“咱家是想试试时大郎的拳头，你这小胖乱蹦乱跳，算什么事？”

坐在时穿肩头上的环娘，立刻紧紧搂着时穿的脖子，低声说：“哥哥，我们回家，我饿了。”

时穿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仿佛这番骚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偶然事件，他随手抱起环娘，塞到两名军汉手里：“替我看好了环娘，寸步不能离开。”

紧接着，时穿转向施衙内：“衙内，我怎么觉得这是个陷阱吗？”

恍惚之间，施衙内觉得有一个淡淡的虚影从时穿身边离开，这个虚影还是时穿本人……施衙内直觉眼一花，眼角瞥到那个虚影继续飘动，下一刻，虚影幻化到倚墙男子身边，曲起食指，轻轻的在那男子眉心一弹……

然而，施衙内终究觉得自己那是幻觉，因为他肩部上传来的力量还在，耳边继续传来时穿的话：“如此偏僻的小巷，哪里有修鞋的生意，那修鞋的货郎却偏偏摆着货担拦在巷子中间，他那货担一摆，路过的人只能侧着身子走了－——他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作证的。”

耳边听到这话的同时，施衙内眼角又瞥到一个幻影叠加出现，后一个幻影越过了正冲瘦削男子眉心弹指的幻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修鞋匠身边，——这次新幻影伸出的是食指，不等修鞋匠做出反应，那根食指已轻轻戳在修鞋匠的胸口。

紧接着，时穿仿佛还在继续唠叨，就在施衙内耳边唠叨——下一个幻影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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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真的是巧合吗？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419:35:54字数：2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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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真的是巧合吗？

三个幻影出现的时间相差不足一秒，以至于施衙内坚信自己视觉出了毛病。

“如此小巷，我们争吵那么半天，也没有人在巷口探一下头，谁会到巷尾卖花？过去的人只差几步路，就可以走到正街上，何必在小巷子里买花？回的人已经从正街满载而归，更不必在这么冷僻的巷子购物，所以，巷尾这摊贩也是证人，她在巷尾出现，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

比如：一旦巷子中部那位证人无法完成任务，身处巷尾的卖花娘可以随时逃跑，她只要往乱巷子一钻，想必不担心我们追逐……大宋朝律令，斗殴致死人命该怎么处罚？”

说到这，施衙内感觉肩膀上那只手顺势下滑，但那只手还扯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外走。

时穿只走一步，便闪过了巷口，嘴里还吩咐：“别回头看，只管向前走，好让别人看见我们从不曾进过巷子——替我看好了环娘。”

施衙内满腹疑虑，惊疑不定：“律令：斗殴致死人命，脊仗十五，刺配千里。若只是相互致伤，则各打十五大板——脊仗用的那小竹板子，还不如我爹军中的大棍，只要能忍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施衙内恍然：“好险，那伶仃鬼只怕吹口气就倒，我若出手重点，他岂不是一拳一个死。”

稍停，施衙内大呼：“果然是陷阱，谁找这样不要命的汉子激怒我们，难道是锦毛鼠刘虎？”

时穿急急向豆腐巷走：“不是锦毛鼠。”旋即，时穿发觉自己说的话口气过于肯定，急忙掩饰：“锦毛鼠虽然凶蛮，但他毕竟是海州城的人，我虽然是个外乡人，但明摆着要扎根海州城，我有三个徒弟还是海州城的人，再加上一些最近的相识……

而锦毛鼠虽然是个泼皮，但至少是有道德底线的泼皮，他还要在海州城混下去，若是得罪乡亲太多，他下手也会有所顾忌——这个时代，毕竟是宗亲时代。”

施衙内一路被拉扯的停不住脚步，连续经过几个店铺，突然间，时穿猛地刹住脚步，冲正对刚才经过的一间商铺的阁楼眺望，过了一会儿，时穿问：“那间铺子是谁家的？”

施衙内停住脚步，回身望了一眼，回答：“是丁家的南北货铺，他长子丁真已经是举人了，听说学识不错，明后年，大约一个进士身份跑不了。”

说完这话儿，施衙内才发觉对面那间商铺的阁楼，有几间窗户开着小缝。时穿正盯着窗户的小缝眼神凶厉：“阁楼上有个人，一直盯着我们的背影……没错，这阁楼位置正好，正对着巷口，凑巧可以‘无意中望见’我们在巷中发生争执。

没错，正该这样的官宦人家出面作证才对，越是无意中见到的越是证据有利……我们现在还缺一个人——”

施衙内无意识的回答：“缺谁？”

话音刚落，黄煜摇着小扇，仿佛从地里冒出来，摇摇摆摆走过来，见到时穿，他亲热的打招呼：“巧啊，我竟然能见到长卿兄出门逛街，时兄你这是去哪里去？若是顺路，同去同去！”

时穿在黄煜脸上搜寻一番，略露失望神情，马上把目标转向黄煜身边的帮闲们，嘴里随口应付：“确实是巧，我刚刚与黄掌柜商量完毕，心想手里有几个小钱了，不如出来采购一些过节的物品……如今我正准备回家呢，伯涛兄这是打算去哪里，怎么不坐马车，步行而来？”

时穿说完，目光已选定其中一名帮闲，见到时穿的目光渐趋凶狠，黄煜唰的一声把手中的折扇合了起来，用折扇一指时穿目光盯着的那个人：“我被几名同窗约着去吃酒，走到街口，虞兄嫌街上拥挤，帮我选择了这条僻静路。

恰好路边一个摊贩卖扇子，做工非常新巧，这不，我随手买了这把扇子，耽搁了一会儿，怕马车等得急了，再说路上也拥挤，便顺手打发车马回去，好在这儿离约定的地点不远……怎么，时兄有也空，不如与我同去，会一会那些文友。”

“哦，那卖扇子的货郎还在吗？我也去看看？”时穿下意识的说了一句，然后盯着那位虞兄，随口问：“发信号的，躲在哪里？”

那位虞兄像被电击一样，浑身缩了一下，但马上一脸坦然：“在下虞山，城东于居住，因屡试不第，只好以帮闲为生……大郎，今后若想去什么地方耍玩，只管找我带路，我日日都得闲。”

时穿停了一会儿，那名叫虞山的帮闲显得很坦然，时穿笑的别有意味，继续盯着对方，却冲黄煜拱手：“伯涛兄也知道我是个傻子，跟人应对老说错了话，文会嘛，这样的事我哪能应付得来，我就不去出丑了，告辞。”

黄煜哈哈一笑：“也是，你今天出门没带娥娘，刚才说的话就有点没头没尾，嗯，刚才那个卖扇的货郎，我指给你……咦，怎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了？”

回过身来，黄煜唰的打开扇子：“你瞧，这扇子上画的画，仿佛是贺青头的手笔，传言贺青头喜欢喝酒，每每喝的脸色发青，一旦没有酒钱付账了，就呼唤店家拿个扇面来，胡乱作一幅画充抵酒钱。虞兄说这幅画仿佛是贺青头的手笔，才卖七十文钱，实在是便宜。

长卿兄若无事，赶紧追过去看看，没准他还有什么私货……等回头我让人把这扇面鉴定一下，若真是贺青头的手笔，一定请长卿兄来府中吃酒相贺。”

时穿粗粗一拱手：“那好，我追追看，黄兄只管去。”

拉着施衙内紧走几步，时穿从军汉手中重新接过环娘，而后松开了施衙内，叮嘱：“衙内，速速回府，一路上只拣人多的地方走，有人招惹，千万别理睬。”

施衙内身子扭了扭：“如此危险，不如我直接回你家吧……想必褚姑娘还没有走。”

时穿点头：“也好，一起走。”

衙内立刻回应：“我的马车就停在巷口，咱们坐车走，躲在车厢里谁也不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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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大圈套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423:59:57字数：2318

爬上马车，施衙内倒还没有忘了吩咐随从前往狮子楼定一桌酒席，送入豆腐巷中，而后，他钻进马车，跟时穿交流：“会是谁？你说锦毛鼠没胆子……不会吧，你招惹锦毛鼠，不过是因为妙泰。妙泰有这么大的魅力，引得人设下这个陷阱。”

时穿紧紧搂着环娘，没有回答，只是催促车夫走快一点。

施衙内若有所思的继续说：“你刚才说话时的神态仿佛我姐夫，他也是这样，背后像有一双眼睛，对所有未发生的事情，总是言之凿凿……你其实跟我姐夫挺像的，你说背后有人盯着你，而且说那人就在阁楼上，语气跟我姐夫一模一样，那么肯定、自信。”

时穿慢慢的说：“我也是猜的，我猜一定是这样：当我们快走到巷口的时候，阁楼上，会有个人走到窗边，假装注意到了我们，指点同伴过来观看，同时，向其他人发信号。

至于阁楼里另外的人，丁家店铺的掌柜一定在场，没准那位丁举人也在场。发信号的人会用好奇的口气谈论我们，这时，在巷口一直故意耽搁黄煜脚步的虞山帮闲接到信号，开始提醒黄煜动身，没准那位卖扇子的货郎也会配合一下，然后，黄煜不得不向文会所在地点动身。

如果时间赶得巧，我们跟巷子里面的人争执几句，黄煜赶到巷口的时候，恰好能看见我们在巷子里与人动手，同时，在正对巷口的那间店铺，阁楼上正在谈生意的几名掌柜也会居高临下，目睹了整个过程——有这么多人作证，我们是想赖也赖不了了。”

施衙内不愧是花惯钱的人，着眼点总是落在花销上：“好啊好啊，设这么大的圈套！先不说，要说动那伶仃鬼舍弃一身性命需花多少钱，光是安排这些接应人手，那该动用多么大的财力？这前前后后，手下支应的人手有多少？”

施衙内说话的时候，环娘一直忽闪着眼睛，静静的一言不发。此刻时穿看了一眼环娘，轻声回答：“我们出巷子的时候，不是见过碰见蒙县尉么，他说海州城最近又丢了两名小女孩——能有这么多人手，以及充足的财力，专门对付我……我似乎没惹着别人，唯有拐子集团。”

拐子，听到这个词，环娘哆嗦了一下，而后把身体紧紧依偎入时穿怀中，表情无喜无悲，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她在桃花观里，在拐子手上时，经常就是这般表情。

施衙内瞪大眼睛，反驳说：“不对呀，插翅虎等六七人，不是已经让你全灭了吗？”

时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拐子贩卖的是人，不是不会说话的死物，所以拐卖集团从来不是单干活的，从选定下手目标，到实施拐卖，而后快速转移，找地方隐藏，对被拐女孩进行恐吓与洗脑，然后寻找销售对象……这一拐卖行动要想完成，同时为了避免被拐者寻回家去，为以后留下后患，贩卖行为至少要与案发地相距数千里。

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桃花观里出现的，只是拐子最后的贩卖与调*教人员，还有很多人分布在沿线的拐卖路线上。海州县说拐卖者都是单干户，那是愚弄百姓，想息事宁人与推卸责任，没准，还想掩饰点什么。

桃花观是货物的集散地，一下丢失十几名被拐女孩，恐怕拐卖团伙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损失，而表面看起来，海州城里只有我一个人，却照看着十几名被拐小娘子，那些拐子听说这个消息后，一定想再试一试，哪怕仅仅出于报复，他们也要试一下。”

这话环娘听懂了，她赶紧喊：“哥哥快走，院里的姐姐，千万别出事。”

施衙内面色发白，他心里很紧张，但嘴里自我安慰：“不会吧，光天化日之下，破门而入……，这海州城毕竟是有王法的地方……不好，车夫，走快点，褚姑娘也在你家中。大郎，不是我说你，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怎么丢下褚姑娘独自出来。”

豆腐巷静悄悄的，已经接近中午了，豆腐西施这时也开始收摊，巷子里很少有人走动，唯一可以听到的是豆腐西施那条狗，正在低低咆哮。

见到时穿急匆匆的身影，豆腐西施嗔怪：“你这人，突然冒出来，游魂似的，吓了我一跳……这条老狗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烦躁不安的叫个不停，难道是春天到了，老狗也发情……也不至于啊，它可是母狗，怎么像公狗一样？”

豆腐西施噼里啪啦说完这话，压根没考虑跟一位男子讨论发*情问题是多么暧昧。施衙内有点害羞，时穿却连害羞的时间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狗脑袋，黑狗立刻温顺的卧了下来，紧接着，时穿呲开牙，咧嘴一笑：“豆腐店后门在哪里？”

豆腐西施随意一指：“你知道的……”

话音刚落，时穿的身影陡然消失，只留下一句话，余音渺渺的：“衙内，帮我照看环娘，你们且留在这儿。”

一个幻影电光火石般穿过了水井房，稍倾，幻影陡然慢了下来，时穿真实的身影出现在后院。此刻，后院中，所有的人都站在院中，女孩们三三两两的，分成各自的小团体，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她们的耳朵都朝向一个方向，院子中心、时穿特意做出的那片圆形的水磨石地面上，盘坐着一个胖大和尚，他嘴中正在喃喃的唱着歌：“说因缘，道姻缘……”

十八个，女孩一个不落都还在院中，加上环娘，十九个。

时穿数过一遍人头后，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此时，女孩们没人注意到时穿的到来，她们脸上虽然做出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不约而同的都在全神倾听和尚的偈语。

人群当中也有褚素珍姑娘，她站的离老和尚最近，那和尚伸手就可以够得到。人群最外围，靠近院门的地方，是时穿的三名泥瓦匠徒弟，他们带着四五名小工，手里拿着墨斗、皮尺，装模作样的丈量着院中的尺寸，其实也在全神贯注的倾听老和尚的话语。

时穿出现的悄然无声，连墙头、屋檐下呢喃飞舞的燕子，都不曾感觉到院中突然多了一个人，他的身影是凭空出现的，风都没有掠起一丝。唱歌的老和尚，也没有感觉到院里多了个人，他一指黄娥，和蔼的说：“这位小娘子，你把脸庞转一转，贫僧刚才看了你的眉毛，眉毛主管童年运势，至于你的将来，还要从鼻子往下看，小娘子把脸侧一侧，让贫僧看得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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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不要强人所难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58:44:08字数：2299

黄娥站的离和尚有点远，但她照旧很听话的微微扭了扭脸，这一扭脸，脸庞正对着背着手，悠然自得的时穿，她一喜，立刻忘了老和尚：“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听见门响，呀，应门的婆子怎么不见了。”

黄娥这一声呼喊，让其余的女孩子也注意到了时穿的存在。当着男人的面问婚姻，令她们很害羞，人群动了动，大多数女孩脚下移动，离那和尚更远了，这使得人群当中的褚素珍露了出来，她害羞的说：“说的是呀，时大郎何时出现的，你都听到了什么？”

老和尚垂下了眼帘，看着身前三寸地，时穿换了一下姿势，抄着手笑眯眯的回答：“也是刚到的，我从豆腐西施的店中过来，你们听得入神，没注意到。”

褚素珍脸色缓了缓：“刚到啊，你也来算算吧，这老和尚神的很，连素馨姑娘七岁时，曾经得过一场大病都能算出来，真是高僧啊……其他几位姑娘，连自己的名姓都说不出来，这位高僧却能将姑娘们小时候的事情娓娓道来，你说神不神？”

“所以，姑娘们就想算一算自己的家乡，或者自己的父母，是吧？老和尚，你等一等，先让我感动一下……太感动了，官府都做不到的事情，你竟然能说出来，快拿笔来。这工夫咱不能浪费，让我把和尚说的都记录下来。”时穿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笑眯眯的，充满讽刺的说。

高僧垂下目光，带着浑厚的禅唱嗓音回答：“贫僧也是按命格、相法推算，不见得准确，也不见得事事分明，所谓‘缘法各不相同’，有缘之人，自然福禄深厚。”

时穿冲三名徒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装模作样量尺寸，不必过来请安。收回了手，时穿盯着老和尚，意味深长的回答：“我不懂什么缘法，但我知道，你应该知道这里每位姑娘的来历，现在你给我继续算，每位姑娘都算一遍，屈二，拿笔记录。”

老和尚笑了笑，他抬了抬手：“这里面褚姑娘的命格最贵，贫僧还要好好的再看一眼褚姑娘……”

褚姑娘脸露欣喜，正想矜持几句，眼一花，时穿出现在来和尚身边，鼻尖紧贴着老和尚的鼻尖……

他怎么做到的？

褚姑娘惊愕的张大嘴，正想脱口而出问一句，陡然间，时穿又消失了。

褚姑娘眨巴眨眼，再仔细看一看，立刻告诉自己：错觉，刚才那一切肯定是错觉。时长卿明明还站在原地，瞧，他正悠闲的摆着手，说话呐。

时穿态度悠闲，向老和尚说：“褚姑娘嘛，我自然会照看滴，不过大师你嘴好臭，今天起床一定没刷牙……取一罐青盐来，送给大师漱漱嘴，大师，你接着说。”

褚素珍诧异的望了时穿一眼——原来我没看错，这人刚才确实移动过，所以才嫌老和尚嘴臭……他的腿脚好快耶，我以为自己眼花，原来他……

老和尚身子动了一下，褚素珍顿时觉得气氛不对，她不知道男人打架是什么情景。但她看过斗鸡。如今场中两个男人仿佛两只斗鸡，气氛怪怪的，那老和尚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全身的摆出警戒的姿态，似乎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而时穿也慢慢收起脸上的嬉笑，身子似乎绷了起来，双手握成拳头。随即，周围的温度阴冷起来。

当然，高僧就是高僧，风度确实没说的。老和尚一严肃，顿时更加宝相庄严，令褚素珍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双手合十向老和尚鞠躬。院中的女孩受褚素珍感染，也默默冲和尚打了个问讯。

相对的，时穿的形象有点阴森，他站在那里，表情阴阴的，嘴角充满嘲讽，充满不屑，充满鄙视……总之，一点没有正经相。

打搅气氛的是李石，他听到师傅的吩咐，蹦蹦跳跳的向屋里去了，他这是要去拿师傅特制的铅笔，准备按师傅的吩咐记录和尚的话。

就在此时，黄娥眼珠转了转，轻描淡写的开口说：“哎呀，素珍姐姐，我手上的璎珞怎么成死结了，你过来看看呀，帮我解一下。”

褚素珍刚刚行完礼，热心的她不自觉的向黄娥走去。刚离开原地没几步，她眼角瞥见时穿慢慢的躬起了身子，活像一只能随时蹿出的豹子，只见他笑眯眯的盯着老和尚，冷笑着说：“哈，现在——所谓同船过渡，需要修得三百年因缘。大师偶然走进院子，你我可不是有缘吗？既然如此，请大师出手了结这段尘缘。”

怎么说话呐？言语如此不恭？褚素珍一步迈过时穿，向黄娥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诧异的望了后者一眼：“我原来还不知道，傻子也能打机锋，你和大师说的什么话？难道我悟性不够，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时穿没有回答，对面黄娥不停招手，褚素珍来到黄娥面前，愣了一下，她发觉黄娥手上并没有璎珞，哪来的死结？褚素珍张口想问一句，却见对面的黄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拉着褚素珍，做出仿佛要说悄悄话的模样，向旁边移动了数步。与此同时，其他的姑娘见到黄娥的手势，以那位和尚为圆心，随意地向周围稍稍退后了几步。

等这一切完成，却听那和尚懒洋洋的赞叹：“这位小娘子也不错，够机灵，将来因缘想必不浅。”

时穿听到这话儿，懒散的向前走了几步——现在变成了他离老和尚最近，而在黄娥的暗示下，姑娘们虽然不理解，但已经远离了和尚。

“那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有个好性格，自然会有个好归宿，至于被拐卖，那纯属意外。意外就是偶然，偶然事件不能当作常态……李三，拿好笔了，快，大师，用你那‘破瓦罗踢’的雄浑嗓音，挨个‘算一算’姑娘们的身世。”

大师高深莫测的看了时穿一眼：“施主，不要强人所难。”

时穿很专注的盯着和尚，那和尚毫不退缩的与时穿对视……许久，时穿微微一笑，他首先败下阵来。

他一个闲散人，做什么都漫不经心，难得有专心的时候，哪能跟整天打坐的和尚比耐性？那和尚可以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一只螳螂腿一盯半天，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被人称之为“禅意深厚”，才可以被称之为“高僧”，而时穿顶多打量螳螂腿一眼，马上，他就会去寻找显微镜。

在他看来，把螳螂腿一盯半天，看到的还是一只螳螂腿。有那闲工夫，不如去拿显微镜去观察，看到的情形截然不同，至少能数清螳螂腿上的毛。

他跟和尚不是一类人，没必要在和尚的长项上，与和尚较真耗时间。

“大师，你也替我看个相如何？”时穿垂下眼帘，笑眯眯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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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寸步不让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515:06:31字数：2124

大师镇定自若回答：“施主的命格渊深如海，老衲只觉得施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惜天机莫测，老衲道行浅薄，恐怕对施主无能为力。”

时穿点点头：“哦，对我没有啊！你，可以走了。”

和尚愣住了，满院的女孩也愣住了，她们也察觉到气氛诡异，但没想到时穿没头没尾的冒出这句话来。

就这么完了，还没轮到我算命呢——大多数女孩都如是想。

和尚沉思片刻，回答：“机缘到了，也许老衲该在此地坐化。施主，舍一瓢汤水如何，贫僧我要沐浴。”

时穿恼怒起来：“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你要死去门外死，休在我院里寻安葬……我这院子才修的，你坐的是我花钱铺的青石板，很舒服是吧？前前后后花了我三百贯啊三百贯。”

和尚站起身来：“施主爱惜院子，老衲怎敢让施主麻烦——走也，他日有缘，望与施主再会。”

时穿抱起了膀子：“能再见最好——人不惹我，我不惹人。所以，我很期待再见。”

和尚起身往门外走，淡淡的回答：“贫僧从不曾招惹施主。”

时穿抄着手冷笑：“和尚真是有道，能把一切看成‘空’——你现在做得是什么，难道不是招惹，莫非也是空？”

和尚的身子顿一了下，淡笑说：“施主真是寸步不让人。”

说这话儿时，和尚并没有等待回答，他神仙般迈着鹤步向外毫不停留地走着，鲁大正在门边，赶紧一脸崇敬的开门，和尚随即闪身而出。而门后，时穿并不追赶，他冷笑着回答：“正确，我平生不让人。”

等和尚走出院子，褚素珍忍不住了：“你跟和尚打什么机锋，我听的一脑门糊涂。”

黄娥插嘴，沉吟着说：“哥哥，你……细细想起来，今天真是好怪，平常咱前门的甜水巷很少有人走动，但你刚出门，先是过来了几个尼姑，走街串巷卖扇子与香囊，咱家守门婆子没让她们进来，紧接着就来了一个卖丝线与绸缎香粉的货郎，前后左右，只绕着我们的大门吆喝叫卖。

当时我们正琢磨着，要不要看看货郎的丝线，补充些针线上的缺货，也幸好胡家香粉铺派人送来哥哥买的香粉，还有衙内送来的货担。送货的活计恰好鲁大郎认识，便放他进门来，结果，外面那倚门吆喝的货郎非要随着进来，鲁大兄正把他向外推搡中，和尚又冒了出来，看到素馨姐姐，直接断出素馨姐姐七岁上有一灾……”

黄娥望了一眼素馨，后者点点头，附和说：“和尚不提这事，奴家都快忘了——奴家七岁上下确实生了场大病，在床上躺了一百天，家母花尽了嫁妆，才救得我一命——但那和尚只看我一眼，就能说出我的前情往事，我正在惊慌不定，那和尚又对墨芍姐姐说：‘好姻缘啊好姻缘……’”

黄娥跳过女孩子们如何请和尚进院子，也没谈她们是如何打发走的货郎，直接说：“刚才的情景，我隐约猜到了，那和尚曾经抬了抬手，当时褚姑娘对他来说触手可及，和尚似乎威胁要伤褚姑娘，以此警告哥哥别轻举妄动。

所以哥哥才忽进忽退，以此告诉那和尚，和尚根本不可能拿褚姑娘威胁人，然后，那和尚松懈下来，放褚姑娘离开……”

褚素珍听到这，先是难以置信，而后一阵阵后怕：“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感觉那和尚挺慈祥的，不至于吧？”

黄娥恍然大悟，惊叫起来：“我明白了，哥哥说那和尚应该知道我们的来历……账本，拐子曾经记录过账本，那账本现在在官府手里，上面全是密语。如果那和尚看过账本，自然就知道我们的来历——他居然是拐子？！……如此慈祥的大师？”

“不错，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它是按逻辑推导出的结果，那它就是最接近事实的。”时穿夸奖说：“娥娘真聪明。”

正说着，施衙内屁颠屁颠的从西跨院冲了出来，他手里舞着一截哨棍，刚跳出来就呐喊：“素珍姑娘，素珍姑娘，你没事吧，快躲到我身后来。”

褚素珍微微有点动容，刚冲着施衙内展开一个笑颜，娇娆的豆腐西施尾随在衙内身后，娇笑着，浑身乱颤：“施小胖，你这是演的哪出戏？明明你听到我家狗已经不叫了，才敢动身的……”

时穿立刻责备的瞪了豆腐西施一眼，受到谴责的豆腐西施脖子一缩，咽下了后面的话。

果然，褚素珍刚刚出现一丝感动的神情，马上又换成了讥讽。时穿则用目光透露出责备，在豆腐西施过来的时候，低声说：“果然，你连续七嫁不是没有原因的，施衙内人正在狂热追求呐，你怎么当头泼冷水？这样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何必拆穿？”

正说着，施衙内的两名伴当手里提着朴刀，一前一后的护着环娘出现，环娘见到众位姐姐都在，发出一声欢呼：“环娘就知道……环娘不怕，有哥哥在，毛贼做不了怪……黄姐姐，祸事了，拐子又来了！我刚才在街头又遇了拐子，所以我们才匆匆回家来，我猜，哥哥这是怕人调虎离山。”

听到环娘的话，在场所有女孩都有点站不稳脚跟，连黄娥都紧走几步，紧张地牵上时穿的衣襟，时穿感觉到她的小手在颤动着，她强作镇定，但语声颤抖：“怎么会……又……哥哥快说说。”

施衙内要挽回印象，赶紧抢先解说……咳咳，在他的叙说里，他施小胖是个聪明睿智的人，首先从蒙都头的话里感觉到不对，到了街上就看出异状，并及时阻止了时穿的冲动，而后英明地支走黄煜，一路赶着马车护送时穿返回，因为要保护环娘，所以他大无畏的留在后面，让时穿冲锋在前，然后他深入敌后夺取胜利果实……

虽然是当着时穿的面撒谎，但施衙内算准了时穿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尤其是在给足了钱的情况下。因此说话的时候，他冲时穿比了两根手指，时穿不引人察觉的微微点头。

褚姑娘皱着眉头，打断了施小胖的话：“你刚才说的全是猜测，你怎么那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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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打探消息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523:25:58字数：2155

时穿插话：“先来的两名尼姑，走街串巷的，一定是在打听我们在巷内的具体住址，后出面的货郎是在清点我们的人数……今日幸亏鲁大他们都在，院子里有男人，他们担心动起手来惊动邻居，所以就由和尚出马，出面试探。否则的话，他们可能直接动手抢。

要证明这一切很容易，先问问左右邻居，那些尼姑是否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而后派人去丁家铺子，胡乱买一些东西，再争取与店主见面，用言语试探店主，是否当时在跟人商议事务。

最后，去酒楼……不用去酒楼，施衙内已经提前在狮子楼订了一桌酒席，我们可以向狮子楼的活计打听，黄煜订的酒席是否在他们附近，文会嘛，很有名的，一般行业内都相互知道。我们只要问一问酒席是否是临时约定的，一切就清楚了。

我这趟出门，根本没有计划，原本他们应该措手不及，来不及布置一拨接一拨的试探人手，以及预先定酒席，请黄煜出来。但我在巷口跟蒙都头聊了几句，逛街又消磨了一点时间，以此推算，如果他们在巷口布置了监视人员，那么，这一切都是看到我出门才布置的——虞山订酒席的时间，应该在我离开之后。”

褚姑娘的眉头没有松开：“不对，便是有人看到你在巷口聊天，咱们豆腐巷其实离十字街并不远，几步路走到了，时间如此短，他们怎么来得及布置？”

时穿望了一下施衙内，后者很不好意思的一笑：“蒙都头走后，恰好我也路过巷口，便与大郎又站着聊了一会天，接着我们到了十字街，先是买了扇子与绣线，让人送货过来，接着去了胡家香粉铺……”

环娘叫嚷着补充：“我还吃了包子，又吃了兽糖，还左右玩耍了一会，替你们在香粉铺挑了好一会香粉……”

褚素珍还是摇头，反驳施衙内：“黄府距离此处并不近，无论你们怎么耽搁，若是对方人手少，时间上依旧来不及——这需得眨眼间做出计划，派人分头行事……真要是拐子，他们来了多少人？”

施衙内求助的望了时穿一眼，时穿一咧嘴：“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褚素珍真的难以相信那位宝相庄严的和尚，居然是拐子：“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可能？”

时穿嘿嘿笑了：“历来缺什么吆喝什么，那和尚吆喝这个，说明他最缺慈悲。和尚道士广占良田，他们何曾懂得稼穑，只会随口念几句经文，就要求别人供奉，可是你不花钱，和尚能否为你祈祷？”

说完，时穿又低声嘟囔：“这年头，僻静而又神圣，陌生人往来如潮不会让人起疑心，有案子轻易不会去搜查的地方有几个？这样的地方，不是寺庙道观，又是什么所在？从来窝赃嘛，大约的要求都差不多，把这些要求搬出来，可供选择的地盘还能有意外吗？”

施衙内被褚素珍逼问的难以承受，其实褚素珍只不过因为自己一贯的信仰被人打破碎，有点不甘心有点难以置信而已，衙内却受不了了，赶紧寻求解脱，跳出来指派自己的随从：“廖五，张三，你们两个去左右邻舍问问……”

鲁大突然插嘴：“休得惊动了邻居，左右邻舍由我的徒弟去问，衙内只管去酒楼，打听一下黄举人的事情。”

不一会，情况如潮水一般汇报过来，先前的几名尼姑借口多推销丝线香囊，果然在向邻居打听桃花观被拐女孩住在那里，以及附近哪座房子有大批女孩居住……最让人吃惊的是，黄煜确实是被人临时约出来的，但他赶到酒楼，却发现只有他自己，那些理当赴会的文人学子一个都没到，而酒楼掌柜压根不知道文会这回事，他们甚至连酒席都没有订。

而阁楼上那名丁姓掌柜则更惨，他突然被一名苏州来的客商拜会，这位客商声称有大批绸缎，因急事愿低价脱手，两人在店铺的二楼会客室商谈很久，好不容易敲定了价格，丁掌柜提出验货，那客商却哼哼唧唧。

丁掌柜贪便宜，预付了一成定金，派伙计跟随这名客商前去码头取样品，结果派出去的活计一个疏忽，跟丢了客商，如今丁掌柜的人还在去码头上寻找那位苏州客商呐。

据说丁掌柜已经急了，拿了客人留下的名帖，去客人所说的客栈寻找，结果客栈掌柜说：根本不曾有这样的客商入住……如今丁掌柜已经急得跳脚，隐约担心，恐怕是遇到骗子了，好在损失不大。

施衙内派出的伴当还没把话说全——那位丁掌柜倒是记得施衙内与时穿从他店门口经过，见了施衙内派来的人，还顺嘴责备了几句，抱怨衙内与时大郎过门不入……

“满口的苏州腔，身穿福字苏绸水杉，头戴员外巾，脚蹬上好的蜀锦做的丝履，手拿一把描金折扇，手上戴着扳指非常翠绿，价值不凡。员外巾上也镶嵌着上好的蓝田玉。其面庞方方正正，看似一脸的正气，说话也是满口苏州腔，轻轻软软，总是慢条斯理……”回来汇报的廖五描述与丁掌柜会面的苏州客商。

看来那位丁掌柜观察的很仔细，可惜他说的这些毫无意义。

海州市是天下六大茶叶交易中心，来往的客商天南海北，虽然像这位苏州客商那么特征明显的客人不常见，但……特征过于明显就是没有特征。只要那名客商把衣服一换，重新换一种腔调，换一种装束，再稍微化化妆，也许丁老板再碰见对方，都不敢上前相认。

“我见过用化妆术让人乌鸦变凤凰，也没什么技巧，只要在颧骨上扑一点粉，在眼窝处打一点阴影，就会让人觉得眼睛特别大，颧骨特别突出……那位苏州掌柜有什么明显的外部特征？”时穿问。

“大郎刚才说的是易容术吧？我听在父亲军中时，听人说起过这种江湖把戏……”施衙内一脸的神往：“不知道这种手段能不能让胖子变瘦？”

前去问话的廖五想了想，回答：“丁掌柜还说，没想到那样浓眉大眼的人也会是骗子，那人脸庞白白净净，身材不胖也不瘦，个头不高也不低，举止悠然，一副富贵员外的模样，丁掌柜这才放心向对方下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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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谁能闯进来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68:57:33字数：2423

时穿点头：“这年头人们穿的‘深衣’，衣服上下一体，衣襟垂到了脚边，正好掩盖了脚部——我还记得女子仪容要走路鞋子不能露出裙边，所以，只要他换穿一个厚底的鞋子，个头高矮都变了，至于皮肤嘛……我刚刚制作出雪花膏，在雪花膏里掺一点粉，让皮肤变白一点，改变皮肤颜色、颧骨高低、眼窝深浅、鼻梁宽窄……，那都是小技巧。”

“呀”，褚素珍非常惊讶：“你刚才做出的香膏，居然还有这用途，怎么做到的，快与我说说。”

“别打岔……”时穿责备的看了褚素珍一眼。

褚素珍吐了吐舌头，神态娇憨的缩到了后面。黄娥紧接着弱弱举起手，插嘴说：“这个人我似乎见过，在我被拐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位苏样的客商，一脸憨厚地在我左右询价，问路……”

墨芍愣了一下，赶紧也插嘴：“没错啊，好像，我被拐的时候，旁边也有一个苏样客商……那人在干什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问路”，素馨补充：“是在问近旁的路人，附近的广安桥怎么走。我记得当时我正歪着头心不在焉的听着，突然头一昏，醒来已经到了拐子手上。”

“那就是个‘接引人’，专门负责引开周围人的视线，或者引开周围人注意力”，时穿总结说，而后他指点廖五继续问：“你接着说。”

廖五眨巴眨巴眼，继续回答：“大郎问的真详细，我却……要不，我去把丁掌柜喊来，让他跟你说一说。”

“不必了”，时穿摆摆手：“我已经跟那和尚说了：人不惹我，我不惹人。如果他们敢再来惹我，那我就不客气了。而且，我期待跟他们的再见。”

施衙内眼珠转了转：“这样啊，好啊好啊，蒙都头回头就会给大郎拿来‘大将’官身——大郎需不需要弩弓，我家里有军中专用的大黄弩……”

“住嘴——”褚素珍厉声呵斥：“这种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施衙内骨头都轻了几两，因为褚素珍这一声呵斥，其实是对他的保护——把军中管控的秘密武器拿回家去，这要让御史知道了，他的父亲准保丢官。

所以，施衙内心中一遍遍呐喊：“感动啊，素珍还是关心我的，没错，她在担忧我的安危。”

嘴上面，施衙内装作不在意的回答：“不是从军中拿的，我家那大黄弩，是姐夫依样仿制的，虽然材料与军中的不同，但威力比军中的还厉害。大郎，你不妨这就跟我回去，我让人稍稍改一下形状，绝对让人对面见了，都看不出大黄弩的原型。”

褚素珍猛地窜出，狠狠踩了一脚施衙内：“越说越不像话了，改装大黄弩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你家中就有一座兵器坊，可以随时改装军器似的。施小胖，你满门上下都不要命了？”

恋爱中的男子容易犯冲动，更加好面子，施衙内还想辩解几句，想证明点什么，以便显得自己很能耐，时穿摆摆手，打断小两口的拌嘴：“衙内，你先回去，这里我要安顿一下。”

施小胖精神一振：“素珍姑娘，我护送你回去。时大郎，你短少什么兵器，尽管跟我说。”

时穿点点头：“正要依仗你，你回去的时候，不妨去蒙都头那里一趟，把情况跟他说说，我记得衙门里应该派衙役过来，在我家门前站班——桃花观的案子还没完结，这是官府的责任。你让他立刻派出一名衙役来，顺便也把我官身文诰带回来。”

施衙内用力点头：“有了‘大将’的身份，你就可以随身佩戴刀剑以及弓箭了，我顺便给你送两张好弓，五百支箭如何。”

时穿顿时搓了搓手掌，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弓箭啊，哥射箭的技术太臭，不好意思跟人提，免了吧。”

施衙内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那你应该见见我姐夫，他有更好的防身武器。”

时穿歪了歪脑袋，很专注的看了看衙内，许久，时穿一字一顿的说：“我很期待这次会面，真的很好奇……”

送走了施小胖与褚素珍，豆腐西施扭着腰肢过来，曼声提醒：“大郎，如果真有人徘徊在左右，窥视这里，那你应该把院子的改建停下来，这送土的、送木料的，来来往往都是陌生人，只要有心人稍一打听，想混进这个院子太容易了。”

在场的姑娘们神情都很紧张，有的姑娘不自觉的微微点头，时穿叹了口气：这群女孩才多大啊。虽然这年代，如此年龄的女孩该谈婚论嫁了，嫁的早的人没准已经开始当妈，所以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女孩到了这年龄也自觉自愿的进入了临嫁状态，心态会变的很老成，而人们也经常把她们当作成年女人来看待，以成年女人的标准要求她们……但，她们其实是一群初中女生啊。

时穿故意说得风轻云淡：“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放心，没人能从哥手里把你们再抢走。”

几位女孩还在犹豫，时穿接着吩咐：“都按小组回自己的屋里，组长负责把同伴照顾好，轮值的那一组，该干啥还干啥，有哥在，天塌不了。”

黄娥首先响应：“就是啊，有哥哥在，再说我们大门不出的，谁能闯进来……呀，睡了，真是，明明什么活儿也没干，怎么那么累人？”

环娘急忙插嘴：“分东西分东西，哥哥与我上街买了许多东西，个个有份的，不如我们先去分东西吧。”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大多数女孩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包括住在时穿隔壁的黄娥与环娘。半夜，黄娥几次起身倾听隔壁的动静，每次都见到环娘也在辗转反侧，终于，环娘首先忍不住了，她一声不吭的爬起来，抱着枕头向门外走去。

黄娥伸出手去，突然又改了主意，她只小心的提醒了一句：“走路注意看着点左右……算了，凭哥哥的飞毛腿，大约没人能从哥哥面前抢走人。嗯，你去了哥哥那里，若是安置了，敲一敲板壁知会我一声。”

环娘嗯了一声，咚咚咚跑出去，不一会，环娘又回来，她怀里抱着枕头，还抱着几件时穿的衣服，过来分给黄娥一件，另一件衣服被她连头蒙在自己脸上，然后就这样蒙着头爬上自家的床，舒服的呻吟着：“这样好了，有哥哥的气味，仿佛哥哥就在我身边。”

黄娥很好奇：“你去拿哥哥的衣服，哥哥怎么说……呀，我们这两月忙忙碌碌，光想着给别人做衣服挣钱，也不记得给哥哥多做几套。”

环娘的脸蒙在衣服里，声音显得瓮声瓮气：“哥哥不在呀，门开着，哥哥的衣服堆在地上，我还便帮哥哥收拾了一下房间，姐姐放心，门已经掩好了。”

黄娥嗖的坐了起来：“哥哥去了哪里，都这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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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息事宁人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615:51:09字数：2161

环娘的答话渐渐睡意朦胧：“环娘不知道呀……屋里堆着施衙内送过来一些兵器，其中有一些物件很是鬼祟，哥哥却不在屋里……大约哥哥去玩他新得的兵器了，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组装起来大约就是弩吧……”

黄娥想了想，拉过时穿的一件衣服，重新躺了下来：“门关好了吧……如果衙内把弩拿过来，那种东西是需要偷偷摸摸的——私藏军械也算是一项大罪啊。”

环娘朦朦胧胧的回答：“大将……似乎……”

黄娥两眼望着屋顶，回答：“大将虽然可以携带弓箭，但弩是受管制的，朝廷六军当中，除了禁军可以配置弩弓外，连各地厢军都不准轻易装备。哦，即便是禁军，这弩弓平常也是收在库里的，哪敢让士兵随意拿回家去。

施衙内的父亲是无为军军判，按规定，连他父亲都没资格拥有弩弓……衙内真是心善，这次为了帮助我们，连这样泼天秘密都泄露了。”

环娘断断续续的回答：“别当我傻……褚姑娘……”

黄娥还想解释点什么，她絮絮叨叨的教育了环娘几句与人相处的技巧，但身边早已没了动静，停了会儿，黄娥轻轻喊了几句环娘的名字，没有响应。她瞪着眼睛冲屋顶发呆了一会儿，渐渐的沉入睡乡。

此刻，在海州城外约三里地的一个小村落里，一盏孤灯闪烁着，起先那个去时穿院落算命的和尚，孤寂地盘坐在孤灯前，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经文。

孤灯跳跃着，屋里说不出的昏暗，老和尚表情柔和，俨然一个得道高僧。

这里是某家族的一处家祠，老和尚借宿于此，顺便帮祠堂的主人念几天经文祈福，今天是和尚住下的第一天，做样子总是这天最认真。所以老和尚神情很专注，油灯跳跃的光芒，为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慈祥的光晕……

夜深了，老和尚经文正念到紧要处，屋中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几度，仿佛寒冬腊月重新回到了这五月天。

老和尚倒显得不慌不忙，说话的嗓音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只淡淡的说：“你来了。”

灯的黑影处多了一团阴影，那阴影是个人的形状，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妖气森森，它突兀的出现在屋里，之前并无任何预兆，当它出现后，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变得寒冷起来，时不时吹点小风，仿佛地底开了个缝，从地底深渊爬出来一位恶魔，身上带着地狱的阴寒气息——这一切，活像传说中的深渊恶鬼出现。

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只一会，空气中的温度渐渐回升。

对面的老和尚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变化，他波澜不惊的自言自语：“施主的脚程如此快，我就料到逃不脱施主的追踪——当初在你家院子的时候，老衲本来想就此坐化，以摆脱施主的纠缠，但你说，只要人不惹我，我必不惹人。

老衲想来，施主插手这件事，或许只是随意与偶然，既然施主愿意放开手，那么从此我们两不相干。所以老衲回来后，没敢跟其他人会面，只是派人送出一封信，劝服其他人息事宁人。”

对面阴影咧嘴一笑：“你并没有把信送出去，回到这座宗祠后，你放出一只鸽子，而后在宗祠门口挂上了祈祷三日的木牌，这木牌还挂倒了。

没错，你确实写了一封信，我看到了，但这信并没有送出去，就藏在你屁股底下的蒲团里——我说，别装样子了，人不是树根，常年累月的坐着，你腰椎、颈椎受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推拿一下？”

老和尚问：“施主怎么不来到灯影下？”

油屋里的灯光很昏暗。这年代乡村没有路灯，于是，整个乡村的夜晚便是彻底的黑夜。屋内除了油灯周围三尺，还能看得见东西，再远一点的地方，物体都是模模糊糊，甚至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黑”。

阴影笑了：“我没穿衣服，所以不好意思站在光明之下……和尚，你刚才说错了，你把我的话多加了两个字——‘只要’。我说人不惹我，我不惹人，可你们已经惹过我了，然后突然发现惹不起，就想中途罢手，还要求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凭什么？”

老和尚淡然地说：“施主不是人。”

这话儿在现代似乎是一句骂人的话，但在古代这个偶像崇拜的时代，连茅坑都有厕神，说你不是人，那是恭维，意思是你的本事太大，简直不能用凡俗人来比拟。

阴影中，时穿一声轻笑：“没错，你要不曾说这话，我或许不会来找你。我忙得很，人世间那么多事情，我哪里有闲工夫，跟一个老而不死的家伙耗时间逗嗝，可是，我的‘旅行’确实出了岔子。谁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我一直在寻求答案，你的话恰好引起了我的兴趣……”

老和尚陡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血色刹那间消失，他张着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曾有传言说，大名府有一名军汉脚程很快，他擅长施咒做法，如果脚上绑两只甲马，能够日行百里；如果绑上四只甲马，能日行三百里。

老衲一直以为，施主奔跑快如闪电，是因为也擅长这神行之法……难道，施主真不是人？”

时穿在黑影中慢悠悠的回答：“日行三百里，他的排量是多少？是烧汽油的还是烧柴油……不会吧，难道是烧天然气的？如今这年代没有高速路，就那种破路况，也敢把桑塔纳开到四十迈？一天三百里，它以为这时代没有交警啊？”

和尚眨了眨眼：“施主要让我解惑，不该用如此调戏的口吻。”

时穿嘿嘿而笑：“没错，你说的那段传说我也听过，不过我听到的时代跟现在不同——那人是不是叫戴宗，绰号神行太保，咳咳，我真的很怀疑他有一辆QQ私家车。”

老和尚结结巴巴：“不是用法术、说话如此古怪，让人听不懂……难道施主刚才说的都是神鬼界的事情，所以凡人无法知晓？……你出现时毫无征兆，难道施主真是某个路过的神灵，偶然被人召唤到……我明白了，原来人世间真有神明，所谓‘举头三尺神明在’，真的是劝人向善啊，真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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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罪孽深重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622:59:50字数：2138

时穿动了动身子，话音冷淡：“老和尚如此年纪，按一年拐卖一拨女子算，有多少小娘子因你而毁灭一生，怕有成百上千吧。现在你突然想起神明，就不觉得太晚了吗？”

“罪孽啊罪孽，老衲此时方才醒悟，回首往事，恍然一生，如梦如露如电如幻，似真是假……”

时穿轻轻的笑着，仿佛在刻意压制自己的笑声，生怕惊动了他人。这笑声从黑暗中发出，更让人觉得仿佛群鬼乱舞：“神啊、鬼呀的，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老和尚，你怎么看出我不是人？”

老和尚面色苍白，他想了想，突然之间想通了，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一脸坦然：“你说你的旅行出了岔子，这旅行恐怕不是人间旅行——我们从官府调了档子，黄娥娘的说法根本就是虚幻，插翅虎干这行这么多年，身家也积累了万贯，根本不可能贪图一个路过举子的财物，而对那举子下手。

做拐子的，在转运过程中，第一要务就是不要纠缠杂事。这么多年来，老衲我也见他们那伙人出出进进，有挣够了钱的人回家悄悄做员外郎的，也有因触犯了行规家法，而被处置的——插翅虎不可能明知故犯，触犯那条铁律……

这么多年来……唉，老衲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他们的行动，但他们的歇脚点都是老衲安排的，出事后我们沿着插翅虎的路线盘查，所有歇脚点都没有你的记录，所以，你不可能是插翅虎自路上敲闷棍，顺路拐卖来的——你是突然出现在桃花观，甚至连桃花观的女尼都说不出你的来路……”

时穿打断老和尚的话，他在黑暗中眨巴了眼睛：“我明白了，拐子集团里一定会有你这么一个行脚四方的人存在，你熟悉沿途的客栈，当然，更熟悉沿途村落的家祠、寺庙、道观，这种地方既偏僻，又很少有人借宿，所以你们一路转运被拐骗的女孩，不用担心别人发现……

老和尚，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女孩经过你安排的路线，被当做牲口一样卖了出去，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老和尚垂目，喃喃的念着佛号：“老衲不该动了嗔念与贪念，这才犯下了如此罪孽啊，但愿……老衲时间不多了，上仙有什么问题，尽管快问……咦，不对，你既然能知道老衲在蒲团里藏信件，人世间还有什么事你不知道，怎么还要来询问老衲——罢罢罢。”

老和尚垂下了眼帘，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阴影中时穿连喊几嗓子，而后沉默下来。许久，时穿自言自语：“好吧，不管你怎么说，能够在临终前忏悔，这说明你还具备人性——如此，我也不毁坏你的法身了。和尚，再见了。”

说完这话，时穿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了许久，而后在阴影中自言自语：“真没有呼吸了？嘿嘿，这年头，装神弄鬼的威力居然如此大，哥这次生生吓死了个高僧。奶奶的，这混蛋走得急，剩下的事情，我去问谁。”

屋内光线陡然一闪，空气带着一股低沉的啸鸣，一阵类似次声波的闷响过后，时穿不见了，紧接着，大师软软地垂落在地上，看他软倒的姿势，似乎颈椎骨有点微微变形，以至于脖子歪的不成样子……

豆腐巷内，天蒙蒙亮了。豆腐西施今天有事，起得格外早，这光阴她已经磨好了豆腐，只等着开门做生意。但看到煮豆子剩下的热汤水，豆腐西施突然觉得身上有点痒，她心中估算一下，觉得离天亮还有点时间，足够……

豆腐西施决定了，她快速将这些热汤水倒入洗浴的大木桶，悄悄脱了衣服，兴冲冲地跳入浴桶中。

豆腐西施二十四五岁了，这年纪在宋代已经是“超级剩女”，如果她按照正常人的途径嫁人生孩子，在这年龄段上，一般被人称为“黄脸婆”。

但豆腐西施之所以被人称为豆腐西施，就是因为她一直保持着用豆浆水洗浴的习惯，这么多年来，起初这习惯是源自于节俭，到后来，豆腐西施隐约发现自己皮肤娇嫩如豆腐的秘密后，也开始自觉自愿的维持这一习惯。今天，躺在宽大的浴桶里，豆腐西施拿了一块新鲜出炉的香皂，一边哼着歌，一边洗浴着。

正舒服着呢，猛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响动。

卧在屋中的黑狗抬起头来，冲响动发出的地方煽动一下鼻子，马上摇摇尾巴，一声不吭的重新卧了下来。见到多年的忠狗没有反应，豆腐西施顿时轻松下来，她以为这是什么物体坠落所发出的响声，便继续往胳膊上抹着香皂，还哼着歌。

正在此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糟糕，定位失误，闯到浴室来了。”

豆腐西施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急忙缩进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但想了想，她马上不甘心的从汤水里探出了头来，扬着红扑扑的脸高声喊：“谁在哪里，想占老娘的便宜，老娘最不怕人占便宜了——快出来，事情已经做下了，你可要负责到底，老娘我正盼着第八嫁呢！快点，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好胆？”

黑暗中没有动静，豆腐西施想了想，猛然想起黑狗一贯的表现，她咯咯笑着，花枝乱颤地从木桶中站起身了起来，顿时，晶莹的水珠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瀑布般流淌而下。显示出一种罕有的细滑，柔软和玉润。

朦胧的晨光里，她裸露的玉肤透出丝绒一般的光晕，散发出诱人的光圈。

这个光圈令人目眩神迷。

一缕淡淡的晨光贪婪地扑上了胸前的挺直丰满，白皙山峰和上面楚楚可怜的粉红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在这股淡淡幽香中，豆腐西施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体，脆声说：“是时大郎啊。我一直在纳闷，我这条狗养了这么多年，见到陌生人就叫个不停。就连昨日那老和尚到了后院，还是多亏那狗提醒了我。

可是，却有一件怪处我至今难以理解：这黑狗第一次见你，怎么就不嚷不叫的，还拼命讨好……如今这海州城，怕唯有时大郎能让我家黑狗这样……快出来吧，你虽是我房客，但既然做下这件事，变成房东也不是难事，你七尺高的汉子，可要敢作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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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欲望啊欲望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78:55:51字数：2194

豆腐西施之所以说最后一句话，是因为天已经蒙蒙亮了，对面的时穿虽尽力隐藏自己，但豆腐西施还是能看到少许白花花的肉，她咯咯笑着，依着浴桶把身体完成诱人的S形，娇娆的继续诱惑：“如此迫不及待……嘻嘻，我李三娘虽然嫁了七次，但也是情非所以，人都说我克夫，但算命的说：非得一个大福禄的人，才能了结我的姻缘。

嘻嘻，今日若来的不是时大郎，我还生恐害了他人性命。时大郎能大难不死，还能从拐子手里救下十几位小娘子，看来真是大福禄的人，嘻嘻嘻，瞧你心急的，奴家怎能……”

阴影中，时穿叹了口气：“失误，纯属失误，如今天还没亮透，你继续洗，我还忙，咱们回头见。”

这话说完，时穿窜了起来，豆腐西施只看到一个背影……说实话，时穿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影响，是他那鬼魅般忽东忽西的身法，此时他闯出门的脚步，却有点跌跌撞撞了，仿佛突然之间不会走路了。

豆腐西施在背后咯咯笑了：“郎君，刘牙人你也认识，如果找媒人，只管让刘牙人安排，我等你啊。”

时穿霍的转过身来，盯着豆腐西施喷火的身躯，目光在白嫩的肌肤上一掠而过，慢悠悠的说：“欲望啊欲望，哥不是太监，哥也不是圣人，但哥还有道德底线——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害了十几名女孩子。

你瞧，那十九名女娘现在依附我而生，我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的风流名声，这些女孩子一辈子全被我害了，从此再无人相信她们的清白，再无人敢娶她们回家举案齐眉——她们以后的处境，会比现在还惨。

你说，我可以吗？”

豆腐西施收敛了媚态，把身子慢慢缩回浴桶里：“大郎是个好人啊，奴家心知了……啊，大郎若得自由身，也得等那些女孩都嫁了……”

“你明白就好——哥现在还不是风流自赏的时候，哥现在必须考虑的是生存”，说罢，时穿头也不回跳窗而去。

这一夜谁都没睡好，于是，临到天亮的时候大家反而睡得死沉死沉。等到有人来拍门，一众女孩惊醒起来，发觉天色早已大亮，她们匆匆的披上衣服，站在各自卧室门口向院中眺望，开门的是时穿，他开了门就闪到一边，露出进院的人，是鲁大屈二李三领着三星班一群工匠与徒弟，见到是熟人，不是和尚尼姑之类的，惊魂未定的姑娘们悄悄松了口气，有转身回去梳理的，有继续站在门边打量的。

首先进门的当然是三星班三位班主，这三人手里都提着尺子形状的棍子，那棍子鸭蛋粗细，方方正正，上面胡乱刻了一些尺寸，看着像木匠做工的工具，其实用来打人更好。他们三人一副准备好的的模样，仿佛不是来做工，而是来打架的。

但鲁蕴一进门就愣住了，最后进来的李石迈步进到院子，一看院内的的情景，他立刻伸手按在两边门框上，把住大门，而后也不回身，背着身后对三星班徒弟们匆匆说：“都回去，今天咱来得早，院子里的女娘都没有梳洗，你们先回去，等正午的时候，再来找我们。”

鲁蕴站在院中，脚跟长了钉子一样钉在那里，闷闷的插话：“不好，怕是今日都用不着他们了……今晚我们到徒弟们家去，再做后日约定。”

院门外，被拦住的工匠与徒弟们不满地低抱怨：“啊，小娘子们都没有梳洗，怎么师傅可以进得院子，俺们进不得。”

屈鑫摇头晃脑：“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李石把眼睛一瞪，压低嗓门训斥身后的人：“师傅能跟你们一样吗？跟你们说，将来这院子没准出几个师娘呐，那师娘的狼狈样子，师傅可以看得，尔等做徒弟的，能看吗？”

倚门相望的姑娘们一声脆骂，但却没有离开的。

李石随即跳进门来，闪电般回身把门关上，而后他拍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蔫不拉几的走到闲站在院中的时穿面前，低声问：“师傅，这儿……哪来的神像，你雕的吗？我怎么没见到师傅动凿子……不过它，真的好丑啊。”

屈鑫摇头晃脑：“没错，这神像上上下下斑斑驳驳的，许多地方都有斧凿的痕迹，这处，鼻子缺一块，指头短一截，身上到处是划痕……师傅，似乎要打磨一下，再贴上金箔……”

屈鑫话越说声音越低，三名徒弟相互看了一眼，神色恭敬的擦手而立。时穿接过话题，随口说：“这么高的神像，哪可能是整块木头雕出来的，自然是用许多碎木料拼接而成的，采用的材料来自不同树木，颜色自然很不均匀，所以，你看着整体很斑驳……嗯，拆了吧，都是上好的檀香，碎木屑也可以做焚香，千万别糟蹋了。”

李石张嘴结舌：“师傅，这么好的神像……上等的檀香制作，要拆了……”

鲁蕴插嘴：“师傅想拆就拆，你吵什么吵。”

屈鑫嚅嗫的问：“神像啊，该从哪里下斧头……”

时穿围着神像转了两圈，拍打着神像各处部位：“似乎是用各种木块拼接出来的，然后用一个木楔子，采用挤压式固定各部件，如此将这堆积木固定起来。只要找到那根木楔子，把木楔子拔出来，整堆积木体就松动了……这木楔子在哪里涅？”

鲁蕴看着脚尖，低着头回答：“徒儿听说过这种拼接式雕刻法，那根用来固定的木楔，应该在五心部位，所谓五心，指的是：眉心、腹心、背心、手心、脚心。据说，高明的匠人只用一根木楔子，就能把整尊神像固定起来，这样独一根的木楔，应该在‘进出之门’；而差一点的雕刻师，则‘五心’全上，也就是说：神像通身总共五根木楔子。

徒儿刚才看了，这神像手心没有颜色变化，整根胳膊都是一色，应该是一根木头雕出来的，神首以及胸前背后虽有拼接的痕迹，但却不是楔子的形状——神像身上的楔子，一般都是六角形，寓意六根清净……”

“进出之门，六根清净？……我明白了，你说的是这神像的‘菊花’——直说嘛，叫屁眼就行，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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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动作很粗鲁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714:57:49字数：2206

既然是毁灭性拆解，时穿动作很粗鲁，他拆解这尊雕像只是为了便于隐藏，才不在乎怎样完整的取下木楔子。

不久，两尊神像的木楔子全部取下来了，随后拼接出来的木块出现了松动……剩下的活无需多少技巧，时穿丢下徒弟，赶着去弄早饭。

昨天雇来的的那些婆子没有完成拦门的任务，放了和尚走进院落，和尚在算命的时候，那几个婆子被货郎的便宜货所吸引，出到街上围着货郎疯狂购物，而那位买便宜货的货郎，正是几次意图闯进院子的行商——其实那厮是老和尚的掩护人。

结果时穿进入后院的时候，只见到老和尚在那里算命，院子里应该照应的婆子一个都不见。事后，时穿随口责备了几句，没想到那些婆子听说进来的两人，有可能是拐子扮演的，立刻借机请辞。

宋代的仆人都是雇用仆人，没有彻底的卖身奴隶，几个人不想做这份工了，哪怕他们是关系户黄氏介绍来的，时穿对他们也没有约束力，只好放他们跑路。人都走了，饭要亲自动手，唯一的好处是，院子里少了可能泄密的人手。

眼见的时穿走入厨房，李石低声对兄弟们说：“某家有个猜测——这神像上原来应该镀有一层金箔的，后来被人揭去了，揭的时候粗手粗脚，以至于雕像身上到处是划痕，许多地方还残留着金箔碎片。”

鲁蕴粗声粗气：“怎么那么多话，赶紧动手。”

屈鑫缩了缩脖子：“子曰……你想说——桃花观？！”

鲁蕴继续呵斥：“住嘴，赶紧动手。”

屈鑫缩手缩脚：“子不曰怪力乱神……这可是神像。”

鲁蕴沉声回答：“天大地大，师傅最大。再说这神若有灵，怎会看着供奉他的人作恶，可见此物已被邪祟污染，师傅如此动手，正是还世间一个清明。我等协助师傅做下这事，也是一件功德。”

屈鑫犹豫了一下，像是为了强化自己的信心，低头自述：“元丰七年，淮南东路也曾发生过一件淫寺用蒙汗药麻翻了来上香的姑娘夫人，而后藏匿在寺中**的事件，后来有女子逃归，地方官也是扒了寺庙，焚烧佛像……我记得那位知州后来也做了相公，可惜记不清是谁了？”

鲁大闷声回答：“屈二你记岔了，焚烧淫寺的是安石公（王安石），那事很有名的，却不是元丰七年的事……此外，三国时代的曹操也曾焚烧过淫寺，唐代……”

“行了行了”，李石拿起了斧子：“师傅交代的话，我只管照做就行，对不对不关我事。我李石不容于父兄，是师傅收容我，让我有了今天，别说师傅让我毁了淫像，便是师傅让我杀神灭佛，某家也毫不犹豫，谁管他安石与曹操……屈二，你干不干？”

屈二嘿了一声：“你说得对，是师傅收容才让我有了今日，咱师傅厚道，徒弟的工钱只取三成。做徒弟的，再三心而已，那不是狼心狗肺吗？神在哪里？佛在那里？师傅让我去，我砍、砍、砍！”

这两尊神像确实是巧夺天工的作品，虽然外表被损毁的不成样子，但木楔子拔出以后，三名徒弟上下敲打一遍，等木楔子敲松以后，居然完整无缺将神像的各个部位的木料完好的分解下来。稍后，李石看着满地的部件，直惋惜：“都是好木料啊，也不知道师傅打算做什么，难道真要当劈柴烧了，可惜了。”

鲁蕴瓮声瓮气的提醒：“我昨天听胡掌柜说，师傅要订购二十只妆盒，妆盒图样由师傅亲手设计，要求用上好的木料，上好的油漆，还要上好的做工。”

屈鑫低声回答：“二十只，这堆木料做一百只都有余，只是这堆木料还能看出胳膊腿的痕迹，拿出去恐怕不妥。”

李石跃跃欲试：“二十只妆盒，恐怕要给那些小娘子作陪嫁吧，两位兄长，咱们如果娶了她们，那这些妆盒岂不要传给自家女儿——师傅亲手设计，可都是宝贝，这上好的檀香木料，真要传给我女儿，便是拿出去做嫁妆，也不跌了身份啊。”

屈二眼睛亮亮，赶紧表态：“师傅虽然只让咱们拆解，不如咱费点功夫——拿锯子来，把那些边边角角都锯掉，把木料裁的方方正正，师傅见了一定喜欢……噫嘻，这可是给自家做活，没准咱要是勤快点，讨喜点，这些东西或许能进了咱家家门……要精心点，碎的檀香木屑也不能丢，师傅说可以制作焚香材料。”

李石眨巴着眼睛补充说：“二兄，虽然……这檀香木特坚硬，锯开这些木料恐怕要花不少时间，这活路不能交给其他人，咱得替师傅保密不是吗？如果自己慢慢做的话，也不知多久能做完……师傅今日还要教我们‘不用一根房梁制作拱顶的技艺’，咱们岂不是耽误了……”

鲁蕴三人开的班子现在称为三星班，因为这三人还没有完全出师，所以他们揽了活儿，都要跟主家说好了，上半天他们来师傅这里学习技艺，下半天才能替主人干活。这样做虽然耽误了工期，但因为目前这三人的手艺在海州城那是独一份，而且从时穿手上，他们首先学到的是对工程材料的计算，以及工程进度的调配。每当他们揽上活后，总要向主家提供一份详尽的工程进度表，每天该干什么，需要多少材料，写得明明白白。

主家接到这样的工程单子，最初时感到惊愕，再后来发觉三星班确实每天都能按计划完成进度，而且临走的时候，工地收拾得干干静静，口口相传之后，大多数找三星班做活的主家，已经提前了解了三星班的工作习惯，也都觉得这种工作方式也可以接受，故此三星班虽然出名的工程进度慢，主家也不担心，毕竟每天进展到哪里，自己也明明白白，也好按照三星班的进度安排自己的生活，彼此都不耽误。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三星班刚刚成立，领衔的三个班主还没完全出师，但他们在海州城豪门大户口中口碑极好，如今三星班接的工程，已经排到了明年秋季，三位班主每天的日程也排的满满的，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让他们增加一些木工活，虽然是为自己干，但也没有额外的时间不是吗？

李石的问题让屈二犯难了，他望向鲁大，等待他的意见。

“带回家里干”，鲁蕴插话。这不是征求意见，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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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防盗的好办法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88:58:48字数：2249

宋代建筑大多数是泥土与木材制作，砖瓦这种高科技产品当时主要用于修建寺庙和道观，直到明代砖瓦才大规模的进入民居。而作为宋代泥瓦匠，不会几手木匠活，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所以师傅虽然没有教，但木匠活手艺，却是三位立志从事建筑行业的班主必修课。

“也是，这样的好木料，如果交给别的木匠，若做活一点不精心，粗枝大叶的裁剪，凡事只图自己方便，那真是糟蹋了好材料”，屈鑫终于说了句直白话：“自己带回去慢慢琢磨，细心点，材料糟蹋的少，也能多做点物件不是吗，回头材料弄好了，师傅能亏待我们吗？”

“说到糟蹋材料，我只可惜了这尊好神像”，李石一跳一跳的说：“我听说桃花观最后取消了报案，坚决不承认丢了神像……呀，这木料都在金箔包裹下，阴干了上百年，从此它们再不会变形了，多好的东西，你说，我们要是再给神像刷一层金箔，桃花观肯不肯要？我猜是一定肯的。”

屈鑫精神一振：“我怎么忘了桃花观取消报案了，怨不得师傅敢将这两尊神像摆在院中，它如今就不是赃物，凭什么不能大明大方的摆出来？……阴干上百年的檀香木啊，这样的好木料，原该给我家女儿做嫁妆的。老大，你说我做的精心点，给师傅多省出料来，师傅会送于我一些吗？师傅那么厚道，怕是肯的。”

这么一说，三位徒弟更觉得干劲十足了。李石凑趣，又加上一句：“这尊神像曾受了多少香火，檀香味已经深入木料最内层……你说，锯下来的那些边角料，师傅会不会再要，那些锯末，师傅打算做焚香，他能自己动手吗……听说这东西可是稀罕物，我顺便打扫打扫地下，这些下等的檀香粉屑，恐怕师傅不会跟我争吧？”

几名徒弟手脚快了起来，并且不自觉的融入角色当中，一边收集那些木料，一边琢磨如果自己下手，该怎样进行切割……

正谈论着，院门再度被敲响了，李石跳到门口，从门缝一张望，立刻跑了回来：“坏了坏了，蒙县尉带着几个官人跑过来了，他可是知道桃花观丢了神像，让他看见这堆木料……”

鲁蕴当机立断：“不怕，只把神首与胳膊腿，这些能看出形状的木料藏起来，其余的物件只管摆在院中，蒙县尉就是看见这堆木头，又能怎样？”

屈鑫跳了起来，拎起两颗神像头往柴房跑，神像的头部以及胳膊腿都是用整颗木头雕成的，去了神头与胳膊腿，这堆碎木料不过是三名泥瓦工学艺的副产品，人桃花观都否认丢失神像了，就算蒙都头怀疑，只要没有明显的把柄，他能有什么办法？

门外，蒙县尉还在拍着门，他有点不耐烦了：“时大郎，是我，你昨天不是要求衙役在门口值班吗？我给你领人来了，莫怕莫怕，我是官人，不是歹人，快开门。”

旋即，拍门声停止了，只听蒙县尉声音改成了讨好的口气：“娘也，黄举人，怎么你也来了……哟，今儿可巧了，施衙内也赶上门来，褚姑娘也在啊，今天可真热闹。”

门外响起黄煜不冷不热地说话音：“蒙大人，学生有礼了，还请蒙大人注意官体。”

门口马上响起了一声装腔作势地咳嗽，可以想象蒙县尉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娘也，本大人居然忘了，我现在已经是官，而不是吏了……”

紧接着，声音又低沉下去，重现变得充满讨好：“黄公子提醒的好，不过我老蒙就是一个吃力气饭，全凭刀剑上的本事做官，现在即便升了官，干的还是原来的活，黄公子本乡本土的，老蒙还要在海州城混，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一个老县尉了，黄公子莫要取笑我。”

“嗯，不骄不躁，蒙大人的涵养越来越长进”，黄煜不咸不淡的回答。

紧接着，门外响起褚素珍细细的，很文静的问话声：“昨日听说拐子已经跟长卿兄撞上了，蒙大人昨晚就应该派衙役来，现在迟迟不开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蒙县尉吓了一跳：“不好，我这就派人翻墙……”

李石赶忙在院内答应：“来了来了，我等忙着改建院落，昨天在院里堆了很多碍脚的物件，我现在正收拾，清出一条走路的道儿，蒙县尉稍等，马上就好。”

门开了，蒙县尉按着腰刀，神情威严的走进门来，他看了看，堆成小山一样的木头，点头赞赏：“娘也，这都是经验啊——满地堆些奇形怪状的木头，夜里天黑，没留神脚下，难免磕着碰着，能不能伤了人且不说，发出动静来，惊动了屋里人，那才是最主要的——记下了，以后防盗，院子里不妨随便堆些劈柴。”

褚素珍望望院子，见到三名徒弟满脸紧张的手持木棍，她随口夸奖：“你们这三个徒弟倒是忠心，昨天守了一夜吧？”

不等三名徒弟回答，她马上又问：“时大郎在吗？姑娘们还好吗？”

首先迎出来的是黄娥，她盈盈拜谢：“褚姐姐昨天差点被那老和尚威胁，今天一早又跑来关心我们这群没家的孩子，娥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说着，环娘揉着眼睛走出屋门，黄娥瞥了一眼环娘，赶紧补充：“哥哥昨天守了一夜，我们院里倒是平安无事。”

环娘脱口而出：“哥哥该回来了，我去他屋里看看。”

大家的注意力都从那堆碎木料上转开，三名徒弟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继续很勤奋的将木料搬入柴房，黄煜拱了拱手，眼角瞥着褚素珍，面容平静的回答：“昨天我偶遇时大郎，回家去却听店铺掌柜说了，说大郎又制备出新的东西，本想当即过来看看，可突然听说小施四处打听我会友的酒楼，我觉得奇怪，赶紧派人去寻那名帮闲虞山，谁知帮闲虞山已不知所踪，他家人还声称什么都不知道……

此事蹊跷，我觉得纳闷，赶紧寻小施询问，才知道我有可能被人设了局，今日一早我四处去询问那些友人，才知道真是那么回事——帮闲虞山根本没有约请我的友人，也根本不存在文会。

长卿兄，这是怎么回事，拐子怎么知道你我的关系，而且手脚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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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离奇案件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817:39:32字数：2227

时穿望了黄煜一眼，眼角扫过褚素珍，发觉褚素珍一脸的关切，悄悄望着黄煜，而她身边，施衙内则紧张的观察着褚姑娘的动态……时穿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不要怪这些世家子弟生性凉薄，遇到事情首先想着摘除自己的关系，而且对待感情问题又极其冷静与理智……在大家族生存不容易啊，一个感情冲动、不知道克制自己的家伙，根本不可能被家族选作继承人。

褚素珍这一片情，有可能真的白费了。

然而黄煜不是坏人，他虽然想到歹徒特地约请他的疑问，虽然进门先谈时穿的新商品，但此时此刻，能够赶到此处露个面，已经是个支持态度了，肩负家族重任的他，表白的时候肯定不能先将自己的关切表达出来，唯有采取这种“局内旁观”的态度。

“虞山居然潜逃了？”时穿点头接受了对方的慰问，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他顶多就是受歹徒委托，出面邀请你而已，逃什么逃？”

蒙县尉拍拍脑门：“娘也，你们都在说什么，不要彼此打哑语，我这个本县治安负责人，你们说的，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施衙内赶紧上前，随口把昨天的情景复述了一遍，蒙县尉睿智的总结：“娘也，既然逃了，这说明有问题，做贼心虚啊。唔，歹人能那么快的找上虞山，没准他们以前认识，只要找到了虞山，没准能顺藤摸瓜，查清那群歹人的根底。”

黄煜插嘴：“如果是这般情况，恐怕你永远找不见虞山了。”

“也是啊。最近海州城可不平静。大郎，听说有和尚上你着院中闹事……嗯，你要一名衙役值班，我给你带来了两名。这样一来，你不是可以脱开身，上街多走走么……我给你说啊，昨日城里还发生一起奇怪的案件，本县有名的泼皮，闻名的穷困鬼洪三，居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一条僻巷里，那厮死的时候倚墙而立，满脸微笑，通身上下找不见伤痕。

当然，那洪三也许是气数尽了，人都知道这痨病鬼活不长了，如果单独见了他的尸体，衙门根本不会理睬，但奇怪的是，洪三死的那个巷子里还有一名外县来的行商，他趴在自己的货担上好像睡着了，路人嫌他的货担碍事，要求他挪一挪，没想到竟然发现他早死了——那厮也是面带微笑，通身上下找不见伤痕。

更蹊跷的是巷尾还死了一个人，这女子居然在海捕文书上有名姓，是北地杀人越货、潜逃无踪的母大虫，其本家姓名已经无可查找。官上的海捕文书发了六年，如今她竟然静悄悄的死在海州城一条僻巷里，也是通身上下找不见伤痕，娘也，如果不是她脖子上纹的一支梅花让我想起一枝梅母大虫，我浑想不起查海捕文书的。”

施衙内张嘴结舌，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眉心。”

刚说完，施衙内发现坏了，说漏嘴了。他紧着解释：“我听父亲谈论过江湖上杀人的手段，据说人身有数十道穴位，打中一些必死的穴位，外表虽然看不出伤痕，但人一定必死无疑。比如眉心。”

黄煜是任何时候都不放过踩施衙内一脚的机会，他神态优雅的补充：“你说的是《内经》穴道，传闻东晋时代，有人发现了这些穴位，铸造了一尊穴道铜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事。”

蒙县尉摸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插嘴：“嘿嘿，前几日我处理桃花观的案件，倒是听说官家正与道人们讨论人身穴道，谈起过这个穴道铜人，但也有来往的官员指出，官家最擅长假托古人，伪造赝品。没准这穴道铜人的玩意，又是官家玩出的花样。”

在宋代，皇帝并不像明清时代那样神圣化，宋代的官场上，官员以抗旨为荣，据说有宰相甚至把吐沫吐到皇帝（宋仁宗）脸上，结果皇帝很不好意思的擦干脸上的唾液，承认自己做错了。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宋代老百姓也喜欢随意谈起皇帝，谈论当代宋徽宗与李师师那“不得不说”的事情，而宋徽宗在宫中创立金石司，动用全国珠宝匠的力量伪造古玉，制作假古董，那也是国内公开的秘密。在宋代市井当中，皇帝的这种造假爱好，已被百姓嘲笑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蒙县尉的话让大家都笑了，在场的人都没有满清时代那种诚惶诚恐的神情，不过黄煜也是立志踏入官场的人，他稍稍的出语维护了一下官场至尊，但他的话也不多，就一汤勺：“哈，官家挑选出来的道尊，都是天下知名的大法师，或许这穴道上的学问，真有什么仙家秘术也说不定。”

时穿脸上充满嘲讽，但他不说话——那是，宋徽宗宠爱的道士确实本事很大，一般人不可能凭一己之力使国家灭亡，宋徽宗最尊重的那位法力高强的道士，罕见的做到了。巧的很，他叫郭靖，不是射雕英雄传上的大侠郭靖，是国师郭靖（也有写作郭京），他自称能够搬山倒海，还能请来天兵天将，在金兵围城的时候，他自称打算召唤天上的霹雳，同时施法术让士兵刀枪不入，而后誓师出战……于是东京汴梁城失陷了，北宋亡国了。

身为骗子，没骗到别人，先把自己骗到了，为此还丢了性命，如此国师，可真够……但这位大国师郭靖并不是唯一，此后，还有许多道士为之前仆后继……

黄煜这么闲闲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蒙县尉：“娘也，这里头水太深，黄公子，你说这套穴道的学问都是道士们搞出来的，那么会玩这一手的一定是跟道士有关系，是吧……有道理，这本来就是由桃花观引起的，没准就是一群道士打来打去。”

黄煜随口回答：“我可没这么说。”

刚说到这，一名衙役匆匆跑来，附耳在蒙县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蒙县尉跺脚：“娘也，这都什么事，刚刚说完道士，和尚也来凑趣了。”

说到这，蒙县尉一拍脑门：“呀，这和尚没准就是昨天来你们院子的那和尚，城外刚刚有人来报信，说某员外请和尚在家祠念三天经，结果发现和尚昨夜在他的家祠里坐化了，真是奇怪。”

说到这，蒙县尉抬眼看了时穿一眼：“你曾经猜测那和尚是拐子——娘也，这是何等的大福气，断然坐化啊。大师，绝对是大师。……娘也，蹊跷，怎么凡是来招惹你的，通活不长？不行，大郎，你今天就去巡街，你这院子我罩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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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山寨衙役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99:19:15字数：2171

蒙县尉一指他带来的两名衙役，那两名衙役脸上稚气未脱，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的官服很崭新，一副不自在的模样，一看就是今天第一次穿官服：“海州县在桃花观中伤亡了几名衙役，朝廷新补的员额还没下来，这几位是来县上候选的，都出身衙役世家，官服还是穿父亲的……大郎，你先凑合用，过几日等他们补上员额，那就有新官服了。”

这年头，居然连衙役都是山寨的，蒙县尉这是拿山寨衙役糊弄时穿啊——官服不是正式的，那就不能上街，只能呆在时穿的小院中作威作福。

只听蒙县尉紧接着说：“我得去瞧瞧那和尚的尸首，娘也，那员外这次真是白赚了，一名高僧在自己家祠里坐化，而后遗下法身帮家族看守家祠……这得几辈子积累的福缘啊，能看上一眼都是福气，我可不能错过了。”

这蒙县尉脑筋转的太快了，刚刚还说与时穿作对的人都短寿，话里话外已经拿那和尚当拐子集团的成员，转眼说那员外有福气——他分明是想息事宁人。

“这个……”黄煜喊住了蒙县尉：“蒙大人，你今天没有见到我，可行？”

蒙县尉停住了脚：“什么意思？”

黄煜解释：“那员外遇到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遍请亲友，以及本县的知名人士，来为法师的法身贴金塑像，我却不方便露面。”

黄煜看了一眼褚素珍，又赶紧补充一句：“素珍姑娘也不方便露面。”

“什么意思？”施衙内跳了起来：“邀请本县名人？……这里面就你两是名人，难道我不是？”

黄煜低声自语：“蠢货。”

施衙内跳得更高了：“可等到这机会了，今日是你先开口骂我的，不容易啊，我看上次揍你的太轻，你是忘了疼了，黄小子，回家告状的时候说一声，是你先骂我了，我是被迫动手的，这里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蒙县尉捂着帽子赶紧往门外跑：“你们忙，我赶着出官差。”

时穿喊住了施衙内：“衙内，等等，伯涛兄的意思是说，那和尚既然是拐子集团派来的，他突然坐化了，拐子集团不免要过来探看，这种时候，你们都不方便出场，尤其是褚姑娘。”

施小胖停住了拳头：“这样啊，不对，他说的意思，你这个著名的傻子都能领会，凭什么衙内我没听出来？大郎，我平常看你为人很厚道的，你怎么也来忽悠我。”

褚素珍笑着插嘴：“衙内，长卿兄说得对，伯涛，多谢你关心了。”

施衙内停下了脚步：“太丢脸了，不好意思见人了。”

黄煜唰的打开折扇，一边摇着小扇子，一边往时穿身旁走，等绕到时穿身后，他轻笑着说：“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聪明过，你这回儿该知道，你的智慧呀，不如一个傻子。”

施衙内暴怒：“黄小子，你侮辱我了，又一次！别以为躲在大郎身后，我揍不上你，且吃我一拳。”

褚素珍扬起了眉：“别闹。”

说来也奇怪，褚素珍这句话仿佛拉了电门，机械人施衙内立刻动作定格，凝固在原地。只听褚素珍继续说：“今日我们是来看望那些小娘子的，你们打打闹闹，那些小娘子本来就惊惧不安，这不是添乱吗？”

施衙内望了望时穿，嘴唇蠕动了一下，而后冲黄煜威胁的挥了挥拳头，黄煜在时穿身后潇洒的摇着小扇，淡然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褚素珍接着问：“这么久了，怎么只见到黄妹妹与小环娘迎出来，其余的女孩子还好吧？”

黄娥福了一礼，温温柔柔的回答：“今日一早，大家都按各自的安排，做针线的做针线，熬香膏的熬香膏。只是经过昨日那件事，姐妹们都不愿出门，咦，别说她们，今日一早我一到院中，仿佛又看见那位老和尚坐在院心……啊，大师涅槃的消息，我得赶紧告诉姐姐们，也让她们放心。”

褚素珍嗯了一声，轻声说：“大师昨日在院中就说要坐化……回去我忽然想通了，那位大师是个有决断的人，当时恐怕是担心时大郎再出手段反击——他自知无法让同伴放弃报复的，如此一来，冤冤相报永无止期，所以大师干脆决定舍弃皮囊，以便了结此事……

伯涛刚才提醒的对，这样的‘盛会’，我是绝对不能出席的，不如我这几日干脆装病躲在你这里，顺便教那些姐妹们识字，也算图个清闲。”

时穿一声叹息，很无奈的提醒：“褚姑娘，你这样，不行的！不能总怀着善意的心思揣测别人，人心啊，不总是善良的。那老和尚……罢了，是我着相了，在你眼里世界一片美好，你一定是快乐的，我何必打破这种快乐呢？”

褚素珍还没回应，黄煜在一旁拱手，接过话题：“昨日我给你介绍的那些婆子回我家了，顺便把你院中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了——惭愧啊，我推荐的几个婆子居然如此不负责任。时大郎你放心，我已经开除她们了，而且今后黄氏永不续用这几家人。”

啊，还有这事儿？施衙内眨巴眨巴眼睛，幸灾乐祸的插入：“我今天来也是为这事，我姐夫已准备请你去郁州岛躲几天，你走后这院子里没人看着不好，我给你推荐两个昆仑奴——哼，那些昆仑奴都是我姐夫从遥远的阿非利亚大洲亲自挑选，随船稍带回来的，四十多个男女，个个身材高大，力气也大得吓人，我给你拨两个……不，四个昆仑奴婆子，帮你在这里护院。哼，我姐夫亲手调*教出来的奴仆，可不像某人那样没规矩。”

施衙内的献殷勤，以及责难，倒让黄煜说不下去了，他似乎蛮信服施衙内姐夫的，不敢有半句指责的话，只满头黑线的看着施衙内，问：“你那姐夫……这事你问过你姐夫吗？四名昆仑奴婆子，身价在三千贯上下，你姐夫好大的手笔。”

施衙内很高兴自己这次又踩了黄煜一头：“那是，我姐夫虽然没有亲**代，但他说了，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时大郎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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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空手套白狼

[qinkan.net奇`书`网]2011-7-2919:30:42字数：2277

黄煜收起了折扇：“长卿兄，我们之前的协议……”

说完，黄煜自嘲的笑了笑：“长卿兄莫怪我小心眼，施衙内这位姐夫年纪差不多与你相仿，你如今算是市井泼皮最畏惧的人，而他姐夫则是整个海州商界最头疼的人物，那个人……那个人简直不能用精明两个字来衡量，他想出的生意手段匪夷所思，但总能令人无法拒绝，我总是揣测，有一天他是把某些人卖了，也许还会让人觉得都是为他人着想，没准还傻呵呵的帮着数钱。”

褚素珍也笑了，她用手帕捂着嘴，轻笑着补充：“没准还直嫌买便宜了呢。”

施衙内急了，面红耳赤的抢话：“说什么呐？我姐夫挣钱从来不一网打尽吃独食，你们跟我姐夫做生意亏过本吗？每次做完生意，都吵吵着自己吃亏上当了，可等下次我姐夫一吆喝，想找几个合作伙伴，你们那个不打烂头一样你争我抢，生恐落下自己？”

黄煜笑眯眯的回答：“啊，我不是说你姐夫人品不好，只是……你姐夫刚来海州的时候，赤手空拳，身上的银两连买码头货仓都不够，但你姐夫煽火着让别人掏钱，转眼间自己十年挣下了泼天的家业，而与你姐夫合作的那些人都是出了本金的，可他们挣的钱，有你姐夫多？”

“呀，空手套白狼啊，佩服佩服”，时穿却不认为这种生意手段有什么违反道德的，这说明施衙内姐夫的融资手段很高明，只要投资人你情我愿的，最终取得了理想的利息，你管别人融资后，自己挣了多少钱？

哦，貌似在宋代，在一个讲究人情的社会，你用别人的钱，自己挣得反而比投资人多，是一种很缺德的事。

时穿的赞赏助长了施衙内的气焰，他一梗脖子回答：“你刚才不一直谈论智慧么？这就叫‘智商’，我姐夫智商高，他能想到的点子你们想不到，这就是智慧的高下。

那些合伙人虽然出了钱，但没有我姐夫，他们那笔钱不过是藏在家里生锈长虫子，但有了我姐夫的手段，他们只管出点小钱，然后躺在床上等着收利息，啥事不用操心，自家的钱就在那里生钱，这是白给他们的便宜，谁要真嫌弃，觉得自己吃亏了，大不了不要跟我们合作……黄小子，你是不是抱怨了？”

这个问题严重了，黄煜急忙表白：“哪里哪里，我只是提醒长卿兄，别让你姐夫给卖了。”

时穿在那里愣了，他现在已经觉出哪里不对劲了——智商，它的完整意思是“逻辑推理能力”。

这个词似乎不是宋代的词。

刚才，施衙内也就是威胁一下黄煜。施氏家族的生意他插不上手，货物卖给谁，不是他能够干涉的。再说，黄煜的家族在海州根深蒂固，各个店铺呈网络状分布全城，施衙内还真不敢说让施家放弃黄家这个“渠道”。所以，当黄煜稍稍表示服了软，他立刻嘿嘿一笑，自鸣得意的说：“知道怕了吧？知道怕了就好。”

褚素珍扑哧一笑，嫣然的在一旁和稀泥：“长卿，施衙内他姐夫也不是生猛老虎，去郁州岛躲藏，是个好主意。海州商人之所以怕了他，是畏惧此人的精明。咦，这么多年来，海贸大商做生意，多数是在码头上等藩船入港，番船上卸下来什么货物大家就卖什么，他姐夫却熟悉胡商货物的特性，并知道加工的技巧。有时候他姐夫出手，只是借用别人的货物，甚至还要借用别人的人手，将那些藩船货物稍稍加工一下，立马卖出十倍的价钱。

至于卖给胡商的货物也是，自从他姐夫来了之后，施家投股的瓷窑，卖给胡商的瓷器都是自己设计式样，可偏偏胡商喜欢最喜欢他姐夫设计的样子，大把的价钱毫不吝啬。后来，别家虽也竭力模仿，可总不得其法——他姐夫如此精明，同样一个铜板，到了别人手里，能够挣出三个铜板，已经是天才，他姐夫拿一个铜板挣出三十个，都嫌亏本了。大郎你说，这样的商人，能不让海州城上上下下的商人，即敬且畏吗？

幸好幸好，他姐夫是个小富即安的人，一年只跑两三笔番货，如果他姐夫也像普通商人一样，年年日日奔波不停，那海州城其他的商人，如今还有活路吗？”

褚素珍这是夸奖，施衙内满脸的得意：“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叫‘稀缺资源’。如果我姐夫一天跑十笔货，那价格还能贵的起来吗？我家货物走的是品牌，不是数量。再说，这世上的钱财是永远挣不完的，我姐夫只做熟客，而且从不独家出资，也算是给别人一条活路，让大家一起挣钱嘛。

好啊好啊，说远了，大郎，你先在这里稍等，我回去指排那些昆仑奴，你放心，昆仑奴可忠心了，这些人平常都听不懂别人的言语，想收买都无从下手。”

黄煜点头赞同：“说到昆仑奴，海公子手头上的昆仑奴素质最高。以前海州商人购买昆仑奴，通不知道里面的差异，海公子指点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昆仑奴分两种，一种是南海的昆仑奴，他们生长在炎热地区，生性懒惰，记吃不记打，这种昆仑奴身材矮小，肤色稍淡。

唯有那种身材高大，浑身黑的像炭团似的，蹲在夜里你对面瞧不见的纯黑种昆仑种，才是阿非利亚大陆严寒地区长大的。他们力气大，善跑，广州还有文人笔记记录，他们能背一石的货物，连续奔跑四十里不歇脚，很是温顺，肯下苦力干活儿。当然，这样的黑奴，吃的也多。

自从海公子指点过后，这几年，身材高大的昆仑奴已经很少在市面上出现了。据说，广州那个文人笔记出版后，南人也都恍然大悟，并开始在广州驻点订购。一船‘非洲’——你姐夫说的是这个词吧？……嗯，一船非洲黑奴在广州到港，不等下船就已被京城里的高官显贵，以及北地豪强，南方豪商抢购一空。

施衙内他姐夫是最早发觉那份南人笔记的，他下手早，如今留在手上的昆仑奴，个个素质都不错，凭哪个卖出去，换豆腐西施这座小院都够了。”

说曹操曹操到，豆腐西施的声音从西跨院传了过来：“黄公子说什么呢？这座小院是我李三娘的嫁妆，凭多少钱都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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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环佩叮当

[qinkan.net奇`书`网]2011-7-3010:12:38字数：2301

豆腐西施今天打扮的格外花枝招展，她穿上了粉红色水裙，头上插了一支金步摇，胳膊上带了两只明晃晃的臂钏。那一对臂钏是蛇型，蛇身弯曲着，两头鼓出一个三角形大疙瘩，仿佛是双头蛇——之所以把“双头蛇”弄得似是而非，是因为：据说刘邦是斩杀了双头蛇，而后建立了汉朝，所以民间百姓以此以为“旺运”，弄出这个造型图个吉祥，但因为事关王朝变更的“气运”，这话却并不敢明说，最终，他们把双头蛇造得，蛇头基本不像蛇头。

豆腐西施的臂钏之上伸出两条银链子，银链从蛇口中吐出，然后上部蛇头吐出的银链，仿佛项链一样在脖子上绕了一圈。下部蛇口吐出的银链则软软垂下，像一串串璎珞吊挂着，这条银索上还悬挂许多小银铃，让豆腐西施走起路来，人到哪银铃声到哪儿。配合她娇娆的腰肢，妩媚的俏眼……简直是无尽的诱惑啊。

宋代熟妇的诱惑，尤其是曾经目睹其赤*裸坦陈过的熟妇，对于时穿来说……他眨巴眨巴眼，在哪里很无聊的猜测：“上面那条链子当做项链用，大约是固定臂钏的；蛇尾巴那串银索是干什么的，大约是画蛇添足的吧。”

其实也不算画蛇添足，那串银索上虽然缀着很多小银铃铛，让豆腐西施走起路来很有风姿，但它不是无用的，它的作用是：干活时用来固定袖口——古人的袖子都很宽大滴。

“倒也有趣”，时穿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仅仅是有趣吗？豆腐西施一阵泄气。

其实臂钏不仅仅是一种装饰，它还是一种劳动工具。古人衣袖宽大，在没有扣子的时代，全凭身上佩戴的装饰物固定衣服裙裾，让人不至于稍稍活动就敞胸露怀，掉啦挂搭的。所以在宋代，臂钏不仅仅是妇女佩戴的，读书人书写字画时，为了防止衣袖沾染墨迹，也会带上臂钏。

“实在无趣”，黄煜轻摇小扇，一边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豆腐西施，一边评价时穿。他眼中只看见豆腐西施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与之相比，褚素珍虽然充满书卷气，但略显青涩。然而，明明一朵摇曳的解语花摆在面前，时穿却只顾观察对方首饰的功用，这还是男人吗？

事出反常则为妖——时穿表现得如此另类，其实是在掩饰。此刻他心中怦怦乱跳，渐渐的觉得口干舌燥。经过了今天早晨那件事，时穿是知道衣服掩映下的那副身体是多么惹火，多么令人心动，多么……

但时穿知道自己此刻千万不能表现出任何异状，尤其现在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所以，他只好把话说得尽量简短，把注意力尽量转向不相干的事务上。

豆腐西施腰带上也缀满了饰物，两块蓝田玉佩垂到了水葱般的小腿左右。玉佩的形状是大半个环，这种半环形玉佩，古代称之为“玦（jue）”，鸿门宴上，范增曾举玦示意项羽赶紧动手杀了刘邦，所以配玦出现，在古代也含有催促的意思，催促对方早下决断。

玉玦一左一右两只，走起路来相互叮当作响，发出如同碎冰相撞一样细碎的玉音，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环佩叮当”吧——有这两块环佩压住裙角，豆腐西施走路显得很淑女。可那鹅黄色的裙裾不时摇曳，白玉般的小腿不时偷偷跑出裙边，总是提醒时穿衣衫下的美丽。

好吧，不能想环佩的事，再往下点……因为有这环佩在，豆腐西施走起路来非常细碎，木屐在刚铺就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连续的踏踏声响，这情景让时穿想起了日本妇女身穿和服时走路的姿态，眼前的豆腐西施，大约正是日本和服女模仿的范本吧。

时穿一拍额头，想起来了：豆腐西施身上穿的和服，其实是一种深衣。所谓深衣，是一种上下连体衣衫。这是中国自春秋以来的传统服饰，后来日本把它学了去，在满清时代穿上深衣羞辱来自中原的汉人使节，示意日本是：“衣冠唐制度，礼乐汉文章”。

豆腐西施脚下的木屐也很有名，虽然这木屐在春秋时代已经发明，那个时候，日本列岛还是猴子的世界，但因为晋代谢安在淝水之战后，接到前线的喜报，假装不在意，继续神色从容的与幕僚下棋，等送走了幕僚之后，忍不住狂喜的谢安进屋的时候，磕断了木屐的齿，所以这鞋后来成为“谢安履”——在现代他已经被称之为“和屐”了。

嗯，豆腐西施走路的那种小碎步姿势，也是纯正中国的。被宋代的日本人学了去之后，日本这时候掌权的平氏公卿说是这种仪态就是“公卿风范”。

“我说那几天走在大街上，怎么觉得很眼熟，仿佛到了日本的乡村”，时穿回想起来，黄煜摇小扇的姿势像个固执的日本老地主——右手悬在空中，扇子小幅度、但频率很快的摇动，小碎步走一路目不斜视，悠然自得的，其实这种扇子摇动的幅度，根本扇不来什么风，人扇扇子就是为了表现一种风度——中国士大夫的风度。在日本称之为“公卿风范”。

豆腐西施手上拿着的扇子，提醒时穿端午节的到来，“端午风起，锦扇在手”，农历的端午意味着入夏了，暑气来了，这个节日提醒华夏民族：手里该拿上扇子了。这是节日时尚，这扇子同样不是用来扇风的，它是华夏民族身体语言的一部分。

豆腐西施的扇子呈芭蕉叶型，很像电视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不过宋代的东西一向精致，也很奢华——那扇子沿边镶了一圈金边，扇面蒙着烟色的轻罗。这层轻罗似雾似幻，仿佛可以透视，上面绣的蝴蝶与蜻蜓悬浮在这层雾中，生灵活现的，随着扇子的摆动翩翩起舞——那些蜻蜓与蝴蝶居然是双面绣的，小小一面扇子上居然用了双面绣！

芭蕉扇在豆腐西施手中是道具，她左手端了个盘子，右手用扇子遮在盘子上，看着时穿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个不停，显然自己这番精心打扮起到了效果，她将扇子一个旋转，扇面飞到脸庞前，芭蕉扇的一个角挡在鼻子下，恰好遮住了殷红的嘴唇。

这张殷红的嘴唇轻启：“大郎，新出炉的豆腐，配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葱，加了香油芝麻，还用姜芽切成细丝，再配点葛家出的老酱油……大郎，你来尝尝，可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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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饥不择食

[qinkan.net奇`书`网]2011-7-3110:24:28字数：2354

黄娥在一旁不满意的哼了一声。时穿看不出来豆腐西施这身打扮的意义，黄娥知道。不说别的，那殷红的嘴唇就是精心化妆出来的。宋代没有口红，要用燕支山出产的一种矿石磨成细粉，这种细粉就被称为“胭脂”。胭脂涂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上，用的时候，先把嘴唇湿润，然后咬住那张胭脂纸，仔细的把嘴一抿，红色的胭脂就留在了嘴唇上……

总之，在古代涂口红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那红色的胭脂纸沾到哪里，哪里就是片红色。涂口红的整个过程要非常小心仔细，前后没有半个钟头，根本别想完成这一工作——豆腐西施这番精心梳妆打扮，前后至少要花……黄娥看看天色，估摸豆腐西施今天压根就没管她的豆腐生意，一起床就开始化妆，直到现在。

豆腐西施身上的装饰，也是有讲究的，她身上首饰戴的很全，连戒指都有，但头上独缺一支金钗的位置——这是一副相亲的打扮。等人给她头上“插”上那支金“钗”，她的首饰算是齐活了，当然，婚事也就定了。

在哥哥面前，做相亲打扮……黄娥想到这里，心里很不舒服。

褚素珍见到豆腐西施如此耀眼的出场，她心中憋不住的乐，并频频用眼角偷瞥着时穿，观察时穿的态度，她觉得时穿的脸色真精彩，简直是场大戏啊。海州城地痞畏惧的时穿，如今在豆腐西施的妩媚面前变颜变色，忽青忽白，真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一幕之后，怎么做想？

施衙内也发觉不对了，时穿自认为掩饰的高明，但豆腐西施一身衣服首饰已经宣示了她的态度，这也许就是华夏的“服饰语言”，大家都明白的跟包子似的……衙内暗中冲时穿挑起了大拇指，意思不知是夸时穿手脚快，而是钦佩时穿连这碗毒豆腐都敢下嘴——真是饥不择食啊。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黄煜的脸上见不到什么表情，似乎很平静，但他的嘴角不停的抽筋……黄娥看不过去，插嘴：“李三娘，我家哥哥许诺你的豆腐还没有酿好，原不值得如此频繁感谢。”

黄娥在故意淡化豆腐西施的来意，她离时穿最近，听到时穿低声自语，评价那身服饰衣着，她固然知道：哥哥盯着对方看，不是因为垂涎美色，不是因为垂涎那股娇嫩，实在是——不解风情。

豆腐西施当然不会愿意自己的殷勤被人误解，她碎步轻移，腰肢扭动着，缓缓向时穿走来，一柄小扇子被她舞的令人眼花缭乱：“大郎，你开一个口，别说这碗豆腐了，便是这院子，还不是任由你折腾。”

这时候，时穿本来应该虎躯一震……虎目泛出一道精光……甚至流下两行虎泪……而后虎步前行，扶起……，然后仰天……可惜时穿此时没有找老虎借身上零件的打算——所以他只是有点扭捏，仿佛光天化日之下谈论如此暧昧的事，极其不好意思。

他不说话，照例是黄娥冲锋在前，伶牙俐齿的反驳：“李三娘，看你说的，我们在这个小院真是麻烦你了，可这也是官府选定的，如果李三娘觉得碍事，或许我们可以另选他地，嗯，我们在海州城久了，熟悉了，或许真能找到更僻静的院落。”

这话一说，环娘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拐子已经知道这屋的位置，咱重搬个地方，拐子就找不着了。”

环娘一开口，李三娘只觉逼迫过紧，对她不是好事，她如风中摆柳的后退一步，媚媚地笑着，说：“大郎，既是如此，你先把这豆腐吃了，以后的事我们以后慢慢谈。”

虽然在一旁看笑话很有趣，但让时穿去尝豆腐西施的毒豆腐……这可是著名的“七嫁毒豆腐”！施衙内还不想时穿成为“第八碗”，他赶紧上前掩护：“大郎，你今天动身还是明天？要是你打算今天动身，不如咱们现在就走？”

黄煜眼珠转一转，也在一旁闲闲帮腔：“大郎若打算今天动身，我这就动身回府，给你重新挑选婆子。啊，你一去几天，我正好替你郑重挑选。”

七嫁啊，豆腐西施是不是真的“克夫”，褚素珍并不确定，但之前那七个人的存亡，让褚素珍犹豫了一下，也轻启樱唇帮腔：“早听说郁州岛上风光独特，还听说海公子风格亮节，有心结识一下——大郎如果今日动身，我恰好有空，不妨陪大郎出海一趟。”

褚素珍这一催促，时穿顿时想通了：伤不起啊伤不起，还是先躲一躲吧。

“都去，出了这样大事，加上端午节过于喧闹，我们不如都去郁州岛，躲个清闲——小娘子们，把手头的东西收拾一下，那些预定该交付的货物，能提前完成的都交了，剩下的……”

施衙内赶紧补充：“我家有快船来往岛上，小娘子们在岛上也方便，有什么东西交递给府城，也只眨眼的工夫，不碍事的。”

“那就更好了……鲁大，我们走后，你立刻开挖，这院子中，你从这开个口子，能挖多深的坑挖多深，而后备石料，准备砌墙……”

一听说在院子里挖坑，豆腐西施也明白了：他时大郎一时半会搬不了，这是打算在院子里挖个地窖，给自己准备后路……既然他走不了，那么一切可以从长计议，不妨事的。哼哼，男人，奴家哄个男人，那还不是三只手捏田螺，手到擒来。

黄煜退后一步，闪出空隙，说：“我，我这就替你雇马车。”

施衙内急死上火的催促：“等你从岛上回来，想必我姐夫已经给你足够的昆仑奴，那时候，你也不用担心了……嗯，褚姑娘就不用去了，时大郎去岛上是图清净，褚姑娘为了端午节，筹备了那么久，如果去了，不免令人失望。”

褚素珍犹豫了一下，施衙内说的确实令她动了心，她这几日精心筹划，从服饰到穿着，都设计出一套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自以为必定能在端午节会上赢得满堂喝彩，而这群姑娘们则完全不同，她们似乎对喧嚣已经有点恐惧，所以才要去岛上躲清静，陪她们去了，不免耽误了元宵节的筹划。

黄娥见到了褚素珍的犹豫，偷偷瞥了一眼时穿，见到后者期待地望着褚素珍，她微微行了个福礼，开口说：“褚姑娘倒是无需担心我们，我等躲去岛上，只是因这几日事情太多，担心拐子继续找上门来。不过我想，拐子也都是过路客，只要我们躲开几天，拐子知道我们的意思，未必会继续纠缠我们。

素珍姐姐，这种事，人多嘴杂的，褚姑娘跟了去，万一外人误会了，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可就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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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0章流放五百里

第110章流放五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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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说，不但施衙内阻止的意思更加明显，连黄煜也帮腔：“就是啊，褚姑娘跟着小娘子们去，会被人误解的，万一拐子来袭，褚姑娘也在现场，人传出去，不定说你被拐子怎么了……我看褚姑娘还是待在海州城的好。”

豆腐西施这时也下了决断，她叹了口气：“大郎这一去，未免在城中过不了端午节了，我本筹划着……罢了，大郎什么时候回来。”

鲁蕴得到时穿的招呼，上前拱手：“师傅只管去散心，地窖的设计图纸我们已经看懂了，等师傅回来，我们一定把口子挖好，而后慢慢施工……”

时穿听完鲁蕴的规划，什么也不说只一拍手：“那就动身吧，姑娘们，赶紧收拾东西。”

两个衙役有点为难：“大郎若是走了，这院子……”

时穿回答：“你们不必走，依旧看守这院子，院子里面既然没有人了，你们的活就更轻松，如果有人来访，你们不必拦阻，由他四处查看……”

稍后，藏在楼里的女孩子，个个拿了随身的包裹走了出来。她们原本没什么行李，只是这几日做针线活多了，不免给自己积累下来一些针头线脑，那些东西简单，一个包裹都能裹走，倒是时穿屋里的东西比较琐碎，光桃花观里细碎的首饰，前前后后就装了两辆马车。

在此期间，黄煜首先匆匆告辞，回家挑选合适的婆子去了。而施衙内则指挥自己的军汉帮着跑前跑后，直到将时穿送上客船，方轻轻松了口气，跟褚素珍感慨：“大郎也不容易啊，如果是他一个人，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身边这么多姑娘，就有点投鼠忌器了。拐子一旦重新报复，可不只是冲着他来。

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只要拐子有心，耐心寻找机会，总能找见空子报复上那些姑娘……这下好了，拐子已经吃了个哑巴亏，即使他们顺藤摸瓜，再找上门来，知道时大郎搬家了，没准就息了追踪下去的心思。”

褚素珍皱着眉头：“一般这样的拐卖事件，一旦出了岔子被官府发觉，拐子集团通常都要斩断所有线索，并从此息事宁人，可这次拐子居然寻上门来，我猜不是因为时大郎下手太狠，一定是时大郎除去的人里头，有什么禁要人物，才让拐子继续纠缠，意图报复。

如今时大郎搬家了，院子里留下两个衙役，如果拐子趁着端午节热闹摸上门来，见到有衙役在场，恐怕无论如何会回避一下……我不担心拐子继续纠缠，你说得对，那群女娘数目太多了，如果给长卿兄时间缓冲，比如再有一个月的功夫，家长们得到消息，大约会纷纷找上门来。

只要一半的女孩有了着落，长卿兄一定会护住其余的，凭他的手段，只要有了准备，再过一个月的话，即使真跟怪冲突起来，恐怕吃亏的是拐子——你看看这一个月，他都做了多少事呀。”

“一个月？哈哈”，施衙内摇晃着脑袋：“素珍，你想得太简单，再过一年，都不见得有多少父母找上门来，这些女娘啊，怕是要跟长卿一辈子了。

嗯嗯，素珍放心，郁州岛虽然大，可那里是我姐夫的天下，小娘子们去了郁州岛，就不用整天躲在屋里了，等她们过一段天天去街上散散心的日子，也许就改了怕见生人的毛病……”

施衙内说不出心里治疗这个词，但他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确，估计时穿正是出于这种考虑，才打算领着所有女孩上船去郁州岛散心。

褚素珍则微微瞥了一下嘴，回答：“你总是夸郁州岛怎么样，可郁州岛依旧是官府流放犯人的地方。虽然那个岛近在咫尺，天晴的时候站在岸边都可以望见，但在官府眼中，那里依旧等同荒野——流放五百里，与流放郁州岛是同等的刑罚啊。

皇宋两百年，那里积累了多少囚犯？如此一个囚犯之岛，只你说繁华，没见多少海州富商愿意迁居那里。不说别的，稍稍大一点的风浪，咱们就与郁州岛断了联系。前后几任知县，听说去郁州岛任职，宁愿丢官都不愿登岛的——我也就是想着你姐夫在岛上经营多年，姑娘们躲在哪里安全……拐子要登岛，那也得你姐夫同意，不是吗？”

此刻在船上，时穿正在挨个给姑娘们发钱。

官府给的抚慰金，再加上时穿这些日子的投资所赚的钱，再加上……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每个女孩头上至少都能分到两百贯，外加一堆小礼品。

时穿分下去的小礼品有过节准备的香囊、丝线、团扇，以及制作新衣服的绸缎衣料，外加一堆金的银的首饰，佛像神像等挂件。从他屋里搬出的东西虽多，但二十个人一分，每个人也就是多了一个包裹。

惶惶然离开自己经营的小窝，本来大家都有点难受、惊恐，但女人嘛，天生喜欢新鲜——船只一驶动，海上千帆过处海鸥飞翔；鱼儿跃出海面，过往的渔船匆忙捕捞的情景；等待进入海州市舶司的藩船排的长长不见尾的队形……这些场景分散了她们的注意力。现在又给她们分了钱与首饰……女孩们的心思已经活跃起来。

尤其是首饰，女人对于首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可能是她们最贴身，并陪伴她们一直到老的东东。被洗光剥尽拐到千里之外后，猛然间拥有了自己的首饰……大多数女孩顿时感觉到，生活，重新降临在她们面前，她们不再是行尸走肉。

紧接着，女人的话题来了——船渐渐驶离繁忙的码头区，远处郁州岛再往。可是海面行船，眼睛可以看见的距离，有可能跑到日落才能到达。初中生年级的小女孩们期待了一会儿，立刻开始谈论手头上刚分到的钱，嗯，岛上会不会有街市，是不是替父母、小弟小妹买点礼物，以便让父母知道，自己即使回家去，也可以不吃闲饭的。

这一刻，她们忘了是否还有再见父母的机会。

不吃闲饭的环娘得到的包裹最大，年纪最小的她，分到的礼物当中，不值钱的玩意多，小泥偶、小头花、小扇子陀螺等等，她自己提不动包裹，便坐在甲板上冲大大的包裹发愁，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立刻又兴奋了：“哥哥呀，环娘是有哥哥的。嗯，环娘的东西还是让哥哥保管，哥哥，快来帮环娘拎包裹……哥哥，你说，环娘如今有钱了，郁州岛上有没有卖包子的？”

这问题时穿不好回答。因为他也没去过郁州岛，而在现代，因为沿岸的泥沙堆积，郁州岛已经跟陆地连成一片，岛屿整个不存在了，他怎可能知道郁州岛现在的情况。

照例是黄娥在一旁替时穿回答：“郁州岛很大，虽然是个岛，但养几十万人口不成问题。以前，东晋时代五斗米教徒孙恩曾在郁州岛上集结了二十万匪徒，频繁跨海骚扰沿岸百姓——能够存活二十万人的岛屿，该有两三个县那么大吧，如今一般的上等县，也不见得有二十万人口。所以据此推测，郁州岛应该有街市的。”

时穿插话：“孙恩当初集结二十万米贼，那应该是特殊情况吧。郁州岛毕竟是个岛屿，应该缺少足够的水源，以养活太多的人口吧，所以米贼才频繁从海岛上出击，去大陆抢劫的……”

黄娥点头：“哥哥说的没错，二十万人，应该是郁州岛人口最鼎盛的时候。后来唐末动乱，岛上的人不知所踪，大约都饿死了。皇宋两百年，如今岛上的人口也就三万余人，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不种地，因为岛上水源不足，海水倒灌导致土地贫瘠，种粮食没多大的收益。我听说现在岛民大多以捕鱼为生，顺带着，也帮客人带些货物……”

说到这里，黄娥微微一笑：“以前官府在岛上设有盐务所，所以岛上有三千禁军（宣毅军）看管，后来这岛成了某位帝姬的封地，盐务所不归朝廷管理，逐渐破败。后来帝姬死了，其子女嫌岛子没多少出息，又偏远难管，加上朝廷裁削冗兵和冗将，岛上宣毅军被裁撤。于是，岛上渐渐有点无法无天。

如今岛上三万余人，多是历年来流放的囚犯，因为郁州依然算远恶军牢城，天然的刺配之地，粮食倒是因此自给自足，但岛上渔民却多以走私为生，官府不能禁止。

奴家以前在父亲身边的时候，听人谈起过郁州岛，自从听说父亲要来海州，又特意打听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听说以前也有官员明知岛上情况有弊，有心查禁，但过不多久，他们自己也会派人去岛上偷偷设立货栈……所以那座小岛货栈林立，甚至比岛上的人口还多。

据说，上面的每座货栈背后都来头不浅，有的栈主能直接通到京城去，让三省六部的官员替他说话，九品小官怎敢冲这些人下手——干脆也分一杯羹吧。

嗯，奴家还听说，岛上不打渔不耕作的闲余百姓，以看守货栈为主业，因为岛上货栈警卫多，虽然是充军流放之地，治安状况却比汴梁城还好——随便一个闲人上岛，岛上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生恐是哪个愣头青官员又来找事，或者是海盗前来探路……”

时穿明白了：“为了看守自己的货栈，货栈主们肯定雇用家丁，私下里购置武器，所以岛上既不愁武器，也不愁武装人员——时大郎的姐夫海公子，一定是看中岛子的这个特性，才故意定居岛上。”

黄娥想了想：“父亲不曾接触过海商，所以奴家不清楚海上贸易的情况，但我常听人说，海船挺能装货的，一次能把两三仓库的货装运在舱里。经常做海贸的商人，恐怕家里不止一艘船，那么他们储存货物的货栈，往少里说也该有二三十座仓库吧，看守这些仓库群的警卫又有多少，没数……

我看施衙内在海州城出行的时候，身边常带着二三十个随从，施衙内在城中游玩尚且如此大的排场，以此估算，他姐夫的护卫，至少应该是衙内长随的十倍。”

“一次贩运二三十座仓库的货物，对海商来说还是小生意”，时穿回忆着宋代笔记上的内容，慢慢地说：“据说垄断日本生意的宋商，如朱（明州朱氏家族朱仁聪商团）、周（台州周氏家族商团，以周文德周文裔为主）、陈（福州陈氏家族陈文佑商团）、孙（明州孙氏家族孙忠商团）、李（泉州李氏家族李充商团）等五大家族，光是储存货物的仓库绵延十数里。

当然，他们的仓库不会在官府的眼皮底下，记得周氏家族有自己的私港——台州宁海（今日宁波0东岙村三门湾。而其他几个家族都没有记述，没准他们就在这郁州岛上，有自己的私港与仓库……哼哼，毕竟这里是华夏大陆通往日本的最近节点。那海公子嘛……”

黄娥想了想，马上崇拜地看着时穿：“还是哥哥想得深远，没错，无论从哪里出航，往日本的海船都要在郁州岛补水补货，这样管制宽松的地方，实在是……啊，那位以郁州岛为封地的帝姬，怎么愿意放弃这块肥肉，难道她一点不知情？”

“怕是知情的，但是水太深太浑，比如宗室王孙大都有参与，一位帝姬只分到少数利润。于是她想着：出了事，我是领主，要背灾祸，没事的时候，便宜被大家占了大头，我不愿意所以……”

黄娥用手帕捂着嘴，细声细气的笑了：“哥哥总是不正经，帝姬（公主）也拿来调笑……”黄娥的话语里，却没有任何谴责的语气，以至于这话说的像撒娇。

她也是小学才毕业的年纪啊。

说话间，坐船已经驶入郁州岛海域，而此时距离时穿他们离开海洲码头已有两个小时，时穿站在船上眺望越来越近的郁州岛，随口念出了苏东坡昔日等云台山，于龙兴寺所做的诗句：“我昔登朐山，日出观苍凉，欲济东海县，恨无石桥梁”

郁州岛是来自《山海经》的古地名，宋代郁州设东海县，海州三大盐场：洛要、板浦、惠泽，其中惠泽盐场就在郁州，但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述，他在担任海州沭阳县知县期间，当时的知州孙伯纯担心盐场的设立会形成惯例，加重百姓赋役，因而不怎么支持朝廷这一决定。

孙伯纯的观点得到了海州乡绅的支持，而宋代官府向来对百姓软弱，也许知道在当地开办盐场触犯了当地利益，所以三大盐场经营的谨小慎微，盐监们对当地的私盐睁只眼闭只眼，而私盐嘛，按孙伯纯的观点：“官买盐虽有近利，官盐患在不售，不患盐不足。”——只要私盐合法交纳盐税，不管他们能生产多少，盐场全包了。

因为这个缘故，原先必须重兵保护的盐场，经过新法骨干几经裁撤后，整个东海县已经变成乡兵的天下。明显的证据就是：从郁州岛开出的盐船上，几乎见不到官军的影子，全是乡间的社兵、乡勇、团练……

既然大家是乡里乡亲，那就好说话了——东海巡检远远看到船上飘扬的旗帜，顿时失去的检查的兴致，插肩而过的盐船上，乡兵们还不时向船上的水手打着招呼，相互调侃着，至于船上载的什么货，人压根没兴趣。

船驶过正对海州方向的东海县“官船码头”，并没有做出停靠的努力，而是继续沿着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向岛的东北方向航行。过了一会儿，东海县官船码头已被抛在脑后，沿途多了些私人兴建码头，这类码头一般不容许别家的船停靠，自家船不进港的时候，码头上人影很少，来回抱着膀子走动的，基本上是社兵。当然，这些社兵依旧认识时穿坐舟悬挂的海公子旗帜，船路过的时候，他们纷纷向船上打招呼。

社兵啊，自家人——看到社兵这份亲热，时穿笑眯眯的挥手招呼。

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大量裁撤“冗兵”。原先地方上驻守正规军解散后，正规军该干的活儿，官府让乡间组织团练承担，他们干活，国家不发薪水滴。这一下子大大减轻了国家负担，但，却增加了乡间劳役负担。而在乡间，能够有闲钱袒护左邻右舍，或者负担得起乡兵训练费用的，还是乡里的老地主与土豪。这些人出了钱，自然要享受相应的权利，于是，随着新法的推行，乡兵就成了地主的私家武装。

宋代规定：团练乡丁“五人为甲，五甲为队，五队为部，五部为社，皆有长，五社为一都社”，一般大一点的村镇，都能组织起“一部”的乡丁，而几个乡联合起来组成的“团练社”，其成员称之为“社兵”。

一社之兵有625人，按规定他们每年需校阅一个月，期间自带干粮，不发薪水——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让他们一个月不挣钱还有自己花钱养活自己一家人，太为难了。但对于乡间有财力的大户人家来说，派几十个、上百个家丁，一个月光走队形给人看，太简单了。嗯，干完这活儿之后，领导满意了，那咱们就能得到这支武装的指挥权，何乐而不为？啥，领导敢不愿意，那就让他们自己供养这支队伍

到了现在，社兵的服装由村中大户负担，武器也由他们采购，训练他们负责组织，有时候还给社兵发薪水——据诗人陆游记载，社兵发得薪水居然比禁军略高，这就难怪他们要拼死保护当地大户的利益了。当然，也就难怪水泊梁山攻打祝家庄时，人祝家庄能联合附近村镇，组织起数千社兵武装对抗抢劫。

一路走来，看情形，真个东海县大约已经操纵在当地豪绅手中了，反过头来想，也就可以理解那位帝姬怎么就看不上这块封地，其后人更是把它当作烫手洋芋……

走着走着，时穿突然看明白了——其实，人海公子才是当地最大的土豪劣绅。

瞧，越往岛的东北走，人烟越是稀少，但插着海公子旗帜的船只越来越多，有些船既没有撒下鱼网，也没有固定航向，只轻盈的在海面上兜来兜去，速度快的惊人——看船身的吃水，大约那些船什么也没载货，嗯，他们来海上不是为了打酱油的，大约是在巡逻。

这一会工夫，光是擦肩而过的巡逻船，就已经有五六艘了，而载满货物吃水很重的船，更是船帆连着船帆，在大海上连成一片帆墙——时穿细细数了一下，那些满载的船只，十有**挂着海公子的“火凤旗”，而剩下的船只中，悬挂黄氏旗帜的船最多。看来施衙内说他“从小跟黄煜斗个不停”，这两家的关系嘛……至少施衙内与黄煜，小的时候是一块长大的。

别的私家码头没有这么明晃晃的武装巡逻的，海公子敢这么做，他不是岛上最大土豪，还敢说自己是？眼前光是巡逻的船只都有五六艘了，那他手中掌握的社兵该有多少，啊，至少跟祝家庄是一个数量级的吧。

时穿这么见多识广的人，现在见了海公子的威势，都已经感慨不尽了，船上那些姑娘们，更是摇着指头说不出话来，许久，黄娥低声慨叹：“我听说：泉州海商彼此交易都论‘库’，他们卖货从不是一斤一两的卖，一卖就是一库房。每笔交易动辄千万贯——自古，花钱无过养兵。没有千万身家，怎样得起这么多闲人。”

时穿嘿了一声：“我猜这些船不一定是海公子一家的，刚才擦肩而过的几艘货船，船上水手服装各异，都不是海州风格，联想到海公子一向空手套白狼的习惯，我想他这是把零散的海商集结起来，组队出航……咦，你看，出港的船越来越少，大约今天是海公子向外发船的时间。”

坐舟开始落帆，这时，对面的码头上只剩下十来艘船，航道变得很开阔，渡船轻松地靠上码头，一眼望去，码头上皆是离去的背影，时穿粗末估计了一下，吓，这座码头，光是装卸货物的，大约有上千人。

这样的人物，不算土豪恶霸，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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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1章别让人找见把柄(新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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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别让人找见把柄(新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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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码头很僻静，它几乎处于岛的最北端位置。大多数私家码头因为贪恋县城的繁华与便利，都设立在海州县附近，唯独这座码头，它离最近的私家码头也有一小时航程，孤零零竖立在郁州岛最北端，码头上除了大片的库房区，左右似乎见不到农田与民居，瞧那架势，也不知陆上有没有现成的路通向县城。

坐舟驶过了防波堤最外端，那里修筑了一个圆形的堡垒状建筑，外形像是鬼子的炮楼，但又像是灯塔，或者它是一物两用。

过了这处炮楼，长长的深入海中的堤坝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是泊位与吊塔，码头边仅剩的几艘船正在巡逻船的引导下出港——这套出港程序，很有点现代化意味。

船在时穿好奇的目光下靠岸，搭上跳板，施衙内派来的随船伙计跳上岸去，跟码头上的人低估了几句，附近几位神情紧张的大汉立刻松懈下来，剩余的码头工人上前接应，并引领着时穿登上马车，一行人穿过防波堤，穿过码头附近一座座空寂无人的建筑……

马车行驶很久，才来到海公子的住宅附近。时穿回头望去，这座仓库群也有绵延两三里路的模样，在宋代，这大约算得上“中型”了吧。

“这些库房倒是盖得格外高大——嗯，比其他家的都高大，海公子果然好手段”，时穿没话找话的说。

随行的人一声招呼，时穿走下了马车，但马车并未停顿，还在继续向屋门前走，时穿遂随车队溜达，边走边观察：“这年头，房间的跨度都不大，因为大多数房梁都使用原生木材，木材承重有限，虽然制作拱顶，也能拼接出十几米跨度的房间，但那样做技术难度太高，在海风呼啸台风不断的岸边，没人这么干。

不，这座库房是石材建筑，砖石结构技术，在宋代是用来制作神殿佛堂的，拿这样的技术来建造存货物的库房，这位海公子，恐怕对神灵并不在意，啊，甚至有点轻蔑。当然，也有钱。

不过，听说他才来了十年，十年，恐怕挣下的钱全花在这片建筑身上了……”

这座码头在宋人看来，它远离县城，来往极不方便，但时穿却知道，它的位置正好是连云港，即使几百年泥沙堆积，将郁州岛与大陆之间的海域填平，这座港口也不会被泥沙淹没——它可以连续使用八百年。

不过，连续使用八百年，那只是理论上的，一座海上码头需要靠周围的陆地支持，当海州原先的码头被泥沙吞没，成了涨潮时的浅滩，落潮时的小渔船停靠点时，海州作为港口区，必定是要废弃的。

随行来的军汉是廖五，他见到时穿一路东张西望，便上前解释：“海州城地盘小，在海州城盖客栈，光是购置地皮就是一笔大费用。郁州岛没有别的出产，只有一个破败盐场，当地贡品是鳔胶，因地皮便宜，海岸线漫长，故而商人们喜欢沿着岸边盖客栈，然后在海边修一个自己码头，以便存放货物，以及等待信风出港。

嘿嘿，大家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走私，岸边如此众多的仓库，官府哪能看不到。再说，船可以走，但船夫历来都住在陆上的，官府只要管住船夫就不怕偷税。宋律：船出海都要有核准的文书，如果没有交税船只就私自出海，那船员就算脱籍流民，从今往后别想回家了。

嘿嘿嘿，大家都把仓库建在郁州岛上，主要是图地价便宜……当然，夹带总是有的，每艘船自海州出港，总要到郁州岛来添点货。海州市舶司只管按船的舱位收税，不管舱位空不空。既然如此，船主自海州出港后，再来郁州岛添货那就不算走私——他们的舱位都交过税了。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船主自海州出港的时候，可以多报一点食水食粮所占的舱位比重，再多报一点船员数量。等到了岛上，卸下一点食水食粮，让多余的船员登岸，暂时躲在库房里，如此，多少能腾出一点舱位来的夹带少许私货，只是夹带不多而已。”

“我明白了。我原来还在思量，这么多仓库全装走私货，官府能容忍税收流失吗？原来……也就是说，这片仓库群平常该藏着五百人上下？”

“哪能啊？”，廖五也不隐瞒：“人如流水，今天来明天去，哪能一下子存下五百人——这货栈平常看守之人有两百号，另外姑爷还里面办了两个加工作坊，雇了大约有六十名伙计，加上姑爷身边四十个贴身护卫，合计三百人上下。剩余的空房间，能存两百人已经不错了。

哈哈，姑爷心不狠，常说：有这份收益已经足够了，施家是外来户，崛起与海州，不遭人记恨，别让人找见把柄才是上策。”

时穿点头赞赏：“没错，要想生意长久，有时候忍受一些小损失才是必要的，怨不得海州人人都称赞你家公子精明……忘了问了，你家公子姓什么叫什么，等会我该如何称呼？”

廖五咧嘴笑了：“人人都以‘施家姐夫’来称呼我家公子，那是因为我家公子对名姓向来太在意，他说：自己乃流浪之人，如果有个孩子，那么重视一下名姓，让孩子有个祖宗归属，倒也无妨，如今嘛……他就不必在意这姓氏了。

当初来我们施家的时候，公子说他以海为家，干脆就姓海吧，也正是如此，成婚后大小姐才跟着他来到海州。自大小姐过世后，海公子已经忘了自己的姓氏，你便称呼他海公子他也答应，称呼他施家姐夫他也没意见，姑爷挺和善的一个人，好相处。”

远处那座临海的建筑越来越近了，那是一座长条形的小二层楼——时穿从望见这座楼起，心中的警钟响个不停，他止不住的诧异与震惊，不自觉的将身体绷紧了。

这座建筑完全用巨大是石料建成，怪不得当初施衙内看到时穿摆弄石料来改建自己的屋子，一点都不觉得诧异，原来他早在自己姐夫那里见识了……然而，这座建筑更让人震惊的是，它居然是一座仿西式建筑：门前带着大块的绿茵草地，以及巨型广场。而建筑物本身则带着巴洛克味道：巨大的石柱从地到天；宽大的窗户足足三米高；能够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门道，以及石料做成的雕栏……

它的主体建筑虽然只时座二层楼，但却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土基上，加上那些刻意修建的附属设备，使得这栋建筑有了一种宏大的感觉——佛庙道观的正殿，都不曾给人如此大的压迫感。

大门前是一层层高高的台阶。台阶侧方修建着仿佛酒店门前的行车道，因此，时穿等人的马车驶上缓坡，直接停在了楼门口，此时楼门大开着，门口站了两队身穿白衣，迎接车队的仆人——这情景似乎在西方电影中常见，俨然一副中世纪西方贵族的模样……

哦，时穿似乎记起来了，如今正是西方的中世纪，这年代，大约正是狮心王与查理大帝准备十字军东征的年代，似乎巴洛克建筑也正是这时代开始兴起的。

廖五显然很得意时穿震惊的态度：“长见识了吧，我初次看到这座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时穿这时已心有感悟，他平静地追问：“这座建筑是海公子亲手设计的？楼房的风格如此独特，难道就没有人好奇一下？”

廖五咧嘴：“时大郎恐怕没有去过泉州吧，来海州之前，我曾陪着大小姐与公子去泉州转了转，那里可是什么样的建筑都有，你没有见到泉州胡寺二十米高的门墙，充满……海公子说那是阿拉伯风格。”

时穿想起来了——稍后，当金人入侵灭了北宋，蒙古入侵灭了南宋的时候，海州、泉州、广州等这些口岸城市，都遭到过彻底的抢劫与焚烧，泉州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堵墙——那座烧不毁的胡寺门墙，海州则彻底变成一片废墟。而这些口岸城市又是商人们眼中的风水宝地，新王朝建立后，总会有新商人推倒废墟重建，所以历来口岸城市遗留下的古代建筑反而不多。

这座楼也会毁灭于战火中吗？

马车门缓缓打开，二十多名仆人很贵族的弯腰鞠躬，仆人当中有黑人，有印度人，也有一些华人，他们都穿着紧身打扮……唯一在服饰上，那位海公子终于向宋代低头了。那些仆人虽然一身短打扮，但终究是宋代的短打扮。

尾随时穿的廖五，只觉得这位时公子身边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对方的情绪似乎越来越紧张，甚至有点警惕，他侧目旁观，发觉时穿的嘴紧紧抿在一起，他走路非常小心，每一步迈出都悄然无声，仿佛在水面上滑行。

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廖五继续介绍：“我家姑爷喜欢看海，所以在海边盖了这座楼，这座楼前后花了五年才建成，可惜建成之后大小姐就去世了。从那时起，我家姑爷就更加深居简出，平常最大的乐趣就是驾船出海，在附近海面闲逛，这次我们到了，也不知道他出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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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2章鬼斧神工（新书求月票）

第112章鬼斧神工（新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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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国仆人在旁边躬身回答：“姑爷确实出海了，不过他已经吩咐下来，客人到了之后立刻点燃烟火，他就在附近海面上，见到信号就返回。”

廖五点头：“既然如此，就先给客人安排住宿吧，姑爷那里不急，等客人安顿好了，再点起烟火通知。”

姑娘们一个接一个下了马车，她们站在马车门前手足无措，任谁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气派的建筑，都会被这座建筑所震撼：巨大是它每一项附属物的特色，撑天的石柱，五六米高的大门怕是与城门高度相仿吧，平常人家，谁拿城门做屋门？如此巨大的窗户，如此……简直是鬼斧神工

光凭脚下巨大的门廊，整个大楼的气势就让人说不出话来。姑娘们站在那里发呆，彼此很老实的挤靠在一起，用充满好奇与震撼的目光打量着这栋建筑，正不知该迈哪只脚，一位头裹大包头的印度仆人上前躬身行礼，用生硬的汉语说：“姑娘们，请跟我来；尊敬的，请这边走。”

随着他的招呼，一旁站立迎候的几十名仆人也跟着上前帮女孩子们拿行李——这行李也没什么特别的，包裹皮而已，时穿到此刻只遗憾没给女孩子们定制几个皮箱，以方便旅行，以及配合这套建筑的气场。

穿过巨大花岗岩铺成的门廊，女孩子们被门里更加富贵的气氛吓着了——其实，屋主人倒没有耀富脾气，比如柱子上没有鎏金，门把手也是普通的青铜制作，灰扑扑的没有光泽，但建筑物的本身已给了人巨大的压迫感，而脚下，更让人不知该怎么迈步。

脚下铺的是马赛克，没错，虽然塞浦路斯在数千年前就发明了马赛克拼画，虽然中国以瓷器著名，但拿一块块瓷砖铺在脚下，并拼接成一幅幅巨大的人物画……这让人不敢把脚猜到这件艺术品上。

屋内，似乎除了大门与家具，再很少见到木制材料，到处都是巨大的石材，雕塑是，墙壁是，连楼梯都是一块块巨大的石板拼成，呀，这厮居然用马赛克做地面，居然比咱在海州城，辛辛苦苦制作水磨石地面还早，岂有此理

仆人们屡次出声招呼，时穿笑着插话：“都去安置吧，这里很安全。等会儿，我们大厅见。”

姑娘们默默福了一礼，悄不做声地跟随仆人踏上楼梯，分赴左右。时穿稳了稳心神，也随着仆人走上楼梯。等他上楼的时候，姑娘们正在分配房间，或者三人一间，或者四人一间，黄娥与环娘则分到了单独一间，恰好位于时穿卧室左右。

时穿没什么杂物，他进了自己房间，熟络地享受着仆人酒店式服务，任仆人安置自己的东西，他跑到窗边，眺望着附近的海面——窗外，一只奇形怪状的帆船正驶过窗前，想码头方向走去。码头的位置刚好与这栋建筑平行，二者都离海岸线不远……呀，明白了，这支帆船的奇怪之处在于：它是软帆船。

时穿悄悄摸了摸窗户，这窗户分两层，外层是硬木制作的百叶窗，百叶窗制作的，有宋代产品惯有的精巧，但其中的齿轮机件却不是宋代的，它们咬合的非常紧密，材质似乎是青铜的，可以灵活的将窗叶以各种角度固定，已透过阳光。透过的阳光在经过一层青色绢纱蒙成的巨大落地窗进入屋内……

时穿正神情鬼祟的研究窗户，廖五进来汇报：“大郎，烟火信号已经发出，姑爷马上会回来，您老走了一路，不如咱先去餐厅，一边吃饭一边等候姑爷。”

时穿随口问：“廖五啊，你对这里似乎很熟？”

廖五叉手不离方寸，回答：“大郎，某原来是随大小姐的，大小姐过世后，姑爷害怕衙内闯祸，故此派我跟张三过去，负责照顾衙内。”

这意思是说，这座宅院才是廖五原先居住的地方。

时穿马上又问：“这座宅院，你们老爷知道吗？”

廖五点头：“大小姐过世的时候，老爷曾经来这楼里住过一次，顺便办理大小姐的丧事。他说这楼虽然住得舒服，但一派胡人的风尚，他当官的人，住久了恐怕御史弹劾，所以没呆多久就告辞了，留下了衙内在此照应。

衙内倒是挺喜欢这座楼的，小的时候他在楼里跑来跑出，最喜欢躲猫猫，但我家姑爷喜静不喜动，平常不与人来往，唯一的娱乐是驾船出海，并在海上闲坐。所以等衙内长大了，心野了，便闲这屋子肃静的可怕，于是搬去了海州城，好在海州城我们也有现成的屋子，现如今，衙内只是偶尔回来住上两天。”

时穿走到巨大的窗户边，他弹了弹窗户上的绢纱，微笑着说：“居然不是玻璃做的，这大约是唯一的遗憾吧。”

廖五保持着微笑，时穿转过身问：“这么一座独特的建筑屹立在海边，难到没有海盗过来骚扰？”

廖五神情有点不自然，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嚅嗫地回答：“也曾有海盗过来意图打劫，但我们屋前是浅滩，大船靠不了岸，小船来了我们不怕。且我家姑爷自有手段，海盗们吃过两次亏，事后我们又加强了码头上的防卫，海盗们靠近不了码头，这座房子自然安全了。”

时穿又走到另一扇窗子，从这扇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码头上的情景。

一座雄伟的大楼盖在海边，很招人眼滴。这楼前巨大的草坪加矮树形成的西洋式花园，独留下中心一片面积很巨的平地，像是集合用的操场，长宽跨度大约有六百米模样。这片操场，地面已经完全硬化了，花岗岩制作的石板铺设的整整齐齐——这大约是举行宴会时，供客人停马车的地盘。

远处海湾中，现在只剩下两艘船了，其中一艘船很阿拉伯风格，桅杆立在船尾，上面挂着巨大的尾帆，船身很巨大，似乎是行走印度洋的，载货三百吨左右的远航船。那艘船的甲板正好略略低于防波提的地面，以至于防波提上架设的滑轮吊车，可以很轻松的将货物直接吊进仓内。

可是码头上此时已不装卸货物了，搬运工都走空了，唯有两三个社兵在防波堤上随意走动着。宽两三百米的码头，每隔二三百米有一截石料搭建的胸墙，很突兀的立在那里——时穿略略想了想，明白了，这是码头的防御阵地。

海湾内还另外停着一艘小船，这艘船就是时穿刚才在窗前看到的古怪小船，其体积大小跟通常渔民所用的捕鱼船相仿，但甲板比较低，它停靠在防波堤下，防波堤延伸入海的阶梯一直深入到低矮的甲板边。类似这样的楼梯，每隔一段有一个，而楼梯在防波堤的尾端，恰好是用来防御的胸墙……也许这段胸墙还可以临时安装吊车，用来吊装船上的货物，因为胸墙的石缝里，嵌着好多铁梁等装置。

这分明是现代沿海城市特有的民间客货小码头，每一个延伸的到海底的台阶都是客货船的泊位。如此泊位，整段防波堤共设了六座，大约能同时停靠六艘船。

这样的泊位数量，搁在泉州广州密州似乎不起眼，但作为私人码头，修建如此浩大的工程，简直是花钱如流水啊。

时穿侧耳听了听，隔壁，女孩子们都在安顿行李，住进如此新奇的房间，她们彼此很兴奋，唧唧咋咋说个不停。此时，廖五再度行礼，催促：“大郎，我们走吧。”

“那就走吧”，时穿跟着廖五经过楼道，时时听到姑娘们从门里传来的欢笑声、打闹声，到了这里，她们算住进了一个大型堡垒中，完全可以自由呼吸了……时穿听到姑娘们的笑声，自己也咧开嘴憨憨的笑起来，他不打算干涉，放开手，跟着廖五走进楼下的餐厅。

这又是一个典型巴洛克式的餐厅，巨大的大厅放着一张同样巨大，用厚重胡桃木做的长餐桌，餐桌上居然一样不缺的蒙着餐布、摆放着烛台，以及同样厚重的胡桃木靠背椅。此外，一面墙壁上还竖着两个大型壁炉，……是餐厅里该有的，都有了。

但廖五却没在这座巨型餐厅停留，他继续走向餐厅尽头，推开那里的厚重大门，露出里面一个小包间，包间里什么都小，四方桌很小，凳子则是罗圈椅，只有四把。

这屋子里同样有一个壁炉，但因为房间小，这壁炉燃烧起来，一定很温暖。

廖五解释：“外面那间大餐厅，平常是仆人进餐的，来了海外胡商，则整理一下用来招待重要船员，以及船主，平常公子都在这屋里就餐，他说那屋子大餐桌太大了，说话极不方便。”

毕竟还是中国人，虽然摆洋谱糊弄洋巴佬，但真正轮到自己吃饭的时候，还是喜欢小餐桌的气氛。

廖五行了个礼：“大郎，姑娘们回头就在外间大餐厅用饭，我家姑爷将在这个房间里，亲自招待大郎，大郎你随意坐，我去接我家姑爷，大郎请自便。”

时穿随口答应着，他走到餐桌边，仔细观察着那些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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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3章有人动了手脚（新书求月票）

第113章有人动了手脚（新书求月票）

这间房子是巴洛克式的，餐具居然也充满了欧洲风格，餐盘上刻着曲里拐弯的符号——这些符号别人看不懂，时穿一看就明白，这是典型的罗马花体字母，上面或许是欧洲贵族的家族徽记，以及家族的称号。

盘子多数是青瓷，不知是钧窑还是定窑的产品，挂的釉很细腻，盘子边绘制着一圈环纹，但这环纹不是中国的万字福字纹，而是欧洲花饰。

时穿忍不住好奇的拿起一只盘子，凑近了仔细观察。还打算伸手摸摸，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很好奇是吧？这是外销瓷器，是欧洲人来定制的，他们定制的数量多了点，这本是为了防止长途运输中被磕碎了，我顺便截留了一部分，拿来自己用。”

时穿头也不回地回答：“历史没有记录啊，宋代有外销瓷？我记得历史上只记录过明代有外销瓷，怎么宋代就有这玩意了？”

身后那个声音继续问：“那么，我们的历史可记录了明代有外销瓷？”

时穿摇头：“二十四史，只是二十四部帝王将相家谱。怎会记录这样的民间琐事？关于明代有外销瓷的历史，还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国人从西方相关报道中了解的，然后，才在国内掀起了一股研究热。”

时穿说话还有好几个语病，要搁一个纯正的宋代人，根本听不懂时穿的话，但时穿自从见到这座巴洛克式建筑的时候，已经肯定了屋主的身份，所以他说话毫无顾忌。

“那么，所谓外国媒体的报道来源于何处？我记得来源于对意大利某个家族收藏品展览的报道，可你知道么，还有一些家族为了炫耀自己的古老，炫耀自己贵族血统的悠久，他们甚至收藏有唐代生产的‘定制瓷器’”

时穿点头承认：“我听说过，据说那是一套唐代茶具，收藏那套茶具的家族是位公爵，他们一般不向外展示，只有被他们招待过的客人知道，并向外泄露了那套茶具的渊源。”

想了想，时穿又补充：“传言——不，是有正规报道，说是欧洲各王室都曾收藏过宋代的‘定制茶具’，可惜拍卖市场上常见的是明代定制茶具。而明代以前的货样嘛……网上偶尔有宋代外销茶具的照片流传，唐代的中国外销瓷器只停留在传说中，肯定是有，但从来没有向外展览过。”

身后那个声音回答：“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开始，所以有能力远涉重洋，来中国定制瓷具的，都是些家族财富雄厚到令人发指的大贵族，大贵族这种特殊的生活品味让中小贵族羡慕，所以大航海时代到来的时候，许多中小贵族也纷纷来效仿。这就是明清时代，外销瓷器的爆炸式增长。

可惜后来大浪淘沙，根基浅薄的中小贵族终究抵御不了大浪，纷纷失去封地而破产，所以拍卖市场上，明清的中国定制茶具频繁出现。而那些渊源更深的大贵族，他们保有的瓷器是为了显示家族的古老，那是他们家族血统的象征，所以绝不会出现在拍卖市场上。

当然，你会在欧洲人记述的欧洲历史上，见到几百年来他们口口流传的古老传闻，它们确实存在着，但人们却从未看不到实物——现在你见到一个，这就是实物，你我就是见证者。”

时穿依旧背着身，他轻轻的将瓷盘放下：“我是怎么来的？”

身后的声音充满了诧异：“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来的’，偏偏问‘自己’是怎么来的？”

时穿慢慢转过身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长相优雅的男子，他身上没有穿什么佩饰，头发也是随随便便绾了个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根绿色的木簪子，簪子的雕工也不出色，但它的木料来自非洲，是宋人最推崇的非洲碧沉木——金庸写射雕的时候，就曾特意让丐帮帮主选用这种宋朝最时尚、最昂贵的木料做打狗棍。

除了这跟木簪子之外，那男子身上的服饰也平平淡淡，一身黑色的丝绸长袍，仅仅袖口绣了几朵白色的小花，腰带也是布料的，胡乱在腰上系了个疙瘩，脚下赤足穿着一双谢安履——也就是日本木屐，脸上带着慵懒的，随意的表情，手不经意地扶着门把手。

这大约就是低调的奢华吧——他头上那根木簪子色泽翠绿，但却是纯粹出于木材本身的颜色。这样一根碧沉木，大约能在海州买座宅院。这厮把一座宅院插在头上做装饰，确实不再需要其他装饰物了。

在他身旁，从敞开的门里，传来姑娘们来到餐厅，带来的隐约欢笑声——开饭时间到了，那些姑娘们正进入餐厅，她们现在已没了拘谨，正言笑自若的谈论着餐厅的装饰，以及餐桌的摆设。

把眼神重新定格在对面这人身上，不知怎地，时穿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气质很熟悉，他仔细打量着对方，在记忆中搜寻者……难怪施衙内第一次见时穿，就说他跟自己姐夫很像，他不是说时穿与姐夫的相貌很相似，而是说他们彼此身上的气质很相同。

对面的海公子双手一摊，回答：“哈，让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名姓已经毫无意义，你可以叫我阿海，或者海公子……我怎么称呼你？”

时穿摇摇头，神情非常凶狠：“名姓？这不重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海笑了：“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从不是个问题。我们彼此之间有太多的谜团要揭开，幸好我们不缺时间，可以慢慢追溯……刚才，你想问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想知道的是：一切的本源——你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具备了这项能力？”

时穿带着回忆的神情，慢慢的叙说：“那源自一件极愤怒的事情，我只记得当时自己怒不可遏，只想把这世界撕个粉碎，或者能有什么机会，让我改变眼前的一切。

我愤怒欲狂，突然发现，一种古怪的情景出现了，我似乎遭遇了所谓灵魂出窍事件，我的灵魂脱离的躯壳，站在旁边目睹着一切的发生，但却丝毫无能为力，于是我越加愤怒，我歇斯底里的想改变眼前的一切，渐渐的，我发觉我真的回到了几分钟前。

啊，可是我一遍又一遍回溯时光，一遍又一遍目睹、亲历事件的发生，目睹着我开始愤怒，却依然无力改变那一切……”

阿海轻轻一笑：“记得霍金说过，当你在上班途中，突然想起遗落了房门钥匙，此刻你面临两种抉择，一是继续去上班，二是回家去取钥匙。无论你做何种决定，时空都随着你的决定而演化。

比如：当你决定回家取钥匙的时候，你进入的是取钥匙的时空；当你决定继续上班的时候，那又是另一个时空了——每一个时空，都因你的决定而改变。

然而，时间的长轴是连续的，无数的时空在时间之轴上，仿佛一串串珍珠串连起来，当你决定回家取钥匙的时候，何尝没有另一个你，决定继续前行。这两个空间一定是同时存在的，只是你的‘主意识’感觉不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偶尔，如果你感觉到另一个时空的存在，你能同时感受到两种抉择所产生的时空叠加，那么，这就是‘时空跨越’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大约也不能称之为‘人’了吧。也许，我们就是历代人口口传颂的‘妖’吧。

看见窗外那些小船了吗？在海涛中那些小船随波荡漾着，它们之所以没有飘走，是因为船索将它们紧紧地系在码头上的地锚上。而在时空的长河中飘荡，同样如此，我们必须有一根船索系住飘荡的自己，使得自己不至于在时空乱流中迷失——你之所以改变不了那件使你愤怒的事，是因为那件事是一切的起始，是你的‘时空地锚’，是你在时空穿梭中的依靠与导向。系上这条锁链，你可以一遍又一遍随波起伏，但永不可能挣脱。

你刚才问我，‘你’是怎么飘荡到这里的，我猜，你一定是终于改变了自己的‘锚标’，于是你迷失了自己，不知道现实中的你是真实的存在，还是你另有其人，你在时光之河中飘荡……至于你如何到了这里，相信我，那不是我的过错。”

稍停，对面的阿海咧嘴一笑——此时，黄娥已经领着女孩子们准备就座，她从小包间敞开的门，看到时穿正在跟一位男子交谈，便顺眼打量了一下这位男子——即使黄娥还没到懂得爱情的年龄，也不禁为这位男子所透露的风采迷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风采，慵懒中带着漫不经心，却又显得对这世界充满自信，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也正因为世间万物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所以才显得对一切事物漫不经心，仿佛天崩地裂也不值得惊诧，而且没准这天崩地裂就是他一手制造的，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如果时穿是一柄寒光四射，锋芒毕露的长矛的话，这名男子就是一把装饰华丽的仪剑，温文尔雅中透漏着杀机，这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让黄娥禁不住定在原地，她觉得有点头晕，赶紧用手扶了扶额头，紧接着，门缝里传来时穿咄咄逼人的声音，马上让黄娥恢复了正常。

其他的女孩也一脸花痴的、透过敞开的门，眺望着包间内的海公子，正在她们发呆的时候，那男子随手一拨门，大门合拢了，时穿的声音只传来半句：“错了，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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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4章迷雾渐散

第114章迷雾渐散

门合拢了，时穿刚刚说到“动了手脚”，门合拢后，时穿继续说：“当时我已经清醒了，正打算回归原本的世界，突然之间传来一股奇怪的拉扯力，把我拽到了这世界——我出现在桃花观的一间厢房内，身边就是那群女子……嗯，当中的一个。”

那男子静静的听时穿把话讲完，而后微笑着续上：“我知道你曾经在桃花观里四处搜寻，我知道你挨个探察那些女孩子，并反复压榨她们的体力，以试探她们的能力，我还知道你去了桃花观女尼妙泰那里，探寻她的能力，我还知道你曾与深夜去了桃花观，站在那些尼姑窗前挨个试探。当然，你压迫那位登门的老和尚，我也注意到了，因为我在岛上，可以感觉到你使用那种能力而引发的时空之轴的动荡。”

说到这儿，那男子微微一笑：“想必你也知道，我跟你开了个玩笑，当你从老和尚那里返回的时候，我稍稍修改了你定位的锚标，你大约出现在自己那位娇媚的房东屋里，那位女房东正在洗澡吧？怎么样，享誉海州的七嫁妖妇，身材如何？”

时穿若有所思：“你恐怕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恐怕是想让我注意到你的存在，或者让我注意到时空定位的问题，原来这个被称为‘锚标’……那群女孩子当中，谁是我的锚标？”

阿海轻轻一笑：“这……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挨个观察了那些女孩儿吗？怎么，你还没有找到出事故的原因？”

时穿猛然醒悟：“不对，一直是你在问我，我来这里是想弄明白我的问题——你是如何来到这世界的？”

阿海一声叹息：“这就是事件的本源——我迷失在这里十年了，我一直想着重返原来的世界。如果我知道你问题的答案，我早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说到这儿，阿海慢慢的走了过来，他饶有兴趣的绕着时穿转了两圈，问：“我们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天赋，我想知道你的本领是什么？”

时穿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下，找了张椅子自己坐下，然后摆手请对方也坐下，停了一下，这才回答：“我最初的意愿是回到事件发生前，所以我获得的本领是：时光回溯。我能够回到事件发生前几分钟，然而在这个‘前几分钟’，我又能再次施展‘回溯’本领，通过不断的‘回溯’叠加，我大越能够控制事件发生前一小时的所有事件。”

阿海淡然一笑，坐在了时穿对面：“没错，我感觉到这股回溯意志的坚强刚硬，你就是运用这项本领跟踪老和尚的吧，那位老和尚走的很小心，他自信绝无人跟踪，却绝没有想到，在他走过的路口，一小时前就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待，等待他经过这个路口，或者其他路口。

知道为什么我了解你追踪老和尚的过程吗？因为我的本领是‘时空跨越’，我可以同一时间存在于一个或多个时空中，体验不同时空的生活与心情。对我来说，这仿佛是休闲度假。我因此目睹了太多的人间悲欢离合，所以才养成了这副性格。”

时穿敲着桌子：“同一时间，同时存在多个时空——也就是说，现在的你跟我在交谈，同时还有另外一个你，生活在别的地方，体验着不同的生活，品味着不同的悲欢离合。

哈哈，《西游记》里说孙悟空会七十二变，能够同时分身无数——你这项本领，大约与孙猴子的本领相仿吧，我真是羡慕你。”

“何必羡慕呢，你不是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分身无数，我能够在‘同一时间点’上，出现在‘不同的位置’，你却能在‘同一时空位置’上，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点’，无论之前或之后。这不也是一种化身千万吗？

你瞧，我们都是在不同的时空中徜翔的人，或许我们已经不该称之为人了，我们，大约是古今传说中的‘妖’吧。两个妖的会面，哈哈，真有意思。”

时穿哈哈大笑：“做妖的感觉，挺快乐的……我记得你的妻子已经去世了，你流浪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如果因为这个，你妻子去世，似乎意味着你的锚标已经丢失，那你岂不是永远回不到现实了？”

阿海目光一闪，两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话——四五秒过后，门开了，几名身材健壮的黑人仆妇，端着硕大的盘子，走了进来，开始往桌上摆放餐盘餐具……也许这就是妖怪们的本能，他们能够预知事件的发生、发展，以及结束，没有人能够偷听他们的谈话，除非他们故意让别人听到。

门外的大餐厅上，食物已经摆满了桌子，乘着仆人进出的功夫，黄娥起身向包间里伸了伸脑袋，见到屋中的两人已经坐在餐桌上，彬彬有礼的迎接着食物的到来，她冲时穿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环娘从偶尔开闭的门里望见时穿，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迈动小腿，准备仆向小餐厅……然而仆人们的动作很麻利，她们闪电般摆好食物，紧接着走出去，门重新合拢，把环娘关在门外。

阿海拿起了筷子，轻轻夹起一片鱼脍——这鱼脍也就是“日本刺身”，或者“日本生鱼片”，阿海轻轻的含在嘴里，慢慢咀嚼之后，用梦游般的嗓音，仿佛说着完全于己无关的事情，声音充满淡漠：“十一郎之前跟我说，发现一个跟我很像的人，那小子表达能力不行，但我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没错，就是你，在他说这话之前，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掠过附近，随手试着挽留了一下，很不幸，原先的那股力量很强大，我只能稍稍改变你的前进方向，让你降落在深山老林中。”

时穿没有吃饭的意思，他恨恨地坐在桌前面对着满桌的食物，听到这里他暴跳起来：“果然是你，我感觉到一股力量的吸引，本想：且当旅游，随便看看，看完就走。没想到突然受到一股力量的撞击，以至于失去了方向感——你刚才说锚标，我想起这个词来了，你扰乱了我的‘锚标’——好了，因为你的扰乱，现在连你也说不清是什么力量牵引我来的……原来我现在的遭遇，真是你小子造成的？”

面对时穿的暴怒，阿海神色平静。时穿怒吼着伸出手，但他猛然想到，对面这人擅长……嗯，这厮在这个时间，于另外的地点同时存在着另一个自己，即使杀死眼前的他，或者把眼前的他疼揍一顿，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他恨恨的坐下来，不甘心的用凶狠的目光怒视着对方。

等时穿坐稳了，海公子慢悠悠眼下中国鱼脍，轻轻放下筷子，拿起酒杯——酒杯里盛的是琥珀色的梨酒，海公子晃着酒杯，惬意的闭眼品尝了一小口，盯着白瓷酒杯说：“这是梨白兰地，是把梨榨汁后发酵，再蒸馏取酒，木桶陈酿后装瓶，酒精度43～45度。

你觉得咱中国没有白兰地吗？可你知道密州春吗？按苏东坡的诗词介绍，这密州春也是40多度的中度白酒，酒味充满糊小麦的余香——这说的不就是白兰地的特色嘛？只不过我们不叫白兰地而已。哦，我忘了还有扬州白——洋河大曲的前身，也是一种40余度的中度酒，只不过后来过滤手段越来越先进，它走上了另一条发展之路。”

“你想说明什么？”时穿拿起了酒杯，不自觉的品尝了一下，回答：“仿佛有点瑞士‘威廉梨酒’的味道，只是酒瓶子里没有放只完整的梨。”

“那是因为我手头上没有玻璃，威廉梨酒是把完整的梨放在玻璃瓶中的，没有玻璃瓶，你就是在酒瓶中放只梨子，也没人看到”，海公子见到他这一打岔，让气氛缓和下来，便接着说：“十一郎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说，你跟我很相像，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我身上带着相同的时代气息，甚至相同的地域气息。

作为一个在时空长河中穿梭旅行的人，你或许知道什么叫‘时代气息’，但你知道什么叫‘地域气息’吗？瞧，我们刚才谈起白兰地，知道白兰地的人很多，上下三千年并不缺乏，但能像我们这样谈论这个话题的，大约唯有出身于我们那个时代，出身于我们那个的环境。

哦，说到人身上的气息，经常旅行的人都会有所觉察，一个地域的人，身体语言与别处差异很大。这还是在一个国家中。我不知道你曾出国旅行过没有？在海外的旅游点上，同样是华人，大陆人、港台人以及海外华裔，却很容易分辨出来——根据他们的身体语言，一目了然。

是什么使他们能在茫茫人海中，与别的族群，与别的出生地人员区分开来，是他们身上的环境气息——直说吧，大陆的游客身上总带着警惕、防范的气息，即使是微笑他们也是警惕的。而同样的微笑，展现在其他华人脸上，则是充满童真，对外界很信任的的感觉。

这就是环境气息——看看街道上的人吧，宋代的市民也带着浓厚的环境气息，他们仿佛港台人一样，对自己的富足心满意足，他们知道自己明天会获得什么，并对这种预期充满自信。他们相信明天会很美好，相信自己努力就能成功，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自己虽出身寒微，不是官二代富二代，但自己照样不用一辈子做房奴、做蚁民，所以他们的微笑是一种满足的笑，现在，宋代街头的市民，展现的就是类似的微笑。

曾经有个西方的‘东方史学家’，比较了东方各国各时代历史，然后说：如果能重生一次，我宁愿选择生活在宋代——你我现在所在的就是他所期望的时代。在这种享乐主义盛行的气氛当中，你我两个人是警惕的人，我们身上的气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所以，十一郎才觉得你我很相像，我们是同类的人……但他却不知道，我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我们是‘妖’，是这时代的‘妖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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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5章人类的进化(新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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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能掌握时空秘密的人，是人类的另一种进化方式吧”，时穿轻轻放下酒杯，低声嘟囔：“人类几百万年前进化到现在的模样，随后几百万年，除了知识大爆炸，其他的，几乎没怎么进化。自从我具备了这种能力后，我想：也许人类一直没有停止进化的脚步，只是进化者并没有大肆宣扬。就如我获得了那种本领，也悄悄的，谁也没告诉。”

陡然间，时穿目光一闪，马上问：“我们？你刚才说‘我们’这个复数词，你的意思是说，你我这样的人不是单独的存在，我们还有同伴？哦……没错啊，你刚才说我们这样的人，都拥有各自的天赋，你的天赋是怎样滴，我的天赋是怎样滴，最终又把一切总结为‘对时空的掌控’。

还有谁，你还遇到了谁，他们可曾想办法回到现实？我来到这个时代，到底是谁操纵的？”

阿海咧嘴笑了：“你所拥有的本领是‘回溯时光’，我的本领比你获得的早一点，或许我比你知道的多一点。但只多那么一点点……

“没错，是有这样一群人存在，他们并不是单一的。然而万物运行都有规律，我们这些人无论处在哪个时空，都是该时空运行法则之外的特殊存在，时空的惯性会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运行，也顺便排除我们这些额外的干扰。

故此，对于时空旅行者来说，存在着很多禁忌。比如：不能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能过度的改变事情的发展……前者，一旦发生，人们会把你当做妖人，焚烧了事，哼哼，无论哪个朝代哪个国家，都不乏有乡民用火刑焚烧妖孽的记录，中国如此，西方社会也是如此。

至于后者嘛，如果你改变了这个时代，则意味着你时空定位的锚标彻底改变了，你也将彻底遗失在这个时代，永不可能回到现实。”

稍停，阿海微微一笑，带着调侃的神情补充说：“知道么，对于时空旅行者来说，中国这片土地是绝对禁忌。这个禁忌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地理原因，一方面是时代原因。

因为有这个禁忌存在，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几乎都无人能重返原来的世界。十年以来，我一刻都没有放弃回到原来世界的努力，可总摸不着头脑，幸运的是，我在绝望中遇到了你，你我合作，我们有可能实现这个梦想，让我俩成为‘来过这时空，又能重新返回现实’的唯一特例。”

时穿瞪大眼睛，探究的看着阿海：“你说我俩合作可以重返现实？还有你刚才说两大原因，使中国成为时空旅行者的禁地——说详细点。”

“这没什么秘密……古人所谓‘沧海桑田’，说的是黄河经过了几次改道，比如说宋代的汴梁大街，现代处于黄河河床之下二十余米；再比如说我脚下这座郁州岛，它现在是一座岛屿，从大陆上坐船需要航行三个小时，但在现代它却是一片与大陆相连的陆地。

再比如说梁山泊，在现代是片干枯的大平原，甚至焦作附近，是山东罕见的内陆小沙漠。如果在现代，你站在那片平原上实施穿越的话，会发现你穿越到宋代梁山泊的河床底下。

类似这样的状况很多，黄河的屡次改道使得平地变河流，孤岛变大陆且不说，成语中有个‘泾渭分明’一词，而现代的泾河渭河是柏油马路，你如何在那条公路开车时进行了穿越，同样会发现自己躺到了其他时代的河底……

再比如上海，在宋代，上海还不存在，宋代以后因黄河夺淮入海，泥沙堆积出一块新陆地，于是有了上海。你在上海全境穿越试试？哈哈，上海并不是唯一，天津的出现也是因为黄河的泥沙堆积。同样的道理，不管你在现代，与任何沿海城市实施穿越的话，你都会发现，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你穿到了异时代的大海深处。

除了地理变迁之外，还有频繁的朝代变迁，每一次朝代变迁都是一次种族大屠杀。三国之后的五胡乱华，汉民族被屠杀了十分之九，你怎么知道你是幸存的那十分之一？

唐代之后，依旧是胡人作乱，经过长达几百年的种族屠杀，你怎么能确保自己是少数幸存者？

满清入关的时候，以及蒙古统治中原时代，四川数千万人口，被杀的只剩四十万，也就是剩下百分之几，你怎能肯定自己是那百分之几中的一员？

所以，对时空旅行者来说，即便你幸运的‘定点穿越’到一座数千年来未曾改变的大山，也不能确保出山之后，能够幸运的躲过一次次屠杀——眼看我们又要面临一次大屠杀，那是满人（金人）的大屠杀，蒙古人的大屠杀尾随其后。你确定自己能及时逃脱吗？

时光之轴上的节点（锚标）不可改变，稍稍一点点变化，我们就处身另一个时空了，当然，我们的能力依旧存在，那个未知时空同样困不住我们，但我们却永远迷失了。

时空的悖论就在于此，我们不想迷失，就无力对这时代做出什么改变，我们出手改变了节点，则时空已经不是我们原先熟识的那段历史……我记得海州城最后是被焚毁的，在这种情况下，你我怎能确定可以烈火中幸存？”

阿海的声音充满诱惑力，时穿心情平静下来，刚刚海公子谈及时穿最关切的问题，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锚标？你的锚标似乎已经失落了，我的锚标被你弄混乱了……先不说别的，我们怎么走？”

阿海低头想了想，时穿觉得，对方这时有点偷着乐的鬼祟……只听对方用慵懒的腔调，戏谑的问：“我听说你一来就折腾着发明这发明那，看来这是所有旅行者的毛病，都想使自己生活舒适点，你都发明了什么？”

时穿立刻担心的看了海公子一眼，回答：“安居乐业啊，不能安居，如何心定？你不也是在海边造了这么一座气派的住宅吗？回头咱有钱了，也这么干……我只是，弄一点生活必需品，该不会改变什么吧？我是说，该不会影响‘时空定位的锚标’？”

阿海筷子一扬：“我们还有时间，先吃点，等吃完了，我领你看看我的东西……你我确实相像，我也私下也像老鼠搬仓似地做了很多东西，可惜我不如你胆大，不敢拿出去展示。”

时穿放心的点点头：“既然你也做了，看来是没什么影响……十年的时间你能做很多东西，嗯，我很好奇，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这一顿饭剩下的时光，在时穿心不在焉中匆匆吃完，海公子与时穿结伴走出小餐厅，他往大餐厅里一站，姑娘们望过去的目光全是迷醉的，唯有环娘不理会，她眼巴巴跑到时穿身边，悄声问：“哥哥，你们在小房间都吃的什么？我们这里有……那东西说是叫‘黑椒小牛肉’，哥哥吃了吗？”

海公子扑哧一笑，神情自若的吩咐旁边的廖五：“那东西不是牛肉……算了，这事先放下吧。郁州岛虽然是一个小县，但端午节依旧热闹，这两天就是‘端一’了，你们安排一下，从‘端一’到‘端五’，每天给姑娘们安排不同的节目，让她们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回过身来，海公子打量着那些女子，脸上带着文雅的微笑，继续说：“小丫头，我怎会亏待我的客人的……小厅里吃的东西……”

环娘兴奋的接上海公子的话头：“那么，你们躲在里面吃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很特别，环娘可以尝尝吗？”

海公子哈哈一笑，继续说：“东海县是商人的天下，这里没有我的许可，船只不敢随便入港、出海，我会派人跟着你们，小娘子们请放心，我保证拐子们即使在县城看到你们上街，也绝不敢向你们伸手——哼哼，这里茫茫大海，不需要坟墓的。

至于我和时大郎……这几天有些事情商议，小丫头，我俩有事，你们自己玩，端午热闹，你们玩到端五咱们汇合，我和你哥哥与你们一同过节日。”

黄娥脚下动了动，嘴唇蠕动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她轻轻站起来，福了一礼闪到一边。环娘走了几步，咬着手指站住了，歪着头笑眯眯看着时穿：“环娘我既想跟哥哥在一起，又想去县城过节，怎么办呢？好为难啊。”

时穿摸摸环娘的脑袋：“就几天，这几天以后哥有的是时间，现在我跟海公子有些极重要的事情商议，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等端五那天，我一定陪你们过节日。”

黄娥福了一礼，轻轻拉住环娘，半是说给时穿，半是哄着环娘：“既然如此，我就等哥哥回来……环娘，跟姐姐走吧，这几天姐姐陪你耍。”

时穿与海公子走出餐厅，但在门外海公子站住了脚步，问：“你的语言能力如何？”

时穿想了想：“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学习新的技能，不过是回到过去，而后反复练习而已，所以掌握一项新技能不费神……你需要我学习什么语言？”

海公子回答：“十一郎答应送你几名黑人仆人，那些都是我从索马里部落亲自挑选的，身强力壮，唯一的缺陷就是他们不懂宋语，我平常都是用阿拉伯语与他们交流，你会点阿拉伯语吗？”

时穿回答：“我可以学。”

海公子依旧站住门口不动：“我听说你曾经展示了自己的绘画能力？”

时穿咧开嘴笑了：“我曾是个图书馆管理员，浏览过很多书籍，对于我来说，书籍上的内容不过是我过去阅读的一个个时空碎片而已，我那不是绘画，是把时空碎片印刷到纸上——想必你也有这个本领。但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刚才说的话里，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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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6章幸福在望（请月票）

第116章幸福在望（请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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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公子微微一笑，用前辈对待晚辈的口吻说：“咱们要出远门，走的路很漫长……这里，屋子里的黑仆都留给你，也包括几个印度管家——这些人都在印度土王宫里调|教过，会阿拔斯王朝正统的阿拉伯语，以及葡萄牙语……这个，印度有一千多种土邦语，我建议你还是统一用阿拉伯语指挥他们……请稍等一会，我吩咐他们几句。”

不等时穿反应，海公子马上叫来几名仆人，用阿拉伯语吩咐了几句，让这些仆人向时穿重新行礼，见过自己的新主人，时穿赶紧用阿拉伯语吩咐了几句，让仆人们在自己出外期间照顾好那些女孩……

稍后，在仆人惊愕的目光中，时穿尾随着海公子走出了大楼。

粗枝大叶的时穿并没有发觉这时海公子嘴边挂着微笑，笑的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他只觉得海公子太慷慨了，竟然把全屋里的黑仆印度管家都留给自己……嗯，他若是再把这座房子送给自己，那就更妙了

咱少奋斗多少年啊

笑mimi的时穿乐不可支的随着海公子走上了码头，海公子指着码头上那艘时穿曾于窗前见识过的软帆船，说：“这是我乘坐的船，船上还有五名仆人，回头都送给你，包括这艘船。”

连这儿都给我了，那么，屋子是不是……幸福在望啊，哈……时穿打量着码头上这艘的船，问：“五个人就能操纵这样一艘船？……这船的外形，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海公子语气淡淡的回应：“像不像放大版的美洲杯帆船赛上的赛艇，是吧？没错，这是五百年后出现的飞剪船，载货量四十吨左右，近海走私犯都喜欢用这种船，某段时间，它的身影曾布满了整个地中海，甚至整个世界的海面，包含中国”

时穿点头：“想起来了……船首尖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只是船身的材料不是现代的复合材料，否则它就是一艘完全的现代赛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海公子回答：“这艘船就是我的藏宝库，人们都说我喜欢去海中沉思，其实我是喜欢把东西藏在船上，借出海的机会在船上秘密制作各种器具……上船吧，你的疑问，马上都可以得到解答。”

好吧，今后这是我的船了，我的船长我的船，看起来真美……时穿边走边问：“上船之前我想知道，难道宋人眼睛都瞎了，看不出你这艘船的快速，没有人意图仿制吗？”

海公子大笑起来：“十一郎总觉得我怪异，这艘船大约是他觉得最怪异的地方——宋人都不习惯它的高速，施衙内只上船过一次，马上被它的高速吓坏了，从此，无论怎么劝都不愿再尝试。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让一个安步当车，习惯于每小时五公里时速的人，猛然享受到时速百公里的飞速，那他铁定觉得很恐怖。

其他人大约也是这样的感觉，这艘飞剪船用的是软帆，所以它的桅杆是特制的，当船全速航行的时候，飞剪船的桅杆承受的风力要比硬帆船巨大，普通的桅杆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风力——你自己是不是也常感觉到，每做出一项革新，都要攀爬整个科技树。

哦，桅杆的材质仅仅是一方面，这种飞剪船提前了五百年，船上的每一块材料都花费了巨额成本，这些成本说出来，能吓坏了那些小船主。在他们看来，我用打造一支船队的花费，制作了一艘这样速度快的吓人的小船，而这艘船用的是软帆，平常操纵硬帆的水手根本不会操纵，不经过长久的学习，连上船做个水手都不合格……宋代可是个航海时代，船夫只要本事好，不愁吃饭的，何必再来我这里学习新的操帆技术？

更况且这艘船载货量不大，上船做水手的人将来估计也不能挣上大钱，所以这船虽有速度快、操作人手少的优势，但因为同时存在种种弊端，所以并没有人意图仿效——当然，这也于真实的历史是相仿的。比如宋人笔记中曾详细描述了泉州靠泊的阿拉伯三角帆船，但宋人，直至明清时代的人，何曾想过吸收阿拉伯船软帆的优点？

明清，哼，如果宋代的商业文明得以持续，也许必然会走向吸纳兼容之路，但满族人来了，蒙古人来了，于是我们有了明清，明清重新开始航海，但自从葡萄牙人在澳门建立口岸后，国人从明到清数百年间，目睹着西式大帆船日日进出六百年，何曾想过仿制它们？

所以，我这艘船在海州商人看来，纯粹是一时疯狂的玩具，是败家子行为，不值得效仿，甚至需要引以为戒——十一郎的幼年伙伴，黄家小郎黄煜也知道这艘船，你可曾听他说起过？”

时穿表示理解：“明白了，我听说大多数人初次坐快艇，都会吐个天昏地暗，一方面是因为快艇速度快，另一方面是由于海浪——那种起伏不定的感觉，再加上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高速，会让人失去平衡感，失去对日常世界的熟悉感。”

“没错，即使习惯高速飙车的人，也不见得能够适应快艇的摇摆不定，以及它的极端高速——海中航行，速度的概念与陆地不一样，陆地上跑了多少速度明明白白，而海里唯一的参照物就是船身，所以海船的速度是以‘节’来表示的，每小时能够跑过多少个船身距离，则速度是多少节。

但这种度量是粗略的，每艘船的船身长度不一样……所以海中的航船，换算成陆地的时速，会让你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恐怕，就是习惯了飙车的人，也不曾在陆地开过这速度，因此很少有人能适应这艘船的高速。在他们看来，这艘船是个危险玩意，根本不值得效仿……

哈哈，也许这时代的子弹速度，都不如这船速度快，假如这时代有子弹的话。”

时穿跟着一脚踏上了船板，海公子这么极端强调船的速度，大约是想让时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时穿领会了对方的善意，他紧跟着对方的话题补充说：“这时代应该没有子弹，宋代的火药其实是烟花，配方里面含硫与硝的比例太低，这种比例也许做烟花都不合格，所以才要在其中掺杂砒霜、巴豆等等。那种玩意，按现代的标准衡量，顶多是个烟雾弹，根本不可能推动子弹。”

海公子领着时穿走下了船舱，他随手推开一间舱门，促狭的眨巴着眼睛说：“宋代没有子弹，也许吧。但谁说宋代没有火枪？你不是对我把屋子修在海边很好奇吗，你不是问过我怎么打退了海盗的，这，就是答案”

船舱内很昏暗，飞剪船为了追求船身的流线体，船身上没有开舷窗，此刻屋内只有舱口透下来的一点点微光，借助这微弱的光线，时穿踱着步、打量着这间舱室。

这舱室位于舱口附近，一下楼梯的第一间，按海上规矩，这样的舱室一般都是武器室。

此时，船身动了，顺着敞开的舱口，传来甲板上水手的吆喝声，他们在升船帆。此时，时穿没感觉到高速行驶带给他的惊喜，但他感觉到波涛一起一伏，让船身忽上忽下。

这间武器室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固定的，刀、剑、长枪都固定在墙上，靠墙边还固定着几个大箱子，表面看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但时穿目光扫到一面墙上，立刻惊讶的张大嘴：“居然是火枪，你这金手指开的……我不太清楚火绳枪与燧发枪的区别，但看情况，你这枪后面有个转轮，似乎是……”

海公子背着手，平静的说：“全部送给你，怎么样？”

时穿慢慢的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枪，摆弄了两下，枪口对准海公子——这动作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威胁，但对海公子这样的人来说，别说枪中没有装火药了，就是装上火药，又怎能威慑到掌握时空跨越技巧的海公子。

“看来我刚才疏忽了什么”，时穿用枪口指着对方，皱着眉头说：“上船之前，你把仆人都转送给我了，上船之后，你又说要把这艘船送给我，难道……？”

海公子微微一笑：“十年了，我x思夜想十年了，现在找到了你，我就找见了回去的方法，这趟出海就是我的归途，这艘船只会载着你一个人回去……你需要仆人吗？如果你需要驾驶船的人？我会给你留下船上的水手，否则，你恐怕要独自一人驾船回去。”

时穿的枪口垂下了：“你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你的回家之旅，只有一位旅客吗？”

海公子仰脸望了望舱口，避而不答时穿的问话：“船已经出了码头，现在该拐向东方了，也许我们应该到甲板上去谈话……我还没有问你：当你实现时空跨越的时候，你随身能携带什么物品？”

时穿右手腋下夹着步枪，他用空出来的左手挠了挠脑袋，懊恼的回答：“***，我短距离跨越时，还能够保证身上穿着衣服，长距离的话，或者跨越时间太长的话，连衣服都保不住。”

“也就是说，你只能带去知识与本人……看来你进化的还不完全，我可以帮你完善自己的本领，但可惜我无法帮你回到原来的世界——这只能靠你自己。就像你不能携带其他的东西长距离。或者大时间跨度进行穿越一样，我也有能力局限。

我能够实现‘定向’穿越，由自己挑选时间的节点与空间位置，但我同样不能携带其他的物品。或许我比你好一点，我还能穿着衣服四处闲逛。所以想离开这里，只能靠你自己。我可以帮你解决自身的缺陷，帮你继续进化一步，甚至将这些身外之物全部留给你，唯一的要求是：你帮我返回现实世界。

或者，说得更明确点：你帮我返回我所希望生活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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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7章你就是造物主（求月票）

第117章你就是造物主（求月票）

“这交易一点不公平”，时穿嘴角撇了撇，冷笑着说：“你走了，剩下我一人多寂寞啊。再说，你利用我完了自己跑路，然后告诉我一切靠自己……我是不是也要像你一样漫长的等待，等待下一个人傻瓜出现——你觉得这可能吗？你不是说‘这片土地是穿越者的禁地’吗，下一个傻瓜能否出现还不一定，出现在哪里就更难确定了，谁知道他是否穿越到了海底，或者大山底下？”

海公子潇洒的轻笑，这种笑容让时穿牙根发痒。紧接着。海公子一转身，也不回答，直接往舱口走去，时穿稍稍愣了一下，立刻不客气地腋下夹着长枪，枪口随时随地的隐隐指向对方，大摇大摆跟着海公子走上了甲板。

船到目前没有完全出港，船员们控制着升帆速度，主帆已经升起，但侧帆、尾帆还在进行操作——船上只有五名船员，做事情就得按部就班。

此时，船也就是比平常速度稍快一点，站在甲板上一点不觉得颠簸，俩人走上前甲板，海公子背转过身，望着渐渐消失的地平线，继续加大筹码诱惑：“好吧，我还有两处陆上基地——全给你一处基地就在前方不远处，哦，也就是以后的台湾岛。

我在那里修了座石堡，安放了约两百人，他们主要用途是接应前往日本的商船，修缮遭风暴损坏的船只，以及给船补充食水食粮。你知道的，五大商团与日本通商，每年收益约千万两银子，那就是数百亿贯铜钱……什么，这数目听起来可怕，但你只要想一想，这是国与国的贸易，两国之间的贸易额达到数百亿，那是理所应当而已。

没错，市舶司那里十五税一，密州海州两州加起来的税额只有千万贯，按这个数目统计，中日之间的贸易额应该在数亿贯而已。可这仅仅是大宋方面的记载，日本记载的白银输出量，难道不能用来参考？平清盛那里，也是有文字存在的，他们也在书写历史。

嘿嘿，做海贸的，哪位船主不想着偷税，海岸线如此漫长，哪里不能停靠？中日之间的贸易只偷税如此少，船主们已经算厚道了——要知道，大宋曾汇集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这笔巨额财富怎么涓滴汇集到中国的，全是海商一点点搬运来的。如果每笔财富都纳税，哼哼，我怕现在的‘丰亨豫大’会更加恐怖。

这时代的阿富汗统治者（黑汗国）马哈茂德算是亚洲富豪了吧，他每年入侵印度，掠夺庙宇并带回数以十万计奴隶，使得亚洲奴隶市场价格暴跌，连我都因此获益。可他的财富值也就是30万英镑的黄金，30万英镑值多少，好吧，算作是300万两银子，也就是相当于300万贯——东京汴梁城，界首巷里的富商一笔交易上千万贯。马哈茂德那令西方人咂舌的财富，也就是汴梁城一名普通商人的单笔交易额而已，没准还是单笔交易额的二十分之一呐。

人蔡京一顿饭吃掉上千贯，被流放的时候随身带了上百船的珠宝。蔡京那厮算宋朝首富吗？实话说，即使蔡京的政敌也得承认蔡京不贪污，他的身家，也就是一个宋代普通高官，外加‘当代第一书画家’的财富而已。而30万英镑的黄金，大约五艘船就可以装下吧。

就在我刚才谈到的那座城堡里，那里面我埋藏了一笔不小的财富，用那笔钱，你可以在这个时代舒服自在的享受……如果这还不够的话，我在海州城郊还有一座隐秘的院落，那院落平常由一对老夫妇照管，施家根本不知道那座屋子的存在。而它是我经营的‘最终避难所’，所以那院子存放的财富倒在其次，马哈茂德在这笔财富面前不值一提，但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保命的依仗。

那座院子地底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仓库，我埋藏了足以武装五百人的兵甲，以及相应的军火——五百人的武装，足可以让你在末世安稳的生存下去。

如果这还不够，我可以把制作武器、军火的秘密全告诉你，依你的穿越能力，如果再加上足够的钱财、足够的人力资源，相信你会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逍遥自在——即使金人再度入侵，你在大陆立脚不住了，可以驾船去我在台湾的石堡藏身，然后，或者去日本，像经营日本商贸的五大客商一样定居于扶桑；或者下南洋，像福建陈氏那样在南洋自建一个国家，而后海阔天空任你飞翔。”

时穿越听越恼火：“你的意思是说：我可能永远回不去了这世界可能永远不会有人来了……你你你，形势都这样了，你还打算一个人拍屁股走？太不仗义了。”

海公子依旧潇洒的微笑着，看着船员喊着号子升起尾帆，此时侧帆已经完全张开，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听着耳边掠过的风声，时穿悄悄估计了一下：船速目前大约在八十码以上。

“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百年只是一弹指，很少有人能精确的控制自己，让自己精准的穿越到某年某月，尤其是在中国……你还记得吗，中国的纪年法变过数次，根据考证，中国最早也是用太阳历的（阳历），但后来，西汉太初历确定，从此中国才确定了天干地支纪年法。

太初历，这种纪年法十分不精确，现代人使用庞大的计算机反复计算，连孔圣人的诞辰日改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无法确定具体在哪天——去过孔庙吗？民国时代的曲阜孔夫子祭奠日，与20世纪采用的日期不相同，当然，与21世纪采用的祭祀日期也不同……

我刚才谈到孔圣人的诞辰，是想提醒你，在中国，想进行时间定位有多困难，没有人敢冒这个险，而现在，离金人入侵、北宋灭亡，只剩下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即使我们还有同类人，但凡稍稍有理智的，决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们不敢保证自己的时间定位能精确到灾难降临前，并保证自己在浩劫发生前安全离开。”

时穿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海公子马上补充：“别奢望改变这一切，眼前这一切就是你的时空锚标，如果这个时空改变了，你将永远失去自己的时空定位，你将永远迷失在时间长河里。”

时穿沉默下来，他低着头打量着腋下的步枪，咬了咬牙，继续保持沉默。

海公子仰起脸来，感受着脸上呼呼地海风，此时，船员们已经升好了帆，正在船长——宋代称纲首——的口令下，左右转动着帆，好让船帆吃满风。海公子在一旁看得出神，时穿也被船员熟练的操作吸引……你别说，帆船在海面航行时，那股优雅味道，是大铁船无论如何学不来的。

这是一种舞蹈，海上精灵的舞蹈。

海水在脚下拍击，远眺海上点点的归帆，仰望天空翻卷的彩云，清凉的海风呼呼的吹过，思绪漫天飞舞，在水天之间，总想认真的去思念什么人，总想去体验一种深沉，可是，当思想刚集中起来，便被吹散在空中，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只感受那种惬意跟心灵的自由。

海公子的话穿越了海风，飘入时穿耳中：“你刚才低头看过火枪？没错，我花了十年努力，努力想建立一支保护自己的力量，但每个时空都有自己运行的规则。我跟你说过，时空强大的惯性总想抹去我们这些妖孽的存在，所以我虽然创造了很多跨时代的东西，遗憾的是我没你那么胆大包天，不敢把这些东西暴露出去。

你将看的那些东西，或许具有‘一丝’改变时代的力量——没错，我当初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我必须安葬在这个时代，那么我就与可悲的命运鱼死网破，我不信改变不了这一切，改变不了这个时代

你羡慕吗？你理解吗？你心动了吗？现在，我把它们全部留给你，如果你确定自己无法离开，那你就可以站在我十年努力就基础上，尽情的使用它们吧，去创造一个你自己满意的时空，自己满意的世界——这是不是会让你有点救世主的感觉？没错，在那个世界里，你就是造物主，你就是神”

时穿冷冷一笑，轻轻扣动了扳机，火枪上的燧轮发出刺啦啦的转动声，火药池边随即诞生一连串火星，紧接着，枪口冒出一团白雾状的硝烟——枪响了，但却没有子弹飞出。

海公子微笑着迎着枪口，他身体纹丝未动，冲时穿淡笑着：“你不应该拿它对着我，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对我们没用：对我来说，我能够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空，我会选择一个有好结果的时空继续存在下去；而对你来说，你能够时光回溯——事情刚刚开始，你就知道结果。”

甲板上的水手听到枪声，停下手中的活儿，扭脸望向时穿所在的方位，他们也没有惊慌，时穿一眼扫过，就知道他们此前见识过火枪，没准还使用过，所以他们对枪声并不惊讶。他们知道时穿手中的枪，现在已是空膛，所以他们也不惊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待海公子的下一步命令。

时穿夹着枪，若有所思的说：“啊，锚标。”

海公子大笑起来：“没错，你终于发现这里面的奥秘了——我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以你为锚标，以你为时间的定位点，从而确定我选择的时空。而你想离开这里，同样要找到自己的‘锚标’，而后利用这个锚标定位，实现自己的再度跨越。”

“你怎么舍得？”时穿用腋下夹的枪扫了一遍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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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8章妖与妖之间的交易

第118章妖与妖之间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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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妖与妖之间的交易

海公子仰天狂笑，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随手一指这艘船，又指了指脚下船舱的位置：“时空的运行，都有本身的惯性，所以，请不要钦佩我的慷慨，因为我一旦离开，这些留在本空间的东西，都是干扰我时空定位的杂物，我走后，你如果选择继续等待，那就妥善保管好这些跨时代的东西。否则的话，请在临走前，把这一切都毁灭了——我相信，等你找到离开方法的时候，你同样会感觉到这些物品的干扰。”

时穿点了点头：“我，现在需了解的是：你打算怎么实现你的计划？”

海公子见到时穿态度松动，他欣喜若狂，一拍手：“随我来。”

两人重新回到船舱内，海公子拿了一只烛台，引领着时穿走到船尾，忽的推开其中一间舱房，语气颤动的说：“往里看，这些，全是你的了。”

时穿站在门口，不用向里看就知道，那舱房几乎是一间机器作坊，两台巨大的机床横放在房间里，它们浑身纯铁打造，牢牢地固定在舱板上，它们的分量恰好成为了整艘船的压舱物，使船头高高翘起，然后，尖锐的船首像刺刀一样劈开风浪……

“你是怎么做到的？”时穿走过去，抚摸着两台机床，仰脸问海公子。

“这一切起始很难，但一旦出现第一台母机之后，剩下的就是加速发展了，我们知道整条科技树，而科技的发展总是以加速度运行的”，海公子走过去，伸手抚摸这车床，态度温柔的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他带着回忆的神情继续说：“人类第一台机床是长轴机床，它诞生于甲骨文诞生之前一千六百年……

你忘了我的本领，我可以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存在。这就好比同时进行大量的对比试验——我自然而然的知道最正确的方法，知道我该做出的选择”

时穿扬起了下巴：“听你的话，你好像亲身去过欧洲……我记得宋代有一个人写下一部《诸藩志》，书中记录了他对五十个国家的游览，但他最远也就抵达了埃及，看过圣城耶路撒冷。之后，十字军战争爆发了，通向欧洲的路中断……再下来，宋朝对外贸易萎缩，日本成了唯一出口的选择，但朝廷不知道这种情况，以为暂时的贸易萎缩只要通过个人努力就能改变，朝廷上奢侈之风不改，对百姓的赋税越来越重，终于导致经济崩溃……

写书的人似乎姓李，生卒年代很是模糊。而现代，此人的游记被公认为‘不可信’，因为在宋代的交通条件下，用一生的时间横跨欧亚非三大陆，走遍五十多个国家，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是的，‘一生的时间’，远远不够。

所以人们常常猜测，他或许利用了一些别人的笔记，编撰了其中部分内容，把它们夹带进自己的书中——之所以说他编撰了别人的笔记，是因为他书中记述的哪些国家的历史，以及风土人情，完全是真实的。

如此一来，就有一个问题：在他之前，是谁曾游览了那些欧亚非国家，并记录了游记，而后又把游记转送到他手里……”

海公子微笑：“时间，又归结到了‘时间’这个词。确实，在现在的交通状况下，花一辈子时间游览五十个国家，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不过关于他的事儿，我们不用讨论。宋代跨洋出海的人何止十万，有那么一个人出来，代替十万人说话，也不算什么。

可惜，他仅仅抵达了埃及，就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但只要他胆子再大一点，去埃及的亚历山大港搭上船，抵达对岸的西班牙也就一日的航程。而他没做到的事情，许多宋人已经完成了——欧洲这段中世纪历史中，有数位家族在家谱中记录了几位抵达佛罗伦萨公国的中国商人，而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好吧，说这些毫无意义。总之，我欧洲之行的最大收获是搬回来了一套机床，并以它们作为‘母机’，继续攀爬科技树——有了这套母机，剩下的事就是按我希望的线路，加速发展了。

你在这座武器库看到的箱子，里面装的是手雷，不过，这种手雷依旧要靠点火引燃火绳，有点类似战国时代日本的‘焙烙’，这种武器船员们都用过，他们觉得跟外面道士们装神弄鬼的‘掌心雷’差不多，只是爆炸威力更大而已，所以船员们依然叫它‘掌心雷’，我对这个名字也懒得修改了。

其实，我有条件对它做进一步改进，但我怕技术跨越太大，引起时光之轴的动荡，所以也懒得革新了。

这艘船上藏着我最重要的宝贝，两台机床是其中体积最大的，其他的舱位里还有小型的钳床，旋床，此外就是我的笔记，你可以从我的笔记中了解我每一步的‘进化’，以及对回到现实世界的推测、设计……

现在这艘船即将挂上满帆，我们将全速驶向夷州石堡，在夷州（台湾）石堡里，我安排有二百户仆人，那里气候适宜，土地肥沃，我安排的人，人均开荒约数百亩，因为没有赋税，还常常从路过的船那里获得酬劳，那些人待在夷州都很满意。如今那座石堡已经成了对日贸易的中转站，官府不知情，但海商都知道——不知道的海上也到不了日本。

当然，你如果一心在大陆发展，可能长年累月去不了夷州，我建议你：既然无法掌控，干脆进行松绑。夷州孤悬海外，以国人的乡土情缘，一旦失去了大陆的支持，它必然萧条。而真实的历史也是这样：蒙古入侵之后，宋人对夷州的开发终断；明人重走宋人走过的路，但满清终止了这个行程。

干脆，这次我亲自陪你走一趟，将我存放在那里的藏宝搬空。今后，你只要掌握住大陆对日贸易的源头，夷州就无法摆脱你独立，它必须通过你得到大陆源源不断地人力资源，以及货源。”

海公子手一翻，手上出现了几张文契：“这是我海州城外的藏宝点，文书你先拿着，只要你出示信物，那两个老仆绝不会干涉你的行动……”

时穿接过文契，低头一瞧，乐了：“我怎么记得——这，仿佛就在妙泰庄园隔壁？”

海公子也乐了：“崔县令在海州任上的时候，他女儿那座庄子是我一手经办的，只是常人不知道而已。

没错，崔姑娘，也就是你说的妙泰道姑，她现在住的院子就是我修建的……我听说你在海州，也尝试着把豆腐西施那座院子，地底下全部挖空，大概也是想隐藏什么吧？别费力气了，我已经提前几年，把崔姑娘院子底下挖空了。

那里有三个出入口，它是层层环套、彼此掩护的库中库。在崔姑娘那里，公开的地窖是冰库——宋人喜欢冬季储冰，夏季用来解暑以及降温。从崔姑娘的冰库可以进入我隐藏的库房，方法是……但我建议你轻易不要从哪里出入，以免暴露其中的秘密。

另一处出入口在崔姑娘院中一处小亭，亭心的石桌移动后，会出现一座青铜门，青铜门掀开露出向下的台阶……还有一处出入口是在崔姑娘院中的水井处，但是那口常年封着，以防维护水井的人发觉这个入口——它只能从地库内打开，是地窟的逃生口。

其他还有两处出入口，一在村口，一在我的宅院内，这才是我设计的日常出入口……我笔记里有图纸，你回去慢慢查看……好了，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彼此的天赋与能力，以及咱俩如何配合。”

“那就从你的本领开始”，时穿接着说。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飞剪船的船员们在操船的间隙，只看到纲首每日与新上船的那个男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停，两人偶尔也有争吵……但这些都不重要，船员们隐隐知道自家纲首行为很不正常，经常躲在舱里鼓捣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响，可相对于新上船的男子来说，他们原来的纲首（船长）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比如，船员们明明听到新来的男子在舱室里跟纲首大吵，可一错眼的功夫，他居然抱着膀子从甲板上往舱室里钻，有时候他明明在船头，突然凭空出现在船尾。令船员惊诧莫名的是：这厮是怎么在甲板上移动的，竟然没有一位船员看到他的出现与消失……哦，如果刚才他不是待在甲板上，难道他是从海里冒出来的？

再比如，船员正顺风顺水航行着，突然间，那个新来的男人会出现在桅杆边，阴着脸下令：“转舵，航向东偏北七度，侧帆半迎风……布拉布拉。”

就是这后一项，最令船员恐惧——当他们正在犹豫是否服从命令时，纲首出现了，他同样阴着脸，说：“听他的，我已经把这艘船送给他了，今后你们是他的人了。”

再然后，船员们获知，在原先的航线上，横着一股海盗，他们正在拦截过往船只，如果船再往前航行一个时辰，便可以卷入战团……当然，这个消息是他们抵达夷州石堡后获知的。获知消息的船员脊梁骨顿时冒出一丝丝凉气：能够穿越海上的重重迷雾，预言式看透前路的危险，这还是人吗？

小船抵达夷州石堡后，海公子并不客气，他先雇人将自己存放在石堡中的物品打包装箱搬到船上，当然，小小的飞剪船装不下那些东西，好在海公子在夷州常年停放着两艘武装巡逻船，东西便被搬运到那两艘船上。

上千号人什么也不干，只为海公子装货，就这样，装运工作做了整整两天，两天里海公子频频接触岛上居民谈心，等到货物装运的差不多了，海公子坦白告诉当地乡丁团练：“这座屋子我已经转卖给了时公子，所以我才要把东西都搬走。至于你们，你们自由了——”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有人情绪激动，有人郁闷，有人热泪盈眶，稍停，一个粗嗓门大嚷：“我们怎么办？纲首把我们召集到这里，一手一脚建好这片基业，就这么一句话，我们之前的活儿白干了？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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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19章你独一无二

第119章你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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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说明本书不是双穿，如果你要觉得这也算双穿，我也无话可说。另外这几章不是科普，只是是本书的设定，以及后续情节的伏笔和悬念。

“归你们自己了”，海公子神态潇洒，风轻云淡的回答：“时穿时长卿今后想待在大陆发展，我内弟施十一郎也顾不上这里，所以，你们去留自便……

“愿意上岸的，你们可以找施衙内，或者时长卿帮助……但我觉得，此处总归是一片基业，头上没有官府征收赋税不说，这里物产丰富，土地肥沃，稻谷一年三熟，加上你们光坐在这里，向往来船只提供补给，就能钱如流水进账，真要回了陆上，回了家乡，哪里去找这样的赚钱生意？

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所在——如果你们不愿要这儿，想必很多人愿意来抢夺，这座建好的基地不再需要投入，今后只有产出，只要拿根绳索一围，海商们自然会找上门来，免不了支付补给费用，因为他们无可选择。与其把好处便宜他人，不如由你们这些创立者来享受这片乐土……

好吧，我建议你们自己推举一名首领来管理这里。我会留下一套规章制度，指导你们如何管理。而后，时公子在岸上站住脚——这大约要花三两年的功夫吧。那时，你们岸上需要通的关节就由时长卿负责，而你们在岛上做的一切，譬如经营一门很赚钱的生意，挣钱准备养老而已。

等你们年纪大了，挣够了钱了，可以推荐子侄接替自己的位置，然后登岸去找时公子，由他安排你们的身份，使你们可以平安的定居于大陆上……带着自己挣的钱，做一个富富足足的员外郎，安然的度过晚年，然后葬入家族墓地，岂不很好？当然，时长卿跟我内弟替你们做这些，仅仅要求你们看护好这座城堡，别让外人侵占，仅此而已。”

石堡内，接受谈话的人选先是茫然无措，紧接着，他们情绪平静下来，越琢磨海公子的话越有味道，反而获得了一种解脱般的幸福——按大宋法律，出海之人是需要等登记的，逾期不归的话，官府会认为你连续几年没有缴纳相应“丁口税”，干脆开除你的国籍、户籍。此后，若地方官员发现你从从海外偷偷返乡，绝对要缉拿归案并流放远恶军劳穷州……国人乡土观念本来重，大多数人因错过了信风，或者其他原因无法返乡，这辈子心心念念的是叶落归根，死后葬入家族墓地，现在他们有了这样一条路子，什么时候回去反而不急迫了。

红的眼珠见不得白的银子，后路准备好了，眼下的利益争夺便浮现出来，毕竟，个人在夷州的地位决定了他们今后赚钱的多少，这可都是养老钱，由不得人退让……

时穿冷眼看着海公子一句话转移了大家争执的方向，当晚，当地居民开始乱哄哄推举自己的首领，海公子并不干涉大家的行动，他领着自家船员退到码头上，监督最后的货物装船工作。此时，当地居民彻夜未眠，正点着火把连夜推举人选，讨论海公子留下的自治规定——这份乡规民约，是时穿仿照《蓝田乡约》书写的，这正是宋代士大夫推崇的原始民主议会制。

海公子带着得意的神情欣赏着远处的灯火，悠然的对时穿说：“过去，我能时不时来这里巡视一番，以展示自己的影响力，总算对孤悬海外的他们有点控制力。但，敢于冒险出海求生的人都不是善茬，你如果接手之后，不能时常来管束他们……与其让他们心生杂念变成一团散沙，不如让他们自己掌握自己的利益。

这样的话，他们总想着有一天回到岸上，还要指望你的照顾，多少能让你保持一点影响力，至少能照看好这座院落，不至于随意霸占。”

时穿表情冷冷：“哼，你想得太简单了，人心是最难确定的事情——这处石堡嘛，我根本不指望能长期保有。我相信，等他们选好了自家领袖，接着会觉得：有这么一座大石堡空着不准住人，自家议事却要躲在低矮的民居里，实在是憋屈，于是他们会先商议借石堡议事，然后，就是逐步侵占了。

咱们现在能把所有权维持到搬空堡内存货的那一刻，已经算损失最小了，至于今后……今后，如果有一天我无路可走，这地方能给我提供一个借宿的场地，那就不错了。”

海公子哈哈大笑：“对于未来，你说了算……在这一点上，我不如你——啊，但也请你不要用现代人的道德水准衡量宋人，古人都很讲忠义的，你放心，我这样安排后，他们会很小心的照料这座屋子，即使借住，也会承认你这个主人，你什么时候想来度假，都可以的。”

时穿仰脸叹了口气：“对于未来，我说了算吗？恐怕，有点问题吧——最近这段旅程，我越来越失去了对未来的把握，比如，我现在就看不到我们回去的旅程是什么样子，歧路太多，反而让我失去了方向感，这是怎么回事？”

海公子嗖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时穿监督货物的搬运，他咯咯笑着，回答：“你应该感到幸运，你的第一次时空旅程，安然的抵达了人间世界。你还应该感到幸运的是，拥有我这个教导者。若干年之后，你会发觉拥有我是多么大的幸运。

要知道，对于我们的这种人来说，自己的同类是最危险的，唯有同类，才可以让自己构筑的世界崩塌；唯有同类，才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所以，我们在旅行中，一旦见到自己的同类，是要不顾一切，首先捕杀的。多么幸运啊，你在懵懂无知的第一次旅行中，获得了同类的教导——你因而拥有两种本领，你因此而独一无二。

现在，你原先的本领变的有点混乱，这……这样的经历我不曾有过，所以我无法给你做出指导，或许，这是你获得两种本领时，引发的必然冲突，耐心点，等你的新本领稳定下来，也许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哦”，时穿呀了一声，放过这话题：“我就不明白，虽然你我失陷在这里，需要面对一个陌生在世界、一群陌生的人，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很惶恐，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妖孽’来说，这并不是问题，我们本来就擅长在陌生的环境漂泊，我们总能找到让自己感到自在与开心生存方式……”

背起手来，时穿也学着海公子的悠然，继续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处，这个时代，应该是一个最好的度假地，来这里放松一下心情，挺好的。可你为什么总想着回去，你固然知道那是个危险之旅，成功的可能性很渺茫，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难道你不清楚，对于我们这种徜翔与时光之河的人来说，存在，最重要；寿命、以及存身空间，却不过是一些可供选择的项目而已。”

海公子潇洒的轻笑着：“一切都有原点，一切都必须归于本初——这是你第一次时空旅行，所以你没有顾虑，只有新鲜。但你不知道，我们的时间流动，与常人并不对称，当常人百年后白发苍苍，我们可能依旧青春年少。为了避免的常人怀疑，我们不得不在一段时间后迁移、流浪，以免常人对我们的漫长年轻感到惊讶，于是，迁移与流浪就成为我们的生活常态。

我对不断的新世界并不恐惧，可我已经厌倦了。哼哼，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去另一个世界旅游，并在那个世界度过百年，再回到现实世界时，现实世界可能只过了一眨眼的时光。在这种生活状态下，友人、家人、妻儿，都是我们的奢侈品，我们不得不忍受随时失去他们的状况。

这种失去了根，随波逐流的日子太让人厌烦了，你现在感觉不到，是因为新的玩具上手了，你还充满了新鲜感，但等到漏*点逐渐平息，也许，你就想使用我教你的这一切……

好好努力吧，在这个世界你是全能的，但世界不光由普通人组成，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同样的‘妖’，他们可不是都像我一样良善，你的本领有可能引起他们的嫉妒，或者恐惧，他们会担心你打破他们为所欲为的造物主地位。

当他们决定清除你的干扰时，如果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想必他们很乐意除去这个软弱的、潜在的时空干扰者的，好让自己的旅行变的更加轻松自在……”

时穿望了望海公子，没有吭气。

其实，海公子一直在回避时穿最初的问题——他是怎么来的这里的，又是怎么失陷在这里。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学会海公子的本领，寻找回到“本初”的道路。

小船在石堡停留了两天后，石堡选出了新首领，海公子与时穿一起见证了新首领上位，并答应他们暂借石堡，把石堡当作临时议政大厅的要求，而后带着这些人赠送的礼物登船返回。

返程一直是高速行驶的，眼见的郁州岛在望，海公子突然说：“开始吧。”

“开始什么”，时穿警惕地望着海公子，马上神色震惊：“你做了什么，我怎么看不到未来了，你——”

海公子依旧保持着他那潇洒地微笑，缓缓地向时穿伸出手：“后事已了，当然是开始新旅程了——我的新旅程，独自上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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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0章立志做吃货

第120章立志做吃货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停顿了一下，风凝固了，云不走了，燕子古怪的停滞在空中，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带着身上的水珠，静止在海面上，而一贯波涛起复的大海，海水也仿佛凝固……

后甲板上，船老大穆顺正带着水手转帆，他的动作稍稍有点顿挫感，可他自己没有感觉到，船帆在他的指挥下，迎满了风，猎猎的风将船帆吃的饱胀，穆顺欣赏地感受着脚下，脚下的小船仿佛领会到穆顺的照顾，欢快的颤动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船上的另一位乘客，哦，现在是他们的新船主了——膀大腰圆的时穿猛然跳到了甲板上，他疯狂的四处寻找着，，船帆下、索具中，甲板的各个角落，一边找一边大吼：“***，你对我做了什么？出来，你藏在哪里？”

海公子消失了，整艘船上找不到他的存在。

船老大穆顺感觉新船主有点癫狂，他畏缩的挥挥手，让船员躲着点走路。等时穿似乎已经放弃了他的搜寻，穆顺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在颠簸的甲板上冲时穿鞠躬：“这个……纲首，我家公子走的时候交代了，这艘船该存该留，全由纲首你做主。”

时穿懊恼的直揪头发：“我说，你家公子过去也这样神出鬼没，一去不会吗？”

穆顺恭敬的回答：“这个……我恍惚记得，公子在岸上就曾与纲首，与我们告别了呀；这个，公子过去也常这样，偶尔从一个房间消失，谁都没察觉他什么时候走的，偶尔又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没人看到他怎么进去的……这个，仿佛纲首之前也在练习脚程，是吧？

这种日子久了，大家早习惯公子这样时隐时现，这个，反正公子留下的规矩在，大家该干什么，照干什么。”

时穿想了一会，跺跺脚：“那么，你们现在该干什么，照干什么就是。”

穆顺弯了下腰，做出一个行礼动作，一阵颠簸让他翻身抓住船索，他便这样抓着船索，问时穿：“这个……纲首，在夷州装船的时候，公子让一艘船全装宝货（外贸货物），一艘船全装钱财，还吩咐我们先独自回东海县，两艘装运货物的船在外洋等待命令，纲首，现在大约是到地点了，我们需放缓船速，等待那两艘船吗？”

时穿愣了一下，咬牙切齿的低声诅咒片刻，自言自语的说：“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方法——我会回去的”

穆顺停了一会儿，见时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久久不见吩咐，便拱手说：“纲首，我们船速快，再往前走，就是社兵巡逻的海域了，咱必须提前决定。”

时穿突然惊醒，转过脸来望着穆顺，眼里充满血丝。此时，穆顺依旧抓着缆绳，身子在风中摇晃。他静静地等待时穿的命令，谁知时穿却问：“你都有什么本领？”

穆顺知道时穿想问的是什么，恭顺地微微低了一下头，回答：“小老儿生在大名府，十岁时出海闯荡，三十岁时，原本已赚筹足了钱，在家乡娶妻生子，买田修舍住了下来，不合受人诱惑，想着替孩子挣几个嫁妆财礼钱，又登船出海，不幸船只在海上沉没，满船只活下了小老儿一人。幸好海公子过路，把小老儿从海里捞上来。

此后，小老儿便随着海公子讨生活，嗯，几个孩子都用我寄回的钱，娶了媳妇买了地，小老儿奔波惯的人，想着这条命本来就是海公子给的，与其待在乡里老死，不如继续给海公子卖命，如今海公子吩咐过，让小老儿继续跟着纲首，小老儿这条命原本就是捡的，纲首若喜欢，今后小老儿继续跟着纲首。

至于小老儿有什么本领——这个……小老儿也曾闯荡七海，颇识地理，人称‘地理鬼’，此外，小老儿会多种语言，海公子屋中的仆妇，平常，海公子不在的时候，都是小老儿在指挥。”

猎猎风中，时穿无意识的点点头，穆顺抓着索具继续说：“船上另几位伙计，也多是海公子从海龙王那里抢回来的，他们获救的时候比较幼小，海公子拿他们当子侄，手把手教会他们摆弄舱里的那些机床，还教他们玩火枪的技艺，这些孩子都是失籍孤儿，从小跟着海公子长大，如今也没有地方可去，愿意继续追随纲首。”

帆吃满了风，速度很快，船身不时沉下，而后劈开浪花跳出水面，甲板因此很颠簸，老水手穆顺都站不稳，但对面的时穿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存在，他身子一点不因船身的起伏而歪斜，仿佛船的每一个起伏，他都早已提前迎在哪里，等待甲板的归来。

时穿站的很稳，他咧了一下嘴，露出一个苦恼人的笑：“好吧，我身边那么多女孩，就缺少男人照料，那四个小子成家了没有？”

穆顺拱手：“正是成家的年龄，还指望时公子替他们做主，寻个好人家。”

时穿又问：“海公子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交代……我是说你怎么解释他的离开？”

穆顺拱手：“这个，离开郁州岛之前，嗯，就在纲首登岛的时候，海公子给十一郎送了信，说是施氏海外船队出了状况，他打算亲自前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处置……这个，这一来一回，没个三五年的时间，恐怕不能回来了。海公子说：海路凶险，若是他去的途中失踪了，施氏产业不能没了照管，所以让衙内到岛上，接手岛上那座城堡，顺便接手岛上的施家社兵、巡逻炮船。”

时穿点点头：“那就好……这厮安排的挺周全啊。好吧，你只管继续航行，身后那两艘船由我来通知，其中一艘船，我会带着他们追逐海公子的脚步去亚历山大港，另一艘装财宝的船，回头它会驶入海州，你把船上的货，都卸载到海公子的秘密庄园里……你知道那座庄子的存在，是吧？就在原先崔知县给妙泰尼姑安排的口粮田附近……”

“这个……”穆顺想了想，问：“那么，纲首不跟我们会东海县了？”

“当然要回，这些东西都是我拿……换回来的，我当然要看着它们落袋平安。哦，岛上还有一群等待我归家的女孩，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穆顺想问：你刚才不是明明说了么，想驾其中一艘船去埃及亚历山大，怎么又说“会跟我们回东海”，难道你能同时存在于两艘船上？后面的船只情况，还是我刚才告诉你的，这……茫茫大海的，难道你能回到之前离开码头那会儿，登上后面的船只，指挥他们分道扬镳？

不过，穆顺多年跟随海公子，已养成了见怪不怪的脾气……开玩笑，海公子已经够古怪的了，先来的纲首比海公子还古怪，我怎么尽伺候这样的怪人……罢罢罢，反正我早该死在大海上，这么多年能活着，已经是赚到的，我有什么怕得？

当夜，郁州岛那种豪宅中，施衙内激动的语不成句，他反复向时穿确认自家姐夫是否动身前往非洲，当消息确定无疑后，衙内搓着手直嚷嚷：“大展宏图啊，大展宏图”——也不知道这话他说的是自己还是他姐夫。

一番感慨过后，施衙内倒是记得时穿的事儿，连忙道歉，而后交代：“大郎，这几**们在岛上，还不知道吧，海州城里，你所推出的香胰以及雪花膏已经卖火了，那些大食胡商带来的玫瑰露是什么价钱，唐朝天宝年间，有记录的就可以卖到千多贯，你们……哦，不是你们，是黄家店铺推出的香胰及雪花膏，前者一小瓶三百文，后者才卖一贯多，家境稍富裕一点的都能买得起，结果货一上柜，就被哄抢一空。

你们走后不久，有苏州客商在黄掌柜店中下了一万条香胰，一万瓶雪花膏的单子，黄掌柜不敢接，说没那么大的生产能力——这次我来的时候，黄掌柜还让我带话给你：可不敢歇息，客人们催货催得急，下个月，每样货至少要各样一千，才能打发得了那些订货的商人。”

时穿诧异的望了施衙内一眼：“我刚才听谁说要‘大展宏图’来着？你的死对头、黄家小子的店生意这么火，你怎么还肯替他传信给我？”

施衙内一脸不屑：“切——你以为我傻，我姐夫那是什么智慧，他定下的规矩，别人能找见缝子？如今我姐夫走了，幸好他把所有伙计都留下来了，我要在其中做出一根针线的变动，万一有损失，损失的还是我自己的钱财，我又不傻，何必瞎操心？

所以我家店铺过去做什么，现在照常；我过去做吃货儿，现在也照常，绝不改动……哦，我姐夫走了，可他把做主管事的印章留下来了，今后施家的大小钱财都要从衙内我手上过，我啥事不用操心，只管躺到那数钱就行了，这样的好日子我不过，非要像我姐夫一样，忙得像一条脚不点地的老狗，连坐到阴凉地下吐吐舌头都是享受，那日子，可不是我施衙内喜欢的。

哈哈，我以后该干啥就干啥，花钱再不用经过姐夫的手，连姐夫那份花销我替他花了，今后施家、我父亲来人要钱，那得看衙内我高兴不高兴了。咱家高兴了，不克扣，该多少是多少；衙内我心情不好，该初一给的钱十五给，让他们等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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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1章谁都不简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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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施衙内从怀里掏出一枚田黄石做的狮子形印章，美美地亲了一口，而后手里晃动着那枚狮子章，心满意足：“我姐夫说了，生意就是生意，哪怕是生死大仇，该赚他的钱还要赚，嗯，既然他是生死大仇，赚完了他的钱，可以继续恨他，但绝不能影响对他的继续赚钱计划。

黄小子跟我的仇，是私仇、是情仇，这仇不卖，所以我不能把这仇恨打入成本中。你现在和他合伙赚钱……咱俩情义归情义，可你也要生活，二十位小娘子每天花销不少，我不能让你饿着肚子陪我仇恨黄家小子，所以你该赚的钱只管赚去，这天底下的钱怎么能一个人赚完？真要一个人把所有人的钱都赚完了，那是天下公敌——这样的事，我衙内，我施家绝不干。

所以，你只管跟黄小子做生意，别顾忌我。我施家也有自己赚钱的路子，咱俩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你的东西卖得再火，衙内我不眼红，从今往后，衙内我就是个花钱的主，怎么赚钱的事，让姐夫的伙计操心吧。”

时穿伸手想拍施衙内的肩膀，但想了想，为了不吓着施衙内，他又把手背了起来：“没错啊，衙内，人常说心宽体胖，你胖不胖咱先别说，可你这心胸，实在——别有丘壑。”

施衙内刚才一直小心的侧着身子，见到时穿把手举了举，又背到身后去，他放心的松了口气，拍拍胸膛说：“依我看，趁着如今生意好，你们也别在外面玩了，端五一过就回去，赶紧恢复生产。这种别样的香胰子，刚开始上柜是图个新鲜，如果货物跟得上，那就是门生意了，可不敢耽误。

你家里那群小娘子们胆小，不能抛头露面，做这门生意不是正好，又不太劳累，待在家里就能挣上大钱。等几个月后，小娘子们的父母找上门来，她们各自手中也当有一笔嫁妆了，回乡之后不仅不拖累父母，还能对家中有所补贴……如此一来，即使那些小娘子回乡，父母也不敢嫌弃，哥哥妹妹也要讨好这点，岂不是件善事？”

时穿背着手，望着眼前的大海犯愁：“我也想扩大生意，可这门生意需要大量的脂油与碱面，碱面好说，各大造纸作坊每年采购的量很大，我从中增添一份需求——不很大的需求，倒不至于引发市面缺货。

但脂肪就很难说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吃荤，每天宰杀的牲口数目有限，鸡鸭身上能有多少脂肪，还得指望大型牲口身上的油脂，但我如果特意去搜购这些东西，只要有心人注意一下，制作香胰膏的秘密就全曝光了——那玩意工艺并不复杂，技术极其简单。”

施衙内嘿嘿一笑：“我姐夫曾经说过，海中有一种体型巨大的鱼，这种鱼身上的肉，一条顶得上百十头黄牛，以前他曾训练水手、制作炮船，打算捕捞这种鲸鱼，后来因为销路问题，这种捕捞工作，成了对社兵与巡逻船的训练项目……你如果诚心要做这种生意，我替你想办法。”

施衙内说着，用手在眼前一划拉，大包大揽：“姐夫建这东海庄园，是为了避人耳目。有我老爹的关系，姐夫把东海县上下已经打点遍了。我家有自建码头，船只进出无需经过官府的查验，那东海县的衙役收了钱，平常也不来我们这片地方。我正愁拿不出好处笼络社兵，现在好了，猎捕的巨鲸你包销，咱就把家中年老、闲散的社兵都组织组织，每月给你捕捞一头小鲸鱼。

好啊好啊，某曾跟姐夫干过这活儿，姐夫说这是鲲，真是好大好大，鱼身上割下来的脂肪能堆成山，每月一条，恐怕够你折腾了……这主意怎样？”

时穿拍手：“此事可行——昔日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记载：嘉祜中，海州渔人获一物，鱼身而首如虎，亦作虎文；有两短是在肩，爪皆虎也；长八、九尺。视人则泪下。舁至郡中，数日方死。有父老云：‘昔年曾见之，谓之海蛮师’。

据考证，这里所说的‘海蛮师’就是海豹或儒艮，也就是俗称的‘美人鱼’。海州有美人鱼出没，那么鲸鱼也不少，它们二者生长环境、要求的水温都差不多，你家码头前这么大空地，完全可以做家门口挣钱，就近捕捞鲸鱼，而后把鲸鱼拖上岸进行后期处理。等处理完了，将鱼肉、脂肪，都装进仓库里，地面重新洗刷一下，谁来了也看不出端倪……衙内，没想到你也有智慧？”

施衙内恼怒起来：“你个傻子，说什么呢？这虽然是我姐夫的点子，但他毕竟没实行，衙内我能够落实这点，不也是对姐夫的小小超越吗？我怎么就没智慧了呢？”

时穿一咧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跟你说，你姐夫把那艘飞剪船送给我了。”

施衙内一摆手：“那玩意对我没有用，你喜欢只管拿去，只是你常年不出海的人，轻易不上那艘船，可惜了，一条快船，从此恐怕要长久停在岸边接灰曝土，可惜了，那可是好快的船啊。”

时穿赞同的嗯了一声：“是呀，真是可惜……你姐夫既然筹划过捕捞鲸鱼，他有没有设想过捕捞的手法。”

“当然设想过，我姐夫说这种鱼身体大，天底下恐怕没有什么渔网能网住这样大的鱼，所以对付这种鱼，应该用床弩。后来打听到床弩不准百姓配备，我姐夫提议设计了一种鱼炮，这种鱼炮用火药推动，能发射梭镖，用梭镖打伤鲸鱼，然后驾着船追逐受伤的鲸鱼……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个问题，受伤的鱼哪管东西南北，只管逃命要紧，海上的渔船如果不知道确定自己的位置，恐怕追着追着，追入茫茫大海之中，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姐夫后来专门培养了一群懂得看牵星板，懂得如何看指南针的船长，但后来，可气的是，大多数人学会了海上定位技术后，宁愿跑商船当水手，也不愿做捕鱼这样既辛苦，又危险的活。

再加上捕捞鲸鱼的收获物也没有人接受销售，而我姐夫生意做开了，也不愿在这里过多投入，所以这事不了了之……如今轮到我掌舵了，我姐夫这一走，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数；等他回来，还是不是掌管施家的产业，也是一个未知数，便由我来替社兵寻一条出路吧。

这几年我也打听了，渤海湾里出入的鲸鱼不少，还有高丽、倭国沿海也常有鲸鱼出没，咱社兵巡逻也是跑船队，闲着没事捕鱼玩一玩，也可训练各船配合协作吧？倭国高丽沿岸有鲸鱼——鲸鱼体型巨大，能够装得下鲸鱼的渔船体积也不会小，咱即便捕不上鲸鱼，顺带向高丽和倭国夹带一些货物，赚一点私房钱，也是一项收益，是吧？”

明白了，施衙内这是在为自己安排后路啊，海公子走了，留下施家这份产业，不见得会到施衙内手中，而口口声声想做米虫的施衙内也不敢放弃，施家的生意他插不上手，那么他就从施家在东海县的仓库群，以及船队入手，只要抢先将海公子建立的私人武装弄到手，无论今后施家生意谁做主，都不能绕过他施十一郎。

这年头，谁都不简单啊。貌似施衙内相貌憨憨，仿佛一个吃货，但谁若只把他当吃货，那他就是个吃货。

别看施衙内现在手头有了姐夫的狮子章，但施家的钱都记在明面上，十一郎动了其中任何一个项目，正好给人免职的口实——唯有海公子建立的东海社兵不在施家账面上，他是海公子独立训练，独立供养的……所以他们挣来的钱也全属于施衙内这位继任者。

等等，刚才施衙内说到鱼炮的时候，谈到用火药推动梭镖，海公子那厮不会把爆炸式火药发明了吧？这未免……

“好得很啊“，时穿笑了，恶狠狠的：”你现在有人有船，捕捞的货物我负责替你销售……现在我们只剩下两样东西了，一样是碱面的来源，另一样是精盐的制作。我有意再跑一趟夷州岛，交给那里的人用晒盐法制作精盐，那里山高水远，没有官府管制，咱们在哪里设置私家盐场，产量无需太高，只要能满足生产需求就行了……”

施衙内咧开大嘴：“哪能啊，可不能只满足你一家的生产……夷州那地方我知道，姐夫常常把它称为台湾岛，我就想不通了那岛哪里弯了，为什么非要叫台湾……好吧，姐夫愿意叫台湾就台湾吧。那石堡中有几百户居民，可惜那个岛距离大陆太远，姐夫一旦走了，恐怕那里的岛民就不受控制了。

这样也好，姐夫把他交到你手里，你去教给他们制作精盐的方法时，不妨让他们稍稍做大一点，我父亲可以动用无为军的力量帮你销货。嘿嘿，那台湾岛无人管束，海水又不值钱，如果能够制作海盐，让精盐的价格下来，我们就指着它说是洗牙沙，比平常食盐的价格略高一点销售，那不是白赚的买卖。

岛上的人有这样的进益，跟大陆也联系紧密了，不是吗？今后我的海船飘到那里，补给不是问题了。”

时穿点点头：“我还知道一项腌肉的做法，你捕捞的鲸鱼，鱼肉可以直接在岛上加工成腌肉，岛上制作的洗牙沙，我们可以冒充倭国的出产，以避人耳目——这不全齐全了？”

两人说话是在码头上进行的，说了这么半天也没有回屋的意思，同样站在码头上的黄娥耐不住了，她提着裙角，领着环娘一路跑来，环娘远远的张开双臂，嚷嚷：“哥哥，郁州小县，端午节也热闹得很，我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快随我去看看吧。”

黄娥走到近前，东张西望：“海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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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2章一堆二手货（求月票）

第122章一堆二手货（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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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衙内带着一点散漫、一点喜不自禁，抢先替时穿回答：“我姐夫路上接到消息，说是阿非利亚爆发了大规模战争，我们有三艘船被扣，他来不及回岛，自己带上一艘船出发解救去了。”

黄娥止住了脚步，她放下手里提着的裙角，先冲时穿问候，而后好奇的看了施衙内一眼：“我听说阿非利亚距离这里非常遥远，来回一趟恐怕得三五年，而且路途很凶险，沿途海盗不断。”

黄娥这么一说，施衙内想起他应该悲伤，他掀起衣襟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一脸哀伤地说：“这没关系，我姐夫带走的是一艘炮船，速度快火力猛，但比海上争锋的话，这年头没人能胜过它……咦嘻——，可怜我从小在姐夫身边长大，亲爹亲娘也不如姐姐姐夫亲昵，姐夫这一去……”

施衙内起初是装样子，没说几句就开始嚎啕，这是真心实意的嚎啕：“姐姐先走了，姐夫说要继续照顾我，如今他这一走，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人能困住姐夫，但，万一姐夫被阿非利亚小娘皮勾引了，他岂不又成了别人的姐夫……姐夫，你活活抛煞了我啊，好狠的心”

施衙内哭着哭着，被自己的话感动了，他越哭越伤心，衙内带来的几名随从看不是个事，赶紧上前劝解，时穿起初觉得好笑，到后来也看不下去了，不由自主的骂了两句：“你姐夫这样走，也实在薄情寡义，居然一点都不留恋，这个世界真的不让人留恋吗？时空的漫游者都必须如此斩断情缘吗？

也许，他见惯了分离，已经习惯分离，可也不能……罢了，你姐夫这一走，不见得从此不回来了，也许三五年后，他会在你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又带着船队回来，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看好你姐夫的东西……”

时穿或许没想到，海公子走的时机很巧，他是第一家宣布远洋商船出事的人，从他之后，仿佛多米诺骨牌倒下一样，大宋朝的海外商船纷纷出事，十字军在圣城耶路撒冷掀起的那场战火，终于割断了东西方商贸，由此，大宋朝的对外海贸逐步萎缩，市舶司的收益也在逐年下滑……

因为海公子走的巧，此事之后，许多宋船宋商同样无声无息的断了音信，所以，世人都以为海公子跟那些消失了的宋商一样，或者被海盗打劫，船只被击沉；或者滞留在耶路撒冷，成了十字军的战利品……

施衙内哭了许久，才稍稍收住了哭声，黄娥看到时穿站在一边，依旧一付百无聊赖的模样，赶紧半是提醒半是催促的说：“奴家其实想说的是：阿非利亚大陆距离此处如此遥远，你姐夫接到的信，怕是两三年前的吧？海公子现在赶过去，有用吗？”

施衙内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他两眼无神的看着时穿，喃喃：“姐夫……看好他的……对了，大郎，姐夫走的时候告诉我，家里有什么书画上的需求，可以找你解决，家翁前不久传信来，说有一件紧急的大事，必须找两件古董字画送给蔡公相，才能解决难题，家里催得紧，你帮我想想办法。”

黄娥注意的看了眼时穿，小心的问：“字画呀？你怎会……海公子怎么如此了解……哥哥，你不会真是那位嘉兴画家时光吗？”

时穿微微摇头，否认。施衙内马上又想起一事，他转向黄娥，急急说：“娥娘，你父亲已经从江都县送来了信，还派来一位老家人过来，那老家人说：黄大人马上就要接任海州县，如果你不想回江都辗转，不妨先在海州先住着，那老家人会照顾你。

巧了，你舅舅家恰好也派人来了，说是打算看看你……现在这两拨人都住进豆腐西施家附近的客栈，听说舅老爷每天都在训斥你父亲派来的家人，你如果呆在此处无事，收拾收拾准备回吧。”

黄娥看了眼时穿，等待对方的意思。环娘此时正把头扎进时穿怀里，扳着手指头向时穿叙述自己买的新玩意，而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环娘把哥哥留下的钱都花光了，但听说端五节才是最热闹的，环娘还想再去街上转转，哥哥回来了正好，你领我去玩耍一番，可好？”

黄娥听到这里，不等时穿表态，立刻冲施衙内福了一礼，说：“衙内，麻烦你了，我等既然来郁州岛上过端午，怎么样也得等待端午过完了才回去，方是正理。”

旁边的时穿看了黄娥一眼，黄娥微微摇头响应，时穿低头冲环娘笑着说：“环娘啊，我在船上分给你的钱，那可是你将来的嫁妆，怎能一下子都花光呢？”

环娘板着手指说：“环娘还小，不着急嫁出去，再说，哥哥，环娘没了嫁妆，你不会嫌弃吧……啊，哥哥你不知道，草市上的东西可新奇了，环娘从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玩意。”

那边，施衙内也不勉强黄娥，他接过话题：“好啊好啊，一样的一样的——郁州岛上都是跑船的渔夫，他们向北到过高丽日本，向南遍游南洋诸国，手头剩下的小玩意都是异域生产的，确实新奇。小环娘把嫁妆钱都花了，其实留下那些新奇玩意当嫁妆，也是一种做法。

大郎你不知，岛上渔民在东海县里，把东西卖的很便宜，反正那都是他们手头剩下的，岛上外人来往不便，价钱卖高了无人来卖。但等你回到岸上，把那些东西拿到扬州苏州去，多卖个三五成的价格不成问题，弄不好还要翻一番，所以呀，环娘把嫁妆钱都花了也不算什么，顶多费一番手脚转卖出去，那也算增值了。”

“不卖不卖”，环娘扎在时穿怀里大声嚷着：“那些物件环娘哥哥喜欢，定要留下时时把玩，哥哥，咱还能挣上钱，你又不嫌弃环娘没嫁妆，是吧？”

黄娥听了这话儿，脸色有点阴沉，她用眼角悄悄观察时穿的反应，时穿仿佛没听懂，笑眯眯地点头，回答：“原来这里好像是个大宋的跳蚤市场，卖的都是二手货、旧货，明白了，还是环娘有眼光，好，回头哥哥把你买的东西翻新一下，保管增值。”

施衙内见到有点冷场，赶紧岔话：“好啊好啊，大郎，黄姑娘也打算在这儿过端五，我劝你干脆把手里的钱全买成东西，咳咳，姑娘们将来总要买点东西，回家送父母送兄弟，此地这么便宜的货物，错过了便再没有了……娥娘，我跟时大郎刚才计议过了，你们做的香胰、香膏生意还要扩大，如此一来，今后你们也不用愁进项了。”

施衙内转移开了话题，时穿也顺嘴说：“衙内反正也要在岛上多待几天，请帮忙派出一两个懂行情的老家人随我转转，也好帮小娘子们多参谋一下。”

施衙内摆摆手，爽快的答应下来：“我姐夫只给我留了一座空房子，那些得力的家人，不是提前留给你了吗？你只管指派他们去做事，赶紧把我的屋子腾空，这几天我打算收拾一下姐夫的东西，可没那工夫陪你。”

海公子留下了五十余名家丁，其中十男十女是健壮的黑人。这十对男女组成十对家庭，有些家庭已经有一到两个小孩。理论上这些小孩也属于时穿的奴隶，这几天那些小黑孩儿也跑前跑后跟着小娘子们伺候，但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大宋律令禁止私人蓄奴，黑人们已服役六七年，再有三四年他们就是自由身了。

不过，关于这点，时穿到不发愁——海公子刻意不教授他们宋语，大宋是有相关释奴法律，那也得有人告诉他们，不是吗？这些人不通当地语言，谁会把这个关键告知他们？时穿自己，还是老水手穆顺？

此外，海公子还留下六名印度高种姓侍女，以及五名印度男仆，其中三名男仆年纪大了，四五十岁的样子，几年前各自与一名印度女仆成婚，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他们当中一位擅长算术，担任着海公子的财务总管；一个擅长多种语言以及礼节，其中也包括宋语，此人大约是海公子以前的家务总管——也就是内宅管家。

最后那名年长的印度男仆，大约是马车夫或者马厩总管一类的人物，他擅长饲养训练马匹，修理马车，以及驾驶马车出行……但听说他最擅长的是操纵战象，以及驾驭象车。想来，此人原先可能是某个印度土邦的将军，或者国防部长一类的。

还有两名印度男仆都二十出头，听说他们原先是印度某王公的贴身护卫，被阿富汗的马哈茂德俘获后，是海公子用一套瓷器换回来，这两人到海公子手上时舌头已经割去了，不过他们长相非常凶悍，却又非常温顺听话……嗯，以前他们的主子调}教的真不错。

三名印度女仆都是高种姓，她们大都20出头，三名未嫁的女子则十**岁。六人各个白皮肤，眼珠微微发蓝，臀翘胸挺的，很是惹火。据说她们原先也是印度贵女，受过完整的贵族家庭教育，但后来都成了马哈茂德的俘虏。如果这些女子还在印度的话，海公子那三位稍低种姓的印度仆人，大约这辈子只配仰望她们，不可能把她们娶回家去，因此那三位仆人对此都很满意——估计他们也不想回印度了。

这时代，印度贵族教育是什么？时穿知道，这时代的印度女性教育以《爱*经》为主——主要讲的是床上取悦男人的技巧和伺候男人的种种手法，烹饪、管家、疗伤、歌舞、琴技，以及，如何使男人重振雄风……

想到这里，时穿把目光转向剩下三位未婚印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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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3章红粉赠佳人

第123章红粉赠佳人

可惜，三名未嫁的印度女，海公子以前大约都收用过了。这厮，大约没抵御住《爱*经》的诱惑……

***，二手货……了解到这点后，时穿对“帮别人刷靴子”的事有股本能厌恶，干脆仿照海公子故例，将其中两名女人配给两位印度侍从，只留下一名年纪最小的十八岁女子，让她去照顾黄娥等人的起居……嗯，或许闲暇时间，可以用她来调剂心情，但现在顾不上了——因为时穿还要清点一笔堪比马哈茂德的宝藏。

海公子从马哈茂德那里购买的，还有六位阿拉伯人，这六位属于专业技术人才，有医生，有花匠，有画家，还有一位擅长制作铠甲的铁匠——据说海公子的许多机械部件都出自他之手。

最后的剩下的约十余名仆人都是宋人，属于典型宋代契约仆人，其中有施家家族过来的——他们大约还带有监视任务；也有海公子自己雇佣的，比如厨娘，负责采购食品的买办——海公子终究长了个中国胃；以及负责打扫的三等丫鬟等。

以上，就是海公子用来收买时穿的礼物，当然，这些礼物带有麻痹时穿的作用，是对时穿的一种补偿，那时穿就不客气了，他召集那些仆人宣布了海公子的赠予，顺便询问了一下那些仆人的意愿。

外籍仆人当然无处可去，只能跟着转手的劳务合同随了时穿，本地人当中，施氏家族送来的人，多数愿意继续跟着施衙内，唯有一个十七八岁、名叫小品的女厨娘，这几天跟小娘子们混熟了，愿意继续跟着时穿，而小品的父母也在仆人当中，自然是留下跟随施衙内了。

一番纷扰过后，施衙内跟时穿进行了“财产分割”，除了仆人之外，城堡内凡是施衙内愿意留下的物品，一律随了施衙内，时穿只挑选了几件便于携带的——比如那套欧洲贵族定制的宋代瓷器。

“那玩意虽然是钧窑产的，可式样古里古怪，一点不实用，真不知道你跟我姐夫怎么都看中了它”，施衙内对时穿的爱好表示很不理解：“与那套餐具配套的还有整套银质刀叉，虽然刀叉都是银的，但也不值几个钱么，你若喜欢，全拿去。”

刀叉，哈哈，海公子终究是露了底——这时代，西洋人还没发明刀叉呐，他们如今吃东西，都是用匕首的，或者干脆用手。

施衙内显然很为宋代文化而自豪，他挺了挺胸：“照我说，还是我们皇宋的瓷器瞧着最顺眼，用着最顺手。幸好你把这些东西拿走了，否则，我也是收起来，扔进库房里。如果姐夫今后能回来，它们还能重见天日，否则的话，大约就是一堆库房的破烂了——家翁与兄长也不喜欢这些胡人瓷器。”

稍停，施衙内有点黯然：“不过，我姐姐很喜欢，我姐姐拿姐夫当自己的‘天爷’，凡是姐夫喜欢的，她都喜欢……我说，这套瓷器你爱惜点用，什么时候我想姐姐了，想去你家看一看，你就用这套瓷器招待我。”

时穿笑了：“当**姐夫说，这套瓷器有很多备份，我不信这屋里没有另外的。”

施衙内神情寡寡：“我姐去世的时候，姐夫把好多物品都陪葬了，只留下两套餐具，这些年来，仆人们不小心，总不免磕了碎了，所以，如今只剩下这套完整的，你拿走之后，就是剩下一两只茶碗，恐怕也残缺不全的。”

“这样啊——”，时穿咬了咬牙，坐下郑重承诺：“你放心，这套盘子，我一定不让仆人清洗——我自己洗。”

施衙内郁郁的点了点头，胡乱拱了拱手，引着分到他名下的仆人转身离去。时穿还想拉住对方说几句，但见到对方情绪开始低沉起来，他只好放弃。

转过身来，时穿拍拍手，招呼姑娘们：“来吧，仆人们先上船，留下几名贴身伺候的，我们今天上街过‘端五’，今晚依旧住在堡里，明日一早登船回家……前几天我在岛上订购的皮箱也该到了吧，大家都把箱子整一整，腾出地方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搬家回海州。”

姑娘们一声欢呼，嘁嘁喳喳的议论起今天穿什么裙子，边谈论边着急着换装。黄娥动作稍慢一会，眨眼间大厅内只剩下她一人……哦，环娘依旧扎在时穿怀里，针头线脑的，说的兴趣盎然。

时穿抬眼看了看黄娥，似乎想说什么，黄娥心中微微一叹，福了一礼告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消息，以及舅父的出现，没解决这些问题之前，实在不知道该跟时穿说什么。

这几天，姑娘们也在逛街，也在玩耍，但各自神情都恹恹的，岸上的情况，城里的拐子，以及未卜的前途……而时穿的归来，仿佛让她们找见了主心骨，顿时，姑娘们像久旱的花骨朵获得雨水的滋润，马上鲜活起来——啊，今天已经是端五的正午，现在龙舟已开赛，岸边抛粽子的人，大约人山人海吧……快点快点，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

姑娘们彼此催促着，匆匆收拾打扮一番，提上钱袋冲上街，各自怀着血拼到底的决心。

走入东海县城，时穿直感慨，来这郁州城过端午实在是明智。这是个小县，全县人口也就五万左右，分布到城中最多一万出头的样子。在这样的孤岛上过端午，无需担心走丢，哪怕被挤散了，顺着街道找一找，到处都是散落的小娘子们，随时可以找见熟人。

在这种环境下，姑娘们也忘记了胆怯，她们三个一群，领个小黑人东游西转，见到摊子就停步，看见中意的就掏钱买下来，开心了，还扯着嗓门招呼姐妹过来扫荡，街头街尾，全是莺莺燕燕的欢笑声，这一刻，她们暂时忘了过去的悲惨。

自从施衙内告诉她父母的消息后，黄娥一直眉头不展，环娘则万事无忧，天真烂漫。她们两人跟着时穿寸步不离的，只是这两人一个无心购物，一个钱花光了，所以都是走过路过只是错过。最终，环娘抵受不住诱惑，在一个摊子上止步，咬着手指，指点着摊子上的东西说：“哥哥，这人卖的红红蓝蓝小石头，样子虽然丑了点，可是，环娘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彩色石头耶。”

黄娥扫了一眼摊子，轻斥：“环娘，安省点，这破石头有什么稀罕？”

时穿顺势扫了一眼那摊子，顿时迈不动脚步了——摊子上一粒粉红色、一粒黑色的石头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钻石，来自非洲。

摆摊的是一个小男孩，十五六岁，矮矮壮壮的，皮肤很黑。他的年龄比黄娥还大一两岁，自然看不上比他更小的环娘了。听了黄娥的话儿，他抱着胳膊，翻着眼睛说：“去去去，小孩子家闹什么，这是我爷爷从锡兰带回来的宝石，小孩子家不懂，不要胡说。这些石头看起来虽丑，但等到打磨光亮了，每粒都能卖百十贯上下，那时候，你就不觉得它丑了。”

恐怕不全是来自锡兰吧……时穿就手捡起几粒宝石，当然，他特意漏过那枚粉红钻，也漏过了那粒黑金刚，只拿了一粒品相不好的蓝宝石，品评着：“你爷爷眼光不行啊，瞧这粒石头，色泽极其不纯，不仅不透明，还很浑浊，这样的石头即使打磨出来，也卖不出好价钱，再说……”

时穿斜着眼睛看着那个小男孩：“再说，你以为打磨宝石是简单的事情吗？人锡兰人有特殊的工具、特殊的技法，才能打磨掉瑕疵呈现出宝石的光芒，啊，皇宋工匠也有这份技术，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如今这时候，技艺好的工匠都被官家圈在宫里，在金石局制作假古董呐，你能随便找到一位合格匠人，一点不糟蹋的把宝石研磨出来？”

那小男孩瞪着大大的眼睛，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时穿继续打击他：“即便是勉强找到两三个打磨宝石的工匠，可你没听说吗，小朋友，自古以来，宝石的价格两分在石头本身，七分在工匠手艺，一分，只剩下一分利润，属于敢贩售它的人。”

小男孩脸红脖子处的反驳：“不对，海州城里，首饰店掌柜左手一百贯进的货，右手敢卖一千贯……”

“我刚才说的是石头，你说的是首饰——石头打磨成型，成为宝石镶嵌到合适的珠宝上，才能称之为‘首饰’，首饰的利润又是另一回事了，但是对于石头来说，它的贩售者只能赚上一成的利润。”

旁边路过的一名商人正色迷迷看着十余名绝色女娘在街头穿梭，这时得到机会讨好时穿，赶忙插嘴说：“小石头，这客官的话没错，你爷爷这批石头，摆了几年摊，总共没有卖出几粒，还不是因为石头品相不好，价格却出奇的高，所以无人问津么。

我看啊，你爷爷也别指望着靠这批石头翻身了，人大多数珠宝行在南洋都有自己的路子，直接采购南洋宝石的，所以他们不会要你这些二手货。零散的小商人，也没能力一口吃下你这么多石头。

我看，你还是算了，随便降点价钱，有客官肯一次性把钱付清，吃下你整批货，你好歹也能用这笔钱做点事，省的零打碎敲，都拿钱填了无底洞……嘻嘻，自古宝剑赠烈士，红fen赠佳人。你瞧，难得见到如此多的绝色汇集，小石头你随便喊个价，只要不亏，便讨佳人一笑，值啊……客官，你说是不是？”

时穿看对方色迷迷的脸，只想一拳捣上去……但对方是在为自己帮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是吧。时穿马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装出一副豪气逼人的态度说：“没错，只要价钱合适，你的货，我包了。”

对面的小石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陡现一副坚毅的姿态：“罢罢罢，客官，你如能出的起一千贯，这批石头全归你了。”

时穿为对方脸上的坚毅一惊，他双眼一竖，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了许多……凝视对方片刻，时穿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小石头在后面直嚷：“客官，回来……八百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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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4章如果不差钱（求月票）

第124章如果不差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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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如果不差钱（求月票）

ps：特别感谢摩那之翼、青月飞鸟、各产生、天下民山、疑似凋零２等好友们感谢所有支持本书的新老朋友们订阅、投票、推荐一个不能少o，拜谢

书友小搞搞书评：以前看宋时明月，说过那些士大夫总是对屡次入侵大宋的西夏太过纵容，这边劫掠边境那边还有脸来谈和，要岁贡。现在黑龙江方正县也在干这样的事。给鬼子的开拓团立碑纪念。还说什么中华民族的宽大胸怀。我呸。当了汉奸还想立牌坊。

这时，刚才搭话的那名商人劝解：“客官，你如果不差钱，就当可怜可怜这小子吧。当年，小石头的爷爷家境还算富裕，有两艘船常年跑海外，可惜其中一艘船遭遇风暴，船沉了，全船人只活了他爷爷一个。

据说他爷爷在海里游了三天，才被过路的船救起。事后他爷爷把另一艘船卖了，抚恤了那些丧命的船工，手头虽然剩一点小钱，但身子骨在海里泡得久了，常年累月汤药不断，多少钱都拿去给了药坊。后来，小石头的母亲耐不得清贫改嫁，其父不得不投了大户作船员，常年在海上跑来跑去不着家，家中只剩祖孙俩相依为命。

这批石头是他爷爷历年跑船积下的，最初喊价两万贯，想着，卖出这批石头再买一艘船以便翻身。可接连几波客人看了都嫌卖价太高，他爷爷又不肯降价，随后虽然拆散着卖出去几颗，可好东西被人挑走后，剩下的越来越卖不出价来。

嗯，客官若是不差钱，全当行个善事，把这批石头全买下，好让小石头还了药铺的欠债。”

时穿冲那客商翻了个白眼：“八百贯，八十万个铜板啊，我瞅着客官你一身服饰，也不是缺钱的主儿，你怎么不出这八十万？”

对面的商人转身就走，时穿叹了口气，也准备离开，环娘却不愿走，她眨巴着眼睛说：“小哥哥也是个可怜人啊，唉，早知道如此，环娘就不该买那些东西，当初环娘分到手也有二百多贯，找几个姐姐凑一凑，大约也能凑够钱。”

黄娥在一旁神思不属，似乎没注意到这里的争执，时穿犹豫下：“算了，三百贯买个环娘喜欢，我也忍了，小石头，三百贯，我把货物包了。”

小石头将包裹皮几个角一拎，将那些碎石头卷进包裹里，兴奋的说：“客官，我认得你随行的小厮，这东西需要我送到海公子府上吗？”

时穿从袖筒里摸出三块金铤，随手递给小男孩：“不用了，拿去吧，全当我做善事了。”

小石头接过黄金掂了掂，立刻咧开嘴扔下包裹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黄娥，黄娥叹了口气，俯身拎起包裹说：“哥哥啊，海公子本乡本土的人，与这小男孩恐怕也认识，他都没有花钱救济，或者雇用那小孩的爷爷，必定是有原因的。

这世间，谁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养活他人，人世间的苦难，谁有责任自己全担？刚才那个小男孩，明明已到了走投无路的程度，张口依旧要价吓人，像哥哥这样花钱……全天下的苦人多了，难道他们的苦，全是哥哥的责任？”

时穿注视着小石头跑远，他接过黄娥手中的包裹，冷哼一声：“娥娘你不懂，这个小石头，未来恐怕不简单，我今日结下这个善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用……

好吧，那些商人不要这批石头，是因为他们加工器械贫乏，不知道如何‘切割’宝石，只知道打磨抛光，所以这批石头对他们来说，不是太小就是太大——但这一切对我不是问题，海公子不是给我留下了几台机器么？听说那家伙曾加工胡人带来的商品，我正好借此检验一下他的机器，啊，等我把这批石头加工好，每人给你们添一样新奇首饰。”

黄娥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时穿紧跟着问：“你家里人已经知道你的消息，都找上门来了，我怎么看你还闷闷不乐，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黄娥牵上了时穿的衣襟，脸上露出难堪的神情，低低的回答：“哥哥，父亲屡试不第，此前历年参加科考，折腾了母亲的嫁妆，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却又从京里带回来一位妾室，这妾室是他在京中的房东之女，他俩回家的时候，妾室肚子都大了，没几个月生下一个小dd……

母亲为此郁郁不欢，不久辞世。但母亲前脚去世，父亲就说他已花妾室的钱，运动上了差遣，今后官事往来多，家中不能无主母，所以立刻扶了妾室做继室……

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舅舅家对此很气愤。常常说，按照大宋律令，母亲的嫁妆应该留给我，而父亲做官几年，虽然收入不少，可这些收入都在继母手里握着。继母常说父亲得官全是花她的钱，这钱该由她得，她要留给小dd……我舅舅因此跟父亲吵闹不休，要求父亲补上我母亲的嫁妆，否则就告到官里去。

我小时候不懂事，原以为舅舅是真心为我，可这几年我隐约听说，几位舅舅不学无术，大舅也因为科考将家里财产折腾一空，我这次被拐，拐子上前抢我的时候，曾在街角隐约看见舅舅家的仆人——按照大宋律法，我如果死了，母亲那份嫁妆是要被舅舅们拿回去的。

所以，虽说被拐一事或许是巧合，但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娘家人，双方整日争吵不许，却叫娥娘我如何亲近？

这次听说父亲派了家人，舅舅家也派人跟了过来……哥哥，人心叵测，你别告诉他们奴家手里有钱，否则，又是一场不休的抢夺，娥娘恐怕连皮带骨都要被他们拆了。”

时穿挠挠头：“这样啊，你父亲来要人，我如果不放，那我不成了‘拐子第二’了吗？……哦，我或许有办法让你不回家？但你手里的钱，恐怕是瞒不了——海州衙门发的赏钱，以及商人集资抚恤你们的钱，全海州城无人不知，你舅舅与父亲的家人这几天呆在城里不走，恐怕都打听的很清楚了。”

黄娥神情黯然，时穿想了想，突然笑了，他伸了个懒腰：“算了，我们干嘛为明天的事情烦恼，明天还没有到来，而今天是节日，让我们为今天而欢乐吧。”

黄娥呆了一下，嘴角慢慢呈现出一丝笑容：“没错呀，至少我还有哥哥，所有的烦恼哥哥都会替我解决的。”

黄娥说完，也学着时穿那样伸了个懒腰，拉起身边的环娘：“环娘，你还喜欢什么，姐姐买给你？”

环娘歪着脑袋，小心的回答：“环娘不吃闲饭，姐姐给我买东西，需要环娘什么报偿？……啊，我可预先告诉你，环娘只会烧火的。”

黄娥笑得很欢畅：“姐姐以后要环娘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且让我们高高兴兴的玩耍吧。”

说完，黄娥兴冲冲的拉着环娘，融入到节日的人群中。

时穿没有跟着去，他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女孩的身影隐入人群，而后笑眯眯的捡起那包石头，笑眯眯的提着包裹，顺着街道徜翔……

……

第二天一早，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海面，天色还未完全亮透，一队姑娘在火把的映照下，排成一字横队，拖着自己的皮箱从码头上登船，时穿站在船边看着姑娘们的队伍，她们穿着别致妥帖的连衣裙，雪花膏摸得，脸庞格外滋润与清纯，在淡淡的晨雾下，英姿飒爽的拖着行李箱，一路骨碌碌的走在施家码头上……恍惚之间，时穿感觉眼前走过的是一对空姐队伍，她们仪态万方的缓缓走来，又悠闲地登上跳板，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船舱里。

这些女孩子们都穿着统一款式的衣服，这种几乎完全一样的衣物，给人一种机器大生产的感觉，在这个追求“服妖”讲究新奇的时代，显得很另类。啊，时穿是个男人，替女孩子们选购节日布料的时候，不免粗心大意了点，他采购的料子只有三种颜色，女孩子们经过商议后，决定选用相同的主色调制作制服式衣衫，没想到一不小心，做成了“制*服*诱*惑”。

为了出行方便，姑娘们选择的服装款式是统一的旋裙。旋裙是踢球时的装扮，衣服比较紧身，而因为时穿的发明，姑娘们的衣服上有了扣子，增加了袖口、衣领的设计，以至于这套衣服穿在身上，上身就像一件女式衬衫，扣子扣到脖颈下，显得很利索；下身则是统一的八片裙，腰带一扎，颇有点“制*服*萝*莉”的味道。

时穿特意定制的皮箱也有点现代旅行箱的味道，底部带着两个大大的铁轮，可以拖着走——箱子体型过于庞大，没人帮手的话，也只能拖着走。这箱子高约有九十公分，宽约五十公分，厚度也活像一个殷实人家储物木箱的厚度，打开箱子能放很多东西。

这种箱子在现代人看来有点傻大粗笨，纯牛皮缝制的箱面也给它增加了厚实感，但因为箱子多了两个划时代的设计：轮子和拉杆。使得箱子移动起来很方便，于是，在淡淡的薄雾下，就出现了时穿刚才见过的情景：一队英姿飒爽的女孩，六人一组排成队伍，迈着轻便的步伐，拖着自己的旅行箱，行进在码头上……

这，可不是一队宋代的职业妇女吗？

码头上停靠的不止一条船，不知什么时候，时穿的飞剪船边，又停了一艘载重五百吨左右的货船——正是海公子隐藏在夷州岛的那两艘船之一，船上装载着他赠与时穿的财宝。姑娘们登船的时候，船上的掌舵人正赶过来询问时穿航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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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5章明目张胆

第125章明目张胆

女孩子们进入船舱后不久，一名老管家打着哈欠，赶来代替施衙内送行，这位老管家是海公子过去安排在施衙内身边的，与时穿也很熟悉，他频频咂着嘴，熟络的评价刚才见过的情景：“妖，大郎设计的服装……真是妖啊。”

时穿背着手，有点自得的问：“诱惑啊，我听说前几年朝中大臣还上书，要求禁止这种‘服妖’的现象，但后来被人揭发说，那位上书的大臣，自家女儿的服装也很妖，随后这事不了了之……我记得大宋对于服装上的追求，似乎是越别致越好，这个样子，我们下码头的时候，不会引起围观吧？”

老管家打了个哈欠，疲惫的回答：“大郎，小老儿出来的时候，海州城风头最劲的是褚素珍姑娘……论起妖的比赛上，大郎这次恐怕失望了，等你上岸后，去看看褚姑娘的装扮，那才真是妖。”

原来褚姑娘已经把时穿亲手设计的时装穿在身上了，不知道普拉达出现在宋代，该是怎样的轰动……时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那我告辞了，你回头告诉你们衙内，我有空再来拜访。”

老管家哈欠连天：“衙内这几天也是太忙了，之前陪着褚姑娘东跑西颠，四处参加酒会不说，等回到岛上也没有睡觉的工夫，今日没能爬起来给大郎送行，请大郎勿怪。”

时穿抬脚往船上走，等他到了甲板上，回身冲老管家拱手：“这几日多亏衙内照顾，临行前没能拜谢衙内，请老管家代为问候，我这就告辞了。”

船板撤去了，飞剪船开始缓缓移动——直到小船离开码头，时穿才收回拱着的手。但他刚放下手，一转身发现黄娥在舱口，扶着舱门冲甲板上的时穿微笑，笑容里充满发自内心的喜悦。

“笑什么？”时穿问。

“哥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我真高兴，哥哥知道迎来送往的礼节了。”

就为这儿，笑的跟朵花似的？

这时，穆顺指挥水手升满了主帆，船身吃风一鼓，陡然间开始加速，风声渐渐的大起来，时穿几步赶到舱门口，把黄娥往舱里推搡：“娥娘，快回舱去，这船速度太快，告诉你的姐妹，大家最好待在舱里别乱走动。”

黄娥缩回脑袋，满脸笑容的牵起时穿的手向舱内走。才进入舱门，周围的光线一暗，时穿瞳孔收缩，小心翼翼的用脚寻找着向下的楼梯，黄娥在耳边笑意盈盈的问：“哥哥想好了吗？打算怎么处理我家的事情？”

“哈哈，这世界上，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则万万不能哥现在有钱了，你舅舅就缺钱，哥如果给你舅舅一笔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你说，他还会找闹吗？”

黄娥摇头：“这不行啊。哥哥，你不晓得，无论我手上有多少钱，在奴家没有出嫁前，这钱都是父母的——这是规矩，这是孝道。若是继母知道我私下塞给舅舅钱，无论我塞多少钱，继母都可以明目张胆向舅父讨要，舅父还不能不给，因为他道理上说不过去。”

时穿一声呻吟：“切，真是麻烦，做儿女的没分家钱没有财产权，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黄娥轻笑着，提醒时穿落脚：“这里，哥哥小心……嗯，却还有一种方法，能让娥娘自由，这法子既简单又易行，只看哥哥肯不肯了？”

时穿张了张嘴，却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想拖延时间，果然，意外在他的期待中如约而至——舱面上，穆顺扯着嗓子喊道：“纲首，才进入海州水域，奇怪，巡检船远远的打招呼，让我们停船检查……奇了，海州地界上还有巡检船敢来查这艘船，没见到……呀，纲首，今日船上插得不是海公子的旗帜，你看我们是不是换上……？”

“回舱里去”，时穿将黄娥推进舱里，转身回到甲板，轻轻关上舱门——在他关舱门的那一刻，听到舱内传来环娘兴奋的尖叫声。

穆顺上前，低声提醒：“纲首，咱舱里很多东西是不能曝光的，哦，这艘船自东海出港，没有去外洋直奔海州而来，这样的摆渡船，一般是不查验，今日好蹊跷，大郎，你看是不是……”

“不用换旗子”，时穿毫不犹豫的回答：“海公子已经走了，这点早晚人们会知道，所以我们这艘船不能一直挂海公子的旗帜，而我，也要让海州城知道——除了海公子，我也不好惹”

此刻，船舱里不仅有十九名窈窕淑女，还有三十九名家丁……啊，如今时穿也是有家丁的人了，而且那些家丁听不懂别人的话，只听的懂时穿的命令，只要时穿一点头，那只巡检船嘛，大约会因为事故沉没在这里。

时穿双手一背，随着穆顺走上船头，船头上，水手们正左闪右闪，躲避着巡检船的靠帮——对于飞剪船来说，它的船速太快，只要它不愿意，没人能靠上来。

穆顺冲水手们稍稍点点头，水手顿时稳住了船，便接过巡检船抛来的缆索，而后呼着号子将两船拉近，紧接着跟巡检船上一位都巡检出现在对面船头，望见时穿站在船头，那巡都检止住喝骂，眯着眼打量甲板上的时穿。

这位巡检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衫，脚下穿黑裤子，头戴范阳帽，手里提着一柄朴刀，朴刀已出鞘，他站在对面船头，时不时晃着短刀，加强自己说话的语气。在这名都巡检脚下，是一艘中型巡检船，甲板上，二十多名同样打扮的厢军已经列好了队伍。

时穿漫不经心的扫过对方船头，巡检船船头架设着一具床弩，但操纵床弩的士兵并没有给床弩上弦，他们神色轻松的相互嬉笑，见到时穿走上甲板，还有一两名士兵拱手行礼。

时穿目光继续望向巡检船的中舱，最后把目光焦距定位于都巡检身上，这时，都巡检嘴里咬着朴刀，正顺着摇摇晃晃的缆索向时穿船上攀爬，时穿的目光落在都巡检腰部，那厮腰上挂着识别军牌很陈旧，木牌表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了，部分地方油漆已经脱落……

都巡检的脚已经在时穿船上落定，发觉时穿目光盯在他的军牌上，他挺了挺胸，嗓门却软了下来：“某听说海公子已经出海，却又见到海公子这艘船居然移动了，还听说船上多了许多姑娘……”

时穿咧嘴笑了，吩咐水手：“穆管家，给我把这人叉下去。”

穆顺听了，腰一挺，和蔼的询问那位巡检：“军爷，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那军官吐了口唾沫：“晦气……大郎，怎么我还没开口，你就……这这这，十九多位花枝招展的姑娘，你也不能一人全占了去，站着茅坑不拉屎，实在是……某好歹是个……”

时穿大怒：“穆顺，还不动手。”

穆顺拱了拱手，肩膀横过来，轻轻一撞那军官，军官退后几步，退到了甲板边缘，不甘心的大喊：“大郎，某家世清白，又有官身，配那些姑娘……”

穆顺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他抢上前，轻轻一推都巡检的肩膀，都巡检站立不住，一个倒仰，栽下甲板坠入海中。

巡检船上，其余的兵丁并不上前帮忙，见到长官落水，他们依旧笑眯眯的，不仅没有敌对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哄笑，那都巡检在海里猛灌了几口海水，伸出头来，浮浮沉沉的冲飞剪船大喊：“某是官身啊，几个被拐的小娘皮，怎么就嫁不得我？”

军官喊叫的话，甲板上的时穿并没有在意，他转过头去，阴着脸看着水手，水手们见到时穿脸色不好，也担心这位新主子不满，赶紧麻利的升起了船帆，只听一声轻微的爆破音，海风将船帆吹胀起来，小船轻盈的绕开巡检船，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扎入海州湾里。

等巡检船望不见了，穆顺拱拱手，向时穿解释：“大郎，那位都巡检是东海县的，我原认识他。东海县城并不大，小娘子昨天穿的别致，满县城撒开手买东西，东海县往日少见如此美貌的女子，更何况还以一十九位齐聚，姹紫嫣红各具风致，这街头巷尾已经传遍了。

哈哈，端二端三的时候，就有人从海州城来，说起大郎把官府的赏金分给姑娘，还教会姑娘一些谋生、治家的手段，故而人人都在讲，如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貌女娘，且嫁妆如此丰厚，娶回去当家主持，真是良配……刚才登船的那位巡检姓连，别看连巡检穿的窝囊，那厮家财可不少，这几年他在官面上把持……”

“哼，小小一个都巡检，也敢来觊觎我家宝贝？他把持官面，很了不起吗？”

穆顺愣了一下，马上躬身：“大郎说得对，小小一巡检也敢拦我们的船，这几年如果不是大家看他听话，哪容得他把持官面——这潭水可肥厚的很啊，不知多少人眼红这里。大郎若是不满意他，小老儿这就给邻近几家打招呼：咱们换人”

稍停，穆顺脸上带着憨笑，补充说：“大郎，姑娘们这一出门，虽然是在东海县闲逛，但那美貌的名声必定传回了州城中，连巡检恐怕是第一个傻大胆，今后大朗门前，恐怕清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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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6章找一个依靠

第126章找一个依靠

时穿上上下下打量穆顺一番，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啊，穆管家，你很和我胃口——我跟海公子不同，我喜欢国产货，今后我家的总管就是你了，至于那位印度货，就让他待在城里，帮我接待客人……哈哈，人都说最好的摆谱策略，就是：拿国货糊弄洋人，拿洋货糊弄自己人。城里摆个洋管家，乡下田土让你这个老手出面，咱放心”

穆顺不喜不悲，依旧一脸憨笑：“多谢大郎……小老儿操船多年，终于有机会踏上岸去，这辈子不用担忧死无葬身之地，多谢大郎了。”

“先别谢，麻烦着呐”，时穿一直身后尾随的货船，继续说：“这艘船想必你也认识，海公子藏在夷州的那艘船，船上装载的货物，我想秘密运进崔庄，你帮我。然后嘛……船不能闲靠在码头里腐烂，还需要让它日日运转，这些都是你的事情，今后我的账目归你运作了”

穆顺小心提醒：“大郎，小老儿定居的事情……”

“好办，我家刚好是新户，再添几个人员，顺手的事情”，时穿想了想，又问：“不知以前遇见这样拐卖的事，官府会如何处理？”

穆顺回答：“姑娘被救下来后，官府自然不能一直养着，一般情形下，官府都会在寻亲无望时，由衙门做主嫁给城中百姓。不过，官府出面主持婚嫁的话，挑选的男人不会好到哪里去，多数是一些城中娶不上妻子的鳏寡孤独。

不过，大郎倒不用愁，黄姑娘的家人如今已经寻来了，这说明姑娘们的消息已经传送回家，渐渐的，有能力的家庭会陆续寻来，等再过几个月，前来寻亲的人越来越少，那时官府才会着手处理剩下的小娘子。

小老儿听说，官府把房租付到年底，那么，估计年底之前，官府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大郎，你如果有什么心思，那就要在官府里面早早动手打点。”

黄娥文文插话了，声音是从舱口响起的，因为船速过快，她不敢走上甲板，只好扒着舱门说话，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声音很镇定：“哥哥，这事的善后，奴家原本想等爹爹到了再解决，现在，看连巡检的样子，咱恐怕要早早发动了。哥哥，在桃花观的时候，蒙县尉曾经怀疑你跟金华时家有关系，不如我们给金华时家送封信吧。”

为了不让黄娥说话费力，当然，也为了让自己听的省劲，时穿走到舱门口，打着哈哈说：“金华时家里，我认得谁？……认亲这事，还是算了吧。”

黄娥手指紧紧扒着舱门，指节已经泛白：“哥哥别这么说，你在官府的户籍记录上是无名氏，官府如果想要安置你，随便把你指派给那位寡妇，你连拒绝都不行。”

时穿仰天冷冷一笑：“哈，寡妇，我命由我不由天”

黄娥继续说：“这不行，原本海州县尉马上要卸任了，所以任由哥哥逍遥，现在我父亲跟舅舅家又闹了起来，哥哥不插手我的事情，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没什么，但如果我父亲觉得哥哥是个麻烦，或许抢先下手，先处置了哥哥，那时，娥娘就没了依靠。”

说到这里，黄娥微微一笑：“这道理，也是穆管家刚才说起我才想通——蒙县尉把我们安置在豆腐西施那里，而豆腐西施恰好是个七嫁寡妇，她任由我们改建房屋，一副吃定我们的样子，恐怕心中也早有算计。”

时穿恍然大悟，他摸摸后脑勺，忍不住学着蒙县尉的口头禅，叫了一声苦：“娘也，这段日子顺风顺水，我以为会一直这样顺利下去，没想到连我自己也是官府可以随意处置的‘无主物品’，案件的证物之一。”

黄娥继续扒着舱门，轻声提醒：“如今是一个宗法社会，一个人没有‘宗’，那不是无根的浮萍吗？哥哥若想做点什么，最好在我父亲上任之前，替自己找一个依靠。”

时穿默默想了想，冲天空挥了挥拳头：“天呐，我以为能挣开枷锁自由翱翔，没想到这里还有枷锁……难怪海公子也急急忙忙替自己找了棵大树。”

黄娥扒着舱边，轻声提醒：“哥哥，给金华时家或者嘉兴时家写信吧，或许能有用。”

时穿冷笑一声，他转过身去，吩咐船降慢速度，而后背着手走进船舱，回答了黄娥刚才的话：“怎么可能？”

时穿轻轻的扶起了黄娥，将黄娥搂在怀中：“一个根深蒂固的大家族，最讲究血脉清白，怎么可能平白认下我这个陌生人，我自家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黄娥瞪大了眼睛反驳：“大家族最讲究血脉清白？哥哥这话是听谁说的，事实上，恰好相反，大家族最希望的是传承。他们讲究嫡系这不错，但越是大的家族，越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们恨不得天下人都随了他们的姓。

一个大家族传承百年，甚至千年，哪个家族中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哪个家族的嫡支能够一直保持自己的嫡支地位，大郎听说过有这样的家族吗？

家族大了，总免不了有些不肖子弟，而越是家族传承悠久，族中的不肖子、寄生虫越多。这样的家族一旦崩溃，无数人就要失去根基——为了保持家族活力，哪个家族不曾悄悄的吸收过一些旁支杂姓，并入自己的家族，以便维持家族‘传承’，因为只要家族不倒，依附家族而寄生的那些人，就能得到保障。这样的事情，哪个家族没做过，那个寄生虫会反对别人养活？

哥哥现在有一个优势，你虽然忘记了过去，但谋生的手段并没有丢下，三星班今后必将名声越来越响亮，他们会干的砖石建筑，那是独一份，怎能不兴旺呢？

另外，这次端午节，咱们离了海州城，但褚姑娘还在，她穿着咱们设计的服饰出去过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这之后，我们这些女子谋生的能力也传扬出去，譬如那位连巡检，就敢找上门来试探——而这一些，都是在哥哥的指点下做出来的，哥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需要家族出钱养活，还能不断的给家族带来名声，甚至家族一些空闲的人手，也能借这个机会进入哥哥的产业，得以养家糊口——这样的美事，哪个家族会拒绝？

之前，哥哥说自己姓‘时’，所以他姓家族只好干咽口水，如今只要哥哥向时家递出一份书信，愿意认祖归宗，剩下的事嘛，时家会做得天衣无缝的，人大家族常干这事。连这点力气都不出，他们以后怎么分享哥哥的成果，以及分享哥哥的成功？”

时穿听了，还没来得及表态，这会功夫，小船已经进入海州港区，开始在船流当中寻找缝隙，准备靠岸。

曾经有人说过，宋代的海船桅杆如林，船头船尾排起来，能够连续不断的从泉州连接到马尼拉，而海州城虽然不是大港，但这里是朝廷的六大茶叶交易中心之一，船来船往的，距离码头二十海里处的地方，船帆已经如林，越向里走，海面越是显得拥挤，无数的船只正在排队入港，无数的船只上面欢歌笑语。

许多来海州的船商不是第一次来，有些人知道海公子这艘奇怪的怪船，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这艘样式奇怪速度特快的飞剪船就是海公子的名片，所以当快船在传海中快速掠动的时候，不少商人们都站在甲板上指点着飞剪船轻巧的身影，低声评判着。

这艘快船没有停在公众码头，它在船缝中左来右去，灵巧的钻动着掠过船流，小船轻巧一拐，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的海面上几乎看不到帆影了。

这座码头是海州盐监的军用码头，也是淮南东路“拔头水军（海岸巡防队）”的锚地之一，现如今，也成了无为军与海州盐监、当地驻防水军三方联合走私的码头。码头上守卫的士兵显然认识这艘船，沿途寥寥几个巡逻船不仅没有拦阻，反而主动替飞剪船引水。

当然，码头上的士兵显然不知道海公子已经下南洋的消息，他们熟练的接过缆绳，将飞剪船系牢之后，一名巡检还点头哈腰的招呼穆顺：“穆老大，纲首（船主）这些日子来的船少了，兄弟们都快寡淡死了，前几日过节，几个兄弟还琢磨着，纲首也该来了吧……”

巡检的话嘎然而止，他看见船舱里鱼贯钻出十几名衣着艳丽的小娘子，其中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钻进一名大汉的怀中，嘁嘁喳喳的跟大汉说着什么，紧接着，那些女子排成一队，手里拖着大箱子，利索的从甲板上鱼贯而行，钻进了码头上等候的马车……这位巡检可算是在宋代，目睹了制*服*诱*惑的场景。

紧随着上岸的是时穿新获得仆人，因为时穿在海州城的住所地方还不够大，所以登岸的只有六名黑人女仆以及印度管家，他们将负责在城里照顾女孩子的日常起居，以及对小娘子们贴身保护。这些健壮的黑人女仆手里也拖着大箱子，她们麻利的将箱子在马车行李架上码好，而后钻入车厢，让车厢的黑暗吞噬了她们如同黑夜般的身体。

时穿也钻上了马车，马车开走后许久，巡检才回过味来，他赶紧擦干了口水，扯住正在卸货的穆顺结结巴巴的说：“那位大汉我恍惚记得，短发、身材高大……莫非是时大郎那群小娘子，啊，就时大郎从桃花观解救出的那群女子？呀。拐子的眼光果然不错啊。”

穆顺哼了一声，继续卸货，巡检拉住穆顺，眼巴巴的问：“既然是拐子拐卖过来的，她们的父母如果寻访不到的话，大约不会需要多少聘礼——我有一个弟弟，二十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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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7章新邻居的狂妄-128

第127章新邻居的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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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新邻居的狂妄

穆顺哼了一声：“我听说时大郎的脾气格外燥，海州城内著名的闲汉锦毛鼠，也怕了我家主人的拳头，日日躲着时大郎走，你竟敢……你若有胆量，不妨跟时大郎亲自说说。”

巡检愣了一下，赶紧换上了一副笑脸：“穆老大，去请你喝酒，不图别的，只求你有时间打听一下，时大郎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这些女孩出嫁？哈哈，官府上头……”

“打住”穆顺厉声说：“别提，我家主人可不是怕威逼的人，不扯上官府还罢，若是你想拿出官府来——你若不想要命了，尽管惹惹？”

“这样啊”，巡检失望的松开手：“也是啊，听说下任海州县的黄大人已经派人过来，准备接其中一个女孩回家……这，官府上，恐怕不敢出头的……”

“剩下的，那就各凭手段了”，穆顺充满嘲讽的说：“可是，刨去官面上的手段，论到城狐社鼠的技艺，你成吗？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

……

得到海公子的资助后，时大郎回家的旅程不再像出发时那样窘迫，回来的时候，他的队伍增加了几个仆人，带上了更多的行李，但因为有仆人帮手，一路上一点没耽搁，等傍晚时分，车队已经穿过海州城水门（东门），来到了甜水巷巷口。

往日宁静的甜水巷，今日聚集了许多马车——古代的巷道比较狭窄，马车进去不容易调头，所以时穿的马车不得不停在巷口，等待巷内马车忙完手中活儿再依次进入，但这一等就没了数，时穿在车里跟环娘、黄娥把能闲扯的话题都扯完了，巷内依然还在忙碌，时穿顿觉好奇：“奇了，平常这巷子里没什么人往来……你们在车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我要去我要去”，环娘一片天真烂漫，在时穿怀里扭来扭去吵闹。黄娥听到动静，劝解：“环娘，不好，你忘了，我们走的时候，拐子正满城寻找我们，如今巷口突然多了这些人等……你还是等哥哥看完再说吧。”

“无妨的”，时穿毫不在意：“没人敢在我面前撒野，来，环娘，跟哥哥一起去看看。”

黄娥急忙起身：“哥哥，要不要让仆人们戒备？”

时穿摆摆手，领着环娘跳下马车，摇摇摆摆的走入巷子。

巷子内，豆腐西施也在帮忙，只见一大堆仆人围在马车上来来往往，不停从马车上搬下货物，卸下来的既有家具，也有些屋内摆设，比如半人多高的瓷花瓶、精美的瓷凳，粗壮的花瓮……里面连鸡毛掸子、拂尘都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巷口，板着一张俏脸不停的呵斥：“小心点，可金贵的东西，磕了、碰了你们赔不起，小心点。”

时穿拉着环娘从车缝里钻过，等他走到自家门前时，豆腐西施正一脸不耐烦，想干想不干的偷懒……当然了，搁谁来帮忙，主人不在却被一个仆人训来训去，都会不耐烦的。没想到豆腐西施一转脸，救星出现了，看到自家房客回来，豆腐西施丢下了手里的物件，笑得像狼外婆遇见小红帽，可是欢实。

“哟，大郎可回来了，不知道出去这一趟，玩的可开心。”

时穿客气了几句，低声问豆腐西施：“这谁呀，如此嚣张，敢堵住我的门……”

出游一趟回来，时穿精神不错，尤其是找到了海公子，他心中重新确立了目标。豆腐西施垂涎欲滴地望跃跃欲试的房客，答：“可不能这么说，总归是街坊邻居……大郎，你出去这几天，海州城可热闹了，那位王相公因要在节日招待客人，听说顾小七娘摆弄茶艺的手段不错，便将她提前接过门。

你瞧，小七娘这才走，顾三娘回来了，这不，正搬家呢。”

门口的俏丫鬟见到时穿抱着个七八岁的女孩，冲这里指指点点，还与豆腐西施鬼祟的交头接耳，她迈着窈窕的步伐，走近两人福一礼，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客气的说：“这位该是李三娘的夫主吧？我家主母今日搬家，忙着安置东西，等过几日安顿了，一定再去拜访左右邻舍。”

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们这里忙着呐，你们没事一边去，别在这儿看风景。

豆腐西施脸一沉，扬起手帕正想说几句，那头，时穿虽然不太懂宋朝迎来送往的礼节，但也听出了俏丫鬟话语中的不客气，他哈哈一笑，回身一指巷口：“我家的马车正等在门口，我等你们腾出巷道，才好搬运行李。”

俏丫鬟脸一沉：“我们这里东西多，恐怕要很晚……”

俏丫鬟不知道时穿的深浅，旁边的马车夫听过传闻，见到俏丫鬟说的如此不客气，马车夫的冷汗都下来了，赶紧跑过来，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大郎，赏口饭吃吧。我们这里物件零零碎碎，又都是金贵物品，搬动起来不免小心谨慎。这一小心搬运了，动作自然慢了……要不，我等把马车向一边靠靠，先让大郎的马车进去。”

大户人家出来的使女，察言观色的本领都不错，那俏丫鬟见时穿衣着朴素，本想再斥责几句，过过嘴瘾，但看到马车夫小心谨慎的样子，甚至面对时穿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赶紧收起了怒容，平静的行了个礼，一转身钻进院子。

时穿轻轻点点头，对马车夫说：“我的行李移动方便，再说，李三娘的院落你也知道，马车能直接开进去，你稍停一会，腾出个道来，让我进去，你就可以继续。”

马车夫直呼幸运，连忙起身吆喝：“都停停手，把马车靠边，让大郎的车先过去。”

两外几个马车夫也陪着笑容，不停的冲时穿拱手，手忙脚乱的把马车赶到一边，环娘在时穿怀里扭着身子说：“哥哥，放下我，我去告诉姐姐们。”

环娘脚一落地，立刻跑的没影……不一会儿，一辆辆马车鱼贯进入巷道，驶进了豆腐西施家的院落，当马车最后几辆驶入的时候，俏丫鬟领着一个二十多岁，**打扮的女子出现在门口——这位大约就是顾三娘吧。

顾三娘的母亲顾二嫂在她身后一路小跑，不停的小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在劝解**。顾二嫂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男子，都二十多岁，人长得很精壮，这二位大约就是顾二嫂的两个儿子：顾大与顾五。

顾大与顾五远远的冲时穿拱手，一路打拱作揖走入时穿的院子，一旁的豆腐西施赶忙伏在时穿耳边解释：“听说，顾三娘前头嫁的是一名京官，这京官做过几任知州，夫人却没有跟去外任上，唯有顾三娘跟在身边，所以她做主做惯了，脾气未免大了点。”

说完这话儿，豆腐西施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思，她嘬起嫣红的嘴唇，冲时穿耳边轻轻吹口气，咯咯笑着躲开……这个动作一加上，在对面的顾三娘眼中，成了豆腐西施当众与时穿打情骂俏了。

顾三娘在时穿家门口冲时穿微微鞠躬，恰好这时，最后一辆马车从两人当中驶过，时穿的还礼被马车遮挡住，等马车驶过后，两人都直起身来，顾二嫂还在一旁小声劝说着，她的两个儿子依然在打拱作揖，豆腐西施嘴唇又凑到了时穿的耳边，低声说：“顾三娘跟足了那位京官十年，后来当家主母见到顾三娘契约满了，就命她回家……

据说顾三娘替京官生了一儿一女，那京官很宠爱她，容许她带走自己屋里所有的东西，结果顾三娘连一片纸都没有放过，全部搬上了船，那船如今停在码头，日日不停的向下卸货，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据说东西还没有搬完，还有一半在船上。”

时穿看到自己的马车已经走完，他侧脸躲过豆腐西施的嘴唇，随口说：“这么晚了，你也该去磨豆腐了吧？”

豆腐西施一声娇笑：“不急，你那三个徒弟真乖巧，替我打制了一口新石磨……话说回来，你那骡子也很健壮，往日要干一个时辰的活儿，如今用上我家的驴子与你的骡子，小半个时辰就能干完。”

豆腐西施说到这，又一声娇笑：“再说了，我前日看你酿的那些横山豆腐乳，坛口已能嗅到香味了，看来这事是成了，今后我也不指望单单卖豆腐……嘻嘻，我可是在你家香胰子、香膏产业里，也有股份的啊。”

对面的**行完礼，正等着时穿过来搭讪。没想到那对狗男女开始打情骂俏，而且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存在，而且这俩人就这样勾三搭四的，转身往自家屋内走，似乎急着上*床*相互慰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忍了又忍，开口喊住豆腐西施：“李三娘，我带的仆人太多，今天那些仆人就要下船，听说你家院落还有空房间，租给我住一下。”

顾三娘说话的口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扬起手帕指了指时穿：“这事儿，你可要问他。”

时穿根本没听见这话，他头也不抬的往自家屋子走，豆腐西施见状，只好一边扭脸冲**歉意的笑着，脚下不停的尾随时穿走进了自家院落。

**气的浑身哆嗦，她母亲顾二嫂在一旁劝解：“算了算了，这位时大郎脑子被拐子打傻了，一点不知道礼数，三娘莫生气，回屋去吧。”

**鼻子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大将’，以前我见多了大将，便是都监、钤辖这样的官员，又怎敢在我面前说个不字——大哥，你去跟他说，他家的闲置屋子，我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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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闹上衙门

这个时候，时穿的院子里只剩下印度管家纳什.古普塔与时穿唯一留下的印度侍女沃尔玛。沃尔玛听不懂这里的谈论，所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站在那里等到管家纳什的吩咐，那时纳什虽然听得懂宋语，但他忙着指点仆人卸车，根本顾不上顾家人，而顾家人见到院子里只剩下几个番鬼，自然也没什么顾忌了。

顾大扯了扯顾三娘的袖子，为难的提醒：“三妹，咱家小七娘过去也受过他的教导，人怎么算也是小七娘的老师，咱不可失了礼数。”

自己为这个家牺牲了多少，现在刚回家，连安排仆人的房子，自家人都不支持，这让顾三娘怒不可遏：“大哥，整日做轿夫，腰直不起来，骨头也直不起来了，哼哼，一个破‘大将’，为了赏金追捕盗匪的家伙，眼屎大的官也敢……呀，这还算不上什么官呢，没有俸禄没有品级，只是有捕盗权而已，你就怕成这样？

去跟他说，眼看天黑了，我的仆人就要到家，这事不能耽误，让他赶紧腾房子……”

弟弟顾五悄悄躲在哥哥后面，轻声劝说：“大姐，时大郎虽然是个‘大将’，但全海州城没有不怕他的，昔日那个泼皮锦毛虎你还记得吗，多凶恶的一个人啊，被时大郎吓唬一通后，如今见了时大郎，仿佛老鼠见了猫。”

顾三娘一声冷笑：“哼，我哪里记得锦毛虎，只记得有一个锦毛鼠。一条老鼠而已，能吓住老鼠算什么本事？那也不过是一个更厉害的泼皮而已，朗朗乾坤，我不信就没有王法了——明日拿我的帖子去县衙，让他们好好管一管这位时大郎，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凶恶？”

顾大憨厚，扯着顾三娘往院外拽，劝解说：“三妹，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左邻右舍的，何必闹红脸？”

顾三娘跺脚：“你们通没有这个胆子……秋红，跟我来，我自己跟他说。”

顾大一把没拉住，顾三娘昂着头往院里冲，俏丫鬟秋红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顾家其余人呆了片刻，马上慌慌张张的绕过马车，追逐顾三娘而去。这是，沃尔玛轻声问纳什：“他们似乎在吵架，你不过去帮忙吗？”

纳什愣了一下，冲沃尔玛微微鞠躬，回答：“沃尔玛，主人并没有吩咐……啊，这个时候，你应该去伺候公主们了，请吧。”

海公子得到的那群印度女仆，大都姓夏尔马（sharma），唯有眼前的女子姓沃尔玛（Varma），前一个印度姓氏实际上是身份等级的标志，意味着她们是婆罗门种姓，而沃尔玛则是印度第二种姓刹帝利的标志——种姓嘛，不同等级姓氏不同，这个姓氏不是标志血缘，是标志身份等级。

同理，古普塔与纳什都是第三种姓吠舍种姓的姓氏与常用名，身为高种姓的沃尔玛对待第三种性无需称呼名字，即使他是管家，即使他在海公子支持下，去了一位“夏尔马”，也改变不了他的出身。而这种出身烙印也同样反映在纳什身上——他照样不敢直呼沃尔玛的名字“英迪拉”，而改用等级标志“沃尔玛”来称呼对方。

沃尔玛稍稍平静了一下，也不冲管家行礼，也不管这里的忙碌，一转身向院内最大的那间堂屋走去。

当沃尔玛走进堂屋时，顾三娘正在堂屋门前站着发呆，这个时候，姑娘们已经洗漱完毕，涂抹上雪花膏之后，各个展现出青春靓丽的容貌，她们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道袍——宋代“家居服”，齐聚在堂屋里，拿出东海县淘来的二手货让时穿品鉴，这时，没一个人在意顾三娘的到来，她们的眼中唯有哥哥。

经过这趟外出，女孩子们的精神面貌不同了，她们脸上开始有笑容——对于青春少女来说，欢乐就是最好的化妆品，本身相貌不俗的女子再挂上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种美丽，那种风情，连同样身为女人的顾三娘也看痴了。

紧接着，同样明艳亮丽的沃尔玛进来，也让顾三娘发了一阵呆，大宋朝虽然海贸昌盛，百姓们什么样的洋人都见过，但这样满头火焰般的红头发，眼眸如波斯猫一般绿莹莹的美女，依旧让顾三娘一阵目眩，等看见几名恭顺的黑人女仆与小童也跟着进来，顾三娘冲众女包围中的时穿开口了，这次开口，她自认为语气缓和了许多：“时大将，听说你家屋子有几间空的，我家仆人马上要到了，今夜我需借住你的空房。”

此时，豆腐西施也站在时穿旁边，正一脸高兴的把玩着一对臂钏，这支臂钏充满拜占庭风格，原来时穿在东海县顺手买来的水手收藏品，这对臂钏纯金打造，头尾部是豹子头造型，镶嵌了无数小宝石，一头是红宝，一头是蓝宝，因为时间匆忙，时穿都没来得及翻新，便转手送给了豆腐西施。

东西虽然旧了点，但时穿外出还没忘记给自己买礼物，而且这东西毕竟是金子做的，豆腐西施已经乐晕了，她翻来覆去打量着臂钏，顾三娘进来她也没注意，当顾三娘开口时，她犹自喜不自胜的问：“大郎，可不是奇怪，你说，怎么蕃人那里也有臂钏这种首饰，造型还几乎与我们相同？”

时穿没理睬顾三娘的问话，他顺嘴回答：“也是啊，听说臂钏这东西，不仅咱们有，连天竺，非洲、大食，各处都有，款式基本相同，都是上下吊索子收束衣领衣袖，我还听说，连不毛之地的野人也有同样的首饰，这年头也没有时尚杂志，怎么天南海北的人不约而同制作的同样的首饰？……啊，对了……”

时穿一指才进来的英迪拉.沃尔玛，向豆腐西施介绍：“这是我新得的女使，负责照顾小娘子们起居，她叫英迪拉，你如果叫不惯，可以叫她英娘……对了，沃尔玛是刹帝利种姓，这个种姓，现在在印度能够称‘王’的只有三家，其余的土邦王都是婆罗门，你是哪家的？”

时穿的后半句话是用阿拉伯语对英迪拉说的，英迪拉这个名字时穿起的，听说对方姓沃尔玛，相貌又隐约与时穿知道的某个影星极相似，时穿干脆盗用那个影星的名字，给她命名为英迪拉.沃尔玛。

英迪拉微微弯下腰，行了个类似宋人福礼的礼节，温顺的回答：“主人，我过去属于哪个家庭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属于你，我是你的女奴。”

英迪拉开口的时候，被无视的顾三娘忍住怒火，冲豆腐西施直瞪眼，豆腐西施惹不起顾三娘，感觉到对方咄咄的目光，她躲在时穿身后不敢抬起头来，顾三娘急了，又是咳嗽又是跺脚，可惜交谈中的英迪拉根本不理解，而时穿有意忽视，两人都没理睬，这让顾三娘更是怒了，她两眼瞪得像铜铃，一付随时准备打断时穿交谈的样子。

豆腐西施看不下去，她抬起脸来，偷偷地指一指时穿的脊背，一副“我听他的”的神情，顾三娘又把目光转向了时穿，恰好这时时穿满意的吩咐英迪拉：“你有这个觉悟就好，这些小娘子交给你了，当然，我并不需要你干端茶倒水的粗活，你就做个类似保姆的生活指导，那就行了。”

英迪拉鞠躬，感谢时穿的信任，顾三娘乘着空隙，赶紧开口：“时大将，你这里何时搬完行李腾出房间，我好安排仆人过来。”

时穿的回答就一个字：“滚！”

顾三娘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时大将，我好言好语与你商量，你这样恶语伤人为哪般？天大、地大、礼最大，今日你不说出一个道理来，休怪我闹上衙门？”

时穿板起脸来：“商量，不该是那样的口气，你如果想商量，重新来过，否则我还是那个字：滚。”

顾三娘浑身哆嗦：“不信没有王法治得了你？”

时穿最角露出一个讥讽是笑：“王法？哪条王法规定，付了租金的租客需要给别人腾房子？”

顾三娘颤声说：“你那些房子空着……”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这个院落我已经包了，便是那些空房间，我也付过租金了，现在房子空着，那是我乐意，我高兴，我就喜欢把房间空着欣赏，关你什么事？你跟我谈王法——滚，滚回去查一查《宋刑统》，那上面哪条律法写着：空房间必须租给别家的仆人住？！”

顾三娘咬牙切齿：“我明日就送帖子去县衙，不信……”

黄娥赶紧上前准备帮时穿圆场，这时只听到时穿反唇相讥：“送帖子去县衙——你以为你是谁？”

黄娥乘机上前挡在顾三娘与时穿之间，她也不冲对方行礼，反手牵上时穿的衣襟，冷淡的插嘴说：“顾氏，你要送帖子去县衙？奴家父亲也是小小官员，奴家自小听过递名帖的规矩，凡是帖子，都要标注品级的，没有品级也至少该是个廪贡生，那帖子才能入得了衙门——不知道顾氏你是什么品级，在何处入学舍，参加过省试还是殿试？”

顾三娘一跺脚，但她还没开口，旁边窜出顾大来，将她拦腰抱起，转头就往自家院子奔。顾五紧跟着出现，直冲时穿与黄娥拱手：“大郎，我家三姐刚回家，什么事都不懂，得罪了，街坊邻居，还请多多体谅。”

黄娥福了一礼，平静的回答：“我等独居小院，原本图个清静，刚才哥哥不愿借房，也不是不与人方便，实在是——不能容忍别人欺人太甚。”

这阵子争吵让姑娘们的谈话中断下来，素馨放下手中的东西，也插嘴帮黄娥助长声势：“我家哥哥拒绝此事，其实源于顾家姐姐的态度，顾家姐姐如此盛气凌人，她的仆妇真要住进来，万一有个争执，反而伤了和气，还不如彼此离得远远的，互不招惹。”

顾五连连鞠躬：“小娘子们勿怒，实在是家里地方太小，住不下十几口人，所以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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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29章只做床上活儿的

第129章只做床上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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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只做床上活儿的

时穿插嘴打断顾五的话：“什么也别想——你家住不下那是你家的问题，大家彼此关起门来过日子，你家别想我的空房子，我也不关心你家人该怎么住……顾五，看你是邻居，提醒你一句，你三姐现在是平民了，别老拿自己当个人物。”

黄娥静静补充：“不过是一个归家妾当家主母发一声话，她赶紧收拾东西走路。回到家中，居然还妄说什么送名帖——妾有名帖吗？这话要是传到御史耳中，恐怕你三姐原先的夫主也要丢官。

回去劝劝你姐，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刚才的话就当我们没听见，以后住在这巷子，还请你姐姐收起爪牙，平平淡淡的，做个寻常人。”

顾五一头冷汗的拱手。巷子外，顾大一直抱着妹妹回到自家院落才松开手。他刚一松手，顾三娘跳着脚训斥：“大哥，你怎么那么软弱？你说时大将凶恶，自己怕了他还可原谅，但刚才一个丁点大的小姑娘，胎毛还没褪尽，也敢仗着时大将的威风来训斥我，你怎么就不容我回嘴？”

顾大低着头，许久，回了一句嘴：“数落你的那位小娘子，是下一任县尊之女，你不是要往县衙送名帖么，有那位小姑娘在，恐怕如今的县尊不会收你的帖子。”

顾三娘愣了一下，回忆起她见过的满院艳丽，嘟囔：“县尊之女，怎么跟一个大将混在一起？哥哥你莫要哄骗我……哼，县尊算什么，过去，有多少县尊巴结我……”

正说着，顾五一溜小跑进门，压低了嗓门劝解：“三姐，可别说了，刚才你出去后，那小姑娘还说：如果再有人提起名帖一事，她非要把这事捅出去，让御史弹劾你原先的夫主。”

顾三娘声音低了下来：“御史？这关御史什么事？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也敢教训我？”

顾五忍了忍，憋不住说：“三姐，她说了：如果妾也敢随便递名帖，御史听到了绝不会轻饶。别说你夫主有‘闺门不谨’之罪，就是接名帖的官员，也免不了一个‘巴结上官，有失官体’……她还说：看在邻居的份上且饶你一次，若明天你去递名帖，知县大人不把你的名帖甩到大街上，她今后改姓顾。”

顾五说这番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着姐姐，但当他把话说完后，并没有意料中的勃然大怒，以及要死要活。顾三娘听了这话愣住了，她愣在那里若有所思，许久过后，自言自语的说：“‘横惯眉头对朱紫’，却也有‘低眉弯腰做白衣’的时候……罢了，我虽然不怕给檀郎惹麻烦，但我那一双儿女，终还要在檀郎那里讨生活，不能给他们带去麻烦啊。

来人，取十九件绸缎……不，二十一件，加上时大将与豆腐西施那份，秋红，来跟我过去道歉。”

顾大劝解：“天色已晚了，妹妹不如明天吧。”

顾三娘咬牙：“今日事，今日了，决不能等到明天。”

这时，豆腐西施的院中，三星班留守的几名徒弟接到消息，跑的满身是汗的从外面赶回来，提心吊胆的拜见自己的师祖，其中一名青年看时穿脸色不错，赶紧打岔：“师祖，你走后不久，三位师傅揽下了王相公后花园的改造工程，于是，这院子每天只能开几个小时工，白日里人来人往，所以我们都是点着火把挖洞的……嗯，师祖有什么吩咐？”

刚才没注意到，院里的地面上已经开了一个小口，不过它位于门房边缘，如今，那里已经挖成一个深深的大坑，坑左右砌上了简单的石墙遮挡，其中一面石墙还留了个口子，附近堆起了高高的土堆。这几位徒孙正在执行时穿临走时的交代：掏空院落底部。

时穿回头望了一下，院里的屋舍还是原样，没来得及推倒重建，看来，工程进度慢了。他想了想，吩咐：“罢了，人都回来了，屋子就照原样吧——这里终究要做骡马店的，房子修得过于精致了，客人担心房价高，不敢上门来，那就惨了。”

一旁的豆腐西施正在摆弄手上的臂钏，她心不在焉的盯着英迪拉，英迪拉感觉到那双目光里的嫉恨，以及警惕，她神色不变的尾随在时穿身后亦步亦趋，装作什么也没察觉。稍倾，豆腐西施反应过来，赶紧挺了挺饱满的胸膛满脸媚笑表忠心：“大郎，看你说的，见外了吧。咱俩什么关系，这屋子你只管放心拆，想怎么折腾，凭你”

其实这个院子不太适合做骡马店，这或许是骡马店终究没有开起来，或者开了生意也不好的原因——甜水巷巷道太窄，虽然院落里有足够的场地让骡马调头，但经历过现代“城市拥堵”的时穿知道，在这种狭窄的巷道内，绝不适合开车往来，光是寻找一个停车的地方，都能令人抓狂。

嗯嗯，有了海公子那份馈赠后，时穿现在已有了新打算，咱现在有钱了，与其对旧房子修修补补的，还要顾忌这儿顾忌那儿，不如从一张白纸画起——这里只是他的临时居所，没必要大动干戈。

“留守的衙役呢？”时穿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询问徒孙。

几名徒孙还没有搭话，豆腐西施赶紧插嘴：“那两名衙役守了几天，因为都是年轻人，加上街上热闹的很，便耐不住性子回家了。端午节最后几日，他们也就是早晨过来探望一下，一听说时大郎还没有回来，转身就走，从不做片刻耽搁。”

时穿哈哈一笑，并不介怀，又问：“我走这几天，海州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豆腐西施想了想：“特别——哦，城外某家族坐化了一个高僧，端午节这几天，最大的事就是它了，据说城中的士绅都赶过去上香，很是热闹。”

豆腐西施随即描述起那场热闹，时穿心不在焉的听着，姑娘们听说坐化的就是来他们院中算过命的“大师”，也低声谈论着当日大师的预言……正说着话，顾三娘赶过来了，她也不看时穿阴沉的脸色，只管盈盈拜下：“大将，三娘我也是急得没法子，不合言语冲撞了大将，如今，三娘知错了，请大将务必原谅……”

时穿皱着眉头，看豆腐西施快手快脚的接过顾三娘赔礼的绸缎，并一边抚摸绸缎，感受绸缎的柔滑，一边抢着替时穿应答：“三娘，什么得罪不得罪，都乡里乡亲的，平常过日子难免磕碰，倒是三娘客气了，这绸缎一送二十多份，奴家实在担当不起。”

时穿不耐烦这样虚情假意的寒暄，看到黄娥也收下了绸缎，还装模作样的跟顾三娘寒暄，他指了指英迪拉：“这里你照顾。”说罢，他抬脚向屋里走。

豆腐西施赶紧低声向顾三娘解释：“他呀，脑子被拐子打坏了，不懂人情世故，三娘心里别有疙瘩，这赔礼的绸缎，我觉得留三份足够了，一份给时大郎，一份给黄姑娘，剩下那份我就不客气了，其余的，请顾三娘拿回去。

三娘，你这次回娘家，大约是要寻个小郎嫁了，我是嫁过的人，知道女人的苦处，你如今没了出息（进项），还如此大手大脚，将来万一花光了手里的钱，可怎么得了？”

顾三娘郑重向豆腐西施行礼：“原是小妹无知，冒犯了李家姐姐，今后还望李家姐姐不计前嫌，多多提醒我……时大将那里……？”

豆腐西施摆手：“瞧你这称呼，都是左右邻舍，不见外的话你喊一声‘大郎’。大郎他脑子虽然不灵光，可也是个直爽人，你如果老是用官名称呼他，那就见外了。”

豆腐西施唠叨着，黄娥那头早不耐烦了，她频频张望时穿的去向，这时实在忍不下去，微微福了一礼，领着英迪拉告退。等她赶到时穿屋里时，时穿正在收拾床铺，黄娥赶紧上前，挤开时穿，快手快脚地铺上新床单，收拾被褥等等，英迪拉只好在一旁站着，吐着口水泡看着黄娥唠叨：“一个归门的妾，也如此张扬。平常这样的妾，都巴不得人忘了她的过去，以便全心全意对待新丈夫，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过去，还说给知县送名帖。

嘿嘿，每年这样归门的妾不知道有多少，各地知县如果每个都尊重，他还要不要当官了？再说，知县凭什么尊重她，难道她现在还能找自己的夫主沟通？”

环娘兴冲冲地跑进来，见到英迪拉闲站着，黄娥在收拾床，时穿正埋头码放行李箱，她诧异的问英迪拉：“咦，你们那里，‘仆人’都闲站着，指望‘主人’干活儿？……哦，我想起来了，哥哥说这种‘仆人’叫‘公仆’——可你是母的耶”

可惜英迪拉听不懂环娘的话，时穿在一旁叹了口气，解释：“环娘啊，你还小，不懂啊——她这种仆人，是被人专门训练，只会做床上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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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0章摇曳的翘臀

第130章摇曳的翘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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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摇曳的翘臀

ps：特别感谢老哲子、1410-33、huangyuheng、桑林舞、zhangboy第三个自己等好友们感谢新老朋友对本书的支持

黄娥脸一红，赶紧掩饰：“啐，哥哥说什么粗话，环娘，这不是好话，别理哥哥。”

环娘自然感觉不到什么话好不好，她挥舞小拳头，嚷嚷：“哥哥，石头，我要看石头。你在东海县买的石头，一路匆匆忙忙，环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好了，你快拿出来，环娘选一选。”

时穿冲桌子上呶呶嘴，环娘一声尖叫扑到桌前，兴奋地打开桌上的背包，把头钻进包里翻腾着，这一刻，她完全忘了英迪拉的存在。

黄娥停下手，走进英迪拉的身边，警惕的打量一番，挥挥手说：“英娘，你先退下吧，有事我招呼你。”

环娘发出一声尖叫：“找到了”随即，她挥舞着一块蓝布袋，欢呼雀跃。

时穿乘机用阿拉伯语吩咐英迪拉：“你回去收拾，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召唤你。”

英迪拉鞠躬：“主人，我一定洗的干干净净的。”

她把“收拾”这个词，误会成“洗白白”。

时穿脸黑黑的看着英迪拉退下——果然是《爱*经》教导下的贵女，走起路来，那摇曳的翘臀，让人心火旺盛，只想上去摸一把……

黄娥重重的咳嗽一声，把时穿的注意力转移到环娘身上，环娘尖叫着举起一块蓝色石头，喊叫着：“好漂亮耶，哥哥你看，像不像雨后的天空，瓦蓝瓦蓝的，这个颜色环娘喜欢，哥哥，你能把它磨得清清亮亮吗？”

时穿随手捡起那块黑色的钻石，把那块钻石在手里转着把玩：“环娘啊，你刚才拿的那块宝石，叫做‘克什米尔蓝’，这种蓝色就是人们常说的宝石蓝，可你知道吗？黑色的石头也能闪烁出火焰来——这块石头如果加工好了，你可以看到它那独一无二的黑色火焰，这就是黑色金刚石，黑金刚啊。”

“我不要，黑色的，臭臭的，我只喜欢这个蓝，哥哥，你帮我把这块石头琢磨了吧，环娘要拿它做个头簪，呀，做对耳环也不错，蓝汪汪的两滴水在耳边荡漾，是不是更好捏？”

果然，女人跟传说中的龙一样，谈论起这样亮闪闪的东西，眼睛亮的跟宝石一样。

时穿再度捡起那粒粉红钻：“这东西也不错，跟那颗黑金刚一样的性质，都能在石头表面闪烁出火焰……”

“红不红，绿不绿的，环娘也不喜欢，哥哥，咱们还是说这个，这个……”环娘终究是正宗宋人，对于粉红色的东西并不特别喜爱，她爱的红色是像血一样的红，像宋军军服一样的朱红色。

时穿一边跟环娘逗着玩，一边随口劝慰黄娥闲聊：“行了行了，别吊着脸，顾三娘只是一个没弄清身份变化，还没适应平民生活的普通人，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要她别再来惹我，咱何必评价她的性子。”

黄娥轻轻地摇了摇头，颦着眉头说：“哥哥，刚才的英娘……咱们小门小户的，找这个一个妖精做什么，既然她无用，不如打发了吧。”

“怎能说无用？”时穿继续跟环娘闹着，随口回答。

“话又听不懂，事情不会做，哥哥，你留下她，莫非是……”

“哈，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是受过训练的，充满浓浓的女人味，这就是用途——哥哥是男人，你们跟上哥哥，学不来女子的那些细微之处，但身为女人，知道怎么让男人喜爱，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有心留下她，以后专门教你们仪态动作……”

黄娥脸红了，她知道时穿想说什么，红着脸轻斥：“哥哥说什么鬼话……”

看态度，黄娥已不再反对——这年头没有报刊杂志，女人想学的化妆术、仪容仪态知识，都是来自母亲的教导，一群没娘的孩子，若是缺失了这一项教育，在古代中国，无论她们将来怎么能干，拢不住男人的心，终究是枉然。

时穿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蹊跷的话：“《爱*经》上教导的哪些内容，大约千年之后依然有效啊——空姐的下蹲、起卧，走路姿态，可不都是来自《爱*经》的教导？哥既然弄出制*服*诱*惑，干脆就把它弄成完本。

娥娘，英迪拉是天竺王室教育出的女子，又经过大食宫廷的培育，你瞧瞧告诉姐妹们，注意观察英娘的举动，多跟着学，等咱们有机会了，再正式办班教授仪容仪态，哥要把你们各个培养成出色的、独一无二的女子。”

环娘对这些话儿不关心，她的心思完全沉浸在那堆宝石上，在脑袋扎在里面挑了又挑，除了两块钻石，个个都觉得喜爱。黄娥听了这话儿，脸更红了：“哥哥不正经……啊，哪有叫仆人、下人教导自家姑娘的道理。”

“没事，咱可以找几个女先生作掩护，反正英迪拉听不懂中国话，命令她领着你们做动作，咱不说那是‘教授’就行……”

黄娥脸红的不行，赶紧转移话题：“呀，也不知那海公子都送了什么礼物？我下船的时候听穆管家说，那些东西大概能装三百来车，要先存放到海公子的仓库，但自家东西放别人仓库，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哥哥，看来咱们需要更大的房子。”

时穿笑了：“我打听了一下，一般像我们这样的状况，官府都是安排在寺院借住，但因为我们是在寺院出事的，所以被安置在豆腐西施家中。我的建议是咱们暂时不用搬，这里好歹住惯了，一动不如一静。”

停了一下，时穿挠了挠头：“再说，如果我们打算另外租房子，以什么名义租呢？官府的安排难道就不顾了？”

黄娥站在床头想了想，回答：“是我急切了，官府如今还没有结案，我们还属于官府的‘证人’，以这种身份出去租房，加上我父亲的身份，现任海州县听了不免多心，算了……可是那些东西怎么办？”

时穿拿起一块石头逗环娘，顺嘴回答：“海公子给我一座乡下的院落，离城不远，就在妙泰……崔姑娘的庄园附近，拿它当仓库好不好吗？”

黄娥咬咬嘴唇：“码头上小偷多，放在船上的货物，半夜三更，四处黑灯瞎火的，万一谁摸上船去，或者使用什么手法凿穿了船底，咱们不免损失，哥哥，这是要紧，既然决定了，那就跟紧搬运？”

“哈哈，你小说看多了，凿船——做船用的木板都是几寸厚，海公子那艘船是硬木制成，炮弹都打不透，如果人有本事凿穿这样的木板，那咱们别研究火炮了，研究人力的开发吧。”

黄娥其实就是想岔话，对于结果并不在意，她沉默片刻，回答：“哥哥说什么，娥娘听哥哥的好了。”

这句话，其实也是对英迪拉存留问题的回答，黄娥现在见了英迪拉，心中就不舒服，她一个狐媚子，走起路来看得都不顺眼，说话只有哥哥听得懂，那岂不是，岂不是凡是吩咐，都要透过哥哥去做，这个有点不妙啊。

环娘这个小傻瓜，被一堆石头晃花了眼，都不知道帮着说几句，实在是……

正思索着，耳边听到外面大门被拍响，同时听到时穿诧异的问：”娥娘，你看了这堆石头，怎么一点没想法？你也挑挑，挑好了，哥哥精心给你做点首饰当嫁妆。”

环娘慷慨地将她挑剩下的石头拨拉到一边，顺手抢下时穿手里的两块钻石，冲黄娥指点着，邀请说：“姐姐，你看，环娘没挑多少，剩下的，你挑。”

黄娥摇摇头，提醒：“哥哥，外面似乎要来人了，你把这堆石头收拾好，咱要迎接客人。”

来的是蒙县尉，他跑的一身汗，在堂屋坐定后，先仰脸咕噜咕噜喝完了一碗井水，不一会儿，见到时穿领着一大一小两位跟屁虫出现，他顺嘴赞叹一声：“我最爱豆腐西施那口井，这水甜的，啧啧，可惜……”

时穿笑着看着英迪拉给对方递上毛巾，以方便对方擦汗，蒙都头两眼灼灼瞅了英娘（英迪拉）一眼，放下了碗，用毛巾抹抹汗，抱怨说：“大郎，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我原本指望你在端午节帮着维持一下治安，没想到你却只顾出去游耍……娘也，你走这几天，可把我们忙坏了。”

时穿笑着问：“海州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蒙县尉擦着汗回答：“也没什么大事，一位老和尚坐化了，之前还死了几个人，这些你都知道，后来城中倒是很平静……对了，之前失踪的两个女孩也找见了，说是人把她拐了，丢在一处院落中，结果好几天没人来照顾，两个姑娘饿得没办法，四处寻找食物，被人发觉了，送到官上。”

蒙县尉咂咂嘴，回忆说：“大郎你不在，可是没有看到那父母感激的神情……幸好这几个被拐女子没有被送出城去，奇了怪了，这不是拐子一向的作风，他们拐了女孩扔在一边，这是为什么？难道想警告我们？”

时穿笑着提醒：“也许那些拐子死了呢？比如拐子外出，碰上了硬茬子，从此再没有回去，于是那些小孩就失去了照顾？”

蒙县尉想了想：“有道理啊，端午节这五天，共有十一人死亡，官上事后拘禁了四十多个无赖子。死人先不说，那些被拘留的，多数是趁着节日混水摸鱼，随便轻薄女人的，也许他们当中就有拐子……娘也，大郎提醒的对，我回去查一查。”

时穿随口询问：“这些拘留的小混混，官府会怎么处理？”

蒙县尉一抹嘴：“当然是打几板子，等节日过后全放了，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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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1章任由走私

第131章任由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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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任由走私

时穿稍稍想了想蒙县尉的恳求，勉强说：“好吧，我既然回来了，从明天起就改正常上班——今后每日上午我就上街溜达溜达，帮你巡逻——全当早锻炼了。”

蒙县尉一拍桌子：“太好了，时大郎你一人能顶我们快班十五个人，大郎放心，咱不白用你……嗯哪，大郎大约还不知道，娘也，城里面的街道全是肥肉，通被州衙拿去了，县里面只剩下偏僻的几条街道，真还不好分配捏……”

时穿听到这儿，满头雾水：“你等等，让我消化一会儿——肥肉？街道？这话什么意思？”

“娘也，你果然不知……”

传说宋代是个冗员特别多的时代，按规定：一个上等县有十五名警察维持治安，这数目大约相当于现代一个街道派出所的四分之一左右。但这数量是太祖开国时代规定的，海州县即使是首府，是天下六大茶叶市场之一，也不好破例。而15个人管这么一座首府，是无论如何都顾不过来的，好在也有变通办法——宋代官府的潜规则是：城里依靠“大将”，乡间依靠粮长。

在宋代这个宗法社会里，为了节省行政开支，朝廷在民间鼓励用乡规民约令乡民自律，官府对卖房卖地的种种约束，就是在加强乡规民约的束缚力。同时，官员们还喜欢使用不在官员编制的“大将”来协助维持治安，这“大将”是官，但他又不占用官员编制，朝廷不发薪水也不负责升迁，只给一些官员福利待遇，这个不花官府的钱，不影响官员的磨堪。而大将们除了作为赏金猎手协助捕盗外，还有一种额外的犒赏——承包街道治安。

没错，是承包街道治安。承包人即在官府体制之外，但又在体制之内——他处于通判、判官监督之下，如果做出违法事件，照样会被弹劾丢官。可因他又不在朝廷编制下，万一有事朝廷处置起来会更加无所顾忌……

“不过，县衙在城外还有许多街道，比如东门最混乱，当然，那里是码头区，万一整饬好了，也算一块肥肉。要不，大郎拿走东门外三条街道”，蒙县尉介绍完，向时穿推荐。

作为治安承包人，承包街道治安的“大将”有权向沿街店铺收取一定的“力钱”——也就是治安费。而后，他必须保证店铺的正常经营秩序，如果店铺有投诉，或者店铺内发生治安案件，那么承包人必须负责破案，或者协助官府破案……这个协助通常是支付破案费用——瞧，平常收钱的是你，拿钱不办事可不行。出了事，你就必须负责衙役的开销，或者，你自己解决。

因为存在重重制约，所以一般大将都不喜欢承包过多的街道，精力顾不过来是一方面，万一街道很瘦，收的钱比不上赔出去的，那岂不是亏本了吗？亏本的生意说会做？

东门外码头区就是这样，其人员混杂，很不好管理，但它也确实是一块肥肉，在东门外开店的，既有大茶商，也有从事海贸的大豪商，那些人只要省心，才不在乎钱财呐……可关键问题是：东门外，从不省心。

“大郎就不一样了”，蒙县尉不停地劝诱：“东门虽然混乱，但锦毛鼠你知道吗，那可是东门最大的势力，他如今见了大郎退避三舍，若大郎肯出面……那锦毛鼠无论怎么闹，能跑出你的掌心吗？

当然，官府决不会袖手，我会派来的衙役跟着你，有什么事，你下手捉拿，而后扔给衙役，让衙役们把那些混子押回县衙，看我来收拾他们……娘也，咱可预先说好了，大郎你拿归拿，可不能动手殴打，街头混混闹事，都是几板子的刑罚，你万一下手没轻重，事情就闹大了。”

“娘的，既让我管，又不准我动手打人，难道只让我背着手看看风景？你你你，你给我的是块肥肉吗？”时穿抱怨归抱怨，语气里却没有拒绝的意思。东门，码头区，光是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让时穿两眼亮的如灯泡。

控制了码头区，那那那，那不是任由我走私吗？

蒙县尉嘴角欣喜若狂的表情一闪而逝，他赶忙站起身来，掩饰的笑着说：“大郎这是答应了，太好了东门外总共十一条街，大郎你先挑三条，剩下的八条街——我让那些大将也去找你，你们结伴行动……娘也，这几日积存的案件太多，大郎你上街后，我正好全力审案子。”

“等等——”试穿听明白了：“原来东门外十一条街，都不曾承包出去，是吧？原来你是拿我作筏子，夹带自己的私货？”

蒙县尉得意的晃晃脑袋，讪笑：“做官不容易啊，大郎，东门外混乱不堪，以前虽然有也有人承包，但总做不长久，如今大郎肯出面，那正好，我顺便把消息放出去，把剩下的街道一起承包出去……大郎，咱俩这么熟了，你权当帮我一个忙，再说，你也不吃亏是吧？

娘也，咱家一个偷懒，衙门里案卷堆积如山，如今上面老不任命新都头，我一副肩膀挑两副担子，你瞧，这已经天黑了，还衙门里还有一堆公务呐。大郎，你先忙，明天咱去县衙，划定街道如何？”

“再等等……”，时穿摸着下巴，笑眯眯的回答：“蒙县尉，你也知道我性子躁，万一遇到闹事的，万一我忍不住脾气……这大海茫茫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惹我的混子们滚到海里淹死了，算谁的？”

蒙县尉咧嘴一笑，一边告辞一边鬼祟的回答：“啊，娘也，那得看有没有旁观者，若无旁观者，那就是失足落水，失足落水那是天意，怪谁？”

“好，蒙县尉你放心，今后码头上捣蛋的，保管个个喜欢上‘失足落水’——世界从此清净了，不是吗？”

蒙都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娘也，若无旁证，那可是真好。”

时穿笑眯眯的送走蒙县尉，亲自过去关上院门，这时，姑娘们已经歇下了，新来的仆人也各自入睡，唯有洗白白的英迪拉房间，还亮着灯火，房门虚掩着……时穿望着那扇虚掩的门一声轻笑，他背着手在院里巡视一番，如今院中唯有鲁大的几个新徒弟还在点着灯火挖坑，暗沉沉的黑夜里除了沙沙的掘土声，再无其他声音。

时穿满意地站在院里欣赏着这份宁静，眼前这院落虽有种种不方便，但却给时穿一种家的感觉，他背着手心满意足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站在英迪拉门口稍稍犹豫了一下，这个，这块豆腐吃不吃？泡别家的妞儿，总担心疯言疯语糟蹋了名声，但跟自家女使……这算不算风流雅事？

沉默片刻，时穿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清脆一声：“猴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装进兜里的东西，还担心她跑了吗？”这声笑过后，他一扭身回到自己床上，挨着枕头睡着了。

时穿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鲁大等三人上门拜见。

鲁大先上来汇报：“师傅，前几日王相公接了顾小七娘进门，随后把我们喊了过去，说是听顾小七谈起我们院子里新式凉亭，便要求我们在她花园里也盖一个——嗯，师傅，这凉亭我们只知道该怎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王相公要求有所变化，徒弟们摸不着头绪，还请师傅给解说一下。”

时穿院子里的新式凉亭也没什么出奇的，就是把原先的马棚改建一下，屋顶加了一个百叶窗式结构，人站在地面可以操纵百叶窗，让叶片改变角度以透入光线。

这不是什么要保密的，宋代的建筑水准已经很高，这一点小小改变不会影响时空，时穿随口问了几句，大致弄清楚王彦章相公后花园的形状，以及顾客的设计要求，他沾起炭笔画了几幅图纸，递给鲁大：“把这几幅图给王相公看看，让他选一个图样，然后我帮你们计算具体的工料，设计工艺流程，你们跟着学，至于学会学不会，就看你们的悟性了。”

屈二早有准备，又拿出几份合同来，递给时穿：“师傅，这几样，客户已经有了设计，你走后他们来询问我三星班能不能做，你也帮着看看……”

时穿哈哈一笑：“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接几份工程，你们的生意很红火吗？有没有想到扩大班子。”

三名徒弟彼此看了一眼，鲁大拱手说：“我们三兄弟商量了一下，今后我负责带领工程队干活，屈二负责账目，李三负责四处揽活，另外采购备料。师傅，我们就三个人，刚跟师傅学了没几天，虽然活路兴旺，但还要边干边学，却没有想到扩大班子。”

时穿拍拍手：“不错，分工很合适，确实兼顾了每个人的特长……以后我要每天逛街巡逻，你们就上午过来，跟我学半个时辰。嗯，想来就来，我是过期不候的。

至于你们揽了什么工程，如果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我可以帮你们筹划一下，具体怎么施工我一概不管，没事别来烦我。”

鲁大鞠躬，感激的说：“师傅，我们三个，都是家里容不下的‘多余人’，跟了师傅没几天也算出息了，如今眼看着生意红火，连将来媳妇的产业也筹划好了——师傅对我们的大恩，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嗯，徒弟们的婚事还没着落，师傅你看……”

时穿点点头：“明白了，你们以后来这院子，我决不干涉。自己看中了哪个女孩，你们自己交涉，只要那女孩愿意嫁就行。”

屈二忍不住了：“师傅，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告辞了……嗯，素馨姑娘起床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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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2章异常的态度

第132章异常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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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中了素馨，眼光不错，去找她吧”，时穿摆摆手，心满意足的继续巡视着自己的院子。

早晨这会儿大家都忙，豆腐西施也忙着开门做生意，院里的仆人忙着生火做饭，姑娘忙着梳妆打扮，以及安排今天的值守，院子里三名徒孙还在挖坑，时穿背着手四处转了转，他听到隔壁院落里，顾三娘还在搬东西，但似乎那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因为在一片噪杂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句车夫讨价还价声。

左右无事，时穿走到大门口，手摸上门栓，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去转转，黄娥牵着环娘匆匆跑出来：“哥哥，你今天最好别出门，我舅舅，还有父亲的老管家该过来拜访了，哥哥出门，娥娘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时穿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海公子送我两个小手铳，今后我不见得总在院子里呆着，你等等，我拿一个手铳给你防身。”

走了几步，时穿又停住脚步：“算了，这东西是危险物，你掌握不好，万一走了火，伤了谁都不是好事。”

黄娥摇摇头：“哥哥说的是。我瞧着那三个黑肤女使都健壮得很，哥哥从东海回来，带着那么沉重的箱子，她们搬动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吃力。有她们这把子力气，平常三五个人进来也骚扰不了。哥哥今后出门上街，也不用顾忌，娥娘不怕的，只是……”

黄娥一贯说话很有条理，今天却显得很混乱。时穿明白对方的担忧，想安慰几句，还没等他想好词，一阵敲门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到大门口，只见一名黑人小孩蹦蹦跳跳的过去开门，门一开，原先时穿雇用的几名婆子进来——假期结束，她们听到时穿已经返回，赶来上工了。

众婆子进门后彼此问候几句，印度管家纳什出现了，时穿将婆子们交给纳什管理，让她们回到各自岗位，紧接着，大门又敲响了，黄娥听到门响，身子一哆嗦，悄悄走近时穿身边，依偎在时穿身旁，紧紧牵起了时穿的手，她的小手，在时穿手里颤抖着。

在纳什的管理下，院内的工作有了头绪，这会儿，不用时穿吩咐，已经有人开了门，环娘见到婆子手快如此，赶紧用小手遮住脸，摇晃着披散的头发嚷嚷：“哎呀，我还没梳头呐，怎么一早就有客人上门。”

环娘这是想拖延时间，门外响起了黄公子黄煜的声音，他轻声笑着说：“那好，我就在门外等着，环娘，你梳头不用太长时间吧？……哈哈，长卿，我今日一早听蒙县尉说你回来了，没有别的事，就过来张望一下，长卿兄看起来一切还好，那我就不打搅了。”

黄煜明显还有事说，但因为时穿还有访客，所以他定下了改日拜访的约定，站在门外拱拱手，转身告辞。可他虽然走了，黄家店铺的掌柜留下来，他挤进门里冲时穿拱手：“大郎，了不得了，我铺子里断货了，你这儿还有储备吗，支援我一点，如今我家铺子连样品都没有了，迫不得已，只好来找你了。”

门外站了一堆人，人丛中，一个仆人打扮的老苍头在院外望见黄娥的身影，激动的浑身发抖，另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则站在那老苍头前方、黄掌柜身后。听了黄掌柜的话，他先是仔细盯了黄掌柜背影一眼，又伸长脖子向院中眺望。

时穿与黄娥已经看清门口的人群，黄娥手抖得厉害，时穿只好站在原地不开口，这名中年人等了一会儿，耐不住了，他冲时穿拱拱手，而后温和的呼唤着黄娥：“娥娘，果然是你，舅舅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苍天有眼啊。”

说话的人衣着朴素，穿一身青衫，部分地方已经洗得发白，他的眉眼跟黄娥有几分相像——这容貌搁在一个中年人身上，算得上文秀了。而如此相貌的中年男，要搁现代也简直是极品，要风度有风度，要阅历有阅历，要钱……似乎缺了点。

黄娥的舅爷一开口，他身后的老苍头忍不住窜了出来，老泪纵横的说：“姑娘啊，都是老仆的照顾不周……”

黄娥也忍不住了，她松开了时穿的手，上前几步，但又猛的站稳了身子，语声颤抖的问了一句：“钱家兄弟没有因此受责罚吧？”

老苍头顾不上回答，抢上前抱住了娥娘，蹲在地上哭的老泪纵横，边哭边回答：“当初琴姑娘离去的时候，我答应看顾姑娘，直到姑娘出嫁，没想到一错手……姑娘放心，老爷已经重重责罚了钱家兄弟，将他两开除了。”

黄娥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声哼极其轻微，只有时穿听到了。

时穿听出来了，那两位钱家兄弟，大约是陪伴黄娥上街，并弄丢了黄娥的仆人，黄娥这是责备父亲手太快，不等查出缘由，就开除了钱家兄弟，以便让事情无可对证，无可追查。

环娘已经放下遮脸的手，她也学着黄娥依偎到时穿怀中，并咬着手指羡慕的看着黄娥。

对面那位黄娥舅爷冲时穿拱手：“敝姓林，名翔，草字伯约，听闻是长卿兄救下了外甥女，学生有礼了……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林家一定铭记在心中。”

黄娥的父亲叫黄翔，字和尘，这位舅爷就林翔，哈哈。

时穿也有模有样的还礼：“伯约兄客气了，当初在下也是为自己拼命，谈什么恩情……”

读书人之间这种见面寒暄，有其固定的模式，你客气来我客气去，当黄娥与老苍头哭的淅沥哗啦的时候，时穿与林翔已经来到了正屋，分宾主落座。尾随的黄家店铺掌柜也占了个光，在旁边陪席上坐着。

因为这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家属，女孩子们得到消息也纷纷走了出来，围在门边侧耳倾听。时穿先拿出一份账簿，呈送给林翔：“这是官府与海州乡亲的犒赏总账，如今这笔钱已经分到了姑娘们的手中，林兄查看一下。”

林翔摆手：“我在县衙已经听说了，这是官府给时兄的赏金，时兄肯分给姑娘们一份，已经是慷慨了，分多分少都是一份恩情，我查看这些干什么。”

时穿愣了，这位舅爷的态度，怎么跟黄娥说的不太一样？

想了想，时穿恍然：“哦，姑娘们各自从赏金里拿出一部分钱，凑了点分子，做点小生意，一边养活自己，我这里还有一份账本，是她们生意的账本，林兄请查看一下。”

林翔盯了老苍头一眼，口气中充满警告：“姑娘们投资小本生意钱，来自时兄的赏金，时兄是个热心肠的人，这份钱是多是少，我们也不该干涉。

另外，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份产业是姑娘们自己为了谋生做的，今后就不要拆散了，时兄的信誉我相信，这份钱便作为姑娘投在时兄这的产业，今后无论怎么着，也算是一份长久的进项。只是要麻烦时兄操心，有愧了。”

时穿挠挠头，突然傻笑起来：“操心不操心我倒不在乎……请原谅，我实在不适合那种文绉绉的说话，所以咱们还是大白话吧——娥娘的产业今后该怎么经营，我不好做主，这个，谁有权做主，我也不清楚……”

林翔插嘴：“虽然从律法上来说，娥娘还没有出嫁，她的钱应该由她父母做主，但这份钱却不是娥娘自己的，它来自于大郎的赏金。大郎仁厚，愿意分出一部分来养活姑娘们，那还是这样——大郎的归大郎，大郎愿意分给娥娘一份，那是大郎与娥娘之间的事情，父母也不便干涉。”

时穿听懂了。林翔所说的，是男权社会的潜规则：拐子是覆灭在时穿手中的，所以这份赏金是官府给时穿的，它名义上全归时穿所有，别人一个铜板都得不到。至于时穿怎么分，那是时穿与女孩子们的私下约定，即使到官府打官司，这份钱谁也拿不走，它只能属于时穿。

那么，今后无论黄娥，还是在场的其他女孩，她们的亲戚想向这份钱伸手，从法律上还是人情上，时穿都有权拒绝他们的插足。

可是，今天这事有点奇怪，听黄娥的话，似乎这位林翔舅老爷有争产的意思。没错，按宋代法律，女子是有财产权的，女子出嫁之后，如果中途去世了，又没有孩子继承，那么这份财产需要返回娘家——这是法律规定的。

黄娥现在这个样子，她的母亲可以说有孩子，也可以说没孩子，因为古时男尊女卑，没有儿子，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没有后代，她舅舅完全可以把姐姐的嫁妆要回去，大不了把姐姐的女儿也接回家去抚养，以后添一份嫁妆嫁出去——宋代争夺财产的案件，有不少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舅舅再狠心点，把姐姐的女儿中途养没了……谁没有个三灾六病，只要证据充足，官府也没办法，那么，这份财产就完全落到舅舅家了。

根据黄娥介绍的情况，她父亲又娶了继母，继母生下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这样的话，身为母亲，不免把财产看的紧了点，一门心思想着将钱财留给自己的儿子女儿，而黄娥的父亲之前参加科举，已经折腾完了家产，连带黄娥母亲的陪嫁，所以黄家现在的财产，都是她继母与其父亲一块挣来的。

妇人家，眼睛不免浅，那位继母想到这份财产要拿出来添补前妻嫁妆的窟窿，心里一定是很肉疼——如此一来，假如女儿名声坏了，随便给一份浅薄的嫁妆，把她嫁给一个寻常人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所以出了被拐事件后，黄娥才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其中以她的舅舅嫌疑最大，在这种情况下，对面这舅爷一副替黄娥着想的态度，不免让人惊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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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3章别以为能哄骗

第133章别以为能哄骗

黄娥在那里发呆，她眼睛扫过黄娥父亲派来的苍头，见到那位老苍头只是两眼垂泪，并不上前解释，她的目光又转到黄家店铺掌柜身上。

那黄家店铺掌柜倒是精，赶紧表态：“我黄家只认时大郎，这份产业原本是时大郎一手操办的，至于其他人嘛——黄家不曾与她们合作过。”

黄家店铺掌柜的表态也处于情理当中，香膏与香胰生意背后股东复杂，如果黄家认下来，那么今后随便一个人，找上黄家来要求分红，黄家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所以黄家索性只认时大郎，至于其他人……那是她们与时大郎之间的事情，黄家不过问、不干涉。

表完这个态度，黄掌柜站起身来：“时大郎今日有客，原本我不该来打扰，只是店铺里有客商坐等，时大郎发个话吧，你这里如果有存货，小老儿先拿几种样子，让客商验一验，后续的货物还请时大郎别耽搁……我记得五天之后又是交货的期限，大郎可要按期交货啊。下一期货物，若能增加数量，我黄家全吃下了，但若是大郎为难，只要不短了数目，也就罢了。”

时穿点点头：“当初制出货样的时候，姑娘们每人分了一些试用，有些姑娘还没舍得开封使用，就让她们给你搜罗一下。”

黄掌柜连忙承诺：“有多少我要多少，还按商议的价格付款。”

林翔静静的看时穿处理完手头的事物，等黄掌柜领着姑娘们离开堂屋，他微笑着拱手：“大郎，娥娘这孩子既然寻回来了，明天我就去衙门上档案，了结这桩案子。”

时穿目光扫到老苍头身上，老苍头站了出来：“娥娘自有父母，认归娥娘的事情，应该由其父母出面。舅老爷这是多虑了。”

林翔一声轻笑：“黄兄如果把我甥女照顾的好，也不会被人拐去。如今既然知道了甥女的下落，还迟迟不领回家去，这也算照顾的好吗？”

老苍头沉声回答：“舅老爷，娥娘如果归到林家，那也要林氏族中出面，官上办好正式的收养文书才行，如果没有收养文书，官府恐怕不会许可。所以舅老爷刚才说的全没用，你若有心，那就先去把娥娘的收养文书办了。”

林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黄娥在那里低头不语。老苍头马上补充：“舅老爷别以为时大郎脑子傻了，一两句话就可以哄骗走我家姑娘，这事，时大郎说了不算，终究还是要官上出面。”

林翔恼怒的说：“我家外甥女也是个金贵的人，你瞧瞧这座大院子，明明是一座骡马殿的布局，院子中还挖了一个大坑，这样的院子能住吗？黄兄如果疼爱女儿，怎么不给女儿另外租一个房子？黄兄不出面，我这个做舅舅的，帮女儿一把，又怎么了？”

两人争执不下，时穿苦恼的挠挠脑袋，他想发脾气，但……毕竟是黄娥的亲人啊：“罢了，你们要吵回家去，这屋子怎么不能住了？大家不都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吗？那老苍头说得对，这事我做不了主，要吵别在我这里吵。”

黄娥伸手拉住时穿：“哥哥……”

定了定神，黄娥转向了自己的舅舅与老苍头：“娥娘在这里住得很好，这也是官府安排的居所，父亲来海州赴任之前，娥娘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林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老苍头面色很勉强：“这座大杂院，人来人往，小姐的闺誉……”

娥娘细声细气的说：“孙叔，爹爹怕是也没有给你闲钱租房子吧？”

老苍头脸红了一下：“姑娘不要烦恼，老爷虽然没有让我带太多闲钱，但家里情况你也知道……老爷临走时吩咐了，决不能亏待姑娘，我这就去海州县投帖子，那海州县怎能不顾及同僚之情，接到帖子他一定会行个方便的。”

海州县马上要跟黄娥的父亲交接，为官一任，按古时记账的混乱，只要继任者想为难前任，总能找出办法。老苍头只要确认黄娥的身份，现任海州知县绝对会妥善照顾黄娥的，这一点上，林翔明显没有优势。

黄娥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我也知道拦不住海州县……孙叔叔，海州城并不平静，前几日城中还发现拐子，如果海州县要给我另外租房子，我一定要跟哥哥住在一起，唯有哥哥才能镇得住那些拐子。否则，我打死也不搬。”

老苍头与林翔不约而同的盯了时穿一眼，时穿坐到那儿，满头黑线——不是说古代女子都要听从父母的吗？怎么黄娥的家人都出面了，黄娥却依然敢于抗辩，而她的家人反而露出了退让的神情。

老苍头与林翔相互看了一眼，在这点上他们两人倒是步调一致，都打算先将黄娥移出这座院落再说，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商量的目光，老苍头冲时穿拱手：“大郎，这娥娘确实是我家黄娥，我们已经确认了，今日来这里，是要接娥娘去衙门，办理确认手续，请大郎行个方便。”

黄娥牵着时穿的手不放：“哥哥同去。”

林翔插嘴：“既然海州城并不平静，那还要仰仗时大郎一路护送。”

黄娥站起身来，细声细气的提醒：“当初在桃花观，娥娘被解救的时候，也许是伤了拐子什么重要人物，前不久被拐子盯上了，那些拐子恐怕是想要报复……”

老苍头赶紧附和：“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海州县虽然嘴里不说，但蒙县尉绕着弯子提醒，要求我们一定先拜访时大郎。”

黄娥紧紧牵着时穿的手：“海州县接连出了这样的事情，知县只想着息事宁人，所以有些事情不愿明说——孙叔跟随爹爹久了，也该知道类似官场的事情，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蒙县尉不肯明说，海州县只是装糊涂，所以接我另外租屋的事情，孙叔休要再提起，我唯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时穿听懂了黄娥不想离开的意思，忍不住插嘴说：“这位老苍头恐怕没有带来多少人手吧？海州县虽然可以帮忙租房子，但恐怕也无法派太多的人日夜防守，娥娘出去单另住，谁来照顾？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谁来负责？……哦，我听说，把一棵木头隐藏起来，最好的办法是放进森林当中。”

说实话，时穿觉得眼前这些事情太纠结了，光是弄清这里面的厉害纠缠，就让他很头疼，他忍住烦闷说完这番话，已经憋不住了，马上站起身来，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我现在去换衣服，陪你们上衙门。”

黄娥松开时穿的手，小心的观察时穿的脸色，轻声说：“哥哥，我也要去换衣服，呀，我还没有梳头呢，让那些婆婆来吧。”

英迪拉立刻跳了出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时穿，露出很失望的神情，时穿嘿嘿一笑，一指黄娥吩咐英迪拉：“给她梳妆打扮……嗯，要朴素点。”

黄娥没有拒绝，乖顺的走出大厅。随即，厨娘品娘钻了出来，向时穿福了一礼，询问：“公子，今日的早饭……似乎有人抢了小婢的活儿？”

时穿一拍脑门，居然忘了这位从东海跟随来的厨娘，他立定脚步，问：“你都会做什么？”

品娘行礼，回答：“海公子昔日招了几十位女使，最后留下了小婢，小婢做的饭菜最和海公子口味，小婢最擅长糕点，还善于烹饪各种家常小菜。”

“听说你是本地人？”

“小婢家住东海县。”

“哦，明白了”，古代的饮食习惯跟现代不同，古代食盐专卖，盐是奢侈品，所以古人做菜不放盐，都是蘸着酱吃饭。大约海公子不喜欢这种吃饭，所以培育了一群厨子，唯有这位品娘脱颖而出。但可惜，饮食习惯不是容易改变的，就像海公子吃不惯古代饮食一样，古人也不习惯他烹饪菜肴的手段。品娘学了一身技艺，离开海公子确实无计可施，只能追随时穿而来。现在，见到做饭的活儿被别人抢去，她恐慌了，赶紧出面显示自己的存在。

“海公子的口味，跟我差不多，今后我的饭菜由你包了……你说你会做糕点？”

“奴家会做一种海公子称之为‘蛋糕’的东西，嗯，奴家还会用牛奶做一种海公子称之为‘奶酪’的东西……”品娘如数家珍，一一点算着自己的特长。

“那好，今后你的薪水按最高标准走，奶制品啊，补钙，长身体阶段太需要了，今后你多做点，我们每天早餐都归你，纳什，过来，记下……”

当着客人的面吩咐自己仆人，似乎有点失礼，但黄娥已经走了没人提醒，姑娘们见到这里戏已散场，也悄悄离开，时穿更不觉得有啥怪异，他也不看老苍头与林翔的脸色，抱起环娘吆喝：“走，回去收拾打扮，哥今天新官上任，咱有活儿干了。”

环娘拍着手相应：“带上我带上我，环娘不吃闲饭的。”

时穿一边向外走，一边笑着问环娘：“环娘能做什么？”

环娘的身子在时穿怀里扭来扭去：“姐姐认亲了，大约，衙门里也开始处理我们的案子，昨天姐姐说我们现在都是证物，环娘不要做证物，不如去衙门里办手续，我先与哥哥认个亲吧。”

时穿大笑：“哥哥现在自己也是证物，哪能认下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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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4章三生不幸

第134章三生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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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们丢在原地的林翔与老苍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有多么丰富，但等到一身官服的时穿与衣着朴素的黄娥收拾好，重新出现在院中的时候，那两人也神色平静地来到院中守候……当然，他们依旧不停争论着什么。

时穿懒得听这样鸡零狗碎的事情，反正他现在是海州城知名的傻子，人粗鲁点也没什么，他拍了拍身上穿的大将官服，将从拐子手里缴获的倭刀插在腰中，招呼这二人：“我这里只有两辆马车，娥娘是要乘坐一辆的，两位同乘一辆马车如何？”

老苍头上前一步提醒：“大将，虽说你与姑娘日日相处，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姑娘的名姓，请不要随意呼唤。”

林翔也在旁边点头赞同，时穿愣了一下，一点头答应。苍头回身看了看林翔，又问：“只有两辆马车，不知道大将乘坐哪辆？”

时穿回答：“我走路。”

苍头明显松了口气，马上说：“那么另一辆由舅老爷乘坐吧，我一个老仆，怎好与舅老爷同乘一辆马车，我陪大将走路。”

正说着，环娘领着一个黑人小孩扑了出来，直嚷嚷：“带上我，带上我，我梳好头了。”

时穿伸手一捞，随手将环娘塞进黄娥的车里。环娘却不乐意，她从黄娥车里探出头来，不情愿的喊：“我要坐车辕上，我要陪着哥哥一起逛街。”

“一起逛街”这个词让林翔与老苍头皱了一下眉，但他们没说什么。林翔默不作声爬上了马车，环娘则如愿的坐在车辕上，与赶车的印度籍马厩总管坐在一起，马车开动了，时穿尾随着马车走出家门，此时，巷口的顾三娘似乎已经搬完了东西，最后几名车夫正牵着马车走出顾宅，见时穿身穿官服走出来，还热情的打招呼：“大将出去巡街啊，要顺路坐车吗？”

时穿摇摇脑袋拒绝，他迈着大步跟在马车后面……啊，宋代战马是军用物资，民间拥有马匹很少，所以宋代的“马车”只是一种习惯称呼，其实拉车的是驴子、骡子和牛。而当时坐轿子是需要品级的，民间虽然不太在意这种品级规定，却也是轿夫比马车夫要稀少。

时穿院落里喂养了一头驴与一头骡子，驴属于豆腐西施，这时也被借过来牵引“马车”。驴子骡子的脚步慢，刚好能够让时穿跟上车行的速度，他走在车旁边东张西望，擦肩而过的车夫见到时穿这副样子，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打一声招呼，显露出很淳朴的乡风。

环娘很享受这种注目，但凡有人问候时穿，总是她坐在车辕上帮时穿答复，还耐心的解释：“我哥哥脑子不灵光，不知道如何待人接物，平常都是环娘与黄姐姐帮他说话的……啊，环娘不吃闲饭的。”

环娘的话让跟随的老苍头很尴尬，他时不时的观察时穿，发觉时穿不仅没察觉出这种当面诋毁，还很赞同的频频点头附和环娘的话语，满脸都是傻乎乎的笑容。

“果然是脑子被打傻了”，老苍头轻轻点点头：“这种情况恐怕主母最喜欢，脑子傻了就没有钱财概念，随便塞几个钱，也就满意了……只是这样一来，姑娘可就受苦了。”

这样想着，老苍头又回忆起这段时间在海州城听到的一些传闻，不禁问自己：“可是，咱家姑娘会受苦吗？这位时大将脑子虽然傻，可挣钱的本事，那真是吓死人……”

正沉思间，马车拐出巷口，街角猛然窜出一个人来将老苍头吓了一跳。但那人一见时穿，立刻拱手：“大郎，平常见不到你出门，好不容易‘路遇’一次，我陪大郎走几步如何？”

时穿跟这个人认识，他随口回答：“段小飘，有什么事你直说，我这要去县衙，可是没空跟你绕圈子。”

段小飘跟时穿并肩走着，忍不住夸奖：“大郎，你家的香膏香胰都卖疯了，我爹直催着让我去问问你，不知你还收不收徒弟，你要收徒弟的话，我段小飘想算一个。但我又想，你也知道，豆腐西施那里……”

时穿脚下不停：“哈，见到你，我突然有个想法：这几天我见姑娘们裁剪衣服，用的一种8字形的‘龙凤绞’，那玩意很丑很难看，我有意制作一种新工具用来裁剪衣物，不知道段家铁匠铺有没有兴趣？”

段小飘跟时穿低低说了几句，突然惊呼：“剪刀，你说的是剪刀。但我听说杭州那里有一个名叫张小泉的人，也发明了这东西，我家再做这玩意……”

时穿不以为然：“一样的剪刀，可以做出多种款式，增加许多附属功能……对了，你家打铁，钢材的成品率是多少？”

段小飘回答：“百炼成钢啊，生铁经过反复锻打，大约十五斤生铁能出一斤好钢，已经是神佛保佑了。”

“切——百炼，只是凑巧成钢。在反复锻打中，凑巧什么时候钢材的成分合适了，便是通常意义的‘钢’了，但我知道一种最佳配方，按这种配方炼制，不用‘百炼’，‘一炼’就能成‘钢’，比你那种靠经验主义反复碰运气，要强多了。”

段小飘停住了脚步，但时穿没有停住，眨眼间他落后了，段小飘立刻抢步上前追上了时穿，拉住时穿的袖子，眼巴巴的说：“大郎，你若知道这种技巧，我拜你为师，我称你为爷儿，哪怕豆腐西施打烂我的头我也要……呀，这种绝技不方便在大街上说，我在县衙门口等你。好好好，让我爹备上酒席，咱随大郎的意愿，算是拜师也罢，算是大郎的股份也罢，求大郎务必把这秘方教给我。”

“哈哈，我这也不算什么先进技术——坩埚炒钢，我记得好像汉代就有了，只是技术没有普及推广而已，现在它重新出现，不应该影响时空吧……你放心，回头我教给你”，时穿脚下不停，散漫的回答。

段小飘见时穿很忙碌的样子，赶紧向路边一招手，吼道：“都愣着干啥，上来伺候大郎……大郎，今后你就是我的爷，啊，我今儿整天有空，你走哪我伺候到哪，一定把你伺候舒服。”

随着段小飘的话，十几名精壮的汉子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抱着膀子凸显在道路两边，他们也不说话，舔着脸步步紧随时穿，一路跟到州衙衙门口。

州衙门口，海州县县尉蒙氏懒洋洋的伸着腰，琢磨着时穿怎么还不到——海州是一个府城，上面有知州衙门、转运使衙门、刑狱衙门……等等，海州县的行政体制在这样层层上官的压制下，几乎算是可有可无。如今整座衙门里，主簿省了，县尉——过去没有，现在有了，但这位蒙县尉还兼任着都头。

这样的知县衙门，做的事也相当于捡破烂：凡州衙不想管的事都扔给县衙，不想花的钱都让县衙掏……虽然大宋朝每年参加科举的有几十万人，有资格当官的举人、进士在京城等选官等白了头发，但像海州县这样的官，就如同古语说的：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这里所谓的“知县附郭”，就是知县和知府在同一座城里，这样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牵制，“疲于奔命”，完全没有了“父母官”的威风。“附郭省城”就是知县、知府、刑判同在一城，那他基本上只剩下背黑锅的份了，这辈子升迁是不用想了，就盼望背的黑锅小点，临老还能有个全尸。

至于“附郭京城”……唉，还是不用说了。

官场运气不好，当上了这样的官，一般都是混资历，等待熬出头。因而，整个海州县衙的官员，没事从不去衙门“上班”——“上班”这个词，就是宋代诞生的。而有事……啊，那基本上是州衙的事儿，咱县衙多年失修，就不开门了。

今儿是个艳阳天，知县大人又去“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了，蒙县尉也想学知县，但他头上两顶帽子，挂着县尉的头衔做着都头的活儿，偷不得懒，所以蒙“县尉”早早来到“州衙”，等待时穿按约抵达。

太阳底下，几个懒洋洋的衙役站着打盹，门口往来的除了一帮吏员之外，只有身穿绿衣的蒙县尉算是一个官，但这个官还是最低级的：从九品。

当时穿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走来的时候，蒙都头先没看到时穿的存在，只看见十余位粗壮的大汉腆着肚子横着走，他左右一望想招呼人，按住腰刀才想起，这里不是县衙是州衙，啊州衙守门的还在装睡，估计是等事情完了才能“恰好醒来”，唉，谁叫咱是背黑锅的官呐……蒙县尉鼓足勇气，他就按住腰刀，咋咋呼呼的喊：“站住，衙门周围不得聚集，快散了……”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人丛中的时穿，个子高大的时穿仿佛一只长颈鹿掉进羊群，想不注意都难。蒙都头立刻松开了腰刀，也松开了心气：“娘也，大郎，我说你的脾气真大，即便是我派给你的两个衙役偷了懒，你也不用带这么多人打上州衙吧……段小飘，没事不要跟着大郎瞎混，还不快去做你那大有前途的打铁事业。”

段小飘脖子一扬，唯恐天下不乱的回答：“都头，我是送师傅来办公的，哈哈，你送过去的那两名衙役，既不应卯，又不当差，需要的时候找都找不见，不知该怎么处置……什么，衙门当前不准聚集，那让我怎么观看县衙贴出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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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5章销案

第135章销案

段小飘所说的两个衙役，应该是之前派往时穿那里值班的两位山寨衙役，他们并不在县衙的编制手册中，蒙都头也小小的利用了职权，让这两个后辈先跟着见习一下，等衙役班子有了缺额，再让他们补上。

这种事可以瞒得了别人，但对于海州城像段小飘这样土生土长的市民来说，根本不是秘密。而蒙县尉呢，在这群童年伙伴面前也拿不起官架子，刚才段小飘故意用他过去的官职招呼……蒙都头脸色变了变，一低头，软语相求：“小飘，某家升官之后似乎也曾宴请过你啊，州衙门口，给哥哥留一点官体，休得放肆。”

尾随段小飘的铁匠们一起起哄，吵闹声中，是林翔解救了蒙县尉，他下了轿子，冲蒙县尉一拱手，蒙县尉如蒙大赦，赶紧甩开铁匠们，也把手拱起来，满心期望着对方开口，不料旁边的老苍头抢先一步递上了黄娥父亲的官帖，什么话不说，抄手站着。

什么话不说也让人肃然起敬——蒙县尉指的是那份名帖让人肃然起敬：“娘也，原来是下任海州县黄翔黄大人，黄大人，咱们是去县衙，还是先去州衙坐坐，顺便拜望一下张知州？”

林翔脸一红，退后半步，老苍头上前一步，指一指林翔介绍说：“这位是黄大人的舅兄，林公讳翔，在下是黄林氏昔年外宅管事孙某，我等今日来，是因为已确认黄娥姑娘的身份，特来衙门销案，并认领黄娥归家。”

蒙县尉看了看时穿，后退一步，恭敬的拱了拱手：“不瞒二位，桃花观拐卖案已经不归县衙管了，前不久海州城又出现拐子，张知州调走了全部案卷，那些卷宗至今并未归还。”

林翔随意的一指衙门口：“这不就是州衙吗？正好。”

蒙县尉苦恼的挠了挠脑门，他这个动作让早先装出来的庄重荡然无存：“娘也，不好办啊，名义上桃花观的案件是县里破的，但最后论功……哈哈，知县大人要离任了，整天‘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山水之间’，县衙里官吏不全，就我这个顶梁柱还在履行值守，我看，你们找县里也没有用，不如直接找知州。大郎，你来的正好，我领你进去找知州报到。”

稍倾，黄娥也下了马车，她上前一步福了一礼，文文的插话：“蒙县尉，我等来衙门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在县里补个手续，至于找谁补手续——桃花观的案子最初归谁管，我们便找谁销案。”

蒙县尉做了几十年的都头了，目前虽然挂着县尉的职衔，但“差遣”还是都头。私底下念叨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官”了，与知县是平级的，但实际上，他的意识根本没转换过来——比如刚才他不应该称呼知县为“大人”，他与知县没有上下级关系的，这句称呼只能说明蒙都头的自我意识里，还把自己定位在“都头”上。

黄娥是谁，她从小跟着父亲跑遍了东西南北，论起官场的种种手法与潜规则，她门清得很。被她口齿伶俐的一说，蒙县尉有点怯场了——黄娥这一提议让他莫不着头脑，他挨个看了看，林翔、老管家、时穿，期望得到更清晰的解释。

时穿完全不懂宋代官场的细微套路，他睁大眼睛回瞪着蒙县尉，催促对方赶紧带路。而舅爷林翔考了一辈子科举，官场在他眼里还是个理想化的概念，他对里面的套路也是一知半解。

黄娥说的似乎有道理耶：案子最初接手的是海州县，论理，销案手续要在海州县办——这叫司法管辖权。虽然官场上讲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份案卷最终被上头的知州调走了，但那是县衙与州衙之间的“行政事务”，跟小老百姓没啥关系。而她在县衙办完销案手续后，县衙里大可以用“州衙未曾得到完整档案”的理由，把这几份销案文档补送州衙——这就是县衙与州衙之间的内部事物了。

老管家跟着黄娥父亲多年，却知道黄娥这是强词夺理：州衙已经接手了全部档案，说明案子的归属权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应该找州衙解决后续问题……但老管家不愿多事，他得到的命令是接出小姐来，只要做到这点就行了。

如今正是艳阳天，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也不是件快乐的事情，眼前这个傻官不知道官场程序，老管家也故意不去提醒，他板着脸，用催促的目光鼓励着对方。

蒙县尉挨个人看了一圈，正犹豫不定呢，发觉时穿皮笑肉不笑的，仿佛在说“原来你比我还傻”，蒙都头怒了，后果很严重：“咳咳，既然如此，本县尉就顺手帮你们办理了销案手续，几位随我来。”

黄娥嘴角浮出一丝偷笑，经过老管家身边的时候，她轻轻戳了戳老管家，递给去一个警告的目光，老管家正在纳闷，明明他们是来办黄娥的手续的，只是黄娥的手续，但对面这个傻官却说“你们”……等看到黄娥递过来的眼色，他隐约明白了。

老苍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顺从小姐吧。这位时大郎救下了小姐，案卷里写的分分明明，两人又相处了几个月，时大郎已经得到了“大将”身份，如此，官衙里面有没有这道销案手续，已经无所谓了。

蒙县尉在那里精神抖擞，他提起笔，左右看了看，黄娥上前一步，轻声念诵案卷陈词，蒙县尉没有自己的书记官，正感觉无法措辞，黄娥念诵的结案陈词，对他来说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他顺笔记录下来：“今有嘉兴人士时穿时长卿、江都人士黄娥，与政和三年三月三被桃花观……”

一片花团锦簇的结案陈词写下来，蒙县尉自己感觉到很满意，他不等老苍头催促，就在案件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盖上了自己的官印，然后连声催促老苍头与林翔签字。同时语不成声的感慨：“娘也，原来衙门里的文书不难写，原来我也能书写衙门里的文案了……激动啊，这份文书不能丢，回头我让掌书记（师爷）抄一份，再拿回家去给我儿看看——这可是他爹书写的第一份衙门公文。”

老苍头接过毛笔，偷偷看了一眼蒙县尉，又回身看看黄娥，黄娥立刻用眼色催促，于是，老苍头提起笔来，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名。

林翔见到老苍头签名了，他也没说什么，接过笔，在证人一栏签了名。

文书确立：黄娥……与时穿算是独立的大宋市民了。

当然，唯有黄娥与时穿，其余的女子，照样是“案件证物”。

黄娥一身轻松的站在台阶下，微笑着福了一礼，问蒙县尉：“县尉大人，不知道海州城‘宅宿务’可有空房间，父亲的意思是，让我暂时先居住在海州城，等候他上任……既然他把老苍头提前派来此处，我不妨替父亲租下个房间，闲着没事可以布置一下，让父亲一来到海州城就可以有个居所？”

“有有……娘也，咱海州城城小，‘宅宿务’基本上是州衙管的，但县衙手里也有几套房间出租，哦，我们县衙官职不全啊，‘勾当宅宿务知事’无专职吏员，是‘掠钱事务官’管着房子，我把他叫来，既然是下任知县要出面租房，当然要拿出最好的房子来。”

宅宿务管理的是大宋朝的廉租屋，中国自大宋朝开始出现市民阶层，并开始城市化进程，官府考虑到乡人进城务工会无处居住，便专门设立一个廉租屋体系，利用各地衙门手中掌握的空地，建筑一些平民住宅，供进城农民或者城市贫民居住。

当然，朝廷设立这套“宅宿务”体系也不是纯粹处于善心，也有效益上的考虑——大宋朝走街串巷的摆地摊者，称之为“行商”，朝廷对行商是不征税的。但如果你有了固定居所、固定摊点，那就是坐商了，就是纳税人了。朝廷利用城中空地建筑房屋，廉价租给摆地摊的，就是期望摆地摊的人能够变成正式的纳税人。

所以赵匡胤当初设立这套廉租屋体系，初衷是为了扩大税源。但大宋建立二百年了，国朝的事情，最终不免要走向权势化，如今的“宅宿务”已逐渐变成替官员、士子服务的租房系统——也就是面向中产阶级的租房体系。

古时候的官员都是异地当官，三年一次考绩称之为“磨堪”，理论上“磨堪”成绩优良，官员可能调到下一个州县任职，这些拖家带口的官员去了新地方，三年后又要离职，所以古代官员一般不在任职地区购置房产，不值当不说，更有贪贿的嫌疑——而宋代很少贪贿，是因为赵匡胤设立了“官官相互监督”体制，举人参加考试、官员任职都必须有人保荐，被举荐者一旦贪污，举荐人以及他的现任上司都要株连。

在这种情况下，上司首先会反对下属任何贪贿嫌疑，而朝廷提供的宅宿务服务，正好满足官员“异地任职”的部分需求。发展到了北宋末期，宅宿务已经成了“官员特别招待所”与“廉租屋”体系的混合物。

“特招”，也就是宅宿务里的“上房”，那是不对外的，只招待官员临时居住。

而宅宿务的“中房”则相当于普通招待所或者青年旅社，独门独院、家具齐全、厨卫具备，你可以租下来自己生火做饭，关起门来过自家小日子，当然，它的房租也带有福利性质，城市贫民完全能租得起。

而宅宿务拥有的“下房”则纯粹是个简陋的单间宿舍，专门对进城赶考的举子，以及在城中学舍就读的“舍生”免费开放，偶尔也有大商贩借来临时落脚——如果论月租的话，它比客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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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6章换得自由

第136章换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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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宿务的管理者是“勾当宅宿务知事”，相当于现在的房管所所长，这个官，搁现代是平民百姓不能仰视的巨人物，但搁宋代他还不能算官，就公务员一个。而专门收房租的公务员，则称之为“掠钱事务官”——都是“吏”，还算不上“眼屎级”。

海州城的肥肉都是州衙管着，县衙手中的资源只有三套上房，十余间中房，下屋百十间。现在最好的上房是现任知县住的，应召而来的“掠钱事务官”向黄娥推荐他手中唯一剩下的那套上房：“黄小娘，最好的那套上房，咱知县离任的时候会腾空出来。可要等那时候，黄大人再临时搬进去，未免仓促了些。

剩下的两间上房，一间是王相的亲戚租住着，他来海州城替王相采购茶叶，据说宫里也在用他的茶叶，这人撵不走。最后那套上房虽然有点破败，但好在院落很大，修缮一下，住上二三十口人不成问题。再说了，姑娘借住这套房子也是临时的，等现任知县走了，我们自然要把最好的上房留给黄大人……”

黄娥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就租那套吧……我自己在哥哥那里有屋子，这处只是为了回避风言风语租的，破败点也没什么……嗯，我哥哥三名徒弟就是‘三星班’的班主，让他们出面修缮一下，我与老苍头两个人暂时住在那里……院子破败没什么，也不能全破败吧，只挑两三间好的屋子收拾一下，花钱不多，等我父亲到了，他愿意搬进去就搬，若不愿意搬进去，则又是另外的话。”

掠钱事务官冲时穿拱了拱手：“长卿兄原来是三星班的师傅啊，我听说三星班最擅长建筑茅厕，如今海州城大户正在纷纷效仿，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将上房也修缮一下……恰好，我手里还有一笔维修资金，不如这修缮上房的工程就交给三星班。”

黄娥赶紧接过话题：“好呀，我正担心这房间大，哥哥不在身边夜里会怕得睡不着觉，三星班过来修缮的话，哥哥可以暂时住在上房，现场指点三星班施工……”

掠钱事务官皱皱眉，那位老苍头也皱下眉，林翔嘴唇蠕动了一下，马上又闭紧了嘴。

黄娥打算怎么住，是她的家务事——掠钱事务官皱完眉头，只管低头跟黄娥签署租赁合同，而后收取了一个月的租金，便拱手告辞。黄娥也跟着向县尉大人告辞……蒙县尉亲自恭送黄娥出了县衙，一回头去找掌书记誊录他弄得的那份衙门文卷，谁知掌书记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却不肯下笔：“蒙大人啊，这份文书有点不妥，可是，瞧文字书写格式，似乎是老公文做下的——你是不是上当了？

你说这是黄娥的结案卷宗——仅仅是黄娥吗？文告上怎么还有时穿时长卿的名字，从措词上来看，这份文告仿佛是两个人的结案报告。”

蒙县尉搔搔脑袋：“没什么不妥啊？当初，施衙内他们发现桃花观案发现场时，确实只有时穿与黄娥站在院中说话，其余人都被蒙*汗*药麻翻了。”

师爷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说这是文卷老手写的，就在于此处——文告开头从叙述现场情况着眼，提笔是两个人，落尾是两个人，整个文告顺理成章成了两个人的‘认归文书’。这文卷最后，再度提到时穿与黄娥时已经水到渠成，等于说黄县令‘认归’时穿与黄娥两人，而不仅仅是自家女儿一人……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索性我添上几笔吧，把这份文告弄得结结实实。嘿嘿，这份文告是黄县令之女口述的，纵有什么不妥，移交的时候黄知县也不好反驳。”

提笔在文告上补了几句，书记官拿起案卷来轻轻摇了摇头，他其实是想提醒蒙县尉，这份文告根本不合法，因为现在桃花观案的司法管辖权已经变了，县衙没有权力出结案文件了。

但想了想，掌书记想到这份这份案卷的当事人：一位是下一任知县之女；另外一人已经获得了“大将”的任命……再纠缠于细节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位书记官叹着气，将案卷确立的日期狠狠往前提，提到桃花观案件发生后不久——那时，桃花观案件还归县衙管。等做完这一切，掌书记不能不给自己一点好处吧，他又随手将县衙分给时穿的赏金略略提高了一点，而后招呼蒙县尉签名盖印……

蒙县尉做好自己的工作，书记官填上了日期，盖上官印，低头琢磨着怎么把那笔多余的赏钱提出来装自家兜里，顺嘴感慨说：“这样的日子，怕是不长了——光看其女，就如此精明，新来的黄知县怕不好相处哦。”

书记官不在县衙的行政编制中，但朝廷承认其官吏的身份，并且给予相应的品级，甚至承认其任职年限，唯一不好的是：书记官是当地主官自掏腰包聘用的秘书，薪水从主官的俸禄里出。所以，一般来说，书记官都是官员的心腹，继任者很少留任前任官员的书记官的，尤其是一个精明的主官，那就更不可能了。

蒙县尉挠了挠脑袋，答：“黄知县好不好相处都没什么，你算是脱离苦海的人了，黄知县一来就可以回家，而我还指望他给配一名都头，好让我从俗物中脱身，也享受下县尉的悠闲。”

都头跟县尉的区别，一是官一是吏，一个只能指挥衙役，另一个却还能指挥驻防厢军。蒙都头至今享受县尉待遇，干的还是都头的活儿——海州“县尉”在州衙眼里，也就相当于“都头”而已，这让蒙都头很是惆怅。

且不说县衙内一番计较，离开县衙的这一队人也不平静，老苍头抢先几步甩开时穿与林翔，凑在黄娥的车门边低声嘟囔：“姑娘，你租上房做什么？那套上房二十多间，你我两人怎住得下，倒是那院子房间空的多，咱就无法拒绝舅老爷来同住了……舅老爷身无长物，这样一来，姑娘不是得养着他。”

黄娥咬了咬嘴，回答：“哥哥曾经跟我说，有钱人分三种：一种人有了钱，立刻把银两铸造成别人搬不动的巨型银锭，并把这种银锭悄悄埋入地下，连子孙都不敢随意告之——这种人叫做守财奴，钱在他手里基本跟没有一样，他只是替别人守财而已；

还有一种人，有了钱摆在明处享受，买两碗饭吃一碗倒一碗，什么东西好吃什么，看似今生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死而无憾了。可这样的人，活着遭人羡慕嫉妒恨，即使这辈子费尽心力守住财产没被人夺了去，幸而得善终，子孙后代也常遭报应；

还有一种人，有了钱不摆在明处，花出去购买人心，或者投资——哥哥说，购买人心也是一种投资，而且是回报率很高的投资。哥哥说，这样，钱才能如流水，源源不断流出流入，永无止境。

这次我在海州城幸而得到哥哥的庇护，有了一点自己的空间，有了一点自己的闲钱——孙伯，哪怕把我所有的钱财花出去，换来更多的一点点自由，我觉得值。钱财算什么，花出去能买到人心，那么总有一天会有回报，过去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我不做守财奴。

哥哥专门请了闺学教导，端午过后，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不过教授的内容都是哥哥制作的课本……孙伯，这样吧，你以后每天陪我去闺学上课，我再留下几个仆人——就是哥哥手中的黑童子，让他们留下伺候舅老爷，不缺舅舅每天的饭食——这份供养娥娘拿得出，再多，恕娥娘有心无力。”

老苍头想了想：“这样也好，姑娘搬出去别院居住，外人再也说不上姑娘的闲话。至于姑娘今后还每天要去大郎的院子，那是去闺学上课，读书上学，谁敢胡言乱语？

舅老爷这头啊，咱留下童子，一边照看房屋，一边做些简单饭食，舅老爷每日能见到姑娘，也是姑娘读书上学的见证人。咱照顾舅老爷每天三顿饭，早晚彼此见一面，其余时间，舅老爷是游学也好，会友也好，都与我们无关——如此算一下，倒也花不了多少。”

黄娥与老苍头私下里算账，守候在衙门口的段小飘见时穿重新出现，立刻领着铁匠铺的兄弟围了上来，一付阻止他人靠近的模样。刚才环娘没有进衙门，她守在马车里等候，这会功夫跟铁匠们混熟了，还能在时穿身边钻来钻去，但其余人嘛……路上，时穿屡次召唤林翔上前，都被那些铁匠们又意隔开，直到抵达黄娥新租的宅宿务上房，时穿才找见机会，扯住想跟随黄娥进院的林翔。悄声问：“林兄，黄娥的母亲陪嫁价值多少。”

林翔看了时穿一眼，又紧张不安的看着院门——此时，他们是在院外说话的，走进院内的黄娥，回身见到时穿没有跟上，脚下曾停顿了一下，但发觉舅舅也没跟上来，她立刻放心的继续前行。

林翔回答：“一百万钱。”

“一千贯，怎么会有这么多？全花光了？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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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7章一段佳话

第137章一段佳话

林翔看外甥女进入院中，追也追不上了，这时，铁匠们走上前来，裹住了时穿与林翔，挡在宅宿务的院门前……林翔看架势，铁匠虽然围出了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但分明是不想别人听到这里的谈话，他索性站住了脚，与时穿聊了起来。

“一百万钱，听起来很多，但时兄也要想到，京城物价有多贵，黄兄参加了五次州试，这才考上了举人，然后是奔波省试——每次前往京城，算上路费以及一个月的住宿、吃饭、会友、宴客……往少里算，一百五十贯算是紧巴巴的了。手稍微松点，两百贯都不够。

黄兄曾参加五次州试，虽然人都说穷文富武，可穷书生也得要笔墨纸砚吧——这东西怎么也比馒头贵吧？五次州试，三年一届，要连续考15年，读书写字考试十五年，算七百贯吧。

中举之后，虽然不用承担赋税了，但去京城参加考试，更贵。自王荆公（王安石）变法以来，各地物价飞涨，新党每天折腾，诸样新法之下破家逃亡的百姓何止百万，走出县城，大路上劫道的、敲闷棍的，喂蒙*汗*药，拍花偷窃的，现在都每人负责一段，分片大包干了。行路不安全——我听说长卿兄就是被打傻的，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百姓生活在这种氛围中，每年旱灾、洪灾、蝗灾、霜冻、水涝不断，黄兄虽然有举人头衔，享受免税待遇，但手里何曾积攒下钱，每年的收益连维持生活都很困难，还要不停的往里头贴补。都是举人了，举行一个文会，相互交流一下对时文的看法，认识几个同窗，拜会一下座师以便从座师那里得到指点，顺便让座师引荐几位官员，好让自己将来得到臂助——这都是平常事，可眼下这种物价，谁能受得了整日宴请？

但不宴请行吗？人都说‘闭门读书’，可你真要‘闭门读书’，不知道考官眼下的文章喜好，科考的时候写的卷子无法让座师喜欢，恐怕，一辈子别想登科及第。所以，举人们明知道这种生活花销大，却只能硬着头皮提醒自己：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等到考中了，一切都好了。”

林翔叹了口气，继续说：“考中了，真的好了吗——黄兄还算是幸运的，虽然花光了我姐姐的嫁妆，但总算是考成了进士……其实我也挺理解黄兄的，他登科之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无奈之下，只能接受女人的资助，才得以返回家乡——在这种情况下，他能不把那女人带进门吗？

但另一方面，我也能体谅姐姐的郁愤：自己花光了陪嫁，支持夫主寒窗苦读，游学交游。眼见得苦尽甘来，却有另一个女人跳出来摘桃子，她怎能甘心呢？

只可怜我那外甥女，年纪小小，母亲气死了，从此胆战心惊，怀疑一切，担忧一切，小小的人心事重重，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可怜我这个舅父，也不争气，连考了四次，依旧名落孙山——但我总想着，我已经考了四次了，花光了家中财产，或许再努力下，也能像黄兄一样苦尽甘来。”

时穿退后一步：“今年有科举吗？”

林翔摇头：“明年有秋季进行州试，俗称秋闱；州试通过，则由各州学谕递解举子档案上京，参加明年大考，俗称春闱。”

时穿点头：“我听黄娥说她似乎有个姑姑，不过嫁的一般般，大约帮不上娘家什么忙。”

林翔叹口气：“妹妹那里，我已经很麻烦她们了。”

时穿也跟着叹气：“黄娥小小的人，心事如此重，全都是因为生活不堪承受——我替她减一点负担吧她就你这么一个舅舅，你如果有出头之日，能多少帮她一把，想必她的心情也会变得开朗点。

我剿灭了拐子，手里有点赏钱，可以资助你进京赶考，如果你家里过不下去，还可以把舅母孩子们接到海州城来……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多给黄娥一点欢笑，让她觉得亲人的可亲——别提钱的事情，钱是小事，照顾几个人吃饭，我还能顾得过来。”

林翔轻轻点点头：“一文钱压倒英雄汉你有这个底气，我就不客气了。这几天，我在海州城打听了你的为人处事，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我也观察到街上人流对你的反应，别的不说，相信我妻儿搬来海州城，没人敢欺负……所以，凭你和黄娥关系，我就不客气了，若我能高中，一定照顾黄娥后半生。”

说完，林翔踮起脚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说：“你放心，黄娥父亲那里，我去说，怎也是一段佳话，不是吗？”

佳话？我资助你上京赶考，怎么成了佳话呢？

不过，既然林翔答应不去骚扰黄娥，不让黄娥因此猜忌因此痛苦焦虑……花多少钱都值。

时穿伸出两个指头，想了想，又加上一根指头：“三百贯，足陌，舅老爷这趟，想必够了。”

林翔思索了一下，心中似乎在挣扎，时穿背起手来，平静的说：“我只是一个忘记过去的人，能有什么积蓄，三百贯大约是我所有的闲钱了。”

林翔脸一红：“我却不是为这个犹豫，时兄还要留在海州城照顾娥娘，如果你倾尽所有，娥娘岂不是要跟着受苦……”

时穿满意的点点头：“没错，但我每月多少有点进项，虽然钱不多，可那是活水，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地流进来，饿不着娥娘……林兄如果过意不去，那就给我留下十贯钱吧。你自己拿二百九十贯，省着点花，这次科考足够了。等你通过州试，再上京城的时候，我另有程仪送上。”

林翔深深鞠躬：“却要感谢时兄了……”

时穿挥挥手，吩咐段小飘：“你回铁匠铺准备材料，我这里还要巡街，等我转到你那里……”

不等段小飘答话，时穿牵着林翔迈步向院内走去，他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循循善诱的低声叮咛：“给个笑脸，多微笑，体现一下对娥娘的关爱……哦，你刚才你说王荆公变法，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可我怎么听说王荆公变法，是为了裁减冗兵冗员冗费，使得朝廷因此财货富足，怎么你说的，跟我听的不一样？”

时穿说后半段话的时候，脚步已经迈进了院里，林翔显然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书生嘛，平常以文会友，全是指点江山谈论这些时局问题，其实主要是告诉别人——如果我执政，该是个什么政策？

林翔精神振奋，因为解决了后顾之忧，他脸上的表情舒缓了很多，此时他一甩袖子，潇洒的回答：“安石变法使得朝廷财货充足，这一点也不错啊朝廷是财货充足了，但‘财货充足’的只有朝廷——天下财富有定数，钱都到了朝廷那里，平民百姓手里的钱呢，朝廷的财货充足，背后是多少平民百姓毁家破产。

当初，郑侠上《流民图》描绘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连王安石本人，都不能当面辩解，为此罢相而去，新法就此破产——偏偏现在，无数人背后粉饰当时的情景，指责郑侠污蔑，哈，郑侠那份图，可是王安石本人都低头的，事后篡改事实，有用吗？

就说王荆公裁减‘三冗’——嘿嘿，王安石当初确实是喊着这个口号上台的，但上台之后，为了稳固地位，他发动了‘熙宁开边’，费了朝廷多少钱财，偶尔胜了西夏一场，但这场胜利给百姓带来什么？之后陕西百姓是否因此减少了军费支出？哈，再说，‘熙宁开边’那场胜利，是因为‘裁减冗兵’而取得胜利的，还是因为扩军备战而胜利的？冗兵，何曾裁减过。”

时穿点了点头：“王安石绝对裁减过冗兵，我知道——变法之后，军队总数量虽然因王安石的‘裁减’而增加了不少人，百姓承担的军费因这一‘裁减’而上涨了不少，但百姓本该享受的安全保障，现在，让纳税人自带干粮自己承担了，承担不好还要挨罚——东海社兵我曾亲眼见过。就因为王安石裁减‘冗兵’，东海县才没有了水军与国防巡逻。所以，安石确实‘裁减’了，还裁减了不少，国库因此减少了支出，官家很高兴。”

时穿说着，回身看看，段小飘正在吩咐他的弟子守在门口，自己则小心的迈入了院门，步步紧跟着时穿。

林翔似乎被这个危险的话题引起了兴趣，他挥了挥衣袖，突然感觉手上缺点什么。就在这时，环娘出现了，她拎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扇子挤过铁匠组成的人墙，嘴里嚷嚷着：“闪开点闪开点，我给哥哥送扇子……”

好吧，这些扇子多是端午节的积压货，刚才环娘坐在马车上经过街头，消息灵通的摊贩早知道时穿出任大将的消息，赶紧乘着大将本人还没有觉悟过来，先拿陈年积压品讨好一番。

环娘一边发扇子，一边嚷嚷：“哥哥，你拿上大将官身文诰了吗？你选的是哪三条街道，咱们今天可以去看看吗？环娘等不及了，姐姐看好房子没有，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街道，再来接娥娘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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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8章排除异己

第138章排除异己

ps：特别感谢pandaboy、老排骨、明月夜舞等好友们的支持真心感谢所有新老朋友们的厚爱

旁边的铁匠一人被分到一把扇子，时穿接过扇子，轻轻地摇了摇，对环娘说：“我这里恰好跟林舅舅有事，说几句话，你去找娥娘，等会儿我喊你……”

环娘给人分扇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喊哥哥上街，实际上，她是被铁匠围在外面很不甘心，就想借机冲进人圈去，跟娥娘姐姐讨论一下新居的安排布置——女人嘛，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现在她得到哥哥的吩咐，环娘马上一闪身，兴冲冲的窜入院里，寻找黄娥一起讨论新屋的优劣。

有了折扇做道具，林翔的神态更潇洒了，他知道这是一场拷问，好比官场上常见的策问应答，答案好不好，关系到自己能否获得赏识进而获得别人的全力支持——读书人之间，这种相互质询已经是常态了，所谓文会，就是彼此模仿现在的场景，相互问答而已。

他唰地一声打开扇子，意气风发的继续说：“没错王安石公确实裁减‘冗兵’了——他把不听自己话的将领裁撤了，每裁撤一个不听话的将领，他会提拔三个听话将领上来，以便分权、制衡。

王安石设三司使，他‘裁减’之前，诸班直禁军有多少将领，等他裁减之后，将领数目是多少？新来的个个是他提拔的，要不然，郑侠一幅图，能吓得官家趁机罢相吗——皇宫左右都全是王安石提拔的看守，还说这是‘裁减’之功，官家吓得夜不能寐啊？

至于裁减冗员……王荆公变法，增加了很多新法律，为了监督这些法律的实施，又增派了许多官员上下监督，以催缴百姓的青苗钱、保马钱、免役钱……他确实裁减了不少官员，都是些不听他话反对新法的，但他新提拔上来的官员，至少是他裁减的一倍以上，这也叫裁减‘冗员’吗？

至于说冗费……嘿嘿，至今，朝廷唯一裁减的‘冗费’是修理黄河的费用。自从王安石变法以后，黄河河道至今未加修缮，可是‘整修河道费’能算是冗费吗？自王荆公罢修河道以来，黄河泥沙拥塞，运河南北支流逐渐断流，我听说去年因为运河水浅，运粮的船无法进入京师，以至于汴梁城发生春季大饥荒，物价也一起飞涨——这一涨上去，就再没有掉下来。真亏了王荆公裁减了修理河道的‘冗费’……”

林翔不会知道，因为六十多年未能修缮河道，黄河不久后会再度改道，夺淮入海，从此南方也饱受黄河水灾的危害，黄河的泥沙堆积，形成了现在的上海……

时穿摇摇头，把话题又转了回来：“没错，经济是由‘看不见的手’操纵的，但我们的官员，哈哈，总以为自己是星宿下凡，以为自己能代替那双‘看不见的手’，可千百年来，只要官员一说自己关心经济——基本上他们关心什么，什么价格就要上涨。

好吧，林兄，闲扯完了，该谈正事了，你的政治观点我已经清楚，但你如果以这种态度去参加科考，也难怪屡试不第呐，现在政事堂执政是谁？是王安石的弟子蔡京他在搜刮百姓上青出于蓝胜于蓝，你科考的文章如果都这样写，绝不会讨阅卷老师的喜欢。”

林翔跺脚，唰的合上扇子：“朝有奸臣啊……”

时穿哈哈大笑：“朝有奸臣——却是未必，我听说连续几个皇帝都坚持走变法的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翔噎了一下，时穿马上接着说：“把老百姓的钱财装在自己兜里，那是所有皇帝的毕生目标。仁宗朝满朝君子，政治清明，朝廷宽松，以至于民间富足，老百姓存下了不少钱。但老百姓手中有钱，君王能放心吗？所以几任皇帝都要把钱‘变’着‘法’装在自己兜里——这就是‘变法’了。

你瞧，眼前这副富足的景象，不是被称为‘丰亨豫大’吗？全因为老百姓的钱被从口袋里骗出来了，供一人花销。花石纲的搜集、艮岳的修建，西域括田所的夺田……哈哈，林兄，你想做朝廷的官儿，现在当政的又是变法派，你却反对搜刮百姓，这能成吗？”

时穿这句话，直指历任皇帝才是最大的变法派。这与通常的民间论调有所不同，民间通常认为最高领袖是神，是至高无上的，他不会犯错误的，犯错误的都是下面的人。时穿却说：下面人犯错，都是“遵守命令去犯错”。更进一步指点林翔说：你想当官，就必须学会“遵命犯错”。

林翔被这番言论震惊的站不稳，他感觉到有点头晕眼花，禁不住张开扇子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古代中国是一种政教合一体制，皇帝是最高大祭司，掌管祭器——鼎，并负责与上天沟通，拥有对“天意”的独一无二的解释权，是神在地上的唯一代言人兼形象代表，故此被称为“天之子”，“天子”。

而天子底下的官员也不是普通人，全下凡的神灵——人考试考得好，那他一定是“文曲星”下凡；擅长作战与军事训练，这本事跟勤学苦练、头悬梁、锥刺股等个人努力全无关，就因为他是“武曲星”下凡；

文武都不成，审案子审的好，也不是因为他自小苦读法律书籍、精擅逻辑推导等等，就因为他是某个神仙下凡，或者跟某个神仙有亲戚关系，以至于神仙给他塞了点私货，或者替他走后门不喝孟婆汤等等——总之他不是人，所以被称为“青天”。

平常议论官员还则罢了，但皇帝是人间最大的“神意形象代表”，拥有独一无二的“天意”解释权，这也是能随便议论的吗？

常理上说，天子对百姓不好，那是不存在滴。一般都是天子被奸臣蒙蔽，只要换个大臣，皇帝照样继续做神灵代言人，继续“伟光正”……但现在，时穿却在说：几任“天子”都擅长重用奸臣，而且专门重用奸臣，图的是百姓口袋里的钱。

大宋朝虽然不禁言论，但像时穿这样直接说皇帝才是王安石的主使人，林翔有点不服：“当日，王安石罢三司，使得天下权力归于他一人，这摆明了是想架空官家。

苏辙曾上书说：王安石那番举动，是在一步步走向王莽……所以新法之变，罪不在官家，不过是官家被王安石架空了，被利用……”

时穿露了露牙齿，无声地冷笑了下：“没错，大宋没有出现王莽，多亏了现在的政治体制。当初，王安石想罢免三司权力，由他一人代表整个朝廷，他这是想做‘无冕皇帝’——王安石上这份奏章的时候，朝堂上曾经反对他的人都被官家清理一空，你若是官家，猛然发现这时朝堂上全是王安石的人，现在，自己最信任的人出手了，他现在想架空的是皇帝本人，你会怎么动手？”

林翔踉跄几步，没敢回答。时穿咧着嘴，无声地笑着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寄予厚望的儿子下手哼，王安石的独生儿子王雱历来受父亲喜爱，也许王安石想做另一个曹操，比如自己先架空整个朝堂力量，再架空皇帝，但却不着急篡权，希望像曹操一样，替儿子打基础，让儿子如曹丕一样，顺理成章摘下熟桃子。

幸好那时，御史台还有几个听话的人，他不是准备给儿子打下篡位的基础么？那我就把他儿子干掉，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哈哈，王安石架空了整个朝堂，但他没想到，大宋朝的御史不是个个如倪大姐，只会讴歌呕吐——他们是敢批评的，所以：一个小御史出面，王雱倒了，死了由此，挽救了整个皇宋。

按照现在的大宋体制：父子同朝为官，儿子受到弹劾，父亲也要暂时回家，等待案件审理结果，王安石哪怕做个样子，也要交出了相权回家待几天——这相权一交出来，官家还能再容他完整拿回去？所以王雱无论生死，官家的目的都达到了。如此一来，王安石即使复起，他的相权也不完整，这就是帝王心术。”

时穿背着手，只注意远处正在查看房舍的黄娥，根本不在意身旁震惊的林翔以及段小飘，他继续说：“林兄，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真相——无论这个真相多么匪夷所思，但它目前才是最合理的答案。

什么变法？什么新党旧党？都一路货色——党的事业，要钱而已。王安石罢相，不是因为他主导的新法出了问题，是因为他威胁到了皇权，所以王安石罢相之后，‘新法’还在继续，因为皇帝还需要有人跳出来，帮他把百姓的钱从口袋里骗出来。

而旧党出生士绅阶层，多是耕读传家，家中佃户最多，甚至自己兄弟姐妹也是佃户、百姓，所以他们无法完成皇帝的愿望，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虽然废了王安石，但依然要用新党，要挑起党政，才能让人争先恐后去压榨百姓，这就是帝王术。

所以这世界没有新党旧党，没有什么党政，都是向第一人讨好献媚而已，吕惠卿是新党，是王安石弟子，蔡京也是，但为什么出卖王安石，背弃王安石主张的，都是他的得力干将，亲信弟子？无他，他们最接近真相的源头，所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已。”

林翔听的目眩神迷，段小飘虽然是个铁匠，但大宋是一个普及教育的时代，所以段小飘也识字，也知道一点实事，能听得懂时穿的话……当然，他也在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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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39章天杀的……上房

第139章天杀的……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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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天杀的……上房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海州城著名的傻子时穿哼了一声，继续说：“林兄刚才谈到王安石变法的本质，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你的观点离真相还有点距离，太书生气了——当然，如果你不是娥娘亲戚，我大约不会跟你继续说下去了。

像林兄这种才思，如果能再开窍一点，将来步步高升不成问题，如今看在亲戚的份上，我索性点醒你一把：自古以来，所有官员都一样，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王安石不过是普通官员而已，他做的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

王安石之所以成名，不过是当今官家恰好选中了他来利用，如果官家利用的是另外的人——这样的人想必也不难找。但王安石……官家之后又选了吕惠卿、蔡京，等等，而王安石之所以在这些‘工具’里名气最大，恰恰因为他最没有道德底线。

啊，据说王安石很廉洁，可官员廉洁应该是最基础要求吧，就人要求狗不吃屎一样——谁家会拿自家狗不吃屎来炫耀？所以，我说的王安石无道德底线，是他从不怜悯平民百姓，从不遵守自己的政治承诺……嘿嘿，三不畏嘛，天变不可畏，祖宗之法不可畏，百姓的民心与人言也不可畏。

这世上还有什么他敬畏的？没有，所以他做事无所顾忌——他拿出的那些变法主张，自己都不见得想推行——因为那些都是工具，是排除异己的手段，是拿出来帮官家忽悠天下百姓的。

林兄今年想顺利通过州试，现在就必须抛开自己的书生气，文章必须迎合当今官家的口味——然而，说的，未必要去做。上面是想多多创收，增加税源，广开财路，可我知道，增加一地收益，并不只是压榨一条路，还有更多的路可以走……林兄也经过贫苦生活，但愿将来为官一方的时候，能多想想自己贫困的时候。”

林翔愣了一下，他折扇举在半空中，许久才回味过来：“时兄，整个海州城都说你是傻子……可我怎么觉得，在你面前整个海州城都很傻……你，你这些知识来自何处？你说的那些话儿，有些听起来很吓人，但仔细一琢磨，里面包含了权谋，势术，人心……啊，啊，这些话，是一个傻子说出来的吗？”

时穿摆摆手，风轻云淡的回答：“哦，瞧，娥娘已停下了脚步，大约看好这套房子了，我们过去吧。”

林翔梦游般随着时穿前进，原地留下了段小飘，他摸着脑袋，脸上带着无比的震惊与惶恐，转着圈呐呐自语：“呀，你看看，看看我找到个什么师傅呀……这是人，还是妖？”

此时黄娥已经检查完几个房间，正等时穿过去，讨论新房的装修计划。当然，她已经讨论半天了。

这是一套上房，家具基本上是全的，也就是可以拎包入住的廉租房。但那些家具不见得高档，院内设施不见得完整，只能应付平常生活而已。

黄娥指点了几个房间满足的对时穿说：“说是‘一套’上房，但里面总共有三套独立的跨院，每个跨院都有一套正屋，几间耳房。此外，整个院落又分布有二三十间普通房……房间这么多，也不知道都派什么用场，哥哥有什么主意？”

时穿摘下佩刀，松开大将官服，反手用刀鞘拍打着手心，散漫的回答：“三套独立跨院嘛，一套是主人房；一套是妾室居住的；另一套，一定是成年嫡子庶子居住的院落。至于其他的普通房，大约是仆人们住的。

这套上房设计的很周全，一家人住进去，什么都有了。娥娘用不了这么多房间，干脆一套跨院自己居住，一套让舅舅住进去，剩下的那套，打扫干净了，等待你父亲住进来。”

黄娥露出失望的神情：“我原来想着空房间很多，哥哥能带姐姐们过来陪我。”

时穿笑着摇头：“我住豆腐西施那套房子已经足够了，现在那院子虽然看着挤，但你们逐渐走了，逐渐出嫁了，院落只会越来越空，到时候，我一人住那么大的空院子，只会越来越寂寞。”

林翔刚才落后了几步，此刻正失魂落魄的消化时穿的言论，而段小飘还站在原地前思后想，忘了倾听这里的动静。林翔听到时穿提到自己的名字，赶紧走上来，拱手回答：“这几套房间虽然破落，但稍加修缮，住个人真没问题……多谢贤侄的照顾，我就不客气了”

时穿目光闪动——这刚才还“时兄、时兄”的称呼，现在改称“贤侄”了……他晃了晃脑袋，随口说：“林兄马上要回乡赶考了，黄娥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寂寞的很，不如林兄把家眷接来，就住进其中一个小院里，兄弟姐妹们住得近了，黄娥也有一个说话的人。”

林翔没有再客气，冲时穿拱手：“多谢贤侄了，今后我家中几个小孩，要靠贤侄照顾了。”

黄娥愣了一下，但马上露出欣然的表情，对舅父改换称呼显得很高兴，很……羞涩，她踮起脚尖，一句话不说躲入时穿身后，时穿一个现代人，哪能体会到古人光一个称呼都玩出许多花样。他随手招呼段小飘，让他派几个仆妇过来帮忙整理一下房间。

黄娥赶紧在时穿背后插嘴：“这里的院落，收拾出来也要两三日吧，不如孙伯与舅舅留在此处，看看需要添置什么，我跟哥哥，还是回原来的居所。”

段小飘插嘴：“这院落……上房耶，平常咱平民百姓什么时候能见识一下里头……嗯，房租是七十七文钱吗？苍天啊、大地啊……一笼包子多少钱？这么大的院子租金七十七文钱，唬我啊……这还是人类吗？大将，中房多少钱？……啊，怎么中房比上房租金还贵？

啥，要行政级别的，哦，明白师傅还需要添置什么？费不了多少钱，师傅让徒弟来效劳一番吧……***，怪不得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连二奶都有独立跨院的屋子，一整套一月租金也就值几笼包子钱。”

老苍头犹在客气：“大郎客气，不消大郎破费的——老爷出门的时候给了钱的，还寄信给海州县，不够的钱让他先垫着，回头老爷来了海州任上，再跟那位前任对账”

老苍头这话，明明是让海州县用公帐报销黄娥在这里的费用——包括黄娥出来打酱油的钱。林翔经过时穿刚才的教训，已经不再坚持清高、坚持对世务的鄙视，他恭敬地向段小飘——向这位铁匠拱手称谢：“如此，在下叨扰了。”

时穿当然也不客气：“麻烦小飘了——花多少钱你直接告诉海州县……对了，我的薪水按时辰计算，每个时辰@#文，你跟海州县说，算上我跟你的薪水”

老苍头连忙表态：“不消大将出面，我去跟海州县说，几个帮忙的仆妇都算我雇的，定不会亏待她们。”

老苍头只顾着感谢人的帮忙，却忘了黄娥要求依旧居住在豆腐西施院落，什么时候搬进来压根没提。乘着一群仆人缠住老苍头，时穿带着黄娥环娘悄悄溜出这间上房，段小飘站在院落门口，一声叹息，指点着院子对面说：“我小的时候常常来这里玩，只知道这间屋子不能随意靠近，平常有厢军把守的，竟不知这里也属于宅宿务。

师傅，你看，这里是营房巷十一号，前方不远是淮南东路驻防‘虎翼水军’营房，驻扎有一个指挥的水军，安全上不成问题。

虎翼水军是禁军，他们轮流来海州就食的，虽然称为水军但却自己没船，名义上营房里驻扎一个指挥的士兵，其实从不足额，所以里面还住有两个都的厢军，这些厢军没有军饷，全靠给大户人家站岗跑腿过日子……

其实那些禁军也干这活儿，师傅不如花几个小钱，去营房雇几个人过来看门，这里将来既然要住进去一任知县，门口多几个军士谁也没话说。”

时穿随口回答：“这事就交给你这个地头蛇去办。”

段小飘马上顺竿爬，一脸谄媚的靠了过来：“师傅——我这样叫你师傅不生气吧，师傅的事情都安顿了，咱们……关于‘一炼成钢’的事情，师傅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时穿想了想：“还需要准备一些材料……我写一份单子给你，你回去准备。我现在去县衙挑选街道……嗯，海州东门码头区你熟吗？你觉得挑那条街道有收益，更方便货船靠岸——我对于闹事的并不在意，你只管告诉我那条街最热闹。”

话音刚落，一旁等不及的环娘立刻拍着手：“哥哥，闲事忙完了，咱巡街去——哥哥，以后你忙，巡街的事交给换娘好吗？环娘不吃闲饭，就帮哥哥每日坐在马车上巡街，可好？”

段小飘凑近时穿：“师傅，街道……可要我派几个弟子随身伺候？”

这个时间，还没有人知道时穿昨天回来时，带着从海公子那里获得的仆人，在场的人都以为时穿在一个人照顾十几名女孩的生计，但段小飘刚才的热络，不是打算替时穿解忧——他往时穿身边塞人，是怕时穿再与别人接触，把“一炼成钢”的秘密告诉别人——比如李石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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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0章环娘的秘密？

第140章环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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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环娘的秘密？

不管段小飘怎么想，对时穿来说：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这打铁的汉子就是有力气，用来挖坑一定不错……时穿院子里的坑很大，再多人也不嫌少。

“好啊，给我留两个人吧，中午我管一顿饭。”老苍头与林翔留在了营房巷，时穿领着环娘与黄娥再度回到州衙，找见蒙都头，挑了三条临海的街道，因为天色晚了，也来不及当天上任，便又带着两位女孩返回。

海州城消息走得很快，返回的路上，路边店铺的掌柜已经表现出很奇异的热情，他们不敢找时穿搭讪，于是，坐在马车顶上的环娘变成了他们的宠儿，热包子热饼糖果点心不要钱一样的递到马车顶上，环娘小手都抱不过来了，弄得时穿很奇怪：“这环娘……她家以前是干啥的，怎么这上面的门道比我还熟？”

看了看黄娥，时穿又补充：“嗯，也比你熟悉——你一个官宦女，这些市井的细微处似乎还不如她，人环娘可是早早坐到了马车顶上，大约，就要等这时候了”

黄娥趴在马车门口，张望着外面，同时透过车帘跟时穿交谈：“哥哥，环娘不愿说的事情，别逼她。那个小人精，现在这年纪应该记得点事，但她似乎跟你一样，都在装疯卖傻，想把什么隐藏起来……

对了，哥哥，我只是说说——嗯，就说说，你随意听着：这个，你不该对舅舅如此热情，舅舅人虽好，但舅妈秦氏为人刻薄，我怕将来哥哥与舅妈处不来……舅妈那人，可是分不清场合与形势，闹将起来无所顾忌。另外，舅舅的两位表哥也不成器，整天游手好闲……”

时穿手里提着倭刀跟着马车走，因为是回程，行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他一边扭头东张西望，一边回答：“我现在手头事情太多，可以用的人却太少，所以我不怕闲人，哪怕跑腿送东西，也是个人手啊。”

时穿这话不是回答，似乎在答非所问，这时，时穿身边的气温越来越冷，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似乎在全神戒备，或者在全神搜索着什么——自海公子走后，时穿这是第一次，再度感觉到那种芒刺在背的窥伺。

谁在窥视他，海公子不是走了吗？

这世界除了海公子，难道还有一位同道存在？

如果有，海公子怎么不曾提到？

停了一下，没等有所感觉的黄娥表现出担忧，时穿脸色恢复了正常，他继续说：“现在看来，我手头人手充裕，但三星班马上要接手宅宿务的修缮工程，这段小飘也新凑上来……等到他们的生意都上了正轨，恐怕我们的人手也不够。

海公子赠送的仆人听起来很多，也确实很能干，但三四十个人，对于这么大的海州城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至于你舅舅，好歹也是亲戚，我看他思路很敏捷的，养活他的家人花不了多少钱，而你反而因为他们的到来，有了玩伴。雇玩伴不也要花钱吗？除了你舅舅，哪找这么些血肉相连的玩伴。

钱嘛，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咱开销大，说明咱挣钱多，所以我不怕养人手……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

黄娥想了想，突然嫣然一笑：“哥哥，长这么大，娥娘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照顾的快乐。哦，全海州都说哥哥人傻，却不知道有哪个傻子比得上哥哥。”

正说着，坐在前方车篷顶上的环娘兴奋的招呼时穿：“哥哥，环娘不吃闲饭，你看，环娘把姐姐们的午饭都备上了，这是贺五送来的签菜，这是刘婆婆送来的馅饼，这是曹家的猪手……瞧，有饭有菜的，我只怕姐姐们一顿吃不完。”

没错，确实一顿吃不完。

环娘坐在前一辆车篷的顶部，她马车后面跟着海州城最凶恶的时穿，沿街的小商小贩们，见到这位粉妆玉砌的小女孩，随手丢一个粽子、一个包子过来讨好，在他们看来不值几个钱，但架不住海州城商人多，才走了两条街，环娘车篷顶上，已经堆满了食物以及小礼品。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当官，时穿仅仅是一个没有品级，不在编的赏金猎人，受官府的指派在街上走一走，这一趟收获，就足够家里二十位姑娘吃饱饭——要是县太爷出巡，那还了得？

领导干部，还是要常下乡啊——经验

环娘是从哪里获得的经验呐？

这一行人返回自己院落的时候，院中的姑娘们正商量午饭怎么解决，新来的厨娘品娘只管说：“别处的活儿不要来找我，我只管时大郎的饮食，我今天给大郎准备好了脍、炙，酱汁都弄好了，姑娘们怎么吃我不管，我这里做的是三人份的……”

见到时穿返回，轮值的墨芍赶紧走过来汇报：“黄家掌柜走的时候留下一份新合约，要求将每月的供货量提高三成，新合约放在哥哥屋里了，姐妹们今天开始动手制作精盐，并上街购买脂油……如果没什么耽搁，明天就可重新出产香膏香胰子了。”

墨芍刚刚说完，徒弟李石一路小跑过来汇报：“师傅，县衙刚才来人，要与我们签宅宿务修缮合同，两位兄长已经过去衙门了……还有，我自己兄长过来赔罪，说他那天客人太多，以至于心情急躁，言语冒犯了师傅。”

时穿还没回答，环娘坐在马车顶部吆喝：“快扶我下来，开饭了，环娘不吃闲饭，环娘给姐姐带回来了午饭，快拉我一把。”

说是让别人拉，但环娘却没等别人伸手，她站在马车顶部冲着时穿跳下来，她知道时穿必定能接住她——果然如此，当她跳进时穿怀里时，兴奋地身子扭来扭去：“哥哥，路上环娘一口都没有吃，就等姐姐一块……哥哥，那些礼物中有针头线脑，以及几个磨合罗，环娘可不可以自己留下来。”

几个姑娘一边笑着调侃环娘，一边爬上车顶，收拾车顶上满眼凌乱的食物篮子——这些东西热一热，果然中午饭解决了。

傍晚的时候，段一锤带着儿子段小飘亲自来拜谢时穿，他详细询问了时穿的设计图样，以及备料的情况……段一锤郑重拜谢时穿后，目光却落在墙角那几个拉杆行李箱上，不由自主的赞赏说：“这玩意儿好，这才是大买卖。

大宋朝每年的商业交易不下几亿贯，多少的商人奔波于各地，他们携带的行李都装在木箱里，抬上抬下的多麻烦，如果商人们都购置这样的箱子装行李，便是一个商人购买一个箱子，那都得上千万只……大郎，这箱子怎么用铁轮子，木轮子不成吗？”

时穿见段一锤跑题了，哈哈笑着回答：“木轮子虽然可以降低造价，但我怕这东西拖来拖去，万一轮子坏了，这箱子等于废了。”

段一锤急切的说：“木轮子怎么会坏呢？现如今的马车都是木轮子，也没见它们经常坏？”

“那是，制作两轮马车的技术已经有几千年了，想必制作一个缩小版的木轮子也不会太费事，只是，这些箱子是我给小娘子们的赠嫁，不免做的坚固华丽了一点，如果平常人使用，大约木轮子已经足够了——但，你说这些，跟你一个铁匠铺有什么关系？”

段一锤坐不住了，他领着儿子段小飘走进木箱子跟前，把拉杆拉出来仔细摆弄一番，头也不抬的说：“昨日码头上有人说，时大郎带着一群女娘，拉着半人高的箱子，英姿飒爽的走回家去，我当时就感觉这玩意儿好……没错，用皮革做箱面，既轻便又防雨防水，一个手拉上这么大的箱子，走起路来，一点不麻烦。

嗯，这么大的箱子，换洗衣服与随身物品都可以摆得下，如果箱子上再加上锁头，便是放一些钱物也并不担心……谁说这东西跟我们铁匠铺没关系，这拉杆不是铁的吗？轮子的轴不是铁的吗？箱子上的扣袢不得是铁件吗？

段家铁匠铺虽然是祖传的手艺，不能轻易舍弃，但好在，大郎赠给我们做剪刀的工艺，我琢磨着这铁匠铺照旧营业，嫡子段小飘可以继承我的铁匠铺，大女婿恰好是皮匠，让他皮匠出面，揽下这个做皮箱的活，不大不小正合适。”

段一锤抬起头来，两眼发亮：“做这种皮箱需要的铁匠，恰好可以让段家铁匠铺供应，徒弟们只制作轮轴，也算是练手，技术再好一点的，让他制作拉杆，这不全齐了吗？”

原来段一锤是想吃一碗占一碗，时穿不反对多吃多占，反正顶个师傅的头衔，哪怕抄着手也能数钞票，他想了想：“盐铁是专营的，开店铺的如果铁料需求多了，恐怕也供应不上吧，再说，铁件容易锈，这年头防锈技术不好，纯粹的铁轴与铁拉杆……”

段一锤抬头反驳：“大郎既然说这么多，为什么你这箱子要用那么多铁件……难道大郎有防锈的秘诀？”

时穿哑口无言，许久才表态：“即然这样，这门生意我跟段兄合伙，我出设计你完成，事后五五分账？”

段一锤抬起头来，两眼亮得像灯泡：“大郎，明天我让段家女婿上门，与时大郎签订契约……西街还有一间空铺子，明日一早我就去把它盘下来，让女婿留作铺面……”

段小飘在一旁插嘴：“这皮箱的制作，还有师傅刚才说的‘坩埚’制作方法……等红契订立后，师傅一块教给我们吧。”

时穿摆摆手：“无所谓了，不算什么大的技艺，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有想学的段家徒弟，让他们一起来吧……嗯，刚好，我码头那里也要用他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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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1章被人告了

第141章被人告了

段氏父子再三感谢的告辞，随后，时穿接着在院里忙碌——主要是仆人一下子来了很多，需要安排各自的岗位与职责……

纷纷扰扰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掌灯时分，仆人们总算习惯了各自的岗位，姑娘们重新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制度，豆腐西施也开始重新泡豆子磨豆腐——除了这点声音，喧闹了一天的海州城终于宁静下来。

好像是为了报复端午的喧嚣与热闹，今天海州城的宁静到的格外早，格外快，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进入了沉睡，街道上不再有叫卖声，沿街店铺也早早关了门，附近只剩下豆腐西施的磨磨声，连隔壁刚搬家的顾三娘，似乎也提早进入了熟睡。

来到大宋这么久，每天都是蝶闹蜂忙的，突然之间安静下来，时穿有点不适应。别人都睡了，他依旧难以安眠，等到姑娘们的窗户都熄了灯，他索性披衣而起，来到院中。

院子里除了淡淡的豆腥味、卤水味，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白日里为制作香膏弄的香料。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泥土味——院子落里还亮着灯，鲁大派来的几名徒弟还在挑灯挖坑，时穿背着手走到坑道口，只见坑中一名徒孙正在刨土，另两个男子则坐在铁锹把上低声聊天，见到时穿走过来，休息的两个人赶忙站起来，抡着铁锹开始铲土。

时穿正闲着无聊，便冲这三人招招手：“都回去吧，今天你们歇一天，让这院子静一下，等明天中午过了，你们再来上工。”

三名徒孙扭捏地搓着手，时穿催促：“快走，明天一早记着让马车来运土。”

……

徒孙们告辞后，院落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时穿跳下坑道，打量着徒孙们的工作。

按照时穿原先的交代，这个坑已经挖掘了一间房子大小，并在三面砌好了墙，另一面则搭起了简易支撑物，徒孙们刚才正是在那面简易墙前，继续挖掘着——按计划，坑道还要从这里继续往下挖，直到把整个地面的地下部分挖空。

因为时穿格外强调院子的整洁，所以院内堆得土并不多，院角落沿墙整齐的码放着方方正正的石料，那是用来砌地下室的。时穿站在坑边计算了一下那堆石料的数量……接下来，如果有人站在旁边的话，会觉的眼前一花，面前同时出现几个时穿：一位时穿拿起铁锹开始挖土，一位时穿走向那堆石料开始搬运，还有一位时穿开始和泥砌墙……

当然，还有一位时穿站在原地，一边观察着周围，感受着风在空中吹过，一边淡淡地笑着，低声自语：“化身万千，哈，多大点事……”

挖掘土的沙沙声响了一夜，第二天，原先堆积石料的地方堆起一座小山高的泥土山。清晨的时候，豆腐西施出来打水磨豆腐，听到后院的沙沙声，她牵着黑狗来到后院，但刚迈出西跨院的门，突然觉得眼前一花，感觉到坑道中微弱的火光熄灭，沙沙声陡然消失，并且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整个院落静的，像是鬼蜮废墟。

院外、巷中响起头陀每天的天气预报声，豆腐西施愣了一下，踢了一下脚边的狗：“你这个吃货，我明明听到院子中的声响，你怎么一声不叫唤？”

大黑狗只知道伸着舌头，冲豆腐西施狂摇尾巴。

豆腐西施走到坑边，伸头望了望，天色太黑，什么都望不见……

天亮了，姑娘们开始活动，他们没有感觉到院子里的异常，而新来的仆人，他们压根不知道院子的异常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等早饭过后，一群三十到五十岁的婆婆赶到府上，为首的中年妇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文雅的冲时穿行礼后，递上一张契约，彬彬有礼的说：“时大将，我们是黄公子雇来的，这是契约。”

趁时穿浏览契约的工夫，老婆婆继续说：“黄公子说大将越来越忙碌，恐怕没有工夫亲自教导小娘子们，所以特地雇我们来为时大将解忧……我等几个，素来惯做这事，黄公子也是审阅了我们过去的荐书，才给我们下了这份聘书。”

时穿抖了抖手中的契约，正在沉思，黄娥听到院里的动静，赶了出来向老婆婆行了一礼：“黄公子真是客气了，哥哥，这是‘女先’，一向负责教闺门女子……哥哥今后会越来越忙，恐怕抽不出身给我们上课，黄公子这份思虑得当，如此一来，哥哥上午可以脱开身去，我们便由女先教导……”

宋代所谓“女先”，指的是“女先生”，因为是女性教授，所以只称“女先”。至明清之后，这种负责教导官宦女的女教师，则被称为教养嬷嬷。

宋代的“女先”多数是一些富家女或者官宦女，因为家道中落、丈夫去世后无子女傍身，才踏上这行业，而在宋代，父母娇养女子成风，唯有在这个普及教育的时代，她们才可以不去尼姑庵度过残生，凭借知识和教养为职业，以“女户”的身份独立挣钱糊口。

时穿身上有点泥土味，他抖着契约，皱着眉头回答：“难怪黄公子昨天欲言又止，大约是想跟我说这事吧，不过，契约应当跟我订立，而且我家的女孩不打算学女诫、女训。”

为首的中年女娘低身行礼：“奴家姓祝，大将可以称我为‘祝女先’，奴家等隐约听说时大郎曾编印课本……既然时大郎对小娘子们另有打算，奴家等也识得字，愿意按大将的课本教书。”

时穿高兴的一拍手：“太好了，我总共有三门课本，经济学内容先不急着教，等识字算数到了一定水平，再教授姑娘们，你们就轮流教授识字与算数，啊，还有礼仪课，我希望姑娘们读书识字，且仪态万方——我们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小娘子们要一边玩耍，一边做些手工。”

“祝女先”再度向时穿福了一礼：“奴家等拿了工钱，不敢懈怠，下午愿教授小娘子们一些针线手工，以及行走、坐卧、待客、侍奉婆婆与相公的礼节。”

宋代的员工都如此敬业啊……啊，侍奉婆婆与相公的礼节——难道宋代的女学，也包括教授床*上*功*夫，啊，怎么拿这些女先作掩护，让姑娘们学点《爱*经》知识……时穿还没考虑好，正发呆呐，环娘披头散发冲了出来，蹦跳着嚷嚷：“哥哥，该巡街了吧，环娘打算早饭也在街上吃，哥哥走的时候，一定记得喊我。”

说话间，院中的黑仆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素馨、墨芍闻讯赶到，捧出发的三套《女书》，恭敬地递给那些女先，女先们翻阅之后，拍着胸脯保证：“大郎，书上的内容虽然新鲜，可并不深，大多知识前人都零零星星说过，我等完全可以边学边教，绝不误了大郎的事。”

时穿回答：“好啊，你以后上课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

话说到这里，蒙都头一头大汗撞了进来，站在院中大呼：“大郎，不好了，你让人告了，状子已投到通判那里——州通判，通判大人让我通知你一声。”

时穿满头雾水：“告我？什么罪名？”

蒙都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黑人仆妇，回答：“拐卖良人。”

时穿哭笑不得，他用手指指指鼻尖：“拐卖，我就是被拐卖的人，我能拐卖谁？”

蒙都头望了一眼时穿，没有回答。黄娥眼珠转了转，跺脚：“坏了，我怎么没有想到防范此事……县尉，如今该怎么办？”

时穿有点火了，他阻止住黄娥：“怎么回事，我拐卖谁了，明明别人拐卖了我……”

黄娥细声细气的回答：“大约是那群昆仑奴惹的祸，有人看见我们这里的昆仑奴了——大宋刑统规定，禁止贩卖奴隶，虽然人人都知道昆仑奴是番外贩卖过来的，但一般‘民不究，官不举’，万一有人举告，官府自然要查问下去。”

“可是……大宋禁止奴隶贩卖，我们的遭遇又算什么？”

蒙都头幽幽的回答：“民不究，官不举，说的就是这事。乡野之间，或许有买卖奴婢的，但这种买卖，不清不楚的，买卖契约要上衙门上档子的话，卖方多数要用父母的名义……”

时穿打断蒙都头的话：“既然禁止买卖奴婢，怎么父母就可以买卖了。”

黄娥一指隔壁：“哥哥还记得顾小七娘吗？顾二婶将她卖了——但这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卖’：父母得了钱，也可以说成男方的聘礼，官府是不禁止的。

因为这种缘故，拐子拐来人口，常要经过一番调教，用各种手段让拐来的女子认自己为父母，而后以父母的名义将女孩卖了。乡野之间，哪里认真追究父母的真假，女孩们卖到乡野，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倒是无法反抗，这辈子只能认了。

但若是卖到勾栏瓦舍，拐子也有一番手段调教……”

黄娥顿了顿，脸色微红，指了指那些记得父母名称的姐姐们，低声说：“比如使手段坏了姐姐们的名声，之后姐姐们担心把真实身份说出去，会让父母兄弟蒙羞，这辈子只好忍气吞声隐名埋姓的生活……

然而这种买卖，无法走到名面上，尤其是官宦人家，更不敢沾染这种买卖，因为平常诉讼要有苦主（原告）首告，没有苦主不立案。但官宦一旦做下买卖奴婢的事情，无需苦主，只要御史风闻奏事，就可以立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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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2章通判已接案

第142章通判已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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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娥见时穿不以为然的表情，马上又叮咛：“哥哥不要小看这事，昔日欧阳修欧阳相公一个远房侄儿，曾买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奴婢，结果被人告了，说是欧阳相公治家不严，后来欧阳相公很一番折腾，让侄儿赔钱赔人，才出清这项罪过。

连欧阳相公遇到这种事都不能幸免——可这还不算什么，仁宗时曾经有三位宗室王爷，也因为买卖奴婢丢了宗室身份。”

蒙都头补充：“远的不说，咱海州前任知州也是被人告了，说他有位奴婢原先是良人，是被人拐卖了……海州前任知州不服，但又寻不到那位奴婢的父母作证，结果终究丢了官，这才有了现在的张叔夜张知州。”

黄娥补充：“所以官宦人家，最见不得这种不清不楚的奴婢买卖，便是原来在乡间耕读传家的乡绅，亲朋子弟做官之后，上任前首先要盘查一下亲戚，看亲戚有没有牵扯进这种买卖的，以便在上任前把这事清理干净，免得在任上被人弹劾。”

时穿咧嘴：“可我算什么官？一个没有品级、没有薪水，还需自备装备自带干粮的赏金猎人——这样的官衔丢了也就丢了，不怕。”

蒙都头跺脚：“娘也，我让时大郎当大将，原指望你先熟悉一下，而后帮我缉捕海捕文书上的惯犯，你不拿这官职当回事，可通判那里，岂能随意放手？”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谁告的？”

蒙都头挠挠脑袋：“某也不清楚，说是有人半夜投书……这案子如果投书到知州那里，也许就一笑置之，然而投到了通判那里，这就不好办了，通判本来就有监察百官，监督知州的职分，他这一接案子，谁都不敢插嘴了。”

时穿摸着下巴问：“这案子如果落实了，会怎么判？”

一旁静静倾听的祝女先插嘴：“发还奴仆，事主刺配。”

时穿再问：“当初，欧阳相公是怎么脱罪的？”

黄娥平静的插话：“确是有人出来说，这名奴婢是他买下的，只是赠送给欧阳相公的侄儿，而自己本身并不知情……事后欧阳相公被罚了俸禄，那名赠送奴婢的人，因为也不知情被罚了铜一百金，夺去了官职，那位奴婢则得到了自由身，由官府赔偿三百贯，并重新挑选良人匹配。”

时穿再问：“我看海州城内的商人，随身也有黑奴陪伴，他们是怎么处理这些黑奴的？”

蒙都头嘿嘿笑了：“娘也两广那里整船整船的贩卖黑人奴隶，但两广那里天高皇帝远，不太有人追究……据说那里的官员家中也多有不清不楚的奴婢，但他们只要来北方转任，一定事前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这黑奴买卖的事情，全大宋无人不知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奴婢，不是雇用的仆人。而海州城茶商们雇用黑奴，多数会提前签订一份雇用合同，绝不肯承认他们是买来的奴隶。

大郎这些奴隶既然是施衙内他姐夫赠送的，想必海公子以前有些预防手段，在官府也备了案子，通判询问起来，大郎只要出示与海公子的转聘合同——记住，只是转聘，不是转卖。这年头，一字之差就是罪行。”

黄娥跺脚：“我刚才懊悔，就是忘了这事，收下海公子‘转让的’——咳咳，‘转聘的’这些仆人，怎么忘了问他讨要转聘合同。”

时穿笑了：“我这些仆人，从码头上回来的时候都坐在马车里，当时黑灯瞎火的，谁能发觉这群黑炭团一样的家伙，除非是顾三娘，顾三娘心眼小啊，原来她在这里等着我啊。”

“可不敢胡说”，蒙县尉急忙提醒：“大郎，空口白牙的，可不敢随意指控——时大郎现在身上官司未清，没有证据，不要指责人。”

时穿哈哈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他招手唤上来几名黑人仆妇，用众人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那黑人仆妇也用大家听不懂的语言回答者，紧接着，院中的黑人们逐渐围了上来，一番交谈过后，时穿冲蒙县尉拱手：“县尉大人，这事不用担心。不是需要聘用合同吗？马上就能出来——还是用他们昆仑奴的语言书写的聘用合同，你放心，官上要什么证件，我这都有。”

蒙县尉点了点头：“大郎原来能说他们的语言啊……这还能有啥事呢，这个，娘也，你先忙着，我先回了——大郎巡完街，顺便去州衙一趟，把这事一劳永逸解决了。”

时穿这是要当场伪造证据，蒙县尉有官身，虽然私下里俩人处得不错，但他那能站在旁边看人伪造证据，还给人递毛笔……所以他赶紧拱手告辞。

瞧，多会一门外语，太有用了，时穿喊英迪拉过来，送上印度制作的莎草纸、墨水、鹅毛笔——咱伪造文件，就要做的彻底像原件，这叫敬业。

呼呼呼写好契约，留在城中的仆人一次上前签字盖手印……做完这些后，时穿转向傍边看呆了的几位女先说：“几位，还愣着干啥？饭好了，几位女先不妨先跟小娘子们一块吃了早饭，而后直接开课……今后我这里都是这样，一天管三顿饭。”

几位女先躬身答应着，时穿回身招呼黄娥：“给哥拿官服来……啊，算了我带环娘去吧，那还小，不急着上学，你帮女先安排课堂，分发笔墨纸砚，今天争取开课……”

大将的官服是一身红袍——文官穿红袍，那是五品以上的朱紫衣，但大宋军服就是上红下黑：红袍、黑裤、范阳帽。大将属于武官阶层，所以袍子跟着士兵服装走。因为没有品级，“大将”袍服上没有绣各种禽兽，只绣了两个字，前面是“大”字，背后是“将”字。

大宋军中还有一种类似“大将”待遇的闲官官，名叫“勇敢”——这个词在宋代也是一个官职名，它是军中不用脸上刺字的、类似特种兵一样的“效用”——即志愿兵。“勇敢”的官服几乎跟大将完全一样，胸前是“勇”背后是“敢”。

等官袍穿上身，环娘也梳好头了，她跳上马车车顶，兴冲冲招呼两名黑小孩：“快，环娘跟哥哥巡街去。”

马车冲出了院门，墨芍一边忙碌着帮女先登记同伴名册，一边望着时穿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哥哥怎么一口断定是顾三娘举告了，昨日哥哥巡街，赶车的不是那印度马车夫吗？……哦，我明白了，按说，那些黑人没在人前露过脸，知道他们存在的屈指可数？……啊，既然被人举告了，哥哥怎么还一脸无事的带黑仆上街闲逛。”

黄娥看了一眼隔壁的顾宅方向，回答：“哥哥上街去，岂止是闲逛？他做这个官，那是替我们谋取地位。无权无职，咱这群小女子还不任由别人欺负……”

女先们耐心的站在一边等待，素馨在旁招呼同伴坐下，笑着插嘴：“我猜，我们回来的时候，街上人即使见了昆仑奴随行，但那些路岐人与我们并无冲突，他们平白无故的告我们做什么？再说，写状纸举告也需要时间，哥哥只在街上走了一圈而已，昆仑奴也只是从众人面前一错眼，路岐人那有时间写状纸吗？细细想一想，可不是顾三娘吗？唯有她有那个闲工夫。”

墨芍想了想：“对呀，若说哥哥冲撞了谁，盘点起来唯有三个：一是锦毛鼠那群城狐社鼠；一是顾三娘；但最重要的是那群拐子，哥哥如此迫切的要上街巡视，未必不是在寻找拐子的踪迹。啊，如果不是拐子，真是那顾三娘，那可真不是什么大事？”

一提到拐子，姑娘们想起自己避入郁州岛的原因，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素馨一错手，将毛笔丢了一地，黄娥面色苍白的四处看了一下，强作镇定安慰说：“莫怕，海公子既然能在这群黑仆的保护下，不怕海盗骚扰独自居于海边大宅，哥哥也认为他们有能力护住我们，那就一定无事的……”

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的祝女先插嘴提醒：“小娘子们，我只担心什么时候开课——我拿了黄公子的薪水，他付的是整天的工钱，小娘子们站在这里说来说去，可要耽误上课时间了。”

墨芍瞪大眼睛反问：“祝女先，我们刚才的，你听了一点不怕吗？”

祝女先文静的回答：“我只知道，豆腐巷自从住了时大将，一般的城狐社鼠都不敢来这儿闲逛；我还听说，今天东门码头区传闻，时大将要来收三条街的‘力钱’，许多闲汉都忙着搬家。”

黄娥点头：“说的也是呀，那么多拐子，哥哥一拳一个扫了个干净，再来几个拐子怕什么，哥哥现在也不是单身一人……祝女先，这是我们的名册，唯有环娘不在册子上，还要我等要靠先生们教导了。”

祝女先扬扬手中的《女书》：“娥娘客气了，我刚才粗粗翻了几页时大将编撰的这套女书，这书给我很大启发，若时大将愿意事后赠我一套《女书》，我一定把压箱底的力气拿出来，细心教导诸位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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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3章两大衙门

第143章两大衙门

其余的女先刚才没插嘴，也是被这套《女书》引入迷了，书中讲的道理很简单，那些道理大家过去都零零散散接触过，只知道那是故老相传留下的老辈子经验，看了这本书之后，顿时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自古口口相传的道理，其中还蕴含着这种逻辑性；原来，有些事情为什么是这种结果而不是其他，其中都包含因果论；原来，一种事务的不同处理方法，都会导致事物的不同走向……

女先们过去处理事务，是全凭经验主义，但看了书中介绍“方法论”之后，当她们抬起头来再看这个世界，世界已经不一样的，未来的一切，在她们面前清晰无比。

这时候，甜水巷巷口，时穿领着马车走出巷子，驾车的换成一位黑人童仆，环娘在马车上指点着方向，另一位黑人童仆则尾随在时穿身后，替他拿着朴刀。守候在巷口的两名山寨衙役今天上班了，见到时穿出现立刻殷勤的冲时穿点头，招呼说：“大将，你这是去东门吗？你只管放心走，我俩就守在巷口，有啥事，我们会去通知你。”

时穿漫不经心的回了礼，这一停留，旁边一个早已守候的人影猛的窜了出来——是卖签菜的贺五，他提着篮子冲到车前，热情的招呼说：“大将，你没吃早饭吧，我这有才出炉的签菜，要不要尝一尝？”

马车顶上的环娘抢着回答：“贺五哥，你提的东西是养家糊口的，怎能让五哥你少了养家的钱……嗯，早听说你家签菜的名声，我便尝上一个，给贺五哥提提意见。”

时穿看了看小黑仆，低声嘟囔一句，小黑仆立刻放缓了马车，以便环娘与贺五边走边交流。贺五很有眼色的从篮子拿出一小碟签菜，踮着脚尖递给坐在车顶的环娘，讨好地说：“小环娘这话说得好，我家签菜在海州也是有名的……不过，可不敢与时大将的手艺相比，听说时大将的烤鸭、烤鸡做得极为出色，我家签菜里也有鸡鸭，小环娘尝一下，给点意见。”

时穿跟在马车后面，微笑的看着环娘将签菜塞得满嘴都是，然后含含糊糊的回答贺五：“嗯，怎么没有鸭皮，鸭皮烤得脆脆的，可好吃了。我哥哥烤的鸭子，环娘最喜欢吃鸭皮了。”

贺五回头望了望时穿，见时穿笑盈盈的，他歉意的冲时穿拱拱手，而后试探的问：“小环娘，那鸭皮怎样才能烤得脆，光有你家的炉子可不成，必定还有秘法的，是不？”

贺五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一直打量着时穿，发觉时穿没有反对的意思，他赶紧从篮子中又掏出一叠签菜，递到马车顶上。环娘也不客气，尝一尝，马上惊喜的喊：“呀，黄雀，我喜欢吃黄雀……嗯，炉子，要想把鸭皮烤得脆，不光需要我哥哥制作的炉子，还需要在鸭皮上抹上蛋清与蜂蜜，到时候蘸着酱裹饼吃。”

贺五追逐着马车，眼角瞥着时穿，小心的问：“小环娘，你告诉我秘法，今后五哥我每天送你烤一只烤鸭如何？一只不成，两只也行？”

环娘满嘴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的回答：“天天吃鸡鸭，你不腻吗？分我钱吧——哥哥说这叫‘折现’，你按每天一只鸡、一只鸭的量，给我折现，如何？”

贺五脸上笑得很欢：“环娘，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可好？”

贺五说完，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时穿，见时穿没有反对的意思，他马上歉意的冲时穿拱拱手，提着篮子一闪身，隐入人丛中。

烤鸭烤鸡的手段都是小节，时穿没打算开饮食店，也不指望这个挣钱，如今有人愿意日日免费给自己送鸡鸭，条件只是了解它的做法……烤鸭烤鸡，技术含量不高，搁现代就是个烂大街的手艺，环娘拿来换点零花钱，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又何必计较？

一行人晃晃荡荡走到知府衙门口，时穿交代了几句，让环娘守在马车上，自己随着州衙的衙役走进了府衙。

这是时穿第二次来，不，加上昨天的结案，时穿是第三次来知府衙门了。

宋代的建筑风格以精致为主流，飞檐翘壁都精雕细琢，画柱雕梁都美仑美央，整间衙门显示出一种慵懒的奢华，那种极端精致的氛围，让人觉得仿佛画中……常听说明清的官场习惯是做官不能修官衙，据说修建官衙会妨碍自己的官运，没想到，宋代连官衙都这么精雕细琢。

穿过一重重廊道，时穿来到海州通判办公的衙署。

通判这个官职，在现代被认为是“叠屋架床”的存在，因为他拿着俸禄不干啥事，天天端着茶碗监督百官，随时准备批评。这种不举手不讴歌，只批判的官员，一定是拿着美钞做事的……不过在宋代，通判虽然具体事务一样不干，但知州发布的每一个命令，必须由他附署才能成为有效文件，这个职位也是宋代朝廷对官员权力的有效监督，故此称为“监州”。

监州与知州是同品级的官员，时穿来过州衙三次，这是第一次发现整个州衙的行政单位居然是一分为二的，左半部分是“监州”衙门，右半部分是知州的州衙。两大衙门在院中相互并列……啊，再加上一个法院，那么行政体系就全了——宋代的西方，都不曾有这么完善的政府架构。

不过，宋代地方官员并不直接管理审案，宋代的司法是完全独立的，州的司法机构是镇抚司或安抚司，主官称之为“提点刑狱”。而这一刑狱衙门，常常不与州府衙门在一个县城。这种完全的司法独立、监督独立的体制，被现代历史学家常称之为“叠屋架床”，虽然宋代西方还没做到三权分立。。

通判找时穿麻烦，不是来审案子的，他是监察百官的。时穿进门的时候，通判随手抛下一张文书，神色平静的问：“时穿时长卿，听说你的徒弟越过了‘修完所’，承揽了海州县‘宅宿务’修缮工程，这里面，没有什么情弊吧？”

时穿张大嘴，很是惊愕：“判官，全海州都知道我人傻……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修完所’是什么东西？”

“‘修完所’不是东西……啊，我是说，‘修完所’是个东西，它是官府的一个机构……”海州通判觉得这个话题很难跟傻子解释清楚，他耐下心来，做出持久战的姿态，端着茶碗解释：“‘修完所’是朝廷的一个机构，平时专门负责修缮城墙，整修道路。

可这个机构除了修缮城墙之外，也承揽其他的工程，毕竟城墙与道路几年修缮一次，只要用心做一次工程，基本上几年没什么活儿干。

朝廷不养闲人，‘修完所’做完修缮城墙的工作后，长年累月干领俸禄，坐等下一期修缮工程——这种事朝廷承受不起，所以‘修完所’也经常承揽工部拨下来的工程项目，比如修个桥啊，铺个路啊，疏通一下运河呀。

不过，‘修完所’最大的工程，还是利用州衙闲置的土地，修盖房屋旅舍，转交给宅宿务，让后者租给每年科举的考生，以及南来北往的客商——明白了吧，宅宿务那些房屋哪里来的，都是修完所建造的。”

时穿温顺的像一只猫，频频点头：“明白了，早说嘛，就一个‘官办房地产公司’，我明白。”

通判望了时穿一眼，沉思了一会，回答：“人都说时长卿遣词用句不合规矩，‘官办房地产公司’——这几个词我听懂了，果然很新鲜，但也很贴切。”

稍停，通判继续说：“我皇宋各个县城分为军州、镇州、民州……，县城又分为上县、中县、下县，修完所这样的机构，一般设在州府，因为唯有州府，每三年要举行一次州试，大量的读书人涌入州城临时借寓，准备参加考试。

朝廷的宗旨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读书人的种子，朝廷不能懈怠了，所以才在州城设立‘修完所’以及‘宅宿务’，方便举子们参加科考。海州是州城，这‘修完所’归州衙管辖，海州县虽然拥有宅宿务，但那只是些县级官寓，其官职不全，管辖权力缺失。不过这么多年来，咱们沿袭的官场规则：当州衙与县衙重叠的时候，总要分县衙一点汤水。所以县衙才有了一点闲余的房屋出租。”

通判说完，脊背重重靠在椅子上，他的书记官斜眼看着时穿，顺手递上几张纸，这副做派，仿佛审案子的法官由旁边的书记不停的递来卷宗一样，但时穿见惯了现代法庭的审案模式，对于书记官这种加重犯人心理负担的动作，反而觉得滑稽可笑，觉得做戏的成分太浓。

他的嘴唇翘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摇头拒绝书记官递上的卷宗：“俺人傻，看不懂。你读”

书记官气了个仰倒。通判见到唬不到时穿，便随手接过书记官递过来的几张纸，态度深沉的扫了一眼纸面，叹着气说：“一直以来，海州县的宅宿务，房屋修缮都是由‘修完所’承揽的，我知道黄翔黄和尘即将出任海州县，在这个时候，现任海州县突然把房屋修缮工程交给你徒弟，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时穿一直愣愣地听通判说话，听到了这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判官，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我被告了，告我的，只是因为修完所的事情吗？”

通判气的随手一掷那几张纸，纸张随风飘舞着，时穿快速瞥了一眼，才发觉刚才那几张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其实也就是一叠白纸。

时穿不满的抱怨：“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大将’，赏金猎人而已，没有俸禄没有品级，还需自己花钱购买装备，我算是官吗？需要判官出面吗？我每天大太阳底下满街乱走，帮着州衙县衙维持治安，还要自带干粮——这样的辛苦活，谁愿意干谁干。”

判官是监督官员的，平民百姓想让判官问话——还不够行政级别。时穿想要说的是：我的行政级别，到了需要判官出面的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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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4章你有什么辩解

第144章你有什么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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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判气的随手一掷那几张纸，纸张随风飘舞着，时穿快速瞥了一眼，才发觉刚才那几张纸上什么字都没有，其实也就是一叠白纸。

时穿不满的抱怨：“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大将’，赏金猎人而已，没有俸禄没有品级，还需自己花钱购买装备，我算是官吗？需要判官出面吗？我每天大太阳底下满街乱走，帮着州衙县衙维持治安，还要自带干粮——这样的辛苦活，谁愿意干谁干。”

判官是监督官员的，平民百姓想让判官问话——还不够行政级别。时穿想要说的是：我的行政级别，到了需要判官出面的份了吗？

说完，时穿抱起膀子，斜着眼睛看着通判，受到挑衅的通判嗖的站起身来，但他的掌书记见状，连忙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通判连续剧烈的喘了几口气，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粗声问：“大将，对于修完所的投诉，你有什么辩解？”

时穿生态轻松的回答：“做买卖嘛，讲究货比三家。我徒弟学的是砖石建筑，擅长建筑砖石结构的房屋，整间房子构造下来，除了门窗，不需要一根木头。海州县经费上紧张，也许打算花三年的维修费，而后一劳永逸解决现属‘宅宿务’的修缮问题。

判官，不说别的，我徒弟在这方面的手艺，那是全海州城独一份，不找他们找谁？”

书记官低声跟通判交代了几句，通判显得不耐烦起来：“还有人告你拐卖良人，本官已经查了，你身边确实有昆仑奴存在，这，你怎么解释？”

时穿憨憨的解开衣襟，从里面掏出一大叠文件，这些文件当中有宋纸——现代称高丽纸——制作的文书，也有书写在羊皮上的文书。高丽纸上书写的文书是用墨写成的，羊皮卷上书写的文书也不是汉字，全是曲里拐弯的符号，不知道用什么材料书写的。

时穿脸上依旧是不以为然的笑容：“这几名昆仑奴……啊，其中有几名还算不上昆仑奴，他们是雅利安种，白人，印度高种姓人——哦，应该叫天竺人。

这些奴仆都是海公子赠送，我有海公子原先与他们签订的契约，以及海公子的转聘合同，至于这几份羊皮卷，那是用昆仑奴的语言，书写的劳务合同。海州是通商口岸，想必这里的通译很多，总有人认识蕃人的文字，判官大人不妨请这些通译鉴定一下。

另外，我的奴仆都在那里，他们虽然不懂皇宋的语言与文字，但他们个个都认识本民族的语言，请判官派遣通译过去询问一下，就知道这几份羊皮卷的真假了。”

判官展读着几份文书，书记官赶忙拿过来几份卷宗对比了一下，低声说：“是海公子的笔记，瞧着墨色，应该是几年前立的契约，如果翻一翻档子，也许会找见原来的文书。”

官场上讲究官官相护，如果确认这批奴隶是海公子最早雇用的，那么否定海公子的雇用关系，就是否认前任的工作，而前任通判必定是升官而去的，做官的人，怎肯得罪自己的官场前辈。

听到师爷认定这份文件确实是海公子的笔记，通判大人已经熄了追究的心思——但通判大人压根猜想不到，伪造文件是时穿的基本生存技能，如果通判大人需要的话，时穿能把联合国的文件给他拿过来，甚至奥巴马的签名，对时穿来说，不过是将一个时光碎片，印刻在一张纸上而已。

“奥巴马，你的昆仑奴怎能叫这个怪名字？”听完通译官译完羊皮卷的内容，通判大人不禁翻了个白眼。

通译官低声解释：“这几份羊皮卷，一部分写的是大食文字，一部分用的是天竺文字，文件的内容大约相仿，不过是几个称呼古怪的奴仆愿意接受事主——时穿时长卿的雇用，雇佣期为十年，合同上还书写着工作时间，工作假期，以及薪水标准。

哦，这几份羊皮卷上没有盖官府的印信，说明这些羊皮卷不是红契，似乎在我大宋境内无效，但那几份海公子订立的转聘契约却是有效的，都上了契约税，盖上官府印信，大人，需要查一查档子吗？”

通判大人想了想，懒懒的摆了摆手——今年正是官员换届的关键时期，黄娥的父亲即将来海州县担任知县，而海州县上上下下的官员也基本准备转任他乡，唯有知州张叔夜获得原地连任。本已打算年底卸任的通判，不想过多的操心，如果不是这件事有可能牵扯下一任海州县、黄娥的父亲黄和尘，他时穿一名大将，眼屎大的官，身为一州通判，都懒得正眼瞧过去。

查档案是一种什么工作？宋代官府档案大多数用的是竹纸，这种纸特别脆，翻阅多了，纸张就成了一堆渣——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宰相蔡京不久前才下令，改用更好的纸张记录官府档案，并规定官府档案一定用一种标准字体书写，这种字体就是现代称之为“仿宋体”的字体。

宋代没有文件分类学，档案归类并没有一定的秩序，在这种情况下，翻检一份档案需要大量的人手，一份份尽心检查，而记录档案的纸又是竹纸，一不小心就会毁去档案。海州通判没有几个月的任期了，如果他想求证时穿手中的档案是真是假，也许没等到查出官府存档的那份档案，他就必须离任了。

现在，有掌书记鉴定时穿手中的档案，笔记是真的，官印是真的，通判想了想，决定不要太劳累自己，他脸色一变，和蔼可亲的说：“好吧，我当初就知道不应该听信无头贴，现在真相大白了，时大将只管出去，本官不送了。”

时穿不满意了，他满脸不高兴的站起身来，嘟囔道：“连句安慰话都没有。”

案子审完了，既然决定不为难时穿，掌书记也语气轻松：“时大郎，你真是个傻子，判官大人从五品，你算什么，没有品级，判官大人找你来问几句话，事后需要安慰你吗？”

“不需要啊？”

书记冷笑：“需要吗？”

对面这几个人不懂幽默啊，时穿边向外面走，边嘟囔：“我只是跟你探讨一下，你一脸严肃干什么，不需要就不需要嘛，何必认真？”

通判在背后大笑：“真是个傻子”

出了州衙门，时穿发觉蒙县尉正在马车边，抄着手跟环娘聊天。啊，这厮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果然，蒙县尉见到时穿出现，马上抛下环娘迎了上来：“娘也，你没事吧，没事就好……这个，其实我当初聘你为‘大将’是有私心的，原想着让你熟悉几天再给你派活，现在可等不及了。”

时穿打断蒙县尉的话：“县尉，海州城的大将似乎不止我一位。”

蒙县尉哈哈笑着，闪烁其词的回答：“大郎，本县尉也是没有法子——桃花观事件伤了五个兄弟，新补充的衙役还在甄选。然而，都知道海州县头顶上有几个衙门管着，油水少事情多……嘿嘿，大郎，海州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其中大郎所住的豆腐巷在城西，巧了，县衙在城里唯一能管上事的就西大街。

大郎这次能把码头区平定了，县衙便多了几份收益，某可以雇用更多的大将，嘿嘿，大郎，事后我把西大街补偿给你，今后就由你承包西大街，如何？”

明白了，原来码头区比较混乱，州衙搞不定，干脆就把这片区域划给县衙，而县衙也一直搞不定这片区域，这也是可想而知的，码头区客流量很大，依县衙的人手以及行政能力，不可能理清这团乱麻。

但是，码头区的油水又摆在那里，真要把这片区域弄好了，附近几条县衙负责的街道就可以借助时穿这个东风承包出去，县衙小吏的灰色收入就能大大提高。为此，整个衙门对时穿接管码头区充满期待，毕竟这是位传说级的猛人啊，为了激励他，县衙不惜把手中仅剩的油水——西大街拿出来犒赏。

治安承包、国民警察，这似乎是西方概念。据说在现代，西方常干这事。比如政府为了节省行政费用，由通过司法考核的民间人士承包某个片区的治安维持，这些民间警察依靠收取治安费获取盈利，但必须保证雇用足够的警察执行司法任务——时穿只在电影中看过这种情况，没想到这项政策居然起源于宋代中国。

不过，想一想也可以理解，在宋代这个商品经济极端发达的社会，依靠一些赏金猎人来承包片区治安，既不用对他们发放薪水，也不用计算他们的编制，实在是一项便宜买卖——这种事，也只能发生在处处讲究效益的宋代朝廷。

与蒙县尉聊了几句，时穿安慰蒙县尉：“这么说，以后西大街的保护费由我收取，我就是传说中欺行霸市，收取保护费的头目，生活真是美好，阳光真是灿烂……蒙县尉，你等着，给我半个月时间，看我整理好码头区，哼哼，我就不信了，在这个斤斤计较的商业社会，有谁敢冒生命危险来惹我。”

这种态度是蒙县尉喜欢的，他竭力煽风点火：“娘也，大郎，这活多轻松啊，你只要确定一个标准，比如行商每天收一个铜板，坐商每天十个铜板，每月下来，单是一条街道，恐怕有一百贯的收益吧，以你时大郎的威名，街上的治安还用发愁吗？”

时穿一咧嘴：“不过，有一个疑问：咱皇宋不比唐朝，夜里不宵禁的，那就是说我白天黑夜要派人在街道上巡视，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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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5章缉拿恶贼

第145章缉拿恶贼

蒙县尉恨铁不成钢：“你可以雇人啊，大郎，那三条……啊，两条街，我把西大街给了你，码头区你让出一条街来，也算给你减少点负担。码头上那两条街，有三十一家茶舍，九间酒寮，二十多家货栈，平常茶舍里都是等待上工的扛包人，那些力汉一般人压不住，可要是整治好了……嘻嘻……

大郎，我可没半个月工夫等你，你拿了码头区的‘力钱’，按规矩，必须马上替衙门出一次官差才能服众，嗯，我帮你选个小活儿，也就是帮县衙缉拿一个海捕文书上的盗匪恶贼……

大郎啊，你可得好好想一想，这西大街可是海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你每月能从中收百贯的‘力钱’，收了西大街的力钱，随便拿出十来贯来，雇上三五个人去码头区守着，今后便日日坐收渔利，这可不是好事吗？”

时穿摇摇脑袋：“蒙县尉，我当初需要这个‘大将’的官衔，可不是图的收取保护费，我要这个职位一是寻求一个士绅资格、免税待遇，也希望借此合法拥有武器与战马……好吧，我承认：能够坐收渔利，这种生活挺美的。海捕文书拿来，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蒙县尉呆了一呆，马上从袖筒里掏出一份布告：“大郎，你既然直爽，我就不客气了，这份海捕文书给你，上面那厮悬赏三百贯，原本我打算等你接受西大街巡防职责后再给你的，既然你这么急切，我就不客气了。”

蒙县尉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补充说：“大郎，我也知道我由吏员升为官员，这辈子无法寸进了，但人总是得陇望蜀……前不久县城郊外发生一起灭门案，大郎也知道的，我刚担任县尉不久，不想这案子陈年成为积案，影响多不好啊。但我们县衙的衙役都不全，‘都头’还由我兼任，让谁带队抓捕，个个都是推脱。

既然大郎爽快，这件案子予你——简单活儿，那厮杀人之后逃入白虎山中其姑母家，他姑母手下有十几名佃户，不知道是否会拦阻，而那凶犯本人凶残异常，一言不合，灭人满门十一户，你去把他抓来，活的不成，死的也行。”

海捕文书上，活的歹徒与死的歹徒价格不一样，蒙县尉故意忽略了这点，而时穿听到对方只是一个人，最多有几个穿布衣的农夫有可能帮忙，他也懒得细问，接过蒙县尉的海捕文书，连凶犯的名姓都懒得看，直接说：“我不识路。”

蒙县尉大喜：“我给你派一名识路的衙役，再派一名苦主指认，大郎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时穿扬了扬海捕文书：“简单活，等我收拾完码头区，马上动身出发。”

蒙县尉欣喜的点头，一指远处的码头：“大郎还需要脚力吧？其实东门外码头卖什么的都有，连战马都有，你现在也有资格骑马了，去买几匹马代步吧。”

时穿拱手：“蒙县尉好走，其他的事交给我了。”

蒙县尉告辞而去，马车顶上，正开心的吃着兽糖的环娘踢着腿，指着远处说道：“哥哥，你瞧，段小飘正在远处鬼鬼祟祟，啊，哥哥要管几条街路了，难怪环娘这几天上街，旁人老是塞给东西。”

时穿点点头，问：“环娘，你家乡也有大将吗？”

环娘踢着脚回答：“环娘过去住的是乡下，乡下没有这种大将，倒是听说府城了有……呀，想起来了，环娘幼年的时候，曾有一名大将带着两个伴当追捕凶犯，来过我们村子借宿，只是那时环娘年纪小，不记得后来怎样了。”

时穿上下打量了一下环娘：“你幼年的时候？——你现在就是幼年啊”

环娘在车顶上大笑，笑的双脚直踢车顶……

少时，段小飘领着十几位铁匠畏畏缩缩的走过来。恰在此时，日光移到了中午，当日晷上的阴影消失的那一刹那，整个东门外响起了一片钟声，各种庙宇都敲起了洪亮大钟，不同宗教的神职人员一起放声歌唱，抒发着他们对神灵的无限赞美和敬仰。

在一片钟声与禅唱、歌颂中，段小飘嘴一张一合，听不清说的什么，不一会儿，钟声渐渐平息，歌声渐渐响亮，路边寺中的和尚们咚咚地敲着木鱼，宝相庄严地诵读着**；道观敲响罄钯，叮叮咚咚的大声舞蹈歌唱，各种胡寺却展示自己悠长浑厚的男中音，大声祈祷着、赞美着。大批的市民和商旅也在街头驻足流连。

这就是大宋，一个开放自信的时代。

海州并不算大宋数一数二的对外口岸，它仅排在泉州、广州、杭州、密州之后，但即使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口岸，依然充斥着世界各国的不同信仰，他们相互包容，相互礼让的并存着，自信的大宋人从不斥责那些外来信仰多么异端。

歌唱声渐低，段小飘的话也可以听清了，只听段小飘指点着远处介绍：“师傅，听说你今天来接管码头，我左右无事，顺便过来陪陪师傅也好。”

顿了顿，段小飘又补充：“师傅，我刚才还说，咱们的契约已经在衙门上好的档子，炼铁的事情，咱什么时候开始？”

时穿扬了扬下巴，但没等他开口，段小飘闪开前路，指点着东门外介绍：“师傅，这就是码头区……”

东门外码头区绵延十五里，一条长长的大道贯穿始终，横为“道”，竖为“街”，这条长长的大道就被称为“通海（大）道”，与通海道交叉的十八条街，将十五里长的通海道分割成纵横交错的“街道”群，组成了整个码头区。

段小飘看了看时穿手中的街名，那是蒙都头刚塞给时穿的，上面写了两条街的名字，段小飘噗哧乐了：“师傅，你上当了，蒙都头那厮给你的街，一条在路头，一条在路尾的东门边，恰好是通海道最外端两条路。这两条路间距十五里，来回跑一趟就得许久……”

时穿摆摆手：“你怎么知道我上当了，也许这正合我心意。”

段小飘嘿嘿一笑，继续介绍……

时穿承包的治安区，最外面那条街靠近大海，海州城一般的泊位在这条“左斜花膀街”上。另一半泊位在与华邦街相对的“右斜街”上，故此，这条街上多的是茶舍与货栈，当然，码头上装卸工人，就是所谓的“花膀子”也多。而靠近东门外的那条街，有几间酒肆，两间餐馆，三座庙宇……这条街似乎更适合谈生意。

东门边这条街名叫锦绣街，布店、丝绸店最多，街道起手位置被一座佛庙占据，正是这座庙里的和尚，承包了东门区的叫醒服务，每天早晨庙里的和尚会敲着木鱼，沿街叫醒贪睡的市民，顺便向市民进行天气预报……当然，这种服务不是免费的，在他们负责承包的街区，每户居民都要支付几个铜板作为“香油钱”。

两外两座庙宇，一座是道观，一座是大唐景教寺——这是一种中国化的天主教，曾经在唐代短暂的成为国教。

大宋是个开放的时代，除了佛道景教之外，光是胡寺有许多种，有沃教（拜火教）、伊斯兰教、白莲教等等，而码头区是人们告别家乡走向不测的大海地方，这种地方寺庙最多。逐渐的，各种宗教习俗混杂，产生一种奇妙的氛围——比如佛道本没有午祷的习惯，但景教伊斯兰教拜火教有这种习惯，当正午那些寺院鸣响钟声时，佛道寺庙也不甘悄然无声，于是，正午时分来这里，钟声歌唱声便响成一片。

时穿承包的街不巧位于通海道边缘，沿着通海道整齐分布着市舶司衙门，虎翼水军衙门，拔头水军衙门，以及盐监衙门等，可是由于时穿名下的这两条街恰好处于边缘，街头街尾都没有衙门分布，甚至连胡寺、勾栏，都不太在这两条街上跑——它们离中心太远，但却正中时穿下怀。

嗯，最外围的那条街适合建货栈，藏匿走私货；最内侧这条街正处于东门门下，适合做接头地点……蒙县尉大概想着，当时穿把这一头一尾的街道治理好了，那么其余街道正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手，分包给其余大将。

“左斜花膀街，大家一般简称左斜街，师傅，我们段氏在那条街上有一间小店，是我三师兄负责，主要出售一些索具以及船上用的滑轮，水龙吊。师傅，左斜街最难管制，那街面上晃荡的，全是身强力壮的花膀子，这些人打架闹事是常态，可我们铁匠也不是吃醋的，师傅看谁不顺眼，只管跟徒弟说……”

其实，现在段小飘算不得时穿的徒弟，两人并没有行过拜师礼，也没有规定好师徒之间的知识产权分成……好吧，段小飘现在并没有承诺把自己的收入拿出一部分给师傅分享，两人到目前为止，只是合作关系……哦，连合作关系都还停留在纸面上，但段小飘这么喊，时穿并不反对——免费的劳力不压榨，那不是傻了吗？

“你去把穆顺给我喊来，这几天他应该在码头上卸货，应该知道花膀子的底细”，时穿站在东门佛寺门口，吩咐段小飘：“清理左斜巷，简单我正打算把码头工人组织起来……哼哼，敢不服管，那就别来我的地盘混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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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6章定下规矩

第146章定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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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顺赶到的时候，时穿已经和环娘与段小飘巡视完锦绣街。商人都是一群消息灵通之辈，这几天锦毛鼠着急忙慌着撤离码头区，暂避时穿的锋芒，店铺的老板早已获得消息并期盼时穿的到来，结果时穿这次巡视，受到了热烈欢迎，很是便宜了环娘。

往常环娘看到心爱的小东西，总是垂涎的咬着手指头，然后捂紧自己的钱包，左盘算右盘算转身离去，如今她只要在摊子上一停留，眼珠在某件货物上停留超过五秒，立刻有人拿起货物，讨好的说：“小娘子，喜欢就拿去玩几天……嗯，不知时大将打算收多少力钱？”

环娘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她放下咬着的手指，清脆的说：“我哥哥原不指望靠收保护费渔利的，我家自己有店铺的，来码头区收取力钱，不过出于县衙的托请，所以掌柜无须担心，我哥哥不会坏了规矩。”

掌柜的常常顺嘴追问一句：“不知你哥哥的规矩是什么？”

这时候，正在四处查看的时穿常常会走过来，随口回答：“我看这片街道很不干净，杂物四处乱丢，伤了huāhuā草草不好……这样吧，我打算论尺收清洁费，谁家店铺沿街占街道路面即尺，咱们按每尺若干清洁费的标准，收取力钱——嗯，每尺再加上两个铜板，算我的幸苦费。”

往常力钱是力钱，沿街的卫生都是店铺自己负责清洁的——自家店铺的门脸，可不敢糟蹋了。如今时穿说，准备按店铺收清洁费……其实，这清洁费店铺是不额外掏的，都自家的伙计，拿了工资，让他打扫自家门面所在的街道，还用额外付款吗？

店铺的老板对时穿这个说法，既感到茫然又很慌乱，不知道的东西，最让人恐惧啊。

恰好这时，穆顺赶到了。海公子的这位老管家，码头区的老板都认识，毕竟他跟随海公子六七年了。所以店铺老板看到他又跟了时穿，常常背过身去冲穆顺使个眼sè。

穆顺领会了店铺老板的意思，但现在还不是他开口的机会，他先拱手向时穿行礼，汇报了飞剪船以及那艘大货船的卸货进展，紧接着，时穿询问他：“穆老大，你在码头区来往六七年了，咱现在在码头区，有多少用得上的人手。”

旁边的段小飘是个话痨，马上絮絮叨叨的向穆顺解释时穿新获得两条街道的情况：“我就说嘛，那méng县尉坑了时大郎，这街道在通海道一头一尾的，前后相距十五里，等于每条街要雇一拨人手照顾，原本，两条街道挨着的话，咱一拨人手照顾两条街，多好，现在这不是平白无故增加成本了吗……”

“不亏”，穆顺截断段小飘的话：“左斜街是码头区，码头区是一种管理方法；锦绣街是店铺区，又是另一种街道类型，两条街原本需要两套班子。

东主，小老儿在码头区来往多年，也认识几群huā膀子；另外，咱们可以通过施衙内调动拔头水军（厢军），如果事态紧急，咱们还可以调动虎翼水军（禁军）——打架的人手咱不愁。东主如果决心整顿，究竟怎么做，还请东主示下。”

时穿tǐng了tǐngxiōng，回答：“市场准入我的意思是说，我原本不指望依靠收取保护费来享福，更不要说从huā膀子扛包的辛苦钱里，分润一两个铜板。我可以不收他们的钱，或者把收了的钱huā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想在我管辖的区域里干活，那就必须得到我的许可。这叫‘市场准入’

你去跟你相熟的几拨huā膀子说一声，我打算成立一个行会，所有在左斜街码头上干活的人，都必须加入这个行会，然后由行会统一调拨上工的人员，以避免哄抢及恶xìng竞争……”

时穿把自己的构想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穆老大想了想，小心的问：“是否让那些huā膀子也交几个入会钱？”

时穿回答得很快：“那就每人每月两个铜板吧。收了这两个铜板，我会制作一个小铜牌，让他们挂到脖子上，今后没有牌子的，禁止来左斜巷上工。”

穆顺小心的回答：“两个铜钱，倒也不贵。只是如今失去土地的农民越来越多，码头上的活并不好找，东主将他们组织起来，万一每天他们挣不够养家糊口的钱，日子久了，不免要抱怨。”

时穿轻轻的摇了摇脑袋：“你还没说——这码头上扛包是一项季节xìng工作，只有每年的信风季节才活儿多，其余时候，huā膀子们总是闲着没事儿干，在码头上生事打架……

可是穆老大，咱么现在缺的是人手，码头上这群huā膀子各个身强力壮，既然能扛得动包，也能扛得动其他东西，嗯？”

穆顺听懂了时穿话里的暗示，他赶紧拱了拱手，又把话题转到了眼前：“东主既然对左斜街做好了筹划，小老儿就不再多谈，只是这条锦绣街……历来，各家自扫门前雪，店铺打扫门面上的卫生天经地义，也不需要另外掏钱的，东主所说的这个清洁费，不知道该怎么收取。”

时穿一指锦绣街，回答：“我刚才量了一下，整条街道大约有两里（约八百米），按每尺三到五文钱收取清洁费，各个店铺应当承担的起。收了这笔钱，我会雇几个老弱病残，每天早晚来打扫这条街道，此外，我还会雇人将这两条街道铺成青石板路面，再增设路灯，铺设石桌石椅，争取把锦绣街变成东门外最热闹的夜市。

不过，我既然出钱修缮这条街道，那么我要求：今后沿街铺面无论谁想出售，我都有优先购买权；另外，沿街店铺无论大小，我都要占半成（百分之五）的股份——修设路面增设路灯，总是要huā钱的，这份钱分摊到各店铺头上，出资比例大约也在半成（百分之五）左右，所以各店铺掏这份钱不亏。”

时穿说的话，不是与各店铺老板商量，而是一种通告——如果各店铺老板觉得做不下去了，那么时穿愿意收购他们的铺面。

如此一来，老板们还有什么说的呢？

大宋是一个商业时代，能在全国六大茶市之一的海州做买卖，各个都不是糊涂人。这些老板听了时穿的盘算，又知道时穿名下三位徒弟乃是海州新崛起的知名建筑师，不禁对未来有了一份期待……如果真把街道建设好了，让每月的收益提高两到三成，那么付出百分之五的收益，也不算亏啊。

想想看，能亏吗？锦绣街就在东城门下，大宋朝是不宵禁的，夜里出入码头，必须经过东门城下。如果锦绣街办成海州城知名的夜市，那等于给沿街铺面增加了百分之二三十的营业时间，进出码头的人总是要经过这里……借助时穿的凶名，想必这条街上敲诈勒索的，会少点吧，如此，老板们的经营成本便降低了很多，加上新增的客人……这笔买卖划得来。

几位首先听到消息的老板都表示绝不搬离锦绣街，时穿趁机要求这几间店铺，每间赞助一名伙计，组成一个“会计师事务所”，收取相应费用，以及参与管理街道……而后他带着刚成立的会计所人员，向左斜街赶去。

现在端午节刚过，正是茶叶大量交易的季节，许多海商都在忙碌的备货，准备秋季到来的时候扬帆南下。只见挑夫们挑着一篓篓用锡纸包裹的茶锭，川流不息的进出各家店铺，那些形似方砖的茶锭，又被各间茶行一块块码放在长条板箱中，这些长条板箱最后都会被送到左斜巷、右斜巷的货栈存放起来，等待装船起运。

大宋朝的茶叶就是这样一块块被输送到全世界，然后换来一块块的真金白银，沉淀在海商家中，再通过海商的享受，分散到大宋平常百姓家中。而这笔占全世界财富百分之七十的金银，最后会被méng古入侵者搜刮而去，像蝗虫一样吃干喝尽，留下一片财物与文明的沙漠——当然，是“伟光正”的沙漠。

擦肩而过的茶叶担子隐隐的飘出淡淡的茶香，虽然为了防止海水侵蚀以及杂味污染，每块茶锭都用厚厚的锡纸包裹，然而茶叶那股草木天然芳香，即使隐藏在厚厚的锡纸之下，依然那么醉人。

担去码头的不仅有茶叶，还有丝绸、瓷器，这三宗货物是千百年来华夏民族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与此同时，正在进港的帆船会卸下一船船的香料以及犀牛角、象牙、玳瑁、珍珠等产品。

宋人喝茶喜欢在茶叶里添加各种香料，所以茶叶是不怕跟香料hún杂在一起的，而茶叶与香料都具有同等的特xìng：都害怕潮湿与异味。所以存放二者的仓库常常是在一起的。

运出去的是茶香，迎进来的则是安息香料，八角、孜然，玫瑰等等。所以这个季节，海州是一座香氛之城，空气中都飘dàng着浓郁的香味。当然，也因为它的繁忙，这个季节也是钱币叮当叮当响的流入季节，城里每个人的收入都不错，包括码头上的huā膀子。

时穿这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的，环娘加上两个小黑仆在头前走，她的马车周围，是十几名铁匠，再后面是身材高大的时穿，坠尾的是新鲜出炉的三十多位新会计……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码头上的huā膀子低声谈论着，隐约有人提到“锦毛鼠”这个名字，当然，也有提到“时穿”这个名头，此时，时穿一身大将官府，穿着这身官服虽然没有品级没有俸禄，但他却有逮捕权的——谁敢出头闹事，把你送到监牢里呆上几天，然后说一声“误会”，你还真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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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7章整治码头

第147章整治码头

穆顺老大上前，召集了自己相熟的几个huā膀子团伙，低声商议了几句，将时穿的决定通知他们，然后领着这群huā膀子过来拜见时穿，穆顺做完这活儿，时穿已经巡视完左斜巷，正摇着头，失望的对段小飘说：“难怪海州对外贸易额这么小，码头区的格局太小了。”

这一点，走南闯北的穆顺也同意，他拱手回答：“那是当然，海州不能跟泉、广州、杭州比，甚至不能跟密州比，此处的码头残破……关键是港区外，浅滩沙礁太多，不熟悉航道的话，进出一次甚是困难。”

穆顺还没有说的是：如果不是海州港港外水文情况复杂，朝廷在这里的水军能逐年萎缩吗？朝廷的水军以及市舶司力量微弱，这才使得海州的走sī贸易猖獗……没有走sī贸易的猖獗，你我这些熟悉航道的人，能过的如此滋润吗？

时穿随手在眼前划了一片：“瞧这些泊位，歪七扭八的，街道不竖不横一点不整齐，我有意填海造地，将左斜街好好规整一下，然后让街道横平竖直，嗯，再增设一些可以吊装货物的器械，将左斜巷建设的更适合船只停靠，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

我计算了一下，左斜巷的huā膀子如果调配得当，有一半人手足够应付，剩下一半人力轮换着去修整码头——这活不是白出力，填海造田，新填出来的的土地就归大家所有。我打算在那块新填出的土地上修建huā膀子行会，以及相应客栈与会计所，今后等huā膀子老了，干不动活了，也可以靠着货栈以行会的收益安享晚年……”

这块大画饼一丢出来，刚才还对时穿霸道的宣布“排挤不入行会人员”的做法，感到有怨气的huā膀子们，立刻两眼闪亮——分钱的事情，自然是排他xìng的，而且人越少越好。

几名huā膀子立刻叫嚷起来，他们的头领各个拍着xiōng脯，叫嚷着自己手下有多少人，打算带这些人手一起入行会，当然，他们既然有这么多人手，要求点小小话语权，不算错吧？

时穿利yòu完了，也不耐烦跟这些人纠缠，他指点了一下身后的那群新出炉的会计，交代穆顺：“穆老大，这事儿由你负责，这些会计你来调配，从今天起，开始登记左斜街人头。

今后，左斜街码头入港的船只，必须由行会出面引水进港，而后通知市舶司，并协助船主与市舶司沟通。装运货物的活儿也要由行会统一指派人手，而出港的船，也要先由行会出面统一安排装运……今后huā膀子以十人为一组，一百人为一队，轮流听从行会调遣、上工，工钱也统一支付。

同样的，行会还要调闲散人手整理码头区，先把残破的栈桥修好，而后逐步填海造田，争取把左斜巷码头修理的整整齐齐，再于泊位区安装各种装卸设备……”

眨眼间，天sè逐渐暗了下来，一路目睹这一切的段小飘吃惊的张大嘴，反复问：“就这样完了，这两条街，十几年管不好，师傅半日工夫，就把这两条街捏在手心，竟如此简单。”

环娘今天收了半马车的小礼品，她得意洋洋的插嘴：“还没完呢，那群会计还要分一半人手，明天开始登记锦绣巷的店铺，计算各家店铺该出多少力钱，然后规划左斜街……还有一堆事儿呢，不过，在哥哥眼里，这些点小事不算什么？”

段小飘依旧缠住时穿，追问不休：“师傅，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时穿的马车这时已往回走，远处东门已经在望，到了东门外，也就进入了他另一块领地：锦绣街。

“你知道雪崩效应吗……算了，你没见过雪崩，想象不出来的。那么你知道滚石效应吗？一粒石头从山顶扔下去，它一路下滚，会带动更多的石头滑落，这些石头又会带动更多的石头，而后，就是一场大灾难了。

码头区最有力量的谁？人数最多的是那群huā膀子。他们过去不团结，相互抢生意，相互压价，相互排挤，导致随便一个流氓就敢欺负他们，如今我扔一块骨头过去，让码头区最大的势力集团争先向我献媚，而后投靠在我的旗下……再然后呢，锦毛鼠即使回来，他手下能有多少人？面对整个左斜巷的统合力量，他敢捣乱吗？”

段小飘听懂了：“我明白，师傅扔一笔钱出去，承诺整修锦绣街，这就是扔下了第一块石头；然后师傅从锦绣街获得了店铺老板的支持，以及三十多位伙计——这些伙计就是更多的石头，有了他们帮忙，就能将左斜巷的huā膀子全部整编完毕——这群huā膀子就是最后的石头，当他们编制在一个行会里，别说锦绣街，就是整个码头区也嘘若寒蝉……

哈哈，师傅单身一人在码头区晃了一圈，我还带了十几名兄弟过来，总担心师傅吃亏，原来不用我们这些兄弟帮忙，师傅也能搞定整个码头区啊……居然这么简单？”

时穿努力摆出一副粗鲁样，目中无人的笑着：“是啊是啊，你瞧，我没费多少力气，锦绣街为了自己的利益，必须支持我整修巷道；那群锦绣街出来的伙计，为了自己的利益，必须把huā膀子们管理好；那群huā膀子为了自己的利益，必须听从我的调配，一边填海造田，一边应付日常装卸，同时还要整修码头。

嗯，锦绣街打扫卫生的，可以雇佣一些年老体衰的huā膀子，这样，可以用huā膀子反过来制约锦绣街，而我呢，我啥事不用操心，只管等那群会计把钱送到我门上就行了。”

时穿还没有说的是：当他整合完码头力量后，他就是海州城外的“地下之王”。今后别说走sī了，大约，小小的违法违纪，只要不太出格，海州县衙役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个码头区收拾好了，县衙的灰sè收益也就上去了。

经过这次同行，段小飘把“师傅”二字叫得更亲热了，没几天，他就催促爹地完善好各种契约，备好工料，而后在一个夜晚，偷偷接时穿过去指导他们“一炼成钢”的窍门，自此以后，段家铁铺的铁器质量直线上升，成本却直线下降……当然，时穿也多了一个躺着收钱的项目。这都是后话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时穿不仅带回了自己的骡车，还牵回了两匹好马。黄娥当时正站在院门翘首企盼，舅舅林翔与老苍头孙伯站在她左右，见到时穿回来，黄娥连忙迎上来：“哥哥，我等许久了，孙伯与舅舅打算接我回去住，说是房间已经整理出来了，以后娥娘必须白天来上学，晚上回去住了……哥哥，你送我一段路吧。”

时穿还没来得及答应，院中跳出来“三星班”的几位徒孙，他们紧着冲时穿喊：“师祖，见鬼了，却有一样奇怪，我们昨天挖的坑突然大了许多，我们不曾……啊，坑里的石墙也砌到……”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坑里挖出来的土，都运走了？”

徒孙噎了一下，恭恭敬敬的站好，回答：“事先未曾安排，挖出的土，没能全部运走。”

时穿紧跟着对方的话尾，夸奖道：“你们太能干了——明天继续，另外准备好石料，等石料备足后，继续挖坑……回头我跟你们师傅说一声，一定重赏你们。”

黄娥对于时穿的所作所为最bō澜不惊，就是时穿现在从怀里掏出一个神仙来，黄娥也会“哦”的一声，然后上前指鹿为马的帮时穿遮掩……她凑近时穿身边，低声解释：“这三个小子愣头愣脑，已经叮嘱几遍，让他们不得大惊小怪了，却还是憋不住嚷出来了，哥哥放心，他们没对院里其他人嚷。”

时穿挥挥手：“就这样吧，环娘，你赶着马车先回去，我送娥娘回家。”

舅老爷林翔在一旁若有所思，见到时穿翻身上马，他拱手说：“劳累长卿了。”

夜sè如水，漫天的萤火虫飞舞，大宋的不夜城，市民们一天的生活并没有结束，许多人甚至刚刚开始——夜市上，耍杂技的人，说书的人，耍口技的人，再加上连续不断的灯火，将整座城市映衬的像一座火炬。

时穿是第一次这么悠闲的观赏大宋的夜生活，他骑着马上，护送着黄娥的马车，随着人流缓缓前进，黄娥趴在车窗边，有一句没一句跟时穿聊着天，管家林伯赶着马车，舅爷林翔缩在马车的yīn暗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一刻，时穿的心情很宁静，他真希望这种宁静直到永远。

然而，生活还得继续。第二天，méng县尉派来引路的衙役，以及海捕文书案子上的苦主赶到，时穿不得不为了生活出门奔bō——他稍稍拖延了两天，让穆顺将快帆船上的重要物资卸载下来，至于码头区嘛——石头滚落了，它就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时穿只负责引导，然后躺着收钱而已，操心的事，让专业人士负责吧。

临走前，穆顺汇报说：“东主，船上的货物已经运到崔庄——嗯，就是昔日海公子的那座宅院，船上还有部分贵重物品以及钱财，恐怕要东主亲自押运。行会吗……我们购买了一块闲置地盘，先让行会在那里办公……东主，整修锦绣街的钱财由谁拨管。”

时穿跳上了马，躬身回答：“我看娥娘这几天不高兴，给她找点事吧——资金调拨让娥娘负责。

正说着，豆腐西施端着一碗豆huā，急匆匆的出现，她毫不见外的凑到时穿身边，用胳膊蹭着时穿垂在马身上的一条tuǐ，眼bō水盈盈的说：“大郎，我刚听说你要去抓曾癞子，可要小心了，这曾癞子从小无父无母，争强好胜，前几天只是端午节上与人口角几句，就动手杀了人全家，可是凶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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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8章不拿俸禄的闲人出手

第148章不拿俸禄的闲人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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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西施扭了扭风情万种的细腰，tǐng了tǐng高耸的xiōng器，娇娆的继续介绍：“我还听说曾癞子的姑母怜惜这个兄长的唯一血脉，但凡遇到曾癞子的事从不跟人讲理，他姑母所在的柳村虽然是个小村落，没听说有什么英雄人物，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大郎可要小心应付……

呀，大郎，奴家这碗豆huā还热着，听说古时大将出征都要饮酒的，三娘我一时匆忙来不及备酒，大郎且饮下这碗豆huā，祝你旗开得胜。”

虽然是一碗豆huā，可总是豆腐西施一番心意。时穿顺手接过豆腐西施递上的碗，西里呼噜的吃着，县衙派来的领路人与衙役则乘这会儿工夫，上前跟时穿交代着案情以及海捕文书……

县里派来的苦主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周毅。他是死者一家的女婿，与死者住在隔壁村，以前曾见过凶手曾癞子，这次负责带并指认凶犯——毕竟宋代的海捕文书，图像画的并不十分准确，如果无人现场指认，根据海捕文书的描述，几乎无法确定凶犯。比如海捕文书上，对曾癞子这样有明显的外部特征，也泛泛的描述为：面黄、无须，瘌痢头……

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也很不靠谱。按徐悲鸿的说法，古代中国的人物绘画艺术，跟埃及画法几乎是一脉相承的，双方共同的特点是：眼珠都是平面的——典型的例子就是“年画阿福（民国前的阿福像）”。

除此之外，宋代不要求写实，画像的要求是“相由心生”——按相术原则画人物像。在这种原则下，黄帝、秦始皇、孔夫子、李世民、李白等人，都长得一个模样……以刑侦学的标准衡量，这几个人没准都是同一个人，他们肯定是同一个人反复穿越的，所以才会有相同的颧骨、眼眉、眼窝以及嘴chún、耳廓……

曾癞子的画像当然也不例外，画师大约竭力想描绘曾癞子的凶恶，一不留神，画像上这人，居然添上虬髯就是张飞；脸黑一点就是李逵；胡子像刺猬就是尉迟恭；身上刺纹身那就是日本山口组……总之，这是个眼若铜铃、鼻若悬胆、眉如刀锋、面似锅底，目光如电，装上两只獠牙就是西游记里的东西……

时穿吃完豆腐……好吧，他吃完豆腐西施递上的那碗豆腐脑，看着歹徒画像差点笑喷了：“啊哈，幸亏这画像是到了我的手里，幸亏我不依仗画像抓人，***，这份海捕文书真是，太具有娱乐精神了……啊，什么数据都没有，全是形容词：身高、体重，口音、胖瘦、面部特征——这些数据，要不就根本没有，要不就说的很‘形容’，照这个标准，我大约要去三国时代抓捕张飞啊……真，让人无语。”

豆腐西施提心吊胆的扫了海捕文书一眼，立刻闪开目光：“好凶恶的人啊……哦，确实像张飞，也像尉迟恭，唯独不像曾癞子。”

“没错，这就对了”，时穿把碗递回去，调侃说：“画像的画师见过张飞像，见过尉迟恭像，就是不曾见过曾癞子本人。”

一行人出了西门，在西门口赶上了穆顺的运输队。穆顺本人现在仍在左斜街，忙着规划填海造田的事宜，当然，也忙着登记huā膀子，统合他们的力量。而这支运输队是向崔庄运送货物的，这几天穆顺已经接管了崔庄内海公子的隐秘院落，原先看房子的老夫fù已被穆顺打发回家，现在那院子已完全被穆顺接管。飞剪船上的货物正络绎不绝的运往那里收藏。

所谓崔庄，就是曾经的“妙泰”道姑，现在的崔小清姑娘名下的庄园，这庄园恰好是海公子修建，并将其转让给昔日的崔知县——崔小清的父亲。当然，海公子给自己留下了一座毗邻的院落，这事儿除了崔知县本人，无人知晓。

这座庄园位于海州城与云台山之间，原先并没有大规模民居，基本上都是农田，后来海公子建庄后，又将其转让给崔知县，随后，在附近置产的农户以及商人，贪恋庄子所享受的知县照顾，并纷纷来附近定居，一来二去，此处蔚然成村，但因为庄中首户依旧是崔小清，故而被称为崔庄。

跟随时穿的衙役是méng县尉派来，帮助看守豆腐巷的两名衙役之一。这名衙役是因公殉职的王三麻子亲属，原本由他顶替王三麻子的职位，也是官场的潜规则，但由于这家伙年纪还小，才二十出头，在古代这年龄只是一个才加冠的小“méng童”，故此méng县尉让他暂时实习一段时间，等熟悉了衙役的工作方式，再去填补王三麻子留下的空缺。

王三麻子死于插翅虎之手，而插翅虎则被时穿击毙，所以时穿也算是这位名叫“王小川”的候补衙役的恩人，只是时穿上路以来，不怎么爱说话，只顾骑在马上东张西望，故此王小川就与周毅搭讪到了一起。

在桃huā观那场搏斗中，总共有两名衙役阵亡，三名重伤，伤者还在休养，另一位阵亡衙役儿子还小，不曾提出补选衙役的要求，只是拿了一笔抚恤金，并开始自己的生活，所以王小川在衙役当中找不到玩耍的伙伴，这次是他第一次出公差，一切都透着新鲜，便跟周毅聊得热火朝天——按规则，办案的衙役是不能与苦主发生直接交往的。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于歌……”，望着周毅时不时的与王小川发出欢笑声，情绪很振奋，骑在马上的时穿禁不住摇摇头。

此时刚刚夏初，但农忙季节已经过了，农田里的麦苗正在抽穗，走出海州城不远，就已经看到农田里三三两两的农夫牵着牛踯躅于道，当然，时不时的也有两三名衙役，押着哭哭啼啼的两三人，往县城里走。

乡间的安宁与衙役的吆喝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怪的画面。过往的衙役有属于县衙的，也有属于州衙的，不过王小川通不认识，偶尔有几个衙役认识他，随口向他打招呼，王小川只是尴尬的回应。

骑在马上摇晃的时穿禁不住俯身问：“小川，这算什么，你们衙役不抓贼，让我这个不拿俸禄的闲人出手，自己却来抓一些可怜百姓？”

王小川闷闷地说：“今日是五月初八，各地官衙在催缴青苗款，衙役们都下乡了，唯有我这个闲人还有空，要不然怎会让我出来。”

时穿在若有所思的说：“青苗款，我记得清明节踏青的时候，曾遇到官府在路边设酒肆，yòuhuò那些领取青苗款的农民进酒肆吃酒，哦，都用上ji女了。”

王小川低着头回答：“三月初五、四月初五，是青苗款放贷的日子，青苗法下，每个官员都有放贷的任务指标，所以知县老爷们，知州大人们，在那几日要不遗余力的哄骗农夫接受放贷，可青苗法是什么玩意，经过十几年推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如今已鲜有上当受骗者。

但百姓能够拗得过官府吗，知县将任务指标分解到各村、各乡，村长、乡长拿了指标之后，狠心点的转过头去欺压乡里，心思善良的，或许能够庇护乡亲一二……”

周毅在一旁插嘴：“都是乡里人啊，心思善的员外们，也是土里刨食的，能有多少收益贴补乡亲？这青苗法实行十几年了，现如今，心思善的员外几乎都已被折腾的破产，乡间只剩下鱼肉乡里。”

时穿催促：“你接着说——既然三月初五、四月初五放贷，那也要秋收之后才回收青苗款吧，怎么五月初八就开始有人四处催缴。”

王小川回答：“大将，官老爷放贷有任务指标，回收贷款也有指标的，官人们把青苗款放出去，唯恐收不回来，自然早早的开始催缴——四月初五放的贷，按惯例，衙门从五月初五开始催缴。现在地里的麦苗还没有长成，大家手头都不宽裕，不得已，自然有很多百姓变卖田产，甚至变卖祖屋还款。”

周毅插话：“这还是有田产可以变卖的，吃的苦处还算少，若没有田产变卖，那就等衙役上门吧。”

骑在马上的时穿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口问：“既然知道青苗款是官府在诈骗百姓财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上当——我坚持不贷，谁能把我怎么着？”

王小川晃了晃脑袋：“百姓哪能拗得过官府，官员哪能拗得过那位‘拗相公’，再说，靠天吃饭的农夫，总有手头不方便的时候，比如家里人生病了需要药钱，或者一时不错手，需要买种子，或者耕牛，想着官府青苗款利息不高，借这笔钱缓一缓手，只要周转开来，或许能还得上。

但借了这笔钱后，就要看天运了，运气好周转过来，或许还上了这笔青苗款。运气不好的话，官府催缴很厉害，又不许缓期偿付，一个不留神，几辈子积来的家业就全完了。”

说话这功夫，两名衙役牵着一头牛，缓缓经过时穿身边，一名衙役伸手向王小川打招呼，并顺便向马上的时穿点点头，王小川随口问：“兄弟，催缴上了？”

牛后面跟着一位依依不舍的老汉，衙役们指一指那位老汉，兴冲冲的回答：“这不，牵了他家的牛去发卖，扣除青苗款后，剩下的钱让老汉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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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49章小地主

第149章小地主

两群人擦肩而过，王小川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这几年青苗法几乎废除了，我听说南面的官员、西北秦凤一带的官员，无论新党旧党都在拼了命的抵制，所以官府已经多年不给官员压任务了，大郎，现在看到的景象还算好的，那位‘拗相公’执政的那几年，那才叫一个惨，如今多年过去了，天下间农夫提起那位拗相公，没有不咬牙切齿的。”

周毅哼哼：“前两年是好，可如今知县大人要离任了，所以今年对青苗法的执行突然严苛起来……酷法之下，今年乡下怨气深重，庄户们群情鼎沸的，你们这些衙役，大约离城十五里，便不敢再深入了。”

时穿听出了一点意思，指点着周毅问：“这么说，咱们这次出来抓捕，多少会有点阻力吗？”

周毅低着头，把目光盯在脚尖上，边走边说：“如今，村里见到衙役进来，都以为来催缴青苗款，xìng子弱一点的还知道躲避，让你找不见人；xìng子烈一点的，则直接拿起锄头跟衙役争执起来。曾癞子杀了人，却没有跑远，大约就是这个原因——我听说他姑姑这几年把庄子里的青苗款都揽下了，庄户因此很感谢。

哼哼，如果不是碍着她姑姑，咱也不会惊动县衙了……我家兄弟七八口，拎把锄头刨个坑，也把曾癞子埋了，没账。”

果然，离城越远，越能感觉到乡间那种对衙役的敌视，那些田间耕作的老农见到这三位官人走过，纷纷直起腰来，扶着锄头警惕的望着这一行人，而屁大的小孩则快速在田间窜动着，大约是受家长的嘱托回村报信……

时穿在马上摇晃着脑袋，叹息说：“据说变法是好的，青苗法的设立是为了帮助老百姓，但新法实行几十年，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只要能喘一口气，就用这喘气的力气憎恨官府。‘丰亨豫大’，这表面的繁华胜景之下，涌动着憎恨的浪潮，什么时候这浪潮翻涌起来……想一想就让人浑身发抖。”

崔庄的情形也是这样，时穿沿着大路靠近了崔庄，如果不是庄口有海公子的黑仆与印度管家迎候，大约村民们会抡起锄头，阻止这三位官人进入村中。

昨天提前赶来的管家纳什蹲下身子，按印度习惯用脊背做椅凳承接时穿下马，等他直起身来，便殷勤的汇报：“主人，船上的贵重物品已经存进库房，邻居崔姑娘已经听说海公子把房屋转让给了大郎，她很高兴，认为主人获得了这套房子是她的幸运，还说，主人如果过来的话，一定请你过去做客。”

时穿仰头看了看天sè，招呼两名随行人员：“好吧，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歇脚。”

王小川望着时穿，脚下迟疑：“大郎，你跟méng县尉说，只要几天就能抓人犯回去，如今，天sè不早了，我们再一歇息，回城恐怕要赶夜路了。”

时穿跳下战马，笑着回答：“我那话不是跟méng县尉说的，是跟黄娥姑娘说的，如果我说出去两三天，恐怕黄娥姑娘会坚决不肯……如今既然出来了，什么时候回去，就由得我们了。

进去吧，这是我的新家，得到这份产业，我还没有来过呢，你们跟我一起坐坐，吃顿饭再走。”

时穿这座院子跟崔小清的城堡式别墅毗邻而居，站在屋门还能见到崔小清院门前，那尊依旧竖立的巨大假山石……管家纳什看到时穿在眺望假山石，赶忙过来解释：“主人，我打听了，自崔姑娘住到这里后，原来的一些庄户欺负她是女户，又欺负她从桃huā观净身出来，有点不服气，所以当城中破落子过来sāo扰的时候，庄户们都在袖手旁观。

但自从门前多了这一尊假山石后，情况立刻不一样了，城中的破落子、泼皮、无赖不敢再上门，庄户们也恭顺了许多，所以崔姑娘决定不挪动这尊假山石了……如今主人也在这里置办了产业，崔姑娘就更高兴了……主人，我们也有些属于自己的庄户，你要见一见吗？”

这座庄子之所以称为崔庄，是因为附近七成的农田属于崔小清。连带着，住在村子里的农户多是崔小清的佃户，海公子也在附近拥有八十亩地：包括三十亩旱田，五十亩坡地。这些田产连庄中的院子一块打包，赠送给了时穿。但海公子拥有的土地数量，在村中不算大户，连中户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小地主而已。此刻村中，比时穿土地数目多的人家有十几户，崔小清欢迎时穿的到来，大约是因为时穿那恐怖的武力值，能够给予她支持。

海公子的这座小院是用来藏身的，所以外表看很不起眼，站在外面眼瞅外墙，虽然高，但似乎很单薄，不过，海公子十年经营岂容轻视。进入院落会发现那堵墙壁的厚实——哦，不过是墙顶处特意选用了单薄的石块，以至于从外面看，似乎墙很薄，但从里面看，每块石料都有一尺的厚度，这厚度简直是堡垒标准了。

这院子的布局也很特殊，一旦乡间有事，这座小院会立即连同附近的几座小院，以及崔小清庄园左右的大户院落，构成一组复杂的防御群……也许正是这种原因，崔小清的父亲默许了海公子留下这座院落。

管家纳什一路走一路介绍，这院落有点类似四合院，三进的宅子，每一重宅子都用厚重的石墙间隔，留下狭窄的石门作为出入的通道；每座石门边，都yīn险的布置了一些便于伏击与暗算的藏身点——整座宅子如果关上厚重的院门，每前进一步，都能让盗匪付出惨重的代价。而这代价不是小股盗匪所能付得起的。

时穿用手指弹着院落内一扇厚木门，木门是用huā梨木，真够奢侈的。管家纳什躬身在一旁解释：“乡里的屋子不比城里，城里有坚固的城墙保护，所以城内民居，院墙修的单薄。乡里头，百姓的房子防贼是最后根本，所以外墙修的坚固高大，内墙院门尽量狭小，以便令人出入艰难。

这宅子是公子特意设计的，只是三进的院落，有点格局太小，没办法，居住在乡间，以不事张扬为首要，咱不能过于惹眼，是吧？”

旁边的王小川与周毅感觉不到木门材料的差异，他们只是为院内的建筑格局而吸引，这年头农舍多数是泥巴做成的，有钱人则直接用木料，像海公子这样，纯粹用巨石砌屋子，而且其建筑风格充满了胡人的味道，让两名出身贫寒的小青年震撼的说不出话。

时穿收回了指头：“我很满意，让那些佃农上来吧。”

时穿名下八十亩地，租种的佃农也就四户而已，其中三户租种那三十亩旱田，一户管理那五十亩坡地，这四户人家男男女女，挤满了院落，从衣着打扮上来看，平常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有几人脚上的布鞋都很新，每个人的衣服也没有见到补丁。

四户佃农见过新主人，管家纳什在一旁介绍：“主人，咱家虽然地少，但之前海公子下了大力气，那三十亩地都修了暗渠，挖好了井，还设置了蓄水池，即使天旱，池边放个水车，三十亩地，收成都不错。

至于那五十亩坡地，海公子余出二十亩来做了果园——这里离城近，那果园栽种了四种水果，卖不完的水果还可以制作果酒，因为有果酒这项收益，别看我们地少，可咱家佃农，过的比方大户家好。”

停了一下，管家纳什补充：“方大户的屋子在崔园南侧，他的屋子也是公子亲手设计的，整个崔庄除了崔小姐的土地，就属方大户土地第二。”

此外，村中还有织布坊一座、瓷窑一座，村中大户都有参与，所以田土虽然少，但大家日子都还过得去，尤其是两座制作坊，一座棉布一座丝绸，附近的媳fù子都愿到制作坊做工，本庄的男丁娶媳fù从不发愁，不少人家中都是一妻一妾。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小妾多数都进入制作坊里挣钱，海公子此前曾经调笑，说崔庄的两座制作坊是妾室加工厂，里面干活的全是妾室。”

看来，虽然上头政策不好，但大宋民间还是很富足的，这座小村落，在海州城周围的县乡中并不起眼，却也衣食无忧，呈现出一副享乐气氛——但这样的富裕，依然忍受不住上面的盘剥，上面的搜刮手段该有多么酷烈？

时穿背起手来，摆出一副地主大老爷的模样，跟他的佃户聊了几句，摆手让他们退下，佃户家的媳fù子端来几盘果脯，这是时穿自己果园出产的，老管家则拎来几瓶果酒，并搬来账本，让时穿审阅：“大郎，海公子酿的果酒一直没有对外销售，果园里只往外卖果脯，以及新鲜的水果，这几年果酒越来越积存的多，如今海公子走了，施家那里头是否按照常例，送去一批果酒应酬？”

时穿询问：“往年这些果酒是如何走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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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0章时园的产出

第150章时园的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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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纳什拱手：“往年这事都是穆顺负责，这座宅院也是打着施衙内的名义过来照料的，主人，我曾听说：家中自己酿的果酒，无论品种是什么，每瓶都计价一百文。因为是自己吃的酒，虽然偶尔也送亲朋好友，加上海公子跟连续几任知县交好，所以庄中从没人来征酒税，没有税收的话，果酒卖多少钱海公子并不在意，这上面收益也就是让果农有个好收益罢了。

一般水果成熟的时候，都是佃农家姑娘女人采摘烂果子，揉碎、做浆、酿酒，酿出的酒每瓮三十斤，计价一贯一百文，施家——无为军施大老爷那里，每年秋末的时候，酒庄要送去三百瓮，每瓮计价三贯，无为军施老爷虽然不付钱，但海公子会从施家账上划出这笔钱来分给酿酒的农fù。

往常，酿酒的姑娘们一年下来，约有十贯左右的收入……如今海公子一走，我们再给无为军施大老爷送酒，恐怕从施家收不到钱了，主人，今后你打算把酒庄如何处理？”

“哦，这种情况持续几年了？”

“六年，八年前海公子建立了这片庄园，然后huā了两年培育果树，以及教导这些fù女们酿酒、制作果脯，每年水果成熟的时候，我们会从崔姑娘的佃户那里雇用百十号人来帮忙。

海公子工钱给的很丰厚，酿酒的姑娘们精心，加上海公子独特的配方，先进的设备……所以这‘施家sī酒’虽然从不在市面出售，每年出产量也不多，但它在海州各界也小有点名气。如果现在我们突然中断酿酒，虽然这酒的收益不高，可是佃户果农们，恐怕要抱怨了。

啊，其实，维持下来也不好——这酒如果对外销售的话，咱家二十亩果园，果子一粒不卖全酿酒，出产的酒量也不大，等应付酒税之后，恐怕酒庄不仅没收益，还要往里面贴钱。”

时穿沉默片刻，又问：“村里的情况怎样？”

喘个口气，管家纳什继续补充：“这座崔庄，庄中心是崔姑娘居住的崔园，村里数她家的院落最大。而崔园东西南北，分布着四座石屋。南边是方员外的方园、以及稍小一点的是余园——余员外的土地数目排行村中第三；海公子居住的这座屋子，是小型院落；咱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赵园，他的土地数量在村中排行第五。

崔庄的中心就是崔园，沿着崔园四个角分布着我们这四座石屋，但这四间石屋并不是孤立的，它们中间还分布着其余小户人家，以及四大家们的佃户——咱家因为人口少，佃户没有另外找地方住，平常都住的在这院子里，顺便帮助照看与打扫屋子。

不过，海公子当然也在外面，在咱家的田地地头上，盖了几座佃户的院落，如今它们被当作佃户上工时，临时歇脚的地方，或者是仓库——农具仓库。

当初，海公子将这个村落规划的四四方方，特别适合于防守反击，但可惜，后来迁进来的大户，也有些不愿把屋子安置在崔园左右，比如刘家的刘院，鲁家的鲁院……总共有六家中户，把房子建在我们四院的外围，但他们也不敢离我们太远，害怕万一有事孤立无援。哦，这六家虽然曾努力想聚集佃农，也建出一片属于自己的防御群，但可惜他们终究田地少……”

时穿打断老管家的话：“村落周围，总共有多少农田？”

“四千多亩可耕地，崔姑娘名下有一千六百亩；除此之外，村里拥有土地在五百亩以上的上户有一家，三百亩之上的有两户，拥有百多亩土地的中户有七八家——崔庄共有佃农约二百户，约一千三百余人。”

“四千亩土地，一千多人的村落，平均四亩土地养一个人，似乎并不充裕？”

纳什躬身回答：“主人，这里靠近海州，每年总有些大量的劳工去城中打工，咱村里的年轻人，大约也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在城里学徒、务工，或者在店里当伙计。

此外，村中还有几百亩的桑田，那座织造作坊每年出产丝绸若干匹。这座织造作坊，崔姑娘是大头，村里的上户方员外是二股东，海公子只在其中排列第三，当然，村中其余大户也都一个不落，全参与了‘搭并伙（宋代对股份制作坊里参股的说法）’，作坊里出产的丝绸，则由海公子全卖到日本——所以，村里人均土地虽少，但这个村落却很富裕。”

时穿招手：“我知道了，嗯，你刚才说我们的酿酒设备很先进——带我去看看。”

站在酿酒的炉子面前，时穿不得不惊叹海公子的创造力——这厮竟然费尽心思复制了一个微缩版法式黄铜蒸馏釜。这种锅炉体积不大，圆柱形的炉内膛，直径大约两米左右，也就比一个人稍高点，但因为半截埋在地下，lù出部分，最高处仅到人xiōng前，而投料口的位置也就是独轮车的高度。

比这种蒸馏釜稍大一点的蒸酒锅炉，在法国的小型葡萄酒庄最常见——无论现代与宋代。类似的小葡萄酒庄每年出酒量不大，但出产的绝对是决定sī家酒，它们一般不上市公开销售，或者属于大富豪显示身份的标志——酿好了也自得其乐、自产自用……你觉得这玩意好，哦，那就听我的传说吧，咱俩不熟，你这辈子根本见不着这sī家酒。

看来海公子不想制造太多的sī家酒，他制作的这尊酿酒蒸馏釜，比正常的sī家酒庄的蒸馏釜还小一号。

听管家纳什叙述，这黄铜玩意建成之后，酿造的酒除了用于送礼，基本上都让海公子自己喝了……大约海公子还没找到大规模栽培葡萄的办法，或者他很懒，根本不想改变什么，否则，他本应该在张家港这块地盘上，开创一个宋代的“张裕”。

时穿转着圈观察这座酒釜，他的看很精心——当然，这座蒸馏釜制作的更精心，每一个配件都打磨的光滑，其每一个棱角都充满了现代工业的设计感，制作者真是用了他全部的心血，似乎将全部的怀念倾注到其中……抚mō着光滑的青铜炉壳，时穿禁不住喃喃嘟：“自产自用……哈哈，真是小意气——不就是忘不了吗？

那时代真的令你如此念念吗？以至于奋斗十年，最终设计我上套，做了你的固定锚标，也要……”

海公子的果园修建的风格，也有点现代农家乐的风格。其园林分为四块，每块果园种了三亩多果树，剩下的一亩多地，则修建了一些风格各异的别墅型农舍，欧式的，日式的、印度式的，现代简约的……啊，这些农舍现在都被当作yīn干果脯的库房，但如果把果脯收拾干净，大约就是果园中的宋代度假屋了。

果园中栽培的四种果木分别是：梅子、梨、山楂、杏子。各自划片培植，基于此酿出来的酒，是以大麦曲为主基，酒精度约在三四十度的果味酒——搁现在的观点来看，它其实是一种威士忌。而海公子把这种酒按宋代习惯称之为“lù”——施家送往官场的梅lù、杏lù、梨lù、山楂lù等中度酒，因为口味独特，很受官员们的喜爱。

悠闲的时穿窜到果园，还有心思品尝了一下老管家递来的酒，心中直揣测：明明是果酒，酒精浓度却这么高，这位海公子大约是没解决防腐剂的问题，所以才不得不提高酒lù中的酒精浓度……或许，那位纯粹是在怀念，怀念过去的酒吧夜生活？

背着手，又绕着蒸馏釜转了几圈，时穿问：“今年开火酿酒了吗？”

老管家纳什摇头：“每年果子成熟的时候，海公子都会来这里住几天，如今杏子、梅子已经下市，犁子还未长好，山楂正好当季。媳fù子虽然把烂果子已经粉碎装坛了，但蒸馏这块，各种物料的投料比例，历来都是海公子亲自掌握的……主人这次来，我觉得捕盗不是咱们的主业，不如我们生火，开酿山楂酒吧。”

“你说得对呀，自家院子里的事才是自己的事”，时穿随口答应：“招呼那些酿过酒的姑娘、媳fù，让她们上工……”

“好咧”，纳什欢快的低声用印度语嘟囔：“生活，终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随着纳什的招呼，不一会儿，库房里存放的各类果子立刻搬了出来，媳fù们开始洗干净双脚，跳进粉碎瓮里，用双脚踩烂那些经过“后熟”的果实……按照这座蒸馏釜的设计，从备料到酿制出酒，前后大约需要十天左右。

准备工作刚刚就绪，穆顺押着一长串马车也赶到了庄园，纳什赶过去向穆顺汇报，时穿还在绕着蒸馏釜转，很是心不在焉问：“十天啊……哦，我带来的客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名负责的佃户躬身回答：“东主，已经安排人伺候他们午饭，还告诉那衙役，说东主要留几天盘点账目，请他们先用饭，东主稍后出去坐陪……今儿夜里，那两位是否也安排在‘时园’住下？”

“时园”，这个词听上多亲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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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1章真正的藏宝

第151章真正的藏宝

时穿点点头：“酒糟做好后，要注满这个大锅，怕要huā一两天的时间；搅拌这锅浆水也需要三五天，生火蒸馏也需要三五天，恰好我接的公差，也需时间打听一下曾癞子藏身处——你去给管家说一声，让他传信给城里，就说我正在追捕中，没三两天恐怕回不去了。”

酒糟要做好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事情，之前，要对锅炉维修一番。以前这活儿是海公子的，现在只能时穿动手。找个理由支走了跟随的仆人、佃户，时穿关上了锅炉房大门，找个工具叮叮当当敲一下锅炉，让它发出点动静，稍后，时穿再转悠了几下，便随手掀开锅炉前的一块铁板。

铁板下是一个向下的台阶，时穿四处看了看，又故意用手中的工具敲击了一下，而后端起一盏油灯，慢慢的走下台阶，向锅炉底部走去，并随手合上了铁板，关闭了这扇通往地下的门户。

锅炉是半埋在地下的，每次投料前，海公子都要检查一遍炉体，兼带有维修的意图。因为酿酒的投料比例属于独家配方，加上摆弄这玩意也需要独门的技艺，出于大宋朝绝技不外传的惯例，投料前几天就是海公子独处的日子，家仆人们都知道这点，所以绝不来打搅时穿的行动，反而要特意拦阻那些没事来锅炉房窥探的闲人。

走过地下盘绕的蒸馏管，时穿mō索着走到一块厚重的青铜板面前，他在青铜板上下左右mō了一下，只听“咯噔”一声，仿佛门的插销被解开了，青铜板后随即又lù出一条向下的甬道，时穿缩着身子端着油灯钻进甬道口，而后从里面将青铜板复位。

就着灯火的照耀，时穿从甬道上走下几节台阶，空间顿时开放起来，他得以直起身子走路……

海公子在自己的庄园里栽培四季果实，是为了酿造sī家酒，为此他每年有四次来到现在的“时园”，亲自监督果酒的酿制——其实是为了这座地下庄园，这里才是海公子真正的藏宝地点。

顺着甬道走几步，时穿来到了一扇石门口，这座石门实际上是hún凝土结构，但由于宋人不知道hún凝土的特xìng，所以这座大门让宋人看到，顶多以为是通体的一块巨石打造。

时穿将油灯放到地下，他伸了伸手，四处mō了一下，从黑暗中mō出一个油壶来，在门轴上倾倒了一些油，而后他弓起身子，用全副力量缓缓的推动了石门。

石门开了，那里面隐藏着海公子十年的心血，也就是海公子临走时念念不忘，要求毁去的某些跨时代东西。

时穿从地上重新端起油灯，走进地下石窟大门，他先是沿着四周走了一圈，将墙壁上的油灯一一点燃，整个地窟的面貌呈现在眼前，时穿望着左右，在昏暗中脱口而出：“真像一个防空洞，娘的，他十年分身在此，就为建造这么一座防空洞？哦，备战备荒？”

应该说，海公子建造这座防空洞，似乎也担心被后人发觉其中蕴含的跨时代技术，他小心翼翼的完全按照宋代的风格修建地窟，整个的地窟格局就像埋设在地下的四合院，里面甚至按通常乡宅格局修了闺房、厨房、卧室、女墙、后huā园，以及类似绣楼样的建筑，仿佛这就是一座宋人躲避战火的地下藏身点。

地窟四周的墙壁是用巨大的石料建成的，时穿mō索着石缝，在黑暗中笑了：“这是古代修长城的配方，其实粘土加石灰再加一点陶瓷粉，用来粘合石料已经足够了，还要特意加上糯米汤、鸡蛋清——真是招白蚁啊。”

据说北京城墙的建筑配方就是这种，又据说这种建筑配方完全可以媲美水泥……但其实，这种配方骨干还是“bō特兰水泥”配方，其余的，不过是一些添加剂。

地窟面积很大，海公子夸口说，他已把崔小清所住的崔园底下全部挖空了，但其实海公子并没有做到，他大约也就挖出了崔小清后huā园的面积……时穿稍稍想了想，也理解了——当那座庄园住上人的时候，如果地底下全是空的，日子久了，崔园的人肯定会怀疑，并传出什么鬼怪神灵的故事，唯有把地窟掘在无人居住处，才能保证安全。

时穿走到地窟的水井位置，他在墙壁上拨弄一番，推开一扇厚重的大木板，木板后的石墙缝，lù出点微弱的光亮，时穿在石缝里mō索了一圈，将填埋石缝的杂物取出来，而后轻轻撬动那块巨石——巨石松动了，光亮紧接着透进地窟。

这块石头是整个地窟唯一活动的石头，将填塞石缝的石棉取下，再将石块抽出来，墙壁上会出现一个洞口，这个洞口正通向崔园后huā园的水井。

井口传来微弱的话语声，似乎是几个丫鬟在谈话，话音伴随着脚步声渐趋渐远，时穿在井壁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将石块重新塞上，再用隔音的石棉塞满石缝，然后将掩藏的大木板复位。

这块木板竖立在整面墙上，它是六块木板当中的一个，这六块木板上面雕刻着huā鸟虫鱼，仿佛土财主家中堂悬挂的字画，或者是雕栏、砌好的门扇。

一切收拾好后，时穿开始四处巡视，这时他稍稍有点怀念某部好莱坞电影中一个场景：主角拿火把一引，窟内的油池燃烧起来，环绕地窟一周的油池，将整个地窟的内部勾勒清楚，让人不再觉得黑暗……可惜这是在地下，像好莱坞电影中那样燃烧猛火油，是需要消耗大量氧气的，海公子没有给这个地窟装鼓风机，时穿还没有资格如此挥霍窟中的氧气。

而更可怕的是，海公子在建筑这座地窟的时候，预先设置了这座地窟的毁灭装置，他原计划在金人入侵后就点火引爆这座地窟，而后，按照正常的历史，山东这片地方有长达百年的战乱与相互屠杀，直到有力气相互屠杀的人全死绝了，城市全部毁灭，整个地界才完全消停。

那样的话，在百年的战火中，谁会注意这座地窟的存在。等战火平息，重建家园的méng古人、金人，才不会在乎这座地窟隐藏着什么，他们只会拿地窟里的木料，石块，来修建自己家的小院子，于是，一切都泯灭在历史的烟尘当中……

现在这份工作要由时穿来做了，但时穿还没想好是否动手，一是因为这里面的东西对他还有用，二是因为战火还没有降临，在这个平静的繁荣年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时穿重新在地窟走了一圈，地窟的地面，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发出空响，那是海公子埋设在地面的陶瓷棺材，这棺材里埋藏着炸药，棺材盖也是陶瓷铸成的，缝隙涂抹着海藻土制作的胶泥——这座地窟的炸药有三处引爆点，一处在大门口，两处在地窟当中，只要懂得方法，一根火柴就能让整个地窟飞上天空。

“弄成棺材样，真是恶搞啊”，时穿这时已经走到了地窟的闺房位置，这处闺房布置的活像一位待嫁女子的闺房，屋中堆满了笼箱，仿佛这名女子的嫁妆已经备齐，就等着出嫁那一天。

闺房内的chuáng也是一个个长条木箱拼接而成的，制作木箱的材料居然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据说这东西做棺材，能埋藏在地下千年不朽。

时穿在chuáng上mō索了一番，轻轻的卸下其中一块chuáng板，lù出了下面的箱子。

箱子内装的是纯白sè的蜡，这块蜡体积很大，填充了整个箱子，时穿躬身从箱子中拎起一个长方形的蜡条，小心的拍打了一下——蜡散了，lù出了蜡包裹的东西，是一柄火枪，燧发滑膛火枪。

一只箱子里装了六支火枪，为了防潮防锈，海公子将燧发枪包裹在蜡纸当中，而后把六支火枪铸成一个个蜡条，填充满了整个箱子。

时穿不停地敲碎蜡块，撕开蜡纸，将六支火枪一一取出来，他在黑暗中mō索着枪管，枪管很光滑。

“宋代已经有了突火枪，不过那种火枪是竹管制成的身管武器，里面填装的，是类似烟huā彩球样的烟火，因为身管里装的是烟huā火药，所以根本不存在膛压问题，连用竹子做枪管也没问题——如此一来，改用铁管制作突火枪，只要数量少，大约也不是过度的跨越吧？想必不会引起大的历史振dàng……”，时穿抚mō着枪身，低声说：“阿海，你真小心，可是，有必要吗？再小的改变，终究是对时空的改变啊。”

静寂中，时穿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很空洞。

停了一会儿，时穿继续用自语的口气说：“我会回去的，海公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哼哼，你yīn我，让我做你的时空锚标，把我固定在这个时代，可是，这是个我的时代，这个时空该怎么变化，在于我而不在于你，拥有了你的藏宝，世界岂能跟过去完全一样？现在它们都属于我了——你的收藏，以及这个时空”

将chuáng板重新合上，将散落在地面的蜡块打扫了一下，时穿脱下衣服包起地上的蜡，扛上六杆火枪，来到地窟内的书房位置，那里有海公子留下的笔记，以及海公子写的部分游记——作为一个前辈，他亲身感受到两个时代的差异，在日记当中，他记录了自己的感受，这些亲身体验恰好是对一个后来者的最好借鉴。

时穿翻动着笔记本，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而后他听到外面隐隐的谈话声，是蒸馏房来人了，大约是各种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管家穆顺准备让工人开始投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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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2章怪异的亲热

第152章怪异的亲热

ps：特别感谢banji、yyaJy2304、无良无德、瑜溪等好友们的大力支持真心感谢所有新老朋友们的支持

地窟中一条蜿蜒的通气管通向蒸馏房，这也是海公子的特殊设计，可以让自己躲在地下，探听上面的动静——如今工人们备料已经结束，这说明，不知不觉，时穿在地下已经待了两天了。

时间流逝的居然如此快，时穿不觉得有点饥饿，他将那些蜡块整理一下，用蛮力拍打捏成一个个方砖，而后去了地窟内家丁房间，从房里拿了几把刀，两副金丝软甲……他取出这些东西腾空了房内一只箱子，正好将蜡块装进去填充。

稍后，时穿提着这些东西，走出了地窟……

关门的时候时穿很小心，他先给门轴重新上了一遍油，这才小心的关闭地窟的大门——海公子设置的另一个引爆点就在这个大门口，整扇石门由地下几个巨大的铁滑轮支撑，为了防锈，铁滑轮平时浸泡在油池当中，如果不小心，摩擦发热引燃油池，或者照明时措施不当，那么，整间地窟就将引爆……

把取出的东西摆进锅炉下的空间，时穿在管道中四处转转，装模作样的敲打了一下管子，而后空手爬上了地面——地面上，佃户们正推着独轮小车，往投料口倾倒着hún合的果酱，这些果酱已经过了浅发酵，正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紧接着，特制的麦麯灌入蒸馏釜，蒸馏釜开始注水，后面的锅炉房开始加热蒸气——这座微型锅炉，看上去体型很小，但容积也在十立方左右，它的蒸馏不是用明火，而是用过热蒸汽进行蒸馏，后面的小锅炉负责烧水，十立方容积的酒浆，要加热到蒸馏温度，在没有强力鼓风机的情况下，整个加热过程至少需要三天，中途万一熄火，那就要从头再来。

佃户们见到从地下冒出来的时穿，习以为常的点头打招呼，时穿随后跟佃户交谈几句，而后取了一块大chuáng单，重新钻入蒸馏釜下面，将取出的武器包裹起来，而后爬上地面，大摇大摆的提着包裹返回自己的卧室。

穆顺的妻子彭婆婆正在收拾房间，见到时穿出现，赶紧汇报：“公子，隔壁的崔姑娘来了几次，说自己不方便出门，请公子务必移步，过去做客。”

彭婆婆话音刚落，王小川与周毅也出现了，王小川见到时穿直跺脚，急切的催促说：“大将，你可算现身了，这都耽误两天了，万一曾癞子得到信，两天时间，够他逃到天涯海角了。”

时穿点点头，吩咐王小川等：“也是时候了，等我收拾一下，顺路拜访完隔壁的崔姑娘，咱们马上动身。”

转过身时穿又吩咐彭婆婆：“婆婆，帮我准备几件礼物，另外，跟穆管家说一声，让奥巴马收拾相应旅行物品，跟我一同走。”

稍后，提着两匹丝绸，四坛果酒的时穿叩响了崔小清的大门，开门的丫鬟一见时穿，喜出望外，快嘴快舌的说：“大郎，你可算来了，我家姑娘都催了好几次，你们的管家总说你在算账，可奴家曾听说海公子的账目是全海州最清楚的……小小八十亩地，也值得算三天账。”

丫鬟快嘴快舌说着,一路疾走引着时穿向后院走。啊，这后院就位于海公子地窟的头顶，时穿远远望见崔小清正在后院正堂坐着，一边跟几名女子闲聊着，手上还在飞针走线，在她旁边，一位女使拿着本诗词集，一板一眼的诵读着。见到时穿走来，崔小清把针扎在绣huā绷上，摆手让人把绣huā绷拿走了。而后一拍手，眉开眼笑的说：“你可算来了，嘻嘻，大郎如今真难请啊。”

这时的崔小清身穿俗家衣服，颜sè素雅；时穿穿一声大将官服，颜sè火红。

同时坐在现场绣huā的女人有老有少，其中有四十多岁的fù女，也有十几岁的姑娘，这些人虽然都一身布衣，但佩戴的金银首饰显示，她们家境还都算富裕，眼前这个聚会，大约是农家fù女经常的消遣方式。

宋代社会风气比较开放，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的朱熹理学，到南宋末期还是伪学。乡下人也不太讲究，在场的fù女虽然涵盖了所有村中大户的家属，但她们见到时穿走来，通没有回避的意思。等崔小清一一介绍完，时穿歉意的拱手：“在下不知能在这里遇到各位邻人，没有准备见面礼……哈，我这趟来纯粹是公事，路过崔园偶然歇脚而已，仓促之中失礼了。各位邻居，回头我让管家给各位送上一份薄礼，请务必收下。”

村中第二大户，方家的当家主fù扬起了手，笑着推辞：“早听崔姑娘说时大将已迁居于此，我们还没来得及给时员外暖居呐，怎好意思平白受你的礼物，大将客气了。”

崔小清咯咯笑着，用“咱们是自己人”的口气，很亲热的说：“大郎，你把我huā园中的怪石搬到了大门口，给我huā园中留下一个大坑，这几日sāo扰也少了，我x日盼着你把那块石头重新搬回去，可你总不上门，难道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这话一说，方家的脸sè僵了一下，其余在场的fù女也神sè怪异。时穿先是抽了抽嘴角，但马上想到：道姑出身的崔小清一向注意男女有别，这一刻她突然把称呼叫得那么亲热，难道她是在求助……啊，不错，看看在场的人团团坐的位置，从行为学角度来说，她们是下意识用身体组成圈子围攻崔小清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时穿明白过来，冲崔小清眨了眨左眼。崔小清立刻嫣然一笑，扬着帕子继续问：“这次上门你又带了什么礼物，哦，我的金钏呢？听说海州城如今流行嵌银丝的金钏，你可不能拿不流行的过时货来糊弄我……呀，我最近日日绣huā，衣袖忽闪着很不方便，让你带几个臂钏，你可带来了。”

时穿顺着对方的话回答：“带来了带来了，只是我这次奉命抓捕一个凶犯，前三日忙着算账，刚才有人报告发现了凶犯的踪迹，我这正准备动身，你放心，等我回来了，就把东西奉上。”

崔小清站起身来，走到时穿身边，亲昵的将时穿的衣领整理一下，这个时候，时穿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颤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用微笑鼓励着对方。

崔小清放松下来，她随手拍打了一下时穿身上的尘土，说：“既然是公差，我就不耽误你了，快去快回……呦，你此去的方向可是云台山？”

此时，堂屋中除了崔小清说话，其他人都脸sè怪异，坐中的几个大户脸sè更是有点发青。崔小清拍打完时穿的衣襟，轻轻吸了口气，手搭在时穿肩膀上，继续用那种亲热的口气说：“等你回来后，快把我那假山石搬回院子，还有，让你那老管家指点一下我的庄户，省得他们老是偷懒。”

稍倾，坐中一个老fù人咳嗽了一下，插嘴说：“咱这些邻居，可不敢要大郎什么贵重礼物……我刚听说时家的佃户开始收拾果园了，大约今年‘时园’又要酿酒了吧，咳咳，往年施家酿出来的酒，我们一家能分到两坛，但数量太少，huā样总是不齐全。今年大郎暖居，不如就给我们这些邻居双份的，四坛酒、每种酒各一坛，也好让我们把一次把你家的sī酒喝个齐全。”

“没问题”，时穿满口答应：“几坛酒而已，以后咱定居于此，还要乡亲们照顾，岂敢随意糊弄乡亲们？”

方家的笑了一下，脸sè稍稍缓和：“照大郎这么说，海公子以前对我们都是糊弄？”

“哈哈“，时穿一声怪笑，邻居呀，在这个宗亲社会里不能得罪狠了，他不软不硬的说：“可不敢这么说，海公子跟我不一样，他来往的都是官员，所以他可以糊弄官员，却不会糊弄乡亲，是吧？”

这话意思是说：别把自己看的过高，你想让海公子糊弄，恐怕还凑不到跟前吧？啊，海公子的院子赠送给我了——是赠送，不是转售，所以我无须征求邻居的意见……你们也别以为咱家好欺负。

方家的脸sè更难堪了，村中的第三大户余家、当家主母插嘴圆场：“大将，过去施家酿的酒在四乡很有名气，过年用来送礼可是拿得出手，乡亲们不免贪心了点，向着新邻居来了，是否借暖居的机会多得两坛，大将若是为难，那也就算了……咦，不知大将酿出来的酒，有海公子的几成手艺？”

时穿咧嘴笑了——如果大家都这样说话，那彼此就好交谈了，方员外……啊，他家大概是想争夺村中首脑的位置，所以想竭力压服崔姑娘，所以说话冲得很，而余家身为村中第三大户，如果让村中排行第二的方员外家出头了，对余家未必是好事，故此余家虽然参与，但暗地里却在拼命败坏方家的企图。

有矛盾就好，时穿对余家的态度很温柔，回答说：“啊，海公子一个玩机械的，mō索出来的东西，那是好设备，但他的手艺，跟一个资料收集员对酿酒工序的了解，有可比xìng吗？……几位乡亲放心，我酿的酒只会更好，绝不会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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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3章宋代的婚姻法

第153章宋代的婚姻法

这话儿，大多数内容大家听不懂，但大家都听懂了一个意思：时穿自信自家酿的酒更好。方家的得到一个缓和的机会，赶忙笑着回答：“时‘员外’可是一点不谦逊啊。”

崔小清赶忙打岔：“他呀，也就是一个爆炭脾气，平生不知道因这脾气伤了多少人，上次要不是我拦着，他也不会只把假山石搬到大门口……大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次出去缉捕，能留个活的让人有个活路。”

崔小清话中隐含着催促，时穿明白对方的意思，崔小清这是不希望他把邻居得罪的太狠，所以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拱手告辞：“各位，在下官身不由己，先告辞了。”

崔小清叮咛：“快去快回……嗯，你既然要出行了，就不用回家取礼物——中途折返，不吉给乡亲们的乔迁礼物，就让我先给你垫上。”

等时穿的背影消失，方家的伸手mō了mō鬓角，理了理发饰，lù出满脸的好奇：“小清姑娘，这位大将既然与你相亲，怎么来了三日也不知道登你的门？”

崔小清躲闪着回答：“官身不由己，海公子把庄子赠送给他，他也得盘点一下自己的家底。各位妈妈也知道，海公子虽然田土少，但人家是做大生意的，村上只八十亩地，却经营的一片红火。那过去的施园，现在的时园，历年积存的账目，人情往来的，都要细细盘点一下，三天时间，已经算快了。”

方家的沉吟：“虽然是位大将，但也就是八十亩田地的小户——小清姑娘，如今这庄子上，七成是你的佃户，如果你跟我侄子那件事成了，咱两家合一家，整个庄子上八成的田土与佃户都是我们的了。

那时大将才八十亩地，便是以前积累了一些家财……看他查账都查了三天，没准海公子并没有把积累的家底送给他，否则，他怎会把一个小庄子的账目看了三天？哈，这也是常情啊，谁家送院子，还把自己多年的积累一块送了？”

崔小清tǐng直了身子，温柔、但寸步不让的反问：“方妈妈说两家合一家，不知道合并后的那一家，是姓崔还是姓方？”

方家的不耐烦的回答：“你一个女人，嫁夫从夫的，合并后自然要姓方。”

崔小清一声冷笑：“我家的东西，姓‘崔’姓的好好，平白要让它姓‘方’，方妈妈是千肯万肯的，我却没这心思专给自己找不自在。”

方家的有点不高兴，脸sèyīn了下来：“崔姑娘这是想指望时大将吗？他姓时的一个新来户，名下只四户佃农，我方家一声呼喊有百十号青壮，不信比不过他。”

崔小清咯咯一笑，方妈妈越是焦急，越衬得崔姑娘神态悠然：“我当初离开桃huā观，原是为了他……方妈妈不妨打听一下桃huā观当日的场景——时穿时长卿的拳头，今日城中可有人敢撩拨？我不信方家名下的佃户没有耳朵，敢于杀了插翅虎的人相斗？”

方妈妈怒道：“插翅虎算什么？”

崔小清找了张椅子，不管不顾的坐了下来，轻描淡写的问：“方妈妈这几句话，是对活着的插翅虎说的？还是对死了的插翅虎说？插翅虎不算什么，方家佃户确实人多——但，我门口那尊假山，当初是时大郎单手举着，立在那里的，方妈妈还想说什么，请把门前的假山搬走了再说，好不？”

方妈妈立刻站起身来，yīn沉着脸走出堂屋，当她走到堂屋门口时，回身望了一下，屋内剩下的婆婆妈妈们，有的想了想，也起身告辞，但也有人只抬头望了一眼，马上低下头来继续做针线，比如村中第三大户余家、以及过去的第五大户、现在的第四大户赵家。

等该走的都走*了，村中第三大户、余家的抬了抬眼皮，细声说：“听说方家的三儿子书读得不错，学舍里的教谕曾说，今年他大约是必中的。方家想跟你说亲的就是这位方三郎，崔姑娘真的不需要考虑一下吗？只要在秋天前嫁过去，平白的一个举人娘子到手了？”

崔小清招手让女使拿过绣huā绷，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父是进士，祖父是进士，太祖父还是进士；我族中兄弟考上举人的，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我本不愿意闹翻脸，所以，方家别想拿一个‘将来的举人’来吓唬我，逼得狠了，难道我没有门路给衙门递帖子？”

余家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她马上低头掩饰，并继续手里的绣活：“那是没错，咱大宋许可立‘女户’，女子便是不嫁人，手里的财产也没人敢抢夺。”

明清时代，女人是没有财产权的。一家子如果没有男丁继承，则以后当家男人死了，亲戚朋友会过来瓜分财产，最后分不了的家具、日常用品，则全部变卖，摆酒席吃喝，直到将房屋的门板也卖了，砖头瓦块全部变成了钱，最后一顿饭就在房屋的废墟上，用借来的桌椅板凳吃喝，这叫“吃大户”。

吃光喝尽了，大家拍tuǐ走人，留下逝者的女xìng遗属，由她们自生自灭。

其实在唐代，中国已经承认女xìng的财产权了，而在宋代，更是规定女xìng有财产总额的三分之一继承权，如果父亲死了女儿未嫁，还要额外多留出一份做嫁妆。如今崔小清立的是女户，乡间大户的逼迫，其实不过是看着她满院子都是女人，以为她好欺负。

此时，走到崔园门前的时穿，拍着门口那块绝大的假山石，想了想，转身询问管家穆顺：“穆管家，方家的佃户，人多吗？”

管家穆顺一愣神，马上明白了时穿的意图，啊，作为今后时园总管家，如果时穿娶了村中土地最多的女人，那他这位管家岂不是要在庄中横着走……穆顺赶紧回答：“千多人的庄子，七百多佃户属于崔姑娘，方大户名下的佃户，也就是百户出头——除去老弱，凑吧凑吧，方家能拿出二十多名青壮。”

果然，时穿接下来问：“方家的屡次说起他的庄户数量，我听说乡间有抢亲的风俗，难道他想抢亲？”

老管家穆顺不屑的撇撇嘴：“二十多名青壮，统统庄户出身，平生没有见过流血，能算得了什么？东主只管去应差，家里不要担心。论起来。咱家庄户虽然少，但护院个个都曾在海上真刀实枪杀过人，百余人的厮杀场面经历了无数次，方家那些个孬汉子，咱家只派五个人出去，准保把方家打个落huā流水。

东主，其实那方家的也就是瞎咧咧的嘴上功夫，崔姑娘立了女户，其父过去是知县同僚，官上怎会看着别人随意欺凌官宦女，还是个女户？此外，恐怕余家的、赵家的，也不愿看着方大户坐大，然后在村中一手遮天。所以，方家真敢闹出什么事，只要崔姑娘支持一炷香的工夫，其余各家一定会赶来救援，或者落井下石。

嘿嘿，当初崔知县选择这座崔园留给女儿，也不是毫无原因的，崔、施、方、余、赵，五家院落连在一起，是整个防御群，只要其中两家能联手，千余号匪徒来了都奈何不得，万一事急，崔姑娘无论躲入我们这里，或者去余家赵家，方家绝落不了个好。”

时穿点头：“好吧，我走后你睁大眼睛，多帮着照应点，如果有事，赶紧通知我。”

老管家穆顺赶紧答应着，此时，黑奴奥巴马已经牵着两匹马走过来，这两匹马都鞍鞯齐全，一匹马空置着，用来当坐骑骑乘，另一匹马上拴了两个长包裹，备了一张弓，一张弩，外加旅行的帐篷，以及水袋食物。

黑仆奥巴马本身也装束齐全，他一头羊毛卷样的头发，光着脑门，黑炭团般的皮肤冒着油光，打着裹tuǐ，扎着五指宽的牛皮带，皮带上插着一把砍刀，手里抓着一根细长的，又像是梭镖，又像是长枪样的东西。

王小川手里提了一根水火棍，腰上插着一柄朴刀，也扎着裹tuǐ，脚上蹬着快靴，背上的包裹里装着两天的干粮，以及一个水袋。周毅手中也拿了一根细长的柴火棍，腰上别了一把斧子……看到大家都收拾好了，时穿招招手，跳上了马，几个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村落。

时穿的背影刚刚从大道上消失，方妈妈走出崔小清的院门，她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门口耸立的假山石，又回身望了望时园的院门口。这时，时园门口刚好抵达了一队马车，几名黑人奴仆与印度奴仆正在往下抬箱子——那些奴仆以前是海公子的，常常陪海公子来到这个村落小住，方妈妈倒是认得，她回身又望了望时穿消失的地方。

半晌，方妈妈跺了跺脚：“没见过送屋子，连自家的奴仆也一起发送的，咦，时大郎跟海公子什么关系，海公子这些黑奴……”

正沉思者，几位紧随方家告辞的婆婆也走到门口，听到方妈**后半句话，其中一名中年fù女提醒：“方家的，听说方三郎要去参加今年的科举，你屋子里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可要赶在秋闱之前料理干净。”

方妈妈这才猛然惊出一身汗：没错，自家院里确实有几个女使来历有点不清楚，这点村里人都知道……如果她去告时穿蓄奴，没准会被人反咬一口，那么儿子的前程就毁了。

不对，她不去告人，难道别人不来告她？

时园门口，大管家穆顺以及印度管家纳什，正抱着膀子，yīn冷地望向这里，此外，两名黑仆也冲这里探头探脑，目光中满是打量，似乎他们刚谈论完她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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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4章预感到危险

第154章预感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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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罢”，商业文明下，人最擅长计算利弊，擅长妥协，方妈妈只要拿天枰稍稍一衡量，她儿子那一头无论怎么重都不过分：“瓷器不能跟瓦罐碰——他时大郎的前程，不过是一个大将，我儿子一旦中举，今后可是要当官的。在奴仆的事情上闹翻了，彼此攀扯起来，他时大将什么前程可与我儿交换？

唉，原本想着崔家小清姑娘总归是官宦女，官场迎来送往那一套都门清，计划着儿子若娶了她，不仅能吞并崔家的田产，成为村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就是儿子今后做官了，带崔家姑娘出去也不亏啊……现在看来要另打主意了，只是儿子婚事紧迫，这乡间哪里寻上好的人家……”

其实，方家本身并不富裕，海州乃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拥有五六百亩土地、财产总数两三万贯上下的，只能算小土财主，排不上海州前三百的名单。方家人口众多，方太爷一旦去世，有望分在方三郎名下的田产，也许还不如时穿的八十亩呢？这样的人家，高门显户那会正眼瞧来？方家居于乡间，也就左邻崔小清这个现成的便宜，可以转转念头，没想到对方却不是个软柿子。

方妈妈边向家走边思索：“崔小清姑娘过去住在庙里，田产由庙里出面打理。如今她似乎是还俗了，才接手管理自家产业，佃户看她是女子有点不服顺，但如果给崔小清一点时间，等她收拢了人心，再有这个时大将伸手帮忙，恐怕这崔庄，就真的成为崔庄了。

咦……怎么那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海公子把自己的庄园送给时大将。如果海公子是卖屋子，那这套庄园转手之前要‘遍问四邻’，我方家或许能阻止一下房产过户，但海公子是赠予，如此一来，我方家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妈妈走回自己的院落，方家长媳、方大*奶赶来迎接：“婆婆，时家管家穆顺刚才来打招呼，说是今晚时家还有几户佃农要住进庄子，可能夜里要吵扰一阵子……他们已经开始收拾自家院内的佃户房，听说来的都是天竺人、黑人。”

方奶奶懊恼的摆摆手：“人刚才我已见了，他们正在时园卸行李、家具，男的个个健壮，女子裹着五彩缤纷的俏纱，倒也妍丽。”

稍停，方妈妈叹口气：“时家是来给小清姑娘撑腰的，这下子，我们需要另外打主意了，”

此时，时穿一行人正在山路上行进着，驮行李的马拴在时穿的马后面跟着马跑，那名黑人走在队伍最前，苦主周毅跟在时穿马后，衙役王小川坠在队尾。这一行人间距拉的很开，时穿一路看风景的悠闲态度，感染了王小川与周毅，这两人也走的不慌不忙。

走出了崔庄所涵盖的区域，进入了另一个村子。

海州城周围分布的农庄呈放射xìng，越接近城市庄子越大，人口越密集，越院里城市村落越小，人口越稀少。

崔小清的庄子在海州城附近，算得上中等偏小的庄子，但因为靠近海州城，村里的土地虽然少，却因为存在大大小小的作坊，在这个商业发达的宋代，农民不完全指望着农田里的收益，所以崔庄的人口比例相对密集一点。

但等过了崔小清的庄子，离城越来越远了，农民对田产的倚重越来越高，而海州靠近海边，土地盐碱化严重，平均一百亩土地才够养活一户人家，于是，村落的分布间距越来越大，人口相对稀少起来。越向山里走，越能发现只有几百人的小村落，有的村落甚至三十来户，且村中都是坡田。

当然，在这种山村，因为农产品收益不高，许多农户不得不依靠打猎为生，因此，沿路携带弓箭的人越来越多了。

傍晚时分，时穿一行人来到距曾癞子藏身地十里的地方，这是一个只有十余户的小村庄，时穿只找到一户愿意提供空房的人家，可那户人家只有一间空房，王小川与周毅不得不在房内打地铺，两人已经累极了，草草收拾完便躺倒在地上鼾声如雷。稍后，黑仆奥巴马收拾完时穿的chuáng铺，时穿冲后者打了个手势，奥巴马无声的点点头，将鞍袋取过来，让时穿从里面取出两杆火枪。

悄然无声的将火枪的机件检查了一下，装上了火药、子弹，时穿冲奥巴马打了个手势，两人挎着腰刀，背着长枪走出院落，不一会，这两人毫不停留的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在村落附近的山梁上，奥巴马像铃鹿一样奔跑着，他那黑sè的身影，在夜sè中几乎等于不存在，唯有两只眼睛像野兽一样反射着星光。

奔跑了一段时间，奥巴马停下脚步，耸了耸鼻子，像狗一样东嗅西嗅，而后重新找准了方向，继续奔跑起来。不久，他的身子嘎然而止，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搜索动作，奥巴马身子伏下来，像蛇一样蠕动着，来到一棵大树的根部。

哦，一直是奥巴马在奔跑，但时穿却提前蹲在那棵大树下，他冲mō上来的奥巴马打了个手势，用手语说：“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奥巴马对这种突然出现，神出鬼没的主人，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用手比划着，同样用手语回答时穿：“狼的气息——是母狼，刚生了小崽子，这样的狼最危险。”

时穿在黑暗中点点头：“我只能预感到危险，却分辨不出来是狼，你把狼窝给我找出来。”

奥巴马伸着鼻子嗅了嗅，身子继续蠕动着，悄无声息的绕过树根，向附近的灌木丛中mō去。

闪过了灌木丛，远处出现一棵粗大的，两三人难以抱拢的巨木，奥巴马指一指树根下，黑乎乎的一团，用手语转告：“就在那里，里面有七个心跳声。”

时穿在灌木边慢慢的直起身来，他轻声的说：“知道地点就好，太yīn险了，我本来打算从这棵树边绕过去，可突然间感到危险……下面的交给我了。”

话音刚落，下一刻时穿的身影陡然出现在树根下的黑洞，他手中的梭镖猛的插进土里，一声压抑的呜咽随之传来，时穿松开梭镖，身影往旁边一跳，一个黑影立刻穿过他留下的残影。

时穿来不及另取其他的东西，恰好左肩上扛着火枪，他快速的一拽枪带，下一刻，枪托闪电般飞起，那团扑来的黑影立刻改变方向，被枪托砸得飞向高空，一声卡巴卡巴的脆响，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声，黑影坠落。

“点火”，时穿喊了起来。在静寂的山林中，这声平常语调的喊叫，简直像一声霹雳。

奥巴马立刻取出一个竹管，他扒开管子，一点红sè的火头呈现出来，他立刻鼓着腮帮子对着火头吹了几口——火光出现了。

从附近寻了几只枯枝，奥巴马快速编出一只火把，然后在火把的映照下，寻找柔软的枝条，开始编篮子，而时穿则附身打量着树根下的黑洞，他扭头看了看刚才扑来的黑影，那是一头母狼，脖子已被枪托打断，正躺在他脚边抽搐。

伸手拔出扎在土里的长枪，编篮子的奥巴马在枪尖嗅了一下，马上伸出大拇指向时穿点头，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dàng在空气中。

时穿一用力，枪尖被弯成钩子，他把钩子伸进洞里，不一会拖出一头幼狼的死尸，两头小狼不舍的追了出来，围着母狼叫个不停，紧接着，一头小狼窜出来，用他的小乳牙拼命的咬时穿的kù脚。

三头小狼比小猫大不了多少，时穿咧嘴一笑，又探手入洞，从洞中mō出两只未睁开眼的小狼崽。

奥巴马赶紧抓了把枯草垫在篮子中，他伸手掐着小狼崽的脖子，将它们一一扔进篮子里，而后看了看两只未睁开眼的小狼，打着手势说：“狼崽三天就能张开眼，这母狼生了狼崽不足三天。”

低着头，看那三头睁开眼睛的小狼，奥巴马继续说：“这三头生的早，壮实；那两头小狼，如果我们不插手，怕争不过这三头狼，最终会饿死。”

时穿打个手势：“虽然弱了点，但女孩子一定喜欢——把那两头没睁开眼睛的送给崔姑娘，另外三头我们带回去。”

奥巴马低下身，翻弄了一下陈年母狼的尸体，摇摇头说：“都是土狼，品种不好，”

“可以了……听说云台山还有老虎，不知道咱能不能hún上一个打虎英雄”，时穿顺嘴调侃一句，迈着步子继续朝前走。身后，奥巴马放下篮子，随手寻了几根枝条，编了一根绳索，将两匹陈年狼尸体的脖子拴在一起，抡起来一前一后搭在肩上，手里提着篮子，跟上时穿的脚步。

前面不远处就是曾癞子的姑妈家，两人一路行来，虽然也顺手打了一些兔子，几只野鸡，但总的说来，大约由于狼窝的存在，附近再没有大的凶兽。

站在坡顶，眺望着山坳下黑沉沉的村落，时穿扭过身去，望了一下身上挂满猎物的奥巴马，轻笑着：“咱把村子附近的狼打了，这村子就不会再有祥林嫂，也算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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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5章没有包庇罪

第155章没有包庇罪

奥巴马用手比划着：“这座山猎物真丰富，在我们那里，为了捕捉猎物常常需要连续奔跑两三天，而这里，只要随便转一转，收获真多啊。”

时穿轻轻摇头：“不是村民不擅捕猎，是因为这里终究富足——捕猎只是额外的生活补贴，既然不是正途，村中就不会有人专门研究并传授这些技巧，于是，村民需要用生命去实践，亲身总结捕猎的经验，哈哈，他们当然手法笨拙，让很多猎物逃脱而去。”

奥巴马理解的点点头，他指一指山坳处的村落，打个手势问：“我们的猎物在那里，主人，需要下去吗？”

时穿轻轻摇头：“不需要了，我已经发觉村中没有那股忐忑不安的气息，那种慌乱的气息两天前离开了村子，回去吧，明天来一趟例行公事，然后我们继续追踪。”

天亮的时候，王小川刚刚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两人吓了一跳，急忙抓起刀棍，凑在窗边向外张望，只见院落中，时穿蹲着身在炉子旁忙活着，那位黑人坐着小板凳，手里舞者雪亮的匕首，正在为一只兔子开肠破肚，地下已经摊了两张狼皮，三张兔皮，以及一地鸡毛。

不一会，农舍的主人也起chuáng了，一位壮硕的老汉，带着大大小小四个儿子走进院落，大声的赞叹：“大将好手艺，这两张兽皮连一个箭眼都找不见，摆弄好了能卖不少钱。”

时穿抬起头来，回答：“老丈，我昨天mō回来五只狼崽，有两只还没能睁开眼，请老丈你帮我照料一下如何，嗯，村中有什么牲畜产崽，弄一点奶水；实在没有奶水，熬点米汤用毛笔蘸了mō在狼崽的嘴上，随便喂养两三天，我下山的时候来取它们——我自然不会让老丈白费力气的。”

老丈低下身，在篮子里mō着嗷嗷叫的几只小狼，回答：“没问题，大将狼崽好活的很，我替你照料几天，与我留下一只狼如何？乡人居住山中，没有一条狗看家实在不方便，老汉正琢磨着问人讨一只狗来。”

时穿很大方：“没问题，这些牲畜的下水都留给你，老丈把那些鸡拿走，兔子留下两只，再帮我把两张狼皮、两张兔皮，还有狼肉都送到过山的崔庄，交给崔姑娘，或者崔庄海园的管家。”

老丈也爽快：“海家的，我认识，崔姑娘我不清楚，往常我们在山里采了蘑菇竹笋都送到海家去。他们收山货的价钱公道，大将与他们认识吗？”

王小川嘴快，炫耀说：“那海园如今已变成时园了，海公子已把崔庄那座宅院赠予了我们大将。”

老丈连忙拱手：“大将，不知道今秋你还收山货吗？”

时穿点头答应：“照收，价格依旧。”

话音刚落，一名媳fù抢了出来，接过时穿手里的干柴，把时穿挤到一边：“大将可是金贵人，哪能让你自己动手烧火呢，我来我来。”

时穿站起身来：“老丈，把你的孩子都叫来，今天有肉汤，把两只鸡炖了，我包裹里有干饼，鸡汤泡饼，吃顿饱的。”

老丈搓搓手，赶紧回答：“大将难得来一趟，我家的人食量大，哪能让大将既出肉又出饼呢，孩他娘，烙几张饼子。”

在老丈的殷切招待下，时穿等人吃过早饭告辞而去，等他们走后，老丈赶紧叫儿子媳fù挑上狼皮，带上狼尸，顺带捎上家里积存的山货，赶往方庄——也就是现在的崔庄。

正午时分，时穿抵达了曾癞子隐藏的庄园，为了唬人，时穿特地拿出包裹里的金丝甲——也就是《水浒传》里金枪将徐宁祖传的唐猊甲——披在身上，而后耀武扬威踏入庄中。

这身奢华打扮吓坏了村中的庄民。

按《水浒传》的说法，高太尉要强夺徐宁唐猊甲，出了一千贯的“地板价”，也就是一百万的铜板……山里的村民，一个月三百文的收入，已经算是中产之家了，骤然见到一个人身穿百万元的装备，那还不得把时穿当作什么了不起的大人。

王小川耀武扬威，咋咋呼呼的盘问着庄民，庄民躲躲闪闪，不敢强硬应对，曾癞子的姑母在自家屋子接见了这一行人，她跟王小川说着话，眼角不断地瞥着身穿百万装备的时穿，以及时穿身边同样高大健壮的黑人。

“我家的屋子就这么大，官人不信尽可以搜一搜”，曾癞子的姑母语气软弱，然而寸步不让的回答。

宋代是个宗亲社会——因为国情一点不特殊，在这个社会里不存在包庇罪。作为亲属，帮助隐藏自家的亲属，这是“人xìng”而不是“罪行”，所以在《水浒传》里，鲁达鲁提辖打死镇关西后，可以躲进某员外的庄中；武松、宋江杀人后，也得以躲进朋友庄园里继续吃酒喝肉。

所以，只要不被抓住现行，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官府知道你在帮助自己的亲眷，但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亲亲友友，这叫“悌”，是人xìng美德之一，历朝官府一直在提倡……好吧，满鞑子也在一直提倡“悌”，可你敢照他提倡的做做，试一试？

曾癞子的姑母表现出对官府足够的尊重，但她并不怕官府知道自己庇护亲戚，王小川明知道这点，也不敢过度纠缠，他领着红眼的苦主周毅在村里四处转了一下，而后回到端坐不动在村口的时穿身边，低声询问：“大将，我们是守在村外，还是随便找一户农家借住？”

唐猊甲是一种类似套头衫的服装——还带风帽的那种套头衫，时穿穿的这件唐猊甲让他只lù出一个脸部，在王小川四处转悠的时候，时穿一直yīn着脸，拄着长枪站在村口，这时他开口了：“不必了，我这位随身仆人，鼻子灵的，比最好的狗还厉害，咱们在村中四处转悠，再做决定。”

这话一说，曾癞子姑母的脸sè顿时一变，时穿对她不管不顾，起身走进了村子，奥巴马则在村口继续整理着弓箭，他手中的梭镖插在身边，手上只拿一张弓，而时穿带来的枪弩则到了王小川手上。

装模作样的在村中转了半圈，时穿长枪一指旁边一条小径，四人二话不说拐上了小路。这条小路通向深山，草径深深但并不荒凉，似乎人常走动——没走几步，四人身后涌来了一大群手持钢叉与锄头的村民，为首的村民边追边喊：“兀那汉子，站住，那里，去不得”

王小川站住了脚，大声回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差办案，哪里去不得？!”

嘣的一声，弓弦颤动，奥巴马闪电般射出一箭——箭射在村民脚前，箭杆扎在地上，箭羽还在颤动，他又闪电般搭上另一根箭，指着村民一言不发。

时穿缓缓的回身，从鞍袋里抽出一杆火枪，枪口朝天，慢悠悠说：“我的仆人说，那杆箭就是我们的底线，谁敢越过箭杆，杀无赦。”

也许是因为时穿说话语气和缓，村民觉得这汉子过于好欺负，吵架都不大声嚷嚷，几位村民不仅不没有恐慌的表情，一位村民甚至笑嘻嘻的把脚迈过箭杆，嬉皮笑脸的说：“我就过了，怎么着？”

话音刚落，黑仆松开了弓弦，箭离弦而出。

“嘟”得一声，箭杆紧贴着村民那只越线的布鞋，插进土里。奥巴马随即懊恼地摇摇头，马上又从箭壶取出另一支箭搭在弦上，一付射不着对方不肯罢休的模样，那位越线的村民被吓了一跳，他收回脚，原地跳着喊：“真敢射啊，你这黑厮……”

第三箭射出了，这次是冲着人xiōng膛射的。箭刚离弦，那村民觉得箭杆方向不对，他向后一个仰倒，站在他身旁的村民也连滚带爬，躲开了他身体附近……那箭杆“嗖”的一声穿过人丛，扎在远处。

静寂，周围一片沉默。在这工夫，奥巴马重新搭上一杆箭，一副冷漠到底决不通融的态度，那位村民知道好运气不可能一再降临他身上，他钻入路边一束灌木，借灌木的掩护探出头来说：“我们人多……”

嗖，四支箭射出，深深的扎入灌木丛中，那位村民赶紧蹲下来，不敢lù出一片衣角。人丛中，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农夫有点不愿意了，他打量着左右，用目光怂恿、煽动说：“朗朗乾坤，便这样明刀明杖的要打杀我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小川得意了，他提着弩弓，跳着脚说：“你还知道王法？官差办案，你们竟敢明火明杖过来拦阻，想造反了吗？”

刚才说话的老农夫忍了一下，见到左右没有人受煽动，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官逼民反，官府若不过分逼迫，民怎敢反……官人，那个方向是我们村子躲避战火修的秘密坞寨，坞寨中存放着存粮与要紧物食，官人要查看，不妨且等我们请了族老，陪同官差一通。”

时穿指了指插在地上的那第一箭：“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至于请族老陪同查验坞寨，虽然很有道理，但我怕：又请族老的时间也有通知曾癞子的时间，万一耽搁了，我又要多走几步路了。”

王小川垂下了弩弓，蹭到时穿身边悄悄说：“大郎，让他们陪着也好——万一没人陪着，我们走后他们向官府报失，说是少了什么东西，那我们就有嘴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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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6章擅长分析

第156章擅长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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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穿想了想，答应：“你看着办吧，让他们派两个人来。”

王小川一指庄丁当中看上去像头领样的人物：“你、你，跟我们一块过去。既然你们说有要紧东西在，便一块去看看，也省得事后嚷嚷少了东西。”

庄丁们低声谈论着，为首的两个庄丁还是胆气足，他们低声推选着报信的人——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时穿毫不停留的转身，继续前进，庄丁们见到“大将”根本不在意他们讨论的结果，也并不在意他们是否跟上去，顿时慌乱了，被点名的两人一咬牙，匆匆交代了几句，越过地上插的那杆箭，朝时穿等人追去，而其余人则留在了原地。

黑仆奥巴马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的蹲下身来查看着路面上的脚印，偶尔用梭镖拨开草丛，寻找出路人丢弃的食物碎屑，或者解手的痕迹，在他的追踪下，这条荒僻小路曾经的情形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曾经有三个人，在不久前走过这条小径。三个人中，一个人走路很稳重，步伐变化不大，很少离开小路；另一个人脚步变化很多，忽前忽后，似乎行径的速度一会快一会慢，而他走路姿势也比较跳跃，脚印当中，脚尖印记深，脚后跟印记浅，一定是一个短跑速度特快、擅长短途冲刺的青年。

“这个人一定是曾癞子”，时穿指着最后一双脚印，分析说：“此人穿的是新鞋，鞋底绣了绣huā……瞧，鞋印这部分的针脚，密度跟旁边的不一样，鞋底绣的huā样一定是莲huā。

他走路脚步沉重，脚后跟留着很长的拖痕，似乎心事重重，走起路来，一步一拖。另外从鞋底绣huā来看，这个人比较喜欢享受，连鞋底这样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也要弄出huā样来，此人平时一定喜欢炫耀，喜欢吹嘘。

还有，此人没有什么耐心，三双脚印当中，唯有这双脚印，时不时的离开路边，一会去草丛里揪个huā，一会钻到草里解个手，huā摘下来了很少见到丢弃的痕迹，说明此人虚荣心强，基本上把摘来的huā都插在头上了。”

王小川一脸佩服的望着时穿：“大将，你过去是干什么的，几只脚印就能看出这么多名堂，连人物的xìng格都能分辨出来……”

王小川马上转向两名随行的庄丁：“二位，那曾癞子是否像大将描述的那样？”

两名庄丁首领当中，一人满脸震惊的望着在前方搜索前景奥巴马，另一名庄丁首领也张大了嘴，但他望的是时穿。王小川接连把话提了两遍，后者才回过味来：“果然……其他的我不清楚，那位曾癞子确实喜欢吹嘘，脚下穿的真是一双绣了莲huā的布鞋。”

话音刚落，那名庄丁猛然醒悟过来，他这么一说，等于承认了曾癞子曾经窝藏在他们村中，而且这些人都见过这位凶犯。

说错话的庄丁身子缩了缩，另一位不曾说话的庄丁看着奥巴马，又回头打量了一下时穿：“好手艺啊，这份手艺如果用来打猎，满山的猎物哪个能逃过去。”

他这句回答，也等于承认了曾癞子的存在。

前方的奥巴马打了个手势，身子钻到草丛里，时穿用原来的速度走到奥巴马隐藏的地点，望了一下地面的痕迹，也不藏起身子来，扭头冲王小川吩咐：“快到了——这处脚印杂乱，一定是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没错，他们就在附近。”

王小川马上扬起了弩弓，对着跟来的两名庄丁，神sè有点恶狠狠：“jiān不相欺，俏不相瞒——几位跟到这个地头，再跟下去我们不放心。两位要想留得xìng命在，还是在此稍稍留步，等我们处理完前面的事，两位再过去，也好做个证见。”

两位庄丁yù言又止，此时周毅两眼通红的拔出腰上的斧子，仰天祈祷了几句，往旁边的草丛钻去，时穿从包裹里抽出一柄连鞘腰刀，把腰刀拔出了鞘，拎在手上，他左手腋窝里还夹了一柄火枪，而后，时穿轻轻地松开了马缰，拍了拍两匹马的脖子，让马自己去草丛吃草。

说实话，两位庄丁跟上来，心中也许打着背后袭击的意图，在他们想来，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曾癞子的方面有三个人，他们有两个人；而时穿这方面总共四个人，那周毅庄户出身，没听说过会拳脚，剩下的那名衙役太年轻，只要他们两人能缠住时穿与黑人，或许有机会夹攻时穿等人。

对于庄丁来说，他们身后有十几名青壮接应，即使受伤也没有后顾之忧，而这荒郊野外的，时穿方面受了伤，哪怕扔在草丛中让他们自生自灭，这些人也会被野狼野狗糟蹋，到时候庄丁们干脆推不知道，即使官府找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但此刻，时穿越是坦然，越是对他们不屑一顾，这些人心中越是忐忑，毕竟对方是官，自己是民，如果不能把这四人全部埋葬深山里，只要他们当中走脱了一个，在场的人就要一个不落登上下一份海捕文书，而他们的头颅将成为别人的赏金……

这种后果让庄丁们不得不犹豫再三。

时穿的动作很快，没等庄丁们作出决定，他已经腋下夹了火枪，手里提着马刀，嘴上吹着口哨，身披那套价值百万的唐猊甲，悠闲得像一个踏春旅游的闲汉，摇摇摆摆的沿着小路继续前行。

周毅拎着斧子追上了时穿，王小川考虑了一下，向两一侧路边mō过去，他不知道奥巴马在马路另一边是如何隐藏的，但这一路上，多少见识了奥巴马的潜踪行径，他也压低了身子，淌着草前行。

两位庄丁终究没有跟上去，许久，一位庄丁用试探的口气，断断续续，明显想拖时间地问：“大柱，你觉得……”

名叫大柱的庄丁，沉吟着回答：“那位黑人擅长追踪，大将本人擅长分析，这两人搭配在一起，看来是刑捕老手，这样的人……”

对面的庄丁一言不发，等待后者给予答案，后者等了许久，没见对方接话，便为难的是：“我家最小的孩子才三岁，我不能给他惹来灾祸……”

话音刚落，前方响起一声轰雷，一股刺鼻的硝烟冒了出来，两名庄丁相互看看，几乎同时抬脚，但没等他们选择把这只脚迈出去，还是重新落回原地，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时穿那冰冷的嗓门：“别动，官府办案，不相干的人闪开。”

两名庄丁彼此望了望，把脚落回原地，许久许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小川满脸满身的血，神sè惊慌，脸sè苍白，跑了过来，招呼：“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有一位匪徒同伙受伤了，你们帮忙抬一下。”

曾癞子的同伙，不就是村中的村民吗？

两位庄丁奔跑起来，绕过了几株树，地势突然出现转折，两位庄丁熟门熟路的身子往下一沉，顺着坡上的草滑下。

坡顶深草与巨树掩映着半人高的洞口，一条小溪从洞口蜿蜒流出，涓涓的溪水飘浮着缕缕血丝，两名庄丁顺着血腥气跑去，只见一处洼地边，周毅手持斧子，满身的鲜血，正用力跺着一处首级，嘴里喃喃：“这是给我妹妹的，这是给我侄儿的，这是……”

周毅正在砍的那具尸首，xiōng口有个大洞，他仰面朝天栽倒在溪流当中，不远处，一名庄丁抱着tuǐ呻吟，他tuǐ上插着一支长箭，还有一名庄丁蹲在不远处，两手抱着脑袋，浑身抖个不停，不知道是在哭泣还是在恐惧。

黑人已经不见了，时穿站在溪流上方，枪口指着蹲下的那名庄丁，见到两位庄丁出现，他脸sè一沉，训斥周毅：“手脚这么慢，还没做好吗，闪开。”

周毅收起了斧子，身子才闪开一个缝隙，后来的两名庄丁眼睛一huā，望见时穿出现在尸首旁边，挥刀朝地下一划，紧接着，时穿的身影再闪，重新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来不曾移动过，唯有手上的刀上那抹血迹，证明庄丁的眼睛并没有huā。

如果说之前庄丁心中还有一丝悲伤引起的愤怒，让他们有一点蠢蠢yù动的心思，时穿这鬼魅般的身法，彻底打消了庄丁们的愚蠢，两位庄丁，默默走到伤者身边开始为对方清理伤口。

与此同时，周毅躬身从地上捡起了曾癞子的首级，这动作让两位庄丁身子一颤，原来，就在刚才，他们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鬼魅般动作的时穿，已经砍下了曾癞子的首级……这手法，太专业了。

其实，庄户们并没有察觉，当时穿刀砍下的时候，空气似乎抖动了一下，周围的气温猛的下降，仿佛一阵yīn风吹过旷野……但，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时穿动作变化很快，让人只把这一切归结于他的酷烈。

时穿动完手后，一直含笑站在旁边看着村民悲骇与忙碌，或者恐惧，少时，他回身望了一眼，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但马上有神态悠然的把目光转了回来——他笑的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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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7章引发历史的重大动荡

第157章引发历史的重大动dàng

王小川带两名庄丁过来后，他先是惊魂未定的四处打量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弯腰钻进草丛掩映下的山洞，而那后来的两位庄丁对他这一举动，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他们两手垂在膝前，安慰伤者的话也有气无力、低声细语。

过了一会，王小川兴高采烈的从那个传说中乡民储存备荒物资的山洞钻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三个包裹，兴冲冲的冲时穿喊：“大将，这是歹人曾癞子的随身物品，周小子，过来看一看，有没有你舅舅家的东西。”

时穿摆摆手：“我接到的任务是缉捕曾癞子，死活不论，没说要缉拿他的同党，你们几个，过来抬尸首，那个蹲着的，别发抖了，把你受伤的同伴搀起来，给我滚回家去。”

这话一说，两名后来的庄丁常常松了口气，吆喝着让那位发抖的庄丁过来搀扶伤者，自己四处寻找木棍，准备制作简单的抬chuáng，将曾癞子的尸体抬回。

王小川与周毅在那里盘点三个包裹，时穿虽然放过了两名庄丁，但没说放过两人的行李，王小川将周毅指认的金银首饰以及绸缎衣料放到一边，单独打一个包裹，其他的，则扫进一个大包裹当中，并安慰周毅：“周小子，你舅舅满门的血仇报了，这些物件要给县尊过目，顺便登记一下，再发还给你……现在好了，我们走。”

话音刚落，草丛中突然站起一个黑黑的身影，奥巴马窜了出来，他把一个重重的小包裹扔在两人脚边，那包裹坠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脆响……啊，里面装满贵金属，这才是村民藏匿的备荒物质，或者是曾癞子sī匿的财务——这些细节已经无人关心了。

奥巴马转身向时穿走去，王小川眉开眼笑——这果然是个简单任务，出来一趟跟郊游似的，手到擒来……看着时穿重新骑上了马，王小川急忙冲周毅打了个眼sè，趁乡民没注意赶紧将奥巴马扔来的包裹塞进那只大包裹当中，而后与周毅一人一只扛在肩上。

几位庄丁一直忙碌着，他们只注意到再没有人钻进洞口，一点没发觉奥巴马什么时候从洞里出来，当然，也没能察觉王小川的小动作，见到时穿开始下山，他们也相互搀扶着，抬着尸首下山。

抵达山下的时候，守候在那里的庄丁迎了上来，脸sè颇有点愤愤不平，但抬尸首的两位首领低声说了几句，庄丁们马上lù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并分出人手轮流抬着曾癞子的尸首——曾癞子毕竟是个外人，为一个外人赔上满村的百姓，实在不值得，如今时穿给了他们出路，表示不愿追究其余的人，而他们只付出了一个同伴的伤亡……想一想，他们宁愿官府能息事宁人，为此，不惜向曾癞子姑母隐瞒实情。

一行人重新来到下面村庄，村口已被庄丁封锁了，他们封锁村口不是针对时穿，是不想让知情者告诉曾癞子姑母，而时穿也不想进村，他摆了摆手，挑出六名身体健壮的庄丁，用商量的口气说：“帮着抬尸首下山，每人五十文。”

被点名的庄丁有点犹豫，王小川一瞪眼，凶恶的说：“给什么钱？衙门的差役，抬到府衙去，我给你们差役票子，充抵今年的差役……哼。便宜了你们。”

《差役法》是目前新法当中，少数几个还在实施的法律条文，在《差役法》下，破家的农民超过百万，王小川张口说这是《差役法》下的差役，村民们哪敢抗拒，便低声商量了一下，同意那六人继续抬着尸骸，随时穿去县衙报到。

临出村的时候，时穿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村子叫什么村？”

乡民稍稍愣了一下，回答：“石家村，曾癞子的姑母嫁的汉子姓石，癞子从小被姑母唤做宝儿。”

“那么，也就是说：曾癞子在你们村，也被叫做‘石宝’。”

乡民默默点头，时穿嘴角浮出一丝鬼祟的微笑，引领众人继续前行。

路上经过时穿存放狼崽的村庄，得知狼崽与那些兽皮已被老农连夜转送山下，时穿也不停留，带领众人打着火把连夜赶路……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崔庄，六名庄丁几乎已经累趴了。

找来一具廉价的棺材，用石灰保存了已经微微有点发臭的曾癞子尸体与首级，把一切都安置好了之后，时穿来到前院，那些庄丁已经摊手摊脚的躺倒在地上开始酣睡，时穿皱着眉头招呼管家：“把他们都喊起来，身上臭臭的，让他们洗一洗，准备一顿早饭，让他们吃了睡。”

王小川虽然没有抬尸首，但连续走了一天一夜，也累的脚步发飘，他有气无力的反驳：“大将，哪用给他们食物，应付差役，都是自带干粮的。”

时穿没有理睬，继续吩咐管家：“每人数五十个铜板，等他们醒了分给他们。”

王小川嘟囔：“给吃的就罢了，怎么还给钱。”

时穿眼睛一瞪：“我答应他们的——我的话只说一遍。”

一番忙碌过后，时穿正打算找地方睡一会，隔壁崔小清姑娘听说时穿回家，派来女使催请，女使神sè很焦急：“大将，我家小姐请你过去，有大事相商——事情紧急，不得不请大将现在动身。”

时穿答应了一声，换过衣服，随着丫鬟走出去，当他来到前院的时候，几个仆人正在给抬尸首的庄丁擦拭身子，管家纳什上前为难的说：“主人，这些人叫都叫不醒，另外，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臭了，怕要好好洗一洗。”

时穿摆摆手：“一身布衣不值几个钱，人心才值钱——给他们每人备一身短褂。既然叫不醒他们，就先抬进耳房让他们继续睡，什么时候醒了，喊他们吃饭，然后把钱分了，让他们跟随去县里……剩下的路程用马车，不需要他们抬尸首了。”

崔小清的丫鬟在一旁紧着催促，时穿不好停留，匆匆随着丫鬟赶到崔小清那里，崔小清早早的在堂屋迎候，见到时穿出现，顿时松了口气，劈头就说：“长卿，你还不知道吧，高老爷造反了？”

时穿一付很茫然的表情，可那副表情很假，他讶然问：“高老爷是谁，我跟他不熟？”

崔小清急忙回答：“你知道摩尼教吗？高老爷是摩尼教楚州地界的莲主，人人尊称为高老爷。”

“楚州？这个时间……他们闹得很大吗？”

崔小清跺脚：“这几天你在山里，不知道外面情况，楚州离我们海州并不远，只隔着一个涟水军，听说高老爷已经夺取了楚州三个县城……我还听据说：贼匪约十万人，正在围攻楚州州城。”

时穿突然想起来……摩尼教，似乎方腊也是摩尼教的，论起来，时间也差不多是方腊起义的时间了，难道这是方腊的前驱——传来穿越者也不能先知先觉啊，因为他们携带的信息量过于庞大，许多事情反而事到临头才能记起来。

可是，历史并未记述楚州有个高老爷，只记得方腊之前，杭州也有邪教“起义”；方腊之后，继承者是钟相、杨幺，被人称之为钟老爷、杨老爷……这位高老爷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历史，在这一刻真的改变了——摩尼教后来被称为白莲教，大诗人陆游曾写过一封奏折，揭秘白莲教内幕，他奏折中也称“白莲教”为“明教”。因为陆游写的内容，对这个中国历史上最隐秘宗教揭lù甚多，后人常常认定，陆游曾经潜入过这个神秘宗教，做过间谍一类的伙计。可惜，陆游现在还没出生，那份奏折……

曾癞子脚上穿的鞋子，绣有特殊的莲huā印记——按陆游的说法，这种特殊莲huā，是白莲教内部暗记。时穿正是看到曾癞子鞋底的莲huā，这才决定不留活口，将曾癞子格杀当场。可他没想到，这一出手，竟然引起了历史的重大动dàng。

曾癞子后来确实参与造反了，他被捕后又逃出县衙，然后直接投奔了方腊。造反是要被株连的，为了不祸及姑母，他改名石宝，成了方腊手下大将……

“我以为周围的邪教人员只有一个，只要灭了他就能保证附近的安宁，嘿嘿，原来高老爷都已把势力发展到了楚州……这只小蝴蝶将引起什么样的风暴，真是期待啊”，时穿悠然神往的问：“你的邻居，方大户在楚州歙州一带是否有亲戚？”

崔小清没反应过来：“问这些干什么？方家是七年前从歙州迁来的，原先只是两三人住在城里，后来来海公子这座庄园搭并伙，逐渐的将族人迁来……听说邻近的几个州县已经开始闭城，海州城虽然好一点，但我听说有股山东来的匪寇正向这里袭来，准备呼应高老爷。

据说那帮山东匪寇已经蹿到了淮阳军那里，再往过来点就是（海州）沭阳县了，这几天城中人心惶惶的，村里几家大户商议着自办团练——这事正好该你出头，我一个女人家，名下庄户虽多，但实不方便出头lù面。”

“不妨事，楚州在两浙一带，我们与楚州中间还隔着一个涟水军”，时穿的微笑给人以宁静，崔小清慢慢的镇定下来，只听时穿继续说：“这也算是‘天下震动’吧，摩尼教的莲主……曾癞子鞋底绣的莲huā？五年前从歙州搬迁来的方大户？……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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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8章当仁不让

第158章当仁不让

ps：特别感谢@浮游、震雷电、剌客、鱼精等好友们的支持真心感谢新老朋友们的支持刑事诉讼法修正案摒弃了“大义灭亲”，赋予一般案件中父母、子女和配偶等近亲属拒绝作证的权利。因为社会和国家法令所遵循的主导xìng原则还是“亲亲相隐”。呵呵，我刚写完“宋代没有包庇罪”，终于，我们在2011年享受上了宋朝的国民待遇，庆祝一下

崔小清点头：“你这么一说，可是有点蹊跷——我还是从方家得知高老爷造反的消息，按时间计算，高老爷最多三天前开始造反，方家居然比县衙还提早得到消息，如今县衙还没表态，他方家就急着要组织团练，确实有点操切，咦，这种日子住在乡间，实在让人揪心，你什么时候回城，我随你去城中住几天。”

时穿mō着下巴，试探地说：“这座庄园到你手上，海公子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崔小清思索了一下，回答：“海公子确实说了几句，说庄中库房里存有木墙，万一有事就将木墙搬出来，将几个路口一堵；邻近几家墙头再搭上木板，彼此间从空中联通，整座村子就成了一个石堡……啊，还说我院中那夏季储冰的冰库也可以躲藏……可如今我院中都是女人，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恐怕……”

时穿站起身来，劝解：“既然你不安心，那就跟我走吧，在这个院中我有二十多名家丁，留下一半在村中，你跟下面交代下，庄上的事情让我的管家穆顺出面，以后有事让他去城里通知我们，我们明天一早动身。”

崔小清展开了一个笑颜，但马上她似乎心定下来，慢慢坐下说：“既然大将这么说……啊，我们倒是不必急着走，我收拾东西也需要几日，听说你院里也在开炉酿酒，恐怕你一时间也走不脱，不如，你先派人把尸首送回去，问问县衙是怎么回事？

啊，说起来，真要躲在城里，乡下这块也让人操心——我如今一个女户，只剩下眼前这点养老防身的资本，万一让**害了，下半辈子谁养我？哦，不如等你把酒酿完了再一起动身，这段时间，恰好让你的管家出面，把我庄丁编练一下，万一有事，至少能够自保。”

时穿懊恼的打了个哈欠：“你……你怎么如此婆婆妈妈，急匆匆的把我找来，决定了的事情又犹豫不决，我可是赶了一夜山路的，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崔小清眼bō流转，横了时穿一眼：“你放心，总不能让你吃亏的……我还能短你几口饭吃，来人，把银耳羹端过来。”

时穿赶忙摆手：“银耳羹，还是算了吧，那玩意不经饿，让我拿银耳羹当饭吃个饱，准能吃穷你，咱还是大饼牛肉实在。”

崔小清猛然想起来：“呀，你送我的狼肉还在，刚好炖了两天了，我让人给你端碗肉汤，你坐着慢慢吃，听我细细说。”

时穿无奈的坐下来：“你刚才说城中乱成一团，不知道黄娥她们怎么样了，我心中挂念不下……”

崔小清扬手招呼几位庄丁：“快去给城里送信，告诉城中那些时大郎的小娘子……什么？呆子，去城里问一下，就问‘时大郎那群小娘子’，无人不知的……告诉她们，说大郎已经安全返回，如果她们觉得城里住的不安全，可以到乡下躲几天，崔庄也不算远的路，刚好出城散散心。”

时穿坐了下来，好奇的反问：“你刚才不是说要躲入城中吗，怎么又让她们躲来乡下？”

崔小清嗔怪的望了时穿一眼，恰好几位婆子端过卤好的狼肉，以及热腾腾的肉汤，崔小清赶忙抛给时穿一个白眼：“快吃，热汤都堵不住你的嘴。”

方大户家的带着一群人进入崔小清的屋子的时候，见到的是这样一幅温馨的场景：时穿蹲在小板凳上，小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与酱肉大饼，他西里呼噜埋头吃着，身穿俗家服装的妙泰坐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手里替时穿打着扇子，眉眼全是温柔。

见到方妈妈带着人进来，崔小清扬了扬帕子，也不起身，直接招呼大家就座：“都乡里乡亲的，我就不客气了，方妈妈你们自己找凳子坐吧，大郎他追捕凶犯，跑了一天一夜的路，没有吃一口热汤，且等他吃完了，我再招呼大家。”

几个人找地方坐了下来，方妈妈yīn沉着脸问：“崔姑娘，我昨日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眼见的这世道越来越hún乱了，咱不能不未雨绸缪。”

崔小清咯咯一笑，看了一眼身边依旧背对着大家埋头吃饭的时穿，回答：“我一个女人家，听不惯打打杀杀的，只觉得楚州的事情离我们太远，还是听听官府有什么打算吧。”

方妈妈手一挥，大包大揽的说：“我们几个人都已经商议好了：有人出人，没人出钱，你家的佃户最多，出三十个人吧；其余几家凑一凑，拢共凑出五十个人来……这么丁点人抽出来，其他人帮把手也就把农活做了，而后让团丁们围着村四处转一下，使宵小歹人不敢来村中捣乱，也就是了。”

崔姑娘笑着反问：“我一个女人家，不好抛头lù面，只是不知道这团练办好后，由谁牵头？”

方妈妈回答：“你一个女人家确实不好出头，我们几家已经商量好了，不用你出头，方家的、余家的、赵家的各出一个当家男子，除你之外，其余几家中数我家出的人最多，便有我儿牵头，余家赵家各自带领一队人马，三班轮流着，一定能护住庄子。”

崔小清咯咯一笑：“瞧方妈妈说的，我出三十个人，人数上我出的佃户最多，团练权责上却没我啥事，这不等于让我拿出三十个青壮人手，任凭各位使唤吗？”

方妈妈马上回答：“咱们都乡里乡亲的，计较这个干什么？再说，团练办好了，大家不是得到安全了吗？你是庄中首户，为了全村利益，多出点，为大家谋福，也是应该的。”

崔姑娘马上回答：“那我就再多出一点力，指派一个团练指挥如何？”

方妈妈摇头：“我们其余三家派出来的可是当家嫡子，你派一个管家当团练指挥，这不是糟蹋人么——身份都不相称啊”

崔小清手一指时穿：“谁说我要派管家去，明明是一个良人嘛。”

方家的脸sè发青：“这个人，我听说他住城里。”

崔小清故作惊诧的瞪大眼睛：“这么多日子了，妈妈还不知道，海公子已经把他的宅院赠送给了时大郎，如今大郎也算是我们庄子的一员了，他手下可是兵强马壮，个个都是厮杀汉。”

方妈妈噎得喘不过气来，旁边赵家的试探的问：“时公子打算以后搬到乡间住？”

时穿仔细的喝完最后一口汤，轻轻的把碗搁到桌上，满意的拍了拍肚子，回答说：“我在城里有差事……”

在座的几个当家女人轻轻松了口气，时穿马上又说：“然而田土才是根本，这里有我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田土，总是要照看的。”

众人沉默不语，等了一会，余家的询问：“那么大郎认为团练这事怎么样？”

时穿点头：“确实要抓紧着手了——只是这个小村落，五十个团练怎么够用，不如十丁抽一，至少组织一百人。崔姑娘出三十个人，也少了，出五十个人吧我手下能打能厮杀的人多，拿二十人出来，如此，这团练指挥我就不客气了。”

方妈妈脸sè很不好看，她像牛一样喘了半天粗气，起身说：“既然办团练的事情有变故，大郎还请等我跟当家的商量商量，再来回复。”

“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时穿皮笑肉不笑的说：“都乡里乡亲的，危难时刻，咱们这些村中大户，为了村里的利益，多付出一点少付出一点，还能跟乡亲们计较——团练指挥，我当仁不让。今晚我的人手，崔姑娘的人手就能聚齐，几位，到时候别忘了让自家佃户也来报到”

方妈妈脸sèyīn沉的领着几名媳fù出门的时候，正好，她们出门时，抬曾癞子尸首的六名庄丁睡醒了，这几个人换了一身布衣，过来拜谢时穿的招待，与方妈妈等人迎面撞个正着。方妈妈愣了一下，她似乎误会这群庄丁是时穿找来的帮手，很是戒备的看了一眼来送别的崔小清，沿途再也没说什么。倒是庄户们见到浑身绫罗绸缎的方妈妈，还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稍倾，崔小清送完左右邻舍赶回去，吩咐几个抬尸的庄户人先等着，等她返回堂屋时，发现时穿正坐在椅子上慢慢品茶，崔姑娘扬着手帕，清脆的笑着，坐下来说：“真是的，一计不成又使一计……庄子里团练如果办成了，整个村子的武力握在他们手里，那他们还不是想打哪个打哪个，我便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这下子好了，大郎这一搅局……”

时穿一边品着茶，一边思索着说：“造反，可不同与平常的刑事案件。接下来几个月，朝廷一定会调遣大军，准备征讨，所以团练的事情，能筹办起来也是件好事。我今后城里乡下两头跑着，如果村里能筹建一个团练，就是住在城里也不用担心此处。”

时穿说这话的意思是：此处可算是我的藏宝点，咱仅有的一点财产都藏在这里，如果这里不安宁，那我人在城里，也放心不下啊。

“我在城里还打算开一间煤饼场，不过城里的土地寸土寸金，店铺门面开不大（东西藏不下），如果把制作煤饼的厂房搬到乡里，却是一个出路——哦，正好借此隐藏人手以及……

办团练嘛，召集来的都是青壮，咱可以上午训练，下午让他们到团练作坊工作，顺便给他们发点补贴。只要团练收益高了，共同的利益会把团练绑得紧紧的，哦，好吧，是紧紧聚拢在我们身边。这样的话，一百人太少，我们应该把邻村的团练也兼并起来……”

崔小清赶紧打断时穿的话：“呀，你想造反，要这么多兵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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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59章意乱情迷

第159章意乱情mí

时穿马上醒悟过来，羞惭的笑了：“哈哈哈哈，瞧，一个造反的消息，连我都不得不动作起来，别人恐怕也是这样，这件事过后，天下各处恐怕也是沉渣泛起——确实该组织团练保护好自己了。”

崔小清摇头：“不切到自己的肉，怎么会感觉到痛？那些大户组织团练，不过是想掌握村中大权而已，此处庄子原来也是个小户，跟方家有亲，海公子替我买下村中土地的时候，也用了一些手段，或许得罪了方家上下。

以前我住在庙观中，平常不来庄子上，又因为在朝廷那里我不纳税不应差，所以钱粮簿上把这里称为‘崔庄’，方家贪图赋税钱粮上的优惠，忍下了这口气，但自从县里在钱粮簿上给我立了女户，这地方的赋税又恢复了，我崔氏享受女户优惠，方家一点便宜没占到怎会甘心？

如今他瞧他们左一招右一招的，不过是想把村中的大权重新捏在手里，好让我屈服而已……”

时穿吃了一惊：“女户——你已经把度牒卖了？”

崔小清笑着解释：“傻子，桃huā观发生那么大的事，我在其中并没有替观上遮掩，这丑闻一出，道监不满意，道观不满意，我已经被赶出道观，海州无赖子看中我手上的度牒，心思蠢蠢yù动的，我留着度牒招灾惹祸呀？

这年头，想买度牒的，谁想着读经修行，不过是家产大了，想买个度牒把田产寄放在度牒名下好躲避差役与赋税，能有这份想法的，多是些势力雄厚的大员外，我留着度牒无用，不如卖予他们结个善缘，也好彼此方便。”

“哦，你没了度牒，这崔庄又设了女户，那方员外还争什么？难道你嫁入他家，官府还不取消女户？”

“噫嘻，我若真嫁了，官府自然会取消女户的——海州一地总共才三个县，这还要算上海州府城本身。海州地方官的粮赋资源并不多，怎肯设立那么多女户？

不错，海州城是知名的六大茶市，茶商的金银塞满了地窖，他们买起土地来，动不动就是一千顷，我这几千亩土地算什么？可这些都属于州衙，县衙只能干看着，唯有城外的乡土，才是海州县的税源。

这里，原先不过是某茶商名下田产的一部分，那位茶商买地的时候，都是零零星星的，费了多少年功夫才聚集起这块土地。眼前这庄子，除了方家之外，其余各家都是早先居住于此，房子都建在自家田头。后来海公子建庄，他们才把屋子重新收拾一下，聚居成村。

此处今日叫做‘崔庄’，但如果被哪个茶商看上了，一掷千金的买下来，也许这个村子会被推平，成了别人田庄的一部分，也许它会改个名字，随那位茶商的姓——方家的，未必不是存着这种想法。

这村落如此靠近海州城，虽有种种不便，比如土地贫瘠，人口密度大……但几千亩土地一个姓，说到哪里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方家为此舍弃一个女户，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海公子在此处设立庄子，真是精心选择啊……我不走了，就在村里多呆几天了——我也是村中上户之一，居然一点不知道村中的状况。”

崔小清翘起兰huā指，端起茶杯品尝了一下，那殷红的嘴chún，衬上定窑的白瓷，颜sè对比非常鲜明，红得更艳，白得如玉……察觉时穿看愣了，崔小清满意地抿着嘴，偷偷一笑，接着解释：“这村落其实简单，总共六个姓。加上这六姓分家出来的人，也就十几个家族，三百余户。

村里独门小院居住的，基本上是村中佃户，靠租种别人的土地为生。而村中几个大户都在城里有铺子，当初海公子为了把大家绑在一块，在村中建了几个作坊……我的佃户当中，在作坊里务工的占大多数；在田里忙活的，反而是家中最没出息的。

这三百多户、十余个家族、六个姓氏，枝枝蔓蔓的，彼此都有亲戚关系。唯独你我是村中的外人，不过，这庄子周围的土地，基本上属于崔姓，而佃户居住的房屋，土地属于海公子，连屋子都是海公子建的——不知道这部分转到你手里了没有？”

时穿摇头：“海公子只赠送了我一套房子与八十亩地，其他的，海公子未曾提起，也许这些土地的产权，现在转回施家。”

崔小清横了时穿一眼：“即然这样，八十亩土地连养家糊口都不够，你操什么心，不如赶紧回城去……哎呀，我怎么忘了，门房里还有六位庄户，说是跟着你来的，要感谢你的招待，你见不见？”

感谢时穿的招待，怎么跑到崔小清家里来感谢？老管家穆顺怎么不让那几个人等一等，而崔小清竟然放他们进门了——这里面隐含的规矩风俗，时穿一点都不懂，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合适，但既然崔小清毫不介怀，他只好说：“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再见到时穿的时候，抬尸的庄户们听说大将本人也是农户出身，感觉更亲切了，他们公推一名庄户出来再三感谢：“大将厚道，我等应付差役，原本想着耽误农时了，没想到大将特意赏我们50文钱……大将还格外体恤我们，在我们酣睡的时候，替我们擦身、换新衣服……”

崔小清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直接喝斥：“有什么话直说，大郎赶了一夜路，早已倦了，哪有心思听你们云山雾水的絮叨。”

时穿点头附和，几名庄丁彼此看了一眼，公推出来的那位庄户上前大礼参见时穿，说：“大将，我等醒来的时候，看院里忙忙碌碌的，也想搭把手。大将是个厚道人，如今又是农闲了，大将待我们如此宽厚，您若有什么雇人干的活，没说的，咱庄户人家，有的是一把力气与闲暇时间。”

“好啊，你们去县衙交付完差役，不妨来我这里一趟，我这里正缺人手……哈哈，你们这六个家伙轮流抬担架，走了一夜路都不歇脚，这份体力，我看着眼红——如果你们愿意，不妨就留下来做我的庄客，我有的是活干。”

那庄丁回答：“今日在大将屋中起身的时候，我们几个已经彼此商议了，咱帮着大将抬尸首下山，虽然是应付官府差役，但恐怕已经得罪了本村村长——咳咳，就是癞子他姑父，大将若是愿意雇用我们，我等在原先村里的几亩地，不值什么钱，不如卖了土地，随大将做活，也算一个出路。”

崔小清连忙插话：“大郎已经肯了，你们下去吧。”

庄户们告辞——剩下的事，是跟老管家商议雇佣合同……

崔小清轰走了庄户，起身招呼时穿：“大郎累了，我已经让人布置了厢房，你那院子忙忙碌碌着酿酒，吵闹得很，不如在我这先歇下，等你那酿酒炉子开始生火，我喊醒你，好让你回去照应。”

这一天晚上，时穿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恍忽中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非常绮丽的梦，先是一条火热的身躯钻进他怀里，没等他清醒，一条香滑软腻的小舌有如蛇一般伸进了他的口腔，yòuhuò着他的神经。时穿感觉到一阵mí糊，不甘示弱的伸出自己的舌头，和这灵活的小蛇纠缠在一起，不眠不休。

时穿他不愿醒来，伸手搂抱着怀中的身躯，感觉到左手捏住了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噢，那软中带硬的触感实在是太美妙了，一阵阵快感直冲大脑，这时他感觉到一双娇软的玉手抱着他的脖颈，一张小嘴吐气如兰，喘气微微，怀中的娇躯也变得火热。

时穿感觉到心砰砰跳得好快，他的手mō到两座饱满的玉峰……很显然这个时代没有xiong罩什么的，手下两粒小葡萄逐渐变硬，在它的顶端，两圈小豆粒般的**包围着两个鲜红yù滴的樱桃，像是示威似的骄傲tǐng立着。

怀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噢，手上那东西实在是太完美了，像两个反扣的玉碗似的，饱满而坚tǐng，手感极有弹xìng，让人爱不释手……一阵意乱情mí过后，时穿闭着眼睛，喃喃问：“这就是许诺的好处吗？”

哦，也似乎只能如此了，怀中的那个娇躯，现在除了自己，还能拿出什么犒赏时穿……

这个时候不需要睁开眼睛了，短暂的外出捕盗时间让时穿有了放纵的借口，他依旧闭着眼睛扑在了对方的xiōng前，一口含住那粒葡萄，舔咬吮啮起来，同时右手盖住了另一粒，轻柔的抚mō揉捏起来……

闭上眼睛，呼吸着动人的肉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过去，回到了那因病早逝的爱人怀抱……时穿不厌其烦的在怀中的玉笋上舔着、吮着，时不时的还把樱桃般的小粒含在嘴里轻吮，并用舌头沿着它打圈……在他的轻捻慢拢下，感觉对方xiōng前的两粒樱桃变得更加坚tǐng起来，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难耐的轻哼起来：“嗯……哼……嗯……”

耳边听着娇媚无比的娇哼，时穿心中的yù*火更加炽烈，他依旧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感觉到对方双颊火热，鼻息咻咻，双手则难耐的抓着身下的chuáng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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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0章扯大旗作虎皮

第160章扯大旗作虎皮

第二天，早晨起来神清气爽，时穿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身边空空dàngdàng，昨夜的一切恍若一个梦境。

然而，他鼻翼中依旧闻到淡淡的幽香，仔细看一看枕头上，那枕头上还余着几根青丝……

院落中传来几位女使轻声细语的谈论声，时穿翻身坐起，听到女使们断断续续的说：“……这动乱一起，粮价……恐怕流民……村里……”

稍倾，一声响亮的那嗓门喊道：“家主醒了吗，快喊起来，城里回信了。”

时穿赶紧在屋里答应：“我，快进来吧。”

跟进来的不仅有家仆，崔小清一身淡妆，脸颊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平平静静地尾随这报信的仆人走进来，见到时穿正在披衣，她微微侧了侧身，吩咐女使：“快去端汤水来，给大郎净面。”

赶来报信的家仆是海州本土人，所以他对时穿的称呼完全是打工者的称呼，只见他鞠了一躬，递上一份邸报：“家主，这是黄娥姑娘刚从县衙得到的邸报。高老爷叛乱，海州震动，家主未归，黄娥姑娘去县衙探问消息，顺便拿了这份邸报，听说家主已经安全了，担心家主不知外面的情况，让我将这份邸报带来。”

邸报上头一条消息是：朝廷任命苏州供奉局供奉使童贯为征讨军主帅，并开始在苏州调集部队……似乎，一场大规模平叛战争迫在眉睫了。

除了送来邸报，黄娥倒是什么话也没说。这个时候，显得若无其事的崔小清上前，在时穿身侧端详着邸报，淡笑着说：“你家小黄娥跟家人联系上后，可是本事了，连朝廷的邸报也能这么快弄到手。”

时穿伸手一捞，崔小清轻轻转了个身，让过时穿的手。时穿将空空的手缩回来，伸到鼻尖嗅着指尖残留的气味……昨夜的一切恍若一个梦境，如今崔小清显得一切如常，时穿也努力装作将一切撇清，他埋头翻着邸报，回答说：“朝廷动手很快啊。”

“那当然，对于造反的事情，朝廷历来反应快——高老爷若是不称王，朝廷大约会扯皮一段时间，既然他已称王，自然要就近调动军队，绝不容他又喘息之机？”

此时的童贯正在苏州供奉局，主持huā石纲事宜——就是帮宋徽宗搜罗假山石。他的搜刮已经让苏州民怨沸腾，据说供奉局的官差看中了谁家的假山，立刻破门而入，给假山石贴上御选的封条，如果房屋主人不给贿赂，他们就拆墙拆屋，采取野蛮拆迁的手段，强行将假山石从别人屋子里运出来。

但如果屋主识趣，递上贿赂，没隔几天，供奉局会随便选择一个理由，拆去假山石的封条，并不再sāo扰屋主，当然，如果屋主进献的贿赂让他们不满意，或者假山石实在出sè让他们难以舍弃，那么屋主只能居住在一片废墟当中了。

一般，家里修建小huā园，有能力在huā园中堆砌假山石的，基本上都属于中产阶级，而稳定的中产阶级是国家统治的基础，这群本来拥护统治阶层的中产人家，现在被统治阶层打翻在地，他们对现政权充满了愤恨，这也意味着大宋政权的崩溃开始了。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大宋朝的御史不是讴歌派，他们还是敢于批评的，所以童贯虽然嚣张，但他的嚣张避开了士绅阶层——也就是读书人。主要针对于那些经商致富，头顶没有庇护的普通中产。

邸报上同时要求各地官府注意将流民编入厢军，同时加强各地团练的力量……啊，也就是加强地主武装。这一条是最重要的，时穿看到这里，立刻抬起头来，说：“还等什么，先斩后奏吧，咱们今天就把团练办起来，喊穆顺来，喊本庄各家主来……哦，把我的官服拿来，再让王小川穿上衙役服，咱现在全套装扮齐全了，看谁敢出头？”

崔小清啊了一声：“大郎，你还带着一具尸体呐，再耽搁下去那东西都臭了。”

“无妨，防腐保鲜，那是现代人的强项；保卫家园，那应该是地主武装的强项吧——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保护我的收藏品”

时穿说这话，其实是另有含义的，但崔小清误会了，她脸一红，扭身走开。

稍后，崔园中派出的仆人分赴各家……当然，王小川不能闲着，为了加强威慑力，他可耻的被时穿三贯钱买通了，穿着衙役服随崔园的仆人挨个催请各位家主。等各位家主战战兢兢抵达崔园正堂，那正堂上高坐的是身穿大将官服的时穿。

“各位看看，这是朝廷最新的邸报”，什么叫扯大旗作虎皮，黄娥送来的邸报也用上了，时穿把邸报送给众人看毕，用命令的口气说：“团练的事情，既然各家都有意向，朝廷也支持，咱们这就办起来，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咳咳，崔姑娘的事情我做主了，她家出三十名佃户，我家人多比较闲，我也出三十人。另外，官服规定厢军每日口俸为30文钱、一升米，都本乡本土的，做团练自然顾不上家里的农田，所以咱优厚点，按每天50文钱、一升米补贴，咱崔庄组织一百名团练，每月需要huā费五贯钱，算上米钱，大约十贯吧。

好吧，这笔钱我跟崔姑娘出了——既然出了这笔钱，这团练教头……咳咳，总教头当然是我，崔家再出一位教头，方家赵家各出一位，咱崔庄设一位总教头，三位教头，每位教头管辖20人。至于我这位总教头，我勉为其难，剩下的人全由我管了——你们别跟我客气”

“这个……”赵家的当家人沉吟起来。

方员外第一次见时穿，他看了看立在时穿身边的衙役王小川，说：“大将既然又出人又出钱，干脆爽快点，把所有团练承担起来，岂不更美？”

时穿哈哈一声长笑：“正有此意……嗯，赵家的，余家的、鲁家的……你们几家意下如何，如果你们同意，我跟崔家就把团练全包了。”

方员外本想将时穿一军，没想到时穿顺坡下驴，直接想包揽了整个团练武装……地主嘛，对地主武装的把握权格外敏感，真要让时穿把庄上所有武力都捏在手心，方员外恐怕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哈哈，说笑了，时大将初来崔庄，哪能如此欺负你……这团练本来是为了保护本乡本土，我等乡人岂能袖手，没说的，我家也出30人，再出两贯钱。”

方员外这一表态，赵家紧跟其后：“我家佃户不多子侄多，我们出10人，一贯钱。”

赵员外赶紧补充：“方家既然凑不出足够人手，剩下的缺额我们包了，只是那赵家名下的教头职位……”

“我余家补上赵家缺额”，余家的赶紧表态：“我们两家凑足一个‘都’，这教头嘛，我余家支持赵家担任。”

余家这一开口，方家不好再争……稍倾，各家开始分赃，以及承担团练的训练费用……

十余天后，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晚上，时穿领着一队人马入城了，这队人马赶着四辆马车，除了王小川、周毅，以及黑仆奥巴马外，还增加了六名石村的抬尸庄户。

头一辆马车运送着曾癞子的尸骸，其余三辆马车则装运着今年新酿的酒，时穿先去州衙里销了曾癞子的案件，如此快的速度，令迎接时穿méng县尉拍着前者肩膀直感慨：“我就知道你行，大郎，这件事只是试试手，云台山里隐藏着许多盗匪，我这里有十几份海捕文书，都给你，你闲着没事就去转转，能抓捕几个算几个。”

时穿默默无语的将海捕文书揣进怀里，兴奋的méng县尉搓着手，连呼：“娘也，这新官上任，今年的考绩，想不评个优都难，大郎，三百贯赏金，我回头送到你屋里，你转告黄姑娘一声，就说县尊大人已经离任了，他着急的回家安置亲眷，如今县衙已经腾了出来，她父亲可以随时上任。”

时穿笑着调侃：“那么，这段时间，你就成了海州县唯一县尉。”

méng县尉哈哈大笑，谦虚说：“这小小的海州县衙门，州衙摆在上头，我能有多少公事，不过是缉捕一下盗贼而已。”

时穿忽然想起一事，他止住了向外走的脚步：“这么说，海州县里的厢军现在归你指挥？”

méng县尉搓着手，压抑不住的得意：“五百多号人啊，站在校场黑压压一片，可惜按朝廷律令，一百五十个人以上的调动都要枢密院的许可，所以我平常最多能调动一百人，啊，也不知道云台上中是否有大股的盗贼，如果有的话，倒是能够过一把指挥千军万马的瘾。”

时穿再问：“听说有股山东盗寇过来？”

méng县尉点头：“是有这回事，听说这股水寇平常隐匿在梁山，所以被人称为梁山水寇。前几日他们在淮阳军边境上打破了一个村子，听说那村庄名叫祝家庄。据说是一个水寇中一位头领去村中酒店吃酒，偷了店主报晓的鸡煮了吃，店主不愿意，他们便说店主仗势欺人，抽刀杀了店主满门，而后一把火烧了人家店铺……”

时穿笑着问：“你不打算出兵吗？”

méng县尉一愣，马上回答：“娘也，梁山水寇纵横山东，诸县无法抵御，我算什么人，打打小毛贼还行，带一百人出去与那水寇拼杀，可不是找死？”

时穿再问：“哦，那伙梁山水寇，首领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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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1章笼络

第161章笼络

不要怪时穿问出这个话题，因为关于梁山水寇的真相，向来众说纷纭，加上金人、méng古、满清的三次大规模焚书，这真相已经很难弄清楚了。

méng县尉想了想，回答：“似乎，是一个姓王的。”

哦，那么，现在的梁山水寇，似乎还处于王伦时代。

时穿顿了顿，再问：“那么，朝廷是否有组织团练的打算？”

“团练啊，这倒是个好主意”，méng县尉沉吟着说：“邸报上都已经说了，可是知县不在，只剩我一人……啊，也不知道州衙有什么打算，要不，我先把县里的团练组织起来，万一有事，也好呼应——娘也，我怎么没想到嗫，调动上百个禁军、厢军兵马需枢密院许可，调动团练却什么都不用。”

时穿笑着怂恿：“那你不妨去州衙建议一下，我听说当今大尹张叔夜是从秦凤路调过来的，以前在西夏前线打过仗，不是那等软弱的书生。”

méng县尉想了想：“也是，虽然打仗的地方离我们这儿还有段距离，可也要提前做准备。办个团练不算什么，海州挂名团练使的官员一大堆……官员是现成的，操练也不费几个钱，把乡民们组织组织，万一地方有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时穿点到为止，乘着méng县尉在那里自言自语，他拱手告辞。

出了县衙，六位抬尸的庄丁齐齐过来行礼，因为有时穿出面，县衙毫不为难的给他们出了差役的文书，这样一来，他们村这整整一年不用担心官府再派差役；再加上这几天来，他们在时穿的院子里整天好吃好喝的，所干的活儿也很轻松，故此，临走前特地拜谢一下时穿，并重申了彼此的雇用合同……

好吧，时穿新雇的这六名庄丁非常热情，坚持要把时穿送回城中的居所，时穿本来想在衙门口与王小川等人告辞一下，但等了一会，见不到王小川lù头，估计他正与méng县尉盘点战利品……他不耐烦起来，招呼新雇的庄丁，赶着自家马车回自己家。

时穿赶到甜水巷时，因为谁也没有想到时穿会在这个时间回家，所以时穿推门看到的，是一付很休闲的景象，里面满院子欢笑声，女孩子们正在院中，六人一组比赛着蹴鞠，环娘则在人堆里跑来跑去，帮助做裁判。

门一开，黄娥首先惊醒，她提着裙角兴奋的迎上来，快嘴快舌的说：“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时穿还没来得及回答，黄娥马上又补充：“昨天施衙内还过来问候，说他已经把东海县的活忙完了，这几日正在城中，开始盘点海公子留下的店铺。”

稍停，黄娥压低了嗓门补充：“我听说无为军那里，他父亲也派了一位哥哥领着一位妹妹来，嘻嘻，哥哥，这位施家妹妹，不会是特地为笼络你而来的吧，真要这样，我可要恭喜哥哥，你要当施家姐夫了。”

时穿闪过这个问题，看到女孩子们都停下了蹴鞠，环娘尖叫着扑了过来，他赶紧打招呼：“你们继续……高老爷的事情，城中有什么动静。”

黄娥看了一眼身后，这时环娘已扑入时穿怀中，黄娥轻声解释：“按照哥哥写的课程表，现在正是游戏时间，姐姐们这几天没有落下课，如今只不过是散散心而已……

高老爷的事嘛，他造反的消息刚传来时，海州城乱了两天，听说楚州那里许多富户被杀，最初几天还有楚州逃难过来的富户，据说事发之初他们就坐船逃离，许多人把家当都丢在了楚州。

后来，海州大尹下令宵禁，搜捕了许多散布流言者，城中这几日倒是稍稍安静下来。”

闲话几句，时穿想起停在门外的马车，便转身，招户马车进门——那几个壮丁骤然进到院中，见到满院绝顶艳丽的女子，huā枝招展的在踢球，顿时，不知道手放哪里合适，还是院中留守的几名黑人女仆赶上前来，牵住马车，熟练的开始卸货。

时穿与黄娥让到一边，黄娥继续汇报着这几天的情形，虽然时穿出去只有十多天，黄娥却觉得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絮絮叨叨的说：“我给你送邸报的那天，城中正乱成一团，这几日倒是停息下来，听说海州的厢军与水军已经行动起来，厢军开始登上城头，整理守城器械……”

黄娥咯咯一笑，眼bō流转：“这件事，倒是便宜了鲁大他们，原先本州‘修完所’还跟鲁大他们有点睚眦，后来海州城下令宵禁，‘修完所’忙着修缮城墙，‘宅宿务’的工程就顾不上了。再后来，他们听说‘三星班’擅长砖石建筑，‘修完所’软了下来，特地找‘三星班’签约，要求他们帮助修缮城上的堞墙。”

时穿扫了一下院内，院内原先挖的那个坑还在，靠墙的地方摞着厚厚一层石块，但似乎挖坑的工程已经停止，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没有堆积丝毫泥土。

看到时穿打量院中的动作，黄娥低声解释：“哥哥不在，白天里只有我们这些女子，恰好那三名徒孙愿意黑夜做工，所以我让他们白天出去，晚上再来。”

正说着，墨芍走上前来，她蠕动了一下嘴chún，但一张口，明显改换了话题：“哥哥风尘仆仆，我让他们去准备洗澡水，等哥哥洗浴之后，再与我们一起吃饭，如何？”

……

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时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门轻轻的推开了，环娘悄悄探出头来，直冲时穿眨巴眼，时穿躺在大浴桶里，懒洋洋的招呼：“环娘，有什么话？”

环娘探出头来，问：“哥哥，如果有人想出嫁，哥哥什么态度？”

时穿轻轻一笑：“谁让你问的，让她自己来说。”

门推开了，黄娥捧着衣服，墨芍在后面端着毛巾，神态自然的走进来，这倒让时穿微微有点难堪，他想缩进水里，可身子稍稍一动，便引来一片哗哗水响……眨眼间，时穿也想通了，他继续躺在木桶中，神sè自然的问：“谁想出嫁？”

环娘依旧倚在门边，探出脑袋来，望着时穿，黄娥与墨芍走到时穿身边，开始在木桶边摆放干净的衣物以及毛巾，黄娥悄悄踢了墨芍一下，墨芍低着头，长长的眉毛垂下来，弱弱的回答：“这几日听彭妈妈讲《女诫》，我们组几个姐妹商量了一下，自三月三至今已经有几个多月了，眼见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大约，组里姐妹的父母也该得到消息了。

哥哥，你瞧，娥娘的家人都已经来了，那么，这几日，其他人的家中也该得到信了，陆续就会有人来接姐妹们回家。可姐妹们回家后能做什么？这等事出在乡间，姐妹们回家之后，父母恐怕要匆匆把姐妹们嫁出去；原先在家里已经定亲的，这时候一定是个悔婚。父母匆忙给找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细细想一想，姐妹们也就是在哥哥身边这几个月，日子还过得快活，可哥哥不能护着我们一辈子，姐妹们回到家里，一旦出嫁了，今后是好是歹，只能指望自己的男人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嫁在海州城，想必父母知道我们远远嫁在海州，也会悄悄松一口气，而我们嫁在左近，有哥哥照应着，也不怕将来受男人欺负。”

时穿想了想，问：“既然说这话了，你们心中怕是已经有打算了吧。”

黄娥马上回答：“鲁大他们中意几位姐妹，若哥哥点头，他们立刻使媒人来提亲。”

时穿盯着黄娥，微笑的说：“听你的口气，怎么有点像推销员——很热情的那种。”

黄娥嘿嘿笑着，低着头回答：“姐妹们有个好归宿，总是令人欣慰。”

时穿点点头：“méng县尉那里刚刚欠我一个情，如今县令离任了，我去找他说说，大约不成问题……让鲁大他们来提亲吧。”

墨芍欣喜的应了一声赶紧出去通知姐妹，黄娥蹲在木桶边，拿起一块毛巾递上来，温柔的问：“哥哥要搓背吗？”

时穿冲门边的环娘招招手，同时回答黄娥：“不用了，你出去看着墨芍，同时告诉那些打算出嫁的姐姐们，就说我们店铺的股份可以当做嫁妆带走。”

环娘从门口跳了出来：“我来搓背，环娘不吃闲饭的。”

黄娥想了想，叹了口气把毛巾交给环娘，静静的向时穿行了个礼，而后走出去，轻轻地掩上门。

环娘搓背很卖力，边搓边家长里短的絮叨：“哥哥走了以后，黄家掌柜又来结了一次帐，银钱都是黄娥姐姐收的，听说下个月我们出产的香膏香胰，将增加一个品种，数量增加两百……

哥哥走了以后，邻居顾三娘这几天可忙了，她一天要见几个小郎君，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我听说她还要卖了房子，给父母在附近另外置一座院落——真的，她真的要卖房子，前几天还打听你回来没有，说是要请你在文书上签字，同意她卖房子。”

说到这儿，环娘咬了咬嘴chún，一边卖力的给时穿搓背，一边说：“哥哥不会拒绝吧？环娘可是收了她一贯好处，答应劝说哥哥的。哥哥，这不费什么事，你就是一点头而已……”

时穿伸手捏捏环娘的鼻子：“小东西，本来我想为难她一下，但既然你收钱了，我只好签字同意了。”

环娘兴奋的笑了起来，手上更卖力了：“我就说没事嘛。娥娘姐姐还说，前段时间那件‘投帖州衙，说你蓄奴’的事情，可能是顾三娘做出来的，恐怕哥哥想要报复。我说哥哥没有这么小心眼，蓄奴的事情不了了之后，哥哥也不愿意这只苍蝇在我们周围飞来飞去，对她的搬走，一定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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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2章咱俩通奸吧

第162章咱俩通jiān吧

“你呀，什么钱都敢收”，从屋外回来的黄娥插话，她走到环娘身边，接过环娘手上的毛巾，不满的说：“看看你，弄得自己浑身都湿了，这活儿还是我来。”

黄娥的动作明显温柔了许多，不像环娘，搓背的时候使出浑身力气，仿佛在洗衣服——古时候洗衣服都是要摔摔打打，甚至用上了洗衣棒进行捶打的。

现在有肥皂了，这段时间黄娥已经熟悉了肥皂的用途，她熟练的在毛巾上涂抹着肥皂，然后用毛巾擦着时穿的背，细声说：“这段时间，我舅父倒是安宁下来，他已经写信回家叫舅母带人过来，还时常问起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哥哥这次出去缉捕曾癞子，挣了三百贯赏金，不会打算给舅舅吧？”

环娘这是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见到屋里的工作她插不上手，马上跳着说：“哥哥，你答应签字了，我去通知顾三娘。”

时穿想了想：“先别着急着通知她，问问她那套在房子卖多少钱……奇怪，我记得她两名兄弟还在城中打工，怎么她还想着搬家。”

黄娥推了推时穿：“哥哥还没有回答我呢……我猜顾三娘是吓坏了，她想报复哥哥，所以投帖府衙，最后哥哥却安然无事。顾三娘在家里住得久了，逐渐打听到哥哥的事情，害怕哥哥知道后报复她，所以才不得不搬家。

我还听豆腐西施说，她新买的屋子就在王相公家附近，听说是huā了大价钱，估计她是觉得搬到王相公家附近才能安全……哥哥如果不想报复她们，那就让她们走吧。”

时穿闭起眼睛，享受着黄娥的服务，回答：“海公子赠送我的庄园里，存放着一些钱财，资助你舅舅上京赶考已经足够了。顾三娘如果想卖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如果她肯打个折扣卖给我，也许更能安心……去问问，没准咱能便宜买下顾宅。”

黄娥略一沉吟，马上回答：“哥哥这想法没错，顾三娘搬家是害怕我们报复，如果她将房子便宜卖给我们了，等于我们接受了她的赔偿——如此一来，她们一家便可以安心……环娘，去问问顾三娘，她那屋子现在打算卖多少贯。”

环娘拍着手说：“好呀好呀，买下了隔壁顾三娘的院子，我们将墙壁打通，哥哥就有住的地方了。”

黄娥眼睛一亮：“没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以哥哥的名义买下旁边那房子，如此一来，哥哥在城里城外都有房产田产，再不是白丁一个。”

时穿接过了黄娥手中的毛巾，说：“这种大事，环娘一个人去说不行，你领着她一块去，如果价钱合适就直接买下来。”

黄娥坐不住了，她赶紧起身，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牵着环娘跑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时穿赶紧从桶里爬出来，匆忙擦干了身上的水迹，重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他刚刚结束这一切，墨芍凑巧进来汇报：“哥哥，已经通知她们了，也派人通知鲁大让他们提亲。”

话音刚落，豆腐西施一路笑着走进来，见到时穿果然回来了，二话不说上前拍打时穿的身体，像一个检查丈夫是否出轨的妒妻，等发现时穿浑身零件无有损伤，豆腐西施拍着饱满的xiōng脯，笑着说：“我就知道大郎的本事，这点小活儿，没什么为难的，大郎这次回来，能够歇几天。”

小活儿？如果这个曾癞子就是以后方腊手下的石宝的话，那他就是跟大刀关胜斗了个平手，砍死过梁山的鲍旭，飞锤击飞八骠骑之一、急先锋索超的家伙。这样的家伙，若无时穿出现，海州县为捉拿他损折了数员“大将”，好不容易捉进狱中，又被他越狱逃窜……

可是，这件活儿，现在看来就是小活儿。时穿出去几天，名义上是为了捉拿曾癞子，实际上他huā在曾癞子身上的时间，还没huā在崔小清身上的时间多。别人看来，这当然是小活一桩。

此时，时穿虽然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湿湿的往下掉水，墨芍赶紧指挥人端走大木桶，自己挽起袖子跪在地下擦干地面，见到豆腐西施扭扭捏捏不想走的样子，墨芍悄悄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门。

墨芍退出去的时候，豆腐西施正用手中的毛巾给时穿擦头发上的水珠，时穿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没话找话的说：“我记得，我只要一年应三次差，就算完成官府的要求了，今年还有一次差役，得赶紧动手……”

豆腐西施用娇软的xiōng膛轻轻一蹭时穿，嗔怪的说：“这才回来，怎么不多歇几天？大将这活儿是拿命换钱，大郎还是多歇几天吧？”

时穿躲闪着回答：“楚州高老爷造反了……你还打算嫁吗？”

前一句话跟后一句话完全不相干，但豆腐西施心中一喜，终于，可以谈到正题了，她松开了手，不满的瞪了时穿一眼：“楚州离这可远着呢，高老爷闹不到海州来……自然是要嫁的，可是，奴家心里也很忐忑，七嫁了，再嫁一次，万一再出什么事，那可不是又害一人。”

时穿甩一甩头发，沉思的说：“战争一起，大量的流民必定四处躲避战火，楚州邻近的州县，只能往江北跑，这几个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江北，海州岂能避免……要不然试婚吧，就是两人住在一起，先试试，等有了孩子再谈成婚的事”

豆腐西施收回了手，神情慢慢的严肃起来：“一个小小的叛乱，怎可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啐，那不成了通jiān了吗？这是什么馊主意？”

没错啊，豆腐西施的心态，也是大宋多数人的心态。北宋末期，经济是越来越繁荣的，沉浸在繁华盛世当中的老百姓与官员，都不会想到这场不起眼的动乱，会蔓延十几个州县，持续十多年。

“我这次缉捕曾癞子，发觉曾癞子脚上穿着一双绣着莲huā的鞋——鞋底绣莲huā，很奇怪？海州城附近信仰白莲教的有很多吧……算不算通jiān我不知道，但若有了孩子，哪怕你又克死一个男人，有个孩子在身边，你也不用害怕老无所养，以后嫁不嫁都成。”

豆腐西施回答：“白莲教啊，这名字古怪，不过，服饰上绣上莲huā，这习俗景教有，摩尼教也有。景教都是海商信仰，也有些读书人信，毕竟这宗教，曾被大唐皇帝推崇过。但乡野之间还是信仰摩尼教的多点，常常是几村结纳在一起，形成一个莲社……

嘻嘻，说起来，命硬的男人奴家只见过一个，就你了，拐子敲méng了你，打傻了你，你都死不了，现在还活蹦乱跳，成了‘大将’……说起通jiān这回事儿，别人奴家不信，担心他占了便宜翻脸不认帐，大郎我是信的，你照顾这么多女孩，发乎于情，止胡于礼，不如，咱俩通jiān吧。”

时穿截断豆腐西施的话：“那么，每一个莲社的首领，乡民称之为‘老爷’，每次白莲教集会，乡民称之为‘拜老爷’——高老爷的称呼，就是这样来的……咱俩通jiān，值得考虑，你要身材有身材，要身家有身家，这买卖，不亏啊。”

豆腐西施惊喜万分：“郎君这是许了，那……咱俩什么时候开始？”

时穿稍停了一下，摇摇头，似乎对豆腐西施打破对话的默契很不满，他继续说：“白莲教组织非常严密，至今人们光知道高老爷造反了，却不清楚这位高老爷是否真的姓高，本名叫什么，年龄多大，在这种情况下，官军剿匪，首战必败无疑……这个，在城里，在大家眼皮底下的……”

“眼皮底下，才方便……”豆腐西施用xiōng膛蹭着时穿，媚眼如丝：“半夜三经，我留个门，你偷偷来去，真是……”

正说着，黄娥领着环娘转回来，吓得豆腐西施连忙端正了身躯。黄娥一进门，看到豆腐西施满脸发情状，脸一沉，正想说什么，环娘蹦蹦跳跳，伸着五个稚嫩的手指呼喊：“五百贯，顾三娘愿意五百贯卖宅子。”

豆腐西施愣了一下，眼睛马上亮了起来：“郎君要在豆腐巷置产，太好了，顾三娘那栋房子，少说也在**百贯上下，她肯五百贯卖你，实在是便宜了……嘻嘻，这下子好了，这下子，全成了”

哥哥要置产，哥哥有了自己房子就能搬出豆腐西施这sāo货的院子……黄娥想到这里，也笑容满面：“顾三娘手快，附近的邻居都签字同意她卖房了，如今只剩下我们，如果我们出面买房子，连这道手续都省了，只要拿钱过去，就可以立契约——只是顾三娘说，她新买的房子三个月后才能收拾好，希望我们能让她再住三个月。”

豆腐西施怂恿：“便是许那顾三娘再住三个月，也值啊三个月租金才多少，顾家那座院子里有四个套院，前后都临街。后院的老大媳fù、老二媳fù，还有顾二婶，顾小七娘原先居住的院落，都tǐng整齐的。郎君搬过去自己住，以后连孩子成家的屋子都有了。”

当然，时穿若是在豆腐西施隔壁置产，那以后通jiān就方便了……嗯，就是时穿万一被豆腐西施“克”死了，死去老公的产业就在隔壁，那不是更方便兼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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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3章宋朝让人震撼的亲情

第163章宋朝让人震撼的亲情

众人都说这笔买卖好，这笔买卖当然进展的很快。

第二天，在中人的见证下，双方快速的签订了合约，并在衙门上盖了印章，这笔买卖就算完成了。

因为这桩买卖，顾三娘倒是重新回过气来，望向时穿的目光不再躲躲闪闪，甚至还有兴致寒暄，她堆起笑脸，没话找话的问：“大郎，我家小妹过去多承你照顾，如今她在王相公府上很是受宠，已经开始协助王夫人管理家务了。她倒是常想着在大将这里受教诲的日子……”

顾小七娘总共在时穿这里学了不到一个月，时穿能教她的也就是一套乘法口诀而已，而后发了几本书而已，他不信凭借一套乘法口诀，顾小七娘就能在王相公家里当家。不过，时穿还是接受了顾三娘的恭维……一套房子便宜三十万钱，便是被顾三娘再告发一次，也值了。

“在下不敢居功，小七娘能有今天，还是顾二婶多年的教导，怎么，小七娘如今很得意吗？”

时穿的话里充满拒人千里的味道，顾三娘赶紧站起来，恭敬的回答：“大郎赠送顾小七一套女书，王相公看了很赞赏，还说有机会想见见大郎。我家小七也因此受王相公看中，帮助府里教养王相公家中未婚小娘子。

家母常常念道时大郎的这份恩情，还说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如今她正在新家里，帮助收拾房子。”

时穿随口回答：“哦，原来如此，你家小七娘受王相公重视，所以才想搬去王相公家附近居住。好主意，这样一来，你就是出嫁了，父母兄弟也可以得到王相公的照顾。”

顾三娘再三感谢之后告辞，等她走后，院中的小娘子们得到消息，纷纷赶来祝贺。傍晚时分，林翔与黄娥父亲的管家也获知了消息，一起赶来祝贺，林翔满意的说：“贤侄这下子也算是有产业了，好好，我的家眷接来之后，要拜托贤侄照顾。”

黄娥立刻触电般跳起来，恼怒的说：“舅舅，你现在租的房子不好使吗？大郎新买的房子，要三个月后才能腾出来，这段时间舅舅还要安心住在宅宿务的上房……”

时穿摆手制止黄娥，随手拿出两块银tǐng、一叠交钞，少许碎铜钱，一起塞给林翔。因为林翔称呼他为贤侄，所以时穿的称呼也变了，他口称：“舅爷，这是三百贯钱，大约够赶考的费用了。”

林翔愣了一下，他慢慢的伸出手来，将那些银钱收起来，叹着气说：“舅父无用啊，竟要靠贤侄豁出命去捕盗，才能凑足路费……贤侄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

将这些钱揣到袖中，林翔冲黄娥拱手：“甥女，我明天就动身，舅父这科一定努力，不挣一个衣冠，绝不回乡。”

林翔拱一拱手，决绝的告辞而去。

他一走，黄娥的双肩立刻塌了下来，lù出放松的神情：“这下好了，我以后每晚都可以住在这里了。”

林翔走了，那位老管家孙伯还在，他听了这话，神sè焦急的上前阻止：“那不行，姑娘，老爷马上快上任了，还是给老爷留点体面。”

黄娥瞪着老管家：心说：你知不知道，这屋里有个狐狸精时刻不停走动着？瞧，我一时没看紧，那狐狸精已经挨到哥哥身边了，我再不过来盯着，她一定能爬到哥哥chuáng上？

老管家毫不退缩，心说：娥娘，嫁谁不是嫁？姑娘的名声比天大，名声好了，便是嫁不成时大郎，自然有李大郎张大郎王大郎。万一瓜田李下，被人怀疑了，毁了名声，就是嫁了时大郎，今后你在他屋里能抬起头来吗？

两人相持不下，时穿出来打圆场：“娥娘还是早上来，晚上走吧，你新租的房子在营房巷，附近有禁军看着比较安全，这里嘛……大约再有一个月，四处的流民就要抵达海州了，城里会很拥挤，也很不安全。”

黄娥回过神来，诧异的望着时穿：“哥哥确信会有流民涌来吗，县衙今早接到的消息，说梁山水寇在淮阳稍稍取胜，但马上掉头回去了，此外，童贯童使相已经开始调集禁军，童使相的军队就在江南，恰好挡在海州前面，流民怎会赶来海州……”

说话间，鲁蕴等人也赶到了，他们原本在县衙的工地上，接到时穿的通知后就回家准备提亲的礼物，原打算趁着夜晚跟师傅好好商量一下。这三人进门的时候，时穿正在谈论流民问题，鲁蕴听见这话题并没有说话，李石跳着脚插嘴说：“是呀是呀，娥娘说的是呀，我等虽然受县衙委托，开始修缮城墙，可县衙催得并不紧，哈哈，县里给的工程款也不是足额……如今县里州里都对此不上劲，小小一个教匪作乱，能掀起多大的浪？”

时穿正想跟三位徒弟好好谈谈这事，他也不解释，摆手说：“一个月之内，把你们的婚事都办了，不能耽搁。然后咱们腾出手来……”

鲁蕴听了这话儿，lù出心愿得偿的微笑，屈鑫似乎有点害羞，嘴chún蠕动了两下。李石脱口而出：“师傅怎么说，徒弟就怎么办——徒弟已经选好了煤饼场的铺面，就等媳fù过去主持，啊，可盼着这一天了。”

时穿回身取了几张契约，当着鲁蕴三人的面交给他们三位的心上人：“我已经买下了隔壁的院子，听说隔壁院子有四个小院，今后香胰场、香膏场的作坊就设在那个院里吧。这两个作坊，我把股份分成十九份，你们每人一份当嫁妆。”

环娘扭着身子插嘴：“哥哥，香膏场啊……这东西，原本是哥哥为环娘擦手而想出的药方，环娘我是不是可以多占一份？”

黄娥拍了一下环娘的脑袋：“没听哥哥说吗，分了十九份，哥哥自己都没占一份，你还贪心。”

时穿不以为然的回答：“作坊里生产女人用的东西，如今这社会，我一个大男人参股的话，未免好说不好听，当初也是你们姐妹自己弄出来的，以后你们自己折腾去，哥哥再不插手。”

鲁蕴几个人还谦逊着，时穿又取出一些银钱以及部分首饰，分给那三位待嫁女孩：“这是你们的赠嫁，这几天再做几套新舅舅衣服，时间仓促，嫁妆与聘礼咱们都折算成银钱，一切从简吧。”

时穿的猜测很灵验，但他低估了老百姓对危险的敏感，仅仅十几天后，流民前锋出现在海州，便逐渐越来越多，将时穿原先的筹划全盘打乱。

刚开始，涌入的流民量不大，仅仅是一些地主豪绅，众人没有在意，时穿还抽空驾驶快帆船出海了一趟，从夷州城堡搬回来一点钱财与海外商品，准备给三名出嫁女孩做嫁妆……等他五六天后回来，海州城里城外已人满为患，楚州、苏州、淮阳军、涟水军等地逃亡富户进入城中，纷纷在海州城购置房产准备在此长久避难。而两地贫困百姓则拖儿带女等在城外，或者投亲靠友，或者听从官府安排住进寺庙道观，等待大宋朝庭按照惯例进行的救济，以及编练入厢军。

如此一来，海州城因此房价飞涨……顾三娘那套顾宅如果现在出手的话，价格可以翻一番，卖到一千五百贯上下。

正因为如此，见到顾三娘来找自己，时穿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他心中暗自做了决定：赔礼也要恰当，顾三娘那份赔礼，价值30万的话算是相当，如果太多了，那就有点欺负人了，他时穿还要在海州住下去，如果顾三娘要求增加房钱的话，不是不可以。

谁知顾三娘开口却送了时穿一个惊喜，她先是盈盈地福了一礼，开口说：“大郎，如今局势有点不稳，奴家父母想提前搬去新屋，不知大郎什么时候能来接收我家旧屋。”

时穿愣了一下，马上喜出望外：“隔壁那房子之所以价格低，原本是三娘给我打了折扣，里面还含了三个月的租金，三娘这一搬走……”

顾三娘再一拜：“三个月的租金，不值当多少钱，只要大郎愿意答应我一件事，那三个月租金便无需赔付了。”

“哦，什么事？不太为难的话……”。

“我家妹子顾小七在王相公府上，前几日来了几位客人，看到妹妹手中的《女书》，说是想见一见编撰者，大郎若是肯赏个薄面，往王相公府上走一趟……咳，大郎只要帮了这个忙，我们彼此两清了。”

时穿直起身来，细细打量了一下顾三娘。

在这个时代，身份的鸿沟是难以逾越的，时穿是白丁，顾小七“嫁”的是一位相公，所以那位相公用很随便的语气，招呼时穿去府上——那位相公有这个资格。但别人不知道，顾小七很清楚时穿的骄傲。这件事让她办，她叫不来时穿，刚进王府的她会被认为没本事，所以她必须办好，办成功。

一个相公算什么，还是过了气的相公，离退休人员。时穿连顶头上司méng县尉都敢打，敢拍着对方肩膀训斥，让时穿委屈的以白丁身份上门，那就必须做出低姿态，让时穿体谅自己的苦处……顾小七让自家姐姐出面了。

什么是亲情，这就是亲情。一贯骄横跋扈的顾三娘，打从知道妹妹的苦处之后，立刻低声下气讨好时穿，甚至不惜贱卖住宅……这份亲情能不让人尊重吗？

宋代是个商业社会，但宋代依旧是华夏，华夏文明的伦理道德渗透在每一个华夏人血脉中，时穿禁不住站起身，低头冲顾三娘柔和地问：“三娘你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顾三娘略有一丝害羞，用手帕捂着嘴说：“奴家已经选好中意的小郎，父母搬过去后，我便从新宅出嫁，到时候，大郎可愿意做个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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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4章旁门左道

第164章旁门左道

一座价值一千五百贯的“四方联”双面临街住宅，顾三娘只要了五百贯，还打算提前搬出，仿佛舍弃的一千贯——也就是100万钱，根本不值得留恋。

也许在顾三娘眼中一百万也换不来亲情，但这份人情对于时穿来说太大了，毕竟，对于贫民小户来说，一百万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搁现代，这笔钱也是难以承受的重礼。

时穿马上答应下来。

既然决定参加婚礼了，就不得不问问新郎是谁，不然的话，下帖子的时候，都不知道祝贺谁结婚。时穿应承之后，询问：“不知哪位小郎幸运，娶了顾三娘这样一位擅长持家的主fù回去。”

时穿是什么人物，整个海州痞子无赖都要躲避的绝顶凶人。

当然，他也是整个海州父母都要仰望的著名女子教育家，连他都出面夸顾三娘了，顾三娘更是腼腆——俩人之前还你死我活的，现在时大郎是她婚礼上的贵宾，真是世事难料。

“大郎说笑了，像我这等归家妾，哪能嫁什么出sè人物，不过是前头崔家庄子一位闲汉，那闲汉家中有一个幼弟，两位妹妹，父母双亡，虽有二三十亩地，但因为弟弟未娶，妹妹未嫁，所以二十出头了仍没有一个说亲的人。

奴家挑来挑去，那人说只要谁帮他嫁妹妹，并替弟弟娶了媳fù传继香火，他自己便是入赘了也愿意……奴家自己已经老大不小的了，那小郎虽然家贫，可奴家如今不指望靠男人吃饭，把他两个妹妹嫁出去，不过三四百贯的huā销，一个弟弟分去十亩地，自家剩下十亩地也够了口粮了，所以奴家许了他亲事……”

时穿端起茶杯，心中直觉得巧和：“崔家庄子，村中首户可是一位姓崔的姑娘，当地粮长可是姓方？”

顾三娘一扬帕子，惊喜地说：“大郎也知道那座庄子，可我听说大郎来海州不久，那座崔家庄子也是才立庄子不久，村中原先的首户崔氏是一位庙中道姑，原本她的田产不消交税，只是后来崔氏又从庙里出来，官衙上便把崔氏与附近几个大户合并为一个纳粮单位，这才有了‘崔家庄子’的称呼。

奴家想嫁去这个庄子，图的是庄中各样都是新立的，没有那么复杂的厉害纠缠，那赵家小郎在庄中虽然是小户，却也能过得下去。只是，大郎怎么也知道这样一个小庄子？”

这就对了，时穿捧起茶杯，笑眯眯的回答：“因为我也在那座庄子有份田产——别惊讶，是别人赠送我的意外之财。”

顾三娘赶紧盈盈下拜：“原来今后我与大郎还是邻居，昔日之事得罪了……”

稍停，顾三娘一咬牙：“大郎，去王相公府上的事……”

“我答应你。”

“嗯哪……大郎恐怕不知道，我妹妹在王相公府上做妾，妾的客人无法从正门走，却要委屈大郎走旁门左道……”顾三娘看了看时穿，赶紧小心的请罪：“奴家也知道大郎是骄傲的人，所以委屈大郎了。”

怪不得顾三娘起先一副为难的态度，为了让时穿答应，肯许下如此大的好处……不过顾三娘猜错了，时穿原本不是过于讲究礼节的人，他对宋代的礼仪并不清楚，反正是去见个人嘛，见个面，聊几句，没什么。为了顾三娘这份对亲情的眷顾，加上王彦章过去曾经是三品官，像他这样的屁民，一个没有品级的大将，前去求见，人能给个侧门进出，已经很给面子了。

时穿无所谓的笑着：“没什么，我倒tǐng想看一下相公家的院子，该是怎样一种气派。”

见到谈话已进入垃圾时间，黄娥顺手端起一碗二陈汤递上去——“迎客茶水送客汤”，端上“二陈汤”就是送客的意思。顾三娘目的达到，连汤都没喝便心满意足的告辞。黄娥却在顾三娘走后，不满的抱怨：“哥哥刚才怎么就答应了？哥哥是一点都不知道啊，妾的亲眷走的是下人通行的门，那种小门，就是比狗洞稍微高一点，王家如此侮辱哥哥……”

顾三娘没有喝二陈汤就走，时穿觉得可惜，这二陈汤类似现代的王老吉凉茶，如今外头骄阳似火……时穿端起二陈汤来，咕噜噜猛灌一通，放下空汤瓶，擦一擦嘴chún，打断了黄娥的话：“啊，娥娘，你父亲如果求见王彦章，走哪个门？”

黄娥回答：“我父亲品级太低，能有个左门走，已经不错了。”

“这不就结了，丞相门前规矩大。我闲着没事，去游览一下人家的园子，只要不是让我翻墙，自带干粮都行。”

黄娥想了想，抓起另一瓶剩下的二陈汤，猛猛的灌了一口，改换话题：“哥哥这几日出海，可有收获？”

一提这个时穿眉开眼笑：“没错，没想到施衙内的捕鲸船队才刚上手，就有了收获，这次我拉回来几百桶液体蜡，还有百十吨鲸油脂肪……

这下子，我们制作香膏香脂的原料已经足够了，对了，码头上，穆顺已经把左斜巷整理好了，如今海州大量流民涌入，劳动力便宜，我让他们立刻开始填海造田，还顺便在码头上租了几间仓库。

哈哈，有那群huā膀子帮忙，我进出码头都没惊动市舶司，运回来的货物已堆满了仓库，照这种速度，等买下顾三娘的小院，我们可以狠狠扩大生产——只要施衙内的船队能每月保证一条鲸鱼的捕获量，我们的产量就可以增加一百倍。”

黄娥轻轻摇摇头：“哥哥，如果产量增加一百倍的话，在城中租院子就不合适了，城里房租高不说，人多眼杂的，如果有人把我们的技艺看了去偷偷仿效，那就祸事了。”

时穿点头：“你忘了我们新近获得的崔庄住宅，我准备把崔家庄子的土地拿出十亩来，盖一座足够大的院落，干脆我们把生产场地搬到城外去，然后把城里的住宅当作平常经商往来的歇脚地——世道快乱了，还是居住在自家地主武装在手的地盘上安全。”

黄娥马上附和：“这样的话，咱们那些年龄大的姐姐们，干脆也都搬到城外帮助哥哥管理作坊，年龄小的留在这里，学习如何算账如何管家，等她们大了，再逐渐……哥哥这想法确实不错。”

时穿扬着脸推敲一番，东张西望的问：“对了，今天怎么如此情景，哦，我今天回来没到尖叫声，环娘呢，怎么半天没见环娘出现，难道她又去哪里赚钱了？”

黄娥回答：“几个班的姐姐正在轮流听课，值日的姐姐们在东院制作香膏，环娘闲着没事，刚好带着那两头狼崽，去李三娘豆腐店玩耍，顺便帮着李三娘照顾一下店铺。”

黄娥眨巴眨巴眼，又补充说：“嘻嘻，自从哥哥把香膏香胰子作坊分了，环娘每天嚷着亏本了，那李三娘许诺每日给环娘两个铜板，环娘高兴的，都不愿上课了……这事哥哥要管一管。不过，听说环娘乘法口诀背的很流利，豆腐西施店里来的客人，都夸奖环娘算账快。”

小小的娃娃，竟然也有这样的天分，时穿欣慰的笑了：“没事，才七八岁而已，正是贪玩的时间，你告诉她一声：亏什么亏，她年纪最小，等姐姐们都嫁了，剩下的好东西，有的是她的……嗯，以后让她每天上午学习，下午才是玩耍时间。”

黄娥与时穿挨得很近，发觉时穿额头上有几滴汗珠，她没顾上回答时穿，先赶紧拿出手绢，一边替时穿擦着汗，一边又徐徐叨叨的说：“哥哥太宠环娘了……还有两三个月就秋闱了，如今海州城里来科考的举子越来越多，州衙已经放出榜文，说今年的科考照常举行……

呀，我倒忘了，崔家庄子的妙泰尼姑昨日找上门来，说县里已经下了文，要求各乡限期组织团练，而崔庄最近来了不少投亲靠友的外乡人，她担心乡下不安全，让我们帮着在城中预先租一个房间……

昨晚我回去也打听了，因为赶来的考生过多，加上外地逃亡来的富户连绵不绝，宅宿务的房子已经基本租空了，剩下几间，是要留给过往官员的。所以，宅宿务亲事官拒绝再向平民百姓租房，哥哥，如果顾三娘要搬，可否腾出一间屋子，给妙泰做香堂。”

时穿mō了mō黄娥的头：“别老妙泰妙泰的，崔姑娘已经还俗，立了女户，你应该用俗家的称呼来称呼她。”

黄娥仰起脸来，一脸天真地问：“哥哥，妙泰道姑既然立了女户，还来咱家开什么香堂，好奇怪啊，她怎么不找别人找哥哥，只是因为哥哥是邻居吗？”

这个问题时穿不想回答，他一拍脑门，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如今海州城外来人越来越多，等隔壁的院落腾空，你也去占个院子，万一晚上有事，也好临时住下。”

说完，时穿站起身来：“啊，我去豆腐西施店里看看，把环娘领回来。”

黄娥起身，恭送时穿离开，等时穿走后，她看着桌案上的两瓶二陈汤，突然又抓起瓶子，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低声嘟囔：“三个才嫁出去，六个姐姐可以送到庄子上——这才走了九个，又要来了一个……这蝶闹蜂忙的，有完没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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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5章不为人知的暗号

第165章不为人知的暗号

时穿并不急着领环娘回来，他先自家院中溜达了一圈，此时，姑娘们还在正屋上课，nv先们教导xiǎo娘子们识字算术的讲课声朗朗传来——黄娥因为有一点文化底子，目前nv先的课程对她来说浅了一点，所以她有资格自由活动，而其余人不是在课堂，就是在东院工作，以至于整个院子里静悄悄。

烈日当头，mén房里守mén的几名婆婆以及黑人fùnv，冲时穿打了个招呼，知道这位不注重虚情假意，干脆躲到mén房里继续休息——临街的那几座屋子，是这院子里少有的几间石屋，厚厚的石梁，让太阳晒不透屋子。

石屋里很yīn凉的原因，还因为院里有一座地窖，负责挖坑的三名学徒，工程进展经常莫名其妙的陡然增速，当然，这几名学徒跟自己的师傅鲁豫说了这种奇怪现象后，受鲁豫叮嘱，不再sī下里谈论，只是不停的准备石料，运出土方……如今，院中的石料堆满了大半个院子。

此间一段时间，鲁豫等三人常常奇怪师傅那神奇的工程进展，这三人经常打着火把进地窖，研究师傅的建筑手法，但后来，他们越来越忙碌，尤其是高老爷叛luàn之后，大户人家都觉得简单的土墙很不安全，于是城中唯一擅长砖石结构的“三星班”就成了热mén。以至于“三星班”同时接了十几个工程，三位班主不得不将班子分成三班，每人带着一支在工地上彻夜赶工。

因为生意火爆，渐渐的，三星班三位班主丢开了其他的心思，或许他们想着等到了冬天，工程少了，再来跟师傅学习地窖内的石梁快速拼接技术，所以这几日，连过来请安都少了，而他们三位的准媳fù也不顾羞涩，开始提前chā手他们的家务，帮助他们管理后勤——这就是黄娥刚才低声念叨的“送走三位”的原因。

院中的地窖已经挖了半截，挖好的地窖全用石梁建好了四面墙壁、地面与天huā板，豆腐西施已经提前把地窖用上了，酿造的豆腐rǔ已经堆满了地窖的货架，只剩下地窖中央铺设的一节木制轨道。

这节木制轨道是用来运土的，现代的银行大盗如果打算采用土拨鼠技巧抢劫银行的话，都会在自己地板上先挖一个坑，然后铺设一节轨道，将挖出来的土装入轨道车中，然后再将土运出——时穿不打算抢劫银行，所以他的轨道车做的大明大方，地窖的入口摆放着滑轮，一车土运到地窖口后，用滑轮吊起来，倒入地面，然后重新降入地窖，继续使用。

这间地窖是阶梯式，每隔一段地面就下降几分，越向里面越深，如今时穿已经挖穿了半个院落，台阶已经降下了三层。有这样一个大地窖存在，隐秘的通风口向地面房间送着yīn风，使得整个院子很凉爽，时穿背着手转了一圈，在地面上测量地窖的宽度——再挖下去，就要接近卧室的地面了，等到卧室地下挖空后，地面的房屋也能享受到地底的凉风，等于时穿住进了空调屋。

“到此为止吧，剩下的部分应该是藏身处了，那就应该施工更隐蔽……如今隔壁已经买下来，完全可以在隔壁院落，悄悄在这里动手，然后将海公子船上的一些物品，逐步隐藏入地下”，时穿一路琢磨着，走进豆腐西施的店中。

豆腐西施店中很清静，已经接近中午，她也该收摊了，店中两桶豆huā已经卖光，柜台上，那板子豆腐只剩下少少的几块，拜海州城最近陡然增加的外来人口所赐，豆腐西施常常未到中午就卖光了货，也因此连做豆腐rǔ的工作也中断了。

如今店里没有人，豆腐西施与她雇来的nv使绿娘，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打盹，环娘则趴在mén口咯咯笑着，逗nòng着三只xiǎo狼，那只豆腐西施的黑狗则卧在环娘身边，对于不时在它身上跳来跳去的xiǎo狼，时不时的发出不满意的哼哼声。

三只xiǎo狼长得很快，时穿才拿回来的时候，不过像xiǎo猫大xiǎo，半个月不见，已经长得板凳高了，在豆腐西施无限量的豆浆，以及十多名nv孩你一根骨头，我一个jī屁股的喂养下，狼崽个个身材圆滚滚的，这xiǎo东西新陈代谢旺盛，快中午了也不知道瞌睡，正在环娘身上窜上窜下，时不时的用鼻子拱拱这儿拱拱那儿，引得环娘咯咯笑个不停。

时穿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背着手看着店里的情形，并通过敞开的院mén，以及窗口眺望着大街。

果然，海州城的人口流量增加了，豆腐店所在的这处院mén，只是十字街的斜巷，人们逛到这常常已经逛累了，会随口要一碗豆huā，或者来碗xiǎo葱拌豆腐，再从过往的行商那里买一碗水酒，随便往墙角哪里一蹲，就着豆腐、喝xiǎo酒。

往常这时候，豆腐西施该收摊了，mén口最多有一两位闲人还在留恋未走，但如今，对面的墙根下蹲了三五人，而时时路过店mén口的人影，也比往常多了数倍。

一名打扮不论不类的头陀，正在走过店mén前，他摇着响器边走边唱：“时穷节乃见，yù碎sè犹白。或是男，或是nv，本来不二。都仗着，无生母，一气先天——阿弥陀佛”

那头陀最后一声佛号，引来街角几名汉子的附和，他们齐声念叨：“阿弥陀佛。”

时穿目光一凝，他盯着这名头陀，目视着对方从窗口消失，脱口而出：“这样的人，最近多吗？”

时穿的问话让店里的人吓了一跳，豆腐西施回头发觉时穿，整个人顿时亮了起来，这是时穿第一次主动来她的店中，她笑着迎上去，但环娘比她动作快，一头扎进时穿怀中隔开豆腐西施的jiān情，还扭着身子问时穿要礼物。

时穿才坐下，豆腐西施立刻吩咐nv使绿娘上mén板，关mén歇店：“好了，今儿咱不做生意了，歇了吧。”

时穿还记得他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豆腐西施上前拉起时穿的手，轻轻摇着，不以为然的回答：“谁记得这些头陀的事……如今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年，这季节也是茶叶jiāo易的季节。天下的财富汇集六个城市，海州城也是之一，和尚头陀跳出来骗点香火钱，也不值得什么事。”

时穿轻轻摇头——怎么不值得什么事呢？

乡野人无知，以为是个和尚就能口称“阿弥陀佛”，但实际上，曾经的现代图书管理员却知道，“阿弥陀佛”这个词，在宋代、明代，只能由一群特定人员口口传颂，他们就是白莲教徒——白莲教也就是“阿弥陀佛教”，白莲教徒信奉的就是“阿弥陀佛”。

在现代狗血电视剧里，仿佛和尚它的口头禅只能是“阿弥陀佛”，但其实那是出于无知。“阿弥陀佛”本身并不是印度佛教体系中的一员，它是中国自创的山寨佛。这尊佛也并不被佛教人士认可，就如同日本宗教体系被佛教徒称之为“神道教”一样，正宗佛教人士也拒绝承认阿弥陀佛教、弥陀教、观世音教属于佛教体系。

而“阿弥陀佛”这词正是诞生于宋代，头陀最后那声佛号“阿弥陀佛”，在宋代并不是佛教人士的口头禅，按陆游的记述：它来自白莲教教经——从来就是白莲教的起义暗号。

当最后一扇mén板上好的时候，当阳光被遮住的时候，那句口号应验了——猛然间，mén外传来慌luàn奔跑声，街道上有人呼喊：“东城走水了，东城走水了。”

阵阵慌luàn的呼喊中，还夹杂着一两声“阿弥陀佛”的呼喊。

“走——”时穿随手用几张桌椅挡住mén板，招呼店里的人往后院走，当他们穿过西跨院，来到后院的时候，所有的xiǎo娘子们已经被惊动了，她们站在院中，倾听着院外的动静，见到时穿到来，大家心底放下一块石头，时穿赶紧问：“有外出的姐妹吗？”

三个组长纷纷摇头：“这时间正是姐妹们上课的时间，不曾有人外出。”

时穿tǐng了tǐngxiōng，理直气壮的喊：“关mén，放狗。”

一阵阵哭喊声顺着街道由远而近，不停的还有人拍打着沿途的屋mén，哀求着屋主开mén好让他们躲避，这叫嚷声有真有假，因为不一会，左右邻舍大声的叫骂声也响起，想必他们一时心软，放进临时起意的抢劫者。

不一会，一阵阵铜铃声由远而近，再由近至远，这沿街敲响铜铃的是第大宋朝特有的城市救火队，紧接着，衙役们敲着铜锣出现，大声警告沿途的老百姓关紧屋mén，谨防歹徒hún水mō鱼。

听到铜锣敲响，黄娥轻轻的松了口气：“海州大尹还算能干，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时穿点头附和：“高老爷造反都快一个月了，看来这一个月，海州大尹并不是全闲着。”

豆腐西施定下神来：“xiǎo娘子们都别愣着，赶紧把所有的盆盆罐罐都装满水，拜托管家去查看一下火头，若有浓烟飘过来及时提醒。”

话音刚落，又传来拍打mén的声音，王xiǎo川在mén外喊：“大将，州衙召集效用、勇敢，上街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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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6章歹人作乱

第166章歹人作luàn

时穿长长的松了口气，第三次了，他最后一次应召终于来了，应付过这次官差之后，他就可以获得一年的免税权力，在这一年里，谁的召唤都可以置之不理。而在这个风雨飘摇时期，能在家mén口出差役，那是一种幸运。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是这样说的——时穿扫了一眼满院的nv孩子，冲mén外回应：“xiǎo川，这种时候，你不该来唤我，你该知道我院中全是nv人啊？”

王xiǎo川继续拍mén：“大将，且把mén开开说话？”

mén开了，王xiǎo川赶紧介绍最新情况：“大将，早先，东城一家绸缎店突然起火，有几个歹人拦住不让救火，等火势大了之后，便有歹徒趁luàn抢劫，大尹已命令厢军已经出动弹压，还命令封闭东城，防止húnluàn扩散，并召集所有效用、勇敢上街巡查。

大将，你名下分到两个城中街区，大尹这次很严厉的，连连催促效用、勇敢应差，不去恐怕是不行了。”

时穿顺坡下驴，他装作稍稍犹豫，但马上以大局为重的点点头：“好吧，稍等一会，我带上兵器，再带上两个伴当……等等，王xiǎo川，你已经穿上衙役服了？”

王xiǎo川扭捏一下，拱手：“托大将的福，这次击毙了曾癞子。那这曾癞子凶残之名，大尹也听说了。这次召集县衙内的快班，见到我依旧穿的候补服，问起我的经历，便论功行赏，赏了一身冠带——如今我已是正式的衙役了。第一次办差，大将，您一贯和善，可不要让我为难。”

我和善？

全海州地痞流氓避之唯恐不及的“暴躁时大郎”，居然被人称之为和善，这世道，真是令人看不透。

这次，时穿没有穿那套招人恨的豪华唐猊甲，他随随便便的套了一身大将装束——红衣黑kù，拿了朴刀等武器，牵上自己合法拥有的战马，带上两名十多岁的黑人xiǎo孩辅助，准备出mén应差。

临出mén前他吩咐在家的黑人仆fù：“把mén关好，谁敲mén也别开，把武器拿出来——你们知道怎么用的只有我敲mén，你们才准开mén，明白吗？”

院内，满院子都是nv人。如今穆顺在码头的左斜巷锦绣巷主事，管家纳什去了乡下的崔庄。黑仆奥巴马也留在乡下，院内只剩下nv人了。可是没想到，竟是印度nv仆英迪拉首先响应，她抢先向时穿行礼，说：“主人，祝你旗开得胜。”

等英迪拉说完，其余nv孩才反应过来，她们虽然不知道英迪拉说的什么，但也连声答应着。醒悟过来的豆腐西施也赶紧表现出一个nv人的体贴，挥手说：“姑娘们都回堂屋去，大家坐在屋里等，院里留两仆人帮着听动静，其他的人别傻站着。男人的事nv人帮不上忙，咱就在家等着吧。”

时穿爬上马，冲豆腐西施拱手：“李三娘，这里，多拜托你了。”

李三娘一拍xiōng脯，xiōng前一阵bō涛dàng漾：“多大点事？我李三娘风里雨里闯了这么多年，看紧自家mén户还是能做到的。”

街道上铜锣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时穿出mén的时候，几个衙役正敲着铜锣从邻近街道转来，见到身穿官服的时穿出现，衙役们用鼓槌冲时穿扬了扬，算是打了招呼。王xiǎo川在mén外告别：“大郎只管自己去，我还有另外几个人需要呼唤。”

时穿顺着街道走向自己的承包街区，沿途是一番劫后余生的场景，沿街的人家许多敞着mén，mén口遗弃着少量零碎物品，如布匹，鞋子、锅碗瓢盆等，这些敞开的mén户多有一些纵火烧过的痕迹，偶尔还从mén里还传来阵阵声嘶力竭的哭声。

入屋抢劫的不见得是匪徒，也有一些真正存心想避难的难民，但在周围一片惊慌失措的“末日情节”下，他们避入普通人家，也许一时焦躁一声狂luàn，但后来见到主人家恐惧的面孔，顿时恶念上涌，想乘这段无法无天时间稍稍放纵一些，于是，灾害被成倍放大——其实民间对这种“末日狂luàn”早有警惕，东晋时代大家族筑堡而居，留下的家训、家谱里常常要子孙越是动dàng越关紧mén户别放进luàn民。

这种行为虽然冷酷，但至少保障了自身安全。而现在，中原承平久了，大多数xiǎo市民已经忘了祖先的教诲。

海州城全城戒严了，随着涌上街头的衙役与效用、勇敢越来越多，西城区的秩序逐渐恢复，街角处时不时的见到几名执勤的厢军，这些人看到身穿官服的时穿打量沿途焚烧的房屋，笑着解释：“大将，东城大火一起，各处都有歹徒趁火打劫，幸好州衙县衙三班衙役都在待命。动luàn一起，大尹立刻封闭了州衙附近的街道，而后由西向东推进，目前东城区唯有xiǎo块地方依旧húnluàn，南北城区已逐街恢复秩序。”

厢军是由流民编练的军队，时穿是有能力自己购置武器与战马的“大将”、赏金猎手，厢军在这样有钱有闲人面前，自然而然的百般讨好，旁边一位老军呲着牙补充：“西城区这片还是好的，州县里反应快，作luàn的歹人人数少，若是州衙反应慢一点，等húnluàn扩大了，再想控制恐怕就不易了。”

时穿负责的治安片区为西城区及其附近的两条街道，那里不是歹人作luàn的重点，他跟几名大将在十字街中心的钟楼碰面后，站在街头依然可以看到东城区的húnluàn……不过，那不是时穿的责任。

几位大将也没回头眺望东城，他们彼此在马上相互自我介绍一番，分划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立刻上马直接在街道上狂奔起来，一边用清脆的马蹄惊醒正在，或者意图去打劫的匪徒，一边高喊：“海州大将某某奉令巡视，沿途百姓莫慌，谨守mén户，休放走了作luàn人员。”

如此往复，连续高呼几遍，偶然有神情慌luàn的歹人冲出街面，想另寻藏身处，他们当然无一例外的在街头遭遇追杀。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歹徒，遇到装备jīng良的职业杀手是啥下场，还用猜吗？

几次过后，街面逐渐安静，大将们换上另一匹休息好的坐骑，挨个敲响沿街mén户，高声询问：“某乃大将xxx，mén中人家需要帮助吗？”

mén里若有答应，则需家主本人出面说话，若家主没有出面，大将会记下这样的mén户，继续挨个敲mén巡逻——如果mén里无人响应，大将立刻破mén而入进行支援……

第三遍巡逻，目标是那些标定为可疑人家的mén户，这是大将会坚持要求那些家主出mén答话，若无家主在家，那就需要当家人出来——除了时穿，大将们都是本乡本土人员，外来歹徒别想瞒过他们。而被大将标定的可以mén户，多数是存在可以原因的……

三遍巡逻过后，街道上恢复平静，厢军开始进入街道，接手大将们的工作……按规定，大将们汇聚在一起啃硬骨头。一位大将没见到时穿，忍不住惊讶的问：“亲娘也，我怎么忘了那时大将不是本地人士，如此久久不至，难道还在mén户上纠缠。”

另一位大将有点迟疑：“我听说时大将脑子有点问题，别不是被人忽悠了吧？”

众大将悚然而惊，一起长枪短bāng的向西大街涌去，等他们赶到西大街街头的时候，发觉时穿正悠闲的坐在一具尸体旁边，俩个黑人xiǎo孩居然对满地尸体的状况熟视无睹，一个正给时穿擦刀，一个正牵着马遛弯，以便让战马恢复体力。见到伙伴们赶来支援，时穿笑眯眯的，说：“啊，这个时候，要是有支烟，那就更完美了？”

一位大将惊问：“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大将你是怎么分辨歹徒与平常人的，该不是……？”

“啊，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藏匿”，时穿回答的很淡然。

“哟，我想起来了，你刚把曾癞子抓捕回来，武勇那是足够了，可……”

“简单——”时穿笑眯眯回答：“动luàn初期的时候，有人呼喊‘阿弥陀佛’，所以，我遇上身上有莲huā标志的，除非有当地人作保，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时穿总算给出了一个大家能接受的理由……好吧，这里又有点勉强，有点……滥杀无辜的意味。可是在场的大将并不知道，其实，所有阿弥陀佛教的教徒都接到了起事的暗号，只是有的人决定追随，有的人还在犹豫，还想观一观风sè。

对于那些“预备歹徒”，时穿懒得分辨，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战果——西大街所有动luàn苗头都已经铲除了，现在他可以坐下来歇息了。

此时，东大街的sāoluàn依然在继续，稍后，钟楼对面的府衙，有衙役拿着火牌出来赶来调遣人马，这位衙役出来的时候，各处的大将都已经清理完自己的治安区，正在，或者正朝钟楼处赶来。衙役们站在人丛外扫了一眼，吼道：“快去快去，大尹有令：各效用三中chōu一，都去东城救火。”

附近的两名大将毫不客气的冲时穿拱手：“大郎，你去，这里由我们帮你维持。”

其实，这几位大将是想再核查一遍时穿的战果，免得出现滥杀无辜的指责。

时穿也是刚上手这活儿，一点不知道干这活的规矩，加上好奇心nòng得他心里像猫抓一样，听到大家的话他也就不客气了，摇着枪、带齐武器，引着两名伴当向东城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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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7章一律击杀

第167章一律击杀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整个街道只剩下这清脆的蹄音，以及身后两名黑xiǎo孩气喘吁吁声。越接近，东城巡逻的人越多，街上还扑倒着几具尸首，未死的伤者还在呻yín。

时穿在马上来不及停顿，也就来不及分辨街道上倒毙的人究竟是趁火打劫的匪徒，还是无辜遇难的市民。

这个时间，城中的效用、勇敢，向xiǎo河汇集大海一样，汇集到东城附近，等时穿赶到东城的时候，发觉已经到了二百余人——照这个数目估算一下，整个海州城怕有六百余名效用以及勇敢。

可时穿隐约记得，他应该是前三十名效用之一——只这几天出海的日子，张叔夜竟然任命了六百余名效用，手脚可真快啊。

时穿还没来得及计算六百名效用给海州城带来多大的税收损失，迎头听到méng县尉招呼：“大郎，这里……”

街角处几名官员正聚集在一起，只听méng县尉指着时穿，用喜出望外的口气说：“本县的时长卿来了，有他在，本县尉就放心了，来，长卿，见过大尹……；见过通判……；见过军监……；见过镇抚使……见过钤辖……见过……”

时穿回身打量一下自己的鞍袋，哈，海州城的大佬都在此处，如果这时引爆自己鞍袋里的东西，大约海州城的整个行政机构都要瘫痪了。

几名六品官还在矜持，海州兵马钤辖冲时穿拱手：“大将，有一伙百余人的盗匪甚是凶恶，军汉们围堵不住，需要人过去增援，给你一百人，帮我把他们压制在一处，等待虎翼军步弓手抵达，再进行雷霆一击，汝敢否？”

钤辖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屈尊俯就口气，仿佛在用糖果哄xiǎo孩，这种慈祥的嘴脸时穿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有点反胃，但听到街内的厮杀声，看到钤辖虎视眈眈的目光，时穿低下头来，配合的回答了一句应景的话：“敢不从命？”

也许是时穿回答的话过于敷衍，钤辖觉得自己满腔热情，配戏的人却没有拿出足够的jīng神迎合，他斜着眼睛，不屑的望着méng县尉：“县尉，你说此人是海州城第一好汉，我怎么瞧着像没吃饱的jī一样有气无力——杀入敌阵，斩将夺旗，这可是莫大的荣誉，眼前这位能应付得了吗？”

时穿对这种哄xiǎo孩的话，早已经免疫了，他回身望向周围的效用，受他的情绪感染，周围效用都有点有气无力。但méng县尉拍着xiōng脯在那里向钤辖解释：“大人，没问题，误不了你的事，这位时长卿……嗯，脑子有点mí糊，但他从不误事。”

知府张叔夜在一旁沉声喝道：“赏，作luàn的歹徒以叛匪论，每个首级赏一百贯。”

厚赏啊宋朝政fǔ有钱，向来主张在战争中拿钱砸人，太祖赵匡胤早年特地设立了封桩库，将每年财政收入的一部分储存起来，用于奖赏在战争中斩首之功。而海州城也有自己的封桩库，恰好归知州张叔夜管理。

现在就是战争，张叔夜只在乎官位，不在于huā别人的钱。

可是，huā别人的钱，谁会在乎？

时穿心中默默算了算，而后冲周围的效用摇了摇长枪，指点着húnluàn的区域呼喊：“我需要几个人同行，与我一同去取万贯家财，听到了吗，大尹说了：一个人头一百贯。那里面有一百多个人，合起来就是一笔万贯家财，谁与我同去？”

无数人同时跳了出来，拍着xiōng脯嚷嚷：“我去，我去。”

时穿在马上叹口气：“钱少人多，不够分啊——有三十个人同去，已经足够了，有敢同去者吗？”

勇敢是什么意思？既有勇气胆量也大。虽然时穿陡然减少了参战名额，可能会增加战斗难度，增大伤亡……但效用反复想了想，人少了，意味着分钱的人少……于是，十多位自持勇力的敢战者立刻站了起来，拱手：“久闻大郎盛名，愿追随大郎同谋富贵。”

张叔夜在旁边喝骂一声：“这厮”但他的话里却没有恼怒的成分。

士气鼓起来了，时穿指了指巷道：“街道太窄，太多的人也展不开手脚，只要三十个人就够，我要十名刀斧手，三杆长枪在前，其余的都要弓手，擅长使用这三般兵器的，速速报名，与我同行。”

钤辖喝一声：“搬开路障，放大将们进去。”

总共愿意冒险的有三十一人，巷道作战，战马就是吸引火力的磁铁。任谁见了骑马的家伙，都喜欢冲他扔臭jī蛋……时穿下了战马，将马匹jiāo给两名童仆保管，临走前想了想，从鞍袋中取出一支手铳，两颗手雷，悄悄揣进怀中。

效用的队伍集合了，时穿过去一望就乐了，除了规定的武器，这群人拿什么家伙的都有，矛镗刀戈、槊鞭锏剑、锤抓戟弓、斧钺牌棍、枪叉钩拐、流星耙头、锦绳套索……怪不得怪不得，时穿在缉捕曾癞子时，曾亮出火枪做武器，王xiǎo川只是特意看了看，再没什么奇怪的表情。

这是一个服妖的时代，这个时代创造了一千多个阵法，这个时代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有。

这是一个包容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火yào、印刷术、指南针的发明……

在这个时代，你创造什么新玩意都行，哪怕是拿出随身大炮来，别的大将只会羡慕你的有钱，羡慕你装备豪华，不会因此大惊xiǎo怪指责你“妖孽”。

领着这样一支装备hún杂的效用队伍，穿过厢军组成的封锁路障，时穿在封锁线前方，将人马稍稍进行了编组，三名刀牌手（持刀盾牌手）走在队伍最前方，用盾牌掩护队伍搜索前进；在刀牌手后方配置两名长枪手：他自己，以及另一名持枪大将李彦。再他两人后面，五名弓手步步紧随，组成前锋共十人的一个冲锋xiǎo组。

剩余十名弓手则位于冲锋xiǎo组后方，负责检漏。队伍最后是十一名刀斧手，这刀斧手分为两组，一组专mén负责掩护弓兵，另一组不参与战斗，只负责跟在队伍后面砍首级。

“这活简单，我们只要沿街搜索过去，冲近的匪徒有我与李彦招呼，其余的弓兵只管击杀，后面的刀斧手无需动手，万一敌人冲进我们队伍，你们上前缠住就行，剩下的人jiāo给我来。

而最后一队人只负责收集战利品——哈哈，你们这最后一队可得xiǎo心，兄弟们这辈子的富贵全在你们手里了”，时穿调侃几句，见到众人情绪稳定了，便领着这些人走入了巷道。

相对于有惊无险的西城区，东城区的惨象更触目惊心，沿街倒毙了不少尸骸，既有老人，也有fùnv，当然，也有一些歹徒。厢军们正在巷道内竭力恢复秩序，可惜他们人少，胆怯不敢与歹徒纠缠，导致他们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

时穿等人才拐过一个街角，临街的mén户里突然窜出三名怀抱绫罗绸缎的男子，见到时穿出现，这些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或者编谎话，时穿已当即下令：“shè击。”

没有人动手，几名弓手张望一番，那三名抢劫者立刻醒悟过来，一埋头钻入附近xiǎo巷。

时穿不满的回过头来：“三百贯啊，三百贯就这样跑了，啊？诸位也是乡间享有勇名的人，难道从来没有厮杀过？”

一名弓手嚅嗫着回答：“那三人我认识，不是匪徒，是咱海州城的无赖，这样的首级怕是无用。”

时穿怒了：“街道宣布戒严很久了，现在四处走动者，除了官兵就是匪徒，你们若没有胆量厮杀，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与时穿并排同行的枪手李彦也有点恼怒：“这三个泼皮，明明是来趁火打劫的，都城里的乡亲，他们也敢下这种黑手——你们这几个人临敌未战，放跑了兄弟们的赏金，不如与我滚回家去。”

李彦说对了，城中这批迅速扩张的效用队伍，大多数都是没有上过阵的。但这些敢于投身效用队伍是家伙，基本上属于平时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主儿，他们与城中的泼皮本属同类，只不过效用们披上了一层官衣而已。

“我们是官，他们是匪，此刻húnluàn之际，胆敢祸luàn乡亲的，都是我们的敌人”，李彦恼怒的直跺脚。

时穿随口补充：“‘敌人’这个词也许过分了，其实他们不是‘敌人’，是我们的‘财富’。诸位没有厮杀过，刚才的事情我原谅你们，接下来的路程，有敢在街上活动者，一律击杀。”

队伍重新往前移动了，下一个mén户一股浓烟冒出来，mén内有人哭天抢地的呼喊着，阵阵泼水声响个不停，队伍在mén口稍稍停顿，时穿犹豫了一下，李彦催促：“我等是来剿匪的，救火的事情……”

一声凄厉的喊叫响起：“杀人了，救命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屋子窜出来两三个人，这次不等时穿招呼，暴风骤雨般的弓箭shè了出去，那几个跑出来的人立刻覆盖在一片箭雨当中，而后，队伍中有人跑出，似乎想砍首级。

时穿怒从心头起，他长枪一拨拉，将那几人一一挑回队伍，暴跳如雷的吼道：“保持队形，保持速度，继续前进。”

效用一百多斤的身体被时穿长枪挑起来，像挑几捆稻草，接下来的吼叫让效用们嘘若寒蝉，于是，队伍保持原来的行进速度，走到那几名shè倒的的歹徒身边，这时，效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穿又吼起来：“刀斧手，闲站着干啥？动手啊”

刀斧手如梦方醒……

[奇·书·网]第168刀头舔血

第168刀头tiǎn血

转过几条街道，这支队伍已经磨合的像模像样，等到他们初始接触白莲教徒的时候，已经知道保持队形，团队作战。

这队十几个人的白莲教徒是从另一个街道杀出的，他们驱赶着一队厢军转过街角，正好撞到时穿的队伍。

刚一接触，这会儿不用时穿吩咐，弓手们自发的开始shè击，等到白莲教徒冲到刀牌手跟前，对方已经倒下去了三分之一的人数。

一名壮汉吼叫着，用刀狠狠的砍着盾牌，受到巨力撞击的刀牌手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开，闪出了后面的时穿与李彦。

李彦怒吼一声，挥舞着长枪，填补了刀牌手留下的空隙，他的长枪像毒蛇吐信一样，连续戳出，招招对攻挡住了对方砍来的三刀，而后枪杆一立，用脚一踢枪尾，飞出的枪尾重重打在对方肚子上。

那名白莲教徒踉踉跄跄的退开，李彦长枪一tǐng，冲出队伍赶过去追杀，当他的枪尖从对方xiōng口拔出来的时候，只听时穿在他身后bō澜不惊的夸赞道：“好枪棍。”

李彦来不及回答，甚至来不及回头观察时穿，他像飞车一样舞动枪杆，将其余的白莲教徒挡在后面，他的耳边不时传来箭雨飞行的嗖嗖声——同伴们借他的掩护，已经开始远程shè击。

李彦自认为自己把枪舞的很严密，几乎是水泼不入，但他身后又出现一杆长枪，这杆枪总是轻松的穿过他的枪影，如闲庭散步般来回穿梭，每一次穿梭都带出一片血雨。

李彦知道，队伍当中另一位使枪者只能是时穿，没见到时穿把枪使的如何huā团锦簇，李彦甚至听说时穿喜欢拿长枪当劈柴一样砸人，但无论李彦如何加快舞枪的速度，身后那支枪总能不受障碍的穿过枪影，扎进与他搏斗的人xiōng中——仿佛那杆枪完全不受时间限制，总能恰如其分穿入他的枪缝。

可怜李彦把枪舞得像风车，他奋力迎上一个又一个歹徒，可与他搏斗的歹徒刚刚摆了poss，准备寻找他的破绽，总会有一支枪穿越一切障碍，扎在歹徒的咽喉。

剧烈的搏斗结束后，李彦终于打倒面前所有站立的人，他感到一阵阵眼huā，眼睛出现短暂xìng失明，当他拄着长枪剧烈喘息的时候，耳中时穿的声音隐约飘来：“上去两个人，搀扶一下李大将，盾牌手与长枪手相互替换，打扫战场，准备离开。”

刚才被打退的那队厢军过来搀住李彦，竖起大拇指夸奖：“大将，好枪法。”

李彦恢复了视力，他剧烈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说不出来话的他摇摇头，无力的指一指身后，搀扶他的厢军都头似乎明白他的意思，马上回答：“没错，大将使得好枪棍，至于你身后那人——我不夸。”

李彦用尽浑身的力量瞪大眼睛，质疑厢军、都头的说法。厢军都头咧咧嘴：“大将的枪棍，舞的密不透风，的确好手段，但终究是人力所能及。你身后那人……”

那位厢军都头摇摇头，叹了口气：“那还是人吗——每次一枪挥出，总穿过你的枪影，每次都扎在对方嗓子眼上，等他chōu回抢的时候，居然没有妨碍你继续舞枪……天爷，这该什么样的速度？”

李彦剧烈喘着气，没有拄枪的手，伸出大拇指冲身后挑了挑，而后冲厢军都头用力点点头，把大拇指戳到对方眼前、鼻子底下。

等李彦恢复了呼吸节律，他已经手软脚软，幸好此时他已经被调换到后方，拿起了刀斧，队伍中另一名使长枪的人，开始调到前方，与时穿担任的攻击锋矢，那队被打散的厢军则尾随在他们身后捡便宜，队伍在附近街道来回穿梭，在他们的打击下，xiǎo股匪徒立脚不住，不得不逐渐合流，而跟在时穿队伍尾巴后面的厢军，也逐渐扩大了队伍。

午后，几名白莲教徒已经被压迫在一套院落里凭险据守，厢军已经合围了，七八个都头来回汇报，时穿所在的xiǎo队站在厢军身边，一边喘息一边恢复体力。

“附近总共有一百多间房屋被烧毁。”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县里周围的衙役已经上来救火。”

“大尹让我们尽快结束战斗，而后调遣兵力参与救火。”

“还有四十多名匪徒，里面有弓手五人，兄弟们试着攻了一次，伤了六七人。”

厢军都指挥不满意的扫了对方一眼：“五百个人攻击四十个人，还费了这么大的工夫，再调人上去，反复攻击，让里面的人得不到喘息之机。”

时穿的队伍当中，已经阵亡了三人，包括后来与时穿配合的长枪手，他被一支箭shè入眼眶，因而伤重失血过多身亡。

于是，时穿与李彦就成了队伍当之无愧的首领。而此时时穿东张西望，只顾打量周围焚烧过的废墟，李彦隐约听到一些传闻，据说时大将脑子有点问题，他便不指望时穿出头，自己踏前一步，代表本队人员冲厢军指挥表态：“都指挥使大人，我等一路攻击到这儿，兄弟们伤亡不xiǎo，不如将里面的四十名匪徒，赏给兄弟们吧。”

厢军指挥翻了个白眼：“大将，我听说你们前前后后已经砍了一百多颗脑袋，其中八十人是正规的教匪，我说，你们吃ròu，总得给别人留点汤水吧。”

东张西望的时穿被这话题吸引，他眼一瞪，顶撞起来：“什么吃ròu，我们的首级都是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可不是站在那里，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说说，哪个首级不是我们该得的？”

都指挥使刚才旁观了时穿几场打斗，作为本土厢军，时穿的憨傻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官场的笑料，尤其是méng都头以身相试，差点丧生在拳头之下，都指挥使听到消息后，本人也曾嘲讽过méng都头的胆怯，但刚才稍稍旁观了时穿的战斗，都指挥使已经决定：绝不试探时穿的脾气。

“李大将，你瞧，那边废墟是一个金银铺，老板已经被杀，我担心那处火焰再起，你不妨过去巡视一下”，都指挥使好言好语，用另一分功绩jiāo换。

李彦不上当：“指挥，那处废墟上，厢军弟兄转了十几bō……再说，我们乃海州城中弟子，那金银铺老板平日也认识，这打扫火灾废墟的活嘛，我等下不去手。”

都指挥使的软弱态度，在场的大将们也都感觉到了，其中一位大将附和说：“没错，遭火灾的都是乡亲，我等如果从废墟中拾捡东西，今后怎么去与乡亲相处……咱厮杀汉，还是去刀头tiǎn血，钱挣得光明正大。都指挥，大尹再三催促，兄弟们也不求别的，分我们一堵墙，让我等与你们同时攻击，如何？”

都指挥使看了看在一旁目光凶狠、跃跃yù试的时穿，勉强说：“好吧好吧，你们自己去挑一面墙——罢了，正面留给你们，听我的号令，再四方一起攻击，如何？”

时穿眨巴着眼睛，不以为然的chā嘴：“早该如此了，里面四十个匪徒，分到每堵墙上只有十个人，四面同时攻击，把墙壁拆了，我不信……”

李彦赶紧chā嘴：“大郎，咱赶紧准备准备，正面墙壁jiāo给我们了，你说该如何攻击？”

都指挥使听到时穿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墙可以拆的……他赶紧一招手，领着都头们匆匆而去，等他们走后，李彦凑近时穿，焦急的说：“大郎，狼多ròu少，你怎能提醒他们该如何攻击呢，瞧，他们都去了，咱也得赶紧动手，免得被官军们抢了先。”

时穿摆手：“有啥难的，我看周围有打破的mén板，拿一张凳子来，把mén板钉到凳子上，举着凳子tuǐ就是盾牌了，你替我找一柄大锤，两人抬mén板掩护，我去把墙砸倒。”

李彦想到时穿长枪穿梭的情景，他点点头：“那就找一根木桩，大郎从盾牌后用木桩刺墙……”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悬念，另外三方的厢军还没来得及布置好，时穿这群效用们已经撞倒了院墙，冲进去与匪徒们杀成一团，等到官军冲入的时候，只逮住几个趁luàn逃亡的匪徒，以及三两个布置在后院的倒霉蛋……

都指挥使对这份战绩愤怒异常，顾不得时穿的威胁，准备过去争论一番，手下凑近他，悄声提醒：“都指挥，快走，匪首在我们手里，效用们攻进院落的时候，匪首带领心腹从后院逃亡，咳咳，后院恰好我们负责，撞进我们手里，还是活的。”

都指挥使跺跺脚，面对时穿终归是胆怯：“这下好了，生擒匪首，其余的才是汤水，饶是时长卿jiān似鬼，也喝了我的洗脚水。”

厢军们连打扫战场也顾不上，急急忙忙的撤离而去，向知府献俘……等时穿他们姗姗来迟的时候，海州州衙论功行赏已经结束，时穿等人没有功劳，只有如数支付的赏金。

兑现了赏金之后，大将们脸sè不平，张叔夜喊来时穿亲自抚慰：“好一个时长卿，果然是海州城第一好汉，你们的功劳我已经记住了，卢指挥使虽然说得huā团锦簇，但局势受到控制，是从你们投入增援之后开始的，我心里清楚你们的作用，但可惜你们来的太晚，我只能在赏金上增加一点，可惜了。”

时穿倒没有在意对方的话，他莽撞的问：“不知道火灾面积有多大，有多少人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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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69章只要有钱就能买

第169章只要有钱就能买

旁边的通判喝斥：“时大将，逾越了，你这话问的是地方官的职权。”

张叔夜皱皱眉头，终究和蔼的回答：“目前有一千多座房子受灾，或是被人纵火，或是遭人抢劫，受灾人数约两万人……幸好动luàn控制在东城区，应考的举子们没有受惊。”

百姓死了多少无所谓，他们都是个屁，唯有储备公务员——科举考生的安危才关系国家兴亡，张叔夜的话引得众人一致赞同，通判军监安抚使一头，表示附和。

稍后，张叔夜捋着胡须盘算：“接下来，应该闭城三日，搜捕歹徒的余党。此外，这群歹人攻击州府，乡间不可能没有呼应，明日当派出衙役以及效用们，前往乡间组织团练，命令各村守望相助，防止歹人趁机作luàn。”

通判大人对张叔夜的谨慎心理表示赞赏，然而身为监州，他总得表示一点自己的看法吧，旁边的通判大人稍加沉思，马上选无关紧要处说：“眼看秋闱就要到了，再加上如今正是茶叶jiāo易季节，海州今年的税收可全指望茶叶jiāo易了，闭城三天太过分了，且闭城一天吧。”

张叔夜眯缝着眼睛，望了一下通判大人：“既然通判这么说，那就闭城一日吧。”

众官员齐声喝彩，直夸张叔夜伟大英明，知州张叔夜眯着眼睛享受一阵众人的恭维，而后睁开眼睛打量着时穿这队人马：“如今乡间事态不明，禁军厢军难以出动，只能指望衙役与各位效用了。时大郎这次表现的勇力令老夫佩服，我打算选拔十名效用作为领队，配合衙役前往乡间稳定民情，只是大家都是大将，似乎不好彼此指挥，老夫手中有几个陪戎校尉、陪戎副尉的官身，这几份官身出自苏州供奉局童使相（童贯）……”

通判赶紧在一旁帮腔：“童使相售卖此类官衔，大约一千贯一个，诸位‘勇敢’在这次平luàn当中出了力，我们给诸位这个机会，一千贯一个，jiāo钱就上任。”

méng县尉在一旁听到售卖官位，委屈的扭来扭去。陪戎校尉、陪戎副尉是从九品武官，可怜méng县尉服役十多年，勤勤恳恳、忠心耿耿，总算是因公升任了一个县尉——从九品。

一千贯就能够买méng县尉这些年的辛苦、这些年的努力，虽然méng县尉俸禄只有五贯多，这一千贯相当于他三十多年的俸禄，似乎……但自己的血汗与辛苦，怎可以用金钱衡量？

这事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他很愤怒、很想哭。

然而张叔夜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望着时穿，微笑着说：“时大将这次带领三十余人力挽狂澜，虽然老夫无法赏功，但愿意赏你一个恩典，老夫手中有两份文官官身，为从九品的承信郎、员外郎，同样一千贯出售，你回去筹钱吧。”

童贯在苏州出售官衔，他不是为自己出售，是替当今官家出售的，出售的款项进入官家的sī帐——也就是内库。童贯不仅自己出售官衔，也给附近州县压任务，他出售的这种官衔是职位官，仅相当于一个职称，只有品级没有俸禄，且永不可能靠这份官衔获得职事。

然而，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购买这种官衔的，童贯规定：只有纳税到了一定额度的富商，才有资格从他手上购买官衔。也就是说这种官衔你有钱买不到——所以张叔夜才说给有功的校尉一个恩赏，让他们有机会购买这种明码标价的官衔。

童贯出售的官衔，除了他本人在苏州卖的很火之外，在其他各地却受到各地官员的抵制……开玩笑，在地方官眼里，我十年寒窗苦读得的官衔品级，你三个钱两个钱就能买了去。

这份官衔虽然是从九品，但苏轼苏东坡取得了状元身份，依旧从最低阶的从九品官员开始熬资历。而理学宗师，那位程mén立雪的宗师程潜，终身讲学想获一个九品待遇而不可得，现在你只要有钱就能买一个，那帮进士出身的人怎么肯？

如今张叔夜开口了，这名倔强的老陕西，这位在九品县令上熬了十二年的进士，愿意帮衬童贯出售官衔，监州大人虽然高声附和，心里不免暗自鄙薄：“真是斯文败类。”

谁知还有更让人惊讶的——著名的傻子，号称“海州第一好汉”的时穿时长卿，这时却摊开两手，充满皮赖的回答：“一千贯啊，一百万钱……最近手头紧，能欠着吗？”

众官员气了个仰倒，但他们还没有爬起来，张叔夜的回答让他们彻底趴下了，张叔夜毫不停顿的答复：“没关系，长卿你可以先欠着。”

紧接着，张叔夜把目光扫向时穿那队人马，他伸出五个指头：“我给你们五个名额，你们只管自己去分。”

通判大人抢步上前，轻声提醒知州大人：“大尹，官身多少份都是有数的，你售卖官身还且罢了，至于容许欠账，这未免太……”

张叔夜微笑着看了一眼méng县尉，在知州大人目光的催促下，“权知海州勾当、签押公事（代理海州县长）”的méng县尉极其郁闷的解释：“那傻子其实有钱，他名下有四间铺子，乡间还有一块田地，给这厮缓几天，一千贯也是拿的出来的。”

通判惊愕的张大嘴：“前段时间有人告他收容黑奴，我曾调了时大将的档案，记得他是在桃huā观事件后才落户海州的，据说他已经忘记了前情往事……这才几个月，这厮已经挣下了千贯家当？你们都说他是傻子，本官自认为不算傻，但本官为官多少年，如今也只不过五六七**百贯的家sī，这厮挣钱的速度……他要算是傻子，本官又算什么？”

张叔夜暗中翻了个白眼，心说：别逗了，你这厮六品官，职事官、寄禄官、差遣官头衔一大堆，一个官衔领一份俸禄……哦，你这厮还是正牌的海州团练使，几份薪水加起来，每月光工资二百余贯，你说自己只有**百贯的身家，骗谁去？

méng县尉也极其郁闷，他现在领四份薪水，可惜薪水当中最高的是“权知海州县事”，工资条上是五千大元的薪水，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月薪也就两万上下，凭借这份月薪，他要不吃不喝五六年，才能挣得等同于时穿身家。

而这一切，时穿在几个月的工夫做到了，想起来怎不令人郁闷？

“我等竟然比不上一个傻子”，méng县尉脱口而出。

张叔夜不想继续这个难堪的话题，他摆摆手，命令效用退下。时穿躬身行了个礼，领着队伍到一边清点战品。

首级清点完了，几个效用冲李彦挤眉nòng眼，李彦想了想，叹口气：“我们三十一人杀进战场，一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也不能坏了兄弟们的义气，拿出来吧。”

几名效用犹豫着、依依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一些零碎，多是一些金银珠宝。李彦赶紧解释：“自来效用杀敌，敌人身上的财物要归效用所得。时大将过去单干，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这次你冲杀在前，只要求兄弟们砍首级，兄弟们按照以往的惯例，搜罗了一下歹人的尸骸……”

一名大将赶紧补充：“那些歹人占据东城许久了，尸体上鼓鼓囊囊，兄弟们搜罗了一下，粗粗估算起来，每个歹徒身上都有大约三百贯上下的财物——这场富贵是大郎带领我们取的，我等愿意取出来，与大郎平分。”

时穿最关心赏金如何分配，他回答：“平分就不至于了……遇到这种事，向来是如何分配？”

效用们笑了，他们目视着李彦，李彦硬着头皮解说：“按惯例，这些钱财一半归领头人，任由领头人打赏——便是领头人不打赏下去，全部自己吞下，大家也没么好埋怨的。

啊，至于另一半，则由着其余参与者平分——这是惯例。”

时穿点头：“那么先算一算每人平均分到多少钱，大家每人分多少，三位组长从我拿的那份赏钱里再拿一份同等赏钱，先锋——比如李大将，还有那位阵亡的枪手，则再加一倍赏钱，另外，每组当中评选三位最优秀者，我增加五份赏钱作为奖赏，这种分配方案你们觉得怎样？”

众人一起拱手：“大将，真是慷慨。”

慷慨吗？时穿很满意的看着这群不贪婪的宋代人。

总收益的百分之五十，由三十个人分配，另百分之五十则由时穿支配，哪怕时穿奖赏了李彦两倍平均数的额外奖金，再奖赏三位组长每人一个平均数，九位优秀者则各自获得半个平均数，这才huā去多少？大头还是时穿本人装兜里。

于是，在luàn纷纷的战场，出现一个宋代常见的情景：一群大将、宋代的赏金猎人蹲在墙角，先盘点了首级数，而后清点了缴获的财物，大家将财物瓜分下，拿着首级前往张叔夜那里领赏……最终，其他效用分到了五百贯赏金，时穿一人独得一千三百贯。

稍后，张叔夜售卖的十名“从九品的武官”之衔也分配完毕，时穿所带领的队伍中，三位组长加李彦占据了四个名额，另一个名额从优秀者中竞选……至于时穿本人，他赶紧拿着此战所获去张叔夜那里，jiāo纳了八百贯，按明码标价的八折购买了一个“承信郎”的官职，然后屁颠屁颠的领着两名童仆，牵着战马往自家宅院赶路。一路上喜不自禁：这趟买卖干得值啊，难怪大宋虽然平均每年两起兵变与叛luàn，但每次都成不了大气候，没办法，地主武装太多，赏金猎手太多。

咦，怎么回事？咱家的方向传来厮杀声，还有……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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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0章趁火打劫

第170章趁火打劫

远远的，自家宅院方向阵砰砰的火枪声连绵不绝，这是典型的近代火枪打法，三段击、五段击等等，讲究的是火力持续不断的输出——海公子选择的训练方法真是不错，当然，如果不知这样正确，海公子也不可能独自居住在海边，周围的海盗都不敢sāo扰。

时穿脸sè一变，立刻甩开尾随人员，催马冲自家院落奔去——如今海公子已去，当今世上，唯有他家有火枪。

张叔夜是能臣，叛luàn刚起不久，他就把早已准备好武装力量投入进去，因此，邪教所闹动静虽然很大，但繁华的豆腐巷里几乎没有大的灾祸，偶尔有几家店铺被人砸坏了mén板，但却没有匪徒敢在这里停留过久，更别说闯入店面趁火打劫了。

而稍稍僻静的甜水巷——也就是时穿所租住院落所朝向的僻静巷道，虽有逃难者来此躲避，不过，海州县的无赖畏于时穿的凶恶，没人来这里趁火打劫，等húnluàn过后，来此处躲藏的人各自回家，位于城外暂时回不了家的老百姓，则寻找附近的院落租住……

故此，甜水巷巷口很宁静，时穿一路无阻的冲到了巷口。

其实火枪的声音并不大，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

因为后坐力的关系，一杆火枪中只能装三克火yào，其爆响声也就比爆竹稍稍大那么一点点。而滑膛枪的声音就更弱了，靠近点听觉得响亮，稍远一点，再夹杂与一片救火的锣声当中，不仔细分辨，几乎听不出来。所以，当时穿冲出去的时候，尾随在他身后不远的大将们，还在兴奋地谈论今天的收益，对于时穿突然地举动，感觉到莫名所以。

冲进甜水巷巷口后，时穿不用掩饰了，他的身影瞬间从马上消失，再度出现时已到了自家大mén口。

自家大mén口前正围着七八人，为首的就是曾从豆腐店经过的那名头陀，其余人则白衣乌帽，频频口诵“阿弥陀佛”。

此刻，头陀正指挥着几个人扛梯子，准备从墙壁上翻越过去，另有几个人则拼命的用手上的刀枪挖掘墙壁——时穿家的墙已经换成了石料，外面虽然糊了一层泥，但那种泥很坚硬，刀剑砍上去只有一个白点，没几下，刀剑就秃了。

除此之外，墙角边还躺着几具尸体——死者的惨象令人触目惊心，有人脸部整个被轰烂了，仿佛一团烂西红柿，有人xiōng口被轰了个大dòng，肚肠都可以看到……

头陀正在那里郁闷，事先知道这屋里都是nv人，怎么这群nv人如此难缠？他带领jīng锐十几名教徒围攻这座宅院，人手损折大半不说，连墙壁都跟他们为难，好不容易刨开了表层土，发现里面是巨大的石梁……不带这么玩的啊，谁家用这么大的石块砌房子，砖石建筑，那都是寺院庙观用的？

头陀隐隐觉得，这趟买卖可能吃亏了，得不偿失不说，nòng不好要崩坏自己的牙口。

正郁闷，头陀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和蔼的声音谦逊的寻问：“忙不忙，我有点事想问问？”

头陀怒火万丈：没看见这里正打的厉害，你一个普通市井百姓，见到这里明火明枪的厮杀，就不知道躲起来吗？啊？还赶上前询问，你傻了吗？难道你以为本大爷手上的刀是吃素的吗？

头陀猛一扭身，把手里的刀子狠狠地向问话的地方扎了过去，恶狠狠的回答：“很忙，真的很忙。”

刀子扎过去的地方很空dòng，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但肩膀上搭的那只手依旧存在，只听那个和蔼的声音继续细声说：“修这堵墙我可huā了大价钱，你们拆下墙皮来……呀，连里面的石块都lù出来了，这这这，修补一下要huā多少钱啊？请问，你身上带钱了吗？”

头陀一个jī灵，风车般转过身来，瞪大眼睛问：“你是这屋子的主人？”

头陀看清了，这是一位非常高大的男人，头陀个头只到对方xiōng膛，他身上穿着大将官服，远处巷口有一匹空鞍马停着，大约是此人骑来的马，两个xiǎo昆仑奴正在马边探头探脑。

刀子……头陀扎过去的刀子只剩下刀把，刀身不见了，啊居然不见了，如此诡异？

头陀眼珠转一转，想仔细寻找失去的刀身，那大汉咳嗽了一声，把头陀的目光吸引过去来，只见他满脸恼怒的神情，一手按着头陀的肩膀，一手正mō向头陀的怀里。

陡然间，头陀感觉到一阵máo骨悚然。他头陀自认一声短打功夫，三两名壮汉近不了身，现在却被对方无声无息的mō到身边，另一只手还毫无顾忌的伸向自己怀里……哦，那只手如果攥一把刀子，可就不是搜身了。

头陀凄厉的喊了起来：“都死人吗，还不快给我拿下。”

如梦方醒的几名教徒立刻扑向了时穿，时穿连身子都未曾移动一下，他用脚一挑，搜索头陀怀里的那只手一点不曾移动，脸上依旧是恼怒的神情：“你们想爬墙吗？我来帮你。”

靠近时穿的教徒们接二连三的飞向了空中，他们的落点都是墙壁上，每一位升上半空中的教徒，都引来一声滑膛枪的shè击声，等这些人变成一具具尸体，重新落到地上，时穿已经完成了搜索动作，他那只手将头陀浑身上下mō了个遍，不停的啧啧赞叹：“有钱人啊，啊，金子，我喜欢黄闪闪的东西……翡翠扳指，好东西啊，修缮房屋是足够了……你这人真不错，我喜欢你这样唆使别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家伙，我早知道这样的家伙身上有钱……”

时穿笑着将头陀的东西揣进自己怀里，而后他松开按着头陀肩膀的那只手，回首招了招，巷口玩耍的两名xiǎo黑孩立刻牵着马跑进来，他俩直接将周围的暴徒当做死人，一名xiǎo黑孩旁若无人地上前拍mén，另一名xiǎo黑孩则麻利的搜索歹徒的尸体，看手法，这两个孩子在海公子手下时，曾经不少干类似的活儿。

啊，都让海公子教坏了

时穿退开几步，双眼盯着头陀不错眼珠，同时一边享受着xiǎo黑孩递来的战利品，一边不慌不忙的问：“奇怪了，这座宅院既不是银铺，也不是什么丝绸店珠宝店，你们十几个人围着这个铺子坚持不下，是为了什么？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里面没有钱，只有几个可怜的nv人吗？”

头陀揣着粗气，心里在盘算着——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刚才时穿放开了对方的肩膀，虽然那只手在头陀肩上的时候轻若无物，但那手离开之后，头陀立刻感觉到了区别——他自由了，以前，似乎他存身的地方是一个笼子，虽然他可以在里面挥手、跳脚、训斥、指挥教徒，但周围空间仿佛存在一种无形的枷锁，让他无论怎么努力，都跳不出笼子。

现在他可以动了，他可以扑向对方，凭借自己的一身武艺，给对方一个好看……然而，他却犹豫了。

天生一物降一物，面前这位“大将”正是他们这种人的克星，对方身上lù出的淡淡血腥气，也让头陀明白，这不是一个刚刚赢得“大将”身份的菜鸟，对方是老牌赏金猎人。

看到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帮手，想到对方刚才能够毫无声息的mō到自己身边，那头陀……一转身，逃了。

没人想着去追逐。

此时，院mén打开了，开的毫不迟疑。似乎并不在意外面有千军万马。一名黑人壮fù手里拿着滑膛枪，lù出半个脸，见到时穿出现，她嘴里嘟囔几句，大意是说：有歹徒过来sāo扰。

黑人壮fù说这个话的时候，时穿望着头陀逃走的背影，脸上笑眯眯的，他丝毫没有追上去的意图，只转身夸奖了黑人壮fù几句，走进了自家的院落。

院中，所有的nv人都在，包括豆腐西施。大多数nv人手里拿着剪刀，脚边堆着石块，但环娘手里却捏着一个皮球，身上还穿着蹴鞠用的旋裙，一脸的紧张的紧握着手里的皮球，做出投掷状态。

院墙边，六名黑人nv仆手里拿着滑膛枪，墙角则是她们的战绩，七八个尸体横躺在那里，有几位还在呻yín，不过看他们流血的状态，想必也挨不了多久了。

这一停顿，同行的大将也赶到了，巷子口传来他们的喊叫声：“时兄，没事吧，兄弟们，拿好了家伙，动作快一点。”

听这话的语气，他们似乎并未遇到逃跑的头陀，似乎是一路畅通来到了时穿mén前。

时穿赶紧一摆手，几名黑人nv仆立刻收起怀抱着的火枪，直接往屋子里钻……等那些大将冲入时穿宅院里面，看到的是满院的莺莺燕燕，以及遍地的尸体。

李彦抢步上mén跟前，垂下眼帘说：“想不到时兄家中遭劫……看来看来今晚海天楼的宴请，是去不成了。”

另一位大将马上醒悟过来，他贪婪的打量着时穿院中的nv孩。这些nv孩被时穿营养充足的娇养着，个个脸sè很红润，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各种化妆品由她们提前“试用”，于是，他们静静的站在那里，但整个院中都飘dàng着独特的香风，引得大将们深深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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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1章飘荡的幽香

第171章飘dàng的幽香

那位首先反应过来的大将，赶紧说：“见识了，时兄手脚真快，我早知道这些歹人耽误不了……兄弟们，别惊吓了xiǎo娘子们，赶紧帮着收拾院子，瞧这血泊，啊，xiǎo娘子们受惊了……。”

如梦初醒的“大将”们立刻行动起来，时穿笑眯眯的站在一边都chā不上手，他看了一眼献殷勤的大将，决定再烧上一把火：“今天全城戒严，海天楼不见得能营业，诸位就在我这里吃吧，我这里好酒好ròu管够……姑娘们，没事了，院里的活都jiāo给男人，你们生火烧饭，款待一下我的兄弟。”

黄娥眼珠转了转，马上回答：“家里还有几只jī，几只鹅，干脆我们烙几张饼子，做点烧jī烤鸭吃。”

豆腐西施跳了起来：“哎呀——我的豆腐店后院都打得这么热闹，前院店面千万别让人糟蹋了。”

时穿迎了上去安慰说：“不会的，那些歹人不是奔着你的豆腐店来的。”

豆腐西施凑近时穿，低声说：“呆子，我是不祥之人，你款待自家兄弟，我待在这里，恐怕他们都不敢放开心怀……你忙吧，我去看看我的豆腐店，今晚我就不打扰了。”

对于时穿这院子来说，烧jī烤鸭当然是最方便拿来待客的东西，而且这道菜肴能更好的展现姑娘们的厨艺……当大将地细心的收拾好院中尸骸时，厨房里已经飘出浓郁的香气，嗅着这股香味，想着姑娘们身上飘dàng的幽香，大将们干得更起劲了，他们甚至打来水，用布帛擦干了院中血迹，至于分出人手将尸体送到官府领赏……这活儿今天分配起来有点困难，往常这种讨好献媚的活儿，谁都抢着干，现在倒过来了，谁都不愿意离开。

当然，终究有几个倒霉蛋被支使出去，当院子焕然一新的时候，饭也做好了，满院飘dàng着馋人的浓香，时穿还殷勤地下到地窖里拿出一瓮酒，大约是“酒窖太黑”的原因，他在地下盘桓许久，等时穿重新回到院子的正屋，晚饭已经端上了，满桌子金黄sè的烧jī、烤鸭，让大将们直流口水。

餐桌子上还摆满了各种xiǎo点心，都是时穿按照现代糕点设计出来的，有jī蛋糕，有酥ròu饼，有果冻一样的甜点，还有核桃、腌制果仁等果盘，一群大将们没等坐上桌子，已经望着桌上点心垂涎yù滴，而李彦最干脆，他接过时穿手中的酒坛，第一句话的都是：“时大将，我尚未娶亲呢”

时穿从李彦手里重新夺过酒坛，重重地将酒坛放到桌上。这是一个三十斤的酒坛，桌子随之发出吱的一声。时穿旁若无人的敲掉了坛子的泥封，掀开泥封让坛中酒香飘dàng出来，自顾自说：“这么一会的工夫，想必各位相互jiāo流，已经知道我的经历，也知道了我院中这些xiǎo娘子的身世。

我不拦着各位，只是这群xiǎo娘子年龄太xiǎo，按我的意思是，她们最好满十六岁出嫁，所以，我可以给各位机会，大家先jiāo往着——至于结亲吗，等这些nv孩联系上父母再说。”

这年头没有广播电台，时穿为这些nv孩所做的事情，在场的没多少人知道详细，但身为赏金猎手，他们知道“桃huā观”案件，官府都为此出了榜文……那么，跟时穿在一起的一定是当初那群被拐nv孩。

拐子看中的，肯定个个都是美人。当大将们在收拾院落的时候，那群nv孩眨眼之间端上一桌sè香味俱全的大餐，这让大将们不免猜测：厨艺都这么出sè了，其他的本领是否也不错。

可惜那群nv孩端上饭之后，再也无踪影。倒是粉妆yù砌的xiǎo环娘，因为年龄xiǎo，无需顾忌男nv大防，蹭在时穿身边hún吃hún喝，她细声细气的跟时穿讲述歹徒入院的情景，以及院中nv子的反抗……当然，环娘叙说的故事多有隐瞒，比仆人用火枪迎击，被她说成用石块砸。

环娘的口齿伶俐让李彦一阵感慨，喝醉的李彦拍着时穿的肩膀直叹息：“可惜了，可惜兄弟年龄大了。”

这一通酒直喝到晚上，大将们的身份，可以让他们不受宵禁束缚，所以酒宴虽然在深夜结束也不怕，七倒八歪的大将醉意朦胧的告辞，并相约第二天汇聚于城mén下……当然，许多未婚大将虽然醉了，但心底已怀着最热切的心思盘算：今后，要常上时穿这里走动点。

送别大将后，时穿依旧原地站着，街头死寂一片，偶尔有几声孤单的锣响，隐隐约约的传来衙役的喊叫声。这时候，整座城市死寂一片，所有临街的院落都熄灭了灯火，仿佛生怕灯火会引来不测似的。在这样的黑暗中，唯有时穿身后还有点光亮，指引着回家的路。

稍后，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yīn冷，路上的画面一跳，四周变的亮堂起来，画面上人都在跑动着，但大家都是诡异地倒着走路，其中有时穿本人，也有大将们——这一切仿佛是情景回放，回放着白日的景象。

渐渐的，画面单调起来，头陀出现了，教徒出现了……头陀身边还出现一个人，指点着时穿的屋子，似乎在指认什么，接下来，有教徒上前敲mén，mén未开……

稍后，画面一跳，周围还是一片黑暗，路面上还是寂静无人，唯有时穿站在那里，嘴角噙着冷笑……

等时穿送别大将回院的时候，他自家院落里很安静，两名xiǎo黑仆学着父辈的模样盘坐在院心，膝盖上摆着连鞘的朴刀，正在酌着xiǎo酒，吃着酱ròu，一副悠闲的神态。

时穿安排完值夜的人，回到自己的屋子。推开屋mén，他发觉里面豆腐西施、黄娥、环娘都在，豆腐西施首先迎了上来，亲热的替时穿掸着身上的尘土，黄娥赶紧给时穿倒水，询问：“我听到厮杀声已经平息很久，城中恢复秩序了吗？”

时穿回答：“大尹已经下令宵禁，明天开始闭城搜索残余歹徒，而我们明天将奉令下乡……我今年已经帮官府干完三件事，当年的差事任务已经完了，原本奉不奉命令，全凭自觉，但我想着，乡下的房子总要利用起来，不如你们明天派一组人手跟我下乡，咱们一起把乡间的工厂建立起来，顺便把崔庄的团练也组织起来，万一有事，至少我们有个逃跑的地方。”

时穿解释完，环娘一头扎进时穿怀里，叫嚷着：“哎呀，闭城了，明天做不成生意了，没钱进账，这可怎么好。”

旋即，环娘从时穿怀里蹦出来，皱着眉头说：“快打水，哥哥一身汗味，还有血腥气，快清洗了。”

豆腐西施赶紧出mén准备挑水：“我去，通知厨房一声，让他们赶紧打水。”

豆腐西施走后不久，黄娥见屋里都是自家人了，皱着眉头说：“这种húnluàn时刻，城里才最安全……罢了，我跟哥哥去乡下，哥哥不擅长与人打jiāo道，而我们去乡下建立作坊后，要招许多工匠做工，哥哥哪里知道怎么挑人，这活儿，还是我去吧。”

豆腐西施去厨房招呼一声，立刻重新跑回时穿的卧室，她听到后几句话，赶紧拉着时穿的手劝阻：“大郎，如此紧要关头，你抛下满屋子的xiǎo娘子，也抛下我，万一城中再有动luàn，你可叫我怎么活哦？”

黄娥没有理豆腐西施，她垂下眼帘汇报：“如今我们有一个绣坊，招了十多名媳fù子，制作扣子以及新式衣物，那作坊就在豆腐巷的巷尾。

除此之外，三位待嫁的姐姐招了三十余名男nv，开了煤饼坊，这店面还没有开好，但三五日过后，怎么也开张了。

还有东跨院的香皂香膏作坊，这作坊还顺带成产‘洗牙沙’，如今哥哥又从外面进来了新的脂肪与液体蜡，可惜这项技术由于不能外传，光凭我们自家人手生产的话，要想保持往日供应量，至少要留一组人。

还有箱包坊、铁剪坊，虽然我们只是参股，但总得有人时常过去查账，这样加上其余作坊的事，我们至少还要留下两组人手，而哥哥在乡间的事务，一天两天完不了……呀，我想到了，干脆我们带三位待嫁娘到乡间，从那里出嫁，正好全心全意在乡间筹备嫁妆，哥哥看这办法如何？”

豆腐西施的建议被人忽略，她嗔怪的推了一把黄娥：“兵荒马luàn的，人都往城里跑，偏你们要去乡间……呀，大郎，你拎来新官服，这官服怎么是绿袍不是你惯常的缁衣……哟，你升官了。”

其实，时常刚进mén的时候，黄娥已经注意到时穿捧着的新官服，但对于这种事情，时穿不开口，她只好假装忽略，以便在男人开口夸耀的时候趁机多夸几句，现在豆腐西施把话题转到这方面，她上前翻动时常的新官身，叹了口气：“好是好，虽然是从九品，可惜是职务官……”

黄娥猛然惊醒：“大郎，这官职是你买来的吧？”

时穿指了指拿回来的赏金——剩下的部分，回答：“倒霉透了，大尹非让我买下这个官，害的我把大半赏金拿出去了，还欠着帐，这趟买卖亏本了。”

黄娥拿起时穿带回来的jiāo钞，一边清点着一边说：“不亏本，自来文贵武贱，从九品的文官，已经不错了，méng县尉现在跟你平级，你现在见了méng县尉只需要拱一拱手，称呼méng兄就可。

呀，即便是见了我爹也不怕，我爹从七品，但他当了十年官……哥哥，你去见我爹的时候，定要称呼我爹的表字‘和尘’……不妥不妥，luàn了辈分，哥哥还是称呼我爹为伯父吧。”

时穿抿着嘴想了想，无声的笑了起来。稍停，他转向豆腐西施：“李三娘，我这差事是公务，三娘如果觉得城里不安全，与我一起下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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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2章洗浴的风俗

第172章洗浴的风俗

豆腐西施沉思片刻：“我还是待在城里吧，这几日地窖也停挖了，经过这次事我算知道了，如今各地兵荒马luàn的，若咱家有个好地窖，也不用站在地面硬抗了，你还是让徒弟继续挖窖吧……好了，事态平息了，我也该去豆腐店中看看有什么损失。”

豆腐西施摇着她的柳腰告辞，之后不久热汤水也送到了，环娘不知忧愁，兴奋的蹲在盆边玩水，时穿望了望黄娥，用目光示意，但黄娥无视了时常的暗示，她神态自若地取出一对臂钏佩戴上，然后用臂钏吊起了两支袖子，拿起máo巾催促时常赶紧脱衣，躺进木桶洗浴。

时穿稍稍犹豫了一下，猛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貌似在现代，日韩地区fùnv给男子擦背，也是平常事，而对于这一风俗，日韩人说，他们“衣冠唐制度，礼乐汉文章”。

也许在宋代，这样的洗浴过程，不是什么大问题，仅仅是风俗而已……时穿立刻不再犹豫，他坦然的解开衣服，跳进木桶里。

黄娥神sè如常的拿起féi皂涂抹着时穿全身，边抹边轻声细语的说：“哥哥，等咱们把顾二嫂的顾宅装修好，豆腐西施这处屋子就可以当作坊了——不居住，就当作坊使。这地方虽然居住不便，担当作坊却是绝好的地方。隔壁的墙一打开，姐姐们连街都不用上，直接可以做来活，且做活的地方跟居住学习的地方区别开，相互不影响……哥哥，不如我们回头把豆腐西施这院子长租下来，专做仆fù居住的屋子，更兼香胰子香膏作坊。

啊，如此一来，今后哥哥独自居于时宅正堂，姐妹们各自拥有自己的院落，会友待客都有自家田地。而我们，在城中有自己的居所、有几间铺子，在乡下有田产——这才是一个中产（中户）之家该有的气派。‘富’字怎么写的，‘家’下面‘一口田’，有家有田有人，这就是个‘富’。

哥哥现在有个九品官，虽然这官是买来的，但有了这个官身之后，见到知县与县尉，再无需低三下气，我们现在就是一个扬眉吐气的‘富’……今后的日子，黄娥想一想都觉得甜美。”

从相识到如今，黄娥从来不说废话，时穿此刻躺在温暖的水中，任黄娥柔嫩的xiǎo手在他身上，抹着香滑的féi皂（香胰子），他本想反驳一句：“你终究要回到父亲身边，今后这份日子虽然甜美，但恐怕你……”

然而，这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自从桃huā观事件到如今，时穿想尽了办法，帮助被拐卖nv孩摆脱心理yīn影，然而，当黄娥住进他隔壁的日子，他总能在半夜但三更听到黄娥的尖叫。

黄娥是坚强的，虽然除了环娘，她在这群人当中年龄最xiǎo，但她处事一贯冷静，至少表面上从没有显lù出丝毫惊惧不安，她这种稳定情绪，加上她擅于处理琐事，擅长接待客人，使得她无形中成了所有xiǎo娘子的首领。

但，便是她这样表明情绪稳定的nv孩，夜里也尝尝被噩梦惊醒，其他nv子的心理恢复情况可想而知。如果再想一想最近歹徒的惊扰，那么黄娥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想找个人自言自语一番……在这个世界，除了时穿，她还能指望谁？

所以，时穿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能再刺jī黄娥了

黄娥仔细的涂抹了一遍féi皂，换上máo巾开始搓澡，并继续开始絮叨：“顾三娘卖了宅院，租她院子的那座笔墨店也做不下去了，不如让我打听一下，问他愿不愿意放弃续租权力，如果他不打算继续租，那我们可要想办法。

我听说这间笔墨店生意并不好，因为在侧巷，虽然是巷口，但很少有人特地拐进来采购些并不便宜的笔墨……哥哥，这间店铺你有什么打算，这点店铺虽然在豆腐巷，但豆腐巷本来就是十字街的斜巷。如此冷僻位置的店铺，除非买一些独一无二的商品，或者卖一些饮食，才好维持生意。

嗯，衣食住行，吃的东西从不怕位置偏僻，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嘛——比如豆腐西施这间豆腐店，生意就很红火。我们不做豆腐，做点别的什么，既不抢豆腐西施生意，也能挣两个xiǎo钱huāhuā……哥哥有什么打算？”

黄娥是带着甜蜜的微笑，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说出这些话的，她并不在意时穿的反应，她只想手里róu搓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细细的搓洗着，时穿舒服地呻yín在她耳中是唯一的声音，是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而环娘在一旁不停哼哼哈哈的打岔，更加给了她一种家的感觉，家，就应该这样，一个心爱的男人，加上一个随时闹腾的xiǎo孩。

黄娥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她的微笑是如此闪烁，以至于让时穿不敢正视。

环娘只顾玩耍，她一边朝时穿身上撩着水，一边xiǎo大人似地皱着眉头说：“要搬去顾三娘的顾宅呀，好遗憾啊，这里有这么大的院子，既可以蹴鞠，也可以玩陀螺。那顾三娘的院子就不行了，她将整间院子分割成几处xiǎo院子，每处xiǎo院子都不够开阔。哥哥，以后我还可以来这院子玩耍吗？”

时穿轻轻捏捏环娘的鼻子，冲黄娥说：“咱家独一无二的商品——香膏香胰已经许给黄家店铺包销，段xiǎo飘那里计划做箱包配件，我们干脆卖箱包吧。十字街上的客人逛到此处，都大包xiǎo包的，买只箱子提上回家正好。

施衙内那里的捕鲸船给我们提供脂肪和蜡，而鲸鱼皮跟xiǎo牛皮质地差不多，甚至还比xiǎo牛皮柔软，还特别防水，干脆用这种皮料做箱包，等于给施衙内废物利用，咱还省钱了。

这几天我也观察了，大户人家的姑娘出mén上街，丫鬟都要随身带一个镜子，再大包xiǎo包的带上换洗首饰，梳头工具……干脆我们制作一些随身的xiǎo挎包，或者化妆包，这mén生意不仅独mén，且一定生意兴隆。”

黄娥更加起劲的搓着时穿：“啊啊，这样一来，咱乡下就要建一个煤饼坊，一间皮料场……如果香膏香胰做的量大的话，也要在乡下开作坊，哥哥在乡下只拿出十亩地来盖作坊恐怕不够，至少二十亩地吧。”

时穿mō着下巴回答：“这场动luàn过后，总有人要搬家卖田地吧，咱把它买下来，如果这些田地不靠近崔庄，我们就跟崔庄的人置换，二比一，三比一置换，不信他们不肯。”

黄娥听了，啪的一声，jī动地拍了一下时穿的xiōng膛，她那蘸了水的手拍击上去，声音格外脆亮，黄娥拍完才发现失手了，她一边惊慌的道歉，一边说：“娥娘也是太jī动了，如此一来，哥哥在城里的田产足够谋生了，乡下再有二三百亩地，也算一个上户了，加上承信郎的职位，今后也能安生过日子了。”

黄娥眼bō流转，望着时穿，一副xiōng有成竹的神情，时穿不知所以然，他坐在木桶里嘿嘿笑着：“你说的没错，这下子也能安生过日子了。”

环娘在一旁拍着xiǎo手，欢呼说：“哥哥终于肯定居下来了，太好了，从今往后我在海州城也有家了。”

按国人的心态，自己没有房产，总感觉居无定所，像无根的浮萍一般惶惶不安。时穿刚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久住的打算，现在他开始买房子买田。黄娥不知道这种转变从哪里来，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与海公子有关，不过算了，反正这事对她有好处，懒得穷究。

第二天一早，十多名效用赶来招呼时穿，这十多名效用，基本上是时穿带领着，在东城区冲锋陷阵过的队伍，méng县尉那头也很知趣，派来协助的衙役是熟人——王xiǎo川。

如今王xiǎo川也算是正式的衙役了，他穿着衙役的黑衣，拿着一根红黑两sè的水火棍，带着乌帽，帽子上别了一根羽máo——这是正式的衙役服。

时穿换上了承信郎的九品绿衣，但他却没有扎上官方规定的yù带，腰上也没有别九品官的铜印绶——一般的宋人腰带上别这些零碎，需要用来压裙角，但时穿的服装经过了改制，隐蔽处增加了几个纽扣，所以他的官服很随身。而他的腰带也不是宋人常用的款式，又粗又宽的，采用的皮料不被宋人所知，但油黑发亮的，很是威武。

其实，这条腰带有点类似现代的拳王腰带，但它出现在官服上有点不伦不类，官服上向来是扎上又细又华丽的yù带……然而被这条腰带吸引的大将们扫一眼时穿的腰带后，马上不说话了。因为这腰带实在方便，腰带上设置了许多配件，可以用来挂刀剑，以及各种随身物品。

作为一名赏金猎手，哪个大将出mén不是大包xiǎo包的，有了这腰带，却可以将一些必需的xiǎo零碎携带在身上，毫不妨碍奔跑与搏杀。

六位姑娘，加上环娘决定随行，当她们乘上五辆马车，马车正准备开动的时候，施衙内匆匆忙忙的跑来，远远的招呼：“大郎，稍停一会，急事——褚姑娘被困在城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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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3章出城搭救

第173章出城搭救

时穿迎着施衙内，笑着打岔说：“还是衙内有手段，全海州城已经戒严了，没想到施衙内却能出入无忌。”

施衙内撇撇嘴，不屑地说：“戒严，那是针对庶民的。我一个衙内，自然谁都不敢挡……我跟你说，我前天回到大路上，本打算当天拜访你，可一时懒错过了。昨日我才出mén，便碰上这场灾祸——灾祸一起，我马上去了褚素珍家，得知褚素珍出mén访友，被关在城外，前后耽误两天了。

大郎这次去乡下，正好帮我访一访素珍姑娘……嗯，听说她是去了杜庄一个手帕jiāo的家里。我寻思着，她若是一直待在杜庄，庄子里怎么都会护得她周全，但万一走在路上遇到了sāoluàn，那就……”

时穿笑着打断衙内的话，问：“你姐夫那里，有消息了吗？”

这是明知故问，施衙内愣了一下，感jī的拱了拱手，急匆匆的回答：“事急矣大郎，我也知道这种事不应该瞎猜疑，即使真的发生了，那也要左遮右揽说不得，事涉一个姑娘的名声啊人不是说嘛，饿死事xiǎo失节事大……但是，大郎，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都是狗屁。

我知道大郎你的脾xìng，我信你，大郎你一力挽救那么多nv子，绝不是多嘴多舌无慈悲心的人，这事jiāo给你了，你一定帮我把褚姑娘救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褚姑娘能活着回来就行。”

施衙内一脸急切，拉着时穿的手直晃悠，时穿只好轻轻地地低头：“你放心，顺手的事情，我一定帮你找见素珍姑娘，只是素珍姑娘不同那些被拐的人，她的名气大，行为上更容不得一点瑕疵——这事我放在心里，你别四处说了。”

“当然当然，你肯答应，那我就放心了——你跟我姐夫是同类人，这世间没有你们做不到的事……哦，刚才说起我姐夫，他还没消息。我原先跟你说过，我父亲需要一份唐时的书画，去讨好蔡相公，如今四处动luàn，我父亲更要保住职位。

这事也是刻不容缓，那份书画你‘找’好了吗？还有，今年酿的新酒似乎也出坛了，按往年的惯例，分给与施家一部分如何，我施家按价折钱，定不会亏待你的。”

停了一下，施衙内解释说：“我父亲每年赠送同僚这四种lù酒，大家都习惯了，今年突然不送礼，人都以为我父亲突然出了什么事。好啊好啊，从来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万一他们起了邪心……这个时候，可少不了我父亲的支持。”

时穿点头：“我记得送给你几坛酒lù……太少了吗？好吧，其余的酒都储存在豆腐西施地窖里，我jiāo代一声，你自己去地窖搬。”

施衙内摇头：“如今我虽然可以在街上随便走，但却出不了城，你乡下的屋子大概也储存了足够的酒，如果不够数的话，各样有一百坛，可行，我派几个家丁随你去，你直接从乡下送往无为军……啊，要是书画也在这里，大郎也带上，直接从乡下输送到我父亲那里，还方便点。”

这才对头。施衙内这是担心时穿人手不够，变着法子输送自家人手帮忙，但他跟褚素珍的关系人尽皆知，所以他不能打着救援褚素珍的名义，那会使人误会褚素珍曾失陷于盗匪，进而影响褚素珍的清白……时穿连忙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乡下储存的酒足够，你所需要的那幅字画也在乡下。”

施衙内就手揪过一个人：“这是我家里派来的兄弟，二十一郎，就比我xiǎo七八月，我让他带二十名家丁去，人手不够的话，你在附近找几个庄丁帮忙，我父亲那里，一定少不了赏赐。”

哦，施衙内是十一郎，这厮是二十一郎，却只比衙内xiǎo七个月，他父亲肯真能生啊

这是一个很羞涩的大男孩，相比施衙内的豪爽，这男孩显得很青涩——虽然他很健壮，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但总是畏缩的躲在人身后，被施衙内揪出来，仿佛受了莫大的惊恐，低着头只看脚尖。

耽搁了这么久，说了许多闲话，时穿也有点着急了，他催促说：“好了，如今四郊已经luàn了？别耽误，我们立刻动身，我城里的这群姑娘，拜托你照顾一下。”

施衙内拱手：“没问题你在城外，我在城里，城外的事情一切拜托给你，城里的事情，你一切放心，我这里人手足够。”

“既然你人手足够，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家中黑童仆都带走，nv人全留给你。”

“嘻嘻，我姐夫那群黑nv仆吗？我知道她们的本事，知道该怎么用她们，你放心，明天我就搬来豆腐巷坐镇，绝亏待不了你家的xiǎo娘子。”

时穿自然不再客气，又召唤了六名家丁，加上四名xiǎo黑奴随行……这下子，光他自己就带足了十个人随行的还有十几名大将，二十一名施氏家丁，这队伍已经超出了县衙的全部武装力量，带着这样的大队，时穿紧着往城mén口跑。

城mén口处，王xiǎo川拿出官府给的公文，让守城士兵查看，一边随口问：“听说城外四乡luàn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其实王xiǎo川问这句话都是多余的，紧闭的城mén外，不断传来拍打声，被堵在城外的老百姓，不停的呼唤士兵打开城mén，以便让他们入城避难。呼喊声中，有认识守城士卒的，直接喊着士兵的xiǎo名，叙说着双方认识的经过，以及彼此的亲属关系，理直气壮的要求开mén。

也有财大气粗的，直接斥骂士兵，威胁士兵不开mén，他就怎么怎么样……当然，最终是软语恳求的多。

总之，城外嘈杂一片，整个城méndòng都回dàng着嗡嗡的声音，仿佛一千万个蜜蜂在飞舞。

守城官查验完王xiǎo川的文书，在一片嗡嗡声中递还文书，皱着眉头有气无力的回答：“别处我不知道，光我这座城mén昨夜已见识了无数份告急文书投向县衙州衙，现如今，不仅咱们这个海州的，连邻近州的都有教匪作luàn——唉，真个是天下大luàn。”

这就是基层武装薄弱造成的弊病，虽然宋代基层依靠乡规民约管理，节省了行政开支，但万一有事，那就是群龙无首，缺乏应对措施。遇上个果断的大尹，比如张叔夜，还能知道立刻分遣大将出击四乡，这要是遇到个完全的书生，恐怕只会坐在衙mén瑟瑟发抖，听任事态进一步扩大。

王xiǎo川xiǎo心地叠起文书放入怀里，城mén吏在嘱咐一句xiǎo心点，他先将mén开一个缝，然后将刀枪探出去luàn挥。时穿有点不忍，提醒：“轻点，戳伤人怎么办？”

城mén吏继续在城mén缝狂舞刀剑，头也不回的回答：“大将，你可不知，如果这时有人趁机闯mén，万一里头隐藏着歹徒高手，咱海州一城的百姓可就完了……我说，甄别歹徒是老爷们的事，咱xiǎo官xiǎo吏，为了自己的妻xiǎo都警醒点，别让人趁机挤进来。”

mén外传来几声惨叫，城mén吏收回刀，瞥了一眼刀上的血渍，满意的点点头：“这下子，没人敢luàn挤了吧，伙计们，开个xiǎo缝钻出去。”

几个守mén士卒不敢耽误，立刻挤出去，探出刀枪一阵挥舞，等他们bī退了mén口拥堵的人，王xiǎo川赶紧拱手：“大郎先请，你身材高大、长相凶狠，你出去了，他们一定不敢向前挤。”

城mén吏摇头晃脑的说：“正该大郎先出去，我跟你说，原本我只想打开xiǎomén放你们出去，因为你们队伍中有马车，所以开了大mén，大郎，我担着泼天的干系，你可不要害我。”

多大点事，唯恐哥不答应……时穿不以为然的推开了堵mén的士兵，拔刀出鞘，而后轻松地提着明晃晃的刀挤出mén缝。

mén外人山人海，多数是携带大包xiǎo包逃亡的百姓。

此处城mén如此，想必其他城mén情况也差不多。

时穿站在mén口，扫视了一眼大家，回应他的都是畏缩的目光。时穿提起嗓子，大喊：“各乡的百姓们，大尹人有令：派遣衙役及效用、勇敢，前往各乡恢复秩序，诸位乡亲让一让，我等出mén，是帮助你们恢复家乡秩序的。”

随着时穿的话音，不停的有效用持刀拿枪的涌出mén来，周围的百姓见此，情绪稍稍稳定。时穿继续喊：“各位乡亲，城里居住可不容易啊，物价极贵谋生也难，如今官府打算恢复各乡秩序，相信我们的，不妨尾随我们回去。

乡亲们，如今眼看快夏收了，各位扔下家中即将成熟的稻谷，怎么放心？不如都散了吧，各自回家，官府即将派人前往各县，决不让歹人四处猖獗。”

城mén打开了半扇，时穿携带的马车开始往外出，在此期间，其余几座城mén都发生了不大不xiǎo的拥挤事件，一直待在城头巡逻的张叔夜亲眼目睹了时穿安抚百姓，立刻派人去其他城mén如法炮制，不久，各个城mén的sāoluàn平息，聚集在城mén口的百姓尾随着效用的队伍，踏上了回家的路，而张叔夜也记下了“时穿”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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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4章格杀勿论

第174章格杀勿论

这次动luànbō及附近七个州，事后张叔夜上奏朝廷，解释这次突发事件，奏章里说：“阿弥陀佛教，淮南谓之‘二襘子’，两浙谓之‘牟尼教（即摩尼教）’，江东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揭谛斋’之类。名号不一，尤以明教之号为盛(明代改名白莲教）……

至有秀才、吏人、军兵亦相传习。其神号曰‘明使’，又有ròu佛、骨佛、血佛、老爷、祖师、老掌柜、少掌柜、掌教元帅、先锋等呼号。其教徒白衣乌帽，衣绣莲huā为号，所在成社……

其伪经妖像，至于刻版流布，**或言传自佛教净土宗释慧远（净土宗宗师），亦有声称来自大食牟尼（bō斯摩尼教），然不过出于乡野村夫之手，与佛教大食全无干系，其文理不通粗鄙难言之处不堪枚举……

其教经内容多为：‘阿弥陀佛（弥勒）降世，光明将战胜黑暗（以上内容多出自陆游的奏章，此处借用）’等例……”

张叔夜进而要求各地官府，对这一“伪神信仰”加以严惩，“多张晓示，限期自首，限满悬赏搜捕，焚毁**版印，且流放传写刊印‘阿弥陀佛’妖妄**者”。

朝廷当即同意了张叔夜的奏章，与此同时，邻近的通州水军、涟水军开始调动，协助官府镇压附近的邪教教徒。

不过这样一来，大江北岸的军队都被牵制住了，楚州叛luàn的高老爷见目的达到，立刻利用这个缓冲期，大张旗鼓的在楚州建立政权实施武装割据——高老爷这一行为表明，他唆使别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发动“农民起义”，可不是想彻底消灭权贵阶层对百姓的欺压，他是想让自己成为新权贵，由自己亲自欺压农民。

……

当日，所有出城的大将队伍中，唯独时穿这支队伍最为庞大。

宋代大将出战，身边一般要带上两三名助手，而时穿光自己就带了三十多人，加上同行效用各自带领的随从，使得这支队伍的人马接近九十人——这相当于六个都的兵力。

而效用本身蕴含的杀伤力，绝不能用通常的武装力量衡量——这些效用从xiǎo就是喜欢打架闹事，拿上官府一份执法许可后，就盼着能合法的打架斗殴。

他们求战的yù望强烈，遇敌从不退缩……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上阵前，是一定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仅仅就装备水平这一项，普通的军中“统制”官，是根本不能与这些jīng力旺盛的富家子相比的。

宋代兵制，十个都的士兵为一个指挥，由一名指挥使加以指挥，指挥使属于武将中最低品级，它还算不上官员，而时穿却是绿袍的“从九品官”，因此时穿出城mén后，那些逃难的流民也不再指望冲进城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标转向时穿。于是，眨眼间，跟在时穿身后的队伍超过千人，浩浩dàngdàng的，以至于中午时分，时穿回首眺望，只觉得地平线尽处都是尾随的灾民。

中午歇宿的村落，已经属于时穿负责的治安区域了，衙役王xiǎo川跑前跑后，唤齐了本村的乡老。

乡老恭敬地拱手介绍说：“昨日城中luàn起的时候，敝村中也有几个路过的头陀口喊‘阿弥陀佛’，四处纵火为luàn，不过此处邻近海州城，村中约有三千人居住。”

乡老当中的最长者迎着太阳呲开了他的黄板牙，悠然的说：“本村有三姓人组成，我们村中能打的壮汉有五六百人……”

这话就足够了，乡老没有jiāo代那几名闹事头陀的下场，大约是被埋入农田里做féi田粉。对此，时穿也不深究，他望了一下王xiǎo川，示意有话快说。王xiǎo川晃了晃手中的官府文书：“大尹要求全海州各乡速速把团练兴盛起来，你们村既然人多，就组建三个都的团练吧。大尹准许你们推举一名指挥，你们自己先cào办着，回头将指挥的名姓报到县上，县里无有不肯。”

刚才说话的那名长者，顿了顿拐杖：“汉子，我刚才说我们村能打的有五六百号人，你只与我们三个都的团练指标，三个都，四十五人够干什么，既然大尹许了一个指挥，不如我们就建一个指挥的团练吧。”

王xiǎo川稚嫩，遇到这样的事措手不及，时穿赶紧chā嘴解围：“官府组建团练是有指标的，给你们村的指标就是三个都，外加一个指挥，其他的事情，官府管不着。”

老者听懂了时穿的意思，咧开豁牙嘴笑了，招手命令几名子侄：“好好伺候官差，不可怠慢了。”

看到老者有动身返回的意思，时穿赶紧呼喊一声：“老丈，杜庄在哪里？”

老者眯缝起眼，回答：“再向前走两个村落就是杜庄，听说杜庄昨日也luàn了一下，不过杜庄人口比我们还多，那里闹事的歹徒比我们还少，想必这会儿也平息了。”

时穿回身与王xiǎo川商量：“再赶几步路，我们在杜庄休息。”

王xiǎo川有点为难：“杜庄的路要向西走，那里属于厚丘镇的管辖范围。”

时穿瞪着王xiǎo川不说话，他一瞪眼，王xiǎo川就有点发máo，赶紧改口：“即然这样，顺路拐一下也不妨事。”

一旁的老者听到了，chā嘴说：“我们村中有几人在杜庄有亲戚，早想着去杜庄探望一下，看看杜庄是否平静下来，嚯，都乡里乡亲，他们若有事，咱不能闲看着。承信郎既然有心，我这里可以派人带路。”

时穿也不客气，他回身吩咐：“给大家分发武器，准备转往杜庄。”

老者望着时穿的队伍，笑眯眯劝说：“承信郎还随身带着nv眷啊，四处兵荒马luàn的，如果承信郎放心，不妨将nv眷留在敝村中，再留下两三人照顾，自己轻身前往杜庄更方便，大郎放心，我们村定会保护好xiǎo娘子们，等大郎完事后再来接家眷不迟。”

时穿拱手：“老丈想得周到。”

老丈眯着眼睛回答：“我听清楚了，大郎此去是为援助杜庄，但杜庄却不是大郎的管辖范围。嘿嘿，那杜庄好歹也是我们邻居，敝村不少姑娘嫁在那里，大郎肯为杜庄费心，我等怎敢不尽力？”

“那好，就这么定了——解下拉车的驴子骡子，车上的人都下来，我们轻装前进。环娘，那两个xiǎo黑厮你熟悉，让他们听你指派，护好姐姐们……你们两个xiǎo子，我料这次没什么危险，但万一有事，准许你们动用手铳。”

时穿最后两句话是用阿拉伯语对两位xiǎo黑厮说的，那两个xiǎo黑人重重一点头，时穿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领先骑马冲出了这座村落。同行的大将们彼此望了一眼，虽然明知道时穿这是干sī活……可是，大将们都是些讲义气的汉子，这年头谁没个sī活呐，今日我帮了他，今后也能巴望着他帮我不是吗？嗯，且跟上去吧。

大将们是准许配马的，分到时穿这一组的人手，除了大将李彦不在，其余的人都是跟随时穿闯过东城的人——李彦那厮因为表现突出，已经获得单独带领另一队大将的资格。这些人想起时穿从不会令跟随的人吃亏，倒也没有犹豫，纷纷骑上战马尾随试穿狂奔起来。施衙内派来的家丁没有马匹，但他们跑得也不慢……

队伍路上休息了两次，晃过一片疏林，远远望见一座茶舍，茶舍mén前的杆子上高挑的幌子，在阳光下懒洋洋的飘扬着。

时穿稍稍停了一下马蹄，他之所以注意到这处茶舍，是因为茶舍前聚集了二三百人——这些人不是农夫，虽然他们的服装杂七杂八，但他们的手上都有东西，不是木棍就是叉子、锄头。

虽然周围不太平，但两三百人个个手上拿武器，就让人觉得纳闷了。

时穿愣了一下，正在盘算是不是过去打听一下，对面的人群突然发觉时穿身上的承信郎官服，且时穿身后烟尘滚滚，似乎有大队人马跟随，这些人毫不犹豫，轰的一声四散逃开。

不过，约有一百余人还坚持未走，时穿正在打量对方，后面一位大将赶上来了，他边打量着茶舍周围的人边说：“不是教匪，教匪喜欢穿白衣带乌帽绣莲huā，这群人里头，没有一个穿素白的衣服，怕是乡间不稳，无赖们啸聚在一起趁火打劫。”

顿了一下，那位大将建议：“承信郎，咱们正事要紧，别为这群无赖耽误时间，只驱散了他们，如何？”

正在这时，施衙内那位本家兄弟二十一郎也骑马赶到了，他眺望片刻，猛然喊了起来，并惊恐地指着茶舍边一辆打烂的马车嚷嚷：“那是我们家的马车，我认得车上的标记。”

施家的马车怎么会到了城外？

这会儿，有谁会乘坐施家的马车——答案只有一个：褚素珍姑娘。

时穿怒吼一声：“格杀勿论”

随行的大将们愣了一下，但时穿马上又用两种语言重复下达了同样命令，尾随他的印度仆人以及黑仆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紧接着，醒悟过来的施氏家丁吐口而出：“是褚姑娘，受困的是褚姑娘。”

随行的大将一愣：“海州第一才nv褚素珍？”

时穿yīn沉着脸：“闭嘴，这个名字不能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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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5章一片血腥

第175章一片血腥

大将们猛然醒悟——褚素珍是什么，海州nv明星，是海州所有青年男子仰望的偶像，如今她被一群趁火打劫的无赖侮辱……大将们齐齐发出如野兽受伤般的吼叫，不等时穿再催促，他们赤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大将是什么，赏金猎手也。他们是与罪犯打jiāo道，并能战而胜之的人。

时穿一路疾行，能跟上来的大将都是战马优良、马术jīng湛的jīng锐骑兵，四条tuǐ的战马追杀两条tuǐ的盗匪，武装到牙齿的“大将”攻击身穿布衣手持农具的盗匪……胜负还用猜测吗？

为了褚姑娘的名声，这群盗匪确实应当一个不留。

时穿一直骑在马上，眼看着这场没有悬念的屠杀继续着——大将们的战斗风格很狂放，他们狂嘶呐喊、怪叫长啸，自动的组成猎杀组合，一部分人驱马在盗匪周边来回奔驰，受到恐吓的盗匪来不及辨认方向，不知不觉按照大将们的驱逐，走向了屠杀陷阱。而主管撞阵的屠手则挥舞大刀大斧，每一次冲阵都带起一片血腥……

围在茶舍mén口的盗匪已经跑光了，时穿举止缓慢的下了战马，而后用同样缓慢的动作，一步步走向茶舍mén口，他轻轻的推开mén——虽然他推mén的动作很轻，但生涩的mén轴却依然发出沉重的吱吱声。因为mén后面堆满了大桌案，这些桌案紧紧顶着mén，却没能让时穿的动作有丝毫变形。

当mén被推成60度左右时，从mén里飞出来几柄刀剑，但这并没有妨碍时穿脚步，他毫不停顿的走进茶舍。

这间茶舍是大宋朝最平常的茶馆，它设立在路边，专供旅客休息。茶舍内除了一间大厅，还有几间供休息的客房，以及一个烧水间。如今，大多数客房房mén已经打坏，唯有一间客房紧闭着mén，但那扇大mén上留着刀砍斧凿的痕迹，mén板已被掏了个大窟窿，mén栓已经lù出……时穿再晚到一会，估计歹徒们就会破mén而入。

茶舍内被翻得luàn糟糟的，有几具男xìng的尸体倒落在茶舍中，看装束打扮似乎是茶舍原来的老板。除了这几具男xìng尸体外，还有几名赤luo的nv子，她们有的神智痴呆，坐在那里不管不顾，有的则躲在桌子下面哀哭，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遮挡住她们。

茶舍一张桌子上堆满了nv子的衣服，衣服当中还有金银头饰的闪光，地面上散落了一些铜板，以及大量的碎瓷片。

时穿的目光从几名nv子身上扫过，他轻轻的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到茶舍中几名男子身上。

十余名男子衣衫不整，如今他们手上拿什么的都有，既有刀剑，桌子板凳，还有拿算盘、拿砚台、拿扫帚……甚至还有一位手里只捏着一个茶碗。

时穿将目光凝集在唯一手持刀剑的两个人身上，那两个人手有点哆嗦，摆出一个旗鼓，但姿势已经走形了，指着时穿的刀剑不停的颤抖，总是偏移目标。

时穿轻轻摇摇头：“杀人的手，不应该抖成这样子。你们的心肠还不够硬，不配做个暴徒。哦，大约你们也是临时起意……可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话音刚落，时穿动了。他的动作让歹徒明白，心硬如铁的大将，平常是怎么履行本职工作的。

时穿一动，他的身影便不再是慢腾腾的，只一晃眼的工夫，茶舍内诡异地同时出现六七个时穿，每一个时穿都快速的擦过一位歹徒身旁，那掠动的影像快的，让人感觉不到时穿的移动，仿佛他本来就在他们身边。

同一时间，十余名歹徒同时倒下，每个人都是相同的伤势：喉咙破碎，胯下遭到重击。

其实，倒地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毙命，身体上下同时传来的疼痛让他们蜷着身子，但他们喊叫不出来，他们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但却因为喉咙破碎而无法喘息。

只那么一眨眼工夫，茶舍内恢复平静，只余下歹徒的垂死喘息和地上几位nv人的弱弱哭泣。稍倾，时穿神sè如常的拔出腰刀，摆了个漂亮的姿势，这个姿势刚刚做出，茶舍大mén被轰然撞开，三名浑身是血大将冲了进来，高声喊叫：“褚姑娘，褚姑娘，你没事吧。”

喊完这句话，施氏家丁也开始鱼贯冲入。施二十一郎领先，他看了看茶舍内的情景，脱口而出：“长卿哥哥，你手脚真快，我就知道有你出手，一切没问题。”

那扇mén上有大dòng的房间内，传出褚姑娘试探的声音：“mén外是谁？”

时穿赶紧收起刀，当然，也收起他摆的姿势，随口喊了一嗓子：“我乃时长卿，褚姑娘没事吧。”

mén内顿时拖着哭腔回答：“时兄，你再晚来一会……”

紧接着是嚎啕大哭。

跟来的都是男人，不好进去照料，大将们急的抓耳挠腮，mén内褚素珍哭了一会，收住哭声问：“长卿，给我打一盆水来。”

大将们如梦方醒，争先恐后的吆喝：“赶紧，把房子收拾收拾，别让褚姑娘出来见到腌臜物。”

mén开了个xiǎo缝，水盆máo巾递进去，mén内传来褚素珍的问话：“时兄带胭脂了吗？”

大将们满头黑线，一个大男人谁会随身携带娘们的玩意……啊，时穿坦然的从怀里掏出胭脂以及雪huā膏，顺着mén缝递进去，回身跟惊诧的大将们解释：“都我家作坊出产的。”

理解，这xiǎo子身边围着十好几名nv人，随时随地身上携带一些nv人的化妆品……理解。

过了一会，屋里又问：“有绫罗吗？”

大将们一起望着时穿，后者不负众望的从怀中mō出一块青sè的绫罗，顺着mén缝递了进去，等时穿回身，大将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就知道，这又是你家作坊的新产品。”

时穿很不好意思：“这个，我家作坊不生产。”

一名大将打断时穿的话：“别解释，你自家出去，顺便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就行。”

众大将一头：“没错，把这个献殷勤的机会jiāo给我们，我们就原谅你了。”

时穿背起手，指了指屋里留的受辱nv人，几名大将异口同声喊：“快取我的鞍袋来，那里有换洗衣服，给这几位xiǎo娘子披上。”

稍停，又几位大将tiǎn着脸，冲mén里说：“褚姑娘，你还需要换洗衣物吗？”

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时穿背起手走出了茶舍，茶舍外的战斗已基本结束，三十名匪徒投降，还有五六位大将以及施氏家丁四处追逐着东躲西藏的歹徒们，他们用战马把这些人撞翻在地，用马蹄来回的践踏着他们的身体……

时穿冲自己的家仆打了个手势，那些家仆立刻分散开来，围成一个圆圈，围住了投降的歹徒，时穿转过身去，对施氏家丁头目轻声说：“哦，褚姑娘的名声……”

家丁立刻明悟，他唤过来几名同伴低声吩咐几句，那群家丁马上冲入歹徒群中，揪出六七名歹徒，一边叫骂着，一边随意找些烂借口辱骂着歹徒，等他们殴打歹徒几拳后，仿佛依然无法控制住怒气，便飞快的从腰间mō出匕首，而后快速的在对方喉咙上一抹……

施氏家丁戏演得不错，等所有的歹徒都踏上不归路，他们还没有觉察这里斩尽杀绝的心思，只是满口的讨饶，根本兴不起拼死一搏的心思。

等褚素珍姑娘头戴着用来遮挡面部的绫罗走出茶舍的时候，三十余名投降的歹徒已经变成尸体，时穿正背着手，监督施氏家丁们打扫战场。他故意装作没看到褚姑娘，谁知褚姑娘真是……很傻很天真，似乎觉得这样上马车有点慢待了救命恩人，褚姑娘特意走上前去冲时穿背影福了一礼，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时穿叹了一口气……瞒不过去了，本想褚姑娘能什么话也不说，悄悄溜上马车，而后时穿把她往崔庄一送，让后者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崔庄呆上几天，等事情消停了再出现，但褚素珍热情答谢了诸位大将，还特意来感谢时穿……让一群莽夫保密，那根本是妄想，他们参与拯救褚姑娘的事迹，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荣耀。喝两盅酒后，肯定拿出来炫一番，尤其是他们确确实实得到了褚素珍的感谢。

时穿正在哀叹褚素珍待人全不设防的天真，她的nv使哭哭凄凄jiāo代事情的经过：

褚素珍是去杜庄做客的，听到城中luàn起来的消息，她挂念城中的老母，不顾杜庄nv伴的挽留，连夜往城里赶路，准备回城照料自己的母亲，走到半路上，发觉左右有不怀好意的人尾随，迫不得已，褚素珍只好躲入茶舍。

没想到施家马车的华丽引起了歹徒的贪yù，知道驾车的是nv人之后，歹徒越聚越多，挨到中午歹徒耐不住xìng子开始冲击茶舍，意图拦阻的茶舍老板被杀后，歹徒无所顾忌，开始抢劫茶舍内躲避的旅客……幸好褚素珍机灵，抢先躲入茶舍的烧水间，并紧紧地顶上mén，这才拖延到了时穿等人的赶来。

可是，褚姑在这场动dàng中未受丝毫侵害，有谁相信呐？满地都是受辱的fùnv，虽然大将们可以替褚素珍作证，但这种涉及名声的事情，闲人们总是宁愿从最坏处猜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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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6章未知心事属他谁

第176章未知心事属他谁

此时，时穿已经无力阻止事态的发展，他有气无力的听着nv使诉说，旁边一群大将没心没肺的不时发出啧啧声，不时为情节的跌宕起伏而感慨，时穿则很无语的转身，懒懒地吩咐为褚素珍准备车马。

褚素珍来时乘坐的马车已经损毁，但有一群大将在，这点xiǎo活儿不是什么问题，这群大男人听到仆人为难的表述后，立刻争恐后的在褚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的孔武有力。

马车剩下的车架被七手八脚的拆个干净，大将们利用残余材料快手快脚做出一个敞篷车轿。

大家前后左右簇拥着褚素珍调头，因为走得匆忙，又因为体恤褚素珍不想让她看到那些尸体，大将们连首级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能比讨好褚姑娘更珍贵？

当然，那些同被侮辱的平民姑娘，时穿等人也顾不上了——为了姑娘们的名声，他们对那些姑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留下任何档案笔录，那才是最好的帮助……

走了不久，时穿等赶上一队难民队伍，那些难民也是返家的，时穿见队伍里马车不少，随手揪住一辆长的像样的马车，凶横的问：“姓啥？叫啥？家里几亩地几头牛，几间房子几口人……”

那难民被问愣了，嚅嗫的回答：“xiǎo民姓郑……”

时穿截断对方的回答，问：“此去何方？”

那难民看着时穿的绿袍官服，xiǎo心地回答：“xiǎo民这是向东去，xiǎo民家在朐山盐场附近，村子名叫丁村，xiǎo民是村中上户，家里……”

时穿再次截断对方的话，证明他对自己的提问根本不想知道答案。“郑员外，马车不错”，时穿赞赏说。

郑员外咧嘴一笑，这笑容里却没有丝毫骄傲，反而像哭：“大人，xiǎo民家里并不富裕，这辆马车还是先祖留下的……”

“别跟我哭穷，上户啊，我才是一个中户”

郑员外一下子觉得亲切了许多，赶忙拉关系：“大人家中也是务农的……”

时穿咳嗽一声：“朐山盐场……不是外人，本官受命组织五乡团练，自东城外都梁村开始，至朐山盐场地界为止，共三十一个自然村落、聚落，丁村正好归我管——郑员外，你的马车不错”

郑员外见到时穿两次提起马车，哭丧着脸做最后努力：“大人，车中还有xiǎo民的两个姑娘，大的不过……”

时穿再也不耐烦兜圈子：“顺路，我去崔庄安置，借你的马车一用，你车里的nv儿无须换车，我就给车上塞个人，车到了崔庄我的人就下来。”

郑员外很苦恼：“大人，去崔庄，不顺路啊？”

时穿陡地瞪起眼睛：“怎么不顺路，四处盗匪luàn窜，本官准备坐镇崔庄，派人四处剿杀匪徒，顺便编练团练……兵荒马luàn的，本官好心邀你去崔庄暂住，等平定了四境再走，你还说不顺路？”

纳粮肩辇式车轿上的褚素珍听到时穿兜了半天圈子，忍不住chā嘴：“老丈休怪，大郎……”

“闭嘴——”，时穿脱口而出，想想这话又太严厉，赶紧放低的嗓mén，柔声说：“这事让我出面。”

褚素珍这一chā嘴，郑员外马上明白时穿是替nv人借马车，立刻放软了身段：“也对，四处luàn糟糟的，难得大人关切，肯……”

郑员外看了一眼褚素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这nv人，衣服的衣料很不错，怎么破了很多口子，啊，坐的车轿未免不伦不类……郑员外识字不多，一辈子没出过远mén，他感觉到那里不妥却说不出究竟，倒是马车上探出郑妈**头，chā嘴说：“叨扰大人了，托大人的福，我们就在崔庄歇宿几天。咦，那姑娘可是坐着不方便，请上车上来，这车子空得很，恰好有地方安置哪位姑娘。”

时穿一歪嘴，并凶横的瞪着大将，想上前献殷勤的大将看到时穿一副想发火的模样，赶紧缩着脖子躲一边，两位黑童上前，搀扶褚素珍坐上马车，时穿催马走到左侧轿帘位置，而后让施二十一郎前去右侧，这才挥手继续前行。

郑员外的马车确实不顺路，时穿要先去东城外都梁村汇合自己留在那里的家眷，而后再转西南方向前往崔庄，而郑员外是从西向东横向走的。不过，郑员外转念一想，马上想开了，他一个xiǎo地主，如今能与地主武装头目拉上关系，哪怕绕点路也值啊。

郑员外赶紧轰走马车夫，亲自坐车辕上挥鞭赶着骡子，让车子走的尽量平稳。而马车上，几位nv子彼此介绍一番，惊魂初定的褚素珍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撩起车帘，对车左的时穿轻声说：“长卿，前几日我举行双鬟礼，做了一首诗，诗云：‘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你觉得怎样？”

褚素珍这首诗谈的是心中对未来夫婿的要求：一个才貌双全，有如东晋萧衍一样的男子。而“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意思是等到将来夫唱fù随时，一年到头有如怀抱中秋团圆之月，把自己写的许多诗篇jiāo与丈夫共同欣赏。

不懂得欣赏诗词的时穿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咧开嘴说：“得了吧，我觉得你做诗的本领，也就是吹出来的。记得当初你在桃huā观的时候，第一句诗说的什么？”

褚素珍有点恼羞成怒：“我那首诗没有做完，你便在荷huā院里打的人哇哇叫——傻子，你知道我那首诗写的是什么吗？‘萧萧江上素樱chūn，做nòng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

惜chūn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

这首词怎么就不好了呢，傻子，你说说，说不出个道理来，我今天与你没完。”

时穿咧开嘴，乐的见牙不见眼。好啊，褚素珍还有力气争论，说明这妞的心理恢复状况比黄娥还牛叉：“才nv，诗文要应景对不对——三月三啊，你坐在桃huā林里，第一句话是说樱huā——萧萧江上素樱chūn，这句词不如改成‘萧萧江上碧桃chūn’，岂不更好？”

“桃huā是红的”，褚素珍恼怒的狠狠摔下车帘。但马上，她又忍不住撩起窗帘抱怨说：“你这人怎么如此无情趣，我刚刚受了惊，你就不能讨好讨好我吗？”

时穿的目光落在褚素珍撩起车帘的手上，那双手已经恢复了血sè，白净修长，手上的ròu窝窝让时穿有啃一口的冲动，他不禁想：这双手大约提不动一壶水吧——但它却提得起“làng漫”。

褚素珍不等时穿回答，两眼闪亮继续说：“我躲避在茶舍的时候，在板壁上看到一首词，大约是单身旅行的fù人写的，词写得真不错耶——”

时穿彻底无语了：危急关头，眼见得濒于死地，这褚素珍不关心生死，不关心mén外歹徒的咆哮，也不去想脱难之后的名声受损，她只关心眼前一首诗词的文句……然而，这样心思单纯的nv子，真是忍不住勾起男人保护的yù望啊。

褚素珍目光mí离，曼声yín唱起来：“鬓云松，眉叶聚。一阕离歌，不为行人驻。

檀板停时君看取。数尺鲛绡，果是梨huā雨。鹭飞遥，天尺五。

凤阁鸾坡，看即飞腾去。今夜长亭临别处。断梗飞云，尽是伤情绪。”

褚素珍这首词虽然是冲时穿yín唱的，但围在车轿附近的大将顿时luàn了次序，大家都争先恐后的往车轿跟前挤，啊，海州第一才nv开始谈诗了，对这一群大将谈诗，这段经历回头对那些读书人说起来，还不把他们羡慕死——这时候如果大将有尾巴，都要拿出来猛烈的摇动。哦，一脸狗血的表情不仅仅是大将，世代农夫出身的郑员外，以及马车上极为农家nv，都是彻底陶醉的表情。

宋人的心思真是单纯啊，无论年纪与老幼，他们简简单单的爱诗词作者，简简单单的追捧诗词名句，活像一个现代追捧偶像的青chūn少年

“哦，单身旅行的fù人？这年头，fù人也敢单身旅行？”时穿不解风情的问。

在一旁的大将们忍无可忍了，超级偶像刚才一展歌喉，你不高声尖叫也罢了，居然说话老是跑题……果然是常hún现代论坛的，máo病不浅啊……sè心造就豹子胆，虽然时穿平常一瞪眼tǐng让人恐惧的，但这时大将们恨不得上前踩他两脚，他们七嘴八舌的说：“时承信，不懂一边去……褚姑娘，你接着唱。”

时穿挠了挠头，他脑袋上顶着一顶官帽，这顶官帽盖住了他那短短的头发。因为头发不太长，帽子无法固定，时穿便让人在帽子两边缝了两根带子，很滑稽的用这根带子系住官帽，结果，此时的他像一只戴了帽子的猴子，这一搔头，官帽顿时歪到一边，但时穿毫不在意，他冷笑着说：“哥虽然不懂诗词，但哥懂的东西比你多。”

嘟囔完，时穿拨马准备让开车左的位置，有几位大将看到时穿的动作，已经拉开架势准备向这里挤了，褚素珍却又唤住了时穿：“我听衙内说，长卿也是擅长绘画的，奴家也曾绘过几幅画，可是技法总不得当，回头奴家要在崔庄住一阵子，左右闲着无事，长卿可愿指点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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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7章活色生香

第177章活sè生香

这时，一名大将已顺着时穿留下的缝隙挤了过来，他一边用马身子把时穿往外扛，一边献媚的说：“承信郎果然是忘记了前情往事，连fù人能不能单身旅行也问个不停。

这是什么时代？丰亨豫大（即丰盛、亨通、安乐、阔气的意思)的皇宋。天下经商的有男有nv，nv子身为商贾奔bō于路，常见的事，连这也要询问一下？

哦，我忘了大郎家里也有店铺，难道你在城中没见过nv商贩？啊，对你，你家好几个xiǎo娘子都经商呐……

去去去，褚姑娘，别理他，承信郎就一根木头，你接着唱，那首xiǎo词果然如姑娘所说的那样，绝美。”

其实大宋依旧是诗的王朝，词在宋代相当于畅销xiǎo说以及流行金曲的地位，虽然人人喜爱，但人人也知道它不是“主旋律”——嗯，这个词当时的说法是：“文章正道”。

那位大将挤开了一个口子，触犯众怒的时穿顿时被前仆后继的大将们挤到一边去了，他胯下的战马不服气的鼻子直喷气。

郁闷的时穿躲在一边，拍着马脖子自言自语：“伙计，连累你一起被鄙视了。这年头，不会两句xiǎo词，出mén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嗯，你说，我要不要剽窃几首词？”

战马上下甩了甩头，时穿一咧嘴，自个乐了：“没错啊，剽窃、抄袭算什么本事，唯有创造才能征服人心。”

马车里的褚素珍惋惜地看着时穿被挤到一边，她本想出声挽留，但周围献殷勤的大将实在太多，你一句我一句，跟褚素珍讨论着流行金曲，这是褚素珍最感兴趣的话题，一晃眼，她已经顾不上寻找时穿了。

马车进入崔庄后，时穿直接吆喝把马车赶往崔xiǎo清的院落——褚姑娘外出遭遇匪徒袭击，多少会妨碍姑娘家的清白，这种情况下，时穿出面招待就有点不合适了，而崔xiǎo清也算是海州城一位不大不xiǎo的名人，由昔日的“妙泰”招待海州城第一才nv，不大不xiǎo正合适。

时穿站在崔xiǎo清的院mén口，向崔xiǎo清的nv使低声介绍完情况。

那头，褚素珍下了马车，她好奇的围着院mén口那块巨大的假山石转了一圈，询问：“长卿，这就是你搬出来的吗？我听说你用这块石头恐吓了锦máo鼠……嘻嘻，你真是怜香惜yù啊。”

时穿忽然觉得褚素珍这句话充满了浓厚的醋味，他mōmō脑袋，把歪了的帽子整理一下，讪笑回答：“这个，一时忙，忘了搬回去。”

如今褚素珍说啥，对于大将们来说那就是圣旨，听出褚素珍话里意味的人，心头发酸沉默不语，而没心没肺的则跟着起哄：“承信郎果然好力气，我等过去只听过传言，今儿可算开眼了，长见识。”

不一会，崔xiǎo清迎了出来，她伸手搀扶褚素珍，低声说了句：“可苦了你”

这话说完，不等褚素珍掉眼泪，不等大将们上前献殷勤，崔xiǎo清赶忙搀着褚素珍往院里走，临进mén时只来得及向时穿丢了个眼sè……接下来，崔xiǎo清的贴身nv使立刻横身挡在院mén口，阻止了蠢蠢yù动的大将。

在mén内的崔xiǎo清冲时穿福了一礼：“大郎先去安顿同伴吧，我一个nv子不好招待诸位，恶了（得罪了）。”

这会轮到大将们讪讪然，等到垂头丧气的大将移开视线，崔xiǎo清眼bō流转，冲厅内使了个眼sè，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时穿轻轻点点头——大mén关上了。

mén内，褚素珍稍稍停步，望着昔日的妙泰惊讶的问：“妙……xiǎo清姐姐，我竟不知道你与长卿是邻居，这是多会的事儿？”

妙泰二十五六岁，褚素珍今年也就十六岁，就双方的心理成熟程度来说，妙泰显然更见多识广，她别有意味的望了一眼褚素珍，赶紧解释自己刚才的xiǎo动作：“你不知道吗，时长卿那座宅院是海公子赠送的，而我这座宅院，则是昔日家父让海公子替我置办的。”

褚素珍笑的很干涩：“真是巧了。”

“可不是巧了”，崔xiǎo清言笑盈盈：“原本我一个nv户，虽然‘bī嫁’一事被时长卿用暴力手段解决了，但村里头几户人家依然蠢蠢yù动，幸好长卿及时搬过来了，这才压制住他们。

你不知道吧，大郎的管家原是随海公子走南闯北的穆顺，此人随着海公子赤手空拳闯下偌大家业，打理起农庄只是举轻若重而已。

我怕受庄中人欺凌，所以将庄里的事物都jiāo给穆管家打理，因这个缘故，所以与长卿走得近了点……素珍妹妹，今晚打算用什么诗词歌赋，哦或者弹琴、点茶手段，招待时长卿？”

褚素珍坦然回答：“我今日在茶舍里被bī入绝境，猛然之间有了许多感悟，总算是理解了黄娥她们在桃huā观的绝望，以及她们之后对时长卿的绝对依恋，啊，当见到时长卿的时候，陡然间，我的全身都放松了，那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按现在医学观念，褚素珍是因为过度紧张造成肾上腺素分泌旺盛，陡然间放松下来，这是一种……高*cháo的感觉，而且是绝对的高*cháo，由心情的紧张极点陡降到松弛极点的高*cháo，那是一种刹那间生死地狱至天堂极乐的昏眩感。当然，宋代没有这个词，现代则不准说这个敏感词，所以褚素珍描述不出那种感觉。

想了半天，海州第一才nv褚素珍寻找到合适的字眼：“大郎……果然令人心安，光是看到他的背影，就让我一下子觉得心灵安宁，姐姐今晚要宴请他，那我就亲自下厨，调两个xiǎo菜。”

稍停，褚素珍呀了一声：“我忘了，路上我曾借人马车，不如把那家人也请过来，谢一谢他家人的援手。”

崔xiǎo清一点褚素珍的额头：“你呀，总改不了自己的软心肠。”

崔xiǎo清院mén外，众位大将正在目瞪口呆，时穿则尴尬的招呼郑员外：“员外，隔壁就是我家院子，请这边走……”

猛然间，崔xiǎo清的nv使冲出mén外，众大将齐齐松了口气，眼巴巴望着那位nv使，谁知那nv使冲时穿福了一礼，轻声说：“大郎，我家庄主有请郑家妹子，以及郑伯母入院休息。”

“哦——”大将们齐声发出遗憾的声响，时穿回身招呼：“别嗷嗷嗷的，注意点官体，走，去我家院子喝酒——哼哼，我家的酒，平常你们想喝都喝不到，今日便宜你们了，酒我管够——郑员外，同去同去。”

郑员外咳嗽一声：“教头，xiǎo民身材单薄，跟大将们拼酒，xiǎo民可折腾不起，不如教头给个恩典，让xiǎo民随家人住下如何？”

时穿哈哈一笑：“你会后悔的”

时穿说的是简单，郑员外不知究竟，但他住了几天后，才从乡人的闲谈中获知，时园酿造的果lù，那是高级官员之间送礼的高级礼品，有钱买不到，级别不够享受不了……啊，曾经有一餐绝世美酒放在郑员外面前，可是他没珍惜，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上天给郑员外一次机会，时穿还不见得给啊

傍晚时分，安顿好大将们的时穿按崔xiǎo清的约请悄悄溜过去……咳咳，他觉得自己是不为人知的溜去了隔壁，可是崔庄的村落并不大，这么xiǎo的村子住进十几名目光灼灼的赏金猎人，哈，整个村子，连蚂蚁搬个家都瞒不了那些闲的无聊的大将们……

月夜下，崔xiǎo清正在自家后huā园的凉亭等待时穿，凉亭不远处是那口通向地窟的水井，凉亭上，崔xiǎo清一桌一琴一壶酒……咳咳，还有活sè生香的她自己，旁边是郑家那队姐妹——郑夫人与郑员外倒是不在场，他俩见过崔xiǎo清之后，知道时穿是那位海州城著名的收养拐卖nv孩的时大傻，立刻全放心了，哦，至少他们对时穿的cào守比对自家麦子收成要放心。

这老俩口不放心自家麦子，讨要了几名护送者之后，丢下两位nv儿在崔庄暂住，自己带着家丁与时穿赞助的护送者，连夜向自家赶路，那两位十五六岁的nv儿，他们真的一点不担心。

yīn历六月的天气有点闷热，虽然设宴的地方是在亭子里，但时穿还是热得淌汗，偏这个时候还要吃热酒，只让时穿吃的、满身的汗水在脚下流成河。

几个凉盘撤下后，nv使端过来几盘凉菜，褚素珍接过盘子，恭恭敬敬的呈献给时穿：“大郎，救援之恩，奴奴感jī不尽，奴家亲手调了几份凉菜，愿请哥哥品尝。”

这话说的，很暧昧。亭子里新来的两位姑娘受不了这股亲热的语气，赶紧垂下眼帘只看脚尖——这两名姑娘中，大的叫瑞芯，xiǎo的叫瑞秋。一听这名字就是乡下土财主起的名字，不过这两位nv子长得很端正，虽然是逃难途中，衣服及发角一点不luàn，呈现出良好的家教。

崔xiǎo清这时正坐在时穿身边，她一手拿着轻罗xiǎo扇替时穿赶着流萤蚊虫，一手摇着酒壶替时穿烫酒，听了褚素珍的话，她咯的一声笑了，chā话说：“总是妹妹一片心意，大郎，赶紧谢了。”

这话说的，更暧昧了。似乎，他们这对狗男nv的的关系，更加令人猜想了……两位郑姑娘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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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8章美女争宠

第178章美nv争宠

一旁的褚素珍听了崔姑娘的话，不知怎么，心情一阵子烦闷，她低下头来浅浅吸了口气以掩饰自己的心情，一直注意她的时穿赶忙起身，接过褚素珍手里的菜盘子连声谢了对方。

双方彼此一阵客套之后重新坐下，崔xiǎo清立刻温柔的端起酒壶，轻巧的给时穿斟满杯子。

时穿则伸过筷子，轻轻夹了一筷子褚素珍亲手调的凉拌菠菜，但他尝过一口后却微微皱了皱眉头，马上又若无其事的把筷子伸向另一盘莼菜……

当然，他又轻轻皱了一下眉，张嘴夸奖说：“褚姑娘好手艺，这两盘菜我包圆了。”

崔xiǎo清手中的扇子停了一下，她眉máo扬起，瞥了一眼褚素珍做的那两盘菜，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褚素珍在厨房摆nòng的时候她明明就在旁边，那两盘菜是什么滋味她心中有数。

不过……崔xiǎo清低下头来，继续给时穿摇着扇子，还拿起帕子柔声说：“别急，看你吃的浑身是汗。”

新来的郑氏瑞芯与瑞秋姑娘坐在那里有点拘谨，等褚素珍回座之后，她们才敢举筷子，可她们刚把筷子举起来，崔xiǎo清发觉时穿端起酒杯大大的喝了一口，赶紧温柔地端起酒壶给时穿满上。面对崔xiǎo清的温柔，两位瑞姑娘只好尴尬的举着筷子，等待时穿继续。

但时穿似乎不想继续，他喝完酒，举着筷子犹豫半天落不下去，崔xiǎo清连忙解围，她柔声说：“再喝一盅，你家的山楂酒酸酸甜甜，甚是中吃。”

崔xiǎo清这话说得婉转，但习惯婉转的古人都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褚素珍明白自己做的菜出了问题，两位瑞姑娘低头一笑，赶忙把筷子伸向了别的盘子，褚素珍则面红耳赤，嚅嗫的说：“若是菜不中吃，大郎就……”

这话一说，已经由不得时穿犹豫了，他伸手再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大口咀嚼，连声说：“谁说不中吃，好着哪。”

说完，时穿举起酒杯，猛猛的灌了一口，崔xiǎo清立刻举起酒壶给时穿斟满，稍后，她mō了mō酒壶，大声吩咐：“重新换水来，酒已经不烫了。”

崔xiǎo清倒酒的手很稳，酒盅就在时穿面前，那双倒酒的手温润如yù，指甲光洁整齐，指肚丰腴光滑，有着美丽的弧度，而腕部却纤纤秀秀，玲珑可爱……时穿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红酥手，黄藤酒，满园chūnsè……”

才说了几句，时穿猛然醒悟，他赶紧刹住话头，但崔xiǎo清脸上已飞出一丝红晕，瑞芯瑞秋抬起眼来，满是崇拜的望着时穿——原来，在座的全是诗人啊，好崇拜啊

褚素珍神情振奋，两眼闪亮的催促：“好词啊好词——长卿，你接着说，接着说。”

时穿挠挠脑mén，他这个动作又把帽子碰歪了。崔xiǎo清看时穿态度有点尴尬，赶紧打岔：“在这园子里还带什么帽子，长卿觉得不方便的话，不如把它解下来，嘻嘻，看你把这官帽戴得，实在是……嘻嘻”

褚素珍又感觉一阵烦闷涌上来，但马上她又穷追不舍的问：“长卿，下面的句子呐？什么……怎么会忘了呢？呀，我跟伯涛议论过长卿兄的来历，看长卿兄那双不劳动的手，想必以前也是钟鼎yù食的。嗯，刚才起首两句词很有味道，长卿接着，把它续下来。”

时穿摊开双手：“我真忘了。”

褚素珍四处望了望，兴趣盎然的继续说：“那么长卿兄现在就想……今日夜sè如画，我弹琴，帮助长卿兄思考，快拿琴来。”

时穿哀叹：“坑爹啊，别说弹琴了，你就是弹棉huā，我也想不起来啊这种诗句，是我能续上的吗？”

褚素珍并不管的时穿的哀叹，她招呼自己的nv使送上早准备好的瑶琴……当琴声响起的时候，院内一片哀鸿，院外却喝彩连连。围在崔xiǎo清院mén口的大将们眼里全是星星，齐声赞叹：“不愧是海州第一才nv啊，这琴棋书画上面，没的说，海州城独一份”

琴声下，时穿抓耳挠腮——他不是想不出来，那首词他记得，但却不敢说出来。

夜sè如画，萤火虫飘来飘去，给草坪增加了一丝朦胧sè彩，两名农家nv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褚素珍衣裾飘飘，宛若画中人，而崔xiǎo清看时穿抓耳挠腮的样子，几次想开口岔开话题。却又yù言又止……男人都好面子，聪明的nv人，知道怎样不让男人难堪，崔xiǎo清就是这样的nv人。

终于，终于时穿长出一口气，双手一摊，开始耍无赖：“我脑中现在只剩一团浆糊，只觉得眼前一切，真让人心中宁静，哪里想得出什么词句？”

褚素珍的手指从琴上划过，满脸欣喜：“真的，你也觉得现在心情宁静，我还以为就我这么感觉……但是，越是心情宁静，岂不越是灵思泉涌……啊，我续了几句，我念给你听——”

褚素珍念完，时穿仰头喝完杯中酒，郁闷的说：“褚姑娘，你的才华仿佛天空中月亮，在你面前，我实在自惭形秽。”

褚素珍听了这话，嘴角才浮出一丝得意，但马上情绪低落下来，低声说：“nv儿家的，要才华有什么用。”

同座的两位农家nv，此刻已把崇拜的目光转向了褚素珍——这才是大家闺秀，这才是书香mén第，这才是万众敬仰。

mén外大将的欢呼声加重了渲染，在褚素珍耀眼的才华面前，两位农家nv无法睁开眼睛。

琴声中，崔xiǎo清轻轻举起酒壶，重新给时穿斟满酒，并低声说：“大郎待我的情谊，嘻，我记下了，回头你把诗签悄悄送来，我一定不让别人看。”

似乎，崔xiǎo清以为时穿的诗词是称赞她；似乎，崔xiǎo清以为时穿绝对有完整的诗句，只是不愿让别人看到而已……当然，崔xiǎo清的误会也是有道理的——作为一名男子，写诗夸奖一位nv子，除非这男子成了那nv人的丈夫，那才被人称赞为“闺阁之乐”，否则，那就是毁人名誉。

刚才时穿坚持不把词句说完，留下一个断章，纯粹是为了保全她崔xiǎo清的名声，这让崔xiǎo清更加感jī莫名。

祸事了，xiǎo清姑娘以为那是情诗了，我怎么这么悲催。我简直成了一头长颈鹿，上吊都死不了。

褚素珍续的词句，当然比不上陆游的原词有味。陆游原词那是酝酿了十几年的郁闷，这才倾泻而出，而褚素珍一位十六岁的xiǎo姑娘，一派天真，哪里有陆游的那种饱含深情。这种区别，等词写好了，褚素珍也回味过来——啊，原来这首词是称赞崔xiǎo清姑娘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褚素珍心中觉得微微一痛，她手按到琴弦上，琴音发出咯棱一声，这声响立刻提醒了褚素珍，她捋了捋鬓发，恢复了仪态，平静的问：“长卿兄，我弹得琴怎么样，你还想听什么曲子？”

时穿哑着嗓mén回答：“哥就一俗人，啊，你还不如胡luàn来个《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没听说过……嗯，听这名字肯定是种壮怀jī烈的曲子，这种曲子也没多少，长卿大概说的是《淮yīn平楚》吧？也是，楚汉争雄，淮yīn为最后一战，《十面埋伏》这个名字更贴切点……但这个曲子过于jī烈，体力稍弱的人弹不下来的，奴家也没这个本事，长卿，换一个曲目如何？”

崔xiǎo清一声轻笑，建议：“如此月夜如此凉，长卿，此刻大家都一派宁静，似乎更适合清雅一点的曲子，来个《chūn江huā月夜》，或者《临江仙》，如何？”

时穿的回答更粗鲁了：“啥《临江仙》的，哥不懂……嗯，哥觉得曲子要热闹点，吹吹打打的，听着喜庆。”

两名农家nv眼中lù出笑意，褚素珍猛的一拍琴，让琴发出一声怪叫：“大郎说什么，当我是沿街卖艺的吗？”

月光下，一位梳双环髻的xiǎonv孩薄怒轻嗔，啊，虽然她是海州第一才nv，但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初中生。时穿想扮粗鲁把刚才的词句掩饰过去，但也不敢真煞风景，他赶紧解释：“哥已经酒喝上头了，这月下饮酒，对酒当歌的，不禁觉得豪情万丈，觉得非铁板铜琵琶这样的乐曲，那才够味。

褚姑娘不要发怒，我正有一首歌适合——你听：‘沧海一声笑，两岸làng滔滔……”

月光下，时穿扯着嗓子唱起这首沧海曲，起初是为了敷衍，为了安抚发怒的xiǎonv孩，唱着唱着，时穿不觉悲从中来，心中暗想：“我再也回不去了，那海公子笑眯眯的，把我当成他的时空锚标固定在这个时代，如今，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再见不到我的亲人、见不到我的朋友，我空有一身本事，只能在这个时代折腾下去了。”

想到这里，时穿的嗓音沙哑起来，他泪流满面。

不知什么时候，褚素珍的琴音跟了上来，她弹着琴给时穿的歌唱配音，第一遍的时候，她弹奏的还生涩，时穿唱第二遍时，褚素珍的琴声已经跟上来了，等时穿唱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嗓音沙哑起来，而褚素珍的琴音变得高亢而娴熟。

雅这首《沧海曲》本身就是模仿古曲那种阳chūn白雪的味道谱写的，琴音中充满一尘不染的孤傲。让才经大难的褚素珍弹奏起来，配合海州第一凶人时穿的嗓音，真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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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79章争风吃醋

第179章争风吃醋

夜风之下，这琴音听的人两肋生风，只想站起来，舞之蹈之。

庄园外传来一片应和声，那是大将们荒腔走板的嗓音。于是，xiǎoxiǎo的村庄整夜都飘dàng着这首歌，唱着唱着，那一群宋人终究把这首歌演绎成充满宋代本土味道的宋曲。

第二天，满庄游dàng的大将还在哼唱着这首曲子，他们的嗓音已经沙哑，也因此这首歌更充满一种沧桑的味道，翠园内，褚素珍听着大将哼唱这首歌，满脸的得意：“终于把他bī出来了，崔姐姐，我就说嘛，像他那样的人还有装粗鲁，谁信？”

崔xiǎo清敷衍：“是呀是呀……这个，其实他有时候蛮粗鲁的，你见过我屋mén口的巨型huā石了吗？你没见他跟那群无赖子打jiāo道的经过，真是要多粗鲁有多粗鲁。”

“英气”，褚素珍纠正说：“那不是粗鲁，是英气。”

崔xiǎo清笑着敷衍：“你说啥，就是啥……人呐，只要看顺眼了，粗鲁也能成为英气。”

“不对”，褚素珍抿着嘴chún想了想，果断的补充说：“装的他昨天说要听壮怀jī烈的曲子，他是怎么说的——想听‘铁板铜琵琶’的曲子。这句话是评价苏学士词句的，原话是：

东坡在yù堂，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好十七八nv孩儿，执红牙笏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崔姐姐，你知道这里说的那幕士是谁——现在的‘开府仪同三司’、殿帅高俅。高俅评价苏学士的话，一个粗汉怎么会知道？知道柳词、苏词风格区别的人，会是个粗汉吗？”

崔xiǎo清咳了一下，捏了捏袖中的绢帕，那张绢帕上写了完整的“红酥手”一词，是今早时穿悄悄派人送来的，这首词让崔xiǎo清心里寡寡的，她不知道原词不仅仅是对美丽的赞美，它竟然是这样凄楚——“红酥手，黄縢酒，满城chūnsè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chūn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huā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词中，眷恋相思之情和无尽的追悔悲怨jiāo织，衬托出词人极度孤寂冷清的心境。情切切，恨绵绵，千言万语，无限惆怅。凝成一句“莫，莫，莫”。这三字如同几声闷鼓，连连敲打在人心上。是悲叹，更是叩问

黯然**者，唯别而已矣

一别一世界，从此活在各自的天堂。

不错啊，时穿身边一群nv孩，他但凡有半点踏错，那群nv孩的名声全毁了。在这种敏感环境下，俩人一时的出轨，可不是“错，错，错”——所以他“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时穿不是粗汉，绝不是。

可在这种处境下，他必须扮演一个讲义气、守信用、脾气暴躁的粗汉，才能杜绝他人的闲话，而我，只能将他的形象维持下去，等待有那么一天云开雾散，峰回路转的到来。才能挽救“别离”的命运。

这大约就是他写这首词的寓意吧

这是一个嘱托，这是一个约定，我必须完成它。崔xiǎo清黯然的想着。

“时长卿嘛，我现在犹记得桃huā观那遍地鲜血，一个文弱书生，能做到这些吗？褚妹妹，你抬头看看我院子mén口的巨型huā石，当初，我就站在这里，眼看着他像拎xiǎo孩一样，把那块huā石拎出了mén口，全海州的无赖子此后纷纷回避他，你说，这样的人是书生吗？”

崔xiǎo清的话里回避了时穿对文学的造诣，她这么一说，褚素珍倒是被绕晕了，虽然méng哥马利、巴顿不见得没有文学才能，丘吉尔还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褚素珍不认识他们仨，而按当时的评话xiǎo说描述，武人都应该是粗鲁不文的——既然时穿有这么一把子力气，那么按xiǎo说中的观念，他就应当大字不识。

“也是啊”，褚素珍回忆说：“我隐约听说他写的字很丑……不对，说这话的人同时还说，时长卿画画得非常不错，没准他就是失踪的名家时光。”

崔xiǎo清见话越说越对不上缝，赶紧打岔：“呀，我听说时长卿今天一早出mén了，他要在几天内把四周团练组织起来……这么早就出mén，也不知吃了早饭没有？”

一向的热心肠褚素珍立刻被这话转移了注意力：“啊，我记得他还带着几位姑娘呐，这厮，这么早上路了，那些姑娘也不知安置好了没，四处兵荒马luàn的……走，我们去安慰一下那群姑娘。”

崔xiǎo清张了张嘴，她本想说“论保安严密来说，四处没有比得上崔庄的，我们崔庄早早下手，已经组织好了团练”，但转念一想，她嘴角擎着微笑，随着褚素珍走向时穿的宅院……

如此悠闲的时光又过了两三日，这两三日以来，时穿四处出击，领着大将们随王xiǎo川四处宣抚，并以崔庄为中心，开始编练附近村落的团练组织，每日的白天他都很繁忙，只有傍晚的时候，偶尔有空来崔xiǎo清院子坐一坐，几人一起吃顿晚饭，谈一谈风huā雪月。

忽一日，夜宴的时候谈到周围的局势已经平息，光是崔庄已经编练出了二百名团练……崔xiǎo清摇着轻罗xiǎo扇问：“我听说你除了团练，还招募三五百流民，并拿出十亩地来准备盖新作坊，噫嘻，我可是庄中的首户，郎君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只管言语一声。”

时穿刷拉一声展开扇子——如今他也学会了拿折扇当道具，所以他故作风雅的摇着折扇，回答：“这次，随我们安抚队伍前进的流民有上千人，许多人已经错过了夏收，即使现在回乡去，也难熬日子——均输法、青苗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保甲法、保马法……他们从哪里找钱支付这些税法？

嗯，恰好我作坊准备扩大，正需要大量的劳力，便就随手招募一些廉价人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这叫做双赢，只可惜，哥手里的土地太少。”

崔xiǎo清把头低了低，马上又说：“我手中有六十亩土地闲着，那片土地恰好被方家、余家的田地隔开，孤零零的连不成片，大郎没有地盘开工厂，不如把这六十亩土地拿去。”

时穿一拍膝盖：“你说的那六十亩土地我知道……太好了，这六十亩土地，不知道你要折算成现银，还是入股作坊呢？”

崔xiǎo清轻轻一笑，摇着xiǎo扇回答：“海公子的手段我曾见识了，大郎是海公子重视的人，想必手段更加了得，再说，咱俩……嗯，不知大郎能否给奴家一个机会，让我入股你的作坊。”

“这样啊——崔姐姐说的有道理”，旁边的褚素珍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赶紧chā话：“我看这几天忙前忙后的，打点家务事的都由尾随你来的六位xiǎo娘子做主，啊，你新开的生意，该是赚nv人钱的吧？我手头恰好还有些零huā钱，不如让我也凑一股吧。”

时穿很爽快：“难得你们如此信任我，好吧，我虽然不缺资金，但人多好帮忙，我来者不拒。”

正说着，村外响起一声牛角号，这声牛角号在夜晚格外嘹亮——这是团练们规定的报警声。时穿立刻跳起来，侧耳倾听了片刻，纳闷的问：“这兵荒马luàn的夜晚，也有人赶夜路？”

崔xiǎo清缓缓起身，不慌不忙的冲号角声响起的地方望去，一旁作陪的两位郑氏农家nv神sè茫然，褚素珍依旧坐在椅子上，神态自如：“崔庄有时长卿在这里，该不会有匪徒胆敢觊觎吧——号角声传来的地方，大约是崔庄哨位？。”

时穿点点头：“我在村落四周搭建了四处木楼，派人轮流守夜，刚才吹号那个方向，应该是由城里来的人……几位姑娘安坐，我过去看看。”

不一会，时穿重新返回，带来了急急火火的施衙内，这施衙内一见褚素珍，咋咋呼呼的要上前问候，崔xiǎo清一挥团扇，扇子从施衙内鼻尖掠过：“站着——行，就这个距离”

稍作停顿，崔xiǎo清既像表白又向解释地说：“时长卿与我们相处三日，仍是守礼君子，从不会与人单独见面，见面也不会凑到人跟前，施衙内，你可不要莽撞。”

衙内停住了脚步，他望了望草亭上摆的四张凳子。其中，两张凳子挨得很近，旁边还放着烫酒的xiǎo瓮。

施衙内眼睛眨巴眨巴，发觉如今这亭子上只空着两张凳子，而没坐凳子的唯有崔xiǎo清与时穿两人……顿时，衙内一身轻松。他目光紧盯着褚素珍，嘴里仍不忘随口调侃：“保持距离？好啊好啊，我看某人与某人的距离，可并不远啊？”

一向以来，崔xiǎo清的座位总是紧靠着时穿，她为时穿布菜、斟酒、递máo巾、擦汗、弹琴、唱歌……，简直把时穿伺候到了牙齿，可大家都习惯的这种宴请——崔xiǎo清是主人，不是吗？主人对客人殷勤点……一向善意待人的褚素珍，以及农家nv郑氏，并不觉得另类，现在，这疮疤被心宽体胖的施衙内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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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0章将黑锅往自己头上扣

第180章将黑锅往自己头上扣

崔xiǎo清脸一红，她轻巧的收起扇子，稍稍把身子挪开了点，时穿倒没表现出太多尴尬，他脚一拨拉，将一张空凳子踢给施衙内，等施衙内坐好之后，却顾不上继续跟时穿较真，他紧张地上下打量褚素珍。

褚素珍面对衙内灼灼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这个细微动作让衙内一阵愧疚，察觉自己冒犯了素珍姑娘，他赶紧拍拍xiōng膛，转而对时穿欣慰地说：“我就知道，把事情jiāo托给时兄，一定稳当。”

褚素珍站起身来，冲衙内盈盈一拜：“多谢十一郎挂念，幸亏十一郎派人救援，否则，素珍我……也许不在人世了。”

衙内一惊，褚素珍称呼他“十一郎”，这个称呼……似乎太见外了，他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焦急的吼着：“怎么回事……不对，大郎，你做事好不爽利，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怎么让褚姑娘……濒临死地？遭遇危险？”

褚素珍福了一礼，chā话：“不关大郎的事，是我不xiǎo心路途遇匪，幸亏大郎赶到的及时……”

时穿赶紧冲施衙内使眼sè：“过去的事不谈了，这两位是郑姓瑞芯、瑞秋姑娘，褚姑娘的马车损毁后，是她们挤了一挤，拿自家马车给褚姑娘乘坐。”

施衙内赶紧起身，一本正经的向两位姑娘鞠躬：“不知道郑伯父在哪里，我好过去拜谢。”

两位农家nv没有回答，崔xiǎo清赶忙解围：“如今道路不安宁，郑伯父伯母自己先回家安顿去了，留下两位姐妹暂居在我这里，说是等他们安顿好了家，再过来接两位瑞姑娘回乡，这几天，两位瑞姑娘随着大郎的nv孩每日学习，倒也没闲着。”

稍停，崔xiǎo清悄悄把烫酒的壶传给褚素珍，示意后者给衙内添酒——这是让褚素珍用具体行动表示对衙内的感谢。

褚素珍接过烫酒工具时，心中微微有点刺痛。仅仅给施衙内吗？为啥崔xiǎo清刚才霸着给时穿烫酒的机会，此刻却不愿为衙内烫酒？

可是，考虑到施衙内对自己的关切，褚素珍默默的坐下，开始向娴熟的添加热水，烫起了新酒。

一番纷扰后，众人重新落座，施衙内左右东张西望一番后，马上又问：“我进庄的时候没见到我的家丁，难道他们已经被打发走了吗？”

时穿回答：“不错，你的家丁已经出发了，随身携带你要的酒，以及那幅‘古画’。”

“这就好”，施衙内举起酒杯嗅了嗅，尝了一口，立刻夸奖说：“我现在知道，你至少有一项本领比我姐夫出sè——今年新酿的酒。比我姐夫往年酿的要好，味道奇特不说，喝起来真是回味无穷。”

时穿举起杯子，跟施衙内碰了一下，感谢对方的恭维：“啊，巧fù难为无米之炊，我呀，只不过是手头器具比你姐夫齐全，但如果没有你姐夫设计的那些酿造器械，恐怕酿不出这么好的酒——为了建造那座蒸馏釜，你姐夫可是huā了三年时间。”

衙内一饮而尽：“这说明我姐夫有眼光，连送东西都选对了人。哦，我现在，啊，父亲需要的酒送出去了，书画也送出了，就等父亲的结果了。

你知道么，高老爷叛luàn之前，海州知县听到风声，提前卸任，跑路了，等高老爷正式举起之后，邻近州县官员跑了一大半。

如今通州有个钤辖的空缺，我父亲准备去蔡相公那里寻寻路子，看看能不能调动——如果父亲调任通州，那通州水军可是把持长江口的啊……”

时穿马上识趣的补上一句：“那条江可是通向大海的。”

施衙内与时心领神会，相顾而笑，看俩人狼狈为jiān的模样，就差掏出黄纸，彼此结拜了。

褚素珍眨巴眨巴眼，给施衙内添上一杯酒，诧异的问：“你们两个，打的什么哑谜？”

崔xiǎo清轻摇xiǎo扇，含笑不语。她年龄比褚素珍大，父亲也曾是一任县官，这里面的名堂多少清楚一点……可既然施衙内与时穿都不愿明说，她何必做那个恶人？

旁边的两位农家nv，其家中也就是一个土财主，以前未曾接触过像衙内这样的官宦子弟，听到衙内毫无顾忌的在这里谈论买官，她们已经惊心动魄了，此刻听到褚素珍犹问个不停，她们赶紧把眼睛垂下，只盯着脚尖前的三寸地盘。

对于褚素珍的问话，施衙内过去是有问必答的，但现在的问题，牵扯面太广，所以他哼哼唧唧有点不想明说，气的褚素珍跳上前来，狠狠的拧一把：“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施衙内哀求的望向时穿，时穿迫不得已，只能将黑锅往自己头上扣：“官家喜欢书画，也喜欢制作赝品，我刚好有那么一点xiǎo技巧，衙内便让我帮忙，制作了一幅假画……”

话从开头说，那故事就长了，时穿在讲述时特意将旁枝末节用浓重笔墨描述，结果褚素珍马上注意到时穿也善于仿制赝品，她顿时两眼发亮，打断时穿的叙说：“当今官家特意在宫中设置金石局，仿制古代yù器，你也擅长这个吗……对了，你也算我的朋友了，我的双鬟礼，黄公子与衙内都送了礼物，似乎就你袖手旁观——拿来，与我补上一份礼物。别的我不要，就要件假古董。”

“我哪能与官家比？”时穿苦笑着瞪着施衙内，施衙内双手在桌子底下抱拳，一副哀求的神情，时穿只好苦恼的继续说：“当今官家，那是动用国家的力量，搜罗天下最高明的工匠，专mén研究制假、造假，这是‘国家造假’行为，这样制作出来的，已经不能算单纯的假古董了。

我一个人的力量，怎能跟一个国家相比？我的水平，怎能与官家相比较？当今官家，那是全方位造假，而我只会其中一个类别——我擅长的不是制造假古董yù器，是制作书画……”

时穿扫了一眼两位瑞姑娘，又用目光暗示一下崔xiǎo清，接着补充说：“……也许还擅长制作金器。这样吧，我曾经搜集了一些宝石，恰好我们当中有三位姑娘要出嫁，我索xìng帮你制作一件首饰如何。”

崔xiǎo清得到时穿的暗示，轻轻地用脚尖一踢，而后向褚素珍歪了歪嘴，团扇轻微的向两位瑞姑娘一扬，褚姑娘这才回味过来——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农家nv的面谈论。

其实他们谈论的话题，已经吓得两位瑞姑娘直发抖——刚才他们谈论的是：糊nòng宰相以及当今官家。可怜两位农家姑娘，这辈子见的最大的官是乡长、里长，现在这群官宦子nv，谈论的居然是……两位姑娘想起身告辞，可惜这时她们两tuǐ发软，嘴chún哆嗦，说不出话来。

褚素珍拿眼一扫，又犯了那无可救yào的慈悲心肠，赶紧责备：“十一郎，瞧瞧你们，帮两位姑娘吓得，什么话题不好谈，偏谈论这个。”

其实，话题拐到这里全怪褚素珍，时穿刚才与衙内谈论通州水军的时候，谈论的是俩人将来的计划，是褚素珍非要问个清楚，使得时穿与施衙内不得不把话岔的越来越远，好在如今也算成功了，时穿不想把话题再拐回去，马上打圆场：“我们刚才在谈论制作金饰啊，褚姑娘，你还没见识过我的手艺那——衙内，这活儿资金你出，材料你出，我只出手艺，两位姑娘见者有份。”

说罢，时穿一手揪住衙内，话里有话的提醒：“都是你惹来的灾祸，你必须掏这个腰包。”

施衙内乐呵呵：“好啊好啊，你刚才说见者有份，我人胖体宽，份量不免大一点，多与我几份，需要的费用我全包了……有好的宝石吗，没有我可以支援你一点。”

时穿看了一眼衙内，随口问：“你姐夫……算了，有好的宝石，快点拿来。”

施衙内一把抢过时穿手中的折扇，呼哧呼哧的大力扇着：“那我可就赚了。说起来，这趟出mén，真是开心，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还白得一套首饰——别给我省钱，反正我是每样都要一份。”

褚素珍急忙chā话：“你这次出来，城中平静了吗？”

衙内猛烈地摇着扇子：“褚姑娘放心，你家里我已经去看过了，一切平安。城中现在也平静下来了，知州大人正在四处号召富商捐助，筹集粮草与炭薪，准备赈济接下来涌到的流民——这位知州大人不错，未雨绸缪的，想必海州也luàn不到哪去。

我出来的时候，海州城刚刚解除戒严。我因为要躲避知州的捐款，打算在乡下住几天……褚妹妹也无需着急回去，明天一早，我把你平安的消息送入城中；你放心，伯母那里，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照顾。”

施衙内安慰完褚素珍，继续笑呵呵的，没心没肺的说：“今年以来，四处不平静，知州大人不停的索要捐助，我施家虽然愿意捐献，但也不能毫无止尽吧？且待我出来躲几天，等管家打听好了捐助的额度，再回城不迟。

哈哈，巧了，我这趟出城，居然还遇到一位茶商，也是冲你们崔庄来的。当时我急着赶夜路，他却在前方的村落歇宿下来……据说那人是从杭州方向来的，姓方名云，我瞧着，他那随从tǐng令人不自在，目光充满仇恨，特别是提到崔庄的时候……时兄，没准你的麻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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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1章身带杀气

第181章身带杀气

时穿眼前立刻飘出一个虚影，这虚影一晃而过，快速地消失。他眯了一下眼睛，站起身来告辞：“夜深了，几位姑娘安歇吧。”

施衙内一听，立刻抱怨起来：“别介，我一路劳苦奔来，还没有喘匀气……我还没吃饭呢？”

其实施衙内想说的是：我才跑过来，还没有跟褚姑娘说上几句话，你xiǎo子不地道，这时候拉我走做啥。

崔xiǎo清摇着团扇，温温柔柔的笑着，替时穿解围：“确实夜深了，我这园子里住的都是姑娘家，不方便留客。衙内奔bō了一路，还是早点歇了吧，明日一早，我再招待衙内。”

施衙内无奈，怏怏的起身告辞。两人才走出崔xiǎo清的院子，施衙内低声说：“怎么了，素珍今天言语反常，常常有了上句没下句，还有点……”

“——惊魂未定的感觉，是吧？”时穿补充道。他低声而快速的介绍了褚素珍的遭遇，施衙内惊叫起来：“哎呀，现在布置，能瞒得住吗？”

“瞒不住了”，时穿叹息：“当时在场的大将很多，这且不说，虽然我杀尽了匪徒，但随行的流民却下不了手，好在褚姑娘是坐郑氏的马车进庄的，说不得，我现在只好把谣言向两位正是姐妹身上引，对不起她们了。”

施衙内不以为然：“咱们回头好好补偿一下就行，农家nv嘛……”

正说着，崔庄外围一阵喧闹，施衙内与时穿驻足，稍停，团练过来汇报：“是杭州来的方家亲戚，因战luàn来投奔……；还有一拨人是新近购买崔庄地产的xiǎo郎君，他家娘子提起教头，说自己姓顾，以前跟教头在城里是邻居，且她的宅院就是卖予教头的。”

“哈，顾三娘啊，她现在才搬来？嗯，他那xiǎo郎君姓啥，让他们进村吧，我确实认识他们”，时穿站在原地回答村里的守卫。

不一会，一支长长的车队走进庄子，队伍当中有一半人时穿认识，正是顾三娘夫妻俩以及顾二嫂一家。与她们同行的那队人马直接拐向了方家大宅，紧接着，方宅亮起了灯火，似乎在迎接客人。

那支拐向方家的队伍走到一半，队伍中跑出一个人来，跑近了时穿，跪下磕头，口称：“时员外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郁州岛上卖给你宝石的xiǎo石头。”

时穿轻轻的点点头，目光闪动，询问：“你爷爷的病好了吗？”

xiǎo石头摇头：“已经佚了。”

说完，xiǎo石头重重磕一头：“说起来，还要感谢员外与我的三百贯钱，如果不是那笔钱，我安葬不了爷爷。”

说罢，xiǎo石头抬起眼睛来，目光平静的望向时穿，灯光下，xiǎo石头的眼角布满血丝——那是一种仇恨的目光，xiǎo石头刚才在说反话，他是在责备时穿压价收购他的宝石，或许他还责备时穿付的价格太低，以至于他爷爷没有足够的钱治病。

这个头磕完，xiǎo石头站起身来，冲时穿拱拱手，转身跑向了方家大宅。

时穿目视着对方背影消失，神sè很平静，很冷淡，很不以为然。施衙内在一旁轻声说：“就是这位伴当，我就瞧着他不舒服……好啊好啊，我明白了，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有一股恶狠狠的味道，哪怕他表现的很礼貌，但也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凶狠。”

停了一下，施衙内补充：“他的主子我也不喜欢，那位方云据说从童贯手里买了一个举人身份，处处摆着举人的态度，yīn阳怪气的，让人很不自在。”

方举人的行李很多，长长的车队一直延伸到村外，以至于把同时进村的顾三娘挤到了一边，好不容易顾三娘才脱出身来，她带好帷帽赶紧过来给时穿请安，口称：“承信郎，奴家拜候了。前几日奴家已经成婚，顾宅的屋子已经全腾出来了。奴家在城里置办的新屋打算留给哥嫂，自己同xiǎo郎君与老娘来乡间居住，今后同一村里还是做邻居，要拜托承信郎照顾了，奴家这厢有礼了。”

顾三娘的队伍很简单，三辆车而已，一辆车坐着她与她的xiǎo丈夫，另一辆车坐着顾二嫂，最后一辆车装行李。行礼完毕，时穿随口问：“你在村里买了几亩地？”

顾三娘再度鞠躬：“奴家在村中买了一百亩地，可奴家听说崔庄并不指望田产生活，这里人多数开作坊，或者在作坊参股，每月来钱不少。承信郎来得早，还要多指点奴家mén道，奴家今后多仰仗了。”

一个昔日跋扈的归家妾，突然间如此低姿态，不行礼不说话，看来，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真打算以后守着自家xiǎo郎君过平凡日子了——当然，这也是宋代大多数妾室的通常结局、必由之路。

时穿随口跟顾三娘再聊了几句，因为夜sè已深，双方无法深谈下去，顾三娘请安之后，告辞而去。

此时，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很圆很大。两名家丁提着灯笼，给时穿等人照着路，时穿领着施衙内巡视了一遍庄子上的岗哨，衙内重新谈起刚才入村的方云：“瞧，车辙很深，刚才那些车上，大约拉的是金银吧，要不然不会有那么深的车辙。这位方举人来海州城带着这么多金银，恐怕要大展拳脚，没准你我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我倒无所谓了，你跟他在一个村里……”

时穿背着手往自己屋里走，随口说了句貌似不相干的话：“你还记得大尹那段关于阿弥陀佛教的奏章吗？他们派出的神号曰‘明使’，又有ròu佛、骨佛、血佛、老爷、祖师、老掌柜、少掌柜、掌教元帅、先锋等呼号。其教徒白衣乌帽，衣绣莲huā为号……”

衙内愕然：“什么意思？”

“行军打仗是要huā钱的，叛luàn也是需要钱财物资的，所谓‘四方明使’、老掌柜、少掌柜，都是派出去搜集教徒贡献，聚敛财产的使者……啊，我让你储备的鲸鱼皮你运左斜街了吗？”

时穿前一句后一句完全不搭边，不过施衙内最不耐烦谈论政治，要不然不会跟着姐夫躲在郁州岛。他一拍手，响应了时穿后半句话：“你不说鱼皮我倒忘了，我整理郁州岛姐夫那座住宅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图纸，很是古怪。我是看不懂得，但姐夫临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你，所以那些图纸我都带来了，今晚我回去整理行李，明天，你给我说一说那些图纸。

至于你要的鱼皮……啊，那鱼皮太大了，没法囫囵拿过来，我裁成了一丈宽、一丈长的四方块，叠起来装入木箱，已经那些货物已运进了左斜街码头的仓库。”

稍稍停顿了一下，施衙内感慨：“等我父亲拿下通州水军就好了，我们贩运食盐与鲸鱼产品的船队，可以直接从长江上岸，再销往江宁，甚至可以顺着运河运送到京师，那就方便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时穿的院中，仆人过来引领二位前往餐厅，时穿边走边回答施衙内的话——这番话正是被褚素珍打断的话：“太好了，今后你只管捕捞，我来替你加工。这次四乡动luàn，我顺便雇用了二百多名流民做庄丁，准备修建一座占地六十亩的大作坊，消化这些人手。

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四乡刚刚平静，知州大人忙着储备粮食与炭薪，那些鲸鱼ròu你也别làng费了，赶紧腌制一下，送到此处储存起来。这次动luàn爆发在夏收时间，祸及七个州，今年粮食歉收已成定局，必须储备一些食物准备过冬。”

施衙内mō着下巴，踏入餐厅，饭菜的香味引动他的食yù，衙内坐在饭桌上若有所思的说：“好啊好啊，大郎，照你这么说，我运几船粮食过来，是不是能少少的赚一笔？”

时穿摇头：“鄙视你，你还是官宦子弟呐真到缺粮的时候，你敢把粮食卖高价，那么名声都臭了。一旦到了那个地步，一旦官府急了眼，扣下你的粮食，要求低价卖出，你不愿意就是一个‘囤积居奇’，杀了你御史都要喊好——所以啊，做生意也罢经商也罢，自古以来，卖什么货物都不能卖粮食。

你还是赶紧给我把鲸ròu运来吧。粮食运一船来，不要卖，你我二人悄悄储存起来，用于备荒。”

施衙内拿起了筷子，东张西望的瞪着眼睛：“酒呢，我到这个宅子吃饭，怎能无酒……你刚才说的对，我想通了，知州大人不是要捐助吗，我运上几百石米，到时候捐给知州大人一百石，也能落个好。”

施衙内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他刚刚接手姐夫的一切，如今那些店铺jiāo接顺利，而父亲指派给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也完成得很好，那位家族派来争权的庶弟二十一郎，也被他用护送书画的名义打发回去。等那位弟弟再回来，施衙内已经能彻底整顿好海州城的施氏产业，想争权都争无可争了。

而与此同时，他暗恋的nv友褚素珍也有惊无险，这次他来到乡间，等于把褚姑娘身边的追求者全都挤开了……种种收获让施衙内放开心怀，这顿饭吃的异常开心，也吃得大醉。

深夜，时穿命令庄丁把沉睡的施衙内抬入客房，又举着火把巡视一遍岗哨，等他返回自己院落的时候，仆人们已经睡下，时穿想了想，举着火把来到蒸馏釜所在的房间。

酿酒季节已经过去，这座锅炉房已经停止使用，大mén上的铜锁落满了灰尘，时穿轻轻的开了锁，推开mén，暗夜中，mén轴发出的咯吱声异常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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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2章改变时代的力量

第182章改变时代的力量

房内擦拭的很干净，时穿用火把照着，回身掩上mén，想了想，他把大铜锁挂在里间，将屋mén反锁上，而后举着火把来到地道。

穿过了地道，进入地下室，时穿推开了井口的石头，井水离此处dòng眼并不远，水光dàng漾着，空中的月亮反映在水中，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

这口井离崔xiǎo清后院的xiǎo亭并不远，透过井口还能听到隐隐的声音，大约时穿等人走后，那几位姑娘并没安歇，风中飘来的话音隐隐约约，似乎她们正取笑着褚素珍，并称赞着施衙内的痴情。

可是，一片痴情有什么用——时穿黯然的将石块推上去，重新封堵住dòng口，而后，他点燃了地下室的灯。

地窟内依旧是按照地上建筑格局建设的，他来的地方大约是闺房，打开一只楠木箱，箱中泛起一片金光，一枚枚巧克力板一样的金块整齐的码放着——海公子将他的财产都铸成金铤银铤，储存在木箱当中。但因为金铤、银铤体积过xiǎo，所以海公子铸造的形状不完全是宋代款式，它们更像一块块巧克力块。每一块金铤边都是深深的沟槽，掰下一块，正好是十两的金铤。

时穿将金铤银铤各自取出一块，回到地下建筑的厨房位置——此处装修的像厨房，但实际上是个工作间，里面摆放着海公子huā几年时间制作出来的人力冲chuáng、镗chuáng等机械。这些机器全靠人力驱动，也唯有类似海公子与时穿这样的怪物，才能使用得了。

车chuáng上抹着一层厚厚的蜡，时穿手抚mō着那些机器，发觉它们都很新，有些机器甚至根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刀具模具上一点没有擦痕。

这是一套改变这个时代的机器，拥有它们，几乎拥有了改变时代的力量，但为什么海公子却不愿意使用它？

换个角度考虑，这些东西，或者说这些东西具备的科技力量，真能改变这个时代？

也许，这就是海公子不敢轻易使用它们的原因。

时穿放下手中的金块银块，慢悠悠的在厨房里转着，他一个接一个点燃蜡烛，最终，整个房间里足足点了三百余支蜡烛，他一边专注的点燃烛火，一边自嘲的说：“一个人创造了，却不敢使用，后继者只敢拿来制作nv人的首饰——这不知是不是一种玩笑？”

无人回答

……

天亮时分，施衙内醒了，他感觉今日自己神清气爽，仰望窗外，也是一个yàn阳天，等仆人伺候着洗漱完毕，施衙内随口问：“大郎在哪里？”

仆人恭敬的回答：“东主正在马房洗刷战马。”

施衙内是个散漫的人，看看天sè还早，这时间不方便前往崔园拜访褚素珍，他吆喝一声：“带上早饭，爷去马房吃。”

啃着一块ròu饼的施衙内走进马房的时候，时穿正用刷子刷着战马，马厩中三匹战马油光水滑，jīng神旺盛，时不时舒服地喷喷马鼻，衙内称赞一声：“好马，膘féi体壮的。”

时穿低着头，抓起马尾，用刷子梳理着尾巴上的máo，衙内继续补充：“这两匹马我认识，当初也是我姐夫huā大力气nòng来，可惜，到手之后无处驰骋，只能日日看着它们老死在马厩里，俗话说好马配壮士，你比我姐夫胆子大、xìng子烈，这几匹马唯有到了你手里才算得其所yù，可惜呀，他们的年龄有点大了。”

时穿丢下了马刷子，那位印度马厩总管赶紧上前接手，继续洗刷马身。其余的仆人的拿过清水让时穿洗手，时穿边洗手边感慨：“一两匹好马能改变什么？哈哈，你姐夫闲置不用的东西，岂止是一两匹战马？”

这一提醒，衙内想起来了，他赶紧命令随从过去取自家带来的图纸，在等待图纸期间，不停的有人进来询问当日的工作安排，时穿流水般安排下去，不一会，施衙内的随从夹着一个纸筒赶回来。

纸筒里卷着几张图纸，时穿粗粗一看，拍手说：“巧了，这是一个风车设计图，你姐夫打算把这个风车设计在盐池上，而后利用风车为动力，逐步提高盐卤的水位……有了这份图纸，你父亲在通州水军便能大发展了。”

施衙内一惊，这样的话能当众说吗？此处人来人往的……他看了看忙碌的印度仆人，xiǎo心的问时穿：“这些人……”

时穿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你姐夫从不曾教给他们汉语。”

施衙内点点头，建议说：“保险起见，咱们还是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吧。”

时穿招手：“随我来，崔姑娘刚好给我在村边圈了六十亩地，打算与我合资办作坊，今天那里正好要打桩子立地基，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正说着，印度仆人抱过马料，炒熟的谷子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几位印度仆人还往桶里打了jī蛋，拌上稻谷……衙内看着仆人们喂马，站在旁边感慨：“这都什么马啊？吃的比佃户都好这样的马养多了，家里该是什么样的富裕，才能养得起啊”

马厩内四匹马，年龄各不相同，来源也各不相同。其中一匹战马是时穿当了大将后，从海州码头上购买的公马，三匹母马都来自海公子的赠送，一匹的品种大约是顿河马——也就是汗血宝马；另一匹大约是阿拉伯马与秦川马的杂jiāo后代。此外还有一匹纯种的阿拉伯母马——却没有配对的纯种公马。

看来海公子并不懂马，当然，他非常jīng熟驾船航海，在获得优良马种后，也许他动过改良战马的心思，但选育优良的马种进行良种驯化，那是需要几百年持续不断的努力，海公子不可能有这时间làng费，所以他稍稍尝试过后，立刻放弃了，只留下几位擅长养马的仆人，以及一位印度马厩总管。

这几匹战马品种不算太差，但想来，海公子以前只是把它们当做驾车的驮马，只偶尔在出行的时候使用——他出行一般是坐船的

养马可不是一件简单活，战马在七岁之前不适合骑乘，因为那时它的腰是软的，驼不动沉重的人体，更何况骑乘它的人经常需要顶盔冠甲。在xiǎo马七岁之前，驯马师要对马进行漫长的驯化，将近一半的马匹在这个驯化过程中会被淘汰，淘汰的原因多数是因为马匹脾气暴躁，容易被身边的事物惊吓，从而对乘客造成危险。

而能够骑乘的战马当中，只有十分之一的马匹适合作为战马，这样的马匹通常是jī情四shè的，听到主人的暗示就能狂放的发力奔跑，并无畏的冲向前方……海公子饲养的战马已经错过了驯化的最佳时间，目前这几匹战马只能在马厩养着，当做配种使用。

时穿洗完手，扔下马刷子，招呼施衙内离开，他边走边解释：“战马吃得好，是培养它的身体素质……我听说在黑汗国有一项赛马项目，让马长途跋涉一千多里，沿途每隔六十里有一个歇脚点，而歇脚点上只有水井没有草料，也就是说：这项比赛让战马只喝水，跑完这一千多里。

据说，当地的王公贵族们都投入巨款作比赛赌注，每个王公都拿出自家最好的马来参赛，而每年的优胜者将赢得巨额奖金——这项比赛持续了上百年。”

时穿在肚里补充一句：只是，这项比赛六百年后才开始举行。

施衙内随着时穿走出院子，走向村外的田垄，他惊愕的问：“只喝水跑完一千里，什么样的马能做到？”

“阿拉伯马你姐夫选育的马种当中就有一匹极耐干旱，擅长长途奔驰的战马，可惜叫你姐夫养糟了。”

“那种马，平时吃的都是熟稻谷，我以为多娇贵呢，没想到它能光喝水跑完千里地，你不会是唬我吧？”

时穿跳过一处田垄回答：“就是因为平时吃的好，身体素质bāng，才能在关键时刻使出爆发力，那些平时吃糠咽菜、号称‘最擅长吃苦耐劳的马匹’，身体素质差底子薄，想在沙漠中跑完一天的路程，哪能做得到啊？”

衙内点头：“这也许就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的道理吧。平时好好养着，真要有事了，却能飚驰千里……嗯，我姐夫平时不吭不哈，没想到藏着这样的好货sè，等你把那几匹战马驯化好了，也给我一匹，我也试试狂奔千里的感觉。”

崔xiǎo清那六十亩地就在村边，这种紧挨住宅的土地有一个讲究，它们一般是作为家族祭田存在的，田土的出产归家族祭祀使用，平常由宗庙管理人负责管理。

这样的土地，平常是不出售的，更不要说转赠别人。

施衙内走到地头，就发现这片田地的蹊跷，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农夫们正在田地上打木桩，扎篱笆，挖地基，几位工头赶过来行礼，时穿随口询问了几句，便让他们自己去忙了。稍后，身边没了人打搅，衙内继续说：“如果我把姐夫的图纸用上，sī下里建了盐田，按姐夫的设计，这似乎是无本生意，只要有太阳跟海水就行。

可是，皇宋对盐铁走sī查的严，鼓捣盐铁这玩意，量少了没啥大赚头；量大了，经过的人手太多，无法保密真是个jī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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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3章奸计得逞的得意

第183章jiān计得逞的得意

时穿赞同说：“没错，夷州岛……你们现在称之为琉球岛吧，那里离大陆太远，船要行驶两天，来回加上装货运货，需要五六天的工夫，而按照记载，航行到日本就是七天工夫。

从夷州岛装一船盐运回来，如果装的少的话，不如去日本做外贸获利丰厚——时间都差不多嘛。但如果装载两百料（一百吨）食盐的话的话，这么大数目的sī盐，销售起来是**烦，因为走sī量太大的话，对市场冲击严重，到时候谁也捂不住盖子。”

衙内频频点头：“没错啊。所以细论起来，还是捕鲸收益大，一条鲸鱼十好几吨的蜡，身上的皮扒下来相当于百十张牛皮的料，牛皮可是战略物资啊，有价无市的。

如果再加上鲸身上的脂肪由你这里全消化了……我细细算了一下，鲸鱼ròu不算，全当垃圾扔进海里，鱼骨我免费赠送，即使这样，一头鲸鱼上大约也能有一千余贯的收益。

而两条船出海，三十余人cào劳半个月，就可以捕捞上一条鲸，这还不用掏钱买货huā钱租仓库，无本的生意啊。今后某家的船队做熟练了，咱就可以把买卖做得更大——等你这里厂房建成了，我每月可以提供十头鲸鱼，我只怕你吃不下。”

鲸是一种哺rǔ动物，鲸鱼皮堪比xiǎo牛皮，而牛皮是官府强制管控的战略物资，它可以做皮甲、皮帐篷、皮袋，牛皮绳可以用来捆扎弓弩……总之各种军事器材都要用牛皮材料作为辅料。如今市面上，一张牛皮售价十贯到三十贯左右。

而一头鲸体重大约在六十吨到二百吨……想象一下，二十吨的集装箱有多大，而一头鲸鱼的体积相当于3到十个二十吨集装箱大xiǎo，如此，一张鲸鱼皮的面积该有多么骇人。

衙内说一头鲸大约一千贯的收益，那是算少了，真要折算起来，其收益大约能到三千贯以上——世界捕鲸业之所以如此疯狂，即使历史上的低cháo期禁捕期，每年也要捕捞一百万头鲸鱼，也就是因为它利润丰厚。

时穿边走边说：“海州市场上，一根蜡烛能买到两文钱到五文钱。一公斤鲸蜡，加上松香等定型物，大约能做一百五十根蜡左右。一头鲸鱼身上至少有二十料（十吨）蜡，光这份收益就不xiǎo，至于鲸皮……

我记得，我们跟倭国的贸易，鹿皮也是一项重要商品，光鹿皮生意，每年就有五十万贯大xiǎo。而鲸鱼皮嘛，如果加工手段上玩出一些huā样，可以让鲸鱼皮既坚硬的如同犀牛皮，也可以让柔软得如同宣纸……”

施衙内目光一闪，拍手：“不错啊，鲸鱼头部的皮较厚，尾部皮较薄较软，如今没人知道鲸鱼皮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把鱼皮不同部位切割出来，厚的部分冒充南洋来的犀牛皮，提供给军方做皮甲——最昂贵的那种犀牛甲‘至于薄而柔软的部分，则可以冒充倭国的鹿皮……”

时穿chā嘴：“不厚不薄的鱼皮，干脆冒充牛皮……不对，鲸鱼皮比鹿皮还多一项功能：防水。咱们把鲸鱼皮当作鹿皮出售，那是便宜人了，干脆另想个名义……鲲说鲸鱼是鲲鱼如何，这个词古已有之，而且屡屡被神化，想必把这个词拿出来，大家不会抵触。”

“好啊好啊，鲲皮，我喜欢这个名词”

两人鼓掌大笑，笑的样子，既有点jiān计得逞的得意，也有点蠢蠢yù动chūn心dàng漾chūn怀眷恋……总之是发sāo了。而时穿还继续补充说：“倭国的鹿皮贸易能够做到五十万贯，我们加上鱼ròu、鱼脂肪，随便卖点钱，这项产业经营起来就是百万贯的收益——你说，在通州水军的船只上，搭载一些犀牛皮算什么？”

施衙内接上：“那是父亲为了给士兵制作皮甲，专mén采购的——那是军械。”

“哦，若是再运载一些咸ròu，又算什么？”

施衙内明白了，赶紧回答：“那是粮草，是我父亲为了改善士卒伙食，特意购买的军粮。”

“那么，再加点蜡呢？”

“这玩意不犯禁，可以直接在海州上岸，一部分直接在海州卖了，一部分运到你这里”，施衙内跺跺脚，指点着正在修建的厂房说：“让你制作雪huā膏以及各种香膏。”

“还有大量的脂肪——这些玩意你可要便宜卖与我。”

“那些柔软的皮张，我可以当做鹿皮卖给你，你不是还要制作箱包吗，刚好我可以出清存货。”

“那你可真是亏了——我知道一种yào水配方，用这种yào水浸泡牛皮，可以让牛皮泡的有砖头那么厚，找几个高明的皮匠将这么厚的牛皮分割，分割出来的牛皮柔软的如同丝绸，但它依旧是皮料，上了蜡之后光亮的如同锦缎……牛皮尚且如此，鲸鱼皮分割之后，只会更好。那些鲸鱼皮，我会卖出天价来，让它成为大宋的顶级奢侈品。你可别后悔？”

“啊，这样啊，嗯嗯，那么你勉强算我几个钱吧——只要比鹿皮价格高一点就行。”

时穿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盐铁专卖，但咸菜与酱虽然是重盐，却不受盐税。你自己开个盐场，生产的食盐份量无须多，只要够腌制咸ròu，以及让我制造香皂就行了。偶尔产量过剩，漏出一点xiǎo分量的食盐，直接当做’洗牙沙‘向外贩售，但我还是劝你：一定要控制好盐的产量。既然鲸鱼上面是百万贯的大生意，咱正正经经做生意，就不要因xiǎo失大了。”

施衙内高兴的直拍手，大笑着说：“没错啊，这样一来，即使我父亲要另派人接管施家的产业，我便直接给他。哼哼，忙来忙去不落好，我犯贱啊？丢下施氏的家族生意，我只管经营捕鲸业。这样一来，我如此乖顺地把手里的权jiāo出来，父亲便不好继续打压我了。可谁又能知道，鲸鱼上面有这么大的收益？”

俩人正说着，远处，方家大宅走出一队人马，似乎是昨天抵达的方云方举人，方家的子侄正领着方举人四处转悠，查看着崔园的地势情况，那队人中，还有向这里指指点点。

时穿瞥了一眼，回身继续说：“没错，这份生意无需担忧进货，大海就是你的货仓，百十个人手，四五条船就能经营过来，你的货物去全包了，你连销售问题都不用担心，只管拿着大把的钱去追求褚姑娘——有钱有闲，多好的事啊。”

施衙内哈哈笑起来：“你唬我，一头大鲸鱼，拖到码头容易吗？光是肢解鲸鱼就得四五百人，这哪是一两百人就能做下来的活。”

时穿悠然的提醒：“郁州岛很荒芜，没有人的地方有很多，那里土地盐碱化严重，农田严重不足……所以，随便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安置两百户人家，让男人出海捕鲸，fùnv孩子做善后工作，分割鲸ròu鲸皮，取鲸蜡切割鲸皮……我跟你说，鲸骨头你也别丢，我制作仿象牙物品。

啊，找个四处无人打搅的地方，建一栋屋子，面朝大海、chūn暖huā开……我现在理解海公子了。”

施衙内心情舒畅：“没错，跟你这一说我心情轻松了，家里再派人过来，我只管把持住码头与仓库，其他的事，他们愿管管去，没想到姐夫临走，还替我留下这样一条活路。”

对面方家队伍跑过来几个人，xiǎo石头也在其中，他冲着时穿鞠一躬，殷勤的说：“员外，我们举人老爷出来看看，想寻一块地建宅院，看到此处正在动工，想问一下能否拨一半人手给他。”

时穿在身前画了个圈子：“我的工程很大，现在的人手还不够，正想着继续雇人，跟你们老爷说一声，如今江南过来的流民很多，随便就可以雇到。”

xiǎo石头拱了拱手，转身跑向方举人，方家那几位子侄却没有走，其中一位眺望着这片工地，眼中闪现着垂涎的sè彩：“员外，以前庄子上置办什么产业，我方家至少要占一成五的股份，如今加上宗亲方举人迁居于此，员外，再多给我们一成的股份。”

这时候，xiǎo石头已经跑到方云跟前，指点着这里汇报，方云也冲这个方向眺望，时穿的目光与方云碰上，他拱了拱手，对面方举人微微点头，却不拱手回礼。

时穿放下了手，脸sèyīn了下来：“不行，这个作坊是我与崔姑娘合办的，施衙内也在其中占一份股份，分给庄子上其余大户的只剩一成五的股份，方家的，只占五分，不能再多了。”

旁边的施衙内冲远处的方云瞪大了眼睛，惊愕的说：“这厮……他居然受下了你的礼。”

xiǎo石头咚咚的又跑了回来，这次他也不冲时穿行礼了，直接说：“员外，我家老爷叫你过去见礼。”

施衙内笑得浑身直抖：“你家老爷过去的村中，一定不曾有过举人。”

时穿yīn下脸来：“告诉你家老爷，我没空。”

xiǎo石头立刻脸yīn的比时穿还青，再叩一头，粗声说：“员外，我家举人老爷便是见到县里官员，也只是一拱手而已，如今老爷呼唤员外，员外怎敢如此做脸。”

“哼，给他一点颜sè他就敢开染坊——你家老爷打算在这里定居啊，本官恰好负责附近几个乡镇的团练工作，你回去一字不落的跟你家老爷说：先问问你家老爷今早吃啥东西吃坏了脑袋，竟然完全忘了上下尊卑，让你家老爷赶紧来拜见本官，顺便带上海州县容许他落籍的文书，本官要查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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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4章放他一马

第184章放他一马

“就是就是”，施衙内乐不可支：“没见过举人，倒把举人的派头学得十足，叫一名从九品官员过去给一名举人行礼——等你家老爷中了进士、授了官、论了品级再说吧。现在，你给我知趣点，告诉你家举人老爷，赶紧爬过来拜见地方（官）。”

方家几个子侄神sè难堪，强辩说：“衙内，给留点体面——人家邻村的举人老爷，便是县官，也能平等jiāo往的。”

施衙内笑的说不出话来：“咯咯咯咯，这年头傻子真多啊——邻村的举人能与县官平等jiāo往，是因为人家是正经考上的举人。人县官尊重他，是作为读书种子尊重的。

谁知道哪一天那举人能中了进士，那就是县官的同僚了，没准有一日还能登阁拜相……

哈啊哈，我与你家老爷路上同行的时候，看他也是一个tǐng温和的人，谁知道如此不知轻重：一个买来的举人身份，他的同年在哪里？座师在哪里？这样没甚前途的人，尊重你称呼一声‘方兄’，他以为人家必须尊重他吗？

哈哈，还让一位现任官员过去拜见——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他算几品？竟敢让从九品过去拜见？真是脑子吃肿了。

信不信，由他这句话，时承信扒了他的冠带把他轰出村子，县里学舍都不敢吱一声。若是承信郎再直接去学谕大人那里告一状——狗才，他的举人身份身份能保住吗？”

时穿看都不看xiǎo石头，对那xiǎo孩没啥可说的。

他望向旁边的方家子侄，平静的说：“我听说方家在城中也有一名‘学舍生’，这么说，方家也算书香mén第了——怎么如此不懂道理？本官虽然品级低，但与县尉也是同级，与学谕大人也算是同僚，他huā钱买来的举人身份，如果不想把钱打了水漂，赶紧，过来拜见本官

哼，本官奉命整顿乡间团练，像他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正想盘问一番，去，呼他来，本官要问话。”

方家对时穿的突然翻脸愣了一下，啊，时大郎向日对乡亲都是笑眯眯的，怎么……哦，忘了忘了，崔姑娘mén前那座巨型huā石还摆在那里呐，眼前这位时大郎可不是善茬……方家几名子侄彼此望了一眼，陡然间打了个寒颤，赶紧一转身狼狈的跑去通报——东海来的xiǎo石头也在其中。

施衙内冲着方氏的背影跳脚大笑：“好啊好啊，真是一群农夫怪不得凡是举人，中举后要游学一段时间，他们说这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原来不去走一走，那群读书读傻了的人全是呆子好啊好啊，‘书中自有黄金屋’，可惟独没有人情世故，看了一两个举人受尊重，以为凡是举人就敢喝斥地方官？”

时穿目视着xiǎo石头跟随方氏子侄回到方云身边，只见俩伙人jiāo谈几句，远处的方云陡然大怒，甩着袖子谩骂了些什么，一扭头往村中走，几名方家子侄紧随其后劝解着……哈，那位方举人终究不敢与官斗，装了一下后，立刻顺应众人的劝解，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冲这里走来。

双方走近了，时穿上下打量着这位举人老爷，尤其注意到对方的手指——方云的手指指甲很红润，但指甲缝中隐藏一点点黑sè，似乎是泥土的污垢。时穿顺着对方手指向上打量，手腕粗壮，手掌有老茧……此人身上的衣物倒是很华丽，上好的锦缎做成的衣服很新。不过，锦缎这玩意做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皱，真正耕读传家的人很注意仪表，他们会在衣角上佩带一些yù饰，以此压住裙角、拉展绸缎的皱褶。

方老爷身上也带着yù器，而且叮呤当啷的，比一般人还多，可惜都不得。似乎他生恐yù器丢失或者磕碎，因此，所有的配yù都直接栓在kù腰带上，结果，锦缎衣服上的皱褶依旧皱着，方老爷似乎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妥。

方老爷头戴一顶举人的幞头，这是一种四方形帽子，扣在头上，用一根发簪别上。帽子正中是一块椭圆形，或者四方形佩yù——方举人帽子上那块佩yù还镶着金边，嗯，yù质tǐng不错的。

镶金边的yù，时穿有点笑喷了……他目光又扫dàng方举人手上拿的折扇上，这是一柄金丝楠木做扇骨，浅青sè素绢做扇面的上等绸扇，扇面上，一边画着一幅樱huā，另一面写着“学而时习之”五个大字。

扇子上的书法tǐng好，绘画也不错，可惜拿扇子的姿势有点不对——这年头读书人捏扇子，讲究风雅，扇起来讲究含蓄与含而不lù，具体动作就是：手腕悬空不动，扇子xiǎo幅轻摇，幅度像一只停在枝头的蜻蜓扇动翅膀。

但方举人挥扇子的动作，活像一位挥动蒲扇的老农民，势大力猛，每一下都把劲头用足了。

啊哈，读书人拿扇子，不是为了扇风点火，那是为了风雅，谁像这位，生怕扇子在手中làng费了。

时穿快速的打量完对方，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从方举人留在地面的脚印上一掠而过——这位方举人穿了一双鞋底绣huā的丝履，地面上，鞋底中央部位凹陷出一个淡淡的莲huā。

方举人鞠躬了半天，见时穿只是打量，没有招呼他起身的意思，他神态有点恼怒，且有点尴尬，正想把腰稍稍直一下，说几句硬气的话，但时穿紧接着一瞪眼，方举人身上那股浸透在骨子里的卑微立刻泛上来，他重新低下腰，谄媚地笑着，拱手：“大人，在下这里有礼了。”

时穿轻轻摇头：“你不应该说‘在下’，应该说：学生有礼了。”

方举人一阵慌luàn，马上重复说：“学生有礼了。”

时穿点头：“这才对，这才是举人的自谦……拿学籍文书来，你是举人身份，在本县落籍，就不仅要县里出文书，学舍里也要出一份转籍文书。”

方云一阵慌luàn，急道：“学生来得匆忙，未带齐相关文书。”

时穿傲慢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那就不对了，如今四乡húnluàn，不办齐这些文书，一个举人，嗯，真举人，想暂时借住亲戚家，倒也没什么，但要在本县置产、落籍，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时穿背着手，转过去面向工地：“我记得朝廷有律令，购买房产需要邻居的许可；在乡中起土建屋，也需要乡邻赞同。我听方氏子侄刚才说话的口气，你似乎要建房子盖作坊，我身为邻居，怎么没人问过我的意思？”

“建屋上梁，先问邻居”，这是大宋朝的法律，也是宗亲社会的习俗。虽然，乡间某些老地主可以仗着权势，不顾旁人的看法先强行建屋，但你要真想使坏也有对付办法——等对方把房子建的差不多了，直接去官府告一状，说他事先未经过自己的许可，建成的屋子对自己的“阳光权”啦，什么的，造成了侵害，那么，在官司没有解决之前，对方就必须停下建设工程。

官府是什么地方，油锅里有一个铜板，衙役会连锅一块端走。你家有能力建房子，那算是有钱人啊，等着，我老家的房梁正指望你呢……类似的官司打上一两年也是常事，但不会超过三年，因为大宋官员三年一届，临走的时候，官员必定把本地的油水捞足，该断的案子都断了，以便“清清白白”上路。

一套房子建三年，等它建成了，也成老房子了。平民百姓谁经得起这种折腾？所以施衙内一听时穿这话，禁不住挑起大拇指：“大郎还是心善……我说，方举人，说你呢，大郎提前给你打招呼，那是看在街坊邻居的情面上给你留个人情，否则，等你建一半再开口，你huā出去的钱，购买的建筑材料都要白瞎在地上了，任凭风吹雨大了。”

这确实是一份人情，方举人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低声拜谢时穿：“学生一时疏忽了，大人放心，我马上前往县里办落籍手续，回头一定请街坊邻居吃酒。”

方举人羞愧难堪，更加待不下去了，他本来想在亲戚面前摆个谱，结果让别人摆成了谱，而且最后别人还放了他一马，让他欠下个人情，这……方员外胡luàn拱了拱手，低头告辞。

xiǎo石头马上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向时穿重重的磕一头，时穿稍稍一愣，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致谢——xiǎo石头的意思是：他叩这个头是再还恩，从此他与时穿恩义两清。

叩完头，xiǎo石头依旧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尾随方老爷而去。

衙内身份摆在那里，对于xiǎo石头这样的下人毫不在乎，他眯着眼睛，盯着方举人远去的背影，好奇地问：“长卿，你说，这位举人老爷识不识字？”

时穿摇头：“别的我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不曾进过学舍——王安石创立‘三舍法’，虽然多有诟病，但至少学社里教一点人情世故，也要教导学生如何做人——比如学舍会秉承‘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的理论，教导学生打理个人卫生，讲究仪容仪态……而这位方举人，显然并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举人。”

衙内笑了起来：“一身绸缎衣服，穿得像从酱菜缸里捞出来的，可惜了那身好缎子。”

时穿哈哈一笑，暗示：“这位方老爷恐怕不简单。当然，谁知道他是否故意在做出憨态？”

时穿心里补充一句：我不是一直在装傻吗？难道这厮不会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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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5章忽悠人的杨贵妃首饰

第185章忽悠人的杨贵妃首饰

施衙内想了想，赞同说：“我与他同行过一段时间，这厮箱子沉重，里面装了不少财宝，我原以为他是杭州逃难来的土财主，现在看来，此人来历实在……

对了，刚才那个结结实实的xiǎo男孩叫xiǎo石头是吧，你说他是郁州岛上的人，方举人从杭州逃难，最好的捷径是经运河抵达扬州，他转去郁州岛做什么？杭州到海州，先去郁州岛可并不顺路，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不清楚，不过我记得郁州岛曾经是五斗米教主孙恩的故地，也许……算了，咱还是顾眼前吧。现在流民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紧张，你赶紧把咸ròu运过来，顺便帮我运一船稻米，我正想在流民中多招一点人手，尽快把作坊建起来。早建好了，早有效益，不是吗？”

衙内很爽快：“我这就送信回城，还有，也要告诉城中褚姑娘安全的消息。”

如此匆匆过了十日，在各地大将的努力下，各地团练……好吧，各地地主武装建立起来的，当然，周围的乡村也变的越来越安静。与此同时，州里的学舍开始登记考生的名姓、甄别考生身份，四下里人们不再谈论最近的剿匪叛luàn，科举的气氛逐渐浓厚起来。

稍后，消息传来，枢密使童贯集结两万禁军南下，将高老爷的叛luàn队伍挡在江南，朝廷下诏，在动luàn地区编练流民入厢军，各地政fǔ闻讯开仓赈济，收拢流民，江北更显得平静，唯有少许余bōdàng漾不息。

时穿派去城中送信的人也返回了，返程的他招来施衙内的伴当，用马车络绎不绝的拉回占城稻谷，以及疑似牛ròu的鲸ròu产品，时穿随即下令：雇用的人手每天获得一顿ròu食。这让他招纳流民的速度一下子加快许多，充足的人手也让作坊的建筑进度变得一日千里。

稍后，“崔庄雇工每天有顿ròu吃”的消息迅速向外扩散，逐渐的连城中的流làng汉也有闻讯赶来打工者……

“照这种速度，大约一个月后就能干完吧”，时穿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盘算着。

此时，时穿身边站着从城里赶来的几位急脚行的人，施衙内也站在时穿身边，对现在的工程进度，衙内显得很满意：“如今的人工真便宜，一天管三顿饭，就有人抢着来干活……方举人那里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动静？放着如此便宜的人手，他怎么就不着急呢，等这阵风过了，恐怕他想招雇工，都不是如今这价格了。”

时穿嘿嘿而笑：“这几天光看他进来出去，也不知他在城中办落籍的事情进展如何。不过我已经跟崔庄里长打过招呼了——如今兵荒马luàn的，本村同时开展两项工程，未免来的人杂luàn。

这话，我也让里长悄悄给其余大户透了信，其余大户也觉得人来多了不安生，所以——在我屋子建好之后，方举人别想得到邻居的签字许可。”

施衙内叹了口气：“我却等不及了，素珍姑娘这几天闹的回城，说是三年一度的科举盛世，整个州的才俊都汇集海州城，她不能错过。”

稍停，衙内问：“你与我同行如何？”

时穿看了一眼城中来的两位“急脚”，这两位宋代邮递员送来了消息，说是蜀地素馨的家人听到她的消息，居然千里迢迢赶来了，准备接nv儿回家，因此急等着时穿回去。

时穿叹了口气，黄娥果然是官宦nv啊。只要一有机会，昔日的生活习惯就全暴lù了，城里离此不过三十余里的路程，找个熟人转托一下，信件也就送到了，偏要huā钱雇急脚，至于吗？

然而，黄娥在城中有熟人吗？这样一想，让时穿心情平静了许多：“本想多在此地待会，至少也等作坊修建完毕，但谁能想到，人家远在蜀地，能够只huā四个月的工夫赶到海州。来得如此快速，足证其父母多么疼爱素馨，由此可以推想他们心情的急迫……算了，我还是回去，送送素馨姑娘吧。”

回过身去，时穿跟老管家穆顺jiāo代：“我在本庄新来乍到，没什么根基，如今借着这项工程，招揽了七八百人，这些人就是我的根基。本庄原住民不过千余人，咱把这七八百人笼络住了，再加上崔姑娘的佃户，我们就可以在庄中横着走。

作坊建好后，别急着解散这些人手，提前告诉他们，干活卖力的我还要继续雇用，这作坊要招收五百人务工，此外我还需要一些有一技之长的，无论会做什么，只要有技术，我都雇用，管家，你要多cào心了。”

老管家jīng神一振：“我们八十亩地，如今又拿出二十亩建宿舍，剩下的田地需要不了多少人手，公子这招好使，如果开办一个大作坊，招收一群新人手，这庄子上，怎么不由得我们说了算。

大郎放心走，今年入冬之前，老汉一定把作坊与宿舍都建好，只是……庄子上的xiǎo青年也要照顾，已有不少人家过来打招呼，希望进作坊做工，光这些人手，也有一百余人吧。”

时穿指了指自己的作坊工地：“六十亩地的厂房，我其实打算雇用八百人做工，但是，这么大的厂房竖立在野地里，也要防范歹人的觊觎——你回头挑一挑，那些只有一把子力气，虽然没什么技术，但能做事认真的人，咱都要。挑上二百个这样的人，咱用厂里的收益，养一支护厂队……”

穆顺点头，连声答应：“这个，老汉理会的。”

时穿粗粗计算了一下，一晃眼之间，自己出来快一个月，带出来的那一组nv孩也该回去轮换了，他沉yín着：“如今乡下也平静了，我似乎也该把大将带走，向府衙jiāo令。”

施衙内拍手：“如今日头还早，不如我们现在动身，今晚就能赶回城。”

时穿稍稍犹豫：“大尹派我到这来，是因为担心云台山隐藏盗匪，我至今还没有去云台山转转。”

“罢了”，时穿跺脚：“或许有打散的盗匪藏入云台山中，但我作坊工地上上千号人也不是吃素的，每天一顿ròu，养着他们，万一有事，谁不替我这个主家拼命，直接轰出去。”

老管家鞠躬：“公子，我记得前阵子段氏铁器坊送来的团练刀枪还有剩余，不如拣选百十个jīng装，先把刀枪发下去。”

“有道理”，时穿迈步向村中走：“全发下去，一件不留，村里的事就jiāo给你了，我今天动身。”

两名农家nv此时还不想走，这段时间来，她们每天随着时穿那群nv孩学习识字算数，闲暇时间八卦一下，流行服饰与化妆品，日子过得很快，但她们的父母迟迟没有送来安置的书信，这两位瑞姑娘心中虽想跟着一起去城中见识一下，但终究挂念父母，决定留在村中继续等候。

临别时候，时穿端出满满一匣上百只金银首饰，任两位农家nv挑选，作为临别留念，这些首饰式样独特，顿时让两位农家nv晃huā了眼，连褚素珍见了，也忍不住十指大动，她挑了一根银簪子，禁不住啧啧惊叹：“这份手艺，怕是城里的老银匠都比不上，银器都做得如此漂亮，可算是长了见识……咦？”

这套簪子是三支一套，两两之间有一片满天星银丝发网相连，褚素珍拿起了其中一只，叮叮当当带起了其余两只，她比划了一下……nv人对于此类东西向来是无师自通的，她赶紧将簪子chā在头上，崔xiǎo清上前替对方整理着银丝发网，等整理完毕后，褚素珍头上出现一层叠翠的荷塘月sè。

三支一套的发簪，最底下一支发簪模仿的是一只荷叶，荷叶边一枝新藕颤微微的探出头来，藕边还有半只蜻蜓翅膀；第二支簪子则模仿一枝盛开的荷huā，荷huā边悬停了蜻蜓的剩余部分；第三支簪子则模仿荷叶连绵。三支簪子成套佩戴，银丝发网仿佛荷叶间dàng漾的水bō，而荷叶与那只荷huā以及蜻蜓都刻画的很细致，轻轻摇摇头，huā瓣与蜻蜓的翅膀都在颤动，而银丝发网上的满天星，更给人一种水bōdàng漾的感觉。

褚素珍佩戴完毕后，从伙伴的脸上看到惊yàn的神情，她连声呼唤：“拿镜子来，我也瞧瞧自己？”

荷叶是切得很薄的翡翠yù片，莲藕是白yù，荷huā是芙蓉石，huā心则嵌着xiǎo红宝石，虽然是银簪子，但整套首饰的做工，以及镶嵌的工艺手法，让这套首饰身价不菲：“这算什么，这是哪朝的古物，大郎，这套首饰你仿的出自何家。”

这根不是古董，而是现代设计，但这话不能说出去，时穿上嘴chún一碰下嘴chún，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记得‘云想衣裳huā想容’吗？李白就是看到这套首饰，写下的那句诗，这套首饰就叫‘huā想容’。”

褚素珍一声惊呼：“原来是杨贵妃戴的，不是说她死在马嵬坡下，被草草安葬了吗？”

施衙内愣了一下，觉得很蹊跷：时穿原先竭力想让褚素珍低调，而褚素珍遇匪这件事，也最好低调的等待别人的遗忘，怎么，现在时穿唯恐褚素珍不惹人注意？

时穿睁大眼睛，一点也不脸红回答：“没错，你可以说杨贵妃的首饰被luàn兵抢去，而你历尽辛苦，总算收集到了一两件，比如这件‘huā想容’……”

褚素珍哎呀一声，扑上去保住首饰盒：“你是说，这里的每件首饰，都有讲究，都有一个来历和典故……十一郎，你看，我全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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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6章谁的谁心疼

第186章谁的谁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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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谁的谁心疼

衙内挠挠脑袋，软弱的提醒：“素珍，为人不可过贪，两位瑞姑娘还看着呢……啊，还有崔姑娘。”

崔xiǎo清随手从盘中取过一支金簪chā在头上，那支金簪是桂huā簪，模仿满树的桂huā，崔xiǎo清随意的chā在头上，回答说：“我一个还俗的人，还是不要太奢华了，盘中数这支簪子最简单，我喜欢简单。”

褚素珍咬咬下嘴chún，望向时穿：“是素珍失态了，长卿真好手艺，一支银簪都能做出这样的景致，素珍禁不住做出xiǎonv人态……罢了，长卿许我多拣选几支？”

衙内哈哈笑着帮腔：“两位瑞姑娘也各选一样吧，大郎手下还有十几位姑娘，这是大郎特意做出来，给自家姑娘们做嫁妆的，咱们既然赶上了，那就随意选上三五样吧。”

褚素珍眼珠东转西转，看看这个往往哪个……绚丽的首饰对于nv人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疗伤工具，原本褚素珍嘴上强硬，但对于回城面对旧日伙伴，还是有点忐忑，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想着这些首饰该如何佩戴，如何展示。

施衙内急的连声催促：“素珍，天sè不早，我们该动身了，不能再这么犹豫下去了。”

褚素珍点点头，鼓足勇气，闭着眼睛抓了几样，嘴中还嘟囔：“这么好的手艺，怎么每个款式只做一样，今后还不知能不能再遇上。”

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收获，褚素珍再望了望其余的首饰，一跺脚，生怕自己再看下去，扭头爬上了马车。

两位农家nv被时穿劝解了几句，忍不住随大溜挑了两件……收回了首饰匣，时穿望着崔xiǎo清yù言又止，崔xiǎo清赶紧催促：“上车吧，你我来日方长。”

时穿低声说：“几位姑娘多亏你的照顾，我原本想重重答谢你，谁知你只挑了一只……”

崔xiǎo清柔声催促：“快上车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的。”

时穿咬咬牙，低声说：“你放心，我必会想个法子……”

送走了时穿，崔xiǎo清chún角含着笑，一路哼着《沧海曲》返回自己的屋子，丫鬟们直感到惊诧，四处询问：“姑娘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

城里，来接素馨的是一位矮壮的汉子，他见到时穿，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先重重叩了三头，口称：“恩公与我妹妹有再造之恩，在下受父母嘱托，一定要磕这三个头，大恩无以言谢，我冯氏上下三代，将永记此恩。”

时穿哦了一声：“从四川赶来啊，路程不近啊。”

素馨含泪上前鞠躬：“这位是我表兄，前几日还在江宁府贩售锦缎，看了朝廷邸报，上面登录着我的名姓，便立刻赶来了。”

时穿随口问：“你们两个以前见过？”

素馨再度福了一礼：“表兄虽然是远亲，但幼时与奴家常见面，去年的时候，奴家也曾去过表兄家玩耍，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日子。”

“这就好”，彼此确定了身份，时穿又问：“你打算这就接走表妹吗？四川离这很远啊。”

那位表兄继续叩头：“在下虽然手头上还有点货物要处理，但表妹失踪，家人日日以泪洗面，如今邸报想必也到了四川，舅父一家都在翘首企盼，xiǎo侄……在下打算明天就将货物贱卖了，五日后启程回川，只是这五天，表妹还要多麻烦时兄照顾。”

表兄说完，跪在地上不起身，时穿盯着他的脊背望了一会，笑了：“我相信你。素馨姑娘，准备行李吧，你这位表兄是可以信托的人，今后你铺子的分红，我给你存在柜上，什么时候想取，通报一声。”

素馨轻轻摇头：“什么铺子呀，那些东西，原是哥哥可怜我们今后无所依靠，平白分给我们的傍身的，如今我家人找上mén来，我岂能……”

素馨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的表兄惊愕的抬起头来望向时穿，啊，跟表妹相处了这么多天，居然不知道表妹被拐一次，手上也有铺子。

时穿摆手，阻止素馨继续说下去：“你要走了，铺子的股份我不是不想给你，这铺子是你们这些nv孩亲手创立的，它标志着一段记忆，也标志着你们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有能力养活自己。所以那铺子的股份，谁都不准转卖，以前分的红利你只管带走，以后的分红存在柜上，什么时候想提现，或者自己来，或者凭印章书信提现。

这样，今后你们可以随时提醒自己：你们永远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在海州，你们永远拥有一份产业。”

停了一下，时穿命人送上首饰匣，打开摊在桌子上：“我刚好准备了点xiǎo礼物，你们随意挑选几件，算是留个纪念吧。”

素馨以及其表兄推辞再三，勉强上前挑选了几样礼物。时穿名下其他nv孩也每人分到了几件，稍倾，素馨的表兄眺望着首饰匣内挑剩下的物件，咬咬牙，开口说：“恩公这份礼太重，不知道剩下这些首饰折价几何……

噫嘻，在下倒不是计算恩公的礼物价值，实在是这些东西太jīng致了——xiǎo侄还剩半船蜀锦，这次匆忙回去，其他物品恐怕是采购不上了，恩公这些首饰做工jīng致，不如我用那半船蜀锦抵偿一部分……恩公，我那货物中还有部分‘进上’的贡缎……”

时穿稍稍考虑了一下：蜀锦历来以华贵著称，“进上”的贡缎更是罕见。现代，很多宋代的蜀锦织法已经失传，而进上的贡缎，大约时穿只在传说中听过，从未见过实物。如今对方愿意用半船蜀锦折现这批首饰，其实是存着报恩的心思，打算送时穿一个大便宜。

不过，时穿也不能白占便宜，他想了想：“我的作坊还没有建好，不过这几日积存下了千余只箱包，以及百十张犀牛皮，加上我这里生产的香膏、香脂，替你装半船货不成问题，这样吧，我们彼此代销，你的东西我销售完之后，货钱存在我这里，我的东西你如果销售的好，愿意继续进货，你我也好常来常往，到时候彼此碰面再结账，你觉得如何？”

表哥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素馨欣喜若狂，她赶紧福一礼：“太好了，哥哥，这样一来，钱多少无所谓，我今后也有机会常来海州，与姐妹们，以及哥哥会面了。”

见到素馨重新活跃起来，时穿调侃：“这样好啊，你以后也可以经常来提取你的红利了。”

分别的哀伤立刻被美好的远景冲淡。素馨的表兄本来抱着亏损的打算，准备折价处理自家的货物，这下子峰回路转，不仅亏不了本，没准还能赚上一笔，顿时，素馨表兄连声感谢，暗想：表妹真是有福之人啊，大难不死，反而遇到了难得的好人。

接下来进入接风宴，姐妹们盛装打扮欢送素馨。作为以一个被父母接回家的姐妹，她寄托了其余nv孩的希望……

第二天，时穿去衙ménjiāo了令，汇报了自己的工作。méng都头勉励几句，马上嚅嗫要求：希望在科举考试期间，时穿能有空坐镇崔庄，控制一下云台上的匪情。

稍后，大尹张叔夜也面见时穿，勉励了几句，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这段时间，海州城官员的全副jīng力都在即将开始的科考上，张叔夜对时穿收容流民，以工代赈的方式很是欣赏，但因为现在顾不上来，所以便大力赞扬时穿几句，话里话外怂恿时穿招纳更多流民，以减轻官府负担——这下子，等于时穿招纳流民的举动，得到官府的正式许可。

随后的日子，素馨表兄忙着盘点货物，寻找库房存放自己的货品，又领着时穿家的店铺掌柜，去自家寄售货物的店铺转了转——那些店铺不知道谁，也不能不认识掌管三条街的时大将吧？素馨表兄委托时穿家掌柜帮他收取剩余的货款……有时穿出面，海州城谁敢昧下他的钱？

当然，海州城转一转，素馨表兄算是知道了时大郎在海州的地位，心里不仅寻思之前素馨的提议：时大郎虽然凶恶，但海州上下都在说，这位时承信确实说话算话，很有点“季布一诺千金”的味道。而且，人不惹他，他绝不会发飙的。如果，今后留下这条线，当作南货北往的出路，倒也真不错啊。

素馨表兄在哪里思量，时穿忙忙碌碌清点这几天城里作坊的生产状况，将那些积存的货物逐一移jiāo素馨的表兄，这笔买卖，自家的货物虽然收不上现金，但素馨表兄的货款他可以暂时挪用。按宋人的观念，这也不算过度亏损。但按现代观念嘛——这笔买卖赚大了。

一场动luàn过后，时穿在海州城名气更盛了，那位地痞锦máo鼠，在海州城那场动luàn中，因为手下多名同党涉嫌趁火打劫，被张叔夜顺手除去，而新崛起的海州húnhún头领矮脚虎，因为根基未稳，怎敢招惹时穿这只大虫，于是，时穿在左斜街、锦绣街的整合得以顺利进行。没有húnhún赶去那里捣luàn，商家因此显得很配合。

当然，追随时穿在东城区战斗过的大将们，也对此进行了推bō助澜，他们竭力宣扬东城区那场战斗的jī烈，顺便说说厢军禁军的失败，直等到大尹决定投入“大将”力量，时大郎……“带领我们”穿街走巷，与“我们”一起粉碎了所有的暴*力量，直至最后，大尹赏功，时大将获得承信郎职位，“我们”获得了……

在大将们的渲染下，海州百姓知晓了平luàn那天时大郎的英勇，随后，时穿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讨好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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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7章谁比谁差点？

海州城这种平静的日子一直维持到科举考试前，临近考试了，由于衙役与厢军、禁军将在科举考试期间全力承担考场安全，以及考生的保卫工作，张叔夜手头人手不足，索xìng再度放权，决定将城中十八条主要街道，承包给三人一组的大将治安组，容许他们在街上征收少量的治安费……

可惜，这项规定对时穿例外，因为张叔夜认为，时穿如今在西大街的收益，已经足够补偿他了。

张叔夜发布这条命令是在科考前一天，这天，素馨表兄已经把上下打点好了，说好了当日来告辞，郁闷的时穿正站在院里准备骂大街：nǎinǎi的，谁会嫌钱多啊？张叔夜，有好事想不起我，出力的活都是招呼咱家的……瞧，几次催我出城，要我坐镇崔庄。

皇帝也不差饿兵啊，张叔夜，我吃得比猪差，干得比驴多，起得比jī早，睡得比狗晚，那十八条街道，再给我一条你会死吗？

nv孩们看到时穿烦躁的在院中走来走去，都以为他是为了素馨的离别而闹心，环娘几次想上前安慰，但都被黄娥拉走，黄娥觉得这时候让哥哥静一下才好。

可时穿根本静不下来，难得一段空闲，管家穆顺找上来了，他夹着十几匹锦缎样品，过来给时穿展示：“东主，我刚从左斜街库房过来，顺便带来了素馨表兄的货样。昨日他的货物已搬进我们仓库，我瞧了，虽然说是‘半船锦缎’，但实际上也就八百余匹。”

时穿扬起了眉：“这mén生意，没赔本吧……？”

穆顺摇摇头：“哈，东主，咱们可没给对方付钱，谈什么亏本不亏本？至于咱们用来抵偿的货物……咱那些手提包，全是工匠们试做的，虽然样式新颖，可针脚上水平高低不一，xiǎo老儿现在还不知道大郎打算给这种箱包定什么价，但香膏、香胰是有数的，价格摆在那里，细算起来……东主，你先看看这几匹锦缎。走，咱到屋里观看。”

这些锦缎都是用上等木盒盛装，每一匹锦缎装一只盒子。如此包装大约是要在运输途中防水防cháo。时穿掀开盒子，首先看到的是厚厚一张黄sè的桑麻纸，再xiǎo心的揭开桑麻纸，露出其中一匹锦缎……时穿禁不住屏住呼吸。

这哪是锦缎，分明是一块硕大的金箔。

细细辩驳一下，盒中的货物确实是纺织物，它是用黄金丝与蚕丝纺织到一块的。其中金丝拉得很均匀，也很纤细，几乎跟蚕丝分辨不出粗细差别。在整匹锦缎中，金丝与蚕丝有机的融合到一起，使得整匹锦缎既有丝绸的柔软，又像金箔一样闪闪发亮。

“这大约就是织金锦吧？”时穿拿起一片织金锦，好奇的仔细观察——这种织物，搁现代那是绝传技术，现代人只能从墓葬挖掘中没见到xiǎo块布料。

当织金锦正面展开的时候，屋子里的全体nv孩禁不住chōu了一口冷气。她们从xiǎo到大听说过织金锦的华丽，没想到，它居然如此的璀璨。

仅仅是蚕丝与金丝编织出的纺织物，那还则罢了，它还是一幅绘画作品——无数的金线织出的是喜鹊图案，这只喜鹊栖息在短短一截树枝上，张着嘴似乎在鸣叫，喜鹊的金羽máo，máo茸茸的，令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仿佛能将那只喜鹊捧在掌心。

“东主，这笔生意实在做不得啊——光这一匹锦缎，织娘大约要织三五年，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蜀地是什么价格，但我猜想，如此一匹锦缎，仅仅收购价格至少要六百贯，千里迢迢运到这里，卖一千贯已经是便宜了，咱们给的那点货物，值不了这批货的零头。”

时穿扫了一眼屋中目眩神mí的nv孩子们，此时素馨已经不在院里住了，虽然还没有到出发的时候，但她这几天跟着表哥跑前跑后的，帮着联系舱位、张罗货物……

少了素馨这样一个组长，加nv孩又被派往乡下帮着监管乡下的作坊，时穿干脆取消了素馨所在的那一组，将剩下的组员打散了分配到各个组。如今在场的是黄娥那组，而黄娥虽是官宦nv，从xiǎo也锦衣yù食的，但她父亲也就是一个县长。

这样的芝麻官，尚不足以接触到织金锦……所以黄娥也一脸mí醉，抚摸着织金锦，恋恋不舍。

nv人这种动物，跟传说中的龙一样，天生抵御不了亮晶晶的物件的yòu惑。

时穿皱起了眉头：“这么说，素馨的亲戚不是一般的豪富，那么拐子绑架了她之后，为什么不向其父母索要酬金呢？”

穆顺摇头：“东家，他们也不能算大绸缎商，东京城、杭州城、广州城，绸缎商一次jiāo易动辄千万贯，这还不算太遥远的事情，比如上个月邸报上就曾报到过两例：某绸缎商jiāo易后，光是纳税就是几十万贯。我皇宋十五税一，几十万贯的税收，jiāo易额怎么算也是上千万。

所以，这样八百匹丝绸，确实是xiǎo的不能再xiǎo的xiǎo商人……大郎你想，光是收购这些丝绸要花多少钱，素馨她表哥舍下这批丝绸，家里还有钱继续做生意吗？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收这批货。”

时穿摸着下巴考虑：“素馨她表兄说他有半船货，嗯，从长江下来的xiǎo船不能跟海船比，八百匹锦缎，大约也占了江船的一半仓位了；绸缎商人辗转jiāo易，国内贸易嘛，最多是个百分之百的利润，如果这批货物价值六万贯的话，其家族之前要拿出三万贯进行收购，加上运输费用……”

“所有的货物都是织金锦吗？”时穿又问。

穆顺摇头：“哪能啊，整个蜀地一年也出不了十匹这样的锦缎！这批货物中有四匹织金锦，大约素馨家里已经花了老力气收购了，其余的货物则是折枝花、花鸟虫鱼画，以及瑞兽图、山水图……我估摸着，总价在七八万贯上下，咱送去的货物……”

时穿回答：“咱那些箱包，是新招聘的工匠用来试手艺的，因为作坊还没有建好，不知道最终招收多少人进作坊合适，所以我只给了他们图样，让他们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这批货物有好有坏不好定价——干脆别定价了，由人家卖了之后，随便结算几个钱，都行。

至于咱家的香膏香胰，就按给黄家店铺的批发价折算，嗯，总价上再给个折扣就行。除此之外，素馨家里人还买走了我一批首饰，大约有两百多只簪子、百多个臂钏、戒指耳环若干，黄娥，把你的分到的首饰取来，让穆管家分辨一下，给估个价。”

穆顺看完黄娥拿来的首饰样品，扭头就走，时穿纳闷，唤住穆顺，询问：“穆管家，你怎么啥话不说，转身就走？”

穆顺指点着那套首饰，说：“东主，自来万千货物当中珠宝最贵，人都说‘金yù无价’。东主这套首饰别出新样，嵌金嵌yù，无论做工与设计，便是送到皇宫让帝姬佩戴上，都不差身份。平常百姓有这一套首饰，都可当做传家宝留给后人代代珍藏。

哈啊，素馨家的锦缎虽贵，但绸缎有价，yù无价，有了这批首饰垫底，咱其他的货物就算白送给他，他也要给咱家倒找钱的。”

金银首饰改变不了时代，也从没听说过首饰这玩意能促进科技进步。时穿制作这批首饰，只是想把海公子那批金银锭转换成可以销售的商品……好吧，这种行为现代称之为“洗钱”。

时穿在制作的时候，大胆采用了很多现代工艺技术，比如用8k金，12k金做成“缠枝花”，这个装置类似现代弹簧一样，宋代称之为“缠枝圈”，拿来嵌在蝴蝶翅膀、蜻蜓翅膀，花枝花瓣基部，以增加首饰细节部分的动态感，做成之后，整个首饰远看起来，无论是花枝还是xiǎo动物，都鲜活的随风摇曳，栩栩如生。

哦，为了制造栩栩如生的效果，时穿还采用了多种合金技术，比如用k金技术增加首饰不同部位硬度或者柔韧xìng，除此之外，为了描绘枝条的sè彩变化，以及烘托所镶嵌宝石yù器的sè彩，他采用各类颜sè金属：青铜的绿、紫金的yàn红。还往黄金中掺杂大量的白银，以及锡铅，让所谓的“k白金”提前诞生……

如此一来，各类颜sè的金属，由浅到深，颜sè过渡柔和自然，并与临近金属有机的融合在一起，令整个首饰的造型也更加活灵活现——当然，它们也更加罕见。

拜现代商业推销技巧所赐，时穿这些首饰，每一件均有一个编造的故事，或者是一个典故，或者是曾经佩戴过的人的经历。为此，许多首饰还故意做旧，让它显得很有年头很有历史沧桑，如此，这里的每件首饰几乎都是无价之宝，而首饰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一旦落到nv人眼里，为了自己的心爱，或者为了彼此炫耀，她们是什么价格都肯出。

知情者如黄娥，她是知道这些首饰来历的，但黄娥是一个非常善于控制自己yù望的人，她已经从时穿手里获得了一套首饰，其他的首饰虽然很让她恋恋不舍，但因为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假货，她倒没显得多么不舍。

即便是这样，穆顺的估价还是让黄娥心中激起了那么一股留恋，她忍了许久，望着穆顺的背影走出院子，嚅嗫的说：“哥哥，这一套首饰，连个替换的都没有，不如哥哥再给我做几件，其他的都不需要了，我喜欢素珍姐姐戴的那套‘花想容’，听说她戴的那套首饰可出风头了，哥哥也给我做一套如何……

嗯，银子制作的首饰，本身的价格不会高吧，高的只是哥哥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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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8章有失妇道

第188章有失fù道

时穿撇了撇嘴，他心里知道，黄娥现在不是想争个首饰，她是在呷醋。

为的是褚素珍比她先挑选了首饰，所以她感到自己在时穿心中地位低了，面对如此的xiǎonv人心态……

啊，他吃醋的对象是自己，身为男人，对这种醋意，感觉，tǐng好的。

时穿笑了，故意为难说：“‘huā想容’啊，虽然是银子做的东西，虽然材料的价格并不高，但那个配套的银丝发网制作tǐng麻烦。

为了增加满天星的闪烁感，以及亮度与硬度，银子里面添加了黄金，并用特殊工艺研磨成八面柱体，再往柱体上打孔、穿眼……

整套首饰下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活啊？传说中的首饰，工艺简单了，谁信啊？”

黄娥咬着嘴chún，沉yín片刻，陡然间lù出狼狈为jiān的笑容，一付时穿同伙的模样：“时间啊？我忽然想到时间问题——平常工匠做这样一套首饰，大约要huā三五年的工夫，哥哥一下拿出了三百多件首饰，那些东西真的全出自哥哥之手？其中没有半点海公子的功劳？”

当然有，可惜崔庄地下室那些东西根本不能曝光，也无法移动——因为机器下面埋了成吨的炸yào……这事儿，时穿根本没法解释清楚。

所以，时穿只好咂巴砸吧嘴，回答：“那些东西，当然都是海公子的收藏，开玩笑，他huā了十年的‘时间’，满天下的搜集，从皇宋到海外，连胡人那里，他都没放过呀。”

黄娥点点头：“那哥哥跟施衙内说是自己制作的，原来是担心衙内过来讨要他姐夫的东西……可是，衙内怎么就信了呢？”

时穿没有回答，他随手打开另一个锦盒，这副锦盒也是一付“织金锦”，然而它是用银丝制成的，图案不是喜鹊登枝，而是一副寒江垂钓图，银sè的金属制作出白雪皑皑的景象，一个老翁穿绿袍，披棕sè的蓑衣，驾一艘淡红sè的孤舟，在飘满碎冰的江面上垂钓着，脚边的铜盆燃点着红sè的焰火，给白雪皑皑的图案带来一丝温暖。

绸缎中还有一种类似夜光锦的丝绸，丝绸的图案颜sè很深，但轻轻抖动下，绸面一片银光，仿佛一片江水dàng漾，时穿mō着夜光锦，随口说：“那三位nv孩就要出嫁了，每人陪嫁这样几副丝绸吧……咦，鲁大他们三个怎么还没有来议亲。”

黄娥不依不饶：“哥哥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哥哥，瞒谁也不能瞒我，是吧？”

时穿哼了一声：“你说，如果你遇到一个随意能仿造古画，连当今官家聚集全国鉴赏家，都无法辨别真伪的家伙，你信不信他能够伪造古董首饰？”

“哦——”黄娥长长的叹息一声，马上问：“可是，哥哥，咱们做箱包，做香胰香脂，已经衣食无忧了，哥哥这么奔忙，还做这些为什么，咱们，需要chā足珠宝业吗？”

时穿停住手，目不转睛的看了黄娥半晌，被他盯视的黄娥心里一阵阵内疚……啊，夫为妻天，眼前这男人是要当丈夫的，我怎么如此步步紧bī，真是有失fù道——我错了，我不该……

时穿突然说话了，可是他说什么，黄娥听不懂。时穿慢悠悠的说：“我一直在纳闷，为什么强大的生产力转换不成强大的战斗力，我们拥有整个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力，为什么没有拥有世界百分之七十的战斗力？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嗯，别xiǎo看这些首饰，它至少展示了金属拉丝工艺，以及非凡的想象力，以及跨时代的设计能力。这个世界……知道多米诺骨牌吗？嗯，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所做的是：推倒第一块骨牌，而后等待下一块骨牌倒下的回音”

黄娥；愣了一下，正想问个究竟……说曹cào曹cào到，刚才说到鲁大，现在那三人恰好进mén了，他们每人领着一个媒婆——身穿着淡绿sè褙子的媒婆。

这种淡绿sè褙子属于官方登记的中等媒婆，每次牵线做媒，价格十贯。

褙子这个东西，就是一种nv士马甲，只是没有纽扣。大宋朝建立之初，这种褙子是给妾室以及丫鬟穿的，因为这两种nv人多数站在当家主母的背后，故称“背子”，而后加“衣”字旁，成为“褙子”（此一解释出自朱熹）。

初始，褙子是一种低贱服饰，但因为服装外加了这么一层马甲，让衣服多了许多变化。逐渐的，褙子开始在民间流行开来。仁宗年代，朝廷的官员多次指责说，朝廷官员的正妻也穿这种丫鬟、媒婆穿的服饰，这是一种不顾身份的“服妖行为”，穿这种衣服抹杀了阶层差别，有失官体……

然而，大宋朝是个极其开放的商品社会，皇宫外东华mén前摆摊的人堵住了皇宫大mén，上下朝的官员为此愤怒叫骂，但自皇帝却对摆摊的百姓无可奈何，以至于大宋三百年，至今，那些摊贩每逢节假日，依旧将皇宫大mén堵得热火朝天——两宋近五百年啊，就没一个“伟光正”的城管上去，为了皇帝陛下、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任何理由，去“打砸抢”一番，难那怪“伟光正”时代称这个时期为“弱宋”

这个官府，对待人民实在软弱。

在这种政治氛围下，官员看百姓穿戴不顺眼，除了骂几句外，又能做什么？

然而，自大宋建国以来，官方规定的媒婆标准服饰，却一直被严格执行着：穿紫sè褙子的属于高等媒婆，接下来是绿sè，再接下来是黑sè，最后是素白sè——这其实也是根据官场品级来决定的，大宋尚红，紫衣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官服颜sè，五品以下是绿衣，最低品级官员，以及吏员则是黑sè服饰。

一般来说，平头百姓谈婚论嫁，能出动一个黑褙子的媒婆以及很正式了。乡下里农家议亲，直接找一个穿素白衣服、没有官府颁发媒婆执照的中介人，也能凑合过去。而让穿绿褙子的媒婆出动，多数是大富之家，或者官宦人家的做派。

见到绿褙子进mén，黄娥显得很满意，时穿则无所谓了，他不在意其中的差别，只是皱着眉头，嫌弃说：“嗯，似乎晚了几天。难道你们不着急？”

鲁大三人没开口，媒婆扬起手帕说：“哎呀，时大郎，承信郎，总教头……如今海州这不是闹匪么？再加上科举就要开始，四处闹哄哄，人既多又luàn，四下里不少人家已经推迟了结亲、议婚，你家虽然迟了点，但我听说你家几位xiǎo娘子年纪都xiǎo，便是再耽误一两年，也不算晚啊。”

时穿点了点头，对媒婆的观念很赞同：“那是，她们当中最大的不过才及笄，十五岁啊，等两三年后出嫁，也不算晚。”

李石跳了出来：“别，师傅，千万别耽误了——徒弟们的煤饼作坊已经筹建好了，就等着媳fù过去当家主持，您可千万别‘两三年后’了。”

时穿随口说：“这些天来，我略略了解了一下崔庄中的婚姻状况，发现很多nv人二三十岁依旧未嫁，前几天我看了一下参加科考的学生，有一把胡子了还未娶亲的——这可是一个剩男剩nv的时代啊。

早先我着急着让她们嫁，是打算从县衙领出文书，终结桃huā观的案子，如今案子已经终结，那些nv孩就再养两年，也不算晚啊”

几个媒婆脸sè很不好，鲁大一屁股蹲下，抱上了脑袋，屈鑫嘴chún哆嗦，李石则腆着脸，凑近时穿说：“师傅想多教导她们几年，总归是好事，但……”

一位媒婆chā嘴：“奴家也曾听说过三星班三位班主，三位班主要人品有人品，要产业有产业，几位姑娘不着急嫁，再晚了，上mén给三位班主提亲的人，恐怕就络绎不绝了。”

黄娥用手碰一碰时穿，扬声说：“既然不曾议亲，嫁娶各自自由，你们三个人不娶，我们也不愁嫁的。”

时穿伸手一指隔壁，继续说：“这几天我四处打听了一下，隔壁顾二嫂生了九个子nv，成活下来的只有五位。顾二嫂这种成活率还算是高的，施衙内被人称为十一郎，他上面只有一位兄长，两个姐姐，这年头，子nv成活率实在太低，我稍稍用心研究了一下，发觉nv子出嫁的年龄过xiǎo，人还没有长开，就生育子nv，有一半人挨不过头胎，生下来的孩子至少有一半无法长到成年。

与此同时，nv子出嫁年龄越大，越容易生产，孩子越容易成活。但等过了二十五岁，其状况又跟年幼的新娘相同，年龄越大越难以生产，孩子越难成长。”

时穿说这话的时候，黄娥眼都不眨，屏住呼吸倾听，原本谈论生育问题，作为一个未嫁nv孩听到了，应该显lù出羞涩表情，但对黄娥不能用常情衡量，她嘴chún蠕动着，似乎在默记时穿的话。

几个媒婆彼此望了一眼，鲁蕴松开了脑袋，难以置信是问：“师傅，竟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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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89章通奸未果

第189章通jiān未果

时穿的突然变卦倒不是有意为难人，这一切其实源于褚素珍最近的遭遇，以及豆腐西施。

海州动luàn平息后，褚素珍的流言渐渐兴起，她的高调回归果然没能挡住人们sī下里的议论。

当然，部分参与其事的大将在里面也起了不好作用，那些大将们为了炫耀自己的勇敢，拼命地把褚素珍当时的处境描述的危急万分，结果，人们在同情褚素珍之余，不免猜测：那些盗匪把褚素珍怎么了？

事情一牵扯到黄*sè*绯*闻，闲汉们的八卦jīng神一旦发动起来，那是无可阻挡的。于是，传言越来越变样，愈来愈趋于下乘。

而在这场传言当中，时穿是个关键人物，褚素珍的最后时刻，唯有他见到了……当然，时穿不怎么与人jiāo往，海州城的老百姓也不敢来询问这位著名的凶人“哟，你看到素珍姑娘被**的场面了吗？”……然而，此时，时穿正处于聚光灯下，他的一举一动，肯定会受到别人谈论。

偏这个时候，豆腐西施出事了——时穿回城之后，先是一番忙碌，没顾上询问豆腐西施的事，等几日过后不曾见豆腐西施出现，才知道这位娇娆**出了问题。

豆腐西施一直想嫁，自从时穿给她出了馊点子后，豆腐西施琢磨着：或许她真应该走那条先“通*jiān”，后生子，再嫁人的路。嗯，时大郎或许是个很好的对象，但时大郎身边nv人太多，虽然，很多桃huā观被解救出来的nv子不自觉的把时穿当做父亲，可总有几个想嫁给她，找个一辈子依靠的nv子存在，比如黄娥。

曾经七嫁的豆腐西施可没时间làng费在卿卿我我上面，她想到做到，立刻开始寻求“通*jiān”对象，可惜，在古人的眼光下，能够看上七嫁娘她的，基本上是为了她的钱而来。

豆腐西施看上的是一位帮闲，读书识字，以帮闲为生……好吧，现代把帮闲这种职业，定义为“导游”，或者陪游、陪吃、陪玩的角sè。这样的人一般心眼活络，胆子较大，从不怕与人打jiāo道。他与豆腐西施勾搭上了之后……不能不说古人比较含蓄，明明是郎情妾意都想上*chuáng的事情，可他们还没发展到彼此拉手的地步——啊，主要是豆腐西施还没决定是继续勾搭时穿好，还是眼前这厮就凑合了，不巧，海州动luàn爆发了。

动luàn爆发的时候，那帮闲恰好在街上帮闲，见到大家都抢劫，一时忍不住……接着被大将逮着，于是，挂了

确实是挂了，人头都悬挂到城墙上，用于警示后人。紧接着，时穿去了乡下编练团练，海州城穷究叛匪根底，追查到豆腐西施头上，虽然她在méng县尉的庇护下没惹什么麻烦，但这一次，到让人们不好说她究竟是第八嫁，还是“预备第八嫁”……

于是，豆腐西施暂时避到了乡下，以躲避人们注意的目光。这段时间，倒让时穿清净了许多……

两件事之后，时穿清晰地感觉到“名声”对古代nv人的重要xìng，虽然古代的典籍里也曾经记载了相关内容，但时穿觉得，书里说的，大约是弱化了几百倍啊几百倍。

nv人，生活在古代，真不容易啊。据说宋代是中国各朝代中，对nv人最宽容的时代，这个时代nv人不改嫁是罪过，这个时代nv人婚前约会还有专mén的节日，但……

低下头来想：自己那群nv人也背了个被拐的名声，如果匆匆忙忙嫁了，今后她们不免在丈夫、在丈夫家人面前落个话柄。所以，越是这种情况，越是要隆重而正式。咱家的nv孩不愁嫁妆，要相貌有相貌，要文化有文化，那么匆促做什么？

故此，三位徒弟几次哀告，时穿绝不松口。

稍倾，三名徒弟当中读书最多的屈鑫首先醒悟过来，他起身鞠躬：“师傅，这事，是徒弟草率了。婚姻大事，咱不能委屈了娘子，原该慎重行事……哦，我娘子让师傅再教导几年，那是师傅对我们的恩典，徒弟在此谢过师傅了。”

这话一说，鲁蕴恍然大悟：“没错呀，我们都是被赶出家自立mén户的人，原不该……哦，师傅教了我们一个月，我们便学得如此本事，如今我们正忙得，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该让娘子跟着师傅再好好学学。”

看到两位师兄的表态，李石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他边表白边整理思路：“师傅，自从匪luàn过后，你的院子虽遭围攻却安然无恙，许多人家没有专mén找上mén来的匪徒，也被大火焚毁了。师傅屋子的稳固自此名声远扬……名声，对了

师傅，咱三星班承建了师傅的住宅，事后多有找上mén来让我们按师傅的宅子，整修自家院落的财主，三星班生意因而扩大了十倍。现如今，咱新招收的工匠已达六百人，可算是大班子了。近日，海州附近的大户人家纷纷下订单，要求也修建类似师傅这样的石墙石院。

师傅，以后闲暇无事，你给我们再讲讲《营造法式》吧，我们三星班如今出名了，官府叫我们参加‘大匠’考试，若能通过考试，您这三位徒弟，今后也算是‘大匠’了。”

李石说后半段话，纯粹是为了掩饰。nv孩子的名声问题，不能挑开了说，那种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有可能jī怒师傅，以及那些nv孩，更可能进一步影响那些nv孩的声誉。

时穿当然要配合了，他故意把话题引得更远：“啊哈，古书难懂啊，因为书中既没有标点符号，也不分行、分段的……《营造法式》讲解了很多具体的建筑例子，但作者没有学过逻辑，书里的内容没有系统的分类，也没有讲各种建造手法的原因以及原理。

要考试啊，你们chōu几天时间，等我把营造法式的内容替你们总结归纳一下，不难，就初中物理学知识，半年的时间，我管你们包会。”

时穿所说的“包会”，是让他们明白对书中案例的分析方法，而建筑学包含的微积分概念，几何学概念……别说半年了，光是其中包含的原理，没准十年都学不会。

然而《营造法式》的考核是开卷考试，朝廷也知道匠师们文化水平高不高，大多数匠师即使通过考核，朝廷也不指望他们拥有独立的设计师水平，所以考试要求是：只要他们能够翻阅书本，总结前人的经验，将书上的案例具体实践出来，那就算出师了。

眼看着当事人都不说婚事了，媒婆们急了，一位媒婆上前，抖了抖身上的绿衣褙子，问：“承信郎啊，你瞧这婚事……？”

“这婚事吗，我们双方都没有毁约的意思，三媒六证，六礼齐全，咱们在正式婚嫁。这次，算‘问聘’吧。”时穿回答：“不让你们白跑，我时大郎嫁妹子，不能让人闲话。”

时穿把最后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这时候，就算听不懂的，也听懂了时穿的意思。那三位待嫁娘长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同样松了一口气的媒婆上前，按照程序开始谈论双方亲事。

按惯例，男主外nv主内，时穿确定了**向，具体的事务由黄娥cào心了。黄娥叫出三名待嫁nv孩，问清楚她们手上的嫁妆数目，又与她们商议了时穿送给她们的赠嫁，开始书写庚帖与嫁妆单子。

这桩亲事的好处是男方已经分家，单独立户；而nv方父母暂时无法寻找，海州官府将之全权委托给了时穿，所以嫁娶双方都可以亲身参与讨论。

不一会儿，鲁大等三人递上了聘礼单子，三名待嫁nv孩开始挑选一间空房居住，剩下的日子她们将准备嫁衣，筹备婚礼。等双方商议好了大定的日子——那是明年夏季了——鲁蕴鞠了一躬，开始说起闲话：“师傅，隔壁顾二嫂的屋子已经搬迁，你说要进行室内装修，啥叫室内装修？不如我们三兄弟轮换着过来吧，跟师傅学一学那些新手艺。”

时穿摇头：“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你们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如今你们扩张太厉害了，四处开huā，每项工程都是简单的重复在我这里学到的那些基础工艺，我劝你们稍稍收缩一下，饭一口吃不完，工程多的接不下，可以挑选几样接，每样工程都把它做好，如此才能长远。”

屈鑫赶忙答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徒弟也感到最近场面有点húnluàn，这样下去难保出事故。大哥，不如我们再不接活了，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我们每天再过来跟着师傅学习，而后，三星班每年只接三五个工程，把jīng力放在学习以及开店上，啊，等咱的煤饼店开起来，这玩意细水长流的，才是百年的根基啊。”

鲁蕴点头赞同：“没错，我也想着趁着冬歇，先把咱的店铺开办起来。这建筑的活儿每年只能做几个季节，煤饼店却是一年四季都要用，它办得好了，咱子孙后代都不用愁钱财上的问题。”

鲁蕴说着这话，眼角瞥向师傅。

李石马上表示同意：“师傅教训的好，我等就应该常听听师傅的教训……咳咳，师傅教给我们的建筑手法，那是最高深的，我们这辈子不见得能学全。万一子孙不肖，师傅的技艺绝传了，家里有个煤饼店撑着，至少他们不用挨饿。”

说话间，黄娥那头也商议好了，时穿mō出几块银铤，支付了媒婆的费用，三位媒婆兴冲冲告辞。而后，时穿准备跟三位徒弟聊一下隔壁的装修计划。恰在此时，黄娥的管家林伯跑来拍mén，急吼吼喊着：“姑娘，不好了不好了，老爷来信了，让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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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0章双拳难敌四手

第190章双拳难敌四手

黄娥的父亲已经jiāo卸了江都县县尉的职务，准备回家过年，并打算等明chūn再从家乡启程赴任海州，一家人出来，当然要一家人回去，故此黄娥父亲来信要求黄娥随行。

老管家孙伯介绍完情况，低声劝解。“姑娘，经过这种事，你总得在家乡lù个面，要不然，闲言碎语便能把你淹没了”

黄娥看了看时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鲁大等人见此情况急忙起身，借口帮助那三名待嫁nv孩搬行李、收拾房间而回避了。

黄娥忍住话头，将这三人送走后，她回身对老管家孙伯说：“舅舅已经上京，我回家做什么？孙伯你想一想，如今继母在家，我算是在家中举目无亲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真要回到家中，光继母的闲话就让人难堪……我不能回啊。”

孙伯难堪的说：“姑娘，你若不回家，今后就没有退路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原本你父亲事后便有点对你不管不问，要不然怎会容你留在海州？

这次你若不听从他的召唤回家过年……从此，你身边就再无亲人照顾了，啊，姑娘，今后嫁娶方面，也别指望父母相助了。”

孙伯说完，扫了一眼时穿，以目光示意对方出言劝解。但时穿只是盯着黄娥，目光很柔和——在他看来，黄娥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黄娥哼了一声，轻轻摇头：“谁说我身边没人？舅舅虽然动身前去科考了，但舅母马上要到。舅舅过去对父亲不依不饶，不过是怕父亲、继母扣住我母亲的嫁妆。如今舅舅已经不在意那份嫁妆了，我也不指望那份嫁妆生活，如此计算起来，我其实不回家更好。

孙伯记得崔xiǎo清姑娘么……噢，不记得呀。她现在与哥哥在崔庄比邻而居。那崔姑娘也是家有继母，她宁愿诈病入庙修行，借此金蝉脱壳摆脱父母的束缚，独立成为nv户，从此海阔天空任飞翔。

她走过的路，我未尝不能走，况且——哥哥才是我今后的依仗。如今我在哥哥这里，凡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何必要回家看人的脸sè、听人的使唤，孙伯，你替我想个法子，干脆辞绝了去。”

孙伯愣了一下，很为难的说：“老爷明年就要来海州上任，姑娘不与老爷一起回乡，对老爷的官声大有影响，老爷恐怕不情愿走到这一步”

时穿突然chā嘴：“娥娘刚经过桃huā观事件后，惊魂未定，又遭遇‘阿弥陀佛教’袭城，现在整个海州依旧动luàn不安……嗯，再说娥娘最近又病了，病得很重。”

黄娥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孙伯，你没告诉父亲关于舅舅的事情吧。”

孙伯低头，回答：“男nv也曾给老爷传回一封信，说大郎愿意资助舅老爷上京赶考，也曾说姑娘的舅母即将来海州定居。”

黄娥轻笑：“舅母如今尚未到，大约是被匪luàn耽搁在路上。我估计也就这三两日就到了，咱不差这个时间，孙伯就送信回去，说我因惊吓而患病，正在被舅母照管着。”

时穿再度chā话：“也许，等明天中午就该到了。”

黄娥上前挽起了时穿的胳膊：“舅母既然明天就要到了，我便现在开始‘生病’，哥哥，今天是考生入考场的日子，你领我出去观看一下，素珍姐姐恐怕也在考场外面。自回来后，我们还未曾见到她。”

也是，是该去看一下褚素珍了。

……

海州贡院大mén口，海州州衙的衙役排列成两班，禁军厢军也都出动了，他们沿着大街站成了人墙，以阻止百姓冲击贡院……可大宋朝老百姓向来不怕官府，即便这样戒备森严的的场合，依旧有很多百姓在禁军厢军站成的人ròu胡同里挤来挤去，挤得士兵们站不住脚，只好频繁的喝斥。

这样一来，海州贡院mén前便很拥挤——但这种拥挤是大宋特有的现象，站在贡院台阶上的海州知州张叔夜假装没看到，而学谕大人以及海州知贡举、提举官则眯缝着眼睛，只顾上下打量进场的举子。

贡园mén外，上下打量未来举人老爷的，不光是知贡举大人。百姓在士兵跟前挤来挤去，其实也是在打量未来的举人老爷，而士兵们之所以下不了手，强力驱赶推搡他们的闲人，则是因为前来考察准举人的，多数是豪富人家的姑娘、媒婆，以及姑娘们携带的家丁。

时穿领着黄娥好不容易挤到贡院mén口，看到这个纷luàn的场景禁不住笑了：“国家抡才大典，居然闹的跟菜市场一样，哈哈，这个宋代真有意思。”

黄娥扯了扯时穿的手，在一旁细声解释：“这是在相nv婿呐现如今他们只是预定举子，京城里面如此闹腾，那是预定进士，据说那里的场面更热闹，都已经不是平常的‘寻看’了，是luàn棍齐下的抢夺。”

时穿点头：“我知道，‘榜下捉婿’嘛……哦，现在这场面，应该称之为‘榜下寻婿’吧？”

京城人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谁考上了进士，这些人把持“抢nv婿”的专利已经有两百多年了。渐渐的，其他州县的老百姓对京城人的把持不乐意了——没错，咱不能上东京汴梁城抢nv婿，但咱可以抢举人啊，féi水不落外人田嘛。所以，每次科举时，抓住考生入场的瞬间，让自家nv儿站在贡院mén口，预先挑选几个考生，一等考生传来中举消息，立刻抢先预定，咱从上游绝了京城人的妄想，那还不成吗。

于是，贡院mén口的姑娘与媒婆、以及膀大腰圆的家丁队伍，就成了大宋科举考试中州试的一道风景……想当初张叔夜也是这么过来的，在万huā缭绕中迈步进入贡院，那是对考生的一种jī励。咱太祖爷不是说了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yù。”

太祖描述的就是这种情况，这是对读书人的一种无形jī励，禁军、厢军怎敢下手驱赶？

nòng清楚了情况，时穿一扭脸，啊，刚才来时穿家里讨论鲁大三人婚姻的三位绿衣媒婆也在场，好嘛，三位媒婆刚刚从时穿这里挣了十贯——也就是一万钱，这一转身，又挣上另一个一万块了。这说明媒婆这职业在大宋是很有钱途滴，乃是白领中的白领。

再回身，见到海州举子们提着考篮，在莺莺燕燕的一片尖叫中昂首入场，大宋朝的nv人可不像明清那么拘谨，只这一会儿，时穿就瞅见身边一位nv子第三次向第三个男子挥手致意了，而那位考生一点没有觉得nv友huā心，反而觉得很有面子，频频含笑，向周围摆手……嗯，如果他坐上一辆吉普车，再冲周围人喊几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那场面就更熟悉了。

万huā丛中，时穿虽然身高脖子长，但照样是很不容易才寻见褚素珍的身影——其实褚素珍在所有的nv人当中最耀眼，她佩戴着银丝发网，那套“huā想容”银饰品随着她xiǎo脑袋的摆动，在人丛中仿佛一颗耀眼的星星，想不注意都很难。

这时的褚素珍满脸通红，她的袖子已经挽起来了，lù出了宛如白yù的胳膊，一对jīng致的银sè臂钏吊起了袖子，黑sè的绸衫上用白线、淡蓝线绣出蓝天白云，以及一对飞翔的大雁，这对飞翔的大雁随着褚素珍的跳动，飘飘yù飞，令过往的举子走过路过，都禁不住要停下脚步打量几眼，有认识这位海州第一才nv的，还要腆着脸搭讪几句，得到褚素珍的回应，立刻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嘴角已经咧到了耳稍。

当时穿挤到褚素珍身边的时候，正听到褚素珍高声念叨，似乎在jī励某男，又似乎并不针对某一个人。诗曰：“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跸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

时穿脚步稍稍停了一下，果然听到褚素珍身边，不出意料的响起一个男xìng嗓音的捧场声：“好诗啊好诗，果然好诗。”说话的除了施衙内还能有谁？

这个纨绔子弟果真是有钱有闲——这厮雇了二三十个打手，在他俩身边一字排开，把禁军厢军都挤得贴墙站了，结果，褚素珍身边形成一大块空地，里面挤了几个见缝chā针的nv子，这些nv子都很高挑——相对于施衙内来说是这样，故此施衙内那矮胖的身影，淹没在一片huā海中，想让人发觉都很难。

如今正是秋季，在这个百huā盛开的时节，圆形空地中除了褚素珍，几乎所有的nv人都鬓边chā一枝huā。有些nv人鬓边chā的huā朵比脸盘还大。时穿个子高，一眼望过去，只见一片huā枝摇曳，而人的xiǎo脑袋，只不过是huā丛的点缀而已。

见到了寻找的目标，黄娥拼力向前挤，她人xiǎo体弱，时穿免不得帮一把，他左晃又晃，顺着人缝将黄娥推了进去，最后还抱怨了几句抱怨：“娥娘，你选nv婿，年龄还差得老远呢？等五年后你再站在贡院mén口，那还差不多。”

黄娥一扭脸，果断地说：“五年后，我宁愿站在贡院mén口，等待哥哥进场。”

啊，这可有点难度——时穿不自觉地mō了mō下巴。这一愣神，他把黄娥话里的情意忽略过去了。

另一边的褚素珍感受到身边人体的bō动，扭头一望，立刻欣喜揪住时穿：“你怎么也来了？呀，早知道你要来，我就约上你了，有你在，一定将其他人的家丁打个落huā流水。”

施衙内憨憨的笑了,一点不觉得尴尬，反倒是时穿有点不好意思，他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下褚素珍的表情，发觉后者完全没有惭愧、胆怯，害羞等负面情绪，马上笑着说：“双拳难敌四手啊，我一个人，顶多能照看好娥娘，还是衙内有魄力，一口气带上二三十个伴当——人多才够威风。”

褚素珍回身望了一眼，问：“你家那个鬼jīng灵——xiǎo环娘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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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1章文斗还是武斗

第191章文斗还是武斗

时穿回答：“她呀，最近mí上了卖豆腐，恰好豆腐西施不在，临走委托她接管豆腐店，结果……”

时穿摊开手，自嘲地说：“豆腐西施许诺这几天赚的钱都是她的，结果她把豆腐店当做了自家的生意，辛辛苦苦每天挣两个铜板，高兴的跟啥一样。”

褚素珍瞪了时穿一眼，神态娇憨，以至于那一瞪眼像一个媚眼：“你呀，一定是扣下了环娘的零huā钱，环娘那个xiǎo财mí，手里没有现钱，自然想着去挣一点，唉，xiǎoxiǎo的孩子，也知道下苦力，可怜的。”

这个问题见仁见智，时穿倒没克扣环娘的钱，只是环娘xìng格上有点象老鼠，而且还是只搬仓鼠。她总是喜欢东一点西一点收集，收集的东西堆进自家卧室……可是，似乎她的乐趣只在于收集的过程，东西放到自己屋里，环娘立刻对它们失去了兴致——唯有下一个被对象，才能使她继续振奋jīng神。

细论起来，环娘赚的钱不老少了，姐姐们很多零huā钱都到了她手里，可是对于这些钱，环娘却并不吝啬，当然，她也记不清楚具体数目，哪位姐姐缺钱了，到她那里寻找几个铜板应急，哪怕是当面讨要环娘也从不在意。结果，环娘不停的收集，但姐姐们总是把她那里当做存钱罐，谁没钱了都会去环娘屋里转几圈，等到午夜梦回的时候，环娘拔剑四顾心茫然——怎么我挣的钱还没有装满屋子啊……不行，要努力啊环娘

对于自己xiǎo财mí兼xiǎomí糊的收藏心理，时穿却并不想论个究竟，他笑着拍一拍衙内的肩膀，转移话题说：“怎么，考试结果还没出来，你这就准备开打、抢人吗？衙内，你准备打哪个，跟我说一声。”

褚素珍咯咯一笑，她刚一张嘴，黄娥抢先回答：“今日打不成，等会封了贡院后，会有人来售卖考生名单，其中，凡有望中举的考生，都会用朱砂笔标注，更有甚者，还其人的详细履历。剩下的事情，就要看各家的拳头了。

比如：若你家与别人中意同一名考生，那今日各家都彼此亮一亮实力，免得到时候真打起来，大家都不好下台。等到发榜之日，那才是真比拼——那时候，或许有两三家媒婆同时登mén拜访某举子，若举子为难，那么几家媒人的主人自然要‘相斗’一番，赌出一个胜负。

这种‘相斗’，有文斗与武斗之别，文斗是各选好手进行‘相扑’或者蹴鞠，以比赛胜负论输赢。也有双方衡量来衡量去，都觉得自家稳占上风，干脆横下心来用拳脚打斗一番，这就是武斗了。那样的话，今日‘相看’的场面就最重要了——各家都在今日把实力亮出来，有实力不济者，真到了冲突的时候，会自觉退让，以免吃亏。

其实，奴家觉得还是文斗好看，别人斗个不可开jiāo，咱们可以在台下关扑，下赌注押输赢——胜者还有彩金的。按规定：约斗双方都要拿出来一部分钱来做彩金，胜者通吃，输家失去一切。”

哈，常听说宋人赌xìng大，没想到市井人家争nv婿，也要赌博。似乎，李清照的笔记中，隐隐谈论过宋人的这种赌博，可惜，李清照那本《赌经》，现在已经找不着中文版了。

万众注目中，自己就是赌注，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胜者人财兼得，输者……输家也是人财兼得，顶多是钱少点，美nv“芙蓉姐姐”一点罢了。

在这种气氛渲染下，整个大宋能不以读书科举为至高荣誉吗？

时穿看着考生鱼贯走入考场，酸溜溜的说：“啊哈，咱家在桃huā观扫dàng拐子的时候，在海州东城击溃袭城的匪徒，没见得受如此万众瞩目，xiǎoxiǎo书生会写几个字，会念几首歪诗，就收获了如此众多的尖叫，真是啊……海州城真没一个知道谁是大英雄吗？”

褚素珍这时根本顾不上时穿的抱怨，这一刻她正冲着另一名考生尖声呼唤，施衙内在旁边跟着叹息：“好啊好啊，咱家见到书本就头晕，见到算盘就jīng神，咱挣下万贯家财，最后却要站在贡院mén口，冲这些酸秀才谄笑——将来我有nv儿，一定不让她站在贡院mén口。”

黄娥听到了时穿的话，骄傲的tǐng起xiōng来，轻轻摇摇时穿的手宣布：“哥哥，你与这些人不同的——你会的东西，他们一辈子也不懂。”

时穿抱怨归抱怨，他心情其实很平静，只是微微有点酸溜溜，黄娥安慰让他得意的一笑，转而问施衙内：“衙内，你可真是大肚量啊，褚姑娘胡闹，你也宠着她。”

衙内叹了口气：“她心情不好，闹一闹散散心，好歹有个笑模样。”

正说着，长街另一头跑来一辆疯狂的马车，一名黑xiǎo孩拼命的挥舞马鞭，马车顶棚上坐了一位粉妆yù砌的***，扯着清脆的嗓子尖叫：“让开让开，时大将的亲妹妹来了。”

施衙内咧嘴一笑：“瞧，你不也宠着你家xiǎo环娘吗？”

马车一路冲向这里，时穿个子高，站在nv人堆里仿佛鹤立jī群，环娘一路直奔时穿身边，没等马车听稳便轻巧的一个翻身，跳下马车，跟着抱怨起来：“哥哥，有热闹看，怎么不喊上环娘，偏心的，就知道喊娥娘姐姐。”

紧接着，马车mén打开了，从里面鱼贯跳下来七八位姑娘，站在贡院mén口的张叔夜望见疾奔的马车时，原本脸sèyīn沉，准备开口责骂，如今见到马车里钻出的全是nv子，他马上换上笑脸……风俗，风俗而已，这也算一种潜规则吧。只是她们来得不巧，赶了个尾巴。

每年科举考试的时候，也常见这样的现象，迟到的nv孩子疯狂涌向贡院mén口，想抓住这一场风流韵事的尾巴稍。

确实是末梢了，几个nv子刚刚在原地站定，最后六七名考生走到了贡院mén口，他们特意转了个身，摆了个poss，让迟到的几名nv孩关注他们的相貌，然后心情很不错的踏入了贡院。

鼓声敲响了，禁军士兵齐声呐喊。喊声刚落，附近的钟楼敲响了洪钟大吕——国家抡才大典，按规矩钟声要响三十六下。等这三十六声钟声结束，贡院的大mén合拢了，主考官以及考生都被封闭在贡院里，直到三天后考试结束。

科举是项特殊的体力活——古代的科举，考生需要在一个伸不开tuǐ的考棚里连续码字三天，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宅着。这种活儿，一般扛包的人扛不住啊扛不住。

贡院大mén关闭，贡院mén口的人群开始轮岗，姑娘们从帮闲手中买了考生名录，一边跟媒婆商议着，一边走向附近的茶楼，她们是父兄正在茶楼里等待她们的选择，三天考试期间，父兄将派遣人手，调查中选人员的家世以及学业情况。当然如果中选者最终没能上榜，姑娘们sī底下的盘算也将全部放弃。

不中举，无人看上眼——这也就是大宋朝剩男剩nv特别多的原因。李清照的父亲四十多岁通过科举，才得以成婚，在此之前，没有哪个宋人把他当做婚恋对象。

姑娘们带着媒婆走了，考生的亲属与家丁开始上场，他们多数租下附近茶座的座位，日夜守候在那里，等待考生答完卷出场。

稍后，禁军也开始撤离，唯有厢军士兵留下来，并三步一岗地围拢着贡院站一圈，防止有人sāo扰场内的考生——按大宋朝的规矩，这三天内城中禁止喧哗，禁止锣鼓鞭炮鸣放，所以这三天将是一个非常宁静的七十二xiǎo时。

马车不能奔驰了，几位姑娘重新上马车，时穿跟着马车慢慢走，施衙内与褚素珍也都闲着没事，便随着时穿一起散步。

陡然宁静的街道，人流就仿佛退cháo一样，静悄悄的消失在各个xiǎo巷中，因为不能喧哗，路边的店铺变的客人稀少，即使偶尔有几个游dàng的客人，也压低了嗓mén，放轻了脚步。

这时候衙役都上街了，每三年一次，这三天也是衙役们的苦难，他们也将彻夜不眠不休的四处巡逻，维持城中的安定，以及安静。擦肩而过的衙役，以及执勤的大将遇到时穿，也无声的打个招呼，彼此jiāo错而过。

等周围的闲杂人散尽了之后，时穿明白了施衙内为何愿意陪同褚姑娘过来看风景。原来褚姑娘真的是来看热闹的，她随身只带了一名丫鬟，没有预备媒婆，没有预备家丁。不过，才走几步，褚素珍lù馅了，她关切的说：“黄煜是第一拨进去的，人都说他这科必中的，既然这样，进去那么早干嘛。”

衙内苦笑的咧咧嘴，黄娥轻轻点头赞同：“我舅父看过黄公子的文章，也说黄公子这科没问题。”

时穿与施衙内默不作声，环娘犹在抱怨时穿没有叫上她看热闹，在环娘的抱怨声中，褚素珍悠悠的说：“黄煜进场的时候，有十多个nv子冲他尖叫，也不知道他中举之后……”

衙内chā嘴：“黄xiǎo子志向远着呢，我看他是要到京城寻找一个更佳的xiǎo娘子为妻，好啊好啊，我听说榜下捉婿的事，常常争到最后是几个宰相厮打，黄xiǎo子的志向嘛……那十多个尖叫的xiǎo娘子，通通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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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2章深夜怪客

第192章深夜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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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深夜怪客

“这一点我也赞同”，时穿随手抱起环娘，继续说：“伯涛兄志向很大，不是甘于平庸的人，而且他xìng格坚忍，舍得为自己的目标而有所放弃。”

时穿这话是隐晦的提醒，褚素珍顿时有点意兴阑珊。随着散开的人流沉默的走过几条街道，褚素珍有气无力的问：“长卿啊，柳条折尽huā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今日既有闲暇，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去你那里消磨这个下午？”

时穿摊开双手，抱歉地说：“很不巧，我那里，哦，那些首饰已经卖光了——剩下的货全被素馨她表兄买下了。据我所知，素馨家的货物已经装船，明日一早他们就将出发。”

褚素珍眨巴眨巴眼，嘴里无意识地说：“素馨妹妹要回家了，啊，总归是相识一场，正好去送行吧。说起来，我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呢……还等什么，走吧，好久没与姐妹们聊天玩耍了。”

施衙内直冲时穿递眼sè，试穿望了望街上逐渐稀落的的人群，突然想起，刚才围在褚素珍身边那么多人，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没有一个冲褚素珍打个招呼……

“那就走——”时穿招呼姑娘们：“可惜只看了个尾巴，咱们回家做功课去。”

队伍浩浩dàngdàng返回家中，一路疾驰引得路人jī飞狗跳。褚素珍夹在姑娘们当中，很有点……宋代nv飞车党的感觉，远远看到自家大mén，环娘早早叫嚷：“快开mén快开mén，我环娘会来了。”

仆人们慌慌张张打开大mén，环娘的马车没有停，直接驶进了大mén，等时穿跳出马车，发觉替他开mén的是徒弟鲁大等三人，这三人提着笔墨纸砚，笑得很殷勤：“师傅，今儿晚上我等没啥事，送一些灯油过来，师傅，你晚上有空吗？可否教我们一些xiǎo本事？”

nv先生彭婆婆接着迎上来，文雅的鞠一躬：“东主，今日是月考时间，姑娘们今日要下厨考厨艺，正好她们回来了，东主与我一起品鉴下她们的学业如何。”

正在下马车的姑娘们一声哀叫，另几位nv先瞪起眼，不等时穿答复便催促：“快点快点，已经晚了，今日做不完，都算不合格……”

姑娘们一边呻yín着，一边往厨房跑，只剩下褚素珍与施衙内，懒洋洋的跟着时穿走进正屋，褚素珍随口问：“环娘也要考啊，很好，好得很……素馨在哪里？”

教养大宋nv孩真不是一件便宜事情，尤其是十多位nv孩子一起教养，更是费钱啊。

今天考的是厨艺，这是身为大宋nv子的基础课，顺便考核的是宴请时待客的礼节，考核中，每个nv孩至少需做三样菜——环娘年纪xiǎo，主要靠拼盘技术以及待客礼，十多个nv孩要做四十余盘菜肴，整整摆满了三张桌子，而这些菜仅仅是考试项目，评审完毕后，如果没人吃，那就全làng费了。

每月进行这样一次考核，làng费材料足以让xiǎoménxiǎo户感觉到刻骨的ròu疼……时穿掂起筷子，忽然想到隔壁的顾xiǎo七娘，那位顾xiǎo七娘想必也经过这一阶段，顾二婶为了把顾xiǎo七娘教养成合格的妾室，所耗费的钱财，大约足够让她们自家过上xiǎo康了。

如此娇养下来，也不知道顾xiǎo七娘最终卖了多少钱？

哦，这个价钱真说不准，记得陆游笔记中记述，四川某地卖一个妾婢大约是七十万钱，这价格相当于两辆宝马车的价格……在大宋朝，包*nǎi可真昂贵啊。

走神了走神了——因为要展示待客的礼仪，做出的菜整整摆了三桌子，但每桌上的客人很少，时穿、黄娥坐了一桌，衙内与褚姑娘独坐一席，剩下一桌子坐的稍满，是鲁大三人以及他们的待嫁新娘。如此，每张桌子都有男有nv，参加考核的nv孩依次上前布菜、斟茶、递máo巾，摆放碗筷。

今天nv孩子们都戴齐了她们分到的首饰、钗鬟齐备的，以显示郑重，这种盛装打扮的家宴，一般是用在每年一次的chūn节祭祀，或者招待重要客人上的。十名nv孩一水的银蛇臂钏，臂钏上套了一个长长的银索，银索吊在脖子上，臂钏下端的索子则套上袖口，吊起了宽大的袖子。

这种戴套颈银索、戴袖口夹的整套饰品，已经不能叫臂钏了，它叫做“银索攀脖”。姑娘们套在脖子上的银索如果单另出来，吊上一个坠子，那就成了项链。

不过，这种用于吊袖口的银索很宽大，时穿制作银索的每一环的时候，将每一个环制作成鳞片状细碎的凸面。整条银索在烛光下仿佛鱼鳞般闪闪发亮，随着姑娘们的动作，整个屋子都显得bō光dàng漾。

这套银索攀脖，褚姑娘也有，她现在戴的臂钏配上银索就是一套完整的银索攀脖。如今那些姑娘们首饰上的闪烁，让褚姑娘很想套上银索，也挽起袖子cào作一番。但她现在是坐的是主客位，要像大赛的评审员一样，评鉴姑娘们的动作，所以她只好忍着。

不过，这样一来，褚素珍的注意力就不在姑娘们的动作上了，她时不时的瞥着姑娘们的首饰，并低声与衙内jiāo流着：“原本银饰品是普通百姓，或者大家族里头妾婢佩戴的。当家主母应该戴金饰，但我怎么觉得，如今银饰品被大郎做得格外出奇，nòng得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戴金器了。”

施衙内憨憨的笑着：“你戴什么都好看。”

烛光下，褚素珍红晕上脸，啐了施衙内一声：“疯话。”

施衙内顿时分辨不出东西南北。

彭婆婆不时上前纠正姑娘们的动作，黄娥坐的端端正正，俨然一位当家夫人。娥娘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不住哀叹：“好麻烦啊，吃饭都这么麻烦，我以后不要嫁入大户人家了，哥哥替我找一个平常百姓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哥哥自家也可以凑活，想必哥哥不会怨我吃饭没规矩吧。”

黄娥倒转筷子，敲到了一下环娘的头：“食不语，寝不言。”

时穿点头：“我也觉得这顿饭吃得tǐng别扭，环娘，还是你对哥哥的胃口。”

另一张桌子上，屈鑫低声对自己的nv友说：“子曰……什么时候你也给我演示一下，这套礼仪你也学了吧？真是大家气象，我奋斗个一二十年，等我老了，一定让你用得上这套礼仪。”

这是一种承诺，这话说得，让旁边的鲁蕴与李石重重点头。

黄娥听了这话，又敲打了一下环娘：“听听，这话才是正理，谁不希望自己家业兴旺，家业兴旺了，这套规矩不就用上了吗？环娘，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说完，黄娥侧过身去，凑近环娘的耳边，恶狠狠的低声说：“别跟我抢哥哥——记下这话，现在你不懂，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环娘mí茫着眨巴一下眼，回答：“那也是我的哥哥呀？”

黄娥鼻子里哼了一声，端正了身子，注意观察nv孩们的动作。

黄娥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不多，她主要心思在盘账以及对外jiāo际上，不过，黄娥心思灵巧，看过一遍的东西基本上能学会，加上其地位特殊，所以nv先生们，也不过分催bī。如今这个时候，正是黄娥重温学习的时刻，她训斥完环娘之后，立刻把注意力放在默记姐妹们的动作上。

因为是一场考核，这顿饭拖得很久，吃完后天sè已晚，施衙内赶紧告辞，褚素珍临别时依依不舍：“本来要与素馨姑娘多jiāo谈几句，这下子没时间了，好吧，明天我来送素馨姑娘一程。”

临出mén时，施衙内闲闲的说了句：“啊，大郎，你家邻居方举人，如今依旧在城中办事，不过他没办理入籍手续，正忙着收购店铺，准备在城中开店呢……你说他带了多少钱？据说他已经huā了三万贯，可还在四处寻找铺面……有钱人啊”

“我知道了”，时穿拱手作别。

这衙内看似憨厚，可也是人jīng啊。

等大mén重新掩上，众人摆开了课桌，开始晚上的学习，最初的xiǎo学的加减法，时穿讲的很轻松。作为课程的调节，这课讲完之后，时穿开始讲解生活当中的一些守则。

第一课，当然讲的是中学生守则中的第一条……当然，他说的不可能是那份国情特殊的、要求xiǎo孩时刻准备无sī奉献的《中学生守则》，是地球的“普世”《中学生守则》——烛光下，时穿随手背诵着：“明确自律的重要xìng，把自律作为动力，去做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即使我们不愿意。”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鼓掌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的嗓mén从mén外传来：“说的好啊，古语有云：‘无能自律，何以正人？克勤于邦，克俭于家，皆是也’

不过，古语说的很含糊，却没有你说的这样具体，这样明确，哦，非常具备可cào作xìng，让人一下子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而不是泛泛的大道理，果然……这次我来的，不虚此行啊”

屋内众人一惊——毕竟，海州动luàn才平息不久，此人如此突兀的出现在时穿院中……许多姑娘已开始寻找武器棍bāng。

时穿不慌不忙，仿佛早已知道对方的存在，平静的问：“贵客深夜来访，不告而入，未免有点唐突。”

mén外的声音继续说：“果然唐突了，抱歉抱歉，只是如今不方便现身，惭愧惭愧。”

时穿点点头，他挥挥手：“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各位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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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3章这笔交易做不做？

第193章这笔jiāo易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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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这笔jiāo易做不做？

姑娘们看到时穿的手势，站起身悄悄的收起笔墨，冲时穿鞠躬告退，三位男徒还想留下看看，时穿坚决的摆摆手，那三人赶紧护着nv孩退往后堂。

黄娥与环娘还没有走，环娘上前拽着时穿的衣襟，惊愕的问：“哥哥，狗，院里的狗怎么没叫？”

mén外的声音继续说：“唐突了，还请原谅。”

时穿摆摆手：“这位是黄娥娘，院里姑娘们的事，有些我不方便出面，全由她出面jiāo涉。现在，贵客无需回避，请入内相见。”

mén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三十余岁，下巴上留着一截短胡须，标准的读书人打扮，手中拿着一把金丝折扇，一进mén，他潇洒的打开扇子，温文尔雅的轻摇折扇。

此人很清瘦，眉máo浓密，映衬着眼窝很深邃，那种眼神往好里说是睿智，更坦白点说是老jiān巨猾。

此人的身影背后，豆腐西施躲躲闪闪的lù出头来，lù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她的动作让进mén的男子轻轻旋了一下子身，淡淡然的解释：“我辗转托付了一下李三娘，啊，原本只是想过来望一眼，如果没什么事情，咱家便不为人知的来，不为人知的去，却没有想到时长卿一语惊人，引得我禁不住出声喝彩。”

黄娥默默无语，不停的上下打量对方，时穿则一句话不说，静静等着对方再度开口，后者摇了摇折扇，头也不回的吩咐豆腐西施，语气里透lù着那种习惯当家做主的权威：“你回去吧，我既然与长卿已经见了面，下面就没你什么事了。啊，你那件xiǎo事，不算什么，我来想办法。”

豆腐西施静静地做了一个揖，回身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陌生男子扫了一眼黄娥，摇着扇子，轻描淡写地说：“果然是穿儿，你不记得我了吧？”

这话一说，黄娥陡的瞪大眼珠，环娘在一旁拍手，双脚luàn踢：“哦，呀，原来……喜事啊，没想到第二位找到家人的竟是哥哥，太好了……嗯，环娘今后是不是也可以姓‘时’了。”

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此时的时穿仿佛一座冰山，浑身散发着彻骨的寒冷，他盯着陌生来客，两眼一眨不眨，恍惚间，屋子里其余三位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天地已经不存在，时间凝结，空气停止流动。

异状出现很短暂，陌生的来客晃一晃脑袋，一切恢复正常，他左顾右看张望了一下，找不见任何异常……稍稍想了想，他决定把刚才的一切当做幻觉。而当他目光落在黄娥身上的时候，他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堂屋里保留着刚才上课时的布局，虽然大多数桌椅板凳已经被姑娘们临去的时候归置到墙边，但黄娥与环娘的位子没有动，她们两人的座位本身就在讲桌旁。环娘坐的椅子高，脚尖挨不到地面，如今她正踢腾着双脚拍手鼓掌，而黄娥很淑nv的坐着，双tuǐ并拢，双手jiāo叉叠放在膝盖上，只听她轻声问：“先生是来自金华还是来自嘉兴。”

陌生来客继续轻摇着xiǎo扇，稳重而优雅的问：“穿儿，你认不出我来了吗。”

时穿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下巴稍稍低了低，诚恳的回答：“的确不认识。”

说完，时穿向黄娥递过去一个探寻的目光：“你给金华时氏或者嘉兴时氏写过信了吗？”

黄娥轻轻地摇摇头：“哪里啊，虽然我跟哥哥谈起过此事，但哥哥不点头，我哪里敢sī自决定。”

刚才时穿跟陌生人的一问一答也有意思，陌生人以长辈的口wěn称呼时穿，是在探究时穿的意图：你是不是时氏家族走失的人，你自己很清楚。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在桃huā观曾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而后又因为这个名字跟别人起了冲突，而后很随便改成现在的名字……现在你愿意装个糊涂，以时氏走失人员的身份，进入我们时氏家族吗？如果那样，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确认。

时穿的回答针锋相对：我明白自己是谁，你也明白自己是谁？来吧，我们做个jiāo易吧，你先开个价，价格谈得拢，我们继续聊，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

陌生人第二次回答，实际上是在求证：你确认，你不肯自认糊涂？

得到黄娥答复，时穿知道自己的底细了，他寸步不让：“啊，无论是金华时氏，还是嘉兴时氏，我都全无印象。”

对不起，我不想陪你玩下去，还是亮底牌吧。

陌生人不甘心，追问一句：“穿儿，你真不记得了？哦，县衙有记录，说你全然忘记了过去，或许，叔叔给你讲一点往事，能勾起你的回忆。”

时穿坚决的回答：“对不起，我真的对你全无印象。”

别威胁我，我准备一拍两散了。

时穿与陌生人你来我往这番争执，其实牵扯到两个字：族产。

按照这时候的规则，家族聚集而居，有些财产是归个人的，但有些财产则属于全族公用，属于公共产业。族里拿这些公共财产用于开办学堂，抚恤族中孤寡——这一部分财产一般由嫡支长房掌管，实际上属于嫡支一系的钱袋。

此外，家族绵延，每个家族分支，在其直系父祖在世的时候，那些财产是不分家的，等到这一支系的长辈过世，兄弟分家的时候，也要拿出一部钱财jiāo给嫡支——因为嫡支掌管祭祀，所以这部分钱被称为“祭田”、“香火钱”。嫡支收取这笔钱后，会将过世的长者牌位摆放在祖庙宗祠里，享受四时香火的祭奠。

对方现在摆明了是以长辈的身份在压迫时穿，现在还不知道他打算将时穿归于何宗mén下，但无论对方作何决断，在传统宗法下，处于xiǎo辈的人是没有支配自己财产的权利的，那些财产必须听凭长辈的安排。

陌生来客摇着xiǎo扇，站立在mén口，夜风凉爽，微风带动对方的裙角，配上一身儒雅的气质，简直成了一位士大夫的典范。

“世间从无千年王朝，然而却有千年家族，世人常哀叹‘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平常百姓家’，然而一个王朝兴起，一个王朝灭亡，王朝频繁轮换更替，唯一不变的是家族——王姓、谢姓、裴姓、崔姓、张姓、郑姓……这些昔日的显贵姓氏，如今依然绵延传承，而两汉刘姓皇族在哪里？李唐皇族在哪里？

人世间的事，从来就是这样，王朝可以变迁，王朝不值得依赖，唯有家族永恒，那才是我们九姓士族的根本，以及华夏文化的渊源传承。”

官府是不可信的，唐律、汉律是不可信的，这些东西存在不过几百年而已，而族规，以及家族的家法、家族文化以及传承，才是人们在这个动dàng国度的唯一依仗。你想依靠朝廷，朝廷三百年一倒，你想相信法律，法律三百年一废除，过去合法的事情在新法中不见得通用，过去不合法的事情，也许“伟光正”了……

但无论怎样，华夏的家族传承依然在继续，任何时候，无论秦汉唐宋，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家族是你唯一的依仗，也是最后的依仗。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我挥舞着这么大一根胡萝卜，难道你一点都不肯支付点什么吗？

时穿轻轻摇头：“你说人世间没有千年王朝，你这个‘人世间’，大概指的是华夏的人世间吧——宋代了，宋人当中不知道中原之外的地方，xiōng中气度，实在格局太xiǎo。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片土地外面，四周遍处都是千年王朝，近处的倭国岛上，其皇室就存在了千年吧，远处的阿非利亚大陆，千年王朝不止一个。”

稍停，时穿继续补充：“如今是皇宋的天下，皇宋是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时代，我曾听说有数名举子坐船抵达阿非利亚大陆，还有一人写下的游记里，提到了一个流血的城市——耶路撒冷。啊，那座耶路撒冷城市的废墟上，也存在这一个千年国度。”

别跟我玩虚的，谈什么千年不千年。咱来点实际的吧。一千年太远，而我只顾眼前，眼前，有什么值得我卖身投靠？

陌生来客一声叹息：“‘穿’这个字恐怕进不了嫡支，时氏嫡支，这一辈字里都带…水，在下名字叫时河，字若馨，为嘉兴时氏长房长宗长孙，受族长所托，过来探望。”

摊牌了，黄娥扯了扯时穿的袖子，对面的时河一指环娘，和煦的说：“夜深了，孩子身体弱，请尽快安置吧。xiǎo孩子嘴不牢靠，接下来我要跟你谈论极隐秘的事情，请把那个xiǎo孩支开，咱俩，sī聊。”

黄娥赶紧起身，轻轻一扯环娘：“环娘，豆腐西施马上要起来磨豆腐了，你明天不打算去豆腐店吗……哥哥要谈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回屋睡觉。”

扯着环娘走到mén边，黄娥回身望了一眼来客，叮咛：“我马上回来。”

时穿轻轻点头表示许可，来客目光闪动了一下，没有表态。等黄娥出mén后，时穿摆手请对方坐下，而后意味深长的询问：“高老爷叛luàn后，嘉兴附近应该失陷贼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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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4章改朝换代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第194章改朝换代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时河潇洒的坐到了时穿对面，不客气的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慌不忙的喝完这杯茶，方叹着气评鉴说：“茶好，可惜泡茶的手段不佳。”

时穿拎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同样不慌不忙的回答：“乡下人，不知道怎样打汤huā，怎样研茶……，就知道一壶好水，一只好茶壶，冲出一杯好茶。”

宋代泡茶，水是水，茶是茶。粉末状的茶倾倒在茶盅里，用xiǎo锤研磨的很细，而后滚水冲泡，再搅动茶沫打起汤huā，而后细细品鉴。宋人啊不带把茶叶扔到茶壶里，滚水冲了一拨又一拨。

来客品尝着茶水，对这种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泡茶方法嗤之以鼻，但时穿对自己被鄙视了丝毫没有感觉，他坦然的望着对方，目光中充满挑衅——我就一粗人，怎么了？我喜欢这样大碗喝茶，怎么了？可是，时代的沿革最终走向了这种清茶一壶的泡茶法，但我何必告诉你这些？如今可是你求着我，而我，无yù则刚

面对时穿挑衅的目光，时河轻笑了，他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冲了一杯。这次他没着急去喝，反而轻柔的，一个骨节一个骨节的打开折扇，慢悠悠的说：“我时氏的渊源并不长，皇宋一朝，到目前为止总共有两位三元及第者，一位是错把冯京当马凉的冯京冯大人，另一位就是先祖。

哦，先祖曾任一代宰相，所以我时姓也算是宰相mén第，算起来，在下的祖父恰好是宰相公子，唯一遗憾的是后人都没出息，至今未见杰出者。”

时穿静静地听对方叙说，不一会儿，黄娥送完姐姐们回来了，她文静的穿过时河的座位坐在时穿身边，摆出沉默的旁观者姿态。只听时河继续说：“如今长宗有三房家人，分别是长宗长房、七房、九房。凡长宗嫡支，名字当中都带五行偏旁，五行轮流，到我这一辈轮到了‘水’，所以我叫时河。

曾祖总共生了五子，除了长宗之外，剩下的两宗现在称之为yù支、山支。顾名思意，他们的名姓当中带yù字与山字偏旁，而且一直如此。剩余的几房则只能算是庶支，不过是依附嫡支与yù支、山支存在的旁系——嘉兴时氏情况就是这样。”

时穿微微一笑：“我还听说有一个叫时光的画家，他的名姓里怎么没有偏旁？”

时河微笑：“这位时光在我们本族里也是个秘密，没人知道他具体是何人，只知道三五年前，从嘉兴流出部分山水画，很有‘燕家江山’的风，世人都猜测这或许是燕氏父子sī下教授的学生，而燕氏父子恰好与曾祖jiāo往密切，家祖父也曾喜欢使用燕家江山技法绘制山水画，可惜，至今族人当中不曾有人出面承认自己就是时光。

时间久了，族中隐约猜测，这或许是哪位庶子，因为受当家主母煎迫，不得不sī下里隐名出售自己的画作——大家族中这种事常有，为了不引起主母的迫害，许多人不得不装当面鲁钝，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至于背后的勾当……咳咳。”

时穿默默的点点头，时河感觉到自己仿佛对一段木头说话，他说的口干舌燥，对方却稳坐钓鱼台。

稍停，时河抓起桌上的茶杯，恶狠狠的喝了一口，继续说：“大户人家过日子，什么样的事都有……海州城剿灭拐子集团后，时家以前也曾有丢失nv儿的，或者**早早病逝的，对于邸报上的消息不免关切一点。

前几日，金华时氏子弟来海州游学，恰好在王彦章相公府上停留，发觉王相公新娶的xiǎo妾娇娘常翻阅一本nv书，随口打听了一下，发现时兄的踪迹。

好笑金华时氏没耐心，原本他们约见了时兄，却因为动luàn耽搁了，那位金华时氏当代子弟，觉得受到了怠慢，一怒之下告辞而去——此人曾与在下jiāo往，在扬州路遇在下后，说起这事，在下不禁想来探望一番。

时兄，请勿责怪李三娘，在下转托王相公那位xiǎo妾，让李三娘留个mén，原本在下想远远观望一下，若时兄与我嘉兴时家无关，在下便悄然而去，风过水无痕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如今，在下想知道，时兄的意思究竟如何？”

时河现在自称在下，说明对方明白时穿的意思，不再强求，而摆出平等姿态进行商讨。

时穿眨巴眨巴眼，旧话重提：“高老爷的叛luàn……”

时河眼看瞒不过了，爽快的承认：“那场叛luàn已bī近家园，但我嘉兴时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jī鸭，目前时氏暂时还算安全，不过，为了避祸，时氏已经派出人手四处寻找迁居点。最近，嘉兴时氏打算一支迁往广州，一支迁往北方，若有可能，或者福建或者京东西路，海州，也算其中一个选择吧。”

这就对了，时穿微笑着继续问：“那么，时氏如今当家的是哪位？”

时河回答：“家祖已经垂危，六七年前家父已经接过族长的位子，这次迁居的家族，也算是从族中分家，如有可能，等战luàn平息后再回祖先之地，若是不行，那么就落地生根吧。”

时穿再问：“那么，我算哪一宗呢？”

听到时穿终于松口了，时河大喜，连忙说：“我听说你字长卿，不如改成长清，三个字加水，这名姓可以算作长宗长房庶子，这身份如何？

如果不行，那就以时汌（音穿）为名——改个带…水的名字，发音完全相同，唯有字不同而已。”

“yòuhuò越大，担子越重，我这副肩膀，你准备给我压上什么担子？”

时河拱手：“我有一子，名时灿，年方十二，此外有爱妾两名，**三人，望转托时兄照顾。当然，孩子年幼，其他旁系的叔伯不免要看顾一下，但那两个叔伯却让我不放心，如果时兄愿意监督，剩下的事，便jiāo给我了。”

时穿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高老爷叛luàn嘛，在我看来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朝廷大军一旦集结，必然土崩瓦解，只为了这点xiǎoxiǎo的动luàn，抛弃百年祖屋，值得吗？”

时河唰的合拢扇子，静静的盯着时穿，慢悠悠的说：“民昔日唐太宗曾说，民为水君为舟，水沸则舟覆。目前皇宋虽然表面一派繁荣，但其实从来没有平静过，平均每两年就要闹一次兵变。但一直以来，百姓是安乐富足的，百姓是尊从官府的。这次动luàn则起源自百姓——民怨沸腾了。

历朝历代，一旦百姓起而憎恨朝廷，或者想法逃离朝廷管辖，那么改朝换代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如今楚州已经成了大祸源，下雨天再修房子，可不是未雨绸缪的办法，为了趋吉避凶，闻风而动才是明智之举，时兄以为呢？”

时穿mō一mō下巴：“真令人惊叹，我能料到这一切，是因为……而你竟然也料到了。也不知道皇宋天下，各大家族中，如你这样的人才有多少？”

时河拱手，谦逊的笑了：“千年犹存的家族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能在王朝变更中活下去、传承下去，自然要比平常人警醒，不警醒的家族已经随王朝陪葬了，所以，能够存续至今的家族都不是傻子。

其实，当我在族中提出这个观点时，也不见得人人都赞同我的观点，只是我这个老父爱幼子，不得不寻个安全地方，让孩子躲一会。”

时穿伸出手来，手指弹着桌面：“其实在我看来，楚州的繁华远远还未开始起步，楚州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位好地方官而已，比如类似海州张叔夜的大尹，动luàn一起便开始编练团练……我记得皇宋还有一项政策，那就是编练厢军：在动luàn地带，把那些无以谋生的青壮编练成军队，并替他们寻找一份糊口的闲活，比如替权贵看大mén等等。

哈哈，政fǔ发钱雇佣失业者，随便给他们找一份活，把他们养起来——我看这个政策很不错，张叔夜身为知州，只能编练团练。童贯身为枢密使，他可是有权利编练厢军。如此一来，等高老爷吃一两个败仗，当地年轻人都被朝廷编练成厢军，他没有兵员补充，这场叛luàn就很快会平息下去……”

时河哑然失笑：“朝廷打算怎么做，我一点不感兴趣，只是身为父亲，见不得孩子有半点危险——大不了动luàn平息后，孩子再搬回去。”

这时，旁听的黄娥悄悄捅了捅时穿，时穿随即点头，他伸出手来与对方握了一下，回答：“我答应你。”

时河眼角浮出一丝水光，他郑重的一点头：“长卿兄放心，迁居于此的时氏家人，都算是分家了。他们将自己购买田土，修建屋舍，都将算作时氏别宗的财产，时氏本宗绝不会chā手——我知道长卿兄在海州乡间、城里素有声望，万一有变，请多照应一下我的灿儿。”

这两只手握在一起，时穿顿时成为了嘉兴时家长宗长房、旁支“时汌”——据说，原来的那位时汌只活到了五岁，他的生父是时河的亲三叔，本属长房庶子，早早被独立出去，前几年间病逝于扬州。而其生身母亲本想守着儿子时汌过活，但时汌在五岁时病逝了，其母向时家报丧后便因孤苦无依而改嫁，随即消失无踪……

时汌父亲是分过家的人，已经领了一份财产独立mén户，所以他不牵扯分家产问题。而时河的父亲对这位兄弟并不太在意，所以时汌报丧后他并未及时把这消息登记在族谱上，如今让时穿代替——啊，按照当时的传统思维，他这是替自己那位兄弟找着了香火，使得兄弟那一脉得以继续传承，让兄弟不至于孤坟野鬼飘零，这是对兄弟的格外关怀莫大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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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5章悔不悔？不悔！

第195章悔不悔？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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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悔不悔？不悔

如今嘉兴一带正处在战火中，官府的档案是不用指望了，而以时氏在当地的庞大势力，事后重新造出一份新档案来完全不成问题。所以，时穿的宋代的出身档案就此认定：

身为长宗庶子旁支，幼年随父分家，父丧之后随生母居住于楚州乡下，族谱上明确记录有这人，但他从未在家族祭祀中lù过脸。而后，其生母改嫁，此人悲骇夜游，徒中被拐子敲昏……

因为早早离府别居，所以这位“时汌”用同音字“时穿”给自己起了新名，虽然这样破坏了辈分排名的规矩，嘉兴时氏对此并不终究，只要求今后在参加祭祀的时候，必须以本名出现在宗族家祠里……

就这样，时空旅行者时穿成为一名有根有源的、有家族传承的、土生土长的大宋人。

那么，接下来时穿与时河就要论兄弟了……整个过程黄娥自始至终未曾回避，此刻两人谈拢，黄娥长长松了口气，她站起身，福了一礼：“我给哥哥nòng些茶点，长夜漫漫，你们兄弟大约有很多要聊的。”

望着黄娥的背影，时河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问：“不会有问题吧？”

时穿一咧嘴……这个事情怎么表述？一直以来，黄娥总是竭力扮演时穿的内宅当家人的角sè，越是有外人出现，她把这个姿态表现的越强烈，而时穿因为不懂宋代与人jiāo往的细节，刚开始默许了黄娥的帮助，到现在，宅院里人人都认可了黄娥的身份，他倒也离不开这位助手了。

而时河之前默许了黄娥的存在，是因为大家族从来不在意这样的xiǎo人物，对于有可能泄lù家族秘密的xiǎo人物，大家族有一千种办法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跟将一个完全没有来历的时穿，化身为本族人一样容易。而他现在追问一句，是想落实黄娥的身份——若她是弟媳，也要防备俩口子吵架的时候说走了嘴，她真的值得信赖吗？永远？

啊，这是宋代，在这个时代，时穿不信黄娥，他该信谁？

“没有问题的”时穿坚定地说。

时河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时穿，发觉后者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马上转而讨论后续的手尾：时河承诺，明日一早就去官府递jiāo认亲文书，正式确认时穿的身份。而后，两人对着海州地图研究时氏新的定居点，最终，这处定居点选定于城东南的白虎山下。

所谓的白虎山不是孤零零一座山梁，它是一片山区，最高峰称之为白虎山。该处山是连绵，地势起伏不定，开发并不完善，唯有半山坡上有几个xiǎo村落，坡下开发了几片贫瘠的土地，因为海水倒灌，该处土地盐碱xìng很大，但此处即靠近码头区，便于逃窜出海；也背靠大山，战luàn时期，即使出海不成，还可以钻山dòng躲藏。

天亮时分，两兄弟结伴去找州衙，时河递jiāo认亲文书后，在州衙办公的méng县尉一点没有刁难，唰唰唰的料理完公务——如此一来，桃huā观拐卖案也算彻底终结了。海州县当天结清了最后一笔生活费以及抚恤金。从今以后，那些被拐nv孩及时穿本人，将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

做完这些，两兄弟就在州衙mén前分手作别，时穿赶着去送素馨，时河则问时穿要了几个人手，赶往白虎山置业。时家这次打算不惜代价拿下白虎山附近三十倾土地，以便将其建成时氏第二个家——在古代，这种行为被大家族称之为“开枝散叶”。

辞别了时河之后，时穿不急不慌地向家里走，反正时间还早，他顺着十字街慢慢溜达向西大街，巡视完自己的治安区之后，看看天sè，时穿有慢悠悠的步行向家中走，而此时，在家中的黄娥早已急得跳脚。

现代人是想象不出被家族认可的重要xìng的。在古代的宗亲社会中，每个人都必须有来历与传承，没有家族渊源，则意味着生前得不到尊重，死后没有祭奠与香火。而生前得不到尊重，是因为在一个等级社会里，没有出身身份，则意味着你连向上爬的机会都没有。当时的古人不愿跟这样的人结亲，偶尔有人愿意与你jiāo往，那也是那你当使唤人用的……

此外，在古人的世界观中，生前的苦难不算什么，死后的祭奠尤为重要，“路死野埋”被认为是最凄惨的事。但如果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没有身份，那就没人愿意把nv儿嫁给你，这辈子你只能娶到最卑微的妻子，你的儿子还需要继续从底层向上爬，如果儿子不争气或妻子不曾生下儿子，则……

对古人来说，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如今，时穿有了正式的身份，他屋里那群古人可算开心了。黄娥虽然彻夜未眠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但一直到时穿归家，她依旧头未挨枕头，兴奋的她与姐妹们准备了一桌酒席摆酒庆贺，姑娘们……哦，如今那些没有名姓、记不得父母的被拐nv孩，因为时穿认祖归宗的原因，也拥有了一个姓氏，在官府的档案上，她们以时穿妹妹的身份得以销案，如今她们都算：时家姐妹。

闻讯赶来的素馨得知消息，立刻推迟行程庆贺哥哥被家人“认归”，酒宴上，时家姐妹人人脸上挂满了喜悦，这场酒席场面很热烈，所有的nv孩都拼命寻求一醉。

环娘年纪xiǎo，不能喝酒，但她也似乎很陶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两tuǐ晃悠悠的，冲着东倒西歪的姐姐们一个劲的傻乐，此时黄娥也头晕眼huā，她竭力控制语速，让自己口齿显得清晰点，但实际上，她的身子在椅子上直晃：“xiǎo环娘，你高兴什么？“

环娘咧开嘴，lù出缺了mén牙的牙chuáng，满嘴漏风的说：“高兴呀昔日姐姐们虽然结清了案子，但依旧忐忑不安，头顶上没有一个姓氏顶着，谁家肯娶没有姓氏的nv子啊。

现在好了，大家都是嘉兴时氏的nv儿家，嘉兴时氏可是宰相之家啊，等他们族人迁过来，姐姐们往大院子里一钻，再学几年书，出来后，以嘉兴时氏的名义嫁了，什么样的夫婿找不见？

娥娘姐姐，你早已经找见父亲，为何你也这样高兴。”

黄娥把嘴一抿：“我是替哥哥高兴。”

环娘正好瞧见三位待嫁新娘举着杯子走过，她揪住其中一位，问：“姐姐，你悔不悔？”

环娘问的是，那三位nv孩结亲过早，嫁的是市井百姓，但如果她们在这之后议亲，靠上时氏家族这棵大树，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议婚对象往少了说也得是个举人吧，nòng不好是一个县城的官员。

“不悔”那位待嫁新娘回答。

不悔就好，人生最难的就是从无悔。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所有的姑娘都安睡的时候，时穿独自一人走到院子，在大宋的月光下徘徊，听到他的脚步声，豆腐西施的大黑狗，以及三只狼崽兴冲冲的跑过来，围在他脚边摇尾巴。就这样，时穿一边逗nòng着狗，一边在院子里转悠……

如今，经过他不停的努力，这座院子地下已经挖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地窖。眼见的隔壁顾宅已经装修差不多了，等到装修完毕重新搬进去，那座宅院就可以称之为“时宅”了——宰相mén第的时宅。

地窖在宋代并不罕见，大宋朝豪富人家都有夏天储冰的习惯，几乎每个豪富人家都会在自家院子挖一个地窖，储藏满冬天的冰块，等到夏天来临的时候，再拿出冰块，摆在屋内降温。

其实，地窖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空调，等到顾宅装修完毕，时穿打算把全家都搬过去，而后对顾宅院落进行改建，改建好的屋子将隐蔽的把地窖通风口引入房间，这样一来，屋内就能保持一个四季恒温状态——如此，他就能不huā一分电钱，在大宋享受到空调生活。

接下来，需要将他那艘快舟上隐藏的机械设备逐渐搬入地下空间，把自己的窝安定好，然后再寻找机会，或者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或者，改造现在这个世界，让自己生活的更开心……如果他也能像海公子那样，又引一个人来做他自己的时空锚标，那就更完美了。

其实，反过来想想，如今的日子也不错，再过两三个月，等到他的作坊建好了，店铺开业了，凭借这些商业收益，也能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过上有钱有闲的米虫生活。

这可是一个享乐主义盛行的时代啊。

一边思考着，时穿一边顺手mōmōxiǎo狗的脑袋，侧耳倾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他身子一晃，身影立刻原地消失，但紧接着，院内响起黄娥的说话声，又将时穿的身影拉回原地，他站在原地无奈的挠挠后脑勺。

黄娥手拿一件披风，乖巧的走到时穿身边：“哥哥，天越来越凉了，你还是披上一件衣服吧。”

时穿蹲下了身子，让矮xiǎo的黄娥把衣服给他披上，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黄娥将脑袋扎进时穿怀里——这一刻无需语言，两人相拥着，默默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黄娥响起了微微的鼾声，时穿站起身来，抱起黄娥向屋中走去……同一刻，原地出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只见这影子飘飘dàngdàng的穿墙而出，走入甜水巷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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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6章怎么玩我奉陪

这几天是科考时间，从不宵禁的大宋城市，在这个夜晚也显得格外安静，街头xiǎo贩不敢大声叫卖，相熟的xiǎo贩偶尔见到时穿走过，也只是微笑着打招呼，彼此擦肩而过。

附近，勾栏瓦舍没有了丝竹声，进出寻欢的人都像鬼子进村一样，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时穿的影子走过这些寻欢的人，脚下不曾稍稍停留。

走街头的鼓楼处，时穿眨巴眨巴眼，眼前顿时出现许多虚无飘渺的影子，那似乎是白日喧闹的街道的幻灯重放——街头上人来人往的，但都是一些虚幻的影子。那些飘飘dàngdàng的虚影没有一丝噪音，全被都是无声的哑片，那些人影即使张开嘴，也没有声音发出。

稍停，人影当中一个背影陡然亮了一下，从重重幻影当中标记出来，时穿举步穿透了无数虚影，尾随着这个标志出来的人影一步步走着，这个背影时不时的钻入某个店铺，不一会，又从店铺出来继续前进。

这人就是方云方员外，施衙内不久前说他在城中正办理入籍问题，哦，还在收购店铺准备经营一些产业。

方云穿街走巷，当走到时穿负责的治安片区时，他停留的最久。站在街角的方云目睹着环娘驾着马车，得意洋洋的巡视着西大街，沿途不停的接受xiǎo商贩馈赠的xiǎo吃……方云目光闪了闪，回头跟自己随从吩咐了几句——从时穿的角，只见到方云虚幻的身影，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稍停，方云带着随从继续前进，时穿步步尾随，走到了城西位于城mén口附近的一个巷子，方云一头扎进其中一个屋子，而时穿静静的站在屋角。再一晃眼中，街上的虚影消失，远处传来粼粼的车轮声，声音渐趋渐远，似乎一个人正在离开。

时穿等了一会，隐隐的听到空中飘来窃窃sī语的声音，其中两个词反复被提起“拜爷”……下一刻，那些空中飘dàng的窃窃sī语声陡然消失，时穿身影一晃，穿透了墙壁，来到院中。

没有路灯的城市，院落内是极其黑暗的，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丝光亮从屋内透出来，这一两丝光亮虽然微弱，但在一片黑暗中却非常显眼。

接下来，时穿的身影仿佛一连串幻灯片，上一个画面中，他出现在微弱的光线附近，伸手mō了mō，mō到的是窗框——屋里有人，窗户被人用布堵住，以免透出光线，但因为不仔细，边边角角里没有堵严实，让屋里的光线透了出来。

下一刻，另一个虚幻人影出现在屋mén口，那影子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突然间，这个位于mén口的人影伸手拍了拍mén，敲mén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笃笃笃——”时穿神态轻松，仿佛在菜市场询问白菜价格似的，随口问：“人在吗？故友来访。”

屋内最后一丝光线突然消失，紧接着，时穿没等屋内发出邀请，毫不犹豫的一推mén，只听嘣一声，似乎是mén栓断裂的声音，随着这声，时穿轻松地走进屋里，他左右望了望，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会受到袭击……好吧，既然不想打下去，那就——请把灯点亮。”

“清”，mén内响起一声低低的话声，尾调高挑，意味着这是一句问话。

时穿微笑着回答：“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暗语是不是这几个词，哦，我似乎还要加上一句：阿弥陀佛。”

mén内一个声音低喝道：“把mén关上。”

时穿毫不犹豫回身关mén，在他回身那一刻，身后响起了一股风声，但马上一个粗嗓mén低声喊道：“止！”

mén关上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又吩咐了一句：“明。”

灯点亮了（即：明了），屋内有三个人，一个五六十岁的人，白衣乌帽，身材瘦削，举止之间很有威严，旁边一位长相猥琐，下巴留了一撮鼠须，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身材矮xiǎo。

另有一位做和尚打扮，身材魁梧，指节粗大，手里拿了一截铜棍，目光炯炯的看着时穿，那棍身磨得很光滑，烛光下闪闪发亮。

时穿冲那位和尚呲开了牙：“刚才冲我挥bāng子的是你吧，还想动手吗？”

和尚低低的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屋内的首领，首领做了个古怪的行礼手势，见到时穿没有反应，脸沉了沉，询问：“来的是哪个社的教友。”

时穿轻轻摇头：“哈，我哪个社都不是。”

领脸绿的跟早chūn的荷叶一样，旁边那位长着鼠须，狗头军师模样的猥琐男马上chā话：“我明教隐秘切口，不相干的外人怎么知道？”

时穿咧开嘴，lù出白生生的牙：“对于一名图书管理员来说，过去的一切都不是秘密。”

狗头军师听不懂这话，看了看首领，首领微微摇头，表示这句话不是暗语——虽然大家都听不懂这句话。

时穿不客气的拉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说：“刚才坐马车走的是方云吧？好啦，别管我是什么人，既然我们有一个和平的开始，我希望也有个和平的结束。今天我是来谈论和平的，我手里拿着和平的诚意，不要让我这只手垂下来。”

那位首领瞳孔猛的收缩：“你是时穿？……没错，海州城里，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的，唯有那个著名的时大傻子。”

时穿拍手：“没错啊，我就是著名的傻子时穿——我知道你们有一个计划，我还知道阿弥陀佛教、或者称之为摩尼教等等的东西，一直在东南这一带秘密传教，据说教内分为一百单八个社，暗合天罡之数，社首人称‘老爷’，每月初一、十五结社拜佛，教徒称这是‘拜爷’。

我还知道你们教中的接头暗语，以及所有的切口……但这无关紧要，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原本你们怎么做不关我事，我忙得很，我只希望不被招惹的、平静的生活下去……嗯，以前的事情我就不提了，毕竟我以前也没吃亏，反而因此获益许多，比如那几颗头颅让我名利双得的，哈哈。

好吧，言归正传，我不想对历史干预太多，如果你们想继续活下去，那么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惹我！”

屋中三人的脸sè很不好看，时穿说完话后，他们脸上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有震惊，有惊悚，有míhuò，有茫然，有恐惧……当然他们的恐惧与震惊是因为原本教中最隐秘的事务，暗语、切口、组织体制等内容，现在被人随随便便说出来，口气活像谈论自家菜园子的白菜。

时穿静静的等他们心情平复，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方云，他怎么玩我奉陪，但如果他敢向我身边的nv人下那可真jī怒我了。

哈，佛家常说‘怒目金刚’，又说‘狮子吼’——我知道你们是山寨佛，一向用那些这东西来骗钱的，可是，当我怒了的时候，天神也要发愁！……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告之了！”

这句话像一声炸雷，屋内三人手足无措，等他们彻底清醒过来，时穿的身影已经消失，屋mén大开着。

狗头军师压低了嗓mén：“怎么可能，教中秘密怎可能外泄？”

和尚瓮声瓮气回答：“也许他就是教中兄弟。”

狗头军师马上驳斥：“不可能，上面如果派出法王，不可能不通知当地的我们一声，哦，就算是派出法王来隐秘办差，这……上面一点风声也没有啊。”

稍停，狗头军师又赶紧补充：“方云的事情就是刚才商定的，他拿走那包毒yào，说是要掺在食品里给那个爱巡街的那xiǎonv孩，算是替自己邻居找点事，好让对方别盯着自己——他说这话时，屋里明明只有我们四人，但……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密室商议的事情？”

领开口了：“去通知方云吧。此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再说，对一个xiǎonv孩下毒也令人不齿，万一jī怒了他，那么本教的秘密……这个人难辨敌我，通知方云，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此时，甜水巷内，另一个时穿正抱着黄娥返回到屋内，他将黄娥轻轻放到chuáng上，拉了chuáng被子替对方盖上，而后，这个时穿掩上mén，重新回到院中……

凌晨时分，豆腐西施打着哈欠出来，准备开工磨豆腐，发觉时穿满身lù水的背着手站在院中，仰头眺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当时，天渐渐亮了，让时穿满身披满霞光，豆腐西施不禁感慨：“哎呀，大郎，这么早……我怎么从未见你瞌睡呢？

呀呀，这段日子外地举子来了不少，我忙的头沾了枕头就睡，听说你昨晚也忙了整夜的，怎么，什么时候见你，都这样jīng神？”

时穿仰起头来，仰望着清晨云层里透出来的光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豆腐rǔ酿好了。”

时穿背手仰望天空的姿态很潇洒，很有风度，豆腐西施只觉得两tuǐ发软，目眩神mí，猛然间对方开口，不时询问自己这几天躲出去的情况，或者对自己那孟làng的行为做出谴责……豆腐西施觉得，时穿要是骂自己几句，她或许心里好受点，但对方一开口，说的是豆腐……豆腐西施脚一软，差点一跟头跌倒。

停了一会，豆腐西施这才回过味来：“什么，居然这么快酿好了，快引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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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7章世间的钱财挣不完

第197章世间的钱财挣不完

海州动luàn之后，豆腐西施的住宅与隔壁的时宅以惊人的速度修好了地窖，豆腐西施这座宅院原先计划把地窖入口放在厨房，但豆腐西施考虑到厨房总是仆人进出的地方，把自己宝贵的财产jiāo给仆人监管，豆腐西施觉得很不放心，好说歹说，让时穿将进出口改在他自己的卧室。

黎明时分，一个nv人鬼鬼祟祟的尾随一个男人进出那男人的卧室，这行为似乎很暧昧，但对于豆腐西施来说，她早已不在乎这种事情了，因为她曾经跟着七个男人进出过这间卧室。

时穿忙着移开卧室内沉重的柜子，豆腐西施突然在时穿背后说了句：“对不起……你，你怎么不骂我？”

可是，时穿凭什么骂豆腐西施，就因为她想着找别人嫁了吗？

时穿又有什么资格不让豆腐西施找男人？

“这个柜子真重啊”，时穿哼哼哈哈的说。豆腐西施感觉到了时穿的冷漠，她咬了咬嘴chún，顺着这话题说：“怎地你这柜子如此沉重，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宝贝？”

天渐渐亮了，窗户**进来的日光让时穿脸上斑驳一片，他咧开嘴，嘿嘿笑着说：“全是金子银子，可宝贝了。”

通往地下室的铁板lù了出来，豆腐西施上前掀开柜子下的铁板，黝黑的dòng口lù出一道向下的台阶，一股酒香随即飘dàng上来，豆腐西施回首啐骂一声：“尽说疯话，挣钱那么容易吗？我可是看到了，你两手空空来到海州，这金子银子又不是种在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眨眼之间，你哪能将金子银子装满柜子。”

时穿随手取过一个羊皮灯笼，哒哒的敲着火镰，点燃了灯笼内的蜡烛，昏黄的灯光照亮着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时穿把灯垂下地道，他的脸立刻隐藏在黑暗中。今天他的情绪似乎特别好，带着玩笑的心情与豆腐西施拌嘴：“你听说过唐传奇里的妙手空空吗？我就是空空儿。”

拜大宋印刷术发达所赐，这个故事豆腐西施听说过，她跳下地道，接过时穿手里的灯笼，一边向下走，一边寸步不让的拌着嘴：“那你的师弟jīngjīng儿又是谁，你也会一击不中，远飚千里的技巧吗？”

时穿跟着跳下台阶，调侃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本事？”

大宋的早晨，阳光灿烂，豆腐西施与时穿你一句我一句拌着嘴，这两人虽然言词你来我往，却没有丝毫烟火气，这一刻，很温馨，很自在。

坛子打开了，酒香再加上腐rǔ的香气，让人嗅着很舒心，豆腐西施嫌灯光太暗，又抱着坛子走上台阶，出了屋里，来到阳光之下。

豆腐rǔ表面长着细细一层白máo，这层白芒，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很晶莹，仿佛是水晶制备而成的，上面带着清晨的lù珠。豆腐西施用筷子xiǎo心的夹起，迎着灯光观赏了一下，而后慎重的将它送到chún边，伸出鲜红的舌头，tiǎn了一下，一脸的沉醉：“这下子好了，我x日夜里忙着做豆腐，中午关了店就要去采购新鲜的豆子、泡水、发胀，而后成夜成夜的磨豆腐，从日出干到日出，偶尔打个盹也是在柜台上……

如今有了这玩意，我可不用愁了，今后我只卖豆huā，所有的豆腐都酿成豆腐rǔ，活计轻省了许多，赚钱反而多了。”

时穿点点头：“等多赚了钱，你可以多雇几个伙计，让伙计给你多磨点豆腐，而后你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睡觉。”

豆腐西施紧紧抱住了坛子：“再过两天科举终了了……”

时穿啥人，现代社会的销售技巧他样样mén清，听到豆腐西施这么说，他顺嘴凑趣：“那就再等几天，等科举张榜的日子，我们将这坛豆腐rǔ献给解元公，让解元公题诗，而后就将这种豆腐rǔ命名为‘海州解元豆腐rǔ’。”

豆腐西施使劲点头，旋即，她醒悟过来，跳出地道大声呼喊着绿娘：“绿娘，今日不着急卖豆腐，赶紧去找林牙人，我们再雇两个帮工。”

豆腐西施嗓mén太大，环娘听到这声音，披散着头发跳到院中，大呼：“李三娘，你解雇我了？告诉你，我哥哥可是承信郎，按规定，你解雇我需要提前三个月通知，并发我三个月的薪水，那我才不去官府告你。”

这坛子豆腐，豆腐西施没掏半个钱……嗯，连坛子钱她都没有付，这东西用的材料是她卖不完、几乎要馊了的豆腐，如今眼看将得到大收益，豆腐西施也大方起来，她随手拔下头上一根银簪，大方的说：“赏你了，这根簪子有四两重，你的薪水每日两文，一个月六十文，三个月一百八十文，可便宜你了。”

环娘尖声喊：“什么两文钱的薪水——要包吃包住的，你伙食钱没有算上。”

豆腐西施很大度：“xiǎo环娘，你要跟我细算账，三个月的伙食费有多少，这可是四两的银簪，价值四千文，你是不是打算倒找给我钱。”

环娘一愣，马上怒气冲冲的抢过簪子，转身往自己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嘟囔：“说话不算数，只赔四千文，这下子，环娘我又要闲三个月了。”

这番争吵已经吵醒了其余的nv孩，看着环娘悻悻的捏着簪子往自己屋里走，众nv孩齐声大笑，墨芍走到时穿身边，笑语盈盈的说：“咱们的环娘嘴上说不吃闲饭，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数这位不吃闲饭的xiǎo环娘挣得最多，姐妹们没少被她搜刮，如今她屋里已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宝贝，也不知到出嫁的时候，能攒下几万贯的钱财。”

正说着，环娘从屋里lù出头来，贼兮兮的望着时穿，询问：“哥哥，你今天巡逻吗？”

时穿点头：“好，我今天陪你去，但咱们自今往后要立个规矩：你想逛街只管逛，但不准你收任何人的东西，哪怕是xiǎo吃。”

墨芍见环娘一脸苦相，赶紧解释：“环娘收的那些食物也不白收，那些东西我们吃不下，都被她送到寺庙里，舍给那些乞丐儿……再说了，来来往往也就是那几家给环娘送食物，他们每天送出三五个铜板的食物，却没有jiāo纳每天十个铜板的‘净街钱’。”

时穿哈哈一笑，由着xiǎo黑仆套上马车，驾车的改为印度籍马厩总管，环娘像往常一样，不喜欢做车厢里，偏爱坐着车顶看风景。

这是时穿第二次上街巡逻，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环娘购买食物都付了钱，而不收她钱的食物，则坚决不要。

大宋朝的赏金猎人承包街区治安，也是有一定先例的，这些大将们收取的治安费不单纯是保护费，他们还需要打扫街道卫生，所以这笔费用也叫“净街钱”。也就是说，大宋朝的大将在承包街道治安的时候，他们既是街道上的协警，也是环卫工人。

海州县分配给时穿三条街道，但时穿名下还有两名大将也要养活——城内的街道是三人一组承包的，西大街本来就是féiròu，县衙不可能不捎带些闲人。但是，城内的商业早已经发展完善，寸土寸金的，连商铺旁边的地摊没准都有几十年专有历史，根本没什么潜力可挖。

既然如此，时穿觉得为此扫大街，或者雇人扫大街，都是麻烦，因为有锦绣街与左斜街的收益垫底，所以时穿干脆要求两位助手收取“净街钱”后，全程负责西大街的环保问题，而他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管领”权力，当然，也要分得少许，象征xìng的费用。

自那以后，西大街上的商铺老板起初是出于不自觉行为，后来则纯属主动地塞给环娘一些不值钱的玩意，以便赖下那份“净街钱”。商人们，总是重视自己利益的，如果不是这样，环娘每天在街头收受贿赂，早有人借此弹劾，让时穿丢了官职。

一路巡视过来，西大街倒也安静，路过李大郎的“铁炉铺”，时穿进去翻了翻账本，李大郎对时穿的到来倒也恭敬，但情绪中明显带有委屈的神态，似乎很不满时穿把做剪刀的技术传送给了他的对头段氏，时穿若无所觉，出了李大郎的铺子，就往段xiǎo飘的段氏铁匠铺前进。

再见时穿的时候，段xiǎo飘态度越发恭顺了，他恭恭敬敬的把时穿请进去，另外派人陪伴环娘玩耍，时穿钻进段家铁匠铺后院许久，中午时分才出mén告辞，满身烟火、汗流满面的段xiǎo飘，疲惫当中夹杂着不可抑制的兴奋，送走了时穿，他满意的回身跟自家大掌柜jiāo代：“师傅说十日一炉，每炉出钢五百斤（二百余公斤），照我看来，只要备料充足，我们再勤奋点，五天出一炉也行，一月三千斤的钢材，这下子可赚大了。”

掌柜的眯缝着眼睛，含蓄的提醒：“少东主，你师傅提醒的对，这盐铁是专卖的玩意——世间的钱财是永远挣不完的，咱做事不能太惹眼。”

段xiǎo飘沉默一会，开口说：“那就依师傅的吩咐，每十天出一炉，一个月千五百斤，已经够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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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8章最热门的人选

第198章最热mén的人选

这一天依旧是寂静的一天，在这个寂静的日子里，时穿送走了第一个被人领走的被拐nv孩刘素馨。

一番洒泪送别后，素馨的表兄董璇还打算跟时穿建立成其合作关系，故此留恋许久——毕竟，对于信息不畅通的古代来说，结jiāo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并可以在放心千里之外将货物与财产jiāo托给对方，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而时穿一贯的表现，以及他对素馨的照顾，证明了他的人品。

素馨走的时候，她在的海州香膏香胰作坊的股份并没有折现，这是时穿的意思。

而这份产业本来来自时穿，对nv孩们来说，能够做工拿工钱已经不错了，做个股东月月分红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所以素馨走的时候并未特别在意这份股份……

若干年后，每当素馨在宅斗中感到难以忍耐，每当她陷于低cháo时，这份股份存在总是一次次鼓起她的斗志，每次她都在想：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背后还有哥哥，哪怕我赔得一无所有，我还有哥哥留给我的一份股份——我不怕

这份股份有多少？时穿现在的香膏坊每月消化20吨液体蜡，而在雪huā膏配方中，液体蜡只占五成到七成的分量。这就意味着时穿月产量是50吨左右。一瓶200毫升的雪huā膏卖800文，而这时的一石米卖五百文，这意味着光是雪huā膏作坊，每月给时穿带来……

好吧，时穿与董璇，都觉得对方还有利用价值，虽然素馨并不在意那份股份，但董璇还是与时穿敲定了今后素馨领取股分红利的手续问题，不为别的，只为今后继续与时穿在商业上合作。而时穿则敲定了自己对蜀货的需求，两人依依分手。

素馨走后第二天，正午，钟楼的钟声大响，全城jīdàng着洪亮的钟声。轰鸣之中，贡院mén开放，至此，三年一度的州级国家抡才大典正式结束。

一个个应届考生面sè发青，形容槁枯，如行尸走ròu般走出贡院，富裕点的人家一出贡院就拿担架抬走考生，贫寒学子只能扶着墙根，一点点的mō回自己寄宿的客栈——与考生进入贡院的热闹场景完全不同，他们出mén的时候，贡院mén口几乎没有人围观，当晚，海州城依旧在一片静默当中，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在这个晚上，各个考生的家里上演着一幅幅各不相同的画面，有的考生家中喜气洋洋，对未来充满美好的预期，有的考生家中死气沉沉，一片绝望，但更多的考生家中是静悄悄一片——唯一响亮的是考生的鼾声。

第二天，城市恢复了正常，街市重新喧闹起来，而且常常比以往更喧闹。不管外县来的还是本县考生，不管考得怎么样，这一天都是父母格外纵容学子的一天，恢复过来的考生三三两两的结伴流连于勾栏瓦舍，庆祝自己死里逃生，而自觉考的不错的考生，吃喝玩乐的时候意气风发，至于那些自觉今科无望的考生则破罐破摔，干脆一醉方休，唯有考的不上也不下的考生，则忧心忡忡一副患得患失的神不守舍。

接下来的几天没什么大事，全世界都在屏息等待考试结果，这时候哪怕再来一次“911”，都不被注意。这样的日子一直等到五日后，终于发榜，经过了一番榜下择婿的闹剧，本届海州州试解元黄煜成功逃脱众nv的追击，幸运的单身回家……

稍后，从贡院一路跑回来的豆腐西施喜气洋洋的过来跟时穿商议：“大郎，那黄公子我平常也搭得上话的，不过，总是要大郎出面下，呀，大郎不是要送贺礼吗？我搭个伴。”

时穿并没有去贡院凑热闹，昨天他被时河叫去，四处跑着，联系购买田产。今日一早正在跟黄娥商量雪huā膏的新包装瓷瓶的设计，至于谁中举谁不中举，在他看来，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没啥区别……哦，时穿现在也是有履历有家室的人了，也就是说，他也有资格参加科举。

黄娥在一旁皱着眉头纠正豆腐西施的话：“什么贺礼，这种贺礼叫‘程仪’。”

“这个……这份礼物应该送多少。”时穿犹豫不定。

黄娥想了想回答：“本朝最昂贵的程仪是十贯，这个价格是昔日送于范仲淹范公的，因此被人传颂。咱们与黄公子相识一场，但总不能盖过范公吧，不如就两贯起价，最多再添送一点笔墨、加上两刀最好的宣纸，这份程仪就过得去了。”

豆腐西施赶紧chā嘴：“需要大郎亲自送上mén。”

时穿耸耸肩：“古人祝贺科举，该说什么？我可没见过书上的记录……黄娥，你陪我同去？”

黄娥摇头：“解元公未曾成婚，nv眷不好出面。再说，哥哥与黄公子结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咱两家还有商业来往，你是什么脾气黄公子早就知道，哥哥去了，也不需装模作样的。”

豆腐西施扭了扭柳腰：“我与大郎同去。”

黄娥轻轻摇头：“今日祝贺的人太多，三娘恐怕凑不到跟前。”

黄娥说的是：时穿好歹有一个从九品的承信郎身份，再加上本是旧日相识，家族也是宰相mén第。如果时穿前去祝贺的话，解元公黄煜肯定不能怠慢，而豆腐西施只是一个平民，在这样文化人聚会的场合，即使时穿引荐，她也凑不到跟前。

但豆腐西施从来就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她想了想，坚决的说：“备车轿，装上两坛豆腐rǔ，我与大郎同行——不信黄公子能把我轰出mén外。”

豆腐西施没被轰出mén外，但她是从侧mén进入黄府的，而时穿走的是正mén。对于这样的差别待遇，时穿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个时代规矩如此，他也只好在大mén口与豆腐西施分别，随着黄氏家丁的引导，赶到后院的文人聚会区。

今日黄氏宗族大开正mén迎接道贺的人群，黄氏族老几乎都到齐了。按规矩时穿去后院前必须拜见这些长辈，故此他顺路拐了一下，没想到很多黄氏族老慕时穿之名，纷纷过来打招呼，时穿被一堆胡须晃huā了眼，好不容易脱身开，才在家丁的引导下前往后院。

新出炉的解元公穿了一身喜庆的蓝紫sè衣服，正在后堂跟一群xiǎo辈——也就是同龄举子，故友、同年一起胡吹luàn侃，时穿站在mén口听了听，那话题他不感兴趣。嗯，说的全是“想当年”，想当年我在科场如何如何，其实压根不用想当年，科考才结束没几天。

眼角瞥见时穿到来，黄煜大喜，招呼道：“长卿兄，我正琢磨着去登mén拜访呐，明年年后，你有没有意思前往东京一趟，我与你结伴同行何如？”

时穿嘿嘿一笑：“这不好，我那里一屋子nv人，我一离开，连个撑腰的都没有，万一有个什么事，她们找谁哭诉？”

黄煜朗声一笑：“你家一屋子nv人——这话说的暧昧，仿佛……哈哈，我倒忘了，长卿兄全然忘了过去的事，好吧，我细细跟你说……”

宋代的科举考试，州试部分也称解试，榜上名者称为“解元”。考试结束后，这批“解才”将由州衙mén安排，护送前往京城，这个护送也称“解”。不愿被官府护送的，也行。他们的考生档案必须从官府走，由当地解差拿着，直接递jiāomén下省，这一对考生的“递解、移jiāo”工作，也包含着对考生身份的甄别。

mén下省接到考生档案后，再确定一遍解差递来的考生名单，确定没有顶考、替考，而后进行省试，省试结束后进行殿试，然后就是按成绩排列成为各类“进士”。

基本上，通过省试的考生就已经算“准进士”了，因为整个两宋只在殿试黜落了两名考生，一位姓李一位姓张，这两位后来都出逃到西夏，致力于侵略祖国的“民族融合大业”。而接受这个教训后，宋代不再于殿试黜落考生。

官府解送考生，旅费向来是由官府负担的。但官府行政力量有限，一般这样的解送任务，最多只会派出两名解差。这两名解差在平常的日子还可以，一旦考生人数众多，而沿途的官府驿站铺位有限，难免会出现为争夺铺位而吵闹起来的现象。这时候，两名解差肯定照顾不过来。

大宋朝科举考试进行两百年了，时间久了，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于是出现了各种对策，比如雇用州县所属的“大将”、“勇敢”进行沿途保护照料，一路陪同自己前往京城。

因此之故，每年科举考试之后，也是各地赏金猎手们挣大钱的机会，那群未来的准进士，为了保证自己能够一路安全，并jīng神抖擞的进京参加考试，他们是从不吝惜钱财的，故而，这三个月的旅程下来，名气大、jiāo友广的大将，三年不用干活也饿不着。

如今道路不安宁，尤其是京东西路，还横梗着一批梁山水寇。梁山好汉杀人是不需要道理的，按现代网络观念，他们就是那么一帮子不把老百姓的xìng命当回事的人。新入伙的匪徒要jiāo纳“投名状”，只要被他们撞上，管你无辜不无辜，管你huā容月貌勾魂摄魄，你的头颅就是他们参股抢劫团伙的启动资金。

如今海州城名气最大的大将是谁，时穿当之无愧。教匪冲击海州城的时候，禁军厢军拿那伙匪徒毫无办法，时穿带领三十一人击溃了歹徒中坚力量，所以这届科考后，时穿最热mén。黄煜一开口，旁边的解才们七嘴八舌发出邀请，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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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199章交换条件

第199章jiāo换条件

而后是一场“保镖大竞拍”，众位青年士子们跟着，真真假假哄抬物价，最终把保镖费用，哄抬到了六十贯。

但是，面对如此巨额保镖费，时穿依旧摇头拒绝：“我说过，不出mén的，黄公子也知道，我屋里都是些被拐的nv孩，她们惊魂初定，再也受不了惊吓的，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黄煜一声轻笑，转而问：“我送的那些nv先生，以及婆婆怎么样了？”

好吧，yòu之以利不行，又来了动之以情。时穿勉强回答：“tǐng不错的，多谢了。”

黄煜脸上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之前不久，施十一郎与褚素珍也来道贺，听他们说你已经认祖归宗了。”

时穿点点头，黄煜把手一引，向周围的人介绍：“诸位还不知道吧，长卿兄虽然忘记了过去，但他也是宰相mén第出身，还是嘉兴时氏长宗长房的弟子。”

旁边一名士子随口赞叹：“果然是宰相mén第出身啊，便是埋到土里也能发亮发光，可惜了。”

黄煜对那位说可惜的举子大笑：“乔兄，你以为时兄这承信郎是买来的官，便觉得可惜，你却不知，这承信郎也是参加磨堪的。”

大宋朝的规定，买来的官衔以及荫封的官衔是不能升职的，头顶上有这样的官衔也不能参加科举，进而走正途继续升官。刚才那位乔兄听到时穿出身宰相mén第，惋惜时穿顶个承信郎的名头，此生再没有升迁的可能。但时穿这个承信郎，却是因功而获，半是赏赐半是购买。

如今时穿头顶上还顶着一个海州团练排阵使、总教头的差遣，这个差遣（实际职务）是参加官员考绩的，也就是宋人说的“磨堪”。如果时穿将崔庄附近职责范围内的团练cào练好，组织得当，三年后还是有升迁的可能——唯一遗憾的是排阵使这份官职是武职，而大宋以文御武，武官的职位比较低下。

黄煜悠闲的笑着，继续说：“我听说时氏正在购买白虎山附近的农庄，是打算周济时兄吧，如果是那样，我派去的仆从似乎可以回家了。”

上屋chōu梯吗？时穿脸上也挂着同样和煦的笑容，慢悠悠的回答：“伯涛兄应该知道，我已经买下了豆腐西施旁边的顾宅，正准备将顾宅的铺面装修一番。”

黄煜哈哈大笑：“果然是宰相mén第出来的，都说时兄傻了，可时兄jīng明的寸步不让……我说，我黄煜如今也是解元了，你就不能让着我点？”

时穿脸上挂着笑，寸步不让的回击：“原先我只是一个‘大将’，可如今我都是‘承信郎’了，解元公也不知道让着点我？哈哈，我可是海州城著名的傻子啊，身为解元公，占一个傻子的便宜，你好意思吗？”

黄煜微笑着伸手拍拍时穿的肩膀，见到其他的举人一副茫然的神情，他微笑着解释：“诸位还不知道吧，海州城里我黄家店铺销售的香胰香膏，以及新式纽扣成衣，都是长卿兄手下那班nv孩生产的，为了帮nv孩打理生活，我家派出几名仆人过去帮忙，还顺便招募了几十名绣娘，合伙开了一间绣坊。

你们瞧瞧，我跟他这份jiāo情，他都不愿护送我上京，实在是没义气。”

在场的举子为了拍解元公的马屁，也七嘴八舌的嘲讽着时穿，但也许是新登榜的喜气冲淡了众人心中的怨气，大家说的都不温不火，仿佛一群朋友在相互开玩笑。

黄煜见到时穿油盐不进，不禁叹了口气：“索xìng我就帮你一把——白虎山下那几家农夫我黄氏认识，就由我黄氏族长出面，帮你嘉兴时氏购置田产，让你嘉兴时家得以尽快搬迁。等你家的人手到了，那些nv孩也有了照顾，你再考虑考虑我的请求如何？

时穿点点头：“如果时氏能尽快搬迁来，我倒是能暂时脱开身来，陪你跑一趟京城又如何。”

黄煜鼓掌大笑：“海州县的捕快曾有传言，说你会道家的‘掌心雷’法术，昔日曾癞子就是被你的掌心雷打倒。后来教匪冲击海州城，听说他们顺便冲击了你的宅院，结果你宅院雷声响个不停，事后，多名匪徒倒毙在你的宅院附近……有这回事吧？

嗯嗯，这次进京，长卿兄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领，请把你的‘掌心雷’带上，我倒想见识见识道家秘法。”

时穿撇嘴，丫丫的，你上京赶考关我屁事。他正想拒绝，陡然间，一阵心悸传来，时穿一惊，他坐在那里慢慢体会刚才的心悸，一时之间，忘了说拒绝的话。

宴席开了，仆人们过来喊诸位上席，黄煜起身相让，忽然想起：“长卿，海公子的酒庄如今在你手里吧？十一郎从xiǎo跟我不对付，这次我中了解元，他一副气哼哼的态度，贺礼吝啬的只送来五贯钱，我海州黄氏是缺钱的人吗？连一坛酒都不送，十一郎也太xiǎo气了。”

黄煜就差明说了：老兄，我都解元公了，你还不送我一坛酒做贺礼？

时穿眯起眼回答：“佛曰，同船过渡需要修行五百年。五百年的缘分只换来一次擦肩而过，大家都是相知的朋友，我不知道衙内与伯涛兄有什么恩怨，但衙内也是我朋友。”

黄煜微微一愣，紧接着，神sè出现一丝黯然：“十一郎从xiǎo就跟我争……我这次科场得意了，谁知道是否算是我胜了他。”

时穿点点头：“既然你决定放弃了，就不要再招惹。你若明白这个道理，我便送你两坛酒，再送你一个新奇的菜肴，为你增添一个huā絮。”

两人都知道彼此说的是谁，但都不敢触及那个名字。黄煜沉默片刻，回答：“听说她最近遇匪……罢了，我许你了，拿酒来。”

“酒已经带来了，还有件新鲜玩意，豆腐西施发明的，你也尝尝——我也许你了，我送你上京，不过我有些东西要筹备一下，你等我几天。”

“没关系，各县整理那些往年进士不第的举子档案，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只管准备，时间富裕着呐——东西快拿来。”

于是，豆腐西施送的豆腐rǔ呈递上来，打开坛子，白sè的豆腐rǔ飘dàng着一股酒香，时穿拱拱手，自谦说：“也就是一个佐餐xiǎo菜，解元公尝一尝。”

黄煜伸出筷子，端详了一下，问：“似乎是横山豆腐rǔ？”

时穿眨巴眨眼：“它不是来自衡山，是我家房东豆腐西施sī酿的，如果解元公题一首诗的话，那么它就叫‘海州解元豆腐rǔ’。”

黄煜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细细品尝，旁边的举人凑趣说：“解元公毕竟见多识广，横山豆腐rǔ我只隐约听说过，解元公却能一口道出。”

享受马屁之后，黄煜一脸陶醉：“果然是好豆腐rǔ啊，比贡上的滋味不差，诸位一起来尝尝。”

黄煜说的话口气太大，黄氏家族虽然有六七位当官的族叔族兄，但官衔最高的一位不过从五品，从五品啊，不过刚有了穿朱紫衣的资格，这横山豆腐rǔ，哪里轮到这样级别的官员品尝。

不过此时没有人纠正风头正劲的解元公，大家都一副陶醉的模样，仿佛自己也曾吃过横山豆腐rǔ似的，一起齐声夸奖：“果然，不比进上的滋味差。”

宴罢，解元公沉醉题诗，豆腐西施心满意足的告辞而去，回去的路上，她禁不住感慨：“果然一登龙mén，身份就截然不同了。过去黄公子来我这里，奴家也曾与他jiāo谈过几句，如今见了，只能远远地仰望，如不是大郎帮衬，这东西都凑不到跟前去。”

时穿也随口感慨：“是呀——身份的鸿沟，眨眼之间让两个自幼长大的伙伴变成陌路人，别看现在我跟黄煜能搭得上话，等他参加完殿试后，我再见他，恐怕一如今日的你，只能走旁mén。”

远处一间店铺前响起了爆竹的声音，那间店铺的位置刚好在时穿负责的治安区域边缘，恰恰跨出了时穿负责的西大街区域，远远的，时穿看见环娘的马车停在店铺边，而环娘正在车棚顶部咬着xiǎo指头，似乎在琢磨是否跨过无形的界限，也到这家新开的店铺前凑凑热闹。

像环娘这么大的xiǎo孩，去新开的店铺恭贺是能收到红包的……马车顶上的环娘满脸犹豫不决，似乎取舍难下。

时穿微微吃了点窘，但马上情绪亢奋，他大步迈向环娘的马车，豆腐西施迈着xiǎo碎步跟在时穿的身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她感慨着黄氏家族的富贵，抱怨黄煜的冷淡……

走到新开张的店铺mén前，时穿往mén里一望，马上愣了一下，稍后，他脚下稍作停顿，草草的冲店铺老板拱了一下手，一扭身，向环娘的马车走去。

马车顶上的环娘没有注意到时穿的来临，她依然在车顶上咬着手指，眼珠滴溜溜luàn转，一副难以取弃的神情，时穿赶上去一把将环娘抱起，转身冲新开张的店铺老板再度微微拱了拱手，而后将目光投入到店铺深处。

店铺深处，方云方举人在离mén两步的距离站着，一左一右带了两名随从，正乐呵呵的望着店铺老板在mén外开mén迎客。

店铺还没有营业，方云已经在铺子里了，这意味着：他就是店铺的幕后东主。

这种迎候方式也是惯例——举人以及官员有免税待遇，但他们却不准经商，所以身为举人的方云，不能以店铺老板的身份出现，只能站在mén里，让人知道这间店铺的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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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0章三年一次的赚钱机会

第200章三年一次的赚钱机会

ps：因为蝶闹蜂忙宣和chūn这个书名太文青，还是太特别，现在流行通俗，所以换了兴宋这个最通俗的名字，请各位朋友理解

既然方云方举人是这间店铺的后台，还要让客人知道这铺子是有背景的，是不能随便容人欺负，所以他按惯例站在mén内，但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对于进来的客人，方云不能拱手说迎客的话，只能微笑着频频点头。

哦，方云现在拱手了，他在mén里看见时穿怀抱环娘，向他发出警告的目光，方云姿态放得很低，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远远的在mén内冲时穿拱手。

时穿轻轻点了点头，怀中的环娘搂着时穿的脖子，轻声说：“哥哥，刚才我问了，上mén贺喜的童子发的利市是五文钱，五文钱耶。”

刚刚给解元公送完礼，心满意足的豆腐西施赶上来一声叹息：“环娘，你好歹也有点出息好不好，如今你已经姓时了，哥哥好歹是一个不大不xiǎo的官，街头的五文钱利市，你也能看上眼吗？”

环娘点点头：“也是呀。我现在也算是大家姑娘了，可不能丢了哥哥的脸面。”

豆腐西施转向时穿，别有意味的感慨：“大郎，让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一群nv子，毕竟不妥，环娘现在渐渐大了，也该让她学一点规矩了，你那里没有当家娘子，可是不成啊。”

时穿只顾逗环娘，假装没有听到豆腐西施的抱怨，豆腐西施见到自己的话如泥牛入海，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她气恼的伸出粉拳，狠狠地捶了时穿两下，怒气冲冲的越过时穿，冲豆腐巷巷口走去。

时穿是从甜水巷进入自家大mén的，一进mén，姑娘们的欢笑迎面扑来，如今这时辰正好是上午的课程结束，轮到课间娱乐了，姑娘们穿着旋裙，在院中穿huā蝴蝶般进行着蹴鞠踢毽子的运动，环娘开始不安定了，她在时穿怀中扭着身子，尖叫着说：“别占我的场地，万一地面踩塌了，我玩不成陀螺了。”

场中的墨芍见到时穿进来，灵巧的一个飞tuǐ，将皮球踢给时穿，脆声喊着：“哥哥，踢一个。”

场中的黄娥见了，重重的把手中的皮球扔在地上，恨声说：“我不玩了。”

时穿闪身躲开皮球：“这玩意我玩不来，哥要一动手，这皮球要么破了，要么飞的找不见。”

黄娥脸sè缓了缓，时穿赶紧召唤黄娥与墨芍上前：“顾宅的铺面装修的怎么样了，赶紧，整个一个州的举人要赴京赶考，让他们赶紧制作旅行箱。”

墨芍伸出指头盘算一下：“若是催得紧一点，让他们加班加点干，三五日的，也能赶出来。”

黄娥chā嘴：“就恐怕我们的货源不够，海州城的举子怕有两三千名吧，本届的历届的加在一起，快要过四千了。”

时穿紧着催促：“那就赶紧行动起来，娥娘，你备上马车去施衙内那，让他尽快送皮料，另外再去木器店订购木轮，去段家铁匠铺订购拉杆以及铁件，再去首饰店订制青铜配件。

以后下午课不上了，我们比照一千只旅行箱，两千只挎包，一千只旅行袋的份量，赶紧下单子备料。

墨芍，你立刻赶到乡下，把崔庄的姐妹接回来，然后你留在乡下督促那些工匠加班加点干，十天之后我要求每天拿出一百只箱子……你下去的时候，顺便把我绘制的图纸带去，让他们按这个样子仿制。”

黄娥马上补充：“哥哥刚才没有说化妆包，举子们都注重仪态，化妆可不只是nv人的专利，那群穷酸可臭美了。”

“说得好，赶紧行动起来吧，三年才一次机会，这次一定把钱赚足了。”

墨芍下乡，黄娥显然很解气，她接着催促墨芍动身，墨芍稍稍有点犹豫不决，但想到时穿这样委以重任，也颇觉得欣喜，故此稍稍犹豫后，立刻打点行装，带着时穿设计的图纸奔赴乡下。

这一下子，院子里几乎走空了，时穿一手揪住xiǎo环娘：“你的快乐童年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算账，我们统计需要多少配料，采购需要huā多少钱，而后分mén别类，给乡下的作坊配货。”

环娘两眼发亮：“那是不是，是不是哥哥的钱都归我掌管？”

“就怕你管不过来……我再给你配两名xiǎonv使，一名大丫鬟，让你真正享受到大家姑娘的待遇。”

于是，豆腐西施这间骡马店全速运转起来，豆腐店里豆腐西施也在忙着定制招牌，挑选人手，重新布置柜台，时穿这里每天带着环娘去顾宅监督装修工程的进展，娥娘则领着两三个帮手，每天奔bō在街头，备料、运送配件前往乡下、清点乡下送来的货物，分mén别类入库。

墨芍领着一群人直奔乡下监督生产，替换回来的姑娘经过一两天休息，立刻全速投入香膏香脂洗牙沙的生产当中，紧张的十来天过后，豆腐西施的豆腐店首先挂牌，黄煜题写的《解元豆腐rǔ》被制作成一块匾，挂在店内，店中的一块粉壁特意用石灰刷成白sè，上面题写着咏哦豆腐rǔ的诗句，引得铺面客来客往，川流不息。

许多人来豆腐西施的店里，购买豆腐rǔ倒在其次，观赏解元公的笔迹则是第一要务，豆腐西施的豆腐店热闹了几天，不知怎么又传出解元公正是常吃李三娘的豆腐rǔ，这才在科举考试的时候文思泉涌，一不留神考上了解元。于是，豆腐西施制作的豆腐rǔ成了一种灵丹妙yào，类似于现在的脑白痴，据说吃了后大有补脑效果，很多亲身体验的人都竖起大拇指，齐声夸奖。

豆腐西施挂起黄煜牌匾的第二天，豆腐巷巷口的顾宅xiǎo店也悄无声息的开张了，店铺名“奇妙箱包”，这个店铺专mén经营各种奇奇怪怪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箱包，有箱子上带着木轮子，可以用手拖着走的旅行箱，还有双肩挎包、单肩挎包，以及各种造型的手袋。

这间箱包店主要面向高端消费人群，箱包大多数是说不出的皮料制成，有柔软轻薄像丝绸，有坚硬像龟甲一样的定型包，当然也有一些布料以及绸缎面的挎包，但即使是这样低贱面料的包囊，价格也不便宜。

所以的箱包上都带一个标牌，标牌上用瘦金体写着四个字“奇思妙想”……这瘦金体是当今官家独创的字体，一般人模仿不来，时穿的箱包店这四个字与御笔极其神似，以至于有人怀疑店老板有什么深厚背景。

店里售卖的包囊也确实当得起奇思妙想四个字，箱子上装上轮子还则罢了，偶尔去店中闲逛的人，事后都在感慨：原来一个包，能玩出这么多的huā样，简直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别的不说，只一个钟型的包囊，形状像一口寺庙的古钟，袋口用一跟璎珞收紧打开，打开包后，里面分为一个个夹层，可以分mén别类放置梳妆镜、xiǎo梳子、胭脂、眉笔……等等，还可以在包中放一只羊皮水袋，几块零散点心，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这些包囊仅仅设计独特也不算什么，关键是包囊还镶金包银，哪怕是最简单的包囊，两端也带有青铜活扣，或者金银制作的式样别致的装饰物，这种活扣或者是装饰物，配上店里出售的长短带子，而后挽在手里就是手袋，背在肩上就是背包，简直是实用装饰搭配到了极致。

渐渐的，有举子来店中购买旅行箱，三两个举人拿回去一炫耀，顿时成了流行时尚，举人老爷进京赶考的时候，不买一只底下带轮子的旅行箱备上，出mén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豆腐店与奇妙店毗邻而居，豆腐西施的豆腐店是速热xìng，一开场就敲锣打鼓赢得了一个满堂彩，时穿的奇妙包则是慢热型，刚开始每天只有两三个客人，因为店中是独特的明码标价，许多客人还没有开口，就被标的价格吓走了，以至于开店头十天，竟没有做出一单生意，让豆腐西施不停的耻笑。

第十一天，首先登场的自然是海州第一时尚nv褚素珍，她一进店铺，便笑着向面无表情的时穿打招呼：“我在街上碰见黄娥了，她正在订购金银配件，我与她jiāo谈了几句，她让我来店中看看……大郎，我记得咱们有协议的，你所有开的店铺，我都需要参与，这间店铺怎么不声不响就开了，我常来常往，连个爆竹声都没有听到。”

环娘坐在柜台后面，装大人样子拨拉着算盘，没等时穿开口，她抢先说：“贵客临mén，多谢照应，素珍姐姐，你也是股东之一，你看上什么东西，我做主给你打八折……啊啊，我们怎么没放爆竹就开业，那是因为我们无需放爆竹。别人开店放爆竹是为了驱邪，但论到驱邪的效果，我家哥哥可比什么爆竹都强。”

褚素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mōmō环娘的脑袋：“xiǎoxiǎo的年纪，鬼jīng鬼jīng的，还是个xiǎo财mí，长大了谁敢娶你。”

说罢，褚素珍从袖里mō出几张jiāo钞：“这是之前的首饰钱，回头送上店铺的股金，你这里一股是多少。”

时穿望了望褚素珍之后：“怎么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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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1章几个人的密谋

第201章几个人的密谋

褚素珍毫不回避：“你不知道吧，衙内的父亲升职了，调任通州知州，水军钤辖，从六品。

他父亲已经jiāo接了本地官职，准备上京去吏部，领取新的官身文告。”

时穿轻轻皱了皱眉，把桌上几张jiāo钞推给褚素珍：“衙内父亲动作可真快啊。”

褚素珍扬起了眉，重新把jiāo钞推了过来，嘴里说：“衙内父亲一大堆姬妾，京城里物价贵，全部带入京城的话，既麻烦，又不方便，所以他父亲就让家里人暂时来海州，等他从京城里赴任的时候，再让家人赶往通州。所以，这段时间衙内焦头烂额，根本出不来。”

时穿敲着敲那叠jiāo钞：“不用费事了，这种废纸我看不上眼。我可以白送你三分的股份，店铺里的箱包准许你每个月拿走两件，嗯，干脆三件吧……

什么？受之有愧，你不懂，这叫形象代言——你不用给我投资，我也不用给你钱；东西你每月白拿三件；我白送你三分股份，只要有人问起的时候，你告诉她们手上的包哪里买的就行。”

褚素珍媚媚的冲时穿笑着：“你这店铺里不光卖的包奇妙，你的想法也真奇妙，只是，既然你有求于我，只给三分股份太少，五分如何。”

时穿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拿走一成呢，五分，没问题。”

褚素珍欢快的笑起来，满屋子都飘dàng着银铃般的笑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五件商品，我要那个钟型包、蚌壳包、竹筒包，还要……”

时穿ròu疼的喊了起来：“姑nǎinǎi，缺货呢，我这里什么都缺货，三年一次科考，好不容易全州的中产阶级都汇聚在府城，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手下留情，我额外送你一套梳妆用品如何？”

褚素珍不说话，斜着眼睛望着时穿，环娘跳下高高的椅子，一溜烟的钻进店后，不一会手里捧着一只匣子，殷勤的递给褚素珍：“素珍姐姐，你看看，这里有一套梳子，大大xiǎoxiǎo五件呢，还有挖耳勺，牙签，xiǎo剪子，可好玩了。”

褚素珍随手打开锦盒，拿起一只梳子对着阳光看了半晌，那只梳子红褐sè，成半透明状，像yù又不似yù，梳子中还飘dàng着一缕缕血丝，温润顺手。褚素珍疑huò的皱了皱眉，问：“可奇怪的东西，是玳瑁吗？”

时穿凑近了褚素珍，低声说：“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了，是牛角。但你也可以说是玳瑁，我保证出了这个mén，没人知道它是不是玳瑁。”

褚素珍斜着眼睛望着时穿：“怎么会是牛角呢，牛梳角我也不是没见过，黑sè的，表面极不均匀，经常有龟裂的缝子，且形状弯曲。这梳子颜sè匀称，光润透明，加上平整的……”

时穿压低了嗓mén，用密谋偷窃的鬼祟，低声说：“我让段xiǎo飘那里炼制出硬钢，这事你知道吗?”

褚素珍也压低了嗓mén，用同样鬼祟的神情回答：“段xiǎo飘突然开了一家剪刀店，他家卖的菜刀也锋利异常，还有邻居说，他家的打铁生意也稀疏了很多，这些我都知道，却不知道这里头和你也有关系。”

时穿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环娘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神情鬼祟的，一会看看时穿，一会看看褚素珍。时穿继续说：“秘密，这是个秘密，我制作出极薄的钢丝锯之后，又制作了一系列不同硬度的钢轮。这牛角啊，用薄锯锯开，然后用大火蒸，压上重物之后，就能把牛角压平了，如同一张纸。

再然后，将牛角表面用不同钢轮打磨一下，把面上的粗糙磨光之后，就lù出里面这层像玳瑁一样的角质层——玳瑁也是一种角质，两者从本质上是一样的，当然，牛角的颜sè比较深，我再经过一道脱sè工艺，然后染上玛瑙的sè晕，于是就成了你手中的玳瑁梳。

哈哈，如今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店铺里的收益你也有份，这个秘密绝不能说出去。”

褚素珍哈哈大笑的仰起头来：“我就说嘛，这把大梳如此宽厚，几百年没有见如此大面积的玳瑁了，你这个xiǎo店居然能搞到手，还卖得惊人的便宜，原来是牛……”

褚素珍话说一半的时候，眼角瞟见一名客人走进店中，她紧急刹住话题，因为刹的太急，禁不住咳嗽起来，咳嗽间隙，她结结巴巴掩饰：“流……流彩阁……，嗯嗯。”

也多亏了褚大才nv才思敏捷，眨眼之间胡诌出一个名字。

刚进来那客人转了一圈，褚素珍咳嗽也平息了，客人才过来冲著名的褚大才nv打招呼，却一眼望见了摊开在桌面的各种牛角梳，禁不住惊愕的问：“东家，我可以看看这几件货吗。”

没等时穿回答，那人已经拿起一把牛角梳，对着光线仔细验看，还伸出舌头tiǎn了tiǎn，好奇地问：“这东西，流彩阁的工艺吗？这玳瑁梳多少钱？”

时穿赶紧回答：“客人可不要luàn说，这东西是别人寄卖的，人都知道我是海州城的大傻，是不是玳瑁我不认识，这套梳子是送给褚姑娘的，客人要买的话，得先预定，有没有货物还在两可之间，我可说不准。”

褚素珍使劲憋住笑，她憋得很难受，客人看看满脸通红的褚素珍，突然一副明白的神情，鬼祟的压低嗓mén：“大郎，这玩意我定三套，多少钱。”

时穿随口说了个价钱，那客人眉开眼笑，一副完全明白的样子，匆匆的付了钱，拿了预定货物的契约，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走了。

等客人走后，环娘很好奇：“哥哥，我们以后卖货都需这神情吗？我怎么觉得很别扭。”

褚素珍压低嗓mén，继续用密谋的语气说：“玳瑁是和买货物，且这种货物是外藩输入，长卿把价格压的这么低，又一副坚决不肯承认，态度鬼祟的模样，那人一定以为这批玳瑁是未曾经过市舶司，走sī进来的，故而态度鬼祟。”

时穿深沉的点点头：“没错，以后卖牛角梳都这态度，虽然这玩意不贵，但制作起来太麻烦，一头牛只有两只角啊，咱以后就可着玳瑁的稀缺程度，发售这些货物——非预定不给卖。”

说到这里，时穿一拍脑mén：“快去，拿那些骨雕、牙雕梳子来。”

骨雕牙雕梳子，像象牙一样洁白，却又像钢丝一样富有弹xìng，这种梳子做工不算jīng致，虽然每一个梳齿都切磨的非常工整，但整把梳子上几乎见不到huā纹雕饰，褚素珍拿起梳子一声叹息：“可惜了好材料。”

稍停，她又压低了嗓mén，笑意盈盈问：“我可是知道你了，这玩意绝对不是象牙的，说吧，这东西是什么制成的？”

时穿低声回答：“海中有鲲，遇水化鸟，名为鹏，鲲鹏展翅，其背不知几万里，这玩意就是鲲身上的鱼刺以及鱼骨制备而成，所以名叫鲲梳。你拿了三个包，我送你三套梳子，出去给我多展示一下，还要悄悄告诉他们，这玩意需要秘密前来订制。”

如今朝廷的税收越来越重了，很多奢侈品物资便采取强制购买的方式，压低价格进行政fǔ采购，宋代朝廷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和买。玳瑁象牙都在其中，也包括犀牛角。

褚素珍沉yín一下：“你这东西，总是仿玳瑁，过于麻烦了，不如伪托犀牛角，你还省一道染sè工艺，如何？”

时穿想了想：“没问题，以后染sè的东西，材质是什么打死我也不说，不染sè的，就说是犀牛角，反正谁也看不出这玩意是原来的牛角。”

“这就对了”，褚素珍手指弹动：“你说送我三套梳妆品，这里只有两套，赶紧，另一套拿来。”

最后一套就是传说中的犀牛角梳，它没有染sè，但却经过了脱sè工艺，使得整把梳子像玛瑙一样，泛着温润的黄sè光芒。褚素珍打开手袋，将三套梳子分别放进三个手袋里，洁白如象牙的鲲梳放入红sè的蚌壳包，犀牛角梳放入蓝sè的钟型包，那套玳瑁梳则被她郑重放入白sè的竹筒包内。

从店中要了三根长短皮带，褚素珍整理好挎包，心满意足的挎着两个提着一个走出了店里，果然，这奇妙包让人的回头率百分之百。褚素珍矜持的在店铺mén前跨上马车，扬长而去。

等她走后，环娘凑近时穿，悄悄松了口气，低声说：“哥哥，我还以为你要送她三张镜子，幸好幸好，她没把镜子拿走。”

所谓镜子，是时穿用水晶打磨成平板，然后用糖醛法制作的银镜。天然的水晶石面积都不大，尤其是清澈透明的水晶，更是罕见难得，至今为止。时穿总共找到十一块这样的晶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研磨成平板状，而后jīng心制作成银镜，并用金银饰物将镜子镶嵌成镜盒。

这种东西时穿还没打算卖，仅仅取出一块自己使用，每天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脸，也算是对过去生活的一种回忆吧。偶尔之间，环娘询问过这几块银镜的理想价格，时穿随口回答：“总得五千贯之上了吧。”

这个价格惊呆了环娘，但这之后，它像一贴对症的yào一样，立刻治好了环娘的xiǎo财míxìng格，如今环娘对十来个铜板的xiǎo钱已经看不上眼，如今没有十来贯她是不动心的。

xiǎo环娘拨拉着算盘，想着自己的心事，穆顺进来报告：“东主店里的货物已经不齐全了，可否让乡下再送一次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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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2章找上门来

第202章找上mén来

ps：蝶闹蜂忙宣和chūn太文化，所以更名为兴宋，请朋友们理解

时穿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说：“乡下离这并不远，店里的货如果跟不上了，可以让客人留下地址，回头我们送到他们家中，也不多费几个钱。”

穆顺拱拱手：“东主，这样的话，我就让伙计每样都留下一个货样……”

正说着，黄娥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哥哥，市面上出现仿制品了，果然哥哥的预测准了，许多店铺已经开始仿制我们的奇妙包。

那些布袋锦袋还好说，仿得惟妙惟肖，做工甚至比我们还细致，但皮质的手袋就差了老多，听人说很多皮袋沾上水立刻掉sè，把衣服都印染了。

哦，还有皮袋上的金银铜饰，咱们的皮袋都是纯sè金属，仿制的不过鎏金鎏银鎏铜，稍稍一个磕碰就lù出底sè来。最可恨，有一些无知fù人，明明买的是仿制品，一旦当众出乖lù丑，便口口声声说我们店中的包囊质量差。”

时穿mō着下巴在沉yín，黄娥愤愤不平的絮说，穆顺急得直搓手，环娘拨拉着算盘，眼珠luàn转：“哎呀，哥哥，人要脸树要皮，让人这样说来说去，你说，我们要不要骂回去。”

时穿冲穆顺招手：“娥娘一个nv孩子，有些事情不方便打听，你去查一查，最近谁在大规模采购牛皮……哦，再查查，附近有什么好的掌柜——别看我，穆管家，你要帮我统管锦绣街、左斜街，还有乡下的庄子，现在是箱包店刚开业，我让你来帮手，以后生意做顺了，用这样一间xiǎo店拘束住你不应该，咱们需要找个职业经理人……”

时穿在跟穆顺商量，黄娥恨恨的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还用打听什么，我早打听了——最近泉州运到海州港一批倭国鹿皮，全让方云方举人买了去，我还在猜想，他凭什么要高价采购如此数量的鹿皮，现在前后一联系，可不都清楚了。”

时穿老神在在的调侃：“莫急，娥娘，你向来遇事不慌不忙，怎么这次狂躁成了这样。”

黄娥慢慢地端起茶杯，逐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淑nv的xiǎo口啄着茶水，放下了茶碗，她轻声细语的说：“没有这样做生意的，向来生意场上讲究个和气生财，别家有的货物，你要进货抢生意，至少要跟人打一个招呼。进货价格各有不同，那是自己的手段，但卖货价格怎能有高有低，官府是按高的征税还是按低的征税，他这样做，还让海州其他商户怎么继续做生意。”

时穿举起茶壶给环娘添上一杯，边倒茶边询问：“方云这么做，一点不足为奇，全海州做生意不讲究规矩，不顾同行利益的，除了他还有谁？”

环娘双手捧起茶杯，将这杯茶慢慢的饮下，突然展颜一笑：“哥哥说得对，咱们店铺开业，虽然没有放爆竹，可也遍请左邻右舍、告知同行，咱做的是偏mén生意，以前海州城同业不曾做过这样的huā样，所以不存在求他们照应，分一点活路的事情。便是这样，咱该尽的礼数一点未曾缺。

那方云嘛，我也打听了，他开业的时候虽然放了爆竹，但那家店铺是他强买强卖硬盘下来的，左右同业原以为他开的是绸缎铺，如今看着我们包囊卖得好，他起先招聘绣娘制作布袋锦袋，再然后，他又开始挖拢墙角……”

时穿赶紧问：“乡下的作坊修好了吗，我们的工人被挖走了多少？”

黄娥摇摇头：“已签订合约的工人都未曾走，人家顾及一个信用，不敢一仆二主。但哥哥之前招聘过一群人，测验他的手艺，让他们试制包囊，那些被淘汰的工匠都被方云转聘去了，正因为这群人是被淘汰的，所以才做的粗糙。

这件事发生后，我去打听了，乡下的铺子还有十天半月才能建好，这十天半月我们怎样都要挨过去。”

“十天半月后，我们的作坊建成，那就让工匠分班轮作，将包囊制作的工艺分解成十多个步骤，每个班组只负责一样……这叫流水线生产。”

黄娥嘴角上翘：“这法子好，以后每个工匠只做熟了一样活，便是被人挖了去，他也只熟悉自己那部分，其他人嘛，如果再有人想仿制，需要把我们十几个班组连锅端了，这可就难了——这年头，忠义之人毕竟是大多数。”

时穿心不在焉的听着黄娥分析生意上的事情，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黄娥，穆顺见到时穿再无jiāo代，赶紧告辞，准备着手调查，等人走后，黄娥低下头，许久过后，她抬起头来，发觉时穿仍在关切的望着她。

黄娥低头，轻声说：“父亲大约快到家了吧，他说回家过年，过年就要祭祖，如今他对我不闻不问，也不知道会不会在祭祖的时候，产生什么别的想法。”

“比如？”

“比如他从族谱上划去我的名字，或者记录我的失踪，干脆不承认我还活着。”

“关心则luàn啊——桃huā观的案子经过了海州官府，你母亲的家人已经过来确认，如果你父亲不承认你活着，那你舅舅就有理由上mén讨要你母亲的赠嫁。”

黄娥轻轻松了口气：“是呀，我父亲生xìng古板，继母出生xiǎo户人家，都把钱看得特别重，为了不损失一笔钱财，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是我多虑了。”

环娘chā嘴：“姐姐，还是像我这样好啊，我以后姓时了，谁敢冲我摆脸子。”

黄娥叹了口气：“我还xiǎo，哪知道大人的烦恼。只是这样一来，我怕父亲又生出其他的想法。向来nv子婚嫁，讲究父母之命，父亲如果厌弃了我，指一个不成器的人让我远远嫁了，从此之后不与我相见，以掩盖家丑，想必继母是喜欢的。”

时穿轻轻一敲桌子：“我明白，我立刻派人去你家乡，以我的名义给你父亲送上一份年礼……”

黄娥终于lù出了笑脸：“哥哥是以嘉兴时氏长宗弟子的名义送礼物吗？”

时穿领会了黄娥的暗示，马上点头：“兄长时河这几天在黄公子的帮助下，已经购买了白虎山下五千亩的土地，另外在崔庄附近购买了三百亩旱田，如今正忙着修建家园，我让鲁大过去帮一把手，然后借他们的管家一用替我给你父亲送礼。时河的管家是嘉兴时氏长宗长房出来的，见多识广，你父亲一眼就能分辨出。”

黄娥起身，轻轻地鞠一躬：“劳烦哥哥了。”

稍停，黄娥看了一眼环娘：“未雨绸缪，哥哥名下的几间店铺产权关系也要理顺一下。”

黄娥还没来得及细说，mén外闯进来一群娘子军，为首一人为一名英姿勃发，健壮，身材匀称的年轻nv子，她穿一身青sè的褙子，褙子下是淡绿sè的折枝huā锦缎，这nv孩两个眼睛很明朗，透lù着那种干脆利落的爽快，一进mén，劈头盖脸的问：“掌柜在哪里，快让他出来。”

话音刚落，两名举子结伴走进店内，见到这份喧闹，两举子相互看了看，立刻贴墙站立，袖手旁观。

时穿这间店铺，内容布置的既有现代风格，也有宋时的内容。倚墙而立的多宝格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箱包，店铺中没有隔绝客人的柜台，收银台只是一个位于mén侧的xiǎo桌子。这xiǎo桌子上面的会计只管出mén验票，真正的jiāo款的地方，则在里间，一个专mén的像当铺一样的，带有高柜铁笼的半封闭房间。

除了倚墙而立的多宝格外，屋内还有一些高高低低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箱包，以及可以装到箱包内的首饰配件，比如梳子、xiǎo铜镜、胭脂盒，镶金瓶，当然还有时穿自产的雪huā膏、胭脂膏，以及洗手的香皂。

整间屋子里只有三张低矮的xiǎo茶几，配了几张藤凳，方便顾客坐下来慢慢挑选。而唯一的桌子现在被时穿黄娥环娘占据着，这位置本来是掌柜坐的，闹事的nv孩远远望了一眼，看到时穿等人没有起身的动作，立刻明白这三人的身份——他们是这件店铺的幕后股东，而不是真正的掌柜。

这样的幕后股东多数是官宦，那nv孩声音放低了许多，但依旧嚷嚷着要求掌柜出来。

稍停，穆顺擦着汗，从后堂跑出来，冲那nv孩拱手：“xiǎo娘子，老汉正是这点中的掌柜，xiǎo店开mén做生意，不知怎么得罪了姑娘，姑娘能否坐下来说话。”

那姑娘四处打量了一下，挑了一张离时穿最近的茶几坐下，沉着脸吆喝：“呈上来。”

一名老仆fù赶紧呈上一只箱包，以及一套衣裙，那箱包是红sè皮手袋，但红sè极不匀称，边边角角处sè彩还算yàn丽，肩带，手提带上已经磨得透出了皮料原本的颜sè。

呈上来的那套衣裙也红了一大片，那套衣裙是上好的嫩黄sèhuā鸟图案丝绸，如今染红了一大片，而且染的sè彩极不均匀，整件衣服等于报废了。

进mén巡视的nv孩沉着脸，指着手袋说：“都说你们的奇妙包雅致，我买了一只这样的包，前后huā了五十贯，我这件衣裙，料子是二十贯，做工三十贯，但我前日出mén与姐妹们玩耍，不xiǎo心一口茶水喷在包上，你们看看这包成了什么样，这衣服全毁了，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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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3章很难看透的人

第203章很难看透的人

那姑娘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睛望向这里，黄娥脸上神情不变，始终笑盈盈的，环娘几次想站起来，但看到时穿也坐得稳稳的，她便低下头，念着算盘口诀，练习拨拉算盘。

穆顺这位海州城实际上的四街总管，冲伙计招了招手，喊：“拿一只箱包来。”

此时，箱包店mén口的人越聚越多，店里站不下，有些人硬挤在店中，有些人则站在mén外，大家都踮起脚尖向mén里张望。

坐在桌子边的黄娥脸上的笑越来越开心，为了不让人以为自己幸灾乐祸，她低下头来，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画着圈圈。

手袋拿来了，穆顺走到时穿桌边，拱了拱手：“大郎，借茶汤一用。”

时穿回了一个拱手礼，穆顺端起桌上一杯茶，一回身，把这杯茶泼在自家的箱包上。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穆顺指着自家那只**的箱包，平静的说：“我家的箱包，是采用秘法染制，绝不会因为一杯茶汤而掉sè——姑娘找错mén了。”

那姑娘愣了一下，两眼在货架上游dàng，突然指着其中货架上一只箱包说：“就是那只，你瞧，我的包跟那只一模一样，没错，就是它。”

穆顺轻轻放下茶杯，反问：“xiǎo老儿再问一句：姑娘确定这只包是亲自在本店买的吗？”

那姑娘声音弱了下了：“也算是吧。”

穆顺追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姑娘何必如此含糊呢？”

姑娘回答：“我那次亲自在你们店中挑选，因为没有带够钱，所以随后指定老仆来你们店中jiāo钱取货，既然我亲自挑选的，怎么不算亲自购买呢？”

“贵仆在哪里？”

姑娘回答：“那位家仆今日出城办事，恰好不在，但他的媳fù跟来了，哝，就是她。”

刚才递上箱包与染sè裙子的老仆fù上前，稳重的福了一礼，穆顺随即叹息：“当事人不在，我要说出这只包不是在本店购买的，恐怕……”

老仆fù立刻尖声说：“我男人做了十多年工，一直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店东，你可不要红口白牙诬赖……”

姑娘摆手止住了老仆fù：“你家店中箱包确实没被茶汤冲去颜sè，这我承认，可这两只箱包大xiǎo完全一样，形状完全相同，连上面镶嵌的xiǎo金牌标志，上面的‘奇思妙想’字样也完全相同，你说不是在你家购买的，让我怎么相信。”

穆顺不慌不忙：“姑娘说到这标牌啊——我家的标牌都是用铸模统一制作的，别人就是仿制，另外制作铸模的话，总有不相似的地方，姑娘不妨细看这些字体。”

姑娘看了一眼，双双对比了一下，两个包的标牌果然不一致，她拿来的标牌，其上字体较细，边角部分模糊，甚至笔画之间有粘连，远远不如原包上的jīng致。

穆顺陪着笑容，继续拱手：“姑娘，本店售出的包都有票引，事后凭借这个票引，可以在本店上油、翻新、打蜡，请姑娘出示一下票引，以确定这是本店的货。”

姑娘看了眼仆fù，那仆fù有点慌luàn了：“我男人没说票引的事情，许是出mén时匆忙，忘了拿了。”

穆顺摇头：“绝不会忘了拿了，难道这包今后不想打蜡翻新了？”

不等那姑娘反应，穆顺呼喊伙计：“拿账簿来。”

捧着账簿，穆顺微微向时穿做了个揖，说：“本店规矩严，箱包卖出去不仅有票引，还要登记这只箱包卖给谁家，以防物主忘了来本店保养，这样本店可以派伙计上mén提醒——姑娘，这事如今已经闹得如此大，不如姑娘在围观众人中选几个人手，老汉我拼的东主责备，把账簿拿给你们一看。”

刚才进mén的两名举子相互看了一眼，悄悄地伸出脚，向前迈了一步，那姑娘眼睛一转，指向两名举子：“就他们吧。”

穆顺点点头：“老朽再找两个人。”

四名公证人被挑选上来，穆顺拎过与姑娘提来的包，款式完全相同的包囊，翻动了一下，从账簿上翻开一页，推给四名公证人：“刚才那款式的箱包总共卖出三只，四位请看，这三人有名有姓，家住何方，均记录在案。”

四名公证人看了账簿上的内容，过去询问那nv孩的名姓，返回身又核对了账簿，一名举人开口：“我等怎么能肯定，账簿上这一页，记录的是这款箱包。”

穆顺抓起原装手包，翻开包内，lù出了一个xiǎo布条，展示给四名公证人看，那xiǎo布条上用刺绣的手法绣着包的标志，下面是一串古怪的数字——印度数字，也就是现代称之为阿拉伯数字的符号。

“本店售出的包，每只包都有十六位数字编码，四位证人可以任意检索本店的包囊，以证明其实。”

另一位举子拿过姑娘拿来的仿制包，翻动了一下，包内也有一个刺绣条，但上面没有阿拉伯数字，反而绣了一层装饰huā边，仿造者大约将那一串印度数字当作了装饰huā纹。

两名举子上前翻动了一下，过来冲姑娘轻轻摇摇头：“果然如此。”

穆顺抓起那只原装包，从袖里mō出一柄裁纸刀，嘶啦一声割开了包的底部，翻开包的里衬，lù出包的皮料，那上面也印着淡蓝sè的数字，穆顺举着这只包，在一片惊呼声中，平静的说：“这只包价值五十贯，但本店的声誉远远不止五十贯，老汉破开这只包，让诸位看看包内的另一层暗记，本店所有的包都有这样的暗记，客官不信，只管指定其中一只包，老汉给你破开展示。”

几位公证人与那名姑娘眼珠都在转动，穆顺神态轻松的补充了一句：“这只包价钱老汉掏了，只是老汉做的这种程度，诸位还是不信，其余验看的包，不免要诸位自己付钱了。”

仆fù神情更慌了：“店大欺客，这包明明是在你们店中购买的，我们有人证的，怎么你就不肯承认了呢？”

穆顺一指那只仿制的包：“其实两只包细细端详，差别很大，皮料的厚度、柔软程度，以及缝制皮料的丝线，都有细微的差异。至于大xiǎo形状相同，这也完全可以理解，只要把我们的包拆了，按照每块皮料依样裁减，完全可以裁剪出大xiǎo形状相同的包囊。姑娘，您还是四处去转转吧，周围有许多仿制我家包的，我家的包卖五十贯，那是有道理的。别家的包七贯就可以买到，其中不知省了多少工料钱。”

两名举人哈哈一笑：“如今海州城外一亩地也就是二十贯出头，你家一只包顶两亩地，果然是贵的惊人，不过……我买两只旅行箱，承信郎，听说你打算护送解元公上京，不知我俩可否搭个伴。”

一直不说话的时穿哈哈一笑：“我以为你们不认识我呢，只是搭伴的事情，你们别找我商量，我只是一个被雇的保安，做不了黄公子的主。”

进mén闹事的姑娘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冲仆fù哼了一声：“回去找你们算账。”

说罢，那nv孩扬长而去。身后，时穿微微摇头：“海州城还有敢闯到我面前闹事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名举人微笑着调侃：“今日这事岂不正中承信郎下怀，如果不是这一闹，我俩也不打算购买了，本想过路看看的事情，叫你家掌柜一说，禁不住掏钱了。”

穆顺把账本jiāo给伙计，冲两名举人拱手：“承惠，旅行箱每只十六贯？”

旁边另两名公证人惊讶的扬起了眉：“不对啊，刚才那个姑娘买的那么xiǎo的包，据说要huā五十贯，这旅行箱如此大的体积，多huā几倍的皮张，怎么反而十六贯了？”

穆顺脸chōu了一下，干笑说：“工艺不相同而已。”

时穿帮腔：“两位仁兄，nv人的东西跟男人的不一样，男人的箱包以实用为主，nv人的箱包以装饰为主，上面嵌金镶银的，价格自然上去了。”

两位举人宁肯相信穆掌柜的话，但穆掌柜话中透lù着一个秘密，这秘密攸关奇妙包挣钱糊口的窍mén，出于道德，他们也不方便打听。其中一名公证人张了张嘴，本想询问按照nv包的工艺，制作一只旅行箱该用多少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值得——好几亩地的价格，还是十来贯旅行箱划算。

几名举人的行动带来了示范效应，围观者中很有几名慷慨解囊者，纷纷扰扰一番后，时穿领着黄娥与环娘回到了后院。黄娥心思重，边走边说：“这位方云算是什么样的人呢？哥哥说方举人以前恐怕没有穿过绸缎，可是如今是什么时代，农夫蹑丝履的时代，天下间找个家底殷实，却又没穿过丝缎的，几乎很难了。

如果说方举人没见过世面，以前家境穷困，没有见识过丝缎，这样的人一定不擅长huā钱，一定喜欢把一个钱攥成两半，但看他一掷千金的购买铺面，购买农田，以及挖我们的墙脚，制作仿冒的货物，却又不像那种吝啬成xìng的人……这个人，好难看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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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4章十八般武器只差一样

第204章十八般武器只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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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十八般武器只差一样

环娘咬着手指头，chā嘴说：“你们都说什么呀，我……在想那位买了假货的姐姐，如果引导她前去假货的铺子，又会怎样。”

黄娥知道环娘的xiǎo心眼，她摇摇头：“不会打起来的。今日闯店的那位姑娘虽然泼辣，但经过我们一番教训后，她已经知道问题出在自己家人身上，是家人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别处闹事。

所以她一定会先拘押住那位媳fù婆子，而后回家抄拿自家的奴仆……哥哥，你说我们需不需要再添一把柴？”

知假造假，那是一千年后都无法根除的。时穿摇摇头：“看别家的田里种什么菜，自己跟着照搬——这种事搁一个农夫头上不算什么，但搁一个商人头上那就是缺德了。方举人现在是全城商人的公敌，这种事不需要我们推一把，自有人趁火打劫。”

时穿之前警告过方举人的同伙，事后他发现那伙人连夜逃离了海州城，但方举人依旧留了下来，如今方举人采用这种手段跟他竞争，大约是想通过普通的商业竞争，来报复自己所遭受的侮辱吧。

如今方举人所采用的商业手段依旧卑劣，但却不违法。造假嘛，从来就是缺德而不违法。况且连当今皇帝宋徽宗都在利用国家力量伪造古董，方云所干的事情，法律无法制裁啊。

不过，这世界难道只有方云能够卑鄙，就不许别人无耻了吗？……时穿背着手，边往家里走边沉思对策，等走进自家院中，一抬头，望见豆腐西施正坐在他卧室mén口，晃dàng着脚，啃着一只拳头大xiǎo的梨。

黄娥抢上前一步，招呼说：“李三娘，今日为何如此悠闲？”

李三娘悠闲的回答：“这不是多亏了大郎你吗，嘻嘻，大郎帮我酿造的‘解元豆腐rǔ’可算是出了名声，连带着我的豆腐也卖得快了。况且如今我也不怕豆腐卖剩下了，大不了把剩下的东西做成豆腐rǔ，所以奴家雇了几名工人，白日帮我磨豆腐，不消晚上cào劳的……没想到有‘解元豆腐rǔ’的名声，今日一早刚开mén，不等中午，货物便全卖光了。

哦，虽然生意火爆，但奴家想着，咱也不能指望附近的百姓顿顿吃豆腐，天天吃豆腐吧，所以奴家的豆腐料虽然比过去卖的旺了，但每日做的数量还是那些——咯咯咯，官上核的税是那么多，奴家做得多了，官上不免要说偷税，所以奴家绝不做多，就按过去分量卖，只是如今豆腐卖得快了，奴家也可以多一点偷懒时间。嗯嗯，大郎，郎君，以前咱们商议的事，奴家现在可是有时间了。”

相比过去卖不完的豆腐担心馊了，豆腐rǔ这东西保质期很长，所以豆腐西施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勾引男人，或者商讨通jiān问题。

黄娥抢先一步拦在时穿面前，皱了皱眉头说：“啊，三娘店里生意火了，怎不去店中盘账，坐在我家哥哥mén前算什么。”

当然是盘算时大郎了——不过这话不能明说，豆腐西施拍拍手，回答：“***可算是词锋如刀，我这哪里是坐在你哥哥mén前，我是坐在自家地窖mén前。”

黄娥一个转身，继续拦在时穿面前：“哥哥，咱隔壁的院落已经收拾好了，不如我们挑选一个吉日，赶紧搬吧。”

呀，这可不行。时大郎去了隔壁，通jiān起来也不方便啊……豆腐西施决定转移话题，她扔掉梨核，脆声脆气的说：“大郎还不知道吧，朝廷的枢密院已经下文了，准许两淮两浙扩编厢军，这样一来，附近的流民今年冬天就有着落了。

我听说童使相已经在楚州跟叛匪jiāo上手了，眼见得这段时间流民越来越少，恐怕这场动luàn，也将平息了。”

时穿轻轻点点头：“我昨天已经听说了——童使相初战获胜，叛匪已经开始收缩，此外，江南的州县也开始收拢流民。如此一来，动luàn已经无法扩大规模，剩下的，恐怕就是垂死挣扎了。”

作为一个最神秘的教派，阿弥陀佛教生命力很顽强，他们前仆后继的进行了千余年的颠覆活动。这一次朝廷反应及时，压制下了叛luàn的扩散，但这只能让叛匪进入蛰伏阶段，并开始积蓄力量，筹备下一次叛luàn。

等等……筹备下一次叛luàn，时穿恍惚记得图书馆里的一份资料，他隐隐有点明白了。

“算了，方云是什么玩意咱不用猜测了，邪教这东西，能不招惹尽量躲着点……”时穿摇着头，止住了思绪，转身叮嘱黄娥与环娘。

对面的李三娘听到邪教这字眼，慌忙站了起来：“大郎，什么……不会有啥问题吧？”

时穿抛开这个话题，吩咐说：“看来，我是一定要走一趟京城了。这段日子刚好咱搬个家，顺便给三位出嫁的姐妹办个添妆礼，让新房增添点喜气。”

看来是拦不住了，既然拦不住，那么干脆“hold住”……豆腐西施急忙站起身来：“大郎，你屋里几个妹妹年纪太xiǎo，没cào办过这种宴席，我来帮你cào持吧？你放心，左邻右舍的暖居礼物，我给你一一送到，绝不误了你的事……啊，只是姑娘们光是自己闹，太单薄了点，你还要请什么客人？”

时穿请的男xìng客人包括自己的大将伙伴，以及施衙内，原本名单上还有黄煜，但现在黄煜的身份他已经高攀不上了，解元公啊，一般人请不动。至于nvxìng客人吗，作坊里雇的绣娘，以及褚素珍、豆腐西施，都算吧。

暖居的宴席排了六十桌，一共分三天举行，前面是左邻右舍，在宗亲社会里，这叫“认邻”，含有让人认mén相互结识，恳求照顾的意味。等邻居一一宴请到之后，而后开始“认亲”部分了。

这天一早，黄娥在mén口挂上“时宅”的xiǎo木牌，她站在mén槛上反复欣赏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阵阵温馨。而褚素珍在mén内不停地呼喊：“娥娘，快回来，我们要开始‘添妆’了。”

添妆礼是nv人的节日，姐妹们要出嫁了，幼年的伙伴赠送一些xiǎo礼品，让姐妹出嫁之后留个念想。惯例第一个添妆的应该是长辈，但时穿一伙人在海州没有nvxìng长辈存在，所以这次闹腾，基本上属于nv孩们关起mén来自得其乐，纯粹是为了给新房增添一点喜气。

诸位nv孩当中，也算是身份最高的nv宾客褚素珍第一个站起身来，yín唱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说完，褚素珍投下了一对金手镯。

紧跟着，作为主宾，曾经的房东豆腐西施跟着上前，yín唱：“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她投下了一对银丝臂钏。

黄娥跟着上前，yín唱：“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她投下一对三四两重的金戒指。

剩下的nv孩当中，年龄最长者墨芍喜笑盈盈，上前yín唱：“何以道朝朝，山huāchā满鬓”。她投下了一套华胜。华胜也称huā盛，是金银珠yù或者绢纱制成的一种仿真huā，就是现代称之为发卡、头huā一类的东西。

剩下的nv孩一个接一个上前yín唱：“何以致翩翩，huā颜金步摇（步摇）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耳环）。

何以致叩叩？衿缨系肘后（香囊、手袋）。

何以结恩情？美yù缀罗佩（yù佩）。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璎珞——同心结）。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簪子）。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头钗）。”

最终，三名等待出嫁的nv孩上前答礼，yín唱：“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她们唱完，放下了自己制作的三套嫁衣——即三条裙子。

古代nv人婚嫁总共需要十八件首饰，这十八件首饰合称“一套头面”。而宋人嫁nv，讲究“十里红妆”，意思是抬嫁妆的挑子绵延十里，这其中，财力雄厚的人家一挑子担一整套头面，出嫁nv最终得到的是好几套首饰；而财力弱的人家则把整套首饰拆解开，一挑子只担一件首饰。

刚才的添妆礼，算是“幼年玩伴”的其余被拐姑娘，给三名待嫁nv备齐了十二件首饰，剩下五件首饰本该是nv孩父母筹办的，但因为这些nv孩没有父母在场，时穿代行父母职，他上前丢下了其余五件首饰。

这五件首饰分别是：huā钿（huā钿者，簪huā攒钿也……这玩意俗称‘头发撑子’，也就是‘发网’，在发网间隙可以chā上簪子与钿子，故而得名——此注释来自朱熹）、梳篦、粉盒、铜镜、坠角（袖子口的装饰品，古人袖子大，为了防止袖子碍事，多用金银等重物制作坠角，让袖口自然下垂，或者卷起的时候方便。此外，坠角也多成搭扣状，与臂钏配合，吊起袖口，使得干活时不碍事）。

如此，十七件首饰准备完备——平民嫁nv也就是这样了，因为nv人的第十八件首饰，不是由平民百姓自己置办的，它是来自“上赐”，而平民百姓谁要敢自称自己“置办齐了十八件首饰”，那就是谋反，是大逆不道。因为这第十八件首饰是身份等级的“诰命冠带”，其中，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huā冠，三品淑人，四品恭人，五品宜人，六品安人，七品八品九品孺人冠带。

时穿代行母职，上前轻轻的合上嫁妆箱盖，箱盖合拢的那一刻，三名待嫁nv轻声的啜泣起来。三名黑人老仆fù紧接着上前，用三枚铜锁将箱子锁起来，而后把钥匙jiāo给了三名待嫁nv孩——这算是“礼成”了。

时穿搓着手退后一步，感慨说：“十八般武器只差一样了，终于完成了这件大事。”

十八般武器只差一样，非战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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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5章第五次应差

第第五次应差

望着锁上的箱子，时穿走神了。

古时候大多数nv子婚嫁的时候，都享受不到第十八件首饰，需要等夫婿上奏朝廷之后，再由朝廷按品级赏赐下来，顺利的话，大约能在婚后半年，享受到自己的第十八件武器：诰命冠带。

但大多数nv子甚至终身都没资格去抚mō那套诰命冠带。

nv人的攀比心理是很恐怖的，尤其是在衣衫首饰上，大家都是童年玩伴，结果婚后再聚会，你带恭人冠带，我带淑人冠带，头饰都是chā在品级huā冠上，我却只能用发网网住头发，在发网间隙中chā上簪子、华胜……

便是那些首饰再华丽再值钱，两者也不是同一个数量级的。更别说，按规矩，无品的需要依照品级向对方、向幼年你一口我一口同啃一串糖葫芦的伙伴行礼……

不带这么玩的啊。

于是，nv人们为了能获得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件首饰，转回家就拼命jī励自己的夫君，这其中也不乏“悔教夫婿觅封侯”的结果……嗷嗷嗷，但愿自己身边这群nv孩，不要为nv人的“第十八件武器”而攀比。

这年十月，海州三名被拐nv孩筹备好了自己的嫁妆；与此同时，朝廷为了应对叛luàn，宣布两淮两浙“流民入厢”，同时开始整顿寺庙，其中，阿弥陀佛教被明令禁止。

得到朝廷许可的张叔夜开始驱使编练好的团练，清点拆除境内不规范的寺庙……为此，时穿不得不在冬日的第一场大雪中，踯躅出行。

这已经是动luàn之后一个多月了。

冬天里的第一场雪中，时穿领着自己的仆人以及衙役王xiǎo川，在漫天的白雪中走出了海州城mén，他回身望着黑dòngdòng的城mén，再眺望前方因积雪变得一片洁白的前路，轻声抱怨：“张叔夜你个老鬼，爷今年这是第五次应差了，明年的免税权都该给爷拿到了，真是上当受骗。”

王xiǎo川在一旁噗哧笑了，这厮虽然是新进的衙役，但因为几次办差时跟着时穿跑路，站在旁边挣了不少功劳，所以顺利补缺，还当上了一名都头——时局动dàng，海州城空缺的官职迅速补上，不仅新添了三名都头，还增加了一名提辖，管理衙役班头。

“瞧大人说的，你以前三次应差，那是身为大将应的差役，如今你出来办差，算不到大将的份上——你现在可是承信郎了，团练排阵使，参加每年磨堪的。”

时穿竖起眼睛，委屈地说：“什么承信郎，这官职是爷买的，huā了爷整整一千贯啊。”

王xiǎo川乐了：“大人，别人买了个官职，生恐大家知道自己的官是买来的，你却逢人就宣扬，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没错，张叔夜这个老贼，诓的爷huā一千贯买了这个破官，虽然有一个品级，但却是低的不能再低的品级，没有俸禄不说，任务还接连不断，早知如此，爷当初就是不掏那一千贯，看张叔夜能把我怎样。”

王xiǎo川笑嘻嘻的劝解：“大郎，大尹的名字可不能随便luàn叫……咱还是别谈这个话题了，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差。”

时穿瞪起眼睛，回身又打量了一下城méndòng，此时，一辆接一辆驴车正依次走出城mén，其中包括时穿随行的车队。时穿瞪着眼睛回答说：“爷这次下乡，就是给你提供武力支援的，具体的事情还要靠你们衙役自己去办。没听说么，爷在乡下的宅子与作坊刚建好，我忙着呢，别来烦我。”

王xiǎo川缩了缩脖子：“大郎，你有什么可抱怨的。论起来，我这都头才是最需要抱怨的，海州衙役增加了两个都，三个都头并列大xiǎo，头上面又多了个提辖，但如果叛匪平息了，其余两个都终究是要裁减的。

三个都头当中，某资历最浅，办完这件差，某这临时都头也就没有了，所以某才是最需要抱怨的。而大郎你如今却是身上有差遣的人，今后怎么着也能顺着磨堪考绩往上升，回头，没准某hún不下去，还指望大人赏口饭呢。”

随着朝廷一连串旨意下来，最初的húnluàn过后，海州城各乡县的团练也逐渐稳定下来。现在的时穿，头上挂的是承信郎的荣衔，差遣是五乡团练总教头——类似祝家庄里史文恭教头的官衔，这官衔比眼屎xiǎo五倍，说出去很丢人。

但不管怎样，有了具体差遣之后，荣衔所享受的级别待遇也随着启动，时穿现在拿一份团练的禄米，享受从九品的职务补贴——每天三十文钱三升米，合计月薪九百个铜板，加上二百斤米禄米而已。

这份薪水，在宋初的时候可以让一名都头享受中产阶级的生活，顺带抚养父母，照顾自己的妻子，但现在……时穿摇着头叹息：“官家如今铸造‘当十钱’、夹锡钱，九百个铜板只能换九十个‘当十钱’，生活费都不够啊。”

王xiǎo川翻着白眼：“大郎，你还有二百斤禄米呢，如今米是什么价？”

所谓农民起义嘛，一向以破坏农民生产为主。今年遭兵灾的地区，各处农田已经被战火践踏，大量的农民不是卷入抢劫活动，就是逃亡——反正他们是不种庄稼了，结果这年，江南的鱼米之乡大幅度欠收，秋末过后，粮价飞涨。

不过，物件上涨对时穿没有影响，对施家也没有影响，时穿早早与施衙内合计囤积米粮炭薪，结果，这年秋末，施衙内他父亲虽然派来一伙人夺权，bī得衙内躲到郁州岛上，但衙内却依靠提前储存的米粮，迫使饥寒jiāo迫的兄长、施氏嫡长子施奎不得不向衙内做出妥协。

一番商议的结果，施氏按照衙内的一员，把海州产业一分成两半，过去旧有的商业模式依旧由施家掌控，而施衙内获得了施家位于码头区的仓库、东海县宅院，以及十艘海船的所有权，从而获得了经济上的独立。

另一方面。因为有充足的米粮供应，时穿乘机在崔庄大肆吸纳流民——按照官府的意图，大肆吸纳丛楚州流làng过来的手工业者，他在崔庄的作坊乘着这股东风，缺额的工匠们迅速补齐，并赶在下雪之前，将厂房与宿舍区建设完毕。

因为陡然吸纳了约六七百“户”人口，合计一千多劳动力，崔庄也一跃而成一座中型村镇，并且成了周围七乡的中心村落。

这次时穿下乡，打算依旧坐镇崔庄cào控四乡团练，坐看局势的发展，所以他一路上走的不慌不忙，傍晚时分才赶到离城不远的崔庄，当他的马车进村的时候，时穿自己不在意，但上工、下工的庄户以及匠工们，见到本庄教头到了，纷纷向时穿鞠躬打招呼，

没走几步，一名商人打扮的家伙居然也向时穿鞠躬，时穿愣了一下，指点着这位商人问左右：“这谁谁，我怎么不认识？”

海州城至今尚未解除戒严，时穿既是附近几乡的团练教头，也是本村的保甲，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村中某母狗新生的狗娃是白是黑他都记得，但却不认识对面打招呼的这人。

崔庄的管家是新雇来的人员，姓白，jīng擅农活，也jīng擅跟庄户打jiāo道，他瞥了一眼那商人，摆了摆手，让对方让开道路，而后不以为然的回答：“是村中新迁过来的商户，东主还不知道吧，打从你在村中设了一个冶铁铁匠坊（段氏冶铁坊），逐渐的，便有一些行商不断的来村中转悠。

再后来，咱家作坊越盖越大，匠人逐渐开始上工，人来人往的多了，村里余家的、赵家的便拿出自己的祭田建了几排屋子做点xiǎo买卖，没成想赚钱容易，其余各家见了，有祭田不在村中央的，便狠心将村中央的本族弟子迁出去，腾出他们在村中的房子，租给商户。

刚开始，只有两三个行商合租一个屋子，再后来，逐渐多起来……”

管家一咧嘴，笑眯眯地说：“本村有承信郎支撑着，还有崔姑娘一个nv户，赋税上享受减免，差役几乎不到咱这村落里sāo扰，所以这才几个月工夫，附近的行商基本上都来了，他们租借农户的屋子摆摊，村里的懒汉也能用自家屋子挣几个闲钱。

如今，村里各项买卖几乎都齐全了，但老汉我不知道该把他们算作行商还是坐商，所以懒得去县衙报税，老爷，这事还是由你来做主吧……”

王xiǎo川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回答：“这事，不归本衙役管辖，本衙役这次下乡是来编练团练的……”

白管家还想没听到王xiǎo川说什么——大宋体制是知县不下乡，乡间全归缙绅依靠乡规民约自律——换句话说：现在崔庄是崔xiǎo清跟时穿说了算，衙役发话不如屁。所以白管家一路走一路继续介绍崔庄的变化，恰巧，村落中附近一条街巷摇摇摆摆的走出了赵家二公子，大冬天的，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远远的冲时穿鞠躬，而后提着袍子，一溜xiǎo跑的跑到时穿跟前问候。

时穿望了望身后的大雪，再看了看对方手中的折扇，深深地叹了口气。

赵二公子脸上的笑容很恭敬：“承信郎，这几天村中的人正惶惶不安呢——有行商打算将租来的屋子改造一下，却不知道这一改建，他们是否还能算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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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6章仰仗兄弟照顾

第206章仰仗兄弟照顾

时穿望了对方一眼：“当然是行商，他们租住本村的屋子，不过是为了暂时歇脚，如果把他们报成坐商，万一他们拍屁股走了，谁来jiāo这笔税？”

官府怎么收税，关我máo事？我只在意自家的村落是否人丁兴旺……哦，应该说：劳动力资源充沛。

赵二公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原先在城里做帮闲为生，现在单凭出租房屋，过的也是员外生活了。

时穿变相纵容租客逃税，那就是说，今后崔庄的房屋更好出租了，至少租上崔庄的房子，不用担心衙役sāo扰，也不用担心税赋问题……

赵二公子眉飞sè舞，拼命的挤着眼回答：“大郎既然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时穿马上又加了句：“但是……但是本村的防御不能因为行商hún杂而削弱，所以我建议，村中新的屋子不能全都租出去——具体怎么做，怎么划分出租区……咳咳，再议。”

赵二公子有点哭丧脸：“承信郎，若是我们出租的屋子都jiāo一笔费用，比如拿出一成租金jiāo到村上，算是差役钱，或者免役钱，或者保安费，大约没有问题吧。”

时穿mō着脑mén做沉思状：“这样啊，那就一切可以商量了——”

一边说，时穿并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冲赵二公子拱拱手，赵二公子在原地深深鞠躬，送走了时穿的马车。

进入自己的院mén，白管家上前解释：“我刚才还想跟大郎说——咱们作坊雇的人手多，店铺里购买货物的基本上是咱们的伙计，可是村中心的屋子基本上是赵家余家。这两家最近靠出租屋子很赚了一笔，不过，也引起了别人眼红，眼见得村中越来越兴旺，这租屋赚钱的收益将来必定越来越火，方家的、刘家的不忿赵家余家占了地利的便宜，这几天正在争吵。”

其实，所谓地理便宜，所谓村中心的认定，那都是因为一座庙，传统上，农户人家以宗族祠堂为本族聚落中心，而多个姓氏聚在一起则以晒谷场或者村中的学堂、庙宇为中心。这座庄子名叫崔庄，原本崔xiǎo清与时穿的宅院之间就是一块打谷场，但崔xiǎo清是nv户，只担忧mén前是非多，而时穿图清净，不喜欢mén前一堆卖菜的聚集，久而久之，村中土地庙前的晒谷场变成了村中心。

既然那地方已经是村中心了，时穿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已经把五乡团练衙mén内定在那里——就与土地庙联合办公，反正那地方大——当然，那块土地本属于赵家余家名下的打谷场，既然时穿占了便宜，也就不好反对“村中心”的说法，如此一来，村里的商业区无形中落户那里，那也怨不得赵家余家得利了。

两族姓真要发展到公开械斗，时穿要管一管，但两族光是吵架，能不管最好不管……时穿随口打着哈哈：“恐怕他们已经争吵出结果了，哈哈，赵二公子刚才一口说出要拿出租金的一成给团练，大约这就是赵氏对争吵结果的决定。”

白管家陪着笑问：“没错，东主，他们是想拉上团练做帮手，嘻嘻，东主，赵家余家已经同意把团练校场放在土地庙，我觉得那片地方，破墙砌一溜店铺，对团练多少是个贴补……东主，你看——”

时穿摆摆手，不屑一顾：“不好，咱家开着这么大的作坊，几个xiǎo钱何必看在眼里？再说，用咱家的钱养团练，这样的团丁养出来，会听谁的话？若是把团练总部临街的墙破开，开个杂货店，钱是挣上了，可以一来团练总部人来人往的，不嫌麻烦；二来嘛，团练们拿的钱不是来自于我，而我常年待在城中，你说，今后崔庄团练还是我的吗？”

白管家遗憾的咂了咂嘴：“是老汉眼睛浅了，前几天他们争论起来，独独把我们家与崔姑娘家撇到一边，老汉想着，去店里消费的都是咱家作坊的工人，别人能挣这个钱，凭啥我们自己不挣？”

时穿下了马，一边向屋子走，一边随口说：“你如果有什么亲戚想开什么xiǎo店，那就让他稍等一会，崔姑娘打算将我们mén前的打谷场也派上用途，省的空在这里被别人惦记。

我跟崔姑娘商量过了，mén前这块空地我打算建一座学堂，嗯，前面是胡祠后面是学堂。但胡寺并不让胡僧住进来，我也就是喜欢他们那种城堡式建筑风格而已。等建好了，胡寺里咱存放一些南洋西洋杂书，把它当图书馆向乡人免费开放，后面的学堂就用教堂的钟声做下课铃声，一举两得啊

等咱家自己的xiǎo庙建成之后，不妨让你家的在庙左租间屋子卖点xiǎo商品，至于其他的……，咱家如今摊子铺得太大，管理人员跟不上，那点xiǎo钱，就让乡亲们挣吧。”

“说的好啊”，嘉兴时氏的掌mén人时河正站在mén里冲时穿拱手，他身边站了一名七八岁的xiǎo孩，以及两名二十多岁的yàn丽nv子，一高一矮，一位较丰满，另一位瘦削。

双方寒暄过后，时河拉过那名xiǎo孩引荐：“这是幼子时灿，我已经办好了白虎山下的田产手续，那些田产都归于时灿名下，这孩子年幼，今后几年要仰仗兄弟照顾了。”

紧接着，时河又引荐旁边的两位fù人：“这位是‘养nv’柳氏，这位是‘养nv’洪氏——柳氏是时灿的生母，洪氏育有两nv，如今都在白虎山下的农庄落籍，另外，山庄还有几位族人，不过他们都是旁支……回头我把他们叫来，你见一下就行。”

养nv？生母？这都什么luàn七八糟的

两nv当中，稍微胖点的柳氏上前福了一礼，招呼说：“奴家今后要靠叔叔照顾了。”

幼子时灿苦笑一下，他望着时河，希望对方提醒这nv子该怎么称呼，而他父亲时河躲开了时灿的目光，紧着催促孩子上前行礼。

对于大宋朝来说，所谓“养nv”就是“昔日旧妾”，而且是“宠妾”一类的。这种宠妾多数帮男人生下了子nv，虽然十年服役，合同期满了，但彼此有感情了，都不愿分离。可是大宋法律又搁在那里：三年做妾、七年做婢，合计十年的服役期满了，你敢不放nv人回家，xiǎo心老婆提起擀面杖闹到家族宗祠，或者闹到官府上。

于是，大宋民间就流行一种应对官府的策略，那就是干脆把昔日妾婢认作“养nv”，一应待遇按照养nv供养，直到对方终老于自己身边。

左右打量了一下两位养nv，时穿算是明白了，难怪时河着急着要将xiǎo儿子移出嘉兴，恐怕对方真正的目的是安置两名“养nv”——这种以“养nv”的方式安置旧日妾婢，多出现在商人家庭，或者土财主家庭，出现在世家当中是不可思议的，时河作为下任族长，不顾宗族礼法如此行事，肯定在族中受到很大阻力。

现在，承受不了压力的他，或者出于疼爱孩子的心理，或者是出于甩掉包袱、轻装上阵的心理，这才打着动luàn的幌子，迁移部分族人来海州，顺便将自己两名昔日宠妾，安置在此处。

按照礼法来说，如今的时穿，身份地位与时灿几乎是相同。时灿虽然是长房但却是庶子，独立mén户。而时穿（时汌）却是长房旁支唯一嫡子，这种身份干涉不了时灿族中事务，当然，因为这身份本身就是个族人都知道的笑话，他就更加管不了时灿的事务了。

同样，这群人当中，以时灿这个庶子作为分支首领、宗长，可以想象来海州大的其他族人，原本在族中的地位，以及跟族里的关系是怎样的了。

时灿年纪虽xiǎo，但似乎很懂事——宋人都懂事的早，这么大点的孩子，眨巴着大眼睛，彬彬有礼的拱手：“叔叔，听说这里有一位与我同龄的环娘，不知今天她是否来了？”

时河溺爱的mō了一下儿子时灿的脑袋，回答：“这孩子……穿弟弟，这孩子太xiǎo，尚不知礼数，还请多多包涵。”

被人议论的主角正眨巴着眼睛，盯着时穿身后，而时穿身后，随行的nv孩子正提着行李下马车，这些nv孩已经是第二次来崔庄了，她们熟mén熟路的招呼着仆人，让仆人领她们去自己的房间……不一会，nv孩们三三两两的告辞而去，时灿在其中没有发现同龄人的身影，他失望的叹了口气。

雪又开始下了，家仆们忙着拉开马车，王xiǎo川领着两三名衙役过来打招呼：“教头。我先去安置了，明日一早……”

“明日一早不行，明天我要会见村中六姓的族长，商量作坊的管理细则，以及红利的分配，下午要会见作坊的工头……后天一早也不行，我要与六姓族长巡视作坊，安置作坊工匠的家眷。

如今雪大，干脆你休息几天，三日后我们再开始办差。”

王xiǎo川神情忧郁：“教头，还有七天，本州的举人就开始祭奠五通神，准备上路了，我听说你要负责护送解元公上京。”

时穿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陪解元公上京城是出于sījiāo；禁绝四处yin寺，排查僧侣，组织团练……这些是公差，我即使要送解元公，也会赶在那之前把差事安排好，王xiǎo哥无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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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7章赔罪赔礼

第207章赔罪赔礼

王xiǎo川拱了拱手：“那就拜托教头了，如今风大雪大，我先去安置了。”

王xiǎo川告辞而去，对面的柳氏重新做一个福礼：“原来三十四叔还是本村保甲，恶了（此处是‘忽视了’的意思——平民面对官员，行礼不应该是平礼）。”

洪氏也跟着行礼：“奴家等二人，今后要多亏叔叔照顾了。”

时河在旁边帮腔：“三十四弟，你这崔庄附近的土地，可真难买啊，愚兄我费尽力气购买了三百亩，喏，这是地契，你先收着。”

三百亩土地，这笔费用相当于时河支付给时穿的酬金，但名义上是时氏家族分配给时穿的自立mén户的“族产”。对此，时穿也就不客气了，他接过三百亩土地的地契，简单翻看了下，歉意的说：“这三百亩土地离庄上的屋舍很远，我打算置换一下，换成村周围的田产，一比一置换恐怕是不行了——四哥，回头这三百亩土地变成一百亩，你可不要怨我。”

族谱上，时穿现在排行三十四，时河排行老四，但他上面三个兄长都早夭。

时河笑眯眯的：“恐怕不止换来一百亩吧，我给你的是水田，靠近沭阳县河网地带，如果置换村周围的土地，便是便宜点，也应该置换出四百亩吧……不过，这些地契如今已经jiāo给你了，便随便你处置吧。”

对面的时灿打了个哆嗦，时穿这才发觉自己站在风雪中说话，他赶忙往屋里让，厨房提来热菜，双方喝了几杯暖了暖身子，隔着窗户可以听到院中nv孩传来的嬉笑声，雪依旧在下，渐渐大了起来。

时河借着酒意说：“我明日动身，在外面呆了这么久，听说童使相已经逐渐占了上风，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时河说着，目光盯着对方等对方表态。

时穿马上响应：“哥哥还没有介绍我见那些旁支族人呢，等我把三百亩土地置换到村边，打算拿出二十亩土地盖一排屋舍，旁支弟子当中，有愿意做工的，可以进入作坊，有愿意经商的，我安排进入城中的店铺，我孤身在外，也需要族人的帮忙。”

这就是家族的用处——守望相助。嘉兴时氏方面，宗子时河送了时穿一笔钱——三百亩土地。而时穿需要做的是：要用这些田产，或者用自己的能力，扶植照顾部分家族子弟。

不过，对于这一点时穿并不反对，他来到这个世界，毫无根基，有名义上的族人可以雇用，至少有宗族约束，对方不可能卷了自己的钱财跑路——家族是掌管族人祭祀的，被赶出家族的人死后就是孤魂野鬼，没有哪个古人敢尝试这种冒险。

“那就好”，时河很满意：“我带领这些族人迁居，如果他们安置的不满意，我跟族人也无法jiāo代，既然三十四郎已经答应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今后的一切，就让柳氏做主吧。”

也就是说，时氏位于海州这片财产，将由柳氏负责协调——细论起来，家族内部的事务是最排外的，柳氏虽然是养nv，但他姓柳，理应管不到时姓的家族事务。

任重道远啊，时穿呻yín一声，点头答应。

见到时穿答应了。柳氏赶忙伸手抱起儿子时灿：“天sè晚了，奴家就先告退了。”

怀中的时灿摇头：“姐姐，我还想跟叔叔待一会。”

时穿利用眼角观察柳氏的表情，儿子时灿称呼自己为姐姐，柳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放下儿子，柔声哄着：“灿弟弟，天sè不早了，父亲还要与三十四叔继续说会话，你我还是赶紧休息，等明天让隔壁的崔姨领你去庄上玩。”

这就是封建礼法吗，明明是生母，儿子却不能称呼母亲，母亲却不能称呼儿子。

时穿暗中摇摇头，洪氏站起身来，嘴chún蠕动半天，时河厌烦的皱皱眉，催促：“几位姑娘你可以回头带来，今天就是认认亲，天sè不早了，去安置吧。”

时河对待柳氏与洪氏的态度截然不同，等这两位领着时灿告辞，时河回头解释：“洪氏之nv墨兰乖巧伶俐，三岁能背唐诗，五岁上已经能够书写五百多个字，吾甚怜之，只可惜洪氏见识浅薄。三十四郎，若有好的亲事，你替我寻mō一下，万不可任由洪氏做主。”

古人婚嫁，男子由父亲决定，nv子则听从母亲安排。时河这是临别jiāo代，时穿禁不住问：“听兄长这话音，似乎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时河一声长叹：“七房还有一名叔伯做到了知府，时氏打算再迁一宗南下，所谓狡兔三窟嘛，时氏必须经营好退路。只是不知道战火还要绵延多久，我反复穿越动luàn之地，若有幸活着，五六年之内也回不到此地，三十四郎，若嘉兴宗族犹存，明年我们祖庙里见，你来认祖归宗的时候，你我或许还能再见，否则……”

当夜，时河大醉，第二天早上，他冒着风雪带领家丁上路。

送别了时河，时灿跟随着时穿会见了村中的六姓宗长，时灿的出现意味着嘉兴时氏对时穿的支持，宰相家族的mén第果然不一般，六姓家族唯唯诺诺，反正时穿分给他们的股份也是白捡的，纯粹是时穿为了把他们拉拢到一块，形成一个排外的利益集团而已。

送别了六姓宗长，时穿独独留下方家大公子，他闲闲的问：“方公子，怎么今日没有见到方举人，我还以为见天他也会出场呢。”

方公子额头上冒出汗，他深深鞠躬：“不瞒时教头，这方举人原是桐溪人，与我家有一点远亲，但绝对是出了五服的远亲，若是严苛一点，不认他是亲戚，也说得过去。

方举人的兄长昔年曾帮了我兄弟一个xiǎo忙，两家彼此认了亲，但已经多年未联系了，前段时间教匪动luàn的时候，忽然有幸来，说是他要投靠，看在礼物丰厚的份上，想着对方也是一名举人，家母便答应了。

教头，你也知道，我家二弟是一名秀才，今年虽然没有通过州试，但好歹也识几个字，与这位方举人jiāo谈之下，听说对方是买来的举人，不过认识两三百个字，便深感失望。

后来，这方举人又得罪了教头，家父听到后严厉责骂了家母，并催促方云尽快办理落籍手续，如今……”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听说方举人也在村边买了二十亩土地，盖起了与我同样的作坊。”

方大公子深深鞠躬：“教头，得罪了，方举人设立工坊的时候，我们原不知道他是仿造教头作坊的，后来听说他城里的店铺惹上了官司，有人告他出售假货，我父已经下令关闭了他的作坊，驱散了作坊的工匠，那二十亩土地至今闲置着，我父说，大郎如果气愤难平，这二十亩土地便是赔礼。”

时穿暗自冷笑，同样作为一个外来户，方云找了一段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而后建立作坊吃独食。而时穿谁都没有靠，但他却雇用村中七姓的人做工，接受六姓的土地折价物，如今村中七姓（加上时穿）全部成了一个利益集团了，方家再要支持方云方举人，那就要在村中被孤立了。

时穿神sè冷淡：“那好吧，明天把那二十亩土地的地契拿来，我正打算再盖个xiǎo院子。”

方大公子诚惶诚恐的连连拱手赔罪，时穿想了一下，问：“那位方举人既然不识多少字，怎么做生意的手段如此凶狠，huā起钱来跟不要命样？”

方大公子一声冷笑：“那哪里是他的钱，是他叔的钱，他叔派来六七名管家协助他，就这样他还把生意做赔了，我听说当初他叔给他的钱，他已经huā去了一半，赚的钱却没有多少，手中只留下了一大堆土地与房产。”

时穿眼角瞥见墨芍在屋外探头探脑，他一拱手，与方大公子告别：“方公子，请安置。”

方公子回了一礼：“教头也请安置。”

方公子告辞，墨芍立刻窜了进来：“哥哥，今后干脆我在乡下，留娥娘姐姐在城中好了，奴家本是乡下人，在城里住着，用一根草都要huā钱，实在不习惯。”

时穿连声答应：“既然你有心，那就这样吧，乡下这片以后也是大产业，也需要一个人坐总负责。”

墨芍跳了起来，欢呼鼓掌之后，马上又蔫了下来：“那样的话，哥哥可要常来乡下看我。”

白管家已经领着各作坊的xiǎo头目过来见工，时穿随口答应着，并招呼墨芍：“一块来见见各处工头吧。”

送走了这拨工头，村中的段氏铁匠铺也派人过来问候，并送来了时穿预定的铁条、铁板，不一会，木匠也送来时穿预定的木料，以及请他们提前制作的一些古怪物件，白管家也汇报：“大郎要求预留的十张犀牛皮也都制备好了，这些料，东主清点一下，看看安置在哪里。”

时穿吩咐：“都搬进锅炉房里。”

又叮嘱墨芍：“明后天时氏会派来几名账房，以及监工，作坊的事情就按我们制定的七姓章程走，这里jiāo给你了，我去看一看隔壁的崔姑娘。”

崔姑娘正领着人在打马吊，这种马吊其实就是现代麻将牌的原始雏形。时穿走进崔xiǎo清房间的时候，只听到里头哗啦啦的推牌声，崔姑娘在屋里咯咯笑着，似乎刚才大杀四方。

mén内传来方家的讨好的说话声：“这会功夫，男人们大约在前面已经讨论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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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8章为了等待这一刻

第208章为了等待这一刻

赵家的声音tǐng热络：“其实有啥讨论的，原本是时大郎赏我们一口饭，该怎么样还不是由大郎一人决定，你看崔妹妹，连面都不lù，人家才是明白人。”

nv使们上前通报，mén内的搓牌声稍稍停顿了下，时穿嘴角含着微笑，走进屋内。

今非昔比了，想当初方家的领着人怎样bī迫崔xiǎo清，态度那个嚣张，但如今方家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不停的逢迎着。

而崔xiǎo清依旧是那副bō澜不惊的神情，她文文静静的冲时穿行了一礼：“大郎，前头，男人们已经商议好了？”

时穿拿过六家签署的股份分配协议递上去：“知道你不好lù面，我把协议带来了，你签个字吧，一共七份，七家一人一份。官府那里也留个档子。”

方家的殷勤的询问：“大郎，你估mō着这三家作坊一年能挣多少钱，作坊可是雇了六七百号人，每天若没有十来贯的流水，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吧。”

时穿笑着回答：“我这次来，带来了一千多个旅行箱订单，五日后提货，这几天作坊里都在赶工——有这批笼箱支撑，方家的，你所说的流水应该能够满足。”

方家的眉开眼笑：“如此一来，每家年终分红，往少算也有三四百贯。”

殷家的所占份额最xiǎo，听到最xiǎo份额也有三四百贯，欣慰的chā嘴：“太好了，这样的话，攒上两三年，我就可以体体面面的把xiǎonv儿嫁出去了，我家xiǎonv今年十二，作坊红利我一个钱不huā，四年后nv儿出嫁，就能拿出千贯的嫁妆来。”

崔xiǎo清签完了契约，时穿拿着契约却没有告辞的打算，他目光扫了一遍在座的人，示意她们没事就走……啊，如今的时穿已经不是村中的人敢招惹的，方家的赶紧行一礼，很有眼sè的说：“大郎还有事商议，我们就先告辞了。”

屋里开了三桌马吊，基本上村中六姓的当家nv人都在这，方家的带头招呼，其余人也赶紧结算输赢，起身告辞。崔xiǎo清吩咐丫鬟准备午饭，好奇的询问：“这漫天大雪的，但看大郎的神sè，似乎又要匆匆而行，也不知道歇几天，这人呐，要知足常乐，钱没有挣够的时候，够用就行，何必那么辛苦呢。”

时穿笑了一下，找了个凳子自己坐下，崔xiǎo清让丫鬟们都去准备午饭，亲身给时穿泡上一壶热茶：“知道你喜欢喝这样的茶，来，赶紧喝下去，热乎着呢。”

一杯热茶让心情都温暖起来，时穿放下杯子，解释说：“我是想偷懒，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情，这不，解元公让我护送他上京城，寒冬腊月的，我缺少一些旅行装备，所以匆匆赶到村里，打算让村中的工匠帮个忙。”

崔xiǎo清拿过了一封书信：“你前几天来信让我准备几头羊，还有jīmáo鸭máo的，我已经给你备好了，也不知道你打算鼓捣什么东西，一地jīmáo的，真是luàn糟糟。”

时穿哈了一声：“马上要送解元公上京城，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了，我准备一些旅行用品……”

正说着，稀粥端上来了，nv使们拿来了火盆，屋子里暖洋洋的。崔xiǎo清殷勤的给时穿摆上杯盘碗碟，往粥里放了一勺白砂糖，轻声细语的说：“你尝尝，这霜糖是广东新来的，可金贵了，据说一两银子换一两糖霜。

这米粥里面放了莲子、核桃仁……那核桃仁是新放进去的，脆生着呢，莲子则早已炖的烂烂的。听说西夏还有一种吃法，在粥里放上葡萄干，可惜我nòng不到这东西。”

时穿西里呼噜的喝着xiǎo米粥，头也不抬的回答：“我新得了三百亩土地，打算与你换一下，你把村边的土地换给我，我准备盖一座大huā园，专mén种huā，这葡萄也顺便种一点，怎样，咱俩合股，等huā园建成了，园里的收成我送你两成。”

崔xiǎo清伸手一拍时穿：“两成太少，我拿六百亩土地跟你换，你送我四成。”

时穿有点发愁：“六百亩的大huā园——这可有点难度大了，这六百亩田地围起来，需要多少砖石啊？”

崔xiǎo清咯咯笑了：“谁家把六百亩土地全部围起来，便是郁州岛上的帝姬府邸，也只不过圈起了六十亩，你若圈个三百亩建园子，信不信地方官说你僭越。”

时穿抬起头来，满脸的惊讶：“郁州岛曾是帝姬的封地，这我知道，但上面还有一座帝姬府，我怎么不知道？”

崔xiǎo清笑着问：“难道你走遍了郁州岛？”

“不一定亲眼所见，才是存在的事情，这事怎么没有人说起来？”

“你听说过端砚，可有人谈起过端砚是端王封地所产的呢？”

“不对啊，我记得包拯当端州知府的时候，因为当地官吏sī瞒端砚的产量，并把sī瞒下来的东西用于送礼，包拯因而大发雷霆，特地出了严令，禁止地方官干涉端砚的生产——封王的领地，怎由得地方官随意下命令指派呢？”

“你记得包拯管理端砚，可曾记得包拯禁绝了端砚sī瞒现象吗？”

“倒是不曾听说……啊，也许是人走政亡。”

“哪里呀，包大人在任的时候，也不曾禁绝端砚的瞒报。作坊产量这种事情，从来是说不准的……”

不知不觉，话题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扯越远，虽然聊的话题很没有营养，但时穿却觉得场面很温馨，他明明喝完了两碗粥，扫光了桌子上的饭，撑得肚子溜圆，却不愿就此结束。

又说了一阵，崔xiǎo清噗哧笑了，她脱口而出：“你呀，真是一个滥情的人。”

时穿很郁闷：“怎么说话呢，你？”

崔xiǎo清用手帕捂着嘴，前仰后合的笑了许久，方喘息着说：“我刚才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心情特别宁静，仿佛在神前念叨着**，鼻子中嗅到檀香阵阵……啊，我只愿如此到永远，哪怕为了等待这一刻，多忍受点寂寞孤寂都行……你懂的。

但忽然之间，我想到，会不会你跟黄娥jiāo谈也是这样柔声细语，你跟褚姑娘jiāo谈，是不是也这样纵横古今？恍惚之间，我突然想起你在桃huā观的时候，厮杀的满身是血，仿佛阎罗殿里闯出来的讨债恶鬼……谁能想到，便是这样一个怒目金刚，也能如此柔声细语。

大郎啊，你知道你这样做，很容易让人mí失的，xiǎonv孩子家，哪里见过什么世面，突然之间，怒目金刚化作绕指柔，什么样的nv孩能抵挡得住这般温柔，你说，你不是一个滥情的人吗？”

时穿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对炉围坐的两人赶紧闭住了嘴。不一会，nv使掀开mén帘，进来汇报：“教头，那位施衙内突然来寻你，我看他神情狼狈，似乎有着急上火的事情。”

“救命啊，天塌了啊”，nv使的话音刚落，施衙内踉踉跄跄闯了进来，他帽子也歪了。衣服皱的不知道在地上打了多少个滚，到处是泥泞污渍，而因为天气太冷，他衣服上的水迹已化成冰坨，显得硬邦邦的。

施衙内的神情就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一进mén，他拽住时穿的手哭诉道：“时兄，长卿，天塌了，你快点救我”

话音刚落，施衙内望见桌上时穿剩的半碗粥，他端起粥来，也不管是谁的碗，先狠狠的灌了一口，而后端起粥碗，递给崔xiǎo清，眼泪汪汪的说：“再加两勺霜糖，谢谢。”

崔xiǎo清噗哧笑了：“天塌下来你也不忘了吃糖，有你这样的人吗？”

时穿满脸笑容的看着施衙内表演，他嘴角弯了弯：“十一郎，天塌不了。”

衙内抹了抹嘴，拽过一张椅子坐下，仰起脸来指点这座上的酒菜，吩咐nv使说：“照这样，再来一桌，快点，我饿了三天了，容易吗？”

时穿笑问：“天是怎么塌的？”

衙内跺脚：“天杀的，我那嫡母要给我成亲，议婚的nv子不是素珍姑娘，居然是个我不认识的，什么世道？”

nv使们手脚快，衙内话音刚落已经端上了xiǎo菜，并开始往衙内的粥里加糖，衙内不说话了，埋着头使劲喝粥，时穿笑着摇脑袋：“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我可帮不了你，难道……”

时穿这才想明白，他嗖的站起身来：“居然不是褚姑娘？怎么回事？”

衙内吃饱了，他拍了拍肚子，扬起泪脸说：“当然不是褚姑娘，哼哼，我在移jiāo产业上没有如了他们的愿，那些人必然要惩治我……只是我没有想到，长兄下手居然如此恶毒，好歹我也替他管理了那么久的产业，不仅没亏本，还挣了十万贯的钱财。”

时穿愣了一下：“与你议亲的那位nv子是什么人，你查清了吗？”

施衙内眼泪汪汪的摇摇头：“只知道是淮阳一名村秀才，那村秀才考了十几年未曾中举，家里田地已经折腾光了。可他虽然没有中举，孩子生的不少，如今家中有三房xiǎo妾，一位正妻，还有五个儿子，七个nv儿。

与我议亲的是他的长nv——比我大五岁啊大五岁据说这村秀才因为家境穷困，偏偏要做出文化人的样子，以至于瞧不起平常百姓，非要结一个书香mén第，但书香mén第反而看不上他，致使他家大姑娘选来选去，耽误至今。

大郎，兄弟啊，我虽然是十一郎，可从没想过成婚的nv子不是素珍姑娘，反而要多出十一个兄弟姐妹，天塌了、地陷了，不让我娶褚姑娘，我都绝食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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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09章初恋就是用来失去

第209章初恋就是用来失去

“你刚才似乎只喝了一碗粥”，时穿提醒：“我这几天不曾绝食，可我刚才喝了三碗粥。”

施衙内翻了个白眼：“我虽然绝食，可只是说不吃饭，也没说不吃点心啊。”

“哦”，时穿明白了，他看了一眼崔xiǎo清，崔xiǎo清的表情很奇特，既有怜悯，也有憋不住的笑意，还有一点点惋惜，一点点喜悦。

时穿收起了笑容：“那么，不给你与素珍姑娘议亲，理由……”

“啊，当然是说素珍姑娘遇匪，毁了名节，所议施家无论如何不会娶素珍上mén，我那哥哥还一脸关切地说：就是怕我luàn来，连累家族méng羞，所以才提前与我议亲……”

“唉……”时穿长叹一声：“这种事，我实在没法帮你。因为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在婚姻大事上想违背父母的意愿，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还是从父母身上下手，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再想想，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你手中握的码头仓库与海船，难道都不能使他们让步？”

衙内想了想，越想越悲哀，越想越哀伤：“没用的，父母的本意是控制我，我手里握的筹码越多，他们越是想控制我。他们不怕我翻脸，也不怕我闹意气，因为我不能离开施氏家族，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所以他们不会让步。”

“难道就这样了？”时穿拧起了眉máo，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凝固起来。屋外海风呼啸，雪停了。

一眨眼，周围恢复正常，时穿摇着头叹息：“有些事情，人力真的无法改变，似乎，对于你个人来说，屈服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刚才一刹那，时穿推敲过一千种可能xìng，然而，面对这个宗亲社会的宗族势力，以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会秩序，个人的力量似乎毫无作用。

施衙内手中掌握的财产，以及可支配的力量，都是以施氏家族名义而存在的，如果他反出这个家族，像明清xiǎo说一样，自己去闯天下，闯出一片旖旎风光……那种情况，只可能在xiǎo说中存在。

作为家族的背叛者，施衙内同时也成了整个社会的背叛者，即使时穿资助他，把海公子留下的财富，全部jiāo给施衙内，那也不行，因为几千年的固有惯xìng，已经将这个社会上上下下，每一个角落都笼罩起来——没有担保人，施衙内无法购买房产，无法与人经商，而被赶出家族，丢失了姓氏的同时，他也丢失了户籍，丢失了自己的身份。

唯一剩下的出路，似乎是驾船携美元逃海外，但对于一个mí恋诗文，喜欢追求人文之乐的褚姑娘来说，愿意追随他到蛮荒之地吗？

也许，初恋就是用来失去，用来追忆的。

分手才是对施衙内，对褚姑娘最好的选择。

也许，初时的阵痛过去之后，初恋的双方都能寻找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快乐，所有人都是这样过的，不是吗？

时穿谈了自己的分析结果后，衙内情绪低沉：“不错啊，我只想到自己的苦乐，却没有想到褚姑娘是否愿意陪我度过那些创业的苦难，你说得对，阵痛过去，也许褚姑娘会有更好的生活——谁知道呢，也许对褚姑娘来说，根本就没有阵痛，所谓阵痛，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旁观别人的痛苦，心情是很郁闷的，时穿转移话题：“所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万一回去晚了，你嫡母开始动手，那你就要失去‘两次’了：一次是失去褚姑娘，一次是失去你名下的那些财富。”

施衙内神情怏怏：“不怕，我这次来找你，是打着其他旗号来的，来人，把东西拿来。”

衙内回头解释：“我父亲通州水军的任命就快下来了，这次家族搜集到一副蔷薇图，听说你马上要上京，便托你顺便带过去。”

衙内递过来一份卷轴，时穿忍不住好奇心，打开卷轴，展开了画稿，草草的扫了一眼，他禁不住脱口而出：“竟然是白玫瑰。”

衙内有点懒洋洋：“不错，广州那边说，也有人把‘蔷薇’称呼为‘玫瑰’的——前一个词是大食语，从西域传入；后一个词是天竺语，从广南传入。两者说的都是一回事。”

“当然是一回事，拜占庭人把二者统一称为‘lù丝’——rose。”

施衙内意兴阑珊：“哦，还有一份图纸，是广南东路人画的huālù蒸馏图，据说是大食人蒸馏玫瑰huālù的图纸——听说，这份蒸馏锅炉的设计图纸，曾被沈括修正过。”

时穿笑了：“这份图纸我虽然没有看过，但我听说过，那根本不是大食人蒸馏huālù的设备图，纯粹是当地商人根据天竺传闻，sī下里推敲而出。”

施衙内懒洋洋的回答：“原来如此，难怪大食胡商卖的玫瑰lù，总是比广南东路自己生产的要好。”

时穿摇头：“这不关蒸馏器械的事，是物种的原因，广南东路的白玫瑰，或者称白蔷薇，是从印度传入的，印度传入的这种玫瑰huā朵xiǎo，种子huā托蕴含的huā油少，香气也不浓郁。而大食人——我喜欢称他们为bō斯人，他们在一千多年前就开始生产huālù，千年的栽培，再加上千年的技术探索，使得他们的物种与天竺种完全不一样。”

崔xiǎo清赶忙chā嘴：“你刚才说要建一座huā园，专mén种huā，难道你也想提炼玫瑰huā油？那你能不能搞到bō斯的物种？”

时穿点头：“我那里生产香膏香胰，从外面采购来的香料，jiāo货不及时不说，还总不和我的心意，再加上生产香膏，需要大量的杏仁油与葡萄籽油，所以我准备建个三百亩左右的huā园，一百亩种葡萄，一百亩种杏子，剩下一百亩种各种香huā。”

崔xiǎo清想了想：“既然种香huā，那就确实需要一个围栏，文人雅士总喜欢沾huā惹草，没有围栏围住，人家去采几朵，你总不能上去辱骂人家吧。

海州城有多少士子，虽然一人采一两朵，似乎无伤大雅，可千百人一起采摘，一年的辛苦，全做了雅事，非得把它们围起来，别让那些士子看见才是正理。”

施衙内病怏怏的chā嘴：“我要睡了，别在我面前谈huāhuā草草，我心烦。”

时穿站起身来向崔xiǎo清告辞：“我送他回去，huā园的事情以后再讨论。”

衙内依靠着时穿的肩膀，梦游一般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嘴里说：“我一心一意看中一个人，谁知道最后是一场苦难，大郎，你蝶闹蜂忙的，将来未必能够清闲。”

时穿一声长叹：“这不都是因为你么——瞧瞧，在这个时代，谁能做自己？”

衙内反驳：“我跟你不一样，我上有父母，你却自个能做自个的主。”

“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有什么用，我不能做别人的主。”

“那也是，除了你，谁没有父母，有些事情，你能做自己的主没用，一个巴掌拍不响。”

第二天，施衙内神sè怏怏的冒雪返程了，他是古人，自然比时穿更能理解，以及适应古代这种婚姻习俗，风雪再大，阻挡不了他焦灼哀伤的心情，而对于他的苦难，时穿也爱莫能助。

有些时候，人力无法回天啊。

匆匆过了几日，海州城城东五通庙，本州约一千多名举人汇集，开始祭奠五通神。

祭酒身披道袍在台上舞蹈着，边舞边歌：“华渚流虹，应生商佳瑞；电绕神枢，当庆绵宗社——”

众举子拈香响应：“喏。”

黄煜与同行的五名举子一边鞠躬，一边东张西望，一名举子低声询问：“伯涛兄，承信郎不会不来吧？”

黄煜自己也心中忐忑：“不会吧，承信郎这人tǐng实在的，绝不会言而无信。”

高台上，祭酒手持桃木剑，大呼：“脱屣尘凡，游心澹泊，逍遥物外。圣子神孙，祖皇文母，上接三宫，下通五世。至盛难名，亘古今无比。诞节重明，燕乐和气，动普天均被。寿祝南山，尊倾北海——神哉辅吾足，幸及儿nv奔。”

中举人拈香鞠躬，祝祷：“一帆风顺，步步登高。”

抬起身来，黄煜瞥见了一行人马走来，正是时穿，他骑了一匹马，带了两辆驴车，领了一名高大的黑人仆fù，一名印度管家，以及一个黑人xiǎo童，自己胯下骑一匹马，正坐在马上四处搜寻。

此时，四名解差走上高台，用水火棍顿了顿地面，高呼：“起解”

众举子齐声大呼：“一帆风顺，步步登高。”

衙役们在台上高声宣读着旅行注意事项：“……十里一歇，二十（里）一食，四十（里）一宿；十人一解，伍十为队，百人为团；各团队需遵从号令，歇止闻令而行……”

黄煜直起身来，把手中的香jiāo给同伴，而后向时穿招了招手，时穿望见黄煜，赶紧顺着人缝走了过来，黄煜指了指台上的祭酒，低声说：“五通神主管旅行，主管道路通畅，时兄也去上柱香吧。”

时穿咧开嘴：“我给他上香，我怕他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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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0章惊喜不断

第210章惊喜不断

黄煜扬起了眉：“难道时兄信仰的是西方胡教？我听说西方胡教讲究唯一神，泉州海商多信仰之，据说胡教还分两种，一种拒绝偶像崇拜，另一种虽然也拜神，但教中信徒的信物是十字架，时兄信的是哪一种？”

时穿笑了笑，答非所问的说：“这真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时代啊，随你信仰什么，都被容忍。”

时穿不愿意拜五通神，黄煜也不再勉强，他招手唤过六名举人的同伴，低声介绍：“因为有你在，我们没携带多少仆人，每人只带了一名老仆随身照应。十人一解，另外四人手头没有多少钱，他们的钱我出了，来来来，我替时兄接介绍一下。”

时穿冲印度管家招手，那位头缠大包布的印度管家，提了一摞皮帽，走了过来，黄煜每介绍一名举人，印度管家就发一顶帽子。这皮帽是红sè的，不知用什么染料染得很鲜红，这种帽子形状完全是仿制美国国民警卫队的牛仔帽，圆顶，大大的帽檐，两根皮绳垂在帽边，用于固定帽子。

黄煜把帽子拿在手中，好奇地问：“这什么东西？

时穿解释：“我发明的，这圆形尖顶刚好容纳高尖的发髻，此外，红sè的帽子显眼，你瞧，这上千号人，万一走散了，彼此不好辨认，那就认准帽子吧。红sè帽子扣在头顶，远远地就能看见。另外，宽大的帽檐，既可以挡风挡雨，又可以防止太阳暴晒，防止千里跋涉晒黑了脸。”

黄煜扬了扬帽子：“行朱紫sè的，喜庆，就称它为‘一品巾’吧。今后咱大宋现在除了幞头、仙桃巾、幅巾、团巾、道巾、披巾、东坡巾，程子巾、山谷巾……之外，又多了一种巾帽。”

十人一解，这一组十名举人当中，付费要求时穿护送的有六名举人，其中黄煜付的最多，他不仅支付了六十贯保镖钱，还替其他四人支付了四十贯——那四个人纯粹是搭伴行走的，他们没有携带仆人，自己背了个包裹。而其他付费的六个人，则每人携带了一名老仆。这里所谓的老，指的是工龄老，不是年纪老。

第一解出发了，海州城厢军指挥使、团练副使曹熙，一边派出第一队人马前导，一边东张西望的呼喊：“时承信到了吗？过来一下。”

时穿赶紧吩咐印度管家：“给他们每人发一个背囊，让他们整理一下行李，把帽子都带好，那六名家仆跟我们编在一块，等我回来就动身。”

说罢，时穿匆匆而去，印度管家开始分发背囊，他发的是一种用布制作，边边角角镶嵌了xiǎo块皮料的野外登山包。刚才时穿跟印度仆人用印度话jiāo谈，十名举人拿到分发的背囊，都有点纳闷，紧着问：“这怎么回事。”

官家分发背囊的时候，时穿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目光灼灼的观察了自己名下的每一位举子，最终，时穿的态度很古怪，似乎是失望，也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黄煜翻看了一下拿到手里的东西，这背囊依旧是时穿风格，底下衬着薄木板，带两只铁轮，却没有拉杆。背囊用厚厚的布料制作而成，前方侧方还缝了很多xiǎo口袋……

端详了一会，黄煜看明白了，赶忙招呼自家仆人：“把我们的随身xiǎo物品放到这里面，嗯，笔墨纸砚可以分mén别类放进不同的兜里，银钱与铜钱也可以单另放。”

数名举子醒悟过来，赶紧蹲在地下，整理着背囊。你别说，这种背囊确实方便，东西装好后，双肩背上，腰带再扎紧，感觉整个背囊的重量不止落在双肩上，xiōng部腰部也在受力……对于其余举子所属的六名仆人来说，甩掉布包裹，背上这样的背囊简直是一种享受了。他们原地跳跃了几下，彼此兴奋的夸赞着。

黄煜对左右笑着说：“这一百贯huā的值啊，但愿一路上，时承信能给我们惊喜不断。”

另一名付费的举人跟着附和：“没错啊，光是一品巾与背囊，大约也能值七八贯吧，还有一条围巾……时承信这个人情大了。”

那位举人的意思是说：咱几个就不说了，那几个没付费的举人，虽然由黄公子代为支付了十贯费用，但光领取这几件东西，已经算回本了。此去东京数千里，路上要huā五十天的工夫，仅仅是吃住这块，两三贯挡在不住，时穿捎带上那四人，等于赔本了。

海州厢军指挥使、团练副使曹熙已经跟时穿jiāo代完毕，他牵着马与时穿走到黄煜跟前，亲切地说：“解元公，你跟着我们本队走，本官带领中军亲自护送你们。”

解差们的催促声传来，时穿召唤仆人拿来了十杆抢，这枪杆细细的，但枪头很尖锐，枪头尾部都带一个套筒，一个金属钩。时穿将两杆枪拼接在一起，成了一个四米多长的加长枪，枪头绑上一个三角形的红旗，让六名仆人人人手持一杆旗，而后吩咐：“拿着，这东西相当于拐棍，你们一路拄着走，队伍不要走散了，一定要跟着红旗，万一落后，就向红旗所在部位赶路。”

家丁们接过了时穿递上的拼接枪，此时，时穿带来的两辆驴车，有一辆驴车上的货物已经分发完毕，另一辆驴车则堆放十二支方形的拉杆旅行箱，印度管家指挥黑人xiǎo童晃着鞭子，催动驴车，曹熙跟过来望着驴车感慨：“没经验啊没经验，你过去从没有长途旅行过，是吧？”

时穿禁不住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曹熙叹着气，语重心长：“承信郎，跟上官说话要口称大人，称呼自己要句句本官，你是傻子，海州城都知道，本官原谅你，但出了海州城，你可不能这样，xiǎo心外面的官员给你难堪。”

时穿咧了咧嘴：“我说的是驴子。”

曹熙气的仰倒，黄煜赶忙过来解释：“大郎，指挥使大人也是一片好心，你不知道吧，水土不服这máo病，不仅人容易患上，骡马也容易患上，本地的骡马出城百十里倒是不用怕，再长远一点的路程，一时疏忽，骡马就容易拉稀，饮食紊luàn，所以长途旅行，没有人赶着自家的骡马行进的，这太耗费jīng力，也用不起啊。”

时穿点了点头，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么这问题怎么解决的呢？”

黄煜一指前几队出发的举人，提醒时穿注意那些赶骡车的人：“瞧见没，咱大宋那么多骡马店，就是为着出行方便设置的，你可以先在本城雇用车夫与骡马，如果你自己有车子，那只雇牲口就行了，赶车的人会牵着牲口与你随行，出了本县县境你再到下一个县雇用骡夫，如此一段接一段，就能将你一直送到汴梁城。”

时穿想了想：“可惜已经这样了，走吧，等到了本县边境，如果能够雇上驮马，那我就打发自家的马回去……”

轮到时穿这一队人上路了，此时，大多数送行的人已转身向家里走，唯有远处的城墙上，一些不适合出头lù面的送行者，依旧站在城墙上眺望下面的队伍，依依惜别。在那西mén城墙上、魁星庙旁，一位戴着帷帽的nv子靠在nv墙边，看着下面的举人队列，低声轻yín：“梅萼知chūn，见南枝向暖，一朵初芳。冰清yù丽，自然赋得幽香。烟庭水榭，更无huā、争染*光。休谩说、桃夭杏冶，年年蝶闹蜂忙。

立马伫、凝情久，念兹人此别，鳞羽茫茫。临岐记伊，尚带宿酒残妆。云疏雨阔，怎知人千里。”

当诗句尾音渺渺的时候，禁军指挥使曹熙一声吆喝，催促队伍进发，时穿拍马走到曹熙身边，曹熙看了看时穿胯下的马，抬眼望望一眼望不到头的举人队伍，感慨：“真是壮观啊。”

时穿咧嘴一笑，一边催马行路一边搭腔说：“大人，我听说你五年前来海州驻防，难道上一届海州科考你未曾经历过，听人说，本届科考参加人数比上一届还少，应该……”

曹熙耐心劝慰：“不能说‘我’，承信郎，要说‘本官’。”

时穿眨巴眨巴眼，很无辜的问：“我听说神宗皇帝跟王安石说话的时候也自称‘我’，曹皇后刘皇后跟范仲淹，文彦博说话的时候，也自称‘我’，没听说还有什么禁忌啊。”

“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曹熙很无力的放弃。

时穿继续用无辜的神态询问：“大人，你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呢？”

曹熙脸sè都绿了：“承信郎，你这可不是询问上官的口气。”

时穿掰着手指头，很天真的回答：“我刚才那句问话中，‘大人’这个词有了，‘本官’这词也有了——没问题啊？”

曹熙忍了忍：“罢了，我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我跟你说，这举贡起解啊，国朝初年的时候，基本上每届考生都一个不落，跟随解差一块上京，那时候四方战luàn，再加上五代以来武人干政，读书种子少得可怜——你知道皇宋第一届科举录取了多少人马，哈哈……

再后来，随着四方平靖，陛下与读书人共治天下，参加科举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许多举人觉得随着大队人马一起走不方便，他们或者嫌官方驿站接待能力不足，总是拿不出足够的热汤水，或者以为自己特殊、优秀，不愿跟凡夫俗子hún在一起。

故而，他们采用了变通方法——将自己的考生名册jiāo给官府，称之为‘投解’，而后自己单独动身，或前或后的前往京师，以避免官方起解时，因人数过多而造成的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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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1章口水流了一地

第211章口水流了一地

曹熙咳嗽一声，继续说：“官府递解考生那是要huā钱的，各地方官衙都要免费接待，因此考生sī下投解的行为，终究是替官府省钱，一来二往，这就成了惯例。

有的考生提前一年前往京城备考，为了让考生们方便，官府或者提前一年，或者等到了京城，再收取考生的‘投解’，然后再将所有考生档案递入礼部。

往年，最高cháo一次，京师有四十万人参加科举，如果这四十万人全部由官府递解，你想想，官府能递解的过来吗，历届科考，考生能有一半递解，已经不错了，如今海州不靖，所以这一届随同官府行动的人数才特别多，这种情况往年可看不到啊。”

此时，时穿等人的队伍已经离开五通庙，但最后一解举子还没有出发，nv墙边yín诗的nv子长叹一声，低声说：“自此之后，我只能站在山谷中仰望你了，罢罢罢，你既无心我便休……nv使，走吧”

此时，时穿还在悠然神往：“四十万人一起到京城啊——这可是十二世纪，加上车夫、再加上举人们随行的仆人，少说也有八十万人吧？这年头，全世界超过二十万人口的城市最多二十座，而东京汴梁城却能一次xìng招待八十万流动人口，这这这，这该是怎样的繁华？”

曹熙点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家就是汴梁城的人，汴梁城之所以寸土寸金，就是每年至少要接待几十万流动人口，光是三年一次的科考不计，平常汴渠、通济渠、惠民渠上车船往来不绝，每年入京的商贾，贩夫走卒何止二十万。为了接待这些人食宿，汴京城该修建多少旅社、骡马店？

平常百姓的能够在汴京城拥有一片瓦，别的不说，只是三年一次接待科考生，至少能够挣出一年的嚼口。而天下各地的官员，无不以在汴京城拥有瓦舍为荣，那房子即使自己不去住，每年只是租出去，收益也比乡下种地强……如此这般，汴梁城的房价能不贵吗？如今的汴梁城，想买下一片瓦舍，那得用金子打成薄片，盖满了那片地才能买下来。”

时穿张了半天嘴，悠然神往着说：“难怪我听说有人宁愿做一名xiǎoxiǎo的京官，也不愿寻求外任，我还听说，现在的农夫走卒居然也穿上了丝制的鞋子。有些来宋经商的胡人说，这时候欧洲君主的生活水平还比不上东京汴梁一个看城mén的士兵。

啊，一个能接待八十万流动人口的城市，而且城中各项设施一定很全，生活在其中一定很舒适，可是就在这时代，世界其他地方的城市人口基本不超过二十万，这数字与东京城差别太明显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这种极端的差别，当然会让住惯东京城的人感到极端的不适应。”

摇了摇马鞭，时穿感慨：“一下子能接待八十万人口啊，与这样的东京汴梁城相比，什么君士君士坦丁，什么罗马、巴黎、耶路撒冷、伦敦，都不过是一片农村，或者马厩。”

曹熙被时穿的话勾动心思，悠然神往的望着远方，喃喃自语的回忆家乡：“南熏mén外，才到四更天，就有无数经纪行贩，挑着盐担，坐在mén下等开mén。也有唱曲儿的，也有说闲话的，也有做xiǎo买卖的……

驴驮子驮载着的各式货物，不仅仅来自郊区，还有来自远方的两浙布帛、广东珠yù、蜀中清茶、洛下黄醅……又有作坊生产的和铺席出售的各样物品，如墨、笔、旗帜、香yào，安邑之枣，江陵之橘，陈夏之漆，齐鲁之麻，姜桂藁谷，丝帛布缕，鲐鲰鲍，酿盐醯豉，米麦杂粮……

李婆婆杂菜羹、宋五嫂鱼羹、王楼梅huā包子、曹婆婆ròu饼、笋蕨馄饨、灌浆馒头、薄皮chūn茧包子、虾ròu包子、ròu油饼、糖ròu馒头、太学馒头，还有王xiǎo姑酒店、王妈妈家茶肆、汴河岸卖粥妪、金明池酒肆卖酒nv……对了，我临走的时候，汴梁城出了种新食物，叫做爆米huā，爆糯谷于釜中，名孛娄，亦曰米huā——加上点糖霜，真是好吃啊。”

曹熙这声“好吃”说的真情涌动，吓得周围的举子直朝这边看，时穿拨马走到一边，做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神情，嘴里嘟囔：“想当初周星星拍《食神》的时候，怎么不请这厮，来发出那声呐喊？”

一说到吃，曹熙的唾液腺分泌立刻旺盛起来，他满嘴的口水，含含糊糊的说：“你知道东华mén吗？东华mén外都是官家子弟居住的地方，十王府也在那里，东京城的水果市就安在东华mén，如今这个季节，照样有桃子、李子、金杏、林檎（就是苹果）、樱桃……咦，我临走的时候新上市了一种叫‘茄瓠’的水果，价格被炒得极高，要几两银子一个……”

黄煜低声嘟囔：“这个吃货。”

时穿感慨：“物资供应丰富，这说明……”

“丰亨豫大”，一名举子接过话题。接着这举子就是一番讴歌词句……这种今上如何“伟光正”的话，时穿在九百年后都已习惯把他们当耳边风了。

说话这举子是时穿队伍里的，时穿还记得这名举人的名姓——罗望京，当初在桃huā观的时候，褚素珍要求在场的举人捐款，特意点出罗望京的名字，说他不用捐太多。能得到褚素珍特别关照，说明这位罗望京家境确实贫寒，但肯定很有才华，所以褚素珍才给予特别的关照。

这个时候，时穿又特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队伍，果然，张叔夜说到做到，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当初桃huā观里chūn游的那些士子现在几乎都顺利“通过”了科举。如今他们都在队伍里。

前前后后，有几位在桃huā观出现的年轻人冲时穿打招呼，有些人还在队伍里低声向伙伴介绍着时穿的来历，不知不觉，连续有几解的队伍汇集在时穿这一解周围，形成了一个xiǎoxiǎo的中心，时穿就是众人关注的目标。

那一头，曹熙已经打开了话题，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如数家珍的盘点着汴梁城的美食，随着他的话题，周围的举人老爷，把自己的钱包mō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黄煜笑着跟时穿打招呼：“这个吃货，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了。”

时穿神情很是向往：“瞧瞧，他说的多么丰富啊，许多东西你们大概听都没听过，也难怪官员都不愿离开汴梁城。”

黄煜捏了捏自己的腰包，神情振奋：“我黄家在京城有一间茶叶店铺，这次我随身带的钱虽然不多，但可以去柜上领取，大郎，你如果不忙的话，等我到了汴梁城，你陪我把汴梁城的名吃全部吃一遍。”

曹熙在那里摇头：“解元公，你这话口气大，汴梁城的美食，仅仅出名的怕有六七千种，一顿饭只吃一种，六七年的工夫，你不见得能够挨个品尝过来，吃遍汴梁城，这事天底下没人能做到。”

正说着，前方的解差高喊：“歇脚吧，十里亭到了，诸位歇歇脚吧。”

曹熙意犹未尽，遗憾的抓住时穿的手：“大郎，可惜时间太短，怎不能长叙一下，我跟你这人tǐng投缘的，等你回来，咱两再好好说。”

什么叫tǐng投缘的，一路上曹熙都在回忆汴梁城的美食，时穿只不过跟着流了一通口水，就被人称赞为投缘……等等，怎么听曹熙的话，他这是要开溜了，明明是护送举人出境，这才走了十里路，这家伙就要回家抱孩子，未免太不负责任吧。

没等时穿反应过来，厢军已经全体向后转，迈着威武的步伐，整体——开溜。

时穿还在愣神，罗望京上前解释：“宋律，一百五十人以上的调动需要枢密院的许可，这个所谓调动就是歇宿在军营以外的地方。如今已经走了十里路，厢军们这时赶回去，还能赶上吃午饭，如果他们继续前行，万一回程有个耽搁，就要歇宿在城外了，这就是军队调动，谁也担不起这责任。”

时穿纳闷的反问：“不是说有军队护送吗，这算什么？”

黄煜笑了：“如果军队全程护送，那我们还雇你做什么？”

也是啊，时穿怏怏的跳下马。此时前方已经luàn了，十里接官亭两侧布满了闻讯赶来的xiǎo贩，举人老爷们还顾及形象，站在那里悠闲的等待，他们雇用的人手则开始争抢座位，购买食物与热水。不远处，接官亭旁边的官方驿站内也拥挤成了一团。官方提供的热水是免费的，贫寒举子路费不足，都在争抢着进入驿站的机会。

时穿队伍里，罗望京等四位没带仆人的举人有点蠢蠢yù动，时穿招手唤过六名仆人，把他们手中的组合长枪拆解开来，将枪尖狠狠的chā在地上，十二根长枪圈起一个圆形圈子，另一头，管家从车上抱来几卷皮革，开始解开捆扎皮革的绳索。

趁着印度管家在忙碌，时穿招呼黄煜：“我们不用跟他们抢，不过是要一些热水，我们自己动手，我的东西准备的齐全，罗举人，你们也不要去争抢，大家都有份。”

正说着，黑人童仆已经停好了驴车，从马车上拎下一个旅行箱，从中取出一个个马扎，递给各位举人老爷，黑人仆fù则从驴车上取下一个铜炉，夹起一块蜂窝煤。放进炉子内点燃。

炉火升起来了，一箱子里装了三只xiǎo铜炉，呈三角形摆放在圈中，此时印度管家已经解开了皮革卷，他手中那些皮革四个角上都镶嵌了青铜的三脚钉，三角钉上带着两个挂钩，将挂钩挂在枪杆上配置的铜套中，眨眼间，一个避风的帐篷搭了起来，枪杆成了支撑柱，皮革席子则组成了挡风的屏风。

黄煜饶有兴致的看着管家动作，情不自禁的夸奖：“承信郎的心思好灵巧啊，那皮革很厚，不像是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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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2章这厮太目中无人

第212章这厮太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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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这厮太目中无人

时穿伸出大拇指，装模作样的夸奖：“解元公好眼力，这是犀牛皮。”

“悄声”，黄煜压低了嗓mén提醒：“这可是禁椎的货物，民间禁止买卖，我记得你来海州城的时候两手空空，你从哪里买到的？”

时穿皮笑ròu不笑的回答：“施衙内送的。”

黄煜脸sè一僵：“施xiǎo胖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还一送十几张，真是慷慨啊。”

时穿回答：“我听说官府只安排你们的住宿，此外，举人老爷们数量太多，沿途的客栈恐怕chuáng位不够，我们这些人恐怕要打地铺了，所以特地问衙内要了这几张犀牛皮，权且当作夜晚睡觉的防cháo垫，至于当帐篷，那是附带作用。”

黄煜屁股蹲了蹲，又问：“这种胡凳上面绷的皮革，恐怕也是犀牛皮吧，太可惜了。”

“不可惜，都是裁下来的边角料。”

“还是可惜”，黄煜打量着周围的皮屏风，惋惜的说：“这么大张的犀牛皮，上面没有一个枪眼，猎捕这几头犀牛的时候，不知出动了多少勇士，你却用来当chuáng垫，实在可惜。”

说完，黄煜的目光被身边的几个xiǎo铜炉吸引，他打量着铜炉，嘴里说：“听说你开了一家铁匠铺，专mén卖炉子，这炉子也是其中之一？”

时穿点头：“那几家铁炉铺卖的是铸铁炉子，铸铁的太沉，可是要用铁皮制作，这时代又没有铁件延展拉伸技术，奇怪的是，在金银铜上，冲压、延展、拉伸、拉丝技术都很成熟，所以我只好从这方面想办法。”

黑人仆fù拿过来一根吹管，开始对着一具炉火奋力吹，炉火旺了起来，印度管家这时已经搬来一个旅行箱当桌子，在箱子上摆放铜制的托盘，以及茶杯，他打开一个竹筒罐，开始挨个向铜壶中添加茶末，不一会，茶香飘dàng出来，黄煜把目光落在铜壶上，他猛的吃一惊：“竟然是赤金的，承信郎好奢侈。”

旅行用的铜壶与铜炉都做得很轻巧，管壁垂得很薄。而用铜壶烧水泡茶，茶叶里会有一股铜锈味，这股铜锈味很淡，一般人不怎么讲究，也就马虎过去，但诸位解元公却不一样，尤其是黄煜，他可是海州大茶商的当家嫡子。所以，为了让解元公满意，烧水的茶壶不能采用完全的铜制，他用白银为材料，添加一点锡减轻重量，再加一点黄金与黄铜，就成了紫金，也就是赤金壶。

茶杯是银sè的，其中添加了少许的锡，杯子冲压成底浅口大的扣钟形，杯子一个个摞起来，成为一个长柱，既缩xiǎo了携带时的体积，也减轻了分量——白银制作的器皿不算什么，大宋朝稍微高档一点的酒店，都在使用白银做餐具，但这种银口杯蕴含的巧思，却让举人们一阵阵惊叹。

热茶捧上手了，举人们个个从心到胃暖洋洋的，黄煜指点着外面，突然建议：“承信郎这里设施很齐全，我看干脆外面中午饭不要跟其他人抢了，承信郎出去买一点食材，我们就在外面吃，还多一点野趣。”

茶杯递到罗望京手里，罗望京低头称谢：“多谢了，承信郎真是照顾。”

时穿轻轻点点头，回身答应黄煜：“我车上带着一些食物，原本是打算自己吃的，解元公如果有兴致，那就一起吃吧。”

黄煜大笑，向左右介绍：“诸位还不知道吧，海公子的酒庄如今落在承信郎手中，大郎，你带酒了吗，如果带了酒，那我们这顿饭真要在野外吃了。”

帐篷口有人探头探脑，不一会，一个探进来的脑袋冲黄煜打招呼：“解元公好享受啊，我们在这里排队就食，吃了一肚子冷风，你这里手捧银钵，提着紫金壶，看着四外的白雪，啸风饮月的，好风雅。”

黄煜张口要邀请此人进来，这马屁拍得让他浑身舒坦，时穿已经抢先回答：“解元公出了一流的价钱，自然要享受一流的服务。”

黄煜哈哈大笑，随即放弃了邀请那人入帐的打算，他端了端手中的茶杯，随口问：“刘兄，可吃好了。”

时穿刚才的话其实是拒绝那人入帐，这一路上这么多人，爷哪能个个照顾得过来，人黄煜是掏了钱了，所以才享受到我的服务，爷不是做慈善的，哪能随便一个人就进来享受。

谁知这位刘兄脸皮很厚，他顺着黄煜的话探进身来，拱手说：“如此，我就叨扰了。刚才在外面争抢半天，也没有抢着一个好位子，现在正在发愁呢，好在遇到了黄兄。”

黄煜环顾左右，罗望京显然也认识这个人，赶紧站了起来，让出自己的凳子，招呼说：“刘兄这里来，我恰好想四处走走。”

时穿神sè不悦的看着那人坐上了罗望京让出的位子，那人注意到时穿目光，拱手说：“在下刘旭，字亚之，时兄的大名早有耳闻，恶了。”

刘旭刘亚之潇洒的拱了拱手，大摇大摆的就座，黄煜随手替刘亚之引荐：“这位是沭阳才子刘旭刘亚之，刘兄家在沭阳有上万亩土地，故而号称‘刘半城’，我们这趟正前往沭阳，到了那里，还要指望刘兄招待。”

刘旭矜持的冲时穿点点头：“要不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我自沭阳来，下手晚了，让海州的长卿兄被解元公雇去。”

刘旭说话很傲，按理说时穿身上有官品，对面几个人不过是学生，无品无职，见到时穿至少要在尊称一声吧，可这就彰显了宋代读书人的特殊地位，要么方云为什么单单买个举人身份，而不买个县官。说句直白的话，举人的前途是无可限量的，他现在只是学生，谁知道他将来是不是宰相。

大宋朝以文御武，时穿现在是武职，读书人在其面前有着天然的骄傲，当然，如果时穿背后不是有一个宰相mén第，也许这群读书人都不会拿正眼夹时穿一下。

“我听说了，我们先去沭阳，而后从沭阳前往淮阳军的下邳，据说可以从下邳雇船，沿着运河一直前往东京汴梁城。”

沭阳是海州下辖的三个县之一，因为靠近海边，土地盐碱化严重，所以耕地不像江南那么多，刘旭刘亚之家中几万亩土地，搁江南只是一个xiǎo地主，现在却能号称刘半县，只听刘半县回应时穿：“长卿兄怕是初次出mén吧，如今这时光，在下邳城恐怕雇不到纲船了，我有个提议——我来府城会考的时候，已提前派家人前往下邳，如今他们想必已经雇到船了。

我手中有船，解元公有出sè的家仆，以及时长卿这位猛士，我们两解合并成一解，一起搭伴上路如何？”

黄煜斜眼看了一眼时穿，时穿脸上笑盈盈的，这刘半城也太自大了，黄煜是谁，海州城最大的茶商，他们家的运茶船络绎不绝的开往京城，这厮到了下邳，会没有船吗？至于时穿自己……他想到这里，伸手按按怀中。

怀中放的是一枚钥匙，这把钥匙将打开车上一件旅行箱，旅行箱里放着《蔷薇图》，这副《蔷薇图》是送给蔡京的，听施衙内的话，那意思是衙内他爹已经稳拿通州知州，兼通州水军钤辖。咱们走淮阳继任军监的关系，下邳城哪怕没有船，也会替时穿挤出一条船来。

时穿点点头，略带一股傲慢，漫不经心的回答：“可惜我事先准备不足，这次旅行只准备了十人份的行李，喏，你瞧，连凳子都没有多余的……”

罗望京突然chā嘴，直戳刘旭的短处：“刘兄，我听说沭阳城地面恐怕不平静吧？”

刘旭一声长叹：“恨我沭阳没有张大尹，教匪叛luàn的时候，沭阳县应对失策，致使匪luàn做大，恰好此时淮阳军军监称病告辞，以至于淮阳军中无主，等大尹整治完海州后，教匪已经成势，如今道路上，教匪三三两两，百十人一伙，四处打劫过往行旅，官府不能管制，故而此次北行，不得不求到长卿兄头上？”

黄煜纳闷的问：“以前我听说过劫夺单身举子的传闻，但那些都是脱离队伍，独自行动的举子，如今我们大队人马一起行动，歹徒也敢打劫吗？抢夺千余名举子，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皇宋二百年，什么样的歹徒有如此大的本事？”

说话间，又一名举人探头进来，他先冲黄煜打了个招呼，而后向刘旭拱手：“亚之兄，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有许多举子抢不到位子，不耐烦继续争抢，已经提前出发了。”

刘亚之摊开手：“瞧瞧，这不是有了单身旅客了吗，歹徒虽然不敢打大队人马的主意，但尾随在我们队伍前后，打劫落单的旅客，只要不nòng出人命来，地方官想必会以息事宁人为主，只想赶紧送我们这拨人出境，谁在乎那一两个倒霉蛋。”

黄煜放下了杯子：“你带了多少仆人？”

刘亚之伸出了三根手指。

黄煜决然的回答：“我们一同走。”

刘亚之冲时穿拱手：“总不能亏待了长卿兄，等我们到了沭阳之后，兄台所需的费用，xiǎo弟一定双手奉上。”

黄煜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回答：“能与刘兄同科，那是我伯涛的幸运，这点xiǎo钱何必在意，我黄伯涛包了。”

时穿轻轻摇头：“那就要辛苦刘兄了，我携带的行李不足二十人份……”

罗望京赶紧献殷勤，chā话说：“没关系，我等彼此辛苦一下，各自凑活凑活也就过去了，好在下邳城并不远。”

解差的吆喝声响了起来：“顺风顺水，步步登高。”

帐篷外传来一片嘈杂声，举人们开始动身了。

刘亚之冲时穿拱手：“如此，我先出去招呼同伴，请长卿兄稍等。”

不等时穿回答，刘旭抬脚钻出了帐篷。而黄煜望着对方的背影，抓起放到一边的茶杯，将剩下的热茶一口饮尽，慢悠悠的说：“这厮太目中无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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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3章悲催与鄙视共舞

第213章悲催与鄙视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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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悲催与鄙视共舞

黄煜说这话是因为时穿是他雇用的，他黄煜出了大价钱，刘半城却不问黄煜的意见，直接趾高气扬的要求搭伴同行，黄煜虽然碍于清名，同意了对方的要求，但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没错，他出了顶级的价钱，时穿承诺让他享受到顶级的待遇，解元公现在也承认，这份享受令人tǐng舒服的，尤其是当他走出帐篷的时候，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tǐng好的。而刘旭刘亚之现在要求分享这份荣誉，这让黄煜心中很不舒服。

当然，已经答应的事不能做休……在一众举子羡慕与嫉妒jiāo织的目光中，印度管家开始分解皮帐篷，重新把皮张卷成捆，拔出扎在地上的长枪两两组装起来了，在这期间，黄煜等人慢悠悠的扣上“一品帽”，等待时穿这里整理完毕。

不一会儿，刘旭刘亚之带着他那一解十人过来了，刘亚之一行人也携带一辆驴车，尾随着两三个挑担的的仆人，他们的车上满载的物品，车上méng着一条宽大的布幅遮盖行李。这块布幅上面布满了文字huā纹——全是些道教符咒，上面写着类似旅途平安的祝福。

这种车就是宋代都市中常见的“串车”。串车的后面紧随着刘亚之那一解的举子，两三名仆人挑着行装，这两三仆人是刘亚之那一解举子共同雇佣的，他们挑的行李也是大家所有。为防止yīn雨天气，挑担一头也挂着一把伞，这伞的形状与串车所挂的那把伞略同。

最初，起解的队伍在离开海州城的时候，还保持着队伍的模样，仅仅十里地这一休息，已经变得一地jīmáo了，有些人不耐烦跟大伙一起抢驿站有限的食物与热水，自觉体力还可以继续前行，干脆离开中途休息的队伍，毫不停留的奔向了前方，但也有人囊中羞涩，出于经济状况的考虑，只好随大队一起逗留，当然，也有类似黄煜这样的，觉得出来旅行就应该是游山玩水的享受，不慌不忙的拖到最后才继续旅程。

这时候，解差早已走在前面很远了，黄煜一行人几乎是队尾——便是这种情况，黄煜还有心慢悠悠的与刘亚之谈论着风huā雪月，两人见到天地间的白雪要yín诗，见到雪地上跳跃寻食的麻雀也要yín几句，等到中午的时候，进入官衙旅舍，这两人还在讨论着诗句当中的韵脚。

悲催啊，这就是大宋举人的生活吗？

时穿仰天长叹，真恨不得把这些人的脑袋塞进雪里好好冰冻一下……

“该用叶韵，这个韵脚最适合诗词收尾，刘兄选用的韵脚过于冷僻，实在不好成诗——你的韵脚也没有太多的词可供选择，而叶韵可选择的词实在太多了。”黄煜带着教训的口气说。

他有资格教训全海州的举子，因为他是本次科考的全州成绩第一。

“别叶韵了，七八百号人都在我们前头走过，官舍附近的xiǎo吃摊子仿佛被大风扫过一样干净，如今剩下的xiǎo吃摊子，基本上是不受欢迎的，卖的都是卖不出去的东西……几位，今天这顿午饭怎么解决？”时穿有点哭丧着脸询问。

黄煜不以为然、理直气壮地回答：“咱不是还有你吗？”

“可我带的食物都是应急食物，一次要准备三十三个人的份，恐怕要吃光了箱子里所有的存货。”

罗望京立刻chā嘴：“既然如此，时大郎不妨派人向前赶几步，提前赶到我们的歇宿地，预定好房间，另外，趁着大家都没到，也好采购一些食物，补充行李。”

这已经是罗望京好几次chā话了，他的有些chā话是解围，有些则是唯恐天下不luàn，或者，是讨好别人。这次，时穿感jī的冲对方点点头，表示感谢对方的照顾——读书人心眼都xiǎo，又非常注重脸面，时穿粗鲁直爽惯了，好几次说话，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而罗望京总是chā进来打圆场，虽然时穿确实有资格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但罗望京这种好心……人得知道感恩，不是吗？

时穿愁眉苦脸打开驴车上的行李箱，从行李箱上拿出几个方砖样的东西，管家与仆fù们重新搭起了帐篷，升好了炉火，时穿坐在那里，愁眉苦脸的用一柄薄如纸片的裁纸刀削着“方砖”。这方砖是腌渍熏鲸ròu，制作成长方形大xiǎo，每块用黄纸包裹，可以当作旅行食物，因为它是咸ròu，长途旅行的时候，既不怕腐坏，也便于携带。

鲸ròu很咸，熏制它的时候用了很多香料，夹到热汤里一滚，整锅汤几乎不用再添加什么其他调味品了。等热汤煮滚了，香气飘dàng起来，再扔进几个胡饼——干硬的面饼，于是，一份食物便做出来了。

这次人太多，几面犀牛皮屏风，没能围成帐篷，仅仅在挡风处围成一个开放的半圆，二十名举子，有的有凳子坐，有人干脆拿空箱子坐着，还有人搬来石头直接坐在石头上，端着xiǎo锅就餐。

人太多了，时穿只带了三具炉灶，二十套杯盘碗筷，许多人一时吃不上食物，不得不轮换着使用同一副碗筷，等到大家吃完，此处官舍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大多数举人已经对黄煜的耀富行为起了厌烦心理，不愿与之同行，提前出发。

黄煜态度悠然，他能不悠然吗？海州城武力值最高的家伙被他留在身边，前方浩浩dàngdàng的人群替他开路，家族丰厚的财产为他撑腰，这次上京赶考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次赏心悦目的游玩。

等到众人走空了，时穿这里已经收拾好了，黄煜悠然的问了一句：“刘兄，看看天sè，我们恐怕今晚赶不到歇宿点了，不如我们前行十里就休息？”

刘旭击掌赞叹：“是呀，没必要跟他们凑在一起。黄兄，此刻入冬了，运河上纲船稀少，便是提前到达，光是与大家排队等候纲船也需要时间，不如我们这样慢悠悠的过去，反正你我已经雇好船了。”

黄煜唤过时穿：“大郎，有问题吗？”

时穿拱手：“我们两辆驴车，有一辆驴车已经空了一半，诸位走不动，不妨坐在驴车上，我在附近替诸位再雇一辆——我已经派人前往歇宿点定旅社了，如果我们不到，先不说在其他地方能否找见旅舍，就说我们提前派出去的那个人，见我们久久不到，没准会闹出什么事来。”

黄煜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雇到驴车吗？”

远处，官舍墙角下确实有两辆驴车，车夫屹立在那里瑟瑟发抖，时穿派人唤过车夫，那车夫几乎没讲价，便满口答应时穿的价格。

“这天气，一冷一热的，中午眼看雪化了，天又yīn下来，xiǎo老2我本不打算出mén的，奈何家中确实需要这笔收益”，车夫哆哆嗦嗦的解释自己晚到的原因：“巧了，各位贵人如果不雇xiǎo老儿的车，我这一趟恐怕白出来了。”

黄煜一惊：“你说还要下雪？”

车夫絮絮叨叨的说：“俗语说，朝霞不出mén，晚霞行千里，这句俗语虽然说的是chūn夏，但朝霞过于浓厚，说明云层过低，如果正午时分……”

老车夫唠唠叨叨的说了一通天气景象，而后肯定说：“现在云层越来越低，再过一两个时辰，必定降下大雪来。”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几声霹雳的响声，老车夫的驴子有点惊慌，止住了脚步不停的嘶叫。时穿脸sè变了一下——他刚才听到的分明是爆炸声，是火yào的爆炸声。

黄煜神sè不变，拍手赞叹：“这不知是哪位富户，竟然雇得起会使用霹雳火球、雷火铳的大将。”

话音刚落，前方亮起一道光芒，这是雷火铳——也就是梨huā枪——释放时的光亮，一股硝烟紧接着腾起，时穿催马准备上前，黄煜赶忙阻止：“承信郎，不用上去了，对方既然有霹雳火球和雷火铳，歹徒们占不上便宜的。”

时穿摇摇头：“我不是想去救援他，只是很好奇，这霹雳火球与雷火铳到底是什么玩意。”

黄煜纳闷的扬起了眉：“人都传言你也会掌心雷、雷火铳一类的东西，难道……”

黄煜说不下去了，因为时穿压根没听他怎么说，他把自己的话说完，已经催着马冲向了闪光处。

那是另一解的举人，保护这些举人的是三位陌生的大将，这三人不是海州人，因为海州城所有的大将时穿都认识，当然，他们也认识时穿。但这几位大将在时穿赶到的时候，立刻举起了一杆枪，指着时穿喝道：“来者止步。”

时穿目光落到对方手中举的枪上——这就是所谓的雷火铳，或者称为梨huā枪。它依然是一个长枪的形状，枪头锐利，通体铁杆。唯一与普通长枪不同的是，枪尖上方带了一个xiǎoxiǎo的孔dòng。

这时，又一名大将举起一个陶弹，在火把上点燃，导火索哧哧燃烧着，这名大将冲前方投掷出了陶弹，一声类似爆竹的爆炸声响起，陶弹落地处冒出一股黄烟，带有浓烈的刺鼻气味。

时穿把目光掠到另一位大将身上，那位大将稍稍前出，手里也举着一根雷火铳，那跟雷火铳还在释放着绚丽的火柱，枪尖已经烧得发红，星星点点的火huā从枪尖冒出。

刚才那名喝斥时穿的大将见到时穿久久没反应，禁不住举起了火把向枪尾另一个孔dòng戳去，他这一动作引得旁边围拢成一圈看风景的举人急忙luàn喊：“休的慌luàn，这是海州的时承信。”

后面，黄煜等一行人不慌不忙的赶到，黄煜在驴车上招呼：“几位仁兄，遇到劫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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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4章无效的武器禁令

第214章无效的武器禁令

见到黄煜出现，这伙举人明显松了口气，当先一名举人出来拱手：“解元公，我等遭遇的是一伙十多个人的拦路者，幸好护送得力，他们打伤了三个人，其余几个盗匪已躲入路边……”

说到这，那名举人转向时穿，带着讨好的神情说：“都知道海州承信郎打人从来一下，乡人们众说纷纭的我向来是不信的，今日恰好遇到承信郎，不知承信郎能否给我们展示下那泼天的本事？”

时穿翻了个白眼——这厮要是好好说，低声下气的求着人，时穿没准打算上前动手了，可他偏偏用jī将法——jī将法啊，就是把别人当傻子，以为玩一点诈骗术，玩一点愚nòng手段，时穿就会像发*的狗一样嗷嗷的冲上去。

可惜，时穿对这种把戏见识多了，对这种诈骗手段早已深恶痛绝，他鼻子重重的哼一声：“咱家是从九品的承信郎，诸位举人如果打算看戏，只管掏钱请撮nòng、嘌唱、赶趁来演出，‘本官’不是戏子，从不给别人表演杀人手段。”

说罢，时穿一抖马缰，拨转马头往回走，并毫不容情的冲愕然的举人挥挥手，仿佛拨开一只苍蝇。几名仆人早已经熟悉时穿的手势，他们低着头、憋着笑，挑着自己的行李低头与这一队人马擦肩而过。

随后，看到时穿发出继续前进的信号，黄煜、刘亚之等人彼此惊讶对望了一眼，眼底全是深深的惊诧。

一直以来，时穿表现的非常谦和，甚至表现出故意炫耀的幼稚，他拼命展示自己旅行经验的丰富，借此把几名举人照顾得很好，这几名举人老爷渐渐的有点忘乎所以，以为时穿是他们雇用的，可以呼来唤去的，此刻时穿一发威，几位举人这才想起——原来对方是一名官，是从九品的官员，即使他们登科做了进士，所授的官衔也不过是最低级的从九品。

这俩人中间，黄煜还好一点，毕竟他与时穿结识的时候双方都是草民一个，彼此随意惯了。此刻他虽然是解元公、是海州本届科举第一人，态度可以很矜持——但想起两家密切的商业jiāo往以及过去的情分……黄煜总算还记得朋友间的正常礼节。

而刘半城却被吓得心中忐忑，此时他才隐约想起曾听到的一些传闻——这位时长卿可是被誉为“海州第一傻子”，从他刚才的话里可以看得出，此人一贯蔑视一切朝廷礼法，听说他过去连县尉都敢殴打……我刚才是不是惹怒他了？

除了刘半城默默无语，其余的举子也陡然记起了什么，等到时穿招呼他们继续前行，大多数人立刻响应，动作之快，简直像训练有素的jīng锐部队，他们毫不犹豫的丢下那队遇匪的举子兀自前行，那一解的举子……马上也决定不再坚持，护送他们的三名大将在时穿路过的时候低低鞠躬，看时穿没有反对，只是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他们立刻收起了武器，腆着脸招呼举人们紧紧尾随时穿的队伍。

罗望京打破沉默，故作轻松的说：“刚才，我见到长卿兄拍马赶到前方，本以为长卿兄要动手协助他们，除暴安良吗，哈哈，没想到那些人如此傲慢……”

时穿打断罗望京的话：“不是傲慢，是待人不真诚——他们想要求助，只管明说就行了，我既然走到他们跟前了，难道能袖手旁观吗？可他们拿我当傻子，竟然对我用jī将法。

我要中了计，帮他们驱散盗匪，岂不是出了力，别人还不知感恩，没准还嘲笑我人傻，以至于上了他们的当、中了他们的计？……做人，不能这样子啊。”

罗望京大声感慨：“人都说长卿兄是傻子，但褚姑娘却说长卿兄做人真诚，敢于任事，看来，海州城最有识人之明的，应该是褚姑娘啊，果然不愧是‘海州第一才nv’。”

前方的黄煜神情一黯，催促了一下赶车的驴夫，让他们快行。旁边的刘旭、刘亚之借助罗望京的打岔，觉得气氛已经缓和下来，此时趁机夸赞几句：“长卿兄真仗义啊，可惜那些人不识好人心。”

时穿摇摇头：“其实我赶上前去，原本也不是出于仗义，是出于好奇，这三名大将居然配备了霹雳火球，以及雷火铳这样的利器？真是……”

刘半城赶紧炫耀自己的博闻：“这三名大将一定是勋贵子弟，我皇宋的‘大将’不都是由这样的勋贵子弟，以及市井游侠儿组成的吗？勋贵子弟嘛，家里定会有几本《武经总要》装mén面，这《武经总要》乃是考武举必考的书籍。哈哈，即便是游侠儿出身，做了‘大将’后又怎会不研讨一下《武经总要》？”

罗望京生恐刘旭说的不清楚，生怕时穿听不懂，赶紧解释：“《武经总要》是朝廷公开发行的书籍，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得到。这《武经总要》上记述着多种火yào配方，虽然配方中很多yào物是‘禁椎’商品，但勋贵子弟还是有mén路能nòng到手的，yào料到手之后，按《武经总要》配方调制，做出几个霹雳火球以及突火枪来，不算什么难事。

哦，传闻长卿兄也拥有类似的火器，难道长卿兄不是从《武经总要》中获得的配方……哦，我忘了，长卿兄遗失了一段记忆。也许不记得《武经总要》这本书……”

坐在驴车上的几名举子都一脸理解的点头，一旁的时穿也恍然大悟——海公子口口声声不想改变历史，不想因自己而使时空变化，以他的谨慎，怎么让家丁公开使用火枪，原来道理在于此啊。

怪不得此前衙役王xiǎo川见到时穿使用火枪，一点都不惊讶，原来火枪这玩意，在大宋已经是普及技术了，等到了明清，才变成“高科技产品”。这年头，你只要识字，买一本《武经总要》翻一翻，家里有几个闲钱，再稍稍有点权势，能够买到书上记载的火yào配料，就能蹲在自己家厨房制作出火yào来。

当然，也许是因为这时代，火yào刚刚发明，火器还是一种太不完善技术，而大宋朝跟历代王朝一样，都实行武器管制政策，但偏偏宋代有这么一群名叫“大将”的特殊群体，他们是一种宋代的赏金猎人，自备武器与战马，依靠缉捕盗贼获得悬赏而盈利，偏偏武器禁令对他们无效，而这些人成日与最凶恶的、官府难以缉捕的罪犯搏杀，最喜欢使用体积xiǎo威力大的武器，所以大将们拥有几件火器，搁现在这个时代，一点不令人惊讶。

“早说嘛，把我的火枪也拿出来，爷决定了：从今日起，爷就背着火枪旅游”，既然衙役王xiǎo川对时穿偶尔展示的火枪并不惊讶，这说明时穿的火枪即使现在拿出来，世人也只会以为他使用了什么祖传秘法，从而加大了火枪威力……

大宋朝没有工业化、标准化生产，单个巧手匠人偶然制作一件跨越时代的jīng品，却没有量产的能力，这种独一无二的“祖传”jīng品改变不了历史，朝廷甚至不会拿出来当作jīng品进行售卖，只会沉淀在仓库里发霉生锈，这也许就是海公子当初大批量制造火枪的初衷。

没人会在大宋朝看见一件火器而大惊xiǎo怪——除了西方人，幸好，在场的没有西方人。

几名举子远远望见驴车上时穿不光是叫嚣，他随即行动了——马车上那只最大号的旅行箱中，枪形武器装得满满的，时穿只是随手从表面取出了一杆枪，接着号令封存……举人们彼此望了望，神sè中充满欣慰——我们安全了。

驴车继续向前急赶，天空中乌云越来越低，见到天气剧变，坐在驴车上的刘半城与海州第一茶商黄氏后裔都不吝啬，在他们大声悬赏之下，车夫也不再怜惜驴子，一路狂飙的驴车不停地赶过前方的举子队伍，也将刚才遇险的那伙举子远远抛在身后。

辰时，雪飘飘dàngdàng的下了起来，赶车的车夫眺望着纷纷扬扬的雪huā，低声嘟囔：“天灾**啊……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时穿纯粹是闲着无聊，上前跟车夫搭讪：“老丈，今年的收成不好吗……也是，夏收刚过，教匪来捣luàn，这下子，地里少种了一季稻米，等于收入减少一半。”

老车夫一指身后那辆车：“那是我家二nv婿，今天教匪之luàn，我家倒没什么，只是二nv婿家可惨了，伤了家中的老的不说，今年村上分配了青苗款不巧被摊派到我二nv婿头上——这个不争气的，领了青苗款出城的时候，竟然被nv伎拉去酒坊饮酒，一顿饭吃去了大半青苗款。

原本这笔青苗款也不算什么，nv婿家底殷实，只要第二季稻子种上，便能还上青苗钱，但今年先是教匪叛luàn，导致大伙儿都误了农时，早先地种的东西，都被兵luàn践踏毁坏……好不容易补种的东西，这又遭到大雪，你瞧瞧，这一年可不是天灾**不断？”

时穿很纳闷：“海州靠近北方，十月多份，原该有一场降雨或者降雪，难道这场雪下的不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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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5章不寂寞的旅途

第215章不寂寞的旅途

刘半城极力想缓和与时穿的关系，坐在驴车上点拨说：“海州城十月份就下雪，当然是很罕见的，我记得五年前东京汴梁城整个冬天不曾下过一场雪，那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冬季啊？”

时穿皱起眉头：“错了，那应该是一个苦难的冬季吧——降雨降雪，本来是天地调节气候水分的一种方法，整个冬天没雪，第二年必定大旱。”

刘半城思索了一下，回答：“果然有道理，似乎第二年确实大旱了。”

黄煜表现自己解元公的风度，他如数家珍的盘点：“该降的雨水没有降下来，果然是一种天时变化。我记得第二年天下大旱，河北一带流民超过两百万，还有陕西粮长造反，真定府厢军口粮不足闹起了哗变……，那一年确实动dàng不安啊。”

时穿转向了罗望京：“我刚才好想听你说过‘丰亨豫大’——你知道‘盛世魔咒’吗？”

罗望京皱了皱眉：“未曾予闻。”

时穿嘴角微撇，嘲讽说：“据说，自秦汉以来，但凡是有皇帝自称‘盛世’，其后必然是大战luàn大动dàng大灾难大灭绝，甚至是亡国灭种式的‘改朝换代’——汉代的‘文景之治’之后是这样，唐玄宗的‘开元盛世’之后，也是这样，哪怕往前倒溯，往后记录……如今，这魔咒会不会轮到我们呢？这个丰亨豫大的盛世啊，会不会是一种诅咒呢？”

说完，时穿不等马车上口瞪目呆的举子反应过来，催马赶到了队伍前方。

马车上的举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坐在寒风里回味着时穿的话语，只觉得这种预言式的话，让人越来越冷……可是，他们无法评说，哪怕一个字都无法说出来。

雪越来越大，那些被擦肩而过的举人队伍，见到原本垫尾的时穿领着人快速的往前赶，意志开始动摇起来——举人嘛，讲究“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安步当车稳如泰山闲庭信步悠然自得，那才是“举人风范”。但他们刚才已经听到了队伍尾部响起了爆炸声，此刻看到时穿埋头赶路……还有体力的举人也不管风度了，马上加快了步伐，竭力追赶时穿的驴车，而没有体力的举子则干脆放弃赶路，开始在路边寻找旅舍，准备早早安歇。

马车上的举人虽然有“一品帽”遮挡风雨，可是久坐不动，只觉得寒风渐渐的钻入骨头中，好在时穿这里备下了酒——他自家酿的酒，酒jīng度类似威士忌。几杯下肚，举人们浑身热乎乎的，但等他们赶到了住宿地，大多数举人已经喝得晕乎乎，需要人搀扶才能走下驴车。

提前赶来的家丁订好了十二间房，十名举人奢华的享受一人一间房的待遇，时穿领着童仆独居一间，其余人挤吧挤吧也住上了房子，在这种风雨jiāo加的旅途，能住上房子已经不错了，等洗浴过后，时穿领着仆人赶过去，准备补充一些食物以及炭火。

近千人的举人队伍虽然走的稀稀落落，但这三年一度的科考盛举还是引来了很多商贩聚集到路边，时穿想要补充麦饼，一打听，光卖饼子的有蒸饼、油饼、糖饼、装合、引盘之类。

黄煜洗漱完毕，走下卧房的时候，时穿正在跟一个卖饼的闲扯，卖饼的殷勤的说：“俺家胡饼有mén油、菊huā、宽焦、侧厚、油过、髓饼、新样满麻……官人，你打算每样来几个？”

时穿mōmō后脑勺：“mén油——神马意思？”

“mén油，就是和面的时候加上香油葱huā……官人，你尝尝，俺家的mén油香喷喷的，咸淡适宜，三文钱一个，一点不贵。就你这块头，来十个，怎么样？”

卖胡饼的老汉语气调侃，大约是看出了时穿对世事的陌生，故意逗时穿玩，时穿一点不生气，继续好奇地问：“菊huā是什么，我们那疙瘩，菊huā可不是个好词。”

“就是刻huā饼，俺家的菊huā饼最讲究，里面掺了今年秋天采集的菊瓣，再加一点枣泥，清香甜软，饼上刻制了如栩如生的菊huā，官人来十个？”

“饼子就是饼子，nòng再多的huā样，也不过是有huā样的饼子而已……宽焦饼是什么东西？”

“油煎的，用油煎的饼子焦脆可口……算了，xiǎo老儿今日当一回教授，给你一一说一说：侧厚指的是这饼子檐特别厚。烤饼嘛，有人喜欢啃饼子边，图的是一个松软，有人却喜欢干脆，这侧厚，就是把饼子边nòng成厚厚的一圈，又大又有啃头，饼子心却xiǎo得不起眼……”

“我明白，这不就是馕吗，边上很厚，中心很薄，整个馕饼像一个盘子，如果在饼中心堆一些调料配菜，那不就是披萨……似乎这年头还没有馕，也没有披萨，原来这‘侧厚’就是馕与披萨的祖宗。”

卖饼老汉翻了个白眼，他没听懂时穿的话，只顾继续夸耀自家的饼子：“这‘油过’就是油炸的，客官，‘油过’绝不是油煎，油煎只炸一面，‘油过’是整体放到油锅里，所以又称‘油香’；髓饼嘛，顾名思意，就是馅饼，其中有馅料；‘新样满麻’是指芝麻饼，做成新样……”

黄煜接着补充：“应该还有秤锤蒸饼、睡蒸饼、千层、jī头篮儿、鹅弹、月饼餣子、炙焦、ròu油饼、烧饼、火bāng、xiǎo蜜食、金huā饼、市罗、蜜剂、饼餤、chūn饼、胡饼、韭饼、rǔ饼、菜饼、芙蓉饼、荷叶饼、辣菜饼、焦蒸饼、羊脂韭饼、七sè烧饼、猪胰胡饼、宽焦薄脆、白ròu胡饼……”

黄煜说着说着，流着口水仰天长叹：“可惜，这荒郊野岭，大约nòng不出那么多的huā样——大郎，随便找一些吃食凑活吧。”

黄煜说完，一旁窥伺许久的一名单身nvxìng走上前来，轻轻做了一个福礼：“听人说这位就是咱海州的解元公，奴家正打算前往京城，沿途卖个唱赚点路费huā用，解元公，要不要听一段《陈巡检梅岭失妻记》。”

时穿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单身，nv子，身上不带一个钱，一路卖唱前往京城……不是说宋代治安不好吗？怎么一个单身nv人就能完成许多现代nvxìng都不敢想象的长途旅行，还身上不带一个钱？

弱宋啊，传说中的治安húnluàn，怎么也有这种奇怪的现象？解元上京赶考都要护送的，难道，宋代的盗匪都是有底线的，一般不打劫nv人？

此时，刘半城恰好走下车来，他欣然的chā嘴：“嘌唱吗？我正想找几个人热闹热闹，那就随便唱一段吧。”

嗷嗷嗷……时穿拍手在一旁煽风点火：“xiǎo娘子这可是找对人了，这二位，一个是解元公，出身海州最大的茶商黄氏；另一位在沭阳，绰号‘刘半城’——刘半城啊，半个城是他家的，听说过吗？”

那nv子用袖子掩着嘴，神情娇媚的笑着：“xiǎonv子既然要单身旅行，怎么不打听旅途上的行客——我不仅知道解元公与刘公子才华横溢，还认的你这位海州承信郎。”

相比黄煜，刘半城城府浅了一点，那nv子眼bō一转，刘半城已经酥了半边，他坐下来，大大咧咧的一挥手：“别从开头唱了，从红莲寺开始唱起，就陈巡检与红莲寺和尚打斗的那一场，热闹。”

所谓嘌唱，就是nv说书人，男xìng说书人，若是再会一点百戏（杂技，此处指口技），则称之为撮nòng。

在宋代这个商业社会里，长途旅行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因为宋代马匹少，大多数人只能靠双脚一步步丈量旅程，这种一日复一日的跋涉，让人jīng神很郁闷，于是，路边旅舍中就诞生了这样一群男nv说书人。

旅客们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吃完晚饭无处打发临睡前的寂寞时光，全靠说书人舒缓他们的jīng神压力。而路边酒肆茶寮中的说书人，既有常驻的，也有以说书人为职业，一边说书一边旅行，依靠说书的收入来支付旅费——譬如眼前这位说书nv子。

那nv子寻了个位置，从行囊中拿出琵琶来，轻拢慢捻开始说唱。

据说《陈巡检梅岭失妻记》的故事出自唐传奇《补江总白猿传》，其中陈巡检的原型就是唐代的欧阳纥。野史记载，欧阳纥之子欧阳询貌似猢狲，在与长孙无忌互相嘲笑中，长孙无忌于是杜撰出这一则欧阳询之母**于猿jīng，才生下如此丑陋的欧阳纥的故事来报复。

没料到，这则《补江总白猿传》竟成了中国第一传奇，不仅从中演化出《陈巡检梅岭失妻记》这出戏，还演化出《红莲寺》、《宝莲灯》等多种题材……

举人老爷们坐下来欣赏弹唱，时穿等人闲不下来，他带着仆人忙前忙后的准备着举人老爷的饭食，因为嫌卖饼老汉过于聒噪，时穿摆手打断对方的唠叨，说：“每样来十个饼子，你退下吧。”

卖饼老汉起初不甘心，稍过一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时穿说：“每样十个？你一个人？官人，你虽然个子大，但我家的饼分量足，每样十个，你撑得下吗？”

时穿一瞪眼：“谁说我买了饼子要吃的，我放那看，不行吗？”

卖饼老汉畏缩了，他嘟囔着：“俺家的饼又不是图画，有什么好看的……”

黄煜在弹唱的间歇冲老汉摆手：“每样留二十个吧，我们大约有二十多个人，但今晚不能光吃饼，还有别的吃食，不是吗？”

解元公发话了，卖饼老汉哑然地奉上饼子，从黄煜的仆人手里领了钱，提着篮子又去其他地方兜售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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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6章炒作的功力

第216章炒作的功力

不久，整个饭馆里只剩下十二名举人，先来的看看天sè还早，便在店伙计的“催促”下继续赶路了，后来的则被时穿派仆人挡在mén外。

于是，两个解的举人老爷完全霸占了路边旅馆，伙计们只得全力照顾这伙人了……

这也是科考时常见的现象，举人老爷身份不同，虽然不曾横蛮霸道，但一般人也跟他们搭不上话，适应不了他们每句用典的说话方式，于是，干脆用脚投票……

这间路边旅舍并不大，只拥有十五间房子而已，黄煜这一解举人是付保镖费用的。

除了黄煜这一解，时穿没有照顾其他举人的义务，所以他定下了本队的房间后，压根没管刘半城他们那支队伍如何住宿，但总算他还厚道，给刘半城留下了两个房间。

后者则当仁不让，拉上自己最要好的同伴挤进这间旅馆中。毕竟，靠着时承信近也能安全点。至于其余人……让他们睡饭厅，也是常有之理。

因为房间不够，大家自然要把房厅内的聚会拖得久一点，以此显示同甘共苦。那位嘌唱xiǎo娘子在这间旅店早已定好的房间，现在房费就指望这群橘子了，当然更期望举人们点唱更多，她盈盈笑着，唱完刘旭点唱的红莲寺，刘半城随手抛过一串钱，大约一百文左右，而后招呼：“xiǎo娘子渴了吧，饮几杯热茶再继续唱。”

xiǎo娘子鞠躬：“还等其余举人老爷点唱过后，奴家方能歇息。”

这话的意思是说：一百文钱的打赏，还不足以让嘌唱nv娘满意，她还想挣得更多一点，毕竟三年一次冤大头团队，错过了，至少要后悔三年。

其实一百文的打赏不算吝啬了，刘半城给的是铜钱，这年头铜钱的购买力很强大，想当初时穿刚到海州城的时候，接受的抚恤也就是每天十文钱，一升米。

但这是在旅行中，旅舍一间房子的住宿费约三百文，加上食物的费用，每天的开销至少五百文以上——在这时代宋人留下的笔记当中，很多宋人一旦旅行，都要卖房子卖地，才能完成自己长途旅行，而这也正是那群被拐nv孩久久没有亲属过来认领的原因。

黄娥舅舅林翔也算是一个举人了，那么殷实的家底，还有朝廷的免税待遇，但连续几次科考，都把家底折腾的一干二净，由此可想而知，这年头长途旅行开销多么大。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以刘半城的慷慨与豪富，一次打赏的钱也不过一百文而已——这才旅行第一天，前面还有两个月的路好走，如果每天来一次一百文的打赏，照这样继续走下去，刘半城要拿铜板铺成一条路，才能走到京师汴梁。

刘旭打赏的时候，黄煜正在摆nòng手上的一件东西，他先是用牙啃了半天，因为啃不动，便伸手向时穿借刀：“长卿，中午饭时候，你削ròu用的那个xiǎo刀借我用一下……xiǎo娘子，你继续往下唱，下一段我点了，随便什么曲子，只要动听就成。”

时穿探过头去，感觉黄煜手中摆nòng的这东西很眼熟，他试探的问：“人参？”

宋代人们就开始认识到人参的作用了？不会吧？

刘半城瞥了一眼黄煜手中的物体，淡然地说：“原来是黄jīng——三国时魏人吴普著《吴普本草》有记载，说这东西能提升jīng力，那书上面说，这东西俗称‘土jīng、地jīng、神草、黄jīng、人衔、鬼盖，血参、以及金井yù阑’。”

黄煜望了一眼刘半城，补充说：“亚之，也可以叫人参吧——这是辽国称法。《契丹国志》曾记载‘次东南至五节度，shunv真诸部共一万余户。所产人参、白附子、天南星、茯苓、松子、猪苓、白布等物，并系契丹枢密院所营，差契丹或渤海人充节度管押。其地南北七百余里，东西四百余里。西北至东京五百里。’

这契丹是唐代对辽国的称呼，它们建国称‘辽’后，他们的‘东京’也称辽阳……”

时穿接过人参，mō出自己的xiǎo刀，一边削片，一边称赞：“这支人参好féi大啊。”

黄煜神sè矜持：“那当然，我这次前往京城赶考，家父特地替我找了支百年人参，刚才一路走来，感觉有点疲乏，这不，含上一片以振奋jīng神……”

歌声重新响起，婉转的歌声中，时穿一脸的不屑：“切，人参哪有一百年的？这人参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不是‘木’本啊。

知道什么是草本植物？‘一岁一枯荣’称之为草本，即使是多年生草本，能连续长七年，最多十一年，那已经很罕见了，再长点的生长周期，它就不应该称之为‘草本’，而是木本了。所以，它终究是草，草，知道吗？

草木植物生长的年限越长，其枝干的木质化程度就会越来越严重——真要有百年的人参，那也完全木质化了，其营养成分跟桌子tuǐ没啥区别。

这支萝卜长这么大，不过是因为生长环境适宜，营养充分而已，我曾见过农民huā九个月的工夫，培育出比这根萝卜还粗壮的家伙，那玩意如果你们见了，是不是该夸它为‘三百年人参’、或者‘千年人参’——顺便问一句，这根萝卜有出生证吗？你怎么判断它有三百年的年龄，是根据大xiǎo体型，还是有什么另外的判断依据？”

黄煜急了：“你个傻子，怎么能口口声声说这是萝卜呢？这是地jīng、黄jīng，当然，它也叫人参。”

时穿一脸鄙视：“我跟你们说你们也听不懂，这东西在植物分类学上属于‘五加皮科’的，它就是‘五加皮’的一种而已，五加皮科有上千种物种，它们通通可以称之为‘五加皮’，而萝卜跟这玩意是亲戚与兄弟。世人常说‘萝卜xiǎo人参’，就是说萝卜当中也含有少量人参苷，能具备某些替代作用。

嘿嘿，至于把人参说得那么神秘，只不过是nv真人的炒作手段而已——炒作，你们知道吗？”

时穿说的话大家基本没听懂，黄煜只听懂一句，他沉思着说：“不错，炒作，有这个味道。nv真人对我们几乎没有货物贩售上面的优势，咱们的瓷器、茶叶在nv真那里可以卖大价钱，而nv真却没有几样拿的出手的东西换取我们的货物，长此以往的话，nv真人单方面购买我们的货物，他们哪来的钱买货？

如今，nv真人能拿出手的货物，人参算一样，máo皮也算，除此之外，唯有战马。而一支人参的价值抵好几匹战马，如此你来我往，那就是宗‘买卖’了，有买有卖才成生意啊……不过，照你这么说，纯粹出于nv真人的炒作的话，难道这块地jīng、咳咳，叫它黄jīng或者人参吧，就真的一点用处没有？”

时穿一脸嘲讽：“有用，这玩意确实有用，但没有吹得那么玄虚，比如传言都说人参能吊命，但真正面临垂危的时候，医生宁愿用肾上腺素，即使没有肾上腺素的日子宁肯用葡糖糖液，也绝不会用人参……什么，听不懂。

好吧，这东西不过是物以稀为贵而已，或许有一天，这玩意让农民大面积种起来，仿佛现如今种大白菜一样，那它大约比白菜贵不了多少了。当然，炒作的人也会想到另外的办法，比如依据‘墙外开huā墙内香’的道理，也许他们会说外国大规模栽培的人参更给力……哈哈，反正都是炒作稀有嘛。嘻嘻，百年人参，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笑话，真逗。”

嘌唱的xiǎo娘子一声高亢的尾音，很有点现代nv高音的味道，歌声渺渺中，黄煜充满遗憾的看着那节人参……说实话，少年意气的他本来是想跟刘半城别别苗头，所以才特地拿出这节“地jīng”、或者称之为“黄jīng、人参”的萝卜状东西炫耀一下，这东西本来是他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参加省试之前才开始享用的，没想到这一会工夫，却被时穿摧残的信心全无。

人参这东西，其yào效一半靠人参苷，一半靠自我信仰的催眠力，没有极端的崇拜了，嘴里再含上人参片……黄煜这会儿觉得，确实跟萝卜干差不多。

嘌唱的nv旅客冲黄煜鞠躬，黄煜嘴里含着人参片满嘴发苦，他苦涩地从怀中mō出一块碎银，这块碎银体积差不多半两，黄煜看也不看抛给嘌唱xiǎo娘子，嘴里含含糊糊的答应着，旁边的时穿也扔下一块碎银……刘半城脸绿了。

斗富，被黄煜比过去还则罢了，毕竟对方是解元公，家中是海州第一茶商，每年jiāo易的茶叶在几百万贯上下，这点xiǎo钱对于黄煜来说如同眼屎，但现在，连一个护送的保镖给出的赏金都要超过他刘半城，怎不令人郁闷。

嘌唱的nv旅客却不觉得周围气氛有点不对劲，她盈盈的冲时穿鞠躬，而后抱着琵琶后退半步，请同桌的其余举人公继续点唱。

时穿与黄煜赠送的赏金已经足够她一天的费用，接下来的演唱挣多挣少对她来说无所谓。但有黄煜与时穿珠yù在前，连刘半城都吃了哑巴亏，其他的举人公左看右看，不敢响应。

稍后，客栈老板端来了饭菜，xiǎo娘子反复催请，桌上没有人继续点唱，眼看客栈中气氛有点尴尬，最后还是罗望京打破沉默，他袖出二十文钱，神sè坦然的说：“xiǎo娘子，只有二十文钱，点唱下一段，可否？”

xiǎo娘子并不回答，她盈盈的拜下，而后一边拨nòng琴弦，一边直起身来曼声清唱，这种一边起身一边反弹琵琶的技巧让众人眼前一亮，刘半城可算逮到机会了，他大声喝好，随即又丢下一串百文铜钱：“赏”

陡然间，光影晃动，那串铜钱并没有落地，它落在时穿手里，众人都没有发觉时穿如何移动身影，那串钱仿佛投入早就在哪儿的时穿怀中……刘半城见此情况，惊得站了起来，满头的冷汗，慌luàn的拱手：“学生……”

时穿很平静的翻手把那串铜钱放在桌上：“看来亚之兄是喝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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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7章少儿不宜的夜晚

第217章少儿不宜的夜晚

时穿身后，罗望京感jī的点点头。

刘旭、刘亚之冷汗还在不停的冒，他顺坡下驴：“恶了，学生确实有点熏熏然。”

时穿一笑，准身回到自己的桌上，开始享用晚餐，桌子对面，罗望京在另一张桌子上拱手表示感谢。

罗望京只掏出了二十文赏金，刘亚之追加赏钱的举动很不礼貌，而且他还把钱往地下抛——这实际上等于嘲笑罗望京的贫寒，而时穿抢先拦截了这笔赏金，替罗望京挽回了面子，却让刘半城非常难堪。

不管怎么说，时穿是朝廷总九品的官员，刘半城以一名新科举人的身份，打赏一名朝廷从九品的官员，还只掏了一百文，如果时穿认真追究起来，那刘半城就是“侮辱官体”，是天下官员的公敌，今后他别想做官了。

现在，时穿轻轻放过此事，那串钱依旧搁在桌子上，不曾赏赐出去那就没有事。但对于刘半城来说，那串钱仿佛烧红的洛铁，令他坐立不安，他只顾伸手mō汗，却忘了回想一下时穿是怎么出现在那个位置上的。

刘亚之没有多想，旁边的其他举人，以及那位嘌唱的nv旅客不禁暗暗震惊，这人的身手好快啊？仿佛鬼魅一样便突然出现在那里。

一串钱落地的时间有多长。此人竟然能拦在钱落地之前，这该是什么样的速度？

体味过来的举人们不免短暂失声，而刘亚之还在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悔，黄煜在惋惜自己千余贯买来的人参……于是，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闷，整个店中只有嘌唱nv子清冷的歌声。

晚饭结束了，举人所带的六名仆人坚持要跟他们的雇主同屋睡，哪怕打地铺也在所不惜，如此一来，时穿的仆人倒是获得了单独一间房，众人彼此在饭厅里道别之后，起步迈向各自的房间——正在此时，屋舍外猛然又响起了几声爆炸。

黄煜的脚步稍作停顿，时穿的脚下不停，刘亚之跟在后面，见到黄煜重新镇定自若的举步，他也神态悠然的向自己卧室走去，并趁机与时穿搭讪：“看来海州很富裕啊，雇用的大将竟然拥有如此众多的火器。”

黄煜正在走进自己的卧室，他闲闲的补充一句：“哪里有那么多，临出发前祭祀五通神的时候，大家都在场，没见到什么人的行李特别巨大。想必那些大将们也就随身携带两三个霹雳火球而已。前路漫漫，这第一天他们就用光了所有的火器，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时穿脚下不停，用预言式的口气叙说：“哈哈，用光了又能怎样？这些人手中的火器，也就相当于一个大号的爆竹而已，细究起来只有恐吓的作用，对付这样两三名窥伺的闲人不多不少，恰恰合适。”

刘半城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望着时穿：“我也读过《武经总要》，也曾想着收集硝石、硫磺、砒霜、木炭、朱砂、巴豆……，而后自己制作一些火器，但听一个制作爆竹的人说，这东西制备过程很危险，nòng不好就要伤人，承信郎你……”

刘亚之本来想问一问：如今的火yào配方已经很厉害，烟熏火燎的，简直是无上大杀器。其中多种配料还是剧毒物，他过去曾有心试验却没敢动手，但现在听时穿口气，这种火yào配方竟然还不算完善，只能起到吓唬人的作用，难道时穿还知道更厉害的火yào配方？

可惜，时穿似乎没兴趣听刘亚之讲话，刘亚之刚招呼一声，准备与时穿jiāo谈一番，但时穿已经领着他的黑人nv仆钻进自己的房间——这年代，带着nv仆进卧室，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有猜吗？接下来时穿肯定处于不方便打搅阶段了，少儿禁止啊。

刘亚之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到举人们正忙着收拾寝具，没人注意到他的尴尬，刘亚之连忙钻进自己的卧室，不再出头。

接下来的夜晚很平静，也许真像时穿所说，这年头的霹雳火球确实有吓阻匪徒的高效，不知什么人的窥探引起了大将们的反应，在两三个霹雳火球扔出去后，这一夜显得特别平静。

第二天，风雪停了，但天sèyīn沉道路泥泞，许多举人正在犹豫走还是不走，黄煜起chuáng后看到外面的状况，也有点犹豫，他四处寻了一下，找不到时穿的身影，倒是找着了站在旅舍mén口歪着头看路面大雪的同伴，便上去与同伴商量：“反正还有两个月时间，其实我们只要赶到下邳，一旦坐上船之后，剩下的旅程就简单了。如今这天气，早一日晚一日赶到下邳，似乎差别不大，不如……”

正说着，时穿已经领着仆人从外面赶过来，他冲黄煜拱手招呼：“我已经雇好了两辆驴车，解元公可以继续乘坐驴车前进，啊，我还准备了鹤氅替诸位遮风，解元公，现在动身吗？”

刘半城也在屋内与同伴商量着，听到时穿的安排，他眼角瞥见昨晚嘌唱的xiǎo娘子也在下楼，嘴里马上说：“我有一辆驴车，时承信也有一辆，加上临时雇来的两辆驴车，我们手头有四辆，xiǎo娘子可愿意同行？……没说的，叨扰诸位了，等诸位抵达沭阳，由我好好招待。”

想必昨天那命令式口wěn遭到时穿抵制后，刘半城今天明白了，他改换了态度，说话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然让人听了不舒服。

黄煜皱了皱眉头，提醒说：“长卿兄，我们十个人坐两辆驴车是不是挤了点？”

你丫的，我们的两辆驴车是我们雇的，你不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就作出安排，你谁呀？

刘半城愣了一下，马上回味过来，拱手说：“解元公，唐突了，我以为今天我们还搭伴同行呢。”

刘亚之说的很直接，黄煜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文化人嘛，都讲究做事留余地，刘亚之要求同行，总不能干脆拒绝吧。

“亚之兄赶紧四处搜寻一下，或许还能雇到驴车，我们的驴车脚程快，如今这风雪天，一辆车子驮不动许多人，长卿兄的两辆驴车带我们这一解十人走已是勉强，至于剩下的那两驴车——那是长卿兄装载旅行用品的，恐怕坐不下人。”

刘亚之急得满头汗，连声催促仆人出去寻找车马……还算是运气，他们侥幸雇到了两辆驴车。

这一耽搁，解差已经在前方催促几遍了，但将近有一半的人决定停下来，等待风雪平息，其余的人勉强上路了。

嘌唱的nv子还是被邀请，坐上时穿拉行李的驴车。天很冷，中午时分，飘飘dàngdàng的又下起了雪，勉强吃过一顿午饭的时候，队伍继续前进了，此时，那nv子身上的蓑衣已经湿透，正蜷缩的马车上瑟瑟发抖。

马车旁边，时穿已经无法骑马了，他跳下马来，牵着马走得浑身是汗，经过自己马车的时候，见到那nv子的情景，他冲自家的仆人扬扬下巴：“送她一件御寒的衣物。”

时穿这话是印度语说的，嘌唱的nv子不懂，但管家的动作让她明白了，只见管家反身在驴车上的箱包中翻nòng了一下，翻出一件黑sè皮革的大氅，递给这nv子，时穿在旁边轻声说：“披上吧。”

天气太冷，由不得客气，那nv子赶紧接过大氅披上，伸手抚mō这件皮氅，只觉得皮面油光发亮，仿佛丝绸般柔软，雪huā落在上面，不一会化成水，水珠在皮面毫不停留，像一颗颗晶莹的lù珠一样从皮面上滑落下去，那nv子心中一惊，知道这件衣服很珍贵，赶紧xiǎo心的裹上衣物，身子挪动一下，唯恐压皱了这件衣物。

这衣物很大，带一个风帽，还带一副柔软的衬里，衬里像云朵一样松软，围在身上，渐渐的，心都暖了。

一旁的黄煜等十名举子也披着同样的鹤氅，黄煜抖动下身子，抖落一身水，懊恼的抱怨说：“长卿兄，我记得你我两家共同开绣房的，这件鹤氅可是好东西，怎么没见你送到我家店铺寄售，你这样可不厚道，你我有协议的。”

时穿咧了咧嘴，目光瞥向跟随的刘旭所在队伍，这伙人不曾享受黄煜的待遇，他们正披着厚重的蓑衣，手里举着沉重的木伞，在风雪中畏缩在一起，手脚几乎伸不出来。

前方又响起一声霹雳火球的爆炸声，说明时穿等人并不是先行者。爆炸声停歇，时穿回答：“试制品，这些都是试制品，我以为你家店铺不稀罕呢。”

“稀罕，怎么不稀罕，这东西轻薄柔软，又不透水，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物品，长卿兄，你藏着掖着可不行，这皮面是什么材质的，怪奇特的。”

时穿咧嘴笑了：“这是鲲皮，是鲲鱼尾巴部位最轻薄的皮料制成，又专mén经过浸蜡工艺，让它不沾水。至于衬里，那是用上好的白鸭短绒填充，一头白鸭身上只采集了一握短绒，三十余只白鸭，才能制备出一件鹤氅的内衬，黄公子估个价，这件衣物该卖多少钱？”

旁边的刘半城张大了嘴，雪huā灌进嘴里都不觉得：“鲲皮，还是鲲皮当中最轻软的部分……一匹织金锦大约三百贯吧，这鲲皮总比织金锦要贵点吧，三十只白鸭又要多少钱，加上其中的巧思……乖乖，娘也，这件衣服怕要千贯上下吧，海州城有几个能穿的起？”

黄煜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鲲皮？我隐约听说施衙内正在组织捕鲲，这鲲皮来自施衙内吧？哦，我走的时候，听说衙内家中正在替他商量娶亲……？”

古时候不能随意谈论nv子的婚姻状况，尤其是在亲事不谐的情况下，时穿低下头，隐晦的提醒：“议亲的另一方姓赵，据说是一名宗室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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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8章骚扰不断

第218章sāo扰不断

黄煜低下头来，许久才吐出一句：“做官不自由，自由不做官。”

话音刚落，前方又响起了一声爆炸声，这声爆炸格外响亮，响声已经超出了《武经总要》上的“火yào”配方，有点接近“炸yào”爆炸的声音了，时穿心中一动，情不自禁伸出脖子眺望前方。

刘半城也听到了这声响，也许是有意缓和气氛，他讨好的解释：“这几位恐怕是密州来的，海州张大尹手脚快，大多数大将已经被指派出去，负责清剿四乡的yin寺与教匪，连我都没能雇上几个大将，听说有些下手快的，特特从密州雇用了大将。”

刘半城是在讨好时穿，但他说话说了半截，让时穿很míhuò。

旁边的罗望京当时在桃huā观，知道时穿是彻底遗忘了过去的事情，他赶紧补充：“我皇宋的硫磺都是从倭国采购过来的，密州市舶司主要与日本、高丽通商，所以密州人能很方便的nòng到硫磺，这也导致密州出来的大将，手上火器格外多。

瞧瞧他们，不管怎么说，一颗霹雳火球造价也有五两银，就这样泼水般毫不吝惜的扔出去，他们倒是舍得，真正糟蹋东西啊。”

罗望京说的痛心疾首，时穿想了想，突然乐了：“眼前的情景，倒让我想起草原上迁徙的羊群，周围总是游dàng着几头饿狼，时刻等待落单的绵羊——瞧瞧，我们周围的恶狼不少啊。”

黄煜点头附和：“论到治理地方的能力，沭阳县显然比海州县差了很多，你瞧，一路走来总有歹人四处游dàng，烦不胜烦啊。”

刘旭在一旁解释：“沭阳县毕竟是个县治，能跟海州比吗？海州是府城，全州的大将都汇集在那里，大尹一声令下，当然四境平安。而我们沭阳是中等县，厢军一百五，衙役十五人，守城都不足，哪里顾得上出城剿灭盗匪？”

罗望京生恐两人争执起来，赶紧打岔：“咦，怎么别人被sāo扰不断，我们周围却没有窥伺者？”

黄煜与刘旭自然顺着罗望京的话题，一起恭维说：“这当然是承信郎的威名所致，群邪睥睨。”

正说着，时穿从背上取下火枪，扳发开火的燧轮，笑着说：“四处的热闹的让我手痒，我也给大将们放一铳，助助威。”

随即，时穿单手举枪，枪口冲着侧方扣动了扳机，燧轮令人牙酸的快速旋转着，冒出一连串火星，紧接着，只听一声轰鸣，这声轰鸣远比爆竹响亮——它是真正的爆炸声。

这一声轰隆响过之后，刺鼻的硝烟从枪口弥漫开来，时穿随手把放过的枪递给黑人仆fù，那黑人仆fù手里早擎着另一杆装填好的火枪，这杆枪填充好了火yào却没填炮子，时穿拿到枪后，那位黑人仆fù则动作熟练的开始往旧枪里装填新弹yào。

轰隆一声，枪声再度响起。

队伍并没有停顿，反而行进的快，不一会，硝烟抛到了后面，拉车的驴子曾被两声巨响惊扰，但它们跳腾几下，立刻变惊恐为奔跑，等驴子跑脱了力，脚步重新慢下来，道路旁出现另一队举子，这队举子由两名陌生大将护送着，看到时穿赶来，俩位大将的目光立刻落在时穿手中的火铳上，他们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枪，一边拱手招呼：“恶了，不知刚才那两声铳响，可是这位官人释放。”

时穿脸上笑mimi：“正是。”

两大将唱了两个大féi喏，叉手不离方寸的自我介绍：“在下兄弟两个，名唤作凌鹏、凌飞，乃密州世代火yào世家，对制作火yào颇有心得，刚才官人释放的火器响声不同寻常，不知这火yào配方……”

时穿一脸jiān计得售的笑容，矜持的点点头：“随我来。”

凌鹏却不动身，原地止步，并拱手说：“此前不远有一个山梁，上有一二十人窥伺，我兄弟两人不敢独行，官人，不知你手下有多少人？”

凌飞chā嘴：“要不然，我们再等等，等再到几bō人，人手充足了，然后结伙冲过去。”

时穿大笑：“此处又不是景阳冈，何必结伙过山梁——跟我来。”

稍后，六名家丁——不，加上刘半城那一解的三名家丁，总共九位家仆已经围拢在举人周围做保护姿态，驴夫与黑人xiǎo童赶着驴车屏蔽在外围，时穿则举着一杆火枪走出队列，另一位擎着火枪的黑人仆fù趴到了驴车上，借助驴车掩护，枪口冲外面瞄准着。

时穿大大咧咧的缓步走上山岗，凌鹏、凌飞稍稍犹豫了下，各自从怀中mō出两颗陶弹，举着火把冲到时穿身后。

山岗上有人探头探脑，时穿毫不犹豫的举枪轰去。

轰隆

一声枪响过后，那人影倒飞而去。

等时穿冲上坡顶，雪地上只留下一连串脚印，远处几个黑影还在向外逃窜，雪地上留下一具尸体，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凌鹏凌飞探头望了望，一声可惜：“可惜了，脑袋都轰烂了，辨别不出模样，即便拿到官府也领不出赏金来。”

时穿收起枪，冲着枪口，慢悠悠的说：“硫磺、硝、木炭，只这三样就够了。”

凌鹏凌飞一惊，回身望望——此时，这三人已经翻过了坡顶，正处身于山坡另一面，而那些被他们保护的举人们，则留在山坡背面。

犹豫了下，凌鹏拱手：“原来官人也发现了这个奥秘，不过，这三者比例……似乎不同的火器，各自所需份量各不相同，比如神火飞鸦，需要的硫磺份量就要多一点。”

时穿一声叹息：咱中国古代不缺乏科技人才，四大发明有三样位于宋代。宋代火yào人才应该很多，但遗憾的是，古人大都对自己的技艺极端保密，什么“传子不传婿”的，结果，频繁的动luàn导致很多科技成果失传，使得我们的文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从零开始。

“神火飞鸦，稳定xìng似乎很不好掌握，你们找到办法解决了吗？”

凌鹏与凌飞对望一样，再度唱了歌大féi喏：“请官人指点”

“平衡，这需要一点点关于重心的知识，以及一点点的材料学知识。”

凌鹏凌飞试探的问：“官人是海州人吧，恳请示下名姓，此次旅行之后，我兄弟两人当登mén求教。”

“在下，海州时穿时长卿，现任承信郎，海州崔庄五乡团练总教头，你们可以去崔庄找我。”

说完，时穿吹了个口哨，坡那边等待的举子听到信号，开始重新赶路，凌鹏、凌飞态度恭敬，一路上步步尾随……

……

四日后，这一行人抵达沭阳。依旧在离城十里地的接官亭，沭阳厢军一百五十人出来迎接，将这群先到的举人迎进官舍，沭阳县令听说解元公在场，殷切的打算召见解元公……读书人对这种事是很热衷的，因为按照宋代惯例，现任官员接见举人们，事后要奉送一份程仪，这叫“养读书种子”。许多应考考生，也就是这样一路拜访官员以减轻旅费负担的。黄煜家中虽然富裕，但得到一份“养读书种子”的钱，那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怎能随意放弃。

在官方旅舍中，用热水沐浴完毕后，黄煜披上了价值千贯的鹤氅，过去邀请同伴，顺便也邀请时穿：“长卿兄，一起去拜访一下知县如何？”

时穿正在与凌鹏、凌飞切切sī语，听到这邀请，想了想，回答：“我还是不去了，我送你们到官衙mén口，你们自己进去，我顺便陪两位凌兄到街上采购一些火yào配料，他们二人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火器储备了。”

黄煜也不勉强，亲切的提醒一句：“火器可是一件危险玩意，长卿兄制作的时候还要xiǎo心。”

出了mén，刘旭刘半城迎上来，亲切的招呼：“长卿兄，去我家坐坐吧……嗯，你那鹤氅有多余的吗，卖予我一件如何？”

黄煜轻轻摇摇头，罗望京也披着鹤氅出来，他半是提醒半是表白的说：“大郎，我家只有几亩耕地，huā千贯上下买这样一件衣服，我可折腾不起，说好了，这件衣服算你借我的，这趟旅行完毕，你一定收回去。”

刘半城一声轻笑：“我家虽然耕读传家，但这样的衣服还买得起，况且今年我去赶考，用过这件衣服之后，下一届科举可以让弟弟披上，这样算起来，也不算糟蹋钱。”

刘旭说话的时候，斜着眼打量着时穿的仆人，这几天他也注意观察了，时穿确实没有携带多余份额的行李，在场人当中，除了六名付费举人一人获得一件鹤氅外，罗望京那件鹤氅是时穿让出来的，这时的时穿披的是自己仆人让出来的衣物。

刘旭一直在琢磨，既然时穿肯让出鹤氅给罗望京，那么他掏钱让时穿再让出来一件，又有什么妨碍？

时穿mō着下巴在沉思：“一千贯啊，一百万钱，这价钱卖出去也不亏，但谁知道雨雪什么时候停呢，这年头，一场xiǎo感冒的死亡率也30、40，一百万买不来一条命啊？”

刘旭气的绝倒：“不过是从仆人那里拿来两件衣服而已，仆人的xìng命值多少钱，何况还是个语言不通的蛮人……罢了罢了，别那么看着我，我尊重你的习惯。嗯，要说御寒嘛，我家里也有一些御寒的皮裘，要不然我拿两件上好的皮裘，加上八百贯，与大郎jiāo换这件鹤氅？”

时穿还在犹豫，凌鹏在一旁催促：“承信（郎），硝石与硫磺，这海州xiǎo县能储存多少？可是与咱同来的大将有很多呀，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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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19章革新祖传秘方

第219章革新祖传秘方

另一头，黄煜等人已经迈进了县衙内，时穿目光扫过，发现县衙廊下挖着深深的田埂，田埂边还残留着一些枯枝败叶，仿佛廊下的田埂上曾经种植过什么，他一边冲着刘旭点头，一边把目光延伸，继续向县衙深处望去，同时随口回答：“就依刘兄吧。”

凌鹏耐不住了，他迈步往前走，时穿只得跟上去，他一边走，一边扭着脑袋继续打量县衙，刘旭随着时穿的脚步走了几步，发觉时穿的怪态，他瞥了一眼县衙，随口问：“承信郎以前没去过县衙吗？”

时穿点头回答：“我这个承信郎是从州衙获得的，县衙倒未曾去过，再说，一般xiǎo老百姓，谁没事去县政fǔ晃悠。”

刘旭回身又扫一眼县衙：“承信郎是在观察廊下的田畦吗？嘿，沭阳县田畦开垦的还不算多了，自从沈括添置了这些田畦，后来的知县再也不曾增添过，嘿嘿，你没有去过深州吧，据说深州县衙开垦的田畦那才是甲天下，如今要说起种菜成绩，数深州通判胡汲为天下之最。

当年胡汲到深州做官，竟能在衙mén周围开垦出1600多畦的菜园子——‘廨有菜圃千六百余畦’，县衙每年卖菜可以实收200余万钱，如果折合成白huāhuā的大米，足有16000余斗。

哈哈，200余万钱有多少，当时一头活猪市价大概1400钱，胡大人开垦的那块菜园子，一年就能长出1400来头féi壮的ròu猪……”

时穿好奇的问：“县衙啊，这么神圣的地方，怎么廊下檐下全种的菜、养的猪，官家也不管管？”

刘旭嘿嘿一笑：“怎么不管？昔年英宗曾为官衙种菜这事大发雷霆，下旨要求：‘今后诸处官员廨宇不得种植蔬菜出卖。’本来么，衙mén是什么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编制、有身份的，是国家体面的代表，神圣不可侵犯啊，怎能自轻自贱地hún迹于农田

但可惜，咱大宋物价上涨的从来就快，官员俸禄不足，而咱大宋朝对贪污监管的又严，一旦官员贪污，举荐人、座师、房师都要一块受牵连，一人当官，百十号同僚相互盯着，不好随便伸手。再加上英宗陛下说话也说漏了——英宗说禁止‘种菜出卖’，那就是说，并不禁止大家在官衙种菜供‘自家食用’嘛？

哈哈，官家不让种菜卖，难道自己吃不行吗？据说，原本衙mén种菜只是个别现象，官家此禁令一下，衙mén利用闲余的廊下空地种菜，就在全国遍地开huā，因为此举起因在于陛下言语中的漏dòng，自然，官家不好再说大家什么。于是，各地衙mén周围的空闲土地便被充分利用起来了。

你想想深州通判胡汲的收益，一年1400来头féi壮的ròu猪啊，实惠带来干劲。在这样活生生的例子面前，滚一身泥巴、种一块绿地成了咱皇宋官员集体爱好。耕读传家，原本是夫子也称道的美德，从那以后，每年chūn耕，地方大xiǎo官员不必穿着汗衫儿到田间地头给老百姓示范，锄铲耙镐衙mén里一应俱全。断案子、批公文的间歇就可以浇浇田，松松土，既锻炼了身体，又充实了腰包……”

“等等，你刚才说充实了腰包，不是说这些菜禁止出售吗，腰包怎么充实呢？”

“你还要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家说禁止出售，可没有说禁止百姓租种啊？地方官员日日审案子，哪有百分之百的jīng力全拿去种菜，雇一两个老农帮忙照看一下，也是应当啊。种出来的菜，一部分当作官员福利发下去，剩余的让那包地的老农卖了，官家又不禁止，老农卖钱之后，给官衙上一点租地费用，谁又能说这是错的？”

时穿沉默片刻：“我曾经去过海州州衙，州衙里不曾种菜。”

刘旭笑的像一只偷了jī的狐狸，他笑不可抑地大声提醒：“长卿，州衙附近，做买卖的店铺一定很多？”

时穿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没错，摊位是很多，把上下班的路都堵上了。”

刘旭大笑：“你不知道吧——那些摊位都是州衙出租的，是衙mén把临街的墙面打开，建成店铺给商户的”

“官家不是说衙mén不能卖菜吗？难道还能租衙mén的地盘给人做买卖？”

“当然此乃王荆公的主张，当日王荆公变法，主张将衙mén临街的地盘都租出去，获得的租金贴补官员薪水，商丘知州张安道据王安石变法而提出的租赁主张，连衙mén内的火神庙都租了出去，咱皇宋尚火德，恼得神宗陛下给了最措词严厉的‘御批’：慢神辱国，无甚于斯。

瞧瞧，这御批的意思是：咱大宋尚火德，官衙里的火神庙关系朝廷的气运……嗯，除了这座庙不能出租，其他的，租出去不妨呀。于是，天下神庙却皆因此而免于出租，但各地官员以后也把临街mén面租出去做成了惯例。

海州城繁华，州衙坐落在十字街头，出租很是赚钱。但沭阳县不同，这儿只不过是一个中等县，衙mén临街的地方租出去换不了几个钱，所以干脆种菜——天底下衙mén都是这样做的，繁华的地方租出去开店铺，偏僻的地方就用来种菜……怎么，承信郎反复看县衙廊下的田晆，可是想起了往事？”

时穿仰天叹息：“我只是……突然之间tǐng可怜大宋官家的，在这个官府软弱、百姓嚣张的时代，做皇帝真不容易……这是个什么时代啊？真是……令人窒息的美丽啊”

稍停，时穿又自言自语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这是一个光明的时代，又是一个黑暗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希望之chūn，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但总体来说，这还是个最好的时代。”

刘旭沉默下来，他紧紧的闭住了嘴，心里隐隐觉得，这位时大郎真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大胆——他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

旁边的凌鹏凌飞兄弟没有科举、党争的顾虑，说话顾忌少一点，于是凌鹏chā嘴说：“可惜，这些都是变法之前的事情，变法之后，官员的权势越来越大，陛下的威严越来越盛，如今童贯杨戬四处搜刮，王荆公的括田所直接夺人田地，那些新法的官员，对百姓越来越严酷，再没有以前的和善了。’”

时穿点头：“这就是经济体制与政治体制不相符带来的恶果。在经济体制上，皇宋是一个讲究公平jiāo易的商品经济；在政治体制上，却是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绝对奴隶制——哦，流行说法是‘秦制’……若是相对这个社会做出变革，该怎么做？”

凌鹏只是开了个头，谁能想到时穿的话……大宋朝虽然是一个开放的时代，是一个以官员士大夫公开讽刺朝政的时代，但像时穿这么大胆，还是让同行的三个人冒出一身冷汗，刘旭赶紧上前打岔：“大郎，你要采购硫磺，恰好前面那家yào店的掌柜我认识，我领你们去。”

yào店里储存的硫磺是用来治疗疥疮的，存量并不大，有刘旭的面子，时穿出入各家yào店四处扫dàng，采购了一百斤硫磺，三百斤硝石，又恶狠狠的装了五百斤竹炭。随后，刘旭与时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但等时穿一行返回店中，黄煜等人还没有回来，据说知县大人已经宴请他们吃午饭，所以黄煜留信说，午饭无需等他。

凌飞听到这消息，立刻将装木炭的袋子解开，捡了一把锤子开始砸木炭，并紧着催促：“承信（郎），还有时间，我们配完yào方再吃饭，今儿中午我兄弟俩请客。”

时穿手里拿着硝石袋子还在犹豫，他踌躇着，需不需要把火yào的黄金配方透lù出去，见到时穿踌躇的神情，凌鹏不敢催促，他屏住呼吸，期待着时穿的动作。

猛然间，仿佛一道闪电在时穿面前亮起——李代桃僵一直以来，我担心对这个时代改变的过于厉害，以至于自己失去了时空定位，但直到现在，我的时空坐标并没有丢失，只是被固定死了，这说明我以前做的并没有影响这个时代。

我以前怎么做的——通过宋人的手来改善生活环境。比如砖石建设技术是这个时代已经具有的，我通过鲁大三人提升了工艺水平……；再比如剪刀这玩意张xiǎo泉已经发明，我只不过通过段xiǎo飘改良了剪刀制作工艺，给剪刀增加了许多附属功能而已……

而火yào技术也可以这样做啊，把凌鹏凌飞原有的祖传秘方，试着稍稍调整一下，恶搞一下历史车轮，也tǐng有成就感的。

计议已定，时穿呼喊：“拿水来，我刚才在思索该采用怎样的硝石提纯工艺，这硝石提纯工艺有六七种方法，我jiāo给你们一种最简便的……不过，天下间从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兄弟想付出什么，来jiāo换这份秘方？”

凌氏兄弟相互望了一眼，拱手问：“时大郎想要什么，但有所需，我等兄弟敢不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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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0章要价多少才合适？

第220章要价多少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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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要价多少才合适？

时穿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说：“你们两位……论钱，我不需要你们；论官职……嗯，似乎你们只剩下劳动力了。那么，兄弟俩出一个人，给我干十年如何？

我既然拿出了这个配方，当然也想自家组建一支火枪队，你们兄弟有玩nòng火器的经验，还熟悉这年代军队的组成，而我自己忙的顾不过来，所以——你们兄弟中出一人，帮我按我的方法训练一支火枪队，这配方我就告诉你？”

祖传秘技啊，当然要别人不知晓才能够威够力，而时穿却想组建一支队伍，大批量的生产火枪手。这让凌氏兄弟很为难，但……凌氏兄弟低下头，唯唯说：“谨遵大郎吩咐。”

时穿微微一笑，开解说：“放心，我不是想扩散技术，我只是想把这技术的威力使用充足。”

这就好——凌氏兄弟大声相应：“谨遵师傅吩咐。”

哈，白捡两个火器世家的大将，真八错啊。这些人玩火器，有人缘有渊源，想必即使规模大一点，也不会引起注意吧？再说，听他们的话，今后这俩人也是时穿徒弟了，所以他们的武装就是时家的武装先把火枪队悄悄的分散发展，再等必要的时候集结起来……哈哈

……

硝石提纯之后，时穿在硝石水溶液里倒入硫磺，再加入木炭粉，搅和成稀泥状，然后将这稀泥投入皮囊中，快速甩动着、旋转着……这套工艺做完后，皮囊内倒出的火yào都成了颗粒状的黑火yào。

自己亲手制备完这一袋颗粒火yào后，时穿给凌氏兄弟jiāo代了发shèyào与爆破yào的不同，然后将皮囊jiāo给后者：“你们两人不是火yào世家吗，想必以前干过这事，就照这样做。”

凌飞望着像中yàoyào丸一样的xiǎo颗粒火yào，犹豫着说：“咱不点个火试试？”

凌鹏一脚踢向弟弟的屁股：“凭那么多废话，先把东西制出来再说。”

兄弟协力，不一会将带回的硫磺硝石木炭转化成各种比例的颗粒火yào，干的太欢乐，三人连午饭都忘了，等晚饭的时候，已经没有配料让两兄弟练手，凌飞欢呼雀跃的倒出三堆火yào，准备点火试验，时穿赶忙阻止。

“份量太多了，取三分之一吧。”时穿说着，将三xiǎo份火yào放置在三片竹瓦上，并把三片竹瓦的间距nòng得很大。

其实这会儿火yào还没有完全干燥，不过这三个人也顾不得了，他们直接用火把在火yào下面烧烤，等竹瓦开始燃烧，火yào颗粒炸了……

新配方的火yào果然比《武经总要》上记载的几种火yào配方强，《武经总要》上的火yào配方由二十多种原料组成，新火yào只有三种，而且燃烧与爆炸的效果更加厉害。

“先不着急”，时穿阻止了凌鹏往梨huā枪里填充火yào的举动，他拿起凌氏兄弟的梨huā枪，仔细检查着。这梨huā枪就是一杆空心铁枪，按《武经总要》的火yào配方，掺上铁砂子之后，将铁枪填充满，用的时候从枪头点燃，铁砂与火yào的颗粒就会顺着枪尖上的xiǎo孔喷出，等火yào喷完了，枪尖已经烧红，烧红的枪尖就是块烙铁，还可以继续拿来捅人，蹭上一下也是个二级烫伤，可不得了。

然而，新配出的火yào实际上已经属于炸yào范畴了，这杆枪粗枝烂造，膛壁上有许多沙眼的梨huā枪，恐怕连发shèyào的膛压都承受不住。

时穿立刻抛下了梨huā枪，吩咐：“取我的枪来。”

这杆新式火枪传递到凌氏兄弟手里，时穿淡定的解释：“只有这样光滑的枪管，才能装填新式火yào。嗯，可以拿你们过去的梨huā枪试试，不过yào捻子设的长一点，人不要用手拿着，点着火后一定把枪放到一边，我们远远看着。”

凌氏兄弟往梨huā枪中装填的时候，时穿并不阻止，等他们装填好了，梨huā枪被扎在官舍中心的空地上，时穿与凌鹏一前一后，各自负责挡住一个mén，禁止举人们靠近旁观，稍后，凌鹏上前用火把点燃了yào捻。

这杆枪里，凌氏兄弟使用的已是烘干火yào了，yào捻子点着后，燃烧的速度奇快，凌飞愣了一下神，歪着脑袋观察yào捻，时穿立刻吼道：“快跑。”

凌飞吓的一个jī灵，茫然的转身望向时穿这里，却发觉入眼一个黑影扑来，凌飞条件反shè的挥拳打去，对方一双手毫不费力的穿过他的拳影，凌飞只觉得脖子一紧，一阵腾云驾雾之后，等他回过神来，双脚已经站在驿舍的mén口，时穿手里还揪着他的脖领子。

只听院中轰隆一声，梨huā枪爆了。凌飞吓了一跳，这时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

幸好黑火yào的爆炸威力并不大，虽然枪杆被炸分成几段，枪尖迸shè到mén上，枪身散落周围十余米的范围，但总算是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期间，凌鹏觉得耳边擦过一阵劲风，等到硝烟散尽，他伸手一mō，发觉耳朵上少了一块ròu，鲜血躺了满脖子。

“乖乖，这么大的威力。”凌鹏捂着伤口感慨。此时，获得火yào配方的喜悦掩盖了疼痛感。

“幸好你们的枪膛较细，嗯，大约也就是装了七八克火yào的模样，再加上枪尖封闭不够，不然的话，这座官舍都要遭殃。”

稍后，凌飞过去检查着时穿拿来的火枪，嘴里不停的夸赞：“啧啧，这枪管是上好的镔铁打制的，通身光滑均匀……师傅，这玩意怎么制作出来的，制作它的铁匠师傅在哪里，我能装一枪试试吗？”

时穿接过自己的火枪，他抓了一把火yào掂了掂，干脆将定装火yào的知识也教给他们：“看到了么，刚才的爆炸多厉害，这枪管中填充火yào的份量，与炮子大xiǎo有规矩的……”

刚才那声爆炸已经引来不少围观者，时穿赶紧招手，命令凌飞上去收拾残局，自己拱手向四处致歉，好在举人们大多认识这个大个子，抱怨几句，也不敢过分得罪这位海州第一凶人。

蔫不唧的领着凌氏兄弟钻回自己的屋子，时穿从附近店老板那里借来称，称量着火yào，称量好的火yào每份都用细薄的绢纸与炮子包裹好，他的手快的像一只灵巧的土拨鼠，不一会，桌子上堆满了锥形纸卷。

时穿拿起一个锥形纸卷，咬开锥尖，在火yào池里倒上一点点火yào，然后连纸卷一起塞入镗孔，用通条夯实火yào，盖上火yào池，解除了枪上的保险，枪口冲上，把枪jiāo给了凌飞：“去院里无人处放一枪。”

凌飞举着枪兴冲冲的跑出去，凌鹏赶紧从包裹里取出几个瓷瓶——这几个瓷瓶原先是装酒装醋的，如今全被都倒空了。凌鹏递上这几个空瓷瓶与铁砂子，讨好的说：“我带的梨huā枪毁了，今后上路全指望霹雳弹了，大郎给我们示范一下。”

时穿拿起凌氏兄弟携带的铁砂子，轻轻捻了捻，摇摇头：“铁砂没必要做得如此细xiǎo，形状也不要如此圆滚，只管把铁砂再做大一点，哪怕铁砂棱角不平，形状像铁片、铁钉一类的，那就更完美了。”

将铁砂子跟火yàohún在一起，时穿还恶意的往里头填充了许多瓷片，叹着气说：“瓷器的威力不大，瓶身太光滑了，如果锉几道裂口，不需要锉透了，有裂纹就行，那样它炸开的时候就会分成无数碎片，那么就更yīn险了。”

此时，院里传来轰隆一声枪响，楼上几名举人哀叫：“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时长卿，你就是海州第一恶人，也不能这样折腾我们吧？伯涛，黄伯涛，快出来管一管。”

mén外接着传来凌飞的赔笑声，不一会，他兴致冲冲的举着火枪跑进来，一叠声的喊：“师傅，这火枪果然威力不同以往，快快，师傅教我如何制作这种梨huā枪。”

时穿等的就是这一刻：“你们决定了？你兄弟二人中随便出一个拜我为师，我不需要你们拜师费，今后也无需你们逢年过节送钱。这次海州大luàn，我收容了二三十名童子，就让拜我为师的那人，过来帮我训练一下童子，哦，还有崔庄团练。等十年后，我容许他带两杆雷火铳离开。当然，在此期间，我哪位徒弟可以把火枪技术，以及火枪手训练技术传授给凌家人。”

凌鹏赶紧推推凌飞：“弟弟还等什么？”

凌飞跪倒磕头，时穿两眼冒着绿光，马上改口说：“不够，还不够……哦，我是说二三十名童子数量远远不够，不是说你磕的头不够。好在如今四处动luàn并未停止，赶紧，给家里写信，让他们至少再招上一百人。”

嘿嘿，可有免费劳力用了，拜一次师，只让这厮训练二三十人，真是便宜他了。不行，至少要往一百人上靠，我这个五乡团练教头才名副其实……

正琢磨着，院mén口进来一位仆人打扮的家伙，大约刚才的声声爆炸吓坏了这位仆人，他等到院里平静才敢往里走，边走边保持绝对的警惕，见到时穿，上下打量一番，赶紧过来行礼，口称：“官人可是海州承信郎时穿？”

时穿刚才光去注意这位仆人了，没注意凌飞的拜师礼，好在他本不在意这些礼节的细微之处，便一抬手，先招呼凌飞起身，接着问仆人：“正是何人差遣你来的？”

仆人拱手回答：“xiǎo人的东主是沭阳刘旭刘举人，他差xiǎo人来请承信郎赴宴……”

来了，投资回报来了。看来刘旭回家后还念念不忘那件鹤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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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1章人财两得,才是王道

第221章人财两得,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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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人财两得才是王道

其实，时穿那件鹤氅成本并不大，鲸鱼皮是施衙内免费赠送的，内衬的羽máo基本上不要钱，就是收集起来很麻烦，整件衣服时穿所huā的成本也就是鞣制皮料的技术与工艺，以及作坊工匠的薪水而已。如果能按刘旭的价格卖出去一件，大约整个队伍的鹤氅，所耗费的成本都回来了。

奢侈品吗，就是这样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独一无二，就是奢侈品的价值所在。

可是，时穿一次xìng投资这么多资金做形象工程，并不全是为了卖钱的。他本人对于宋代来说是无根之萍，而他护送的那一解举人，以及家中那些被拐nv孩，则是他扎根宋代的根系。他投资如此庞大，所图的自然不止是一点钱财上的回报。

“你回去跟你东主说，我这里正在准备上路的武器，一时半时走不了，亚之兄能念着我，我很感jī，但宴请就不比了。这样吧，我请亚之兄帮个忙，帮我在沭阳县流民中收容百余名童子，最好是家世清白的，年龄**岁左右，若亚之兄能帮我达成这个心愿，我一定重谢他。”

凌飞在一旁听了，赶忙chā嘴：“师傅，娃娃年龄太xiǎo了的话……嗯，若师傅是为了火枪队打算，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核算，**岁的童子纯粹是吃货，光吃饭不干活，养大了还需要十年，这年龄大xiǎo的……什么事都干不成啊。”

时穿轻轻摇头：“十年后十**岁，正好需要他们啊……别说了，你把这话告诉刘亚之——一百名童子，外加五百贯，就这么说。”

时穿后一句话是对那仆人说的，那仆人懵懵懂懂点点头，拱手告辞。凌鹏马上一付若有所思的神态，但凌飞马上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新玩具上，嚷着：“师傅，你说火枪队需要格外的技巧训练，需要训练十年吗？可我怎么一上手就明白了。”

火枪手不需要训练十年，三个月足够了，但时穿需要培养忠诚。他的有些想法对这个时代来说是大逆不道的，所以必须用十年时间培育自己需要的人才。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凌飞解释，时穿重新拿起枪，转移话题说：“填装火yào的分量，有一定之规；填装步骤也有规则的，来，我们细细体会……”

这天晚上，时穿那一解的举人在县衙吃多了酒，回到驿馆都睡得很安稳，完全不在意院里一声声的爆竹声。当然，那些声响他们确实听到了，却当作某人欢庆中举的爆竹，懒得起来查看。

等第二天天亮起chuáng，形势大大不同了，时穿的队伍扩大了许多，凌鹏凌飞那一解举人干脆尾随在时穿驴车后面，准备一起上路。而两位护送大将当中，年纪xiǎo的凌飞背了个包裹，扛上了时穿的火枪，随在时穿仆人身后帮忙，一口一个“我师傅”怎样。

稍后不久，黄煜在mén口遇到了刘半城，这厮身上居然披上了鹤氅，耀武扬威的很嚣张。刘半城身后多了五名家丁，这些人赶了满载的两辆驴车，手拿哨棍很人强马壮的，似乎准备单飞了。

稍停，时穿出现了，他现在披的是一件狐裘，可惜这件狐裘质量并不算上乘，máosè很杂不说，皮máo鞣制的技术也很难说二流。至于时穿的那名黑人仆fù，她披上了一件白sè的羊羔皮大衣，明明是个黑炭团，披了一件白sè衣服，这让黄煜张了半天嘴，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却发现自己词汇量贫乏。

时穿剔着牙缝走过来，看到黄煜张嘴结舌的模样，帮忙说：“你是不是想说：‘不是我不明白，只是这世界变化快？’”

黄煜使劲点头——不是我不明白，只怨这世界变化快。明明俩个彼此看不上的人，现在相互换穿了一付，啊，所谓好的穿一条kù子，大约就是这俩人现在的情景吧？

那位一路跟随举人行动的嘌唱nv子这时抱着琵琶走过来，她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尴尬，盈盈拜别说：“官人们要上路了吗？xiǎonv子要在县城停留几天，这一路多亏官人照顾，奴家在这里祝福官人了。”

时穿张大了嘴，脸上似乎lù出对nv子不舍的神情——这嘌唱nv孩实际上是一本活字典，这些日子接触以来，xiǎo娘子快嘴快舌的介绍了不少大宋风土人情，让时穿更深入的了解了这个时代。

而试穿以往对大宋的印象来源于图书馆里的历史书，那些书中所记述的内容至少有一半不靠谱，想当年满清校验古籍，只御准了很少的古籍留存，剩下的一把火烧了。而保存到现在的史书，实际上已经过多次篡改。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之后，时穿已经发现：单纯通过史书来了解这个时代，偏差的已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嘌唱xiǎo娘子要走了，在时穿认识的人当中，黄煜施衙内等人不可能有时间跟时穿细说市井百态，而时穿也不可能无所顾忌的询问他们，至于家里那群xiǎonv孩子，她们还需要时穿的教导，对这个世界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黄煜在一旁拱手与嘌唱xiǎo娘子告别：“xiǎo娘子，我等在京城要停留两三个月，等你到了京城，有什么需要相帮的事情，只管来找我们。”

xiǎo娘子盈盈一拜，怀抱着琵琶向远处走去，黄煜在背后轻轻解释：“这xiǎo娘子一路卖艺，饥一顿饱一顿，到了荒郊野岭，几乎挣不上钱，难得遇到一座县城，还不多停留几日，以便多挣点钱继续上路。”

说话间，举人们都收拾差不多了，罗望京走到马车边，望了望时穿身上的狐裘，mō了mō身上的鹤氅，歉意地拱拱手：“也是啊，这位xiǎo娘子全靠嘌唱挣出旅费，但她们见识有限，所会的玩意并不多。咱这些举人一遍听过之后，如果再听不到新鲜玩意，打赏就少了。跟着我们走下去，她的收入只会越来越少，不如在县城多呆几天，等下一拨举子到达后，再随他们上路。

大郎，我们上路吧，前面的路还远着呢，类似的嘌唱nv啊总会有的，大郎要听说书，路上我们再捡一个嘌唱的xiǎo娘子也行……噢，大郎，你冷不冷，要不，你我换一换外衣？其实我自己带了衣物，身上有没有这件鹤氅都无所谓。”

时穿摆手：“算了，一件衣服而已，走吧，咱们上路了。”

一声招呼，马车启动，刘旭刘亚之这才找见机会，赶紧上前亲热的打招呼：“承信郎，你拜托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家人办了，你放心，我刘半城在沭阳没有做不到的。等人搜集好了之后，我把你留下的战马一起送回你家，绝无差错。”

刘旭说话声音很大，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与时穿的亲密，时穿lù出一个笑脸，招呼：“亚之兄，同行如何？”

“好啊好啊——”，刘旭顺水推舟。

很好，很强大——刘旭不找别人找时穿，一个举人老爷如此刻意炫耀与渲染与时穿的亲近，等于确定了时穿海州第一大将的地位。这正是时穿所要的。

于是，清晨的阳光下，时穿带着一众举人随大队出了沭阳县城，迤逦前行。渐渐的，队伍形成了几个团伙，而时穿所在的这个团伙是最大的，也是最当先的。这中间既有一种无形尊重的意味，也有一些举人们的sī心——落后的那些举人们当然期望时穿开路之后，自己跟在后面一路轻松。

在路上，获得火yào新配方后的凌氏兄弟需要时间多加练习，以熟悉新火yào的燃烧速度、爆炸威力、投掷技巧等等。这关系着今后凌氏家族的发展，所以凌氏兄弟不惜血本了，一路上，一旦发现路边鬼鬼祟祟的家伙，兄弟俩二话不说，上前就扔出一个瓷瓶……

新式火yào的爆炸力让这凌氏兄弟暗呼值得，在这一路上，如果两兄弟对火yào有疑问，时穿也毫无保留的给予指引。就这样，十数日后，这群人终于有惊无险的抵达了下邳。

进入朝廷的驿馆后，这段日子以来被隔绝的信息如cháo水般涌入：这场大风雪削弱了叛匪的活动力，而朝廷的赈济措施很及时，大多数流民被朝廷几个馒头吸引走，教匪失去潜在兵源后，被童贯迎头痛击，匪首高老爷阵亡，余众散入乡间，童贯一边加紧剿灭，一边向朝廷表功。

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就这样，没掀起什么大的lànghuā就泯灭了。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依然在涌动。

“可算是安定了”，驿馆里的黄煜甩了甩邸报，一声长叹：“这一路走来，途中每个山岗都有三五个盗匪盘踞，每处沟壑都有流民游dàng，真是……唉，你说这天气也怪怪的，十一月的天气，气候越来越冷。”

“你说对了”，时穿yīn沉着脸，神情很懊恼：“这场寒流真是蹊跷，刚才去码头打听的人说，dòng庭湖上已经结了薄冰。另外，黄河北支流断流了，所以运河上船只稀少，即使有船夫也担心再往北去，运河会结冰，把船冻在河面上。”

“这不可能，dòng庭湖还在我们南面，现在才是十一月，dòng庭湖怎么可能结冰呢？”

“是yīn历十一月——已经快‘入腊（进入腊月）’了，现在寒流一场接着一场，天气只会越来越冷，诸位，我们还打算继续前行吗？”

黄煜沉yín着看着时穿：“这个季节是转运年货的季节，我家肯定有货船停在下邳码头上，即使别人找不到船……说不得，这时候，耽误运货就耽误了吧，大郎，我们走运河，船只由我来负责”

时穿手抖了一下，点头：“那么，好吧，我们就走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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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2章特殊的售后服务

第222章特殊的售后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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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特殊的售后服务

这个天气，运河上很难寻到纤夫，所以大多数运河船都不愿意北行。导致举人当中，能够寻到坐舟的不过五六十人而已。黄家运货的船只大，黄煜这一解与凌飞那一解举人共同挤上了船后还有空余，同行的刘亚之本事也不xiǎo，但他寻到的船只稍xiǎo，只能挤下自己所在那一解的举人。但刘亚之诚心讨好时穿，赶着过来递话——他可以让出一些空舱位，给举人的仆人住，不过，他希望与时穿的船共同行动。

这已经是xiǎo节了，看在刘旭被时穿宰了一刀的份上，时穿打算给点售后服务，他不等黄煜表态就答应刘旭的请求，于是，当日正午，两艘船便一前一后离开码头。

天气越来越冷，大宋人不曾经历过如此的严寒天气，举人老爷们已经缩回舱内，围着时穿携带的茶炉取暖，舱面上只剩下船夫，以及时穿师徒。

黄煜叫仆人烫了几壶酒，这酒是时穿携带的姜汁酒，**辣的姜汁酒送到肚里，黄煜晃着酒杯，得意洋洋的对同伴说：“我们这次出行，雇上时大郎，真算是雇对了。”

罗望京拱手：“还是解元公有见识，有时大郎陪伴，且不说一路上安全了很多，光是这些层数不穷的xiǎo玩意，就让我们的旅行又舒适又方便。”

其余举子齐声附和，黄煜熏熏然的晃着酒杯，说：“当日我初见时大郎的时候，就知道此人的不凡……”

黄煜的话嘎然而止，他呆呆的陷入沉思中，他初见时穿是由褚素珍姑娘陪伴，谈起这事，黄煜的思绪不禁带入了回忆当中，其他人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许久之后，黄煜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披上了鹤氅：“我出去透透气。”

罗望京赶紧也披上鹤氅：“伯涛兄，我陪你走走。”

甲板上，时穿背着手眺望着运河两岸，凌飞怀里抱着枪，不停的跺脚搓手，往手上哈着热气。黄煜借几杯热酒引导，也不管甲板上的凌飞，迈着大步走到时穿身后，粗声说：“承信郎在看什么？”

时穿背着手，点点头：“我听说汴梁城的粮食全靠运河输送，刚才我数了数粮船，计算了一下汴梁城每天能获得多少粮食，这次科举，几十万考生涌入汴梁城，但现在运河上的粮船如此少，恐怕汴梁城明年开chūn要大饥荒了。”

黄煜想了想，随口说：“啊，等会靠岸的时候，承信郎帮我送封信，让家里赶紧往汴梁城送一船粮食，万一大饥荒发生了，别人还好，我们这些外来人，想买粮食也找不见地方。”

时穿点点头：“但愿来得及。”

沉默了片刻，黄煜轻声问：“大郎，你说这次衙内能否扛得过去？”

“扛不过去”，时穿平静的回答：“但这未必是坏事。”

黄煜思索了一下，同意时穿的看法：“素珍姑娘一直嫌衙内粗鲁不文，这次衙内如果扛不过去的话，听从家人的命令，跟人结了婚，也许对素珍姑娘是件好事。”

时穿苦笑着摇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定下亲事，无需征询孩子的意见，便是孩子强硬起来，父母抓只jī来跟新娘拜堂，也算成全了婚礼，从法律角度上说，这位新娘就是他的正妻，他想打官司，那就是不孝。所以衙内根本迈不过这个坎。”

黄煜叹了口气：“抓只jī来拜堂，那是乡下人的做法，城里人一般用新娘的xiǎo叔子代替，我听说施衙内的亲戚都在海州，等待施大人的正式任命——他在海州可不缺兄弟。”

黄煜跺脚：“这都什么事，原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海公子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nòng得现在全luàn套了。”

没错，这就是传统，古代中国，做子nv的几乎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父母。

即使一千次穿梭时空，也改变不了这一历史事实。

黄煜叹了口气：“可怜的……我们现在只有往好处想了，好处是：素珍姑娘原本对施衙内也不十分满意。”

稍停，黄煜轻声补充：“今年是科举年，素珍姑娘的父亲任期也该满了吧，他现在大约在京城候官。”

时穿咧咧嘴：“在京城候官的还有黄娥娘的父亲，还有黄娥的舅舅，以及施衙内的父亲。”

罗望京chā嘴：“这不奇怪，三年一次科考，官员都是这时候任命的，三年一次磨堪，每次科举年份，也是官员续任改任的时候。”

时穿哈哈一笑：“看来我的估计有差错了，在科举年，上京赶考的岂止是举子，天下各地的官员也要赶往吏部，等待自己的新任命吧，这样算起来，京城明年接待的外来人口，岂止四十万。”

黄煜吃了一惊：“你想说，京城明年缺粮严重是吧？”

“南面的dòng庭湖都结冰了，现在天气冷的伸不出手脚，北方的运河能不结冰吗？你看，沿线的运河船，星星寥寥，输入京城的粮食，往少理说，也要缺少一半吧。”

黄煜苦笑着冲罗望京说：“本次科考，真是多灾多难啊。”

公元一一一二年是地球的一个冰极，在冰河时代过去之后，伦敦河上又一次结了冰，这年圣诞，伦敦士兵甚至在泰晤士河上，举行了舞会，这一年是千年以来最寒冷的一年，此后一千年，无论是dòng庭湖，还是泰晤士河，都没有再度结过冰。

而自从这次dòng庭湖结冰之后，地球越来越冷了，原本竹林梅林还可以在山东见到，现在这些植物退往了长江南带。

亲眼目睹气候的巨大变迁，时穿心中jīdàng不已：“所谓的天灾**，不过是如此吧，这个盛极一时的时代，这个古代中国文明的顶点，便这样悄悄的衰退下去——谁能力挽狂澜？”

沉默了片刻，黄煜指着河岸说：“我们现在行走的是泗水，等到了徐州，会有两条路径，一条是直线往西，进入汴渠；一条是向北进入微山湖，而后通过荷水、济河，穿越整个京东西路进入汴梁。长卿兄我们走哪条路？”

时穿没有回答，罗望京试探的问：“两条路有区别吗？”

黄煜回答：“汴渠水流量xiǎo，船只拥挤，按长卿兄的推测，现在很可能已经结冰；而走微山湖，虽然饶了一点远路，不过河面宽阔，船只竟可以扯起风帆，一路快行。

所以，这两条路虽然一远一近，但过去行船的人，总是用相同的时间走完两条不同的路。”

黄煜还没有说的是：走微山湖的路，相对来说不安全，湖上匪徒很多，一般人不愿选择这条路，所以，直接北上的船只较少，除非……除非他们船上拥有像时穿一样的人间凶器。

时穿目光闪了闪：“北上，走微山湖的路，等待了徐州，还要麻烦伯涛兄快马向海州传递一个消息。我有一艘海船，让这艘海船装满ròu食与粮食，从海路北上，而后尽快从黄河入海口前往汴梁。”

罗望京突然chā嘴：“长卿兄，如此太难为你了，我记得五胡luàn华的时候，黄河结了冰，以至于胡人的铁骑从河面上直接进入中原。如今既然连dòng庭湖都结了冰，黄河北支流已经断流，那么，黄河南支流很可能也结冰，你让船冒险驶入汴梁，我怕一旦河面结冰，那艘船便毁了。”

黄煜家中也有海船，对罗望京说的自然明白：“没错，一旦河面结冰，冰块会挤碎船只，你那艘海船再xiǎo也是海船，不可能拖上岸去以保全。还是算了吧，汴梁城再缺粮，能饿着我们这群举人吗？”

“那就让他们不要进入黄河，把食物直接从海上转运到陆路，而后通过陆路传输。我估计这个冬天，汴梁城会非常缺粮。”

黄煜chā嘴：“这样啊，等待了徐州我们便再购买一艘船，让这艘船携带粮食尾随我们北上……到时候再跟刘亚之说一说，如果他不愿意走微山湖的路，我们便单独行动。”

时穿jīng神一振，拍了拍凌飞的肩膀：“把你哥叫上来。”

凌飞脚步咚咚的跑下舱去，时穿让开了船头，让黄煜与罗望京yín风nòng月，他跑到了船尾，等凌鹏上了甲板后，时穿询问对方：“咱们一共制备了多少火yào？”

凌鹏想了想，回答：“咱们总共买了五百斤的各sèyào物，提纯之后，大约制备了三百斤的新式火yào。”

三百斤啊，也就是一百四十多公斤，应该足够了。

时穿再问：“你身上带的瓷瓶够了吗？”

凌鹏摇头：“我只带了十来个瓷瓶，后来在下邳采购了一批，在沭阳也买了几个，可这些还不够，如今手头上也就是二十多个，沿途消耗了许多，只剩下二十个了。”

罢了，既然进入售后阶段了，那就再……时穿用充满yòuhuò的嗓音，循循善yòu的说：“我看过你投瓷瓶，很没有准头，我听说陕西的阳关用石子打羊角，那个jīng准啊，简直是指哪打哪，我恰好知道一些正确的用力技巧，可以让你投的既远又准，你如果学会这本领，也不用跟你弟弟学火枪了，以后就专业扔瓷瓶——简直就是人形迫击炮嘛，怎样，想不想学这本领？”

凌鹏纳头就拜：“师傅，教我这本领。”

时穿微微一笑，突然扯着嗓子冲边上一艘运河船喊：“纲首，你船上带的瓷瓶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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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3章赠妾

第223章赠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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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赠妾

因为没有纤夫，逆流上行的船都走得很慢。旁边的那艘运河船几乎跟时穿并行，听到时穿的招呼，船上的货主诧异的扫了一眼空空dàngdàng的甲板，似乎在纳闷时穿怎么知道他船中的货物。想了一下，货主回答：“怎么不卖，瓷器这玩意又不能当粮食吃，我自然是要卖的。”

时穿高声喊：“一捆多少钱？”

纲首扬声回答：“一贯六。”

“贵了，我买十捆，不，二十捆，便宜点。”时穿讨价还价着。

瓷器这东西容易碎，长途运输的时候都用草绳捆起来，一捆约六十个。纲首卖的瓷器并不是高档货，六十个瓷瓶一千六百文，这价钱也没有贵到哪里去，双方讨价还价半晌，纲首降了一百文。

“客官是想现在就要吗？”纲首很为难的看了看双方正在行驶的船：“这河面上，如何过货物？”

“有办法”时穿转身吆喝仆人：“去我的弓来。”

弓箭尾部绑上一根线绳，这线绳后面再系上缆绳，时穿将这支箭shè到对方船上后，示意对方将线绳牵过去，而后把后面的缆绳固定在桅杆上。

最后，时穿从行李中取出一副滑轮，吊在线绳上，一用力，将滑轮送到了对方船上，然后，将缆绳系到自家桅杆上，一副货桥，在两船之间搭成了。

对面的纲首看的两眼发亮：“竟然有这样的巧思，这样也能行？”

对面船上的船老板低声提醒：“纲首，此人很可能是海上走sī大盗，我听说在海上，很多走sī贩都用这种方法过送货物，他们先装一些普通货物让市舶司查验，等市舶司核定了税款，船出了港口，便在海上如此jiāo接货物。”

纲首翻了个白眼：“我管他时不时海盗，如今两船绑在一块，他不给我货钱，我便不解开缆绳，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这样的两船并行，让后续船只无法超越，一番忙碌过后，纲首的二十捆货物已经送了过去，稍后，时穿将货款送了过来，就这么一耽误，两船身后排满了船只，河面上一片谩骂声，都在责备这两艘船有点缺德。

纲首清点了货款，满意的解开缆绳，时穿的船嗖的向前穿出，这船的突然加速，让过来张望的黄煜与罗望京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二十捆堆满了厚甲板，时穿解开其中一捆，一边查看一边满意的点头：“一千二百只瓷瓶，等你丢完这一千只瓷瓶，大约也手熟了吧。”

“一千只”，凌鹏苦着脸：“二十多贯啊，两万钱，拿两万钱练手，这都什么事？”

“你懂什么，造一mén迫击炮可不止两万钱，这一千只瓷瓶你能够练出来，已经是绝顶聪明了。”

这是一种细嘴长颈瓷瓶，瓶颈细长，恰似手榴弹的把子，瓶身呈椭圆形，时穿估mō了一下，这瓶子大约能装一百八十克火yào的模样，掺上铁砂子，整体重量能达到二百余克，正好等于一枚现代手榴弹的份量。

“装上些河沙，把每只瓷瓶的份量都调整到装满火yào的份量——这活我来干，而后你拿这种同等分量的瓷瓶练手劲，练准头，姿势我教你，大约等到了微山湖，你也该练出来了吧。”

黄煜等人走到船尾，原本是觉得后面的船谩骂不停，他们在船头听了觉得有**份，想过来劝解时穿让开河道，但如今听到时穿这话，明白后者是为了闯过微山湖而做准备，他讪讪的望了罗望京一眼，再冲船头一晃脑袋，罗望京会意，嘴里布拉布拉说着不着调的闲话，一扭身，与黄煜重新回到船头……

傍晚的时候，凌鹏已经开始在甲板上锻炼投掷了，时穿一遍一遍的纠正对方的投掷姿势，等船停泊的时候，凌鹏感觉到胳膊都练肿了。于是，这天夜里的值班任务，当然只能由凌飞担任了，而凌鹏则róu着肿大的胳膊，回到舱内歇息。但不久，凌鹏却被隔船的灯火，以及丝竹歌舞声吵得睡不着。

在凌鹏的翻来覆去当中，甲板上，举人们也在谈论隔壁的豪华坐舟：“这是什么船，竟然如此奢华，连船帮都用油漆涂的锃亮如同镜子，至于吗？光这份油漆活儿，恐怕也要huā百贯上下吧。”

“是呀是呀，船行在水里，木头泡来泡去，上面刷上油漆，真是全糟蹋了。”

“哦，桅杆上挂着王姓灯笼，当今哪位显宦姓王？”

时穿也在甲板上，打量着灯火辉煌，丝竹歌舞不断的临船，眼睛亮的像灯泡，并低声自语：“这就是宋漆吗？我记得这东西虽然号称一千年光亮如新，但刷油漆却tǐng费事的，我家里三个xiǎo娘子要出嫁，原本早该嫁出去，就因为这刷油漆的活耽搁了，她们的家具要刷完油漆，据说需要半年的工夫，这样一艘大船，该huā多少时间。”

另一名举子耳朵尖，即使时穿低语都能听见，他连忙指着船帆，笑着说：“承信郎，还不止呢，你看，他连船帆都用的锦缎，难道是三国的锦帆贼甘宁转世了？”

时穿嘿嘿笑了：“使用锦帆才是科学的——无论是麻布，还是吉贝布（棉布），被盐水浸透后，都容易发脆，而锦帆上的丝是蚕丝，柔韧xìng、弹xìng正适合做船帆，这玩意比麻布制作的帆要耐用十数倍，而且它的吃风能力也远远强于麻布。”

临船上，不时有一个舞ji婀娜的身影掠过窗帷，乐声妙曼，引得周围的船都往这里观望，甲板上站满了举人。不一会，一名神sè秀丽的婢nv推窗倾倒了一壶茶水，舱内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谩骂说：“这什么破茶叶，爷的xiǎo龙团茶你放哪里去了，快点拿出来。”

黄煜突然扬声chā话：“xiǎo龙团茶算什么？学生这里有今年秘法新制的绿茶，此茶叶别出机杼，饮用起来回味无穷，客人要不要尝一尝。”

舱mén开了，一个nv子走上甲板，盈盈朝这里行礼，时穿一见这nv子的身影，抖得瞪大眼睛，不等对方开口，高声问：“对面可是王彦章大人的坐舟？”

舱内传来哈哈大笑：“王大人与在下一面之缘，在下这次出来，借他的仪仗一用……对面是哪位故人，请过船来一叙。”

刚才出舱的那位nv子也仰起脸来，望向时穿，马上，她也惊愕的用手捂住嘴，惊呼：“原来是教授（老师），教授，你怎么来到这里，不是听说你到乡下去了吗？”

说话的是顾xiǎo七娘，时穿曾经的邻居与nv弟子。

黄煜也认识顾xiǎo七，他也同样感到惊诧，低声说：“王彦章平时做事很低调的，怎么此人如此张扬？”

对面的船在搭跳板，刘旭刘半城从旁边的船赶过来，低声恳求：“诸位，带我一同过去。”

黄煜轻轻点点头，转向时穿：“这位顾xiǎo七不是听说在王彦章家中做妾吗？我听说嘉兴时家的人就是在顾xiǎo七那里见了你编撰的《nv书》，这才找上你。听说这位顾xiǎo七一身的好本领，很受王彦章重用，怎么又到了这里，成了别家姬妾？”

时穿轻轻摇头：“我也在纳闷，她姐姐顾三娘搬到了崔庄做我的邻居，我竟然不知道这位顾xiǎo七到了这里，看样子她又做了别人的妾。”

刘旭轻声提醒：“文人雅士之间相互赠妾，也是一件风流雅事，船上这人一定很受王大人器重，所以才特地将自己的爱妾赠予对方。”

一会儿工夫，跳班搭好了，顾xiǎo七在船那头盈盈做福礼相请，黄煜拱手谦让：“长卿兄与船上人有旧，还是长卿兄先行吧。”

时穿看了一眼凌飞，丢了个颜sè，而后招手唤过黑人童仆，同时谦让着：“怎敢走到解元公前面，解元公，你先请。”

黄煜哈哈一笑，当先迈过跳板，罗望京与刘旭一起拱手：“长卿兄先请。”

黑人童仆张嘴用黑人语言询问时穿：“老爷，要带上武器吗？”

时穿笑眯眯的，一副随意的样子，摆了摆手，用黑人语言回答：“你带上武器防身，我就不需要了。”

黑人童仆回答：“我带了两柄匕首，还有一柄短火枪，这样够了吗？”

时穿笑眯眯的踏上跳板，头也不回地跟黑仆用阿拉伯语jiāo谈：“去问凌鹏要一颗手雷，等会藏在身上过来……这个人，我终于等到他了，通知大家戒备。”

顾xiǎo七在船那头迎接时穿，听到时穿用黑人语言跟黑人童仆一问一答，钦佩的说：“老师真是博学，连胡人的语言都jīng通。”

时穿让出跳板的通道口，站在甲板边询问顾xiǎo七：“xiǎo七娘，你怎么到了这里？”

顾xiǎo七做了一个福礼，轻快的说：“蔡大人是当今蔡相公的内侄，这次楚州动luàn，蔡大人离开杭州一带，想去上京投靠蔡相公，路过我们老爷府上时，与老爷言谈盛欢……”

顾xiǎo七压低了嗓mén，快速的低声说：“我家老爷指望重新起复……”

紧接着，顾xiǎo七恢复了原来的声调，继续说：“我家老爷很看重蔡大人，担心蔡大人一路上京无人照顾，便将我赠与了现在的蔡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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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4章蔡老爷的艳福

第224章蔡老爷的yàn福

罗望京与刘旭随后也登船了，罗望京能有资格过来，一是因为他跟时穿认识最早，二是因为这些日子来他跟黄煜走得很近，因而得到陪伴黄煜登船的资格.

至于其余举人，他们只能站在甲板上羡慕滴眺望过船的几人眼睁睁看着那几人钻入船舱，随后，船上的家仆上前收起了跳板。

收起跳板那前一刻，时穿船舱里窜出了黑人xiǎo童仆，他灵巧的一个筋斗，翻到了一端已经悬空的跳板上，几个打滚，跳上豪华坐舟，而后张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

这边的家仆想拦阻，顾xiǎo七赶忙说：“这是我老师的书童，大约他要过来照顾老师，由他吧。”

黄煜此时已扎进了舱房，但他马上死愣愣站在舱mén口，以至于时穿进舱时，不得不轻轻推开挡在舱mén的黄煜，但当黄煜让开舱mén位置后，时穿也愣住了——这舱房，怎一个金碧辉煌了得。

舱房的几个柱子上贴着金箔，金箔上浅浅刻画着huā鸟虫鱼，舱边开了xiǎo窗户，左右各四扇，共有八扇，窗外‘两边的雕huā栏杆正好左右相对。xiǎo窗内的阑柱上，右边刻着“山高月xiǎo，水落石出”，左边刻着“清风徐来，水bō不兴”，并用朱砂涂在字的凹处。

整间舱房点燃了数十根xiǎo孩胳膊粗的蜡烛，将舱内照得通亮。舱内一名五六十岁的老者居中而坐，这老者相貌堂堂，满身的富态，穿着上好的夜光锦，锦缎在烛光下bō光闪闪。额头的员外帽上镶着一块上好的红宝石，火yànyàn的直晃眼；手上十根指头带了六七个戒指，各个嵌着玛瑙翡翠红宝绿宝；脚上蹬一双锦缎鞋，锦缎来自织金锦，烛光下，只觉一阵阵金光向外绽放，nòng得人眼huā缭luàn……

舱中的一角坐着一位琴师、一名吹笛子的汉子，均约二三十岁，他俩脸上的表情很沉稳，一副豪mén家奴气派。乐师前方，慵懒的跪坐着一名俏丽的舞ji，这舞ji头上chā了一枚玫瑰huā华胜，梳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别了两枚簪子，颈上还带着一根赤金盘螭璎珞项圈，身穿缕金百蝶穿huā大红洋缎窄裉袄，其下是翡翠撒huā百福皱褶裙。

舞ji正伸手在额头上擦着轻汗，还在轻轻的喘气着，见到众人进来，她随意的抛了一个媚眼，芊芊十指捧着一副茶盅，递给座上的蔡老爷，娇憨地说：“老爷，泡茶这活儿，还是让yù娘来吧。”

这舞ji就是刚才推窗倾倒茶水的nv子，而“yù娘”就是顾xiǎo七出嫁后的称呼。

顾xiǎo七回舱了。相对于盛装舞ji，顾xiǎo七穿的非常简单，她头上没有戴更多的首饰，用一支huā钿（发网）网住头发，在huā钿网眼中简单的chā了三支簪，胳膊上左右各套一支银索攀脖，用锁链吊起袖口，lù出白yù般的胳膊。与此同时，她手上也只戴了两枚银戒指——虽然衣服的料子很昂贵，首饰也不错，但这身打扮，尽显一名妾室的身份。

与之相对应的是，那名舞ji身上金光灿烂，宝石耀眼，有些首饰根本不是一名贱籍nv子所能佩戴的，她那身打扮与顾xiǎo七站在一起，仿佛舞ji才是正室。

时穿的目光停在舞ji捧的那只茶碗上，那只茶碗似乎是用整块翡翠雕刻成的，整体清脆透亮，仿佛荷塘里一片荷叶一样，翠的让人心醉。

吧嗒一声，身后传来刘半城口水滴落的声音，即使以半个县城的身家，刘半城也没有见过这么豪奢的派头——除了那只翡翠碗以外，满舱室的器皿非金即yù，不仅有翡翠白yù，还有一只耀眼的金瓶——嗯，八宝琉璃金瓶？

时穿的目光也落在这只琉璃金瓶，古人所说的琉璃其实也就是玻璃的另一种音译。

这年代已经有玻璃了吗？

这只琉璃金瓶仿佛有一种力量，吸引着时穿迈动脚步，那是一种心悸的感觉，让时穿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但时穿才走了两步，座上的蔡大人已经抓起了金瓶，将瓶口举在chún边，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而后，他淡淡然的放下金瓶，很不以为然的指了指瓶身，轻描淡写说：“看你也是个官吧，应该认得这只上赐的金瓶。”

对方一眼认出时穿是个官，是因为时穿虽然没有船官服，但腰上悬挂了一枚从九品官员的印绶。

“上赐？”时穿不知道该如何表态，啊，反正他是海州知名的傻子，干脆茫然的瞪大眼睛。

黄煜赶忙chā嘴圆场：“传言，两年前，当今官家与街市上行走，突然看见店铺中售卖的一只轻透如水晶的琉璃瓶，便出钱买了下来，回宫后要求宫中工匠在琉璃瓶内部镀上一层金箔，然而所有的工匠都摇头，表示没办法做到。

后来，官家四处征召能工巧匠，有一位巧匠应召，他先把金箔贴在瓶身外，用剪刀剪出比瓶身略xiǎo的箔片，然后将这块金箔片塞入瓶中，灌上水银，不停的摇晃瓶身——结果，金箔贴上去，整个瓶身金光灿烂，这金箔与琉璃瓶严丝合缝，仿佛金箔天然生长在瓶身内一样。

官家叹为观止，于是又购买了数只琉璃瓶，采用同样的方法，在瓶身内镀上金，分赐重臣，以彰扬我大宋能工巧匠之繁盛——这只金瓶，就是当初御赐给蔡公相的吗？”

座上的蔡老爷矜持的点点头，黄煜、罗望京、刘旭三人，脸上已经带上了讨好的笑容，但他们还没说话，时穿背后踢了一脚黄煜，chā嘴问：“今上于街市上购买了琉璃瓶——伯涛兄，这几年输入皇宋的琉璃瓶很多吗，多到连路边店里都可以随意买到了吗？”

黄煜歪着头想了想：“海州、密州市舶司，不曾听说输入过这东西，当然，这北方的市舶司主要通商高丽与倭国，广州市舶司才与南洋通商，传闻琉璃瓶都是从南洋输入的。”

时穿再问：“每年输入的量很大吗？”

黄煜摇摇头：“似乎这琉璃瓶并不是广州市舶司的主要进口货物，广州市舶司主要进口的是象牙、犀牛角、以及香料、玳瑁等等。”

时穿继续问：“那么琉璃在市面上常见吗？”

黄煜眼珠盯着琉璃瓶，头也不回的回答：“不算多，但也不少见。比如东坡先生曾经写诗夸耀他收藏的两只琉璃杯，那东坡先生数经贬谪，家里没多少钱，连他都能买得起琉璃杯，其他人自然不难获取……噢，我家中也有许多琉璃器皿，但这种内瓶镀金的琉璃，唯有出自上造，不仅罕见，而且绝无仅有。”

座上的蔡大官人仰天大笑：“原来这里还有一个识货的人。”

说罢，蔡大官人单手一摆，一指xiǎo七娘：“你们认识？这是王相公送我的妾，王相一心要起复，担心我一路北上没个知疼知冷暖的人，特意将他爱妾暖yù送于我。哈哈，原来这位爱妾是对面这位承信郎调教出来的，不错不错，暖yù姑娘jīng于计算，这段日子以来，我的家务都是暖yù姑娘经手。”

黄煜皱了皱眉头，悄悄退后几步，听到时穿低声嘟囔：“过犹不及。”

刘旭抢步上前，热切又殷勤的问：“大官人这是向京城汴梁去的吗？前方将抵达徐州，不知道大官人离开徐州的时候，选择哪条路北上？”

蔡大官人盎然的回答：“听闻微山湖风光不错，我有意选择自微山湖北上。”

刘旭态度更殷勤了，他半躬着身，一指时穿介绍说：“这位是海州知名的好汉时穿时长卿，现任承信郎，听闻微山湖盗匪纵横，大官人要北上，不如让时承信护送一段，如何？”

蔡大官人皱了皱眉头：“怕是要耽搁诸位的行程了——王相公给我送了封信，我要投递到徐州地方官那里，诸位也知道，官场之上，迎来送往的，从没有个准数，这一耽搁，谁知道何时启程呢？”

时穿在背后咬牙，刘半城，丫丫的，你想讨好别人，别拿我做人情啊，你以为我是谁，可以任凭你指派？

想到这儿，时穿冷冷的chā嘴：“好叫蔡大官人得知，我受聘护送解元公上京赶考，那只是顺路，这一路上京去，我还要拜会继任海州知县、继任通州钤辖，哦，还要加上几名提前上京赶考的亲戚，我的行程已经安排紧密，可惜等候不得蔡大官人。”

时穿话说的很不客气，蔡大官人一愣，冲时穿竖起了双眉，表情严厉起来，时穿寸步不让的追寻着对方的目光，但蔡大官人的目光与时穿稍一碰撞，立刻避开了。紧接着，只听蔡大官人和蔼可亲的一笑：“既然如此，老夫不敢耽搁时承信的旅程，只是，你在京城拜候的那些官员，难道不想稍稍运动一下吗？他们现在正在京城候任吧，唔，等到了京城，承信郎不妨跟他们提一提老夫。”

时穿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时也命也，个人自有自己的时运，我跟他们也不熟，这些事不提也罢。”

蔡大官人把头一低，等抬起头来又是一脸畅笑：“承信郎果然潇洒……来来来，且坐下听歌舞，解元公，你的好茶在哪里？窈娘，且舞起来。”

座上的乐师弹起琴弦，吹起笛子，窈娘懒洋洋的站了起来，一甩袖子，轻声慢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听到歌声，黄煜再次皱了皱眉头，旁边的罗望京若有所觉，态度冷却下来，刘旭一边击打着拍子，赞赏着音乐，一边目光灼灼的盯着蔡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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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5章纤毫毕露

窈娘的舞蹈跳得很出sè，她的脚步轻盈，在舱房内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穿梭往来，身影带起阵阵微风，引得烛影一阵阵摇动。那灯光闪烁，飘摇不定，颇有点后世舞厅霹雳灯的感觉。

在阵阵mí幻当中，顾xiǎo七斟上一杯杯酒，递到在场的举人当中，当他递给时穿的时候，酒杯举到眉间部位，垂下头恭敬的说：“教授，请。”

烛光摇动，阵阵光线透过琥珀sè的酒液，光线再穿过白yù杯，已经变的朦朦胧胧，更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两相对比之下，顾xiǎo七杯中的酒液简直成了一块透明的水晶，晶莹剔透的令人心醉。

时穿单手接过酒杯，按照礼节将酒杯凑在眉间，借助烛光快速的一瞥这只酒盏……他笑了，轻轻将酒杯凑近唇边，稍稍的抿了一下酒，赞赏说：“酒不错。”

“只是酒不错吗？杯子呐……”刘旭悄悄的凑过来，低声说：“大郎，你那臭脾气要改一改，刚才你说话太不客气。”

时穿眼一瞪，回击说：“你没有听出来吗，我实际上是在斥骂你——本官接受黄公子的雇用，只是顺路，却不曾得到刘举人的雇用金。”

丫丫的，大爷我让你顺路搭伴走，已经是赏你面子了，你凭什么指派大爷，拿大爷送人情？要送人情，大爷我自己不会吗？

刘半城脸sè一僵，讪讪的笑了，没话找话的寻找着台阶：“早听说时承信一副臭脾气，果然如此啊。”

转过身去，刘旭将jīng力放到了蔡大官人身上，他陪着笑脸说：“早听说蔡老相家中一mén数进士，蔡xiǎo相公原来是探花郎，蔡大官人既然出身名mén，想必诗词文章也出手不凡……啧啧，我曾经有幸目睹过《听琴图》，那上面有蔡老相公的面貌，蔡大官人的形象，几乎与蔡老相公有八成相像……啧啧，果然是蔡氏一mén血缘，骨骼清奇，令人激赏。”

时穿呼地站起身来，冲蔡大官人拱手：“大官人，我是粗人，不懂欣赏丝竹，现在解元公已经送到船上，在下旅途劳顿，请求准许告退。”

蔡大官人脸上呈现出了怒容，时穿装没看见，他一招手，指点着顾xiǎo七说：“这位nv徒曾经受过我几日教导，且让她送一送我吧。”

蔡大官人目光一闪，很为难的说：“夜深人静，船上行走不便，yù娘，让管家打个灯笼陪你。”

顾xiǎo七起身行礼，一名管家提着灯笼过来相送，时穿毫不留恋的拱手告辞，利索的钻出舱。舱外，跳板重新搭好了，来到跳板口的时候，时穿转过身去望着顾xiǎo七，顾xiǎo七盈盈的行了个礼，一扭身，往舱中走去。

管家高举灯笼，招呼说：“承信郎一路走好。”

时穿冷冷一笑，一抬脚跨上跳板，背着手，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船。

旁边船上歌舞不断，不一会，引得其余船上的举人也慕名过来投帖，蔡老爷把有些帖子收下了，约定以后过来相请，有些帖子则干脆驳回。那些收下帖子的举人，欣喜若狂，没有收下帖子的则神情沮丧。

这场宴会一直进行到天亮时分，天亮后，黄煜等人返回了，其中，刘旭已喝的醉醺醺，是让蔡氏家仆搀扶着过来的，罗望京则喝得半醺，唯有黄煜目光清亮。这位海州大茶商之子，过去显然不少应酬，这点xiǎo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等刘旭与罗望京安置下来之后，黄煜还有jīng神去看日出，他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深深呼吸，一扭脸，看见被响声惊动的时穿。

“你怎么看？”黄煜目光清亮的询问时穿：“我听到你似乎说了一句‘过犹不及’。”

时穿躲闪的回答：“哈哈，我猜测这玻璃器皿一定不是从外输入的，肯定是我大宋境内某人发现了玻璃制作技术，但他的经销商不愿透露货源，所以大家都以为这是从外藩输入的——外藩输入的玻璃能有多少，一船两船玻璃，远远做不到让大宋随便一个店铺都有售卖的产量。”

黄煜气馁：“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你知道的。”

旋即，黄煜醒悟过来：“听你的口气，你也知道这玻璃的制作方法，难道是嘉兴时氏……？错了，你不可能是嘉兴时氏的人，可惜我黄氏目标太大，宗族里人心不齐，让时氏捡了这个便宜。”

时穿冷哼一声：“当着我的面，你居然怀疑我的身份。”

黄煜轻轻摇头：“嘉兴时氏是什么状况，我是知道的，你刚才说到琉璃如数家珍，如同掌上观纹，这可不是嘉兴时氏能做到的。如果这算是你过去的记忆，我可以理解，因为你鼓捣出许多新奇玩意，一个擅长制作玻璃的家族，再多鼓捣出几件玩意来，也不算神奇。我猜，你原先所在的家族，一定很擅长做生意，当然，也很擅长保密。”

时穿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把话题叉到这里？

黄煜把时穿的默不作声当作了默认，继续说：“来钱的生意，想要保密可实在不容易，你家出的香膏香脂，我黄氏已经很注意保密了，再说，生产这些稀奇物件的都是你名下的nv孩子，应该不会有人泄露，但照样挡不住有心人追踪送货的途径，查到你们头上。

所以，这玻璃配方如果想保密，却也不容易。照你这么说，那家玻璃坊每月的产量，至少应该在一船玻璃的量之上，如此才能造成我大宋相关琉璃物件奇多的现象，不过，每月生产一船的产量，这该是多么大的作坊？作坊里该有多少工人？需要多少人来回运货、输送配料？可我大宋店铺里出售琉璃，差不多有百年了吧，这百年的时间，是如何保密的？”

时穿笑着摇摇头：“在这个信息不通畅的时代，保密实际很简单，比如说铸造私钱吧，我记得有一两种私钱发行量很大，比如四川的一种铁钱，两广福建一带的铁钱，这种私钱甚至一时取代了福建四川市面上的所有钱币，但直到现在，百余年过去了，还不是照样查不出来谁铸造的吗？

工人多怕啥，如果一个村子都在干这件事，那么整村人绝不会把村中秘密泄露出去。所以在这个社会，能保密这不蹊跷，蹊跷的是那只琉璃金瓶——可惜啊，只差一步。”

黄煜马上追问：“可惜什么，哪里差一步了？”

“可惜的是那只玻璃瓶，原本无sè透明，而玻璃瓶以无sè最为昂贵，工艺最复杂——我甚至怀疑这只玻璃瓶不是当代工艺，偏偏官家要在里面镀上一层金箔。

镀上金箔还则罢了，你看到瓶中金箔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什么？”

黄煜思考了半天，沮丧的说：“人都说你傻了，而全海州都夸我聪慧，我却发现自己跟不上你的思维——见到那只瓶子想到什么，我只想到很尊贵，嗯，似乎你还说过，这是画蛇添足之举。”

时穿轻轻吐出两个字：“镜子。”

黄煜想了想，点头同意：“确实，镀上一层金箔的瓶子，光亮如镜，瓶身都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时穿提醒一句：“瓶身是圆球形的，所以照的人影子有点变形，但如果是平板玻璃呢？”

黄煜恍然大悟：“没错，如果玻璃平整，镀上一层金箔后，那岂不是……”

“岂不是比铜镜更轻便，照起镜子来更纤毫毕露？”

黄煜一把抓住时穿的袖子，激动地说：“啊，你会这项技术……咱，咱两合伙，我给你选地方，保密的……算了，你只管给我提供配方，如何生产不用关心，我每年分你一半红利，如何？”

时穿微笑着回答：“你可以派几名徒弟，我亲手教会他们各项cào作流程。不过，我不跟你合伙，我给你卖配方——因为你这厮让人放心不下，比如你拿出来的绿茶，我记得制作方法是我告诉你的，但你们试制成功后，我连个风声都不曾听到。”

黄煜重重点点头：“嘿嘿，别介，这绿茶还不稳定，质量忽高忽低的，所以我才没告诉你——没说的，今后黄氏销售绿茶的红利，分你一成，这个我做主了……我可得好好想想，挑选谁去干玻璃镜。”

时穿轻轻摇头，心中暗想：透明玻璃，这一定是现代工艺，这必然不是海公子干的，因为海公子来到这里才七年，而大宋最早的无sè玻璃记录，应该在六十年前。

六十年的光yīn过去了，当初的“发明人”还活着吗？

忽然间，时穿想起海公子留下的笔记，那上面记录了如何感知自己的同类，如何锻炼自己的能力……但自从海公子走后，时穿有点心灰意冷，他觉得自己反正离不开这个时代了，学习哪些本领有什么用。

看来，这次回去需要好好翻翻那些笔记了。

耳边传来黄煜的话音：“看不出刘半城出手很大方，昨日宴饮，刘半城奉上五百贯给蔡大官人作为程仪，nòng得我只好随了一百贯，罗望京倒是想掏钱，被我阻止了——蔡大官人还邀请我们今晚继续宴饮，看来我们今天白天正好歇息一下。”

时穿摇摇头：“我不想谈这个问题，你偏偏要提这个问题。”

黄煜回答：“我心中委决不下，需要借助你的智慧。”

时穿仰脸问：“你有什么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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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6章伯父是蔡京，你信吗？

第226章伯父是蔡京，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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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伯父是蔡京，你信吗？

此时，太阳跳出地平线，霞光万道，给时穿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对面蔡大官人的船只静悄悄的，奴仆们经过一夜的忙碌，已经洗了睡了，在蔡大官人的船只两旁，停满了举人们乘坐的纲船，远处帆影点点，还不断的有举人向这里赶来。

这里是距离徐州一日路程的码头，徐州是jiāo通枢纽，不仅海州的举子要经过此处，淮阳军、楚州，再远点，杭州苏州等地的举人也要沿着这条路北上。

眺望着远处的帆影，黄煜伸出一个巴掌，掰着一个又一个手指盘点着：“第一，顾xiǎo七的地位显然高过那位舞妓，顾xiǎo七一身银饰，倒是符合妾室的穿戴规则，但那舞妓头上戴的首饰，却大大的逾制。蔡大官人是官宦子弟，蔡老相公目前正受御史的功绩，怎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第二，蔡公相的豪奢那是有名的，传说他家中厨房有上百名厨娘。曾有一户人家求娶蔡公相的厨娘，娶回家去发现这位厨娘完全不会做饭，问她在蔡公相家中掌管什么厨活，她说她只管切葱，而且切了五六年的葱。

所以这位蔡大官人金yù满堂，我并不奇怪，然而却奇怪他直接提出王彦章要复起的事，还话里话外怂恿我们运动差遣，这未免过了，大约就是你说的‘过犹不及’。

第三：这位蔡大官人宴席之上，竟然演唱东坡先生的诗词，谁都知道东坡先生是元祐党人，而新党与元祐党人誓不两立，蔡公相虽然受过司马光的恩惠，但司马光去世后，蔡公相重新登台，连司马光的《资治通鉴》都要毁弃，但凡旧党党人的诗词文章，也要一律焚毁，你说，蔡公相家里人怎么会演唱东坡先生的诗词？”

时穿望着对面的画舫，轻轻笑了：“我所发现的疑点跟你略有不同，但你感觉到的，我也觉察到了，你刚才谈到御史——没错，咱大宋朝的御史是敢批评的，王安石的儿子尚且被御史骂死，蔡公相虽然嚣张，但这是大宋，蔡大官人绝不该摆出‘我爸是李刚’的嘴脸……哼哼，公然索贿，怂恿举人们四处运动，当大宋朝的御史只会讴歌吗？”

稍停，时穿又补充一句：“我所注意的是两个细节，一个细节是：他舱里的yù杯全是假的，全是玻璃做的，玻璃做的白yù，玻璃仿的翡翠——所有的yù器，没有一样是真的。

第二：他点的蜡烛是鲸蜡，鲸蜡当中有一种淡淡的香料，具备催情作用，非常适合举行烛光晚餐，当然，这种催情实际上是一种轻微的兴奋作用，能够让人喋喋不休——那种蜡烛是我家产的，只有我在出售这种蜡烛，但我却不记得曾经给一位蔡姓老爷卖过货物。”

黄煜本来想问问“你说的那个李刚，可是直密阁学士李刚，啊，没听说李刚的儿子……”，但听到后来的话，他吃一惊，忙问：“能不能按图索骥，查到这批蜡烛由谁购买？”

时穿摇头：“鲸蜡非常洁白，也非常细腻，制作出的蜡烛仿佛一根根白yù，所以这种蜡烛很贵，一根能卖出两三根的价钱。我记得采购这种蜡烛的最大一个数量是两百根，平常人购买，最多是二三十根够了，昨晚舱中点燃了三十二根蜡烛，我猜你们今晚过去，恐怕蔡大官人就要换蜡烛了……哼哼，也对，鱼已经上钩了，谁再继续投饵？”

停了一下，时穿继续说：“这批蜡烛不曾烙上编号，因为蜡烛这玩意最终要烧光烧尽，所以烙编号没用，再说，鲸蜡与普通蜡sè泽相差明显，根本无法仿制，要那种编号有什么用，所以我不可能查出购买者的身份。”

时穿还没说的是，除了用来做雪huā膏，这几个月的工夫，他至少向外销售了五吨蜡烛，在古代通讯不畅的情况下。即使手中有一份顾客名单，他又怎能一一核对，辨别对方的身份。

黄煜深深吸了口气，调笑说：“自从你家皮包事件之后，我以为凡是你家生产的东西都有暗记。”

时穿总结说：“这批蜡烛很可能是顾xiǎo七娘带来的，或者是顾xiǎo七娘派人购买的，虽然从蜡烛上无法判断此人的身份，但至少证明一点，此人在海州呆了不止一天，以至于顾xiǎo七娘有机会四处采购。

这就引出另一个问题：按规矩，王彦章赠送顾xiǎo七之后，应该亲自将蔡大官人送上船——他还指望着蔡大官人在蔡公相那里美言几句呢，自然要殷切送别，那么，顾xiǎo七怎么有空在海州城采购。”

黄煜笑了：“这就是说，蔡大官人去而复返，悄悄的在海州城呆了几天，顾xiǎo七闲着无事，便上街四处采购，她是你教出来的nv弟子，自然喜欢去你的店中转转，于是这批蜡烛就到了蔡大官人的船上。

嗯，一定是这样，王彦章家规很严，顾xiǎo七只是一个妾，不可能有随意上街采购东西的权力。这批蜡烛你新推出不久，连我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亲自到你店里转了转，怎么知道购买这批蜡烛。顾xiǎo七既然在王彦章家中做不了主，那么这批蜡烛，一定是她到了蔡大官人那里，才有权做主购买的。”

“没错，这样的蜡烛一根是平常蜡烛三倍的价格，平常过日子，谁会采购这样贵的蜡烛？所以我的蜡烛一向销量不大，除非是豪奢之家，特地为了摆谱，比如这位蔡大官人。”

黄煜再问：“那么那些金器呢，难道也是假的？”

时穿笑的像只狐狸：“蔡大官人既然会琉璃瓶内镀金箔的手段，往铜器上镀金那更是xiǎo菜一碟了——那些金器分量不对，体积和重量完全不匹配。”

黄煜点点头：“这么说，蔡大官人虽然言谈风雅，但他的奢华都是装出来的，唯有蜡烛是真的，他是一个空壳大官人……长卿，要不要提醒刘旭一声，我看亚之贤弟很热切。”

时穿轻轻摇头：“没必要，个人都有个人的心思，你平白拦着反而招人恨……嗯，金瓶，这间玻璃作坊应该选择在一个湖边，好方便取用河沙，另外这个湖最好靠近大海，这样，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装上海船伪装成进口货物，好避人耳目。

另外，生产的地方靠近海港，也方便运进各种辅料。现如今，造纸业纺织业已经开始大量使用碱面了，我制作féi皂也需采购大量的碱面，多进一份货物，倒不会惹人注意……只是这样一来，玻璃的产量受到碱面数量的控制，恐怕产量大不了。”

黄煜被时穿后面的话吸引，心思也从提醒同伴上绕开，他兴致勃勃的回答：“没关系，出产量不大也没关系，现如今市面上玻璃虽多，但这玩意终究是奢侈物，量不大，也能卖出高价钱。”

时穿摊开手：“我只知道一个配方，以及粗略的工艺，具体怎么制作你自己去琢磨。”

黄煜摆手：“没关系，知道配方就够了——我加分你两成红利，或者你打算卖多少钱？”

“算了，既然你打算分给我绿茶收益了，我照旧跟你合股，我只出配方，顺带培训技师，其他的我全不管。不过，我要提醒你，玻璃可以制作的东西多了，今后我没准跟别人再开一间玻璃坊，但我保证不与你们的货物重复，如何？”

黄煜想了想：“只是出配方就干拿两成干股，两成啊，玻璃的利润多大……算了，我只当教你这个朋友，成jiāo。”

时穿点头：“你聪明——我虽然啥事不管只管拿红利，但没有我的配方，你家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有了我的配方，你家才可以在玻璃上赚一分利。一切因我而起，我那两成红利，那是厚道了。”

“少来，我家要经营，多少开销多少jīng力，你干坐着那两成，不亏啊”，说完，黄煜回身看了看自己的船舱，潇洒是一挥衣袖：“没错，你刚才说的对，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我自敬鬼神而远之，反正我已经送过一百贯了，有你时长卿翻脸在前，想必这名蔡大官人也不敢过于煎迫我。”

从黄煜的话里可以看出，黄煜至今还对蔡大官人的身份半信半疑，所以才说出“敬鬼神而远之”的话——不过，毕竟这位蔡大官人相貌与蔡公相太相像了。

说话这功夫，后续船队中的第一艘船抵达了附近，船头上站着那位嘌唱nv娘，见到时穿一行人，兴奋的跳着脚喊：“解元公，终于赶上你们了，奴家恰好在下邳遇到楚州来的举子吕大官人，吕大官人以前认识奴家，便捎带奴家一路，奴家正想着，若赶得及，倒是可以遇到解元公一行人，巧了，这不是遇到了吗。”

随着嘌唱nv娘的话语，船舱中钻出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他冲这里拱手：“原来是海州的解元公，在下吕爽有礼了，柳二娘原先与学生同是邻居，这次她上京投靠亲友，没想到出发已经四个月，居然还滞留在下邳一带，既然如此，学生也算是顺路捎带她一程。”

吕爽jiāo待完与柳二娘的牵扯之后，也顺便感谢了黄煜一行人对柳二娘的照顾，两船并行时分，吕爽纳闷的看了一眼黄煜一行人，询问：“怎么，黄兄今日不打算走了吗？”

黄煜伸手指了指众星拱月的那只豪华画舫：“我等路遇蔡公相大人的族中兄弟，蔡大官人还想游览附近的景sè，约xiǎo弟今日继续宴饮。”

吕爽目光一闪：“这里距离徐州不过一日路程，画舫停在此处，不上不下的干什么？”

吕爽话音刚落，船舱里又钻出多名举人，他们殷切的招呼黄煜：“既然蔡公相的族兄在此，解元公帮我们引荐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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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7章微山湖遇匪

不一会，邻船递过来的手本在黄煜手中落成厚厚一叠，黄煜迫不得已，又爬到蔡大官人船上，向蔡大官人的传递手来……”随即，这艘船的停驶引来连锁反应，转眼间，越来越多的船拥挤在河道上，反而逼得黄煜坐舟不停的给他们腾位置，渐渐的，他们的坐舟反而被挤到了外围。船只脱离了蔡大官人视线范围，那蔡大官人如今收手本不亦乐乎，顾不上黄煜这头了，时穿斜着眼睛望向身边的黄煜，试探说：“如果我们现在起钴走路，又该如何？”黄煜两手一摊：“这不好，我虽然对那人疑窦重重，但也不能挡住别人投帖的门路不是吗？昨晚蔡大官人只邀请我与罗贤弟，今天却邀请了船上其他人，那些人都递了手本，送上了程仪，今日他们如果赴宴不成，不免要埋怨我们，你我何必得罪人呢。”说话间，凌鹏带着凌飞走上了甲板，凌飞还背着火枪，怀中抱了十几个瓷瓶，凌鹏则揉着肩膀，脸上的表情既有苦恼，也有热切。黄煜拱拱手：“好像你们又该练习投掷了，你这里忙，我回去补一会觉，今天晚上还有一番折腾呢。”于是，时穿一行人在这不上不下的地方停留了三五天，而黄煜只在第二天夜里露了一下面，第三天则干脆称病不愿再去蔡大官人那里，罗望京见到这种场景，也察觉出蹊跷，紧跟着黄煜开始称病，倒是刘旭刘亚之心头热切，场场宴会不愿落下当然，这几天里，他的钱也像流水般花出。到了第六日，时穿实在不耐烦了，不由分说催促船队前行。而刘亚之正与蔡大官人打得火热，当然不愿意这么离开，于是，时穿顺理成章甩下刘亚之，仅仅带着黄煜与凌鹏所在那一解举人独自前行。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五六天，黄煜这一行人在徐州没敢过多的停留，他们的船下午时分进入徐州，凌鹏急匆匆的上岸，再度采购了一些硫磺硝石木炭，为几名举子添置了冬衣，往海州方向派出人手送出家信……”等忙完这一切，已经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一早，黄煜都没有来得及去徐刚刚衙投帖“打秋风，“时穿就催促船队匆匆北上，进入了微山湖。不过，船只进入微山湖后，前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时穿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时不时地命令船只直接在湖心下钴，稍后不久，又什么原因也不说，便命令船只前行。这样走走停停，神奇的是，整个船行途中，不曾遇到一拨匪徒的骚扰。几日过后，黄煜已经看出蹊跷，纳闷的问：“大郎，莫非你有未上先知的能力，你突兀的让我们停船，又毫无征兆的开动船只，难道你是在躲避湖匪的巡逻？”黄煜说话的时候，远处星星点点的飘荡着几艘渣船，这些渣船都张着帆，船上却没有撒下鱼网，时穿望着那几艘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躲不过。”黄煜顺着时穿的目光，也望向那几艘船，他扬了扬眉：“好蹊跷，洞庭湖已经结冰了，更北方的微山湖却还能打渣。时穿轻轻摇头：“我跟你说你也不懂一一这是寒流南下带来的逆温层，被寒流扫到的地方温度下降大，但总有些地方反而呈现出格外的温起……”不过这种温暖也快结束了，微山湖就要结冰了。”对面几艘渣船行进的线路似乎直奔时穿这艘船而来，黄煜从时穿刚才的话里已经听出了意思，但有时穿这尊大佛坐镇，使他还有胆量站在船头，胆子很大的眯着眼睛打量对方的船，说：“都临近冬季了，我听说这时候江鱼最肥，能这时候不畏寒冷出来捕鱼，运气好的话，收获一定丰厚。可惜啊，大多数人不敢在这时候驾船下湖，是因为只要一场雨雪，冰面就要结冰，我听说结冰是从岸边开始的，码头被冻住了，船只就困在湖心了，他们怎么回家。”“嘿嘿，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的家就安在湖心，想必这是他们最后一票生意，做完这票生意，他们就该回去窝冬了。”黄氏的船很大，船上坐了四十号人，还装载了五六吨的食材与货物。这样的船只在冬季枯水季节，行驶很不灵活，虽然这船也是平底船，但因为吃水过深，只能在河道中央行驶。河上行驶，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也彼此相让的，大多数情况下是小船让大船，但对面几艘渔船也占据着河道中央，根本没有相让的意思。眼看双方的船越驶越近，时穿招呼黄煜：“解元公还是先进舱里吧，等会打起来万一一个照顾不周，那可就不妥了。”黄煜笑着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搅长卿兄杀敌了。”黄煜刚刚钻进舱：碉穿直接下令：“转舵，调头往回走。”船老大惊愕的张开嘴：“官人，对面船吃水很浅，速度很快，我们这一在江心调头，耽误时间不说，万一对方赶上来…………”凌鹏烦躁的一跺脚：“让你调头你只管做，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船老大跺了跺脚走开，这时凌飞已经给自己的火枪装好了火药与弹丸，开始给瓷瓶装药捻。时穿的三名仆人也走上船来，他们抱了六七杆火枪，其中，印度管家与黑人小童主要整理火药袋，摆好通条，并开始活动自己的十指，而黑人仆妇则递给时穿一副盾牌，一把刀，然后自己蹲下去也摆弄火枪。望着崭新的五六杆火枪，凌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师傅，你竟然有这么多枪，却只肯给我一杆。”“枪“这个词是凌飞刚从时穿那里学到的，他现在也跟着师傅，把这种武器称之为“枪”而不是“统”。时穿没理会凌飞的抱怨，指点着印度管家吩咐凌飞：“阿飞，他负责给你装填火药，你只管负责放枪。凌飞欢快的回答：“师傅放心，我保证弹如雨下。”时穿再拍拍凌鹏的肩膀：“这段日子以来，你也投掷了七八百个瓷瓶了吧，这回就看你的准头了。哈哈，掌心雷这武器如果用好了，不亚于一门迫击炮。”“没问题，“凌鹏拍胸脯：“拖傅，一炷香的工夫我保证投掷一百颗出去。”时穿点点头：“我先给你做个示范。”这时，时穿的坐舟正在艰难调头，对面的船站在上风头，所以来势很快。站在甲板上，已经可以看清对面甲板上站了十多个人，那十多个人高低胖瘦各不相同，个个拿帕子包着头，手里提着短刀与斧头。这些人站在对面船上，不停的叫嚷着黑话，同时恐吓时穿停船，说的话无非是听他们的命令，把船停下能够活命，否则鸡犬不留。时穿笑着问凌鹏：“他们说的话，你相信吗？”凌鹏摇头，呲的一声：“对方来了三艘船，总共四五十号人，我们船上总共四十人，二十名举人老爷都是吃货，那些船夫操纵船只腾不开手，六名家仆要照顾举人们，船上能打的只有我们师徒三个……”哦，还有师傅带了的三名仆人。如果我们停船，对方一旦靠过来，我们便再无反抗的能力，到时候，举人老爷说不定能活下去，但我们不一定能活下去一一我兄弟自成名以来，生死从没有让别人掌握在手心。”时穿大笑：“我的生死，不能掌握在他人之手这就对了。”此时，太阳渐渐西沉，漫天的云霞殉丽多彩，在夕阳的余辉中，时穿弯腰抓起一只瓷瓶凑近火把，随即，药捻子被点燃了，扑哧哧的燃烧着，时穿手握瓷瓶仰天大笑。凌鹏与凌飞兄弟两望着时穿手中冒烟的火药瓶，惊恐的想要逃，但他们不敢挪动脚，眼光不停的打量着水面，琢磨着自己能否在爆炸前跳水逃生。大笑声中，时穿将药捻燃烧一半的火药瓶扔了出去，此时，当先的来船距离时穿的坐丹约三十米出头的模样，只见那火药瓶带着一股白白的烟雾，飞到对方船上，还没有落地，只听轰隆一声，火药瓶在半空炸响了，爆炸形成的浓烟立刻裹住了那艘船只，紧接着，弄眼里一片惨叫传来。凌鹏打量了一下距离，自忖投不出那么远，便将手中的火药瓶点燃，递到时穿手中，时穿不笑了，他沉默地盯着哧哧燃烧的药捻，等药捻剩余一定长度，他再度投出火药瓶。轰隆一声刚才炸响的那艘船，船尖刚刚窜出硝烟，立刻被一团新的硝烟包裹住。又是一片惨叫传来。这时，时穿的坐舟勉强横了船身，正在艰难的调整方向，不一会，硝烟散尽，只见那艘船只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的湖匪，船上的舵已经炸烂，船帆也炸了个大洞，无人掌舵的船顺着惯性冲时穿的船撞过来，船上的撞角闪着寒光。一名船夫匆匆的举着竹蒿奔过来，试图拨开船只，在这艘船弃后，另两艘船已经调整了方向，远远的避开时穿的坐舟，并竭力跟时穿保持着交错方向。凌飞估计着距离，跃跃欲试：“师傅，打两枪吧，也就二三十丈的距离，枪子能够够得到。”时穿摇头：“滑膛枪，六十米的距离，子弹的伤害性已经不大了，不必理他们。”话音州落，凌鹏惊呼：“后面，不，现在是船头方向，又来了两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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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8章湖上激战

第228章湖上j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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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湖上jī战

时穿毫不犹豫：“撞上去，咱们船大，火力凶猛，后面两艘船不敢靠近，正好全速撞向前方，先解决前方的两艘船……凌鹏，你会划船吗？”

凌鹏苦笑：“师傅，我们兄弟两都是旱鸭子一个，虽然进到水里能够狗刨几下，但这种天气，水温如此冷，怕也游不了多远。”

时穿吩咐：“那么你留在原地，守候这艘船，我带你弟弟去对面夺船……你放心，微山湖水道上湖匪都分片区包干，我们剿灭这批湖匪后，这片区域不会有人再来打劫，只要我们在前方缠住湖匪，后方就安全了——万一有哪个不长眼赶来招惹你，你只管用掌心雷对付他们。”

凌鹏脚下挪动了一下，为难的喊道：“师傅，那黑人仆fù与我语言不通，我命令不动，你留下她在船上还不如带走。”

时穿想了下：“也行，我留下老管家纳什帮你，他能少少的听懂一点宋语，有事你就命令他。”

时穿又扭头跟印度管家说了几句，而后招呼船老大过来，笑眯眯的说：“我时某人从来是不吃亏的xìng格，有人竟敢来打劫我，大约是活得不耐烦了。哈哈，如今这季节，歹徒们正是准备窝冬的时候，想必巢xùe里积攒了不少财物，等会我干掉这船上的几个人，你给我几个水手，cào纵抢来的湖匪船，咱们去他老巢转一趟，获得的财物你我对半分，如何？”

船老大东张西望了一下，犹豫不决：“承信郎，这群歹徒一下子出动了五艘船，合计七八十号人，想必是一股势力不xiǎo的湖匪，你们……”

时穿截断对方的话：“湖匪在打劫的时候，肯定要出动大半人手，巢xùe里留守的不过是老弱而已，顶多能剩下一xiǎo队人手、三两只船了不得了。等会儿，你的船在江心下锚，船员不需要那么多，船上又有凌家兄弟保护，我当晚去当晚回，得手的财物与船只都jiāo给你，你看怎么样？”

船老大一咬牙：“干了！对方是xiǎo船，船帆两个人cào纵，一个人掌舵，我随你们去，再带上两个徒弟。”

时穿摆手：“下去安排吧。”

此时，时穿的坐舟已经调整好了方向，持竹蒿的那名水手已经拨开了来船的撞角，另几名水手用竹蒿俘获了这艘船。与此同时，船尾那两艘快舟已经拉开了距离，开始向时穿这里shè箭，可惜百米的距离，弓箭即使能shè到船上，也剩不下多少力量。

与此同时，迎面驶来的两艘船也没有躲避的意思，这两艘船似乎与船尾的湖匪不是一路，船尾处的湖匪使劲冲这里叫骂，责备他们捞过界，并要求他们报上名号，但来船一声不吭，闷着头向这里冲。

后面来的两艘船是中型货船，船甲板上站了二三十名壮汉，这二三十名壮汉服装整齐多了，一水的青布大褂，头上裹着黑头巾，脚下蹬着薄底快靴，腰上扎着宽大的腰带，手里提着同样的狭长朴刀，甲板上还有一个人手里提着虎爪，做出一副投掷的模样，看来准备攀帮厮杀，幸运的是，对面船上没有远程武器。

时穿招手唤过凌飞与黑人仆fù，用不同的语言询问二人：“你们能把枪打的多快？”

凌飞与黑人仆fù回答的话都是同样：“这要看子弹装填有多快。”

“打吧，不要损坏了船，别担心装填问题，有多快打多快。”

乒乒乓乓，爆豆似的枪声响起，凌飞打得欢畅，只管开枪的生活真是快乐，他打完一枪，就手将空枪丢下，印度管家会递上一杆装填好的枪，而时穿就在旁边向八爪鱼一样的快速装填火枪。

耳边枪声震耳yù聋，黑人仆fù也开枪了，shè击速度比凌飞还快，准头居然比凌飞还高，凌飞憋了一口气，加快了shè击速度，硝烟越来越大，时穿的坐舟处于上风头，约向下行驶，几乎钻入硝烟中。

凌飞已经看不见了，眼前一片呛人的烟雾，他放缓了shè击速度，正在此时，他听到身后的枪声——师傅开枪了。

时穿的shè击速度更快，现在，同样看不见得黑人仆fù也停止了shè击，开始装填火yào，眼前依旧是浓浓的硝烟，枪管越来越烫，凌飞纳闷的望着时穿，发觉时穿眼前也是白sè的硝烟，但时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浓雾一样，毫不犹豫的端起枪shè击着。

凌飞停止了装填，紧接着，黑人仆人也不约而同停止装填，凌飞一张嘴，刺鼻的硝烟灌入嘴中，他剧烈咳嗽着，艰难的说：“咳咳，师傅……枪管太烫……无法装填。”

浓浓的硝烟让凌飞只看见鼻尖大xiǎo的位置，硝烟刺jī的他双目流泪，此时枪声停顿，凌飞努力用耳朵寻找着师傅的位置，同时剧烈的咳嗽着。

此时，船舱之中，几名举人担心的探问：“不会有事吧？外面怎么打的如此jī烈？”

轰隆一声爆炸，船尾的凌鹏再次投掷出了手雷，硝烟裹入了船头，船尾的两艘船趁机靠近了点，打算来捡便宜。

凌鹏这几天练投掷也不是白练的，他投出去的手雷虽然没有时穿那样鬼神般的准确，但这颗手雷也落在船头前方，爆炸声中，湖匪船只的金属撞角被炸飞，船头炸出一个豁口，开始进水下沉，与此同时，甲板上三两名湖匪被爆炸捎带上，捂着脸滚倒在地下呻yín。

经过了徐州之后，凌鹏特地采购了些碎铁片、铁屑，以代替铁砂。这些细xiǎo的铁屑被爆炸溅飞后，比铁砂还厉害，铁砂分量轻，溅shè的不远，即使溅到皮肤上，如果运气好，顶多烫成一个麻子，但铁屑直到坠地前，依然有杀伤力，这些铁屑钻入皮肤后……考虑到这时代的医疗水平，伤者已基本无救了。

舱内，黄煜手有点哆嗦，他强作镇定，自我安慰的说：“没关系，时长卿最厉害的是近身搏击术，我们那里的衙役们都曾亲眼看过——挨了他一拳脚的人基本无救。”

凌鹏那一解的举人轻轻松了口气，黄煜这一解的书生却来拆台，一名举人轻声说：“可那是在岸上呀，我承认时长卿陆战无敌，如今在水上，就有点难说了。”

什么时候都不缺乏悲观主义者啊，悲观论一出，船上的人又慌luàn起来了，有人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不好，枪声停了，莫非是歹徒靠帮，已经跳上船来。”

黄煜强作镇定的反驳：“不可能，我以前坐过船，船上人走动起来，船身要摇晃，刚才只摇晃了一下，仿佛是一个人从咱们船上跳了出去——这个人力量很大，甚至让船身下沉了一点，我猜一定是时长卿跳出去厮杀了。”

黄煜猜的不错，硝烟散尽，凌飞已经发现时穿的身影出现在敌船上，他像一道闪电一般，挥舞着朴刀，从船头奔到船尾，紧接着，他从船尾又跳了出去，跳向后面那艘船。

第一艘船的船身遮挡住了凌飞的视线，凌飞想移动脚步，选个好位置继续观察，又担心失去船头阵地，他犹豫了一下，正在此时，身边的黑人仆fù嘟囔了一句他听不懂得语言，随着这声话语，第一艘敌船上还在站立的人，开始慢慢软到。

第一艘船已经清空了，后续的船传来不断的惨叫声，可惜第一艘船挡住了视线。

这时，船老大匆匆的跑了过来，指挥人手忙脚luàn地俘获这只敌船，与此同时，船尾再度响了一声爆炸。

这声爆炸响过后，船尾连续响起了五六声爆炸，一片硝烟笼罩在船尾部位，等硝烟散尽，船头方向第二艘船也出现了，时穿在第二艘船上手忙脚luàn的cào纵着船舵，那艘船被时穿cào纵着七扭八歪，船老大见状，急忙招呼三四个船夫游水过去，勉强控制了这艘船。

船尾的硝烟散去，江面上只剩下一艘湖匪的船只，另一艘湖匪船只已经只剩下桅杆，湖面上还有几名湖匪在快速游动着，他们有人嘴里衔着短刀，冲时穿的坐舟游来，但更多的是游向自己的船。

黑人仆fù提着枪咚咚的跑到船尾，开始冲水中的湖匪开枪，凌飞被惊醒，也提着枪向船尾跑去。

现在的shè击方式，简直如同打固定板一样，游泳的速度能有多快，水面上浮动的身体就是目标，凌飞仔细的瞄准，不紧不慢的打了一枪又一枪。

没有一人能登上时穿的坐舟。

远处那只湖匪船接应了部分向他们游来的湖匪，开始转舵准备逃遁，已经控制第二艘坐舟的船老大，一边吩咐这艘船上的人管好俘获的船只，就在原地收帆下锚，一边催促时穿：“大郎，湖匪的船xiǎo，可得赶紧跟上，微山湖湖心枝杈密布，万一他们跑到芦苇丛中，我们连路都无法辨别，可不敢随意追去。”

时穿咧开嘴笑了：“放心，我保证收获多得你这艘船都装不下，转舵吧。”

船老大吩咐伙计们将甲板收拾妥当，将湖匪的尸体抛入江心，并洗刷甲板上的血迹，自己跑到船舱查看一番，爬上甲板懊恼地说：“倒霉，这是艘空船，除了少量的压舱物，以及食物和水，什么都没有。”

时穿仰天大笑：“那正好，空下的舱位多，能装的东西就多。”

船老大眨巴眨巴眼：“承信郎，怎么，还要装东西？可我们只有六个人，船夫们要cào纵船只，等会搬货物只能指望你们师徒俩……噫嘻，你师徒俩一晚上能把这船舱装满，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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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29章目的不是湖匪

第229章目的不是湖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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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目的不是湖匪

船老大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什么，话语立刻转了个弯，似问似答的很含糊不清。而时穿对此只是摇头不语。

这场追逐战持续多日落时分，前方湖匪那艘船，拐来拐去，拐到芦苇丛中，船老大气馁了，半是惋惜半是遗憾的劝解说：“承信郎，夜里行船本就不安全，这芦苇丛中九曲十八弯，黑灯瞎火的，万一转舵不及时陷在里面，那就全完了。”

时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吩咐：“贴着这芦苇丛走，继续前进。”

船老大眨巴眨巴眼，咽了口唾沫，勉强说：“大郎，我们回去吧，俘获了两艘中型船，你一艘我一艘也值了，刚才那群湖匪进的是这个沟叉，我们继续前行为哪般？”

时穿一揪船老大的肩膀，与他亲自来到船舵跟前，二话不说命令：“你来掌舵，听我的号令。”

时穿不停的发出左舵、右舵的号令，船几乎贴着这片浅滩前行了约二里，时穿吩咐收帆下锚，并在桅杆上挂起了三盏红灯笼。

安排完这一切，船老大竖起了大拇指：“承信郎简直是老船手，发的这些号令恰到及时，巧巧的避过所有的浅滩……咦，不对呀，刚才承信郎自己cào纵这艘船，怎么手忙脚luàn的。”

天逐渐黑下来了，船老大看不见时穿的表情，只觉得时穿盯了他一眼，回答：“爷能够找到所有cào船的资料，能够将cào船的原理解释的头头是道，但爷从来没有自己cào纵过，你听懂了吗？”

船老大点头：“懂了懂了，要么说承信郎是读书人呢，读万卷书，自然也知道这cào船的道理，只是承信郎是金贵人，没有自己动手练习而已。”

稍停，船老大凑近时穿问：“承信郎，怎么，咱cào船这种贱业，也有人写书记载？”

“呜呜，是有人，别问谁写的，说了你也不可能认识，差好几百年呢。”

船老大赶忙点头：“那是那是，听说三国时代，东吴孙权就派人航行到辽东，还航行到琉球岛（台湾）——三国时代写的书，可不得**百年。”

时穿瞪大眼睛：“你识字？你竟然认识字？”

船老大嘿嘿笑了：“男nv识字不多，如果能够读懂针书、牵星书，那男nv就去跑海船了，听说跑海船挣的钱那才叫多呢。”

“哦，跑海船可是一去多年回不了家，我听说跑海船的人都不能有家室拖累，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成家？”时穿有心拖延时间，与船老大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起来。

夜渐渐的黑了，船老大见时穿久久没有动身的意图，也似乎发觉了时穿的拖延，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着，一边眼珠东张西望的观察着，不久，他咦了一声，指着远方说：“承信郎，远处湖面上也有三点红光飘动……难道，您刚才升起三个红灯笼是彼此联络的暗号？”

时穿没有回答，远处红灯越飘越近，漂到距离时穿约二里路的地方，红灯停止了前进，紧接着，黑暗中有人举着一盏红灯上下晃动，时穿低声催促船老大：“靠上去。”

船老大犹豫了一下，这时代由于缺乏照明设备，夜间行船是很危险，说不定撞上什么浅滩，或者漂浮的枯木，导致船毁人亡的事件比比皆是，正犹豫间，时穿已经摘下一盏灯红，上下晃动一番，再度低声催促：“靠上去。”

船尖渐渐的接近了，对面是一艘大型船只，黑夜中看不清船身，可船老大总觉得这艘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正在胡思luàn想间，对面船上传来一声低喝：“怎么，只剩一艘船，另一艘船呢。”

此时，凌飞已经悄悄的举着火枪趴在船舷边，冲着说话的地方瞄准，可是，古代的夜sè实在太黑了，没有一点人工光源照明，黑暗中凌飞只能看到对方的大致模样，似乎甲板边站了三个人，一人举着红灯笼，身材粗壮，另一人身材窈窕，风中飘来淡淡的脂粉味，似乎是nvxìng，另一人身材佝偻，身材较为瘦弱。

只听时穿嘟囔一声，他用奇怪的嗓音回答：“不xiǎo心遇到湖匪，好不容易赶跑了他们，那艘船还在河岔口警戒，怎么，要把他们召唤过来吗。”

对面的船只沉没了一下，那个身材佝偻的人回答：“不用了，这样也好，且让他们先警戒着，等会你们装完了货便过去替换。”

两船越来越近，大约十余米的模样，对面船上突然咦了一声，这声惊呼刚落，凌飞眼睛一huā，只看见对面船上同时出现了两三个高大的身影，他回身一望，原地已经失去了时穿的身影，再回头，对面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又变动位置，此时，高大身影原先呆的地方，正发出咯咯的叫声，那声音仿佛是一只被掐断脖子的jī。

这一犹豫间，两船轻轻靠上了，船老大窜了出来，提着缆绳冲对面船上抛掷过去，缆绳飞快的掠过对方船头，船老大手一抖，绳头在空中dàng了一个圈，缠上对方的船头。

说时迟那时快，缆绳刚刚缠上对方的船头，船老大已经将绳尾塞到旁边的水手手中，而后他顺着缆绳，像老鼠一样嗖嗖的窜动着，一个翻身，已经到了对方船上。

两艘船船头绑在了一起，船身相互并拢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凌飞抱着火枪，张大嘴惊愕的，晃眼之间，船老大已经跳到缆绳所在的位置，他利索的在缆绳上打了个结，这时候，抓着绳尾的水手，也开始往自家船头绕绳索，船老大系好缆绳后，呼哧哧的喘着气，冲发愣的凌飞呼喊：“还愣着干啥，快点翻过来。”

凌飞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的爬上对方甲板，黑暗中他在甲板上mō到几具横躺着的温热的身体，这些身体任由他爬过，任由他踩踏，似乎毫无知觉，这会功夫，凌飞耳中还听到连绵不断的倒地声音。

船上，舱房的mén没有关严，mén缝中透过一丝光亮，凌飞赶紧抓起火枪，跌跌撞撞的扑向了舱mén，当他猛的撞开舱mén的时候，mén内传来一声惊讶的喊声：“怎么是你？”

舱内富丽堂皇，一盏孤灯下，一名四五十岁的老者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他的膝盖上趴了一位nv子，随着老者的话语，这nv子软软的从老者膝盖滑落，仰脸朝上软倒在地上——那nv子长得很秀丽，面容恬静，仿佛在酣睡，鼻翼处还在细弱的、有规律的chōu动着。

时穿的身影挡在凌飞的前方，遮住了大部分灯光，他手里提着一个nv子，听到老者的问话，他随手把手中的nv子一推，冷嘲地反问：“怎么不是我。”

老者竖起了眉máo：“你竟敢打劫，你知不知道，我一张文书送到衙mén，天下间没有你的存身之处。”

凌飞按照师傅教的突击姿势，一冲进mén就抱着枪在地上团身滚动，等滚到了一张椅子后面，他伸出枪来，枪口瞄准着老者……那老者斜着眼瞥了一下凌飞，与此同时，被时穿推倒在地上的那nv子咦了一声，悉悉索索的向老者爬去。

时穿仿佛知道身后的动静来自何人，他头也不回，对着老者不耐烦的说：“行了，蔡大官人，你也别装了，你根本不姓蔡，这点我看出来了，其实，除我之外，我们船上还有两个人不相信你的身份，而他们只是不敢说而已。”

老者愣了一下，爽快的承认：“解元公真是聪慧，难怪我后来屡次邀请，解元公都不愿意来……剩下的一个人是谁，我不记得你们船上还有什么特殊人物。”

时穿轻轻摇头：“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暴lù出来的破绽——既然真相已经揭穿，你还是不要装了。”

蔡大官人伸手一指膝盖前软倒的nv子：“你是为了nv弟子顾xiǎo七来的吧？她没有死，这样好的管家帮手，我怎舍得轻易丢弃？我只是担心她惊诧不安，所以给她喂了一倍méng汗yào酒，她现在，只是暂时睡了而已。”

时穿慢慢摇头，此时被他推倒的那名nv子，已经爬到老者身边，呻yín了一声，轻声说：“檀郎，此人好凶恶，船上的家丁全被他打倒了。”

这话一说，凌飞xiōng中涌起了一股骄傲，他紧了紧枪，自豪的想：“咱可拜了个好师傅。”

那nv子颤抖着继续说：“此人身法真快，仿佛鬼魅。”

时穿打断了舞妓窈娘的解释：“我不是为顾xiǎo七而来。”

“也对”，座上的老者很爽快，他潇洒是挥挥衣袖：“船上的财物你拿走一半，不，你全拿去。”

时穿继续摇头：“我也不是为财宝而来。”

老者愣了一下：“那你是为什么？”

时穿盯着老者，眼睛一眨不眨：“我是为那些玻璃而来，‘玻璃’，这个词你知道吗？”

老者愣了一下，脸上涌起一股失落的表情：“玻璃，如今人们流行叫它琉璃、珀黎，从不曾……多熟悉的词啊，多少年没有听到了，只是，你怎么查到这条线索的？”

时穿咧了咧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但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这个问题，现在，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老者一声长叹，惆怅的说：“我虽然幼年被族人赶出村镇，飘零于江湖，但你问的这个秘密，关系到我族人的生死，财宝你都可以拿去，这个秘密我不能说。”

时穿微笑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问不出来吗？”

<兴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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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0章操控生死（求月票）

第230章cào控生死（求月票）

蔡大官人轻轻的，畅快的低声笑了，笑声中充满解脱：“你以为你真能cào控我的生死了吗？”

时穿步步紧bī：“你以为，你死了我就问不出你的秘密了吗？”

这话一说，舞妓窈娘身子一哆嗦，惊恐的看着时穿，而座上的老者毫不畏惧，他挥了挥衣袖：“很好，我很想试试。”

这话说完，老者的目光逐渐暗淡，他在椅子上坐不稳，身子逐渐向下滑落，软软的，仿佛身上没有一根骨头，如同一团泥一般，瘫倒在椅子前——正好与顾xiǎo七滚到了一块。

时穿站那没动，凌飞从凳子后窜出，他冲到老者身边，抓起老者的手腕号脉，不一会，他抬起头来，向着时穿惊愕地说：“师傅，他的脉搏越来越弱，唔，脉搏正在消失。”

舞妓窈娘发出一声悲骇的哭叫声，时穿冷哼一声，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冷了，正在伏尸大哭的窈娘突然感觉身后yīn风森森，她陡然翻转过来，用身体挡住蔡大官人的尸首，声嘶力竭的喊着：“不，我说。”

时穿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多少？”

窈娘赶紧回答：“我知道——据说这些仿yù的琉璃是大官人祖父发明的，大官人的祖父有许多奇思妙想，后来族人说他祖父疯了，便把他囚禁起来，再后来，因为大官人想救出祖父，其族人便驱逐了大官人，于是大官人才流落江湖，幸好大官人记得幼年时候祖父教导的一些知识，便开始以之谋生——我就知道这么多。”

窈娘膝行到时穿身边，扯着时穿的衣襟哭喊：“官人，船上的财物你都拿去吧，大官人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彻底安眠，奴家求求你了。”

时穿嘴角lù出一丝讥讽：“你到底怕什么？”

窈娘目光躲闪：“奴家等行走江湖的时候，听人说过搜魂**，传说法力高深的道士，能把死人的魂魄从阎罗殿拘出来询问，刚才大官人你也说过，死了也能问出话来，我猜大官人也会这项法术。”

时穿哼了一声，一跺脚：“罢了，凌飞，你看着他们，我去舱中取财物——既然目的没有达到，那就只好取一些金银财物，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凌飞响亮的答应着，时穿一扭身钻出舱外，过了一会，船上晃动起来，滑轮咯吱吱的响着……凌飞记起自己哥哥买瓷瓶的经历，想必时穿又利用两船之间的缆绳，用滑轮过度货物。

船声响了许久之后，声音渐渐停顿，正在此时，顾xiǎo七嘤了一声，缓缓的睁开眼，猛然见到近距离的蔡大官人的脸，她一声惊叫，爬起来推搡着蔡大官人，口里喊着：“大官人，你怎么了，快醒醒。”

舱中唯一的烛光跳动了一下，时穿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舱中，他望了一眼背对着的顾xiǎo七，轻声说：“xiǎo七娘，这人是个骗子，假冒官属骗了各位举人的程仪钱，也骗了许多官员送的红包，如今他正打算趁夜逃遁。哦，刚才他用méng汗yào把你麻翻了，准备带你登上两只接应的船只，然后将船上的财物搬运一空，再沉船江中，假装遇到湖匪抢劫而身亡，让人无法追查他。幸好我来得及时……”

时穿话里有很多漏dòng，比如在夜里无人航行的江中，怎么偏偏是他驾驶着接应的船只，怎么他偏偏知道接应的信号……这些疑问，不仅浮动在窈娘的心中，凌飞也满头雾水。但顾xiǎo七却不在意这些漏dòng，她头也没回，只顾伸手试着蔡大官人的鼻息，而后轻叹一口气，不慌不忙的反问：“老师这是发现了大官人的骗局，所以等在此地，bī死了大官人是吧？”

时穿咳嗽一声，勉强说：“xiǎo七娘，幸好我来的早了一点，这人带你过船，谁知道今后会把你卖到哪里，也许他为了掩盖骗局而对你灭口，比如把你沉在江中，这也说不定。”

顾xiǎo七依旧背对着时穿，说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chōu泣：“不会的，大官人待我很好，原先我在王相公家中，上要奉迎正妻，下要应付与我年龄同样大的子侄的轻慢，还要忍受仆役的白眼，唯有到了大官人这里才过的自在，大官人把所有的银钱都jiāo给我打理，经常跟我商量事情。奴家活了这么久，便是父母做事，何从征询过奴家的意见……”

时穿一声叹息：“现在有个机会，跟我走，你就自由了。”

顾xiǎo七还是背对着时穿，chōuchōu泣泣的问：“自由了又能怎样，回到家中，让父母再卖一次？或者王相公听到我回家的消息，让我去府上蓄满合约？”

时穿轻声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顾xiǎo七抚mō着蔡大官人的脸，轻声说：“常言说‘天字出头就是夫’，‘三纲五常’也说夫为妻天，又说‘出嫁从夫’……奴家既然跟了蔡大官人，许了与他一生一世，如今蔡大官人死了，且让奴家安葬了蔡大官人，然后在坟墓前盖一座xiǎo庙，从此青灯古卷……”

时穿嗤了一声：“看来我教你的时间太短了，我本想让你明白事理，你却受《nv诫》的影响太深，那《nv诫》是专mén降低人智商的……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选择吧，我只取走了三分之二财物，船上剩下的钱，如果省着点huā，也足够你们一生一世的了，为师告辞了。”

时穿冲凌飞招招手，转身走出舱外，爬到自己的船上，砍断两船相连的缆绳，招呼船老大：“开船。”

船老大咂巴砸吧嘴：“承信郎，咱才搬过六只箱子，这船这么大……？”

时穿截断船老大的话：“这六只箱子都是我特意挑选的，价值船上三分之二财产，里面装的都是黄金白银跟珠宝，船老大，做人不可过于贪心。”

船老大想了想，呼喊：“升帆！”

后面那艘船逐渐抛在船尾，趁水手们忙碌着，凌飞抱着枪凑近时穿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很好奇的问：“师傅，你真会搜魂**……可以教教我吗？”

“蠢材，这世间哪里有搜魂**。”

凌飞缩缩脖子：“师傅，我刚才明明感觉到yīn风阵阵，那yīn风，虽然没有感觉到风势，却yīn冷的连人骨子里的热气都要带走，这可不是阎罗殿里吹来的风吗？”

“跟古人说话真困难——那是时空之mén在开启。天底下绝不会有两个气温、气压，日照时间完全相同的环境，所以当时空之mén打开的时候，两个完全不相同的空间彼此相连，就会产生类似黑dòng一样的吞噬效果，吞噬一切温度与光线——我这么说你听不懂吧？……听不懂就好，那我就不用继续解释了。”

凌飞偏着头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说：“都说师傅教徒弟，喜欢留一手，师傅不会是打算把这项本事留一手吧？”

时穿笑了：“这个你学不会……船老大，过来一下。”

船老大乐颠颠的跑了过来，时穿一脸的祥和的笑容，循循善yòu的说：“船老大，我们是追击湖匪的是吧……刚才那艘船你认识吗？”

船老大摇摇头：“黑乎乎的，我又没进舱，咋能认出来，这艘船仿佛是扬州督造的画舫，不过，据说扬州每年能造出上千艘类似的画舫，倒是难以一一辨别。”

时穿又转向凌飞：“你认识吗？”

凌飞嚅嗫的说：“之前我没有登上这艘画舫，只隐约听到举人们的一些谈论，恍惚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穿点头，含而不lù的说：“我分你一些金子银子堵嘴，金银这种东西最好藏匿，再者说，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蔡公相，万一事后有人追究起来，我是大将，追捕匪盗原是本份，而你就不免要挨官司了，不如我们回去后什么也不说，干脆就以追截湖匪对那些举子jiāo代——这些金银上并没有记号，谁知道我们是不是夺自湖匪的？”

船老大犹豫着，时穿一脚踢开箱子，顿时，即使在黑夜中，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时穿而活不说，一把一把的向外掏金铤，等这只箱子掏了约三分之一后，时穿就手踢了箱子一脚，箱盖合拢了，稍后，时穿将拿出来的金铤分作四堆，其中一份大的，体积约占总量的一半，其余一半则平均分成了三份。

“人不要贪心”，时穿慢悠悠的说：“这大份是你的，另外三份是船上水手的，怎么样？”

船老大咽了口唾沫：“大郎，那三个xiǎo子何必给这么多，一人给一块金铤就够了……我的妈呀，光这一块金铤，够他们几辈子攒的钱了。”

时穿点头：“也行，这些钱归你，怎么分配也由着你——但如果你不愿意给水手太多，那你船上所有的水手，该怎么堵住嘴，费用都在这堆金铤当中。”

船老大伸着脖子望了望其余的箱子，时穿也不犹豫，他上前连续揭开了几个箱盖，以便让船老大估量一下……那些箱子里装的既有散碎的银子，也有整块的金铤银铤，除此之外，还有一箱绸缎，一箱象牙犀牛角玳瑁等珍稀玩意。

简单的估算了一下，船老大分享到的，大约是总收获的二十分之一。

凌飞伸长脖子望了望，遗憾的咂了咂嘴，似乎嫌师傅拿的太少。他从怀里mō出一只yù碗，讨好的献给时穿：“师傅，你怎么找的都是一些未经雕琢的粗笨玩意，这只yù碗tǐng漂亮的，虽然师傅说它是假的，但糊nòng一下乡下人没问题，徒弟临走时藏起这只yù碗，准备带回家去献给老娘……没什么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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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1章招灾惹祸（求月票）

第231章招灾惹祸（求月票）

时穿一把夺过yù碗，一挥手掷入江中，而后拍拍手，一点没有心疼的感觉：“这些东西不知经过多少官员与举人的眼睛，你拿回去玩意让别人认出来了，那不是招灾惹祸吗？不要说你会藏的很隐秘，让别人发现不了——这个世界就没有绝对隐秘的东西。”

凌飞心疼的直转圈：“翡翠碗啊，造得多像，我还准备当聘礼，糊nòng一个媳fù呢，完了完了，我挣几辈子都挣不上一个真货……师傅，即使是假的，徒弟留着也是一件念想。”

时穿轻蔑的一笑，斜着眼睛望着凌飞：“你的xìng命值多少钱，这事，可怕的不是蔡公相，可怕的是那厮身后的‘祖父’——万一泄lù出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凌飞嘟囔：“两个弱nv子……”

时穿打断凌飞的话：“嘿嘿，那个骗子并没有死，他用méng汗yào麻翻了顾xiǎo七娘，也自然知道，过量的méng汗yào可以让人处于一种假死状态，那窈娘见到自家男人倒在地上才知道哭喊，明明知道其中有诈……哼哼，我只不过看他们两个nv子可怜，不忍拆穿他们罢了。”

其实，原因当然不是这些，只是时穿不屑说出真相。

船老大已经听出端倪，他大张着嘴：“原来……蔡大官人？”

“没错，所以才要堵住你们的嘴，让你们回去后只说湖匪。”

船老大哆哆嗦嗦：“这钱烫手……大郎，你刚才说这位蔡大官人是骗子？”

时穿一翻白眼：“骗子又怎么样？那些举人官员sī下里给骗子塞了钱，原本就是见不了光的，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行贿的行径，御史绝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这辈子别想出头了，所以即使最后知道此人是骗子，他们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但蔡公相呢，如果知道有人打着他的旗号行骗，为了表明清白，他一定会竭力追查此人，所以，蔡大官人才要假装遇湖匪而脱身，让人再也寻找不到线索。

这些都是脏钱，我取走三分之二，那是考虑到‘蔡大官人’今要huā大价钱躲藏，所以给他留一条后路，以免他鱼死网破而已……”

船老大听到这里，偷偷的拽过几名水手低声商议，凌飞凑近时穿，悄悄的问：“师傅不是询问他……玻璃的制法吗？既然蔡大官人没死，为什么不继续追问下去，莫非……”

时穿叹了口气，低声说：“来晚了，我已经知道要找的那个人死了，我来晚了三十年……至于刚才我谈到蔡大官人祖父，那是吓唬船夫，让他们对此事闭嘴——这事肯定有后遗症，不过，我不希望船夫牵扯其中。”

凌飞继续悄声问：“那么，师傅会不会……？”

正说着，船老大那头已经商议好了，他领着水手过来冲时穿拱手，叉手不离方寸：“承信郎，我等都是平民百姓，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不敢招惹当今宰相。这事是你领着我们做下的，承信郎若觉得不安，随意赏我们几个就行了，我等宁愿少拿点钱，也少点是非，可不敢与承信郎平分金铤。”

顿了顿，船老大继续恭敬的说：“至于其它……我们当然是追捕湖匪而来，只是我们水面行船的人，也不敢四处宣称自己抢了湖匪的东西，没得招惹上哪些不要命的，承信郎放心，我们保证守口如瓶。”

时穿轻轻一笑，他上前抓了几只金铤，走上前去分配：“既然你们自觉自愿，那么别怪我吝啬……船老大带着人不辞辛苦cào船，这十块金铤是你的，这些金铤每只重二两，十只总共一斤四两（古代一斤十六两），应该足够船老大当个富足员外了。

其余跟来的伙计，每人一根半金铤，回去后大家都闭嘴，也不谈湖匪，也不谈其他的。当然，我们回去后还要拿出一点银两打赏其余水手，你们几个追随过来的人装作什么事没有，照样拿一份的奖赏，如何。”

船老大拱手：“咱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咱全听承信郎的。”

时穿一声轻笑，吩咐凌飞：“把其余的东西都装起来。”

这时候，黄煜等人待在船上忐忑不安，从夜晚到天亮，他们的船只孤零零的停在江心，而且之前刚刚经过一场与湖匪的苦战，缴获的湖匪船只还停留在他们的坐舟旁边，风中依然飘dàng着淡淡的硝烟味，以及血腥味，提醒他们与就处于危险当中。

偶尔有举子走到甲板上，还能见到湖水中浮动的尸骸。虽然时穿走的时候，只带了凌飞一个人，终究还是把大部分武力留了下来，但这晚上，大家都难以安眠，那些举人们纷纷问凌鹏要了一颗手雷，而后手里捏着这颗手雷，一直枯坐到天亮。

天亮时分，举人们远远的听到甲板上传来呵斥声，印度管家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但那句问话的回答他们听到了，是时穿的嗓mén，他声音得意：“是我，船上无人sāo扰吧？”

印度管家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那群举人老爷听到时穿的嗓mén，顿时心中一阵轻松，自xiǎo到大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感受到“历劫重生”之情，黄煜与罗望京自持相熟，当先跳起来，踉踉跄跄爬上甲板，拖着一夜未睡的疲惫身躯，带着哭腔说：“长卿，你可算回来了。”

许多举人老爷说完这句话，直接一头栽倒在甲板上昏睡过去……等他们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了，躺在船上，感觉到坐舟正在悠悠前行，耳边传来阵阵cháo声，忽然之间，举人们觉得生活真美好！

然而生活的美好不仅仅这些，傍晚时分，等这些举人老爷睡足了觉，重新爬起来吃晚餐，这顿晚餐对他们来说永世难忘——晚餐的主菜不过是包子馒头，配菜则是酱菜与银子。但所有的举人老爷都获得了二十两银子，作为他们一夜担惊受怕的补偿，不过代价是：彻底忘却此事。

“可惜我们未曾将湖匪斩草除根，虽然趁着夜sè抢劫了匪巢，但俗话说‘野火烧不尽，chūn风吹又生’，匪人睚眦必报，举人老爷们赶着上京赶考，咱不便在此地久留，以便将他们斩草除根，既然不幸留下了一点首尾，未免得匪人今后找上举人老爷报复，各位举人老爷还是彻底把此事忘了吧”，时穿很好心肠的解释。

“湖匪要找上某家本人，某是不怕他们寻仇的，但某的家眷却不能日日防贼，若有人拿家眷威胁某，要某说出随行的举人公，某不敢保证能守口如瓶，所以大家干脆都忘了这事，谁也不说自己曾与某同行，谁也别提咱们曾遭遇湖匪。

当然，等到大码头到了，咱们船身后拖的几艘缴获的湖匪船只可以就收转卖，等卖了钱给各位分分，也能给各位多少填个进项，至少诸位这次上京赶考的费用，可以从湖匪的财物中支付，不是吗？”时穿半是威胁，半是利yòu的说。当然，他这次缴获来的财宝，已经乘着举人们睡眠，悄悄安置好了。如今既然举人们不知道，他也不愿惹是生非。

时穿说的是反话。至少对举人们这样郑重要求，那是适得其反的。

不过，时穿这么做却另有意图。

一般来说，举人都是搅屎棍——这艘坐舟上总共有两解书生，黄煜这一解书生中，六名举人公是掏了保护费的，他们家中多数比较富裕，不在乎三个钱两个钱的收益，更在意这场惊心动魄的在英雄式遭遇，许多举人公府中已经准备好了huā团锦簇的文章，准备今后向同伴炫耀……按举人公的习xìng，指望他们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时穿半是威胁，半是利yòu的这番话，也不能完全堵住他们的嘴吧。

古代中国是一种奴隶社会，获得信息的能力意味着权势以及本领。常言说“信息决定判断”，在愚民体制下，能够有机会获得真实信息，这就意味着掌握权势，意味着向上爬的机遇比别人多。所以古代中国，书生们的“清谈”就是彼此炫耀信息量——管什么国家机密，都在一壶酒中彼此高谈阔论。

所以时穿这番话，其实并不是要求他们进行保密，恰恰相反，时穿越是强调此事需高度机密，书生们越是巴不得把此事告诉路边卖馒头的，以此显示自己的“博闻”——时穿其实是在变相怂恿书生们，拿玄幻化的遭遇出去吹牛。

这些举人当中，当然不会全部众口一词的炫耀这段遇匪经历，至少一部分人不会这样。

比如黄煜那一解中，有四名类似罗望京这样出身的书生，他们家境比较贫寒，但因为jiāo游广阔，平常很受富贵公子的青睐，以至于富贵公子愿意替他们出三两个xiǎo钱，以求他们的陪伴与帮衬。这些人常常是最明白人间世态，最了解社会现实，只是因为生活所迫，他们常常为金钱所困，在分得剿匪收益后，加上家中人丁单薄，他们理所当然接受时穿的劝告，今后会对此事守口如瓶。

而凌鹏带领的那一解举人，这些人的家境不上不下，他们有能力合资从邻近州县雇用出身火器世家的大将贴身保护，但却没有能力负担一个贴身仆人随行上京的费用。他们也知道京城寸土寸金，随便一桌谢师宴，huā费也在五两银子左右，所以，当他们陡然间从时穿那里获得一笔意外之财后，这拨人在惊喜之余，也会更珍惜自己眼下的收益，他们是绝对不会把全部真相说出去了的——因为他们曾经分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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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2章真实的武松武二郎

第232章真实的武松武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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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真实的武松武二郎

这样一来，共同上京的二十名举子当中，除掉部分年少轻狂的富家子弟，大多数人因为自己分享了一些剿匪收益参与了分赃，即使有心炫耀，也会省略部分重要的事实，比如时间地点等关键信息。而更有甚至，会在谈论此事时故意歪曲……

如此，因为大家口径不一致，于是，这段湖上遇匪的经历，传到别人耳中就非常玄幻，非常仙魔，其中还有多少可信的成分，就大大令人怀疑了……嗯，想要把一棵树隐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在森林里；想要把一段事实隐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参与者都一起“编制”事实。

于是，一路上时穿反复加强这个概念……哦，误导举人们。他不断的恐吓与威慑，让举人们担心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会影响仕途、影响家人，会引来匪人报复……等等。于是……

等过了微山湖，河道开始变窄，如此一来，举人们坐舟后面拖的两艘中型客船，就让行程变得缓慢而难以忍受，在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夜晚，时穿将缴获的两艘中型客舱变卖出去，自己再添一点钱，给船老大留下三百贯的收益，每位举人公另外获得了八十贯，于是，微山湖遇匪事件便彻底成为一个传奇，船上的人不仅再不谈论自己当时的神勇，仿佛连自己曾经通过微山湖都要否认了。

就这样一路摇dàng到京城，黄煜与凌鹏两解书生去礼部投了帖，此时海州的解差还没有到，礼部正闹成一团粥，根本顾不上接受举人档案——有传言蔡公相家人沿路招摇，收纳举人的贿赂，声称要给举人在科举中行个方便，徐州通判因此怒而弹劾，但蔡公相矢口否认自己有这么一位亲戚。

御史台跟蔡京为这件事打成一团，正在此时，蔡京的长子蔡攸却在背后捅了父亲一刀子，他匆忙上书认罪，承认自己管教家人不严，致使家人胡作非为——蔡家族氏如今的当家人是蔡京，嫡长子蔡攸服罪，等于说：咱爸确实不地道，咱厚道，也觉得看不过去。

这下子，蔡京囧了。当他正在努力想辩解时，蔡京的另一个儿子、杭州知府蔡鋆被刺，这让蔡京雪上加霜——蔡鋆倚仗其父的权势，在杭州任上虐政殃民，百姓怨声载道，人称蔡鋆为“蔡虎”。

而前任杭州知府高权曾提拔一名làng迹江湖的卖艺人，此人“貌奇伟，尝使技于涌金mén外”——他名叫武松。杭州知府高权见武松武艺高强，人才出众，遂邀请入府，让他充当都头。不久，因功被提为提辖，成为知府高权的心腹。后来高权因得罪蔡京，被jiān人诬谄而罢官。武松也因此受到牵连，被赶出衙mén。而继任的新知府是太师蔡京的儿子蔡鋆。

蔡鋆继任后，硬说前任高权亏空了公款，扣住高权家眷与行李，日日煎迫，声称追讨前款。从不曾到过山东、也从不曾加入梁山的“杭州好汉武二郎武松”见到恩主受人bī迫，心中怒火万丈，便身藏利刃，隐匿在蔡府之前，候蔡鋆前呼后拥而来之际，箭一般冲上前去，向蔡鋆猛刺数刀，当即结果了他的xìng命。官兵蜂拥前来围攻武松，武二郎终因寡不敌众被官兵捕获。后惨遭重刑死于狱中。当地“百姓深感其德，葬于杭州西泠桥畔”，后人立碑，题曰“义士武松之墓”。

蔡鋆死后，州通判为前任高权以及好汉武松抱屈，上书弹劾知州大人，再加上前段时间教匪叛luàn一事，蔡鋆成了“jī起民luàn”的罪魁，这更加坐实了蔡京治家不严的罪名，于是，蔡京二度罢相……

东京汴梁城礼部大mén口，时穿面对礼部官员有点发呆，那位礼部官员可不管时穿的态度，他扬着眉，不耐烦的介绍完情况后，一指大mén外，说：“知道了吗？现在朝廷没执政，不过这种事不会持续多久，先回去，等朝廷任命了新执政，咱们再接收各地举子。”

说完，礼部xiǎo吏扬长而去，把时穿以及众举子晾在mén外。

唉，爸爸是李刚，开车撞死人;爸爸是蔡京，丢命又丢官——这就是大宋。

一国首相也能因为管教不好孩子而丢官。

怪就怪咱皇宋朝那群红了眼的御史个个擅长批评，从不觉得这种批评是“不顾大局”，这不，“大局”就是时穿只能干站在礼部衙mén口，冲衙mén发呆了，他们就一点不在意？！

京城消费多贵啊，多耽误一天，时穿要多huā多少钱呀？

这样的大宋，果真是“弱”宋——贪官污吏们在百姓面前太软弱。

“确认举人身份，手续很复杂吗？把解元公等人的身份确认一下，我也算完成了本次护送任务，大家各回各家，多好的事情啊！huā不了几分钟的！”

黄煜咳嗽一声，解释：“长卿，我等刚刚进去问了，如今相权更替，京城luàn成一团……最主要的是：本界科举的主考官没了。唉，果然像你说的，本次科举真是多灾多难……”

时穿无奈的接过黄煜递过来的邸报，感慨一声：“罢了，只能等下去了。哦，不仅我们要等待，几十万全国各地来的举人也不得不在京城苦候——这可是一个城市人口很少达到二十万的时代啊。

就在这个时候，运河封冻了，京城绝粮了，物价飞涨，斗米已达到了七十文，这种物价……咦，原来武松真有其人，原来武二郎根本不是山东好汉，也不是个一怒就不分老幼无辜，动辄杀人全家的‘好汉’……”

黄煜点头：“武提辖确实有恩有义。”

当官的谁不希望自己提拔一个人，获得此人无条件的效忠，所以朝堂上下对武松此人评价很高。邸报上，杭州通判送来的文书中，对武松也多有赞赏，甚至还谈到杭州百姓安葬武松的义举，把场面描述的非常感动人心。

“打虎将武松不是山东的武二郎，从来不曾加入梁山……果然xiǎo说不能当历史看”，时穿喃喃。

“对了，刚才在礼部院内，有官员听说咱们从东线进入汴梁，因而错过了海州解差，曾询问我们微山湖中梁山贼的动静，传言那里隐秘着三十六匪，纵横山东无人能治……”

时穿冲黄煜翻了个白眼：“谁说我们曾经过微山湖？”

黄煜尴尬的一笑：“那群梁山水寇曾于教匪叛luàn的时候，入侵过海州，听说我们是海州来的举子，礼部官员随口问了一句，有多嘴的便说我们曾在微山湖上看到过湖匪。”

时穿失望的摇摇头：“礼部官员知道了，那还不等于天下人都知道了，谁捅的篓子，谁负责填坑。”

黄煜轻轻摇摇头：“刘旭刘亚之昨天也到了，他们是顺着大运河一路北上的，我们不与他们同行，有些事情瞒不过的……那位多嘴谈论微山湖的人，受到诸位同行者的驳斥，礼部官员倒也没多问——剿匪这种事，一向归枢密院管，礼部官员也就是当作谈资随口问一下而已。我是听你刚才嘟囔梁山，这才告诉你一声。

你放心，礼部官员虽然迎来送往，但这样的事情，他们顶多当做一个笑话，不会luàn说的。”

时穿微笑了一下，随口问：“刘旭他们……”

黄煜赶紧补充：“徐州通判已开始弹劾，说是举人们在蔡大官人坐舟附近‘聚集成市，白日贿赂’，那些举人纷纷自辩，说自己不曾贿赂过蔡大官人……你不知道吧，蔡大官人是趁夜悄悄起航的，他知道徐州通判比较耿直，所以不曾在徐州停留，据说他也拐上了微山湖，距离我们不过是一天的航程。”

黄煜说着，招呼路边的轿子过来，自己一边上轿一边继续跟时穿谈论。宋初，曾规定轿子只能又年老体衰的官员，以及丞相乘坐，但现在，由于整个大宋缺少马匹，轿子开始普及起来，连市井百姓有三两钱，也开始享受过去的“宰相待遇”。

时穿个子高，即使步行跟随黄煜的轿子，黄煜掀开较帘，脸部恰好对着时穿的脸，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

时穿翻完了邸报，从窗口将邸报塞给黄煜，黄煜接过邸报，继续说：“也是奇怪，蔡大官人进了微山湖之后，再无踪迹，有人曾在微山湖入口见过蔡大官人那艘豪华画舫，但只是一瞥而过，现在全天下都在寻找蔡大官人，老蔡公相为了自身亲白，也想找出这个人来，可惜再无人见过蔡大官人……你说，刘旭他们的钱是不是打了水漂。”

时穿随口回答：“恐怕不仅是打了水漂，他们现在还唯恐知道自己huā了这笔钱，真是苦啊。”

蔡大官人原先安排好好的，让两艘船过来接应，但那两艘船被时穿劫走后，蔡大官人不得不驾驶着自己原来的坐舟，继续跑路，这下子，原本天衣无缝的骗局，lù出了破绽，为了掩饰行踪，想必那位蔡大官人要huā更多的力气，以及金钱。

那么，蔡大官人就不会来找时穿麻烦了。那么，时穿黑吃黑获得的那批金银，也就彻底漂白了。

时穿卖了两艘湖匪船之后，留下了一些“湖匪”的行李，这个，黄煜也在旁边目睹，但毕竟他们坐的船是黄氏的货船，船上水手个个都是黄氏家丁，出了事黄氏免不了灾祸。所以船夫们能紧闭嘴巴，黄煜是乐见其成的。加上后来举人们也分享了一些利益，故此，黄煜就更要忽略时穿sī底下的xiǎo动作了。此刻，他只不过出于提醒，轻描淡写补充一句：“长卿兄的‘行李’都搬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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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3章约会的好场所

第233章约会的好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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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约会的好场所

时穿回答：“都已经安置了，可惜这一耽搁，运河已经封冻，你家的船只便困在东京了。”

黄煜惋惜的叹了口气：“说起来，你那两艘中型货船不应该卖的，我们应该在微山湖出口换上中型船，而后打发原来的坐舟回去，这样，即使港口封冻，损失的也只是缴获的中型船——哦，那船原来就是湖匪的，也不算什么损失。”

说到这里，黄煜察觉到自己的失言，有点太不拿时穿的财物当回事儿——他黄煜上京赶考，损失自家一艘船是应该的，凭什么让时穿损失船只？更何况时穿本身并不是运输商，家里船只并不多。

于是，黄煜赶紧解释：“长卿呀，当初那两艘船因是你的战利品，所以我不便开口卖下，说起来，当时如果我买下这两艘船，你的收益是不是更大一点。”

时穿坦白：“没错，那两艘中型船因为处理的匆忙，加上现如今又是冬季，人们本来用船少，结果我出手的时候只卖了三折的价钱，你家那位船老大还直懊悔，说如果他带的钱多，应该自己买下一艘。哦，你当时肯出五折的话，咱俩彼此都不亏啊。”

黄煜咧嘴一笑：“我当初不开口，是因为咱俩关系太好，彼此不好讨价还价，早知道你三折卖了匪船，还不如……算了，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正说着，黄煜等人寄宿的旅舍到了。

这是一户汴梁民居，户主人将自己多余的房屋腾出来，办了这个家庭式旅馆，旅馆房间不多，正好容纳下黄煜等一解共十人的举子，凌氏兄弟那一解举人只好在旁边寻找旅舍，好在汴梁城类似这样的家庭旅馆很多，时穿等人到得早，连同仆人都在附近租下了房间——当然，这种家庭旅馆，就不要要求舒适与宽敞了！

旅馆mén口站了几个帮闲，随时等候着替旅馆内的举人老爷服务，当黄煜的轿子在mén口落轿，其中一位一口东京腔的帮闲抄着手，闲闲的问：“您二位中，哪位是海州来的时长卿？”

黄煜钻出轿子，听到不是来寻自己，诧异的一扬眉，问：“想不到长卿在京城也有认识人？”

时穿微笑着摇摇头：“那里，是黄娥的舅父正在京中赶考，哦，她父亲也在吏部等候选官……”

黄煜噢了一声，拱手：“那么，我就不打搅长卿会客了。”

黄煜低头向mén里走，mén口刚才说话的那帮闲立刻迎上来问候：“官人，我家客官……舅老爷在这里等了半晌，听说官人去了礼部，让xiǎo人留下守候，他在周家xiǎo店继续等候。”

在这个时代，东京城的帮闲可谓最有眼sè的人，刚才他听时穿说“舅父”这个字眼，马上联想到约他办事的那人并没有进士功名，所以顺水推舟称呼对方“舅老爷”。

时穿他们租住的是家庭旅馆，刚好，著名的周家xiǎo店是一个sī家菜馆——中国的sī家菜馆恰好是宋代发明的，自宋代以后开始绝迹，然后在民国时代重新兴起。只是宋代的sī家菜馆还比较原始，这种sī家菜馆自己不做菜，也没有一个好厨师，店中卖的酒菜多是类似贺xiǎo五这样提着篮子满街luàn转的xiǎo行商——大宋朝行商不纳税。

因为行商不纳税，这种提篮满街luàn转的xiǎo商贩，可以把酒菜价格卖的很低，故此大宋朝的sī家菜馆，便类似现代星巴克咖啡店一样，只是一个约会与闲聊的场所，而周家xiǎo店之所以名声赫赫，那是因为：这间菜馆是宋徽宗与“大宋第一二nǎi”李师师sī下约会的地方。

周家xiǎo店外表看并不特殊，只是一段普通的泥土墙，mén头也不显眼，只有进到院内才感觉到院子格外干净，仿佛打扫它的是一位有洁癖的家庭主fù。这间sī家菜馆，左右厢房各有两三间，都是木mén木窗，窗上罩着淡绿sè的窗纱，mén帘是鹅黄sè的锦缎，上面织着蓝sè折枝huā图案，蓝黄相间显得很醒目。悠长的mén廊里，不时有提着xiǎo竹篮走动的人，他们卖的或者是签菜，或者是烧饼、糖果一类的冷盘。

菜馆正屋很大，从外面也可以感觉到其布置明显更高一级，连窗纱都是嫩红sè的红帩，但mén帘却是用竹子编成的。这竹mén帘的处理手法与现代不同，或许是大宋朝气候温暖，并且空气湿润的原因，竹帘还带着青sè的竹皮，上面用水墨以及朱砂绘制着一幅huā鸟虫鱼图案，整幅画面的布局非常高超，树枝上停留的几只黄莺连羽máo都清晰可见，让人禁不住想伸手抚mō一下。

帮闲一进院就将时穿往东厢房里引，一路絮叨着：“舅老爷今天一早就订了位子，后来特意吩咐xiǎo人前往官人居住处等待……这回巧了，客官刚好赶上午饭。”

此时，庭院中隐隐有音乐，但音乐声很微弱，提篮卖菜的人脚步轻轻，左右厢房里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嗓mén……时穿站在走廊上感慨了一下：都说西方有酒吧文化，如果大宋不灭亡，这种sī房菜馆会不会也成为一种文化现象？

可惜了。

帮闲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伸手撩开了东厢房那锦缎制作的mén帘，躬身说：“大郎，里面请，舅老爷已经等急了。”

屋内坐的除了林翔之外，还有一名男子，这男子浓眉大眼的，长的tǐng英俊正直，一看就像一个正人君子，他穿着一身道袍——搁宋代，道袍就是家居服。如今这正人君子正跟林翔凑在窗户缝里，冲正屋探头探脑很鬼祟。恰在此时，正屋窗上映出一个妙曼的身影，柔细的嗓音唱起柳七的《雨铃霖》：“凄凄惨惨戚戚……”

时穿轻轻的咳嗽一声，那正人君子转身，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旁的舅老爷林翔倒是冲时穿打了招呼，指了指桌上的茶碗，示意时穿自己倒茶水解渴。

屋内的布置有点像日本的和榻——据说日本的和榻就是模仿宋代的餐饮风格，而宋代，桌椅等虽然已经普及了，但文人还是喜欢汉唐时代那种“席坐”风格，尤其是宴客的时候，越是隆重的场合，越要“衣冠唐制度，礼乐汉文章”。

榻上一张xiǎo桌，摆了一个茶瓶，一个茶盏，一个陶炉。炉上炖着一壶滚水，冉冉的冒出白气。xiǎo桌四个角放了四只茶盅，有一只茶盅没有用过，仿佛是留给时穿的。

时穿摆了摆手，示意帮闲退下，他刚一迈步，发觉衣袖被帮闲拽住，那帮闲满脸祈求的神情，泪汪汪的看着时穿。

时穿一愣，继而大怒：居然还有这样请帮闲的，这钱还需要我付，什么世道？

可这笔钱，时穿不能不付，人常说“舅老二”，意思是亲戚里面，父母最大，下来就是舅老爷，因为他象征着你体内的另一支血裔。

舅老二在上，他不付帮闲的服务费，时穿只有捏着鼻子认账。唉，谁叫舅老爷上京赶考的钱都是他资助的呢，嗯，如今这状况说明，舅老爷又把钱huā光了。

“可真是个无底dòng啊！”时穿哀叹着，mō了mō衣袖，扔出一颗金豆子，而后毫不客气的拽住帮闲：“找钱。”

帮闲苦着脸，拱手低声解释：“客官，舅老爷已经雇了我十天了，你扔给我眼屎大一块碎金子，居然还要找头，有没有天理啊！”

时穿怒了：“眼屎大的黄金不是黄金吗？告诉你，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这‘眼屎黄金’重量四克，恰好是一钱，价值白银一两，可以换成一千个铜板——一千大元啊。”

帮闲一摊手：“才值一钱啊，那大郎你还要再给我一个‘眼屎’，我十天的工钱是：两贯，足陌。”

这边的争吵声惊动了窗前偷窥的两位正人君子，那位浓眉大眼的正人君子皱了下眉头，林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赶紧引荐：“长卿啊，这位是黄大人，黄和尘——你懂的。”

时穿很无奈的又掏出一粒眼屎黄金，塞给帮闲，想了想，又掏出一粒来，吩咐：“给爷nòng些酒菜来，另外，将招待叫来一个。”

“招待？”帮闲睁大无辜的眼睛反问。

林翔又咳嗽一声，赶紧帮腔：“就是叫一个嘌唱，再来一个点茶的xiǎo姐。”

帮闲欢喜的拱拱手，一扭身跑了出去，时穿脱开身，这才冲黄大人，也就是黄娥的父亲拱拱手：“大人，别来无恙乎？”

黄爸笑了：“舅兄反复提醒我，说时大郎说话鲁直，果然是这样……哈哈，别来无恙，还乎呐，本官跟你，曾经见过吗？”

黄爸最后这句问话意思是：我跟你不熟，别跟我套近乎。

时穿咧开嘴，自得其乐的笑了——黄爸这句话看似强硬，实际软弱，摆好了梯子，就等时穿伸手搀扶。

时穿望了望林翔，决定干脆从这里选择突破口，他笑眯眯的，什么话也不说，直接用金子发言——眨眼间，时穿的袖子仿佛传说中的乾坤袋一样，哦，或者像现代玄幻xiǎo说里的时空戒指，一根根金铤不停的从袖子里冒了出来，整整齐齐的码放在xiǎo桌上，对面两人眼睛越来越亮，睁得越来越大。

收买一船船夫，用去十根金铤。黄爸与林翔，大约跟船夫同价吧？

此时，外面飘来的柳七歌词已经停顿，站在窗前的二人身子扭了扭，似乎想眺望堂屋的动静，但只是稍稍那么一动，马上脚下站的稳稳的，两个眼珠里一片金光灿烂。

“xiǎo侄一路赶来京城，总担心京城物价太贵，舅老爷万一钱huā光了，接济不上，那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时穿笑眯眯的说。

其实这话不是对林翔说的，是对黄爸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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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4章围观皇帝的出轨

第234章围观皇帝的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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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围观皇帝的出轨

黄爸考了数次科举，家底都折腾空了，好不容易做了官，虽然大宋朝官员俸禄很高，但挨不住物价涨的更快。大宋朝对官员贪污实行株连政策，一旦贪污连举荐人、座师等都同罪，所以每个大宋做官的人，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盯着，加上大宋朝的御史很凶猛，从不讴歌，nòng得黄爸当了几年官依旧黄爸过的很苦——黄娥对遇劫这一事，总怀疑是源自父亲与舅公争夺母亲嫁妆，而使出的手段，由此可以想象，眼前这两个人对钱财多么上紧。

黄爸明白这一动作的无声语言，他的沉yín只是出于矜持……时穿想说的是：好吧，现在钱摆在这里，你将黄娥看的如同草芥，我却觉得她价值千金。现在，她的自由我买下了！

林翔已经咳嗽一声，身子不自觉的挪向xiǎo炕桌，途中，黄爸用一声更响亮的咳嗽提醒：我还在这里呢，这人手上扣着我nv儿，连今年回家祭祖都不放手。所以，桌上这堆金子，哪里是专mén送给你的，分明是购买我nv儿的。

但林翔已经梦游般走到桌子跟前，啊，读书人的矜持让他没有立即伸手，他盯着那堆金铤，感慨说：“还是长卿最贴心了，不到京城，你是不知道京城的物价……哎呀呀，我来的晚，宅宿务上没有租到房子，单另租的xiǎo院，柴米油盐都是钱啊，最近米价尤其涨得吓人，斗米六百十五文啊。连一担水都涨到了十文钱，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时穿轻声笑了：“当然，现如今巴黎城什么物价，我记得有记录……都说巴黎物价高，但东京汴梁城比巴黎要大多少倍，人员流动数量更是巴黎人瞠目结舌，下巴都能脱臼，这物价水平么，自然要更高点才合理。”

林翔张了张嘴，想问问“巴黎”是什么东东，谁记录巴黎的物价水平，但黄爸在一旁不满地提醒打断了他的遐思，黄爸轻声说：“贤弟，悄声，隔窗有耳。”

隔窗没有耳，但有脚步声，脚步声细碎，似乎正冲这里而来，林翔赶紧一甩衣袖，做了一个掩盖金铤的动作。时穿在旁边帮忙，随手一划将那堆金铤分成了两份，一份迅速塞进林翔袖子里，另一份盖上了一块绢帕，紧接着，绢帕在桌子上一滚，那堆金铤也消失了。桌上出现一个绢帕捆。

林翔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时穿的意思，他恋恋不舍的提起绢帕，犹犹豫豫的递给黄爸：“黄兄，你也不容易，选官候官，也需要上下打点……”

脚步声已经到了mén口，黄爸在榻上膝行两步，一甩袖子，袖口盖上了那卷绢帕，神态亲热的仿佛与林翔握手，嘴里还寒暄着：“长卿啊，我住在……，你改日去我府上，我想询问一下娥娘的近况。”

mén帘撩开，帮闲满脸谄笑着：“大郎，你要的嘌唱以及茶师到了。”

几个提篮子卖签菜的xiǎo贩也跟进来，林翔望了一下黄爸，黄爸的手已经收回，桌上那捆绢帕顿时不见了。只是接下来黄爸的手微微在颤抖，似乎掂量着绢帕内金铤的分量……林翔脸chōu了一下，望了一眼时穿，一咬牙，熟络的开始点菜：“来三只mì汁酱肘、三份鹅房签，有鲥鱼吗，没有鲥鱼那就来鲈鱼脍，再来一份莼菜，咱们今天来个‘莼鲈之思（意为思乡情绪浓烈）’。”

见到时穿没有反对的意思，黄爸也上前添上两个菜，接下来，这两个人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嘌唱也不听了，点茶也不看了，正屋的动静也不注意了，先埋头吃了个饱，那吃相看的时穿目瞪口呆，他喃喃的说：“至于吗，何至于此？”

两人都没顾上回答，等一桌菜吃的差不多了，黄爸摆手让茶师冲茶——两人吃光一桌菜，点茶的最后一道工序恰好完成，林翔美美的端起茶盅，哀哀地说：“苦啊，贤侄你不知道，我刚来京城的时候，担心日用不方便，将你送的银两兑换成铜钱，可你知道吗，兑换来的竟然是当十的夹锡钱。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我哪里知道这夹锡钱当不得钱用，果然，蔡相罢职，今上于三天前宣布废除夹锡钱，结果，我手上的那堆钱眨眼都成了一堆废物……呜呜呜，幸好我房租付到了明年三月三之后，否则今日舅父我就要流làng街头了。”

黄爸跟着叹了口气，像是解释，也像是表白：“本官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是五贯，真是三生不幸啊，这一任知县居然在府城，看来这官是当到头了，可怜我还要待在京城等候下去——这京城一月的房租就得十贯，本官一月的薪水，居然租不下京城尺寸之地一个月。”

林翔一拍桌子，带着ròu疼的表情，斥责说：“你一月俸禄虽然不多，可也不少了，若能把你七八个xiǎo妾都卖出去，只养活娥娘以及继母、兄弟姐妹，那是足够了。”

黄爸眼泪汪汪的摇摇头：“不妥啊，我三个xiǎo妾有了子nv，怎能轻易离弃？另外四位xiǎo妾相处时间长了，彼此有感情了，让她们离开我流làng江湖，人心怎能如此？”

两位老爷在那唉声叹气，时穿皱着眉头不吭声，他刚才送出去的金铤是黑吃黑来的赃款，轻易得来的不心疼，所以他给的轻松，然而，这两个男人，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样子，让他很不耐烦。

屋内气氛有点沉闷，倒是被喊来嘌唱的xiǎo娘子坐不住了，她捅了捅茶师，茶师轻轻摇头，嘌唱nv只好上前chā嘴，以缓和气氛：“没想到举人老爷与官人也受这夹锡钱之害，唉，奴家有个兄弟贪夹锡钱兑换便宜，当初图便宜兑了一些，结果没想到，一辈子积蓄也打了水漂。”

时穿哼了一声：“我恍惚记得，皇宋每年铸造铜钱约一百万贯到三百万贯上下，这些夹锡钱也是官上铸的、官上发行的，夹锡钱发行的时候，其余好铜钱并未止流通，而这批夹锡钱由于民怨沸腾，流通时间也不长，但舅老爷却特地兑换这批夹锡钱，怎么做事如此……”

“不通世务”，时穿不肯说出的词，黄爸赶紧补上，并自鸣得意的说：“我为官的俸禄，从不兑换夹锡钱、当十钱、铁钱，以及jiāo钞，非得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见了，我才高兴。”

林翔反chún相讥：“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你也养活不了八个妻妾，五个儿nv。”

八个妻妾五个儿nv？！

时穿摊开双手，望望自己的手指——貌似两双手加起来，十根手指都不够用了，难怪一个知县大老爷，日子过得那么艰苦。

旁边皮嘌唱的nv子继续说：“幸好啊，官家早早废除了夹锡钱，才没让这批钱继续祸害——各位客官，奴家今日的酬劳，看来是有保障了，这位官人只收集铜钱，嘻嘻，奴家也只收铜板的。”

嘌唱nv子这句话立刻提醒了黄爸与林翔，他们跳了起来：“噤声，隔壁的官家走了没有？”

茶师点点头：“应该还在，往日李师师唱完曲子后，要与官家絮叨很久，如今正是午饭时间，官家应该还不会走。”

黄爸点点头：“那就来一段xiǎo唱，清淡一点的，声音无需高，有个音就行。”

嘌唱nv子敲着xiǎo蝶，软语低声唱起晏殊的huā间词。一曲唱罢，茶师又冲了一遍茶了，几人举着杯子相互装模作样，按照点茶礼喝完这杯茶，黄爸咂着嘴说：“再要些果盘来，明日该祭灶了，吃不了，也可以回去摆着祭灶，贤侄，你也打算在京师过年吗？”

黄爸说话的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拿人手短啊。

黄爸说话，时穿掏腰包，没办法，21世纪的nv婿也是这待遇。时穿马上从袖筒里掏出两块碎银角，赏赐了两位nv娘，而后挥手让她们退下，等闲人退走后，憋不住的时穿问：“两位大人守在这里，可是为了与官家搭讪？”

两人脸上一起lù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黄爸首先说：“哪里哪里，我的官品太xiǎo，平常见不到官家的面容，借这次上京的机会，过来见一下官家已是知足，哪里敢妄图搭讪。”

林翔点头：“我也是。”

时穿惊讶的瞪大眼睛：“两位怎么不过去搭讪一下，万一官家赏识了，别的不说，至少舅公考个状元没问题。”

“这是什么话！”黄爸恼怒的一拍桌子，压低嗓mén回答：“科举谁中谁不中，在于知贡举的官员；官员选用，责任在于吏部——国家抡才大典，从头到尾，官家哪里能够chā得上嘴？咳咳，官家来往这周家xiǎo店已经很多年了，如果跟官家搭讪有用，这周家xiǎo店还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林翔也跟着补充：“国家抡才大典，考卷都是糊名的吧，取谁不取谁，知贡举官员先筛一遍，官家也就是在殿试上能稍稍作用，可文人都是有风骨的，真要能闯过重围到了殿试那一关，文章好不好，自有天下人评判，若是靠谄媚官家以及李师师行首赢得魁首，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从今往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时穿轻声问：“我听说六贼依靠讨好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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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5章这事是皇帝该干的吗？

第235章这事是皇帝该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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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这事是皇帝该干的吗？

时穿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所谓“六贼”是民间说法，指的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等六人，这六人不是内宦就是进士，不过，宋史中对六贼虽然浓墨丑化，但也都承认，他们当中的进士，当初也是靠本事考进去的。

黄爸哈哈笑了：“你既然知道‘六贼’，那必定知道民间对他们的评价，这六人啊，除了蔡公相、童使相有点本事外，其余人不过是马屁jīng而已，他们依靠拍马屁得官，朝堂上下不过将他们当做nòng臣而已，何曾得到重用？

贤侄啊，我等外官，来京城周家xiǎo店，不过图个新鲜，远远仰望一下李行首的风采，顺便认一下当今官家的模样，今后回去可以跟家人闲扯……对了，贤侄，既然来了，便在京师过年吧，明日去我府上认个mén……”

林翔打断了黄爸的话：“你那xiǎoxiǎo是蜗居，住了妻妾八人，子nv四人，哪里有地方让大郎歇脚。贤侄，还是去我那里吧，我刚上京的时候，各地举人还没有出榜，房价便宜，我顺便租了一个二进的xiǎo院，你住下没什么不方便……”

“去我那里”，黄爸抢着说：“拙荆听说了大郎到京……”

时穿打断二人的话：“你们怎么知道我上京了，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林翔脸上有点尴尬：“十日前，有脚程第一的海州举子抵达京师，并去礼部投帖，我恰好也在礼部，立刻去询问海州的消息，结果听说贤侄上京了……”

林翔是在往届考生，他是在应届考生动身前就来东京城的，这厮在礼部“恰好”遇到海州举子，嘿嘿，真实情况肯定是：这厮日日蹲在礼部，寻求考生福利——比如宅宿务的廉租房。

时穿明白这点，他嘿嘿一笑：“我一路上京，带了十人份的旅行物品，以及一些炭炉水壶等，可惜这些东西是旧货，上京途中那些举人用过，所以我也不算带回去。明后天我有一船货物到京，舅父与伯父若是能帮我脱手这些货物，那些旧货全归二位——虽然是旧货，也是奢侈品，洗涮一下都是新的。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啊，我那船货物也不需费多大劲，船上大多数是鱼米粮食，海州黄氏的店铺收购了，另外还有一些奢侈品，我是运来探探路的，整批货物全部都由黄氏吞下，舅父与伯父只要帮着我核对一下数目，事后给我去个信确认，这活儿就算做完了。

至于我，就不留在京城过节了，见到二位，娥娘那里我也好jiāo代了，明天我约了人，要给淮阳军军监施大人送东西，这是他儿子jiāo托的。晚上我把那些旅行物品分成两份，给你们一人一份，送到家里。

对了，那些旅行用品中还有几张犀牛皮坐垫，我听说这犀牛皮在京城卖的价钱很贵，哪些物品当中，两位用不上可以都卖了，可惜这些旅行用品都是用过的，二位不要嫌弃。”

黄翔与林翔听说还有这份福利，眉开眼笑的连声谦逊：“贤侄太客气了。”

时穿想了想，反正要走了，干脆来个跳楼大甩卖：“海州解元黄煜黄公子已经派人回去运粮食，等粮食运回来，我让他们给你们每户送去五石。开chūn的时候，我还有一批鲲ròu运入京师，托黄氏店铺寄卖，你们跟黄氏店铺多联系着，回头我让他们给你们每户分上一百斤。”

黄爸笑的很和蔼可亲：“贤侄不留在京师过年啊，真是可惜了，我还想领着贤侄，领略一下东京汴梁城的风物……不过也好，你先回去告诉娥娘，我现在手头有钱了，要请吏部官员吃个酒，赶紧将官帖换下来，嗯，如今海州动luàn刚刚平复，如果有多余的闲钱倒是能运动到附近，比如沭阳县做个知县。”

黄爸拿眼睛斜着时穿，征询对方的意见……好吧，是征询试穿能否资助。时穿赶紧开价：“如此，不知娥娘能否留在海州？”

黄爸叹了口气，神情幽怨：“娥娘出了这种事情，本官身为父亲也很伤心，但我如果前往海州，恐怕百姓更加对桃huā观一事念念不忘，这样一来，反而影响娥娘的名声，对娥娘今后的婚嫁不利……”

黄爸拿眼睛斜着时穿，发觉时穿没有表态，又赶紧补充：“好在沭阳县离海州并不远，我若谋取了沭阳县的官职，娥娘便留在海州，日子久了，想必海州百姓也会渐渐淡忘桃huā观事件。”

时穿加重语气：“如果娥娘留在海州……运动一个沭阳县官职，需要多少钱粮？”

黄爸伸出两根指头：“大约二百贯上下……我听说沭阳县平luàn不利，境内至今仍动dàng不安的，御史多有弹劾，恰好我与一位御史是同年，如果我请他作伴，叫上几位御史吃顿酒，让他们挑头弹劾沭阳县，那么沭阳县官职铁定不保，剩下的就是打点吏部官员了，贤侄也知道，京城吃饭很贵的。”

吃吃喝喝不是罪，大宋朝官员不敢收明面上的贿赂，但吃一碗带走一碗那是xiǎo事，多少勾当都在吃喝中完成——譬如今天这个宴席，但凡官员们能享受到，没有不欣慰的。

说话的功夫，帮闲又领着卖果盘的人钻进来，xiǎo桌上重新摆满了东西，时穿冲黄爸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把东西送到府上。”

话音刚落，林翔嗖的窜到窗前，扒窗缝一望，立刻鬼祟的冲黄爸招招手，黄爸立刻jīng神抖擞，什么也不管了，窜到窗前，jī动的浑身颤抖：“可算见着了……这便是大宋第一行首吗，果然风采过人。”

殿试中曾远远见过宋徽宗他爸的昔日进士黄煜，这是第一次瞻仰到现今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不过，很没出息的他，注意力全放在最高领导人的xiǎo蜜身上；至于从没机会进入皇宫旅游一番的举人林翔，注意力也在领袖xiǎo蜜身上，两人齐声惊叹，惊叹的对象完全相同，而时穿稳稳的坐在桌上，总结这两人的感慨，说：“一对狗男nv。”

时穿说的是两个“翔”，但二翔听成了骂皇帝与其二nǎi。宋代人骂皇帝不算什么，范仲淹还吐过皇帝一脸吐沫，照样做他的执政。所以二翔也没在意，依旧津津有味的围观皇帝与其二nǎi风范。

说实话，表面看时穿很镇定的坐在那里，对皇帝出轨不屑一顾，世界上他的心中像猫抓一样好奇，他真的很好奇，非常的好奇，见过无数男nv约会的场景，包括宋代男nv约会的情景也见过不少，可你想一想，对一个科长出轨都是“国家机密”只准讴歌不准围观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围观“陛下出轨”的机遇，容易吗？

纵观历史，上下三千年，似乎也唯有宋代可以围观皇帝约会——细论起来，宋徽宗也是够长情的，能够十几年如一日，只专注于一位二nǎi，从没转过“用mba知识管理二nǎi群”的念头，说明这人虽然是王八蛋，但还是有道德底线的王八蛋。时穿对有道德底线的人向来钦佩，他真想伸头过去望一眼，亲身目睹一下领袖柔情蜜意，携着二nǎi走sī，同出周家xiǎo店的情景……

但是哦，坐着不动难道看不成吗？对时穿来说这算什么难题——他身子只微微耸了耸，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低了一下，但眨眼间一切恢复了正常……

丫丫的，你后宫佳丽该有三千了吧，平常画个huā鸟虫鱼，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呀你！你说一个当今帝王，觉得哪个二nǎi讨你喜欢，直接娶进宫里制定一套安置房，比如宅宿务的安置房，把她收藏在家里，用兰博基尼、玛莎拉蒂、爱马仕宠着她，多好呀。还非要让她自己出去挣钱养活自己，这种事情是皇帝该干的吗？真是不顾“大局”、不顾国家形象、不顾国家机密啊——鄙视之！

良久，院中脚步声细碎的渐不可闻，黄爸与林翔摇着头叹着气，意犹未尽的回到座位上，见到时穿一脸的鄙视，两人颇有点不好意思，黄爸赶紧解释：“过分了过分了，所谓非礼勿视，今天我也算‘非礼’了一次，让贤侄见笑了。”

果然拿人的手短。黄爸收了钱之后，态度非常讨好，以至于时穿自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见到林翔也是一脸尴尬的神态，时穿提出了刚才的疑问：“听说他俩jiāo往十几年了，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将李师师娶回宫内，我记得大宋可是一个寡fù都能当皇后的时代？”

这句话让黄爸与林翔坐不住了，两人神情慌luàn，赶紧让帮闲们退出屋子，这才压低了嗓mén解释：“寡fù，跟行首不一样，贤侄听说过《户婚律》吗？寡fù，良人也；行首，贱籍也，李行首父亲是碾yù待诏（yù器雕刻大师），因糟蹋了yù料，变卖家产补偿客人，迫不得已，将自己nv儿卖入勾栏瓦舍，这一下子，李行首就落入了贱籍。

《户婚律》上说：良贱不婚。良人与贱籍是不能通婚的。以前宗室里有数位亲王，不当mí恋上贱籍nv子，还非要娶回家去，因而失去了王位。殷鉴在前，这《户婚律》上的律条，即使当今官家也要遵守……他与李师师jiāo往便jiāo往了，但如果他敢把李师师引入宫中，那么李师师今晚入宫，明天大清早官家就会发现自己丢失了皇位——宗室中可不缺皇位继承者！”

“啥，即使是皇帝也要遵守自己制定的法律——这真是……”，时穿惊愕的扬起了眉。

他真的惊讶了。

皇帝耶，即使法律摆在那里，就不能打个类似“戴套强jiān不算强jiān”的擦边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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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6章锦绣包草

第236章锦绣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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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锦绣包草

这真是一个国情一点不特殊的普通人类世界。在这个时代，君王也要按照普世法则遵守国家法律。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时穿沉yín着说：“王安石不是曾经说过嘛：‘天变不可畏，祖宗法度不可畏，人言不可畏’——当今官家倒是做到了不怕人议论，如今不是新党得势么，干脆连祖宗之法也篡改的符合自己心意，这不就结了。”

黄爸与林翔相互看了一眼，脸sè稍有点沉郁。黄爸摆摆手：“这个问题休要谈论了——贤侄，你如今只是一个末流官员，若想进一步发展，做人还是要俯首贴耳点。”

时穿一咧嘴，半是警告半是威胁的对黄爸说：“我在海州横行大半年了，遇神拍神，遇佛踢佛，但人都说我是个好人——哈哈，我来这世界，可不是为了做奴仆的。”

黄爸刚才其实是在点醒时穿，现在他反而被时穿点醒了，猛然间他想起自己从海州举人那里打听到的一些消息，稍稍沉yín片刻，黄爸问：“我听说，你嘉兴的本家亲戚已经找上了你？”

时穿轻轻点点头，却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jiāo流下去。黄爸愣了一下，宰相mén第啊，这本来是值得大肆炫耀的事情，但时穿怎么表情淡淡的……时穿不夸他来夸，黄爸没得到如期的响应，只好顺着话题说：“嘉兴时氏也是宰相mén第啊，这mén第也算相称了……罢了，我明天等你‘上mén’。”

“上mén”字眼有着特殊的含义，这个词黄爸用一付“你懂的”腔调说完，用目光催促了一下林翔，但林翔此时注意力不在屋内，他又趴在窗前，对堂屋大mén悬挂的竹帘恋恋不舍，啧啧称奇：“每常听说今上擅长绘画，这幅工笔huā鸟图果然不凡，黄兄稍稍等我一会儿，让我将这幅mén帘揣摩一番，默记下来。”

黄爸鄙视：“就你那手艺，还想临摹这幅图画吗？”

这么一说，时穿也窜到窗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那幅竹帘：“竟然是当今官家的笔法？！……不对啊，没听说过当今官家画过一幅竹帘——哦，确实没有相关记录。”

黄爸站起身来，不屑的轻哼一声：“到底是见识少了点，你说，当今世上，谁来过周家xiǎo店后，还要四处炫耀自己的偷窥……嘿嘿，记录这副mén帘，可不是找死。来人，结账。”

店xiǎo二出现了，表情不冷不热，在大宋这种商业社会，这种服务态度的店xiǎo二还真少见，只见他扬起眉máo，冷淡的说：“承惠二十贯。”

黄爸与林翔笑嘻嘻的转向时穿，时穿好纳闷：“吃的东西我付钱，嗯，喝的东西我也付过钱了，就是座位费也没有这么贵的，二十贯啊，两万钱，一顿饭的工夫？！就是‘天上人间’也不会有这么贵的包厢费吧？”

店xiǎo二用看乡巴佬的神情盯着时穿，仿佛中石油、中国电信营业员对待自己客户一样，先翻了个很大的白眼，然后bō澜不惊的摊开手，继续用寡淡的语调说：“承惠二十贯。”

“宰人啊！”时穿望向黄爸、林翔，请求援手，这两人赶紧捂住自己的袖口，频频点头，黄爸还用深以为然的态度回答：“就该是这价钱。”

亏了，似乎《东京梦梁录》上记载，在周家xiǎo店围观皇帝泡二nǎi的费用是两贯，现在看来，不是周家xiǎo店敲榔头了，就是《梦梁录》上记载错了……啊，早知道如此，绝对应该出mén围观领袖牵二nǎi手走出约会场所的情景——如果时光倒流，时穿绝不会错过这场围观。

房间内的温度下降了很多——一发觉这种变化，屋内的林翔紧张起来，他早听说过种种传闻，仿佛海州人谈论说，时穿动手前的情景就是这样。海州人都说：时穿时大郎就是个傻大胆，天王老子一旦惹怒了他，他根本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该动手时就动手……

如果时穿只是单纯恐吓的话——汴梁城的百姓可不知道时穿这máo病，所以林翔身子一tǐng，赶紧拦阻：“贤侄，一顿酒席两贯钱，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价格了，这周家xiǎo店嘛……”

时穿愣了一下。一边掏钱一边委屈的问：“舅老爷，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翔剧烈的咳嗽起来。店xiǎo二却不管客人的争执，他伸手接过了时穿递过来的银两，轻轻的掂了掂，立刻躬身：“谢客官赏赐。”

黄爸笑了：“哈，我还以为贤侄连打赏都拒绝了。”

林翔附和：“我早跟你说了，贤侄虽然做事比较直接，但还不是一昧莽撞的人，该懂得人情世故他还是知道的，毕竟是嘉兴时氏教导出来的宰相子弟啊。”

一行人走出东厢房，才走到mén廊上，帮闲已经领着另外一拨人，走进了这个才腾出来的厢房，时穿冷眼看着帮闲，卡巴卡巴掰掰手指头，随意地问：“他们又挣了二十两……伯父你说，我要把那竹mén帘子顺手拎走，会发生什么事？”

黄爸哈哈一笑，大步走出了周家xiǎo店，林翔在mén口跟时穿拱手告辞：“贤侄，我住在……，你如果打算在东京过年，只管来我的蜗居。”

时穿再度重申：“不了，家里头还有一大堆事呢，海州动luàn并没有平息，我得赶紧回答。”

林翔又客气几句，转身告辞了。

此时，夜sè渐渐晚了，东京城的夜生活开始了，时穿一个人抄着手，步行往回走，沿途经过店铺，遇到感兴趣的，便随手买一点，就这样，一个人溜溜达达的返回了居所。

一夜无话，第二天，举人们忙着以文会友，联络同年寻找京官投帖，打听当年的考试范围，以及现如今流行的话题及文章，以便让自己尽快融入到考前氛围。时穿等大将算是彻底没事了，凌鹏兄弟两领取了剩余的保镖费用，来寻找时穿，时穿mō着下巴，不解地问：“天下第一繁华城市，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这么匆忙？”

凌鹏低语：“京城物价太贵，多呆一天就多huā钱，我等兄弟挣得这几个xiǎo钱，若是在东京城呆久了，怕是要乞讨着回家了。”

“是呀，我昨天去了周家xiǎo店，哦，我保镖的费用高了点，每位将近收费百余贯，可是我huā两个月护送人上京，大约只够周家xiǎo店五天的包厢费——这年头，围观皇帝泡二nǎi，真是最奢侈的事情啊。杜甫说朱mén酒ròu臭，路有冻死骨，果真如此啊。”

凌飞笑眯眯的回答：“师傅，这不关杜甫的事，南熏mén外曹婆婆ròu饼店，十个大钱也能吃饱肚子，师傅不去南熏mén，非要去周家xiǎo店，那周家xiǎo店是咱老百姓去的地方吗？……嘻嘻，我兄弟俩只挣了百余贯保镖费，看来哥哥更要早走，免得被东京这个销金窟折腾空了家底。”

凌鹏心急如火的重重点头，时穿mō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别着急着走，回程的时候，我恰好有点事需要你哥哥帮忙，留下吧，这几日的huā销我负责，另外，每天我额外给你十贯。”

凌鹏稍稍犹豫，凌飞急忙问：“师傅，你每天十贯雇我哥哥，什么生意值得这样大手笔？”

凌飞已经是时穿徒弟了，让他干活无需时穿huā钱，但凌鹏有家有业。

“大生意！”时穿简单地回答：“我打算隔日就走，所以不消等待太久。”

凌氏兄弟低声商议了一下，回答：“既然如此，我等兄弟就留下来。”

时穿点了点头，随口对凌鹏说：“那你先回去，明日一早来我这里汇合。”

说罢，时穿转身吩咐仆人们：“把带的旅行用品分成三份，一份咱自己留下，回去的时候还用得上，另外两份，准备送给黄爸与林翔。”

仆人们连声答应着，在他们忙碌的间隙，时穿回屋，袖了那幅自绘的蔷薇图，带着徒弟凌飞按施衙内留下的地址寻找到施军监的府上。

有钱人果然不一样，以前是施家姐夫做生意，用巨量的钱财供给施家生活；现在是施衙内劳苦奔bō，总之，施家的钱财供应从来没间断过，所以施家也从不在乎huā钱，他们租住的房屋靠近南熏mén，就在皇城边上，庭院还很大，mén楣处还留着四具石虎（上马时的踏脚石），时穿一路领人来到mén上，愣头愣脑的准备往里闯，凌飞赶紧拽住师傅，央求说：“师傅，你确信是这个地址吗？”

时穿低头看了一下施衙内留的xiǎo纸条，点点头肯定说：“没错呀。”

林飞扭了扭身子，一指身后：“师傅，这里再往南就是太庙，还有太学——瞧这屋子的mén脸，应该是一座王府，你刚才说自己一位朋友，那位衙内的父亲只是从五品的军监，论官衔，似乎他不应该住在王府。”

时穿低头再检查一遍施衙内书写的地址，大步的走到mén边，对看mén的豪奴拱手，问：“这位xiǎo哥，恶了，请问这是施军监的居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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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7章欺负上门去

第237章欺负上mé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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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欺负上mén去

寒冬腊月，今天是祭灶的日子，守mén的两名豪奴居然穿着很单薄的衫子，这二人lù出衣领的脖子上一片靛蓝，时穿问完这个话，忍不住歪着头，打量这两位汉子的脖子，好奇的问：“二位，你们全身都纹着图样吗，脖子上纹的什么？”

两位守mén壮汉立刻站起来，恶狠狠的反问：“xiǎo子，你想见识一下吗。”

时穿很认真的点点头：“想见识下……你们放心，我绝不伸手触mō，衙内已经警告我了，说我手重的很，瞧二位这身板，我真怕一伸手，打折了二位的骨头。”

两位看mén人彼此望了一眼，试探的问：“衙内？”

时穿点点头：“我从海州来，施家十一郎拜托我送一份东西，据说这份东西是施大人紧着索求的，快去通报，我很忙。”

两位守mén人怒气冲冲瞪着时穿，时穿寸步不让的回瞪回去，催促：“快点。”

两位守mén人粗声粗气的喘息着，许久其中一人催促伙伴：“你去。”

“回来，我刚才说什么，我非常好奇你们身上都纹的什么图样，快点，我赶时间，赶紧脱了上衣，让我看下。”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这还打上mén来侮辱……但这个侮辱，两位守mén军汉不能不忍，他们很无奈的脱下上衣，lù出了引以自傲的满身锦绣，其中一个壮汉还摆了个poss，让全身肌ròu抖动着，试图让身上的刺绣抖动起来。

左青龙右白虎啊……不是，左边壮汉身上纹的是夜叉，右边壮汉纹的是五个脑袋的五通神，图案中的人物极尽凶恶……时穿果然遵守诺言，抄着手，距离这两个mén汉一段距离，欣赏了半天，感慨：“果然两张好人皮。”

两壮汉气得要晕倒……然而，守mén人历来擅长看风使舵，时穿做出的气派越大，两位守mén人越不敢怠慢，趁着时穿欣赏夜叉图，身上绣着五通神的那厮赶紧穿上衣服，一溜烟的进去通报。

稍后，施军监领着长子、次子出mén迎候，一番寒暄过后，两人落座，时穿上下打量着施军监。

施氏嫡长子施奎在海州曾与时穿见过一面，双方引见后，时穿登堂入室坐定，依稀从施老爷身上看到一点施衙内的影子，施军监也很胖，脸上如衙内般经常笑眯眯的，慈祥的活像一尊佛爷，只听他开口：“十一郎让你们带的东西——”

时穿应声：“东西在这里，十一郎挂念父亲，让我顺便前来问安。”

施军监心不在焉的点头，顺手接过时穿递来的牛皮卷筒，打开卷筒，从里面倒出卷轴，展开图画仔细欣赏着蔷薇图，头也不抬的回答：“贤侄辛苦了，来人，赏一贯钱。”

时穿扑哧乐了，他回身打量着这座窗明几净的堂屋，轻声问：“施大人这座屋子……”

施军监抬起头来，非常骄傲的解释：“这是郑王的官邸，郑王前不久嫁了nv儿，光陪嫁就是八百万钱，可算是腾空了家底，据说郑王还向雍王借了两百万钱的债，我进京的时候，恰好郑王要典屋还债，这套院落典了七百万钱，我爱它离南熏mén近，出入宫室方便，所以典了下来，怎么样，七百万钱，便宜吧。”

时穿咧嘴笑了：“施大人，从海州一路来京师，光是路费就要五万钱，我huā费了五万钱辗转护送这副图画，你却想用一千钱打发我，大人，你还指望我感恩戴德吗。”

施军监脸sè渐渐青了起来，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十一郎说你是他朋友。”

时穿微笑着接上话：“是朋友更不应该侮辱，哪怕你不给我一个钱，回头我自会跟衙内叙说这番情意，但你不该用一千个铜板来打发我。”

说完，时穿冷笑着站起身来，起身向外走。

说实话，他这次见到施军监，本来有满腹的话要说，期望能对衙内的命运，以及褚素珍的婚姻有所帮助，但见到施军监这副嘴脸，他已经懒得开口了。

陪伴施军监的长子与次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通没有一句缓和气氛的话。时穿慢慢的走出mén外，身后没有一句召唤……等走出施府，时穿仰天叹息：我错了，一个依靠献媚蔡京谋求升官的人，能指望他有正常的道德吗?

可是生活还得继续，等时穿匆匆赶回自己的旅舍，黄煜已经出mén一趟了，知道时穿要走，他赶紧抓住时穿jiāo代：“长卿，我们随船携带的半船笼箱货物，已经送入了黄氏货仓，并清点完毕，这些货物出售之后，你是打算要现钱呢，还是在东京城另外采购商品？

如果是后者，你赶紧给我列个单子，我吩咐掌柜马上采购——如今粮价飞涨，其他的商品倒是开始跌价，你想买什么，趁早。”

时穿立刻回答：“明年开chūn我要嫁出去三个nv孩，那三个nv孩的嫁妆不太齐全，正好采购一番，伯涛兄，今晚我把单子jiāo给你，你替我费心一下。”

黄煜轻轻摇头，调笑说：“长卿兄，你真是一个好人啊，那些nv子与你非亲非故的，你居然如此cào心。”

时穿仰起脸来，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她们是我的时空锁链啊……嗯，还有，你知道什么是明星经理人吗？我现在把那些nv孩当作明星经营……简单的说吧：明年我嫁出三个nv孩，这就是榜样，世人贪慕实惠，看到三个nv孩嫁妆丰厚，那么其余的nv孩就不愁嫁了。等所有的nv孩都嫁出去，我的枷锁，以及我所经营的明星产业，就该到了收获时节了。”

“时空……这是个什么词，经营‘明星’？我更不懂了。哈哈，普通人家嫁一个nv孩已经要竭尽家财，你居然要连嫁十九个，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以为很苦，想着，或许能让你减轻点负担，但听你话的意思，那些nv孩恐怕我没指望了——我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拿那些nv子当正妻的！”

“哈哈，你说你不懂，其实你懂的——那些nv孩，绝不做妾。”

黄煜补充一句：“大约，非举人不嫁吧？”

时穿并未回答，这时，印度管家纳什走过来，递给时穿一份单子，这份单子就是旅行用品的分配方案以及清点目录，时穿瞥了一眼，回答：“你说的不全对，这次嫁出去的三位nv娘，夫君只是我的徒弟……哦，我刚才去见了施衙内的父亲，你猜他住在什么地方，那老家伙居然huā了七百万钱，典下了郑王的院落，好笑的是，你千里迢迢给他送来家信，他居然打赏我一千文。”

黄煜叹了口气：“十一郎与他的姐姐都是xiǎo妾生的，这xiǎo妾后来难产致死。没娘的孩子不受人待见，加上十一郎姐姐嫁了之后，他主要跟随姐姐姐夫长大，施家人现在唯恐他翅膀硬了，捏着家里大笔的进项展翅高飞，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拿捏他。”

时穿苦笑了一下：“我就不明白，既然施氏上下，过去有求于海公子，现在有求于施衙内，就不能态度恭敬一点，摆出一个应该有的低姿态，以便好好笼络，怎么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想尽一切办法折磨，这不是把施衙内越推越远吗？”

黄煜扯了扯嘴角：“这你又错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父母怎么对施xiǎo胖，血脉至亲，衙内摆脱不了。况且，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又曰：‘棍bāng底下出孝子’，施家人对施xiǎo胖越是倚重，越要对他严厉，这也是对施xiǎo胖的一种爱护，免得他以为掌握了家中大权，便不知天高地厚——这才是正理，圣人之道。”

“哈哈，笑死人了，你是说越是要重用某人，越是爱某人，才要对他虐待——越虐待越是爱，哈哈，大家族的做法真是笑死我了”，时穿摆了摆手：“黄公子，伯涛兄，你忙你的事去吧，我该拜会娥娘的亲戚了。”

黄煜赶紧招手：“话还没说完呢，我家水手说你路上添置了六只大箱子，卸货时发觉这箱子沉重，恐怕装的都是金银——你打算用箱里的财物买什么？”

其实没有六只箱子，其中一只装满银子的箱子，已经让诸位举子与水手瓜分殆尽。而箱里东西的来路嘛——进入京城后，举人们已经感觉到那份赃款给自己带来了雪中送炭的情谊，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黄煜不往明白的说，时穿也装糊涂：“其中一只箱子我要带走（装金子的），装绸缎的箱子我也带走，剩下的琐碎银钱与珠宝，伯涛兄先拿出一千两给各位举子应急，防范各种不测之需，其余的东西嘛，伯涛兄替我随便采购些玩意吧。”

“这个……”，寒暄过后，黄煜犹豫着问：“我记得长卿兄路上曾经跟我谈起过琉璃……”

时穿一翻手，手上多了一面xiǎo圆镜，这面xiǎo圆镜就是他sī下里制作的镜子，总共制作了十面，一直没拿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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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238章学蔡大官人的骗术，如何？

第238章学蔡大官人的骗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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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学蔡大官人的骗术，如何？

这玻璃的镜面是用淡sè水晶制作的，因为收集到的材料并不一致，所以十面xiǎo圆镜中，部分镜子是用纯sè紫水晶做的，sè泽匀称，品质上佳。但更多的镜子是用白sè、淡黄sè水晶制作，sè泽并不均匀。而后两种颜sè的水晶恰恰是水晶当中最不值钱的。

时穿现在手中拿的这面镜子是一块烟水晶制作，水晶呈淡灰sè，像是有一层淡淡的烟雾笼罩在镜面上。水晶的颜sè也不均匀，有些地方颜sè稍浓，有些地方近乎无sè，使得整个镜面更像被一层飘忽不定的烟雾笼罩……但即使是这样，这块镜子的品质依然比青铜镜好了很多，它能清晰地看清楚人的胡子眉máo，与青铜镜模糊的影像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煜对着镜子歪了歪嘴，mōmōchún上的短胡子，还扭了扭身子，镜中的人像如斯响应……他好奇的伸过手，轻轻触了一下那面镜子，这时，时穿干脆一松手，那镜子落到黄煜手中。

午后的阳光格外清亮，东京汴梁城的街头依旧是那么繁华，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白云——这一切都在镜子中清晰的呈现，可怜黄煜长这么大，第一次清晰的知道自己长成啥模样。

时穿表情淡淡：“玻璃这个东西，在甲骨文诞生之前四千年已经发明了，很古老很古老。在chūn秋时期，咱华夏也有玻璃制作技术，但可惜我们一直走了一条弯路，总是用玻璃制作假珠宝首饰。比如chūn秋时期制作的随侯珠是黑sè的，而且sè泽并不均匀，所以我猜想，其实从那时代开始，玻璃制作技术一直绵延流传着，只是所有掌握这个技术的人，都不愿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当然了，几斤沙子一些配料，就能卖出上好的珠宝yù器的价格，掌握这种暴利赝品的制作技巧，谁会傻得四处宣扬‘我这是假的，是我拿沙子制作出来的，我懂得这技术，快把我绑架去，奴役我压榨我，以便我给你们挣大钱’……

蔡大官人那些珠宝yù器你见了么？我曾经说过那些东西全是假的，全是用玻璃仿造的，玻璃仿的翡翠，玻璃仿的白yù与玛瑙、红宝石、蓝宝石……更难得的是，那些仿制的yù器与宝石颜sè非常均匀，几乎看不到瑕疵……”

黄煜急急忙忙打断时穿的话：“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么看出那东西是玻璃制作的。”

在宋代，玻璃被称为琉璃，或者玻黎。这二者都是bō斯语的音译，只是用不同的地域方言说出来的。

时穿轻轻点头：“在蔡大官人坐舟上，我曾经端着一直翡翠yù碗对着光线打量，那只yù碗碗底有气泡，不注意几乎发现不了，另外，碗边还有一道模具留下的棱子——yù器不会有棱子的。”

黄煜转动着银镜，爱不释手的说：“我昨日已经给家里送了密信，说你或许知道制作玻璃的手艺，难道这玻璃与镜子有什么联系？”

时穿点点头：“做玻璃，最难得的工艺就是颜sè均匀，或者颜sè完全透明。前者，蔡大官人手上那批仿古董做到了这一点；后者，当今官家的镀金琉璃瓶做到了这一点。这说明这时代，玻璃技术已经很成熟，只是制造的人躲藏很深而已。

如果能把这种技术更进一步，让玻璃的颜sè变得更淡更均匀，我们就能制作出比这面镜子更清澈透明的玻璃镜——你记得街上卖的‘怅偟（麦芽糖）’吗？制作银镜就用那玩意，糖醛反应制作法，更安全更便宜。那麦芽糖一文钱买一大块，银盐更是容易获得。”

一项暴利产业，千百年来人们隐秘其事，不知多少人靠这项手艺传承财富，却让时穿说得如此简单——黄煜满脸惊讶。

其事，黄煜并不知道时穿说的方法，一下子跨越了早期制作银镜的汞齐法。早期的工匠知道水银可以溶解白银，故此银镜的制作多用水银镀膜。这是种纯物理制作法，而当化学参与其中时，还原反应原理的发现，给银镜制作法chā上了翅膀，这种方法更安全，更廉价。

大宋朝或许没有体系化的化学理论，但大宋是一个发明创造的时代，制科状元苏东坡曾在笔记中记载了银盐的照相显影反应——这就是一种还原反应。苏轼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他的实验主义，却差点把“照相机”、“相片”发明出来。

那么，推动银盐反应再进一步，想必在这时代也不会有人过于惊诧！

而银盐反应再向前推进一步，又会是什么？

宋代强大的生产力，能否就此转化成强大的战斗力？

海州解元黄煜再度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模样，感慨说：“怅偟糖怎能制作出如此银亮的东西，我听说官家找的工匠们，是用水银融化金银，然后将这种金银液涂抹到琉璃物件上，给琉璃鎏上一层金银，我本来以为，你这面镜子也是采用这种方法制备的。”

时穿满脸骄傲：“没错啊，你刚才说的是银汞齐制作法，我跟你说的糖醛反应制作法，两种技术相差一千年，而且银汞齐制作法毒xìng较大，镀上去银并不均匀，如今我既然有更安全的制作法，何必那么费事呢？”

黄煜轻轻点点头：“那么说，还是需要银子啊……不对，蔡大官人背后的人能制作出jīng美的仿yù玻璃，他们隐身暗中并无人知晓，如果我们选择制作银镜……

珠宝这东西来源复杂，一般人买到珠宝后，只会藏到家里，不是彼此亲眷看不到，而银镜却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我是知道nv人的炫耀心理有多么可怕，哪家xiǎo娘子有了这玩意，恨不得让所有的nv伴都知道，怎么会不掏出来当众梳妆打扮一番。

能如此清晰、纤细的看见自己的容貌，便是皇宫大院内，在争宠献媚上面，也能压过别人一头，不是吗？至少可以让自己的化妆变的更加清晰动人，这样一来，这种宝物岂不口口传颂，人人都知道……”

时穿微笑着打断黄煜的话：“卖货的，生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货好，人人传颂你又怕什么？”

黄煜打了个哆嗦：“你刚才说，这项技术从chūn秋时代绵延至今，不知道制作了多少假古董，从没有人拿出来当众炫耀……娘也，这该是一股多么大的力量，为了掩盖与争夺这项技术，其中的血腥可想而知。咱们如果继续做珠宝，隐秘起来，别人不会注意，但如果制作银镜，人人都知道我们这项技术，别的不说……”

黄煜再次打了个哆嗦：“长卿兄，此事还是作罢吧。如今你的钱也够huā了，我家也不差这几个钱，再去nòng这么危险的玩意，那是鲜huā着锦，烈火添油，万一不谨慎，你我两家便要灰飞烟灭了。”

黄煜其实想说的是：童贯还在苏州，为当今官家搜罗奇珍异宝、怪石奇huā的苏州支应局并没有撤销，如果让人知道这项技术出自黄氏手中……当今官家拿老百姓的财产，一般是用抢的。

时穿脸上出现一丝诡笑：“我们在路上不是遇到了蔡大官人吗？蔡大官人的做派，难道对你没有启发？哈哈，这是jiāo给我安排，你放心，不会有祸事牵连你。

郁州岛你知道吗？岛的东部还有两座xiǎo岛，这两座xiǎo岛涨cháo时分就成了孤岛，一旦退cháo，又与郁州岛相连……衙内目前正在那座岛上修建渔场，前几日我替衙内规划了一道陶瓷输水管，利用风车将淡水输送到那两座孤岛上。等孤岛上有了淡水，xiǎo岛中就可以立足了。

那座岛面积不xiǎo，两座岛连接起来，大约有几十平方公里的地方。等有了淡水，岛上就可以办工坊，因为是孤岛，官府也不敢随便派人上去——否则的话，等大cháo一起，报个‘衙役失足落水’，官府难道责怪到岛上居民吗？

这样吧，我们琉璃工厂就设在其中一座岛上，你黄氏出力，与衙内重兵封锁两座xiǎo岛，生产的东西我们用xiǎo船运送到岸上——海州的海岸线长的很啊，拔头水军巡逻并不严密，岸边处处都可登岸，只要登到岸上，这玩意我们即便是说从海外输入，只要风格做的不类似于大宋风格，谁敢说个不字。”

正说着，来来往往的人当中，已经有人注意到黄煜手上拿的镜子，那镜子反shè出来的光斑一闪一闪的，照在墙上，仿佛墙上多了一个太阳。已经有人想往黄煜跟前凑，黄煜见到这种情景，赶紧捏着镜子，把手缩回袖中，说：“长卿兄不是要走吗，你赶紧去拜访黄大人吧，晚上回来，我在屋内等你。”

说了这么多，是该让黄煜冷静一下，时穿拱手告辞。

这个时间正是官员下班的时间，下班这个词是宋代创建的，意思是高品级官员结束了一天工作，从皇宫走出来回家。此时此刻，xiǎo商xiǎo贩叫卖的声音格外响，路边杂耍的、唱曲的、关扑的，嘈杂声响成一片，在一片热热闹闹的气氛中，时穿穿过了喧闹的街道，顺路去金饰店银饰店买了一些xiǎo玩意，预备打赏，然后一路走到黄爸租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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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9章黄家那一地鸡毛

黄爸居住的院落在外城城mén边，城边一溜低矮的四合院，那都是东京汴梁城老百姓建起来专mén出租的，逢到科考年份，这样的民居最受考生以及进京述职的官员喜爱，你要是两三个铜板，带上两三个仆人，租下这样一片民居，除了租金贵点，物价高一点，上下班不方便点，其他方面，tǐng好的。

但如果这样的一个xiǎo院，住了八个妻妾，五个子nv，那就……哈哈。

黄家应mén的不是仆人，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fùnv。这样的fùnv搁现代是正青chūn年少，但搁到古代这个十五岁就嫁人生孩子的时代，已经是徐娘半老了。这名徐娘半老的fùnv穿一身朴素的道袍，头上什么首饰都没有，只用一块兰huā帕做成头巾，包裹了满头的乌丝，见到时穿敲mén，立刻殷勤的鞠一躬：“是姑爷来了吧，义父，姑爷来了。”

听了姑爷这个名词，时穿脸一黑，但没等他辩解，屋内大大xiǎoxiǎo涌出一堆人来，都用灼灼的目光渴望的盼着时穿，紧接着，黄爸也出现了，见到时穿站在mén口踯躅难行，他随手一指应mén的徐娘，介绍说：“贤侄，这位是‘义nv’徐娘。”

这位是徐娘并不奇怪，但黄娥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姐姐，不对劲啊，不对劲。

时穿被黄爸热情的拉着，迈步走进mén内，猛然间，他明白了，他想起了当初与豆腐西施关于宋代妻妾的那番问答——妾婢的服役年限最长十年，十年到期后，必须放妾婢出mén，如果彼此有感情了，不愿分离，那nv人就当不成婢nv了，要做养nv，而后继续待在家中。

宋代，“义nv”是个很暧昧的词，这位徐娘大约就是其中一名义nv。

nǎinǎi的，都穷成这样了，子nv已经离心，甚至怀疑父亲为了赖母亲的嫁妆而故意谋害，他养不起亲生nv儿，却还养得起“义nv”——见过好sè猥琐男，没见过这样无耻的。

仆人们拉着满满三马车的东西，往mén里赶。mén内，一位吊梢眉、眯眯眼、高颧骨、薄嘴chún、招风耳，神态很威严的fùnv，望着时穿这几个肤sè各异的仆人心驰神往，不由分说的吩咐：“侄儿，你这几个仆人干活利索的很，恰好过年了，我这里事情多，你又要回海州，就把他们留下来，与我招待来往客人。”

时穿没有吭气，黄爸介绍：“这是娥娘的继母王氏。”

时穿乖巧的鞠躬：“伯母好，xiǎo侄来的匆忙，唯有这些草礼，不成敬意，请笑纳。”

王氏扬起吊梢眉，喝斥印度管家：“呦，眼瞎了吗，看着点脚下，那可是新买的铜盆，别踩坏了。”

时穿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只充满铜锈简直像有一百岁的铜盆，心里暗自嘀咕：“原来是个二手货。”

“继母”就是二手货，时穿突然用印度语吩咐管家：“把那些碍事的东西踢到一边，别理他们，把东西卸下来堆到院子中，xiǎo童留下，你们直接告辞。”

印度管家神态很倨傲，听了时穿的话，很有派头的用脚一拨拉，将铜盆踢到墙角，而后命令黑人健fù开始卸货，王氏见纳什不肯理会她，陡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叫喊，但当她扬起手来准备发飙时，眼角突然瞥到一丝金光，她的声音像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刹车一样，陡然刹住了尖叫。

时穿手里提着两串用红sè璎珞串在一起的金鼠与金蛇，每串六个，笑眯眯的问：“听娥娘说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各自属鼠与蛇，哪位是旋儿？”

一名约十岁的xiǎo男孩走上前来，伸手去夺时穿手中的金鼠，嘴里嚷嚷：“娥娘这丫头片子还记得我这弟弟……不行，妹妹是六个，怎么我也是六个，我可是嫡长子啊。”

时穿手一翻，手中只剩下那串金蛇还提溜着老高，骄横的男孩一见，扑上去抢夺那串金蛇，大喊：“给我给我。”

喊声刚落，xiǎo男孩身子一倾，时穿已经单手掐着他的脖子，神态轻松的将xiǎo男孩拎在半空，任对方手脚luàn踢也不放手，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问：“哪位是蓉娘？”

一名五六岁的xiǎonv孩站了出来，抬头仰望着时穿，开口问：“大哥哥，娥娘还没有死吗？”

时穿扭过脸来，笑眯眯的对黄爸说：“我最近听人说起过《户婚律》，我听到里面有‘义绝’这个词，黄伯父乃当官之人，一定比我jīng通刑律。”

《户婚律》是唐宋时代的婚姻法，到了明清时代，其中很多条款已经被废除。按照《宋刑统.户婚律》的规定，唐宋时代离婚有三种状况，分别是：出妻、和离、义绝。

所谓出妻，也就是休妻。

古代社会对于“出妻”有各种限制条件，但这三种离婚状况中，在离婚时关于财产的分配方面，“休妻”可算是中等的，被休的一方可以拿走自己的全部嫁妆，而后离开男方——古人并不傻，你把一个nv人娶进mén来，扣下对方的嫁妆拿出一份休妻文书，这不是骗婚吗？古代社会不容许这样的现象发生。

所以，古人用法律规定，在休妻的情况下必须完整的归还nv方嫁妆，以表示自己不是骗婚不是骗钱。

“和离”则稍稍对提出离婚的一方不利。按户婚律规定，和离是夫fù双方协议分手，谁提出分手的，要对另一方作出补充——在男方提出离婚的情况下，nv方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全部嫁妆，还能分享男方的夫家财产，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只有一种状况，nv方完全保不住嫁妆，男方有权剥夺其所有，将其“净身出户”——这就是“义绝”。所谓义绝，就是夫fù双方中，有一方对另一方母族、亲族有打骂侮辱现象，或者下毒残害、迫害等等状况，那么受害方有权剥夺其所有，将其赶出家mén。

继母王氏生下一对子nv，旋儿与蓉娘。刚才这一对子nv对娥娘有侮辱言词，孩子xiǎo不知道事情，这肯定是父母教导的。时穿如果把这事赖到黄氏身上，那么黄氏就犯下可以被“义绝”的罪行——以前她对黄娥的舅舅林氏不恭，可以算成相互争产所形成的纠纷，清官难断家务事，或许她就可以hún赖过去。但此刻，只要时穿认下自己是黄娥的未婚夫婿，那么侮辱黄娥就是侮辱他，王氏依旧犯下了足以“义绝”的罪行。

黄爸身子哆嗦了一下，王氏的声音高亢起来：“哪来的húnxiǎo子……”

“住嘴！”黄爸厉声呵斥。

身为继母骂嫡长nv的未婚夫婿为“húnxiǎo子”，这是实打实的“义绝”罪。黄爸收了时穿的金条，当时林翔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能抵赖。如果时穿嘴一歪，说黄爸收下的那笔黄金是聘礼，林翔那头，且不说对方早已经被时穿买通了喂饱了，按往日双方的关系，林翔绝不会帮着辩驳一句……不落井下石才怪。

更况且，时穿带着三大车礼物招摇过市，他还是自己的“义nv”亲自迎进mén的，而那黑人健fù手加快，这会功夫，马车上的东西已经卸下了大半，这时候再翻脸——谁翻谁的脸？

旋儿还在时穿手上蹬动着手脚，刚才应mén的徐娘两眼亮的像灯泡：太对了，就是义绝。老爷平常畏惧王氏，不过是huā了王氏的嫁妆，在王氏面前直不起腰来。如果能把王氏算成“义绝”，那王氏就要净身出户了。老爷重新娶一个当家主fù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嘛……以前奴家不离开老爷，是因为老爷手头紧，没什么钱财可以捞到手，如果王氏去了，奴家哄一哄老爷，骗一笔钱财到手，那就可以昂着头出mén，结束“养nv”生涯了。

哼，哄男人，那是奴家的职业。

旁边还高高低低占了六位高矮胖瘦的莺莺燕燕，有的fù人手里还抓着xiǎo孩，心中正埋怨时穿只给嫡支一男一nv送礼物，其他人却没有份儿，如今听到时穿这话，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两眼顿时变的贼亮，七嘴八舌说：“姐姐，这可是你不对了，怎么能如此对待上mén姑爷呢？这可是‘义绝’啊……布拉布拉……”

时穿歪着头看着黄爸，那xiǎo男孩还在时穿手里蹬动不停。男孩虽xiǎo，可也是一大坨沉重的ròu，不是吗？时穿举了这么久，大气都不喘一声……这现象让黄爸陡然想起海州举子的传言，他猛一变脸，厉声呵斥王氏：“看你怎么教孩子的，取家法来。”

王氏这时也想到了后果，她要没想到后果，刚才“义绝”那个词也提醒了她，她压低嗓mén，眼泪汪汪的喊了一声：“郎君……”

时穿叹了口气——黄爸这人暂时还不想离弃黄氏，如果他真想离弃黄氏，这会不会喊着取家法教训孩子，而是书写休书！

罢了？这样罢休？

王氏并不是个美人，平常也对黄爸多有薄待，黄爸这时候还要维护王氏，说明他不是一个天xìng凉薄的人，时穿不想鼓励对方xìng格中的忘恩负义成分，毕竟今后还要相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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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都不是省事的主儿

第240章都不是省事的主儿

轻轻放下挣扎的小男孩，时穿冲小男孩一瞪眼——毕竟是年龄太小，刚才父亲还喊打喊杀，这会时穿再一瞪眼，吓得小男孩一屁股坐到地上，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时穿拎起那串金蛇，又狠狠的瞪了蓉儿一眼，低声说：“罢了，小侄初次上门，怎能让伯父家宅不安？伯父，这次就算了，看在小侄的面子上，便饶过这对兄妹吧……蓉娘啊，你总算是娥娘的骨肉血亲，怎么对姐姐如此刻薄。看在你年龄小，分辨不出是非的缘故，这次我原谅你，但以后出门见人，可不能如此不‘悌’。”

王氏心疼的去拉旋儿，黄爸眼睛一瞪，王氏不甘心的缩回手，另一头，时穿一翻腕子，那串金蛇重新出现在手中，他依旧笑眯眯的说：“原本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东西，就不送给你了……罢了，总归是第一次上门，我原谅你。”

小金蛇递到旋儿手中，旋儿立刻止住了哭声，黄爸在一旁叹了口气：“原是家境窘迫，没有让孩子早早读书，我又公务繁忙，顾不了内院，这才使得孩子不通孝悌，罢了，贤侄，这会儿赴任，我一定把孩子送入县学，让他多读书，多明白一点道理。”

时穿抄着手，慢悠悠的说：“那群被拐女孩当中，还有一名比旋衙内还小的姑娘，名叫环娘，那个环娘可比令公子懂事得多。”

黄爸用袖子掩住面，连声说：“惭愧惭愧。”

一场纷争似乎眨眼要平息了，刚才应门的徐娘不甘心的跺了跺脚，连忙拽过一名八岁小女孩，笑盈盈的拜见：“姑爷，这是蝉娘，也是老爷的亲骨肉，你可不能眼里只认得嫡亲的血脉，见不得这些庶子庶女。”

时穿回头对管家吆喝一声，管家小跑着跑过来，打开一只沉重的匣子，匣内一片亮闪闪的银光，全是新打制的吉祥银件，时穿用下巴指了指匣子：“来得匆忙，随便从路边店铺买了点东西，自己挑。”

另几位养女赶忙推上自已的儿女，徐娘则眼睛发亮，盯着匣子，难以置信的追问一句：“挑多少？”

时穿随手接过匣子，问黄爸：“我听说说有名叫秀秀的姨娘，平常对娥娘甚好，娥娘特意嘱咐我过来问候，她在吗？”

话音刚落，一名十七八岁，体型纤巧的女子闪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问：“娥娘还好吧？”

可怜的，连黄爸自始至终都没有问一句娥娘的状况，却让这女子问出来了。当然，也许黄爸已经从海州举子那里打听到了消息，但哪怕做样子，他也该问一句娥娘的现状吧——可惜这句话还是让人破坏了气氛，旁边的蓉娘正欣赏着手中亮闪闪的小蛇，这是抬起头插嘴：“俺娘说，姐姐的名声坏了，拖累的我们也名声不好，她怎么不去死？”

丫丫的，小小女孩如此腹黑……不过，跟我比腹黑，看我比不死你！

时穿咧嘴一笑，和蔼的解释：“娥娘不去死，是因为你父亲还不起她母亲的嫁妆，你跟你母亲说一声，让她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钱来，归还林翔舅公，那么娥娘愿意去死。”

那边的王氏听了这话，立刻条件反射似的扬起手来，谁知黄爸比她动作更快，王氏手才扬到一半，黄爸已经侧身挡在时穿的面前，他冷着脸轻斥蓉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转过身来，黄爸僵硬着脸，对时穿解释：“童言，童言，贤侄，请屋里坐，徐娘，快领贤侄进屋。”

时穿想了想，印度管家转手递过来一份清单，用印度语请示：“主人，这份清单是否要跟他们核对。”

时穿叹了口气，接过了清单，举步往屋里走——这就是黄娥的家人，想起黄娥做事总是那么小心谨慎，时穿心中一阵酸涩。

刚才开门的徐娘殷勤的领着时穿，黄爸依旧站在原地，跟王氏在一起，等时穿走进屋里，黄爸低声斥责王氏：“你晕了头了，如今是我们求着他，不是他求着我们，瞧瞧你做的这些事……我可打听了，这位时穿在海州可是横行的人，连海州的城狐社鼠也都不敢招惹他，连知州大人对他也倚重非凡，眼下他任着承信郎，差遣是五乡团练教头，手底下百十号人。

这样的人能招惹吗？你刚才做的事都落在他眼里，如果他闹将起来……这里虽是东京汴梁城，但他跟海州举子关系热络，万一他怂恿哪位举子将你刚才做的事捅到御史那里……你莫非真打算‘义绝’？”

这时，时穿已经在堂屋里就座，黄爸的几位妾婢、养女不停的在时穿耳边嘁嘁喳喳，给王氏下着眼药，怂恿时穿发作，而黄爸在门外廊下低声斥责王氏与自己的子女——他以为自己避人耳目，但门外的动静对时穿来说根本不是秘密。

只听黄爸循循善诱说：“你瞧他送来这么多东西，不看娥娘的面，你看在这些东西的面上，若没有她接济，这个新年我们别提有多凄惶了……

等会你进去，赶紧给他赔个礼，两个孩子也去，小心道个歉，只要他不打算追究，把这事揭过去了，你的日子才好过。否则的话，哼哼，你与继女多有不睦，与妻妾多有不容，与婆婆多有忤逆，与子女多有不教，我忍你已经很久了，这事真闹大了，你可不要怪我薄情。”

屋内，某妾室娇滴滴的说：“这王氏啊，我来得晚，虽没有听说她对娥娘有什么殴打虐待，但我瞧着，娥娘在家里过得并不省心，也是，世人都有粉涂在当面，谁不会当人面装模做样，背地里虎豹豺狼。”

时穿只低着头喝茶，并不搭腔，屋里几个女人扇风点火半天，见到时穿久久不答应，渐渐的息了声。时穿抬起头来，重新从印度管家手上接过装满银饰品的大匣子，招呼那位叫做秀秀的妾室上前，吩咐：“这里头的东西，你给几位姐姐分一分……嗯，每人两件吧，有孩子的，也是每人两件。”

这就是说，连妾室们也每人能分到两件银饰。

满屋的姬妾们顿时目光灼灼的盯着秀秀，徐娘忍了忍，开口：“长幼有序，时哥哥，秀秀入门最晚，怎轮到她来分配物件？”

黄爸娶了七个妾婢，牵头四位已经是老妾了，她们现在的身份已经成为“养女”，徐娘也是，所以她按照辈分称呼时穿为哥哥。剩下三位妾婢当中，有一位是婢女，另两位是“新妾”——也就是服役不到三年的“新鲜二奶”，而这位秀秀是最后进门的，她其实与黄娥并没有多亲密，只是秀秀姑娘比黄娥大不了多少岁，因为才进门，一切都是新鲜着，所以对黄娥最无害而已。

黄爸的正妻王氏生了一儿一女，七位妾婢当中，除了排行第四的瞿氏生了一个庶子，名长歌，其他生育的妾室很不幸生的都是女儿。

这些妾婢来源很杂，有朋友送的，有上司赠予的，还有黄爸自己看中，抬进家门的。其实黄爸的妻妾总数不止这些，还有一些妾婢只在家里呆了一两个月，又被黄爸转送同僚的。文人嘛，宋代文人间相互赠妾，通被当作一件“雅事”，身在官场的黄爸也不能幸免。

这头儿，时穿被那声“哥哥”雷的外焦里嫩，他皱了皱眉头，不客气的回顶过去：“徐娘子啊徐娘子，我的东西我做主，我最不喜欢被人批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徐娘子噎的说不出话来，许久，又指着瞿氏，细声说：“时哥哥，每个人平均两件，倒也没什么，只是长歌是男丁，他也与妹妹们一同落下两件，却是没有一个尊卑了。”

时穿假装没听见这话，仰起脸来望着门外，嘴里嘟囔：“怎么话还没有说完。”

秀秀捧着匣子，轻声问：“那么……剩下的，剩下的……”

时穿一摆手：“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剩下的你收起来。”

话说完，时穿满意的注视着黄爸姬妾露出喷火的目光，心中乐不可支——你们弄得黄娥了无生趣，干脆我给你们添点柴火，让你们内讧去。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能引发黄爸家宅内斗的话，这钱花的值！

正说着，黄爸领着王氏以及旋儿蓉儿走了进来，王氏赶紧拖着一双子女给时穿道歉，黄爸在旁帮腔，时穿哼哼哈哈的接受了这份歉意，而后将管家刚才递给他的单子转递给黄爸，搔一搔脑袋，敷衍的说：“伯父，因为送来的东西比较杂，担心伯父不好规整，我列了一张单子，上头列明了那些东西的用途，伯父清点一下，若没有什么事，我去见舅公了。”

黄爸接过单子，讪笑着说：“那么急着走干嘛，你还没有喝过二陈汤呢，我马上让下人生火。”

黄爸说完，低头看了下单子，惊愕的脱口而出：“怎么，还有炉子，紫金壶紫金杯，啊，还有几张犀牛皮，这可是好东西，这鹤氅又是什么？”

新妾秀秀赶紧捧着首饰匣过来请示：“老爷，刚才叔叔把整匣子银饰都送与了我，说是让我分配，每人分到两件。”

王氏陡然瞪大了眼睛，身为主母，这分配礼物的活儿怎不让她来干，这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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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1章二手货也值钱

第241章二手货也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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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二手货也值钱

黄爸发觉屋内气氛趋于爆发的临界点，赶紧挥挥手，和善地说：“即然这样，你就做去吧……嗯，给有哥儿的瞿氏再添上两件，也就是了。”

时穿chā嘴：“让她们都回去，自己慢慢分配吧。伯父，你还有什么jiāo代的？”

黄爸从善如流：“都回去吧，贤侄已经见过面了，你们各自回屋歇息。”

徐娘子暗自撇了撇嘴：几个人挤一间屋子，这还叫各自回屋。

但没办法，老爷发话了，妾婢们又关心着礼物的分配，时穿让她们自己挑，她们可是打算细细的挑选一下首饰的分量、做工、huā样……眨眼间，几位妾婢簇拥着秀秀走了出去，屋子顿时空了。

等人zǒu光了，时穿皱着眉头端起茶碗，略略提醒：“伯父，屋里人太多了吧，趁着这机会，不如打发了几位，也好清净点。”

这话王氏爱听，她赶紧帮腔：“也是，官人，如今这屋里如何挤得下这么些人，刚好贤侄送来一笔财物，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打点一下，卖了钱正好打发几个人出mén，官人看这样如何？”

黄爸在犹豫，他低着头看单子，没话找话的说：“贤侄，这单子上有几个词我搞不懂，什么犀牛皮坐垫、防风炉灶……不如你让人过来清点一下，顺便让我看一下都是何物？”

时穿勉强点点头。不一会，几个皮箱抬进mén来，还没有打开，黄爸围着皮箱转了一圈，没话找话的啧啧称奇：“这几只皮箱居然有轮子，做的这么jīng致，我看当嫁妆陪嫁出去，也不丢面子。”

时穿散漫的回答：“犀牛皮做的，防水防虫，只是一路上用过了，伯父洗刷一下吧……说到当嫁妆，嗯，海州城最近就是流行用这样的皮箱装嫁妆。”

黄爸听了这话，立刻xiǎo心地看了一眼时穿。自来嫁nv儿，陪嫁能折腾空父母的积蓄，时穿现在送东西上mén，黄爸是当作聘礼收的，但聘礼受了，黄娥的陪嫁呐？时大郎现在说这话，别有一番意思啊。

印度管家与黑人xiǎo童蹲在地下解箱子，王氏被重新勾起了心事，她指着两名仆人，张口就说：“贤侄，这都快过年了，我家里没有几个应mén的，你瞧，贤侄来的时候，应mén招呼的是徐娘子，不如贤侄把这两名仆人留下来与我招待客人，我听说两广与泉州一带的大豪商，家中都喜欢用这样的黑仆做招待，又有体面又气派，而且我听说这种仆人做事殷勤……”

怎么还不接受教训？这种人从来不会从失败中学习吗？时穿打断王氏的话：“我这几名仆人听不懂宋语，别人指派不动的。”

黄爸责备的看了一眼王氏，这时，印度管家已经从箱子里拿出紫铜炉，娴熟的在屋内生起火来，黑人xiǎo仆从箱中拿出紫铜做的茶壶，开始烧水……一连串动作之后，黄爸击节赞赏：“雅，果然风雅，快去，我包里还有一点好茶，把那xiǎo龙团茶取过来，煮一壶尝一尝。”

时穿轻轻摇头，冲黑人xiǎo童吩咐了几声，xiǎo童立刻从行李箱里取出几只白锡罐递给时穿，时穿翻手把锡罐转给黄爸，指着罐子上的标签，解释：“这是海州第一茶商黄氏今年新研制出的芽茶，冲泡方法与xiǎo龙团不一样，伯父回头品尝一下……这几个锡罐里装的是液体蜡，用来洗刷皮革的……”

印度管家递上来一件暗紫sè的皮裘，这皮裘折叠成四四方方很xiǎo的一团，看着比吉贝布（棉布）制成的冬衣还要轻软，时穿抖开这件皮裘，顺手披在黄爸身上：“这是一件鹤氅，外头的皮子是用最柔软的鲲皮制作的，内衬是最轻软的白鸭绒——同样，这件衣服也是别人用过的，伯父将内衬拆下来清洗一番，外层的鲲皮就用液体蜡洗刷，等把它整理的崭新之后，或者送人，或者自用，也是一件玩意。”

王氏不悦了：“贤侄，这大过年的，你怎么送来的都是旧货。”

黄爸赶紧摆手：“虽然都是旧货，可鲲皮……我从来没听说过用鲲皮制作衣服，呦，这上面的扣袢居然是珍珠，光这几粒珍珠扣怕要百十贯上下吧。”

时穿微微点头：“确实，我来的匆忙，明天又要动身回去，这些东西不方便带回去，伯父看的好就留下，觉得不好就扔了，哈哈，倒是麻烦伯父了。”

这话一说，黄爸与王氏噎得直翻白眼，这二位现在可算明白了，眼前这位是半点哑巴亏都不肯吃的。

没错，这些都是二手货，时穿也明明白白的告诉黄爸了，这些物品都是旅行用品，他是替上京的举人准备的，虽然这一路上，这些东西被举人们使用了一个多月，衣物有点汗臭有点污渍，可东西的价值在那里，收拾一下，让它重新焕发新颜，哪怕它们的价值打上六七折，依然是好东西，不是吗？

黄爸赶紧转圜：“不客气不客气，都自家人，我不在意用旧物。”

黄爸说了客气话，时穿也让了一步，他翻手招呼印度管家抬上了一只沉重的箱子，那里面装的是从骗子蔡大官人那里黑吃黑的一些绸缎，以及一百两的金铤，他稍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快到新年了，虽然伯父不见外，但送一大堆旧东西，xiǎo侄也确实有点惭愧，只是这些东西扔了可惜，重新带回去，又太麻烦，所以……

这里有一些绸缎，都是上好的蜀锦、织金锦，以及jiāo趾出产的唐锦，伯父拿去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这些钱财给xiǎo弟买些爆竹，如果有剩下的钱财……”

王氏听出了时穿话中的意思，虽然有点心疼钱财的损失，但相比起来，她更愿意促成时穿的心思，所以赶紧表白：“大过年的，打发妾婢们出mén，也太不近人情，贤侄放心，等过完年后，妾身就用这笔钱财，遣散了那群妾婢。”

时穿心愿已了，他站起身来，边向外走，边说：“伯父，最近米价疯涨，我那堆行李里还有几袋子米粮，另外我在附近米铺替伯父卖了十石米，伯父赶紧让人搬运回来，我瞧如今这架势，粮价恐怕还要涨。我还要去舅老爷那里送东西，先告辞了。”

王氏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她刚才嫌弃这些东西是旧货了，赶紧说：“贤侄，舅父那里只有一个人，哪里要的下这么多东西，不如你把东西都给我留下，我这里人手多，等洗刷干净了，便给舅父送去。”

古时候nv子称呼丈夫的亲戚，多是采用自家孩子的辈分称呼的。除非某些特殊情况，比如自己的nv婿，则按照正常辈分称呼。而古代大家庭里，只有正妻才可以称呼自己的丈夫为郎君或者官人。王氏刚才的称呼中规中矩，像个正室该有的礼仪，反倒是黄爸那些妾婢多少有点不讲规矩。

对于王氏的话，时穿故意装没听见——难怪黄翔与林翔会为争财产闹得不可开jiāo，这位王氏真不是省事的主儿，把东西都jiāo给她，让她来转送林舅父，那么舅父是承谁的情？她真会把东西转jiāo林舅父吗？

时穿不耐烦纠缠下去，他抬脚往外走，黄爸不好挽留，嚅嗫的说了几句客气话，等他送走了时穿回来，发觉王氏已将那些礼物搬进自己的卧室，孩子都不在场，所有的箱盖都打开了，王氏正坐在行李堆里东mōmō西mōmō，满脸的稀奇，每一件都mō得爱不释手，嘴里不断发出惊呼。

“整张的犀牛皮啊，官人，这么大张的犀牛皮，那该是多么大的犀牛啊？猎取这么大的犀牛，又该出动多少人？……官人你看，这么大张的犀牛皮，上面连一个箭孔与枪眼都没有，难道是活杀的？！啧啧。”

黄爸又捡起一件鹤氅，往身上披了披，惋惜的说：“可惜这件鹤氅太大，旋儿穿不下，否则的话，洗刷一下，旋儿过年的新衣就不用发愁了。”

王氏瞪了黄爸一眼：“现在穿不下，不一定将来穿不下。我看了，这几件鹤氅，贤侄说是鲲皮制作的，鲲皮我倒不认识，但这些鹤氅，不是用珍珠做扣袢，就是用玛瑙、玳瑁，光这些扣袢都价值不菲，等洗刷干净了，我琢磨着先压到箱底，等旋儿长大了，也好披着去赶考。

嘻嘻，衣服旧点算什么，乡里习俗，xiǎo孩生下来要讨百家的衣料，缝制百家衣，这样才能平安长大。这些衣物，前面披过的都是举人公，听说里面还有一名解元公呢，多喜气啊，将来我孩子披上，沾一沾他们的贵气，若能一举登科，也是一个喜兆。”

黄爸抖了抖身上的衣物，调笑说：“这会儿，你又称呼时大郎为‘贤侄’了，你现在不嫌弃这些衣物是旧货了？”

王氏瞪了黄爸一眼：“那是，郎君，你说这贤侄是干什么的？出手这么豪奢，若是此人家底雄厚，便是将娥娘许了他也是好的，将来至少能帮衬一下旋儿，或许蓉娘的嫁妆也能指望着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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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2章旧货，标明门第

第24第

第24第

黄爸听了这话，轻轻解下皮裘，将皮裘xiǎo心的叠放在一起，然后在屋内找了一处空地，慢慢的坐了下来，捋着胡子说：“娥娘出事后，我曾派人去海州打听，说是这位时穿也是被拐子顺路敲了闷棍，拐子撸光了他的衣服，喂了méng汗yào之后，把他扔在娥娘的马车里，捆了手脚一路北行。

据说此人事后完全遗忘了前情往事，说话非常粗鲁，做事横冲直撞。我原本不太喜欢这样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娶了娥娘，可娥娘与赤身luǒ体的他待在马车里日日相处，今后不嫁他，又能嫁给谁呢？”

王氏嘴角猛的一咧，赶紧低头掩饰：“官人，县里连这样的腌臜事也记录在案卷中，娥娘的名声可不是被毁了吗？你有这心思，可别连累了蓉娘啊。”

黄爸摇摇头：“海州县非常晓事，案卷上没有记录这些，这些事都是县尉méng大人sī下里与林管家jiāo代的，你放心，衙役们事后都打点了，没人将真相说出去。

唉，本来我打算捏着鼻子认下这位时穿，可前几日我与林翔林贤弟一块去寻海州举子打听，说嘉兴时氏已经派人来，将这位时穿认祖归宗……看来这位时穿在时氏也很受宠爱，他们长房特地分出一支来，在海州买了地，准备就近照顾时大郎。

如此说起来，时大郎的mén第也不算低了，再加上这位时大郎生财的手段了得，配我们娥娘绰绰有余，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娥娘嫁不嫁，而是人家娶不娶。

咱们什么mén第，我父亲不过得了个xiǎo官，现在在家中写书自娱自乐，我又是庶子，分家后连续几年科举，把家底折腾尽光，如今连娥娘的陪嫁都拿不出来——你刚才没见到么，徐娘子受我的吩咐，屡次喊他‘姑爷、，人家并没有响应。

今后，这事儿你多上心一点，如果娥娘嫁给时大郎，人家宰相mén第，娥娘出了那事还能嫁入宰相mén第，今后对蓉娘的婚事也是个助益，没准蓉娘也能嫁入个豪奢mén第中，况且你刚才还说，指望时大郎能帮衬蓉娘的嫁妆，我看这位时大郎手松的很，关系处好了，没准你的指望真能实现。

你回头多教导一下蓉娘，还记得他送旋儿与蓉儿礼物时的那番举动吗？惹的他不高兴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只要能把他哄好，便有你眼前、你脚下这些价值千金的东西，人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就能往外扔——让蓉儿今后不要言语冒犯她姐姐了，便明白的告诉她，父母没出息，她今后的嫁妆要指望这位姐夫了。

哼哼，听说时大郎在海州忙着挣钱，打算将十几位被拐nv子一一嫁出去，他能替那些陌生nv子准备嫁妆，怎能不替嫡亲的妹子备嫁？”

稍倾，黄爸指点了一下地下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吧，这眼看过年了，咱家的年货还没有准备，你现在就出mén，雇两名仆人上街，顺便把年货购置齐了，让徐娘子来清点一下这些物事……你放心，这不是有一份单子吗，回头你按单子核对。

再说，过完年，衙mén开了印，我拿了新的官身，就要打发姬妾们出去，这个年上，总要让她们欢欢喜喜的过，不是吗？所以哪怕少一两件东西，给当给她们每人赏赐过了，图个喜庆吗。”

王氏赶紧跳起来，指点着几个价值高的物件，一一叮咛：“这个，这些金器、锡器，这几张犀牛皮，还有绸缎、鹤氅，都不能分，我已经安排好了用途，那几个xiǎo胡凳tǐng可爱的，你只管把它们赏给几位妾婢。”

黄爸脸都绿了，这些东西都不能让自己心爱的xiǎo妾分享，那还有什么可以让xiǎo妾公高兴一下？凳子，xiǎo马扎，这又算什么？黄爸盯着手上的单子，恶意的说：“xiǎo胡凳，你也舍得，这张单子上说，胡凳上绑的皮条也是犀牛皮的。”

“那就留下xiǎo胡凳，我见这xiǎo胡凳玲珑xiǎo巧，如果今后chūn游踏青，带上这样一张xiǎo胡凳，既不占地方，拿出来也撑面子。”

黄爸忍了忍，耐心解释：“有这样一个nv婿，今后我们还用发愁没有这些东西吗？你看人家时大郎，眼睛抬都不抬一下，就要扔下这些东西。娘子，你眼界好歹也大一点，年后我不管去了海州县还是沭阳县，离时大郎近了，随时可以去他家里做客，这些旅行用品——你从他家回来的时候，难道不能张口问他讨要？等那时候你张口讨要，便不是眼下的身份了，他怎能不给你？”

王氏咬咬牙，恋恋不舍的说：“那好吧，这套紫金茶具反正已经残缺不全了，舅公那里还分了一半，你把几个杯子分给妾婢，不够数的再向舅公讨要下。炉子与茶壶不能分，还有绸缎，这些绸缎我全带走，顺便领子nv们上街量衣……也不知道如今年上了，年前能否做出新衣来。”

黄爸捋着胡子，沉yín着说：“瞿氏有一子，不好硬让她出去，我琢磨着，瞿氏可以留下，另外徐氏和秀秀，一个年纪大了，一个太xiǎo，若她们自己不情愿，便留下来吧，其余的，都打发了。”

王氏扬起吊梢眉，喜气洋洋：“我听官人的。”

这时候，时穿正在向林翔家中走。可怜，在黄爸家坐了那么久，连顿饭都没有吃上。因为肚子饿，他走过喧闹的舟桥夜市——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ròu铺、庙宇、公廨等等。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mén经营，此外尚有医yàomén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的商店mén首还扎着“彩楼欢mén”，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xiǎo贩，有乘座轿子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xiǎo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mén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nv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他们所有的jiāo通工具有轿子、骆驼、牛马车、人力车，有太平车、平头车，形形sèsè，样样俱全。

在这个不宵禁的大宋，暮sè中人们有在茶馆休息的，有在看相算命的，有在饭铺进餐的。河里船只往来，首尾相接，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的满载货物，逆流而上，有的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这里是名闻遐迩的舟桥码头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名副其实地是一个水陆jiāo通的会合点。

就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穿越人士时穿押着几辆驴车缓缓走过大宋的繁华胜景。

另一头，林翔在家里也等急了，知道时穿今晚要过来了，他特地推掉今晚的约会，直愣愣的坐在家里，等待自己的金主上mén，当附近的鬼市（夜市）想起喧闹声的时候，林翔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好不容易才盼到敲mén声。

面对林翔热情的招呼，时穿的态度随意了很多，他回身随意地命令将驴车上的东西卸下，自觉地肚子很饿，这想法刚一透lù，林翔赶紧从附近鬼市招呼来夜宵，众人随意的点上烛火，一边端着碗呼噜的吃饭，一边盘点着满屋子的行李。

时穿依旧是谦逊一番，解释这一切都是旧货，相对于黄爸，林翔的态度随和了许多，满地都是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他也随意的挨个询问用途，并让仆人们展示一番具体用途，而后赞叹说：“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这些东西我闻所未闻，虽然都是旧货，但清洗一番，拿出去也是稀罕玩意。别的不说，只这炉子灶具，旧货算什么，拿出去更加稀罕。”

舅父林翔想说的是，时穿不愧是宰相mén第出来的子弟，知道很多平民百姓不知道的东西，连生活用具都别致的超乎平民的想象。但时穿把林翔的意思听岔了，他嘴里嚼着饭，他点点头，替自家的旧货打着圆场：“没错呀，我记得有本书中说过，某户人家铺了一张旧地毯，那地毯看起来非常破损古旧，来做客的那家人见了这张地毯，却觉得无地自容——他们自家铺的是新地毯，他们奋斗了一辈子，才有财力给满屋地面铺上地毯，而别人家早已经地毯踩破了，这就是差距。甚至面前这张破旧地毯，对于访客来说是古董，随便拿出去卖了，可以买下访客家整间房子。

记述这个故事的人评价说：旧货的存在就是身份的标志，漫长的渊源就是贵族与平民的区别。贵族家的旧货可以上朔数百年，而平民家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崭新的。所谓阶层差别，大约就呈现在此处——你奋斗一辈子，好不容易卖了个地毯，人家几辈子前已经把地毯踩烂。‘三代培养一个贵族’，真是有道理啊。

舅父刚才说的，其实就是这个理——这些东西虽然都是旧物，但自家拿出去使用，呈现的是一个家族百年的历史，而如果现在上街去买个新的，那叫‘暴发’。舅父，用上这些东西后，见了别人买的新货，随意说一句‘俺家几百年前已经不拿着玩意当宝贝了’，哈哈，这不就是‘世家底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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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3章东京城里开时尚店

第243章东京城里开时尚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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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东京城里开时尚店

林翔赞叹的点点头：“贤侄所说，甚合我心。这东京汴梁城是什么所在，天底下顶尖的销金窟，这里jiāo易的货物，每笔都在千万贯上下，咱跟那些富商斗富，未免铜臭气。唯有跟他们比渊源，比底蕴，才能让他们服气。

瞧，这一地旧货算什么，洗一洗，说这是我早八百年使用的旧物，你们以前没见过没听过，我却已经司空见惯，没听过没见过不能怪你们孤陋寡闻，只能怪‘mén第’。”

稍作停顿，林翔鄙夷的问：“王氏那个xiǎoménxiǎo户出来的人，大约嫌弃你这些是旧物吧？我知道她一定会这样……”

林翔似乎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能够踩一踩顶替他姐姐的位置，却又嚣张跋扈的继母王氏，话题一打开，便布拉布拉说个不停。时穿听着林翔的絮叨憋不住的笑，他只低着头不停的吃着汤饭，哼哼哈哈的并不表态……

大约所谓的天生对头，就是林翔与王氏吧。林翔与黄爸还能说上几句话，一提起王氏则是一肚子苦水，想必他以前在王氏手下，不定吃了多少亏。

时穿这头把晚饭吃干抹尽，林翔的抱怨还没有终结。时穿抹抹嘴，打断林翔的话拱手告辞：“舅父，我明天还要动身，今儿先走一步了。”

林翔把手举到空中，似乎想捉住什么：“你舅母等人，原本走到了半路上，但因为海州动luàn，又中途折返回家了。也罢，反正没几个月时间了，这科我无论中不中，总算对她有个jiāo代……”

林翔说这话的意思是：这一科是他第四次参加科举了，按大宋朝的规矩，三次科举不中，无论如何会赏赐一个“同进士”待遇。同进士，搁现代的话，就是享受进士的待遇，但“同进士”这种身份只是说出来好听，不能拿出来作为官场资历，或许也能当个xiǎo官，但这辈子别指望进士们能给他好脸。

同进士，在古代如同xiǎo妾一样，地位等同“如夫人”——不能把她真当夫人看。

这年头，大多数“同进士”都是师爷一流。他们只能凑在正牌进士面前做书记官，以此度过一生。而大宋朝是个非常仁厚的时代，读书人努力一辈子，就希望在自己墓志铭上加上一个官衔，以此“光宗耀祖”。朝廷也喜欢满足读书人的这个愿望，做了一辈子书记官的读书人，会在退休前得到一个实际职务，这种职务通常是县令或县尉。那时候，该读书人已经头昏眼huā，胡子huā白走不动路了。基本上，这类读书人也识趣，得到一个实际职务后，去任上晃一圈，马上会写奏章要求退休——这就是官场潜规则。

这次科举是林翔第四次参加科考，本次科考即使他考不上，考官看在他连续三次参加考试，将家底折腾光的份儿上，总会给他恩赏一个身份。只不过，如果考中，他今后的仕途会更光明，反之，至少身份拿到了，一家老xiǎo都不是纳税人了，还能做个师爷养家糊口，前途虽不光明，比起xiǎo老百姓来，总是滋润。

时穿拍拍手出mén，边走边安慰说：“放心吧，黄伯父第三次科举等榜，名列二甲，舅父现在不过是第四次考试，便是不中也能保个同进士身份，还愁什么。”

林翔拱手送时穿：“贤侄，如果中了咱们什么话都不说，如果不中，我可真要带全家老少去投奔你了。”

“没问题”，时穿一路寒暄着，告辞而去。

再度穿过喧闹的夜市，回到租住的馆舍，黄煜屋子还没有熄灯，他听到院里的动静迎了出来，没话找话的说：“长卿兄，我刚才看了，你把东西处理的真干净呢，屋子里像大水洗过的一样，我本正打算买下一套旅行用品，以便今后游山玩水呢。”

没等时穿答话，黄煜凑近时穿，低声说：“蔡大官人手上那些玻璃货，来源已经查清了——这几年，从各大市舶司并没有输入多少玻璃，反倒是从徐州不停的冒出来玻璃货，但这徐州是天下枢纽，客商往来如cháo水，如一个个盘查，huā费功夫不说，我更怕打草惊蛇。”

时穿一拍手：“正该是徐州，唯有这么一个通衢大路，才不会追查到底细——蔡大官人当初出现，不就是在徐州旁边吗。所谓大隐隐于市，大约就是这个吧。”

稍等，时穿回答：“无妨——山不来找我们，我们去找山，我已经有主意了，看我的。”

黄煜稍稍想想，回答：“看来是我多虑了，其实你看起来横冲直撞，仔细回忆一下，就会发现你这xiǎo子运气不错，每次都能直来直去的把事情解决……你既然有了打算，我就不多说了。玻璃的事情，你回头跟我父亲商谈，我已经把该jiāo代的都jiāo代父亲了。”

时穿也拱拱手：“我的货物三两天后会到汴梁，主管的大伙计是我在海州雇的，他知道黄氏店铺在何处，等他到了，还要麻烦黄兄照顾一二。”

“没问题，我会盯着点，让那些货物安全入库，回头结算了……”

时穿打断黄煜的话：“这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我打算今后长期向京城贩卖笼箱及旅行物品，今后还要添上玻璃等物，不如我们合伙在京城里买间店铺，专做这种生意。这次卖出货物得的钱，麻烦黄兄让京城黄氏的掌柜帮个忙，寻找一些合适的店面。或买或租，咱把铺子nòng起来……”

“这样啊……也是，今后你出货量大，是该有个专mén的店铺——你打算怎么做？”

“我手头上没有合适的经营人选，就是在京城开了店铺，恐怕也照应不来，所以我想跟黄氏合股，你家出人我出货，店铺经营上面我不chā手，只要能按时结算货款就行。至于店铺的红利，我保证每年核算一次，chōu不chōu去红利，到时候再商议，如何？”

时穿说的黄煜也赞同，这几日举人们出游，外地来的举人很是羡慕海州举人的旅行物品，多有打听在何处售卖的，眼看着这东西销路看好，但黄氏身为大茶叶商，在京城的杂货铺主要经营还是茶叶，想要长久销售这类货物，还是专mén盘下一间店的好，至少这么做，专业啊。

京城里流动人口较多，笼箱以及旅行物品在京城里肯定好卖，尤其是时穿制作的这些笼箱，因为头一拨使用的是举人，无形中这些东西带上了身份等级的标签：不是读书人，肯定不够级别使用这种风雅物。这样一来，这些东西顺理成章打上了奢侈品标签。

既然是招待读书人的奢侈品店铺，黄氏原先的杂货店就不够使了，想要生意兴隆，时穿的主意才是正确。

“不知时兄打算出资多少，占多少股份？”黄煜犹豫地问。

“这个说不上，要看新店面huā多少钱才能决定——我打算至少占六成股份。”

黄煜想了想，问：“我家出了伙计，还要出资多少？”

“这样吧——咱们先看看值班一个店铺需要多少钱，然后分摊出资费用，你家的伙计，折算一成股份摊入出资额，如何？到时候我只派管账的过来管理账目，具体经营则完全由伙计做主，那些伙计的薪水由店铺发放……”

时穿慢慢的讲解着职业经理人的概念，那些用黄家培养出来的经营人才，让黄家拿出来，到一间只占四成股份的店铺经营……黄煜觉得自己吃亏了，心念一转，反问：“如果我黄氏打算占六成股份，如何？”

时穿耸耸肩：“投资么，你家愿意出大头，我不反对，反正京城我鞭长莫及。我本来的意图是把货物价格凑上去，并自己参与到定价中，如果能够保证这条，我愿意黄氏占大头，我干吃红利就行。”

“既然如此，干脆我俩再商议下，这阵子我恰好在京城，正好把这事办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俩人就新店铺的经营模式，股本组成、分红方案达成了一致，这间店铺将是一间经营时尚品的商店，一方的股东是黄煜本人——只是黄煜本人，不包含黄氏家里其他人。也就是说，今后这间店铺挣的钱，属于黄煜那份，是黄煜的sī房钱。

至于另一方的股东，当然也只是时穿本人，这店铺由黄煜chōu调亲信家人经营，因为黄煜今后要做官，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城，所以这间店铺等于完全自主经营自主结算。京城黄氏店铺的账房先生将负责每月带领时穿雇用的会计进行盘账，但对具体经营项目绝不chā手。

借鉴现代期股期权概念，黄煜同意跟时穿每年拿出百分之五的红利奖励经营者，具体奖励方案让两人商量了一宿，等第二天一早，时穿黑着烟圈与众举子告别，早就已经雇好的六七名帮闲已经在他们屋边等急了，骡马店的车夫也准备好车马，此时的时穿已经把行李处理殆尽，马车上只放了几个空空dàngdàng的箱子。当然，多余的金银已经兑换成界首巷开出来的票引。

东京汴梁城的界首巷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华尔街，在这里每笔jiāo易都是百万贯上下，一百万贯那是入mén的mén槛，没这些钱，界首巷的富豪都不拿正眼夹你一下。因为jiāo易的数额巨大，故此界首巷商人推出一种票引，这种票引不是jiāo钞一类的废纸，它相当于现代的银行票据，非有真金白银存在柜台上，这才能开出正式的票引。

由六七个帮闲引路，怀揣票引的时穿沿着东十字大街一路慢慢走，路过旁边的知名店铺，则进去采购点东西，渐渐的，几只空箱子装满了，天sè逐渐接近中午，路途也接近终点。

站在汴梁城外城的城mén口，时穿从荷包里拿出散碎的银两，打发走了众帮闲，正准备穿过外城mén，离开东京汴梁城，路边传来一名nv子的招呼声：“时大郎，还记得奴家吗，我就是半路上与你们同行的嘌唱刘娘，咱们曾经同行到沭阳的，还记得奴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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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4章不服不行

第244章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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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不服不行

时穿转过脸去一打量，可不正是吗。他仰脸看看天sè，心想反正也不急，便悠悠闲闲的抄着手，询问：“刘娘，我记得你到了京城寻亲，寻到了吗？”

刘娘福了一礼：“大郎，奴家亲戚倒是寻到了，可如今汴梁城粮价涨得离谱，不得已，奴家只好再出来嘌唱挣钱……”

说罢，刘娘叹了口气：“奴家毕竟是xiǎo地方来的，心中知道几个话本，可东京汴梁城人文荟萃，奴家知道的话本都是几十年钱的老本子了，这生意做的艰难……时大郎，与你同行的那些海州举子住在那里，奴家新学了几个话本，唱与汴梁城的百姓是生疏了，但想必海州城来的举子不嫌弃……”

时穿叉手不离方寸，随口回答：“他们住在……，刘娘，我这是要走了，没法帮衬你，你去找他们吧。”

刘娘撇撇嘴，她看了看附近的环境，这里是单雄信墓附近。对面是朱家桥瓦子，再过去是曹mén，这里是汴梁城的东外城。

刘娘记得时穿是从海州来的，他要回去，应该走朱雀mén，穿过舟桥；或者走保康mén，从大相国寺出去，那块儿区域属于汴梁城南部，时穿应该一路南行，沿着运河回家，那样又方便，沿途还有充足的骡马店，帮助他照料牲口，如今他从东mén走，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一路上刘娘隐约从海州举子那里听说过时穿的蛮横，对于这样的人，她是不敢大声指责的，所以只垂了垂头，想着再找话题搭讪。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吆喝，这声吆喝与平常的叫卖声不同，那是官员喝道声响，每喊一声还伴随着一声铜锣。刘娘赶紧熟络的扯一扯时穿，让到道边，只听见铜锣声逐渐靠近，一顶尖顶的紫sè大轿逐渐走近，轿前轿后簇拥着十几名军士，显得又威风又雄壮。

时穿看不懂这年代的仪仗，旁边的刘娘很熟悉，她脱口而出：“童使相回京了。”嗓音很有点欢呼雀跃的成分。

时穿也一惊，继而一喜：“他回来了，这说明南方的叛luàn已经镇压下去了，太好了，终于可以过安宁日子了。”

刘娘咧咧嘴，嘲讽的说：“哈，这阉人他早该回来了，若不是南方教匪把他拖在苏州，恐怕他在夏季就想跑回京城。”

看到时穿一脸míhuò的样子，刘娘笑语盈盈的解释：“前面那位蔡公相能够官复原职，多亏了童使相运作，蔡公相一直想还童使相一个人情，年初的时候上奏说：吐蕃族大酋长多罗巴，奉陇拶族弟xiǎo王子溪赊罗撒为首领，图谋复国，声势浩大，累犯我边境。

大郎知道吗？陇右吐蕃的头人陇拶，此前曾犯宋境，被擒后投降朝廷，被朝廷授为河西军节度使，并赐名赵怀德。那赵怀德在我大宋学习一番，此人狼xìng未除，深知我大宋根底，探知我大宋虚实后，又叛逃到黄河以南，枢密院也认为，如果赵怀德与吐蕃族联合统一，势必为大宋隐患。

朝廷争论了几个月，知枢密院事蔡卞推荐王厚、高永年为正副统师。那王厚乃名将王韶的儿子，从xiǎo就跟随父亲转战陇右，对当地形势了如指掌……高永年虽是番将，却是文武全才，现任岷州知州，曾向朝廷呈献《元符陇右录》，议论当地敌我形势和应采取的对策，透辟而又切实……”

果然，只要是京城的老百姓，就喜欢谈论朝政，这是古今相同。他们谈论起来那自信的神态，仿佛大臣们讨论的时候，这些人就站在旁边一样，所以一说起来，一副“你懂的”的自傲，走街串巷的刘娘这才到京城几天，竟把京城市井百姓的生活习惯学了个十足。

反过来想想，为什么自己总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无法融入这个时代？

正遐想着，刘娘布拉布拉继续说：“童使相这大约是想通过东面的得胜桥入京，图个好意头——朝廷已经决定征讨陇右吐蕃，童使相这次平定南方，多少显示了点将才，朝廷已经决定派童使相为监军，掌控陇右攻伐过程。”

说话间，童贯仪仗赫赫穿过曹mén，直奔得胜桥而去，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从远处而来，双方jiāo错而过的时候，童贯突然落轿，从轿中钻了出来，并向过来的队列拱手打招呼。

刘娘赶紧介绍：“哎呀，这可是活神仙王道士，名叫王老志，他被当今官家招入京城的时候，提笔写出已故刘贵妃生前，与好友一起服shì官家时的sī语，此后名声大振，京城里达官显都来找他问前程。

据说他测字可灵验了，简直是一字定终身，一字定富贵。结果每天mén庭若市……今日真是巧，他大约要回东城外的道观，不知道奴家能不能有机会，让王神仙测个字。”

时穿哼了一声：“切——别想了，佛道可是收费宗教，不给钱，你以为他会关注你？人家可是给达官显贵算命，怎肯能随便在路上免费给人算命呢？”

刘娘想了想，一声叹息：“活神仙这是要走了，蔡公相临罢相前，曾要求文武百官禁止算命，王老志知道自己得罪了蔡公相，便闭mén谢客，据说他那时一天只吃一顿饭，瘦的都不chéng人形了。

哎呀，人生的际遇真是难测，王老志最终辞去了道观的职位，谁知道蔡公相紧接着也免职了，王神仙替文武百官算命，却算不清自己的命运，如今也要回家了。”

远处，童贯正在跟王老志彼此寒暄着，时穿望了望王神仙，笑眯眯的说：“刘娘，你说话可不实在：王神仙一天只吃一顿饭，没错——那一顿饭他吃的是蟹黄包子，价值一百四十两，这笔费用足够给一个指挥的厢军配备齐武器铠甲；他‘瘦的不chéng人形’了吗？我只看到他红光满面，没见到什么‘非人’模样。”

远处，童贯不停作揖，似乎想恳求王神仙替他测个字，时穿眯起眼睛来，打量着那些人的行动，不以为然的说：“我知道蔡京为什么瞧他不顺眼——自古以来，在愚民大环境下，官员们能不能升迁，不在于他做得好不好，不在于他能否很好的完成本职工作……这些都没用，升不升官全凭上级那不可预知、极难捉mō的好感。

自来官场就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古语说：恩自上出。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上级领导会刻意将这些对下属的好感nòng得非常飘渺，让下级感觉自己的命运很不可测。对上级来说，这就是法家的“术”。权术，说到底就是同僚之间扯后tuǐ、内讧，上下属之间保持神秘的威严感的技巧。

唯有长此持之以恒的坚持使用术势，对下属赏罚完全不按道理办，才能让下级保持夜以继日的心惊胆战，下属才会对领导、对上级更加的xiǎo心翼翼敬若亲爹……

但现在王老志突然杀了出来抢生意，经他算过，官员们心里都有底了，相应的，他们对上司的恭维与献媚都少了许多——都去讨好神仙了，上司怎么办？还讲不讲官场规则了？

刘娘，你知道身在官场，正确的态度是什么吗？你知道什么是‘活神仙’吗？咱这个国家是‘政教合一’体制，皇帝才是唯一的、行走在地上的神——天子，天之子也。而官员在老百姓眼中也是神，是‘青天’与‘星宿下凡’的存在。

相对应的，百姓在官员眼中，不过是屁，是蝼蚁。这才是国朝自古以来的现实社会结构。在这个结构里，老百姓必须活在一个仰望官员的世界。而官员相对于老百姓来说是神，对于上司来说，也是类似于蝼蚁一样的存在，更必须时刻仰望着上司生存下去。

上司的赏罚能让下属猜出来嘛，赏赐恩赏唯有绝无规律可寻，这才能让下属一直保持忐忑的心理，终生如履薄冰的讨好逢迎上司——这就是所谓权术。

哈哈，这群蝼蚁本来对前途一片茫然，必须奉迎好上司才能生存下去，现在好了，他们测了字，觉得对将来不再一片茫然，心里有底了，不管是真有底还是假有底，他们都不再一心将自己的前途寄托在讨好上司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老志，搁在那个时代都是国家的大罪人，光是把他赶出京里，已经是便宜他了。”

这话说完，时穿不想再等童贯与王老志商讨的结果，他袖出一点碎银，顺手递给刘娘：“多亏了你解释，我才能明白东京城的局势，耽误你做生意了，这点xiǎo意思你拿着。”

刘娘赶紧推脱：“太多了，大郎，奴家随口说了几句，不值当什么……”

时穿拱手打断了刘娘话：“刘娘，天sè不早了，我这就上路，后会有期。”

刘娘留在原地，望着时穿的背影穿过了曹mén，头也不回的往城外走去，不禁诧异：“原来他真是要回家，大过年的，天寒地冻，怎么这个时候回家，也赶不及在年前回去了。”

站在原地琢磨一下时穿刚才的话语，刘娘又嘀咕：“古怪，怎么有这么古怪的人呢。”

此时，晃晃悠悠出了曹mén的时穿一路走，一路用道情腔唱着不知所谓的歌：“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自飘零，一个个，chūn风得意时，从不晓，出来hún，总归是要还的。”

时穿的嗓mén很苍凉，他的脚步也很慢，当他唱到最后几句时，王老志已经带着仪仗，慢悠悠的追了上来，也不知道王老志听到这腔调是什么感觉，他的仪仗并没有停顿，只是王老志神sè古怪，他坐在肩辇上，顺着笔直大道，一路向东mén外最大的上清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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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5章神仙换岗

第245章神仙换岗

王老志走后不久，前方不远处，一名在路边无聊的扔石子的中年男子听到歌声，转过身迎上时穿来，并冲时穿叉手问候：“师傅，我这就回去了，我的弟弟今后就拜托师傅照顾了。”

中年男子身边，一位手持哨棍，肩扛一个长型布袋的青年，应声向时穿鞠躬：“师傅，我等你半天了。”

时穿mō着下巴想了想，招呼说：“凌鹏，先别急着走，我不是说过吗，跟我做一件大事再走。”

旁边的凌飞再度鞠躬：“师傅要的货物已经存在路边xiǎo店中，马匹已经雇好……”

“噤声，先走着”，时穿招呼着这些人继续向前走.

一行人埋头赶路，直到日落时分才在路边一个xiǎo店歇息。这间xiǎo店的店老板显然以前认识凌鹏——凌氏兄弟寄存的货物就放在店中。在老板亲热的招呼下，时穿高调登机了旅舍，稍后，凌氏兄弟从柜台取出了寄存的包裹，这只包裹内都是些衣物。

时穿拿着包裹躲进房间，与凌飞凌鹏兄弟俩在房间装扮起来，三人摇身一变，变成一名满身绫罗，十个指头上带了九只戒指的大豪商，以及两位豪奴。

话说王老志进了上清观，一名xiǎo道童迎了上来，低声说：“大师，刚上京的仙师林灵素，正在东厢房等王老神仙。”

王老志下了肩辇，这位昔日的濮阳农夫神情傲慢的在肩辇旁慢条斯理，很有神仙风度的整理着丝袍，而后迈着道家的方步，一摇一摆的向东厢房走去——所谓道家“方步”，就是现在所说的八字步，走路时脚不是向前迈的，是像螃蟹一样横着迈。看着人是在向前走，但半个xiǎo时过去，王老志离肩辇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这距离如果让时穿走，也就是眨眼间迈几次步的时间。但谁让神仙向来都是横着走的，人王老志眼看要离京了，在京城的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值得留恋，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消磨在走路上。

著名的道家神仙林灵素在厢房里也不着急，他在东厢房窗户口欣赏着王老志的八字步，衷心的感慨：“果然是神仙风度，官家一定喜欢。”

想到这里，林灵素瞪大眼睛，仔细的记忆王老志的走路方式，脚在窗前不停地挪动，直接现场学习开来，好在这种神仙步是横挪脚步，只要控制点挪动距离，即使林灵素的鼻尖离窗户不多远，等练习了半个xiǎo时后，大仙师的鼻尖还跟窗户保持原先的距离。

盼星星盼月亮，王老志终于走进了东厢房，进屋的时候，撩起mén帘子的道僮手脚慢了一点，王老志抬起神仙脚，麻利的一脚将道童踹了一个滚地葫芦，并厉声呵斥：“不长眼睛的东西，一点眼sè都没有。”

林灵素和蔼的冲王老志拱手，这个礼节是俗家礼节，道家稽首礼不是这样的。紧接着，林灵素用道家特有的，丝毫不带平仄起伏的嗓mén劝解王老志：“王师兄，何必跟一个手下人生气呢，直接让人拖出去打死。”

王老志也用同样的腔调回答：“林师兄说得好，来人，把他拖出去打死。”

xiǎo道童拼命求饶，两位仙师眉máo都不扬一下，神仙气派的论契阔，而后在东厢房分宾主坐下，上来奉茶的道童战战兢兢，献上茶便急忙退下，这次王老志在没有发火，他端起茶，扬起细眉，慢悠悠的叙述说：“我刚才在路上听到一首好‘道情’，歌词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自飘零，一个个，chūn风得意时，从不晓，出来hún，总归是要还的。

这首‘道情’很新鲜，过去不曾听人唱过，只是最后几句有点讽刺我的味道，你把它修改一下，回头唱给官家听，就说是你自己创作的。”

林灵素巴结的拱拱手：“王师兄有心了，不知道王师兄打算何时动身？”

王老志扬了扬眉：“咱道家的道统，事关天下百万同道的荣辱，当家官家身边，缺不了一个耳提面命的师长，我原先放不下，是因为身边没有接替的人，如今林师兄来了，我随时可以走的。”

林灵素微微一笑，马上招呼道童进来：“转告观主一声，我林灵素已经奉召入京接替王师兄，请观主替王师兄收拾行李，王师兄打算明天动身。”

王老志神sè一僵，不悦地说：“太急了，我还有点琐事……”

林灵素微微一笑，打断王老志的话：“方外之人，身外之事，何必那么牵挂？师兄，咱这种人，讲究‘事了拂衣去’，这才显得洒脱……”

说到这儿，林灵素看也不看王老志，直接吩咐那道童：“王师兄太辛苦了，决定清静一下，我看他今天就在这东厢房安置吧，嗯，把我的行李搬去原先王师兄的房间，今后我就接替王师兄了。”

王老志一急，顾不得保持神仙风度了，他慌luàn地站起来辩解说：“林师兄，我在京城还积累下一些财物……”

林灵素一脸为你着想的爱护，和蔼的说：“那些东西也由我接手了，王师兄，不是我说你，咱们出家人，对身外之物还是不要过分关切……哦，道童，告诉观主一声，王师兄离京的事，事关我道家荣衰，所以不得四处张扬，不得让看到王师兄被赶出京城的衰样。

嗯，行李就不要准备得那么复杂了，王师兄是走着上京的，就让他走回去吧，明天天亮的时候，开个xiǎo角mén，放王师兄悄悄出mén，替王师兄准备两件换洗衣服，嗯，大约五贯铜钱就够了。”

说完，林灵素又关切地询问王老志：“一贯铜钱约十斤（6.51公斤），五贯铜钱也有五十斤重，王师兄拿的动这么重的东西吗？要不，我们再减一点分量？”

王老的脸已经变成苦瓜脸，他刚才凶狠的瞪着道童，暗示对方反驳林灵素的话，谁知道道童听说林灵素就是接替王老志的人，再也不望后者一眼，仿佛王老志已经变成了空气。等林灵素吩咐完，那位道童转身就走，王老志只能再后面冲林灵素哀求：“林师兄，容情一点，我回到乡下，还指望有钱养老呢，你手指头缝漏下一点，让师兄有个指望。”

林灵素笑眯眯的，和蔼可亲的说：“想当初，你可曾给刘师兄漏下一点？”

王老志噎了一下，脖子一梗，辩解说：“前面的刘师兄是因为欺诈被官家处死的，他既然死了，我是接替者，自然也接替了他留下的财产与人手。”

林灵素站起身来，显得很不耐烦：“好了，就这样了，日头不早了，我得赶紧去接受你的人手，对了，还有你的房间与财物。”

“不能啊——”王老志扑倒在林灵素脚边，嚎啕起来：“师兄，你不能如此凉薄啊。”

林灵素边向外走边变了脸，表情凶恶的提醒：“王老志，我道家上下全国十万道观，动用全部的人力物力塑造你，你在前面做神仙，可上清观好歹也是你的存身之处，你对上清观又做了什么？

自你来之后，你亲手打死的道童有31位，被你责罚，被你鞭挞、被你牵连的道友则十倍于此，你现在能够活着离京，已经是幸运了，给自己留点体面吧！你要想想，你前面还有三位道友是不xiǎo心漏了底细，被朝廷处死的。

王老志，我道家能塑造你，把你一手捧成活神仙，也有千种手段，让你无声无息消失，你若还想好好活着到老，明天一早就从角mén悄悄出去……否则，哼哼，你就是在观中暴毙，也是可能的，你身在道mén，应该知道，我们想要一个人暴死，那是谁都查不出死因的。”

王老志软软的放了手，他跪坐在地上，呆呆愣愣不知想什么，许久，他坐在地上轻轻唱起：“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眼看他自飘零，一个个，chūn风得意时，从不晓，出来hún，总归是要还的……”

林灵素丢下了王老志出mén，吩咐道童：“都看管起来，xiǎo心点。”

一路寻到观主屋里，双方寒暄过后，林灵素询问：“濮阳那里都安排好了吗？”

观主笑着回答：“都已经妥当了，保管它王神仙回濮阳之后一病不起，最多一个月，保证归西。”

林灵素冷哼一声：“这厮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把测字的奥秘泄lù出去，天下间谁还找我们测字算命？哼哼，如果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着他离开京城，我宁愿他死在观里。”

观主神仙风骨的微微一笑：“还是以前的盘算好，既然定了，那就不要改了，这人如果死在观里，风声太大，会引人瞩目。”

观主不慌不忙：“那你的赶紧想，我们拖延不了几日，官家会马上召见你。”

正在发愁呢，观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的歌声，只听歌中唱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chuáng；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huā巷！

因嫌纱帽xiǎo，至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luàn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好！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句好！”林灵素拍案赞赏：“去看看，唱歌的是何人。”

道童出去，一晃眼回报：“是一位密州来的大豪商，带来两位密州伴当，满口山东话，因为城内住满了举子，无处借宿，便来道观打个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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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6章骗子遇骗子

第246章骗子遇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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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骗子遇骗子

道童tiǎn了tiǎn嘴chún，炫耀似地补充说：“观主，那商人很是豪奢，十个指头带了九个戒指，红的蓝的黄的白的，上面的宝石直晃人眼睛。他的两位密州扈从还带着突火枪，骑着高头大马，马上驮着沉重的皮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等物……”

林灵素马上冲观主笑道：“哟！金银装到箱子里都能看得出了，不用说，前面一定已经安排他住下，走，去看看。”

观主起身吩咐刚才的那位道童：“我跟灵素大师去紫气阁，你去告诉前面的师兄，让他们引着人从紫气阁前过，另外派遣人手，去这些人的来路打探。”

林灵素跟着观主，隐秘地来到了紫气阁上，他们上的是紫气阁的二楼，观主先将窗户开了缝，从窗户缝放出信号来，那一头，接到信号的道士引领着借宿的豪商，一路往紫气阁侧方的客舍走……说来奇怪，那位豪商长相竟然有点蔡大官人的影子，似乎是蔡大官人装扮的，但因为化妆技术粗略，隐隐透lù出原属蔡大官人的本来面目。

一行人经过紫气阁的时候，只听那位豪商用山东话粗着嗓子嚷嚷：“快点快点，冻煞我也，这鬼天气，真是冷呀。”

蔡大官人是细糯的苏州腔，这位豪商说话语声粗豪，山东口音格外重……不过，口音是可以伪装的。

xiǎo道童讨好的说：“客人，今年不知道何故，东京城格外的冷，老东京人都说，百年间不记得有这样寒冷的天气，客人这一路想必冷坏了。”

那豪商用力挥舞着手加强语气——此刻虽有点暮sè苍茫，但在夕阳的余晖下，豪商的十跟手指果然闪烁的让人睁不开眼睛，连林灵素远在紫气阁二楼上，也不得不眯起眼睛，幸好，听觉还在，他侧耳倾听，只听那豪商接嘴：“可不是吗，我从密州一路来，nǎinǎi的，冻得鼻子都快掉了。”

引路的xiǎo道童顺嘴询问：“施主，这天寒地冻，谁不呆在家里图个安逸，我看施主也不是为三两贯的xiǎo钱劳苦奔bō的人，怎么这么冷的天还出mén？”

对面的豪商边走便大大咧咧的说：“若不是想谋一个大富贵，咱家怎会在寒冬腊月跑汴梁城一趟。”

声音渐渐远去，只听那道童还在唠叨：“这大过年的，施主是打算在京师过新年吗？”

说话到半中央，声音拐了个弯，原来是那一行人已经拐进了屋。林灵素仙风道骨的捻着下巴上的胡子，沉思着说：“今日该祭灶了吧？那道童说的对，我现在还不宜lù面，干脆等年后再入城吧。这个人到有意思，可是巧了，唱得一手好道情，恰好在今天来到我上清宫——去查查他的来历，咱是靠坑méng拐骗为生，可不能一时疏忽，漏了底细。”

不一会儿，前方闹了起来，xiǎo道童慌luàn的过来汇报：“大师，那位施主的两个伴当十分仔细，进到我们屋里就四处敲打，查出我们屋中隐藏的复壁，立刻闹着要换房。”

这个时候，林灵素正在跟观主闲扯着京中的百官动态，听到这话儿，林灵素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并透出一丝凶光：“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怎么闻出一丝很熟悉的味儿。”

大家都是骗子，都靠装模作样hún饭吃。不过林灵素是有组织的骗子集团骨干，而新进来的三位，除了两位伴当是本sè出演，扮演的是两位处事jīng细的赏金猎人，为首那位豪商嘛，在集千年骗术大成的骗子基地作秀，不说别的，坐在这里人的粗粗一看就明白：那厮身体语言里充满着虚张声势、装腔作势的味道。

这样的做派嘛——林灵素是谁？那是道家特意推选出来的代言人，是主持国家级骗术秀的前台人物，不用凑到跟前，远远的伸鼻子一闻，便能闻出对方身上那骗子味道。

“一起去，看看对方有什么说法”，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林灵素站起身，邀请观主同去。

果然，入mén来的豪商闹的虽然凶，但他目的不是闹事，也不是想换房子，他是想见观主……林灵素一进mén，见到桌子上随意扔了一份古朴的羊皮卷，他微微一笑，十分配合的走到桌前，装作好奇的打量了一眼那张羊皮卷……咳咳，好吧，是骗术的重要道具，随即，假意惊叹：“这似乎是南洋蕃人喜欢的书卷。”

这一眼瞄得很快，对面的豪商虽然手法熟练，但林灵素久经训练，在别人看一行字的时间，他已经把全卷的文字记录在脑海，那是一份炼丹配方。只是这配方很古怪，一般的炼丹配方都是十进制，各种丹yào的比例是十分之几，这份炼丹的配方居然是千分比。

炼丹配方是用秦代xiǎo篆书写的，这种文字一般人看不懂，但道家画的符咒多数采用这种xiǎo篆体，许多道士生怕人看得懂这种xiǎo篆，还给增加了许多自己演绎出的变化，林灵素研究符咒多少年，一眼就可以看得出，这是徐州一带流行的篆体文字书写方法。

羊皮卷上写的是：都昌石英砂七百三十六、碱面一百八十八份、寒水石（方解石）三十五份、萤石十三份、硝石二十六份……

最后一行字是一种阿拉伯文字书写的，可怜林灵素最擅长书写别人看不懂的文字，却看不懂这种阿拉伯外语。

对面的果然是个骗子，哦，是个懂外语的骗子。林灵素假装好奇地打量桌上的羊皮卷，对方果然只留给林灵素能看清一行字的时间，立刻熟练地扑了上来，抓起羊皮卷，随手一翻，将羊皮卷背面朝上扣在桌上。

林灵素十分配合的道歉：“失礼了失礼了，贫道不知道这是紧要物件，一不xiǎo心看了一行字。”

林灵素意犹未尽的刹住话等待对面的豪商相应，借着工夫，他细细的打量着豪商与他的伴当：只见豪商个子很雄壮，皮肤有点赭sè，是常年在外风吹雨淋呈现的那种肤sè。长着一副山西红脸庞，只是这红脸庞很不正常，呈现一种胭脂抹出来的红。

作为骗术大师，林灵素很注意细节，他仔细的观察了对方的脖领，确实，在衣服的掩映下，对方脖子lù出的肤sè还是那种健康的、泛着油光的赭sè。对方的手脚很粗大，但皮肤细腻，刚才抓握羊皮卷的功夫，林灵素已经看清了，对方指甲保养得很好，那双手很干净，手上没有一个茧子。

豪商的两位伴当全做紧身打扮，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落，目光透lù出行走江湖人的警觉与jīng明。两位伴当中，年长者手里握着一个类似葫芦状的瓷瓶，林灵素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豪商身上，他以为那瓷瓶里装的是酒，以为两位伴当正在给为首者斟酒，但此刻目光再度扫去，林灵素眼睛眯起来了。

那不是酒瓶，瓶口塞着一截软木，软木中央lù出一孔，孔上——是长长一截yào捻子，火yào捻子！

豪商虚情假意的解释：“哈哈，这份丹石配方是我从海外藩僧那里意外获得的，据说是什么高妙法mén，因为里头几个字不认识，我正打算来京城，寻找学问渊博的大儒，给我细细讲解一番，这不，寒冬腊月的，就为这破方子，我连在家过年都不安生。”

林灵素面上的表情很和煦，心里已经直翻白眼：扯吧，你就扯吧，一个藩僧写秦代xiǎo篆，这那里是藩僧写的，我看就出自你的爪子。

紧接着，那豪商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用夸张并充满yòuhuò的口wěn卖力的表白这张方子的珍贵……林灵素淡淡的chā话：“这方子，即使你找京中的老儒，恐怕也给你解释不清。或许他能够看懂方子中篆体，但方子中所记录的丹yào，却都是道家秘辛。从来炼丹师为了让人看不懂，都喜欢自己给丹yào起个名字，这样，你即使拿到了方子，也根本不知其所以然。”

豪商很配合的lù出惊愕的表情，林灵素懒得纠缠，直接说：“都昌石英砂，讲的肯定是都昌一带出产的白sè石英砂；至于碱面，《素问.阳yīn应象大论》有记载：‘咸音有二：音咸者，润下之味；音减者，盐土之名。后人作碱、作鹻，是矣’。

这碱面嘛，织布坊经常使用，主要用于漂白丝麻，材料也不是十分难寻。至于寒水石，也称黄石，是一种非常易碎的石料，也算好找；萤石这东西，唯有yào铺里与道观里存在。

你这份配方很古怪，我不知道这种重碱丹料能烧制出来什么，但绝对不是金丹！碱这个东西对肠胃有腐蚀作用，所以，我看着像一份毒yào的配方。”

豪商停下了夸夸其谈，他盯着林灵素沉默不语，林灵素淡然的冲对方微笑着，一副“咱俩是同道中人，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别装了”的神态。

豪商叹了口气，伴随着豪商的叹气，屋外传来纷luàn的脚步声，六七个道童正在向这个院子围了上来。豪商再度叹了口气，老实的承认：“是玻璃配方。”

林灵素陡然瞪大眼睛——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正好落在自己怀里，在馅饼的整个自由落体过程中，这饼子不仅没有砸伤林灵素，还是tǐng热和的，直接拿起来就能啃。

jī动啊，林灵素都感觉到内牛满面了。他想扯着嗓子喊人进来，直接解决了眼前这三人——身为全国最大的收费宗教组织，悄无声息的埋葬两个人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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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7章悲催的施衙内

第247章悲催的施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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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悲催的施衙内

但……林灵素马上瞥了一眼旁边的大将，哪位大将继续持着瓷片——火yào瓷瓶。

对方有火yào，而且火yào瓶正拿在手里，如果jī怒对方，万一对方做出yù石俱焚的举动——他林灵素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进京了，nòng得动静过大，实在不方便。

想到这里，林灵素恢复了淡定，他慢悠悠的说：“仅有配方还不够，各家炼制丹yào，都有自己的诀窍。这些yào料我观中并不缺，施主可否演示一番？”

豪商收起了嬉笑，态度镇定的说：“三万贯。”

旁边一直未开口的上清观观主噗哧笑了：“如果真是琉璃配方，你开价十万贯，我也会给的。”

豪商平静的说：“开价十万贯，也要能拿得走这笔钱。”

观主想了想，说：“你去应天府，那里有一座店铺，店铺本身价值千余贯，但柜上柜台存有金银三万贯，库房里也有两万余贯的货物，我把店铺的契纸给你，你在我上清观做出玻璃，那铺子归你了。”

豪商轻轻摇摇头：“没到手的东西，算不得数。”

上清宫观主傻笑：“我上清宫尚存有黄金千两，可你拿得走吗？”

豪商想了想，淡然的回答：“没错……这个，制作工艺确实复杂了一点，要想制作出无sè透明的玻璃，石英砂要酸洗……你把黄金拿来，另外，铺子的契纸也给我，我给你现场制作，明早我抬tuǐ就走。

不管怎么说，我至少要到手一样东西吧，那铺子里的货物虽好，可我要出手过急贱卖了，十成里卖不出一成的价……”

“依你——”上清观主爽快地说：“我道家缺的不是钱，你真能把琉璃制作出来，嘻嘻，恐怕你想不到我们能用它换来多少钱粮！”

“好，请把yào料拿来……”

“还是随我去丹房吧……”上清观主举手邀请。

这一夜，上清观的灯火彻夜未息。

天亮时分，五匹快马奔出了上清宫。多出来的两匹快马驮满了沉重的行李，快马一直向东奔跑，等赶上了路上缓缓行驶的时穿仆人后，豪商冲印度管家大声吆喝：“快走，应天府哪里还有一座店铺等着我们。”

不久，同样的场景再度与应天府上演：一名山东豪商在应天府出售专卖玻璃配方。这次，因这位豪商在应天府有店铺做保，他出售的玻璃配方甚少人怀疑，三位大商人各自以十万贯的价钱买下这玻璃配方，谁知出售配方的客商立即将自己的店铺连货物一块儿转手，紧接着消失无踪。

买下配方的商人心中慌luàn，赶紧按照配方开工试制，好在东西还能造的出来，只是玻璃的颜sè还难以控制……当然，这点xiǎo瑕疵，商人们也就不愿追究了。

同样场景不久在扬州府也开始上演。

扬州府钱多，能掏出十万身家购买配方的商人也多，于是，这一年在大宋刮起了一道玻璃旋风，豪商所过之处，应天府、扬州府许多商人都不过年了，赶着招工建厂房，准备大干快上。

早chūn二月，原属海公子的那艘快帆船缓缓地驶进了海州港，市舶司官员知道这艘船不是远洋航船，只是种近岸行驶的客船，便懒得上前查验，随意让船上的人报了个税，便由着它驶入了码头，只是船只离去的时候，有一名市舶司官员有点纳闷，不经意地说了句：“这船吃水真深。”

废话，船上装满金银，只有少量的丝绸，能不深吗？

岸上，施衙内带领二三十名军汉，迎候在码头上，几个月不见，衙内憔悴了，但也更胖了，他皱皱眉头，病怏怏的与时穿寒暄着，先介绍自己家中的情况：“家父已经得了通州知州、兼领通州水军钤辖的差遣，前几天已经出京了，另外，你家黄娥的父亲改任沭阳县，也开始动身上任。

而海州县新近委任了一个多年不第的老举人，那老头六十余岁了，头昏眼huā，大约活不了几年了……méng县尉还在位置上，他已经说了，三年后卸任，回家养老，为了老年有个依靠，méng县尉sī下里跟我说，打算参合我的生意……”

时穿打断施衙内的话：“说了这么多，你的事怎么样了？”

施衙内叹了口气：“正月十八，我已经娶妻杨氏，昨天二月初八，褚素珍姑娘的父亲卸任回家，给她定了亲事，你猜是谁？”

时穿咧开嘴：“我要真猜得出来，岂不吓坏你？”

施衙内苦笑一下：“这人你也认识，就是我们一块在桃huā观出游的。”

时穿微微笑着：“那群人当中，我只认得你，还有一个名叫罗望京的举子。”

施衙内竖起了大拇指：“神猜。”

时穿不惊不慌：“哦。”

施衙内跳了起来：“居然是罗望京那个寒酸鬼，他家里只有五亩地，弟弟是无赖，xìng好赌博，老娘中年守寡，刻薄尖酸，不仅不管着她xiǎo儿子，还多有纵容……”

“行了，何必说的那么刻薄。我跟罗望京一块上京，那人我接触了，人品还行。再说，他弟弟虽然好赌，也算有节制，从不曾败过家不是吗？”

衙内泄气了，他双肩塌下来，低声说：“我如今无法上mén，听说褚姑娘被他父亲关了起来，日日以泪洗面，你回来了，什么时候让黄娥过去见一下褚姑娘，我想知道她的情况。”

时穿想了想，低声问：“这mén亲事还有反悔的可能xìng吗？”

施衙内神情苦恼：“恐怕不能了，据说罗望京那个刻薄老娘接受纳彩之后，转手给xiǎo儿子定了mén亲事。如今就是让罗望京家里还出双方的礼金，他们家也拿不出来……褚姑娘她爹是程颐洛学mén徒，最讲究‘饿死事xiǎo，失节事大’，如果当初她爹肯稍稍容情，哪怕那笔聘金由我补偿给褚家，我也认了，但那老头认死理，说素珍姑娘遇匪之后不清白了，能嫁个现成的举人，已经为褚家mén楣增光添彩了……”

时穿哈哈笑，他挥手让军汉们上前协助船只卸货，而后笑着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已经成婚，褚姑娘家里即便毁了婚，难道还能在嫁给你？

我记得户婚律上说：‘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nv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nv家不坐，各离之。’就是说，你现在有了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如果再娶一个老婆的话，要判徒刑一年，连你第二个老婆家也要被判刑，只不过减轻一点罢了。

当然，以上情况是指平民。‘平民不得娶二妻’，重婚罪，知道吗？这个世道，娶二妻的都是宗室王爷，人家娶两个老婆，两个老婆号称‘平妻’。若娶三个老婆……，《周礼》说‘三妻四妾’那是皇帝。

你一个平民，如果敢在想第二个老婆做‘平妻’，是意图谋反，这可是灭mén大罪啊。所以，褚姑娘即使悔婚，跟你一个娶妻之人，已经彻底没干系了……忘了问你，你家中情况如何。”

施衙内一愣神，逐渐的热泪盈眶，他牵着时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亲人啊，你刚下了船不问自己家里的情况，反而关心我的处境……呜呜呜，你真是个好人，就是我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曾这么对我。”

时穿显得很不好意思，他不耐烦的问：“别废话，说具体点。”

施衙内牵着时穿手呜呜咽咽：“全luàn套了，姐夫一走，家里就开始上演夺产大战。家父在京城活动，把家眷都丢在海州，刚开始他们还好，渐渐的都撕破了脸——大家都知道家里的产业每年收益在数十万贯，个个像红了眼的饿狼一样，打破头的向里闯，但凡争到一点权力，只想着安chā自己的人手，全不顾过去挣来的钱是怎么赚的。

也好，这样一好，那些做熟的掌柜与大伙计他们全不要，只想安置自己人，却正好便宜了我。我把那些被解雇的伙计都雇了，正好扩张一番……你有什么新点子，我出伙计你出主意，资金咱两分摊……不过，我这种情况，店铺要挂你的名字，我只分红，决不干涉你的经营。

好啊好啊，我本身家中庶子，按《户婚律》上的说法，成婚之后要分家别过。姐夫临走的时候把船队与郁州岛的产业jiāo给了我，这些东西恰好不再公中产业账目上——嗷嗷嗷，姐夫英明，走之前在衙mén上了红契，那些人想chā手也没有缝子。

好吧，家里的产业由他们祸害去。还是姐夫想的长远，现在我依仗船队，以及郁州岛制盐产业，也能过个富富足足，哼哼，没说的，那些大伙计和掌柜都到了我的手里，家中那些废材兄长，没准儿若干年之后，还要求到我的mén上……

总之一句话：今后我的地盘我做主。哦，或许家中的势力我再不能如过去一样借重，但慢慢的，随着他们祸害越来越重，连父亲也不得不仰仗约我……好啊好啊，我觉得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那些与我争夺的兄长，别看他们现在跳的欢，将来必定求到我mé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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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8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248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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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就好，你刚才说褚姑娘的父亲不可能反悔，我也是这样认为……我隐约听说有一名欧罗巴商人写过一本书，描述皇宋的泉州，哪本书似乎叫《光明之城》，说的是当全世界都在宵禁，夜晚黑暗一片的时候，唯独皇宋的城市是不宵禁的，它白天夜晚都散发着文明之光。

那本书里同时说：光明之城里的人是一个表演民族，他们把日常生活当作一场演出，常常说‘人生如戏’。哪本书还说：他们习惯xìng的把待人接物以及做事当作一场演出，如果演出成功，赢得别人的喝彩，他们便称为‘有面子’……哈哈，这句话大约是对‘面子’这个词最好的解释。

褚姑娘父亲是程派弟子，二程的洛学体系，跟着时代大多数学问一样，最在乎别人的看法，他们每个人都在竭力的向别人表演自己的程派风度，并生怕做错了，会被别人喝倒彩。哈哈，程颐说‘饿死事xiǎo失节事大’，当他自家nv儿守寡的时候，他可不怕‘失节’的。”

衙内脸上的悲苦几乎要流淌下来：“你说的这话，直让我感到透骨的刺痛，难道，真没有办法挽救褚姑娘吗？”

时穿眯起眼：“可以挽救，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那是要跟整个社会作对。不过，幸好这是在皇宋，在这个开放的时代，只要你敢做，那也是能实现的。”

“如何做？”

“你傻了——‘出嫁从父，再嫁从子，无子则归由本心’。父权、夫权、自主权，彼此的转换就在那一刹那，只要咱们稍稍cào纵一下，让事情向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那不就成了吗？”

时穿提醒完，只管背过手去，检查码头上快帆船的卸货进展。

此时，太阳渐渐落了，海面上霞光万道，晚霞将时穿的脸映照得非常红润，面对着万道霞光，码头上勤劳的huā膀子正在努力卸载着船上沉重木箱，而市舶司的官吏已经拿够了施衙内时穿塞给的红包，早早下班以回避。

古代社会，大多数船只是不夜航的，所以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多数huā膀子已习惯xìng的下班回家，如今能在码头留下的，都是施衙内姐夫海公子huā多年心血培育的忠心家仆，以及时穿在左斜街的嫡系，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只做事不说话，即使他们为此累得满头大汗。

施衙内早就注意到挑夫们的异常，刚才话赶话的，没机会询问一二，此刻他顺着时穿的目光转向船只，只看了片刻就感觉到诧异，急忙问：“卸的是什么货，如此沉重？”

时穿悠然的回答：“大约六十万贯的金银，以及一些丝绸——你说，有你我的资本在这里，即使褚姑娘丢下全部嫁妆，与罗望京闹‘和离’，有你我的帮衬，她还怕今后没有依靠吗？”

施衙内jīng神一振：“罗望京老娘那个刻薄鬼，如果知道‘和离’之后能够扣下他媳fù的所有嫁妆，哪怕他媳fù是天仙，那老虔婆也会肯的。”

时穿悠悠然的说：“千金散去还复来——知道这六十万贯是怎么来的吗？”

施衙内张大嘴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你说六十万贯？！”

这话说完，施衙内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跳着脚，惊叹：“六十万贯，仅仅不足一年，你nòng到手六十万贯，你确信你没有说错？……六十万贯啊，我姐夫奋斗七年，也不过挣下了百万贯，你你你……照你这种挣钱速度，今后，天底下还有我等xiǎo商人的活路吗？”

时穿很轻描淡写的回答：“哈，六十万贯，换取九百年的科研跨越，我认为还是便宜了——我回京的时候卖了个配方，是纯sè琉璃制作配方。黄煜黄伯涛上京的时候，曾经跟我商谈过联手开办琉璃工房的打算，但我反复考虑，这玩意儿利润太厚，天底下没有人能保住这份厚利，若是吃独食的话，当今官家没准一锁链锁了店主去，让店主蹲在皇宫，只替官家制作鎏金琉璃瓶。

哼哼，所以我想这，索xìng让这秘密扩散开，成为一群豪富权商的挣钱手艺，官家想要贡品，想要合买，只管找他们，咱躲在最后，慢慢挣钱xiǎo钱。哈哈，不久之后，你会听到很多商人突然之间拥有了玻璃的‘祖传秘方’，等他们都做起来之后，我就做玻璃产业的衍生产品。

衙内，你现在去郁州岛，把那两座跟郁州岛相连的xiǎo岛买下来，赶紧修建厂房，大约今年秋的时候，等各地商人开始大量生产玻璃上市，咱们再动手——你放心，玻璃市场大得很，能做的玩意不仅仅是奢侈品，是珠宝，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有了这个收益，再加上你的捕鲸、造盐产业，咱们每天的收益要按斗来装黄金。那时候，褚姑娘的烦心事，不过是xiǎo菜而已。”

施衙内的产业，很多是与时穿合股的，所以施衙内的产业扩张，也等于时穿的产业扩张——这俩人自己背后都有点烦心事，所以二人的产业彼此jiāo织着，有时施衙内会打着时穿的幌子糊nòng施氏，有时候则需要用施衙内的招牌来对付税吏。

施衙内想了想，帮腔说：“哈哈，不仅仅是褚姑娘，那时候，你家里的十九名姐妹出嫁，也不过是xiǎo菜而已……听你这么一说，我顿时有了jīng神，啊，造盐与捕鲸两项产业，都是家里知道的，现在咱秘密造琉璃，还能拉上黄煜，那xiǎo子我也知道他的心思，别看他对素珍冷冷淡淡，但只要素珍有难，他绝不会袖手。”

想到这里，施衙内兴奋的搓着手：“好啊好啊，这下子好了，有黄煜这位解元冲在前面，这笔琉璃的收益我可以全部瞒住家里，这是我自个的产业……大郎，如今海州县新上任的知县年老昏huā，méng县尉又大声声明三年后致仕，张知州对méng县尉全盘放心，你跟méng县尉关系好，不如由你出面买下那两座连岛……”

时穿愣了一下，低声嘟囔：“不行，崔庄的产业是海公子的，城里顾宅以及豆腐西施那座院落，名义都不是我的——我暂时不想在这世界留下爪印。”

对面的施衙内误会了时穿的话，他用一种了然的神态望着时穿，同情的说：“我忘了，嘉兴时氏已经把你认祖归宗，他们还迁来一支旁支来牵制你，你现在就是海州时氏家族宗室的‘守庙人’，现在还不适合在时氏面前lù富……那么，咱让黄煜那xiǎo子lù面，应该没问题吧？”

“这事咱得细细商量……咱俩先密谋一番。我现在手头上可用的人不多，玻璃这产业需要一个嘴巴严，会算账，又有点品位的，懂经营的人秘密管理——这样的人才，我现在只想到褚姑娘，经过婚嫁大变，想必褚姑娘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想要褚姑娘出面，就必须先解决她的婚姻，这个，咱俩的合计一下……”

……

时穿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了，那些nv孩儿早就得到施衙内的通传，她们一直不肯安寝，等到时穿带着仆人回到院落，整个院子燃起了灯火，黄娥领着剩余的十八位nv子盈盈下拜，齐声说：“哥哥辛苦了。”

时穿在码头上之所以没有询问家里的情况，是因为他对黄娥的能力很放心，别看对方年纪xiǎo，那也是家庭内院宅斗里厮杀出来的，管理一个xiǎo家算什么难题？而且，如今时穿并不是孤身一人了，就近能找到三名做建筑商的徒弟支持，城外还有整个崔庄团练，一般的xiǎomáo贼谁敢招惹这样的人家？

回家的时候，时穿没带随身行李，船上的货物已经送进左斜巷的库房，而大多数旅行用品也被他在东京城送人了，如今只有一身衣物，与留守的各位xiǎo娘子相互致意之后，一家其乐融融吃过晚宴，黄娥带着姑娘们告退，环娘有心腻在时穿身边玩耍片刻，也被黄娥以耽误时穿休息为理由，早早唤了出去。

睡在自己chuáng上的感觉真妙。

清晨时分，时穿隐隐的听到院中nv孩儿做早cào的声音，他懒得起chuáng，就在chuáng上伸了个懒腰，可那懒腰还未伸完，卧室的mén开了个xiǎo缝儿，首先窜进来的是两只幼狼，一年不见，两只狼长的有板凳高了，很是威武雄壮。

mén缝里lù出环娘的半个脸——姑娘中，也只有年幼的她敢大摇大摆地闯进时穿的卧房，如今她下巴搁在mén槛上，眼巴巴的问：“哥哥，听说东京城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犹记得父亲曾念到过曹婆婆的ròu饼……，你从东京城回来，给我带ròu饼了吗？”

时穿躺在chuáng上，叹了口气：“我去东京城，huā了两个月的工夫，回来的时候虽然一路急赶，但因为有些事情耽误了，也huā了一个多月的工夫——一个月前的ròu饼，你敢吃吗？”

环娘下巴在mén槛上滚动着，她歪着头说：“我刚才说那话，也是随口一问。娥娘姐姐说，若是你肯动手，做出来的ròu饼没准儿比曹婆婆的更好吃。嗯，至少曹婆婆做不出挂炉烤鸭以及挂炉烤jī来。

哦，哥哥，贺xiǎo五如今得到你的手艺，也不卖签菜了，专mén在海州城买烤jī烤鸭，听说他每日五六贯的收益。哥哥，你这次没给环娘带回来曹婆婆的ròu饼，一点不内疚么。为了减少内疚感，你不打算替环娘做一种新鲜吃食吗？

哥哥，你走后世道可luàn得很，环娘日日担心，都担心得瘦了。素珍姐姐说，这叫‘为伊消得人憔悴’，如今你回来了，可得把环娘好好喂养一下。”

时穿哈哈的笑：“你个吃货，天天念叨着不吃闲饭，实际上最惦念吃……关上mén，我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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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9章收个外室还是娶为妻？

第249章收个外室还是娶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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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收个外室还是娶为妻？

时穿这头一穿好衣服，黄娥墨芍领着众nv孩儿进mén来请安问好，时穿打开随身的行李，将礼物一个个分送，nv孩儿们七七八八说着自己对时穿的惦念……如今已不是所有nv孩能住在城里，有一组大约六七nv娘要去乡下值守，她们拜见时穿，拿了礼物就要动身……

娥娘见时穿还想挽留那些预备去乡下的nv孩，赶紧解释：“哥哥，崔庄的作坊已经盖好了，因为今冬流民较多，乡下人手充足，哥哥筹划的那个占地百亩的玫瑰园，鲁大已经规划好了，如今已盖起了nv墙与简单屋舍……”

黄娥说话带有一丝yù语还休的问道，她的身体绷得很紧，xiǎo拳头紧捏着，时穿未卜先知的阻止了黄娥的接下来的话，暗示：“不着急，我既然回来了，天塌不下来，有啥事儿我们慢慢处理。”

说完，时穿伸了个懒腰：“回家的感觉真好。”

再经过一番相见、盘账，问讯等过后，总算是安定下来，坐在自家的大屋里，时穿躺在躺椅上，舒服的望着天空，懒洋洋的休息着。

一下子出mén三四个月，从冬季到chūn季垮了个年头，虽然领略了天下第一城市汴梁的风采，可是他虽然不在家，地球照样转动着，家里这段时间变化也很大，鲁蕴的匠做班总算是将顾宅彻底改建好了，原先顾宅的土木xìng建制房屋已被完全推到，新建好的时宅成了巨石砖瓦结构，那套房子除了没有电气设备与玻璃窗，从外形上看，与现代民居几乎没什么两样。浴室，厨房、会客厅，以及带上下水的厕所，一sè的瓷砖地面，即使下雨天从屋内走出大mén，两脚都不粘泥。

这样的住宅，总算是个窝了。

时穿坐在时宅的躺椅上，一边享受着chūn日的闲散，一边盘算着给新宅增添点什么……可人生啊，总是难得浮生半日闲，就这会儿空闲，环娘拎着个xiǎo布袋，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招呼说：“哥哥，黄家店铺的掌柜来见你，环娘已经收了十文钱的红包，哥哥不能不见啊。”

说话间，环娘身子挤到时穿身边，拱呀拱呀的，在躺椅上拱出一块空位置，解开布袋的口，倒出几枚可怜的铜板，叹着气说：“从哥哥走了之后，环娘的mén包就日渐稀少，可怜的，我现在钱袋里只有三十文。”

时穿哈哈一笑：“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不过，xiǎo环娘，我如今给你们备下的嫁妆足够将你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几个铜板的xiǎo钱，你就别看在眼里了。”

环娘摇摇头：“这可不好，姐姐们都有自己的活儿，每月都有薪水等进项，环娘只能靠mén包收几个sī房钱，哥哥，你不在，环娘收不上mén包，都几个月没有零食了，你瞧，环娘都愁瘦了。”

时穿哈哈大笑，笑声中，黄家掌柜领着伙计走进来，冲时穿拱手：“承信郎，我家少主之前曾捎来信，谈起彼此商议的那件买卖，我黄家已经调拨好人手和款项，就等承信郎吩咐。”

“别着急，我才刚回来”，时穿懒洋洋的回答。他依旧躺在躺椅上，不曾起身。倒是环娘看到时穿已经见过黄掌柜，自己的mén包钱已经尘埃落地，赶忙招呼两声，紧着起身前去守mén了。

对面的黄掌柜倒没有责备时穿礼节疏忽，他招呼跟随的伙计，把账本呈给躺着的时穿：“自承信郎走后，我黄氏与xiǎo娘子们结过三笔账，大郎，你现在查查账簿，我把剩下的余款结了。”

时穿一拍环娘：“让墨芍她们来盘账。”

环娘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时穿一指对面的凳子，招呼黄掌柜坐下，仆人们过来侦察，一番忙碌过后，黄掌柜端着茶盅，上上下下打量着时穿这座新屋，摇着头慨叹：“我可是亲眼看着大郎赤手空拳打下这一片天下，真不容易呀……大郎，如今你的箱包与衣饰已经卖火了，我听说你在乡下的工坊已经建好，能不能将产量扩大一些，比如衣饰的供应量，再加大一倍如何……”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哦，都怎么一个火热法，我刚回来，你说来听听？”

“妖，如今的服饰越来越妖，自从你推出扣子之后，衣服做的越来越紧身，件件都塑腰收xiōng，仿佛布料多一点，穿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这些还则罢了，现如今，人们在衣服上的huā样越来越多——有了扣子扣住左右衽襟，再不怕大力活动让衣襟挣开，所以姑娘汉子们什么饰品都敢往布面上绣。大郎你推出的‘肩上桃huā’，这款式才两天就过时了，附近的裁缝铺有样学样，将梅兰竹菊都nòng了上去……嘻嘻，还有人用铜丝编成一个老粗的枯树桩，缝在衣服上标新立异，都不怕装饰品太重，坠坏了布料。”

“这不就是‘时尚’吗，‘时尚’就是这样诞生的，这是一个标新立异的时代，这是一个创意无极限的时代，我们有幸生在这个时代，那应该感谢上苍。”

黄掌柜苦笑着回答：“我却只感到累——现在做生意可真是累人，苦思冥想推出一个新huā样，上午还是最新cháo流，下午已经过时了。生意做成这样，真是劳心劳力，苦的很啊。”

时穿坐起身，回答：“可是，世界就是在这样的快节奏下走向进步的。”

黄掌柜轻轻摇了摇头：“我是不指望了，老这样追赶cháo流翻新huā样，实在是累的慌，所以我听说大郎又想出一招独mén生意，真是欣喜若狂……感动啊，总算不用怕别人追赶了。”

时穿咧嘴笑了：“恐怕算不上独mén生意……忘了告诉你，我回来的路上，一不留神把配方卖出去六份，所以，现在市面上至少有六个人和我们竞争。”

“这样也好，独mén生意不长久，一不留神那就是招灾惹祸的东西。”

“哈哈，虽然不是独mén，但黄掌柜你不用愁，这次咱只做两样东西，就做玻璃酒瓶与梳妆镜，玻璃瓶卖给那些酒坊，咱不直接跟顾客见面，想必也引不起别人的觊觎。至于梳妆镜，咱也别做的量大，我打算日产一块，就放在珠宝店里销售，价钱你别卖便宜了，至少要往五百贯说话。

这样的话，作坊年产三百六十块琉璃镜，一年也是十八万贯的生意，十八万贯，不少了。”

黄掌柜笑眯眯的：“十八万贯的生意，加上酒瓶，大约能凑成二十万贯吧，我一间xiǎo店，一年能做上二十万贯的买卖，论说也足够了。两样货物能做到二十万贯的出息，放在哪家店铺都值得夸耀，只是，大郎，你刚才说市面上有六家竞争者，他们不会与我们抢生意吧？”

说话这功夫，墨芍领着几个姐妹，端着算盘笔墨纸砚走了进来，接过黄掌柜的账本开始盘账。如今，香皂雪huā膏这点xiǎo钱已经不放在时穿眼里，他坐在原地没有起身，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黄掌柜聊着。

不一会，黄娥yīn着脸，带这环娘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红sè喜帖，随手递给时穿：“崔庄那位方员外，被哥哥教训了一次后依旧不知道收敛。哥哥，去年你走后，冬天爆发流民大cháo，我们乘机雇了千把人手，那方举人也跟我们抢人，雇人的价格总比我们多十个铜板，我们涨他也涨，我们盖大作坊，他也盖。

瞧，如今他跟庄子里的赵家要联姻了，这是给我们的喜帖……方家赵家打算合起来了，可不是一股xiǎo势力噢……”

时穿接过喜帖，对黄掌柜说：“三家联合建琉璃坊的事情，我已经跟施衙内打好招呼，以后作坊的工人由他监管，黄家只管进料，你等等，我写下一个方子，你赶紧备yào。”

黄掌柜知道时穿有话跟黄娥sī密jiāo谈，他起身告辞：“账本就留下了，钱存在我柜上，大郎核对完账目无误，打算什么时候取钱用，只管招呼。”

黄掌柜走后，时穿打开红sè喜帖，不怀好意的问：“方举人都四十多岁了，我不信他之前不曾娶妻，这是一份娶妻的帖子，他这是打算娶妻吧？”

黄娥嘲讽一笑：“他虽然是个举人，可赵家也是良人，怎肯拿自己的nv儿给人做妾。原本嫁作商人做外室，倒也是个出路，但……方举人居然不说娶外室，帖子上说的是‘娶妻’。”

《宋刑统.户婚律》规定“良贱不婚”，妾属于贱籍，赵家的nv儿如果给人做妾，则意味着他们整家沦入贱籍。这样的贱籍人家，子孙后代不能参加科举人，不能成为良人，也不能从事良人才有资格从事的三十六种职业，只能作为倡优，以自己的笑容娱乐别人。

赵家虽然是农户，可在当地，他们也算是家资雄厚的xiǎo地主，无论方举人再怎么显赫，也不至于让赵家拿整个家族的子孙后代的前途做冒险——哪怕赵家嫁出去的是庶nv，也是不行的。法律不分嫡nv庶nv，只认她是赵家人。

宋代是个商业社会，商人经常xìng两地奔bō，因为在外地无人照料，商人常常在外地去一个外室，让外室负责照料当地的生意——这是宋代商人钻了户婚律的漏dòng，各地官员对此睁眼闭眼的，都假装不知道。

外室的地位比妾稍高，关起mén来可以拿自己做当家主母，生下的子nv虽然不进族谱，然而，能娶得起外室的，基本上都xiǎo有资财，中产的日子可以保证。基本上，只要不贪图扶正、不贪图登堂入室，老家里装糊涂的正妻也会容许外室保留一些财产养老——毕竟，外室的存在是为了照顾经商在外的主人翁，是为了帮助老爷替家里挣钱。

当然，娶外室也是有规矩的，一般这样婚事，帖子不能用红sè，帖子上也含糊其辞，只说办喜事，不说是娶妻还是娶妾——可惜这些规矩都让方举人打破了，他用红sè的帖子，明确说明自己是“娶妻”。

时穿想了想，问：“我记得这位方举人原来是苏州来的，如今苏州动luàn平息，让人去查一查，看看他以前在苏州是否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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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0章阴谋

第250章yīn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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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yīn谋

黄娥皱着眉头回答：“这恐怕很难，我听说他来自铜溪县城，铜溪县城毁于战火，衙mén里的文档存不下什么，只怕是去查，也查不出……”

“查不出，那就编一个出来”，时穿笑的很鬼祟：“你父亲也是个官呀，户婚律你该知道——‘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nv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nv家不坐，各离之。’

咱大宋朝是有重婚罪的，方举人即便没有重婚，咱们就给他造出来一个。铜溪县的文档不是都毁了吗，很好，方举人的来历我们辨不出，那么他在铜溪的老婆，谁也不敢说是假的。

咱们只要证明他曾经娶过一个妻子，那就成了，这件事揭发出来后，要么整个赵家沦为贱籍，自己承认是做妾室，让趋炎附势者遭到整个家族的痛恨。要么方员外承认自己娶了两个妻子，那就革去功名，刺配流放，看看他愿不愿意丢去前程？”

现代人常说“大丈夫何不三妻四妾”——其实在古代，这句话是造反者说的。古代中国是一脉相承沿用《周礼》作为礼仪的。即使是满清朝，也不得不挂上周礼的牌子。而在这种礼制下，有资格三妻四妾的，那的需要一定的行政级别，一般都是王爷一流的。

如今赵姓天下，即使你是宗室子弟，如果不曾封王，敢“三妻四妾”也是造反。即使是在满清朝，庶民敢说出“三妻四妾”的话，朝廷也要灭你满mén、夷你九族，让你在留不下半点基因传续。

方举人是什么身份，时穿心里很清楚，这厮怀着一个造反者的yù望，就盼着有一天族人能造反成功座了江山，以便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新贵族，而后骑在庶民头上作威作福。农民起义嘛，一般没什么远大目标，只是朴素的想要“打倒暴君做暴君”而已。

也许是时穿的短暂离开，让方举人日子好过一点，他便决定提前享受“王爷的待遇”……所以，以理推测，这厮家中绝对有妻子——作为其族人控制他的手段，也会让他在家中留下自己的正妻。

哼哼，叫你妄想“三妻四妾”，跟我斗，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这一切都让宋人出面吧，时穿希望自己隐藏在历史的mí雾背后享受cào控者的乐趣。想必那位新任知县会很满意这份礼物——方举人带的钱财，定会让méng县尉，以及海州衙役乐开怀。

当然，这件事需要慢慢筹划，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人手……时穿手下都是些外国仆人，让黑人去铜溪县打听，光一个语言不通，就让这事成了笑话。

“给施衙内去封信，叫他派几个人来帮我打听事……”时穿沉yín着吩咐。

话说施衙内早就瞧方举人不顺眼了，接到时穿的信，问清楚时穿的打算后，满口的答应着：“好啊好啊，这事儿jiāo给我了。哼哼，长卿出mén在外，还不知道吧？方举人去年冬天找了千把号流民，跟你家抢生意，仿制箱包还不算，现在也派人上郁州岛来，学着我家的样子造盐田晒盐贩盐……

若不是害怕拔出萝卜带起泥，我早就收拾方举人了，现在好了，他自己把把柄递到我们手上，看我不蹂躏死他——告诉长卿兄，请他放心，编瞎话我从xiǎo擅长，等我打听清楚情况，绝对找一个苏州人来扮演他妻，让长卿放心，这事天衣无缝。”

停顿一下，施衙内有点扭捏：“嗯，顺便问问你家主人，我求他办的事，他还记得吗。”

接到衙内的回话，时穿叹了口气，招呼黄娥：“娥娘，看来你要去素珍那里走一圈，探望一下素珍姑娘，衙内等着回话呢。”

黄娥想了想，皱着眉头说：“按惯例，待嫁nv是不见外客的，素珍姐姐那里如今六礼过了三礼，我有什么借口过去呢？”

“嗯，拿两匹上好的丝绸，在添几件我从京城带回来的首饰，你过去给素珍姑娘添妆。”

“听说她父亲是个老古板……能不能见到素珍姑娘，娥娘尽力吧”，黄娥答应的很勉强。

傍晚时分，黄娥神sè怏怏的返回了，她叹了口气，开口说：“哥哥，是不是nv人都要这样，低头任凭命运的摆布，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穿扬起眉：“怎么了？”

“罗家贫困极了，罗望京虽然不在，但他们也催着赶紧成婚，就指望素珍姐姐带过去的嫁妆过上好日子。素珍姐姐看了我送过去的礼物，直叹息，说便宜了何人。这样荒诞的要求，素珍姑娘的父亲居然许了，听说他们要抓一只jī代替罗望京，与褚姑娘拜堂。”

“嫁给一只jī——这样的侮辱，褚家上下居然许了。”时穿很纳闷。

“哥哥，这却不是侮辱，民间习俗而已。男nv婚嫁，若男方病了不能拜堂，民间向来都是如此办的，乡约俚俗而已。”

“那还是一种侮辱，只不过是侮辱传统而已。传统乡约俚俗中，既有淳朴的一面，也有许多反人xìng反人类的陋俗，这就是其中之一……嗯，褚姑娘跟你怎么说？”

黄娥想了想，回答：“怕是要认命了。素珍姐姐感谢你的探望，让我转告你：她这nv儿再不孝，父母养育这么多年，婚嫁大事上，怎么也不能让父母出丑，从今之后没有褚素珍，只有罗褚氏。”

时穿承诺片刻，起身回答：“这话不是对我说的，我知道她想对谁说。”

神sè怏怏的走到院中，时穿扭头一望，发觉黄娥依旧坐在原地黯然伤神，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古人从xiǎo到大在这种道德体系下长大，一旦离开这种道德体系，他们便仿佛鱼离开水一般，感觉到不能呼吸……其实，鱼是能够离开水的，鱼离开了水那叫进化，最终他们成了两栖动物，生命就是这样前进的。

只是，在进化的过程中，千百万的离开水的鱼并没有生存下去，仅有少数侥幸成功。生活在这时代的褚素珍不是敢于跳上岸的鱼，施衙内也不是，仔细回忆起来，似乎海公子也不是。

意兴阑珊的抬手招过一名仆人，让仆人把褚素珍的话去转告施衙内，等吩咐完，时穿这才回味过来，听褚姑娘话里的意思，想必她还不知道施衙内已经在父母的压力下低头，她以为施衙内还在苦守自己的痴恋，所以话里充满了内疚，只是她不知道，斯人还在，斯情不在。

站在院中暗自苦恼了许久，还是墨芍带了一群人过来，打断了时穿的胡思luàn想，她盈盈一拜：“哥哥，明天我们店中发布新款式，这是预定明天在店mén前歌舞的优姬，哥哥还有什么吩咐？”

优姬的行首（头排妓nv）上前，呈上一支洒金帖子，这帖子是淡蓝sè的，颜sè看着很清爽，打开帖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五六十只曲子。行首嫣然笑着，娇娇的问：“承信郎，我们的手段绝对会让你满意，不过要说热闹，不如再来一场撮nòng（杂耍）吧。奴家认识几个上好的撮nòng班子，承信郎要不试一试？”

时穿啪的一下合上帖子：“街头路演嘛，以吆喝我的货为主，我到东京城，见他们吆喝的很有情调，用唱歌的曲调，婉转的说出自己货物的名字，吸引别人过来观看。你们是三司六局出生的官妓，官府上卖酒，发行青苗款，想必都参与过，怎么吆喝你们在行，我别的不多说，只要求你们多加上几句，诸如：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挥泪跳楼扣体恤大甩卖等等让人心惊胆颤的词，那我就满意了。”

行首有点憋不住的想笑，但能够做到一州的行首，那都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甚至在宋代做行首比做高考状元还难。做高考状元，无非是把那些降低智商的道理背得滚瓜烂熟而已，而做宋代行首，弹琴，你不光会弹过十级考试的那两首曲子，那些不考试的曲子你也得会，还得弹得数一数二，这才叫会弹琴。

绘画，怎么也得拿个大师证书吧，宋代的绘画大师不是给钱就行，找个街头印刷店印个证书就能满世界自称大师，宋代的大师不发证书，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没有网络的时代，荣誉称号全凭口碑，全凭人口口传颂，所以个个拿出来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师。

光会这两项不行，你还得会下棋，围棋不说聂卫平的水平，至少也应该是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赵治勋水平……除此之外，你还得会写诗，写诗不要求你达到苏东坡的水平，至少也是严新、苏xiǎoxiǎo的水平。

把这些技艺都学会了，你还不一定能够担当行首，因为以上的知识最多也就是一个比高考状元稍微强一点的水平，如果你就这水平，再加上一副读书读傻了，一点不通人情世故的态度，你还坐不上行首的位置——坐这个位子，尤其需要情商高，得会跟人打jiāo道。

jīng通人情世故，从来看人颜sè吃饭的行首既然憋不住笑了，干脆噗哧一笑，满口答应着：“就依大郎的，明日我们的唱词里多编一些让人心惊ròu跳的，血淋淋的词语——大郎，你家铺子卖的是包还是杀人的武器？”

黄娥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走了出来，接过话题：“哥哥又疯言疯语，行首休听我哥哥的，唱词要雅，要婉转，要极尽风雅与华贵，咱买的是包，怎能跟路边卖包子似的吆喝，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话语，太……”

“太直面人生！”时穿慢悠悠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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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1章阳谋

第251章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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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阳谋

黄娥摇了摇头：“哥哥受了点郁闷，别拿自己家的生意撒火，自来店铺路演，求的是一个风雅，求的是烘托气氛，你刚才想的那几句话，太有点声嘶力竭了，不好。”

时穿微微有一点不自在，正巧眼角瞥见鲁蕴领着屈鑫李石兄弟走进mén来，他赶紧转身招呼，匆匆丢下一句：“路演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便回身招呼自己三名徒弟去了。

鲁蕴腋下夹着账本，低声向师傅汇报冬季的工程，轻声央求：“师傅，今年chūn天我们的生意又扩大了，光手头就有七件活，如此一来，便显得人手不足。我听说崔庄的工程已经快结束了，师傅的作坊里要不下千号人，分给徒弟一百如何？”

时穿马上回答：“我给你三百人，不过，经过去年短暂的文化学习，今年你们要学习更高的技艺了——我打算教给你们园林的建筑技巧，就以崔庄玫瑰园为范例，你们今年暂时不要对外接大工程，就接一点xiǎo活挣些零huā钱，主要jīng力在于建筑崔庄huā园，你们将具体学习园林的布局技巧，以及一些园林雕塑的设计与建筑手法。

等今年年底，你们学完这套手艺，就算是正式出师，年底的时候我把你们三位的婚事办了，你们就自己出去闯天下吧。”

三名徒弟喜出望外，建房子，对于建筑师来说，只是平常手段，而能独立设计园林，才是宋代对“大匠”的考核标准，相对来说，后者的工程更加挣钱更能显示一位建筑师的水品高低。

鲁蕴等三人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以造房匠终老，当然，他们对这一点也没什么遗憾，毕竟他们学到的是大宋朝独一无二的砖石建筑技巧，如今生意也不错，加上他们还会一套独特的马桶卫生间设计，在业界也吃得开，但人的yù望是无穷尽的，眼看着这辈子就这样下去，也能衣食无忧，如果有机会，让自己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大匠，那不是更好吗。

三名徒弟赶紧跪下来磕头感谢师傅，磕完头三人也不起身，彼此你一句我一句，商量着谁去负责监督外包工程的施工——按正常的徒弟待遇，这三名还没正式出师的徒弟，现在还处于学手艺的阶段，他们给师傅干活，是不拿工钱的，只要师父管饭就行……但，这三名徒弟已经开始提前享受独立挣钱的乐趣，何况他们年底还要成婚，从师父那里知道嫁给他们的nv孩嫁妆很丰厚，身在大宋这个讲究立业，剩男剩nv极多的时代，是男人，不立业行吗？

外头的工程放不下，可师父教的手艺关系地位的提高，两相权衡之下，外头挣钱就成了xiǎo事儿，今后还有大把的机会不是吗。这道理刚开始三人还没有会为过来，彼此谦让一番之后，大家都想明白了——师父是个厚道人，跟着师傅干活，不愁没有收益，更能学到手艺，这样的话，外头那些工程挣的实在是些xiǎo钱。开玩笑，几名nv孩儿嫁过来，陪嫁是一间煤饼铺子，如今铺子已经开始选址，那铁炉也在全城普及，如此一来，自己今后只盖房子，挣得钱没准比老婆还少，这怎么了得？！

于是，负责外包工程就成了烫手的洋芋，三人你推我让，彼此商量了很久，才决定采取轮值的方式，挨个轮，这样总公平了吧。等这事商议定了，一回身，时穿已经不见了。

在三人商议的过程中，时穿有接待了豆腐西施，久别重逢之后，豆腐西施显得蛮热情，只是时穿情绪不高，豆腐西施见到自己的热情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眼见天sè黑了下来，聊了几句也就告辞了。

掌灯时分，饭菜端了上来，坐在饭桌上的时穿依然不快乐，黄娥竭力想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一边岔开时穿的注意力：“哥哥，眼看快chūn耕了，你说要种玫瑰huā，吉贝棉，这两样东西会栽培的少，种子也要早早备下，不如等明天箱包铺开了mén，哥哥照管完毕后，收拾一下去乡下住几天，过了chūn耕再回来。”

黄娥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时穿醒目过来，恐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大家，大笑着招呼环娘在自己的tuǐ上坐下，询问几位nv孩儿：“我离开这三四个月，还忧心不止，没想到你们各个都很能干，瞧，如今铺子也买了，煤饼店眼开要开了，崔庄那里也建好了作坊与huā园，连箱包店都做得不错。”

nv孩子们受到夸奖，齐齐lù出了笑容，几名好表现的nv孩七嘴八舌的表白自己的功绩：

“哥哥，巷尾铺子如今已经雇了三十位媳fù子，此外，各大户人家的xiǎo姐与nvshì，闲暇无事的时候，也按我们的图样编一些扣子，杂七杂八，我们每月有将近百人在制衣坊出活，如今衣服倒是有很多仿制的，扣子仿得也多，但咱家的huā样确实独一份，每样都卖的比别人家贵一两文……”

“哥哥，你临走的时候说，鲲皮要尽量用矿物染料染，那样才不掉sè，颜sè才会鲜yàn，我恍惚记得在家里的时候，有个亲戚做彩绘大佛的活，便想着这样的人一定知道很多颜料，一件大佛的彩衣要用四十多种颜sè，那些颜sè画到石头上，几百年都鲜yàn如新，这样的颜料一定符合哥哥的要求。

于是，我sī下里让鲁蕴联络彩绘匠，他们倒是拿来几种颜sè，可这颜料涂到皮子上，耐不住水洗，后来还是褚姑娘给我们出了主意，让那这些颜料方子与皮匠谈一谈……后来我们想起了棉麻的漂白以及印染，向颜料里添加了硝以及石灰碱，居然成功了！”

又谈到了褚素珍，时穿赶紧大声响应，以掩饰心情的jīdàng：“太好了，你们已经学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没错，许多人活一辈子还没掌握分析问题的方法论——颜料加碱、加硝，就是给颜料酸化或者碱化，以便增强颜料的附着力。说说，你们成功之后又做了什么？”

“我们染出了是一种颜sè的皮子，有像孔雀翎般yàn丽的颜sè，还有像黄莺嘴一般嫩黄的，还有像chūn日的荔枝绿、像大海一样碧蓝、像荷叶一样苍绿、像丹朱一样红yàn……”

“慢着，红黄蓝三颜sè都出来了，那岂不是我们可以调配任意颜sè？”

“才不呢，我一不xiǎo心曾吧两种颜料hún在一起，马上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立刻变得澄清透明……”

“啊，酸碱中和反应，着没事儿，我只是不明白很多化学yào品的古代称呼，等我把那些化学yào品搞到手，咱在研究更多的huā样——继续说。”

“那些颜料经过皮匠的手，再加上我们从旁协助，如今我们已经将皮子染出十一种颜sè。哥哥走后，我们试着用各种颜sè拼出新包，如今箱包坊的工人越做手越熟，越做越jīng致。每月逢时的时候，咱们从作坊里进一批货，当天就能卖完。

哥哥还不知道，如今咱们的箱包在海州城可受欢迎了，许多姑娘或者自己来，或者派nvshì守在店mén口，等一开mén便冲进店里抢购，买上这些包，他们或者自己用，或者拿来送给姐妹，那些姐妹都是别处的，有扬州的，有楚州的，还有杭州的，全是听说我们的箱包别致风雅，特地嘱托姐妹们代购。

嘻嘻，如今咱们的店铺，箱包只能卖一天，其他的日子全靠梳子粉盒等化妆品支持。姐姐们还想着，既然这东西那么供不应求，咱们何不多招些人手，在扬州杭州也开个分店。”

时穿摇头：“就这样吧，今后怎么开分店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咱开这几个铺子是让你们学手艺的，等你们嫁了之后，愿意在哪里继续开店，只管去做——如果我们现在开分店，等你们将来出嫁之后，市场份额已经占满，这mén生意还有你们chā手的份吗？”

nv孩子们恍然大悟。

第二天，天一亮，时穿就被mén外的喧闹吵醒，先是豆腐西施拍着mén招呼：“大郎，快把你的店mén打开，mén口排队的人已经堵得我开不了mén，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时穿披衣而起，匆匆忙忙的赶到自家店mén口，顿时被mén外的喧闹声吓了一跳，此时mén板还没有卸下，就听见mén外鼎沸一片，有嚷嚷鞋掉，有哭喊被人偷mō了不雅之处，还有大声叫骂争辩谁前谁后的。透过木板mén悄悄向外张望，只见mén外群雌粥粥，香粉味，汗臭味直冲鼻子。

时穿想了想，招手唤过几名黑人仆人，向现代机场登机口一样，用彩带在几个柱子间东绕西绕，绕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然后让黑仆站在绳带背后，维持秩序，这才敢取下mén板。

原本时穿想着，凭自己的赫赫凶名，只要往店里一站，那些nv人总要有所顾忌，更何况他还有了准备，没想到终究是大意了，两块mén板一卸开，才lù出一个xiǎo缝，顿时无数nv人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时穿刚一叉腰，准备把脸yīn下来，摆个极端冷酷的造型……

nv人一旦疯狂起来，那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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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2章路演

第252章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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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路演

时穿挡在两块mén板之间，只见无数双手冲他伸过来，有的手还注意点礼仪，只是往他的肩膀上拍落，意图是把他推开而已。但更多的手则压根不管落点，眨眼之间，时穿的眼上鼻上嘴上落满了巴掌，他刚张嘴想喊两句，几根手指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鼻孔里。

可怜时穿也算是力大无穷了，他后退半步准备喊几嗓子，一不留神竟被人推倒在地，紧接着无数脚底板踏到他身上，直接将他当踏脚石，踩踏着冲进店里。

店中几名身高体壮的黑仆左挡右拉，好不容易将nv人塞进弯曲的通道，但因为一下子涌进来的人多，mén板发出嘎嘎的怪响——此时，店里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包括时穿的身上也站上了人，可怜时穿郁闷的躺在地下，冲身上几只脚丫子艰难的喊：“让一让，各位，zǒu光了，好歹让我站起来吧。”

这声“zǒu光了”倒是吓坏了踩在时穿身上的nv孩，她们尖叫着奋力向旁边挤去，但眨眼间，更多的脚丫子又毫不留情的继续踩了过来——前面几个排队的壮fù才不在意被人看清裙底风光，她们用鬼子进村的态度，从货架上无差别地扫dàng着所有的货物，仅仅这一眨眼工夫，货架已经半空。

时穿躺在地下，感觉很憋屈，他很想问：“谁把我绊倒了？”

可是他每次张口，总见到一直脚丫子奔他的嘴部而来，于是他只能紧紧的闭紧嘴……其实，以他的力量，只要抖一抖身子，立刻能将踩在他身上的人掀翻在地，可是……他是店主耶。

顾客在自己店中受伤，终究还是他的责任……罢了，只要能挣钱，踩就踩吧。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等时穿觉得久久没有人再来踩他，黄娥领着一名同伴走到时穿身边招呼：“哥哥，走了，怎么还不起来？”

时穿睁眼一看，货架上已经空空dàngdàng，款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时候，店内还有几名nv孩面对空空dàngdàng的货架跺脚，还有几名nv子扯住店员，要求付款预定……总之，时穿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时穿怏怏的爬起身来，问：“我们每个箱包卖多少钱？”

黄娥左右张望了一下，轻声说：“那要看镶嵌的是什么了，如果是铜饰，那么大约每个包卖七八十贯的模样，如果是银饰，那要卖一百二十贯以上，如果是金饰，总得二百贯上下。”

“也不便宜啊，铜饰装点边边角角，要七八万钱，银饰包的价格已经上了十万钱，金饰包都二十万钱了，如此贵的货物怎么还抢成如此光景——咱们店里不收jiāo钞吧？”

黄娥微微一笑：“咱不收jiāo钞的。咱们用铜饰品装点的包，光是铜sè就能分好几种，有古铜sè、青铜sè、黄铜sè、紫铜sè。基本上，咱们一种包上都用上了好几种铜sè，每件金属配饰都是用珠宝匠的手艺jīng工雕琢，并印刻huā纹，每件拿出去都独一无二。

咱们厚道，每件包只卖七八万钱，就是知道货物供不应求也从不粗制滥造。哥哥走的这几个月，咱家的包已经成了典范，那些仆fù闲汉买了包去，立刻加上十贯钱转手卖出去，十贯钱啊，一家三口两个月的huā销也够了。”

“这样也有人买？”

“那是，听说购买者多数是一些类似方举人的仿制铺子，他们用不上鲲皮，就用猪皮、羊皮、牛皮代替；染不出我们这样鲜yàn的颜sè，就胡luàn染一个相近的颜sè；不能把铜sè做出四样来，干脆鱼目hún珠，刷上一层漆hún充。

这还不算，我听说有人还用布料，或者相近颜sè的锦缎来仿制我家的包，有些包仿制的惟妙惟肖，远看颜sè大xiǎo形状都完全相似，近看才能分辨出绸缎与皮料的区别……

也正因为这样，如今我家的原版包也成了高mén大户送礼的首选——哥哥忘了么，海州可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海州城不缺豪富，所以咱的包不愁卖。”

黄娥说的还差一项：这时代，中国是天下第一富裕国，中国的钢铁产量是其他国家总和的数倍，中国占有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中国的奢侈品消费占了世界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正说着，昨日来的那行首领着伎乐班到了，她往mén里一看，倒是吓了一大跳，只见时穿浑身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身上到处是脚印，发髻已经散了，帽子不知丢在那里……行首噗哧乐了：“哎呦呦，承信郎怎么成了这般模样，这谁干的？西楚霸王？三国吕布？初唐李靖？

或者，咱皇宋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以至于凭承信郎的身手，也被蹂躏成如此凄惨的模样？”

时穿双手一摊：“所谓蚁多咬死象，大约就是我现在的处境……我说，我要告诉你这是一群nv人干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谎？”

行首笑的huā枝luàn颤，连黄娥都憋不住的笑，一众nv孩扶着墙，喘息了半天，行首觉得不能继续笑下去了，她跳过了这个话题：“哎呀，我竟然来晚了，大郎，东西都卖光了，尽然不给我留两个，这还叫我怎么唱。”

“怎么唱，就这样唱吧。”

黄娥使了个脸sè：“后厢房还放着十二只箱包，每样两个，姐姐休得声张，等会儿唱完，与我去后厢房细细挑选。”

行首一摇轻罗xiǎo扇：“那就好，姐妹们，摆开旗鼓，唱起来吧。”

宋代的叫卖声是一种仗鼓乐，伴奏的乐器不多，有鼓的话就敲鼓，没有鼓的话就敲碟子。

伎乐班子排开场面，不一会儿，鼓声响起来，行首居中，左右各排开六名nv孩，成雁子形，她们边舞边歌：“箱包卖也！箱包卖也！地道的海州乡亲，从xiǎo里拜个名师。学成诸般手段，惯得捻针引线，做的个huā台伎俩。

箱包卖也！箱包卖也！地道的鲲皮拼染，怎料得异日化鹏飞九天，专付伺那些可喜知音的公子，更和那等聪明俊俏的佳人。假若是怨nv旷夫，买付了这珍奇包囊，付与那心头所爱，逃不得成双作对。

箱包卖也！箱包卖也！纵使他毒郎狠妓，但购着助喜添欢，伴随你huā前月下。箱包卖也！箱包卖也！正箱包装得了锦绣前程，装得了chūn兰秋菊益脾脏，配得上金橘木瓜偏爽口，枝头干分利yīn阳。

箱包卖也！箱包卖也！嘉庆时挟包谐美走chūn华，也装的调饼ròu脯和脏腑，也藏得眉黛胭脂nòng梳妆……箱包卖也！箱包卖也！这箱包腹内乾坤大，由得你帝城日日会王孙。箱包卖也！箱包卖也！

……

箱包卖也！箱包卖也！俺也说不尽千钟多般，略铺陈眼前数种。香闺绣阁风流的美nv佳人，大厦高堂俏绰的郎君子弟，非夸大口，敢卖虚名，须记得道地本家，海州独mén，京师老郎传流……箱包卖也！箱包卖也！”

一曲唱罢，豆腐西施从隔壁豆腐店中探出头来，神情郁郁的说：“mén板都挤破了，货架已经卖空了，还在这里又唱又跳做什么……得了，今日我家豆腐店别想有客人上mén。”

贺xiǎo五提着篮子贴着墙缝蹭进豆腐店中：“谁说的，豆腐西施，我这不是上mén了吗？”

豆腐西施热情的招呼：“xiǎo五，都说你从大郎那里学会了烤jī烤鸭的手段，钱也挣了不少，怎么还是这样一日不开张，全家大xiǎo都发愁？”

贺xiǎo五通红着脸回答：“这不是才攒下三五贯吗？我妈想着也该给我成个亲了……哎，平民xiǎo户的，每个钱都有用处啊，你也不是吗？咦，隔壁箱包卖的那么火，豆腐西施，你怎么不过去凑个热闹。凭大郎与你的关系，你只要开口，大郎有何不肯？”

“啐，什么凭大郎和我的关系？我和大郎清清白白，没什么腌臜关系……贺xiǎo五，你再luàn说话，我告诉大郎去。”

贺xiǎo五撇嘴：行，你跟大郎没什么关系，你也就是受了委屈喜欢到大郎那里告状，让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大郎为你出头……罢了，我惹不起。

豆腐西施接着回答：“我一个寡fù人家，守着这片可怜的豆腐店，隔壁虽然热闹，那是人家的热闹，我一个寡fù，拿七八万钱买个包，提给谁看去？”

当然，豆腐西施也不可能买上包，但转手卖给盗版商人做模具么……这左右邻舍，她还抹不下那个脸去害时穿。

说了半晌，豆腐西施见贺xiǎo五紧紧捏着篮子把儿，站在那里yù言又止，她诧异的问：“xiǎo五，今儿是怎么了？你要买多少豆腐，怎么不说一声？”

贺xiǎo五身子扭了扭，轻声说：“如今我家签菜也卖，烧鹅烤鸭烤jī也卖，可签菜这东西利xiǎo，整日跑东跑西挣不上几个钱，李三娘，你且给我切一xiǎo块，xiǎoxiǎo一块就行。”

豆腐西施啪的一下放下刀，此时，mén外仗鼓声再度响起，行首那婉转的歌重新唱起，歌声的伴奏下，豆腐西施yīn着脸说：“xiǎo五，你今儿不是来买豆腐的，是来寻开心的。”

贺xiǎo五脸红了，他低着头，用鞋底磨着地面，嚅嗫着说：“李三娘，咱家听说，你院中的租客有三位要出嫁……”

豆腐西施猛一拍桌案：“贺xiǎo五，你醒醒，她们可不是你能妄想的——这些nv孩原来出身大户人家，偶然不幸被人拐了出来，如今她们有时大郎照顾，能读书能写字会算账，料理家务一把好手，你瞧瞧隔壁店铺有多热火，这些都是那些nv娘的嫁妆，她们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论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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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3章求婚

第253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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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求婚

豆腐西施说到半截，顿了一下，抬起眼来，上上下下打量贺xiǎo五，继续说：“隔壁每月卖三百个箱包，每个箱包往少里算七百万钱，我还听说那些nv孩儿出嫁的时候，将用这样的笼箱，百十个的装嫁妆。

如今海州的风俗，平民xiǎo户也是十六台嫁妆，你自己算一算十六只笼箱值多少钱，便是箱子里空空dàngdàng，光是这笔箱子钱不老少，你家能拿出相称的聘礼吗？”

贺xiǎo五再次用脚蹭了蹭地面，不满意的反驳说：“鲁蕴屈鑫李石又算什么东西，三个被赶出家mén别立mén户的学徒而已，他们有什么身家，凭什么他们娶得，我贺xiǎo五娶不得？”

“啐，鲁大三个人，那是祖宗烧了好香，拜上了一个好师傅。你没那身家，也要有那运气，人家能整日凑到nv娘们身边，让那些xiǎo娘子们看顺眼了，便是身无分文，这桩婚事也能成。可以看看你——

鲁大等三人虽然净身出户，可人家有力气肯吃苦，学了一身师傅的本领，如今挣钱也不少，言谈举止总算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可你瞧你，天生就是走街串巷的嘴，说话畏畏缩缩，总不见丈夫样——抬起头来，跟人说话老低着头，哪家姑娘看得上你。”

mén外的歌声暂停，豆腐西施叹了口气：“xiǎo五，回去吧，鲁大三人那是运气，xiǎo娘子们刚落难的时候就相处上了，如今那些nv孩儿学的东西越来越多，眼力价也越来越往上涨，便是鲁大等三人现在凑过去，那些nv孩还不定选的上他们呢。

贺xiǎo五扭了扭身子，站在原地不肯走：“李三娘，你说我母亲上mén提媒，大郎会不会轰媒婆出去？”

豆腐西施摇头：“别问我，大郎的脾气我猜不透，我估mō着，那些nv孩儿与大郎相处久了，渐渐的便以大郎为典范，你若是像大郎一样能文能武会挣钱，或许还有点想头，可如今，恐怕是竹篮打水。”

贺xiǎo五鞋底不停的在地面上luàn蹭，两脸羞红：“我觉得，墨芍姑娘tǐng不错的，大郎才回来，我母亲说忙过这阵子，等大郎闲下来就上mén提媒，李三娘，你能不能帮我探一探大郎的口风？”

李三娘摇头：“墨芍，哎……我也就是帮你问一下，你明日过来听回话，但我觉得……”

隔日，贺xiǎo五如约过来听信，这时豆腐西施已经关了店mén，贺xiǎo五敲开旁mén，豆腐西施一见他，立刻叹气：“xiǎo五，你不要想了，墨芍姑娘一口回绝，说是自己年纪xiǎo，还要寻找父母，两三年内，不会考虑婚嫁的问题。”

贺xiǎo五依着mén，鞋底不停地在地上蹭着，鼓足勇气问：“墨芍……墨芍姑娘在家吗？我想让她亲口回答我。”

豆腐西施摇头：“你呀，都街坊邻居，人家不好明白拒绝，这话已经说得tǐng婉转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至于你要见墨芍姑娘的面，已经晚了，墨芍姑娘下午跟着时大郎去了乡下，说是要忙完chūn耕再回来。”

贺xiǎo五满脸的失望：“那就是说，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似乎崔庄离城里并不远？”

豆腐西施无奈的跺跺脚：“我跟你实话说吧，崔庄那头有管家穆顺照顾，还有崔姑娘在那，原本用不着墨芍姑娘跟着去，是墨芍姑娘自己要去的，你明白吗，人家摆明是要避开你。”

贺xiǎo五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他依着mén，浑身无力，只看见豆腐西施嘴一张一张，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许久过后，他渐渐恢复了听觉，只听豆腐西施催促：“……回去吧，院里的姑娘几乎都走了，连黄娥也去了，铺子她们jiāo给了刘牙侩介绍的掌柜，从今往后nv娘们不再抛头lù面做生意，店里的生意都由雇来的掌柜照管，你以后就是去了铺子里，也见不到她们了。

xiǎo五，忘了她们吧，人家是天上飞的天鹅，偶然落在泥塘里，终究还是要飞上云端的，他们跟你不是一类人。”

贺xiǎo五眼睛渐渐的红了，他紧紧的捏住拳头：“凭什么？”

豆腐西施脸一变，啪的掩上mén。贺xiǎo五愣愣的看着关上了mén，脑海中空空dàngdàng，什么都没有。

天黑了，夜市的喧闹涌了上来，贺xiǎo五逐渐的回过神来，他捏着拳头，茫然的东游西逛，直到耳边再三响起呼喊，他才想起抬头看路。

喊他的人是一位曾经的客人，这客人从事帮闲职业，过去总照顾贺xiǎo五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这帮闲身边站着一位员外打扮的人，见到贺xiǎo五回过神来，那帮闲和员外低声说了几句，大约是介绍贺xiǎo五的身世来历。

贺xiǎo五机械的唱诺，行礼，帮闲介绍说：“这位员外是举人老爷，姓方，与时承信同住在崔庄，听说你住在时承信城里屋子的隔壁，这不，七拐八拐，大家也算熟了。xiǎo五，今天你怎么没去卖签菜，怎么瞧着失魂落魄的。”

贺xiǎo五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抱怨，满腹的不甘与失落，这是有人提了头，他也不顾自己是在大街上，拉住帮闲的手开始倾诉。

将事情前因后果jiāo待完，贺xiǎo五有点想哭：“凭啥，当初她们来的时候我也见了，不过是一群差点被拐卖的nv孩儿，神情狼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官府出面，才让她们头顶有一片瓦。这样一群nv孩儿，名声都坏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良人，她们凭啥不嫁？

凭啥，便是她们真不嫁也就罢了，那鲁大三人净身出户，穷的两个肩膀扛着一张嘴，我家好歹也是签菜世家，清清白白的良人，她们这种坏名声的nv孩，凭啥看不起我家？”

方员外开口了，嗓音很低沉，充满着风吹雨打的粗糙：“那是，这些nv孩儿不过是凑巧好运，遇到了时承信苏醒过来，幸而得到解救，如果事情反过来，这些nv孩不过是百十贯的身家，随便买过来任大家如何践踏，她们还要讨好卖乖，现在，哼哼，居然高贵起来了，什么玩意儿？”

“就是就是”，贺xiǎo五的心弦仿佛找到了共鸣：“原本都是出来卖的，现如今拿张做乔，瞧不起人，哼哼，我还瞧不起她们呢。”

方举人看了帮闲一眼，帮闲连忙点头，转身吩咐贺xiǎo五：“xiǎo五哥，员外上次吃了你们家的烤鸭，觉得很美味，便满城寻找，眼瞅着恰好是晚饭时间，快去，拿两只烤鸭来，员外吃得好了，没准也赏你一杯水酒，让你也陪着坐坐，闲聊一下海州风物。放心，不耽误你做生意，员外会格外打赏你。”

傍晚时分，时穿一行人抵达了崔庄，才一下马车，管家穆顺引领这几个团练头迎了上来，团练头们齐声呼喊教头，等他们一个个上前行礼完毕，穆顺凑上前来，低低的说：“东家，船上的货才卸了十分之一，我估mō着还有四五天的工夫才能卸完。”

说完这句话，穆顺退了xiǎo半步，继续说：“听说东家回来的消息，崔姑娘坚持摆宴，我也没有勉强，东家是看，您打算先去工地上看看，还是先去吃饭？”

时穿抬头望望天：“都什么时候了，去什么工地，既然崔姑娘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那你们就不麻烦了，来，姑娘们，一起去崔园吃饭。”

崔园内，崔xiǎo清姑娘以及留守在庄中的两三名姑娘迎在mén边，崔姑娘一见时穿，便热情的招呼：“大郎幸苦了，你风里雪里走这一趟，一路幸苦不说，还特意记挂着我，真是……

大郎，你带来的那些礼物我已经收到了，真是喜欢……来，见一下伯伯。”

崔姑娘一侧身，lù出身后一名三岁左右，瘦弱胆怯的xiǎo男孩，她牵着xiǎo男孩的手，向时穿引荐：“这是瑄儿，原是我族中幼子。大郎走后，我父亲听说了桃huā观事件，知道我离开桃huā观自立nv户，担心我将来没有香火，特意从族中选了这名xiǎo男孩儿过继与我，嘻嘻，也是防备我这份产业最后雨打风吹而去。”

崔xiǎo清把这件事说的风轻云淡，但时穿知道，涉及到财产上面的争执，从来就是纷争不已，不过，既然现在事过境迁，崔xiǎo清不愿细说，时穿便放开手了。他随手从怀中mō出一把短刀，塞到那xiǎo男孩手里，说：“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凑合用吧。”

崔xiǎo清责备的看了时穿一眼，目光微沉：“人家送xiǎo孩，送的是笔墨纸砚，有谁送刀？”

时穿也不在意，他迈步向mén里头走，mén边还站着两位姑娘：郑瑞芯与郑瑞秋，便是在那场海州动luàn中，借给褚素珍车马，顺带着，也在崔庄躲避了一段时间，xiǎo地主之nv。

崔xiǎo清赶忙解释：“这两位姑娘如今闲着没事，家里忙活chūn耕，便让这几位姑娘过来住上几日，顺便跟我学一学nv红与管家。”

时穿回身吩咐管家：“回头从我在京城里买的锦缎里选两匹，送给两位姑娘做礼物。”

管家穆顺答应着，其他的团练头不好跟进去，只得站在mén口跟时穿拱手告别，时穿举步走向mén里的时候，忽觉得背部一阵刺痛，他转过身去，四处打量一下，见到是一群团练告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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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4章过继

第254章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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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过继

站在院mén口沉思片刻，时穿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他没有回身，只是背着手极目远眺。

去年冬天，时穿不在家，黄娥做主，从流民当中雇用了千把号人。这些人拖家带口的，基本上每家都有男男nvnv七八口人，其中四五百号男丁协助鲁大的匠做班盖作坊，而nvxìng人口则进入时穿的针线作坊、箱包作坊，学习缝制箱包与衣料。

至于老弱么，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黄娥按照时穿那本《家庭经营术》上所教授的，让他们养jī养鸭，顺便做些农活来养活自己。好在时穿经营的农业，都是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像养huā养草种水果，都是些轻体力劳动，给的工钱又多，而粮食方面，那是鲸鱼ròu管饱。因此，许多流民感觉到这种生活比他们原先的家中还要轻松、富裕。

于是，很顺利的，千把号流民安置下来——当然，他们的顺利安置也证明了时穿所著的《nv书》内容，确实言之有物。这导致崔庄nv学声名大震，附近无数殷实人家纷纷托mén路走关系，想进入崔庄nv学学习。而nv学原先的学生，说亲事的时候家人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俺家xiǎo娘子目前在崔庄求学呢”，这家人立马能从冷mén股上升到众人热捧的潜力股，那种得意更是增加了崔庄nv学的声誉。

而崔庄本身，因为有了千把号流民加入，崔庄的占地面积扩大了一倍不止。最重要的是，这些流民都属于时氏的雇工，这下子，崔庄的势力格局改变了，时氏成了崔庄首户，拥有佃农雇农人口最多，接下来，时穿的话语权也更重了。

在这种情况下，神马方家、赵家、余家，都是浮云。即使方举人也在崔庄招纳了几百号人，学时穿的样子在庄中盖起了仿冒作坊，但终究抵不过时穿这个有官身的团练教头——因为时穿的作坊是官上特许免税的，比方举人的作坊运作成本更低。

说起来，时穿的免税待遇还是来源于安置流民，因为时穿的举动，无形中减轻了官府安置流民的负担，知州张叔夜对这种“急官府所急”的行为大加表章，于是，慷慨的批给了时穿新作坊三年免税的待遇。而与之相对的，朝廷规定：举人老爷的田地可以免税，但举人禁止开铺子，这就是说：举人开铺子，不免税。

如今，崔庄外围新盖起的连排住宅，都是安置这上千流民的。这近千户流民入住崔庄后，不仅带来了崔庄人口成分的改变，一些习俗也在悄悄变化，其中一本分变化来自产业工人与农民之间身份变化而带来的改变，但更多的是：身为产业工人，老板的爱好就是他们的爱好。

现在，时穿可以说：这是我的村庄，这是我的家园。村庄里游dàng的，半数是我的雇工，他们在我的大食堂里就餐，端我的饭碗帮我说话！

目光从村外围那一排排新增的屋舍扫过，欣然的享受路过村民的殷切致意，时穿心情很放松，身后、mén里，崔xiǎo清声声招呼，时穿悠然的背着手，踏进崔xiǎo清的院中，一边随意响应着崔姑娘的问候，一边跟姑娘们闲聊着东京城见闻，聊着一路上的景sè，包括那位孤身上路的嘌唱nv刘娘。

“哈哈，我从不知道这年头一个nv子能孤身走千里，这份勇气以及胆量，实在让人钦佩——连当年州试过后的举人老爷上京，也要雇几个大将做护卫，她竟然单身上路了，还居然安全的抵达东京汴梁城……”

崔xiǎo清嫣然一笑：“咯咯咯，这又算得了什么，奴家听说仁宗皇帝那会儿，单身上路的nv子车载斗量，那时的社会治安真是好啊，简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昔年我也曾经随着父亲旅行过，那是在父亲做官的时候，我随着父亲上路，在旅舍板壁上见过许多nv子提的旅行诗，其中不乏文采斐然者……我当时还跟父亲说，若是nv子可以参加科举，仅凭那些旅行诗句，提诗的nv子出去考个进士不成问题。”

早期的大宋朝科举，诗词也是一个考试科目，所以写得一首好诗词，在宋朝确实有望考个进士。

身边的黄娥随声附和：“是呀，我随父亲奔bō的时候，也曾见到板壁上写着许多诗词，只是那时候xiǎo，没能记下几首，可惜了。”

官宦nv谈诗词，让两位农家nv直眨巴着眼睛，年纪xiǎo的瑞秋姑娘捅一捅姐姐，姐姐瑞芯得到暗示，鼓足勇气，xiǎo声的问：“奴家听说承信郎在崔庄开的nv学很有名，许多人都在传抄承信郎写得《nv书》，听说这部《nv书》还是从王相公府上流传出来的，不知道奴家等……”

时穿随口回答：“不错！这倒让我想起来了，姑娘们已经上了近一年课，识字以及算数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下面nv学里该讲授《nv书》第三部书：家庭经营术。

明天就开讲，你们前面学的本领，只是经验主义的工匠水平，而我希望把姑娘们都教导成‘中层管理者’，以及未来的设计师。所以，今后那些工坊以及店铺的买卖，咱都jiāo给职业经纪人去做吧，你们只要学习管理的技巧就行了。”

妹妹瑞秋再度捅了捅姐姐，瑞芯xiǎo声的说：“奴家姐妹来的时候，父母提起过这事儿，承信郎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姐妹也在崔庄nv学里旁听一番？”

时穿回答：“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你们来吧。”

两名农家nv忍不住欢呼起来，崔xiǎo清看了看姑娘们，马上建议说：“乡下不比城里，都别拘束，你们下去玩耍一下吧，来人，夜凉了，抱瑄儿下去休息。”

黄娥冲墨芍使了个眼sè，自己却坐着没动，墨芍赶紧起身，招呼自家姐妹说：“咱们的屋子已经大变样了，姐妹们，夜已经深了，还是快回去安置行李吧。”

墨芍领着众人告辞，瑞芯姐妹也坐不住了，赶紧拽着墨芍的手，低声说着悄悄话……不一会儿，瑞芯也与妹妹尾随墨芍而去。

其实，在院中吃饭的工夫，时穿背上的针刺感一直未曾消失，但他装作毫无感觉，一直神情自若的与姑娘们jiāo谈着。现在人都zǒu光了，崔xiǎo清弯了眼黄娥，笑着说：“夜凉了，不如奴家给郎君弹奏一曲如何？”

崔xiǎo清这是暗示黄娥，她跟时穿有sī密的话，要避开人谈论。

黄娥坐得稳稳的，她笑着闲扯：“哥哥这趟去了东京城，也给崔姐姐带回许多东西，只是行李还没有安顿好，箱笼都没有打开，等行李安顿好了，我与崔姐姐送来。”

黄娥这是反击崔xiǎo清：我跟哥哥不是外人，你跟哥哥的关系，还不如我亲密。

崔xiǎo清微微摇了摇头，她拿起帕子，温柔的擦了擦茶盅，拎起茶壶给时穿斟上一壶热茶，柔声说：“郎君真是幸苦了，寒冬腊月的，也要千里跋涉的出去挣钱。按我说，只要咱们的作坊起来了，应该不愁那些xiǎo钱了，郎君以后，这样的幸苦钱就别挣了。”

时穿轻轻摇头：“啊，哥这次上京城，挣钱不是目的，是为一些事情寻求一个答案。”

崔xiǎo清马上问：“那么，郎君找到了吗？”

时穿咧嘴一笑：“这次我在京城，会见了当今道家最高掌mén人林灵素，以及前任掌mén人王老志，还有一个冒充蔡大官人的大骗子——刚才人多嘴杂，这些细节我没有讲。

哦，我一直在寻求一个答案：当初我出现在道观，必定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偏偏是桃huā观，为什么偏偏是……嗯，从桃huā观那里，从姑娘们身上，我并没有找到答案，这次，很遗憾也同样未曾找到原因……嗯，这些话你不懂，没关系，我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黄娥在时穿把话说一半的时候，急忙伸手，将手搭在时穿膝上……但她没有能阻止时穿把话说完。

桃huā观的真相，也许只有黄娥知道……也许，她知道的那部分，也不算是真相。

崔xiǎo清用手帕掩住了嘴，脸上表情很古怪，似乎想笑笑不出来，还带有点纳闷，有点惊诧，有点怜悯。许久之后，她放下手帕，提起茶壶给时穿倾一杯热茶，柔声安慰说：“郎君不要急，我听说这种离魂症也能治愈的，你想不起前情往事，也不着急，慢慢的，会记起一些片段。

再说，你现在不是tǐng好吗？你记不起过去，但嘉兴时氏还能记起你，他们让你认祖归宗，却又不要求你回嘉兴与宗族合居。我瞧着，时氏tǐng爱护你的，还特意牵出一支宗族来，就近照顾你。如此一来，大家族里的腌臜事儿与你无关，你只管关起mén来过自己的日子，岂不是美？”

话说到这儿，时穿顺嘴问：“你父亲是怎么找上mén来的？”

崔xiǎo清叹了口气：“桃huā观的事儿闹得那么大，我事后给父亲去信，原本你去年上京的时候，父亲已经回信了，说是担心我一人独立mén户，恐怕诸事不方便，有意与我在族中过继一名幼子。

原本这话只是嘴上说说，想要商议好也要三五年的工夫，谁想过年的时候族中祭祀，有人把我在这里的情况说了，听说我在这里与你开大作坊，还开了一个数百亩的玫瑰园，这话儿传来传去话，已经变了味，族中人不知道我在这里挣什么大钱，都想着将家中幼子塞给我。

我琢磨着，这事儿不能拖，越拖，恐怕他们再生出什么歪心思，干脆趁拜年的工夫，没出正月十五就给父亲送信，让他替我做主，选一个年龄幼xiǎo的，老实憨厚的幼子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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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5章不如当个外室

第255章不如当个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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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不如当个外室

稍停，崔xiǎo清继续补充说：“瑄儿是三伯家的孩子，三伯与我父亲是一母所生，可惜瑄儿的母亲是个妾，生瑄儿时难产死了，三伯家孩子多，没娘的孩子便少了疼爱，我父亲做主，将他认养下来，送给我撑mén户……他是五天前到的，如今还跟我不熟。明天你带着他四处转转，你是男子，跟瑄儿好说话，多教导他一点，这孩子认生。”

时穿沉yín了一下，有些话不该问，但他忍了许久，还是开口：“过继这样一个孩子，难道你今后不嫁人了？万一你今后嫁人，又生了自己的孩子，又该怎么样？”

时穿的话里表lù出一丝关心，崔xiǎo清眉眼都在笑，她偷偷瞥了一眼黄娥，见到黄娥脸上bō澜不惊，崔xiǎo清抿嘴一笑，目光扫到黄娥的裙角上，只见黄娥的裙角在微微颤动。

崔xiǎo清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mén窗关的紧紧地，房间里并没有风。

崔xiǎo清咯咯一笑，回答：“这倒没干系，族法里把这叫‘寄养’，瑄儿如今依旧姓崔，而我这个nv户，财产都是登记在官府的。只是律法上，有些方面nv子不便出面打jiāo道，便可以由瑄儿出面，替代我做……”

时穿一拍手，恍然大悟：“法人代表！我明白了，这就是一名法人代表。公司的财产权与他无关，但他却可以出面代表公司。”

崔xiǎo清愣了一下回答：“词儿不是这个词儿，但意思是这个意思。我这个nv户的财产与瑄儿无关，我依旧婚嫁自主，只是等瑄儿长大了，按规矩，我也得分他一份钱财，替他娶妻成家立业。”

停了一下，崔xiǎo清赶紧表白：“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庄子上，我曾与你说的话吗？我当初出家，一方面有体弱的原因，最终的心思却还是图着一个婚姻自主。

离开桃huā观，回到崔庄后，我曾试着与过去想娶我那人联络了一下，谁知落huā有意，流水无情，如今那人早已经娶妻生子，他能够做官仕途顺利，妻族也出了大力，故而舍弃不得啊。

如此，我只好另作打算，这瑄儿便是打算之一……”

黄娥听到这里，紧张地chā嘴问：“这么说，今后咱们两家合伙的事情，主要由瑄儿出面喽——太好了！”

崔xiǎo清假装没听到黄娥luàn声欢呼，她面sè不变的回答：“当然！我一个nv户，总与男子往来，连个迎客的人都没有，也是不方便。由瑄儿出面的话，场面上往来也好看一点，只是瑄儿如今年纪xiǎo，什么事儿都不懂……”

时穿轻轻的拍了一下膝盖上黄娥的手，接过话题：“我明白，凡事做主的还是你，他一个未成年人，也就是做做样子，做个摆设而已。”

崔xiǎo清马上补充，她望了一眼黄娥，带着央求的神情弱弱的说：“瑄儿的存在，却还有另一种用途——我一个nv户，若是想嫁娶了，族里面不免想着这份产业落入谁手，但有了瑄儿就无障了，这份产业终究要落在崔家手中，我在做什么……”

崔xiǎo清忍了忍，弱弱地含泪补充说：“这样，哪怕我做了别家‘外室’，家里恐怕只会更欢喜，且这么做，官面上也应付的过去……”

崔xiǎo清这么一说，黄娥坐不住了，她马上站起来表白：“姐姐无需说了，妹妹懂得！”

崔xiǎo清泪如涌泉，她一把拉住黄娥的手，轻声啜泣起来。黄娥只是轻声安慰，却不再说什么。

时穿在旁边听的满头雾水，他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做点什么，但当周围温度稍稍有点变化，马上，时穿扭着眉máo，止住了进一步动作，缓缓的说：“这是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崔xiǎo清实际上在说“外室”的问题，黄娥听懂了，时穿没听懂——毕竟，宋代的习俗离明清时代差距太大，而习俗这些东西，历史书是不屑一顾的，历史书记录的是帝王将相家谱。

华夏作为礼仪之邦，《周礼》是华夏一脉相承的枝干。严格的来说，古代中国是一夫一妻制的，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妻”只能有一位。除了妻之外，在宋代“妾”是以身体打工的打工妹，是贱籍。宋以后的时代，妾是连生命权都不在自己手里的奴隶，依旧是贱籍。

崔xiǎo清是自由民，她还没有脑残到为爱情放弃自由权财产权，去甘愿做一个“贱妾”。目前，她虽然与时穿之间不清不楚的，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占了黄娥的先机，可黄娥也不是善茬，宅斗里出来的黄娥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所以她防崔xiǎo清防的很严实。

崔xiǎo清自忖自己年纪大了点，而在古代，由于生育关难过，三十多岁的fùnv为了防备难产，基本上就会自觉远离房事，所以二十多岁的nv人就会觉得青chūn逐渐消失，没多少时间可以消耗了。眼见得黄娥父亲就要来当知县，在这种情况下，拼青chūn，以及拼亲密，崔xiǎo清都拼不过黄娥，那么，她干脆退居其次。

什么是“其次”，做妾是不可能的，唯有外室可以期待——时穿城里城外两头跑，城外的作坊是他与崔姑娘合股的。这种“合股”，在宋代就是一种暗示，暗示“nv方”做好外室的考虑。

细论起来，“外室”待遇对崔xiǎo清也是一种出路，虽然不是正“妻”，但在崔庄这片天地，关起mén来她为大。反正她已看惯烟huā繁境，不耐烦四处奔bō糊口，坐在崔庄看管时氏与崔氏合股的产业，帮时穿经营好乡下的产业，闲来无事弹弹琴喝喝茶，日子tǐng美的。

而在崔氏来说，崔xiǎo清单独立为nv户，万一没有继承人她遗留下的就是一笔绝户财，要被乡人吃光喝尽才算完。但如果她过继一名崔家男丁，保证了这份财产不被外人夺取。那么她作为“外室”反而是最佳出路，既能让“nv户”财产在法律意义上依旧存续，还能受到庇护，以保证不收人欺辱。

当然，作为外室，名誉上是要受点损失的，官府对“外室”的存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法律上不承认它的合法xìng，但却默认这种乡规的事实存在——你可以sī底下把自己当做别人的“妻”，但法律只承认南方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就是说：外室的地位是“民不告，官不举”。夫妻双方有默契了，闹不到官面上，官府假装不知道。

对于黄娥来说，崔xiǎo清的哀告，真是让她放下心头一块ròu刺。时穿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有数，这样的人黄娥自觉地把持不住。日常相处的时候，时穿总是隐隐透lù出一走了之的想法，现在，谁能帮她拴住时穿哥哥，那就是她的大恩人。

更况且，乡下这份产业眼见得越来越大，而且可以预想到，今后这份产业还将进一步发展，并终将成为时家的经济命脉，这个脉mén让谁把持住，黄娥都不放心，可是让一个“外室”经营——咱大宋自来就是这样的规矩，异地产业唯有放在“外室”手中才不至于糟蹋。

“外室”嘛，虽然她关起mén来自称“妻”，可是生的孩子总要上族谱吧，这年头不上族谱的孩子，哪家高mén大户肯嫁娶？而给谁上族谱不给谁上，恰好当家正妻说了算。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要是有一点为子nv考虑的心思，那就要jīng心经营家族产业，否则的话……

不过，以上这番商议，黄娥不能给时穿当面说，对nv人来说，这种分享丈夫的事，能拦多久拦多久。至于崔xiǎo清什么时候说，那让她自家挑时候开口——只要她不害羞。

崔xiǎo清开口了，时穿问话之后，久久不见黄娥回答，正不耐烦间，崔xiǎo清赶忙说话：“郎君……咦，看样子，你这次来乡下，恐怕要住一段时间了，既然你打算给那群nv娘们开新课，不如让瑄儿跟着你吧，也就是识一两个字，该懂的道理让他早早明白，省得长大后犯糊涂。”

崔xiǎo清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问黄娥：既然今后乡下我为大，你什么时候回城里，把乡下这片地方让给我？

黄娥依旧在沉yín，懵懵懂懂的时穿回答了，他随口答应瑄儿上学的问题，而后好奇地问：“方举人最近有什么动态？”

这一问就把话岔开了，崔xiǎo清瞥了一眼依旧不回答的黄娥，笑着说：“方举人在乡下嘛，倒是动作不大，招了些人做工，可是我家给的待遇优厚，流民当中的好手艺人都来了我家，他家作坊也就是做些粗笨活儿。我家作坊可不是单独的，村里几个大户多少都参了股，方举人仿冒我家货物，村里多有不满，这不，方举人怕了，这才娶了赵家的nv儿。”

黄娥慢悠悠补充：“城里他家店中买的假货，有顾客吵闹过几次，最近倒是消停了许多，因为去买货的人知道是假货，质量差点也是自己选的，所以吵闹不起来。

如今他虽然在庄子里也盖了一家作坊，但我们雇的是好手艺人，他的都是咱剩下的，所以他家作坊里还是赵家人在撑场面。可惜，庄上的农户耕田都在行，到了作坊里嘛……那些活要求细致，他们哪能顾得上来，我听说他们作坊里每月残次品不少，嘻嘻，倒是把附近猪皮羊皮牛皮的收购价格太高了许多。”

崔xiǎo清责备的看了看黄娥——你怎么还不说清楚？什么时候说？

黄娥慢慢蠕动嘴chún，时穿却冷冷一笑，chā话：“最近你别管他，我正在布置，准备收拾他——哼哼，造假的铺子开到我的对mén，他真以为我是一尊泥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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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6章意外出现的人

第256章意外出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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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意外出现的人

崔xiǎo清眼珠转了转，深深的叹了口气：天呐，原来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怎么这会儿，我想把话题引到合适的地方，总是有事来打岔。

其实，崔xiǎo清感觉到的，源自于两人生活节奏的差异，古人喜欢用悠然的生活态度品尝人生，而现代人习惯了快节奏——时穿能以宋人惊诧的速度迅速聚敛起连海州大茶商黄氏都感到震惊的财富，源自于这种快节奏的工作频率。

回首往日，时穿每天总是不停地忙碌着，建作坊、想点子、开铺子、护送举人等等……他一天处理的事务相当于宋人一星期干的活儿，如此勤奋下，挣钱的速度当然会比宋人强一点——想必海公子当初也是这样！

这种生活节奏，对一天只做一件事的宋人来说很不适应，崔xiǎo清郁闷了半晌，方换过一副笑容，若无其事的拍拍xiōng口，娇笑着说：“那就好，我知你的，你总忍不得气，我只怕你做事莽撞。如今你能忍耐下去，只在暗中悄悄布置，那奴家就放心了。

其实，如今村里情况不同了，无论怎样方举人都翻不了天去——五乡的团练都在你手上，你那管家倒是把团练把持的很严，别家的佃户与子弟，连个xiǎo头目都hún不上。加上咱铺子的收益也分给村里其他人股息，看在铺子挣钱的份上，方举人就是娶了赵家的，即使跟赵家联合起来，依旧不敢在村中蹦跶。”

时穿点头：“那么，就在二月二十五，新任知县就职那天，我准备正式发动。这次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在这之前，你我不妨把他当空气。”

崔xiǎo清赶紧说：“哎呀呀，害人的事情休在我面前提起……郎君，总要慈悲为怀，给人留一线生机。”

时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崔xiǎo清又聊几句，见到无法挽留时穿，嗔怪的望了黄娥一眼，见到黄娥无动于衷，只好怏怏的送走时穿。那两位郑姑娘心悬崔庄nv学的事情，紧着要求与时穿同行，这下子，整个院里空了。崔xiǎo清郁闷的回到后园神堂，洗净了手，奉上香，跪在神像面前喃喃祷告。

当日，夜深了，一天的忙碌过后，黄娥牵着时穿的手，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住的院落，时穿将黄娥送到卧室mén口，叮咛说：“娥娘，今日早睡早起，明天我们去工地上看看。接下来还要准备明年的huā种子，购买农具，平整田垄，还要把整个园林设计出来……今后这一个月，忙着呢。”

黄娥眼睛一亮，颓唐的情绪一扫而光：“设计？哥哥是说，玫瑰园的新家由我来设计？”

时穿随意的点点头：“没错，由你来提想法，设计各个区域的功能，我按照你的要求设计建筑格局，咱俩一块把这座玫瑰园规划出来……我恍惚记得，每年三月三都是园林开放日，各大户人家都要开放自己huā园，任文人雅士玩耍，以及让男nv在院中约会。我准备把玫瑰园设计成海州城的约会圣地，以后让男nv有个谈恋爱的好去处，以此纪念‘三月三’这个我到达这世界的日子。”

黄娥一下子欢欣鼓舞——让nv方参与到新家的设计，这在宋代隐含着许亲的意味。一下子，黄娥jī动的内牛满面，哽咽地回答：“太好了，哥哥！……且容我翻一翻前人笔记，以及时下文人写的游园杂记……我记得三月三这日，天下最大园林‘金明池’开放，琼林宴后新科进士簪huā游园，张择端曾就此景绘制过一副《金明池竞标图》……

啊，或许还有其他画家绘制过类似图画，等我huā几天时间搜集一下那些图画……咱不用建成想金明池一样的建筑，但可以参照金明池的游园格局，划分各部分功能……哥哥，等我几日，让我想想再与哥哥细说。”

黄娥心急难耐，一贯注重礼节的她浑忘了向时穿告辞，迫不及待的快步走回自己卧室，马上在书架上翻腾起来，稍后，黄娥在烛下挥笔画了一幅又一幅图画，当夜在chuáng上辗转反侧，彻夜难以入睡，只记得在心中反复惊喊：哥哥心中还是有我的，这么大的事，他只让我出主意……嗯，这个家该怎么设计，要有大片的房屋，还得有huā园，也挖一个池子，若是能堆上假山……

随着思绪越来越飘散，黄娥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当万籁俱寂的时候，时穿依旧站在院子里，他站在黑暗中感觉着背后那种芒刺的灼痛感，看着院里仆人来来往往，他挥手示意仆人不要打搅……等夜阑人尽，他也不点灯，背着手踱到厨房，搜罗了一些饭食，用一个篮子装着，顺着脊背上那股灼痛感，慢慢的溜达到蒸酒坊，悄无声息的取下酒坊的铜锁，然后，他还是不点灯，提着篮子走进了黑沉沉的酒坊。

这蒸酒坊一年只开火四次，平时很少有人来，但酒坊内打扫的很干净。

海公子之前曾要求：为了防止杂菌污染蒸馏锅炉，来到这儿打扫的人，都需沐浴更衣，换上最洁净的衣服才准进入蒸馏锅炉房。因为他要求太繁琐，仆人们干脆没事儿不来此处，以至于这片锅炉房附近，一向显得死气沉沉。

时穿站在锅炉前等待了一会，他侧耳倾听着院中的风声——人都说“二月chūn风似剪刀”，不是说这个季节的chūn风像剪刀一般，带着锋利的寒冷，而是说：这把剪刀裁剪出繁huā似锦。

chūn风吹动的声音很柔软，风声中，时穿无声无息地揭开地板，顺着地面上lù出的台阶，在黑暗中走下了酒窖。一路走到酒窖尽头，时穿推开了一道石壁——紧接着，又出现了一段向下走的石阶。

此时，已到了距地面约十余米的地下，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黑，但时穿的眼睛，却能透过这沉重的黑暗，他提着篮子，在黑暗中轻松自如的走在向下的石阶上，一直走进海公子挖掘的秘密宝库。

窖内一片黑暗，也一片死寂。

时穿仰起脸来，伸着鼻子使劲的嗅了嗅，轻轻的放下篮子，开口说：“出来吧，化身万千的海公子，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忘了，我的本领是时光短暂回溯，只要我动了心思，天底下没什么事情能瞒过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化身万千，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我……哎，不提也罢。”

稍倾，黑暗中传来一声金属脆响，火折子打着了。

昏暗的灯火跳动着，映出海公子的脸，他脸上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一处疤痕斜挂脸上，疤痕两边的ròu翻卷着，使得过去英俊的脸显得惨不忍睹。

火折子慢慢移动着，点亮了一盏灯，海公子坐在一张方桌旁，方桌上摆着一盏油灯。

灯火跳动着，时穿看清了——除了海公子说的那些，他还失去了左tuǐ。

“谁干的？”时穿惊问。

“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这不是人的力量，是时空中一场的风暴而已”，海公子把双手放到桌面上，那双手修长而洁净：“你改动了时空坐标，引发了一场时空巨变，是吗？”

时穿微笑着做到桌子对面，这间地窖的格局是仿照地面上老地主住宅布置的，虽然是地下，但nv墙、huā园、厨房等设施无一不全，如今他们处身在待客的堂屋中——地下的堂屋。

“当然——你本不应该戏耍我，你应该知道，我心眼xiǎo，不会允许这种现象。”

海公子笑了：“如果我明白的告诉你，让你做我的锚标，做我的时空定位标志，你会同意吗？”

“不会”，时穿坦然的回答。

海公子伸手在xiōng前一划拉：“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吗？这些财宝，难道还不能收买你吗？”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你想回去的心情有多热切，我也同样。而这些东西……”

时穿伸手在周围虚点几下：“这些身外之物，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很重要吗？你用对我来说无价值的东西，收买我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换成你，你愿意吗？”

海公子久久无语，过了一会，他询问：“你怎么会猜到我在这里？”

时穿咧嘴一笑：“记得我在海州，得了巡街任务，我跟环娘上街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窥视我，可我却找不出这个人——当今世上，能躲过我搜索的又有谁？那时我就在怀疑，只是不敢肯定，因为你当时自信满满的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哈哈，说来也是你的功劳，我正在学习你的本领，随着本领成长，我突然感觉到：这世界还一股相似的力量游dàng在海州城外，于是我去追寻这种力量，我一直追到了东京城，却发现那股力量不是我寻找的。所以我想，有什么地方是我遗漏了，什么地方是我在搜索中不xiǎo心忽视了——没错，就是此地！

这里是你经营的藏身点，这里隐藏着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虽然你用这个时代制造的水泥材料把它们封固起来的，但这里的东西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它们的存在，也是一种对时空定位的干扰。

把一滴水隐藏起来，什么样的方法最好，那就是把它藏进江河大海中——这里就是你的气息的江河大海，唯有躲在这里，你才能避过我的搜索。所以我来了，我看到了想看到的。”

稍停，时穿又问：“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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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7章该怎么动手？

第257章该怎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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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该怎么动手？

海公子恼怒的反问：“我还没有问你——当我正在旅行穿梭时，你怎么改变了时空坐标？”

时穿在黑暗中mō着下巴，笑的很和蔼：“意外，纯属意外——抱歉，当时有拐子的后续人手盯上了我，想来报复，此事涉及到我的生命安全，所以我出手教训了他们。”

“你杀了他们，你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时穿遗憾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回答：“当时冲动了点。”

“完了完了，如果你做下这件事，立刻离开这个时空，或许还有希望找到回去的路，但现在蝴蝶的翅膀已经折断，那两个人的死亡改变了一连串人的命运，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本的世界，我们已经走上了另一个时空……完了，你回不去了，我也回不去了！”

“切——我当初想走，可我能走成吗？这不都是因为你吗？”

海公子一声长叹：“难怪，当时，时空坐标剧烈的移动，立刻像黑dòng一样吞噬了一切，我因为这个突然的意外，差点遭受末顶之灾，幸好我逃得快，不惜部分身体毁伤才脱离了时空风暴。

但现在，我已经不敢开始自己的时空之旅，因为在每个时空，总有一场风暴在等着我，时间的力量不把我吞没仿佛不甘心，所以我只得带着这般模样，躲进了这个地下室，像老鼠一样生存着。”

时穿咧开嘴，无声的乐了：“我明白，枷锁——要想避免这种现象，你只要解除一个时空枷锁就行了。哈哈，当你不再把我当做定位的锚标，这一切自然结束。”

海公子苦笑一下：“当时空漂移开始，物体离开原点开始移动，那原点的位置，已经不是正在漂移的物体所能控制的。任何原点坐标的改变，只能出于原点自己的意愿……现在的事态，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就算我肯，你肯吗？”

时穿笑的像一只狐狸：“我不着急，只有等我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许我才想要解开这个枷锁……哈哈，我真快乐，听到害人不成反被害的消息，你别说，我的快乐简直抑制不住……嗯，这是不是‘幸灾乐祸’。”

海公子叹了口气，认命的反问：“那现在怎么办？”

时穿乐不可支的笑着，指了指篮子：“我反正刚从京城回来，便是带进个把陌生人，对外也说得过去……你把这些食物吃了，等填饱了肚子就回到地面，就说是我带你回来的，今后你就住在这间蒸酒坊做看守，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少接近你的。你且在这里住下来——反正你现在的状况，哪里也去不了。”

海公子微微一笑：“你忘了jiāo代一点：我虽然哪里都去不了，几乎失去了一切能力，但我这个在时空之轴上移动的棋子，却时刻能够知道原点的情况，毕竟那个原点是我当初设立的，所以你的一切状况，都瞒不过我的双眼。”

时穿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并不想背着你鼓捣点什么，你这是以xiǎo人之心衡量我。对我来说，寻找回去的办法，才是首要问题——忘了问你，本朝的琉璃器具，也是你鼓捣出来的吗？”

海公子摇摇头：“十年来，我便如你现在一样，拼命地工作，只不过求着一个生存，哪有闲工夫摆nòng那些事物……怎么，听你的口气，又有一个不知名的时空旅行者，失落在这个世界？”

时穿点点头，随口介绍了蔡大官人的情况，海公子想了想，回答到：“也不一定出自我们这样的人之手，我记得宋初的时候，就有关于透明无sè琉璃杯的诗句，另外，仁宗时代，玻璃在东京汴梁城已经卖的满大街都是。到了神宗时代，王安石、苏轼都曾写诗称赞过玻璃杯。哦，似乎唐人的笔记里也谈到过这种透明玻璃，我还记得白居易的诗词里也有玻璃、夜光杯等器具的描述——或许，这次是你多疑了。”

时穿摇头：“那只能说你现在变迟钝了！我只是在疑huò，这玩意儿出现的太蹊跷，而且制造者一直竭力隐藏它的来源，这是为什么？我目前只追踪到徐州就断了线索，后来担心家里出状况，不得不回来坐镇。

不过，我临走的时候也给他找了点事——我把玻璃配方卖出去若干份，以后制作玻璃的作坊满大街都是，我想看看是否还有人出于这目的，对制作技术进行保密。当然，如果有人想要找出出售玻璃配方者，顺着我留下的线索，也能找到海州，我打算坐在海州，等待鱼儿上钩。”

稍作停顿后，试穿满脸欣慰地看着海公子：“现在好了，有你在家里坐镇，我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我已经准备好了鱼饵，自然要布置一番。如果真能证实我们多了一位同行者，也许我们三个人合力，能实现我们的愿望。”

海公子马上接嘴：“说到‘实现愿望’，我这阵子冷眼旁观，发现你并没有做出较大的动作，你在顾忌什么？这世界，还有什么能阻挡你？”

时穿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世界如此美丽，我想多看看，多品味一会儿……”

海公子脸上lù出讥讽的笑容，时穿低下头，回答：“好吧……想要改变着一切，挽救这美丽世界灭亡的命运，该走什么路子？改良？还是革命？”

“改良——你脑子吃肿了，咱中国人从不擅长‘改良’，但凡‘改良’者，从没有好下场——秦代商鞅、汉代晁错、宋代王安石、明代张居正……那些改良者身死之后，他们的改良措施，能留下来的部分是属于好的还是最差的？”

“可是革命又能怎样？打倒暴君做暴君，一代又一代治luàn循环，苦难又一代接一代重复——这个时代是古代中国创造力，财富拥有程度，以及文明的顶峰，毁灭这个时代，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取代它？取代它之后，能否继续推动文明的前进，能否继续这时代的辉煌……

好吧，这么说也许太官样文章了，说现实点：这个时代是百姓生活最舒适的时代，为了能够舒适的生活下去，我们该怎样保证这种舒适，在改朝换代之后得以继续？改朝换代，能够做到这点吗？这才是我迟迟不动手的原因！”

海公子沉默片刻，回答：“你这么说，我也很mí茫，咱们干脆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再说……如果这时代真有帮手，或许还是好事……好吧，我答应帮助你。”

在地下jiāo谈进行的时候，贺xiǎo五已经结束了谈话，半醒半醉的mō着黑往家里走，他xiōng腹中满是熊熊的怒火，经过甜水巷的时候，他站在巷口停留了一下，伸长脖子仰望着巷口第一间屋子。那里曾经是他心上人居住的地方，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留守的几个仆人。

时大郎这次回来之后，那些nv孩儿迅速从生意中脱手，仿佛今后打算一心做大家闺秀。目前时大郎拥有的产业，生产已经转移到了乡下，铺子商店jiāo给职业经理人经营——这种做法也是宋代官宦世家通常的经营手段。但这样一来，贺xiǎo五心中思念的那个人，也就离他越发的遥远。

或许已经”可望不可及“。

今后城里这两处住宅，只是时穿的临时居所，听说豆腐西施那儿，房租只结算到六月，但房子已经腾空，新增建的各项设备都无偿的jiāo给了豆腐西施。这么说来，贺xiǎo五即使与豆腐西施继续jiāo往下去，也不见得能再见到那个人。

就这么算了？

贺xiǎo五很不甘心，他mōmō腰里，那里有方举人赠送的一块银铤，想起方举人说的话，贺xiǎo五心中又热火起来，他跌跌撞撞的向自己屋子走去。

天亮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天一大早，时穿接见了屋中的仆人，在穆顺的介绍下，时穿对这段时间工作表现好的进行了打赏，对懈怠的仆人不免喝斥了几句——借这个工夫，残废的海公子轻松的hún入仆人当中，成了时穿新雇的、一名专mén养护蒸酒坊锅炉的新仆。

海公子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时穿的生活，他该干啥还干啥。

处理完家务事，时穿夹着书本来到崔庄nv学。这个时候，从嘉兴时氏家族雇来的两名教书先生已开始上课。这两名先生是一对叔侄，年长的六叔是一名老秀才，平常在族中教书为生。去年嘉兴时氏受到时穿的托付，在年前特地于族中选拔识字者来海州任教。这位六叔贪图时穿给的俸禄优厚，便带着jiāo好的侄儿长途跋涉而来，因为时穿不在家，他已经在崔庄等开工许久了，今天终于正式开课，虽然教授的学生是nv人，但看在薪水优厚的份上，六叔已不太在意男nv。

六叔的侄儿与时穿同辈。这位侄儿跟时穿之间，已经是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在宗族里他排行第三十四，时穿便按照规矩，称呼他“三十四兄”，或者简单的称呼为“三十四”——虽然是兄长，但作为雇主，时穿有权利这样称呼“三十四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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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8章看咱点石成金

第258章看咱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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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看咱点石成金

时家叔侄中，六叔在nv学里教识字，课本用时穿编写的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而时三十四则负责教授算筹（数学），不过依时穿看，这厮的数学水平也就比现代的xiǎo学水平稍高一点，崔庄nv学现在已经上到时穿《nv书》中的第二册，已经进入“jī兔同笼”等方程式应用问题，稍稍复杂的例题nòng得这位族兄手忙脚luàn，似乎自己也没能搞懂，对着书本愣了半晌，这才迟迟疑疑的照本宣科……

但这点xiǎo瑕疵，时穿也不在意。他站在新盖好的学堂窗外，听六叔上完了千家诗的课，而后看着六叔摇头摆脑，恋恋不舍地捏着课本一路走一路yín哦走出mén，然后微笑着看三十四兄上台，开始上筹算课……但三十四兄昨晚开场白后，轮到时穿上台了。

“今日讲的是《家庭经营术》，我写此书时，内容参阅了一名西人、在咱们chūn秋年代书写的一本经技书，这本书应该是世上最早的‘经济’书。哦，现在的西人普遍识字率不高，所以这本书即使在西人的世界，看得人也不多。

但是，等西人到了咱宋人的识字普及率后，我想这些知识将成为西人成年前的普及知识，以及成年人最基础的应知应会，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这是大宋，宋人从不怕学习别人的知识，所以“四大发明”中有三项属于这个时代，所以时穿介绍经济学知识渊源的时候，也没有满清式的回避与篡改，他说的很坦然，台下的人听的也神情自然。

崔庄nv学虽然名震四乡，附近乡绅纷纷辗转托mén路想让自家nv孩入学，但其实整个学堂，加上十八名桃huā观出来的nv孩，总计只有五十二名学生。正因为一个上学的名额如此难求，所以才这么受追捧——两位郑氏姑娘现在也坐在台下，她们就是崔庄nv学最后的两名学生。

nv学采用分班制教学，五十二人被分作三个班轮流上不同的科目，今天是两名新教师上任的时刻，所有的学生都在大课堂参加典礼，时穿借这个机会，用闲谝的语气开始了第一节经技术教学。他随手翻动着书本，让书页哗哗作响，而后嘿嘿一笑，继续说：

“经技术，第一章就是‘边际成本’——请注意：是‘边际成本’而不是‘成本’。所谓成本，举个例子来说就是：买张牛皮十文钱，加上针线、加上工匠薪水三文钱，做出来的东西，成本为十三文钱——这是账房先生的思维模式。

而经济学家考虑的是：这十三文钱投资下去，由此引发的外延式边际成本是多少？这个意思……你们知道雪崩吗？……不知道啊，那你们在山上看过坠石么。石头滚下山梁，越往下滚，带动越多的石头，声势越来越大。而投资也是这样，第一笔钱就像第一块石头，投下去之后，会带动越来越多的边际效应——从chūn秋时代开始，如此考虑成本问题的人，被称为‘经济学家’，今后识字率上去了，这样考虑问题的就是‘普通人类’。

经济，就应该这样考虑，你等今后经营家庭产业，也要摒弃那种账房先生似的成本考虑。因为用账房先生式的思维经营自家投资项目，常常会‘一管就死，一放就luàn’。比如看到某项投资收益畸形，赶紧采用账房先生的成本核算方式堵漏dòng，结果这项投资没收益了；又加大账房先生式成本刺jī，想要保本，结果，luàn了！

所以我这mén课，第一课要告诉你们‘资本的最基础特征’：边际成本。在管理家庭产业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账房先生是用来记收支账的，千万别让账房先生做‘专家’。自家投资下去的时候，成本核算的时候要多考虑‘边际成本’，考虑收益的时候也要考虑边际收益——比如咱铺子里买大件货物赠送xiǎo礼品。赠送礼品的这动作本身不挣钱，是亏本的，但赠送活动带来的其他收益呢，这就是赠品的‘边际收益’了。

再比如，咱家箱包作坊的箱包xiǎo配饰都是外包给崔庄村民的，用账房先生的核算方式，咱们收购xiǎo配饰基本上不挣钱，有时甚至要xiǎo赔一点——但外包这些xiǎo配饰因此减xiǎo了咱们厂房占地面积，减轻了我们作坊常备工匠的数目，这就是边际成本的减少。哦，由此增加的我时家对村民的凝聚力号召力，以及村民收入上去后到咱家商铺买东西多了等等，这就是‘边际收益’了。

家里的产业经营，就应该从这些方面考虑……”

时穿的讲课方式随意而轻松，考虑到宋人的理解程度，随后的课程他全用具体事例来分析可能增加或减少成本的充分条件、必要条件、充分必要条件……因为新词太多，台下的xiǎonv孩听的目眩神mí，但旁听的两位时氏叔侄却眉飞sè舞。当时穿讲到怎样用第一桶金撬动连锁效应时，六叔仰天长叹：“我若早十年听到这些道理，岂会是今日格局？”

三十四兄的嘴chún直哆嗦：“这那是家庭经济的道理？！……连锁效应，连带成本……官场运营不也是这番道理吗？裙带关系，mén生同年的，人际关系也可以这样经营啊……啊啊，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若是能知道这番道理，怎会在族中……”

时穿的课正说到热烈处，管家穆顺悄悄进来，冲时穿打手势示意车马已经准备妥当，时穿注意到穆顺的招呼，随手合上书本，说：“好吧，今天我们学的新词太多，各位先看书，把书本上的词汇熟悉一下，明日咱们继续上课……”

时穿走下讲台的时候，座位上的黄娥扭了扭身子，似乎在犹豫是否跟上，这动作引得桃huā观的nv孩纷纷起身，但黄娥想了想，马上又坐下。时三十四见这种情况，赶紧走上讲台，一声轻咳，劝解说：“族弟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你们现在跟着去，凭你们的知识，也帮不了族弟多少忙，还是静下心来，好好的跟我学习。

咳咳，族弟编的这套书，这几日我一直在翻阅，很受启发。等这套书学习完之后，不说你们德容言工上面有什么长进，光是在万千红尘之中，做一个营营汲汲求财的俗人，那是足够了。诸位，这套书我看了都觉大有进益，你们有这机遇，更该好好学习。”

听了这话，黄娥想了想，把头低下望向了书本。片刻后，趴在窗口的环娘想了想，也立刻搬了xiǎo板凳进了课堂。

第三堂课，继续三十四兄的筹算术。这节课之后是仪容仪态课，教导她们的变成了nv先生……

此时，崔庄外围，时穿正在巡视自己的工坊。为了对工艺技术保密，工坊周围砌了高高的围墙，将四大场坊全部包裹起来。进了厂区后，一条大道直驱场心大广场。广场中心是座回字形的四面楼，回字形中心是个xiǎo型空地，四面四个朝向的楼群开着四个mén，而厂区也被一条十字街，划分为四个不同的坊区。

目前在厂坊内做工的有男有nv，宋代大制作坊里类似的男nvhún杂现象很常见。时穿进入的时候，流水线上工作的男nv们手里忙个不停，嘴里嘁嘁喳喳说个不停，无数长条桌拼成的流水线上，仿佛亿万个鸭子在嘎嘎叫，时穿只觉得脑mén嗡的一声，赶紧走到作坊尾部，这里是老皮匠缝制、裁减区，男人时干活时话少，作坊的监工也在此办公。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运营，各个作坊已经mō索出一点经验，时穿略略询问了厂子里的生产状况，又借鉴现代管理术，重新核定了场坊的生产流程、厂规、作息制度……见到没什么máo病可挑的，时穿便领着穆顺走出了场坊。

时穿建厂子，不免带一点现代痕迹，比如场子周围的空地都nòng上绿荫草场。大路用平整的青石板铺成，空置的闲地则点缀青草茵茵。站在作坊大mén口，时穿回身打量着自家作坊群，一声感慨：“不错啊，这年头真是一个好时代，商业人才真多，只要能拿出规划来，不用事必躬亲，什么事都能替你nòng妥。”

穆顺嘿嘿一笑，上前指点着时氏作坊对面的一片建筑，提醒说：“东主，那片，就是方举人的作坊。咱家的作坊占地三十亩，方举人的作坊略xiǎo一点，占地大约有二十亩的样子。这块地原来是余家的，被方举人高价买了去。

嘻嘻，余家的最初并不知道方举人跟我们生产一样的东西，他余家也在我们厂子里有股份，后来方举人按照我们的样子建起作坊，余家的人慌了，赶过来解释……再后来，方举人在庄子里募集资金，余家的看到自家在方举人那里能占到更大份额，收益分红也不差，再见我们，已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了。

哼，这方举人尤为可恨，虽说是仿照我们的样子建作坊，却修得不伦不类，我听说里面的楼房也粗制滥造的厉害。也是啊，他家二十亩的地盘，仿照咱们三十亩的场区修建筑，地方xiǎo了，能玩出什么huā样？

尤为可气的是，他家场区里，地面从不铺设，一遇下雨天，工匠进出两脚泥，都喜欢来我们这地盘，蹭一蹭脚上的泥巴，结果nòng得我们这一片泥泞，一下雨，都挪不动脚。

我倒是有心训斥几句，可方举人雇的都是庄子上的农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哪能因为别人过来蹭一蹭泥巴，就每天恶形恶状的上前吵闹，这不是得罪人吗？东主，别怪我心眼xiǎo，我猜测，那方举人正巴不得我们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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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9章该动手了

第259章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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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该动手了

时穿点头，他仰望着对面的作坊，冷笑着说：“老穆你做的对，大不了我们多雇几个看mén的，让他们时时刻刻勤打扫着……你放心，对面这片坊区，不久之后也是我们的了，回头我们也给它铺上青石板，现在那群作坊工匠，将来也会是我们的雇工——你只要这样想，心里就平衡了。”

穆顺左右看了看，此时他们身边只有几名寸步不离的黑人，包括保镖奥巴马。穆顺知道这些黑仆都不太懂宋语，便放心的点点头：“我还琢磨着，今年等我们挣钱了，干脆出点钱，将村子中的路面全换成青石板，那样的话，一旦下起雨来，东主在村子里随意溜达溜达，也是件赏心乐事。不会像现在，一旦下雨，都懒得去作坊里巡视。”

时穿仰脸看看天sè，问：“我们去年盖厂房的青石板还有剩下吗？……那就全铺上，先铺设从我的宅子到厂房的路面，若有剩余，再铺设通向玫瑰园的路面。你不妨将刚才的意思透lù出去，就说我们打算将村中全部铺设石板路，也算为乡亲们出点力。”

穆顺连声答应着：“这就好，都说chūn雨绵绵，眼看雨季快来了，咱动手快的话，就能在雨季前铺完路面，等下雨就不用愁了。修桥铺路，也是一件善事，我回头就在村中宣传宣传。”

时穿沉思片刻，吩咐：“嗯，这座崔庄离海州城如此近，如今又盖了两间大工坊，加上村里原先的xiǎo作坊，以及咱家的果园与酿酒坊……我还打算把简易车chuáng向乡人分发一下，咱每月只收取一定租金，然后让乡人在家里帮我们制造箱包的xiǎo配饰。嗯，这叫做：把生产力、制作能力藏入民间。

等乡人把车chuángcào作熟练了，他们可以对外承揽一些xiǎo东西制作，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少年，这里就是一片制作中心，也许，全大宋的xiǎo制作都出自这里，所以咱们建设这片村落时，眼光不妨放远点，不仅路要修好，还要修建相应的服务设施。

等路面铺设好了，这里，过不多久就会变成海州城的一座卫星城镇，而且还是利税大户——老穆，你不妨把道路设计的漂亮一点，另外把五乡团练总部也给我建的气派一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引得来，咱可得把五乡团练攥紧一点，以便镇住那些邪mén歪道。”

“您请放心，这事儿jiāo给我”，穆顺躬身答应着：“东主，这里走，咱该去玫瑰园了，哪里的佃户今早得到消息，也许等急了。”

玫瑰园中，几名印度仆人，以及本庄农户，还有特地聘请来的huā匠都恭候在那里，等时穿一抵达，农户们立刻在印度huā匠的安排下开始挖坑，准备栽培植物。玫瑰园选育的玫瑰是一种印度品种，几名印度仆人曾有过栽培经验……好吧，是他们被俘期间，曾在阿拉伯人马哈茂德的后huā园打工，所以他们现在成了指导师傅，指引本地huā匠进行栽培。

这种玫瑰稍稍不同于宋代广州海商引进的玫瑰huā种，广州海商引进的huā种，其实并不适合提炼jīng油，那是一种印度观赏huā种，huā开的很yàn，香气并不浓郁，且油脂含量不高。所以，虽然沈括在《梦溪笔谈》里绘出了简单的玫瑰huālù蒸馏装置，但大宋本身的香jīng提炼技术，以及香huā栽培技术，却并不因为沈括的努力而得到提高。虽然按沈括的方法生产的本土玫瑰香jīng也是价比黄金，可惜因香味不持久，终究比不上从bō斯飘洋过来的原装货。

时穿借助海公子以前的努力，nòng到了稍微好一点的玫瑰品种。但这次在园中栽培下去的，不仅有玫瑰，还有mí迭香、薄荷、莳萝、桂huā等香型植物——这座园子虽然是以玫瑰园命名，只是因为园中玫瑰的栽培面积最大，而且这种玫瑰不仅可以提炼jīng油，huā瓣经过特殊手法蜜制之后，还可以食用。这在追求享受的宋代，一定能大受欢迎。

玫瑰园里，印度huā匠已经划好了玫瑰栽植片区，其他的香料植物也是分片区栽培，每种香料将制作成一个景致，一片区域一种香味，这种步移景异的风格，一定会受到喜欢雅致生活的宋人喜欢……当然，这番布置过后，三百亩的园中还有大块空地，这是因为时穿手头的种子数量还是不够，那些空地是留作今后扩大栽培面积的。

目前，几块空地上正在稀稀落落的修建着院景，还有每隔一段距离，路边有一口深井，这些水井都盖着华丽的亭子，亭子上竖立着漂亮的大风车，风车懒洋洋的转动着，井口边的暗渠看不到水的流淌，但里面涓涓的水声仿佛音乐，让院中景sè动静合一。

在这种景sè中，哪怕坐着发呆，也是一种乐趣。

时穿踏上暗渠的青石板路面，轻轻的跺了跺脚。穆顺殷勤的介绍：“园里的道路已经修建完了，基本上都是一劳永逸的青石板路，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建了几排下人、huā匠居住的房子，当然，东家要是想现在搬进来住，也能暂时住人，但要想住得舒服，还得等段时间，再添一些屋舍。

昨儿，鲁大三人已经递过来话，说他们大队人马因要收拾专用大型工具，五天后才能到院中吊装，如今东家回来了，这几日还是忙着点，赶紧把设计图纸拿出来，方便他们即使动工。”

时穿打量着周围，想象着建设好后的园林情景，漫不经心的说：“盖房子其实是一个很枯燥的过程，我希望鲁大等三人从我这里学会的是方法，所以我不要求他们日日在工程上盯着——只要学会其中的关键技术就行，不用亲手将一块块砖石砌起来。

所以，在我们这座园林建筑期间，鲁大他们的匠作班，依旧可以在外面承揽xiǎo工程……哈哈，我们这座园林，鲁大真要把建筑盖全了，大约要huā两三年的工夫，这两三年之内，这院子里就是一片工地，人来人往，luàn糟糟的，我看，还是不搬了，就在原来的屋子里住着。”

这样的日子如同流水，二月眨眼过去了，chūn耕紧接着开始，忙完了chūn耕，三月中的时候，黄娥父亲上任了，这厮拿了时穿的钱，果然活动到了沭阳县，算是得偿所愿。

古代官员有个口头禅，说是一生不幸，做知县做到了府城的知县，这种县官不仅啥都不敢管，还要时时受到知州的训斥……而三生不幸，做到了京城里的知县，这样的知县，连个过路的xiǎo翰林也敢指着鼻子痛骂。当官当成这样，简直没法活了。

黄爸因为有时穿的钱财支持，避过了“一生不幸”的命运，从此在时穿面前说话都不响。与此同时，顶替黄爸的倒霉蛋，一位屡试不第、最后靠恩赏得了“同进士出身”的六十余岁的老举人瞿植凤，赢得了这个倒霉位置，他算是“此生得偿所愿”，做官了。

一朝得志的瞿老头一上任便发出召集令，下令召集辖下所有属官都去文庙，祭奠孔夫子，上演全套祭祀典礼迎接上官……实际上，这是索要一笔上任钱。这是官场潜规则了，手脚不干净，账目不清楚的衙役与吏员，这时候要送上一笔祭祀费用，新官心领神会后，跟道士、祭酒一起瓜分这笔钱，然后封存以往账簿，表示“既往不咎”。

可是这份召集令也发到时穿这位闲官手里，五乡团练总教头并没有俸禄，没有薪水还要送份子钱，这都啥事……时穿盯着这份召集令发呆，黄娥接待完舅舅林翔的家眷，赶过来给时穿解释：“哥哥不用去的，哥哥的任命是从府里走的，县里嘛……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其他乡的教头也多数不打算赴宴，他们怕那老寒酸会提出什么难堪的要求，进而让知州大人发怒——这寒酸不通人情世故，不知道附郭知县有多大权力，不消理睬他的。”

时穿晃着这张请帖，把纸抖得哗啦哗啦响：“潜规则啊，不去合适吗？”

黄娥一声轻笑：“若是我父亲来当这个官，我或许会劝你去，但这位知县一来就生事，恐怕不是个消停人。这老头，或许想着自己反正就是这一任官做到头了，也不怕别人议论。哥哥，你们这些教头任命都来自府城，海州知县想免职，怕是府城不肯同意——教匪作luàn，毕竟是你们平息下去的。

这寒酸就是个不知轻重的货儿，我怕哥哥真要去了，没准去的只有哥哥一人，被那老头逮住了，他以为哥哥是个软柿子，今后索求不断……与其将来哥哥不耐烦，惹恼了瞿老头，不如现在随大流的好。”

时穿再次抖了抖请帖，沉yín着说：“娥娘，不是这样考虑的，方举人的事情，施衙内前几天通知我，说是去铜溪的人这几天就要回来了……张知州太jīng明了，我怕这案子到了张知州手里，反而nòng巧成拙。

这老头好啊，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案子到了这样不安分、执拗，一根筋的糊涂老头手里，正符合我的心意，我打算借这机会，过去hún个脸熟。”

黄娥想了想：“既然这样，哥哥就带我回去吧，让墨芍领着大家继续学习，我正好回城安顿舅母。”

时穿把帖子撩到桌子上：“你那舅母也是一个爱折腾的人，牙长的一段距离，走了整整一年……对了，二月二十五，科举该发榜了吧，有京城的消息吗？黄煜、罗望京，你舅舅，登科了吗？”

“没那么快，京城里怕是早已经放榜了，但消息要传到海州，至少也要一个月，若是运河通畅了，大约二十多天能到，那也要到三月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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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0章有关暧昧的对话

第260章有关暧昧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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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有关暧昧的对话

说完这话，黄娥想了想，xiǎo心的补充：“褚家姐姐传来消息，说她父亲担心罗望京上榜之后，也有人来个‘榜下捉婿’，所以打算近日完婚——嗯，就在三月三nv儿节吧，朝廷会举行新科进士的琼林宴，没准现在榜单已经发了，也不知京城是怎样一个情形？”

时穿双手紧握，恨恨的长叹一口气：“我……不甘心啊，我就是不甘心向命运低头，才走到这一步。我想着此生终于能庇护自己在意的人了，我改变了你们的命运，却改变不了素珍姑娘的命运。”

黄娥愣了一下，许久，才轻声说：“哥哥既然记挂着，不如回城去看看吧，我这就让人收拾马车。”

时穿想了想：“也好！”

黄娥扭了扭身子，轻声说：“既然哥哥要走，不如去跟崔姑娘告个别……有些事，总需计划一番的。”

“什么？哦，也对，我们这一走，乡下的事情顾不上了，现在玫瑰园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作坊里还要稳住，确实需要跟xiǎo清姑娘说道说道……你等着，我去告辞，你收拾行李。”

“嗯哪”，黄娥哼了一声，默默看着时穿走向崔姑娘的xiǎo院。

崔姑娘这几天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命运的宣判，听到仆人通报，立刻长长松了口气，稍倾，崔xiǎo清又赶忙求证：“你说，是时教头一个人来的？你确信？”

等到确认了这消息，崔xiǎo清喜上眉梢，一叠声吩咐：“快，把我秘藏的xiǎo龙团取出来……呀，我忘了，大郎不喜欢xiǎo龙团的味道，上清茶，把大郎上次捎来的清茶沏上，上次大郎总说这茶好……不对，椅子摆哪里不顺眼，歪着点才随意，嗯，就这样。再拿那副吉贝布蜡染的椅套，大郎不喜欢锦缎的，快换了去……”

时穿进mén的时候，屋里整个一副雅致的闲适：桌上，钧窑白yù壶冒出渺渺的白烟，清淡的茶香飘满了屋子，一张琴、一炉香，崔xiǎo清正在抚琴yín哦；空余的那张椅子斜斜的摆在桌前，椅套是清爽的淡蓝sè棉布。屋里除了崔xiǎo清没别人，时穿随意的走到空座上，端起茶碗嗅了嗅，满意的酌了一口，浅浅的一声呻yín。

“郎君怎么今日有空？”崔xiǎo清闲闲的一拨琴弦，轻描淡写的问。

“哦，我刚收到新任知县瞿植凤的信件，他招呼我去文庙接官、祭祀，正好我在城中也有点事……”

崔xiǎo清马上打断了时穿的话，追问：“娥娘姑娘，你打算也带走吗？”

时穿想了想：“娥娘暂时在乡下待几天，等鲁大的建筑队进驻玫瑰园了，再离开不妨。至于其他nv娘嘛，她们还要学习，就不让她们跑来跑去了。”

崔xiǎo清失望的叹了口气，她张了张嘴，但马上闭住嘴，低头扪心自问：我有什么？我凭什么张口？别家nv娘十七八就嫁了，我现在二十多了，虽然现在满大街都是二十未嫁的nv娘，但我能跟李清照相比吗？我能跟那些榜下捉婿的大姐比吗？

人二十未嫁，图的是个好夫婿，她们有资本啊！或者娘家有权有钱，自己擅长管家擅长经营。而我体弱多病，多年来一直躲在道观里念经颂神，别家nv孩受的痛爱我没有，别家nv子的嫁资……我虽然有点xiǎo钱，可这点xiǎo钱，在白手起家的郎君眼里算什么？

我琴棋书画样样jīng通，可这时代，平常人家养nv都教人一身生活本领，我下不得厨房、进不得账房，我无依无靠，连母家崔氏只想着我的财产不得外流，我甚至比不上桃huā观那群nv孩受宠，要是我悍然开口，被拒绝了会怎样？我还要不要活了？

郎君是什么人？嘉兴时氏的外支子弟。就是不论mén第，光是他白手起家的本领，那个nv娘不想家这样的人？错过了这样的人，我在去哪里找这样温柔，如此体贴的本事人！拒绝的话一旦开口……呀呀呀，需要讲究技巧，语气婉转！

“我听说，崔庄nv学的课，很受欢迎。郑氏两位瑞姑娘回到家中，曾问过我书上的新词，那些新词……呀呀呀，真是说到人心坎中。这样的实用课程，可是不能落下。不过，说到鲁大的匠做班……这玫瑰园的图纸我也看了，真是huā团锦簇，让人眼huā缭luàn……”

“哈哈哈哈……”时穿大笑起来：“你语无伦次的，想说什么？”

崔xiǎo清抿了抿嘴，一抹羞红浮上脸颊，她咬了咬红chún，忍住羞意继续说：“我想着，既然姑娘们要求学，顾不上照管生意，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出面吧，不论怎么说，我也是个股东呀……你别瞎想，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替你分忧而已。”

“哦，也是啊！各处作坊都有职业经理人……哦，就是职业掌柜的，由他们管理运作；至于鲁大那头，按图施工就行了，他们不懂的，别人也不懂，只能来问我，所以，我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监管’，监督施工，催促工程进展，而后，有那么一个人镇着，让作坊不敢luàn来而已。

好吧，反正大事有我，xiǎo事有管家穆顺，这乡下，其他的事情都jiāo给你——你也是股东，还是村中首户，今后村里的事你多管点，我忙起来，可能顾不上村里，今后我村里的产业，哦，是‘我们’村里的产业，都jiāo给你了！”

崔xiǎo清脸上的晕红逐渐平息，她再度咬了咬红chún，进一步试探：“我看图纸上，玫瑰园盖得很大，楼阁也很高，等它建起来，如今的崔园与时园，建筑格局就老了，落伍了。你是要搬进玫瑰园的……那园子，我可以住一间屋吗？”

“当然”，时穿觉得这是多大一点事，值得如此郑重相问：“这玫瑰园是你我二人的产业，只是你我二人的合资产业，别人想住进来，不是还要你点头吗？”

崔xiǎo清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问：“既然如此，我就住在正中的堂屋了，至于你那些桃huā观的姑娘，她们总要嫁出去的——安排在别的院子，可好？”

时穿沉默片刻，答：“正屋是个楼群，一楼是厨房、储藏间、大客厅、xiǎo书房，以及mén房；二楼是仆人间及大会客室兼大宴会厅；三楼……我打算让环娘住进去，其余的你安排吧。”

崔xiǎo清点头：“我看，可以把四楼安排成书房，郎君平常在哪里活动，顺带处理家务事。至于三楼其他房间……我给娥娘空一个房间，自住一间，剩下的，还是都空着吧，郎君若有妻妾，最好安排到别院？”

玫瑰园的土地来自崔姑娘名下的田产，整个院子既是住宅，同时也是香料生产基地，这个基地崔xiǎo清至少能做一半主，一栋楼里住两家人，在现代这算什么？

再说，时穿一是还不打算卖了现在的时园，万一住的不舒服他还有另外的选择；而另一方面……若能找机会跟崔xiǎo清再续前缘，也是一种快乐啊！

想到这里，时穿摇头：“这样看来，我还是把玫瑰园作为一处园林别墅吧，平常我还是住在时园的好……”

崔xiǎo清赶紧敲定：“那我就干脆不给娥娘专mén安排住房了，反正那座楼大得很，临时来住一下，总能找见地方。”

时穿点点头：“也好，回头我把时园的工人都迁入玫瑰园，时园只留必不可少的人手。反正我平常在城中，偶尔回乡，临时住在哪里都行。等过十年之后，玫瑰园发展成大产业了，园里什么设施都完善了，再决定搬不搬。”

崔xiǎo清抿着嘴笑了：“好啊，郎君乡下的产业，今后就让我来照应，四时酿酒，或者收割的时候，郎君来乡下待几天就成……这样，好不好？”

“好，很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走了——我明天回城。”

崔xiǎo清拨nòng了一下琴弦，沉yín着问：“穆管家，今后留在城里还是留在乡下？”

这个问题时穿早有考虑：“留在乡下吧，他年纪大了，想安定一下，再说，城里的产业虽然赚钱，但乡下的团练才是我的根本，你一个nv人家不要掌管团练，我把他留在乡下，一方面监管团练，一方面照管作坊以及田产。”

崔xiǎo清心里觉得很美，继续问：“如此一来，郎君城里的产业，难道郎君打算亲自管理？”

时穿摇头：“恐怕我也顾不上……我这次上京，受了一名徒弟凌飞，他回来的路上，跟哥哥回去安家了，大约这几日就能回来，等他回来，我认命他为团练副教头，我不在的时候，由他负责训练团练，穆顺负责经营。至于城里……黄娥说，等她学完家庭经营术，就跟墨芍一起回城，今后待在城里不走了，我锦绣街左斜街的产业，今后有他们接手。”

崔xiǎo清别有意味的笑了：“那就好，这样，我就不急了，等你下次来，我与你慢慢谈……”

崔xiǎo清嘎然而止，快速调转话题：“郎君下次来，可否住在崔园——你常年不在家，时园荒芜的厉害，不如我这里，什么都是全的！”

时穿目光一闪，嬉笑着试探说：“行，下次洗白白的，咱俩好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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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1章三生不幸啊

第261章三生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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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三生不幸啊

“啐！”崔xiǎo清软弱的嗔骂一声，起身避席。

第二天天亮，时穿带上了十名崔庄团练，四名黑人仆人，赶着一辆xiǎo车前往海州县。

你还别说，时穿来海州整整一年多了，这是第一次与海州县衙打jiāo道——以前他都是与州衙jiāo往，竟然还不知道县衙不在城中，而在县的北郊，略略靠近码头方向。

远远望见méng县尉站在县衙mén口做接待工作，时穿自觉到得很早，也不急着进去，站在mén口跟méng县尉聊天，听到时穿的疑问，méng县尉态度散漫的回答：“大家都是官，都在城里怎么办公啊？你说，街上究竟是让州衙的人巡逻，还是让县衙的人巡逻？

海州县衙搬入城郊，已经一百多年历史了……嗯，那大约是太宗年间，有个探huā来县上当知县。探huā么，总是心高气傲之辈，感觉蹲在城里，还像一个xiǎo老百姓一样受人管束，一气之下将县衙搬到此处，随后逐渐形成了默契——海州这座城市属于州衙，城里的活儿县衙全不管，但等出了城mén，那就归县衙管了。”

时穿再度调侃一句：“我记得你跟知县的品级相当，怎么你却要站在mén口迎接客人，难道知县大人有意侮辱？”

时穿这话有点挑拨意味，méng县尉撇撇嘴：“娘也，那瞿老头自以为是读书人，看不上我这个由吏员爬上来的县尉……哼哼，读书人，也不看看自己，考了多少年不过是个老举人。”

méng县尉确实很不服气这一点，但他又不得不低头。

宋代皇帝口口声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可以把口水吐到皇帝脸上的特殊阶层。méng县尉生平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不曾经过科举，所以，即使面对一名老举人他也自觉地矮了一头，虽然他对这一点感觉很气愤，但更多的是无奈。

想到读书人的话题，méng县尉眼前突然一亮，赶紧问：“大郎，你这辈子就打算以一个承信郎终老？你是嘉兴时氏出来的，宰相mén第啊，通海州城都说你知道的事情多，过去的事情，你虽然记不起来了，但重新拾起书本，想必也不是难事？

你瞧，我也就这一任了，最多再干三年就要致仕，不如我现在给你补个生员的名额，你随便考一考，也hún个举人的头衔傍身？”

时穿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méng县尉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到这时候mén前依旧寥落，他拉着时穿走到们yīn处，语重心长的劝解：“大郎，你可看到你们庄子中的方举人，人家举人老爷，受的尊重远远超过你我这种杂品的闲官。一说出来，人家也是读书人，荣耀！

娘也，早知道我当年也该去童使相那里，买个举人的头衔，看瞿老头再怎么斜眼望着我。哼哼，他不过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举人，到时候咱也是举人，跟他品级相当，大家大哥别瞧不起二哥……”

时穿打断了méng县尉的话，悠悠然的说：“方举人嘛，大约不是读书人吧？有哪个读书人不了解朝廷的律法，敢冒天下大不韪的？连着娶两个妻子，我听说他在庄里还四处吆喝，说他新娶得赵氏是‘平妻’——平妻，当今可是赵家天下，许多赵家王孙都不敢自称有资格娶平妻，他一个举人，莫非是想造反？真是好胆量。”

méng县尉一惊，紧着问：“真有此话？”

时穿轻轻点点头：“据说，三书六礼过完，三份婚书上，无论聘书、礼书和迎亲书，都写着‘平妻’字样。”

méng县尉又追问：“方举人敢这样说，难道赵家的也敢随声附和？他们好歹是府城周边的人，不会像穷山恶水的老农一样，一点不知道深浅吧？”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赵家的倒是上前阻止了几次，但谈论这些事儿的，都是方举人从铜溪带来的家仆，他们毫不在意，即使别人阻止，他们依旧在村中大肆张扬。”

“铜溪”这个地名提醒了méng县尉，他mō着下巴思考：“娘也，铜溪，那里可luàn得紧，方举人是从铜溪来落户的，我早瞧着方举人带的那伙家丁，长相凶恶的很，不会是……”

méng县尉紧着又问：“大郎，这话可不敢luàn说，你有证据？”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我是从通州知州、勾当通州水军钤辖施大人——也就是施衙内他爹，那里听说的，你知道，施衙内现在被家族赶到了岛上，以捕鱼为生，渔船跑的地方多了，不免隐约听说一些外界传闻。

据说有铜溪人正在打听方老爷的下落，说是方举人拿了家中的钱，买了个举人的地位，携带着剩下的钱跑到海州来，丢下铜溪的老婆孩子。因家中的田产已经卖光了，方举人留在铜溪的老婆孩子生活无着，不得不四处打听方举人的下落，想着讨回点钱财以便糊口……”

时穿说到施衙内以捕鱼为生的时候，méng县尉轻轻撇了撇嘴。他是从吏员实打实的干上来的，自然不像科举出身的官员那样不通事务，施衙内现在干的是什么活，他心中有数的很——那可是勾连军中，武装走sī食盐、犀牛皮等禁椎货物……甚至在走sī食盐方面，方举人跟施衙内还是竞争对手。

便是眼前这时大郎也不简单，方举人嚣张的将造假作坊开到时穿的mén对面，传言时大郎恨不得剥了方举人的皮……但时大郎也不是个善茬，大宋盐铁专卖，时大郎没有走sī食盐，但他参股的段氏铁匠铺，可是明目张胆的囤积铁料啊。

但这一切都不关méng县尉的事！

方举人很行无忌，做事老吃独食，如果不是担心赶走老鼠打碎yù瓶，官司两面上，早有人想对方举人下手了。现在时穿给出的这个理由，真是很不错呀。平妻，不从方老爷生意上下手，仅仅从“礼制”上选择突破口，让方老爷想咬其他人出来都无从下手——别的人，可没敢嚣张到娶两个老婆。

咱大宋虽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但你要逾越了礼制，蔑视了皇权……从来没有那个王朝，肯轻饶了这样的人。

méng县尉静下心来，xiǎo心的打探了一句：“我听说方举人去年生意不错，收益怕有七八万贯上下？”

时穿深有意会的提醒：“怕是不止，我建崔庄那片作坊，huā了五百贯，这还是因为地皮不算钱。作坊的地皮是大家拿出来合资的。而方老爷就不同了，他光是买地，大约就是三五百贯；连同作坊，huā费应该在千贯上下。

他作坊的工人出的薪水，每天比我多两文，所以我琢磨着，运作那间作坊，一年需要千贯上下。除此之外，还有海州城的铺子——这事儿你清楚，他在城中连续买了七八间铺子，城里的地皮那是真贵，这七八间铺子，怎么说也该三五千贯上下。

哦，还有他在海边的一些‘地产’，他雇了近千个流民，购置了数百亩临海的沙地……如此一来，他浑身的家产，大约在两三万贯上下，这两三万贯投下去，挣得只有七八万贯——海州城可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每单jiāo易都在百万贯上下，十来万的收入，大约在海州只是一名xiǎo商人，惊动不了什么大人物。”

méng县尉mō着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大mén口，此时mén口稀稀落落的来了三两个车马，几顶轿子，méng县尉胡luàn点点头，招呼一名xiǎo弟以及都头王xiǎo川过来招呼客人，自己冲时穿打了个招呼：“娘也，我瞧着，这次召集也就只能来这些人了，时大郎先跟着这些人进去，我去通知知县一声。”

méng县尉这一声通知，可是过了好长时间，但时穿也不急，他慢悠悠地跟来的客人闲聊着。这次知县召集人手，来的客人当中没什么重量级人物，多数都是些xiǎo商人，背景并不雄厚，能来这里，大约是怕“县官不如现管”。

当然，这是宋代，是个百姓不怕官的“万恶旧社会”。这些人坐在简陋的县衙内，态度也没多少恭敬，仅仅想着面子上过得去，不要轻易得罪新来知县而已。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大家很聊得开，一点不见诚惶诚恐的气氛。

许久过后，méng县尉陪着县官走了过来，这是一位胡子huā白，腰已经佝偻，腮上皮包骨头，眼神浑浊，但走路却有点箭步如飞的家伙，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厅内，浑浊的眼睛立刻浮现出一次怒气，轻咳两声，老头严厉地说：“chūn上了，本官原想着祭祀过后，召集里长商讨一下青苗款的发放……怎么，里长们都没有到全？”

刚才与时穿聊的很热切的家伙们都在眼巴巴的望着时穿，这让时穿有点纳闷：怎么我如此受欢迎？

瞿知县眼睛望了一圈，也将目光盯在试穿身上。时穿身形高大，长的白白净净很醒目，méng县尉凑过去给知县jiāo代了两句，知县开口：“时公子原来是宰相mén第，想必家学渊源，若闲来无事，可以常来县衙，与老夫一起谈诗论友……咳咳，青苗款发放事关朝廷大业，衙役们不够数，时教头还需出动一些团练帮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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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2章好大的把柄

第262章好大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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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好大的把柄

周围打量了一圈，时穿恍然大悟：nǎinǎi的，一屋子没义气的家伙，原来都指望自己去触这个霉头……

稍后，他再度打量了一下屋内，嗯，也似乎只有自己去出头了，来的xiǎo吏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这中间只有自己品级最高了——虽然只是从九品，也就比眼屎稍xiǎo一点。

“咳咳，县尊，海州城去年经过一场动luàn，朝廷已经减免了海州城今年的赋税，其中也包括今年的青苗款项”，时穿盯着知县大人，面sè平静的说。

“胡说，朝廷怎么擅自……我怎么不知道？这青苗款是王荆公新法变革的重要内容，朝廷怎么擅自……”

“大人，请慎言——朝廷作为，跟‘擅自’两个词挂不上钩，难道朝廷做什么决定，还需要请示谁批准才行？”时穿赶紧站起来，做出一副慌luàn的避席模样。

在座的都不是糊涂人，时穿这一装模作样，有些人表现更夸张，他们干脆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嘴里大声嚷嚷：“我什么也没听见，诸位仁兄，万一通判大人询问起来，你们可要作证啊，我真是什么也没听见。”

这一声喊提醒了瞿知县，他也有点慌了，赶紧问身边的méng县尉：“真有此事？”

méng县尉憋住笑，严肃的说：“那场教匪叛luàn过后，张知州立刻上书朝廷，朝廷已经许可了，去年已经在邸报上公布。”

méng县尉话中含而不lù的意思是：你这老头，天天钻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琢磨着夫子微言大义，夫子这句话都能演绎出几种意思……你你你，你关心过朝廷邸报吗？哦，不，你以前有资格看到朝廷邸报吗？

瞿知县这下既慌luàn又绝望，他结结巴巴的求证：“那么，海州县，今年，既不用收税，也不用纳赋……本官这个知县今年能做什么？”

真是三生不幸啊！

méng县尉憋不住的想笑，为了掩饰满脸的笑意，他腰弯的更厉害，头冲地下嚅嗫地回答：“大人可以种种huā养养草，喝喝酒写写诗……除此之外，别无它事。”

说到这里，méng县尉突然想起刚才与知县大人的密谈，他直起身来，神情振奋：“大人还可以审案子啊！”

说完，méng县尉使劲冲知县眨巴眼睛。知县大人心中的火越来越大，反驳说：“人来海州城，定然是住在城中，要去告状，只会找到城中的州衙，那里会找到乡下xiǎo镇，寻到我们这座寒酸县衙里？”

说完，瞿知县也没有继续会见属官的兴致，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向衙mén里头走，边走边嘟囔：“难怪黄兄不肯来海州县上任，我还以为是天大的便宜，哼哼，这个官做的，连庙中的木偶泥胎都不如。”

méng县尉也顾不上招呼这里的人了，他匆匆冲时穿拱了拱手，追逐着知县走入后堂，这两位官走了，海州县不曾有主簿，新任都头王xiǎo川只好强笑着过来送客，可在场的地主武装头目们，谁还在意王xiǎo川的存在？只听一名保甲长得意的笑：“这位知县大人好啊，才一上任就递给我们这么大的一个把柄，我看他以后怎么使唤我们。哼哼，朝廷‘擅自’决定，朝廷的决定需要他批准吗？还擅自呢。”

另一名保甲长笑着帮腔：“这还不算，他还要求五乡团练调动人手——朝廷以文御武，调动团练这件事，是他一个知县能够决定的吗？张知州平叛得力，那么大的功劳，不是因为先斩后奏，调动了厢军，才落得一个不升不降，原地留任。这老头才上任，功劳没见到，就想调动团练，难道想找死？”

旁边一位粮长慢悠悠的说：“我觉得，这下子tǐng好的——这老头若想做完这届任期，那就悄悄的别惹我们，否则我们只需将今日的会见捅出去，他一个革职留任都是轻的，怕不得流放三千里啊。”

王xiǎo川脸都皱巴成了一团，他们这些衙役，全靠把权力出租来谋取个人利益，如今知县权威尽丧，今后这三年，海州的乡下该由这些土豪绅做主了，身为县衙的普通办事者，这三年别想捞外快，还得xiǎo心讨好这些乡绅地头蛇。

三年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临到时穿出mén的时候，他顺手拍了一下王xiǎo川的肩膀，这动作让王xiǎo川浑身一哆嗦，呀，时大郎的巴掌，可是承受不起……只听时穿低声说：“我有些货物，要经常从码头运到崔庄。左斜街上，码头区的市舶司已经打点好了，东mén外其余地盘归县上的衙役管，你告诉兄弟们，今后每月去我崔庄令三贯钱，我那些东西，你们多照顾点？”

一名知县的月俸也就五贯，衙役快班每月薪水也就一千五，三贯钱是三千块，这笔钱能干很多事。

王xiǎo川明白，县衙满编十五位衙役，时穿肯一月拿出一百零五贯收买衙役，那他运送的货物，绝不止一千五百贯——码头上的市舶司官员胃口可比xiǎo衙役大得多，不是吗？

眼看着这三年要穷了，何况时穿也是衙役们需要讨好的土豪恶霸——嗯，没准还是土豪恶霸中最大的那一位。王xiǎo川转念一想，腰马上弯下去了，满脸堆着笑说：“承惠，叫承信郎破费了！你放心，承信郎的货物，我们一定xiǎo心伺候着。”

……

此时，顺着北mén进城的人cháo，凌飞背着包裹兴冲冲走进了海州城，顺着街道走近十字街街心，凌飞直感慨：“果然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海州城可比密州城繁华的多啊。”

站在街心稍稍犹豫，凌飞揪住一位路边摊贩，打问：“嘿，汉子，知道甜水巷在那里吗？知道海州时穿时长卿住哪儿？那是我师傅！”

被问话的摊贩立刻跳起来，神态恭谨，叉手不离方寸地回答：“原来好汉是时大郎的徒弟，恶了！好汉顺着这条西大街走，有条侧巷就是甜水巷……好汉放心，整条西大街没人不知时大郎的所在，随便一打听，包你走不误。”

凌飞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咱家师傅在海州名声赫赫，连路边xiǎo贩都知我师傅的名气！”

顺着西大街走不两步，却有一位听到刚才对答的闲汉过来殷勤领路，凌飞走进甜水巷，恰好跟从县衙回来的时穿碰个正着，时穿看见徒弟出现，立在街上和蔼地问：“过完年了？家里一切还好吧？”

凌飞行了个礼，恭敬的回答：“师傅封给我的银两，我都留给哥哥了，哥哥给我买了三百亩地，还说今年给我盖好新房……有了师傅那笔钱，哥哥不想再做大将的活儿，他已经相看了一名好nv子，六月的时候打算成个家，今后就在乡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啊，我凌氏能有今日，全亏了师傅的照顾，但哥哥说：我们凌家祖传的手艺不能丢弃，他如今退下了，最多教两三个徒弟快活，以后凌氏就指望我了。哥哥吩咐，以后跟着师傅，什么时候师傅不想要徒弟了，徒弟再回家乡养老。嘻嘻，反正家里的土地也置办下了，哥哥帮着我照料着，徒弟今后也hún个员外，终老家乡。”

时穿上前推开自己的屋mén，回身招呼：“那就来吧！你也别谢我，那些钱是你们该分得的。我这些日子主要忙生意，团练的训练顾不上来，穆顺今后也要接手生意，大约顾不上团练训练，你来以后，我在州里帮你讨个教头的官衔，你去乡下帮我训练好团练……”

一边说着，时穿的脚一边踏进mén里，很随意的补充说：“如今，大约快到luàn世了，luàn世没有力量自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师傅说的话凌飞听不懂，但年前跟随师父的经历，养成了他什么都不问的脾气，他回身给引路的闲汉甩了一块碎银，低头跟着师傅走进院中。

这院子如今tǐng安静的，留守的几个仆人一见时穿出现，赶忙上前打招呼，等他们退下之后，凌飞东张西望，忍不住问：“师傅，听说院里住着许多姐妹？”

时穿回答：“她们都搬去了乡下，那地方宽敞。”

凌飞遗憾的咂了咂嘴：“我从密州来，特意从密州带来了许多特产，包括密州市舶司上和买来的倭国特产物，比如倭国jīng致的xiǎo扇、黑貂裘、砂金、金银蔚绘、螺钿器皿、水晶、倭yù、木念珠、日本真珠、檀木屏风、日本刀，这些xiǎo玩意我都存在北mén客栈，还想能亲手jiāo给姐姐们呐。”

时穿走到时宅那套属于自己的xiǎo院，指一指侧厢房，回答：“你住那里，城里这座xiǎo院今后是我们常住的地方，老是住乡下多有方便，回头你跟我一起去崔庄乡下，五乡团练总部就在崔庄，哪地方也离城中并不远，十五里路，一脚油mén大约用不了十分钟。”

等凌飞草草的洗漱后，时穿招呼凌飞：“我刚回来，还要去铺子，以及协管的街上转转，你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海州城我也不给你介绍了，你去两个地方问候一下：一个地方是我家黄娥舅母的所在，你先去那里送上五贯钱，慰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生活可还舒适。

哦，那个地方，问一问就行了，如果她们有什么要求，你记下来，回头告诉我。然后你去褚家，问一问左邻右舍，问清楚褚家最近可曾举办过什么喜事。如果褚家嫁了nv儿，那我们就收拾一下，明天去白虎山附近找一名叫罗望京的举人家中探望——这罗望京你也认识，我们曾一同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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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3章春天里的故事

第263章chūn天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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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chūn天里的故事

凌飞马上回答：“罗举人，我记得，那位罗举人家虽然贫，但气度一点不猥琐，师傅，我带的密州特产很多，不如顺便送他一份，结一下善缘。”

时穿冷哼了一下：“如果罗家不曾办喜事，我何必讨好罗举人？应该是他欠我的情才对……嗯，méng县尉的提议很有意思，我是不是也该下场试试手，一个破举人，没什么了不起。”

凌飞轻轻笑了，笑声让时穿很不满，他回过身来，笑问凌飞：“怎么，我的学问不够吗？”

凌飞嚅嗫着回答：“师傅的学问是足够了，但师傅那笔字……考卷是要自己书写……弟子总觉得很奇怪，论学识，好像天下间没有师傅不知道的，我还听说师傅的画不错，怎么师傅的字……”

时穿咧嘴笑了：“哦，绘画嘛，那是一种印刷，使用时光碎片去印刷图案而已。至于书写——我早已经不使用哪种软呼呼的máo笔写字了……

等等，我可以挑选字体，从字帖里挑选自己满意的字体书写……不过那样一来，费的时间久了一点，而且一个人的字帖，不见得所有的字都有……这样做，大约写出来的一篇文章，字体呈现多种风格变化，倒让人觉得奇怪。”

时穿此时已忘了凌飞的存在，他喃喃自语地背着手走进卧室……

凌飞曾经跟随师父一路回乡，那时师傅总是一副未仆先知的沉着，当然，那时候师傅的思想也经常抛锚，凌氏兄弟当时以为那是被拐子害的后遗症，并不十分在意，如今看来，师傅思想爱抛锚的máo病似乎很严重……不对，师傅这阵子心神不定，是有什么心事吧？

凌飞愣了片刻，赶紧回身跟仆人们jiāo代，先让仆人去北mén客栈取回自己的行李，自己回屋收拾房间。不一会儿，仆人把他的行李带回来了——整整赶了一辆大车回来。

在时穿回京的路上，凌飞是时穿进行炫富演出的重要配角，他兄弟俩随时穿倒卖了几份玻璃配方，事后哥哥分得三百两金子以及一些假古董，凌飞则可怜的，作为学徒只分得一些xiǎo……当然，其实哥哥分得的那份钱中，也包含了弟弟的一份。

可怜凌家兄弟，过去就是一赏金猎手，整天过着刀尖上tiǎn血的生活。摆nòng火器又是一项昂贵的huā销，兄弟俩冒险多年也没有大积蓄，时穿给的这笔钱，顿时让凌家脱贫致富。密州土地价格不高，带钱回家过年的凌氏兄弟马上购置了五百亩土地，哥哥准备安心做员外郎。但弟弟见识过时穿手段之后，则决定继续追随。

于是，凌飞将分到手的钱财全变成了给师傅的礼物，想着来海州之后，凭师傅的慷慨大方，总不会亏待了他。

论起来，凌家兄弟在密州也很有名，其在密州的地位，大约跟时穿在海州的地位相仿，那是怎地个一呼百诺。一向以来，这两兄弟轻易不出手，一旦官府赏金丰厚，这两兄弟一出手总能成功完成任务。于是，多年的大将生涯让他们在密州结下了很多善缘，也通晓一切江湖关窍。

这次他们采买货物，不是直接向商人掏钱，而是找到县衙、州衙的衙役，这两个地方总有一些没收的走sī货物，以及官府出面强制购买的“和买”货物。这些东西都是官府的灰sè收入，发售这些货的时候，衙役并不太追求价钱，给钱就卖，图个快速脱手。

这样一来，凌飞不多的钱财，收获却很丰厚——衙役们则期望通过这次售卖，还所欠兄弟俩的情份，因此货物折现的价格非常低，几乎不到原价的十分之一。而且任由两兄弟进入库房挑选，事后，衙役在册子上大笔一挥，这些东西都变成了残次品，以掩盖衙役们的廉价抛售。

此后，凌飞一路押着马车从密州走到海州。一个人赶路辛苦呀，沉甸甸的马车引来无数垂涎着，好在凌飞艺高胆大，仗着哥哥给的霹雳弹、师父给的突火枪，从密州杀到了海州，总算把这些礼物安全运抵——光是这份心意，凌飞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跟师傅说道说道。

可惜师傅又走神了，凌飞只得独自一人，亲自监督着这些礼物搬进了时穿的库房。整整一车的货物，几乎堆满了一间厢房。安置好这些货物后，凌飞那几个xiǎo钱打赏了客栈送行李的伙计，才知道师傅又出mén了……好吧，幸好时宅的仆人知道凌飞徒弟的身份后，一点不见外，该帮手的帮手。凌飞自己干惯活的人，在厢房爬上爬下一番，从箱里翻出两匹倭国上等的白丝绸、六柄倭国金丝贡扇、两幅上好的倭国青铜镜，一对倭国金银蔚绘，而后抱着这些礼品来到时宅前面、师傅家开的的箱包铺里，在仆人的指点下选上几只上好笼箱，将礼品盛放起来，便独自一人押着车，带着这些礼品出mén了。

时穿没有顾上招呼凌飞，此时，凌飞腰包里已没几个钱了……当然，即使他腰包里有钱，也根本买不起铺子里面的箱包。幸好他是由后院的仆人陪来的，仆人出面证明凌飞是时穿的徒弟，凌飞又自称是受时穿的委托去送礼，所以箱包铺不仅让他拿走了箱包，还容许凌飞在铺子里借支了十贯钱。

可惜凌飞那匹拉车的老马，走密州到了海州，已经瘦骨伶伶，根本走不快。时宅里也有几匹好马，但凌飞一看就知道，那是上好的骑乘马，可不敢用来拉车。所以只能委屈自家瘦马，慢悠悠的拉着礼物出mén。

走南闯北的赏金猎手就是会认路，虽然没有人陪伴，凌飞还是按照时穿简短的jiāo代，mō到了海州宅宿务提供的宋代廉租屋，他敲开了mén，应mén的是海州当地一名nv使，见到凌飞赶马车的瘦马，nv使嘟囔一句：“怎么，这家人还有上mén拜访的，稀奇了。”

mén内传来尖声的嘶叫，黄娥的舅母马氏有点jī动兴奋，尖声问：“可是京城来的报子？”

nv使瞪大眼睛望向凌飞，发出质询的眼sè。凌飞拱一拱手，谦恭的通报说：“我师傅是时承信，师傅特地遣我过来问候。”

nv使吓得身子一缩，用手掩住了口，胆怯的说：“原来是时大郎的徒弟，您老请进来，怠慢了。”

mén里的马氏听到nv使的对话，尖声回应：“原来不是京城的报子，时大郎那个憨货过来做什么，枉费我屡次去mén上拜访，通没有一文钱的人情往来，我白瞎了多少车马钱？”

凌飞咳嗽一声，回答：“师傅让我带来五贯钱的银子，还有一些徒弟个人的礼物，妈妈若不愿意见我，在下着就告辞了。”

马氏出现了，带着一张劳苦心酸的皱巴脸，脸上的表情全是斤斤计较。她身边围着两男一nv、衣着简朴的xiǎo孩，而这位马氏身穿浅蓝sè麻衣，头上簪着木簪子，双手骨节粗大。她望了一眼凌飞，语气淡淡：“才五贯啊，这眼看快开chūn了，孩子们该换下冬衣，置办chūn装了。听说姑爷的铺子里，chūn装什么huā样都有，论妖异，数海州第一，当然，论价钱也是海州第一。

娥娘如今好了，管着好几个铺子，手上金银过手无数，却袖手看着弟妹换不下冬装……回去跟你师父说说，五贯钱不够，也让娥娘的兄弟姐妹去铺子里挑一身chūn装，没道理娥娘穿金戴银，她弟妹只得沿街乞讨吧?”

凌飞暗自里翻了个白眼：你这样也算沿街乞讨？别的不说，你家男人林翔在京城的做派，我是知道的，俺师傅送给他多少钱，才让他在京城租住一个独ménxiǎo院，吃香喝辣的。就说你吧，你如今租住着宅宿务的上等房，租金师傅替你jiāo着，每月还有五贯钱零huā钱——五贯啊，总重量三十二公斤！

每个月三十二公斤重量的铜板，就这样也算沿街乞讨。你你你，你以为县官一月多少俸禄？人家那点俸禄要养活一家人，包括支付房子租金，哪像你……

可凌飞是江湖上hún的人，这样戳人心窝的话，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只见他神态恭敬的拱手：“马大娘，俗语说，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海州城的铺子，股东远不止黄娥姑娘一人，由不得黄娥姑娘擅自做主！嘻嘻，在这种事上，便是师傅也不好开口huā铺子的钱啊。

徒弟俺刚从密州来，多余的事情不知道，马大娘与我说这些话，恶了……徒弟奉上一点xiǎo礼物，今日拜会了马大娘，师傅jiāo代的事情已经完结，徒弟该告辞了。”

凌飞之所以说话恭敬，是因为马大娘嘴中冒出姑爷这个词，原本凌飞想寸步不让的把马大娘的话顶回去——你搞清楚，那些铺子是谁的，熟归熟，别老是拿人家的东西，由自己做主。

但凌飞说到一半，觉得说穿了会令对方难堪，他把话陡然兜转过来，后半截话虽然语气强硬，但话里的意思很是软弱。

说完这些话，凌飞感觉到师傅给自己jiāo代的太少，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务，他丢下各sè的礼物，翻身就走。身后，犹传来马大娘的嘟囔声：“好个寒酸鬼，拿着这么重的礼物，居然赶一匹瘦马上mén，好不晓事……”

凌飞叹了口气，惆怅的完成寻找褚素珍的任务，而后惆怅的走回甜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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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4章白虎临城

第264章白虎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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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白虎临城

才进入后院，陡然听到前街传来婉转的嘌唱声，凌飞寻找了一下左右，发觉这么久了，师傅依旧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他抄着手，赶去前院店铺看热闹。

前院箱包店，如今mén脸的街上，多了一群嘌唱的nv郎，她们边歌边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凌飞抄着手津津有味地看了片刻，一扭头，发觉师傅正站在邻居豆腐店mén前，而箱包店中，出店招呼嘌唱nv郎的，仅仅是箱包店的掌柜，凌飞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摆出徒弟样，悄悄的抄手站在师傅背后。

时穿没理会凌飞，照旧仰着脸看风景。等嘌唱告一段落，豆腐店里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随着话音，店里走出来一名媚态十足的nv娘，这nv娘梳着寡fù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金丝xiǎo扇，在chūn天这个微微有点寒冷的天气里，那寡fù风韵十足、姿态优美的扇着扇子，并娇滴滴的说：“大郎，我看你是钱多撑的，海州城哪家店铺像你一样，隔三差五的让嘌唱nv娘在mén前歌舞。”

说着话，那寡fù的手娇柔的打向时穿的肩头，时穿微微摇摇头，那寡fù触电般缩回手，笑意盈盈的望向时穿。后者不以为然的瞥了一眼寡fù，语气淡淡的回答：“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企业形象。

咱家销售的是奢侈品，是引领时尚的玩意儿，就要吸引人眼球——豆腐西施，什么叫眼球经济，你知道吗？……不知道我也不告诉你，因为这事儿跟你解释不清楚。”

豆腐西施不屑的用鼻子哼了一声，将身体倚在mén上，扭成一个s型，而后媚笑着说：“大郎，奴家的豆腐店可没见你这么jīng心，也是，不是你的，不心疼。”

豆腐西施的话娇娇软软，挠的凌飞心痒，但紧接着时穿表现的态度，让凌飞不经感慨师傅的铁石心肠。对于豆腐西施的撒娇，时穿不为所动的回答：“哈哈，那是自然……不过，你家的豆腐店如今名气响亮的，你还不满意吗，海州李三娘豆腐，一年的时间已经成了海州名吃，你现在数钱都数不过来，还用我心疼什么。”

气氛有点僵，凌飞赶紧上前打岔，他躬身一礼：“师傅，马大娘那里，我已经送了问候。回程的时候也顺路去了褚姑娘家——果然如师傅猜测的那样。”

时穿转向了豆腐西施，问：“你已经知道褚素珍姑娘出嫁了？”

豆腐西施叹了口气，脸上lù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可惜了，海州城第一才nv，居然嫁的那样寒促，果然古人说的对，nv子无才便是德。”

豆腐西施话音刚落，时穿一扭身走进豆腐店中，豆腐西施也不挪动脚步，她望着时穿的背影，清脆的咯咯笑着：“当日褚姑娘出嫁，也不知伤了多少海州才子的心，幸好这时科举年，海州城有名的才子都去京城了，剩下的几个猫狗，也不过是群考不上科举、自惭形秽的家伙。

大郎，你有什么伤悲的，大凡nv人，不都是早晚要嫁的吗？嫁得好不好，唯有自己知道，那罗举人好歹也是海州一时才俊，如今有个举人身份，谁知道今后能否入阁拜相？

这桩婚事，通海州城的人说起来都不觉得不般配，唯独褚姑娘伤chūn悲秋的，但你焉知褚姑娘不是惺惺作态，日后却以自家郎君为骄傲？”

动了一下，豆腐西施催促凌飞：“你个傻师傅教出来的傻徒弟，还不跟上去——我家后院通向你师父的xiǎo作坊，他这是去巡视自家作坊的。”

训斥完凌飞，豆腐西施扬声向店后喊：“我知我知，你是替施衙内伤心掉眼泪，可施衙内先娶了，怎由得褚姑娘不嫁，莫非你们男人都期望nv人一辈子为你们伤怀不成。”

mén后，院落深处，传来时穿幽幽的叹息：“婚姻如同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

凌飞钻进店中，一路xiǎo跑追随着师傅穿过西跨院水井房，来到了豆腐西施的后院。这里几经搬迁后，剩下的只是些可有可无的产业，作坊里一半工人来自绣坊，主要编织各类袖扣；另一半则是纯净盐的萃取作坊，生产的纯净盐一半送入黄氏店铺当作高档洗牙沙对外销售，另一半送入崔庄，当作制取féi皂的盐析材料。

如今这间院子已经jiāo由黄氏负责把守了，来往的人经过他们严密的审查，而产品也是到了夜间，才由黄氏派出几名壮汉一路护送到黄家店铺。如今时穿的人已经脱离了具体的生产制造，只提供原料、配方、工序，事后负责检验——这相当于现代的授权生产。所以，时穿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这作坊的老板，但雇来的人基本上都不认识，雇员们全是黄氏找来的，并被黄氏认定可信的人员。

既然都不认识，时穿也没什么话可说，只管背着手四处闲走——其实他躲入这里，只是为了逃避豆腐西施的啰嗦……借助此处的僻静，凌飞跟上去悄声汇报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时穿想了想，吩咐：“马氏那里，再送几匹丝绸与吉贝布（棉布），至于钱就不再给了。你明天收拾车马，咱们出城去白虎山探望褚姑娘。”

凌飞躬身问：“可要带点礼物？”

时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拍脑mén说：“对了，我这趟远去京城，城里城外三条负责协防的街道，保护费几个月没收，你也做过大将，知道知道怎么收钱，趁现在有时间，你把那三条街上的钱收了。”

时穿从身上取下自己的大将印绶，随口说：“恐怕你兜里也没钱了，收齐了钱之后，你自己也留意点huā销，其余的，都买成礼物。”

果然，跟着师傅有ròu吃。

凌飞一躬身，态度恭敬的提醒：“师傅，我带来许多海州特产，那些才是新鲜玩意儿，不如从中选一点儿，咱把这钱省下来。”

时穿哑声笑了：“做大将的本领你不如我，经营产业的手段，你需跟我学着点——师傅不缺钱，三条街道的保护费，三个月也就三十几贯钱。我家十几位妹子，要是指望街道上那点xiǎo钱把她们嫁出去，这辈子凑不足嫁妆啊。

你新来此处，让你去街上收钱，是让你跟各个铺子hún个脸熟，今后师傅有事可以指派你。至于把街上的保护费送给褚姑娘嘛，这也是有说法的，罗望京那娘，油锅里有一个钱她能连锅一起端走，我若是给她开了口子，今后罗家就是我的无底dòng。

但我跟褚姑娘相识一场，她出嫁我不能没有表示，其他的产业我不想让罗家知道，不如指了街道治安费做贺礼，万一今后罗家借褚姑娘的由头来找事，我也好推脱——你明白吗？”

宋代嫁nv儿有点类似印度，nv儿的嫁妆让人伤不起。凌飞一听到师傅有十八位姐妹要嫁，顿时头像蜜蜂叮肿一样，感同身受的说：“十八……师傅，就是一位王爷连嫁两位nv儿，都要借钱置办嫁妆，你居然要连嫁十八nv……师傅这举动，不说旷古绝今，至少也是当朝罕见。”

时穿不以为然，平静的自嘲：“你真想说的是：我的愚蠢也是举世罕见吧？可是，你不会明白那份牵挂，她们是我无法逃避的宿命，是我必须履行的责任，只有把她们都打发光了，我才能恢复自由……好吧，作为一项投资，你不能只核算账面上的成本，还要看它的边际效益……”

说着，时穿摇摇头：“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只管找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第二天，天刚méngméng亮的时候，凌飞在两名黑人xiǎo童仆的帮助下，套好了骡车，等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时穿一刻不落的出现了，一行人出了东城，一路向白虎山走去，那里正是罗望京的家乡。

因为东城mén外有这座白虎山，海州城的百姓一直认为这不是吉兆——白虎临城，这在《易经》中是绝对的不祥。海州城百姓因此一直想修改这个名字，但直到明代以后，当地百姓才如愿以偿。不过改了名之后，海州城百姓并没有因此得益，反而海州城从宋代的天下六大茶市、世界排名前二十大城市之一，沦落到一个荒僻、不为人知xiǎo的渔村。

这时的白虎山还没有改名字，但因为这个缘由，居住与白虎山的农家在海州城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生怕人嫌弃自己来自白虎山。唯有不久前，嘉兴时氏因为白虎山的地价便宜，便在时穿的一力怂恿下，在此购买了大量的土地修建村庄——时穿这一趟出行，是打着探望族兄的名义，而打听褚姑娘的动态，只是顺路而已。

说起来，时穿应该来看望一趟族兄——在他前往京城期间，嘉兴时氏已经完成了开枝散叶式的分居。作为海州当地的子弟，时穿在旅行回来之后，巡视完自家产业，立刻来看望族中兄弟，这还不算失礼。

一早得到时穿要来的消息了，白虎山庄时氏当家人全迎候在村边，长房长宗当家人时河的xiǎo儿、年方十二的时灿为首，旁边陪伴他的是长房的三名庶nv，她们年纪都xiǎo。而负责在此地照顾他们的时氏xiǎo妾不在场——按当时的宗族规矩，她们并不算时穿的亲戚，双方没身份见面的。

时灿远远的冲时穿拱手，态度恭敬：“叔叔一路劳顿，xiǎo侄这里有礼了。”

时穿跳下马车，招呼：“把马车赶进后院，派人清点一下马车上的礼物，xiǎo灿，此处生活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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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5章呼朋唤友

第265章呼朋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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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呼朋唤友

时灿想了想，摇头：“不好，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玩耍的人都找不到，我走到哪里，左右都跟着一大群叔叔，实在没意思。”

旁边一位年长者赶紧过来自我介绍，这是一名跟时穿同辈份的时氏远支弟子，因为不属于长房长宗，所以在时灿的庄园里做一点管家工作，他笑着招呼：“十七弟远来幸苦，我等能来这里多亏了十七弟的照应，白虎山下左右乡农听说是时家十七弟的本宗，对我们恭敬有加，如今我们已经顺利的完成了chūn耕，粮食已经种下去，就等秋季收获了。”

稍停，对面的年长者试探地问：“我听说十七弟今年的土地不种粮食，反而种些huāhuā草草，十七弟xiǎo心了，我听说去年京城大旱，粮价涨的离谱，连参加科举的举人们都在抱怨饭吃不起。

如今连年灾荒，四处叛luàn，农以粮为本，这种境况下，十七弟不种粮食，种那不能吃的huāhuā草草干什么？族兄不是给你送了三百亩地吗？我听说那些田地里，你也种上huā，只有少量田地种了一星点粮食。

族弟，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粮食支应，但等到秋季了，我们先不卖粮，你缺多少，跟我们招呼一声，都自家兄弟，什么都好说。”

时穿微微有了一丝感动，他拱手回答：“族兄费心了，我其实在一只捕鱼船队里有点股份，那支渔船队每年给我提供上千石鱼ròu——这可不是普通的鱼ròu，是仿佛xiǎo牛ròu一样的鲲鱼（鲸鱼）ròu，所以粮食方面我不用愁，去年冬天我还特意向京城送了一船粮食，以照应海州举子。”

族兄立刻松了口气：“那就好，照应读书种子，乃是我嘉兴时氏的mén风，族弟如此善养儒mén子弟，将来也是我海州时氏的臂膀——我等诸人迁居海州，今后海州时氏，分mén立户的，便要多仰仗族弟了。族弟能维护时氏mén风，我等甚是欣慰。

刚才我说的这粮食一项，只是xiǎo事，族弟不用跟我们客气，我时氏也不指望种田养家。”

时穿再度拱手：“忘了告诉族兄，我家的船队追寻鲸鱼的足迹，已经航行到了日本国，那里不仅稻谷极是便宜，且捕鱼的收获极为丰厚。船员们亲眼所见，每年秋天，成千上万条海豚聚集在海湾里觅食。当地渔民一旦发现，便会驾船猎杀。

据说，当地人首先会将一根竹竿置入海中，不停敲打，以惊吓海豚（同时干扰鱼的声纳系统），使它们无法准确定位。随后，他们把海豚赶到岩石凹口内，用渔网封锁，留置一晚后，猎杀开始。渔民用长钩刀开始砍杀海豚，并用削尖了的杆将其刺伤，然后将其拉上xiǎo船，并割断它们的喉咙，使其无法luàn动……

哈哈，那里因此已经成为一片血腥的海洋——我们的渔民学会这方法后，在琉球（台湾）依法炮制，结果收获非常丰厚，简直是坐在那里数钱啊。如今我家的ròu食吃不完，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族中兄弟，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是否缺粮。

昨天，我的渔船刚抵达码头，卸下了三船粮食与鱼ròu，可是因为捕鲸季节到了，那些仓库急着需要腾空。都自家兄弟，别客气，族兄搬走一船，也好为我腾空仓库，如何？”

那位年长的族兄沉思了片刻，回答：“我们刚搬来海州，加上去年本地刚经过叛luàn，确实在粮食上面有点紧张，族弟这船粮食，我们就愧领了……好吧，这船粮食便算作你家祭田五年的献祭，刚好族弟过来，我们正想与你商量立祠问题，你看我们宗祠分支，是建在白虎山下，还是建在崔庄？”

这个问题涉及到以谁为主的问题——宗祠建立在白虎山，那么白虎山下这一支时姓就是正支，至于时穿在崔庄的支脉，只能算是提早分家、独立出去的旁支而已。

反之，那就是以时穿崔庄一脉为正支。

古代人最注重这个正朔，然而对于时穿来说，他早从无数记载当中，清楚的了解大家族中的藏污纳垢，别看现在那些族兄彼此亲切，但那也是创业过程中的同心同德，等到他们站稳了脚跟，便会撕咬着彼此争夺利益。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时穿的观点是：时氏给他了一个立足大宋的依据，但他来到这个时代，从不想单纯依靠谁。

这样的大家族，只可远观，亲身参与到其中的争权夺利，那时穿就是真傻了，有那个jīng力，他还不如关心点别的风huā雪月。

所以时穿回答的毫不犹豫：“我在崔庄，只是单身一人而已，而白虎山下，时氏宗族聚族而居，还是把宗祠建在白虎山下为好……嗯，那船粮食足足有上千石，便算作我建祠时应出的份额，用于招纳工人，购买石料……如何？”

时穿明白的说出粮食招纳工人，这是不想让鲁大等人掺和宗祀建筑，但他又提出买石料，这又是表明自己的意见——宗祀最好建成石头建筑。

历来，破土动土都是收回扣的好机会，虽然是给本家族祖宗见祠庙，但在其中拿点劳务费，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时穿只出钱不管事，这让白虎山时氏非常满意。与他对话的族兄肚里只夸奖时穿有眼sè懂进退，当然，他更钦佩本宗嫡子时河的明智——照这样一个有本事、且不喜欢干涉族中大事务的本家，作为开枝散叶的基点，那真是不容易啊。

这位五十多岁的族兄连声回答：“足够了足够了！海州这里饥荒才起，工价是每天一升米十文钱，如果每天提供两升米，咱一文钱的工钱不用出，给粮就够了。族弟这船粮食可解决了大问题。”

两人jiāo谈的时候，时灿几次想chā嘴，但jiāo谈双方都没给他chā嘴的机会，等这事儿敲定后，时穿才仿佛记起了此地还有一名长房嫡支庶子，将来的海州时氏宗长……想想他父亲对时穿的期望，以及他赠送的三百亩土地，时穿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召唤时灿：“xiǎo灿，我给你带过来几柄日本刀，你拿去玩。”

对面的时灿微微邹了下眉头，看来他不太喜欢刀呀剑呀等男孩玩具……时穿猛然想起，时河走的时候说要派两名xiǎo妾过来照顾时灿，其中一名正是时灿的身生母亲。

想起这些来，时穿暗自笑了：啊，nv人养大的孩子，没有父亲在身边，虽然不像晋代士大夫那样见了马就晕倒，但想必他不怎么喜欢男孩儿玩具。

不过这一切对时穿不关紧要，他也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负责照顾一下这xiǎo孩儿，让附近的乡民不敢欺负而已。

历来，乡土民间都是非常排外的。嘉兴时氏一下迁出六七房族人来海州聚居，虽然他们买的是白虎山这块恶地，加上又有凶名赫赫的时穿坐镇，但终归是外来户，乡居生活很不方便的，比如他们今年chūn耕，便几乎雇不到足够的短工耕地。

顺着这个话题跟“族人”聊了几句，果然，族人的抱怨不少。在前往时宅正屋钱，时家六七房族人七嘴八舌的诉苦，等时穿在正屋落座，抱怨还未停止。

作为海州时氏迁居工程的主要支柱，时穿坐的位子是宗长之下首席……不过，时穿不太讲究这些，做什么位子对他来说区别不大，只要不把他塞在mén边就行。他静静地听完族人的抱怨，想了想，回答：“我倒可以帮你们招纳一些流民过来耕作，但可惜，白虎山从来不是好耕地，这里土地靠近海边，盐碱化沙化比较严重，想靠种地养活自己，那肯定是没指望了。”

时穿伸手在xiōng前一划拉，继续补充：“这块山区过去之所以被人视为恶地，就是因为附近农户普遍都穷困，比如我认识附近一名罗举人，他家里二十余亩的地，照样过得非常穷困。”

时穿话还没说完，一名族人脱口而出抱怨：“这都什么事儿——我当初本不想离开家乡，但有人告诉我，说这里耕地充足，我才狠心舍弃嘉兴的家业搬到此处，谁想到，这里原来是个穷困之地。”

屏风后面响起一位中年fùnv的嗓音：“伯伯过去有什么‘家业’？如今楚州动luàn已经平息，可至今我们仍与家中不通音信，留在家中的族人吉凶难卜……伯伯今日说这话，可是过了，想当初是谁哭着闹着，非要跟来海州的。”

刚才的抱怨者恼羞成怒，厉声呵斥：“这都成什么体统，我时氏聚集族人在这商议，不相干的外人也来这里随意chā嘴！什么时候时氏的族中事务，轮到一个fù人指手画脚？”

屏风后一声叹息，似乎那后面的人还想争辩，时穿赶忙起身，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按道理，族中的事物确实不是一个nv人能够chā嘴的，何况她还是一位妾室，而宋代妾室只是打工妹，哪怕她生了儿子，依旧算不得时氏家人。

但时河jiāo代给时穿的，却不仅是族中事务。他赠送三百亩土地只是为了这两妾外加一个男孩两位庶nv，其余的时姓人，都是额外的赠品，此刻“赠品们”说的虽然有道理，时穿却不能予以支持。

“咳咳，这海州城虽然不适合种粮食，但我记得它最适合种葡萄，没错的，这里与法兰西国著名的的葡萄谷地位于同一纬度，种出来的葡萄酿成酒，绝对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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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6章联合

第266章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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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联合

时穿没有进一步解释刚才话里的新词，他笑着继续说：“诸位笑我只顾种huā种草忘了粮食，这次我来看一看诸位，其实也想来劝诸位跟我一起种葡萄。

这葡萄酒的销路好说，我全包了。酒坊由我来替你们投资兴建，栽培技术也由我来负责找人替你们指导，酿酒之后的葡萄渣我也负责收购——那葡萄籽我要用来榨油，恰好葡萄籽油也是我作坊里的一项重要配料。”

毕竟是宰相mén第出身，在场的个个都见多识广，而宋代本来就是个开放的时代，几位族兄日常听到的杂学知识丰富，时穿话音刚落，刚才抱怨的那位族人立刻说：“哪能让族弟全包了——我等自家土地，无论地里种什么，自然会jīng心照顾的，族弟这点请放心。只要知道了栽培技术，不消族弟一路扶持到收获。

葡萄酒嘛，我听说酿造工艺并不复杂，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绘有酿造器械的图谱，引发炮制到不费功夫……只是我听说葡萄三年才成熟，如果我们今年把葡萄种下去，那岂不是今后三年之内，在粮食方面算是颗粒无收？”

nǎinǎi的，猪还没有杀死这些人就开始考虑分猪ròu的事情了。都知道葡萄酒的利润丰厚，是个暴利行业。这些人得到时穿指点后，等于在自己面前打开了一扇新mén户，预期的暴利让这些人立刻自sī起来，只想着让时穿提供种苗以及栽培技术，不想让时穿参与之后的分成……

没错，沈括书中是写了葡萄酒的蒸馏器械以及酿造流程，但沈括一个书生，望文生义，根据传说记录下来的工艺流程谬误很多，用书上的方法来酿造……真是一群书生啊！

好吧，你们千里迢迢迁居海州，立脚没稳就想抛开我，真是不知死活，现在，就让你们明白能不能离开我……时穿稳稳的坐了下来，伸出一个手指，不慌不忙的说：“既然我提到这个问题，就肯定有解决方法。比如：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那么这酒坊就由大家一起合资，而后按各人出资的份额，分配收益——我听说你们有很多土地还没有播下种子，那正好，各房只留下一些口粮田，其余的田地都拿出来，合办葡萄种植园。

你们出土地我出种苗与栽培技术，葡萄种植园算我三成股份——这样算，其实你们也不亏，毕竟我还要替你们选育葡萄苗，还要指导你们栽培，此外，这葡萄酿酒技术也是个关键，好的葡萄酒价比黄金，差得嘛，只能当果汁。没有我的技术，即使你种出葡萄来，也卖不出大价钱。

最后，让我们说说酒坊——酒坊由我独立修建，不过占用的土地由你们无偿提供，而后这三年由我免费提供你们口粮，等三年之后，葡萄丰收了，我去官府办酿酒执照，上下打点也全由我付费，等酒坊出酒了，咱们彼此对半，分配酿酒的收益。

嘿嘿，时氏迁居于此，唯有上下拧成一股绳才能站稳脚跟，这葡萄酒酿造技术，我不肯独自享受，拿出来跟族人分享，就是想着咱时氏上下必须同心合力，一起把葡萄酒产业做大做强。哈哈，这本来是我的独mén生意，我自己挣钱不好吗？如今我愿意跟族人分享，如果大家不愿按我说的分配比例分配利润，那么，算我没说！”

在场的时氏族人，原本都是从嘉兴迁出来的，可以想象，他们在嘉兴并不是优秀的，所以才要出来另寻出路，这些人才干或许不足，但闯劲还是有的，时穿摆明车马，族中的几位长者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站出来训斥说：“自晋以来，中原战luàn不休，每每世家大族躲避战祸迁移他地，能生存下去的，无一不是上下一心的家族。

我等迁居海州，是要想一个长久的谋生法，海州土地贫瘠，种粮食是指望不上殷实富足了，种葡萄酿酒，这是时汌族弟给我们指的明路，我海州时氏若是不想困死在这片贫瘠的田土上，唯有置之于死地拼死一搏，才有出头之王。

这种时候，别的心思要不得，我们自己族人离心离德，外晦就在眼前。更况且种葡萄需要三年培育，这三年全靠时汌贤弟支持，等三年的时间熬过去了，我们将给子孙后代留下万世富足的基业。时汌贤侄要三成收益，那是厚道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族中再有外心者，我阖族上下当共逐之！”

这番话倒让时穿有点不好意思了，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时穿要价比较高，是等着还价的。毕竟这年头知识产权意识并不浓烈，自己出技术出种苗，一上来要人家田地的三成收益，酿酒所得要一半，这不是对待自家人的态度。

可是这时，再上前降低要价，有有点不合适了——合着你时汌对自家人也耍心眼，讨价还价的，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眼珠转了转，时穿（族谱上称“时汌”）笑眯眯的补充：“其实，我刚才要那些收益，也不是为我自己要的。海州时氏要想兴旺，咱书香mén第不能忘了让子弟读书——我在崔庄办了个nv学，今后我打算将收益的一部分拨出来，兴办族学让族中子弟免费读书。

这样吧：葡萄酒收益的两成我上jiāo族中，由族中安排祭祖与周济族人，一成我用在族学上，剩下的两成……销售葡萄酒总要huā成本的，我就愧领了。至于葡萄田的田产收益，我也拿出一成来开办医馆，族人可以在医馆内免费就医。

另外，族人酿造的葡萄酒，要想自家销售也行——我只取一半的产量，剩下的，大家可以自主支配。以上所有的收入分成，以十年为期，十年过后，无论葡萄田还是酿酒场，全是大家自己的，我不再参与。”

族人眼睛瞥向了宗子时灿，可惜这时的时灿年纪xiǎo，说不出什么总结发言。故而族中长者只好出面，彼此低声商议了几句，稍倾，族人公推在崔庄教学的六叔上前，六叔开口说：“我在崔庄读了些家庭经营术，十七郎所说的，大家拧成一股绳，把葡萄酒行业做大做强，倒是符合我时氏聚族而居的道理。

这几日我也看了，十七郎手段了得，白手起家，眨眼间在海州挣下了泼天富贵，我时氏来海州，本就指望十七郎帮衬，那么，今后我们就指望十七郎你了——你有什么方略，给大家说说？”

白虎山，加上白虎山山谷，如果系统化经营的话，打造一个全国知名的盛产葡萄酒的谷地，品牌效应会让此地的酒业享誉全国，而且流传万代……当然，各家都有各家的心思，强求他们长时间容许时穿支配自家的产品，那也不现实。时穿要求的是，在创业初期大家拧成一股绳，共同打造葡萄谷地的名声。等到出名以后，大家各自独立发展自家的品牌特sè，以便细分市场。

把这个意思跟族人jiāo代之后，时穿发觉许多人在底下悄悄松了口气，稍倾，族人们继续聚在底下商议，而座上的宗子时灿，一副木偶泥胎模样，整个过程中一言不发，倒是时穿有点看不过去，乘族人商议的间隙，歪过头去低声询问时灿的近况，话题无非是问对方是否在海州学舍登记学籍了，族中有多少人的学籍迁过来了，以及这段时间族人的生活状况。

不一会，族人们商议完毕，依旧公推六叔上前跟时穿汇报：“十七郎，我等决定干了！但这三年，想必很难熬，听说你的铺子还在招人，族中现在这种情况，粮食全靠你周济，子弟们没个活路不行，你看，能否让侄子们去你的作坊打打下手，挣个糊口钱。”

时穿回答得很快：“当然可以，雇谁不是雇，自家的兄弟子侄，好歹知根知底，更加可信——不过有话我事先跟你们说明，我作坊里规矩严，他们进了我作坊，我绝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族人，就允许他们破坏规矩。当然，如果他们做得好，我自然会提供更多的升迁机会，总是自家族人嘛，不用他们用谁。”

这时，屏风后再度传来一声咳嗽，时灿立刻丢下了话题，连声告辞也不说，跳下凳子，咚咚咚的跑到屏风后……不一会儿，屏风后传来窃窃sī语声，等时灿再度从屏风后出来后，学着成年人的模样拱手，并一板一眼问时穿：“十七叔，听说你庄子上办了村学，我……可以去你庄子上附读吗？”

身为宗子，不关心家族的营收，反而在意读书识字……好吧，这也是古时候社会各阶层的共识：书中自有黄金屋嘛，读书科举，才是“正途”！

时灿这话一说，在场的时氏族人马上响应：“族弟，族中童子也有几位，让他们终日嬉戏，荒废了光yīn，可不是咱们的mén风。我等正想跟你商量，你那里既然有现成的学堂，不如让童子们去你们那里附学……嗯，既然你那所学堂接纳了族中子弟，族里按惯例该给一份补贴。”

时穿急忙站起身来，冲说话的人拱手：“xiǎo弟我幼年在外闯dàng，族中事务完全不知道，加上对过去的事有点遗忘……如今时氏迁族居住在海州，我竟然忘了按月jiāo纳自己的奉例。嗯，族中的公中钱粮由谁掌管，我每年当出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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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7章“偶遇”

第267章“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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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偶遇”

大堂内一片沉默，众人的目光都向屏风后面望去，稍后，一名年轻的族人忿忿地站起来指着时灿说：“长房不公，到现在公中的钱也没个说法——灿弟，如今十七叔在眼前，你说说今后的钱粮该怎么jiāo纳，公中的钱财你是如何掌管的，打算huā在哪里？”

时灿双手紧紧攥着，脚下不自觉的想往屏风后面躲，屏风后随即传来一群的淅淅索索声。时穿见到时灿难堪，赶紧摆手表态：“族中的钱粮分配，我是不想chā手，如今灿侄儿是海州的长房宗子，按理这笔钱财理当jiāo到他手里，至于他怎么管，是雇个掌柜打理，还是寻找其他人，都无关紧要，只要账目清晰就行。”

屏风后面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屏风前，几名族人得到时穿明确表态——不想chā手族务，这个表态虽然略略抵消了他们的担忧，但时穿的话也封死了他们chā手族务的可能，于是，这些人对继续争夺心灰意懒起来，也不再干涉时灿跑到屏风后请示汇报。

几经往返，时灿从屏风后面捧出一份账本，那上面记载着公中钱粮的收取份额，以及使用办法——按现在西方人的看法，中国宗族里缴纳的公祭钱，实际上相当于一种税收，而这种税收倒是体现了现代的纳税观念：权力与税额相等。

按宋代的乡约民俗，所有jiāo纳公祭钱的族人都有权查账，这就限制了对公祭钱的非法挪用，而挪用公祭钱在宗族里也是极端大罪，严重者甚至可以被宗族放逐。

一般来说，宗族之中的潜规则是：谁出的钱多，谁就有权对这笔钱财的分配掌握话语权。身为族长，或许在jiāo纳公祭钱上有例外，因为他的地位不是来自对族中的贡献，而是因为他有个好爸爸，可以顺利得到族长的位置。但仅此而已。

族长可以对这笔公祭钱做点xiǎo手脚，但钱财大的流向还要受到族老的监控，这当中，如果不是因为血脉亲疏而成为族老，则需要对族中做出额外贡献，从而获得自己的话语权。

总之，炎黄民族的宗族事务是华夏民族经过几千年演变，从而诞生出一种环环相扣，彼此制约的机制。它是一种“相对公平”的体制，期间，华夏民族历经磨难，每次改朝换代，王朝的行政体制法律体系都要进行大的变更，但族规却一直未变，这说明宗族体制至少比个朝代法律受拥护，也因此比那些法律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

翻看了一下族中的钱粮簿，时穿见到钱粮走向大致明确，账目记得还算清晰，他提起笔来，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页添上了应该缴纳的份额，这个份额当然比一般的族人稍多一点，由此他也就跟六叔一起，成了族中两大执事之一。

接下来两天，时穿又与族人在一起处理了一些族中杂物。无非是商量田地的划割，走关系从附近招纳了一些短工，将各房的口粮田播上了种子，而后规划好葡萄园，从各地收购合适的葡萄苗，以及高新聘请栽培人员等等。

这些事务当然不可能在一天中完成，时穿也不打算亲力亲为，他只是站在旁边给族人做出规划，把各类具体细节阐明，并布置下去，让大家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剩下的时间里，时穿基本上都在抄着手，勘察白虎山谷的地形……好吧，时氏族人认为这是在游山玩水。

在此过程中，时穿所展示的现代管理学手腕，让这群九百年前的读书人深表叹服。经验主义与理论化系统化的管理学不在一个高度，即使族人出身宰相mén第，以前也学过管理家务，但以前他们只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做，所以当时穿拿出一套系统化的管理学理论后，族人的叹服，已经不是人类可以阻止得了！

当然，族人首先佩服的是时灿的老爹时河，底下的议论最初是这样开始的：“还是少宗主有眼光啊，瞧瞧十七郎办事，条理多么清楚。难怪少宗主当初要眼巴巴的把他寻回族中。”

“其实少宗主最聪明处，是决定宗族分枝散叶到海州来，瞧瞧，本地有如此jīng明的人替我们打点族务，指点族中发展方向，我海州这一宗支，今后想不昌盛都难啊。”

“没错，古语所说‘开枝散叶’，大约就是我们现在的情景，只要熬过了眼下三年，今后咱们子孙就坐等百年富裕吧。”

“也是，唐时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葡萄酒从来就是稀罕物，价钱卖的没有便宜过。我等若把这项手艺学到手，便是只有两三亩土地在手，这辈子也不愁衣食嚼口。”

海州白虎山下这一支时氏宗族，前前后后购买了约五千亩土地，如今各房拿出种葡萄的土地约有四千亩，不过从绩效考核上面着眼，时穿并没将这些田地规定成一个大葡萄农庄，各家的田土还是归各家管理及经营投入，只是决定早期产品统一包销，然后按各家的产量与质量核算价格。

这项措施让各方焕发出难以想象的积极xìng。这两日里，各房的主要劳力都记jī鸣起chuáng，到大堂正屋碰一下头，听时穿分配好任务以后，立刻带领全家人手出去cào劳。

这倒让时穿除了每天早晨忙一阵子外，剩下的时间就悠闲起来，除了与时灿彼此商量一下族务外，就是领着这个xiǎo孩儿四处luàn走，美其名曰“巡视族田”。

这一天，走到了邻近一处xiǎo村落，眼看快中午了，天yīn沉沉的，仿佛要下雨，时穿走的口渴，便招呼凌飞上前，去附近农家借水。

凌飞明白时穿的意思，借上前取水壶的功夫，指点着旁边一户人家，低声说：“那里，罗举人的家就在那里。”

枉费罗望京也是一个举人，也曾追逐在褚素珍的裙下，可这位举人老爷家境并不富裕，明明新婚不久，院子也没有粉刷一新，那院墙虽然看着还整齐，但已经多年未曾修缮过了。墙头、墙角，几束不知名的野huā寂寞的开着，在风中轻轻的摇曳。

举人老爷的mén楣已经多年失修了，虽然不久前才往进士牌坊上刷了一层新漆，但牌坊的木板显得不整齐，边边角角还留着细微变形与豁口，石质的mén槛磨损的也很厉害。

时穿低声问：“你都打听好了？不是说褚姑娘带来很多嫁妆吗？”

凌飞低声回答：“徒弟都打听清楚了，褚姑娘进mén之后第二天，给婆婆奉茶，头上戴的是一件唐代著名银饰‘huā想容’，她婆婆立刻说，这件首饰虽然是银饰，但平民xiǎo户的，媳fù日常戴这种首饰过于奢华，不是过日子的样子，立刻上前拔下那件首饰，说自己替媳fù保存。

最近有传言说，褚姑娘的婆婆给她xiǎo叔子说媒，nv家得到了一套唐代著名首饰做聘礼，有村民传言，那套首饰就是褚姑娘的‘huā想容’。”

时穿的脸sè很难看。那套所谓的‘huā想容’，还是他送给褚姑娘的，只是送的时候，只有崔xiǎo清与两位瑞姑娘在场，别人通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送nv人首饰，传扬出去对褚姑娘的名声有损害，所以时穿这时也不方便把真相说出来。

想了想，时穿一指罗举人的mén户：“就去那家mén上借水，拿紫金壶去。”

既然你眼睛xiǎo，我就用贵重金属晃huā你的眼。

凌飞老江湖了，该用什么表情自然不用时穿提醒，他提着紫金壶，装作很随意上前拍了拍罗举人的mén，高声呼喊：“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mén开了，一脸刻薄相的老婆婆站在mén里，没等他开口，凌飞举起紫金壶在对方脸上一晃，立刻将后者所有的话语堵在肚子里，只听凌飞谦恭的询问：“婆婆，对面是白虎山庄时氏当家宗子时xiǎo郎君，我等去查看族中chūn耕情况，中途口渴，想与婆婆商议着，打壶水、煮点热茶解渴，事后，少不得有好处奉上。”

那婆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冲对面的时穿等人望去，此时，时灿打头，正坐在罗举人mén前的晒谷场上，他屁股底下坐的是jīng致的xiǎo马扎，因为天sè有点发yīn，两名仆人已经替他撑起了油纸伞。而xiǎo郎君斜对面，时穿也大马金刀的坐着，他身前两个xiǎo黑仆，正在摆nòng紫金做的旅行xiǎo炭炉，还有一名印度仆人正忙着从随身的提篮里取出银质的口杯，银sè的xiǎo酒壶，并很有风度的在各sè的xiǎo银盘上，摆放着jīng致的点心——整个一副大家气派。

时灿年纪xiǎo，玩xìng大。只这几天跟着叔叔随意东游西逛一番，已经对十七叔的渊博钦佩的无以复加，这一刻他只顾缠着时穿，询问各种果酒的吃法，连老婆婆在mén里冲他恭敬地请安都不予理会，罗老婆婆见到自己的招呼被人无视，连其中的大个子时穿都有点不拿正眼瞧她，她感觉自惭形秽，但终究放不下凌飞许诺的那份好处，赶紧殷勤的说：“这汉子，我媳fù是大家子，惯会shìnòng人，老婆子我这就招呼媳fù出来，伺候两位大官人。都管（官家），等会大官员面前还要你多多美言，那许的好处，可不能反悔啊。”

mén内传来一个低低的nv声：“不过是几碗井水，也指望好处，还要媳fù出面，婆婆，相公不在家，媳fù不带这样抛头l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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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8章还君明珠

第268章还君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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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还君明珠

一言九鼎的权威遭到质疑，罗婆婆回身怒气冲冲的喝斥：“不孝啊，你也是大家闺秀，孝字懂不懂？我是你婆婆，指派你做点事你推三阻四的，想忤逆吗？你进入我罗家就是我罗家fù，一体一身都是我罗家的，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是，别拿出你在褚家做姑娘的派头来。”

mén里又嘟囔了一句，似乎在辩解。mén外的时穿低声嘟囔：“nv四书读多了，脑袋被洗的发白，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边际！老的管过界了，xiǎo的不知道自己权益的边际在哪里。”

里面还在说什么，时穿扯起大嗓mén喊叫起来：“婆婆，叨扰了，下人粗手粗脚，确实不惯shìnòng，不过，你那里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要勉强。”

mén里顿时没有了声音，mén口的婆婆转身跳着脚骂了几句，而后拽着后者的肩膀，把褚素珍从mén里揪出来，紧催着褚素珍上前伺候。

昔日的海州第一才nv已褪尽华丽的衣衫，换成一身朴素的媳fù打扮。那可爱的双环髻换成了坠马髻，往日头上脚上身上钗环叮当，服装唯恐不新cháo，首饰唯恐不华丽，现在只是一身素sè的麻布衣服。

往日她笑起来咯咯咯的像黄莺，总怀着一片善良的愿望乞求着完美，如今这个宋代的完美主义者，垂着头少言寡语，chā头发的簪子是木制的，衣服未经印染，灰扑扑的，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流行时尚——唯独她的腰带，那腰带是一截织金锦制作的，织金锦的图案是辽国的行猎图，一个人骑马跨鹰做追逐状。

天yīn沉沉的，褚素珍低眉顺眼的向时穿走来，走动间，腰带上的人形隐隐的泛着水bō纹一样的金光。

唯有这条腰带，还留着褚素珍昔日的爱好。

她嘴角隐隐含着笑，似乎不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难堪，反而为时穿想出这种会面方式，感觉tǐng逗笑的。

这笑容在yīn霾的天空下dàng漾开来，让时穿的心有点温暖。

那婆婆忙前忙后唠叨个不停，宗子时灿感觉不到气氛的变化，依旧像好奇宝宝，缠着时穿询问着感兴趣的事，同时，几个随行的仆人不停的过来请示炉灶问题……这一切时穿都感觉不到，他一边哼哼哈哈的答应着，一边垂下目光，看着褚素珍撩起裙子，跪在他的脚边，拿起茶碗，倾倒着茶末，而后举起水壶，开始冲汤、扬汤、打huā……

一整套尽善尽美的茶道仪式下来，时穿忍不住感慨：“这可比顾xiǎo七当初演示的点茶手法要优美多了。”

当初顾xiǎo七娘表演的时候，明明擅长此道的褚素珍为什么从不置一词，也不说自己表演一番，真是不厚道啊。

褚素珍脱口而出：“想当初……”

这话语嘎然而止，旁边的罗婆婆陡的停住脚步，两只眼睛瞪得像乌眼jī一样，她知道褚素珍过去的盛名，海州读书人鲜少有不认识这位才nv的，但时家是新搬来的……就这样，他们也有“当初”？

没等罗婆婆开口责问，时穿随手一挥，一粒白sè的物体随即扑面而来，这白sè物体击打在婆婆xiōng前，眼尖的婆婆已经看出它是一粒珍珠，赶紧手忙脚luàn的用双手接着。

时穿说话了，反正他已经见到了褚素珍，这件事终究隐瞒不过去，所以他还是决定敞开说：“婆婆，拿海州城知名的才nv用来招待客人，我可当不起。送你一个明珠，当作还情。可是婆婆，这件事你儿子当得起吗？望京兄不在家，你如此糟践他的媳fù，罗兄今后还能当官吗，就不怕同僚弹劾？”

罗母苦心养育儿子，儿子能都当官是她的人生最终追求，可是她原先在底层挣扎，哪里知道衣食无忧的人所讲究的温文尔雅。如今时穿这句话正戳在她心窝话。早听说时家是宰相mén第，宗子时灿也在场，这些人那副通身气派，令罗母不由自主的矮了两份。

如今这些人说让媳fù出mén待客不合适，有可能威胁到罗望京今后的地位——这话仿佛一个霹雳在罗母的头上炸响，罗望京求官可是罗母一辈子的愿望，威胁到这一根本，让罗母手足无措，她已经顾不得追究时氏上mén求水的蹊跷，手里把珍珠攥的紧紧的，慌luàn的掩饰：“乡里乡亲，哪有那么多讲究，我也是一片好心，看你们口渴……”

时穿重重点点头：“如果罗兄今后永远在乡下，今天的事儿就没人追究，可是婆婆，你期望罗兄今后永远呆在乡下吗？”

罗母立刻平静下来，她嚅嗫着嘟囔了几句什么，眼角瞥见褚素珍双手奉上茶汤，顿时又跳了起来，嘶声喊道：“你这个丧mén星，看看你惹来的什么事儿。”

一边叫嚷着，那婆婆一边脱下鞋，扑上去用鞋底狠揍褚素珍，褚素珍一边忍受着殴打，一边缩着身子，尽量保护那碗茶汤。

此时的时穿却不敢伸手拦阻——纵是他有能力让时光回朔一千遍，也无能改变眼前的结局。

老婆婆这是故意jī怒时穿，让时穿出手拦阻，一但时穿出手，那褚素珍的罪名就做定了：勾引野男人过来欺辱自己婆婆。

一旦犯下这样的罪行，褚素珍得到的可不是“义绝”的后果，那是不孝中的大罪，她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嫁妆，更保不住自己的生命。

停了一会，时穿忍住怒气，看着罗母在自己眼前继续殴打褚素珍，他咬牙切齿的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罗兄完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罗兄绝不可能当官，我要发动一切认识的人，包括那些认识褚姑娘的人，为今日之事讨还一个公道，让他今生出仕无望。

老婆婆，这是皇宋不是大清，华夏的乡俗民约还在。我要让你知道——罗兄能有今日，全拜你所赐！我要让罗兄在余下的生命中，一千遍的埋怨你，你等着吧，你的余生将活在儿子的怨恨当中。”

罗母又打了两下，转身冲时穿瞪起通红的眼睛，正在此时，mén里窜出一个xiǎo子，他将罗母拉到一边，急促而低声的劝解着，时穿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乃是时大郎……桃huā观……chā翅虎……锦máo鼠……五乡团练……教头。”

稍停，那xiǎo子推搡着罗母，将罗母推到自家院内，而后向时穿，叉手不离方寸，恭敬的说：“时大郎请了，家母今日心情不好，不xiǎo心迁怒了嫂嫂，倒让时大郎看笑话了。”

时穿端坐在那里不动，眼睛不敢瞥向褚素珍，便只好紧紧盯着面前这位十**岁的男子，yīn沉的说：“我刚从京城回来，在我护送上京的那批举人当中，你哥哥并不算出sè，但好歹我们认识。

人都说罗兄有一个刻薄的母亲，hún账弟弟，刚才你母亲的刻薄我已经见了，我还听说你经常出入赌场，最近偷了不少嫂嫂的首饰出去赌了吧？

别的我不说了，你嫂嫂那套‘huā想容’首饰是海州城有名的，人人都知道它属于你嫂嫂。你哥哥好歹是举人，你嫂嫂将来总要出来见客，她那套首饰如果带到别人身上……哼哼，本官刚好有权利出手捕盗，我一定会将那窃贼抓回牢中，好好拷问一番。”

说罢，时穿赶紧起身，拽着时灿说：“这水不能喝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赶紧到城中寻找学官，我倒要看看，罗兄这个举人能当多久。”

“长卿”，褚素珍开口了：“婆婆终究是婆婆。”

她这是开口替自己的婆婆求情。她不能不替婆婆求情，如果她不去求情，人们反而会指责她冷漠寡情，坐看长辈陷于尴尬的处境。

时穿此时心痛的快要掉眼泪，他不敢转头望向褚素珍，犹豫了一会，勉强回答：“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告诉你家婆婆，我若再听到风言风语决不轻饶。”

说完，时穿拉着时灿逃一般的离开了这处村落。许久过后，时灿难以置信的自语：“竟然是海州第一才nv，我也早听说过她的诗句，今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相逢。”

“难以置信吧，不忍目睹吧”，时穿满脸的痛惜：“我也一样。一个破举人，就能让昔日苦寒善良的老人堕落成这样……凌飞，收拾行装准备去城里，时灿你也去。咱不是去城里告状，是去学舍里登记学籍，一个破举人也变如此嚣张，看我的。”

风一般的回到家中，时穿显然想故意将这事闹得很大，先是命人大张其鼓的收拾马车——那凌飞老江湖，自然知道时穿的暗示，借助收拾马车的机会，他在村中大声抱怨，讲述昔日海州城第一才nv的遭遇……不等时穿动身，时氏宗子出mén巡视chūn耕情况，回程偶见褚素珍的遭遇，便宣扬的尽人皆知。

书香mén第的时氏年轻子弟怒了，不管是才子还是才nv，都不能让人这样糟蹋呀。读书人吗，谁不自负是才子，旁的不说，有才却遭侮辱，这让所有读书识字的人感同身受。等时穿准备好马车时，无数时氏子弟已经聚集在mén口，等待宗子许可便前往罗举人mén前闹事。

时灿现在还感觉不到那份读书人的愤怒，面对这群情滔滔，显得手足无措，时穿冷冷的扫了一眼时氏xiǎo年轻，呵斥道：“闹什么闹，你们越是同情褚姑娘，她婆婆越是待褚姑娘刻薄……都回去，这件事jiāo给我们，我不会善罢甘休。”

怒火压抑得越久，爆发的越强烈。

读书人一旦恨上谁，他们的笔比刀剑还要锋利。

现在，还是让他们憋的就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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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9章阴谋发动前的炒作

第269章yīn谋发动前的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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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yīn谋发动前的炒作

时穿领着时灿赶着马车直奔城中……当然，他们走后，村中的xiǎo青年不甘心啊不甘心，他们彼此愤愤然的评说着这件事，随即，褚素珍的事情也迅速向附近扩散——时家为了chūn耕，临时雇了不少短工，这些短工都是当地人，看到时家一个外来户都在为海州才nv的遭遇抱不平，顺带也怀疑起海州城本地的文风，由此，那些当地土生土长的短工们在羞愧与恼怒的心理下，当天下工之后，立刻将这事诉说给左右邻舍、诉说给本村的读书人……

不平的风cháo像暴风雨一样散播，这个时候，时穿已经入城，他先将时灿安定在甜水巷的住宅，而后也不歇脚，马车直接驶到了施府上。

施府上如今做主的已经不是施衙内了，但嫡长子施奎以前与时穿见过面，三两句客套后，时穿问：“施兄在海州城学舍里有没有关系？”

施奎老兄一向自诩为文人，jiāo往的都是些以风流自赏的酸秀才，自然而然的点点头：“怎么，长卿兄也想进学吗？哈，这事你不应该找我，你一路护送那么多举子前往京城，如今发榜了，你只要去那些举子府上道贺，自然会碰见他们的老师，有啥话说一声不就成了？”

时穿微微摇头：“我认识的那些举人是不错的，但我以前去黄府，却没有跟学舍里的教授打jiāo道的经验，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话，所以想问问，在学舍里登记学籍麻烦不麻烦？”

“不麻烦，如今新党当政，依旧在实行《三舍法》。去学舍里挂个名这种事，谁都可以，夫子说‘有教无类’嘛。但要在学舍保留学籍，那就需要经常去上课，并且每次月考都能顺利通过——这个事儿做不得假，因为参与的教授太多，但凡有一个教授没有收买到，就不会认可你的学籍。

不过，也有变通的方法，比如今秋童子试（学籍考核，主要考识字率），你提前一个月在学舍登记，重金买通学谕，只要你通过童子试，而后跟学谕大人勤往来着点，再结好两三个教授，等三年后州试，倒也能勉强参加——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位就是这样，要不，我去找他打听一下？”

时穿郑重托付：“施兄有劳了，我嘉兴时氏一支迁居海州，族中不出几个头上有功名的，就照应不了族人，这次我打算跟宗子一起入学，再等到时氏安定下来，族中还要派跟多的人进入学舍——施兄不妨把这个关窍给学谕大人透lù一下，因我族刚在此地安定，族中事务繁杂，我们叔侄两人不见得每天都能听课，请学谕大人法外容情。”

施衙内的兄长倒也宽容，点头响应：“时氏宰相mén第，学问是不用发愁的，我跟朋友联络一下，向学谕通个气——今日黄府正好举办谢师宴，长卿不妨去黄煜府上拜望一下，提早结识一下学谕大人，愚兄也好往里面递话。”

时穿这才想起来问：“黄兄考中了？已经有消息了？”

“不错，说是黄兄及第了，头榜之上第三人。昨晚传回来的消息，我昨天已经去祝贺过……嘿嘿，黄府今天宴客没有邀请我，我就不方便出面了。”

科举时代，“及第”二字不是随便说的，因为科举发榜的时候，只有第一榜上的三个人，才能被称为“进士及第”——民间把这三人分别称为：状元、榜眼、探huā。

如果名单在第二榜上出现，那么被称作“登科”，这一榜的进士获得的是“进士出身”，而第三榜就差一点，基本上是一些学识上的废柴，因为连考了三次，按规定他们取得了“同进士出身”，这个职称实际上是一种朝廷官方的哀求，意思是：求求你们，别来侮辱我们的神经了，连考三次，你们不嫌这是折磨，阅卷的我们已经受够了，拿去，给你一个相当于进士待遇，从今以后别来见我了。

所以“同进士”，在古代的排比句与对偶句当中，它相对的词是“如夫人”，意思是差不多相等，马马虎虎，大家都马马虎虎的过去了。

黄煜这一科得的名次，实际上等于“探huā”——宋代还没有探huā这个词，头榜名单中的状元，名字是横着写的，剩下两位名字竖写，仿佛板凳的两条tuǐ，支撑起状元的伟岸。但是民间习惯上，依旧按照竖排从右到左的阅读习惯，将左面那位认定为第三名，所以黄煜就是民间意义上的“探huā郎”。

黄煜的父亲笑的很开怀，他热切的接见了白身的时穿，这位黄氏生意伙伴、密友，还是一路护送黄煜上京的保护者获得超规格接见，见到时穿他还一脸的遗憾：“只差一点点啊！只差一点点就能登魁。一旦登魁……哈哈，我家煜儿本是海州的解元公，那不是三元及第了吗？”

整个北宋只有两位三元及第者，黄煜如果真能够实三元及第，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海州黄氏也能一跃成为整个大宋数得着的书香世家……

但是，黄家老爹似乎忽略了一点，殿试之前还有一个省试。如今说了半天，黄家老爹没有提起过黄煜省试的名次。按常理，黄煜，或者海州任何一个人得了省试头名之后，海州城早已经轰动了——大宋朝省试通过的举人，基本上就是进士了，因为整个两宋，殿试只黜落了两位举子，那两位举子还是在开国初年黜落的。

哦，人家兴头上，自己不能说扫兴的话……时穿忽略了黄老爹话中的漏dòng，他顺嘴问：“同去的海州人，还有谁考中？”

“本州的嘛，听说考中了四人——巧了，有三人是在你护送的那一解举子中，比如沭阳的刘旭刘半城、二榜第七十四名；还有本县的举子罗望京，二榜第一百三十一名……哈哈，真是巧了。所以人都传言说你是举人的福星，犬子来信也说，你一路上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正说着，旁边凑过了一位姓丁的海州茶商，他儿子也是一名举人，今年没去上京赶考。顺着罗老爹的话，丁掌柜上前寒暄：“时教头，三年后你还护送举人上京吗？xiǎo老儿得罪了，今日我就在这里预定一个位子，三年后，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孩子就指望时教头了。”

丁茶商开了口，陆续有人过来凑趣，预定三年后的位子，时穿哈哈一笑，提前lù个口风：“我最近忽然有了进学的意图，也许三年后，我也进京考一趟。”

黄老爹表情惊讶：“时教头怎么也有了这想法？啊，犬子曾经说过，时教头也是宰相mén第出身，学识不成问题，只是……”

时穿哈哈一笑，顺着这个话题向下发挥：“我今日凑巧看见一桩事，心里很是愤愤不平，不禁也想考个功名，出一口恶气。”

果然，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黄老爹首先发问：“时教头吃穿不愁，又有官身，虽然品级xiǎo了点，但横行海州不成问题，怎么时教头如今有了这样的感慨？什么事让时教头感觉愤愤？这海州城还有人敢惹时教头？哈哈，我听说，连瞿知县也吃了你的瘪？”

时穿用委屈、惋惜、抱怨的语气，将褚素珍的遭遇诉说一遍，海州第一才nv的悲惨处境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伤感，旁边凑过一张老脸，带着九品官帽，摇头晃脑的叹息：“褚大人乃是程颐mén徒，做事向来古板，原先他最疼爱自己的nv儿，想不到啊想不到。”

在座的人一起冲挤过来chā话的老头拱手，口称“学谕大人”。

哈哈，等的就是你！

果然，学谕转过脸来很关注的看着时穿：“虽然为一个nv子打算发奋，听起来很没有志气，但总算一件风流雅事——时长卿，你明日到学舍来，我考问一下你的学问。”

嘴上说的是明天考问，但学谕大人并不打算在酒席上放过时穿，他把时穿带在身边，酒宴当中时不时的问两句……当然，论到天文地理风俗人情等杂学知识，那个古人能胜过现代人？学谕大人对结果当然满意，临别时分，再三叮咛时穿第二天去学舍登记。

第二天一早，时穿还没出mén，施衙内闻风赶来拜访，他还不知道昨夜宴席上闹得风风扬扬的褚素珍故事，劈头告诉时穿：“发动了，你还不知道吧，昨天衙役去了崔庄，讲将方举人传来问讯，质问方举人关于平妻的事情。我还听说今天学舍里要革去方举人的功名，以方便知县大人审案。”

时穿愣了一下，才想起施衙内说的是什么事，他赶紧问：“你找来扮方举人正妻的那fù人，不会出岔子吧？”

施衙内笑的贼兮兮：“果然如同你说的，这个方举人有许多秘密，他见了指认他的婆子，口瞪目呆的，连辩解都不敢，我还纳闷，怎么你料事如神到了这种地步？啊？他身边的那些随从毕竟是铜溪带来的，如今连他们都哑口无言。”

“这好说。他们身上隐藏越多的秘密，突然有人肯定的说知道他们的过去，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昔日同党倾轧，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越不敢辩解——真把他们过去的一切都曝光，他们得到的，可不只是一个革去功名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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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0章开香堂了

第270章开香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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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开香堂了

施衙内兴冲冲的继续说：“现在学宫里正在唱一出好戏，好啊好啊，一等方举人革去功名，他就是一条死狗了——我已经准备好下手了，先堵住他在郁州岛的sī盐场，那里人手众多，不能让他召集同伴。嘻嘻，这方举人也是傻子，在东海县没我点头，他能登上大陆吗？到了海岛上还不与我搞好关系，偏要跟我对着干，可不是找死？！

这事儿，不仅我父亲的通州水军要动，涟水军、朐山盐场的人都出动……好啊好啊，那俩地方如此争先恐后，倒不是出于热心肠，是方举人的盐场牵扯到这二位，出了事他们谁都跑不了，必须在场监督——嘻嘻，监督，这个词妙啊！

大郎，我是越琢磨越觉得方举人奇妙，他得罪你还则罢了，得罪我也可以忍了，开办盐场这么大的事情，勾连不相干的外人，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事，他能有开口的机会吗？各方还不都红着眼睛，赶着上前灭口——你说，他怎么一mén心思要寻死，还唯恐死的不快？”

施衙内所说的外人，指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同伙。没办法，在国朝这地界，战略合作关系不靠谱，合作伙伴随时等着把你卖个好价钱，他们的口头禅是：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同时，利益同盟也不靠谱，万一出卖的利益比维持同盟关系还有利，盟友是不会有一秒钟犹豫的。

因此，唯有血缘关系稍稍值得信赖，这也是株连政策起的作用——古代法律上，血亲出事，亲友谁都跑不了，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们必须与整个家族绑在一起，无论外面有多大yòuhuò。

时穿好心的提醒：“关键是不能让盐场的人走出东海县——陆地上归我，海面上归你，他们一旦从港口离开，你马上派船跟紧他们，该动手时绝不能犹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踏上岸。”

施衙内频频点头：“当然，这事儿也不用我cào心，涟水军、朐山盐场的人都盯着呢，我不动手他们也要动手……我跟你说，我盐场的雇工曾悄悄告诉我，说方举人的盐场气氛诡秘，似乎暗地里在拜阿弥陀佛，这伙人没准是教匪余孽。

哦，把你的徒弟凌飞借给我用一下，万不得已，我准备动用姐夫留下的火器，俗语说狗急跳墙，我怕万一他们想占据东海县，我那些社兵抵不住，让你徒弟过去指挥枪手，霹雳弹给我带足了……”

其实，施衙内跟时穿的同盟关系，在这时代看来也有点不稳固——双方既不是血亲也不是姻亲。不过，自海公子走后，施衙内已经把一部分对姐夫的感情转移到时穿身上，而时穿身上，同样带着浓厚的现代味道，这味道独一无二，也令施衙内不由自主想起自家姐夫。

对于施衙内的请求，时穿毫不犹豫，他立刻把凌飞喊来，吩咐：“我这里没事了，把我们随行的团练都带去，跟施衙内走，他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做。”

施衙内显然对时穿的帮助很满意，他也不罗嗦，看着凌飞点起了装备便拱手告辞。等衙内走后，时穿在院子里多了几步，突然间八卦心理发作，转身招呼从人喊来时灿：“走，我们也去学宫看戏，好一场大戏，可不能错过。”

学宫啊，古代学宫是跟文庙合二为一的。一般学宫的正殿是文庙，两侧是学舍，后方是教师宿舍区。海州城是府城，学宫修得很堂皇。时穿带着侄儿时灿赶到学宫时，大戏还没有结束，给看mén人塞了点mén包，说清与学谕大人的约会后，便登堂入室了。

开革举人功名是大事，学子们兔死狐悲，即使下了课也躲在教室里，只从mén缝窗缝向外张望，没有课的教授则齐集文庙大殿，上香祭祀孔夫子。整个学宫里人影寥落，时穿带着时灿直往人多处走，通没一个人上前询问一句。

等叔侄俩赶到文庙大殿，祭祀仪式已经结束，大殿中，学谕端坐在首席，州通判坐于他下手，上完香的教授则陆续按班次归做，整个大殿中只有一人跪着——方举人。

祭祀仪式虽然看了个尾巴，但时穿已经觉出来了——这不是开香堂仪式吗？难道，古代黑社会觉得这文化人聚一起开香堂的仪式，很让人羡慕，干脆设定：今后帮会的重要典礼就是开香堂。

哈哈，没准帮会的开香堂典礼，真是照搬读书人的做派的，因为在古代，读书人的地位最崇高。他们的爱好很容易成为流行时尚。

时穿正在走神，只见一位教授捧上学籍名册，可怜方举人，才把学籍转过来不久，名册上最后一名举人就是他，很好找的。学谕连样子都不装，直接翻到最未一页，大声念出方举人的学籍，而后沉着脸喝斥：“子谓季氏曰：‘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子曰：‘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是其亲，亦可宗也’；又曰：‘先王之道，斯为美。’《周礼》：‘天子之妃百二十人：后一人、夫人三人、嫔九人、世fù二十七人、nv御八十一人’——天子不过一妻，庶民焉敢二妻？

皇宋《户婚律》有章：‘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nv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nv家不坐，各离之。’如今你三书六礼，偏偏记载去赵氏为平妻——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而今，我海州学舍依律革去你功名，听有司宣判——来人，打去他的帽子，革去冠带，轰出殿堂！”

话音刚落，一个早已等待的教授上前，用手中的戒尺打去方举人的文士冠，扯落他腰上的yù带，大声呵斥，让方举人滚出文化人的殿堂。

方举人眼中全是愤恨与不甘，时穿身边的时灿也满是不甘，他挽胳膊撸袖子准备上前帮忙，被时穿紧紧揪住不放，稍后，几位身强力壮的学生上前，chā着胳膊把方举人向外驱赶。

时灿之所以想上前帮忙，是因为宋代是个国情一点都不特殊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华夏，如同当时整个人类世界一样，是不准警察进入学堂的。这时代的衙役没有资格进入文化人的殿堂，他们只能站在mén外，等待方举人功名被革之后才可以锁拿。而殿堂上，别看学谕品级不高，知州却管不着，他的考核是垂直考核体系，只与本地才子学者的数目挂钩，跟收了多少学费无关。

所以，按一向的规则，出了这样的事，只能靠本学堂学生来处理，方举人若是挣扎的话，在场的读书人都有义务上前帮忙，压制举人老爷的反抗——大约所有开香堂的典礼，都是如此。

然而方举人挣扎的却并不强烈，也是，这年头，孔庙是最神圣的。读书人都不是人类，二十天上的星宿——文曲星。对神的责罚，凡人怎敢过分忤逆？

不一会儿，几名并不强壮的学生将方举人……哦，不，现在他该叫方老汉了——学生们将方老汉赶出文庙大殿，方老汉一直死死地咬住下chún，到了学宫mén口，早已等候的衙役赶紧给他戴上枷锁，快速地将他拖走……

方老汉完了，剩下的事情，是周围紧盯的饿狼上前将方老汉血蟹ròu骨头一点点的吞噬……

当然，以上那些活儿，但凡有点肮脏的，全是宋朝人干的，连接收方老汉的造假作坊，也是以崔xiǎo清的名义实现的，跟时穿没有半点关系……

目送方举人出mén的学谕大人打发了方老汉之后，看见站在mén边含笑的时穿，马上换上了一副笑容，举手招呼：“长卿，过来，让你看到一付闹剧了，惭愧，老夫有负教化之责啊！”

时穿拱手回答：“先生，常言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况且这方举人只是外来学籍……而且是买来的举人！”

这话学谕大人爱听——不是他的责任啊！

学谕大人满脸含着笑，等时穿拜见了通判大人后，他温和地问时穿：“你身边那xiǎo童……”

时穿赶紧引荐：“这是我时氏宗子时灿，今后，要拜托老大人调*教了。”

学谕大人大笑：“无妨无妨，你时长卿的名气我早听说过，我在王老大人（王彦章）哪里见过你编录的nv书，能写出这样书籍的人，入个学籍算什么，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连过去跟时穿有过误会的通判，对这点也毫无意义，他笑着帮腔：“海州时大郎——男人不晓得，但凡nv子，怎能不知时大郎的名声。

长卿，打个商量，我家nv儿今年十五，明年正好说亲，去你崔庄nv学转一转如何？哈哈，我家nv儿识字不愁，算学上也过得去，但我听说你家nv学教授人仪容、仪态、化妆术，以及经营、管家的本领，让我家nv儿旁听几节课，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学谕大人翻了个白眼——什么水平？文化人，做事要婉转。我急吼吼喊时大郎过来，可不是想着把家中nv儿托付给时大郎吗？我都不急，你一个通判，一上来就开mén见山，真没素质！

学谕大人的笑容更亲切了，语调也温柔许多：“通判大人，这事咱回头说。好在如今各教授都在，顺便出份卷子考考……当然，这是做做样子了，时大郎的学问毫无疑义，这xiǎo童，那也是时氏宗子，宰相mén第出来的，童子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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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1章收账的环娘

第271章收账的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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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收账的环娘

根据王安石的《三舍法》，童子试是入学藉考试，考的是识字率。

这场考试果然没怎么留难时家叔侄，几份卷子考问过后，教授们连成绩都不看，于是，时穿与时灿便有了海州学籍，而时穿居然是以承信郎的身份入学的。

按惯例，有官爵的人很少踏上科举之路。因为科举考试要想杀出重围，实在艰难坎坷，已经享受到官爵待遇的人，不会再自找苦吃——主要是没时间读书学习啊。

但这样的人在宋代也并不缺乏，这是一个读书人的时代，宋徽宗第三个儿子、历史上唯一的宗室王孙状元赵楷，就以王孙的身份才加了科举，这主要是因为宋代是个读书人的时代，这年头读书人受到的崇敬，比王爷还高，因此连王爷王子都奢望hún个读书人的名头……

时穿叔侄的入籍是在通判监督下进行的，那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当然，入籍之后通判变的更加急切，他迫不及待的挤开学谕，再度旧话重提：“长卿，我听说崔庄nv学有借宿的郑氏nv娘，还有些外姓nv子，没说的，我信得过你，我家三nv就托付给你了。”

一般要哄抬物价，该怎么干——要说自己的东西很难买到。

时穿为难地回答：“郑家nv娘，租住的是崔庄首户崔xiǎo清的宅院，我那座nv学宅院xiǎo，所以住不得……”

通判打断时穿的话：“郑家nv娘住的崔家，我家住不得吗？没说的，长卿，你帮我说道说道，让我家nv儿也借住崔家……”

通判说到这儿，左右看了看，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的眼sè。旁边的学谕大人一听急了，原先他顾忌nv儿的名声，担心寄宿在崔庄惹来闲言闲语，听说可以借住附近的崔家，这崔xiǎo清不就是昔日的妙泰道姑吗？此nv个xìng清高，在官宦人家中向来有名气，借住到她家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听说崔庄nv学规模并不大，想必崔xiǎo清家也不宽裕，如今通判要挤进去那我家nv孩怎么办？

学谕大人顾不得婉转了，直接开口：“长卿，我家二nv如今正当龄，正好与通判大人的nv儿搭伴，住进崔庄里的崔家，你一起去说说，但有所需，我家不啬供给。”

时穿扭捏地说：“我听说，三舍法下，要日日上学报道……”

学谕马上接续说：“长卿的学问没问题，不消日日来上课，你只管忙你的事，考勤簿子我给你直接打到三年后。”

当着通判的面走后mén，你当通判大人是人*大*代*表吗？

可通判大人转念一想：这事也说得过去呀。学谕大人没有许诺给时穿廪生待遇，朝廷不需向外掏钱的。牵扯不到朝廷掏钱问题，那就算不上贪污。况且时穿的学问也是有目共睹，让一个写过四本书的人，跟méng童一起识字，那也是侮辱文化人啊！

算了吧，时长卿的情况特殊，特事特办吧……嗯嗯，既然学谕都这么直接了，是不是咱也得表示一下。

“不错，长卿只管三年后参加州试就成，不消日日来上课的……你们说是不是？……咳咳，长卿，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时穿拱手：“只是家业大了，事务繁忙，顾不上日日上学……各位教授放心，我家宗子保证每日到学，绝不耽误一天。”

只是要求自己特例，那么，通判大人就欠时穿一个情了。通判望了望四周：时长卿如此识趣，想必是人多不好说。罢了，我等着他开口吧！

通判与学谕分赃完毕，轮到各教授了，各教授不敢当面开口，转动眼珠片刻，有急切者站出来抢夺：“学谕大人，时长卿不如归到我的班级——考勤簿我明日就可拿出来，放心，保证打到三年之后。”

另一位教授捻着胡子出列说：“钱兄的班上已经满员了，我班上还有几个空缺，便是时姓族人再来几个也容得下，学谕，放我班上吧。”

但凡是老师，没有几个不喜欢班上富裕学生多点的，因为古人认为“仓廪实而知礼节”，家境富裕点的，虽然上进心欠缺点，但做事的气派xiǎo不了……嗯，就是逢年过节，拜师礼也xiǎo不了。

时穿是什么人，海州时氏宗族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写过四本书，这学问上不成问题，重要的是他白手起家挣下一份大家业，销售的都是奢侈品，以及风雅的旅行用品，实在是游山玩水、居家过日子之必备良品，这样的一个能人拉近自己班里，以后说起来——这厮是自己学生……啊，那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

通判见到站出来两个人了，知道下面的争夺可能不斯文，赶紧起身告辞，而学谕大人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不愿牵扯到具体的争夺上，他赶紧伸出手，与刚才分赃完毕的伙伴微微一笑：“同往同往，通判，你看着这天sè真好啊，阳光灿烂的日子……”

天sè好个屁，快下雨了！

争夺的结果，时穿与时灿没有分在一个班，时穿所在的班级大约是优等生班级，班里都是考过几次科举的年轻人，时灿惨了点，分到了童子班，需要从启méng教育开始……

正午时分，时穿牵着时灿的手走出学宫，身后一堆老师殷切的送他们出mén，临别依依，班上的几位老师诚恳地说：“长卿，你我不是外人了，拜师礼不xiǎo别的，拿几个箱包过来就行，嗯，就是那种带轮子的箱包。”

nǎinǎi的，还几个，知不知道我那些箱包一个卖多少钱？

可是，能不给吗？

望着学宫mén外一片点头的教授，时穿yù哭无泪。

时灿少年不知愁滋味，一边点头响应着教授，一边兴奋地问叔叔：“叔叔，我们是不是要买笔墨纸砚，哦，还需要买书，姨妈给我钱了，叔叔，你领我去。”

时穿一声叹息：“这可是大宋，人在大宋府城，买什么东西不消上铺子的，给帮闲说一声，让店铺送上mén来就行。”

时灿咬着手指，说：“可是，叔叔，这样一来，不是没有逛街的乐趣了吗？”

时穿想了想，又说：“即然这样，咱们先回家，今后你在城里上课，我先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然后让管家陪你上街……叔叔事多，可没有逛街的时间。”

正说着，时灿指着街道上，好奇地问：“叔叔，要不然，我跟你家xiǎo环娘一起逛街，如何？”

时穿愣了一下，顺着时灿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环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她正驾着时穿的马车，旁边跟着时穿的xiǎo黑仆，挨家挨户的收“净街钱”，一边收一边嚷着：“等一下下，等一下下，我记完个帐！”

时穿yīn沉着脸走到马车边，环娘见到时穿出现，不急不慌地把笔塞给时穿：“哥哥，我数钱，你记账——瞧这些人懒得，我不催他们一点不着急jiāo钱。”

时穿忍了忍，勉强说：“环娘，你捞过界了——这条街不归我管。”

“我知我知——”环娘yù白的xiǎo手飞快地数着铜板，铜板落在钱箱中发出叮当的响声，等数完手中的钱，环娘长出一口气，解释说：“记账——马家绸缎铺，三百文……哥哥，这是李彦大将名下的街道，李大将拿了赏钱回怀仁县了，临走让我帮着收钱。”

时穿喘了几口气，又问：“你自己能落多少？”

“一半对一半吧”，环娘冲下一个商贩伸出手去，一边解释说：“李大将自家不在海州，这条街能安定下来，还不是凭着哥哥的威望，我只收他一半，不过分呀！”

时穿噎了一下：“你……你，你不在崔庄，就敢单身一人跑城里，你……娥娘姐姐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我备马车的时候，娥娘姐姐看到了，再说，哥哥上京城的时候，我每月都是这时间来城里收钱，娥娘姐姐岂能不知——哥哥记账：刘婆婆饼铺，四百一十文，尚欠十文？”

“这个……褚姑娘单身出游，路遇盗匪的事你知道吗？这四处兵荒马luàn的，你也敢带个xiǎo童出游？”

“哥哥，素珍姐姐那个时候，哥哥还不是团练教头呢。如今，哥哥这架马车，通海州谁敢拦阻，再说，我是来城里又不是去荒郊野外，左斜街、锦绣街的huā膀子谁不认识我？如今我车走在路上，谁敢冲我挥拳头还用我啃声嘛——哥哥记账：曹家媳fùròu铺，三百六十文……曹家媳fù，你上个月还欠三十文的，这也月你应该多付我三十文！”

时穿忍了又忍，回瞪着一脸羡慕的时灿：“你不是要逛街么，你来记账。”

环娘手上不停，嘴里说：“哥哥，娥娘姐姐也说要回城的，村里来了许多衙役，luàn糟糟的，娥娘姐姐说要带姐妹们回城住几天，躲避一下。哦，衙役拘传了方举人家的，还要找东找西的询问，方举人家中四处借钱，想jiāo保候审，娥娘姐姐说，这时候咱们回避一下才好。”

时穿马上回答：“我先回家安排一下，你收完钱立刻去锦绣会馆，从会馆找两个人护送，然后带灿儿逛笔墨店……你们放心，城里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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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2章失意的豆腐西施

第272章失意的豆腐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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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失意的豆腐西施

回到空寂的家中，时穿悠闲地在屋里转了转，盘算着这段时间需要cào心的事。

年前的时候，出于旅游者的好奇心，当然，也是为了寻找流落在这时代的时空旅行者，时穿上了一趟京城，借助这次出游，他作坊里的各项产品扩大了市场，现在只剩下扩张产能的问题了。眼见得崔庄的作坊已经建成，工匠们也培训完毕，从海州开往京城汴梁的航线也已疏通，万事俱备了。

接下来，这个月崔庄作坊将全力运作，测试作坊的最大产能。作坊里出产的箱包、香膏、香胰子，以及新式服装，少部分留在海州销售，大部分将装上快帆船，快速运送到京城汴梁换成钱财……

哦，忘了，我在海州还有一座合资的瓷器作坊，这座合资的瓷器作坊将承揽外销瓷器，故此设计风格充满拜占庭风味——而在大宋，即使四大名窑的瓷器风格也是充满多变的，外商定制的瓷器，其风格反过来影响大宋，文化就是这样相互jiāo融着，促使宋瓷成为一个美学以及艺术的典范。

目前这座外销瓷器作坊，主要负责供应香膏香胰子的包装瓶——这几年欧洲战火熊熊，外商越来越少，故此，时穿那座合资瓷器坊的工作重心逐渐变成香膏、香胰子，以及酒坊的配件厂。等过段时间，玻璃坊建成之后，瓷窑的作用会更小，简直成了jī肋。

不过，京城想必喜欢异域风格的瓷器？这年头，海船航行到日本需要七天，而从海州航行到汴梁，需要绕过山东半岛的岛尖，花费时间甚至要超过去日本的时间。所以，要想这条海路挣钱，就必须保证足够的航行频率——一个月航行三个单趟，想必不过分吧。

如此计算下来，时穿至少需要四个班次、八艘快帆船来维持航线运营。一艘快帆船载重20吨，这就是说，时穿的作坊一个单趟需要生产40吨货物，每月需要120吨，如果船只吨位再扩大点，产量还需提高。这样的话，瓷器最占地方，分量还轻，如果京城喜欢作坊的产品，也是一个出路……

这一刻，时穿像个老农盘算自家收入一样，盘算了半晌，满意的点点头：“好吧，如今我也是算日进斗金了。”

即使一个穿越者，也不能把全部未来机械带到过去的时代，身为一个穿越者，要想做点什么，依旧要一点点攀爬科技树。崔庄现在有着充分的产能需求，时穿打算慢慢的，将零件加工外包给村民，让村民在不断的盈利中学会制造加工一些复杂的零件，以此实现将生产力储存民间的想法。

既然要带动崔庄共同富裕，将整个崔庄凝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那么清除方举人就是迫在眉睫的工作了，现在官府已经发动，时穿这里也要做一些布置了——时穿在城里拥有两支，哦，是两支半力量。一支绝对掌握的力量是鲁大的匠做班。因为鲁大目前工程量越来越大，生意红火的，常年雇有千把号人手。建筑工人嘛都是身强力壮的，这支队伍是时穿召之即来的。

此外就是花膀子的力量——通过左斜街的整合，目前海州一半以上的码头工人都统合在时穿的协会当中，不过，到目前为止，由于左斜街还没有完成整建，所以统合并未完成，时穿虽然可以调集花膀子来替自己干活，但不会像三星班那般随心所yù。

最后那半只力量是煤饼作坊，由于煤炉的普及，如今海州中产以上家庭基本上都在使用李家铁炉坊的铁炉，于是，海州原先的石炭店纷纷倒闭，或者被时家煤饼店兼并。这些遍及海洲中产之家的营销店铺，如果有心，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时穿的耳目——唯一遗憾的是，这年头通讯基本靠吼，靠口传腿跑传递消息，成本过大不说，紧急情况下，等消息抵达后已经成为无效信息了。

不过，利用这些煤饼店传递谣言倒是一个好路子，褚素珍姑娘的事，还要靠留言来推波助澜，那些深入千家万户的送煤汉，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遍整个海州……

好不容易将离开这段时间积存的千头万绪理个明白——人生总是难得半日闲，这不，豆腐西施摇摇摆摆进了时宅。

没错，她进的是时宅而不是她家骡马店。如今时穿已经长租豆腐西施的后宅，并把它变成了香膏香胰的分装车间，那套宅院整天飘dàng着香氛。它有一扇小宅mén与时宅沟通，豆腐西施就是顺着这个小宅mén走进了时宅大院。

“哟，闲着呐，真不容易”，豆腐西施挥舞着绢帕，风韵十足地招呼说：“打从你挣了钱，就没见你在某处安生呆过几天，你说，人挣了钱是为什么？你怎么钱越多越是忙碌？”

“说的对啊”，刚刚计算完家产的时穿欣然同意：“李三娘，看来这段时间我钻进牛角尖中了，本该把具体的经营jiāo给职业经理人……啊，就是下面的掌柜，如今我却事事cào心。我早就不该这样了，明儿，我明儿就改正！”

男人家如此好说话，喜得豆腐西施挨上来，没话找话的说：“我听说你去了学宫，呀呀，可是看了场好戏吧。城里如今传的到处都是，你说方举人一个举人老爷，怎么连什么是‘妻’都不懂，硬说自己在崔庄‘娶妻’，这不是昏聩吗？”

“怎能是昏聩呢？”时穿缩了缩身子，退开一步，回答：“赵家是良人，良家子弟怎好拿nv儿做妾？但方举人在崔庄打不开局面，又迫切需要赵家的支持，所以必须给赵家一个‘妻’的地位。

大约这厮听惯了外室传说，一位娶外室走的文书就是这样，而赵家的装糊涂，两相一凑，就成了这场祸事，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豆腐西施再走几步，时穿连续推后之后，已经感觉到脊背贴了墙，他站定脚步嘿嘿一笑，目光落在豆腐西施饱满的胸前。

旁人遇到这样sèmímí的盯视，大约会羞涩的缩回身子，但豆腐西施不会，她挺了挺胸，特意把胸前的饱满挺得高高的，媚眼水汪汪的继续说：“呀呀呀，谁家娶外室会大肆张扬自家的程序，这方举人，有了三五斗之后，行事通没个含蓄。倒是大郎不愧是宰相mén第，海州城已经可以横着走了，还是那么和蔼。”

这付胸rǔ，大约在整个宋代都数的找吧，是豆腐的原因，亦或是其他……时穿叹了口气，隐晦的提醒：“李三娘，你也知道我家的出身了——很多事情，跟过去不一样了！”

没错，无根无萍的时穿，做事可以无所顾忌，但背后有个宗族之后，有些事情即必须要顾忌了——比如，娶个八嫁的豆腐西施。

即使他肯了，族里同意吗？

要知道，时穿目前是海州时氏的第一长老、财物大管家，族里开会议事的时候，他的位置在宗子下方，而他的妻子，也应当在nv人堆里处于第二位。目前宗子还没有娶妻，也就是说，目前族中还没有高过他妻子地位的nv人。

那么，族人那些出身书香mén第的妻子，肯容许一个买豆腐的八嫁娘，坐在她们头上吗？

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时穿享受了任意调配时氏人才的权力，就该承担相应的义务——宗亲社会，娶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牵扯到整个宗族。

一瞬间，豆腐西施明白了时穿的暗示，她神sè黯然的退后一步，敛起了风流的姿态，怏怏的说：“我听说顾家的搬到了崔庄，顾三娘可不是个省事的，这场风波，没波及到她吧？”

时穿挺直了胸膛，回答：“崔庄那么大，如今千把号人，我哪能个个都注意到？顾三娘刚搬到崔庄，想必正在熟悉环境。我的管家不曾提起过她，所以我测，她如今正忙着跟他的小郎君过生活呢，顾不上走街串巷惹是非。

好吧，我回头让人搜集一下她的消息——我在上京的路上见过顾小七娘，正好跟她说说……”

谈到顾小七娘，时穿不由得想起那位假死逃脱的“蔡大官人”，看来玻璃作坊的事情要抓紧了，安排下香饵，希望吊上来一条大鱼。

意兴阑珊的豆腐西施没注意到时穿谈起顾小七娘，她说起顾三娘，只不过是寻找话题而已，并不是真的关心顾三娘现在的日子。顾三娘的小郎君是一名秀才，学问怎样不说，目前也在学舍里进学，若有机会考上举人，那么顾三娘算是出头了。在这种情况下，顾三娘怎可能凡事出头，不怕人家想起她的妾室身份，以至于影响了小郎君的科举？

豆腐西施不再寻找话题，陷入自怨自艾当中，时穿盘算着玻璃作坊的筹建，也没想到与豆腐西施寒暄，场面一时冷下来……稍倾，mén外想起一个nv声：“就是这里了，上去敲mén！”

豆腐西施听到这里，噗哧笑了，嘲讽地说：“大郎，你可闲不住呀，瞧，找上mén来的nv子络绎不绝，不缺我一个呀。”

“休得胡说”，时穿急忙阻止，稍后，他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首先上mén的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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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3章段小飘的野望

第273章段小飘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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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段小飘的野望

来的是时河的“养nv”洪氏，也就是宗子时灿的某位姨娘……或者姐姐。

知道来者身份后，豆腐西施显得很尴尬。大家族里忌讳多，她用洪氏的拜访取笑时穿，话说得很暧昧，可洪氏与时穿的关系却不是她能取笑的，如果是普通宋人，豆腐西施说这番话……为了表明清白，足以让时穿跟她彻底翻脸。

幸好时穿并不是宋代环境下长大的，他仿佛并不在意，而洪氏不知情，她进mén之后没注意豆腐西施的存在，温文尔雅的向时穿福了一礼，怯怯地说：“叔叔，宗子灿儿何在？昨日家中没有宗子做主，族中连钱粮无法分配，姐姐（时灿生母、时河养nv柳氏）让我来问一声，宗子何日归家？”

时穿愣了一下，不是告诉他们（她们)时灿要进学吗？这事儿，族中人人都知道了，当时那两nv人也在场的，怎么反过头来两个nv人还来城里装傻充愣？

转念一想，时穿恍然大悟——这不是要求时灿回家，是在争夺对时氏族产的支配权。

一直以来，海州迁移过来的时氏这一支，财产都在时灿名下，柳氏与洪氏作为时灿“姐姐”，对于族产并没有宗法上的支配权。但时灿年纪小，这份财产的支配权确实掌握在柳氏洪氏手中，时河当初的意思也是这样，所以才慷慨支付给时穿三百亩土地，以寻求时穿的支持。

现如今，族人们各自名下有了自己的土地，时灿进入城中求学，乡下的土地与财产就不顾了——连名义上的管理都顾不上。此外，时灿在城里求学还涉及一个问题，他是直接带仆人挤进时穿城中的住宅，还是单另置产。

若是他挤进时穿的住宅，那么就是实行产权产权不明晰，今后容易闹纠纷，而他单独置产，这份钱出自公中还是个人？今后这份产业是公中所有，所有时姓子弟都可借宿，还是单独属于时灿……等等，都是问题。

所以洪氏追到城里，其实就是让时穿对这些相关问题表态。

时穿正在考虑措词，豆腐西施为了挽救刚才的冒失，冒失的chā嘴：“哎呀，孩子进学有什么不好的，向来，孩子们风里来雨里去，日日读书不停，还不是为了一个身份，有个这个读书人身份，家里得到庇护，地方官、衙役不敢再上mén吵闹，这也是为了族人好啊。只是为了钱粮分配这点小事，要误了孩子进学，可不是痴了，这钱粮谁管不都是……”

时穿截断豆腐西施的话：“灿儿已经被学舍收纳，如今正在街上买笔墨纸砚。灿儿求学期间，若是打算另卖屋子居住，无论族中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但如果想省事，灿儿在我这里借住，也不是什么大事——每月食宿我收一个铜板！”

族中财产谁管，不关我的事，我的财产谁也别想chā手。基于这个原因，时灿在我这里借住可以，但既然族中透露了财产争端，那我不能一分钱食宿费不收，象征xìng的收取一个铜板，只是表示内外有别。至于族中是否打算在城里置业，动用谁的钱，我都不chā手。

时穿的表态让豆腐西施呀的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又冒失了。

洪氏盈盈再行一个福礼：“叔叔也是族中宗老，这事叔叔怎能不管？”

咱家时河可是给叔叔送钱了，这事你必须站在我们一方。

唉，家族大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真多。时穿仰天无语，稍倾，他整理思路，回答：“灿儿进城求学的行为是族中公议，族人上下都是支持的。时氏向来是以书香mén第自傲，到了海州，当家宗子进学，以便替族人寻找庇护，这件事只是开始，今后还会有更多的族人进城求学——《三舍法》下，举子岂能在家中自学，自然是必须进学舍的。

所以，为了今后时氏能继续读书，在城中再行置产也是应有之意。如今族人已经jiāo纳了祭祀钱，族中拿出一部分公祭祀钱置产，最后的监管权力也在宗子那里……好吧，现在族中有什么钱，还不都是嘉兴时氏上下出钱出力，才让海州时氏得以开枝散叶，所以这笔钱理所应当归宗子灿儿管辖。宗子灿儿虽然在城中求学，但乡下的田土才是时氏根本，灿儿不在期间，就让柳氏暂行管理族产，这也是嘉兴宗子时河的意思，族人若有纠纷，我出面说话。”

好吧，收了钱要办事，海州时氏在这里生存的资本，是时河出的钱，这笔钱应当归时河一系掌控，我支持这点。其实，族人现在并没有对此产生异议，柳氏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这一点我也赞赏，所以，我可以表态支持。

洪氏赶着进城，要求的就是明确她与柳氏对财产的支配权，如今时穿表示不chā手，还支持她们，她入城的目的算是达到了，洪氏随即长长松了口气，叉手不离方寸，小心的说：“灿儿从小到大不曾离开柳姐姐身边，如今日日要早起上学堂……柳姐姐让我进城来随身照顾，望叔叔许可！”

洪氏的话余音渺渺，时灿从没离开柳氏的照顾，这说的是柳氏看护时灿非常小心——在大家族中说这话，常常意味着时灿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yīn谋侵害，所以才不得不避居海州……

不过，嘉兴发生了什么与时穿无关，柳氏不放心时灿，想派人贴身照顾，由他吧。

“我今天才知道，学宫附近的街道是李彦李大将协管的，环娘对那条街道比较熟悉，时氏白虎山一房若要置产或者租房，就让环娘出面，一定成。不过，我家环娘从不吃闲饭，过手钱财时一定要收取润手的，这点我提前给你讲清楚……”

时穿笑着解释，哦，如今环娘也挂了个姓时的名头，正式名姓为：时环娘。但我们是崔庄哪一支，既然你们要把财产分得那么清楚，咱也得明白说。

“不过置产要遍问邻居，这种事一时半时办不下来，此前，你可以和时灿住我院子”，时穿继续补充说：“来人，带洪大姐下去安排食宿……”

洪氏再拜，低头告辞。豆腐西施望着洪氏进退有致的仪态，捂着嘴问：“呀，我今日是不是太冒失了？”

时穿咧了咧嘴：“幸好时宅是由不同的几个院落组成的，这nv子借住这里，若不是这样，家里面会有闲话的……”

豆腐西施怅怅：“是呀，嫁人了，男nv彼此相处，反而有许多不方便，这年头，真是嫁也嫁不得，不嫁也茫然。”

时穿没有接过这话，乘着机会，反问说：“李三娘刚才说我闲，如今这时间正是豆腐店开mén的时候，怎么你也闲成这样？”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还不都是托你的福，如今我也有闲钱雇两个伙计了，磨豆腐买豆腐都不用我出手，我只管收钱、出账，这不是，闲得每日四处串mén，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光？”

豆腐西施闲，可时穿并不闲，还没说两句话，大mén再度敲响，这会上mén的是话痨段小飘。这厮的脸才从mén缝里露了半边，见到豆腐西施的存在，显得很尴尬，想进不进的在mén边犹豫。豆腐西施见到这位昔日想嫁的对象上mén，自然也要起身回避——于是，这场特意与时穿的jiāo谈，又没有一个结果……其实，已经有结果了，只是豆腐西施不想承认。

看到豆腐西施的身影消失在小宅mén里，段小飘这才敢把身子全露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唠叨：“师傅，你回来了也不跟徒弟说一声，你走了这段日子，徒弟好想你哦……嗯，我听说师傅正在备货，准备开通京城的商路。黄氏的掌柜跟我说了，他说你要的货量很大。师傅，你可不能偏心呀，徒弟是你的，段氏铁匠铺有你的股份，段氏挣钱了不就等于你挣钱吗？”

时穿顿时感觉一万个苍蝇在头上飞舞——段小飘呀，打铁的出身，气息悠长，说话从来不中间喘气，每句话停顿很少，说起话来那个气息悠长，几千几万个字说下来，中途都不带喘气的。

“说重点，说重点——你想求师傅什么？”

“师傅，你教的冶铁法确实不错，我段家铁匠铺的铁料质量没的说。可是剪刀只是小生意，用上好的铁打制剪刀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如今买剪刀不如买铁料挣钱，为了挣回铁料钱，咱家的剪刀卖得比较贵，师傅呀，你的想法个法子救救咱家……师傅你说，京城里剪刀卖得出价钱不？不如我们……”

“你是说：见到有积压、价钱卖的很高？我不是jiāo给你们降低成本的方法了吗？”

段小飘摇头：“还是不成——师傅教我们，把套指环的部分分开，单独制成木制的再组装起来，不用将剪刀尾部打制成细签子，然后把细签窝成一个套手的环，这确实省了很多工序。但套手部分换成木环，不是什么大难题，我家出了这种剪刀后，仿制的一大堆。

别家铁料虽然不好，但架不住他们便宜。我家的剪刀确实jiāo口称赞，但因为卖的贵了，所以来来回回，都是大户人家买去当做nv儿嫁妆，虽说我家剪刀因此享有百年不坏的名头，但师傅教授的铁料制法实在吓人，出产量太大，如今铁料堆积如山，剪刀却卖不出去多少。别家有心购买我们的铁料，但我父亲担心别家买了去做剪刀，我家剪刀的优势就不在了。

刚好，我路遇黄掌柜他说师傅已经走通了前往京城的海路，准备每月向京城发货——如此，把我家剪刀算上，我们包装jīng美点，做得jīng致点，是不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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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4章把所有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

第274章把所有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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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把所有丢失的东西，都找回来

古人是怎么打铁的，时穿从现代电影中看过许多——一路炭火，将铁料烧得通红，铁匠师傅拿出烧红的铁料，快速的用铁锤捶打，等铁料冷却了，再放进炉火中烧红，如此循环往复。

中国古代的冶铁技术，在唐代达到了巅峰，那时候出现了冷锻技术，可以在铁料不被烧红的情况下锻打。伴随这一冷锻技术，唐代出现了早期的板式铠甲——明光铠。然而，随着又一次“民族大融合”的到来，冷锻技术在中原失传，而在日本保留至现代，日本把冷锻钢称之为：yù钢。

日本用yù钢打造的刀剑，在现代被归为“世界四大名刀”之一。但从日本保留到现代的宋时期倭刀看，其实当时的日本刀剑依旧在模仿唐横刀，刀身并不弯曲，是一种直剑。相反，从日本搜集的宋人朴刀看，朴刀弯曲的刀身更像现代武士刀。

自唐以后，宋代创造xìng的发现了新能源——煤炭。因此，宋代的铁产量一度达到整个世界产量的百分之**十，但宋代对于冶铁技术并没有大的创新，依旧采用了烧热锻打的手法。而自宋以后，冶铁技术只有倒退，并没有进步——宋代的剪刀样式九百年不曾有一汤勺变化，正说明自宋以后民族创造力逐渐萎缩。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崖山以后已无中华。

通常，铁料加热、烧红是一个很耗时间的过程，而每次烧红之后，铁锤敲不几下又得重新加热，按照这样的工序，一个熟练的铁匠想把一块铁胚敲打成剪刀，大约一天能生产一把剪刀，已经很不错了——按照张小泉剪刀的模样，光是把剪刀手环部分敲打出来，大约也要花一天时间。

时穿在给段氏铁匠铺设计工序时，特意把最耗费时间的手环部分除去，让段氏先将剪刀的两节剪齿打造出来，然后卯上一个木制的手环以降低成本，缩短制作时间。说实话，时穿设计的手环花样多变，简洁实用，符合宋人一贯喜欢jīng美、jīng致的追求。然而，却dàng不住仿冒物品的粗制滥造。

论说段氏铁匠铺采用时穿的新工艺之后，钢材成本已经大大下降，几乎跟铁料价格差不多，但会就坏在这一点上——古时候，好钢材那是价比黄金的。而剪刀只是一种工具，普通钢材也能满足制作剪刀的需求，段氏铁匠铺用上好的钢材打造出来的剪刀，质量那是没的说，但……

但这种剪刀所采用的钢材，虽然本身成本低廉，可是出手价很高，总不成你辛辛苦苦打造一把剪刀，卖的价格跟铁料价格差不多吧？那样的话，还不如当初直接卖铁料还省事。

所以段氏铁匠铺制造的剪刀，大约也只能当做姑娘陪嫁的奢侈品——这剪刀绝对是一辈子用不坏，剪铁剪铜的，随便你怎么使，都可以将其完整传给儿孙，唯一遗憾的是，这价格，也有点让人心惊ròu跳。

当然，这价格也是市场的自然选择。

好在大宋是一个享乐时代，这年头追求品质生活的人不少，他们手头也有钱追求享受——整个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在大宋，他们有这个资格享受高品质生活。

而在大宋——不，从全球范围来说，那个地方追求高品质生活的人最多，当然是“世界第一城市”：东京汴梁。

段小飘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时穿也笑了，他特意点醒：“东京汴梁城啊——你知道汴梁城一年的流动人口有多少？至少二十万。这年头有资格长途旅行的，除了类似嘌唱nv娘那样的自助旅行者，大多数是一些中产阶级，官员、富家子弟。他们的购买力绝对旺盛。

不算东京城的常住人口，光是这二十万流动人口，如果他们当中每十个人有一个买你家剪刀，你每年的产量至少需要二万——这是最低数，因为你还要应付海州的店铺，所以，我们往少里算，你每年的产量要达到三万柄剪刀。核算到每天——你家铁匠铺每天要出产约一百柄剪刀，这么大的产量需求，你家需要雇多少人，每月需要开支多少炭薪，以及人工？”

段小飘愣了，他掰起手指粗粗算了下：“一副炉灶需要四个人，一人管吹火，一人管添煤，一人管锻打，一人只管用小锤修复，加上账房，加上煤炭与铁料的采购……师傅，这活儿做不来——不过，我相信师傅一定有办法的。”

这厮对师傅的能力倒是绝对信任。

“办法啊，有啊，咱采用唐法——知道唐代的冷锻技术吗？冷锻技术的另一个侧面就是：冲压。知道明光铠吗？这就是冷锻冲压出来的。

打造剪刀，最耗时间的就是反复锻打的工序，那我们就从解决这个问题开始，制作一台机器，采用人力或畜力，或者水力，一次冲压就可成形，剩下的就是用砂轮磨出刃部——如果你家练铁炉能直接熔炼出厚薄均匀的铁板，那就更简单了。

剪刀的左右刃是对称的，咱可以一次冲压出百十个剪刀刃，然后研磨组装——采用这个技术，别说一天生产百十个，你就是一个时辰冲压一次，一次冲压百个剪刀刃，一天轻轻松松就能生产四五百个剪刀，而且，你还无需扩大剪刀坊，现有的人手足够了。”

段小飘很jī冻，嘴唇哆嗦的说：“唐法？！啊，咱现在的冶铁技术是汉法，制作技术再采用唐法之后，咱作坊铺是不是很‘汉唐’了……师傅快说说。”

冲压嘛，从现代人观点来说，无非是把“势能”转换成“动能”。用人力或畜力来满足这一点，需要差转飞轮、或者螺杆，把力量一点点积蓄起来，一次xìng释放。差转飞轮，这世界早已有了，而螺杆……如今达芬奇那个画家不知道出生了没有。罢了，何必等达芬奇发明螺杆呢，咱时穿时大郎好歹也是大宋的疑似画家。达芬奇疑似穿越人士，咱可是货真价实的，就让咱来把达芬奇的活儿干了，让达芬奇去哭。

“我给你画个图，你回去慢慢研究，具体的事我就不管了——这冲压机可小可大，大的可以冲压铁料，小的可以用在珠宝制作上，冲压金箔银箔，或者用于金银器的花纹制作、宝石镶嵌。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差转飞轮以及螺杆。

你回去先制作一个小型的冲压机，一个小螺杆，有了第一座母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小冲压机今后你们可以出售，大的冲压机……哈哈，今后段氏铁匠铺的学徒出师，不妨都赠送一座大型冲压机。别害怕他们会搞市场恶xìng竞争，冲压能做的产品多的是，打通了京城这条商路，今后你只会嫌自家生产能力低。与其生产能力不足，干看着这份钱挣不上，不如兄弟一起帮忙——咱搞集团化经营！

什么，集团化，你不懂——滚，这玩意你不需要懂，赶紧，回去把这机器研制出来，等我把市场做大了，你家感觉到生产能力不足，师傅我在告诉你究竟。”

段小飘虽然受了责骂，却喜不滋滋地捧着师傅绘制的机械图，乐颠颠的告辞而去。随后的过程中，资本的力量呈现出来，百分之四五百的利润，让段氏铁匠铺不惜成本，雇请珠宝匠制作螺杆与差转飞轮。随着第一台工业母机的诞生，多米诺效应产生了——段氏在高额预期的催动下，不断将大型，更大型的设备制造出来。随后，段氏那些该满师不该满师的徒弟都被放出来，各自获得一台冲压设备，开始围绕段氏铁匠铺建立自家工坊，替段氏进行订单生产……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跟段小飘的jiāo谈持续了将近一天，光是解释制图方法，以及每个零件的加工方式，以及注意事项，就花了大半天，师徒俩午饭都是在书桌上吃的，等段小飘抱着图纸告辞，夜幕已经降临。

段小飘出mén的时候，环娘领着时灿恰好进mén，段小飘回避到mén侧，一边向环娘鞠躬，一边热络地向时灿打招呼：“这位是白虎山时氏宗子时小衙内吧。小衙内，你‘姐姐’洪氏已经到了，期间问过几次，询问你怎么还不回来。”

环娘大大咧咧表示：“我今天挣了钱，领我家小侄四处逛了逛，嗯，我们吃了笋蕨馄饨、灌浆馒头，还吃了点彭生红缕ròu，七宝素粥，尝了点四季蕈炒牛蒡、紫苏黄芽拌生菜……好吃啊。哥哥，晚饭不用管我们了，咦，还是城里好玩，我要帮着照顾小侄，不如不回乡下了。”

时穿笑着招手：“灿儿，洪氏找你几回了，快去东园。环娘，近日城中不稳，明天灿儿要开始上学，你待在家里不许出去。”

环娘嘟起了嘴，旋即，又快活的说：“呀，忘了，哥哥，我顺路去了娥娘舅母家，听说舅父林翔这一科依旧没有中进士，不过他连续考四科了，所以朝廷恩赏，得了个‘同进士’身份，如今正与海州同年罗望京一起在京城候官。

我去的时候，舅母喜气洋洋的，说让我把这消息告诉你，她还说，希望娥娘也来，亲眷们一切庆祝一下……啊，一个同进士，也要如此大张旗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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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5章杀心

第275章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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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杀心

大宋如今立国两百多年了，这时候，进士身份而不曾得官者，车载斗量，一个同进士身份想做官……可得有机会等了。

顺着这思路一推敲，时穿明白了马大娘的意思：原来是想要钱选官啊。

不过，这份投资也不错啊。吕不韦曾经说过：什么样的投资收益，都比不上扶持一个国王。同理，扶持一个官员，在官本位的国朝，也是一项最有效益的金融运作。

大宋朝本来就是一个商业社会，这年头华夏民族特别讲究恩义，忘恩负义的事情只是偶然而不是必然。再加上舅父林翔本来就跟黄娥亲切，有这份血缘关系，再投资运作一番，可比投资一般产业见效快。

“说得对——来人，连夜去崔庄接娥娘，至于马大娘那里，也不能耽误，贺礼连夜送过去，别叫人挑了刺”，时穿想了想，又补充说：“马大娘那里我就不去了。娥娘和她有亲，我却没有。环娘，你帮我单独送一份贺礼，转告……不，舅父这个恩情，还是让娥娘来结吧。让娥娘给京城的舅父送钱，帮他运作官职，只转告舅父一句话：最好在楚州、泰州、通州一带沿海地区选官。”

林翔如果是聪明人，会明白时穿的意思——林翔作为同进士，不管怎么运作，最多的一个县主簿的九品官职。这样的官作为不大，但如果想要发展，必须得到大力扶持。而海州是个港口城市，时穿点出的三个州都是沿海，沿海城市想要彼此支援，按大宋那种稀疏的海防巡逻来看，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尤其是，通州最高长官是施衙内的父亲，如果林翔运作到通州，磨堪上基本不用发愁，同时，作为通州最高长官的夹袋中人物，正好上下勾结狼狈为jiān，不是吗？

如果林翔运作不到通州，时穿也不亏啊，他以海为生，沿海能多一个支点，自己的投资至少也能赚回本来……

环娘并不明白时穿这番琢磨，她兴冲冲地从马车上搬下自己买的小东西，时灿看到时穿不再吩咐，他赶忙鞠了一躬，在仆人的引领下向东园走去。等环娘收拾完自己的小零碎，院里面只剩下她自己跟时穿。时穿还没吃饭，趁仆人摆饭的间隙，环娘将自己的东西收藏进自己屋里，赶忙赶回饭厅，献殷勤说：“哥哥，这么大的屋子只剩咱两个人，怪吓人的，我今晚跟你睡啦。”

时穿噗哧一声将饭菜喷了一桌子，等他擦了擦嘴，决定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问：“环娘，三位待嫁姐姐那些煤饼铺，你熟不熟？”

“熟呀熟呀”，环娘热络的挤到时穿身边，拿起máo巾给时穿擦嘴：“哥哥上京城的功夫，三位待嫁姐姐租下了四间店铺开煤饼店，城里的大将很是看顾，锦绣街的会计专mén替姐姐对账，左斜街花膀子的媳妇在店里帮衬，咱家的煤饼店很是兴旺。

这期间，李石哥哥李大郎曾经开过两间煤饼店，可他家做的煤饼老是点不着火，没我家做的厚道，煤粉充足，渐渐的，李大郎的煤饼店开不下去了；再后来，更多人的石炭店也开不下去了，如今城里人烧火，要不是用整块的好煤，要不用咱家煤饼店的煤饼，咱家的煤饼店已经开了十三间，极少人不用咱家的煤饼。

哥哥不在家的时候，煤饼店做账都是用锦绣街的会计所……哦，如今很多铺子都用会计所做账，也有些家中有钱的，将账放给会计所，让会计所每月投资生息……当时，姐姐们日日要学习管家的学问，所以总是托付环娘，收账的时候顺路去取煤饼店的账目。

哥哥，这煤饼店呀，虽然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挣钱，可架不住用的人多，账目虽然琐碎点，赚钱也不少，嗯，环娘每月只是取一趟账目，分得两贯钱——两千个铜板耶，哥哥街道上，收半条街的净街钱才有两千铜板……”

环娘显然很享受跟哥哥独处的时光，钻进时穿怀里布拉布拉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嘴馋了，又抓起筷子把食物塞满一嘴，说话变的含含糊糊，可依旧说个不停。时穿自己吃完了，环娘还在吃，把脸颊撑的跟包子似的。这个时候洪氏那里赶来问安，顺便感谢时穿的安置，时穿乘机脱身，吩咐环娘：“你明天跑一趟，把十三处煤饼店的掌柜喊来，我要见见。”

环娘含糊地答应着。

不一会儿，去舅母马大娘那里祝贺的仆人赶回，汇报说：“马孺人说，家里的煤饼不够了，望大郎明日送俩车煤饼过去。”

仅仅是要煤饼吗？哦，忘了，妻以夫贵，马大娘的丈夫考中举人后，她现在可以自称孺人了。nv人的第十八般武器，最后一件首饰——孺人冠带，她想必就要到手了。

所以她要的不是煤饼，是符合身份的待遇！

“咳咳，本官晓得了，这事让她跟娥娘说，反正娥娘明日上mén”，时穿笑眯眯的提醒。

人都拿科举中进士称之为“鱼跃龙mén”，果然一中进士身份不一样，马大娘已经试探着想摆谱了……可是她忘了时穿也有官身，而且是七品官身。新科进士最多九品官，想在他面前摆官威，还得修炼几年。

仆人答应着，扭身出mén回复马大娘去了，时穿一扭脸，环娘已经不见，丢下一桌子的狼藉。稍倾，等仆人收拾了桌子，环娘抱着自己的被子出现了，她嘴里还在嚼食物，嘟嘟囔囔的问：“哥哥今天睡那个屋子，我去铺铺盖。”

时穿叹了口气……好吧，小丫头还不知道男nv之别，还是不要可以提醒的好，他指了指卧室，而后郁闷滴望着环娘抱着铺盖卷进了那间屋子……

当夜，崔庄的姑娘们听到时穿进学的消息一片欢呼，消息传到白虎山，白虎山时氏也是彻夜庆祝。天亮时分，城里的时灿夹着时家店铺的新式书包上学堂，乡下的黄娥收拾东西开始往城里赶，而白虎山庄，时氏族人也派出几名族中弟子，赶往城里准备照顾时灿进学读书。这些人表现出来的狂热情绪，到让时穿始料未及。

有啥呐，不就是小学入学了吗？至于如此吗？

这真是一个读书人的时代，进入学舍就学，等于踏上了鲤鱼跃龙mén的路子，乡人们自然欢欣鼓舞。

黄娥赶到城里的时候是正午，时穿刚刚遣散了煤饼店的各路掌柜，这些人出mén的时候，鱼贯向黄娥告辞，黄娥带着满脸的笑进了院子，只听到环娘鼓着包子脸，恨恨的冲时穿说：“卑鄙，好卑鄙呀好卑鄙！哥哥怎能指使人做这种事？”

对于任何针对时穿的指责，黄娥一向用于捍卫，而且是无原则的捍卫，她立刻chā嘴打断环娘的话：“环娘，怎能这么跟哥哥说话，你难道忘了悌字怎么写——回屋里写三百遍。”

环娘不满地瞪起眼，鼓起腮帮子反问：“娥娘姐姐，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罚我呢？明明是哥哥要害人呀，我只是跟哥哥笑骂几句，并不是……”

“笑骂也不行——若无哥哥，当初我们早被人踩在脚底，成为最卑微的贱奴，哥哥对你如此偏心，哥哥怎么做事，是你能指责的吗？罚写五百遍‘悌’字。”

“唉”，环娘一边懒洋洋地起身，一边唉声叹气：“早知道你不讲理的，早知道你来得如此早，环娘不跟哥哥玩闹了……好吧好吧，环娘去写字，你们聊。”

时穿冲娥娘点头打招呼，而后便送环娘离开，一边解释：“环娘，我们那块有句话：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人在江湖飘，有些手段是必须的，况且，你看，那些成年人不是都不反对哥哥的策略吗？这说明……”

环娘摆动着ròu呼呼的小手，一边离开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我知我知，素珍姐姐愁苦，我不反对哥哥帮素珍姐姐出气，可是崔庄，赵家的孩子常常跟环娘戏耍，如今眼看着……”

“环娘——”黄娥尖声叫了起来。环娘吓了一跳，再不敢辩驳，身子一缩，一溜小跑闪人了。

黄娥根本不打算问事情黑白，她文静的鞠一躬，抱怨：“哥哥对环娘太纵容了，这等的大事，筹划的时候何必让环娘在场。”

时穿叹了口气：“我每每想起素珍姑娘的时候，总是想起她在桃花观的时候，哪满腔的正义感。没有素珍姑娘，怎会有我们的今日？在这险恶的世界上，像素珍与环娘这样的一派天真，已经越来越少了。他们就像黑暗中一抹光辉，让我们时常庆幸光明的存在……所以，就让她闹吧，好在她有我的保护。”

黄娥不想再继续这话题，她再度福了一礼，温和地问：“舅母那里，哥哥已经去问候了吧？都送了什么礼物？”

时穿随口盘点着，又问：“这种时候，我也不知惯例该送什么礼物，就送了五贯程仪。剩下的活儿由你来处理……乡下都还好吧？”

黄娥答应着：“这种境况，惯例送湖笔一打，砚台两座，纸若干，墨若干，再送一些绸缎与银两，以及腊ròu一块（祭ròu，用于祭祀孔圣），香烛若干……个个都jiāo给我吧。

至于乡下吗……哥哥不知道吧，方举人，哦，方老汉jiāo保释放了，昨日已经回到庄子上。”

时穿一惊：“坏了，这是要斩尽杀绝啊，难怪……别告诉环娘。这下子，方家的、赵家的，无论男nv老幼，都活不下来……不好，要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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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6章官心如铁炉

时穿想了想，感慨说：“朝廷太仁厚，官心如铁炉啊。”

对于这种说法，黄娥轻轻的点点头：“我出门的时候倒不觉得什么，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哥哥，这事怎么办？”

大宋朝是仁厚的，制定法律条文的时候，总是从轻量刑，这也就是后世老说宋代是弱宋的原因。官府在老百姓面前实在太软弱了呀，一点没有代表最广大老百姓的气魄与担当。

像娶二妻这种罪行，宋以后总是向谋反罪靠拢——这可是大逆罪十恶不赦，需要五族尽诛的。可是唯有宋朝，娶二妻的处罚只相当于现代的重婚罪——判决离婚。夫妻双方同时受罚：徒一年，女方减一等执行。

中国历史上下几千年中，平民除了胡雪岩声称自己娶平妻，而且是多个“妻”，除此之外，宋以后再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胆量。但胡雪岩做那事时，是清王朝对地方控制力急剧下降的时代，可既便是如此，胡雪岩的行为使自己在商人中绝对的孤立起来，以至于面临破产危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相救——他们生怕盛怀宣的行为是秉承朝廷的意思。

正是大宋朝这种宽容，导致两宋五百年，娶二妻的商人屡见不止——当然，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受到了惩罚。不过，即使受惩罚，也多数是按照户婚律上的重婚罪处理的，很少有归并到谋反大逆罪的。

可是，大逆罪是容许抄家的。

穷酸老书生瞿植凤，好不容易临老得获一个知县的位置，前期他受的奚落使他明白，这任官是个说话都不响、放屁都无声的官职，别人都躲着不来，几任知县空缺，这才轮到了他。

在这种情况下，老穷酸想使一下威风，唯有把案子弄大了，想谋反上靠拢，才能引起上司对他才干的注意。而一般这种重婚案，州衙是不屑一顾的。大宋朝商人做的逾制、僭越的事情还少吗？娶外室的事情就不说，服饰混乱被称为“妖时代”;建筑格局混乱，平民修建超越宰相府邸的园子，也是比比皆是，连宰相都懒得说话了。

所以这种重婚罪，眼屎大的名目，不值得费精神。知州的存在是干什么的，套用欧阳修当知州时的话，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于是，这件案子落在知县衙门;于是，瞿知县八百年一次得到审案子的机会;于是，他一心想要把案子做大做强，以引人注目。

方举人是曾经的举人，大宋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即便是曾经拥有一个举人名衔，那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只要方举人肯老老实实认罪，大约除了监禁一年的刑罚，知县大人还真没办法再下手。

但是瞿知县是贪婪的，时穿等人制定计划时，充分考虑了瞿知县的贪婪，他们打算从盐场下手，先是煽动盐场工人闹事，而后各方轮番上前一举扑灭盐场的骚乱——盐场本来就有教匪，当然，即使不存在教匪，施衙内也会安排盐场出现教匪，而后将方举人一举逼上绝路……

可是瞿知县的贪婪与大胆超乎时穿等人的想象，毫无征兆的，他释放方老汉回家——方老汉已经没有了举人身份，怎可能有资格享受交保释放，延期再审的待遇？

方老汉在牢里，崔庄里的同党群龙无首，翻腾不出大浪来，方老汉回家之后，同党们有了主心骨，事情变得不可控制了——万一方老汉鱼死网破，纠集一些人造反，那么首先遭殃的肯定是崔庄。

“愚蠢，眼睛短浅的只看见鼻尖的事务，看见那点保释金（勾当公事费）什么都忘了，全不怕事情闹大，谁都跑不了”，时穿事先对此事经过了千百遍推演，当然，他推演的基础是建立在瞿植凤能理性思考上，可是这种非理性的、不按牌理出牌方式，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这是我的错——”，时穿沉吟着思考：“初次与瞿植凤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感受到这瞿老头做事冲动，全不顾官场规矩的书生性格……哈哈，大约他放人回去，也有把事情闹大的计划，只是不知道这位非理性的家伙，下一招怎么出手？

不管了，瞿老头不怕打碎盆盆罐罐，可那些盆盆罐罐都是咱家的，咱不能不顾啊……娥娘，你座镇成立，先安排人手去给施衙内送信，施衙内如今在岛上，来回需要一天工夫。你派出送信使者后，照常去舅母那里庆贺，而后该干啥干啥。我直接去崔庄，衙内到了之后你让他直接去崔庄找我……

不行，我还不能公开回崔庄，万一被方老汉发觉，或者被那穷酸知县发觉，不好暗中动手了。我做送货马车去崔庄，悄悄住进崔小清家，你让衙内也悄悄进庄，直接去崔小清家中找我。”

听到时穿要秘密进驻崔小清姑娘家中，黄娥犹豫了一下，但马上不再坚持——万一方老汉发动鱼死网破的叛乱，凭借他作坊里数百近千名工人，绝对能让县中十五名衙役措手不及，如果事态扩大，盐场的教匪相应起来，那又是一场波及全州的大叛乱。张叔夜上次平息叛乱调动了厢军，因此受到贬斥，这次他稍稍犹豫一下，等枢密院发来调军令，什么都晚了。

大军一起，崔庄肯定是主战场，历经艰辛培育出的崔庄工匠，以及正准备加足马力生产的崔庄作坊，还有那些在崔庄女学求学的姐妹们……

黄娥马上决定忽视那些争风吃醋的念头，关切的问：“哥哥进城，不是带了五名团练随行吗？怎么没见到，哥哥打算独自回村吗？”

“五名团练被施衙内带走了，我准备用来做火枪教头的徒弟凌飞也被他带走……放心，我独来独往，反而行动自由。城里面嘛……”时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按理说方老汉不会轻易冲击城中，他一旦攻击府城，张知州就有了动用禁军厢军的借口，可是事实难料，这时候方老汉走投无路，还担心是过去伙伴下的绊子，不敢回归，所以也难保他会狗急跳墙。

你记住：最迟今晚，你开始紧闭门户，同时，给左斜街、锦绣街的花膀子分发武器棍棒，让他们看紧门户……”

黄娥一点就通，官场上的事情她比时穿门清，赶紧补充：“官府如果问我们为何警戒，我能否说在盐场发现教匪？”

时穿想了想：“不好，我怕无了施衙内的事情。”

“那就说误信传言”，黄娥决断的说：“哥哥是大将，就说有盗匪欲图报复，故此警戒。”

双方商议妥当之后，时穿也没回屋，拍了拍袖子走出门外，旋即，他的身影融入十字街的人流当中。

紧接着，黄娥召集人手，分派送信人，让仆人去准备给舅妈的礼物，自己边挽袖子便走进时穿的卧室，先把用过的锅碗瓢盆规整一下，而后黄娥走近时穿的床榻，猛然间，她愣住了——床上多了一床被子，稍一分辨，黄娥马上认出这是环娘的被褥，她站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神色如常的叠起了被褥。

不一会儿，环娘的小脑袋出现在门口，她双手把着门框，鼓着包子脸、怒气冲冲的看着黄娥沉默地把自己的被褥收拾到一边，忍不住插嘴：“娥娘姐姐，哥哥答应我的……嗯，院子大，门户多，又没几个人，环娘独自住一个院子，心里慌得很。”

黄娥神色如常的回答：“环娘大了，可不能假痴不癫——哥哥遗忘了过去，有些事情不在意，咱可得自谨自慎，休得坏了哥哥的名声。”

环娘不满地嘟囔：“总是这样——哥哥总是对的，有错全是别人的。娥娘姐姐，仿佛，哥哥才是我们的当家人，不是吗？”

黄娥收拾好被褥，仔细了摆正了枕头，头也不回的说：“既然你也知哥哥是当家人，怎么老是耍小心眼——哥哥纵容你，那是在哥哥眼中么你就是个小姑娘，总长不大。”

环娘咬咬手指头：“这样啊，我不要当小姑娘，我不要长不大，娥娘姐姐，怎样才能在哥哥眼中做个大人？”

黄娥直起身来，一指环娘的被褥：“把你的被褥自己背回去——你现在大了，也该帮扶哥哥做点事，别老是一天玩耍，回去换衣服，陪我出门做客、送礼。”

“哦”，环娘点点小脑袋：“那我以后住自己的院子，我要两个女使伺候，还要一个小厮跑腿，我还要……我还要读书！”

“行，快点去换衣服”，黄娥指着环娘的被褥说。

环娘跳了进来，一边向自己的被褥跑一边说：“我还要做衣服，我以前的衣服都是戏耍时的衣服，我知道出门见客的衣服什么样子，那样子的衣服我统共没几件，我有钱，姐姐与我做新衣，我以后要天天陪哥哥见客的，可不能衣衫零落。”

“你你你”，黄娥又气又急：“那么多话，你屋里的东西都堆成垃圾堆了，哪家大小姐住的跟猪圈似的？你你你，现在还嫌东西少？”

环娘抱起被褥，笑嘻嘻地说：“哥哥说了：女人的衣服，永远少一件。我今后要做女人了，自然衣服越多越好。”

黄娥再次笑骂：“快去换衣服。”

此刻，时穿已经走到了东门，虽然他竭力掩饰，可他的形象高大，个头明显，走到哪里人都认识刚走进东门，城门口拥挤的人群立刻小心的给他闪开一条路，露出了站在门口的都头王小川。王小川立刻热情地打招呼：“承信郎要出城啊，怎么一个人？”

时穿尴尬的一笑，故作懵懂的反问：“你怎么在城门口？难道要戒严了？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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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7章给个人情吧

大宋朝不像唐朝那样，每天夜晚关闭坊门进行宵禁;也不像明朝清、朝那样百姓流动需要路引、或者需要街道办事处开具介绍信。

大宋朝是个开放的朝代，行商小贩进出城市，无需交纳城市卫生费，行商小贩在祖国的街道上摆摊，也没有人来依法打砸抢。

所以，身为公安局长的都头王小川，出现在城门口进行路检，说明……

王小川主动介绍：“谁说不是奇怪呢？好好地，这不，蒙县尉突然下令，让我们从今日起在城门口路检，要连续盘查十日啊！也不说查什么？承信郎，你说，县尉大人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嗯，我听说，如今他家里正在说亲事呢，莫非是亲事不顺，拿我等下属撒气？”

王小川是蒙县尉故旧的子弟，所以对县尉大人少了点恭敬。

时穿恍然：幸好幸好，瞿知县做事糊涂，幸好还有蒙县尉擦屁股。衙役出现在城门口，不是为了缉拿可疑人员，十五名衙役分散到四个城门，外加两班倒的话，每个城门只能分上两个人。这点人手能干什么？

蒙县尉这是在控制火势，他摆出衙役来，是在警告不轨者：要闹别处闹去，城里已经有了准备。

奶奶的，这不是以邻为壑吗？

闹事者不来城中，官府力量不下乡，那乡下岂不被祸害惨了？

时穿想了想，背着手一指东门外不远处的锦绣街：“我去会馆转转，回来后一直忙忙碌碌，正好去看看会馆生意如何？”

王小川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话说，承信郎，你的产业我可从没有征过差役，如今，你瞧，我这个都头都站在城门，样子实在不好看。你那左斜街花膀子上千号人，有闲的吗？支援我点人手，也不多，每个城门支应十个人，连续十天，如何？”

时穿不想纠缠，一边向城外走一边回答：“一天十个人，四个城门需要四十号人手，十天需要四百人支应……坑爹啊，怎么那么多差役？难道我没有交纳免役钱？”

王小川紧追着时穿，央求：“承信郎，人情，承你的人情，帮我这个忙好不？满城上下，能随时调动百十号人手的，整个海州城除了你时大郎还能有谁？给个人情吧。”

眼看快到锦绣会馆了，这条街上进进出出的人手已经纷纷向时穿打招呼了，再纠缠下去，正事都误了。时穿叹了口气，立住脚询问：“衙门管饭吗？”

“承信郎，自来衙门征差役，都是差役自带干粮的……人情，大郎，你说我不以差役的名义，怎么调动几十号人在城门站岗，所以那些人只能以差役的名义出现——人情，大郎，给个人情吧。”

试穿再问：“可是要我的人挨个查问进出人等？”

王小川讪笑着回答：“大郎，好歹你也是官府中人，官上的执法权怎能随便授予——这些人就是站在那里摆个架子，好让我等显得人多势众的。其实官府也没让我们查什么，是吧……就摆个样子，活不累，人情，大郎，这人情我一定时时念想着。”

“这份人情可是大了”，时穿玩笑着回答：“自从我整顿左斜街以来，花膀子收入可不低，几十年老无力的花膀子，也能在两条街上扫扫街，挣个净街钱，四百人次每日的工钱就是一大笔。加上他们给官府站街，总的服装整齐吧，这服装费官府不出，只好我出了，这笔钱……”

“服装……”王小川喜上眉梢：“还给服装啊，我就知道大郎做事，总是能做到最好，承情承情。大郎，他们什么时候调拨完毕，赶紧，伙伴们都站累了。”

时穿拱手做告辞状：“你等着，我马上让他们向东门报到，而后任你调拨。”

都已经走到锦绣会馆门口了，不进来是不成了。时穿在管事的殷勤接待下进入会馆中，但他现在没有查账的心思，随手翻了翻账本，勉励了管事几句，将王小川的要求说出来，紧着交代：“咱们锦绣街、左斜街的产业越来越大，今后免不得有人垂涎。这次官府既然向我们借人手，咱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借这个名头把咱自己的保安建起来。

诸位仔细挑选一下，挑选那些有家室，比较孔武有力，比较听话而且憨厚的花膀子，给他们统一发服装，今后他们不用在码头上扛包了，分成几班倒专门负责两条街的巡视与保卫，薪水嘛，比照码头上花膀子挣得份例，翻倍计薪。此外还有四时服装，每月分发十斤肉补贴——不过，从今往后要参加训练……

把这个条件跟花膀子说说，而后我们慢慢挑选——这事不着急，王小川每天要四十个人，咱每天挑出四十个人来，轮换下来的人别闲着，我从崔庄派个教头，叫他们习武练身……”

一名管事犹犹豫豫的插话：“四百个，多了点吧。东主，这些可都是啥活儿不干的闲人，一下子养活四百人，多费钱呀。”

这管事好，总想着替东家省钱。时穿一指那位管事：“你，就是你，今后这拨人归你负责，负责记录考勤与发薪……确实，一下子养活四百人，多了点，那就分等级吧。四百人先操练起来，过段时间淘汰一般，淘汰下去的人照常去码头干活。

当然，两百人也多了点，咱过段时间再淘汰一半，不过这次淘汰下去的人，算作我们的预备保安，即使下去了，依旧享受我们的补贴——衣服、肉食，不值几个钱，该给的都给。不过预备队员服色减一等，锻炼还要继续，以便今后随时补入正式队员……”

锦绣街左斜街就在州衙、县衙两级衙门的眼皮底下，本来不好私下里建立武力，但现在王小川的恳请给时穿一个机会——府城外本来属于县衙管，王小川欠了一份人情，这支武力又是因他的恳请建立的，有他帮着隐瞒……嚯嚯，总算，总算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到城门边了。

再一转念，时穿又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啊，要对付的是这时代最无人性的满清骑兵，现在自己最多只能把人手组织起来，根本不敢给予他们军事训练。不过，万里长城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这些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管事们连声答应着，他们出去不一会儿，屋内的温度陡然降低又升高，不久，管事招来了二三十名身强力壮者供时穿挑选，时穿也不太挑剔，随便指了十名汉子，让他们去估衣铺挑选了一身灰衣，留下一份短打服装设计图，而后领着这些人前往东门报到——于是，大宋历史上著名的灰衣队诞生了……

当锦绣街的时穿大张旗鼓的挑选队员，巡视自家地盘的时候，另一个酷似时穿的身影悄然走出锦绣会馆，一路步行前往崔庄……当夜，崔庄里的崔小清正在自家花园吟风弄月，猛然翻进墙头的一个黑影吓了她一跳，没等崔小清喊人，黑影发出招呼：“是我，别声张！”

这个时候，天刚刚擦黑，借助最后一点暮色，崔小清看清了对方的面目，休得两颊绯红，啐骂说：“啐，有你这样的吗？我要的可是光明正大，如此偷偷摸摸为哪般？”

时穿躺在墙根呻吟：“过来扶我一把……呀，同时维持两个分身如此长时间，真不容易啊。”

一惯强悍的时穿偶然露出虚弱的神情，让崔小清心中一软，她情不自禁走上前搀扶，一边嘟囔：“幸好……郑氏姐妹刚刚回院，说是明日考试要去温书，你若早来一会儿，让她们看见……我我我，我死给你看。”

凑近了时穿才发觉，时穿的虚弱可不是装样子，他脸上的肌肉不时地跳动着，身上不断发生莫名的痉挛，崔小清扶着他在桌边坐下，赶紧给他倒了碗水，时穿联喝几口，喘匀了气：“现在好了，挺过这阵子，以后的日子就好熬了！”

“什么呀”，崔小清软弱无力的拍打了时穿一下：“说那么羞人的话……”

时穿眨巴眨巴眼，莫名其妙的愣了一会，叹了口气：“真是鸡同鸭讲，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村里情况如何？村中的团练如何？”

崔小清本想在念叨念叨，但马上被时穿的话引开思绪：“这事呀，我刚才正在琢磨……方老爷放回来之后，他那作坊完全停工了，作坊里的人没事干，在村中窜来窜去，我正为这是着慌，想着，是不是出面管一下。不过，团练在你家人手里，你不在我可指挥不动。”

“我刚回来不久——现在团练中，是什么情况？”

“哦，如今团练都是穆老爹在监管，咱崔庄五乡团练有一个指挥的常备人手，合计150人。这百五十人分三个都指挥使，两位指挥使是你家白虎山庄的时氏族人，他们平常在作坊做管事，兼着团练‘都指挥’的职务。剩下的一名指挥是余家的，不过，余家的那位指挥名下，多是你院里的壮丁。

还有，你院中有三十位仆人，日常舞弄刀枪棍棒的，想必拉出来也能打两下……”

“那你去暗自招穆顺来，我有事吩咐。”

崔小清推开了时穿，隔着老远凝视了一下，喃喃说：“我怎么在你脸上，又看见了你在桃花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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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8章幕后人露面了

第278章幕后人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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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幕后人露面了

当夜，知州张叔夜的幕僚急赴府衙汇报：“海州县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派人看守四方城mén？”

张叔夜笑了：“又是瞿知县那个老腐儒做下的吧？我听说他曾失言，说朝廷擅自怎么怎么的？上次他言语狂悖，我看在他刚赴任的份上，原谅了他年老不中用，这次怎么又出幺蛾子？我的府衙还在城中，他不知会一声就守mén，海州府城的城mén，用得着他守吗？”

掌书记轻笑着附和，又小心的解释：“大尹，不是瞿知县下的令，是蒙县尉。”

“哦”，张叔夜沉yín片刻，改了腔调：“蒙县尉是从都头干起来的，城狐社鼠都熟悉，公务流程不会错的，他既然下这个奇怪的命令，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在防范什么人吧？……海州县是怎么守mén的？”

掌书记笑着回答：“也谈不上‘守mén’，就是从锦绣街找了一帮花膀子帮忙，抱着膀子站在城mén口而已，既没有盘查问询，也没有抓捕。”

“看看，果真是在吓唬什么人，阻止某人进城而已……瞿植凤那么没用之人，最近在做什么？”

“海州县闲的，能有什么事？瞿知县今日只做了一件事：许可了方老爷的铺保，放方老爷回家。”

张叔夜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海州县，一点不安生……去查查，这位昔日的方举人怎么回事，为何他释放回家，蒙县尉要严守城mén？”

掌书记补充：“在下正是觉得奇怪，才来提醒大尹的——不仅蒙县尉动了，城里一些大将也在动作。先是时穿时大将，他借出四十号人手给海州县站城mén，紧接着又挑选了几十人上街巡视自家的两条街。

随后不久，海州县所属的一些大将也纷纷现身，出来巡查自己所属的街区，这些人虽然在街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陡然间，街头出现如此多的大将，倒让市井百姓猜测不休。

大尹，不如招蒙县尉来问问，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还是以平息事态为主，让大将们散了吧……”

张叔夜神sè郑重起来：“不对，肯定有事！蒙县尉是老公事了，不会做出莽撞事来，时长卿我也知道，宰相mén第出来的别宗迁居支柱，岂能是个简单人？他做事看似横冲直撞的，其实是个谨慎人……我记得方老汉住在崔庄吧？”

掌书记点头，立刻如数家珍的盘点起来：“崔庄去年收纳流民一千零三百户，三千五百余口，这崔庄又是开作坊，又是开玫瑰园，三千余口人倒是都安排下去了，没听说有闲人游dàng。

崔庄是nv户立庄，时长卿又是官身，所以赋税折半征收——即便是这样，崔庄今年的赋税就能翻三倍……哦，其中方老汉的作坊，也有千把号人手。”

“那就对了……手下千把号人，瞿植凤也敢这样轻易放归，真是愚蠢！从明日期，你对那些来府衙的大将隐约暗示一下，让他们也留神一下，要外松内紧，小心戒备。”

张叔夜刚jiāo代完毕，忽有衙役进来汇报：“东海县乡绅某某暗自来首告。”

张叔夜不以为然的回答：“夜深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明天放讼吧。”

衙役迟疑地补充：“那乡绅首告的是谋反。”

张叔夜悚然而惊，立刻起身问：“东海县乡绅，他与东海县说了吗？”

衙役也是老公事了，熟练地回答：“没有，那乡绅说，他发觉事情不对，立刻连夜坐船来大陆，向州衙首告。”

“叫进来叫进来——”张叔夜高声喊着。

掌书记凑上来提醒：“东海县孤岛，东晋时是米贼孙恩的根据地。大尹，此前曾有教匪叛luàn，我听说黄巾邪教与白莲教出于一脉，东海县孤悬海上，既然有人首告谋反，需注意叛匪别想孙恩似的，占据小岛自称为王。”

张叔夜连忙问：“东海县有什么得力的乡绅？”

“新任通州钤辖施某的小衙内在岛上！”

张叔夜还要问什么，衙役已把乡绅请进来，张叔夜只要止住话头，正了正身子，低声问那乡绅：“本官，海州大尹，知州张叔夜，勾当海州公事，有话你就说。”

那乡绅叩头：“大尹俺是认识的，前头教匪叛luàn，俺家出了五名社兵，大尹曾经亲自褒赏过。”

张叔夜沉默片刻，突然问：“你来府衙，还有谁知道？”

乡绅愣了一下，觉得知州大人很奇怪，不先问他要密告的内容，反而问些无关紧要的，他想了想，回答：“在下……在下是坐施衙内的船过来的，在下之前曾把看到的事跟施衙内讨论过，衙内觉得事关紧要，才秘密安排船只让我登陆。”

这才是最紧要的内容——东海县孤悬海外，没有当地地主武装的配合，大陆上的衙役、官军，都不敢悍然登岛。现在既然当地地主武装警觉了，施衙内留在岛上，让这位乡绅搞来密告，肯定是有了准备。那么，事情闹得再大，也在可控制范围。

“说说吧……”张叔夜和他的掌书记，紧绷的脊背不觉放松下来，开始展示自己泰山崩于前而不慌的文士风范。

“在下，咳咳……在下与海边新来一伙渔民有点私下jiāo往，前日是十五，在下的佃农向这伙渔夫兜售蔬菜粮食，听说他们商讨着当晚要举行‘拜爷’仪式……”

听到“拜爷”这个词，张叔夜的脊背立刻挺得笔直，他明白了，这不是诬告，是真正的教匪了。

孙恩曾经割据过东海岛，孙恩叛luàn曾经是东晋最头痛的事，东晋的经济被这帮盗匪周期xìng的打劫行为祸害的萎靡不振，现在，教匪又盯上了东海岛，这不是戳张叔夜心窝子吗？

“他们可曾口称‘阿弥陀佛’？”张叔夜截断乡绅的话，chā嘴问。

乡绅想了想：“到不曾听说这个词……在下感觉他们说这话时神态很奇怪，便与施衙内……”

张叔夜再次截断乡绅的话：“施衙内可曾说，送你走后他打算做什么？”

乡绅露出思索的神情：“我走的时候，衙内倒是没说什么，但宅院内灯火通明，家丁们开始分发刀枪……哦，衙内从海州时穿时大郎那里请到了密州火器世家的凌氏兄弟，我看到他们也分发一种圆球状物体，说是密州凌氏的霹雳弹。”

“那就好，那就好——”张叔夜松了口气，吩咐乡绅：“这谋反大事，不能不证据确凿，你先在府衙住下，等本官联络上施衙内，再派衙役暗查一番……”

似乎不用暗查了，张叔夜话音刚落，又有衙役进来低语：“朐山盐场有人来密告谋反。”

“谋反——”张叔夜笑了：“谋反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盐场来出首——等等，你过来！”

张叔夜yīn沉着脸招呼那位乡绅：“你刚才说，那是一群海边新来的‘渔民’，渔民？是吧？”

“大人，饶命啊……”乡绅扑通一声跪下来，叩头不止。

“难怪你们不去东海县出首，难怪一个盐场也来出首……让盐场的人进来！”

“大人，饶命啊……”盐监大人进mén，也是叩头不止，连声哀告。

张叔夜很有默契的不问对方是为什么哀告，只是求证了一下：“你也是首告东海‘渔民’的？”

特意用重音说出的“渔民”二字，让盐监与乡绅顿时送了口气，马上相应：“正是正是！”

盐监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补充：“涟水军正在调集人手……”

张叔夜脑袋嗡了一下：“这事，涟水军也牵扯到里面了？你……东南半壁啊，你们……胆子太大了！”

盐监怯怯地点点头，乡绅偷偷松了口气。张叔夜喘了半天气，这才勉强问：“流民安置，朝廷向来有惯例，这群渔夫突然出现在海边，怕真是来自流民吧？谁领头安置的？”

盐监不说话，乡绅弱弱chā嘴：“是崔庄的方举人！”

张叔夜拍案而起：“连我都牵扯了，真是……”

流民安置，朝廷向来有惯例。当初教匪叛luàn后，海州遭遇罕见大旱灾，为了减轻官府的负担，张叔夜这才做主，默许了时穿出面收纳流民。而方举人就是援引时穿的前例，才开始大举收纳流民的。现在时穿没出事，崔庄还替官府增加了赋税，张叔夜原本很得意……方举人却出事了。

方举人出事，事出缘由是张叔夜破坏朝廷体制，准许乡绅私下收纳流民。而张叔夜因为去年私自调动禁军厢军的事，朝廷里弹劾攻击的人不少，如今再出这样的事，盐监跑不了罪，涟水军跑不了，监管不力让东南半壁的官员都牵扯进私盐走私的海州知州张叔夜，绝对是第一罪人。

这种事，只能帮助各方瞒下去啊。

这时候，张叔夜已经明白了海州县异动的原因：瞿植凤释放了方举人，事情失控了。为了避免被方举人供出来，牵扯进谋反大罪，原先牵扯进去的各方不得不从幕后走向前台：涟水军调动军队准备泯灭证据，盐监赶来出手告诉张叔夜也不干净，乡绅则用首告来洗净自己，施衙内……他施衙内也不会干净，只看乡绅不找别人商量，只找施衙内，说明这事施衙内早知道的。

时穿……嗯，时穿也不干净，他私下收纳流民开作坊，方举人如法炮制而后在他庄子上出了事，时穿肯定要牵扯其中，所以他借人给蒙县尉，避免方举人狗急跳墙攻击府城——一旦方举人攻击府城了，那么事情就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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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9章格杀令

第279章格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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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格杀令

张叔夜现在大概能推测出这一连串事件的起因：肯定是方举人不知从那里学来了晒盐的秘制方法，能极大的降低晒盐成本。于是，他与朐山盐场勾搭上了，盐场从方举人那里私下收购廉价的食盐，而后在账目上做做手脚，将这些私盐变成自家盐场生产的正规盐，从中转手吃差价。

而后，更多的人卷进去了，先是当地乡绅参与进来收购私盐。东海岛上要想把私盐运出去，首先要获得当地乡绅的默许；而私盐登上大陆，则需要沿海水军的睁眼闭眼，于是，涟水军参与其中……恐怕施衙内的父亲、通州水军也不干净。

这些人原本一心想做私盐，可惜他们从不知道，胆敢冒官府禁令nòng私盐的，都是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当发现这些人有教匪嫌疑……哦，或者他们早就发现那群人不地道，当时是装不知道，现在方举人被夺去举人冠带，眼见得就要下狱，这些人担心被方举人拖下水，在事态失控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对，就需要一不做二不休，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真相揭开了对谁都不好——“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吧”，张叔夜闭着眼睛说。

官做到五品，一省之省长，都是官场老狐狸了，不可能不知道官场规则——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只要大家手脚快一点，灭口干净一点，对张叔夜来说那是功劳，及时阻止了一伙“渔民”结社谋反的大功；对于参与此事的其他人来说，那也是功劳。一边是功劳一边是罪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

不过，唯一的不好就是：张叔夜去年私自动用了禁军厢军，朝廷很不满意。随意今年不能在这方面犯错，涟水军出动就不合适了，最好让地主武装出动。

“涟水军……”张叔夜点了一下：“不要打出旗帜，事后也不要争功了。”

“明白，明白”，盐监心领神会。

让涟水军不出面是不可能的，他们也担心被人卖了背黑锅，所以必须在场监督。张叔夜刚才那话是表明了事后不追究，这还有什么说的？

想了想，张叔夜按耐不住好奇心，又问：“你们好歹也是朝廷官员，做事怎么如此不讲体统，跟方举人勾搭一起做这种事情？”

这也怪不得大家啊，实在是……事到如今，盐监也不想隐瞒了，他低声解释：“方举人那厮用的是晒盐法……”

朐山盐场以前是煮盐，把海水一小锅一小锅的熬，将水分蒸发后才能获得食盐，这种煮盐法既耗时间又耗煤炭，且食盐腐蚀铁锅，导致食盐成本居高不下。而现代工业化晒盐法，是最讲究功效与成本的。施衙内从姐夫那里获得的方法，压根不需要铁锅与柴草，直接用日光将海水晒成食盐，其中所费的人工不过是人拉肩扛而已，这两种制造法横跨了五六百年的技术积累与革新，其中的成本差异何止百倍。

自从施衙内在小岛上秘密开设盐场后，朐山盐场基本不煮盐了，盐监光是转手收购吃其中的差价，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残羹，就能让盐场盐工感恩戴德了，因此，自打私盐出现以来，整个盐场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对外铁板一块，消息封锁的很严密。

可是施衙内的盐场并不大，这种走私活动又不敢明目张胆，所以整个盐场的产量，除了供应施家，外流的并不多，盐场盐监老是处于吃不饱的饥渴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方举人“偶然”获得了施家晒盐法后，看到对方也是个举人老爷，盐监大人不免动心了——百倍的利润，足以让他冒险。

没想到，有些活儿别人干得，就是某些天生倒霉蛋，一上手总是nòng砸——谁能想到方举人行事嚣张，惹怒了海州城的大佬，人家不自己出面，躲在幕后摆nòng几下，方举人顿时杯具了。

可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人是谁，盐监至今还一头雾水，看着像施衙内吧，可施衙内没那么大魄力，若说是海州城那个人设计的，可海州城那个人在整场事件中涉足不深，人家很容易将自己摘出去，那时，说出了所有秘密的盐监，没准就是下一个杯具。

所以，盐监一边吞吞吐吐的说话，一边想着措辞，最终，他不仅把施衙内隐瞒下来，也将时穿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这件事终究要在官场上寻找一个替罪羊，找谁？张叔夜已经有了决断：“难怪东海县乡绅要来府城出首，这么多外籍渔户落籍，东海县失察，竟让教匪余孽混了进去，本官明日就弹劾东海县，各位……”

盐监马上站起身来，俯首贴耳：“下官附署，下官附署。”

“嗯”，张叔夜威严的招呼：“夜深了，送二陈汤来，给诸位漱口。”

迎客茶水送客汤，听到送汤，盐监立刻起身，拱手：“下官告辞。”

来告密的乡绅是要限制在府衙的，张叔夜什么话不说，冲掌书记使了个眼sè，转身走入后堂。

同一时刻，崔庄，崔园内时穿正在询问穆顺：“团练里面，咱家绝对掌握的力量有多少？”

正在这时，耳边一个声音猛然从心底响起：“放心，穆顺从海公子这里学到的，不仅仅是快船驾驶技术，那厮本打算把他训练成船长培训学院校长的。”

时穿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这个声音来自何处，想到自家院中还隐藏一个家伙，时穿的心稍稍放松了点，只听穆顺躬身回答：“团练一百五十人，其中67人来自佃户，剩下83人来自咱家作坊。团练选择团丁，一个原则就是不要长子，所以一百五十人都是家中小儿子。

来自咱家作坊那83人年龄在十五六岁，这年纪正是神憎鬼见愁的年纪，调皮捣蛋招灾惹祸，他们家中多有姐姐、嫂子、或者哥哥进入咱家作坊，家里想着这孩子无法看住，所以送入团练拘束着，防备他们日日捣蛋。

67名佃户，来自崔家的有50人，是一人来自咱家，六名来自村中各大户，大户人家，血缘近的孩子吃不得苦，在团练待不住，换来换去的，最终留下的都是各族远支，贫寒出身，咱家也完全能支配住。”

时穿点点头：“我知道你学过海上jiāo战技巧，并真刀实枪的参与过不少jiāo火，但路上jiāo战跟海上不同，你怎么训练这些人的？”

穆顺咧嘴一笑，谦逊的回答：“大郎，这个，确实不是小老儿的长项，小老儿擅长管理账目，擅长经营以及cào船看风向……这个……”

时穿截断穆顺的话，继续问：“咱村子通向外界的路有几条？”

穆顺毫不犹豫地回答：“四条——两条在村前，两条村后；村前：一条路从村中心直通海州府东mén，另一条路是新修的，咱家作坊建成后，运货的车往来不断，村中有人抱怨咱家的车辆nòng坏了村中道路，小老儿干脆从作坊前修了条路，直通村口不远的官道。这条路都用水泥修成，修好之后到比村中原来的路好，如今大家都走我们这条路，闪得村中原先路线上的铺子纷纷往咱家路边搬。

村后两条路也有咱家新修的，一条是玫瑰园向东，直接通往白虎山的路，这条路砾石铺面，细沙子垫着，因为石灰产量没跟上，所以还没有硬化；另一条路是通向丁村郑庄的，咱家不常走这条路，所以不曾兼顾着，路况自然不甚好……”

“这两天，村里来往的陌生客多不多？”时穿话赶话的询问。

穆顺转头望向身边，身边一名时姓族人点头：“穆管事太忙没注意，我倒是注意了，落黑的时候来了一二十人，我本想过去盘问，但方家的人马上接了过去，我见到村中有人迎候，也就不曾在意。”

这是时姓族人原本是准备进入作坊当管事的，当时，一同准备进入作坊的有七名时姓族人，时穿看到其中两人身材较壮实，便把这二人分配进入团练——这年头，读书人并不太爱锻炼身体，那些书香mén第出来的身材匀称，肌ròu稍稍发达的家伙，基本上属于书香世家的败类，爱玩耍胜过读书，刚好，可以进入团练，以玩耍为职业。

古人所谓的玩耍，基本上说的是体育锻炼。

时穿马上问自家族人：“你既然注意到了这些人，他们有什么特别的？”

那族人想了想，回答：“这伙人仿佛是打手——城中帮闲有这样一伙人，专靠与人厮打为生。这伙人看着像，身上都带着明显伤痕，脸上、胳膊上，看人的眼光，似乎很凶狠，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漠视……”

“这就对了——方举人在召集人手，但这些人绝不是唯一，他刚出狱，消息刚刚传递出去，所以他的人手还在逐渐赶来。

从明天起，穆管家出面，召集所有团练巡视四条进出道路，盘查进入人等，若有反抗，直接格杀——记住，是格杀。不是逮捕！”

那位佃户出身的都指挥余某某嚅嗫的说：“格杀——官上……没有官府命令，咱擅自……就是闯个村子，也不至于死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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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0章先打一顿再说

第280章先打一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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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先打一顿再说

“没关系”，时穿意味深长地说：“官府的命令会有的……”

其实，旧时代地主没宣传机构所描述的那么凶残，在一个全靠人情亲情维持地方自治的乡土间，地主恶霸对待佃户，有可能比对待自己庶出子nv还要亲切，毕竟自家的粮食产量全靠佃户的生产，而小富即安又是小农的普遍心理，为了多收三五斗，必须对他们亲切一点。

只是后来，为了进行仇恨教育，宣传上不得不把地主恶霸妖魔化，而真实的历史上，刘文彩不曾建立收租院，家中也没有水牢，对佃户真的很和善；半夜jī叫的周扒皮，还是电视剧《闯关东》的猪脚原型，他勤劳致富，从不曾亏待自家佃户，就是坐拥大片土地引起土改者垂涎而已……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土地武装头目下令无差别格杀形迹可疑的进村者，古人是难以想象这命令的大胆。

时穿看到余姓小排长还在犹豫，觉得必须解开这疙瘩，他停了一下，反问：“我们团练有多少人？方老爷能够召集多少人？”

余家的迟疑地回答：“方家作坊里有五百号人，可是这些外来者，却不是作坊里的，所以房价最终能召集多少人，难说。”

顿了顿，余家的补充：“我们团练一百五十人——教头知道的。”

“也就是说：除了作坊里的人外，方家的还在外面召集人手，他召集这么多人，想干什么？”时穿目不转睛地盯着余家的，继续说：“这是崔庄，这庄子上不仅居住了方家人，还有你我家的姐妹与父兄、亲戚。如今方家的在人数上已经胜过我们团练，如果他们在庄子里闹起事来，谁能保证自家的兄弟姐妹不受sāo扰？”

“那，也不至于……”

时穿现在还不好告诉别人方家有教匪嫌疑，毕竟大家都居住于一个村落，方家人和余家人相处的时间还要超过时穿，这是个悍然指责方家，更显得时穿仗势欺人，心思不纯。

“即便是方家不想做什么，这么多好勇斗狠的打手进入崔庄，谁能保证他们在村里不惹是生非？即便团练最初有能力压制，但当他们数量超过团练数目时，团练还敢管吗？要知道，村里的每个人都沾亲带故的，诸位的父兄姐妹也常在村里走动的人，谁能保证他们不遇上这些闲汉打手？”

余家的还在犹豫，穆顺觉得这是要站出来稍稍支持一下东主，他chā嘴说：“东主的意思是，要给进村的帮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村里不得胡为，必须老实。如果有拒绝听话的，要拿出格杀的气势，不惜撕破脸，这样才能让帮衬们心存畏惧……”

唉，时穿长叹一口气，仁厚的环境下，大宋养活了一群无原则的厚道人，难怪……

罢了，这个有原则有道德的人情社会，不正是它最美丽的地方吗？连国外历史学家研究到此，也常说自己最想去的时代就是宋代。他的想念，不正是冲着宋代的人情味吗？

时穿不再坚持，便微笑着看着穆顺。穆顺受到鼓励，继续说：“村里突然来了许多长相凶恶的帮衬，维护本村的安定正式团练之责，咱团练查验进村的闲汉，让其不得携带武器入村，这是官府授予我们的职权。若无情弊，他们为啥要抗拒盘问呢？依我看，先打一顿，并不为过。”

“对对对，先打一顿，打完再说”，时穿终于找到解决方法了，他马上补充：“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人进村，同伴被打之后，那些人定要纠集同伙与团练相持的，那时候，该动用兵器的时候绝不能犹豫，一点小小火苗可以引燃通天大火，咱不能让大火在本乡烧起来。”

这么说，余家的可以接受了。

“敢！”余家的大声说：“在咱们地盘上谁敢撒野，打了再说！”

“没错，就这样”，时穿大声鼓励：“凶恶点，表情再凶恶点——你背后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想想他们可能受到危害，那就再凶点，再凶点……”

余家的开始咬牙切齿了……至于打完之后怎么办，他忘了问。

穆顺再度拱手，问到了关键：“东主在崔家招呼我们，怕是东主不想出面吧？……村里的事情，今后咱就来崔家问计？”

时穿笑了一下，抬头眺望东海县方向：“方老爷现在大约在等东海县的人手都齐了，我不出面还可以麻痹他，防备他狗急跳墙——现在最需要时间的是我们，搞破坏的人不需要准备，而我们需要……明天你先把本村团练组织起来，再派人去其他各乡，就说我们将举行团练校阅。”

稍作停顿，时穿突然提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穆顺：“从明天开始，进村的四个路口，全都派人设卡查验，村前的两个口子直接持刀枪，明明白白设卡，村后的两条路设立暗卡，让人埋伏在道路两边，但有人过再现身盘查。

明天你再派人去段氏铁匠坊，每次领取五十副刀枪，连续十日都去，领回的刀枪都分发下去，就说要准备校阅，另外再告诉本乡团练，此事过后，团练作坊要扩大了，他们会有专属的地盘，表现突出的，我还会发给一些农具作为奖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次大家要对本乡本土的人动手，为了打破团练的顾忌，先拿根胡萝卜yòu惑着。至于团练作坊的新地址嘛——时穿比较中意方家现在的作坊。

当夜，村里开始秘密动员，值夜的团练迅速换下了手里的棍bāng，换上了朴刀与长枪。与此同时，时园的库房大开，灯火彻夜未息，家丁们忙碌地向外搬运着刀枪等武器，自己则换装了火枪……

这个夜里，除了时园崔园灯火彻夜未息，整个崔庄内，方家的、赵家的、余家的，其灯火都亮了整整一夜。方家赵家在连夜商议应付方案，以及可以托付的人情，其余各家则被这种紧张气氛影响，也难以安眠——方家的作坊很多人都有股份，方家出了事，不知情者只以为方老爷二婚罪发作，可能要判监禁，如此一来，作坊无人管理，恐怕要转手或者利润下降。

村中的有钱人家，盘算着乘机追加投资将作坊吃下，钱少的人则担心投资打了水漂……可是方老爷心里却哇凉哇凉的，他明白自己是教中派出来敛钱的，如今自己罪责虽小，貌似只是监禁一年的刑罚，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当自己入狱后，教中必然会派人来接管海州的产业，等自己再出来的时候，一切恐怕都不一样了。

当然，自己能否出来还是个问题，一般像这样的情况，教中都会派人在附近监控，一旦那位四方使者出了事，监控的人会立即出现，或者营救或者灭口，但自己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

当初，教中也曾在海州派过监控人员，自己曾秘密跟他们接触过，想找一副毒yào对付时穿——嗯，就从他那个总是耀武扬威在街头收账的小丫头下手，借此出一口恶气，顺便威胁时穿让对方让步。结果，那一夜过后，监控人员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连夜消失得无影无踪，从那以后再也不曾跟自己联系过。

风筝断了线，刚开始方员外心中不免窃喜，想着自己挣下的钱，能瞒多少瞒多少，这种日子真happy……但如今出了事，方员外真感到了孤立无援。

孤立无援还则罢了，就怕这是教中人员出手，目的是抢夺这份不受监控的产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虽然因小罪入狱，能否出来就真是个疑问——为了灭口，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其实灭口这种事，以前方员外也干过，当时看着受害者在他面前哀嚎苦求，方员外觉得心情格外舒畅，但这次受害者有可能是自己，方员外心中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自打被释放回来，方员外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看着方家的人在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先开始谈论的是营救措施，方员外心中不免讥笑——皇宋的官制被称为“叠屋架床”，一个官员几个御史盯着。他犯的是重婚罪，事实明晰，还能做手脚吗？谁敢收这份钱将这个人情啊？

你瞧，连平常屁事都管不了的学宫，出手都那么毫不犹豫，这件事，怎么能够挽回？

底下议论的人在方员外的沉默下，渐渐也明白了这个事实，不久，他们争争吵吵的，盘算着方员外入狱后，作坊、铺子该jiāo给谁打理，期间，方家还接待了几波意图购买方家手里股份的村里人，以及意图兑现投资的村人，他们当中，有些人被打发走了，赵家的因为时间牵扯到自己，留了下来。

赵家那位嫁给方举人的nv娘也将受刑，她低着头坐在那里不吭气，赵家的男人则参与到争论当中，坚持自家受到蒙蔽，现在被官府责罚，需要补偿——“我家赔出一个nv儿，拿一间城里的铺子做抵偿，这不为过吧？”

争来争去，天亮了，有外出的家丁忽然进来汇报：“老爷，村里气氛突然变了，村口派了团练站岗，出去的人不管，进来的都要眼里盘查，小的出去走了走，觉得村里不对劲，赶紧来说一声，老爷，快拿主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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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1章痛彻心扉

第281章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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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痛彻心扉

方员外还在yīn沉着脸愣神，报信家丁赶紧又补充一句：“村口的团练穿上铠甲了，村里还有一队队人手不停走动着……”

方员外头嗡的一声——这年头，普通禁军不过是一顶范阳帽，上身红衣下身黑裤而已，都穿上铠甲的，基本上属于军官或者特殊部队，比如宋国身穿步人甲的重装步兵；辽国身穿皮甲的皮室军，西夏铁鹞子、擒生军等等。咱皇宋，什么时候给团练穿铠甲？

“你注意过了，确实是团练？”方员外在经过一夜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

“没错，是咱村里的团练，我认识，穿一身铠甲，鼻孔都翘上天去了——他那两个鼻孔我也认识。”

方员外沉yín片刻，又问：“难道海州规矩，地方上对‘铺保（取保候审）后的人，要如此大动干戈？”

在场的方家人、赵家人想了想，一起摇头：“我家多少年未曾犯法，不曾与官府打过jiāo道，不知官府是否有这规矩？”

稍停，怪话又出来了，方家亲属的人从中，有人冷笑着说：“说起来，都说员外与我们方家有亲，族长这么说说，谁知道真假？如今我们族人没沾上什么便宜，反而因此惹了一身sāo，族长真是好计较啊——你们长房算是吃féi了！”

方员外的妻子——哦，疑似妻子，嗖的站起身来，平静地说：“夫君的作坊铺子，原本不需要股金的，是你们说：时家都招村里人入股，方家自己族亲，凭什么不让入股——想当初入股的时候，你们脸红脖子粗，死皮白赖的称呼我家夫君，如今出了事，便想不认这mén亲了？你们不认，官府难道就算了，铺子的股金账簿都在，谁家是以族亲入股的，官府可是明明白白。”

方员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都这时候了，说这些有啥用，我若出了事，方家谁能跑的了？争我的铺子，嘿嘿，谁要接手，我现在就给他。”

方员外心中一直在冷笑——别说官府放不过那些铺子，就是教中那些红了眼的人，岂能放过这块féiròu，到时候谁接了手，就是谁的灾祸，方员外现在巴不得把铺子变现，而后揣了现金跑路。

方员外这话一说，配合他一脸狞笑的笑容，在场的方家人赵家人隐约明白了——原来那些那些作坊、铺子都是烫手的烙铁呀！……等等，不对。举人老爷犯的是重婚罪，“徒一年”是刑判。没说这种罪要剥夺财产呀。皇宋不曾有这种严苛律法啊。

可方员外没给大家明白过来的时间，他站起身，招呼：“天sè不早了，咱家的作坊几日正常上过，来人，陪我到村中走走。”

方员外的疑似妻子立刻起身相应：“奴家随老爷走走。”

方员外摇头：“不好，官上正盯着你我呢，村里如今意图不明，咱还是不要走一块的好。”

nv孩温顺的福了一礼：“那我就在家等老爷。”

说实话，方员外对这位“疑似妻子”是满意的，温良贤淑不说，从不向自己要求什么，眼见得这nv孩一辈子要被自己拖累，方员外禁不住心中一阵柔软，柔声吩咐：“你呆在家里别出去，我出去转转就回。”

安抚好这位“疑似妻子”，方员外也不理亲戚的纠缠，领着几位扈从走出了大院。果然，才一出mén就感觉到村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如今正是三月中了，chūn耕随意进入尾声，但在这个全靠人力进行密集型生产的古代，依旧有很多扫尾工作需要处理，往常这时候，上工的工匠、下田的农夫，出mén进城打工的、赶着进货的小商贩……都络绎不绝，整个村里充满活力，也充满生机。

农人上工不敢点钟，古代计时工具不先进，早一刻晚一刻没那么严格，所以农人走在路上也不会闲着，随时随地走到路边拾粪捡柴火，见到相熟的还要停下来聊几句，村里的商人们也随着农人这脾气，遇到以往的客户总需要行个礼吧。所以农村的早晨，虽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但却是悠闲地，充满田园味道的不紧不慢。

但如今，路人行sè匆匆，见到相熟的只是相互使个眼sè打招呼，脚下并不停顿……最主要的是，街上人流很少，似乎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并未出mén。

方员外抬头往往天sè……天sè不早了呀，怎么上工的人没几个？难道大家都提前上工了？或者，难道我眼花了，看错了天sè？

正疑惑间，一小队人马擦肩而过，这队人马排着整齐的队列，手中都持着明晃晃的长枪，还穿着……方员外顿时松了口气。

这些人身上穿的是皮衣，这皮衣是时穿设计，穿上非常紧身，袖口、腰扣都带着皮扣，胸前是两排很显眼的硕大扣子，胸前以及胳膊上、衣服侧方有很多口袋可以收藏小东西，而皮扣衣扣收束扎紧了，浑身上下显得很利索，行动起来很方便。

方员外曾仿制过这种皮衣，知道这种皮衣被时穿称之为“夹克衫”。这名称很古怪，但因为这衣服能很好的衬出穿着者的身材伟岸，穿上后行动方便，所以很受水手欢迎。当然，因为这套衣服价格不便宜，所以购买者多是高级船员，这些人穿上夹克衫后，常常轻描淡写地跟人解释：“身子怕风，可又需经常值夜，受不得夜风吹，幸好有这皮衣挡风……”

渐渐的，这种衣服被称为“纲首服”，意思是：穿着衣服的都是船长一类的人物。

这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方员外认出了几个村中人，果然向报信人说的，这些人各个鼻孔朝天，明明认识他员外老爷，经过的时候却闭紧嘴唇故作威严态……nǎinǎi的，船上纲首服你以为你是船长？

转念一想，方员外却暗自chōu了一口冷气——这时大郎好大手笔。

宋时，一张牛皮卖到十贯到三十贯——可就这价钱，有钱你也买不到，因为牛皮是军用物资，民间不许买卖的。

这一身皮衣，方员外是知道的，售价也在十贯以上，跟一身锦缎衣服差不多价钱。十贯呀，一万钱。时穿的箱包店，这种衣服一上柜立刻售空，连方员外仿制的伪劣品，销路也不错，可惜方员外找到的牛皮货源少，产量一直上不去。

崔庄团练一百五十人，人人发一套这样的服装的话，时大郎要花一千贯以上，一千贯啊，想到这数目，方员外只觉得跟花自己的钱一样，一阵阵ròu痛。

但ròu痛过后，方员外只觉得一阵阵胆寒——王霸，这是王霸之术。时大郎大撒金钱，这是在收买人心啊。在这个关头，他收买人心做什么，想对付谁？

可怜，古人一般把懂得“跟我混，有ròu吃”这一简单真理的人，统称为“散发王八之气的英才”。

我能给这些人做什么——方员外反躬自问。

古人的信息jiāo流不畅，“jī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是儒家所提倡的大同社会。五里之外有什么，不知道的人才收到儒家夸奖。方员外从铜溪来到海州，他在铜溪有什么，人人都不知道才是正理。陡然间有个人说知道，而且把他的家事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别说知县信了，连方员外本人都觉得，没准这人真认识自己，只是自己从前没注意而已。

所以对施衙内找来的那位铜溪“妻子”，方员外辨无可辨。由此，他心中不免怀疑是昔日同伴陷害，案发之后，方员外首先想到的是，招来自己的人手，保护自己安全离开，然后再想办法去教中申辩……当然，如果能带走自己在海州挣下的钱财，那么去不去教中，也不是要紧事。

细算起来，自己在海州虽然吃了几次亏，但海州的钱是在好赚，别的不说，光是坐在那里仿冒时大郎的生财手段，已经让财富升值了，再加上私盐走私，更是百倍利润。可惜如今自己不得不跑路，可惜了这条财路。

不过，自己只要记住这些手段，到那里赚钱不是赚？楚州杭州南方部分州县，教中势力雄厚，那么躲到京东西路，自己还可以重cào旧业，依法炮制。只要自己赚了钱，即使教中兄弟找上mén来自己也有话说。看在钱的份上，他们总不至于非要追魂夺命吧？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跑路，到官府接受一年监禁，鬼才愿意去呢。当然，跑路的时候，为了不至于惊动官府，可以留下名义上的妻子顶缸，自己则需要把财产变现，而后揣着现金跑……可是，如今官府明明已被惊动了呀，崔庄团练已经警戒起来，再想跑路的话，收买这些团练，又该花多少钱？

想到时穿肯大手笔花上千贯给团练配制服……人制服都能花十贯钱，你想用多少钱来收买他们？

一千贯啊，需要收买的团练不止一个人，要想不惊动官府，至少需要收买整整一队团练……想到时穿的一千贯，方员外只觉得痛彻心扉。

连续喘了几口气，方员外站直了，缓缓说：“去村口，我今天约了几个人过来，我们去村口迎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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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2章挥刀自卫

第282章挥刀自卫

一行人又转到了村口，果然见到村口立了木墙，一小队团练站在木墙边，但是由村中出去的人，这些人并不拦阻，可如果是进村的人，团练们问得很详细——来找什么人，与那人什么关系，找此人何事，需要商谈多久，何时离开，等等。

不光这么问，旁边还有一名书记官奋笔疾书，将盘问记录都书写下来，而后再放人——与现代的mén禁制度相比，只是少了当事人签字这一项。

方员外记得家丁们说团练穿上了铠甲，仔细一瞧，团练们穿的果然是那种“皮甲客”，只是与村中巡逻的相比，这些人还带上了皮盔。那是一种圆顶小盔——实际上是仿制俄国龙骑兵头盔制成的骑士帽，这种帽子因为符合宋人喜欢雅致的风尚，刚好，宋人流行的各种帽子款式虽多，武人用的帽子漂亮的很少，于是这种帽子成了大将的最爱，大将们将这种帽子称之为“海州冠”。

黑sè的海州冠皮料油光发亮，盔顶有个小小的尖针，盔两侧垂下两条皮绳用于固定帽盔，如今已是农历三月了，公历大约四月底五月初的模样，这天气，虽然chūn日融融的，可是已经穿不住皮质衣服，更何况带皮盔了。可是那些小伙并不在意，他们挥汗如雨，却把衣扣扣的很严实，帽子戴的很端正。

发给他们的武器也不错，那些刀的形状跟朴刀略有差别，虽然刀身也像朴刀一样弯曲，但刀柄却增加了一个护手环，加上护手环之后，刀的重心更靠近手柄，人握住刀，刀身仿佛手臂的延伸，这种人刀一体的舒畅感，让站岗的团练们喜得，不时拿出刀来舞nòng两下，感觉一下用刀的舒畅。

即便是不懂军事，还说不出来具体原因，方员外看了团练们跃跃yù试那股劲，顿时感觉灰心绝望——罢了，崔庄团练刀甲坚利，不可力敌也。

“这是因为军队有了荣誉感……嗯，就算是军队吧。”崔园的望晓阁里，端着单孔望远镜从远处观察方员外的时穿，轻声补充。

一名白莲教的四方使者能聚集多少狂信徒，时穿心中没有数，但无论如何，从高老爷起事能迅速波及三州来看，如今潜伏在各地的教徒不少。面对即将到来的狂信徒人cháo，崔庄免不得要以少敌多，能走的路，唯有“jīng兵路线”——兵jīng、粮足、刀利、甲坚而已。

而统一的服装，既是一种心理战术，也是士兵应该享受的待遇。战国时代，吴王夫差正是用统一的军装，令晋军感觉对方军势“望之如荼”、“望之如火”，从而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时穿兵少，所依仗的就是雄厚的财力以及超越时代的知识，先用心理战让对方感觉到己方阵容强大，气势强盛，令对方不敢轻易挑衅。而后用炫耀式的制服激起士兵的荣誉感，让士兵面对被盘查人员，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两方相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你气势足了，对方自然萎了。

这种气势，现代称之为“军人荣誉感”。

“嗤”，时穿身边传来一声讥笑，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的海公子在一旁小声说：“那都是钱堆出来的。”

时穿倒不忌讳，响应说：“没错，军队从来就是花钱如流水的地方，以前不曾给他们配备统一服装，今后，正好借这机会把该补的都补上——人要学会顺势而为，不是吗？”

“可你这些团练还不是军队”，海公子歪倒在躺椅上，懒洋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啜着说：“你的团练现在最多学会了听从号令，还做不到令行禁止，还做不到相互配合进行战斗。”

“总归是地主武装啊”，时穿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头也不回地说：“这年代是文人的年代，我大规模cào练士卒，不免要被人弹劾，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抄家灭mén的危险。”

“cào练，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高老爷的军队是如何cào练的？人家能做到的，你为什么做不到？还有，宋代是个讲究阵法的时代，这年代头文人总共研究出上千种阵法，你即便是cào练阵法，想必也不会引起大的惊诧。

用现代的观点看，唯一能对付骑兵，并且取得成功的现实例子就是西班牙方阵——存在就是合理的，与其花时间研究另一种可能，不如你直接拿来现实社会中成功的例子，如何？”

“时机未到啊——”时穿放下望眼镜，这时候，方员外已经不想等约定的人手了，他怅怅然离开村口，转向了自家作坊。外面没啥看的了，时穿也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果酒，边饮边说：“海州还有张叔夜，这可是一个绝顶能臣，在他鼻子底下要小心点，别成了第二个方举人。

嗯，你说的也对，cào练阵法是宋代的常例，军中不缺人才，但我缺！你我只是看过相关资料，具体cào练事宜却没有实践经验。其实这阵子我也想了，阵法这东西，从chūn秋时代咱在研究，西班牙方阵虽然对宋人来说古怪了点，但总不脱古代chūn秋方阵的大概模式。拿出来，说是自家研究出来的，想必见惯了奇形怪状阵法的宋人不会感觉突兀。

可是没有人手呀，这年头找个文化人好找，找个懂军事的实干人才，难呀。一个两个，都是空言的书生，怎敢拿来用？所以我琢磨着，这事要等机会，还要等机遇——等方员外的事情了结，这座村里便再无反对者，那时候，我就可以明晃晃的cào练团练了。”

崔园这座庄园是海公子一手建立的，望晓阁是一座三层楼阁，阁内空间并不大，当初海公子修建这座阁楼，是从防御上考虑的——这座阁楼是全村的制高点，正好用来观察全村动态。

然而，崔园到了崔小清手里，这座望晓阁因为空间不够大，不适合文人茶会，所以一直空着无用。这次是在海公子提醒下，时穿才让崔姑娘开启阁楼，于此处坐镇观察。而海公子闲着没事，干脆秘密来此，陪时穿在阁楼上饮酒闲聊。

稍作停顿后，时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继续说：“如今段氏铁匠铺已储存了足够的刀剑制作能力，我琢磨着，下一步需要扩大钢材产量，可是盐铁专卖法下，监控比较严，该怎么钻漏dòng，你有办法吗？”

海公子啜了一口酒，回答：“战争，比拼的就是铁与火。听说一战期间，jiāo火的双方常常因为炮弹不足而突然自发停火，而后不得不号召国民收集废铁做成炮弹。宋代的铁产量据说是当时世界总和的数倍，可是平均到每个州，那就单薄了。当各地州县面对可以无限制抢劫的胡人时，这个世界第一钢铁产量的国家，居然出现兵械不足现象，不能不说这是盐铁专卖法造成的弊端。

我测算了一下，传说冷兵器时代早期，每场战争平均每个士兵损坏1.24柄武器，而晚期的话，武器损坏率更高——因为铠甲也更坚固了。我相信胡人的铠甲并不牢固，我们按最低水品平均，你nòng五百名团练的话，至少需要一千五百柄武器才能保险……

果然军队是个无底dòng，按500名士兵测算，为一场战争，你需要储备的钢材数量就要在30吨以上……哈哈，我从来到这世界，一直在盘算着跑路，到不曾忧心过生存问题——但我提醒你一件事：你记得阿富汗战争吗？

阿富汗战后，人们曾缴获过一八几几年制作的雷明顿枪。从常识上来说，火枪枪管的寿命有限，但在阿富汗，部族冲突从未停止，大小战争不断，他们竟然能把一杆枪使用百余年，知道问什么吗？

哈哈，那些枪都是英国的印度工厂生产的，使用的是印度钢，印度乌兹钢的质量，加上滑膛枪的膛压也不高，让那些枪使用了百余年，直到他们成为古董，艺术价值高于枪本身价值，这才作罢！”

时穿摸着下巴思考着海公子的话，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声音之大，连个楼上都听得真真切切，海公子坐着不动，指了指窗外：“打起来了。”

试穿抓起望远镜走到窗边，顺着窗户缝向外张望，果然，村口处通往白虎山的那条路上，团练正与一伙人推推搡搡，争闹中，团练们似乎很不适应手中的刀枪，他们捏起枪棍却不敢用枪尖去扎，一些团练犹豫着，一些团练倒过枪尖，用枪尾当棍bāng。而拿刀的团练手里拿着出鞘的刀，犹豫着不敢上前。

眨眼间，一名闲汉陡然夺过团练手中的枪，在手中掂了掂，哈哈大笑着嘲讽了几句，顿时激起团练的愤怒，持刀的团练上前，舞刀威胁对方放下枪，对方反而将枪舞的风车似的，大声吼着：“干搁涝汉子，nǎi还未断就来舞枪，爷爷教教你怎么舞。”

海公子走上前来，低声问：“需要调兵上去吗？”

时穿摇摇头：“我花那么多钱训练他们，可不是让他们摆样子的，如果他们不能应付这种事，那干脆把这几个人都开除，我推倒重来。”

海公子嘿嘿一笑：“听说你在这次大饥荒中，收留了百十个**岁的孤儿——把这些人给我，我去东海县给你调教，从小大鱼大ròu喂养，保管他们身高体壮。”

时穿点头：“是该把他们隔离了，宗亲社会长大的人，太懦弱了！”

正说着，激变陡生，争吵中一名闲汉有样学样，意图抢夺朴刀，刚刚炫耀过好刀的团练哪甘心就范，挥刀自卫，锋利的刀划过争夺者胳膊，顿时切割到骨头上，闲汉大声惨叫着，一时之间，争吵双方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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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3章最凶残的敌人和最仁厚的百姓

第283章最凶残的敌人和最仁厚的百姓

准备入村的闲汉还在吃惊……对面代表的是官府呀，而且各个持刀剑。现在官府动手了，是失误还是……

团练们紧跟着反应过来的，肇事的团练首先红着眼睛喊：“穆管事说过的，反抗者格杀。胆敢拒绝官府盘查，抢夺团丁武器——兄弟们，上啊！”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扑进团练队伍，正是刚才抢夺长枪的那位闲汉，这厮是行动派，先干后说，只见他长枪挑动，几名团练打着旋儿，翻滚着滚出队列，还是那名肇事团练有准备，他挥刀格下了刺来的长枪，枪尖扎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

“结阵”，望晓阁上，时穿以手击掌，大喊道。

“敲警钟”，村口的团练大声喊道。

这个时候，已有两名手持长刀的团练迎战上去，与那位闲汉战到了一起。那闲汉身材灵活，左右穿梭的，杀的两位团练大汗淋漓。

团练分发的刀枪是有讲究的，一般刀盾兵都是格斗兵，属于冷兵器时代的jīng兵范畴，在团练中武艺好才能获得朴刀，但这两位农家子弟武艺再好，也不是以打架为业的职业打手——帮衬的对手，要不是对方畏惧朴刀锋利，总小心的回避团练的长刀，两名团练早就倒下了。

其他的团练见势不妙，立刻凑了上去帮手，而其他的闲汉见事到如今，也立刻挥拳相助，混战中，一名团练终于吹响了求援的哨音……随着凄厉的哨音响彻，望晓阁上，时穿调转镜头，望向街道尽处，只见另一小队团练听到哨音正想此处跑来。

没有敲警钟，没有结阵，场面混luàn的让时穿直摇头。

望晓阁上，海公子建议：“派出火枪队吗？”

“不，军队，总要流血的！他们不肯狠心让别人流血，那就流自己的血吧”，时穿冷冷的笑着，慢慢调转镜头，转向了方举人的作坊方向：“一支军队要想淬炼出来，必须经过流血检验。况且，我要在村中铲除异己，杀的可能是他们左右邻居，今天的事，刚好给他们增加仇恨值，让他们知道该流谁的血？”

海公子闲闲的回答：“哈，我发现你最擅长废物录用，原本我想着：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团练，被人杀的狼狈不堪，你要恼羞成怒的。没想到你却利用这机会来……咳咳。”

方老爷作坊那方向也稍稍有点混luàn——今晨，方员外察觉村中走动的人少，没想到因为居然是他作坊的工人自发歇工了。部分歇工的村汉，公推有声望的伙伴前来作坊结算工钱，也有部分村汉则去了自家村中长辈那里，探寻作坊今后的出路，那惶惶不安的情景，活像快倒毙企业内的员工。

方老爷大部分雇的还是流民，他雇的流民待遇比时穿雇的差，没有现成宿舍，没有统一的管理，虽然工钱比照时穿发放，可是两相对比下，作坊的员工忠诚度远比村民差，如今连村民尚有点沉不住气，他们就更不用说了。这些人拥挤在作坊mén口，阻止别人上工的同时，不停的煽动村民：“让掌柜出来说话！掌柜吃亏了官司，作坊里今后啥章程，也要给个话呀。你瞧，打从三天前起，就没有人来咱作坊拉货的，继续干下去，工钱谁来付？”

村口的哨音此时才传到作坊前，方员外作坊对面，抄着手看热闹的时穿作坊管事，听到哨音一愣，旋即大叫：“敲警钟，敲警钟！”

时穿再把镜头转向村口，此时，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位团练，对面的闲汉也倒了两位，还有六七位团练在浴血战斗，这个时候，另一小队团练已经增援到了，赶到的团练指挥只是一名时姓族人，他站在那里跳着脚大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此时，谁有工夫向他答疑解惑？

时穿苦笑着摇头：都这工夫了，还问什么，上去打啊？！

让这名时姓族人进入团练当小排长，是为了控制这支团练，让它成为自家武装，显然，这位族人不适合指挥战斗，都这时候了，还不知正确应对方法……

“结阵——”终于有人喊出了这个激动人心的词语，混luàn中，不曾看清呼喊者是谁，但这声喊叫让那位时姓小排长如梦方醒，他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训练已久的话语：“结阵，结阵，枪手在前，刀手在侧，弓弩手准备shè击……”

他的喊叫马上引来攻击，一名骁勇的帮衬舞刀冲向了这伙增援的团练，但此时团练阵势已成，几名持枪团练挺枪刺向了对方，帮衬舞刀回防，两名团练随即左右砍来……好一条好汉，只见那帮闲将刀舞得像花一样，左挡右击，快速的将团练的刀枪挡回，而后大吼一声：“好痛！”——随着这声喊叫，他的动作顿时凝固。

在他抬手挡击的时候，露出了肋下空挡，两只长枪恰如毒蛇出笼，噗哧一声，扎入他的怀中。

平常书生意气的时姓族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遇敌结阵的威力如此大哟。

“结阵，结阵”，他继续高喊。

喊声引得相斗的团练逐渐退出缠斗，加入阵型。而帮衬们最擅长的是混战，如今团练阵势已成，帮衬们逐渐落入下风，那位时姓族兄的指挥也开始有声有sè，长枪短刀在他的指挥下有板有眼——只是有板有眼而已，在望晓阁上的时穿看的直摇头：“呆板，真是呆板！”

“幸好你有一个好cào典”，海公子根本不用凑到跟前，借助时穿的眼光，他已经看清了整个经过：“幸好现在团练人多势众，即便按照cào典生硬的打斗下去，你也能胜利。”

望晓阁下，崔小清按着裙边匆匆向这里走来，不一会儿，楼梯声响起，崔小清边爬楼便喊：“打起来了，郎君，前面打起来了，都在问怎么办？”

话音刚落，崔小清气喘吁吁的出现了，见到阁中还有一位瘸腿瞎眼的陌生人，她愣了一下，转脸去看时穿，发觉时穿关切的目光，马上把自己的疑问抛到脑后，连声说：“村口团练跟人冲突起来，双方已有死伤，穆管事来问怎么处置？”

海公子哼了一声：“老穆越活越回去了……”

时穿yīn沉着脸，回答：“昨晚已经下了命令：格杀。”

崔小清犹豫了一下，时穿马上又说：“你带五名火枪手去，命令火枪手开火——打了再说。”

“我”，崔小清喘了口气，试探：“我一个小nv子……我带瑄儿去，可好？”

瑄儿是崔小清认养的族人。

时穿摇头：“这个时候是立威的时候，你自己去，命令火枪手立刻开火，以此向团练表明态度。”

崔小清站在那里，又问：“你不出面？”

时穿摇头：“施衙内还没到，东海县的情况不清楚，我暂时不能出面——你去，快去！”

崔小清哦了一声，马上转身下楼，只听楼梯上脚步顿了几次，终于还是下去了。

海公子长叹一声：“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历史上最凶残的敌人；拥有的却是古代中国做仁厚、最善良的百姓。”

时穿马上补充：“礼仪之邦啊，没办法。这是古代中华文明的巅峰，同样，也是古中国礼仪风尚的巅峰。要想让这样一群充满善良意愿的百姓凶猛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必须让他们见见血。”

“我去！你留在这里，我出去帮你训练儿童，帮你建立钢铁基地。”海公子咬着牙说：“既然离不开，那就干脆拼个鱼死网破，咱俩联手，创造一个新世界。”

“去琉球”，时穿马上想到合适的地点：“基隆有煤，琉球还有你建的小基地，基础设施不用重复建了。我从大陆给你运人，你只管生产高品质的铁料——这年头好刚才被称为镔铁，价比黄金。你别的不用做，光是晒盐与炼钢，其他物资我从大陆给你运过去。”

“说定了，我明天就动身。”

“明天不成，我今晚会见施衙内，如果不出意外，我明天冲方员外下手——他手头上有七八百号人手，我全给你押上船去。”

村头的混战还在继续，等崔小清赶到村口时，尘埃落定。几名火枪手不等崔小清招呼，自发地举起枪来，随着霹雳般的枪声，几名帮衬到底不齐，剩下的帮衬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崔小清却在犹豫着是否追赶，这一犹豫，闲汉们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当村口枪声响起的时候，方员外作坊的争吵立刻平息，作坊前的工匠们目瞪口呆的立在那儿，方员外情知不妙，匆匆转身走向村口，可走到半途，他改变主意，直奔家中。紧接着，方员外作坊外的员工逐渐散去，还有部分员工来对面时氏作坊，询问是否需要人少，但这时，时氏作坊已经戒严了。

村中警钟长响，路上的行人纷纷返家，不一会儿，村中的街道上变的空无一人，崔小清领着几位团练头目也惶惶的赶回来，在崔园客厅商议起来，期间，崔小清几次秘密派人询问时穿的意思。

问：“逃走的人追不追？”

答：“不用追，留着诬告、指控！”

恍然大悟的崔小清再派人来询问：“已抓捕的人怎么办？”

答：“杀了。活着的帮衬让人说不清谁有理，只有死人不说话，杀了他们，真相由我们说了算。”

一问一答中，闯村的帮衬命运决定，崔小清假意派出人手出城中召唤时穿，同时去县衙报案，而时穿在终于盼来了施衙内。衙内一来，立刻大呼：“这紧急关头，你喊我作甚——我昨天已经在盐场动手了！”

“这么快，怎么动手如此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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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4章毁灭证据

第284章毁灭证据

施衙内咧开嘴，笑嘻嘻的抱怨：“还不是涟水军沉不住气嘛……”

说着，施衙内用筷子一敲茶盅，摆出长篇大论的样子，用说书的腔调开口说：“话说昨日正午，盐场突然出来了百十号人……”

时穿chā嘴说：“说重点。”

施衙内瞪了时穿一眼：“这个就是重点呀……咳咳，话说昨日正午，盐场突然出来了百十号人，这伙人不是冲县城区的，他们直接到了码头，当时在码头上的有涟水军50士卒，还有东海社兵以及——你徒弟凌飞；海里则有我东海社兵的巡船六艘。

那时我不在场，是你徒弟凌飞首先上去查验，这些人说是要前往大陆买些生活物品，这话说完后，没等社兵开腔，涟水军在场的指挥使马上chā话，说：‘去海州城买东西，要不了一下子去这么多人呀？’

对方马上回答：‘今日放假，所以大家相约结伴……’指挥使马上回嘴：‘怎么早不放假晚不放假，今日咱一起放假，一下子放这么多人的假，你们其他人还工作吗？’

或有人回答：‘东主被捕，作坊无人管了，所以大家放假。’也有人说：‘怎么放假，要你管？’——这不，打起来了。”

施衙内说到这儿，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汤，时穿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怒火中烧的问：“接下来呢？”

施衙内一咂嘴：“接下来，完了。”

“切——你当时不在场呀！说得活灵活现，前面铺垫那么多，而后急转直下的‘完了’，真是烂尾工程。”

“自然是完了——涟水军派来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军监大人的心腹，他们在码头上扮作我们社兵，出其不意下，赤手空拳的盐丁能做什么？更何况你那徒弟凌飞，大将出身，捕盗老手，搏斗起来最是凶恶，一手掌心雷万人莫敌，雷火铳指哪打呢。盐丁没见过世面，霹雳一起，怎敢抵抗？”

“剩下的呢？”

“剩下的——大家都撕破脸了，涟水军当先攻击盐场，你徒弟也不跟我说一声，一气在盐场释放了百十枚掌心雷，我的娘也，盐场的关键设备全炸毁了，连块平整的盐池也没剩下，我本来还琢磨着，方老汉盗版的那些水车、风车、辘轳，能给我省不少钱，这下好了，炸了个干干净净，可不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时穿以手击掌：“正该如此呀。私设盐田，结党走私——张大尹虽然这次忍了我们，但那些设备留着都是证据，把证据都毁灭了，正好干干净净——凌飞做事果断，该奖励。”

施衙内愣了一下，mímí瞪瞪的将茶碗重新端起，嘴里嘟囔：“搞破坏也要奖啊，方员外仿造的那些器械，虽然偷工减料歪七扭八，功效并不好，但我还想修理一下，凑合着用……毁灭证据，也是这个理，照你这么说，我的盐场也要隐藏几天。”

“正是——你放心，这条路子断不了，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人手，选好地点。这次我们在琉球、也就是夷州岛开办盐场，那里天高皇帝远，我们可以把盐场开办的更大，到时候，jiāo易完全在海上进行，更加隐蔽。”

施衙内想了想：“夷州，哪地方地广人稀的，我的捕鲸船队倒是常去，可这样一来，盐场所产都要从夷州岛运回来，不是既费时间又多花钱？”

“可是它有规模效应，规模大了，你的船队可以络绎不绝的往来夷州海峡。你想想，无论涟水军还是通州水军，亦或是你的捕鲸船队，出海巡逻的时候，捕鱼回航的时候，夹带一二十料jīng盐，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比现在风险小？”

“那我的工人怎么办？”施衙内一脸郁闷：“盐场上下七八百号人呢？”

“熟练工我都吃下，工钱涨三倍，说好的，海外做三年，愿走愿留全凭自由，回大陆也可，我负责安家落籍。至于那些不熟练工匠吗——黄家玻璃作坊眼看修建完毕，你把盐场的宿舍翻新一下，正好改作玻璃作坊。”

施衙内马上响应：“好啊好啊，早该动手了，我听说今年年初的时候，苏杭一带冒出六七家玻璃作坊，有三家虽遭到朝廷‘和买’，但就这样，他们也撑过去了，可见这玻璃利润大。咱要是能在年前动手，赶上chūn节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就你小心谨慎。

咳咳，我说，黄家作坊也卖玻璃，我家也卖，不会冲突吧？”

时穿微笑着，盯着施衙内看了半晌，突然问：“新婚生活怎样？”

“啊……好啊好啊，你怎么问这个？对了，褚姑娘的事，你可不能不管，这半月来没见你动静，你可是答应我的，我这口气不出……”

“别转移话题。”

“唉——”施衙内长叹一声：“还不就是那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千百年来大家都是这么过的，都是这么生儿育nv绵延后代的，我能怎样？”

时穿嘿嘿一笑：“看到你无忧无虑一付乐呵模样，我觉得你婚姻生活也不错。”

衙内苦涩地一笑：“我自小母亲去世，跟着姐姐姐夫讨生活，若不是有一个乐天知命的xìng格，我早该哭死，早该闷死，早该投河自尽上吊自杀了。

人呀，每个人都有一个命。我命由天，咱不能跟天斗，是吧？活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比如你这次说关闭盐场，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我知道家里不可能为我与张大尹拼死，所以我即使不情愿，也要按你的话走——从此，私盐不在我控制范围内，但与那你的琉璃产业能有所补偿。哦，我听说，你把最赚钱的制镜手艺给了黄家，那我能剩下什么？”

时穿大笑起来：“人都说施衙内为人豪爽，从不在小钱上计较，现在看来，说这话的都是猪，你施衙内一贯扮猪吃象。

银镜嘛，看似利润高，但其实制作起来，首先要使用银盐，还要使用糖醛，这些原料都不是便宜的，况且利润丰厚，红眼的人越多，你我只是小商人，想独占这产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唯有曾经的海州第一茶商，探花黄煜庇护下的黄氏家族，才敢涉足这个行业——所以我只投资吃红利，绝不亲自动手。

至于你嘛，我告诉你彩sè玻璃的制作技术，咱只做各种器皿，走珠宝线路。珠宝岂能卖便宜了，你看看当今官家的琉璃金瓶就知道了。

哦，忘了告诉你，剿灭方员外后，我打算开团练作坊，作坊里也生产琉璃，不过我的琉璃走平民离线，你放心，玻璃市场大着呢，百十家玻璃作坊，也满足不了这世界的需求。”

“那就好那就好——”施衙内马上问：“如此，你多会要人？说实话，让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对盐场的事惴惴不安，巴不得你早点把他们要走。”

时穿想了想，说：“你今晚动身回去，立刻炸毁盐场设备，将盐场工人转移，明日，不，后日我派人过去接洽，派去的人瘸腿瞎眼，你把人jiāo给她，替他准备两条船……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施衙内懒洋洋地起身：“我就是一个奔波命，你说，哪个官员有我这样勤奋，刚刚剿灭教匪，有的连夜奔波回家……嗯嗯，跟你说，盐场上下二百四十户，计八百六十一人，只逃出去两个人。逃出去的那两个人当中，有一位是盐场管事，原本是郁州人，因为地形熟水xìng好，我们一时疏忽，让他从码头上跳了海，事后搜索不见踪影，我怀疑那厮已经游过海峡，登了陆，也许就在这两天能抵达崔庄。”

“另一个逃走的人，是谁？”

“大约是场内的教头，武艺jīng熟，冲开了我们五个人的拦阻，但他投海之前被你徒弟凌飞打了一铳，你徒弟说绝活不了，可我们至今没找到他的尸首。”

时穿陡然觉得一阵刺骨寒冷，他慢慢问：“另一个逃走的人，要不要紧？”

施衙内乐呵呵的回答：“一个娃娃而已，我听说他今年才十九岁，哦，这厮没准你也认识，听说他爷爷在东海县城兜售宝石，连续买了三年，因喊价过高卖不出去，市场传闻，这批宝石后来被一个外地的傻子包圆了……哈哈，我听说他爷爷那袋宝石就是你买走的。”

“我知道这个人”，时穿yīn着脸说：“他叫小石头，后来他爷爷死后，他跟了方举人做跟班。当时，我是按正常价格购买了他那袋宝石，甚至比正常价更高一点——他爷爷那袋石头卖了许多年也不曾卖出去，压一下价本来就是应该。

我当初纯粹出于做善事心里，想着送钱给他爷爷治病，没想到小石头这厮从小到大被他爷爷灌输，说手中的石头价值连城，因此他感觉到卖给我的价钱太便宜了，觉得我是在乘人之危，后来我俩在崔庄见面，我看到，那厮眼中全是仇恨。

哈哈，原来他一直待在盐场啊，我俩自崔庄一见后，我还担心这小子被仇恨mí失了双眼，或许觉到无法向我下手，会转向我身边的nv孩儿，我提防了一段时间，后来看这人再无踪迹，渐渐把此人遗忘了，这次要不是你提起，我都想不起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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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5章抢先动手

第285章抢先动手

施衙内端起一杯茶，咕嘟咕嘟的畅饮起来，他嘴巴埋在茶碗里，趁喝茶的间隙断断续续的说：“看来那方员外之前，终究还是怕了你，因担心这人留在身边跟你起冲突，所以才把他支到盐场。

此人地形熟悉，逃遁之后，我略微查了查，说是方举人到海州后，多亏了此人引荐当地闲汉，才轻易在东海县打开局面……”

时穿想了想，又问：“你们抢先动手，官府那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施衙内大笑一声：“哈，官场上个个都是聪明人——驹山盐场盐监昨夜已去府城出手，之前我也指使了一个人过去密告，告的是教匪叛luàn，盐场搜出的弥陀佛神像就是证据，这可是谋反大罪，咱上上下下口风密一点，把动手时间后退一天。这东海县孤岛上，早一天动手晚一天动手，谁能察觉？

至于东海县令嘛，官场上总要有个替罪羊的，就他了。他知道不知道我们动手无关紧要，如今我们已严密封锁了海上，就等张大尹的兵马到了，立刻让东海县‘畏罪自杀’。”

时穿知道施衙内期待什么，马上响应：“如此，我明天动手！”

施衙内张了张嘴：“明天啊，那得看涟水军什么时候赶到了——涟水军军监说了，动手之时他们必须在场，我提前赶来给你送个信，现在他们正在瓜分盐场的战利品，若明天能打扫完，泯灭一切证据，他们后天就动身。抵达崔庄之后，一定会跟你联系的？”

时穿一声冷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涟水军所要消除的证据当中，我也算在内？”

施衙内尴尬的一笑：“谁知道呢？军汉们做事向来无所顾忌，视小民如草芥。我有父亲撑腰，手中社兵在手，东海县横行无忌，涟水军不敢刀枪向我，但就这样，我也要出mén避他们的风头，这不，正好你找我，我用这个借口才躲了出来。”

时穿冷冷地看着施衙内，后者坦然的迎向时穿，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下，但这种冰冷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时穿突然抬起头来，招呼：“取我的官服来！”

施衙内愣了一下，马上追问：“你打算连夜动手？”

时穿哼了一声：“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总教头连夜赶回来，也是应有之意，再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等不值那么久，眼看快要收获了，涟水军跳了出来。涟水军算个屁，你要回避他们，任他们处置东海盐场。崔庄的作坊我早已派上用场，让涟水军来主持查抄，那我去喝风啊？”

施衙内想了想：“我来与你私会，涟水军是知道的……罢了，你有胆子做，我岂不追随。哼哼，涟水军在东海把我视作无物，正好让他们知道一下我的脾气。”

时穿拧了一下眉：“你还是有机会辩解的，事态发展不受控制了，我崔庄团练今早已经跟人打了起来，即使你到场也无法控制冲突，不是吗？”

施衙内举起手：“好啊好啊，我竭力阻止，可我无法控制……nǎinǎi的，我还编什么词，东海县是我的东海县，我就是动手了，你涟水军能把我怎么着？”

话音刚落，崔小清引着几个nv使匆匆赶来，她们手中捧着时穿的官服，大约是听到时穿的招呼，借助送官服的机会赶来相劝，听到施衙内说话的尾音，崔小清叹息一声，都来官服给时穿披上，而后温柔地将官服的左右衽掩好，并蹲下身来给时穿系腰带。

她默默无语的做完这一切，而后闪到一边小声提醒：“郎君，某某乡团练白日里到了三十名团丁，其余乡的团练已经承诺，明日必到的。“

试穿这时顾不得温柔，他朗声询问：“本村的团练都到了吗？”

崔小清回答：“都在厅里候着。”

时穿大步向崔小清的会客厅走，施衙内跟着起身，别有意味的望了崔小青一眼——时穿不知道崔小清刚才的温柔，施衙内知道那些动作是什么含义。在衙内的目光下，崔小清红了一下脸，但马上，她迈着小碎步，垂着头步步尾随时穿，活像一位称职的妻子。

大厅内的团练焦灼不安，这群农夫今天第一次见血，许多人直到现在手还抖个不停。崔小清是崔庄名义上首户，可她是一个nv流之辈，她的出面并不能让众人安心——直到时穿出现。

远远的，时穿就听到厅内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讲一些悲观主义的话题，无非是担忧官府那头不好jiāo代。试穿进屋后，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坐在大厅内一直未开口的穆顺首先站起来，冲时穿抱拳：“东主，如今这事怎么处理？”

穆顺根本未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询问处理方法，大厅内除了几个指挥使明白时穿一直在场，但其余团练兵不知情，不知情者听了一愣，但他们马上看到了时穿背后亦步亦趋的崔小清……哦，明白了。庄主派人去召唤教头，教头已经知道了事情缘由。

紧接着，施衙内也出现了。众人对他的出现来不及说什么，因为这时时穿已经坐在椅子上，神情冷峻的张口问：“伤亡多少人？”

穆顺拱手：“阵亡十一人，伤十三人？”

“哦，咱们好歹也训练了半年了，本方既然出现如此大伤亡，对方一定伤的更惨？”

穆顺低了低头，答：“俘获三人，斩杀对方两人，余皆逃遁。”

“对方有多少人，我们出动了多少人？”

穆顺低着头继续说：“对方总共九人，我方出动三个小队，共四十五人。”

“对方的兵器比我们还锋利？”

“不如也！”

“对方比我们更熟悉地理？”

“不如也！”

“那就是对方比我们更凶更恶了——说说看，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你们学到了什么？”

“结……结阵”，那位时姓族姓结结巴巴的说：“对方之前打的我们伤亡惨重，混作一团，但一当我们结阵相抗，立刻稳住了形势，并开始有章有法。”

“还有呢？”

众人都沉默下来。施衙内轻咳一声，chā嘴说：“我刚刚从东海县来，从东海县的搏杀中，我学到了一条——从大郎徒弟凌飞那里学到的，就是：一旦动手，绝不回头。”

说罢，施衙内轻声补充：“团练本有维护地方之责，团练出兵，只要事后证明出兵得当，官府一般会事后追认的。方员外包庇白莲教徒，我们东海县已经出兵剿灭了他在东海县的‘渔场’，驹山盐监已经连夜密告大尹，大尹马上会下令出兵——没准现在已经下令了。”

时穿柔声说：“以前我们cào练的是什么？我们没cào练别的，唯一做的就是结阵对付敌人。怎么一遭遇敌人，你们把cào练的内容全忘了，与敌人混战一团。你们的敌手是什么？是以打架为业的帮衬，他们最擅长混战。以己之短迎战敌之长项，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啊？怎么说？

命令是什么？昨晚jiāo代给你们的命令是什么？格杀勿论！为什么下达这个命令？自然有原因——官府机密事情，需要跟各位jiāo代清楚吗？你们照着做就行了，为什么临敌犹豫？

施衙内刚才说：一旦动手，绝不回头。这意思是说：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既然双方已经见了死伤，为什么不赶尽杀绝？既然对方最终有人逃脱，为什么至今不曾派人追索？

现已查明：方员外是教匪余孽，他包藏白莲教徒，在东海渔场聚集‘拜爷’，如今官府听到风声，要求我们阻止方员外召集教徒，聚众谋反——昨天的格杀令就是因为这个下达的。我昨天反复强调，你们都住在这个村子，兄弟姐妹都在村中，万一有事，都要遭殃。

现在，你们不曾阻挡住教匪入村，事后不曾严密封锁村落，恐怕方员外的大屋中，已经聚集了足够的谋反人手——我们该怎么办？”

“阿也”，被时穿真真假假的一说，团练们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xìng：如果他们不能扑灭谋反，那么村庄就是谋反的村落，官兵来的时候，会因为叛匪是在崔庄起事，而对整个村落的百姓毫不容情。

这中间有他们的家园，有他们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

嗡嗡嗡的议论声响个不停，相互埋怨声、懊悔声、气恼声四下里此起彼伏。时穿微笑着等待团练们宣泄了一会——经过这件事，料想今后，他们不敢再对我的命令质疑了吧？

“怎么办呀，总教头，你说个法子，咱跟着做，行不？”这声怯怯的问话响过之后，无数团练立刻应和。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时穿慢悠悠站起身来，下令：“斩杀那几名被俘者，立刻派出人员搜索漏网者，点起灯火，连夜召集五乡团练集结。”

“不好吧，被俘的，还是jiāo给官府审，这才妥当”，怯怯的声音弱弱地说：“再说，逃走的那几个，都跑了半天了，到哪里找啊？”

时穿大怒：“官府审问，审问什么，问问我们是如何临战畏怯，放走了教匪同伙，以至于他们互通生息，聚集起来？”

穆顺也怒气冲冲站出来：“刚才你们说什么？‘全听教头的’，现在教头发话了，罗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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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6章刀枪见血

第286章刀枪见血

穆顺这么一说，众人低下头来。

其实，大家并不是想违抗时穿的命令，他们只是不想杀人而已。

只是这份心理障碍必须破除——军队不敢杀人，这算什么军队？

时穿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的说：“破贼有赏，纵容叛匪作luàn，崔庄整个庄子就是叛匪起事的基地，所以，等会儿把团练召集上来，敢向盗贼动一刀一剑者，赏一贯；

曾与盗贼在村口相斗者，赏十贯；

阵亡者烧埋银子三十贯——把那三人俘获的盗贼押上来。”

说完这话，时穿望了一眼穆顺，穆顺连忙起身离去。不一会，被俘盗贼押上来了，同时抬上来的还有两个硕大的箩筐，箩筐里转满银锭。

盗贼们自然骂声不停，将死之人能说些什么，无非是死为厉鬼也不放过时穿，这倒让时穿一声轻笑：“活着都无奈我何，死后其奈我何？

哈哈哈，若死后有灵，你们生前罪恶累累，不怕债主讨债，死后阎王清算，还敢找我这阳寿之人麻烦，莫非以为阎王也听你们指派？”

正在这时，一队队团练整队进来，首先进来的是曾在村口与帮衬们相斗的那队团练，听到时穿的话，他们脸sè稍好点，等时穿一指被俘的三人，对他们说：“古人说：功名但在马上取。如今你们的‘功名’就在那里，动手吧。”

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白天受伤的几位团练怒火添胸，情不自禁扑了上去拳打脚踢。时穿脸一沉，穆顺赶紧提醒：“刀，用刀，拳头不算钱。”

时穿在旁边冷冷的添上一句：“拳头，nv人的武器——打一拳头扣十文钱，数着。”

崔小清听了这话，幽怨的剜了时穿一眼。

当第一刀落下后，以后的就简单了。

“赏”，在盗匪长声惨叫中，时穿的声音裂云穿石：“一刀赏一贯钱，上报官府的文书上，将记录你们与盗匪奋勇搏杀，砍中盗匪一刀的事迹。”

这么简单？！

其他的团练还在犹豫，穆顺已经从箩筐里取出银两，白花花的银铤一两一块，凡是刀枪沾血的，每人分到了一块，绝不拖延，而且也绝不询问详情……

眼前的厚赏，以及反复强调的事后官府记功，终于让团练动了。一队队团练挨个排着队，喜不滋滋的夹着刀枪上前，让自己的刀枪沾上血，而后依序向穆顺领赏。紧接着，穆顺又现场发放白天参与搏杀的赏金，明晃晃的银铤晃花了团练的眼睛，不曾参与的团练露出明显嫉妒的目光，东张西望，神情饥渴。

“现在，第一排去前村的路口，自己排好班次，把守那两条路口，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第三排去守村后路口，第二排随我巡逻村内，崔家、时家家丁，各自留下守护mén户的，剩下的都随我上街”，时穿站起身来向外走，施衙内拽住时穿的袖子，低声说：“我带了二十名家丁，都给你……我跟你一起去！”

时穿表情很平静：“早就等着一天了，敢把造假作坊建在我的mén对面，哼哼。”

施衙内一边尾随时穿向外走，一边低声说：“我带的人配备了十杆火枪……原本按计划，涟水军派来的军汉会堵住崔庄的各个路口，一边监控你，一边防人逃出去，所以你手里千万要留些应变的人手，防备涟水军生出邪心。”

时穿止步，转身询问穆顺：“家丁们都准备好了？”

穆顺低头回答：“家中受过火枪训练的黑仆三十人，本地佃农十人，仆妇十二人，火枪都以装填完毕。”

时穿望了一眼低眉顺眼立在他身后的崔小清，吩咐穆顺：“你留在家里，调仆妇与佃农到崔园来，把那些姑娘也到安置在崔园，万一起了战luàn，你别管身外之财，给我全力守住崔园，保证人没有伤害。”

穆顺低头答应，施衙内诧异的望了望时穿，再望了望崔小清——替别人做主还则罢了，到人的家中，还要把自己家里人转送别人家里安置，一点不征求家主的意见，你时大郎也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吧？……哦，家主崔姑娘依旧低眉顺眼，没见到不悦的神情，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施衙内暗自点点头，不再说话。

时穿再停留了一会儿，安排好家中事务，等装备火枪的黑仆也到位了，他闪过身去，看着仆妇与佃农背着火枪鱼贯而入，顺便对姑娘们打着招呼，安慰好她们后，这才走出崔园。

崔园mén口的那尊巨型假山石还在，崔小清一直不让搬动它，就在假山石前，崔小清止住脚步，柔声与时穿告辞：“郎君，珍重。”

时穿拱了拱手，转身面对列队整齐的团练与黑仆，稍作停顿，他下令：“去吧，封锁村口。”

五乡团练当中，有一个乡的团练已经赶来增援，去除两个排封锁村口后，时穿手里还有一个排、外加外村团练三十人、黑仆三十人，总计约百十人的兵力，领着这些人巡视村中一圈，沿途安排一些外村团练站岗放哨，时穿的队伍渐渐靠近了方家大院。

团练不属于朝廷正式的军事组织，只是一个地主武装而已，所以团练的编制比较混luàn。朝廷以文御武，团练使多是由贬官或者县官担当，比如苏轼在贬谪黄州时，就曾担当过黄州团练使，但这种团练使，朝廷依旧不发薪水。

因为宋朝庭这种体制，所以各项团练基本上不认识自己的“团练使”，许多团练使甚至人在京城，从未见过自己名下的团练——如此一来，各地团练基本上都落在教头手里，或者当地乡绅手里。

因为这种关系，团练中的组织架构也是混luàn的，但大多数团练都是遵循朝廷禁军厢军的编制方式，他们这么做，一是因为想象力贫乏，不可能独创出另外的军事体制，同时又嫌前朝的均是体制老化、晦气，所以直接采用了朝廷现成的编制方式。

朝廷是不给团练发薪水，发武器，甚至不管训练，所以在编制上也任由团练发挥。乡人嘛，总免不了一个攀比心理，故而在朝廷看不到的情况下，喜欢悄悄的偷换概念，给自己加上各种名目的超标官衔，比如：朝廷里指挥十个都的军官称之为“指挥使”；到了团练里头，指挥两个都的士兵，也敢自称“指挥使”。当然，这种指挥使朝廷也跟不承认。不过，这并不妨碍向人炫耀。

时穿的团练采用了近代军队编制，以十人为一个都，设都头；五个都为一个排，设排头，也称排长——但乡人则称排长为“指挥使”。这种称呼既然连朝廷都不在意，时穿也就闭上眼睛了。

百十人一路巡逻下来，虽然安排了四五十人作为岗哨，但在经过时穿宅院时，施衙内招呼施氏家丁填补上，等到了方家大院mén前，依旧有大约百人的兵力，时穿站在方家大院mén前，这是，方宅大mén紧闭着，mén里灯火通明，mén缝里不时闪动着人影，时穿听了一会儿，发觉方家似乎不打算开mén询问，他转身问余家的排头。

“白日进去了多少人？”

余家的躬身回答：“一大早村口发生械斗后，再入村的老实了许多，村前村后，自称找方家的客人有七八拨，除去几拨确实是来讨要作坊欠账的，有三拨客人，约二十三人进入方家，而不未曾离开。”

“做得好，你很仔细”，时穿随口夸了一句，而后冲黑仆大声吩咐了一句，黑仆们动作整齐划一的取下肩上的火枪，分成三排站立，枪口瞄准大mén。

“后mén堵住了吗？”时穿再问。

余家的轻轻摇头，时穿立刻吩咐：“你带三个都去堵住后面，你排里另外两个都负责巡逻侧墙，万一有人逃出去，不可死斗，缠住就行，我另外增援你们。”

余家的排头领着团练告辞，接下来，mén口处只剩下三十名黑仆，以及施氏家丁二十人——这些人装备着四十杆火枪。

mén口闹成这样，时穿连续派出人堵截后mén与侧墙，方家大宅依旧没开mén。时穿又等了一会，等到后mén、侧墙连续传来就绪的哨音，他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方员外，打开大mén好商量。”

mén内立刻传出一个声音——不是方员外，是方家现任的族长。

“什么事，深更半夜的，有事明天说。”

时穿冷冷一笑：“方员外，今日一早，村口有数人拒绝盘查强行闯村，伤了数个团练，他们入村前说是来找你的，快把mén打开，好商量。”

自清晨村口冲突后，方员外一直躲在家中，再不曾露面。这时候，似乎他还不打算出头，依旧是方家族长说话：“教头，天sè已晚，明天，我明儿去你家说话。”

时穿轻轻摇头，继续扯着嗓子喊：“方员外，被俘的三个人已经招了，另外被杀的几个，海捕文书上个个有份——你出来说话。”

mén内传来一声讥笑：“时大郎，你也是大将出身，自然知道事理——我家宗亲便是认识几个江湖人，又怎么地？犯法了不成？”

宋代是个宗亲社会，在这个宗亲社会里，收容自己犯法的亲人不是罪，而是人类道德之一：“悌”。所以宋代官府跟所有普通人类社会一样，没有窝藏罪。所以，即使方举人犯法，方族长也敢收容他；所以那些匪类，只要方举人咬定他们是自家亲戚，谁都拿他没办法。

可惜方员外犯下的是谋反罪。

时穿还想扯几句，几个仆人抬着箩筐上来，并低低的汇报说：“李大郎说你需要这个。”

李大郎是海公子的化名。

箩筐内是炸y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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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7章人为财死

第287章人为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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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人为财死

支开团练的主要目的，是怕这些不坚决的战斗者会祸luàn军心。

但是，时穿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锤炼这支团练。

他稍稍等了等，见到所有团练都就位，时穿举起一只手，握拳，给团练发出戒备信号，而后平静的说：“方员外……方举人，出来说话。”

称呼“方员外”或许会造成歧义，“员外”是员外郎的简称，但实际上到了宋末，它已经是一种对乡绅的尊称，方姓族长也可以自称“员外”。

但称呼方举人那就不会有歧义的，方姓一族唯有一位曾经的举人。

虽然刚才说话，方族长也知道时穿说话的对象是谁，但他一直装聋作哑，现在时穿明白的说出“方举人”，一副不屑跟方族长说话的强调……方族长忍了忍，继续装聋作哑：“时大郎好不晓事，我不是说了吗，有话明日再说，你一个外来户，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方族长最后哪句话是明显的挑拨，mén内果然响起了一片轻笑，方姓族人顿起同仇敌忾的心理，七嘴八舌骂起来：“就是，时大郎，你全靠爬上崔娼妇的床才在本村立足，现在也敢人模人样在我方姓面前指手画脚，我们族长说了，明日再谈，你快快滚回崔娼妇家，漫漫长夜，可有你亲热的机会。”

时穿握紧的拳头垂下，轻轻向旁边让开，抬箩筐的家仆立刻上前，开始从箩筐里拿出白sè的包裹，一一码放在方家mén前，这个时候，mén里传来嚣张的喊声：“哟，大郎是给我们送礼的吗？还是绸缎包裹的礼物，我等可受不起，族长还是那句话：明天再谈。你把礼物放下，自己回去，看在你如此恭敬的份上，顶多我们明天给你个好脸。”

施衙内愤愤不平：“大郎，你也太好欺负了吧，人都欺到你脸上来了，你还真给他们送礼？”

时穿退后几步，张手呼唤：“最后的工作，由我来。”

旁边的家仆递上一只火把，一个圆形木桶，时穿把木桶扛在肩上，拍着木桶对施衙内说：“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

施衙内不吭声了，他发觉出来蹊跷，但总觉得味道不对——这个时候，时穿是想报复吧，但为什么他笑眯眯的，仿佛mén内的侮辱如同一个屁。

“火yào”，时穿轻声说：“放在mén口的绸缎包，里面裹得也是火yào，而且是新式火yào……mén里都是一群死人了，我何必跟将死之人斗嘴，làng费时间。”

说罢，时穿走上前去，mén里紧接着喊：“时承信，你想干什么？告诉你，我方氏也是乡绅？”

时穿闷声不响的走到mén边，先将火把chā在地上，拍开木桶，将黑火yào倾倒在绸缎包上，而后引出几道火线，此时，mén内依旧笑骂不停，等时穿将空木桶扔到一边，从地上拔出火把，这时，mén栓响动起来，似乎mén内终于忍受不住着神秘的气氛，准备出来看看。

“来不及了”，时穿将火把扔到了引火道上，立刻冲团练大喊：“隐蔽，都躲藏起来，张大嘴！”

随即，时穿领着黑仆，拽着施衙内以及施氏家丁，往远处跑去。

火焰跳动着，一路向方家大mén烧去，方家人从mén缝里见到这番情景，豁然打开大mén，几个人影冲跳动的火焰扑去，mén里的方族长还在喊：“别扑灭别扑灭，这点小火，就这样放着，明日告到县里，好让衙役看看他时承信敢烧我方家大……”

就在方姓族人犹豫间，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火光中几条胳膊腿飞舞起来，一道猛烈的火焰直冲云霄，响声过后，施衙内耳朵中嗡嗡作响，久久未能平静下来，只看到时穿嘴一张一合的，紧接着，黑仆们跑动起来，他们冲向火焰熊熊的大mén，而后小心绕开燃烧的部分，跳进了黑影中。

等施衙内耳朵恢复正常，听到的全是爆豆般的火枪声。旋即，一位团练奔来，冲施衙内高喊：“后mén有人冲出，约五六十人，兄弟们抵挡不住，正在步步后退。”

问我做什么？施衙内还在发愣，耳边响起时穿的声音：“衙内，后ménjiāo给你了。”

施衙内眨巴眨巴眼，这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抓着时穿的手。

“jiāo给我了”，施衙内为刚才的表现羞愧，他冲自己的家丁一招手：“火枪手子弹上膛，跟我来。”

报信的团练赶紧引着施衙内向后mén走，等施衙内赶到的时候，后mén已经冲出上百号人，mén槛上站的正是曾经的方举人，他正在呵斥身边的一位nv子：“……快找回来，那箱子装的珠宝价值五万贯，不能丢下……”

施衙内一指mén槛方向：“擒贼擒王，给我轰。”

火枪手冲上前去，隔着相斗的团练瞄准正在唠唠叨叨的方举人——轰轰轰，几声枪响。正在打斗的人都停下了手中刀枪，诧异的望向开枪处，团练们首先认出了施衙内，排头马上挥刀大嚷：“援兵来了，兄弟们再加把劲。”

团练大声相应，刀枪齐下打翻了几个愣神的帮衬，帮衬明白过来，第一拨火枪手已经退下，匆忙地填装火枪，第二拨火枪手上前举枪，轰轰轰的声音再度响起。子弹落处，木屑横飞，施衙内定睛望去，mén槛上已不见了方举人的身影，他马上一指mén口附近的帮衬：“给我打，把他们堵回去。”

“啊也”，离mén口最近的帮衬转身想向内逃遁，才踏上mén槛，第一拨火枪手装填完毕，上前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团练的排头并未离开施衙内身侧，他站在原地兴奋地大喊：“结阵向前，休得luàn了队伍。”

喘过一口气来，这位时姓排头气喘吁吁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刚才他们已经冲了过去，又返回来拿笼箱，终被陷在此处。”

衙内随口问：“伤亡大吗？”

“幸好我们一直结阵相抗，没吃多少亏。”

施衙内一咧嘴：“我早跟大郎说过的，军阵之中光有刀枪不行，还要有弓弩配置，也不知怎地，大郎总是不听。”

时排头喘着气笑了：“衙内，有了火枪还要什么弓弩？弩可是管制的兵器。”

施衙内收回眺望的目光，望了望眼前的排头：“你姓时，我感觉到了。”

时排头点头：“我时家利器，可不是随便给人学的，团练里面不配火枪是应有之意——每逢战斗，没有我时家火枪配合，团练阵型就不完整。今后团练出战，能离开我时家吗？”

施衙内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你时家火枪，是我施家姐夫赠送的——我这里才是原版！”

正在此时，满街响起锣声。锣声中夹杂着团练的喊声：“官府缉拿教匪，各位乡亲谨守mén户，休得上街luàn走，谨防流矢shè伤；若有逃匪遁入各家，藏匿者与教匪同罪。”

稍倾，又一个嗓mén喊起来：“奉知州大人及知县大人令，晓谕赵家上下人等：方老爷乃教匪头目，查有实证。赵家上下，唯方氏姻亲，事有牵连，赵家上下立刻献出嫌疑人等，否则，官兵到处，满mén缉拿。”

铜锣响过，满村响起此起彼伏的重重关mén声，与此同时，方家大院中枪声呐喊声相隔不断，偶尔还传来几声霹雳弹的爆炸声，这爆炸声提醒了施衙内，他赶紧回身招呼：”发动了发动了，好啊好啊，一鼓作气呀！快，给我投掷霹雳弹！“

此时，火枪手与团练的混合战斗小组已经扫清了后mén外游dàng的帮衬，mén外遗留了许多被丢弃的笼箱，方举人的人手已经退到了院内，正凭借院mén死守。狭小的后mén限制了团练阵型的展开，吃过大亏又得到阵型不少好处的团练不肯单独杀进院中，双方正僵持着，几名施氏家丁打开随身的背囊，从里面拿出了几个铸铁罐。

这铸铁罐就是第四代霹雳弹，它外形细长，胎壁很薄，表面还不满了纵横的网纹，管内装填颗粒状火yào以及绿豆大小的铁蛋、蜻蜓尾巴粗细的铁钉。罐外像水壶一样有个保护盖，拧开保护盖露出短粗的导火索，施氏家丁们在火把上点燃导火索，火焰炽炽的燃烧着，家丁们嘴里自言自语的数：“一、二、三……”

数到三之后，他们立刻将铸铁罐抛掷出去，一枚铸铁罐砸在墙上，发出叮的一声，随即弹了出来，在地上滚动着，但更多的铸铁罐则被扔过墙去，落在了院内。

滚落在地面上的铁罐还在哧哧燃烧，团练们马上见到施氏家丁四处找掩体躲藏，也跟着有样学样，好在方家大院后mén是条小巷子，左右都是依附于方氏的佃户或者旁系族人，只消稍稍闪闪身子，拐过一堵墙去，就将自己彻底掩护住。

“轰隆”一声，墙上的尘土扑簌簌向下掉，爆炸声刚刚结束，施衙内一推时排头：“快，让你的人快冲。”

时排头下意识的喊了嗓子：“冲！”

等喊完这声他才醒悟：哎呦，队形散了。

时排头不由自主冲出拐角，只见方家大院后mén尘土飞扬，隐约中，院内传来一声声惨叫，还有少许火焰在跳动，下一刻，院mén口布满了团练窜动的身影，施衙内施施然走了出来，几乎贴着时排头耳边笑眯眯地说：“好啊好啊，这玩意果然如你家大郎所说的，威风！”

原来，施衙内你也是第一次试用这霹雳弹呀？！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使上了，真是坑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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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88章攻击的痛快

战局紧迫团练们己经冲入后门时排头来不及跟施衙内闲扯了他紧跟着冲进院内。(来~看~书~吧www.laikanshuba.com)[本章节由Wan书吧更^新]

院内的反抗者撤的很快这一会工夫大多数人都跑光了剩下凡个人似乎没找到前人撤退的路线正在那里茫然见到团练攻入这此人立刻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部分团练迟疑着准备上去捆绑这此人正在犹豫间施衙内抄着手施施然走进来咧开大嘴抖动身上的肥（肉）笑眯眯地说好啊好啊大厅里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团练们茫然的望向施衙内施衙内指现场结阵任何时候不能忘了结阵你瞧你们的人都散了万一这时候有人冲出来哈哈还有我们现在有兵力看守俘虏吗？你们的教头怎么说的？”

其他人还没有醒悟过来时排头马上想起族叔时穿的话眼也不眨的下令结阵结阵推进格杀勿论”

跪地求饶的人还在大声祈求施衙内带来的火枪手进入团练阵型了顿时长枪手在前挺枪步步前进刀盾手护卫两翼火枪手远程射击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没反应过来还留在原地祈求的投降者被打得人仰马翻。

后门的人推进的很快不久已经可以看见前院的人了。沿途他们拔出了两一个顽抗点但总的说来遭遇的抵抗并不激烈。

此时方家大院的呐喊声已基本平息方家男女老幼都聚集在祠堂依托祠堂的坚固厚实在做最后得抵抗而祠堂门口时穿并不急着发动进攻他站在祠堂门前听着川流不息汇集来的报告。

时排头瞧见时穿也立刻加入汇报的人流大声说教头我等从后门推进沿途各个院落已经清理完毕毙杀若干”

时穿不急不慌的问后门留人守卫了吗？”

正在这时，祠堂内传来方家人的喊叫承信郎别开火我们马上派人出来都乡里乡亲的大家好商量。(来~看~书~吧www.laikanshuba.com)”

时排头停下话头等待时穿。但时穿根本没理祠堂内的话音他不耐烦的扬起眉盯着时排头时排头赶紧回报后门留了一个都十个人守卫。沿途再不曾分兵。”

时穿点点头刚一张嘴祠堂的大门发出咯吱吱响声逐渐开了一个小缝一只颤巍巍的胳膊从门缝里探出来拼命的挥舞着时排头正望着那只胆怯的胳膊想笑只听时穿说整队去四周转转看看祠堂有没有后门派人四处警戒防备有人爬墙逃脱。”

时排头这才发现时穿根本没有望向那只胳膊他赶紧点头一扭身正准备走耳中弈到时穿下令开火。”

轰”五声枪声虽略有先后但总的说来很整齐以至于枪声仿佛连成了一体显得特别悠长。

铅丸强劲的冲击力将探出门的谈判者打得横飞起来重重撞在祠堂门前祠堂内发出一片尖叫。紧接着时排头听到时穿的训斥还不走？”

时排头立刻一哆嗦所起脖子一溜小跑只听背后施衙内还用那股不以为然的腔调笑嘻嘻地说这时候了还谈个什么？咱这又不是去市场买大白菜需要讨价还价半天。刚才在府门口咱已经开了价谈不拢那就没得谈了。如今阶下死囚”板上鱼（肉）再谈他们还有什么价码？”

时穿仰天一笑你呀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祠堂内再度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大郎有的谈有的谈我等交出方举人献出一万贯金银珠宝求大郎给个人情。来看书吧www.laiKanShuba.com。”

府门口的谈判中方家人把大郎”这个称呼喊得很轻蔑现在他们再称呼大郎已经充满了敬畏。

一队团练跑步进入方府这是在街上执勤的团练时穿转身迎向他们根本没有理睬祠堂的意思施衙内咳了一声大声回应祠堂教匪方某某我们是定要捉拿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进去捉拿你们挡得住吗？那方某某本来就是我们的不要拿我们的东西跟我们交换。”

门外来的团练大声汇报锣声一响赵家还没乱方家那里先乱了有三两壮汉打开门户似乎是想逃入夜色里或者呼应方家大院我招呼盾牌手上前把他们逼在墙边让他们施展不开而后用长枪手把他们都扎死了。

再后来由盾牌手掩护枪手上前撞门如今那几户有问题的人家已被打破院中人非死即伤。

听到教头的召唤我留下一个都巡逻其余人都在这里子t”

时穿一指方家祠堂去找一些锄头刨开院墙准备攻击。”

祠堂内再度传来哀求声大郎乡里乡亲的一切好商量我家老爷子已经重伤如今我做主我们拿出五万贯搞赏团丁交出方教匪一切好商量。大郎缓一下手我出来了”

团练们望向时穿时穿还没说话施衙内笑眯眯地说我刚才说的那么明白这此人怎么那么蠢听不明白吗？方家如今困守祠堂方老爷是我们的方家的钱财是我们的拿我们的东西跟我们交换难道我们自己没长手吗？如今仇恨都已经结下岂能留他？”

时穿盯着刚刚进院的团练目不转睛的问衙内说的话都听明白了？最好的敌人是死去的敌人既已动手便不留情。去吧找锄头锤子砸垮院墙攻进祠堂内。

团练头目扫了一眼时穿身边的火枪手这时火枪手大部分已经在休息只有十余名火枪手严阵以待。团练头目（露）出疑惑的目光刚才方家府门发生了什么离的太远大多数团练没看清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大家都听到了。教头既然有这么好的破门利器怎么还需要锄头锤子这种原始工具？

时穿不想解释他静静地看着团练眨眼间这位团练头目也想清楚了他立刻躬身响应说我马上去找锄头锤子”

话音刚落只听时穿再度发令开火”

轰枪声再响刚探出祠堂的那位谈判者再度滚倒在地紧接着祠堂大门轰然关严门里经过一阵慌乱之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大郎不带这样的叔公你打死了宗长你打死了都是出去跟你商量事的不能这样啊。”

这次连施衙内都不说话了。

院子里1流不息时穿不停地从外面调来没见过血的团练们让这此团练结队清理方家大院或者寻找工具挖掘方家祠堂。一时之间方家祠堂四周全是咚咚咚的挖掘声不一会儿无数洞口挖了出来有此洞口大的让人可以直立进去透过这此洞口已经可以看见方家的人已经聚集在香堂门前最前方是一些壮汉以及漏网的帮衬地下扔着一此遭捆绑的男女但方举人夫妇不在其中。

前面几排壮汉的后面方家仅剩的几个嫡支男丁手里拿着刀剑但这此刀剑不住摆动着他们的身体也在不住颤抖这此人身后则是无数的妇孺这此人大多数在哭泣也有少部分拿起了刀剑不过神情同样显得惊慌。

时穿扭脸问施衙内涟水军还不曾出现他们在等什么？”

施衙内想了想回答不好说也许你炸门的声响让他们迟疑也许你的动作太快让他们措手不及现在忙着汇报上面的指令还没有传下来也许他们还想着两败俱伤。”

时穿咧嘴笑了村里的情况我知鲨如今街头密布巡逻的团练涟水军终究是外来户村里即使有人是他们的坐探怎么跟他们通消息？所以涟水军不可能知道村里的情况除非我明天解除戒严”

施衙内哈哈大笑这阵子我心情郁闷干什么都不顺唯独在你这里日子过得真是顺心舒畅这么说我们有一晚上时间慢慢跟他们消磨好啊好啊。”

时穿学着施衙内一贯的笑眯眯表情回答这将是最漫长的一个夜晚我们走吧。”

施衙内当先挥手火枪手突击”

一直以来施衙内很郁闷父母之言让他娶了不爱的妻子心爱的对象祷素珍却在痛苦中煎熬施衙内空有无数手下以及姐夫遗留下的强大武力面对绵延数千年的宗法、家法他却有心无力。自小到大他在一个宗亲社会里长大想不出其他的反抗方式如今能有机会进攻别人的家祠让他感到有一种向宗法攻击的痛快所以整个晚上施衙内都被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情绪支配着恨不得把眼前见到的一切都踩在脚底。

空有强大生产力与先进技术以及财富却面对千年制度有心无力的何止施衙内？

时穿在火枪手连续射击制造的火力屏障下跟着施衙内钻过墙洞踏入了方家祠堂面对的是群惊恐不安的方家人。

人群当中一名方家嫡系躲在众人背后缩着脖子喊大郎方方教匪的事情我们不知情的我们哪里知道他是教匪余孽朝廷的举人怎么会是教匪？大郎容情则个方教匪已经重伤没几口气了看在乡亲的份上等他咽了气我们交出尸骸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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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89章威震淮西的帮衬

时穿用平淡的语调第一次回应了方家人对谈判的要求，没有谈判了。”

顿了顿时穿补充说你们关上的谈判大门。”

说罢时穿一挥手火枪手赶上前来一个接一个放平了枪口对面的方家人惊慌失措不停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刚才要求谈判的那位方家人怒气勃发大吼时大郎休得逼迫过甚原先我们不知道现在我们知道了再谈谈不行吗？”

时穿的回答是开火”

轰火枪响了响声中施衙内笑眯眯地说好不晓事呀事到如今你们除了举族投降还有什么别的路子？该谈判时不谈判该投降时不爽利这样的蠢人怎么教导出来的？”

枪声响过方族人尖叫着向后缩人群拥挤成一团因为挤得过于用力许多妇孺被挤哭了到处是声嘶力竭的尖叫到处是歇斯底里的喊声到处是哀叫求饶这是一名被捆者扔在地上的帮衬大喊死则死了怕个甚来？快松开爷爷让爷爷与他们拼个痛快。”

在一片嘈杂中时穿扭头向后来的团练头目吩咐该你们了罪不及妇孺除此之外”

团练小头目还在犹豫施衙内哼了声让我来”

团练小头目顿时清醒也不回答时穿大声下令结阵结阵”

听到号令的团练虽然有点迟疑但长久以来的训练号令还是让他们机械的列好的队形小头目再度高喊枪手一排举枪前刺后退二排前进举枪前刺”

长枪如林一排排奋力向前刺去此时枪手前方并没有人枪手们几乎是以训练模式一枪枪刺在空处这种刺击让枪手感觉不到与平时训练的差异但不久后他们感觉到了。

方家人步步后退退而可退之机距离枪手伸手可及但派头的口令声依日一成不变举枪前刺”

枪杆感觉到沉重的涩感刺过去的时候团练们脑海嗡嗡响做一团耳朵里只有排头一声声的口令等这一枪拔出来的时候很多团练哇的一声吐了。耳朵里传来排头的怒吼枪抓紧谁敢丢枪？后撤二排向前举枪”

伴随着劈头盖脸的皮鞭刺过一枪的团练两眼无声的从前排退下有此人手里紧紧抓着枪指头骨节变得苍白但更多的人丢下枪连滚带爬的从前排退下一边哭泣着一边呕吐着一边放声大哭

整队”时穿阴沉着脸喊。在团练滚动向前中火枪手一直严阵以待这时他们身子动了动但马上被时穿严厉喝止自己丢下的终究要自己站起来站起来回去捡起枪归队”

团练的排头上去皮鞭加皮靴一通暴揍丢脸丢脸面对一群待宰羔羊你等这样稀屎爷能指望你们保家守户吗？滚回去平日吃那么多钱粮今日不把枪捡起来爷活活抽死你”

丢枪的团练们哭喊着手脚并用的爬回原来的地方从血泊中拔出枪头有的团练们连拔几次因手软无力拔不出来只知道坐在那里放声大哭。排头恼了挥手让刀盾兵上前驱赶方家人而后自己上前连踢带打混账稀屎软蛋今日不把枪捡起来爷杀了你爷杀了你。”

其实这时排头已陷入歇斯底里状态但观战的施衙内与时穿站在那里不语无人阻止的排头终于抽刀团练的同伴见势不妙连忙上前又抱又搀将同伴拖离盛怒的排头

团练们的混乱明明是最好的进攻机会可是方家人在火枪手的伺伏下却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捆在地下的那位帮衬大声叫骂也无人倾听。

等团练再好队伍即使孙武再世猪哥复生也无力回天了

剩下的战斗只是单方面的屠杀那帮衬躺在地上大声叫骂着方家人的窝囊突然眼前一暗时穿高大的身影罩在他面前帮衬连忙改口好汉爷爷两个肉一斗米打也打得跑也跑得好汉需要跑腿的吗？给两个肉爷爷这条命卖给你了”

时穿好奇你身熊力怎么也被人捆上了？”

帮衬响亮地回答1爷识得你你才在前门喊话方老爷就说今日怕是好不了桃花观内凡惹了你的没一个活。便招呼我们从后门走。

走便走了可方老爷舍不得身外之物大大小小笼箱无数。爷一身力气不派去厮杀只让爷抬箱子。好不容易冲出后门又说这伞没带那个没捎上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等方老爷被人堵住后门自家也在外面受了重伤爷本想从左右砸开墙壁搀扶方老爷跑路可方家这群窝囊废爷才扶着人进祠堂脑门上被人敲了两板凳等醒来已捆在地上

时大郎你是好汉放爷起来爷亮出一身本事给你看看。”

时穿仔细看了看被绑的汉子叹气”摇头放你起来不算什么可你不是我的爷放他起来。”

这会儿团练们总算知道了令行禁止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两个团练上前割断了帮衬的绳索帮衬个打滚已经从团练手中夺下了刀他举刀亮了个旗鼓身上的关节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畅快的仰天大喊爷松快了好快活。”

时穿站在原地不动施衙内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一名火枪手举枪瞄准了那帮衬施衙内继续笑模笑样的说我姐夫最爱说功夫再高一枪撂倒。大郎许我过过瘾。”

时穿站在原地摇头不好炮子”火药要花钱的枪管那也是有寿命的打一枪少一枪再装备起来还要花训练钱都是钱呐”

施衙内笑嘻嘻回答花钱把人砸晕那是衙内我最喜欢干的事不花钱的事嘛你先”

这个时候团练已经分散来清扫战场一此团练把妇孺驱赶到一边持枪警戒还有一此团练在瓦砾间辨认着尸骸另一有此四处拨集者笼箱但这个时候除了少数警戒者大多数团练的目光都向这里望来在众多团练的翘首期盼中时穿拱了拱手彬彬有礼的问摆明旗鼓的帮衬准备好了？”

帮衬把夺自团练的刀在空中舞得像雪花信心十足的大喝来吧，？”

时穿文静的再度询问我可以动手了吗？”

帮衬横刀立马摆出类似剑道的大三段姿势大喊来吧今日让你知道威震谁西的”

一片阴影快速的向帮衬扑来速度快的有点非人类帮衬挥刀一割拦了个空那阴影不受限制的穿过帮衬的刀影扑入帮衬怀中帮衬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一片黑暗。

施衙内摸着下巴像解说员一样注解说只踹了一脚这厮连一脚都受不了枉费他号称他号称什么来着？”

身边一个团练结结巴巴的回答还没说完呐光知道这厮曾威震淮西。”

曾经威震谁西也就经不起一踹”施衙冉总结说。

那帮衬粗壮的身子飞出老远首先坠落的是他手中的刀当那柄夺自团练的刀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清脆响声时帮衬的身子重重坠地尘土飞扬。

把他埋了”时穿收起脚表情满不在乎的仿佛自己刚才拍死了一个蚊子。

周围鸦雀无声。

刚才那帮衬叫嚣时也有几个帮衬喊着什么胜之不武…”卑鄙无耻”之类的。现在他们只怕自己喘气声过大引起了时穿注意叫他们也上前试试手”。

几个团练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他们默然无声的上前抬起帮衬的尸骸那位帮衬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已被巨锤捣碎尸体软软的拢不成人形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句尸体装上木板俩团练抬着赶去埋葬。

周围的世界清静了许多帮衬都用拳头塞住嘴他们乖巧的任团练捆绑然后被一个个押送出院子

三日后海州县才得到崔庄的报案但等待蒙县尉赶到崔庄的时候汤都没有了。

蒙县尉是下午抵达崔庄的他赶到的时候据说崔庄正在召开五乡团练校阅。蒙县尉没敢惊动时穿先赶往方家大院查看现场此时方家大院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凡被火药熏烤的院墙都已拆除地上的血迹铲得干干净净只有少数门窗上的弹孔还彰显着当日战斗的激烈。

方家大院后宅监禁着方家妇孺这里面没有成年男丁也没有方举人倒是曾经的方举人之妻还在。蒙县尉随口询问了几句得知方举人已经伏诛附逆的方家赵家男丁都在战斗中死光光而方举人招来的帮衬还有几个活着这此人里面已经查出几个在海捕到家伙

蒙县尉还想问下去闻讯赶来的时穿带着附近各乡团练头目匆匆赶来。时穿也是熟人了肩负翟知县重任的蒙县尉也不忌讳明白地问

听说昔日方举人办了个作坊还有不少铺子这此东西呢？契纸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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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0章瓜分

时穿微笑着摇头没有作坊了哦方举人名下也没有铺子了？”

什么”méng县尉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来之前还记得县里不曾有方举人的过户契约。就到”

时穿回身看了一眼随行的五乡保甲长这五乡保甲长也都是附近乡仲监管着居住区附近好几个村落当然他们也是附近的团练头目。

五乡保甲长垂下眼帘避而不答。时穿嘴脸骂一句这群只管吃饭不管擦嘴的hún蛋。

县尉我等攻击方家大院只为将一场叛乱早早泯灭在萌芽中可去年大下大旱乡民兜里都没有多少钱团练的份例没有收上来多少。这次进攻方家团练又阵亡十余人伤者无数县里可能拿出抚恤？”

这会儿轮到méng县尉不说话了。

五乡保甲长胆气一壮纷纷直起腰来用支持的目光鼓励时穿继续说下去。

时穿继续说县尉方举人所犯之罪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按他之前的举动他大约是要跑路的所以才转卖部分家产”

méng县尉嘴角一歪嘲讽的说只是重婚而已跑什么跑？”

时穿静静地看这méng县尉méng县尉被盯得没办法咳嗽一声勉强说四日前东海县有乡仲首告言东海县方举人名下渣场有白莲教教匪聚集拜爷出航的涟水军与其发生冲突双方交手。东海乡仲聚集社兵攻击渣场经查该渔场确实为教匪巢穴东海县知县已畏罪自尽。”

时穿不想追究为什么县衙四天前得到消息今天还不通报四乡。因为一旦把朝廷的注意力往案发时间上引他动手的时间也有蹊跷经不起推究。就到不错所谓树倒瑚枷散大约就是这样方举人得势之时无数人奔走其下妄图分润一点好处一朝方举人失势落井下石的纷纷跳出来。

如今我们从方举人当初的举动分析这方举人大约也知道万一自己入狱恐怕揭发者如流有此事情就捂不住了所以他才召集附近散布的棋子变卖财产准备逃遁或者他召集人手干脆准备起事我等在攻击方家大院时遭遇不少陌生人以及外来帮衬的抵抗如今他们或斩首或被擒等县里验明正身还请对阵亡团练有个说法。”

附郭知县能有什么钱财抚恤？

méng县尉避开这个话题又问方举人召集了多少闲人咳咳教匪？”

méng县尉这句话给那此帮衬定xìng了当然方举人本人是什么早在丹天前定xìng了。

当日进攻方家大院，有百余名帮衬与团练搏杀方家、赵家男丁有三百余人参与。帮衬中有投降者方家赵家男丁大约知道投降后也没个好所以前抵抗到底了。

méng县尉看了一眼时穿切唬谁呢？方家人抵抗到底还有理由赵家的只是一个姻亲关系为什么那么死硬？罢了我当初在桃huā观就知道这个时大郎心狠手辣从不放过作对者方举人为他默哀吧。

méng县尉转念一想啊不对刚才我听说团练死了十几个伤了无数心中还有点鄙视团练的战斗力如今看来五乡团练很能打啊百五十人与百余名职业打手以及一百多号方家赵家族人打了一场只死了十几人这这这这战斗力未免太恐怖了吧？以少敌多还则罢了以少敌多还如此少的伤亡没天理啊

méng县尉记得硅水军及东海社兵报上来的伤亡数字那可是崔庄团练的十余倍呀。

时穿没在意méng县尉的哆嗦他解释完当日战况后继续说大家伤亡如此重县里是指望不上了恰好方举人之前转卖作坊与铺子村里人买了几个这契约没在衙门上盖章生效既然如此我五乡团练出面添点钱买下来当作团练福利方举人卖的匆忙价钱不免低了点我团练低价买下来赚的钱就当作抚恤méng县尉觉得怎样？”

méng县尉还能说啥？时穿之前哭诉伤亡县里确实拿不出抚恤而团练立下大功再让团练从村里收费抚恤那就不是赏功了是对村民的惩罚。团练以保家保村为目的而组建祸害自家邻居的事谁会干喘厂？

这个方举人之前有铺保的”méng县尉咬着牙说。

铺保铺保出面担保的是商铺如今方举人出了事那间担保的铺子你们这群豪仲吃肉总得给县衙留点汤水吧？

显然关于如何瓜分方举人财产五乡保甲长都已经心中有数了没准他们刚才开的会就是分赃大会。只看méng县尉话音刚落五乡保甲长纷纷插嘴就知道。

那是那是替方举人铺保的那件店没人敢下手”

哈哈想必现在县里已经封了那间铺子吧。

méng县尉忍了忍憋不住说方举人那间作坊可是日进斗金啊？

日进斗金那也是造假所得而且是造我的假时穿yīn下脸来说那此铺子已归五乡团练所有几十亩地的作坊正好连团练记球场地都有了U今后我们打算把哪地方当作授业场所除了让团练学习队列以外我们团练还集资买下一份玻璃制作法。

所以今后团练上午记练出操下午在作坊学习手艺U学好手艺之后由五乡团练出面购买相应机械发给各乡团丁听凭团丁各家自患”作坊生产的玻璃器与团练作坊练手艺的出产统一由团练总部收购并统一对外销售U如此今后团练在装备与记练上不再需要向各乡征收份例没准还能贴补各乡。”

稍稍一琢磨méng县尉被吓了跳玻璃是什么东西。如今扬此杭州苏州几家玻璃作坊出产的玻璃盏、玻璃幻简直是价比黄金的东西自家”，子常常嚷嚷着买上一叮因为同学都使上了可méng县尉盘点一下兜中钱总是不舍得U

当然暴刑行业总是免不了被人窗的听说苏杭一带的玻璃作坊最后下场都不好做的大的几间作坊已被苏树支应局的和买整垮了作坊里的师傅流落出去使得、作坊遍地开huā。时大郎能买到玻璃配方也不奇怪他用团练总部的名义开作坊也不奇怪这玩意就得靠上一个大势力或者想出一叮大名目。

好吧méng县尉现在不想纠缠与细节了暴刑当头先顾自己。méng县尉舔着嘴chún不觉lù出了当都头时代的口头禅娘也玻璃啊五乡团练许外人参股吗。算我份如何？

时穿回头望了一下五乡保甲长保甲长们隐晦的点点头时穿立剩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说五导甲长已经议定了股份分红协议县尉大人想参股可以但此事到此为止这份参股契约还望县尉大人帮忙去县里盖上官印U”

méng县尉高兴的找不着北了他狂喜地将契约揣进怀里好说好说娘也某家只有一百五十贯的积蓄本打算娶个继室的如今都投进你的团练作坊里可好？

时穿笑眯眯的回应méng县尉你家没钱可是有叮钱罐子一直在你面前晃啊百贯少了点不如你找那个钱罐子商量一下。”

méng县尉知道时穿说的是谁他愣了下马上应和罢了罢了我反正也就干这一届县尉既然升迁丸望那就顾今后吧嗯是个好主意U大郎方家的、赵家的既然被剿灭他们留下的田土。

这点汤水总是要给官府喝得况且历来官府最注重田土的兼并与田契上审查最为严格时穿点点头方家赵家名下土地千余亩官府必定是要转卖的méng县尉帮我注意点价钱合适我全买下了。

这是交易刚才时穿容许méng县尉在团练作坊参股现在那此被官府没收的的田土上méng县尉必须给时穿开叮方便之门Uméng县尉立刻答应省的咱家省的。”

农民对土地的渴望是水亮止境的五乡保甲长中也有人嘴chún蠕动想插话但保甲长中也有明白人赶紧挡住了同伴的冲动自然方家的、赵家的田土都在崔庄时承信买了去天经地义哦刚才的团练作坊承信郎让我等占了个大便宜这份田土自然该归承信郎n承信郎放心官府发售这份土地时我算比定通知乡友让他们绝不去与承信郎争夺。”

méng县尉也放心了那就好几位乡伸出面若无人争奈的话官府绝对会以低价出售这份田土的有了这份田土时大郎就成了崔庄名易其实的首户了这崔庄嘛也要改名时庄了。”

时穿哈哈一笑接宝了méng县尉隐晦的恭维并推脱说这不好自来庄子命名或者以家族名称或者以地理命名我在庄子中孤身一人所有一此桃huā瑚出来的姑娘跟着姓时但总归只有我一个男丁这样也叫做时庄还不被人笑死哦恐怕还要说我欺负孤女（崔小清）。”

méng县尉其实就是恭维并没有当真建议改名字崔小清是女户赋税虽然减免好歹还缴两个，时穿是官员田产不纳税的。如果改称时庄纳税大户却是一个女户这不是欺负人嘛。

时承信向不在意这此、事xiōng怀”méng县尉还想夸几句却陡然间停下话题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院里响起跑动声不一会儿施衙内带着随从匆匆出现凑近时穿耳边低语他们来了游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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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1章哗变的军队

第291章哗变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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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哗变的军队

时穿一把揪过施衙内，低声问：“他们怎么来的？”

施衙内回答：“二三子玉入崔庄，团练盘查时突然与团练争吵起来，我刚好在附近，识得几个争吵之人恰是涟水军的校尉，我没敢露面就直接来找你。”

时穿一下子笑了：“这时候了，汤水都喝完了才出现……这，军方的反应都如此慢吗？难怪他们老吃败仗呐！”

施衙内啊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父亲刚刚传来消息说是房州兵变了，州府已经失陷，知州张顾行遇害，传言有一排军占据了房州，已经自立为王。”

排军原指军中一手持盾，一手执矛的士卒。这样的士卒在打仗的时候都是排在首列的，属于军中精锐士卒。

时穿想了一下，问：“房州在哪里？”

衙内眨巴眨巴眼，想了更长时间，才回答：“听说属于京西南路，大约在襄阳西侧，巫山正北侧……”

“明白了，大约是在三国时代的西城方位，在新野与汉中之间，那里地广人稀，山脉连绵不断——那排军叫什么？”

这个时候，村口的喧闹越发响亮，村中已经响起了报警的铜锣，在场的保甲长们坐卧不安，蒙县尉也跃跃玉试，施衙内听到时穿这话，眨巴着眼睛反问：“这个时候，你好关心遥远的房州……你自家村口正在打架呢？！”

时穿咧嘴一笑：“我以雷霆之势拿下了方员外，这几天瓮中捉鳖又拿下了许多赶来汇合的盗匪，但自始至终没有见到东海县逃亡的小石头——就是卖给我宝石的那位小孩。如今他上了海捕文书，要想活命只能向动乱的地方跑，所以……那排军叫什么？”

“哦，明白了，让我想想……似乎叫王庆，对了，排军王庆，原是东京人士。”

施衙内还不知道这王庆有多么赫赫有名，他是与水浒梁山、杭州方腊、河北田虎并列的宋末四大寇。

按宋代话本小说记述，那王庆原来是东京开封府内一个副排军。他父亲王砉是东京大富户，专一打点衙门，唆结讼，放刁把滥，排陷良善。王砉老来生子，十分爱恤，自来护短，凭他惯了，到得长大，如何拘管得下。那王庆从小浮浪，到十六七岁，生得身雄力大，不去读书，专好做流氓。

宋代话本说：王庆“赌的是钱儿，宿的是娼儿，喝的是酒儿”。身为公务员后，父母王砉夫妇也时常训诲他。王庆逆性发作便将父母责骂，王砉无可奈何只好由他胡闹。过了六七年，王庆把个家产费得罄尽，单靠着一身本事，在开封府充做个副排军。“一有钱钞在手，三兄四弟，终日大酒大肉价同；但是是朋友”若有些不如意时节，拽出拳头便打“。

据说，因为开封府内不堪其扰，寻了个机会将王庆名字写入移防驻军里，这移防驻军是宋代特色，当时朝廷因为养的军队太多，所以喜欢把一部分军队派驻地方，有地方供养，顺便也有监控地方之意。

王庆随一队寄食驻军来到淮南，他开始祸害淮南地方。不过，当时的淮南知州张顾行可不是开封府那样的肉头，他没忍耐王庆多久，立刻寻个错处，下令当地衙役捉拿王庆。

遗憾的是：张顾行不是肉头，而是蠢材。一府衙役能有多少人，又有多能打？王庆身边的帮衬不少，立刻杀散了衙役，杀死都头及线报人黄达，西去房山寨做土匪去了。

一个省的刑警队长、也就是衙役“都头”死了，张顾行岂能罢休，他一面下文书召集各县守御使调兵，一面与本州守御兵马都监胡有为计议抓捕。胡有为整点营中军兵，打算起兵前去打破房山寨，但因为去年大旱，士兵有两月军饷未发，士兵鼓噪起来，张顾行闻变，只得先将一个月钱米给散。

但这番补饷却又彻底激出兵变——兵头们平日不体恤士卒，直到鼓噪才给发饷，已是骄纵了军心。更可笑的是：士兵马上要上阵了，发放军饷时的“扣头常例”还与平日一般盘剥，于是，军情汹汹，兵变士兵将防御使胡有为杀死。

向来“不做对的，只做错的”的知州张顾行见势头不好——他跑路了，他只身护着印信躲去了乡下。城中无主，本处无赖附和叛军将满城良民焚劫。那王庆见城中变起，乘势领众多喽罗来打房州。当地叛军干脆追随了王庆。

自此王庆占据房州为巢x-e，躲在乡下的知州张顾行到底躲避不脱，也被杀害……

时穿感应到了小石头的西去，这位充满仇恨的小男孩很机警，海州事变后小石头逃脱，赶来崔庄向方员外报警，但见到崔庄盘查森严，小石头虽然认识几个崔庄人，却没敢露面，他躲在野地里目睹了一次团练围捕帮衬后，立刻转身西去。在此期间，时穿感应到小石头的到来，但因为不忍心对小男孩下手便任由小石头离开。

听说小石头可能去了房州，施衙内想了想，又笑了：“这还有什么担心的，你八辈子不见得能跟房州打交道，再说，那地方你也知道，地广人稀的。连朝廷都不甚在意——我听说，王庆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枢密院太尉童贯，杨戬，高俅，都压下了，也说是哪里地广人稀，先缓一缓，等朝廷处理完北方事务再说。

我觉得你也一样，房州的事离我们太远，你先顾你家村头吧。”

施衙内跟时穿窃窃私语不停，蒙县尉心急难耐，也有点不高兴了——把我看成死人呀，村头都闹成那样，也不来问问本官，给本官汇报一下情况，眼睛都怎么长的？

蒙县尉咳嗽一声，招呼：“施衙内，怎么你也在崔庄，我听说东海县事情了解之后，大尹有意找你论功行赏，却四处找不见你……哦，原来，团练作坊也有你的份？”

施衙内转过脸去，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回答：“蒙县尉，东海县的事，你觉得我在场合适吗？”

别人不知道，蒙县尉清楚事实真相——东海县方举人渔场，实际上是私盐作坊。如今涟水军已经插手了，施衙内确实需要躲避锋芒。

蒙县尉不再继续这话题，他扭头看了一下诸位保甲长，只见保甲长们都在竖起耳朵倾听村口的动静，时穿也注意到了保甲长的焦灼，他一声轻笑：“蒙县尉，你瞧，这些天来我们村口总是不安静，来来回回我们都抓了上百人了，可总有人打着各种借口进村窥探。”

时穿这是在给自己埋下伏笔，他动手剿灭方员外后，没有立刻向县衙汇报。如今让蒙县尉亲耳目睹“教匪”的猖獗，以后谁问起也好解释——不是我不及时汇报，实在是敌人络绎不绝，事情没有终了，我不敢派人出村去通报县里。

拿人手短，蒙县尉也准备承认这个理由，他轻轻点头，马上又不放心的问：“村口……大郎不出去看看？”

时穿笑眯眯转向施衙内，如果施衙内没有认出涟水军的人，时穿确实要出去指挥的，但既然知道来的是涟水军，那就不好出去了。哈哈，误会是怎么发生的，就是这样：我不在场，所以我不知情，冲突过后我出现了，告诉你一切出于误会……

时穿用眼色跟施衙内交流着，暗示施衙内来解围。可惜施衙内理解不了时穿的眼色，他无忧无虑的坐在那里，心里盘算着东海县的事情，至于村口的事……时大郎自家都不在乎，谁在乎？

猛然间，一两声爆响惊醒了在座的诸位，蒙县尉跳了起来，直呼：“什么声响，这什么动静？”

衙内回望了石川一眼，发觉时穿愤怒地等着他，不以为然地说：“至于吗？一两个小卒，至于动用霹雳弹吗？……哦，你有钱了，我记得进攻方家大院前，你还斤斤计较一个炮子，一桶火肥多少钱。”

施衙内话音刚落，几个嗓音同时响起。蒙县尉叫到：“如此激烈，大郎，快调人增援。”

一位保甲长则惊讶的问：“还有教匪打来？找死吗……承信郎，村口要不要紧？”

这位问话的保甲长不知道霹雳弹是什么玩意，但他知道崔庄的实力。如今各乡保甲长都在村中议事，因为道路不安宁，他们都带足了保镖。所以，不算村中本来的团练，现在村中来自其他乡的团练至少有一百人，即使村口遭到围攻，村中也有足够的人手调配。

最早来增援的保甲长则知道霹雳弹的厉害，他显得很激动，插嘴说：“大郎，我们村出了团练，能否也分几个霹雳弹回村防御？”

又有几声爆炸响起，这些爆炸声音较小，别人分辨不出，施衙内听出是枪声，他疑惑的转向时穿，迟疑地说：“怎么（涟水军）那么大胆，居然……”

居然乳得团练们动用了火枪？

这几声枪响让时穿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脱口而出的话，露了底：“好大胆——他涟水军在涟水怎么折腾我不管，居然冲击我崔庄，走，蒙县尉，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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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2章谁灭谁的口

崔庄的中心是崔园，围绕着崔园，东西南北各分布四座建筑群。最南是方园、西为余园;东为时园，北为赵园。其中时园的建筑格局最小，同时，无论海公子还是时穿，不在时园的日子都比较多，而方家赵家跋扈，余家懦弱，故此，后来的移民都喜欢围绕着时园建宅。

渐渐的，村民的自然选择使得崔园与时园成了村中心，加上时穿的作坊与玫瑰园的兴建，使得崔园与时园之间的小广场成了无可置疑的村中心。而方家余家赵家组成的建筑群落，便成了村子的边缘。尤其是方家，后门一层单薄的族人聚集区之后，便是村口了——方家的作坊与时穿作坊并排而立，位于时园背后。

时穿与施衙内起身向后门走，没走几步时穿便问蒙县尉：“县尉，方家余家作乱的证据都在方家正堂，县尉大人要不要先去看看？”

这实际上是不想让蒙县尉跟着去村口，蒙县尉明白了时穿的暗示，他笑了笑：“娘也，知州大人剿灭邪教的文告已经发布，从东海县方举人渔场搜集的罪证确凿，缉拿的时候还有几名海捕文书上的巨匪落网，所以方举人家中有什么证据……”

说到这里，蒙县尉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相关文书：“这些，这是县里、州里发的缉拿文书……大郎，你刚才说涟水军什么的，咱海州县，关涟水军什么事？他们怎么把手伸到这里？”

施衙内的脸比较黑。蒙县尉说的对，涟水军管海州县什么事？他们越界伸手崔庄，只有一个原因——施衙内。

作为方举人私盐走私的唯一知情者，甚至是同行，施衙内对时间的整个过程，以及内幕，知道的一清二楚。涟水军想要彻底消除证据，绝不会放过他这个关键人物。军方想要动手灭口，那绝对是心黑手辣，而且让人找不到诉冤的地方。

施衙内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是有点警醒，看到涟水军无所顾忌的在东海县动手，他毫不犹豫的收拾行李跑路的，只留下凌飞在东海县与涟水军周旋——东海先是个孤岛，虽然他在当地势力很大，但孤悬海岛外无增援，即使聚集社兵跟军队动手那也是谋反，事后军队可以随便给你加个罪名，亦如今天时穿给方家赵家按上罪名一样。

跑上大陆后施衙内除了时穿这里也无处可去，家族可能为了长远利益而与涟水军达成妥协——毕竟家族产业现在已回到了哥哥施奎手中，施衙内变的可有可无。在这种情况下，牺牲施衙内换来与涟水军的和平，想必家族是愿意的。

想通了这一点，施衙内略有点悲哀，悲哀之余也不禁佩服姐夫海公子的英明，正是姐夫当初把部分产业归于时大郎名下，这才让他施衙内今日能有个躲藏之地。

这是施衙内唯一的藏身之地，所以施衙内才在与方举人的冲突中冲锋在前，毫不吝啬的使用自己的武力……哦，当然了，在崔庄使用火枪，也不担心补给问题。

村外的枪声响成一片，越靠近后门，枪声越是清晰。院内，面对蒙县尉的好奇，施衙内无法回答，而时穿探究的目光转向他，也意味着时穿此刻明白了涟水军的意图，明白了他来崔庄的含义……也许时穿早就明白了，但他并不说出来。此刻，施衙内的回答只能是：召集随从，先是自己不惜一搏的决心。

另一方，蒙县尉现在越来越心惊胆战，涟水军越界伸手已经怪了，对崔庄的事情施衙内不遗余力的相助，或许还能归结为友情，但村口越来越激烈的枪声，以及时穿此刻越来越凶狠的神情，分明……蒙县尉嗅到了一丝桃花观的味道，眼前顿时浮起桃花观那遍地的、奇形怪状的尸骸。

娘也，水太深，太浑……怎么瞧这架势，双方都有灭口的意图？！

回身望了望身后，蒙县尉发觉保甲长们并没有跟来，不知时穿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暗示，保甲长们都留在了原地，正窃窃私语地商量着什么。

他们为什么都想灭对方的口，他们为什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作为老公事的蒙县尉，对官场的大多数手腕并不陌生，事到如今他已经感觉出不对了，而知州张叔夜并未把详情通报给海州县，基于那点可怜的有效信息，蒙县尉还不能做出完整判断，不过他已经足够清楚：糟糕，现在已经不是隐秘邪教问题了，涟水军为什么伸手，有什么大关窍让涟水军不顾一切……糟糕，方老爷原先是举人，这举人身份是童使相卖出去的，举人老爷是教匪，童使相能容许吗？

娘也，瞿知县这次伸手，有可能伸到童使相兜里了。

连施衙内与时穿，对方都毫不顾忌，他蒙县尉，论官品与时穿相仿，论一身本事，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至于论家世嘛，他蒙县尉的背景有施衙内雄厚吗？

“大郎，眼瞧着你这崔庄越来越繁华，既然我已经在团练作坊投了股份，不如回头我把家搬来此处，我家就两个小子，正好去你学堂上学”，蒙县尉紧走几步，搭讪说。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这时候，众人已经走到了后门口，时穿与施衙内回身看了蒙县尉一眼，后者赶紧补充：“反正我就任这一届县尉，明后年退下来，不如在你崔庄养老。我瞧这风景……

时穿点点头，跨过了门槛。

后门处，恰好有一小队团练猫着腰，小跑着向村口跑，时穿招了招手，询问：“村口的情况怎样？”

团练小头目低声回答：“消息说：对方来了四十人，个个身强力壮。值岗的团练上去盘查，他们言[qinkan.net奇`书`网]语挑动，说是我们得刀好，非要看看，团练不许，对方便动手抢夺，兄弟们只好开火……”

时穿侧耳倾听了一下：“已经上去了三个都，还在求援？”

崔庄团练的火枪是新近配置的，打完崔家大院后，团练们感到自己远程火力不足，纷纷要求配置弓弩。但民间持有弓弩是朝廷所限制的，唯有新式武器：火枪，不在朝廷限制范围内。所以，就在当晚，崔庄团练每个都配置了三名火枪手，装备上时穿的前装燧发火枪。

为了避免朝廷注意，时穿刻意减少了这种火枪的额定装药量，使得这种火枪演示起来，也就比竹管的突火枪威力稍大点，所以现在这种火枪，跟爆竹相比，不过是更吓人一点——村口爆响不断，却还需要团练不断增兵，原因在于此。

一个都三支火枪，每次枪响三声，根据射击频率很好判断兵力。墙根处的团练头目附和了时穿的判断，蒙县尉表明立场后显得很热切，连声催促：“那就赶紧增援……何方歹徒如此大胆？”

时穿一摆手：“那就去吧……等等，附耳过来。”

团练头目凑上来，时穿在对方耳边低声说：“记住，实在打不过的时候，火枪里面，每份炮子填装两份火药。”

团练头目愣了一下，农家子弟哪能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然而，时穿当场格毙方家的帮衬后，他的威信在崔庄一时无两，团练头目只稍稍沉吟了一下，马上回答：“明白，教头。”

随即，他回身招呼：“快跟上，我们绕到他们侧面……”

这对团练随即整队跑过了后门，时穿还不动，蒙县尉刚想张嘴催促，眼角瞥见又一队人马跑过来，这一队人马是纯正黑人，个个背着身管武器。时穿用古怪的语言跟他们交谈着，施衙内倒是不慌不忙，乘这机会挨个问候着自己的手下：“怕不怕？”

“不怕”，一名施氏家丁回答：“跟着老爷的时候咱也剿过匪，百八十个强盗不过一冲而散，怕个甚？”

“俺也不怕”，另一名施氏家丁回答：“我跟公子（海公子）闯荡过三佛齐，那处的海盗多得像蚂蚁，杀不胜杀，公子带着我们来来回回，杀透了对方船阵数遍，蝼蚁一样的东西，爷抬脚就能踩死，有什么可怕的。”

这名家丁的说话方式在竭力模仿海公子，但海公子的风度却不是好学的，他那轻描淡写的语言，被这位家丁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反而失去了那股风雅味。

“走吧”，时穿招呼说。

不知什么时候，时穿已经跟他的黑人家丁招呼好，蒙县尉被施氏家丁的话语引开注意，竟然忘了倾听——当然，即使他听了交谈也听不懂。

轰，村口传来一声大响。如今蒙县尉离得近了，已经能听到枪响之后的惨叫声。阵阵鬼哭狼嚎的叫声中，施衙内感慨：“就这么几天，崔庄团练愈发有章法了，相持这么久，丝毫不乱。”

衙内的话音刚落，村口的喊声此起彼伏：“两份，果然两份妥当，各位，用两份药……注意，枪托抵紧肩膀，这炮子强劲，膀子撞得疼。”

“将领太少啊”，喊叫声中，时穿接过衙内的话，感慨：“这样一群菜鸟，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训练出来？”

蒙县尉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咬牙拔出了腰刀，呻吟说：“知足吧，崔庄团练很能打了，相持许久不见乱的……嗯嗯，咱们出去吧，该给他们一个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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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3章陷阱

跳出街口之后，蒙县尉立刻明白了枪响不停的原因——不是因为双方都卯上劲了，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实在是因为进攻者被困在此处，欲罢不能而。

崔庄是由海公子修建的，修建的时候考虑到防御，村里的大门都朝向村中心广场——也就是崔园方向。而村外层的房屋，一间挨一间，只有几条大路通向村口。

自时穿来了之后，出于方便货车出入的目的，他出自将村中的道路完全整修了一遍，修好的道路依旧按照海公子原先的规划，这就迫使后来的村民不得不按照规划的朝向修建庭院，要不然，别家门户都朝着村中心，你家大门是别家的门背后，这种布局，自个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时穿新修好的路，为了节省资金也为了赶工期，采用了水泥板与花岗石板相间的方式，路中心的地方直接用大块花岗石板，路两边那些填缝隙的地方，如果对石料进行修凿太费功夫，直接用水泥板既省时又快捷，所以村中修建的道路，反而显出一种特有的拼花图案。中心部位的花岗石板五颜六色，边上是大块灰色的，匀质的竹筋水泥板——这村口的道路也是这样。

崔庄四个村口，前村两个路口都经过精心修缮，村后通向白虎山的也是如此，拼花水泥路铺出村口约三百米，路起始的地方一左一右是两座不起眼的建筑，路右是一座接官亭似的建筑，但跟一般接官亭不同的是，亭子的栏杆不是雕花楼空的木制栏杆。

那亭子通体是水泥建成，围成八角亭的八堵墙齐胸高，窗户反而窄长窄长的，显得很古怪。但因为这座亭子平常总有一个婆婆卖茶，人们以为这可能出于婆婆的恶趣——不管怎么说，冬天的时候，高而厚的墙壁可以挡风;窄窗放下竹帘，烧上一个炉子，亭子里很暖和的，把它当做一个特殊风格的茶寮，也不错。

相比茶亭的古怪，路左的建筑就更蹊跷了，它是一个圆形的，类似馒头似的建筑，墙上开着六个窟窿通向六方，但却没有出入的门户。无数来往崔庄的人很好奇，常常想知道黑窟窿之后是什么，可惜宋代没有手电筒，墙上六个黑窟窿实在深，即使趴在窟窿口，也看不清什么——当然，崔庄的人很反感过路人如此好奇，常常在路人走进那馒头丘的时候便高声提醒。

这古怪的馒头丘，时间长了曾引起无数鬼怪传说，而崔庄的人总是含笑不语，既不解释也不反驳。时间长了，传说也渐渐淡化了，来往崔庄的客商便把注意力引到茶亭上，这间风格独特的茶亭也就成了崔庄标志，来崔庄进货的客商见到茶亭，知道崔庄到了，他们常常进茶亭歇个脚，顺便打听一下崔庄的生意经。茶亭婆婆也嘴碎，客人想知道什么，常常事无巨细告知，顺便也从客人那里收点小费。

想进庄的这伙人不知道进过茶亭没有，但从他们入村前，已按照村中的要求在路上排好队，一个个依次上前接受检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村里新颁布的规定……但这伙人没想到的是，正是背后这两座古怪建筑，让他们进退不得。

一左一右的两座建筑是水泥路终止的地方，当然，对外来客商来说，它也是开始的地方。从这两座建筑开始，拼花的水泥路面一直通向村中心，通向村东的作坊。离入村的路口二三十米的地方，如今竖立了一座拒马，拒马左右用沙包堆出了临时性的街垒。左翼街垒各有三名火枪手，他们的火枪正向外喷洒着弹丸。

涟水军的军汉走到街垒前，已按照团练的要求排成一字队列，依次上前接受盘查。盘查的团练是隔着拒马查验的，但当先通过的两个人却不走，依旧滞留在街垒附近，说他们打算等所有人通过检查再一起走，于是团练不愿意了，上前驱赶通过检查的人先行——这时，变乱发生了。

先通过检查的人说团练得刀好，只是好奇想看看，然而，经过与方举人的帮闲一战，团练们对江湖伎俩不再陌生，当对方想夺刀的时候，团练们刀枪齐下，一点都不手软。

借机发难的后续同伴还没冲过拒马，发现前方的同伴已经倒在血泊中，正纳闷这伙团练怎如此手黑，团练又扔过来两个圆形铁罐，这种铁罐军汉们认识，是施衙内的霹雳弹，在东海县剿灭渔场教徒的时候，施衙内手下使用过。

当军汉们一边发出找到目标的信号，一边躲避的时候，霹雳弹爆了，靠近拒马的人全体倒下。于是军汉们准备往回跑，这时，原先路边两座奇怪的建筑喷出了火焰，无数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汉子布满那两座建筑，枪口冲着他们不断喷洒弹丸，于是军汉们终于明白了，那黑窟窿是射击孔，茶寮的窄窗是射击窗。

只是军汉们到死都不明白，馒头丘与茶寮里的人是怎么来的？

前有阻击后有拦截，闹事的军汉被拦阻在空荡荡的拼花水泥路上，如今他们当中已经没有站立这，敢站起来的人都被打倒了，团练们兴奋的轮流拿火枪，把他们当靶子一样练手，打过枪的团练兴奋的讲着经验，没打过的团练排着队，紧着催促前方的枪手赶紧过把瘾离开射击位。

最初，军汉们也曾奋勇向前，企图夺取一个狙击位，但获得有力的防守位置，但自从团练们用上两份火药后，一切变了，挨了一枪的人再也无法站立，常常被弹丸的冲击力打得飞起来，这个时候，他们只能趴在地上，等待枪击的结束。

只看了一眼，时穿觉得没啥说的了，难得有这样的好靶子，团练们玩得开心，何必扫他们的兴呢？故而时穿揪住施衙内，指了指后村，说：“我们去哪里……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霹雳弹？”

施衙内身子只往前冲，时穿有点抓不住，听到时穿的话，衙内倒是静下来，回答：“我总共带了三十枚，分给你用了不少，现在也就七八枚的模样……我说，你徒弟说你自己会造，造出来的东西威力更大，我还指望你呢，你不能让我空手回去，没这些家伙使，我感觉上光着身子走路一样。”

蒙县尉看清了情况，迟疑地说：“他们真是……”

话说一半，蒙县尉立刻明白：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即使明白也不能说。对面是不是涟水军的人，关他什么事？时承信能把他们变成一堆死尸，更好——死人是不能说话的。这种时候，县衙不能出头呀。

蒙县尉乖乖的扭身，时承信虽然没招呼他，但他毫不迟疑的随着时穿走回拐角，又顺着弯弯曲曲的街巷，走小路来到了后村——白虎山路后。

时承信仿佛具有未仆先知的本领，一行人刚到后村，远处奔过来上百号人，这些人明显是想来突击的，他们手里都拿着刀枪，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听到村口喝止的声音也不减缓速度，舞者刀花扑了上来……

蒙县尉吓得腿软，他哆哆嗦嗦的责骂：“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里，你们……想造反不成？”

在政教合一体制下，官员是神一样的存在，一般来说，官员对屁民这一声呵斥，能让大多数屁民放弃反抗的念头。可是这话对横下一条心的盗匪没有，对面扑来的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舞者刀花继续冲锋。

施衙内倒是不慌不忙，哦，不，他显得有点信心爆棚，见到这些人恶狠狠的扑过来，他笑眯眯的从仆人手上接过火把，伸到时穿面前，温柔的催促：“你请！”

时穿没客气，他将手里握的铁罐凑到火把面前，点燃导火索，任导火索哧哧的燃烧着，还有闲心说了句：“啊，等玻璃做出来，有了玻璃粉，咱就有了导火索。”

“十秒——”施衙内尖声喊道：“——到了！”

话音刚落，铁罐飞了出去，只听轰的一声，铁罐在空中炸响，硝烟刚刚腾起，时穿再度将另一个铁罐凑近火把，点燃导火索后还在问：“你说，他们怎会这么大的胆子？”

“快扔”。施衙内继续尖声喊。

剩下的几个罐子时穿倒是没拖延，随着他接二连三的扔出铁罐，整个后村笼罩在一片白烟中，眼中传来不断地呻吟与惨叫，而驻守的团练也反应过来，冲着白烟中盲目的放起了火枪。

砰砰砰，爆豆似的枪响成一片。村内警钟也敲响了，远处传来团练的跑动声，时穿侧耳听了听，马上说：“在这等我。”

随即，时穿钻进了硝烟中。蒙县尉愣愣的问：“他去……干什么。”

施衙内擦擦汗，学着蒙县尉的口头禅说了句：“娘也，再不给这厮举火把了，看这厮扔霹雳弹，真是一种心惊胆跳的折磨。”

“霹雳弹噢”，蒙县尉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口说：“这玩意真是军国利器，朝廷……啊，你父亲……”

大概蒙县尉想说：这玩意到了朝廷手上更好，你不打算把配方献给朝廷吗？你父亲也是军方的人，有没有大规模配备这种武器的意图？

蒙县尉是望着村口说的，但随着他的话，村口的硝烟逐渐飘散，蒙县尉神智渐渐有点失控，他边抽着冷气边说，语不成句、词不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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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4章一言九鼎

硝烟散尽呈现在眼前的场景那地狱相比也不为过。

六七颗手雷不是造成这幅惨状的元凶手雷的爆炸威力毕竟有限真正造成眼前惨状的恐怕是比手雷还祸害的时穿时承信。

当然手雷爆炸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毕竟这此霹雳弹都是时穿投掷的他们的每一个落点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第一颗手雷在半空中炸响弹片将当先冲锋的人无一例外的击倒剩下凡颗手雷每颗人群最密集处爆炸使得每颗手雷都物尽其用的造成最大伤亡。

现场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铺就一条血淋淋的屠杀之路重伤未死的伤员哭叫着拖着炸出来的肠子在地上艰难爬动着想尽快脱离这血肉地狱但这此还不算什么最令人恐怖的是一条尸骸铺就的道路。

没错那条道路使用尸体铺成的在那各路上所有的尸体都头冲外躺着这此尸体尸身都比较完整但却是奇形怪状的他们统一的特征是断折。有此尸体脖子歪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有此尸体腰部扭曲的令人不忍目睹有此尸体双腿

匪徒们冲锋的时候因为道路限制不自觉的排成一字纵队这条尸骸铺出的路也呈一字型除了爆炸点附近看不出明显的痕迹外其余的地方全由这条尸骸之路填满路面大路一直通向路的尽头尽头处时穿正揪着一名头目模样的匪徒盘问着。

蒙县尉也是老公事了看到尸骸的痕迹吓得两腿直哆嗦这时承信究竟是什么材料打造的？从尸体的分布看冲来的匪徒来隐蔽的姿势都来不及做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匪徒做出隐蔽姿态没有。

也就是说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军汉不曾令时承信的脚步放缓片刻他简直是一路狂奔冲到了队尾他经过的路边上活人都变成死尸？

这是什么样的骇人速度？

这是什么样的身手？

这应该是最后的人手了吧”身边的施衙内想的跟蒙县尉不一样他对时穿的胜利仿佛天经地义所以他只对战斗后的善后感兴趣他们能出动多少人手一百五十人是上线过了一百五十人哪怕再手眼通天监军弹劾下来也遮掩不过去私自调军一百五十人之上那是谋反罪啊。

还有县尉大人已经来了说明县衙已经开始接手这件事再发动进攻那就是进攻县衙是哗变是谋反这次进攻过后他们再从本部调军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所以他们不敢动手了只要在场的人被全纤他们可以抵赖过去这口气他们只能忍下来”

蒙县尉知道施衙内说的是什么他也知道施衙内这话是说给他听得思索了片刻蒙县尉干脆把另一桩麻烦也上交咳咳这倒不一定我听说房州反了王庆可是这等谋反大事朝廷也瞒过去了不是吗？”

从来没有被瞒过去的官家”不知什么时候时穿回来了施衙内也没问对方审讯结果是什么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只听时穿继续说官府这个概念本身包含官家他才是官府的最高首领所以只要是官府做的事都可以说是当今官家做的没错是在他指挥下是在他统治意识下官府按照平常运作的惯性做下的事情。

王庆作乱出面瞒下来的是谁是官家任命的官员不是外国官员是当今官家亲自任命的。而方举人嘛一位举人老爷作乱哪怕是曾经的举人老爷官家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但出售官爵以及举人身份的是当今官家任命的童使相卖的钱已经被童使相与当今官家分了官家拿这此钱修建艮岳修建花园都花了。所以这件事必须瞒下来。”

施衙内咧着嘴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张大尹真是聪明这么大块肥肉自己坚决不插手海州县着急的跳出来这下可惹了大麻烦。”

大郎这该怎么办？”蒙县尉急得满头汗。

这是海州县的麻烦不是我的麻烦”时穿推得很干净方员外召集亡命蒙县尉亲眼目睹了我逼不得已调动团练哦眼看事情办完不仅没有功劳有可能惹麻烦啊方举人留下的那此田产与财宝海州县看着办啊。”

团练们流血流汗上面既然要在这事上玩花样不怕团练闹腾的话那就插手分脏吧。嗯海州县如果大方让团练们得了实惠那我就压下团练的不满。

蒙县尉想到方家大院抄拣出来的财富心中一阵阵绞悄不，还有赵家方家赵家几辈子积蓄这才是一笔最大的财富蒙县尉刚才不谈是因为依理该县衙接管这笔钱财。而作坊”铺子这此浮财”团练想伸手人家辛苦一趟总得喝点汤吧。

就在刚才时穿想廉价买下那此田土蒙县尉觉得也可以接受他方举人这段时间有多么挣钱大家都看着呢所以存在方举人屋里的那此钱才是大财富作坊、铺子”田土这此明面上的东西官府不好自己经营时承信愿意就拿去反正损失不多。

但事到如今蒙县尉才明白原来官府才是喝汤的那位。

这个方家大院抄出来多少财宝嗯还有赵家？”蒙县尉试探的问总得给我们留下点汤吧？

方家的大约有十万贯吧赵家的不多大约有千贯上下”时穿随意的回答。

蒙县尉轻轻松了口气十万贯听数目很吓人但是宋代是个极富足的时代上户之家资产从十万贯起步方家原先就是上户生意做得这么大了家产若没有十万贯上上下下都不好交代然而这十万贯却也是官府的底线。

至于赵家只是个附逆”宋代不株连附逆”案牵扯不多能抄出千把贯这也是字府底线。

汤水这绝对是汤水。

官府的底线意味着官府只能拿这数目上报即使其中有油水剩下的也是残羹冷炙。

面对蒙县尉无可奈何以及愤恨的目光时穿也不想把官府得罪太深他哈哈一笑点醒说官府不是要遮掩举人谋反的事吗举人若没有谋反哪有抄家？”

对呀对呀对呀没有抄家那这十万贯岂不是嗯海州县还独吞不了张大尹闲闲的插手在旁边看着还有府衙上下官员需要打点

可毕竟是十万贯啊大家分分再怎么说县衙里剩下凡万贯不成问题吧哦府衙里的人没时承信这么黑吧？

蒙县尉心事重重的抄手站着眼前无数团练奔跑过来他视而不见团练们阵阵惊叹他听而不闻连团练打扫战场时让他腾个地方蒙县尉也好脾气的走开等到蒙县尉清醒过来他已经回到了方家大院。清醒之后的蒙县尉立刻拽住时穿的袖子急切的说还是得说谋反”

你说了算”时穿回答的很爽快。

但不能说方举人谋反就说方举人名下的家丁”佃户谋反兵火迁延致使方举人一家殒命”

时穿一指方家祠堂方举人那位妻子还监禁在那里。”

方举人收容教匪罪责难逃至于方举人那位妻子交给县衙吧。”

时穿看了一眼蒙县尉忍了忍还是说你比我心狠”

既然上上下下的官员都想欺瞒把方赵氏交出去她还能活吗？

不过这已经不是时穿的事了。

蒙县尉越说越快只是收容教匪罪责少一点上面也好交代最多说他做事糊涂。至于方家旁系家眷大不了是个流放之罪。至于方家的家产嘛大半毁于战火明面上的一此东西官府发卖一部分你们自己再得一点头上还有个平叛之功这样大家都好。”

无所谓了”时穿板着脸说经过这件事你再提点一下翟知县不要什么事都插手让大家都消停点好不？”

蒙县尉连连点头神态恭敬异常。旁边的施衙内都快笑出声来了他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知道翟知县只不过是被时穿当枪使了如今方家赵家已经除去崔庄里时穿一言九鼎再无反对者而且查抄的方家赵家资产被时穿得了大头便是他施衙内事后都不得不关闭盐场以回避官府的注意力。

算来算去整个事件只有时承信的了大便宜而蒙县尉这厮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并且直夸卖的妥当

而这还不算终止方家赵家的资财又将被时穿拿来笼络四乡接下来时穿不仅在崔庄一言九鼎眼看在整个海州乡下都没人敢冲他翻白眼这是个什么威风？蒙县尉都要搬入崔庄显示立场今后海州县怕是地方官都得看时穿的脸色了。

什么叫豪仲大约这就是豪仲吧。这番操作手法似乎跟姐夫当初在东海县的操作手法更直接更凶狠。

蒙县尉走了商量完正事他向时穿借了三十名团练沿途护送都没敢在崔庄多停黑

等他走后时穿带着一身硝烟招呼等待许久的各乡保甲长现在继续谈我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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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5章有钱不如有势

第295章有钱不如有势

时穿再开口时，保甲长们一片敬畏，他们肃静的起身，拱手向时穿行礼：“大郎怎么说，我等怎么办。”

时穿惊讶的歪了歪嘴，但马上明白了——他们这是怕我啊。

两宋五百年，公认的两宋第一强硬人是谁？王安石！拗相公。

即使这样一个“天变不可畏、人言不可畏、祖宗之法不可畏”的家伙、五百年来第一强硬人，他变法的时候想从老百姓兜里骗出钱，也不是招呼城管上去“依法”**，而后要求屁民称赞它伟光正。不，他只是雇了歌伎，载歌载舞的吸引人流，you骗老百姓饮酒以增加酒税。

与之对比，可以说，在两宋五百年间，再也找不到像时穿这样强硬的人，一言不合，敢拼敢打敢杀，直接将仿冒他家产品的造假者安上个了不得的罪名，导致家产抄没，nv眷流放……

这是一个人情社会，宗法社会，之前时穿的产品被仿冒，他的忍耐反而符合这个社会的处事原则——做生意嘛，人家生意手段来，你生意手段去，这才是正理。一下子给对方按个套子，nong得对方倾家dang产，反而有点……

方举人的事情作的太快，具体查抄出证据的东海县离此地遥远，大多数乡绅以及保甲长，还有点不信一个举人老爷能做下这种事，而现在，县衙的蒙县尉就在刚才，就在诸位面前与时穿商谈分赃的事，落实了方举人的罪行……在乡绅们看来，这未免有点联手栽赃的意味。

等待崔庄前村后村一起打响，然而战争眨眼间结束，时穿披着一身硝烟，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返回方家大院，乡绅们彻底体会到时穿恐怖的强硬——得罪他的人，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哦。

这是共识，所以时穿说话的时候，众保甲长不约而同的起身恭立，神sè肃穆的不像话。

“自方家大院查抄出来的钱，是全体团练血汗所得，我不独吞，但也不想放下去，制造无数个一夕暴富。这样吧，我拿出一半来休整四乡道路——要想富，就修路。我崔庄产业是从修路之后开始大展的，路好了客商愿意来进货，行商愿意进村收购，百姓家里有jī蛋猪仔等等，马上都能销出去，换来需要的生产工具……”

时穿在上面侃侃而谈，下面的乡绅垂着头暗自鄙薄：拿一半钱出来修路，拉倒吧。朝廷整修一次黄河需要多少钱？最近一次修河的奏章上说了，他们花了三千八百万钱。哦，这数目听的多，其实也就是三万八千贯。三万贯，可以修一条黄河了。方家赵家一般的财产，不止三万贯吧？

“各乡村里，各家mén前的路，以及各乡通向崔庄的路，就用这笔钱支付修路费……”时穿继续说。

一位保甲长弱弱的打断时穿的话：“人工怎么算，如今net耕刚结束，不会让各乡出差役吧？”

“用厢军”，时穿回答得很快：“去年大旱，流民入厢的多，而地方财政不佳，厢军支应的敷衍，我听说房州那里，连移防禁军都开始做1uan，占据了房州府城。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州府里、县衙里，对厢军的拨款想必不会及时，厢军因欠饷，怨气正大。

这个时候，我们付钱，召集厢军筑路，州府里县衙里心中一定感谢咱们的支持，今后诸位去府衙县衙办事，会方便许多。而对于我们来说，大1uan过后，军队安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支付一点赃款，解了官府之忧，顺便修建了联系诸村的道路，今后一村有事，其他各村支援方便。就是没事，诸位以后开铺子开作坊，进货出货的，也是方便。”

“时教头想得周到”，保甲长中，一位老成持重者先响应：“所谓‘要致富，先修路’我不知道哪来的，但修了路之后，解了官府的忧，方便了本村进出，还稳定了本府厢军禁军，这才是安民之道。”

话题一转，这位老者接着说：“只是厢军禁军纪律不好，这么多厢军出动筑路，sao扰村民怎么办？”

“所以要加强本村团练”，时穿接过话题继续说：“我计划拿出一个方案来，叫《分段筑路法》。先，各村报上来本村需要修建的道路，由团练总部实地测量长短，而后列出规划来——嗯，列出表格直接让厢军填写，让他们以指挥为单位，分段负责其中一段距离。

这条路要修的快，时间短厢军闹事的机会就少，咱们不惜工本，团练需要的工具——铁锹锄头箩筐等等，都由咱们来承担，事后回收麻烦，干脆都送给厢军。与此同时，各乡守好自己村口，禁止厢军入村sao扰，等村外的路修完后，村中再挑选纪律好的厢军入村，修建村中道路。这个准许入村的厢军，咱支付高价，两倍三倍价格，有这份厚利you惑着，之前厢军会攀比着保持纪律，之后入村的厢军，看在那份厚礼上也会约束手下。

这条道路，我计划一个月修好，路面都要求是碎石路，这样，用不上的厢军都去山里砸石头，府衙一定高兴……”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无论府衙县衙，都不好在方举人那笔财富上再花心思。

“剩下的钱，我准备拿出一部分来更换团练装备，另外，我准备推出《租借法案》……不，租借方案。具体是：我团练出面，购买相应的机械设备，比如小型旋床、钻床、锻床、织机等等，出资请师父，教授这些机械的cao作技巧。此外，我团练作坊还将制作玻璃的技术传授给团练。

按照《租借方案》，这些机械以及之后的手艺，不收钱，全部无偿传授给诸位，诸位学会后，可以回家组建小作坊，我崔庄作坊承诺将一些小活儿，小物件外包，有各位的小作坊制作，今后那些机器的租金就从收购价中逐步扣除。

当然，生意做大了，你们也可以自己对外承包——团练作坊之所以前期收购你的的产品，不过是本着扶持的意思，只要你们能按月付清机器租金，等到机器本价付清那天，这些机器都是你的了。”

看着下面激动地窃窃私语的保甲长，时穿笑眯眯的继续说：“这是一项福利，是对团练的福利，所以这些措施只针对团练及其家属，今后各乡送来的团练，准许每名团练两名家属学艺，想学什么自己挑，学成之后带着机器走。而团练本人，则每日上午训练，下午进入团练作坊学习制作玻璃，学成之后直接在作坊做工，工钱从优。同时，学成的玻璃手艺准许传给家人，准许自办作坊……”

那位老成持重的保甲长马上问：“承信郎，你团练作坊需要多少人？之前的家属准许学玻璃手艺吗？”

“我团练作坊准备训练五百人，之前的家属不许学玻璃手艺。”

“那也不成啊，团练五百人，学成之后可以教授家中，nong不好就是五百个小作坊，如此一来，玻璃还能卖出价来？”

时穿轻轻摇头：“我想走得不是奢侈品路线，我要走的是平民路线，诸位放心，玻璃可以做出的东西很多，咱大宋有五百个作坊不算什么，照样能把所有的货都销出去。销不出去的货，只要质量合格，我包圆了。”

这下子，还有谁想到时穿的残暴，都想着时穿的厚道了！

这是给乡亲们分了一大笔红利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时穿教授给大家的，可是谋生手段，是可以传承家族的致富mén路！

施衙内看着有点心痛，大会散了之后，他悄悄地问时穿：“大郎，给他们分点钱就行了，何必……这玻璃作坊，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做吗？”

时穿一边笑着跟热情的保甲长打招呼，一边把施衙内揪到一旁，悄声说：“你呀，你不知道，总批商也是赚钱的，哪怕他什么也不生产——渠道为王啊。

你放心，咱家的作坊照开，我教给你用玻璃做饰的技巧，玻璃饰，全大宋一亿人，谁没个两三件，出mén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一亿啊，你有多大产能？

什么……你说，我挣了钱再去收买需要的人手，跟之前拉上人一起挣钱，有什么区别？”

衙内想了想，回答：“能用钱收买到的人不可靠，就是花了钱办了事，恐怕以后还要变心。”

“正确！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钱，而是势力，与其现在把方举人的财富匿下来，拼命赚钱再去收买他们，最后自己落不上多少钱，还nong了个吝啬的名声，不如现在花钱投资，拉上大家一起赚钱——这是个宗亲社会啊，我给大家人情，让大家明白，跟我混有rou吃。有这个名声，我在海州还愁不赚钱吗？”

最重要的是，一场战争，需要的物资是海量的，与其事到临头，事无巨细的自己生产，自己管理，还不如把生产力分散开，让所有的人都成为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齿轮……

施衙内不明白时穿的长远规划，眼前保甲长热火朝天的讨论让他心动，知道自己和时穿合办的玻璃作坊还能开，他心急难耐的问：“你说，经过这事，涟水军那里不会再闹腾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方举人的盐场还在那里，我顺便把玻璃作坊建起来，也好抢个先。”

其实，时穿也都等急了，他马上响应：“这个，涟水军方面，我也不能确定……我屋里还有一人要去夷州岛，不如你跟他一起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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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6章绝不心软

施衙内到没有问是谁要去夷州，想当初海公子临走的时候，是把夷州或者称琉球，交给时穿管，施衙内自己人手不足，对那块海外飞地，他基本上当做捕鲸船的临时歇脚点，但他不知道，如今那块海外飞地已逐渐成了勒在对日贸易商脖子上的绞索……

“夷州那地方，鸟不生蛋的，经营起来可要花大力气，你打算派人去，嘿嘿，山高水长的，可别失控了”施衙内随口说：“嗯嗯，方举人拔除了，剩下的是素珍姑娘的事了，你上心点，这几天我要把东海收拾一下，海州这边的事情恐怕顾不上了。”

“夷州是个好地方啊”，时穿少少提点了一下：“咱们俩的产业都在生意上，粮食上反而不经心，而夷州那里稻谷一年三熟，路途又近，三天可以一个来回。如今你我名下的快帆船有三四十艘了吧，这种小快船仅用在海岸巡逻上，太浪费了，如果能让他们在夷州与海州之间络绎不绝，那才是物尽其用。

快帆船载重四五十料（二三十吨，一天半航行到夷州，装上粮食回来，加上卸货的时间，也就是五天一个往返，这样，即使大饥荒发生，咱今后也不愁粮食。而夷州的粮食销路好了，那里一年三熟的，只是生产粮食就能换回需要的物资，自然有人乐意过去移民。夷州发展起来了，咱多了个粮仓，多了个退路，岂不很好？”

施衙内一听，马上回答：“我听你的，回头我也派管家过去，往夷州岛上迁一点人手，置办一个万顷庄园……”

“不错，控制夷州岛做好的办法是往哪里多派人手，多控制地盘。那里是无主之地，咱想圈多大地盘圈多大。另外，我听说那里还有食人族，迁过去的佃户不免要武装起来。大路上不是训练军队的好地方，夷州岛上任你打枪大炮也没人管，多好的事？！”

时穿沉浸在畅想中，施衙内再度提醒：“行，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收拾行装，派个管家随你的人去探探路，而后将家中淘汰下来的老弱发送过去耕田……这个，褚姑娘的事，你抓紧点。”

时穿拱手与施衙内作别，回答：“已经发动了，这几天开始造舆论，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忙完，就回城主持这件事……唉，难得浮生半日闲啊。”

这年头有忙人自然也有闲人，时穿家的院里，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睛的海公子搬了张躺椅，悠然地坐在蒸酒坊前晒太阳，女仆英迪拉跪在躺椅前的小茶几边，带着舞蹈般的动作，很有韵律的给海公子调着酒。

那是一杯发泡的淡蓝色酒液，海公子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英迪拉将一枚红樱桃放在杯中，满意的点点头，冲背着手走来的时穿波澜不惊的问：“得手了？”

时穿点点头，冲英迪拉吩咐：“再去搬个躺椅。”

英迪拉按宋人的礼节福了一礼，小跑着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时穿摇摇头，冲海公子——现在的李大郎说：“你不该过去的习惯，早晚会被人认出来的。”

“哦”，李大郎懒洋洋地伸出手去抓那杯酒：“尝尝看，这是我酿的薄荷酒，过去弄得，味道总是不正宗，今年终于对了味道……哈，在这寂寞的世界，好不容易有点享受，何必放弃呢？再说，便是被人认出了又能怎样，整个崔庄现在你说了算，不是吗？”

时穿顺着这话题，指了指正搬着躺椅走近的英迪拉问：“她认出你了？”

“没有，我的相貌变化这么大，这世界除了你，谁能知道我是过去的海无涯？”海公子抿了一口酒，悠然地回答：“我们俩凑在一起，是因为她觉得我很熟悉，仿佛前世见过一样。有意思吧？……啊，又到酿酒季节了。今年玩些什么？”

时穿笑着打断了海公子的畅想：“恐怕你待不长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四名管家，带着四百名农夫，还有两百名童子军，在左斜街码头上等你，船跟货已经齐备，施衙内今日动身，你也一起走吧。”

海公子笑了笑，依旧是一副慵懒的神态：“没事，我们这种人，到哪里都不需要行李，拍拍屁股就可以走，到走的时候你喊我一声就成。”

时穿马上说：“英迪拉你可以带去。”

“可惜了”，当着英迪拉的面，海公子也不忌讳，他带着微笑，看着英迪拉放好了躺椅，又温柔的跪在茶几前开始给时穿调酒，淡淡的说：“这可是经过阿拉伯后宫调教的女人，味道格外不同，嗯，你不是正在教导那些女孩吗，让她去做个教师，你家那些女孩绝对能上一个档次。”

“还是你用吧”，时穿散漫的回答：“我不喜欢用二手货。”

“行”，海公子直起身来：“现在动身，英迪拉，收拾一下跟我走……你放心，一年之后我再调教一名懂宋语的印度后宫女，绝对是原装的。”

走了几步，海公子停下来问：“我很好奇——这次你收获多少？”

“方家名下的田产全归我了”，时穿的表情没见多么欣喜，仿佛这是件很平常的事：“被牵连的赵家，只剩下少数旁支子弟不被追究，大部分田土已经让官府没收，而官府方面，我已把契约让蒙县尉带到县里盖官印，剩下的就是交钱的事。

方家大院今后改作团练总部，屋子拆除了一些，毁于战火的就不修缮了，空出场地来建操场。余下的屋子我储存军械。至于方家作坊嘛，我准备当做团练作坊，作坊里原来的工人，按官府的意思全要流放出去，我打算安排给施衙内，让他用船送到夷州岛种地。

至于赵家大院……”

海公子一声轻笑：“我想提醒的就是你这点——千万不要把赵家大院分给那些赵家旁支子弟，在这个宗族社会里，你以为把本不属于他们的院子分给那些旁支子弟，他们就会感谢你吗？

不，凡是住进那个院子的人，都会以复兴宗族为己任，即使他们从你这儿获得利益，也绝不会感谢你，还要把你当做仇人、死敌，仿佛这才能显示他们住进赵家大院的合法性——千年以来，从来如此。”

“没错，多谢你提醒”，时穿目光突然变得很锋利：“施衙内反复说过：只要为仇，绝不心软。好笑我居然一时心软了。你放心，这赵家院子，我正好卖给蒙县尉，也算酬谢他帮忙。”

房子卖给蒙县尉，也算是扯大旗作虎皮。蒙县尉得了这房子，他能容许村人对时穿的“侵占”发出质疑吗？

海公子拔脚就走：“既然你明白了，那我就放心走了。”

时穿拱手：“我就不另外相送了。”

送别了海公子，时穿整个悠闲下来，他端起英迪拉刚调好的酒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只是——似乎大宋原本有薄荷酒这个品种的，海公子在宋代鼓捣出这玩意，还不算原创。

这是一个创的时代呀。

放下酒杯，时穿想起海公子刚才的话，招呼几位家仆过来，问：“似乎又到了酿酒季节，家里准备好了吗？”

主管酿酒的大灶回答：“东主，今年白虎山的葡萄刚种下去，还不能结果，但咱们已在白虎山建了三座蒸酒坊，如今那些酒灶已经生火，收拢一下乡间的野果，也能对付过去今年的酿酒季节。

至于咱家的果园么，去年冬天大寒，夏季大旱，许多果树已经冻死，庄头（穆顺的意思是，今年咱们缓一缓，更新一下果树，等明年再大造。”

时穿一指眼前的薄荷酒：“并不一定非要果子才能酿酒啊，你瞧，薄荷也能入酒……李大郎琢磨这酒的时候，你们都看见了？”

大灶拱手：“李大郎倒是没回避人，这酒还是我生的火。”

时穿摆了摆手：“那就去吧，跟庄头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收购一些薄荷，咱生灶酿一次酒……哦，四乡的野果也收购一下，今年的就不能缺。”

灶头尴尬的一笑：“东主，庄头前两日去了城中……”

时穿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按照产业调整的计划，穆顺将坐镇锦绣街，主管左斜街、锦绣街以及船队的运作。因为自解决了庄中的隐患之后，庄里的一切都走上正轨，作坊的生意有掌柜打点，田地里的农活自有熟练地农田管家操心。宋代的职业经理人素质很高，这是个诚信社会，所以完全可以放手让下面人去干。反而城中，千头万绪，没个揽总的人不成。

“对了，找墨芍”，时穿一拍脑门想起了这个大丫头。黄娥与环娘是城市人，贪恋城市的繁荣，不想在乡下住，反而墨芍喜欢呆在乡下，喜欢乡下的清净。如今崔庄的时园，基本上都是墨芍在打理，穆顺这一走，许多权力该向墨芍移交了。

“恐怕墨芍姑娘不会愿意吧”，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的是崔小清。她一身红衣，打扮得很喜庆，头上戴着全套金首饰，阳光底下，像个灿烂的小星星。只听着扬着手帕，别有意味的说：“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咳咳，大郎，我置办了酒席，这阵子你忙来忙去，夜里都不得安枕，如今总算事情了结了，咱一块喝一盅。”

酿酒师傅以及家仆们看着崔小清这一身红衣，下巴都快掉了，时穿见到大家诧异的眼神，也不禁觉得奇怪——这红衣……大宋朝穿朱紫衣，也是用讲究的吧？崔小清神神叨叨的，喝的是什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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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7章心甘情愿

从清晨起来，遭遇涟水军袭击，再到跟保甲长说完分赃事宜，与蒙县尉、施衙内、海公子分了手，这个忙忙碌碌的一天已接近傍晚了，太阳正在落山，满天都是红霞，让人经不住沉醉。

时穿愣了一下，不由得被崔小清的温柔感动了一下。

“好吧，把这的薄荷酒带上，墨芍呢，也唤上她，带几件礼物，一起吃饭”，时穿一边吩咐着，一边跟着崔小清向外走。

这个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炊烟渺渺，空气中带着淡淡地菜饭香味，小孩子们欢笑着，聚拢在村中心广场上，玩着各种游戏，老人们一边端着打茶碗，跟邻居下着棋，一边呵斥着孩子小心，见到时穿出来，所有的人都要停下手中活儿，冲时穿欠个身表示招呼。

一名孩子咯咯笑着从时穿脚边跑过，孩子的祖父惶恐地在后面喊着，时穿一把楸住孩子，见到孩子拖着两条鼻涕，他顺手给孩子擦了一把，而后……他看到孩子胳膊上的黑纱。

崔小清在一旁轻声提醒：“这孩子的父亲是团练，前日阵亡了。”

说这话。崔小清轻轻牵起时穿的手。时穿感觉到柔软的小手在掌中轻颤，他心中叹了口气，重重捏了一把掌中的小手，顺势牵着手说：“苦了你了……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前一句话是对崔小清说的，后一句话是说那孩子——父亲死了不久，亲戚还在哀伤，孩子却已经戏耍。大约这时候，孩子还不明白父亲“走了”的实际含义。

“丧事办了吗？”时穿抱着孩子询问跟来得老丈。

老丈低下头，语气哀伤的回答：“已经办了，老爷，因是横死。没敢大办，等不到头七就埋了。”

“他是老几？”

“是老三！”

宋代的士兵地位低下，不禁脸上要刺字防止他们逃亡，而且平常的歧视待遇也很多，宋代的汉子要不是逼不得已不会参军，已经加入军队的汉子，家族一般不拿他们当活人看。而阵亡在古代属于“横死”，连个正常的殡葬待遇都无法获得。

可他们是为了保护乡民牺牲的呀？！

时穿无法指责整个时代的规则，他想着，等到《租借方案》正式实施之后，大约崔庄团练的待遇会更好点。他脸色只阴了一下，又柔声问：“抚恤发了吗？”

老丈拱手：“老爷，发了——烧埋银子三百贯，还说以后家中男丁每月给两贯钱，女童一贯五，一直发到孩子十八岁。等孩子长大了。还可以免费上学堂，或进团练作坊。老爷慈悲，家中上下感激不尽。

时穿轻轻摇头，唉，既然拿了钱，怎么还草草葬了……罢了，不说了。

放下这孩子，牵着崔小清的手走了几步。似乎崔小清很享受这种感觉，主动提议：“郎君，再走走，去那几户死伤团练家中看看……”

不错，这几日忙来忙去，现在闲下来，正该去他们家中看看。

村中道路很好，时穿脚下蹬着一双牛皮快鞋，崔小清则穿着一双木屐，带上全套首饰的崔小清走起路来，雅致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温婉的迈着小碎步，木屐踏在石阶上，走一路一路是音乐，这样的天气，如果再加上丝丝细雨，那就是画中人了。

不能不说，玫瑰园的兴建影响了村里的建筑风格，而时穿的作坊，以及早先的崔园时园等建筑，基本上都是石材建筑，影响所致，村里的乡民有钱了，便喜欢把自家屋子换成砖瓦石材，而宋代民居的建筑风格嘛——现代的日本乡居，就在竭力模仿宋代味道。所以整个崔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现代日本小镇一样，但它比日本小镇更古朴，更有那股中华的味道。

海州是港口城市，每年的季风以及由此而来的台风是大害，加上海州临近海边，海水倒灌导致土地盐碱化严重，所以过去的海州，农业人口并不多，如果不是海州茶叶市场撑着，这片地区并不富饶。

而这一两个稍稍改变的是：时穿兴建的巨型作坊。

崔庄因为作坊而得利，村民们日子过得还不错。自玫瑰园兴建之后，村里的建筑变化最大的是屋顶，如今草帘式屋顶已基本不见了，因为它抵御不了台风暴雨，所以村民但凡有钱，先要换个防水水泥屋顶。这样一来，村内的建筑风格更像北海道海边渔村。

比如为了防止积水积雪，大多数民居的屋顶倾斜很厉害，快类似尖顶了。整个村落的屋子虽然带着典型华夏味道的方正，但红瓦石墙，石板街道，临街的窗户开得很小，厚重的石墙显得很凝重……这一切，更像现代风格的北海道。

清脆的木屐声踏在这样的街道上，怎一个诗情画意。

宋人的鞋底都是木制的，连快鞋都是。基本上直到清代，在橡胶传入中国之前，最好的鞋子底都是木头雕成，比如官鞋，直到清代覆灭依然是“木底为上”。

制作木底的材料有软木与硬木，甚至还有银质鞋底——宋代最著名的银底鞋其实是一双高跟鞋，这鞋子也被指认为“裹脚”习俗的初始，它叫：错到底“》但其实，把这双鞋拿到现代商场里，路过的人会脱口而出，称呼它为“松糕鞋”》

时穿牵着崔小清的手，一路在街道上徜翔一边挨家挨户的慰问伤亡团练，一边听着崔小清的脚步声，胡思乱想着鞋子问题……不知道在宋代发展高跟鞋，销路会怎样？银底松糕鞋都出现了，再稍稍变化一下款式，宋人会接受吗？

各类机械分发下去了，下面是给团练们寻找产品，按宋人的创造性思维，也不需要太费劲，只需要给大家捅破一个出乎纸，宋人会接过创造的接力棒，自动的发展下去……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黑了，该走的人家已经慰问完毕。

时穿感到心情特别宁静，他就这样牵着崔小清的手，施施然的走进崔园——这就是大宋普通村庄的一天吗？

崔园里张灯结彩，不知在庆祝什么，自从进了崔园，崔小清很的羞涩，而时穿这时已经明白了事态的结果，他坦然地牵着崔小清的手，走到了崔园正堂接受崔园仆人的恭贺，而后牵起崔小清的手，柔和地说：“你肯委屈自己，我欠你的我明白，我向你保证，在崔庄，没有人强过你。”

崔小清满脸红晕，温柔的点点头，回答：“话不能这么说，我愿意，我心甘情愿的。”

没有婚纱，没有结拜礼，没有贺喜的宾客，没有婚书哦，没有喜帖，只是借着崔庄剿匪成功的喜庆，不明不白的办了这样一次喜宴——在礼仪之邦的华夏，“婚”这个词格外神圣，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办一场“婚”，因为按照《周礼》，续炫续室所行得礼节，也不是“婚”。

崔小清停顿了一下，接受了时穿的鞠躬，并回了一礼，平静的回答：“官人无需歉疚，奴家也没有失去什么，奴家只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的分量，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更清楚自己不能像豆腐西施一样。蹉跎了岁月——奴家没那个本钱。”

说道这里，崔小清心里补充：其实黄娥也是个明白人。她若不让步，崔小清为了心中所爱，会坚持斗下去，即使失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损失——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家族抛弃、无依无靠的孤女。没有时穿出手，也许早被海州的浮浪子掳回家做妾了。如今，院门口那块石头就是证据。

所以，即使没有“婚”礼。即使没有满堂的宾客，即使这场结合不能声张，崔小清心中也充满甜蜜。

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瞬间，崔小清严眼前掠过了无数童年回忆，她包含这两眼的泪水，心中呐喊：今天我嫁了，我把自己给了这个男人…真好。

这个时候，墨芍姑娘一身绿衣，捧着一杯茶走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行全礼，口称：“恭喜崔姑娘了，还请崔姑娘……崔姐姐接受我这杯茶。”

崔小清毫不犹豫的端起茶碗，时穿赶忙阻止……古代女人间的敬茶礼可不是随便行得，在婚宴堂上，敬茶礼是有讲究的，那是妾室给正妻行的礼节。

“这是怎么回事”墨芍，你来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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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8章洞房花烛

墨芍深深鞠躬，白瓷般的脸庞逐渐退去红色，显得很镇定:”哥哥，奴家跟娥娘妹妹不一样，奴生性喜静不喜动，奴喜欢小门小户的农家生活，见到人多喧闹，不免恐惧……..”

看来，桃花观被拐一事，终究在墨芍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烙印，她变得有点孤僻，有点怕与人交往，怕去人多的地方，怕跟人打交道——这种症状，更确切的说是“自闭”。

“哥哥眷顾我们，从桃花观出来，一起照顾我们两年，衣着唯恐不鲜丽，饮食唯恐不周详，还给我们请老师教导我们读书识字，三五不时地还陪我们出去踏青游玩，为了让我们有个依靠，还把我们列入族中给我们名分……哥哥为我们做得这一切，墨芍度看在眼里。墨芍在桃花观时，常觉得这天下已没有我等的活路，混没想到自己也能有几日逍遥。

GEGE，除了GEGE外，妹妹到哪里找哥GEGE这样疼爱的人，想到终有一天要离开GEGE，墨芍只觉得痛彻心腑，若真到了那一天，墨芍不如去死！

gege，墨芍与娥娘姐姐不一样，娥娘姐姐有父兄有姐妹，由不得给人做qie（成为贱籍），墨芍家在荒僻山村，爹娘老子也许一辈子不知道山外的情景，更不知墨芍的生死……”

墨芍膝行两步，把茶碗举得更高“gege，墨芍是什么身份，自己明白，gege虽然再三抬举墨芍，但无gege搭救，墨芍也许在某个勾栏瓦舍与人弹琴作乐，或者在某个大户人家做牛做马，墨芍今日的身份全来自gege，贵贱也就是gege一句话。gege教我们一身管家的本领，可可想到今后要去大户人家，墨芍禁不住浑身发抖，我等这样身份，即使有了gege的竭力包装，但哪有大户人家，肯与不知底细的人结亲？gege想着我们嫁妆丰厚，以后必不受夫家腌臜气，可是看看素珍姐姐吧！

素珍姐姐论文采论相貌胜墨芍百倍，而罗家原本穷困，素珍姐姐万贯嫁妆，难道不丰厚“如今又是什么情景？想到整日要应付妯娌的讥笑，婆婆的刁难，以及面对无数陌生人，墨芍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知gege仁厚，听了我这话儿，或许会寻找温饱之家，让我们去做个当家主事的主妇，可是gege，温饱之家难道事少，看看顾三娘过得是什么日子？再看看豆腐西施，她那次嫁的人选的不是殷实之家，且家中没有亲眷牵扯，这样的人家拿出来，谁不说是好婚姻？可是豆腐西施的日子，怎能算可好？

gege，墨芍这一身本领，唯有在gege面前使得开，天底下，唯有gege不在意墨芍的原来，也唯有在gege身边，墨芍才得以呼吸自如。墨芍只认gege，gege若是可伶墨芍，与其将来让墨芍面对不可测的命运，不如gege今日收纳了我，gege，慈悲呀。”

“唉”，时穿长长一声叹息：“我选择地人家，怎可能让你不快乐呢？所有的结果堵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自然会给你们挑选最好的结果》

“咦，你所见到的豆腐西施、顾三娘、锗素珍……，都只是万千花朵中的一朵，她们的婚嫁结局并不代表全部，更多的人正生活在皇宋灿烂之下，快乐着，幸福着——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

墨芍说出刚才的话，似乎用尽了力气，她再无耻辨驳，只是跪倒在地上，反复喃喃：“gege，可伶一下墨芍吧。”

时穿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你这样子，给姐妹们开了很坏的先例。”

墨芍那白瓷般的脸庞立刻耀眼的像新出炉的钧窑白瓷，她没有羞涩，只剩下无尽的激动，嘴里呢喃不停：“谢谢gege，谢谢gege。”

对于一个自闭的人来说，能生活在最信赖的人跟前，那就是最大的快乐，墨芍得到了这种快乐，生命都在因这种幸福而燃烧。

时穿发话了，崔小清顺手接过墨芍奉上的茶碗，笑吟吟说“这下子好了，你这下子名正言顺，我也算兑现诺言了……嘻嘻，郎君接下来要整编团练，可得在崔庄待些日子，你且乐吧。”

墨芍晕晕乎乎的点头，梦游一般的走下堂去……纳妾之礼不是“婚”，不需要额外的礼节，这一杯茶代表了所有，从此她就是墨姨娘了。

酒宴开始了，今日的客人也不多，主宾是几名时氏族人，而崔小清收养的那位“寄子”，或者称“继子”一直没有出现，他的存在虽无关紧要，但这样一来，崔氏方面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对此，时穿并不在意，他都不在意了，几位仰仗时穿讨生活的时氏族人自然无语。

至于村里的人，也曾有人听到消息想来祝贺——崔家时家合二为一，今后这个村子里他们的说话声会更响亮，这时候还不巴结，什么时候去？

不过，当那些人备好礼物准备上门时，或有人悄声提醒：方举人娶二妻的事情刚刚发作完，弄得整个家族家破人亡，外室是什么？岂能宣扬的人尽皆知？你去贺喜，要说什么话，该祝贺什么？

于是许多人悄悄打消了祝贺的念头，而心头最热切的人，不过是把贺礼悄悄放在崔园门前，自己转身回家。

宴席就在这样无语的气氛中进行，席间，崔小清曾悄声问：“城里头那位，该怎么答复？”

时穿点头响应：“这事该我出面，我明日通知城里。”

崔小清赶忙提醒：“娥娘恐怕不会来祝贺的……算了，她还小，这种事不来也罢。”

这句“还小”，其实是点明习俗以减轻时穿的心理负担。宋代大户人家孩子立业早，但成婚晚。而宋代又是个剩男剩女格外多的时代，读书人讲究科举成功再成亲，那样他们可以结上一门对仕途有帮助的亲事。但家业大了，总得有人管家吧？这时候的惯例倒是：先娶一个妾室管理家务。

同样，如果定亲的女方年纪小，或者因为孝期耽搁了婚事，男方也会预先娶一门亲事作为过渡——古代社会，男方在外面打拼挣钱，女主管理内宅，料理好男方下半身问题，这就是通常的古代生活。

不管时穿与黄娥定未定亲，不管之前崔小清是否与黄娥达成了妥协，这句“还小”就代表了一切。无论按照宗法，按照传统习俗，这时候黄娥只能采取默许态度……

这段事说过就罢，婚宴继续进行，酒不错菜不错，可是来宾不知道怎么说贺词，所以场面虽然不冷冰冰，但总是不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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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299章偷得，还是抢的？

清晨起来，神清气爽。

入眼显示一条粉臂，那粉臂压在胸前，粉臂的主人犹在酣睡。时穿轻轻抬起那条粉臂，粉臂尽头只是传来一声轻微的哼声，并未有太多的反应。

顺着光滑的粉臂抚摸上去，时穿只觉得一阵情动，正想趁着清晨的明媚再来一战，可是崔小清沉睡如死，任时穿怎么摆弄也没有反应，考虑到自己整个晚上没让对方闲着，时穿不得不放开手脚……罢了，且饶你一次。

门里发出的响动使得早已守候的女使们纷纷端着热水上前应门，等她们进入卧室的时候，时穿已经穿戴整齐，此时，崔小清犹在酣睡。

梳洗过后，一名曾追随崔小清一起在桃花观度日的丫鬟仗着相熟，脆生汇报：“大官人，墨姨娘来过几次问安，还有。门外堆了不少贺礼，管家请示该怎么处理？”

墨姨娘……时穿想了一下，才回忆起这个称呼的由来。他晃了晃脑袋，扭头看崔小清还酣睡未醒，招呼“先去门口看看。”

崔庄现在一千三百户，大约有一千户是时穿与崔氏的工匠与佃户。因为这些人多数来自流民，所以家庭人口简单，每户平均大约五人左右。时穿的简单婚礼没敢惊动太多，但庄户人家，自己的东主成亲，不送上一份礼总觉得过意不去，更何况这位东主对待雇员真不错，工钱多不说，连屋里简单的生产工具，比如铲子锄头斧头剪刀等，都是免费发放的，而且都是上好钢材作出来的。

所以，千户人家基本上有近九百多户送了随礼，礼物价值不高，却堆满了山墙，塞满了门户。

管家们一打开门，礼物像流水一样淌进大门，让人无法下脚。

时穿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正在头痛，那一头墨芍得到时穿起床的消息匆匆赶来，看到这情况，她马上吩咐：“赶紧清点一下，礼物上有帖子的，记下礼物的轻重，马上回一份礼；没有帖子的也记下来，等会……”

时穿插嘴：“肯定都是咱两家的佃户，到时候统计一下谁没送，都按标准送一份随礼，不管礼物是否是他们送的，都感谢一声。”

墨芍鞠躬：“哥哥说的对，快点把门户清理一下，哥哥今天还要去团练作坊，快点。”

说罢，墨芍一扯时穿的袖子，示意时穿到一旁等待，而后她迈着小碎步尾随时穿到背影里，悄声问：“哥哥，你说我多会去跟崔姐姐请安？”

时穿望了一眼墨芍……一直以来，这位女孩不显山不显水，时穿并未台注意，但桃花观这群女孩，总得说来没有差的，连中等偏上的美貌都很少，基本上都是绝色。想必中等姿色的女孩，大型拐子集团不屑出手，即使偶尔失手拐上一个中等女孩，在半路上也就处理了。

墨芍不善言辞，也不喜欢凑热闹，因为年龄的的缘故被选为小组长，在众多女孩中像个大姐姐一样，喜欢照顾小妹妹，根据她做事的熟练，想必在家乡她也喜欢这样照顾家人，不过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素馨那样细心，也没有黄娥那样锋利，没有环娘那样可爱，基本上属于吩咐什么干什么，从不积极主动，从不过分的女孩，时穿对她的印象，基本上就是：事情交给她放心，虽然不会出彩，但绝不会出错。却没想到她昨晚那样积极主动。

想到崔小清偶然露出的一两句话尾，大约墨芍早已跟崔小清私下里串通在一起……时穿轻轻摇摇头。回答：“不拘什么时候都行。”

墨芍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问：“哥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圆房？”

墨芍说这话丝毫没有羞涩的成分，可是这样的话由一位大姑娘问出来，似乎有点……不知自重，不知廉耻，更或者说病态。

不错，是病态。一个轻微自闭症患者，唯恐失去最只要东西的病态应激反应。

时穿轻轻笑了一声，这才发觉墨芍已经梳了少妇的发型，这在一群梳双环髻的女孩当中很显眼。时穿摸摸墨芍的发型，笑着说：不着急，你还小，等两年吧。”

“不小了”，墨芍焦急的晃着堕马髻，抓起时穿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哥哥你摸摸，不小了。”

时穿轻轻捏了捏，感觉一下大小，墨芍顿时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两粒不大不小的樱桃坚硬起来，时穿轻轻捻了捻，墨芍身子一阵颤抖，软到在时穿怀里站不起来。

时穿顺手拍了拍翘臀：“还是小，再养两年吧。”

墨芍扭动这身子，在时穿身上摩擦着，哼哼说：“比豆腐西施小，可比崔姐姐大，哥哥早点要了我吧》”

“行，忙过这阵子”时穿随口答了一句。真论起姿色，墨芍是略胜崔小清。

“也没啥忙的”,墨芍继续在时穿怀里扭动着，弄得时穿有点擦枪走火“崔姐姐的管家擅长管理农活，哥哥新添得田土让崔姐姐管，作坊铺子还有我管着，哥哥有啥忙的？”

“团练”《时穿立刻惊醒：今天是团练报名的日子，我得去筛选……门口清理完了吗，我得走了。”

这个时候，海州城刚刚打开城门，迎来新一天的客人。

这一天是四月二十九，眼见得“端午节”临近，所以入城的客人特别多。此时人们并不知道离城不远的崔庄刚刚发生了一场动乱，为了不影响节日气氛，张叔夜特意下了严令。命令海州县不准把消息外泄，当然，为了预防万一，这一天，海州城几乎所有的大将都走上了街头。

入城的人当中，有两女一男一行人，两个女的一老一少，年轻的做媳妇打扮，头上戴着帷帽，帽子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面纱。年老的妇女反而穿得花枝招展，发髻上别了一个碗大的“华胜（仿生花首饰，即头花）”。那只华胜以翡翠做玉支，金丝做骨干，花朵编的栩栩如生，引得路人频频张望，老妇也因此得意，跟那位戴帷帽的妇女说话很大声。

只听她说：“媳妇，你男人如今在京城等着选官，他现在来往的都市官宦，手可不能紧巴巴的，你回去跟你父母说，咱从宽里计算费用，这钱越多越好……还有，你叔叔眼看要成婚，做嫂嫂的出手可不能小气，百十亩土地咱不嫌少，至少也要再送两间铺子吧。”

戴帷帽的妇女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打断老妇的唠叨“婆婆，这事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时大郎那里极不好说话，再说，求人的时候赶着靠前，平常又嫌人过来惹闲话，你让媳妇怎么开这口。”

那婆婆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好开口，好开口，我打听到了，那承信郎虽然长相凶恶，可为人极好说话，桃花观那群不相干的女孩儿都肯养起来，还挨个准备了丰厚的陪嫁，凭什么不给我的儿子筹办喜事儿。”

戴帷帽的女子被这番道理说愣了，他连咽了几口吐沫，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自己的婆婆。恰好此时，有一名身穿福字绸缎，脚蹬丝履，鞋子上还镶一粒珍珠的中年商人经过这里，他一眼望见老太太头上戴的华胜，立刻脸色一变，招呼站在城门口的一位大将“潘二，快过来点，这婆子恐怕是个贼。”

潘二知道今天县衙把他们派上街的原因，听到老头吆喝有贼格外敏感，他触电般的抽出腰刀，招呼几位同伴围上去，城门口顿时被他们的举动引发一场小混乱，过往的百姓纷纷哆嗦着躲开热闹，潘二则抖动着朴刀逆人流而上，将这三人逼到墙角。

然而，面对衙役的刀枪，那名老太太将小儿子一拽，挡在自己身后，又一手揪起媳妇推在身前，尖声叫着：“官人，青天白日的，可不能赤口诬赖人，我怎么是贼了？”

那位员外站的稳稳地，指点着婆子头上戴着的华胜，确定无疑的说：“这只“华胜”我认识，是时大郎手下那批女娘的手艺，听说，因为咱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姑娘曾参与设计，事后时大郎将这只“华胜”送给了褚素珍姑娘。我还记得，去年端午节时，褚姑娘总共展示了五套首饰，穿了五件衣裙，每换一套衣装做一首词，全海州城都看着呢。我听说后来这五套首饰成了褚姑娘的陪嫁，现如今这只华胜到了你的头上，不是偷的，莫非是抢的？”

那婆子一听，跳的更欢了，她一抬手打落了自己媳妇的帷帽，露出了褚素珍那清丽，但无喜无悲的面容，随后，婆子尖叫着：“你这老头好不晓事，我媳妇就在这里，你看看，我媳妇的首饰，婆婆我借来戴一下，这是家务事，怎由得你这样的路岐人插嘴，你莫不是嘴痒痒了，需老娘我给你几个耳光子解解痒。“

“哦”，城门口观看的百姓齐声发出一声会意的感叹。

潘二收起朴刀，厉声呵斥：“原来是贯会夺人嫁妆的罗婆婆……罗婆婆，休得胡闹，快快走路。我当做今日没有看见你，否则的话，抓你见官，让你在衙门上说说你平日是怎么借你媳妇嫁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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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0章争先恐后

罗婆婆还想闹一下，但对方毕竟是官吏，虽然她儿子是进士了，但长久以来养成的畏官心理还是让她面对官吏有点胆怯。

她回身狠狠地拧了一把媳妇褚素珍，恨恨的说：“都怨你，谁叫你出嫁前那么张扬，叫人人都惦念上你的首饰。”

罗婆婆身后，罗二弱弱的提醒了一句：“娘，你还是把那只‘华胜’取下来吧，要不然，我们走几步就有人过来查问，便是不查问。别人的目光也不好看，咱还能安省逛街吗？”

罗婆婆对小儿子的话向来服气，她再度咒骂自家媳妇：“你看你，张扬的全海州都知你戴啥样首饰，也不知你父母咋样教导你的，真个是闺门不谨。”

说完这话，罗婆婆恨恨将华胜拔下来，爱惜的从袖口掏出一只锦帕……

说完这话，罗婆婆恨恨将华胜拔下来，爱惜的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帕i，细细的将华胜包裹起来，小心翼翼的揣进……自己怀里，并喜笑颜开的说：“原来这只华胜名气如此大，怪不得我一路走来，人人都羡慕我。”

话音刚落，褚素珍慢慢的停下脚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过路的人都认识她，见到这位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出现，纷纷站在原地，满脸痛惜的冲这里拱手打招呼，而禇素珍像木偶一样毫无反应，直到她婆婆走近前，再度狠狠拧了她一把，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

没走几步，罗婆婆把刚才自己打落的帷帽塞到禇素珍手里，责备说：“看你那个狐狸精样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抛头露面的，可不是闺门不谨，媳妇呀，如今你也是我罗家的人了，可不能像出嫁前那样张扬。”

罗二从罗婆婆身后跳了出来，直起腰喊：“娘，还是让嫂嫂别戴帷帽了，全海州城都识得她，有她在，等会咱买东西一定便宜。”

罗婆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她立刻上前果断地摘下媳妇的帷帽，转身对罗二赞叹说：“还是我家小二聪明，媳妇，大热天的，捂得那么严实作甚，捂出病不得我家花钱吗？真是不知稼穑之难……你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快头前带路。”

禇素珍木然的举步，在阳光下露着一张苍白的脸行走。他们是从城东门入城的，顺着东大街走到十字街心，鼓楼已经在望了，罗二突然眼睛转了转，亲热的喊道：“娘，路边有山楂果，还有好头花卖，我给你买只花插着，你摘了华胜，头上光秃秃的不好看。”

罗婆婆笑眯眯的回答：“还是我儿疼我，媳妇，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快给你叔银子，让他买只头花，三两串果子来……儿啊，头花要仔细挑拣，挑那花开的艳的。咱庄户人家过日子，由不得大手大脚。媳妇年轻，不消插上花招蜂引蝶的，我老了，最喜欢插上满头花，儿啊，你给母亲好好选。”

禇素珍木然的掏出钱袋，还没等她解开捆钱袋的绳子，罗婆婆一把夺了过来，解开钱袋，从钱袋里倒出十来个铜板，一点金银碎片——那些碎片想必是绞碎收拾弄下来的碎片，因而显得很不规整。但罗婆婆并不在意，她爽利的选了几块较大的碎银碎金，一边塞给孩子一边关心的说：“儿啊，那边人多，别挤着自己。”

将剩下的碎钱倒入钱袋中，罗婆婆扎好钱袋，一反手准备将钱袋塞入自己怀中，但她得手停在半空——周围出现了三位穿官服的大将，身子微微弓起，目光盯在她手中的钱袋上，瞧那架势，只要她敢把钱袋揣在自己怀里，三位大将就会扑过来。

罗婆婆虽然刻薄，但好歹养出了一个罗举人来，不算是糊涂到底。她平常待人处事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但自家也知道，这套道理大多数时候需要强权与威势来硬性推广的——面对官差，可是“强”行不得的。

罗婆婆手一歪，转手又将钱袋抛到媳妇怀中：“收起来吧，小气的，这三两钱你也看的如此紧。”

周围的三位大将叹了口气，失望地直起腰，而后装模作样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直叹息：“今天运气真背，好不容易一个讨好时教头的机会，竟然被浪费了。

只过了一会，前去买花的罗二被人一路推着推搡过来，他的衣服已变得皱巴巴的，眼圈青了，嘴唇流血，鼻子被打破，当然，身上的钱也不见了，手上却什么东西也没有。推搡他过来的人见到这里站着几位大将，立刻缩了回去，他们这一缩，罗二立刻直起腰来，快步走到罗母身边，拽住娘的袖子，嘴上很甜蜜地说：“娘，咱们赶紧走吧，趁早赶去豆腐巷，等拿了钱，儿子多予你买几个头花戴。”

罗婆婆爱怜的上前整理了一下孩子的衣服，也不问钱的去向，也不问儿子为啥成这样——在村中，儿子如此形象，只有一个原因：“儿啊，你又去赌钱关扑了，可是今天手气不好，把钱都输了，没关系，等我们去西城拿了钱，你挨个铺子关扑一下，让我儿今日玩个过瘾。”

罗婆婆这话是格外扯着嗓门喊出来的，意在警告身边的三位大将：我们是去找时穿时长卿的，海州时大郎的凶名，你们总该清楚吧，别惹我们。

说罢，罗婆婆发觉三名大将的态度果然变了，不再把他们当做鱼腩、包子，尾随在后面像等待进食的恶狼也似，他们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一位大将转身直奔西城而去，大约是赶去通知时穿了。另两位大将虽然还跟在身后，但已经换上了悠闲地态度，不急不忙的。

罗婆婆满意的送了口气，回身催促：“媳妇，这大半天了，你戳还着这儿作甚，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吗？磨磨蹭蹭的，一点眼色都没有。”

禇素珍木然的举步，罗二欢喜地笑了，倒退着走近禇素珍身边，说：“嫂嫂，我听说时大郎做菜的手艺不错，等会你让他与我做烤鸭吃，嘻嘻。我早听贺小五说他烤鸭技艺师传时承信，可贺小五一只鸭子也敢卖一百五十文，这么贵，难道是镶金嵌银？”

嫂嫂，你让时大郎给我烤两只鸭子，我吃一只，扔一只。等回头见了贺小五，定要狠狠嘲笑他——好笑他将烤鸭视如珍宝，可他师傅烤的鸭子，我想吃就吃，想扔就扔，气死他！”

旁边尾随的两位大将听了直翻白眼：这货儿，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时穿时承信，也是你可以随意指派的吗？”

别人不清楚，闯江湖的大将们消息最灵通。他们今天为什么上街为什么跟在罗家婆母身后，不就是想巴结时穿时承信吗？如今的时穿时承信，跟过去不一样了。

如果说过去时承信只是猎犬，虽然有分量，但总的说来无足轻重。而现在，时穿已经是大象了，他的分量足以让秤盘倾斜，让海州势力范围重新划分。

时穿出手对付方家，与官府下命令之间有个时间差，官府装糊涂无视这种时间差，但大将们都知道。如今连官府都不承认方举人就是教匪，顶多是个通匪，而昨日县衙传来消息，认定时穿出手对付方举人有功……这中间的意味，就让大将们犯琢磨了。

大将们不知道其中的交易，官府也不可能将方举人事件的真相说出去，摆在明面上得那些事情，怎么看都像官府事后追认时大郎的行为——这可就不同了。

海州上上下下，连通判大人都在参与“事后追认”行为，这样的时大郎还不令人畏惧？

况且此事过后，时大郎借着崔庄周围骚扰不断的借口，进一步武装崔庄团练，如此一来，海州县衙所属的一般地盘，都在时大郎掌控之下，而城里城外还有时大郎协防的三条街。

这三条街如今效益都不错，而时大郎一贯的口碑更不错，传说中，时大郎对于追随者一向手头很松，那么，讨好时大郎就是件很有效益的事情，至于怎么讨好时大郎…..全世界都知道，如今时大郎看罗家人不顺眼。

据说，只是据说，禇素珍曾参与救援桃花观的女孩，事后桃花观女孩的产业，也让禇素珍参股，而禇素珍带往罗家的嫁妆，就有这些铺子的股份在其中。不过，这事被罗家人知道后，一门心思想夺取禇姑娘嫁妆，而后借禇姑娘的股份插手这些铺子的经营。为此，时大郎很不满意。

据说，还是据说，首先不愿意的是海州煤饼铺，这些店铺禇素珍参股比较多，罗家人几次索取分红不果，便要求查验铺子的账本，任命管事——就是罗二，监督铺子的账目，这让煤饼铺的员工很恼火，时大郎那个妹妹小环娘，几次放话要砍了罗二……没准这也是时大郎的心思。

所以罗家那刻薄婆母、败家兄弟进城的消息一传出，想着讨好时大郎的人争先恐后，城门口的争执刚结束，整个城市都知道罗家母子来了，还是这三位大将手快较快，赶在别人到来之前站好了岗，这才得到眼前的机会。现在，自己紧着讨好的人被小看了……两位大将心中冷校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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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1章横蛮霸道

罗家一行人跨过了十字街街心，进入了西大街，褚素珍显然是这片街区的熟客，凡路过的店铺，所有应门的伙计都在向褚素珍打招呼。此时，褚素珍脸上似乎也多了一点人气，她微笑着冲伙计们点头回礼，而跟在褚素珍身后的罗氏母子，已经被大家当成空气。

罗二感觉到西大街对褚素珍的热络，他也活跃起来，蹦着跳着，来到路边一个包子铺，上前抓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手一指褚素珍，便大大咧咧地把包子向自己嘴里塞。

摊主见此情景急的哇哇大叫起来，罗二才咬一口包子，不等他咀嚼，摊主已扑了上来，急的伸手到他嘴中，去抠那此包子，罗二大怒，张嘴狠劲一咬，可惜没咬着摊主的手指。暴怒的罗二随后将包子扔在地上，狠狠踏了一脚，然后用脚碾着包子，狞笑着说：“看到了没有——我家嫂嫂是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我哥哥如今是进士，我们是去拜访时大郎的……”

“哼哼，爷吃你几个包，子那是看的起你，惹怒了爷，爷今日叫时大郎把你撵出这条街去——呸呸呸，你这包子是什么味道？告诉你，爷肯吃你的包子，是看得起你，等会儿，爷还打算让时大郎亲手做烤鸭呢。”

摊主见到罗二的行为，长长松了口气，扬声向周围的摊贩以及店铺的伙计招呼：“各位都看到了，你们可要替我作证啊——我黑三不曾卖给罗二包子！”

周围的摊贩笑着点头，那黑三眼眶里含着热泪，连连冲周围的人拱手：“谢谢，谢谢，谢谢诸位乡亲。”

罗二见到摊主没理会他的威胁，周围全是滔滔议论，立刻胆怯了，他冲到嫂嫂面前，大声说：”嫂嫂，你看你看，他们都欺负我，你还不上前训他们几句。”

罗母尖声催促：“媳妇，你这是死了吗，小叔子被人欺负，你也是罗家人，怎么不上前骂几句。”

旁边传来一位大将冷冷的嘲笑声：”哟，还想让时大郎给你做烤鸭呢？人血喝不喝？时大郎最近忙着杀人呢，他那里现成的人血最多，怕是没工夫做烤鸭了，不过人血馒头倒是多的是！”

罗二听了这话，一个哆嗦，缩着脖子躲到母亲身后，拉着母亲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低声说：“母亲快让嫂嫂去说。”

罗母听到大将们说的凶恶，脸色也有点苍白，低声都囔了一句，“青天白日的，就是个官员……”

褚素珍比罗母更心急，连忙开口问：“管军，这什么话？今日街头游荡的大将特别多，可是出了什么事？你说大郎忙着杀人，大郎……没事吧？”

那大将咧开嘴，冲着罗二阴森森的一笑，罗二赶紧把脸躲在母亲身后。罗母见话说到这份上，似乎不是个玩笑，赶紧用目光向媳妇求援。

只见对面的大将弯下身子，恭敬的冲褚素珍拱手：“绪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知县老爷查出那方举人原来是教匪，呸呸呸，幸好学谕之前革去了他的功名，要不然，一位举人老爷做教匪那可是笑话。

前几天晚上，乡绅告举说：方老汉东海县的渔庄有人“拜爷”，县里州里一起发动，渔庄上下一百四十七口只跑出去两个人，承信郎几日前也秘密出城，攻打方老汉于崔庄的宅院，昨日蒙县尉回来，报知：方家上下六十三口男丁，决死抵抗到底，团练们伤亡了不少，不过那六十三名教匪全部被杀光，承信郎正在崔庄善后。”

褚素珍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向婆婆福了一礼：“婆婆，时长卿不在家，你看……”

那大将马上截断了裙素珍的话，不屑一顾的瞪着罗家母子，说：“褚姑娘，你还是别带这两个丧门星去了，时大郎如今不在城中不说，即使他在城中见了这俩人出现也没个好脸——刚才包子摊的事你也见了，褚姑娘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详情。

据说时承信郎某日从你前经过，见你过得凄惶，回来发了怒，硬逼着海州时氏，黄氏，施氏都向自己门下发话：通海州上下，三家所属店铺，不准招待罗氏一门人……”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那大将转身奔向包子摊贩前，从那包子摊主货架上取来两幅画像递给褚素珍，并解释说：“褚姑娘你瞧，这两幅画像据说出自时大郎的亲笔，由海州沧浪印负责印刷……”

沧浪印书阁，听到这个名字褚素珍都快笑出声来，因为这沧浪印书阁，阁主就是褚素珍自己，当然这印书阁记在时穿名下，由时穿负责经营。

想当初褚素珍读话本小说，时偶然提到现在书价太贵，一本书论页卖，页数多的，比如论语之类，简直是天价了。记得当初说这话时，是在给桃花观姑娘教识字时说的，后来时穿写了时版《女四书》，褚素珍感慨一句“这书如此厚，要是拿到外面去卖，不知多少钱？”

而时穿顺嘴回了句：“有了液体石蜡，用油墨，铅活字印刷的话，可以大大降低成本”。褚素珍马上回了句：“若你有这个本事，我便拿钱出来办个小印书坊，转印一些爱看的话本……”

这事之后，褚素珍帮忙找了几个别家印书坊退役的老雕工，撮弄着时穿搞出铅活字以及油墨来，随后两人把这件印书坊命名为“沧浪印书阁”，那时时穿还没钱，褚素珍是出钱的人，占据了五成股份，时穿出技术占有了三成股份，剩下两成股份作为“身股（相当于宋代明代的期权股）”，分给了老雕工以及印书阁的经营者，后续的发展情况褚素珍与时穿谁都没在意。而褚素珍甚至连账本都没看过，只是没忘记随时取阅沧浪印书阁的书籍——免费的！

想到这儿，褚裙素珍回忆了一下，似乎书写嫁妆单时，她自己都忘了把沧浪印书阁写上去……想到自己的嫁妆，褚裙素珍心头一痛。

那大将晃着画像，继续表白：“素珍姑娘，你瞧，人都说时大将绘的人像，比海捕文书上的还生动，我原以为那都是拍马屁，啧啧，瞧瞧这刻薄嘴唇，鼠头獐目，果然生动。”

褚素珍憋不住想笑。时穿的绘画技术类似唐代的铁线画，按现代术语说就是白描手法，但时穿绘画的时候，总喜欢恶趣的夸张，褚素珍不知道这叫做卡通化，不过经时穿的夸张之后，人物形象确实生动了许多，也难怪褚素珍老是怀疑时穿就是嘉兴时氏那位神秘的画家“时光”。

铅字印刷可以将线条勾画得很细，对比原先的木板印刷，纤细有利的线条让人物更生动，也让字体更清晰，尤其是印刷宋微宗的瘦金字体，更显得骨架分明。这两副卡通画将铅字的特色展现无无遗，画上，罗婆婆噘着薄嘴唇，嘴唇边还有几点吐沫星，而罗二正鬼祟地捏着几粒骰子，一副东张西望怕人捉拿的模样，母子二人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从这幅画的笔法可以看出，时穿当时画画的时候，心里一定充满愤怒。

罗婆婆只见画像的一个边角，心急难耐的跳着，想看个究竟，那位大将却不待见，抖着画像让素珍姑娘看清楚后，他继续说：“别处我不知道，只这西城，这西大街是时大郎负责治安，而附近几条街上负责治安的大将，也是与时大郎冲锋陷阵的伙伴，他们也都发话了，整个西城区，但凡那个摊贩，那个伙计敢接待这对狗男女，一定打断手脚，轰出西城。”

褚素珍可以想到，时穿把事情闹腾的这么大都没人帮罗家圆个场，那份卡通图画肯定起了不小的作用——古人讲究“相由心生”，相貌长得怎样，跟道德密切相关。就是有人想提罗家说两句话，看到这幅几句夸张的卡通画，大约也说不出话来了——这俩人形象，整个一付缺德相啊。

这手段，大约就是时穿常念叨的：造势。

大将两份画像是仿照海捕文书的款式，旁边还歪歪斜斜的注明了这两人的名姓，一看字体就知道这是时大郎那笔臭字，这画像上如果再盖上官府大印，那就是正规的海捕文书了。

想起时穿第一次展示这种绘画手法时，印书阁老板脸上出现的震惊，褚素珍隐隐觉的，没准这两幅画现在已成了城中最流行的装饰物，摊贩们谁家摊子上没贴这两幅画，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突然之间，有一种畅快翻涌上来，知道有一个男人为了保护自己不顾一切，褚素珍眼眶湿润，心中憋不住想大笑……但这个时候，旁边的罗母终于看清了画像，她尖声的嚷了起来，“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他时大郎怎能如此横蛮霸道？不行，媳妇，咱去官府告他去。”

此时西大街街口已聚起了一群人，但他们都没往跟前来，只是远远的冲这里指指点点，罗母的话引起一阵吁嘘与哄笑。这时另一位抄着手一直未说话的大将慢悠悠的插嘴：“王法，哈哈，罗婆婆也开始讲王法了吗？要去官府呀，好啊好啊，你怀中似乎还揣着一只不属于你的“华胜”，我刚才碍看褚姑娘的面子，一直没有出手擒拿。如今既然罗婆婆要讲王法，那咱们一块去官府，先论一论你那支华胜吧——别藏掖了，我可是从城门口一路跟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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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2章维护“家人”还是“朋友”

罗婆婆声音顿时低了很多，但她仍强辩说：“那是我媳妇的嫁妆，我替媳妇保管一下，又怎么了？”

那位大将显然是慢性子，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撩拨说：“自来，夺媳妇嫁妆的人，都说替媳妇保管嫁妆，可‘王法’从来没有允许婆婆替媳妇保管嫁妆，不是吗？

褚姑娘有手有脚，自己读书识字，怎会需要别人来管理自己钱财。哈哈，照罗婆婆这么说，那天下所有的强盗，岂不都可以说，自己是替失主保管钱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既然罗婆婆说替褚姑娘保管嫁妆，那我们就到官上好好说说，褚姑娘的嫁妆单子，在官上是过了红契的，那份嫁妆单子我还记得存放在哪份招文袋里，婆婆要去官上论王法，正好，我们取出官上保存的红契，好好清点一下，由官府做主，让你媳妇自己保管自己的嫁妆，如何？”

罗婆婆推搡着禇素珍，愤恨的冲官差嚷叫着：“我儿子如今是进士了，正在京城里候选，你等小吏如此欺负我，就不怕我儿子做了官，回头一个个收拾你们……你你你，瞧你这个狐媚子惹来多大的祸事，难道你不想在罗家过了，我回头叫儿子休了你。”

禇素珍抖得转过身两眼明亮：“婆婆，你许我了——你许可让你儿子休了我。”

罗二躲在母亲身后，悄悄提醒：“娘，不能呀，这样子休妻，是要归还嫁妆的。”

罗婆婆顿时醒悟，大骂：“呸，贱fu，想得美，这辈子你休想离开我罗家门，休想！你生是罗家人，死是罗家鬼，你瞧瞧，今日罗家的脸面，全叫你败坏了。”

那位说话慢悠悠的大将连声催促：“罗婆婆，你刚才说你儿子做官之后会修理我，哼哼，别指望了。

海州城闹得这么大，学谕大人已把你家的事情写信告诉了京城吏部官员，海州城百余名学子LIAN名上书替素珍姑娘抱不平，通判大人也弹劾罗氏”不修SI帏，家MEN无德”——你儿子这辈子别想做官了。

能不能保住进士，还难说得很。

走走走，一起去县衙，我欠时大郎一条命，早等着找机会报答他了。正好，罗婆婆，今日你不去县衙，休怪我锁了你去。”

罗婆婆跳着脚，高声咒骂：他时大郎私画人像，欺行霸市，难道就不是罪了？你们欺负我孤儿寡母，还有没有天理.”

另一位大将帮腔：“罗婆婆，咱可没有欺负你——说出的话吐出的钉，是你自己说要去县衙的，咱们陪你去县衙做个见证，你只管在县衙告承信郎如何霸道，如何欺负你，嗯，顺便把你媳妇的嫁妆单子理清了，这不是一举两便的事情吗？”

罗母眼珠转了转，拉过禇素珍低声问：“媳妇，那时大郎私画人像，真的不是罪吗？”

禇素珍恭顺的福了一礼，回答说：“昔日蔡公相蔡老大人，曾绘制过一幅《西园听琴图》，那上面有当今官家，还有蔡公相本人，还有皇宫女官、嫔妃等等……嗯，媳妇未曾听说当今陛下以及嫔妃，要状告蔡公相私画人像。

类似蔡公相这样的图画很多，《韩康熙夜宴图》曾绘制南朝百十个人像，有袒胸有光头者，也不曾算作罪过。还有《辽国皇帝行乐图》等等，形象百千，通没一个入罪了。婆婆不信，可以问问周围人？”

说这话时，禇素珍心里直忏悔：“我错了我错了，我欺瞒了婆婆，我把类似海捕文书的缉捕画像，与《西园听琴图》一类风雅画像混为一谈，我真的错了。”

这是禇素珍第一次违背自己一贯的道德观，但不知为什么，她心头很快意。

罗婆婆有点头晕，禇素珍一口气点了皇帝宰相，点了辽国君臣……的画像，这还能做假吗？这还用问吗？她脸一变冲几位大将堆上笑，和蔼的说：“媳妇，既然承信郎忙着官上的事，那我们就不去打搅了，改日吧，改日我们再去拜访时大郎，今日日头不早，咱们赶紧回去……哎呀i，我出门的时候，忘了把鸡抓进笼子了。”

禇素珍站在原地不动，罗婆婆脸沉了下来，正准备咒骂几句，旁边传来一声怪笑：“赶鼠就怕打碎了玉瓶，我正发愁呢，没想到鱼儿自己撞了网，好运气啊好运气！兀那婆子休走，你怀中有一只偷窃的华胜，有人举发了，你是要自己走，还是动用刑拘？”

禇素珍低低说：“婆婆，怕是走不脱了，刚才发话的是县上的捕头，他即已出面，便是郎君来了也得给几分面子，不然官上交代不过去。婆婆还是随两位大将走吧，他们手上无刑拘，面子上也好看点。”

罗婆婆低声喝骂：“都怨你都怨你，看你惹的祸，匆匆的，到城里来做什么。待在家里，咱好歹也是进士宅院，那个小吏敢进门。”

禇素珍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远远地冲说怪话的都头王小川点了一下头，王小川急忙侧转身子，表示自己不敢受这一礼。他这一侧身让开，首先露出的身后眼眶发红、捏紧拳头的施衙内，以及坐在马车顶上咬着嘴唇的环娘。

环娘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马车边除了赶车的黑人小童，还有一位背着火枪、一脸好奇傻像的年轻人……哦，那年轻人也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身后跟了十多个壮汉。而施衙内身后也跟了许多人，还有几辆马车——瞧这架势，这三拨人似乎来自各方，偶然相遇在街头。

禇素珍目光快速的从这些人脸上掠过，将各方反应一一收在眼底，眼前的情景一看就知是环娘在煽风点火，[qinkan.net奇`书`网]因为唯有她与时穿才能指挥动王小川。而时穿看似性格暴烈，但他若出手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从不耐烦嘴上争执——人嫌吵架浪费时间，有吵架的功夫，早已打完架了。

双方这是杠上了。

一方是关心自己的朋友，一方是一贯刻薄自己，无论怎样都怨自己做错的“家长”。似乎按照《女诫》教育，自己必须维护“家人”的脸面。但那些朋友是因关心自己而跟“家人”冲突的，若为了维护“家人”对自己虐待的权力而斥责朋友，以后自己再受虐待，指望谁来伸冤？

心中还在盘算，罗婆婆已低声求告：“媳妇，嫁妆的事情回头再说，都是罗家人，咱关起门来自家商议，闹大了，家丑外扬，也是你这个媳妇的不是呀。”

又怨我，禇素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好吧，顶多我袖手，坐观事态发展。她艰涩的回答：“婆婆，原先媳妇不愿出门的，是你日日骂着。要我找时大郎讨要利钱，还非催着我今日出门。今日若是时大郎在此，事情或许有转机，但既然时大郎不在，这些人我却不熟……你不是总怨媳妇抛头露面吗。媳妇今日听你的。”

罗二探出头来，轻声说：“娘，要不，你给嫂嫂打个欠条，就说借嫂嫂的嫁妆与我，咱一家人，谁欠谁的，通没账。”

罗母眼睛一亮：“就这么办，媳妇啊，你过去跟那两个大将打个商量，先容我们一会，咱去路边店上打个转，把欠条写好，再跟他们去县衙。”

禇素珍噎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罗母，罗母顿时脾气来了：“本来都是你惹的事，叫你写个借条，还这么这么不爽利，你的眼睛怎么那么小，这点小钱还要跟婆婆计较？”

禇素珍忍了又忍，转身去望向身边的大将，因为怒气，她说话有点哽咽：“这位，能否容个商量，暂缓一下，让我婆婆梳妆一番？”

罗母心中的火噌噌往上冒，明明让你写欠条，你怎么说我要梳妆，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媳妇，你婆婆我打扮整齐这呢，你还是赶紧办正事要紧……”

那位大将截断罗母的话：“禇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容情，实在是碰见这样的刁妇，我等无可奈何——她怀中那只华胜就是证据，我们若是让她离开眼睛，她一回身，将华胜塞在你怀里，你是接还是不接？你若接了这只华胜，我们岂不是没了证据？

我说罗婆婆，事到如今，你也拖延不得，要么你跟我们走，要么让王捕头用刑具锁了你去。”

罗婆婆无奈地扭了扭身子，脚下还不肯移动，嘴里依旧不服输：“媳妇，你瞧你惹得这祸，丢的罗家多大脸面？你婆婆为你去了官上，今后你出门再怎么昂头？”

施衙内在人丛里远远地望着禇素珍，目光里流露的哀伤似乎能滴淌下来，他浑身都在发抖，拳头捏得咯吧咯吧响，但他不敢上前，这个时候他一个男人上前，罗婆婆更有许多污言秽语侮辱禇素珍姑娘。

猛然间他想起什么，赶紧招手呼唤随从，低声吩咐几句，随行的军汉廖五一转身，溜出来=了人丛。

王小川还在催促：“罗婆婆，走吧。难得你今日上县里，如今不管你告不告时承信，咱也不提那支‘华胜’是否是盗取，只要按禇姑娘的嫁妆单子，把禇姑娘嫁妆交割清楚就算完事，嘻嘻，东西少了，罗婆婆少不得说一声是被窃还是变卖了……罗婆婆，这事不能就此算了，你都找到人家门上了，人家要求清帐，理所当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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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3章诬陷的就是你

王小川终究是顾忌罗进士的存在，说话缓和了许多，并隐隐透露出事件真相——你逼到西大街了，褚姑娘的合伙人当然有权要求清帐了。你说你好好地，悄悄蹲在家里数褚姑娘的钱，难道会死吗？非得把手伸进时承信的锅里，闹的让人揭开那层面纱，把你劫夺媳妇嫁妆的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今你既然伸手了，哪怕你今日退缩回去……那时大郎是什么人？他肯相信你今后永不伸手？别说他不信，这话说出去，全海州有谁信？随便哪个人遇到这种情况，自然要跟合伙人一起，把合伙以来的账目分个清清爽爽，而这种分账是合伙人之间的事情，你罗婆婆为什么出头？

这事不能罢休，不能悄无声息。事到如今，县衙是必须走一趟的。

罗母还想拖延下去，王小川把话一说完，不再相劝。衙役立刻抖开锁链，笑着帮腔：“罗大娘，你自己不想走，休怪我们得罪了——咱要动手，就以那只华胜失窃为由。到了官上，先审的也是窃案，便是最终断定窃案失实……罗大娘，进士的娘亲以窃案入官，进士老爷那里恐不好看。”

罗婆婆听懂了，没错，说那只华胜属于失窃赃物，纯属诬陷，到了官上准能换个清白，可这就是一种官府缉拿疑犯的手段，目的就是让你到堂候审。即使官上最终能还你清白，但也有别的案子等着你——而这正是诬陷你的目的。

罗婆婆万般无奈，在衙役的频频催促下只得抬脚，她顾不上观察周围的动静，但一直注意施衙内的褚素珍发觉衙内的伴当廖五突然跑近衙内身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他说的是：“褚大人说了——圣人教导说‘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褚大人好说，他是圣人门徒，伊川先生的子弟，不干那样有辱斯文的事情。”

施衙内跺了跺脚：“这个酸儒，怪不得时大郎常说圣贤书是用来愚民的，那种书读的越多越是蠢。他好歹也是做官之人，居然将《宋刑统》上的律条置之脑后。

伊川先生的门徒又怎样，伊川先生自己说‘饿死事小，失节是大’，但这话是哄别人的，他自家侄女再嫁，伊川先生亲笔为她父亲写行状，伊川先生都不怕他侄女‘失节’褚老头怕个什么？”

发脾气归发脾气，事情终究还得解决，施衙内拽住围观的一名大将，无奈地说：“这事……你跟都头说一声，那褚老头不肯出面，没有他手上那份褚家嫁妆底单，这官司怎么打，没有苦主啊——褚姑娘必不肯出面的。

那大将摸摸下巴，跟着也一声叹息：“你说这都什么事……”

旁边的环娘怒气冲冲插话：“烦死了烦死了，这点小事都要哥哥出面……”

施衙内眼前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时穿擅长伪造字画？那么复杂的《蔷薇图》他都能伪造出来，伪造一份褚家嫁妆单有算什么。不错，这是就得时穿出面，因为褚家那份嫁妆单不算数的，当初褚家嫁女，褚老头那个老古板虽给褚姑娘准备的嫁妆也算丰厚，但褚姑娘跟时穿合股的那些铺子却不包括在内，当时褚老头正担忧女儿的名声，怎肯让夫家知道女儿与外男合伙做生意的事？

那还是后来时穿做主，瞒着褚父在褚姑娘的嫁妆单子上添了几笔，这才让褚姑娘将那些合股营生带走……哦，现在它们成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既然时穿当初篡改过嫁妆单，那么他一定有能力复制一份，至于原告的问题嘛——事到如今，时大郎难道还想隐藏在阴影里？

“环娘”，施衙内喊得很亲切：“这事……你得出面，素珍姑娘的父亲……”

“听到了”，环娘显得很烦躁：“我自然要出面……今儿一大早起来，凡事不顺，衙内哥哥，你知道吗”哥哥纳妾了，他居然纳妾了！”

说到后来，环娘已经带出哭腔，一直尾随他的凌飞赶紧拱手：“恭喜师傅了。”

环娘大怒：“喜什么喜，哪来的喜？”

凌飞摸摸脑袋，诧异的回答：“当然是喜事了，师傅照顾你们十多位姐妹，城里乡下奔波劳累，如今家里有个管事的，怎不是喜事？”

施衙内也摸摸脑袋，回答：“这个时大郎……嗯，我在崔庄时，不曾听到动静呀？！嗯嗯，娥娘这么说？”

环娘摇晃着脑袋：你当然不曾听到动静，哥哥纳的是墨芍姐姐，有事也发生在内院，你怎么会知道？娥娘姐姐么，哼，凡是哥哥做得事，她没有不说好的。今早传来消息，她嘴上说好，但脸上却不是高兴地样子。烦的我心头堵堵的，上街来乱走，却又遇上褚姑娘的事情——今儿真是邪了，走哪儿都不开心。”

“这个……”施衙内全劝解：“环娘，咱先把眼前事办了，好不？褚姑娘的嫁妆需要清点，今天不可能结案，但只要有个首告之人，案子就算立了。然后你去寻你哥哥，拿回嫁妆单子，顺便问问……”

这个时候，府衙也在谈论时穿，只听通判大人倔强的答复知州张叔夜：“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作假。方家一门男女老少就这样没有了，总得有个原因吧？若方员外不是教匪，时承信私自攻击方家大院就是谋反？若方家是教匪，时承信剿灭方家之后，就应该将方家资财移交官府，由官府主持发售——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张大人，你这是媚上，这是献媚阁下，这是……“

“这是尊重圣人之道“张叔夜陡然瞪大眼睛，插了一句。

通判大人觉得这个帽子太大了点，讶然问：“大尹，这从何说起？”

张叔夜望了一眼掌书记，掌书记轻咳一声，回答“方举人的事情，难就难在他的举人身份上，虽然之前海州学府已革去了他的举人，但终究是个曾经的举人。这举人的身份怎么来的，通判大人心知肚明，但这能说出去吗？哪怕他买来的举人身份，那也是朝廷卖出去的，拿这个借口扳不到童使相。

相反，这事闹出去后，乡民无知，该怎么看举人头衔？但不管他们怎么看，读书人白璧无瑕的名声都要受污染.通判大人，我等都是读书人出身，若任由乡人鄙薄我等的出身，今后谁还尊重圣学，谁还敬重读书人？若此事由海州而始，通判大人，全海州的官员都是明教罪人！

通判大人沉默片刻，大呼：拿布告奏章来，我附署。”

张叔夜点点头：通判大人署名之后，立刻张榜公布吧，事情拖得太久，人心不安啊。”

通判大人长叹一声，又问：“海州县那里，需要知会一声吗？”

张叔夜鼻子哼了一声：“那个酸老头，别理他。”

通判再问：“时承信该如何犒赏，功莫大于平叛，这样，他甘心吗？还有，后来攻打庄子的人不清不楚，没个说法行吗？”

张叔夜回答：“后面的事，让我来操办吧……”

这个时候，西大街街头，环娘跟施衙内已商量妥当，一旁等候的大将追上都头王小川，窃窃私语了几句，王小川也露出问难的神情：“真要告呀，我以为只是拉到县衙吓唬几句，让她承认媳妇嫁妆的归属……你确定时大郎要告到底？”

恰在此时，离此不远的鼓楼敲响大鼓，府衙的几位衙役站在鼓楼上，向四方宣布：“海州府谕令”崔庄战事平息，白莲教匪一百六十三人头颅已被点验，府衙已出布告，晓谕四方百姓……”

王小川哦了一声：“居然……这场大功劳又被府衙拿了去，县尊大人白辛苦一场，这次又要站着闲看戏了。咦，他今天的心情，恐怕比环娘还要糟。”

施衙内趁乱，赶紧楸住一位大将低低的吩咐几句，那大将跑到王小川面前低语几句，王小川摇摇头，走到一步一回头的罗婆婆面前，遗憾的啧了啧嘴：“剿匪呀，大事，罗婆婆运气好，你的案子恐怕要拖后了。”

罗母赶紧欣喜的表态：“拖后就好，拖后就好，俺们不着急。”

王小川板起脸来，道：“罗婆婆，你怀中那只华胜就在嫁妆单子上，拿出来还给你媳妇。”

这支华胜是惹祸精，罗婆婆像触电一般快速掏出，随手甩到一脸木然的媳妇怀中。施衙内见到罗婆婆脸上犹有不甘，马上甩开中间传话的大将。拉着环娘过去，凑到王小川耳边低语。

王小川点头答应，施衙内赶紧避到一边，由王小川上前继续发话，后者板着脸说：“如此，明日我派衙役把传的单子送到罗府，婆婆收了，等案子排了期，什么时候审案我们通知你，这段时间你们不用上县衙来了，衙门肯定忙得很。”

罗母立刻感到腰杆壮了许多——排期候审啊，等儿子得了官回来，一个帖子送到县衙，谁还敢审？如此，媳妇的嫁妆夺占了，那还不是白占？

罗母兴冲冲的转身招呼褚素珍：媳妇，没事了，咱们回家……今日日头不好，回头你男人回来了，叫你男人陪你去时大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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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4章威风是怎么练出来的

刚才大家商议事的时候，施衙内忍不住跳到了台前，跑前破后显得很急切，罗婆婆早就注意到施衙内的蹊跷，不过在衙役的威压下她把施衙内的事情埋在心中，好在褚姑娘一直垂着头，两眼只看自己的脚尖，倒让罗婆婆找不出骂人的理由。

这会儿，罗婆婆说完话，弱弱瞪了衙内一眼——她本想示威性的翻个白眼，告诉对方自己中就无事了，但刚才那番争执把她吓得不轻，所以只敢弱弱望过去，争取把对方的相貌记在心中，以便回去给长子告状。

按理说，罗家的官司理该由罗二这个男丁出面，不过罗二习惯了躲在母亲身后，刚才争执的时候他都没敢出声，生恐引起衙役的注意，这会儿听说案子已排期候审，又见到衙役们开始三三两两离开，他赶紧直起了腰，悄无声息的走进罗母，提醒说：“娘，嫂嫂那些嫁妆咱还不上的……我跟你说，前阵子那时大郎上门逼迫，春妮很不情愿地把首饰还给了嫂子，已经惹得春妮父母很不满意了，如今再让他家归还那些聘金，还有纳采的绸缎……娘，这事儿你可要替我做主呀。”

说完，罗二仰起脸来冲禇素珍说：“嫂嫂，你如今已是罗家人了，要拿回自己的嫁妆，除非是走出罗家门。嫂嫂若是想出罗家门这我不管，只要把嫁妆留在罗家，我不与你争得。”

禇素珍听到这里，愤恨欲绝，她也不理身边的婆婆与小叔子了，一声招呼不打就奔环娘的马车而去，环娘在车顶见禇素珍终于肯过来，很是欢愉雀跃：“禇姐姐，刚才我没跟你打招呼，你没生我的气吧？嗯，环娘今天心情不好，出来乱走一起，没想到恰好遇到了姐姐。

姐姐，咱们一起巡街吧，哥哥走时把巡街任务交给环娘了，环娘不吃闲饭，拿了哥哥的钱就得做工，如今巡街没有结束，正好与姐姐一起找个人训斥一番。”

环娘的马车很漂亮，这是段式铁匠铺新出的马车。段氏铁匠铺制造马车只是为了推销新出的弹簧，在时穿的指导下，段家最近生产了弹簧与螺杆，这两样东西是为小型冲压机做技术储备的，但机床销路小，除了段氏自己使用外，外销的寥寥无几，时穿随后建议段氏拓展这两样配件的用途，四轮轻型马车就是其一。

这辆马车是样板产品，秉承宋代货物一贯精巧雅致的风格，连细节部分都精工细作，而它的外形更参考了现代简约风格，通体上下没有一丝累赘，每一样物品都有其使用价值。轻钢制作的龙骨骨架，让马车走动起来鸦雀无声，薄薄的装配式车板让马车便于维修，连车身刷地宋漆也不是通常的朱红或者黑色，那是一种淡淡地银色。

相对于古代喜欢方方正正的形状，这辆马车的外形稍稍有点怪异，它可以保持一种流线型特色，车身所有的拐角都很圆润，这使得它淡银色的身躯浑然一体，像个雀跃的精灵。这种现代工业制作的美感，当然出自时穿的设计，搁在宋代这个追求个性与时尚的时代，简直妖异的令人忍不住想抚摸，想占有。

罗母早就盯上这架耀眼的银马车，见到禇素珍随意地登上马车，貌似跟车主很熟悉，她心切地在禇素珍身后叫喊：“媳妇，你真是不孝，你自己坐上马车，却让婆婆站在地里，我怎么娶了你这个不孝的媳妇。”

“就是就是”，罗二在一旁帮腔：“嫂嫂自己坐马车，怎不唤上同行的我呢？我是叔叔耶。”

禇素珍的身子马车门边凝固了，稍后，她猛地扭过脸来，白玉般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旋即，她语气坚定地宣布：“我今天不回去了，婆婆只管跟小叔自己回家吧。”

说完这话，禇素珍爬进马车，不管背后的喊声，带着哭腔喊：“快走。”

凌飞一拍赶车的小童，护着马车不顾而去。

罗母依旧扯着嗓子在车后喊，但罗二望着远去的马车，笑的很开心：“娘，嫂嫂这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回头她彻夜未归，就是跟人有奸情，告到官里可不是一个‘义绝’么？那咱就能扣下她得嫁妆了。”

罗母跺着脚，责骂不争气的孩子：“你这个小心眼，就看见那点嫁妆，娘今天出门，身上没带一文钱，如今你嫂子走了，谁来管我们午饭，你不是还想吃时大郎烧的烤鸭吗？如今咱找上门去，谁给咱烤鸭子？这个狐狸精，不孝啊不孝。”

年轻人，一顿饭不吃算什么。罗二现在不觉得饿，他喜滋滋的说：“娘，嫂子的嫁妆如果全留下来，你可不能跟我抢嫂子的首饰，那些首饰春妮样样都看上了……娘，刚才这只华胜嫂子没还给你，娘，你问嫂子要过来，那只华胜都过了小定礼，写在春妮家的帖子上了。娘，你可不能反悔。

罗母被儿子的温柔弄得心中很甜蜜，她啐骂说：“行，你嫂子的首饰我都留给春妮，为娘只是替春妮保管几天。”

罗二摇着罗母的手继续撒娇：“娘，春妮有手有脚，自己会保管。儿子不让娘操心，娘这一把年纪了，该享享福了，今后儿子的东西，儿自己操心，不敢劳烦娘。娘，你只管放心，我跟春妮一定把嫂子的首饰保管好好的。”

罗母不悦的反驳：“我养你这么大，替你保管几日首饰又算什么？哪些漂亮的首饰，娘几辈子没见过多少。可要多保管几天，村里村外，娘要让村人看看，如今娘终于熬出头了。”

罗二继续摇晃母亲的手臂：“娘，你还有大儿子呢。如今这嫂嫂走后，你还要给哥哥娶个妻，你还会有个大儿媳。哥哥这么说也是进士，有大把的女人想要嫁给他，下一个嫂嫂。没有一万贯嫁妆休想进门。

娘，哥哥再娶个万贯媳妇，什么样的首饰没有？儿子却能有什么，不就指望这个嫂嫂一点东西吗？娘，今后春妮的首饰便由春妮保管，娘如果想看首饰，自去保管新嫂嫂的首饰，不好吗？”

“也是啊”，罗母转怒为笑：“人往高处走，眼下这个媳妇带来的嫁妆约一万贯，光是那些首饰就有六千多万钱（六千贯）。接下来咱们可得给你哥好好寻一个媳妇，没两万贯嫁妆，压根别来提亲。”

罗二使劲点头：“娘的眼睛还是小，在我看来，哥哥是进士，没有十万贯嫁妆，咱压根不予考虑……嗯，等哥哥娶了新媳妇，那咱得日子就好过了。我听说一个上户家产不过一千贯左右，万贯家私，日子已经过的很富足了。若不是春妮不肯变卖嫂嫂那些首饰，咱只要卖上几件，立马就是村中首户啊。那白虎山庄时家算什么？他家有进士吗？

娘，等嫂嫂‘义绝’了，咱把嫂嫂留下的铺子变卖几间，风风光光的娶上春妮，再等哥哥再娶十万贯的媳妇，我喝春妮就能穿金戴银，上城里逛街算什么？我要拿上一万贯出来扑买，让货郎看看罗二的威风。时大郎小看人，不让我们来西大街，那我就拿一万贯来，从西街头一路赌到西街尾，让时大郎看看我的本事。”

罗二母子现在依旧脚踏西大街的泥土，他吼着一嗓子，西大街上得摊贩与店铺伙计齐齐摇头，一位店老板摇着头说：“人时承信白手起家，不两年挣个万贯家财，这罗二要跟承信郎攀比，比什么？居然要拿出一万贯扑买，嘻嘻，轮败家手段，别说时大郎了，全海州比不上罗二。”

“嘘”，旁边一位老板轻声提醒：“那可是进士兄弟，老兄，神佛打架，咱小鬼别掺和……我听说，这两天去罗府投充的很吃了这母子两一个大亏。”

“就是”，有知情者帮腔：“这对母子真无廉耻，人家去进士门第投充，图的是付税减免，这母子俩居然真拿人投充的田地当自家东西，毫不客气的找到牙人，准备转卖那些投充田。幸好牙人厚道，悄悄告诉了物主，让物主及时追回，否则的话……”

再有人好奇地问：“这事过后，还有人前去罗府投充吗？”

“有，这世上从不缺傻子”，最先发话的老板笑着说：“听说还有人受骗，弄得白虎山时家不得不出面，派人堵在村口告诉前来投充者，免得上当后埋怨整个村子不厚道，坏了白虎山时家的名声……咦，老吴，我听说你舅舅家正给罗家修进士牌坊。”

被称作老吴的人也是玲珑人，马上醒悟：“坏了，禇姑娘离开罗家，凭罗家这对母子的吝啬，怕是拿不出修牌坊的工钱……坏了，我的赶紧去通知他们一声。”

最先发话的老板仰头笑了：“进士牌坊修了一半停工，这可是海州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哈哈，这下笑话了，那对母子还要跟时大郎比吗？”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罗母见到周围人态度不善，打了个哆嗦，紧着叮咛：“儿啊，快走，这里人个个恶地很。你说的娘都以你，可是那时大郎你千万不要招惹，他可是敢白刀子杀人的，没听说刚才府衙出布告吗，百六十多个教匪顽抗，时大郎把他们一个个砍了脑袋。”

“啐啐，百无禁忌——我说：冤魂怨鬼，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复时大郎，我老婆子只是顺嘴提一句，没怠慢各路鬼神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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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5章环娘的小礼物

罗二缩了缩脖子：“娘说的对，奶奶的，百六十多个活生生的人，时大郎怎么就下的去手？不好惹啊……娘，没事儿，我决定了：等哥哥娶了新媳妇，我拿了钱也不来西大街扑买，我去南城，一万贯不够，那就拿两万贯，我一定让南城的人都识得我罗家小二。”

南城区是娱乐场所，多的是勾栏瓦市、酒肆茶寮，卖杂货的倒是不多。

罗母乐的眉开眼笑：“对，有钱难买我愿意！只要我儿高兴了，两万贯算什么。等咱有了十万贯，还怕花上两万贯。”

母子俩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越说越起劲儿，越说……越感觉到口渴与饥饿。

肚子已经咕咕叫着，几次提醒罗二了，罗二停住了话，摸着肚忍不住抱怨：“嫂嫂只顾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孝顺婆婆，照顾小叔，她自己做上马车吃饭去了，丢下我们站在街头看风景……呀，娘，，接嫂嫂走的人恐怕是时大郎那群女孩儿吧，她们受过时大郎的真传，做菜的手艺一定超过贺小五。”

罗母拽着儿子走了几步，站在街头想了想，一咬牙，说：“我们还是去，就去甜水巷豆腐店，你嫂嫂陪嫁的铺子都在西城我是她婆婆，那些伙计早晚归我管，不信他们连顿饭都不管。”

此时，马车上，环娘嘁嘁喳喳的劝着褚素珍，她劝人的方法有趣，只在马车上跺着脚，挥舞着小拳头囔：“把她打成猪头……素珍姐姐，你要不要大号炮仗？凌飞，给素珍姐姐拿个炮仗来，最大号的，要能把罗家一下子炸飞的那种！”

褚素珍还没来得及回答，凌飞拦阻：“环娘姑娘，出什么馊主意，那玩意儿是耍着玩的吗？

环娘咬着手指头，笑的很得意：“素珍姐姐，你不知道，这大号炮仗可厉害了，凌飞哥哥悄悄与我配了很多，只要小小的一点点，保准把人炸个满脸花。。。。。。嗯，要是添得药分量重一点，便是把你家炸了也不成问题。

往常我巡街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小炮仗，见到有歹人聚集，或者街头打斗，什么话也不说，只管点燃炮仗丢过去，保管他们不敢打架了。

素珍姐姐，环娘这么小的力气，满街的浮浪子都不敢招惹，就是凭这些炮仗——我与你几个炮仗，保准你那混账小叔，刻薄婆婆再不敢犟嘴……

素珍姐姐，我悄悄告诉你，这炮仗玩法可多了可以藏在水缸下面，可以埋在柴草中，谁惹了你，让他时时刻刻吓一跳，多好玩啊。”

凌飞在马车外插嘴，他无视环娘的建议，劝解：“褚姑娘，你若打定了主意，一切不需要你动手，剩下的事儿有我们师徒来办——师傅曾经说过你的事，为此还特地翻读了《宋刑统》，师傅说那上面有规定”：若夫妻不相安谐，谓彼此情不相得，两愿离者，不坐。

“对呀对呀，哥哥常常说:感情不合，可以离婚’。刚才“刑统”怎么说——不坐。素珍姐姐，只要你一句话，剩下的环娘让哥哥出面，保管你称心。”

素珍看着这曾被拐卖的女孩，环娘此刻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对比自己，她不禁悲从中来，垂下头来，哽咽的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怎么也顶了一个罗望京妻的名义，便是说感情不和，也要在出门前见过他本人，看看他的打算，他若有情，我拼着折了嫁妆，跟小叔叔分家过，也愿两厢厮守。”

环娘晃晃脑袋，老气横秋的说：“呀，这罗望京呀，哥哥的评价可不高，哥哥曾护送举子上京赴考，那一解举子就有罗望京。知道素珍姐姐嫁给罗望京后，哥哥曾说：”那罗望京眼睛小，心胸狭窄，又特好面子。这样的人，聪明归聪明，学识归学识，但却不适合做朋友，跟不要说做丈夫了。”说完这话，环娘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哥哥还说：别指望母猪能生出大象来，所以，有什么样的家庭就有什么样的孩子。罗举人只不过书读得多，多少明白一点事理，才能抑制住自己的缺陷，这样的人，远观像个人样，做朋友，相处日久，便会露出真面目。”

稍后，黄娥在自家庭院接待了褚素珍，经过一年的成长，黄娥身上越来越呈现出领导者的自信……嗯，按古代的话说，就是当家主母的气质。褚素珍进门的时候，她正神情自若的指派仆妇差事。见到环娘领着褚素珍进门，她摆手示意仆人退下，迎上来低低地说：“素珍姐姐，你铺子里的股份是否要换一种手法？”

褚素珍愣了一下，马上轻轻摇头：“我整天为这些阿堵物烦闷不已，常常想着：若没有这些累赘牵连着，或可和婆婆小叔更好相处。”

黄娥轻轻摇头，嘴角浮出一丝很有成人意味的嘲讽：“我听说罗家只有二十亩薄田，佃户四家，如今姐姐身上的钱还没被他们折腾光，他们自然还不敢劳累姐姐，否则的话，怕是要把你当仆人使唤了。

姐姐如今过的什么日子，握笔的手去喂猪，吟诗弄月的嗓子去唤鸡，拈绣花针弹琴的手去打扫茅厕——这种事他们也干得出。”

稍停，黄娥招呼：“姐姐今日还没吃饭吧，走，厅里说话。”

褚素珍任由黄娥拉着往屋里走，一睁眼环娘跑得没影子，黄娥并不在意，一路爽利的吩咐仆人端茶摆饭，并笑语盈盈的说：“素珍姐姐，我舅舅这次也中进士了，与罗望京同一科的，我唤舅母带表姐妹来作陪，可好？”

褚素珍等双方在厅中坐定，回答：“正要问问舅母京中情况……妹妹刚才说那些铺子的事，按妹妹的意思，该如何处置？”

黄娥拍着掌心，感慨说：“我现在理解哥哥当初的做法了——咱们铺子都是以哥哥的名义登记的，姐妹的股份虽然立了契约，却没有签名落款，也没有在衙门上盖章子。这样的契约，就是有人拿到衙门去，没有签名的契约也盖不上章子。

我等姐妹自然相信哥哥了，所以这份契约不经过衙门也是算数的。姐姐那份契约，列在嫁妆单子里，虽然在衙门里过了红契，可依然是有法子的。

姐姐，当初这份作坊之所以建立，就是为了让姐妹们今后有个依靠，所以契约当时就规定，这股份不能转手，不得买卖，只认本人，绝不认可亲属。一旦当事人过世，则股权自动作废，份额拿出来重新分配。

这份契约虽然古怪了点，但现在看来确是我们姐妹的保障，官上如果追究，我们自可以说，这股份原本是福利，谁都不曾出钱，是哥哥善心分配我们享受的，所以股权是否有效，全在哥哥的意思。

如今你婆婆争的厉害，我们干脆再立一份契约，姐姐完全可以声明放弃股权——我说的放弃不是真放弃，哥哥事后对股权会认账的，红利照享，只是不管事，姐姐卡放心怎么做？”

褚素珍摇头：“长卿的人品我是相信的，他一诺千金，只要有他一声承诺，哪怕没有纸面上的东西，我也无所谓。这铺子我本没出什么力，长卿图报恩，送我一份收益，我当初出嫁时，怕婆家看不起，默认了这份恩惠，如今长卿收回去正好。

只是黄娥你没有接触过我那刁蛮婆婆，她可是个金刚钻脾气，就是石蛋子铁蛋子，她也能钻出个眼儿来，我即使放弃股权，让她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场官司，与其纠缠不清，不如干脆舍弃，还落得一身轻松——妹妹你不知道，我宁可死了，也不愿再与他们纠缠。这点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若能换的一身轻松，我觉得值了。”

黄娥叹了口气：“幸好哥哥这次上京城的时候，花钱买通我的父母，娥娘才落得逍遥自在，要不然，今日之褚姐姐就是娥娘的明日。

罢了，我现在理解姐姐的心事了，不如这样吧，索性咱们就把假装官司打起来。嘻嘻，罗家想要朵嫁妆，他以为海州上千学子全是吃素的——哦，忘了告诉姐姐，嘻嘻，哥哥从你那回来后，很是受了刺激，转脸就去了学舍入籍，他现在也是一名秀才了。而且在学谕面前很说得上话。”

褚素珍讼了口气:”这样就好，长卿一身学问，总是窝在乡下民间摆弄些奇巧淫技，可是糟蹋了那身学问，也糟蹋了自己的时氏出身。

呀，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传闻海州举子愤愤不平，有意发动起来替我伸冤，这些莫不是长卿兄的手笔，他可是有心了，妹妹替我多谢一声，只是我终究是罗家妇，万一罗望京肯与我长相厮守，我终究还是要过日子的长卿兄的手段，太狠。”

此时，环娘偷偷摸摸的拎个大包裹进来，听到褚素珍的话，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素珍姐姐总是心太软，总怀着善良的愿望揣测别人，哥哥却说，死了敌人是最好的敌人。一旦出手，绝不容情。这叫‘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说罢，环娘将包裹塞进褚素珍怀里：姐姐，这是环娘所有的存货。里面有哥哥特意给环娘造得防水炮仗，就是扔进水里也能炸响的炮仗；还有埋在土中一踩就炸得‘大地雷’、不须引火棒到地上就炸的‘甩雷’，还有光冒烟不炸的‘诡雷’——全与你，你挨样试试看，可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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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6章仗着谁撑你腰

褚素珍微笑着接过包裹，稍后却将包裹悄悄扔到一边，继续跟黄娥讨论：“本来我就是占了长卿的便宜，如今再为这些腌臜物弄得家宅不安，实在是……当初长卿不愿别人插手自己店内的经营，所以才立下这不可转让的协议，如今不能为我破例。你说，我拿出钱来补偿给罗家，而后那些股份就由姐妹们分了，而我正好一身轻松……”

黄娥眼睛垂下：“姐姐这么说，大约还是不愿舍弃罗进士……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褚素珍悠然的回答：“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罗家之所以不放我，不过是想霸住那些钱财。我有长卿相助，有你们这些姐妹，那些身外之物算什么，罗家得了去，又能得了什么大便宜？不如舍了那些东西把它们当做肉骨头扔出去任别人争抢，我却因此得自由，岂不是两厢的便？”

黄娥玉色的小手一拍，闪亮的黑眸欢快的眨巴起来：“身外之物？！我却不如姐姐通透，罢了，姐姐钱财在身，罗家争斗的目标在于姐姐，弃了钱财，罗家弟兄就要相互争起来。哈哈，我把不得看好戏呐。”

稍停，黄娥叹息：“说起来，姐姐跟哥哥真是一类人，当初黄娥看不透这个道理，跟继母闹的剑拔弩张，倒是哥哥扔过去几块肉骨头，情况马上就不一样了，这大约就是哥哥说的……”

褚素珍跟黄娥齐声说：“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

说完，两人相视笑了。黄娥接着说：“姐姐放心，剩下的事儿由我来出面……嗯，便在近日，恰好端午节庆过了市面清淡，姐妹们打算歇几天，那几天正好动手。

姐姐放心，到时候我们联手施衙内，就说我们从施衙内那里进了一批犀牛皮与鲲皮，用海船从交趾运来——海上行船，十艘船里沉没两三只也是常事，咱在帐上动动手脚，就说船沉了货损了，谁能辨别真假。到时候就说咱们货物赔的钱，还要赔偿客商抚恤船家，几个铺面不得不暂时关闭……”

一旁的环娘插嘴：“素珍姐姐，刚才施衙内也在，怎地你从头到尾不跟他打招呼，他可关系你了。”

黄娥一声啐骂：“别添乱，这个时候，素珍姐姐要谨言慎行，容不得别人找出半点错误，衙内自己都不敢上前打招呼，你掺和什么？”

环娘哀叹：“可惜了我那些炮仗，想当初环娘磨了多少功夫才让哥哥想出法子，又花了多少功夫哄骗凌飞那小子，才制出来这点小收获，姐姐居然用不上，好可惜呀.”

黄娥摇了摇脑袋，轻叹一声，把环娘忽略掉，继续补充：“……不妨叫黄家出面担任这中间商，就说我们委托黄家代购的这些皮料。黄氏店铺欠我们许多情，这点小忙他是肯帮的。而后我们做个帐，假意赔偿不起黄家的货款，只好把店铺关了——店铺既然关了，事涉黄家、施家、娥娘，罗进士即使做了官，牵扯这么大，他也只能罢休。

等你手头上的店铺关了，嫁妆只剩下带去罗家的那点东西，那些东西被罗家已经折腾得差不多，拿是拿不回来了，只把你的首饰要回来，其他的，便当是扔给狗吃了。这样你的损失最小，等落尽时候归家了，你一身轻松进退自如，岂不是好？

环娘，别摆弄你的炮仗，哥哥那头又送信来了，说崔庄事情虽然了结，但团练需要花大力气训练，他还要在乡下待几天，处理善后。”

环娘咬牙：“什么呀，怕是恋奸情热吧。”

“什么话”，黄娥怒了：“能这样说哥哥吗？况且哥哥为了咱们一年到头不着家，如今他难得休息几天，即便是……那也是好的，咱们只该为哥哥高兴。”

环娘眼珠转了转，拍手、点头，脆声说：“正好呀，姐姐刚才不是说要关了店铺，正好去乡下躲几天清净，等到这事儿处理完了，咱再露面……姐姐，凌飞哥哥正要去崔庄，咱们搭伴走。”

褚素珍听了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你们店铺日进斗金，如今需要关门好几天，岂不少挣了很多钱？……什么，你刚才说长卿恋奸情热，什么意思？”

“才反应过来呀”，环娘脆声宣布：“娥娘姐姐，我带着炮仗回去。”

黄娥垂下眼帘，低声回答：“对外面不好说，只好说哥哥在崔庄纳了墨芍为妾——实际上，崔庄的小清姑娘成了哥哥外室。”

环娘噼里啪啦插话：“素珍姐姐，你说女子怎么那么苦，就说墨芍姐姐，好吃好喝供着，良人（自由民）不做要去做妾室（贱籍），哼，还有外室呐？”

褚素珍初听这消息，一阵酸涩，但马上念及己身，深深叹了口气：“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这年头找个温柔体贴，又能保护我们小女子的伟丈夫，何其难也？！”

“就是这话！”，黄娥低垂着眼帘，平静的补充：“素珍姐姐不过是曾有一段遇匪经历，就被人糟蹋成这样，我等被千里拐卖，外面的闲话不知传成什么样子。所以我理解墨芍，她不过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自己该珍惜什么，所以抓住了眼前。”

“那崔姑娘呐？”环娘气愤的嚷道：“以往我看她往哥哥身边凑，总觉得她温柔和善对哥哥好，可现在看，真是狼心狗肺啊——我一定要带这炮仗去炸她。姐姐别劝，我怒着呐。”

黄娥再度叹息：“生尉女子，大家都是可怜人……环娘，你不能说这话？不管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哥哥的人了。”

环娘悻擤：“居然比我还快……”

褚素珍垂下眼帘，装作没听到环娘的抱怨。

黄娥也不理会环娘，继续解说：“这几间铺子，原本就是哥哥给我们的存身之处，褚姐姐已是其中之一，姐姐有难，咱们岂能袖手？

再者说，相比被罗二罗母那对混账插进脚来，关几天铺子反而损失最小。到时候姐姐一个钱不付，明面上了结了这些股份，再清算自己的嫁妆，咱店因此少了几只苍蝇骚扰，大家等安生。

素珍姐姐，我还没跟你说，刚才店中伙计来汇报，说是罗氏带着她的混账小儿子堵在店门口，嚷嚷着要查账，那罗二紧着要求吃烤鸭，还制定咱们姐妹亲自烤制。”

环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炸他去，姐姐等我一会……”

黄娥轻轻摇头：罢了，他哥是进士，真闹到官上，官官相护的，哥哥即便胜了官司也要大伤元气……环娘，你瞧，哥哥一日不在，那些不开眼的就敢找上门来。你现在知道崔姐姐、墨芍姐姐的苦衷了吧。不过是求个安身立命而已，大家各有各的手段。”

“不行”，环娘猛摇脑袋：“打从到了海州，环娘还没吃过亏呢……不炸他们也罢，找两个长相最凶恶的黑仆，将这对混账母子叉出去。哼哼，哥哥不在就敢欺负我们，我跟他鱼死网破。”

这次，黄娥并未阻止环娘，她轻声说：“环娘，哥哥那群伙伴你熟悉，你赶紧去街上找两位大将来，吓唬一下那对母子，问问他们凭什么查我们的帐”皇宋《刑统》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嫁妆是嫁妆，夫家财产是夫家财产，他要想查账，等他改名褚素珍再来，她若是不服，让她去县衙告我们。堵住我们门口上门闹事，先治她个聚众骚扰之罪。”

褚素珍刚一抬手，黄娥赶紧摆手：“素珍姐姐放心，我这园子四通八达，你可以从侧门先去豆腐西施院子躲躲，还可以从豆腐西施的院子转去豆腐巷街尾的绣房——当初哥哥改建这个院子，原本是按照藏身点建造的，别说那对混账母子了，就是千军万马来，我们不想让人找见你，谁也找不着。”

褚素珍猛然想起：对了，李三娘那里还有一座大地窖，用来存放酿造的豆腐，实在不行，往地窖一躲，确实是谁都找不着。

环娘拍着手响应：“好啊好啊，这几日海州不平静，做大将的‘按规定五板子之下的刑罚，无需通报县衙，还可以’当街执行，以儆效尤’.那罗婆婆属于三不打范围，可是罗二向来孝顺，替母亲承担刑罚也是应当，偏这罗二什么都不是，一个白丁男丁，恰好打得，我让人狠狠地揍他一顿。”

说罢，由不得褚素珍劝阻，环娘便一头奔了出去。稍倾，黄娥微笑着邀请：“素珍姐姐想必也想看一看门外，我店中有隐秘的观察点，姐姐与我过去，便算是看戏吧，或者能博人一笑。”

褚素珍想了想——换个马甲上去顶帖的乐趣，实在让人抵挡不住，更何况顶的帖子还是痛殴贴，痛殴对象是她心中所恨……于是褚素珍半推半就跟着姐妹们来到了箱包铺二楼的阁楼上透过窗缝向外张望。

等褚素珍赶到观察点，大戏已经入高潮，只见店门前两名黑仆紧紧的按倒了罗二，一名大将正在扒罗二裤子，另一名大将手里拿着行刑用的小竹板，用竹板不停敲打手掌心，嘴里轻松的骂着：“感动啊，真是一场好戏，打从时大将来到海州城，就没人敢在豆腐巷闹事。

如今遇上一个，好感动滴。

你这厮，锦毛鼠知道吗？当初他跟时大将做对，如今他已被埋在土里了，那锦毛鼠最嚣张的时候，见了时大将也是跑路要紧。我说你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真是吃了老虎胆豹子心，敢来时大将门前闹事，我谢谢你，你这厮让我们见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好戏。

别叫嚷，你这厮既然做下了，好歹也要善始善终，把这场娱乐进行到底。嘴闭紧，爷要行刑了，是汉子的别鬼哭狼嚎。”

宋代用于行刑的行仗，长度跟现代挠痒痒板差不多，宽度跟挠痒痒板也没多少差距。这种小竹板的刑罚，意志坚定一点的男人根本不怕，大不了挨上十几板子而已，所以在宋代里，城市流氓格外多，连包拯都对他们无可奈何。就因为这些流氓不怕被小竹板敲打。

《宋刑统》规定，惩治这种街头斗殴，最多不能超过十五小竹板。

宋代是个对老百姓十分宽容的时代，街头维持治安的大将与快班手临机处置，不能超过五板子，超过这个数目则需要上县衙，领取行刑的火签。

五下小竹板怕什么，一般半大的孩子都不怕这样的敲打，可怜罗二从小到大母亲没有动过他一个指头，虽然大将一个劲的鼓励他有点有了精神，把这场戏演完，但那小竹板一举起，罗二已经哭得震天动地，仿佛世界末日顷刻到来。

这次罗二要被责打十板子，其中五板子是他自己该得的，另五板子是替母亲挨的。罗母在乡下横惯了，这次进城她终于知道，单纯的耍横没有用的。不过，由于眼下她自己也是受刑人，儿子挨打有一半是替她挨的，所以罗母虽然心疼，哭嚷的震天响，却不敢上前拉扯大将。

大将小竹板舞的像穿花蝴蝶，动作快的像闪电，当罗母一声高亢的、类似意大利咏叹调的女高音，刚刚扯到高音e，还没有决定将调门维持多久，那大将已经满意的将小竹板插在腰间，转脸瞪着罗母，嘴里说：“打完，收工。”

按着罗二脊背的大将松开手来，催促罗二：“干隔涝汉子（宋代骂人的话，意思相当于现代的人渣），赶紧把你的裤子提上去，就你那小鸡鸡，秀气的，露出来让人笑话。”

围观路人发出一声哄笑，这位大将又转身向罗母狞笑：“婆婆，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今儿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别说承信郎走的时候，将这家托付给兄弟照顾，就是承信郎不曾交代，海州城也容不得撤泼撒野——哈哈，律令上从没说过不准重复用刑。刚才是第一次，你们再犯下同样的罪，咱兄弟可不嫌麻烦，随时随地再给大家表演一次。”

人群中窃窃私语：“这就是海州第一才女的刻薄婆婆，混账小叔，褚大人真是读圣人书读愚了……”

楼上的褚素珍一听到这话，马上缩回了身子，扭身往后院走……

在一片唾弃的目光中，罗母与罗二跌跌撞撞的钻进小巷。等周围没人了，罗二捂着疼痛的屁股，大声抱怨：“娘，嫂嫂看着我挨打，也不出来管管。”

罗母恶狠狠的答了一句：“看我回去收拾她。”

马上她又温柔的询问儿子：“儿啊，疼不疼……这可怎么办啊，那个死妮子躲入别人家里，打死不出来，如今我们又不敢上门去吵闹，娘身上没有一文钱，今日的午饭可怎么办，真是不孝啊。”

罗二也叫苦连天，但他马上眼睛一亮，喊道：“娘，莫慌，我认识这条巷子，贺小五住在这条巷子里，以前他与我耍在一处，咱们仗着嫂嫂的名头，过去跟他借两个钱，想必他是肯的。”

罗母欣喜的夸奖：“我儿就是见多识广。”

这条巷子其实是甜水巷，罗二领着罗母没走几步，便拐到贺小五的家，他正愁着是敲门好，还是直接在门口嚷，门陡然推开了，贺小五慌慌张张的向门外跑，正与罗二撞个满怀。

这一撞让两人都滚倒在地，贺小五从地上爬起来，一见撞他的是罗二，立刻怒气冲冲的喊：“干隔涝汉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罗二被骂愣了，急着嚷：“小五哥，是我呀，你这样急慌慌的，是要去哪里？……咦，你怎么没提菜篮子？”

贺小五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嗓门说：“骂的就是你，你这厮好没眼色，不知道时大郎已经动手杀人了，还耀武扬威的满街转，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罗二纳闷：“时大郎动手杀人，与你我何干？……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嫂嫂跟他关系可好了。”

贺小五急于摆脱罗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这厮还敢提起你嫂嫂，难道你忘了你偷嫂嫂的嫁妆出去耍钱？”

罗二很委屈的瞪大眼：“我嫂嫂是罗家的媳妇，我罗家的钱财怎么花，凭什么时大郎要伸手？莫非他俩真有奸情？……唔，那正好，如此一来我抄没了嫂嫂的嫁妆，时大郎定不敢说话，是吧？”

贺小五急着想走，不得已吐露真情：“罗二，快放手，我跟你说，我往昔与方举人有过来往，我怕他时大郎迁怒，所以要出去躲一阵。”

罗二拍手称快：“好啊好啊，小五哥胆子真大，竟跟教匪混在一起——快与我几个钱，我替你遮掩，否则力大声嚷嚷起来，叫你今日走不脱。”

贺小五打了个哆嗦，立刻翻脸啐骂起来：“干搁涝汉子，你光想着威胁我，也不想想你今日的处境，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也不知道反省。”

罗二不屑一顾：“你说的，我嫂嫂与时大郎关系极好的，那时大郎杀人，与我何干？”

罗二说这话是有底气的。想当初，褚素珍嫁入罗家的时候，按照当地风俗，罗望京不在家，与褚素珍拜堂的可以是一只公鸡，也可以是小叔子。而罗二代替兄长拜了堂，并替兄长收了乡亲赠送的喜钱。当时因为褚素珍带了万贯嫁妆，再加上罗望京眼看就要中进士了，乡亲们给的喜钱不免多了一点，这让罗二很心动。

拜堂结束后，褚素珍进入新房歇息，骤然获得平生最大一笔钱的罗二决定，去实现自己平生最高志愿：拿着钱去城里耍，要从街头耍到街尾。

当晚，罗二吉服都没有脱，带着喜钱冲入城中，而城中的闲汉看他带的钱财丰厚，公推他坐庄，但耍了几把后，罗二才明白，村里耍钱的水平跟城里不是一回事。

等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罗二不仅把喜钱全部输光，还因为赔不起闲家押的赌注，而被一帮无赖子揪住喊打喊杀，无赖子们声称要剁掉罗二一只胳膊用于抵债，当时罗二吓得大小便失禁，狂呼救命。

无赖子们声称要剁罗二胳膊，这是城中无赖通常的恐吓手段，就等被恐吓者受不了惊吓，说出可以帮他们还债的人。村中长大的罗二果然中了圈套，他先说出城中几个相熟的，结果没用，拿哥哥举人的名头出来，也吓不着那群无赖，没想到一提嫂嫂的名字，无赖们犹豫了，这时，罗二从无赖嘴里第一次听到了时大郎的名头。

无赖们低声商量一番，而后谈起：惹了褚素珍，就等于惹了时大郎身边那群女人……时大郎一旦怒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城中恐怕再也呆不下去了，不如卖个好，把罗二当做一个屁放了，反正他们已经赢够了钱。

原本在争吵当中，罗二已经被扒的只剩一块兜裆布，无赖们嚷嚷着拿他那身衣服去抵债，但一番商议过后，那身吉服又归还了罗二，为首的无赖还好声好气的解释：是罗二自己要过来耍的，可不是他们强拉罗二的，愿赌服输，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如今他们看在时大郎的面上，欠债一笔勾销，彼此两清……

从那时起，罗二知道了时大郎的名头，随后他在跟城里相熟的人一打听，越发了解时大郎的赫赫凶名，同时也了解到，他嫂嫂褚素珍没准可以指挥动时大郎，因面当初教匪叛乱的时候，时大郎曾经冒险出城，带着一伙人赶去解救这位海州第一才女。

褚素珍曾被教匪所困，这事儿罗二隐约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次经历，褚父认为女儿坏了名声，失节了，才匆匆下嫁了褚素珍，同时，施家大约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强行拆散了施衙内与褚素珍的恋情——这桩事情也正是罗家拿捏褚素珍的把柄。

随后的日子，罗二在城中过的很滋润，并渐渐闯出一点小名声，但凡他与城中的无赖冲突，只要一提嫂嫂的名字，城中的无赖们便退避三舍，这让他越发相信，嫂嫂或许真能指挥动时大郎。因此他平生志愿又增加了一个：让嫂嫂指挥时大郎替他罗二烤鸭子，他一定要品尝到号称海州第一厨的时穿亲手伺候。

因此，贺小五的话他根本不信。

说罢，由不得褚素珍劝阻，环娘便一头奔了出去。稍倾，黄娥微笑着邀请：“素珍姐姐想必也想看一看门外，我店中有隐秘的观察点，姐姐与我过去，便算是看戏吧，或者能博人一笑。”

褚素珍想了想——换个马甲上去顶贴的乐趣，实在让人抵挡不住，更何况顶得帖子还是痛殴贴，痛殴对象是她心中所恨……于是，褚素珍半推半就，跟着姐妹们来到箱包铺二楼的阁楼上，透过窗缝向外张望。

等褚素珍赶到观察点，大戏已经进入高潮，只见店门前两名黑仆仅紧紧的按倒了罗二，一名大将正在扒罗二裤子，另一名大将手里拿着行刑用的小竹板，用竹板不停敲打手掌心，嘴里轻松的骂着：“感动啊，真是一场好戏，打从时大将来到海州城，就没人敢在豆腐巷闹事。

如今遇上一个，好感动滴。

你这厮，锦毛鼠知道吗？当初他跟时大将做对，如今他已被埋在土里了，那锦毛鼠最嚣张的时候，见了时大将也要跑路要紧。我说你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真是吃了老虎胆豹子心，敢来时大将门前闹事，我谢谢你，你这厮让我们见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好戏。

别叫嚷，你这厮既然做下了，好歹也要善始善终，把这场娱乐进行到底。嘴闭紧，爷要行刑了，是汉子的别鬼哭狼嚎。”

宋代用于行刑的行仗，长度跟现代挠挠板差不多，宽度跟挠痒痒板也没多少差距。这种小竹板的刑罚，意志坚定一点的男人根本不怕，大不了挨上十几板子而已，所以在宋代里，城市流氓格外多，连包拯都对他们无可奈何，就因为这些流氓不怕被小竹板敲打。

《宋刑统》规定，惩治这种街头斗殴，最多不能超过十五小竹板。宋代是个对老百姓十分宽容的时代，街头维持治安的大将与快班手临机处置，不能超过五板子，超过这个数目则需要上县衙，领取行刑的火签。

五下小竹板怕什么，一般半大的孩子都不怕这样的敲打，可怜罗二从小到大母亲没有动过他一个指头，虽然大将一个劲的鼓励他有点精神，把这场戏演完，但那小竹板一举起，罗二已经哭得震天动地，仿佛世界末日顷刻到来。

这次罗二要被责打十板子，其中五板子是他自己该得的，另五板子是替母亲挨的。罗母在乡下横贯了，这次进城她终于知道，单纯的耍横没有用的。不过，由于眼下她自己也是受刑人，儿子挨打有一半替她挨的，所以罗母虽然心疼，哭嚷的震天响，却不敢上前拉扯大将。

大将小竹板舞的像穿花蝴蝶，动作快得像闪电，当罗母一声高亢的类似意大利咏叹调的女高音，刚刚扯到高音，还没有决定将调门维持多久，那大将已经满意的将小竹板插在腰间，转脸瞪着罗母，嘴里说：‘打完，收工。”

按着罗二脊背的大将松开手来，催促罗二：“干隔涝汉子（宋代骂人的话，意思相当于现代的人渣），赶紧把你的裤子提上去，就你那小鸡鸡，秀气的，露出来让人笑话。”

围观路人发出一声哄笑，这位大将又转身向罗母狞笑：“婆婆，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也知道，今儿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别说承信郎走的时候，将这家托付给兄弟照顾，就是承信郎不曾交代，海州城也容不得撒泼撒野——哈哈，律令上从没说过不准重复用刑。刚才是第一次，你们再犯下同样地罪，咱兄弟可不嫌麻烦，随时随地再给大家表演一次。”

人群中窃窃私语：“这就是海州第一才女的刻薄婆婆，混账小叔，褚大人真是读圣贤书读愚了……”

楼上的褚素珍一听到这话，马上缩回了身子，扭身往后院去……

在一片唾弃的目光中，罗母与罗二跌跌撞撞的钻进小巷。见周围没人了，罗二捂着疼痛的屁股，大声抱怨：“娘，嫂嫂看着我挨打，也不出来管管。”

罗母恶狠狠的答了一句：看我回去收拾她。”

马上她又温柔的询问儿子：“儿啊，疼不疼……这可怎么办啊，那个死妮子躲入别人家里，打死不出来，如今我们又不敢上门去吵闹，娘身上没有一文钱，今日的午饭可怎么办，真是不孝啊。”

罗二也叫苦连天，但他马上眼睛一亮，喊着：“娘，莫慌，我认识这条巷子，贺小五住在这条巷子里，以前他与我耍在一处，咱们仗着嫂嫂的名头，过去跟他借两个钱，想必他是肯的。”

罗母欣喜的夸奖：“我儿就是见多识广。”

这条巷子其实是甜水巷，罗二领着罗母没走几步，便拐到贺小五的家，他正愁着是敲门好，还是直接在门口嚷，门徒然推开了，贺小五慌慌张张的往门外跑，正与罗二撞个满怀。

这一撞让两人都滚到在地，贺小五从地上爬起来，一见撞他的是罗二，立刻怒气冲冲的喊：“干隔涝汉子，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罗二被骂愣了，急着嚷：“小五哥，是我呀，你这样急慌慌的，是要去哪里？……咦，你怎么没提菜篮子？”

贺小五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嗓门说：“骂的就是你，你这厮好没眼色，不知道时大郎已经动手杀人了，还耀武扬威的满街转，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罗二纳闷：“时大郎动手杀人，与你我何干？……嗯，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嫂嫂跟他关系可好了。”

贺小五急于摆脱罗二，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这厮还敢提起你嫂嫂，难道你忘了你偷嫂嫂的嫁妆出去耍钱？”

罗二很委屈的瞪大眼：“我嫂嫂是罗家的媳妇，我罗家的钱财怎么花，凭什么时大郎要伸手？莫非他俩真有奸情？……唔，那正好，如此一来我抄没嫂嫂的嫁妆，时大郎定不敢说话，是吧?”

贺小五急着想走，不得已吐露真情：“罗二，快放手，我跟你说出我往昔与方举人有过来往，我怕他时大郎迁怒，所以要出去躲一阵。”

罗二拍手称快：“好啊好啊，小五哥胆子真大，竟跟教匪混在一起——快与我几个钱，我替你遮掩，否则我大声嚷嚷起来，叫你今日走不脱。”

贺小五打了个哆嗦，立刻翻脸啐骂起来：‘干隔涝汉子，你光想着威胁我，也补想想你今日的处境，我看你是死到临头也不知道反省。“

罗二不屑一顾：“你说的，我嫂嫂与时大郎关系极好的，那时大郎杀人，与我何干？”

罗二说这话是有底气的。想当初，褚素珍嫁入罗家的时候，按照当地风俗，罗望京不在家，与褚素珍拜堂的可以是一只公鸡，也可以是小叔子。而罗二代替兄长拜了堂，并替罗望京收了乡亲赠送的喜钱。当时，因为褚素珍带了万贯嫁妆，再加上罗望京眼看要中进士了，乡亲们给的喜钱不免多了一点，这让罗二很心动。

拜堂结束后，褚素珍进入新房歇息，骤然获得平生最大一笔钱的罗二决定，去实现自己平生最高志愿：拿着钱去城里耍，要从街头耍到街尾。

当晚，罗二吉服都没有脱，带着喜钱冲入城中，而城中的闲汉看他带的钱财丰厚，公推他坐庄，但耍了几把后，罗二才明白，村里耍钱的水平跟城里不是一回事。

等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罗二不仅把喜钱全部输光，还因为赔不起闲家押的赌注，而被一帮无赖子楸住要剁掉罗二一只胳膊用于抵债，当时罗二吓得大小便失禁，狂喊救命。

无赖子们声称要剁罗二胳膊，这是城中无赖通常的恐吓手段，就等被恐吓者受不了惊吓，说出可以帮他们还债的人。村中长大的罗二果然中了圈套，他先说出城中几个相熟的结果没用，拿哥哥举人的名头出来，也吓不着那群无赖，没想到一提嫂嫂的名字，无赖们犹豫了，这时，罗二从无赖嘴里第一次听到了时大郎的名头。

无赖们低声商量一番，而后谈起：惹了褚素珍，就等于惹了时大郎身边那群女人……时大郎一旦怒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城中恐怕再也呆不下去了，不如卖个好，把罗二当做一个屁放了，反正他们已经赢够了钱。

原本在争吵当中，罗二已经被扒的只剩一块兜裆布，无赖们嚷嚷着那身衣服去抵债，但一番商议过后，那身吉服又归还了罗二，为首的无赖还好声好气的解释：是罗二自己要过来耍得，可不是他们强拉罗二的愿赌服输，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如今他们看着时大郎的面上，欠债一笔勾销，彼此两清……

从那时起，罗二走到了时大郎的名头，随后他跟城里相熟的人一打听，越发了解时大郎的赫赫凶名，同时也了解到，他嫂嫂褚素珍没准可以指挥时大郎，因为当初教匪叛乱的时候，时大郎曾经冒险出城，带着一伙人赶去解救这位海州第一才女。

褚素珍曾被教匪所困，这事儿罗二隐约知道，也正是因为这次经历，褚父认为女儿坏了名声，失节了，才匆匆下嫁了褚素珍。同时，施家大约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强行拆散了施衙内与褚素珍的恋情——这桩事情也正是罗家拿捏褚素珍的把柄。

随后的日子，罗二在城中过的很滋润，并渐渐闯出一点小名声，但凡他与城中得到无赖冲突，只要一提嫂嫂的名字，城中的无赖们便退避三舍，这让她越发相信，嫂嫂或许真能指挥动时大郎。因此他平生志愿又增加一个：让嫂嫂指挥时大郎替他罗二烤鸭子，他一定要品尝到号称海州第一厨的时穿亲手伺候。

因此，贺小五的话他根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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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7章白虎山上下来的丧门星

贺小五瞪大眼睛不屑一顾的冷笑：“你还好意思提你嫂嫂，你往昔对嫂嫂所做的事情难道你忘了？那时大郎是什么人物？你瞧瞧以前方举人有多么嚣张，将造假作坊开到了时大郎门对面，那个时候时大郎顾不上来，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骗过多少人？

噫嘻，如今看来他当初不过是忙着安生立命没空理睬而已。【]等他一旦腾出手来，嘿嘿，海州城第一凶人那岂是被人白叫的？方举人现在在何处？造假作坊又在何处？那时大郎是个饶人的人吗？我忘了他在桃花观的手段才有今日的逃亡，你若得意洋洋忘了我的今日，嘿嘿，我今日如何你明日便如此。”

贺小五想走，罗二不放手，推推搡搡间贺小五无意中触到了罗二的屁股，罗二顿时一阵抽痛。

抽痛过后罗二这才来得及回味起贺小五的话，恍惚间仿佛一个霹雳在头上炸响，他不知不觉松了手。

贺小五挣脱之后一路小跑，跑到巷口贴着墙角东张西望一番后，回头见罗二还在发呆。罗母只顾抱着孩子呼救浑没追来的意思，他依日紧贴墙角压低了嗓门恶狠狠的提醒：“时大郎凭什么被称为海州第一凶人，他一旦下手可曾饶过哪个人？方家满门百六十三口如今横尸街头可有一个漏网？

哼哼，看在你我昔日感情上好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声，时大郎现在被崔庄缠住了手，这可是你我的最后机会，罗二你好好寻思一下，莫等时大郎回到城中才后悔。”

威胁完罗二后贺小五身子一窜消失在巷中。而此时留在巷内的罗二心头只有一句话，其实时大郎已经出手了。

这句话像一个个滚雷反复在罗二头上炸响，屁股上的疼痛更是提醒了他，让罗二心中胆颤。

说实话罗二从来就是一个别人灾祸我之娱乐的人，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也养成了他这种性格。

白虎村并不富裕因为“白虎”这个名字在卦象上被文人看做不吉，所以白虎村附近不仅没有富人，连带着文风也不盛，有文化的人不愿搬白虎村居住，他们生怕“白虎”这个名字影响了自己的前程。想想看，某官员本来打算重用你，一问你家乡啥，白虎山下来的，得，您继续歇着吧。

在这种情况下举人罗望京就成了方圆几十里最有学问以及最可能大有前程的读书人。伴随着罗望京在科举路上步步前进，罗家在村落中名望也越来越高。村人常常巴结着罗二、礼让着罗母，罗家日子虽然过得穷困了点，但在村中也是横着走的。所以讥笑村人的不幸，炫耀自家的幸福与快乐就成了罗二从小到大少量的娱乐活动之一。

之前他听说时大郎凶名卓著，但这凶名对他没感觉，相反每当想起自己可以通过妈嫂驱使这名海州著名的凶兽，罗二还有点沾沾自喜。

这次来到城中当受到摊贩抵制的时候，罗二并不觉得太触动，咱有妈嫂呢，嗯，或许不能让时大郎替我烤鸭子了，但至少时大郎看在嫂嫂的面子上不敢碰我，海州城的无赖看在时大郎的面子上不敢惹我，所以抢人两个包子算什么？

等到了县衙，知道时穿正在乡下大开杀戒，罗二依旧没有切肤之痛，只是隐隐感觉这位时大郎果然很锋恶，但咱不怕，咱有妈嫂呢，妈姓可是当初在桃花观拯救时大郎的人，也是时大郎铺子的合伙人，他要敢为难我，我就去为难妈嫂，还怕时大郎不向我低头。

等到屁股挨了板子，罗二隐隐感觉到这位时大郎不好招惹，没准时大郎现在正在恶狠狠的瞪着他，随时准备扑上来把他吃了，但咱不怕咱有嫂嫂呢。

嫂嫂生是罗家人，总不会看着罗家人吃可吧？如果时大郎敢直接跳出来出手对付他罗二，那咱就去官府告嫂嫂，就说妈嫂指使外人伤害夫家亲戚，这可是实打实的义绝罪，就是时大郎到时候一点不顾忌妈姓的名声，那咱也不吃万呀，正好顺势把嫂嫂的嫁妆全部扣下。

但贺小五临走时那句凶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罗二心上，时大郎出手那可是斩尽杀绝没有活路啊。死？生的快乐眼看就要享受到，死亡的可能突然摆在面前。【]罗二陡然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冷颤从脖颈一路传送到尾推骨。

想到夺走嫂嫂嫁妆那就得逼走妈嫂，嫂嫂不在了时大郎会顾忌哥哥吗？那方举人之前可是个举人呀，

屁股上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罗二，即使时大郎不在，时家那群女娘也欺负不得，嗯，刚才那大将说了，时大郎给他们打过招呼。什么招呼，时大郎注意到自己了，注意到罗家了。

时大郎已经对罗家出手，按他一向的习惯，出手不容情，感觉到时大郎已向他出手，罗二顿时觉得时大郎的脸就在眼前，他的凶恶几乎扑面而来气息可闻。罗二吓坏了，再回身这次他真切的发现自己曾经的依仗——他的妈坡并不在身边。

猛然间，罗二发觉过去自己有恃无恐的基础全都建立在妈嫂身上，现如今想逼走妈嫂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罗二猛地大声喊道：“娘，娘，怎么办好，咱不能让妈嫂出罗家门”

罗二慌乱的牵着母亲的手急着嚷。罗母则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是自然她裙素珍生是罗家人死是罗家鬼，咱不会轻易放她出门，等到揪到她的通奸把柄咱去官府告她一状，让她坐监牢流放一千里，正好把她嫁妆扣下给我儿花用。”

罗二急得满头汗：“娘，不是的，你忘了还有时大郎，咱已经遭时大郎恨上了，嫂嫂一走，时大郎再无顾忌，没准要把咱们往死里折腾。”

罗母浑不在意，“没事儿，他时大郎不过是个从九品的承信郎，这官衔还是武职，咱大宋以文御武，只要你哥哥这次得个官，对付一个只有品级、没有俸禄的武职，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罗二连忙反驳，“娘，你忘了刚才听到的人说，时大郎已经发动海州举子弹劾哥哥，当初方举人被革去功名不是也从这里下手的吗？这次手法完全一样，接下来时大郎一定会给我们安个罪名，娘我不想死。”

其实此前两位大将并没有说是时穿发动的举人弹劾的，实际上这事儿明面上出手的是施衙内。但现在罗二不管那么多了，昔日的方举人一家都丢了性命，就是从失去功名开始，如今的场景何其相似，他哥哥不是正在受读书人的围攻吗？

接下来会有什么罗二不寒而栗。

莫怕莫怕”罗母轻声安慰小儿子，举人功名可以革去，进士那都是金鉴殿上考出来的，是天子门生，自古以来没有革去进士功名的。”

罗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样，“娘我最近也打听了一下，哥哥或许不会丢了进士头衔，但你忘了哥哥来信说的话，现如今京中候选的官员多如牛毛，若不拿出十分精神打点，也就能得一两个闲官。

娘，恐怕这种闲官跟时大郎现在的官职一样，只有品级没有俸禄，府城的衙役都说官员没差遣放屁都不响亮。”

罗母一拍手帕，什么你妈姓这不是出去盘点她的铺子了吗？等她卖了一两间铺子咱就把钱给你哥哥捎上京，让你哥哥在京城好好打点个官啊是差遣。

呀对了你哥哥还说现如今京城里比较流行时大郎弄得箱包与旅行套装，几啊，记得提醒你嫂嫂问时大郎多要几套箱包与旅行套装，好让你哥哥拿去京城送市卜，她裙素珍本就是店铺的股东之一，就叫时大郎别算钱了，这样你嫂嫂还能把铺子多卖出几个钱来。”

罗二觉得跟母亲对话有点鸡同鸭讲，他想把一件事情说清，但母亲总能把所有的话题拐到如何盘算妈妈的嫁妆上，“娘你醒醒吧，嫂妈现在跑的没有影子，官府又打算清点妈嫂的嫁妆，我看这背后有时大郎的影子。不对，娘，时大郎已经出手了，儿子的屁股现在还疼呢，照这种情况”

罗二马上又打了个哆嗦，越想越后怕，“娘你没看到吗，城中那此大将跟时大郎同一个鼻孔出气，如今时大郎正在城外杀人，这眼看天色不早了，如果咱们被时大郎盯上了，他在城外指使几个泼皮无赖袭击我们，然后把这事儿推到方举人头上，就说是方举人家中逃出的残匪，你说海州城谁会替我们伸冤？

娘，他时大郎的心狠手辣海州城可是无人不晓，这样的事儿他绝对做得出来。”

这下子罗母也清醒了，她想了想，难以置信的说：“没准你嫂子正与时大郎盘账呢，嗯，你妈嫂挺贤淑的一个人，会看荐时大郎冲我们动手，也不在一旁劝劝？”

罗二急得跳脚，“嫁妆啊，娘你忘了在西大街闹的那出戏，没准妈妈正准备去崔庄跟时大郎哭诉呢”

罗母还是不愿相信，“没事儿，你妈嫂贤淑着呢，咱用她的嫁妆钱给你娶媳妇下定，她不是也半句面没啃吗？儿啊，你莫心急，等你嫂嫂去崔庄盘了账，卖了两间铺子，帮你哥哥选官，咱再去夺她的嫁妆，如今她不把钱交来是走不脱的，咱不许她走。

咦到时候让你哥哥再娶个十万贯嫁妆的嫂嫂，大把的钱给你花，娘也可以插上你现在妈嫂的首饰，满村子转着让人看，那日子别提多美了……”

娘，这个时候嫂嫂要卖铺子不得去崔庄与时大郎商议么，时大郎总要问一问卖铺子的理由吧，那时大郎多凶狠的一个人啊，一旦他知道原因，娘你觉得他只是打儿子几板就放手的人吗？娘咱们今日走此回家吧，免得日头黑了再遇到事端。”

罗母想了想回答：“不好，娘拉扯你兄弟这么大，没上过几回县城，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现在还饿着呐，不行必须把那不孝的媳妇找见，让她请娘到城里最大的馆子吃顿饭，她有钱，娘好好还没花过媳妇钱呢，这顿饭她该请的。

几啊莫怕，青天白日的时大郎便是再凶恶他也得讲理不是吗？大白日指使人袭击我们，几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县衙告时大郎？”

罗二虽然混账，但多少知道点常识，他跺着脚劝解：“娘，咱去首告时大郎说时大郎什么？说他意图袭击我们？无凭无据的谁又会信？有这功夫咱们不如赶紧回家，刚好嫂嫂不在家，她屋里总能漏下一两个没放好的钱吧，若是有田契，铺子的契约，那咱还费什么事？

娘，乘嫂嫂不在咱赶紧四处翻一翻，即使找不见契纸，找见几个首饰不成问题吧？咱把好首饰自己收了，平常的变卖了，一两日的花销不用愁，等嫂嫂卖铺子回来了，咱再跟她好好商量，就说咱暂借她的嫁妆给我娶亲，只不要给她立契约。

嫂嫂那么贤淑的一个人，娘你回去后别跟她闹腾了，总要哄得嫂嫂自愿拿出钱来才好。”

罗母与罗二商量的时候甜水巷巷子里很僻静，这两人自说自话地商量完，急匆匆的窜到巷口，而后捡着人多的地方行走，慌慌张张的向家中奔去，母女俩商议时所站之处是贺五宅院的斜角，而贺五跟豆腐西施是邻居，所以罗二与罗母身后那扇大门实际上正是豆腐西施的骡马店。

时穿一直不曾搬离骡马店，此刻这间店是他的箱包作坊。巧了当罗氏母子商量事时大门里面正站着褶素珍与黄娥，罗母与罗二的商议自认为神不知鬼不晓，但门内几个女孩听的一清二楚。

刚刚指挥大将揍完罗二的环娘跃跃欲试，她挥舞着小拳头眨巴着明媚的亮眼睛说，“娥娘姐姐，路上，他们在路上要不要让环娘找几个人吓一吓他们？”

裙素珍急忙说：“罢了罢了，婆婆虽然刻薄，但终归是我裙素珍的婆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了。”

黄娥看了环娘一眼，环娘甩着头上的小辫儿，张开嘴露出掉了门牙的牙床，笑得傻傻的：“素珍姐姐，咱做的隐秘点，没人知道的。”

祷素珍断然摇头：“天知地知我心知，便是能昧过鬼神，也昧不过我的良心。”

黄娥还想再劝，裙素珍断然说：“小妹不要再说了，姐姐的名声已经糟蹋的不成样了，现在姐姐唯一自傲的就是本心纯洁，若连这一点都没有，这日子我怎么过下去。”

裙素珍说完扭头往回走。黄娥站在原地也不跟去，等人走光了，他抄着手，冲不甘心环娘的说：“这对母子如此恶毒，既然听到了他们的商议，咱不能让哥哥毫无防范。素珍姐姐不让我出面，衙内那头没准正等着这个机会呢。

环娘高兴的跳了起来：“环娘这就去把听到的都告诉衙内。”

黄娥微笑着补充：“裙姑娘既然表了态，你又那么跃跃欲试的，接下来无论那对母子的损伤来自谁，最终咱们脱不了干系，可这事儿又不能不出手干涉，你没听他们说么，他们怀疑哥哥会出手恐吓他们。”

环娘咬着手指头问：“那可怎么办啊，这可正是老鼠爬上了玉瓶，撵又撵不得赶又赶不得。真要坐视不理，又怕那老鼠把玉瓶推下了桌子。”

黄娥微笑着提醒：“往日里哥哥曾给施衙内出过一个馊主意，贴身紧逼式追求。咱们现在不能出手惩治，嘻嘻，反正是恐吓对两只惊弓之鸟，没准殷勤的照顾也是一种折磨。衙内过去做过贴身紧逼的活儿，手上久经训练的人较多，你给他提个醒，剩下的咱就不管了。”

好嘞”环娘晃着小拳头冲了出去，“我一定让衙内贴身紧逼吓死那个无赖子。”

此刻崔庄里的时穿的蕉酒坊前熙熙攘攘，佃户们挑着果担，锅炉房生活冒出浓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而熙攘的人群前立着一顶小伞，摆着一张小桌，两只躺椅上，崔姑娘跟时穿悠闲地躺在那里监督整个酿酒过程。

稍倾，崔小青一声长叹，百六十三口下手太狠了。

时穿晃着酒杯，面无表情的回答：“还在想前几天的事呀，哼，你只要知道没有无辜者。就行。”

这话志么说？”崔小清垂下眼帘。

知道那个造假作坊吗？知道海边那座仿制晒盐场吗？”

崔小清一声鲜艳的淡紫色衣裙，身上的首饰也是簇新的发型，梳得是少妇间流行的坠马髻，手上灿烂的金刚钻戒指在阳兔下一闪一闪的像颗小行星，她撩一撩头发，温柔的问：“郎君，妾足不出户的，作坊名义上是妾的股份，管账的都是你家女孩，嗯，还有你那个妾室墨芍，我怎能知道你为什么下如此狠手？

唉，你是没什么感觉，可那此人跟我生活了数年

时穿一咧嘴打断了崔小清的话，我说没有无辜者，是因为他们都是偷窃者，他们都参与了偷窃行为，没有一个无辜，我在村里开作坊原本想着将整个村落捆绑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才给村中大户每家分股份，方家的赵家的都容许他们参与，其中当然他们也学到了部分作坊里的新技术。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在宗族的势力面前，利益共同体不管用。那方老头依靠宗族势力落足崔庄，利用姻亲关系拉拢赵家，于是方家赵家拿从我作坊学到的技，建立起了仿制的作坊。他们偷窃了我的东西，全体两个宗族不曾有一人置身事外。”

崔小清咯咯笑起来，我明白，他们这是欺生，是排外。虽然你在海州总摆出一副很凶恶的惹不得的模样，但在那此人看来你终归是外来户。他们一大群族人聚族而居，便是惹了你又怎么样？俗语说法不责众嘛，你不可能对他们全族宣战，所以人家才把造假作坊开到了你的门对面。

哦，你还说他们利用从你这里学到的技术开了仿制的盐场，盐场？郎君，盐铁专卖呀，私盐你也敢碰，你再说说，让妾身知道一下郎君还涉足了什么坏事，妾身好帮着遮掩？”

挑担的人擦肩而过，忙着将果实糊化的人在木桶里踩着浆果，欢声笑着，歌唱着，在这样的气氛中，时穿却冷冷的笑着，没错，欺生，所以我才说他们没有无辜者，因为他们背靠整个宗族，占完我的便宜，以为我拿他们真没办法，所以把我的难堪与痛苦当作自己的快乐与财富之源，那好吧，我便将整个宗族击碎，看今后谁还敢惹我。”

时穿说完这话，抓起酒杯口饮尽，当然这是一次灭口行动，如果时光回瑚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如今的结局。”

这个时代每个人物都是环环相扣的，都是时间之轴上的一个个节点。所以这件事其他的后果且不说，直接后果是如今时穿把整条时光之轴全搅乱了，从今往后他也别想着离开这个时代了。

至于说到私盐，涟水军的参与至今还是个麻烦，自从大股涛水军袭击崔庄后，时穿不敢离开此地，而之后涟水军的一切活动似乎销声匿迹，仿佛涟水军从不曾出现过，对于军中骨干被时穿一网打尽他们居然置之不理，这让时穿很纳闷，这么多优秀士卒丧命，军官们是如何压下军中不满的？

据施衙内交代，涟水军军监为人一贯刻薄，走私所得喜欢吃独食，这次他调动军中精锐”是怎么指使这此人的？私盐走私的事情士兵知道不知？军中大批人手丧身，天长日久万一下面闹起来，这件事能否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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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8章地主家的私聊

一般来说，大多数理性思考的人，其行动轨迹都是可以推测的，不过，国朝大多数官员都不是理性思考的，这使得推测官员的行动成为国朝第一头痛事。而最头痛的是：在官本位的社会，历史的走向基本上有官员决定，庶民都是个屁。

时穿虽然可以在多个历史结局中，挑选最好的时空之轴选择进入，但对于毫无理性的官员来说，结局如何根本不是他们考虑的，不负责任的他们只管率性而为，对后果丝毫不加考虑，这就使得理性的人无从选择——因为任何一种结局都毫无理性，一点无法提前预测。

思考了一会涟水军的行动，时穿决定放弃——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时穿灭了所有的挑衅者，线索全部掐断了，也就根本不怕后续挑衅者了。俗话不是说了么真理总在大炮范围内。大炮在手，真理我有，怕什么跳梁小丑？

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整顿团练，派出人手搜索四境，将附近所有的潜伏者全部拔出，涟水军再想捣乱，只能从涟水派军队来，本乡本土的地主武装，就不信干不过一个外乡兵。

时穿想到这里，抓起杯子举到唇边，慢慢的品尝着杯中酒，这个时候，耳边传来街上衙役兴奋的喊叫声，以及彼此相互的攀比声……哦，这是县里来的衙役，在崔庄事态平息若干天后，县里终于承认时穿“剿匪”的合法性，派出衙役来收割胜利果实。

庄的团练毕竟乡里乡亲，虽然知道方举人可能是教匪，他们与教匪杀起来或许毫不留情，但对于方家赵家幸存的亲眷下不去手，所以战争的最后是由时穿所属黑仆来终结的，他们打了个快进快出，确认宅院内没有男丁后悄然撤离，现在开始由衙役接，手正好承担黑仆动手的后果。

按照县上出的布告：方家赵家涉事的男女都将流放，剩下的财物则由官府查抄，时穿没给官府留下什么大件，但对于衙役来说，数十年财富积累的方家赵家，随便一个门环都是好东西，刚上手时衙役还有点顾忌，一旦有个人开头抢上手，你私藏的财务多一点，我藏的少一点，不免起了争斗之心。

于是，随后的行为有点肆无忌惮了……

不过，这已是时穿有意纵容的结果。如今他听到街上的喧嚣，轻轻皱下眉头，吩咐：“传告一声，声音小点，吵着我了。“

仆人们答应一声，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街上的闹声稍低，但依然没有静止。

崔小清长叹一声：“就这么完了！？”

稍停，崔小清继续感慨：“据说，方家最早是从陕西一带，当初他们为了躲避西夏战火而搬来海州，那个时候还没有崔庄，直到海公子买下附近几千亩土地，建了这座院子，庄子中首先来依附的就是方家。当时他们也在经商，不过做的不大，子弟多在城中打工，过着有一日没一日的生活。

海公子只把这片土地在手上留了一年，而后转手卖给我父亲，那个时候我隐约听说崔庄依附的人越来愈多起来，大约是那个时候，方家认了门南方亲戚，说是他们方姓的南方远支，而后在南方亲戚的资助下，开始购买田地务农——现在想来，所谓南方亲戚这大约就是方举人的家族吧。

唉，背井离乡迁移的人都这样，要么在当地认亲戚，要么通过婚嫁与当地豪族结姻亲，而后扎下脚跟。我那时还想着，这或许是方家落地生根的手段，没什么大不了，没想到这门亲戚终归是害了他们。”

时穿瞪大眼睛：“你这样与人为善的心思，我在其他人身上也见过，可是，那个女子活得并不开心……我记得第二次来崔庄的时候，恰好遇见方家当家主母逼迫你出嫁，当时她是多么骄横，你若是稍稍软弱一点，如今你也是方家后宅中的一具尸体，哪有在这里伤春悲秋的心思。”

崔小清媚眼一翻时穿，轻笑着说：“哪里呀，不是还有你吗？那个时候我不嫁方家，不就是心中念着你吗？”

时穿调侃：“感情那个时候，我已经被你盯上了？”

崔小清低低笑着，娇慎的瞪了时穿一眼，继续细声说：“方家赵家，刚搬来崔庄的时候，名声并不显赫，但渐渐地，他们每年都有搬迁来的族人，每年都通过各种手段购买周围的土地，于是方家逐渐成了这里排行第二的大户。

至于赵家的，原本是海州土生土长的，他们这一支是从沐阳县赵氏分离出来的，那赵家在海州主要从商，对土地一向本不上心……接下来是余家，余家是比我还纯粹的外来商户，选择定居于海州是贪图我崔庄人口简单，且大多数都是外来户，很少有排外的的心理。

几年的工夫，这个村落渐渐兴旺起来，而我在桃花观‘隐居’，没注意崔庄的动态，竟然使得方家坐大，到最后欺凌到了我这个原本的首户头上……唉，想当初他们欺凌别家时，多么的趾高气扬，以为这一切理所当然，谁能想到有朝一日雨打花落自飘零，一个原本该兴旺的大族，就这样无声无息了。”

街上再度响起衙役的喊叫，这是起解了。方家赵家涉事的幸存者，将被衙役押送着，流放至江南西路的南安州。

压抑的喊叫引发无数的哭喊声，哀求声，呼儿唤女声。在这样一片哀婉的气氛中，崔小清用淡淡然的语气，继续诉说着往事：“当然，崔庄真正兴旺起来，还是自你来了之后这一年。你拉扯我连续办了几座大作坊，吸纳了千余号人手，当时我瞅着，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崔庄没准能成为崔镇，后人谈起来，说我一个女户竟然将此地发展成一个不小的镇子，那我也不枉此生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啊，怎么人心苦不足，一点不能安贫乐富，一点不安生，方家赵家挣的钱也不少了，只凭田土养活家人也足够了，加上我们开办的作坊他都有股份，做吃红利也能衣食富足，怎么这样的日子还要招引教匪来……”

穿侧耳倾听着街上的动静，这个时候，挑着果担进出的佃农脚下轻了许多——物伤其类其鸣也哀。昔日早晚的玩伴与邻居，陡然间落到这个地步，厚道的大宋乡农感到心里不好受。

时穿陡然提高了嗓门，说：“阿弥陀佛教，应该说是一个最具叛逆精神的神秘宗教，他们的教义就是造反。这个宗教都是由最下层百姓组成，他们的组成成分决定了，其教徒只要稍有一点点权势，立刻喜欢显摆炫耀，作威作福的，唯恐别人没注意自己拥有了欺压别人的资格。

这个宗教喜欢哄骗教徒‘无私奉献’，而后由教中掌权者‘无偿享受’。他们喜欢发动叛乱，每次当他们‘起义’时，总能一下拿出大把的钱粮、兵器，以及有组织的、训练有素的士兵。事后人们总觉得，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士兵与钱粮的很诡异，但实际上凡事都有脉络可寻——我听说他们教中专门设有‘十方使者’这样的职位，这些人由教中派出去，拿着教徒奉献的钱财，出去经营教中产业的。

无数教徒捐献的财产，被他们涓滴汇集在一起，然后投资、经营、生产。这些经营所得，再由巡教使者专门汇集起来，购买成武器武装教徒，骋请专门人才训练士兵，以便随时随地准备造反——官府好面子，很多事不敢说明白，实际上方举人就是阿弥陀佛教中一位‘十方使者’……

时穿说的内容已经超出了宋代人理解的范围。在这个时代，阿弥陀佛教创立不久，创立者方氏正处于造反筹备阶段，大多数人听到教义，以为这个宗教是来拯救他们的，并不知道这个宗教的目的是：打倒暴君，自己来做暴君。虽然陆游后来曾潜入这个宗教了解它的底细，并将其神秘的面纱揭开，但陆游此时还没有出生，更况且他奏折中的内容，也没有现代的时穿说的详尽。

不过崔小清并不知道这些差异，她，以及听到时穿的话，驻足旁听的佃户，都以为时穿受命攻击方氏，上面的官员多少透露了一些内情，刚才他说的就是其中一部分内幕……国人总是喜欢谈论内幕的，佃农们此时忘了街上的喊叫，眼睛亮闪闪的一副，很狗腿的表情。

这一刻听到的佃农已经自觉自愿的成为真相党党员。

崔小清只是出于女人常有的伤春悲秋情绪，感叹方家的衰落，但方家与赵家对她曾经的逼迫，她并没有忘却，时穿揭示真相，其实跟她的刚才唠叹目的一致，都是想缓和气氛，不想让乡人的仇恨转移到时穿身上。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咱庄子上新来的流民，有多少都是被教徒害的背井离乡，如今你能用最快速度控制住叛乱，让方家没来的及呈现出兽性，对崔庄的百姓已是莫大恩惠了——若是你手脚慢一点，作为叛乱发源地的崔庄，恐怕片瓦砾也剩不下，那个时候，村民恐怕不会可怜方氏的。”

时穿望了一眼驻足的佃农，大声笑了：“方氏有今天当然不怨我——阿弥陀佛教每次大叛乱之前，总要四处间腾着，发动无数小叛乱来引开官府主力……哼哼，这是很自然的，叛乱前这宗教以收拢人心为主要目的，平民百姓捐出去的那点小钱，怎够他们筹备造反？所以大叛乱前自然要发动大大小小的抢劫行动，将老百姓的钱财抢到自己手里，然后假装动乱被平息再那这笔钱去经营，等到筹够了钱，那就是大行动了。”

说到这儿，时穿挥挥手，让面农继续干活，而后继续说：“乱世就要来了，所以我们要把崔庄团练赶紧训练好，以迎接那个混乱的时代。”

佃农们一步一迟疑的迈开了步子，崔小清手指不觉用力，紧紧地握住了茶盅，小声问：“你是说方举人的事虽然晚了，但……动乱还没平息，他们，还在筹备更大的叛乱。”

时穿郑重点点头：“当然，之前那此小叛乱中，死的不过是教中的傻子，是背后的大头目抛出来吸引官军注意的，真正的头目还隐藏在深深的迷雾里。

未雨绸缪，咱们不能不早作准备……我建议把崔庄学堂再扩大一点，原先赵家大院我准备给蒙县尉，但蒙县尉不敢接受，怕自己拿了便宜，知县大人、通判大人都不满意。

好吧，既然蒙县尉不敢收，赵家大院闲着也是闲着，我准备另开一个男学堂，一部分教授四书五经，一部分招收流民中的幼童学武。咱也从娃娃培养，省得他们被异端学说洗了脑。

另外，崔庄的团练也要好好甄别，今后我若不在，你也要关注这支武装，咱们需要把它牢牢地握在手里，以防出现意外。”

时穿说的这种想法，是纯正的古代豪族思想。古代政权不下乡，乡中的统治全靠乡绅豪族依据乡规民约，帮助官府行使行政职能。而古代中国每两一百年一次改朝换代，也让乡里的地主老财时刻存在一种‘灾民意识’，对保护自己家族的安全警惕性非常高，而这，也是许多家族得以传承下去的诀窍。

时穿先开口说还会有动乱，最终说要把崔庄团练捏在自己手心，这一点深深符合传统地主老财的心理，地主老财天生嗅觉灵敏，心中“灾民”的那根弦一直绷着，历朝历代，每当动乱快要来临的时候，朝堂上还歌舞升平，地主老财们已经开始悄悄修建坚固的坞堡，并集结佃户与家奴准备，在乱世自保。

崔小清也是地主家庭出来的，时穿想到捏紧地主武装，她自然想到了后续——修建坞堡：“呀……咱崔庄最后遭到了一股极凶悍的匪徒，自庄后发动的袭击，真要到了乱世，庄前庄后四通八达的，可不好。郎君，要不我们召集村中大户，商议一下修建庄墙……”

崔小清眼珠一转，脸上挂上了笑容：“经过方氏那件事，恐怕这海州城，无论城里乡下都知道郎君的恶名，崔庄谁还会在这时候违逆咱？况且，自修建作坊后，村子里东一团西一团，四处乱建住宅，咱也该整理一下村子了……”

这是典型的地主与地主婆的对话，阳光底下，时穿与崔庄最美丽的女户，私下里暧昧规划着今后自己的小家园，旁边是川流不息的佃户，院子深处是冉冉冒烟的酿酒锅炉，大墙外是曾经的敌人的哀号……啊，好一幅田园景象！

这样的田园生活过得很悠闲，时穿搂着自己的外室——哦，二奶悠然自得的享受“私通”生活，自家的蒸酒坊酿着小酒，四乡的豪伸纷纷送来子弟，意图接受时穿的指挥——哦，是进入团练作坊学手艺，顺便训练着团练，收集四处无家可归的幼童，送去海公子那里“收养”，偶尔有空出门，去白虎山帮助族人修建葡萄园。

对叛乱这类事情，朝廷一向动作快速。十余天的工夫，朝廷的处置出来了，知州张叔夜因功品级升了，调任青州知府，算是离京城越来越近了。知县翟老头则受到了训斥，不过，翟老头马上又从衙役那里获得补偿，衙役从方举人家中抄来的贼赃满足了他的愿望，于是，这位老头安生了，不再急吼吼的意图表现自己。

心情一好，有所顾忌的翟老头不再干涉豪绅的行动，于是，参与动手的相关人员各自分到了自己那块蛋糕：施衙内兼并了方老头的盐场，拿盐场的地盘急急忙忙开办了玻璃作坊，时穿则兼并了方老头的铺子与作坊，驹山盐场消除了告密隐患，至于谜水军，他们获得方老头在东海县盐场的库存后，似乎悄无声息，再无动静。

张叔夜临走时，再度敲定与时穿的协议“时穿招收厢军修建四乡道路，这样，厢军今年得出供养不再由地方政府负担，而时穿由此获得武装崔庄团练的默许……

为赃大潮中，蒙县尉也没有落下，他让出了赵家大院，换回从时穿手里低价购买三百亩土地的机会，顺势将两个儿子安置在崔庄学堂，开始筹刮退休后的生活。这厮将家小搬到崔庄，算是对时穿彻底屈服，因此方老头案件中的疑点，蒙县尉自然而然的保持了沉默。

于是，一件泼天大案，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波不兴的被人遗忘在脑后。

管事躬身回答：“墨姑娘，教头在梨园，正在监督人摘果子……哦，那位腐腿瞎眼的李大郎来了，正与教头说话。”

墨芍点点头，脚下并不停留，带着两名女使快速向果园深处走去。

果园深处，时穿正靠在树上啃着一只打鸭梨，他摇摇头，啐了一口梨渣，这个梨子品种不好，又酸又涩，压根不好此吃。

旁边的海公子，现在化名李大郎的家伙，拄着拐杖，悠然的看着梨园：“这不正好吗，糖分高的果子酿出的酒发酸，唯有这种吃起来酸涩的果子，才能酿出甜美的梨酒——葡萄也一样，你尝过酿酒的葡萄吗？还不是又酸又涩。”

时穿手里抛着梨子，沉吟着说：“你说，我是不是也弄一个节庆似的活动，自来，有文化的东西传承久远，今后随着葡萄园果园的兴建，这一片地区将是大宋的主要果酒产区，咱弄个类似丰收节一样的酿酒节，把那些电视上搞得，有趣的民间比赛都折腾上去，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古代，一定能一炮打响，这样的话，咱的酒就不用做广告了。

“这倒是个好想法”，海公子拉着拐杖，淡笑着说：“可是今年不合适，今年你主要工作是：“消除方举人事件后产生的仇恨情绪。等到大家都安定了，分配给团练的工具，机械都产生效益了，那时候你怎么做，乡人都会相应的。”

“这该死的古代呀，时穿叹息：”生活节奏真是缓慢，筹办一个作坊，时间居然以年度来计算的……哦，你在宜州情况怎样，那里的作坊筹建好了吗？”海公子嘴唇蠕动了一下，马上又闭起嘴来，望向果园大门方向。紧接着墨芍急匆匆的身影从果树后露出，她先是偷偷瞥了一眼李大郎，而后文静地向时穿行礼——对于李大郎这位哥哥带回来的怪人，墨芍自然很尊敬，可对方长的实在太丑恶了，每次见了这位李大郎墨芍总是心里不舒服。

花匠们正在蹬着梯子采摘水果，酿酒的梨子采摘起来跟平常不同，平常市面上卖的水果采摘起来要格外小心，防止磕磕碰碰引发的表皮伤痕，但酿酒的果子需要摔打，让果子表面具备伤痕之后，产生一种天然的糊化层，然后再组织人力将果子粉碎，进行深度发酵。所以梯子上的花匠摘下苹果来，是用摔的，他们快速的把果子摔进木桶，让果子在木桶里蹦跳，于是，这个摘果子的过程，乒乒乓乓的噪声很大。

墨芍走到时穿身边，有瞥了一眼李大郎。这才对时穿说：“哥哥，娥娘来信了，说她父亲自阳送来消息，打算乘重阳节官员放几天假，领着家人来咱家住段时间。”

时穿啊了一声，沉思片刻，回答：“那就让他来吧，你赶紧准备一下过节的东西.”

旁边的海公子转过脸来，冲墨芍露出一个很狰狞的微笑，带着调侃的语气问：“哈哈，大郎你总在乡下，娥娘这丫头在城里急了，要请出父亲做主，大郎，你决定了吗？”

墨芍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继续说：“娥娘说……娥娘说，他问了林管家，林管家说，是她继母王氏打算带着孩子来海州玩耍，而她父亲因为重阳节有三天假，所以决定顺路送送她们。”

李大郎咳了一声：“女子婚嫁，当然是母亲出面，即使是继母……哦，她母亲收了你很多钱，你到不用担心她使坏，不过，她来了，你的决心也该下了，总得给人一个说法吧？”

时穿假装没听到李大郎的话，东张西望地说：“沐阳县境内不平静吧，问问娥娘，需不需要我派人过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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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09章秋天的心动

墨芍看了一眼李大郎，温顺的福了一礼，回答：“怕是不用接了，城里传来消息，说海州的刘旭刘半城得了官，已打算回乡娶亲。这次他将顺路来海州，采购一此旅行笼箱，并携带夫人前去赴任。娥娘父亲也是听说他要来哥哥的商铺采购，才决定一路同行。与护送他的队伍一起来海州。”

时穿想了想，问：“听这话的意思，似乎娥娘的继母王氏来海州后，打算住一段时间，而娥娘父亲则待不了多久？”

李大郎哈哈一笑，插嘴说：“刘旭刘半城拒绝了京城的‘榜下捉婿’，他想娶什么样子的妻子，难道你没想到吗？为啥他别的地方不去，专门要来海州找你，你真打算装糊涂吗？”

时穿默不作声，墨芍也静静地等待，过了一会儿，时穿摇头：“我的妹子们还没有做好出嫁的准备，她们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好吧，说真话，齐大非偶，如今时家女孩名声不显，嫁给官宦坐正妻，位子恐怕不稳，与其那样，还不如选择本乡本土的本分人家，有我看顾着，没人敢欺负她们。”

墨芍鞠躬：“总是哥哥一片爱护之心，哥哥放心，妹子们都知道自己的斤两，不会出妄想的。”

李大郎沉默片刻，答：“还是你想得明白，确实，刘半城心性咱不清楚，做官万里，万一有什么事，真是控制不住，还是选眼皮底下的小地主好。”

时穿鼻子里哼了一声，接着问：“刘旭刘半城都已得了官，咱海州的黄煜怎样？”

墨专再度福了一礼，回答：“城里传来消息，黄煜黄伯涛已经得了京东西路某知县的位置，他在京城里被人榜下捉婿，娶了京城富商卞氏之女，据刘半城信中说，黄公子比他提早一个月动身前去赴任，如今大约已经到任上了——京东西路离海州近，大约他已跟家人商量好了，不回家直接任上了，以后任上放假，花几天工夫就可以回来祭祖。”

李大郎插嘴解释：”这年头交通不便利，如果选官之后回家，一来一回得大半年时间。所以，大多数不顺路的官员都选择直接上任，我猜刘半城之所以回家，是因为他的官职在海州更南。”

墨芍点头：“听说刘半城任在广南西路（广西），因为那地方官员都不愿去，所以才一举得了八品县官。”

“哦”时穿沉思起来，墨芍马上继续汇报：“同来的，还有那位罗望京的消息，据说海州举子对他母亲虐待褚姑娘，夺取褚姑娘嫁妆的行为甚为不满，消息被人特意传到京城，朝廷吏部官员听说后，故意刁难罗进士。进士老爷在在京中花光了手头的钱，褚姑娘一直待在娥娘那里，故此他家人也没钱寄过去打点。

罗进士花光钱之后，海州同乡不愿再借，连刘半城也生恐沾上，故此进士老爷觉得心灰意冷，搭着刘半城的车马一起回乡，半路上刘半城怕人知道他与罗望京同行，从而被海州举子恨上途中偷偷搭船独自离开，罗进士手头无钱，行程耽搁在半路，据说他曾转托人回家带信，让家人拿钱赎他——娥娘妹妹说，她把这封信瞒下了，没给素珍姐姐看。

至于罗母与罗二那里，自施衙内派人恐吓之后，罗母对素珍姐姐非常客气，经常登门去问候，但娥娘妹妹怕他们有缝就钻，次次都没让他们进门。

还有，最近新来的县尊褶老爷得了方举人的钱，对蒙县尉言听计从，才几日过去，就命衙役拿了素珍姐姐的嫁妆单子上门去清点，衙役们虽然没敢进进士府邸，但素珍姐姐出面，认下了替罗二支付的婚嫁钱，算是把嫁妆的事了结了。罗二得到素珍姐姐的赞助，会在这几天成亲了……”

稍作停顿后，墨芍又说：“鲁大等三人，这几天屡次来府上，私下里要求哥哥许可‘亲迎’，希望哥哥帮着选个好日子，他们说，最好在九月九重阳节办了喜事……哥哥，那一个待嫁妹妹也说，反正她们什么都准备好了，总是在哥哥这里吃闲饭也慌得很，重阳节能成婚，倒也合适。”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为古代婚姻的六礼。到了宋代，民间则嫌六礼繁琐，省去问名和请期，分别归于纳采和纳征，所以自宋以后，民间婚嫁仅行四礼。而南宋时《朱子家礼》在纳吉也省去，仅取三礼,而后“三礼”也成为明代的定制。

到了清代，民间仅重纳采、亲迎二礼,中间加上满族礼节“女家铺房”，从此，汉民族婚礼就只有三个程序。

不等时穿点头，李大郎在一旁拍手称快：“桃花观事件过去一年半了，那此女孩的父母，想来的早该来了，不来的永远不会来了。我觉得这时候，正该办一场婚礼热闹下。不用挑了，九九重阳历来是个吉日，九为单数里的极数——九九，好意头啊。”

“好吧”，时穿从善如流：

你就去准备吧。刚好我们在重阳节酿出新酒，新酒出炉的时候，三场婚事一起办，告诉全世界：我时穿也要嫁妹妹了，去，广发喜帖，我要大宴宾客。”

墨芍犹豫片刻，似乎有话要说，但她瞥了一眼李大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福了一礼，便匆匆告辞。

等墨芍走后，海公子拍了拍腿，叹息：“可恨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什么也做不了……我跟你说……”

时穿摇头：“你别跟我说，你已经坑过我一次了，我现在对你的话充满警惕……我跟你说，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私盐生产场要马上建立起来，然后是钢厂，整个世界就咱们两个明白人，咱们没时间浪费啊。”

“人力”，李大郎望着时穿叹了口气，落寞的说：“整个大宋有一亿人口，我们的发展却制约于人力资源的匿乏，我这次来，就是寻找突破口的，大宋一年参与海贸的人口数百万，怎么我们找不见十万`追追随者呢？”

“难啊”，时穿也跟着长叹：“这是个最富足的时代，这也是个追求享受的时代，这时代，愿意开荒的人少啊。如今虽然四处有小的动荡，可整个社会中就是安详富贵的，真要想大批挟裹人口，恐怕等待方腊在苏杭闹事的时候，那时才有大规模流民出逃。”

“还有两年”，海公子盘算着，决然说：“也罢，这两年我打基础吧，两年后，我等你运来大批人手，最好全是年轻人，不上二十岁的好调教……你放心，这两年我闲不下来，要做得事情千头万绪——我先走了！”

时穿拱了拱手，看着海公子落寞的身影隐入果林中，而后发了一阵子呆，独自一人背着手走回自家院子。

蒸酒坊前挤满了仆妇，她们用清澈的井水洗净了双手与双脚，而后身穿短裤与肚兜，盘坐在一整张硕大的鲸皮上，开始挑选糊化好的果子。只见她们伸出玉手，在一块巨大的石囟上轻轻揉着，在不伤果皮的情况下，将果肉揉出一身伤痕，然后将这样的果子一个个叠放在木桶里——这此果子还要放在酒窖里阴干一两天。

那此已经磕伤果皮的梨子，如果果皮破损不大，她们就用纤白的小手洗净水果，控干水放在木桶里阴干——这种果子是二等品，酿出的梨酒只能算低档梨酒。

至于已经摔出果肉的梨子，则只能做果酱了，这此果子被立刻送去粉碎，去了梨核，上锅与蜂蜜、橘梗一起熬练，如此制出的梨露，可以当做润喉的药物，治疗咳嗽等小病症。

此时院里没有旁人，仆妇们因为要干活，所以穿得很少，到处是白生生的胳膊腿，当然，她们的话题也非常泼辣，未婚的小娘子几乎不敢在这里倾听。

时穿冷着脸从门外走进，仆妇们不觉停止了说话，院子变得鸦雀无声。方举人事件过后，时穿身上添了股森严的味道，与他打过交道的仆妇们，总感到这位东主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她们说了上句时穿马上能接过下句，甚至连她们心中最隐秘的事物都能翻腾出来，这种手段令仆妇们很畏惧。

时穿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感觉到气氛的压抑，又背着手继续孤独前行，等他进了蒸酒坊，仆妇们才恢复了点活人气息，她们压低了嗓门继续调笑起来……只过了一会笑声越来越大。

傍晚时分，劳累一天的仆妇休浴过后，穿上衣服准备离开时园，这时候时穿才从蒸酒坊出来，仆妇们望见时穿出现，赶紧低下头，躲在到路边并不约而同的冲时穿问候着。

方举人事件之后，时老爷在村中已经是说一不二，当然，作为团练中心，崔庄的人也占了不少光，如今崔庄的人走出去，在附近四里八乡的百姓见了也要讨个好，问问团练作坊有没有门路，可以让他们的子弟进去学艺。

而这个时候，团练作坊第一批学徒也出师了，团练子弟们折腾着制作玻璃小件，正式的团练则在作坊里深化技艺，他们制作的玻璃碗、玻璃灯具，已经被时穿运到京城买了个好价钱。连带着团们的分红也上去了。在宋代这个当兵需要脸上刺字的时代，当团练不仅不吃亏，拿回去的工钱养活一家人富富有余，这现象逐渐改变了海州民间的观念，当团练守卫本乡本土，已经成为年轻人的热门选择。

这时候，仆妇们敢壮着胆子与时穿搭话，当然是闻讯团练作坊的事，一名仆妇看到时穿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大着胆子说：“员外，俺家原本是时家佃户，做了两年了，员外刚来崔庄，俺那口子就说跟员外错不了，果不然，如今奴家在酒坊的分红就值一年的田产，俺当家的跟着员外……”

“说重点”时穿马上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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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0章人求我的时候

仆妇仔细观察了一下时穿的表情，马上小心地接着说：“员外，我家小二过了重阳就满九岁了，团练作坊招外人，俺们自家小子能不能去？求员外给个恩典。”

时穿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好说话的。更何况方员外事件过后，整个村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什么宗族，几乎所有的村民不是时穿的雇员，就是崔家的雇员，这种小事——打算跟着他干的小弟那是越多越好，故而时穿好说话的：”很那就让她来吧。”

另一位仆妇今天等在这里，也是有事拜求的。她见时穿答应的爽快，马上行礼：“员外，家女儿六岁了”

拜时穿所建的几座大作坊所赐，崔庄女学经费充足，专门的女子学堂在整个大宋都是很罕见的。最近，随着京师货运线路开通，帮他管理产业的时家女孩也以“会管家、懂账目、善经营、仪容出色、仪态万方”而名扬京师。

渐渐的，对比男学堂，崔庄女学的名声显得过于响亮，使得男学堂的学子们都不好意思与她们同窗，于是纷纷转学去白虎山时家族学。好在厢军首先修通的是白虎山至崔庄的道路，来往路途方便。于是白虎山时氏学堂内开始专门教授科举文章，培养当官人才。崔庄成了专门的女学堂，培养管家主妇，团练作坊成了职业培训学校，而海公子的夷州岛则成了军士培养基地。专业化的教育提升了崔庄女学的名气。进入秋天后，整个海州，论城里城外都以女儿进入崔庄女学为荣，乡人议亲的时候，说起自家女儿在崔庄女学上课，便是聘礼也能多索要一点。

除了这两位嘴快的仆妇外，旁边的仆妇基本上都是新来的。崔庄今年春季掀起了一股婚嫁热潮，因为崔庄作坊的工钱丰厚，崔庄男子——无论是去年新来的流民，还是过去的老住户，都很受欢迎。那些修路的厢军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争相把自家女孩嫁入崔庄，紧接着四邻八乡的明白人醒悟过来，开始跟风作案，至今崔庄适龄男子基本上都已成婚，至于女子则议亲的对象档次越来越高，连几岁的女孩也有人争着定娃娃亲。

自然这股风潮过后，许多过早议亲的崔庄乡农常常懊悔自己给女儿定亲过早，以至于女婿门户低，委屈了女儿，由此产生的纠纷也持续到了秋天。

崔庄现在几乎堡垒化了。能进入时园做活的仆妇自然是管家婆墨芍千挑万选的可信人，虽然很多仆妇嫁入崔庄不过数月，但他们的男人一定是崔庄骨干。对于她们的请求，时穿不能拒绝，他边朝外走边回答：“女学，这不成问题，让她来吧。”

“呀”，原来员外如此好说话？仆妇们顿时欢笑起来，她们一路用羡慕的语气跟两位幸运者走出时园，商量着自家孩子大了也送入女学。稍倾，时穿来到时宅大堂，墨芍正在账本上添上一笔，果园内最后一波梨子已经采摘入库了。

“今年收成如何？”时穿询问墨芍，不过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感兴趣，就是寻找话题而已，跟你说声，黄氏与施衙内那里都已经造出了玻璃，虽然都还不太纯净，但总算是透明的。黄氏制作的镜子明天发运，我大概要去城里监督。

还有施衙内主要制作玻璃首饰，我在他那里定制了一批酒瓶，准备用来装梨酒。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已经是黄昏，屋里了很阴暗。时穿说完，指了指窗户：“透明玻璃，其实最大量的是制作玻璃，咱团练作坊先办起来，这是最简单的玻璃技术。你帮着看着点，明天让他们开始生产玻璃，做出来后找工匠把窗户全换成透明玻璃——从咱家开始，然后是女学、团练总部。”

墨芍走进时穿，用胸口蹭了一下时穿的胸膛，轻声呢喃：”哥哥，要去城里啊，哥哥还没有跟墨芍圆房呐，不如今晚？！”

时穿拧了一下墨专的鼻子，墨芍双眼顿时变的水汪汪。然后时穿后面的话让她很失望。只听时穿说：“别急，等你再长大点。”

墨芍挨挨擦擦低声哼哼：“哥哥，奴家可比那一位待嫁新娘年龄大，她们嫁的，奴怎么做不得？”

”听话”，时穿安慰说，“鲁大他们，我原本不想让那些女孩这么早成亲，现在成亲，身子还没长开，将来生孩子危险很大。再者说这么早成婚也不利于身体发育。这时代本来是剩男剩女的时代，嫁的晚也不愁，但鲁大他们再三催促，仿佛我故意为难一样。

好吧，留来留去留成仇。反正那些煤饼铺需要有人主持，让她们过去吧。都在一个城里我也好照顾。嫁就嫁吧。

但你不一样，自家的苗自己要爱护，等你再长大点好吧。

如今黄娥的父母要来，再加上黄氏、施氏制出了玻璃，明天准备发货，所以我必须去城里。这小半年的，我待在崔庄训练团练…….如果没有你和崔姑娘的事，这样做也无所谓，但有了这事后，我在乡下一待半年，就有点躲的意味，所以我必须回城把该了结的事情了结掉。”

墨芍听了，情绪低落下来，低声问：”哥哥这就动身吗？”

“跟崔姑娘告别后就走”，时穿嘱咐：“团练训练的事交给凌飞，我已经安排好了。操典了小半年，已经让团练熟悉了。让他如法炮制，你盯着点，一定不能懈怠。”

墨芍不自觉的将脸贴上时穿胸口，瓮瓮地问：“这一去需多久？”

时穿摇头：“新年过后了。”

墨芍再问：“三位妹妹出嫁，是从城里走还是从崔庄走？”

“从城里”时穿回答。

墨芍失望的说：“那么过年的时候，哥哥真回不来了？”

墨芍絮絮叨叨许久，诉说着自己的渴望，诉说着自己的焦灼，当然也诉说着自己的恐慌，在她看来圆房是确定她在时穿身边地位的唯一手段，这就怪不得她不顾女人的羞涩了。时穿费了老大工夫才安慰好她，当他赶去与崔小清告别时，又是一番麻烦。

“我跟你去”，崔小清微笑着说，”郎君放心，不是去与娥娘打对台，以前我不愿出门是担心浮浪子骚扰，如今我再也不怕他们了，细细想来，自从出来桃花观，我已经两年未曾出崔庄，正好借着去给妹妹送嫁，去城里看看新鲜事，郎君若是担忧，我不去你家，住我自己赁房。”

“哈哈”，时穿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我之间的事是这个时代通常发生的事，我只不过做了一个普通人的普通事。”

“走吧，天晚了，再不走就耽搁在路上了。”

这么一来，独独留下墨芍又要安慰一番，弄到最后，时穿恨不得立刻吃了墨芍——以便清净，但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携带着二位待嫁新娘走出了家门。

家门口，闻讯赶来的凌飞紧着问：“师傅，你就这么走了，家中一大摊子事，只墨姨娘一个顾得过来吗？徒弟有事找谁商量？”

“能有什么事？”时穿不以为然，这年头多少地主都住在城里，乡下的土地与庄园一年只过问一次，也不见得出错？崔庄离城并不远，有事你通知我，难道还能晚了？”

凌飞想问的是团练问题，“师傅，这团练每天半日操练半日做工，不如换换改成隔天操练一次做工一次。团练们都说半日操练下午做工时没力气。还说朝廷的禁军不过三日一操练这还是好的，咱们天天操练。”

“不行，必须每天操练”，时穿马上瞪起眼：“告诉他们，不愿来团练操练的都让他们回家。我的团练不跟朝廷的军队比，我要求比他们的体能更好，你记住：我走之后，你要树立自己的威信，要有能力独自训练出一股强军来，这是命令。”

正说着，崔小清赶着马车走过来，那是长长一队马车，郑氏姐妹瑞芯瑞秋都在车上，时穿一阵无语。

崔小清见到时穿脸色不虞，马上笑着说：”郎君，妹妹们出嫁，总不能光是自家姐妹送嫁吧——郑氏姐妹好歹也是她们的同窗，送嫁也是应当。”

“好吧，说得有理。”

时穿转头看看凌飞，一声叹息：“人才呀，缺人才。徒弟记着每天训练不能误。我这次到城里也要跟黄氏施氏商量一下玻璃生产配额等，商量好了，我把生产计划传回来，你监督他们按期生产，记好了你的薪水也在这里面，可得上心。”

凌飞响亮的答应着他，跟着时穿的马车跑了几步，突然问：“师傅，师傅，你说我把家安在崔庄如何？”

马车并没有停下，时穿坐在车上好奇地问：“密州凌氏也算是大家族子吧？你要分家过日子，哥哥同意了吗？”

凌飞小跑着尾随师傅的马车，笑眯眯回答：“师傅，我跟了你半年，得了一百贯。眼看咱们崔庄作坊群起来了，师傅又要徒儿管理团练，团练在手——今后四乡咱说了算。徒弟在海州也算是个人物了，与其回到密州做乡绅，不如跟着师傅，帮师傅打点操持，也算一辈子的出路。师傅许可吗？”

“唉”，所谓豪绅——大约就是我求人的时候很少，人求我的时候很多。这大约就是豪绅的烦恼吧。

“哦，那么你看中谁了？”时穿笑着反问，“或者谁看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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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1章忠诚，很值钱

凌飞稍有点扭捏：“师傅，庄子上……余家的……”

“余家的，不错呀”，没错，海公子修建崔庄时，四处小型卫堡分驻方赵余时，如今除了时穿只剩下余家仅存，为了自己的生存，余家这个时候的必须靠向时穿才能安心睡觉。而古时，除了宗族联姻外，似乎没有别的方法。然而，时穿名下的女孩余家不敢奢望，想把自家女孩送给时穿做妾，又不甘心被连累成贱籍，所以，凌飞成了最佳选择。

得到师傅的夸奖，凌飞回答得很快，他继续小跑着跟随师傅的马车，并调匀呼吸说：“师傅，我密州凌氏乃火器世家，但外人不知道，其实凌氏的火器到了师傅这里才得以改进，变的威力更大——这话也就是说，我凌飞火器技术得自师傅，原与密州凌氏不相干，甚至密州凌氏因此获益。所以，我若从密州凌氏分出来，并不是伤害了凌氏宗族。

师傅，如今哥哥娶了嫂嫂，有师傅给的那笔钱，哥哥已经在族中立住脚，买了千亩地。以后我会有小侄子小侄女，但族中土地一贯有哥嫂经营，我回去之后要从哥哥嫂嫂碗里夺食。虽然哥嫂现在管理的土地有部分在我名下，可毕竟自嫂嫂嫁进来就在管理那些土地，管得时间长了，回头再还给我的时候，不免心中不舍。

嗯嗯，这就是说，我真要回到家中，也许会与闹得嫂嫂不高兴，侄儿侄女不明白，也许与我生分了…..与其这样，我想着，不如我舍了密州的土地，一辈子在师傅跟前伺候。如此，哥嫂感激，族里也不会责怪，大家个个欢喜。再说，我这半年在师傅这里挣的钱，置办一份家业不成问题，密州的那点土地，全当我给族里做贡献了。

前几日，徒弟跟前有几个提亲者，余家的说，愿意将嫡女嫁给我，徒儿想着，干脆应下来——师傅从方家赵家弄来许多土地，让徒弟从师傅这里买点地，以后徒弟再开办几间作坊，也是一份不亚于密州的产业。今后即使密州凌氏不让徒弟用他们的名头，咱用师傅的名头也成……师傅，你卖给我的土地，不会按原价吧。师傅不会那么黑吧。”

“你这小子”，马车并未停下，这时已经出了村，时穿笑骂：“我还没打算卖给你土地呐，你就嚷嚷着要折扣。”

凌飞舔着脸，继续说：“师傅挣钱的行当不在田土上，那些铺子、作坊、海船，一年的收益百倍与田土。徒弟想要点残羹，不过是乡人论产，只说田土的数量，没有田土似乎就没有家产。而师傅，你主要精力不在农田上，田土多了，佃户、农产的管理对师傅是种麻烦，徒弟就勉强替师傅分忧吧。”

“你密州的土地……”

族产，徒弟就说要跟在师傅身边，那些田土虽然还在我的名下，但既然哥嫂管理，他们自然要一份勤苦费，剩下的就有哥哥拿去祭祀。想必哥嫂是喜欢的。今后那份土地还是我的，什么时候徒弟的后人想会族地了，也有个安生立命之地。”

“哈哈，你现在居然规划自己的后人，媳妇都没影呐……得，你去跟余家说，我许可了。等我回到城中就给墨芍送信，让她划给你三百亩土地。

你结婚要办事，手头紧张，买土地的钱先欠着。回头从你薪水中扣。”

凌飞脚下缓了缓，舔了舔嘴唇继续说：“师傅，那田土一亩什么价呀？”

“没价”，时穿扬了扬手，告别凌飞：“暂时先欠着，回头有时间咱俩细细算账。”

凌飞高兴的凌空翻了个筋斗：“谢谢师傅，谢谢师傅，师傅放心，徒弟一定练好团练，好好替师傅分忧。”

马车特特先前，

崔小清张望着车后，察觉凌飞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她咯咯笑着滚进时穿怀里，捏着手帕笑着说：“可是大方，三百亩土地也不指定一个地方，随他挑选了？一亩地至少五贯到十贯钱，三百亩土地三千贯上下，多少人一辈子挣不下三百亩土地呀。”

时穿把手伸进崔小清怀里，揉着她胸前的柔软，反驳说：“三千贯，他要给我服役十年的话，分摊到每年不过是三百贯上下，况且这土地他是用来安家的，有恒产者有恒心，一个彻彻底底的自己人，需要花多少钱培养？我现在常常感到人手不足，而这样一个铁定忠心的人，这样一个左右手，每年只花三百贯收买，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

崔小清被揉的媚眼如丝红潮上脸，她用鼻子哼哼说：“既然你这么说，方家、赵家各有五六百亩蔷薇河边的土地，最是肥沃，不如干脆大方点，给他吧。”

海州附近的水质差，唯有蔷薇河周边水质好，所以蔷薇河周边的土地价格最高。当初海公子立庄的时候，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焦点，所以崔小清名下一亩蔷薇河的土地也没有。这段时间以来，崔小清负责管理时穿的农田，蔷薇河边土地的获得让这位地主婆欣喜异常，仿佛完成了平生最大愿望一般，整日里高兴的向偷了鸡的狐狸。

这也是必然的，崔小清与时穿名下的土地贫瘠，以至于两人不得不另辟蹊径种花、种香料、种葡萄、种各种水果，然而，数千年农业社会都是以粮为本，海州去年经历的大饥荒，也让手中没有上好良田的地主们心头很恐慌，即使时穿能源源不断从海外输入粮食肉食，也不能减轻他们这种惶恐。而有了蔷薇河的土地，则意味着一切麻烦都解决了，即使外面有大风暴，家中也不缺粮，生活变得格外安详安逸……

如今，徒然间崔小清要拿出蔷薇河的土地给凌飞……时穿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干脆转移话题，问：“蔷薇河，这个时候就有蔷薇这个词了，这条河怎么来的？”

崔小清躺在时穿怀里，像蛇一样扭动着，继续哼哼：“蔷薇，古秤荼蘼（读tumi）,或者酴醾（读tumi），据说这些称呼都来自胡语（波斯语），也有说这个名称来自古梵语。苏轼曾有诗曰：‘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可见人们惯常还是称呼它为荼蘼的。

至于蔷薇河的来历嘛，据说隋炀帝修大运河，坐船南下是征召美人拉迁，有一位美人名蔷薇，据说脚长得很纤长秀美，被人称之为‘金莲’，走起路来步步生莲的。从而被炀帝看中临幸，那女子生在沐河北支流河边，于是那条北支流被称为蔷薇河。”

其实时穿还知道蔷薇河名字由来的另一种说法，但那时宣传部门为了加强仇恨教育而编造的，那段故事怎么看都像是高衙内调戏林冲妻的山寨版，相比崔小清从县志上获得的内容，那故事……相比制作这段传说的人也是一个黏贴党，直接从水浒传里复制一段内容，把人名换了一下黏贴出去，便拿钱走人收工回家。

感觉到手中两枚樱桃逐渐坚硬起来，时穿稍稍用劲捏了一下，换来一声悠长的呻吟，他漫不经心的说：“你说，咱要不要把正在修建的玫瑰园换个名字，改成蔷薇园？蔷薇河边蔷薇园，是不是更大众点。”

“才不呢”，崔小清软弱无力的拍了一下时穿，回答：“大食玫瑰露自唐代起就名扬中原，玫瑰园，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矫蔷薇园，谁知道咱家卖的是玫瑰露？”

“其实，玫瑰与权威是一回事。”

“你知道，我知道，可别人不知道，难道咱们制出蔷薇露来，要挨个客人告诉：”这东西其实就是大食玫瑰露。嗯？”

“其实，大食已经亡国了，从此这世界上没有了大食。”

“那我不管——相公，刚才凌小子说道‘后代’，咱成婚小半年了，怎么奴家肚子一点动静没有，相公，你一天忙来忙去，也不多记挂着点这事。”

时穿一听这话，忍不住心跳加快，兽血沸腾，某种东西揭竿而起。他随手扯下车帘，将崔小清抱起置于自己怀中，撩开它的旋裙，笑眯眯地说：“咱俩的事，你还嫌少吗？……”

马车有节奏的摇晃起来……就这样一路摇呀摇的，摇到——城中时宅。

崔小清下车的时候，两腮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两腿似乎坐的太久，有点站不起来，这让黄娥诧异的望了她一眼，然而，再见到时穿的喜悦使她忘记了其他，她跟着环娘扑进时穿怀里，喜极而涕。

隔壁的豆腐西施也闻讯出迎了，别人不知道崔小清的异常，八嫁的豆腐西施却知道这异常的由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感伤的尾随着黄娥走近时宅。

黄娥一路走，一路跟时穿汇报下半年来城里的收益，这段日子时穿兼并了方家赵家在城中的铺面，一下子在城中拥有了五间享有百分百产权的店面，根据时穿的想法，五间铺子分门别类，各自成为某一商品的专营店，黄娥这段时间忙得雇佣伙计，装修店面，聘任掌柜……经过一番忙碌，总算所有的店面都走上正轨。并开始盈利了。

与此同时，官家穆桂顺开始掌管时穿的船队，依靠从方家赵家搜敛的钱财，时穿置办了十二艘快帆船，专营从海州到京城的航线，目前船队的盈利状况非常好，海州商人逐渐了解船队后，也开始搭伙运送货物，从而减轻了船队的运营成本……

“就是最近以来，老有船尾随咱们的船队，这些人不像是商船，反而……”黄娥想了想，回答：“反而每次都像是……意图拦截我们，但因为船速相差过大，再加上我们的船队不是沿岸行驶，所以他们总靠不上来。穆管家还说，最近还有人假托运货，来商行打听我们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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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2章黑暗中的窥探者

第312章黑暗中的窥探者

时穿沉思片刻，轻笑着摇头：“几百年的差距啊，怎那么容易填平。”

时穿说的是：快帆船与民间常见的方头海巡船，技术差距数百年，不管是盗匪还是其他别有用心者，想要依靠不足五节的航速追赶速度远超十节的快帆船……嘿嘿，等他在追赶一阵子再说。

不过，此时海州船场里有快帆船出售，用三角帆制成的快帆船虽然比硬帆船稍稍有点技术门槛，但操作简单，升降帆需要的人手少，速度快捷是它的优势，这个优势谁都看在眼里，当大家都不动手越过那条门槛，也许大多数海商也就谈着“传统”，谈着华夷之别，袖手旁观阿拉伯人进进出出。但只要有一人迈过那个门槛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宋代，这是海贸税收远远超越农业税收、盐税、茶税总和的时代，大宋商人不缺乏创新的冲动，也不缺乏攀比的。这是一个竞争的社会，有人一马当先，后面追风的争先恐后。

所以自时穿开辟京师与海洲航线后，海州商人们对于快帆船的喜爱逐日高涨，影响所及，连苏杭带，甚至传统造船港口——温州、台州、福州都有商人特意来海州采购快帆船。而许多船厂也开始钻研快帆船技术，比如台州温州等地造船场近日下水的船多数已不是方头船，而是匕首般尖利的楔形船头。

然而，且不论新船型的定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便是山寨版的快船确实能提高船速，便是三角帆确实能减少操作人员、简化操作流程，这所有的一切技术都出自时穿。

换句话说，没有时穿的许可，即使有人买到山寨版的快帆船，他也找不到足够的操作人员。

快帆船的速度确实快，连山寨版的快船稍稍把船头改一下，降低船头阻力也能极大的提高船速，但正因为船速提高了，海上定位的需求更加严苛，船的速度过快，稍稍一眨眼就能驶出好几里地，没有海上定位技术，简直不敢驾驶这样的船只出海。

所以，无论海盗，还是别有用心的海商，没有时穿输出地海上定位人员，也就是船长，那么即使他有足够多的熟练水手，追随快帆船航行一段时间后，也会担心迷航而不敢离开海岸太远，那种速度对于安步当车的古人来说实在太恐怖了。

追逐时穿商船的船队不是快帆船，在大宋这个竞争的社会，连苏杭都知道他的快船了，还有人妄想用类似‘南海一号’的方头海巡船追逐他，没别人，只会是应变缓慢，智商进化的速度大大低于平民的官员。

时穿笑着回身招呼随行者，那三位待嫁女娘故作羞涩的走进大堂，黄娥乘机低声说：“褚姐姐，她在李三娘的骡马店，这段时间施衙内送来很多水晶。嗯，其实是玻璃制品，褚姐姐迷上了首饰设计，打算开一家首饰店。啊，其实她已经开了首饰店，只是避着罗家人而已。我从方举人那里得来的店铺拿出一间店来让褚姐姐耍着玩。如今三位姐姐要出嫁了，不如照顾一下褚姐姐的店铺，从哪里拿些收拾替姐姐们添妆？”

时穿知道黄娥想说什么，马上回答：”崔姑娘说送嫁不能只是我们自己人，褚姑娘好歹从桃花观把我们解救出来，人不能忘情，你邀请她也参加吧。哦，崔姑娘的事，你也知道了，就这样吧。”

黄娥虽然对外人强势，但从来是时穿说一，她不说二。况且，这年代男人们都这样花心，这是常态。哦，常识，而不是个例。人不能跟整个社会做对，不是吗？虽然时穿是他的哥哥，可这个哥哥……

“哥哥，我父母过几天来”，黄娥嚅嗫着说。

“该准备的，你准备吧。具体的立即我不清楚，你操办”，时穿故意提高声音回答。

崔小清听到了，抿着嘴唇低下头，黄娥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三位待嫁新娘七嘴八舌的向黄娥贺喜，唯有环娘一派天真烂漫或者是装出天真烂漫的神情，大声宣布：“哥哥，你名下三条街我管的很好。嗯，收的净街钱够给三位姐姐添妆了。

唯一闹心的就是褚姐姐那里，我不高兴呀！不高兴！哥哥的力作——防水炮仗，褚姐姐很看不上，说是十有八不响——纯粹瞎胡闹，哥哥要努力啊。”

“她一定是骗你的”，时穿哈哈笑着说，“我做的防水炮仗，那是用我们制作雪花膏的副产品‘gan油’制作出来的——硅藻土xiao酸gan油，怎么可能十有八不响？”

环娘摇着指头说：“不对呀，素珍姐姐一个人说的话也许有差池，但我听说罗二爱钓鱼。嗯，爱抢别人钓的鱼，我叫十九郎在鱼池边埋下炮仗，十九郎也说那炮仗不响。”

时穿在族谱上排名第十七，环娘在族谱上与时穿同一辈分，但女子是单独排名的，她排名十九妹，所以跟十九郎格外亲。其实在族谱上，那十九郎跟时穿的年龄只差六天。

“他骗你的”，时穿笑呵呵的说，“十九郎在我作坊铺干了几个月，做不下去，在果园干了几天，嫌太苦，在商铺干活被开除。那家伙生昧下别人的东西，他一定是把你的炮仗私吞了。”

“不能这样啊”，环娘话外有话的说，“哥哥，总是对自己太自信，出了问题都是别人的错。”

时穿仰天大笑：“哈哈，那是因为我有这个资格。”

突然间，一个睛朗的声音插话说：“那是因为你总是提前知道结果。”

黄娥听到这话，觉得心有戚戚焉：“知音啊，这谁谁？”

时穿的卧室门口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这人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见到此人的出现，连崔小清都愣住了，她张嘴结舌的问：“李大郎？你，你不是在崔庄吗？我们出门的时候你还没走，怎么……”

李大郎笑着相应：“嘻嘻，你自路上除了时大郎，还注意到别的吗？”

这个问题，崔小清不想回答，她脸一红，回首望着三位待嫁新娘，询问：“你们三位是先梳洗，还是先上街？”

黄娥与环娘听了李大郎刚才的问题，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时穿马上单手一引：“请进，我们门里说话。”

进到屋里，时穿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随口说：“你怎么不声不响到了这里？”

“船队”，李大郎回答得很简单。

时穿也很爽快：“你听说了，跟踪我们船队的是涟水军，我预测到涟水军有一场兵变。”

“应该是这样”，李大郎回答，“我准备从码头上上船，听到穆顺说的话，你知道的我现在失去了能力，只能用你的眼睛观察世界。哈哈，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我是你背后的眼睛。

涟水军军监生性苛刻吝啬，从东海县缴获的东西不肯与手下士车分享，必然引起了知情者的不满。你在崔庄把涟水军的参与者斩杀殆尽，想必那位军监心中是欢喜的，可惜他的亲信丧失使他压制不住手下异动，所以只能做样子追逐你的船队。

可是涟水军的知情者还在那里，没有来，东海县的知情者已经掌握了军监的把柄，而军监傲慢不肯与下人分享红利，迟早会有一场兵变.——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喉部受过伤，海公子这句话带着浓重的嘶嘶声。

时穿微笑着不以为然的摇着头：“我看过百十部关于杀手、刺客的影片。这年头，人们对刺客杀手的防御近乎于零，而对于我来说，最优秀的刺客手段也只是平常而已。”

海公子脱口而出：“身在涟水的知情者大约六人。”

时穿诧异的瞪了海公子一眼，海公子的模样一如崔庄时似乎无任何变化。但时穿觉得很奇怪，海公子自称丧失了化身万千的能力，但时穿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从崔庄赶到城里，即使路上再恋奸情热，警惕的本能不可能丧失，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海公子的出现？

海公子反复强调时穿是自己的眼睛，但时穿知道他很明白自己是在果园里跟李大郎分手的，那时李大郎说去夷州，似乎他离开的时候，时穿只是感觉到仿佛一个普通人隐入果林深处，他沉浸在那股诗情画意中，居然到现在都不能肯定李大郎是否抵达了夷州？

“玻璃”，时穿突然扬起了声音，“你既然是我的眼睛，那么一定知道蔡大官人的事，我以玻璃配方来哄骗外人，将几份玻璃配方卖了很多钱。”

李大郎陡然提高声音：“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我感觉不到你的出现，那么我能否感觉到蔡大官人背后的人出现？估摸时间，他现在应该——查找过哪些制作玻璃的人，现在他应该来了吧？他应该到了海州，是吧？”

李大郎转开眼睛，不自然地说：“我怎可能知道？”

我知道你不可能知道，但既然我感觉不到你的出现，如果我猜测的正确的话，如果那个人还活着，我是不是也感觉不到他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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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3章一个人的战斗

李大郎想了片刻，回答说：“没错，必然是这样的，如果他现在就在海州，除非他站在你面前，你可以使用你的本领控制事态的发展，但如果他刻意躲着你，恐怕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你不可能随时随地的时光回溯，那样的话，时间将一遍又一遍循环重复，反而没有发展。”

“你是说‘死循环’吧……现在说说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出现？你为什么能感觉到涟水军的详细情况？”

时穿先是一句闲聊，马上很突兀的把话题转到李大郎身上。李大郎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时穿马上话赶话的直至关键：“你正在恢复，是吧？”

李大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他回答：“最近你对历史改动太多。过去的时空枷锁正在紊乱，我或许能从中挣脱出来……没错，我正在恢复——在这个世界，你我只能相互依靠，我的恢复，对你也是个好事？”

时穿想了想，回答：“也许，是这道理……我记得我们曾有过一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历史，几千万知识青年下乡，想改变农村的落后，结果，他们被落后改变了。

人都说‘崖山之后雾中花’，如果这个时代不能拯救，那么过了这个时代后，几千万知识青年的努力，依旧拯救不了它。我们有幸生在这个时代，但愿我们两个人……或者是三个人，能做出一点什么，来拯救我们的文明。”

李大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拯救这个世界，这话题太大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幸福快乐的活下去，一直到来……至于那个第三人，我猜他也是这样的想法，要不然他不会一直默默无闻的掩名埋姓。”

“那正好呀”，时穿笑着回答：“你想保证自己的安详生活，就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冲锋陷阵吧。你只要把钢铁与火药给我准备好就行。”

“行，挣钱，享受富裕的生活，也是我的最爱，我这就动身——你确定你这里不需要我了吗？连水军那里？第三人那里？”

“涟水军只是小事，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对军监不满，等他们的不满上升到顶点，兵变就会发生，那时候正是最合适的刺杀机会，刺杀过后，兵变群龙无首，而相关人员都泯灭在兵变里，正好掩盖一切。

至于那个第三人……只要他敢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切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李大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轻轻的说：“夜深了。”

大宋朝夜晚的繁华刚刚开始，乘着夜色，李大郎悄无声息的隐没了。

此时时宅的餐厅里，时家姑娘们正围着三位待嫁娘七嘴八舌的谈论着，三件做好的嫁衣铺在餐桌上，围着餐厅明亮的灯火，姑娘们吹毛求疵的挑选着嫁衣上得瑕疵，并手里拿着针线，顺手修补者这些瑕疵。黄娥与环娘则拿着嫁妆单子，在那里一项项清点嫁妆。

崔小清也坐在餐厅里，她左右各站着郑氏瑞秋与瑞芯姑娘，瑞芯姑娘今年也开始议嫁，因为是崔氏女学的学生，郑家父母很是享受了一番“一家有女百家求”的待遇，私下里郑氏父母常常庆幸，想当初，在动乱的时候借马车给禇素珍，从而间接帮助了时穿，真个是平生做的最合算的事情。

因为自己也面临出嫁了，瑞芯姑娘对嫁衣的款式也能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时家姑娘没有父母在身边，哥哥时穿又不是个讲究礼节的人，对嫁衣问题一点插不上嘴。但是小地主出身的郑氏姑娘，对于乡规民俗知道的很清楚，常常给出建设性意见。

不过，郑氏的家身跟三位时家姑娘没法比，那三位待嫁新娘虽然被拐一回，但她们有幸遇到了时穿，而时穿有幸遇到了海公子，并在其十年积累上起步，故而三位待嫁新娘置办嫁妆的规格，让瑞芯姑娘望尘莫及，基本上，在许多礼仪上瑞芯姑娘自己都自己都达不到，但只要她提出来，马上就能获得完善。

比如她刚说到上等嫁妆，首饰需要几套，不够的部分马上被姑娘们凑齐；她刚说到嫁衣某个地方用金线合适，可惜上等金丝线很难买到，结果一转眼，姑娘们拿出无限捆金线…..

这种财富差距带来的挫折感，让瑞芯姑娘话越来越少。而她得妹妹也感受到了这种挫折，正好默默无语地陪伴姐姐。

稍倾，时穿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崔小清立刻转过脸来，笑意盈盈说：“可算嫁出去三位了，大郎，明年这时候，不知你屋里还能留下多少姑娘。”

黄娥笑着迎向哥哥，顺便回答崔姑娘的话，“其实是四位……哥哥，褚姐姐说：夜半人稀，瓜田李下，她就不过来了。怕罗家知道了，又该闹事了。”

黄娥说的是墨芍，她也相当于嫁出去了。崔小清微微一笑，并不接口。环娘则一头扎进时穿的怀里，兴奋的尖叫：“环娘是走不了了，哥哥，环娘要替哥哥照管那三条街，哥哥离不了环娘的，是吧？”

不等时穿回答，环娘在时穿怀里扭过身来，冲三位待嫁姐姐老成的叹了口气：“三位姐姐嫁的急了一点，哥哥说过，姐姐们年龄都小……下一波我们再嫁人，一定要多留几年。环娘喜欢姐姐们多留几年，时间越久哥哥准备的嫁妆越丰厚，那个时候，姐姐们恐怕非举人不嫁。”

这个话题令三位待嫁新娘有点黯然——在女人必须的十八件首饰里，最后一件首饰，那是要行政级别才能拥有的，夫君不做官，她们一辈子无法获得朝廷封赏的那件首饰：诰命冠带。

然而，这些姑娘并不是得陇望蜀的性子，她们只稍稍遗憾了片刻，立刻抬起头来，调侃着小环娘：“环娘，你那里知道低嫁的快乐，咱现在生活富足，已经不指望夫婿钱财了，若嫁个达官显贵门户，姐妹们怎能昂起头来做人？嫁个低门小户，他才知道珍爱我们…..依禇姐姐这样大才，一个进士老爷把她欺负的要死要活，若姐姐也想那样生活，还不如当初死了算了。”、

环娘脆声说：“那不一样，哥哥说了，罗望京只是个例，像他家这样的混账只是少数……”

崔小清赶忙一把从时穿怀里捞出环娘，嘴里笑着说：“小小人一个，哪里知道什么情意？听说过‘悔教夫婿览封侯’吗？常人做了官，总要置办几个妾婢才有‘官体’；有了新欢，谁还在意你这位黄脸婆？所以什么名分冠带封诰，都不值得念想，婚姻嘛，一心一意一双人儿，长相厮守，那才是最可贵。”

环娘将双环髻要的乱颤：“不对不对，你刚才说常人做官都这样，哥哥如今也是官了，我还听说瞿县尊因为哥哥操练的团练好，打算升哥哥的官，可环娘只见到哥哥依旧‘单身’，没看到哥哥喜欢勾栏瓦肆。”

环娘这是故意的，她故意当着崔小清的面，忽略对方的外室身份，同时忽略墨芍的嫁入。

在所有姑娘当中，唯有环娘还敢如此直来直去，其他姐妹们经过桃花观拐子的调教，身上已留下了深深烙印，大多数时候她们不敢反抗，也不敢违逆。所以环娘的话，即使让众人心有戚戚焉，但她们不敢插嘴，不敢表态，只是转过身去回避了。

崔小清噗哧一笑，多年的庙观清修生活，使他学会如何应付复杂局面。这件事自己既然做下了，那就不怕人说，也不怕直面。她脸上如常微笑着，想起与时穿的甜蜜，她笑得很幸福：“环娘不老实。咦，说道你哥哥，这世上还有什么男人像你哥哥那样，待我们女子温柔体贴，如此男子有幸遇到，难道……”

崔小清接下来将点出自己的身份变化……时穿察觉话题逐渐失控，他张嘴想插话，黄娥抢在他前面说：“环娘，你忘了‘为尊者讳’。没有哥哥照顾，我们如今都在泥里挣扎呐，如今哥哥喜欢，咱做妹妹不该喜欢吗？”

这话说完，黄娥转身冲崔小清福一礼，平静的说：“崔庄乡下，今后就拜托崔姐姐照顾了。”

正室与外室之间，应该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这辈子绝不碰头的两极。

但崔小清的情况复杂，崔庄离海州并不远，时穿先有了崔小清，那么黄娥要议亲就无法回避对方的存在。崔小清这次上门是打着送嫁的名义，但实际上这趟行程，是个彼此承认的旅程。黄娥向崔小清做这一礼，其实隐晦的点出自己正室的身份，要求对方承认。

崔小清还之以礼：‘妹妹只管放心。”

什么话也不用多说。姑娘们挨个上前向崔小清行福礼。崔小清不是正室。她所应当享受的就是这种彼此不说清楚的福礼。

没等自己开口，黄娥就把事情解决了，这让时穿很满意。他转移话题问：“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还缺什么？”

黄娥也很有眼色，马上跟着转移话题：“褚姐姐设计出很多新鲜玻璃首饰，明天我们去铺子里转一转，添补一点也就够了…..嘻嘻，哥哥，据说沐阳刘半城派来的人隐约提到，打算娶一位姐姐过门，帮他主持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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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4章一家有女

姐妹们都停下手中活儿望着时穿。她们的态度有期望、有担忧也有漠然。

按照一般的规律来说，像她们这样被拐卖的女子，能嫁个官人那就是上上签了。时穿能好吃好喝养着她们，但没准会为了拉关系把她们送入豪门，毕竟嫁给现成的‘官人’也算对得起她们了。

“哦，我知道”，时穿漫不经心回答：“刘半城信中没说什么，但他在京城经过了‘榜下捉婿’，恐怕已经有了正妻。这样的话，他还说要找人主持家务，那就是娶回家做妾了。

哼哼，我时某人家的女人，都已经上了时家族谱，不管怎么说都是时家人，我时穿的妹子一旦做妾，咱全家岂不都入了贱籍，刘半城好大的口气，别理他，他要敢当面提这话，我一定用棺材把他运回去。”

一直不曾说话的豆腐西施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嗯，还不许别人拉屎。

没错，在场的所有时家女孩都入了时家族谱，今后万一有人认领，那么只需要做个手续把她们从族谱上除名就成，——入了时姓族谱，她们现在就是“良人”，不用等到家人认领就可以议亲。相反，不过这道手续，她们现在仍是桃花观事件的“物证”。

墨芍是以时姓做妾的，这在礼法上没什么妨碍。宋人拿妾做养女的，多的是了，那此妾也全是跟随男人姓氏，整个世界的男人对此心领袖会，都在装糊涂。那墨芍可以做时家妾，凭什么不容许女孩子们做别人家的妾？

崔小清笑着打岔：“行了行了，人就随便一问，你要把那‘官人’装棺材，你还嫌海州人不知你的凶恶么？议亲议亲，不是有个商量吗？行了，这时不要提了，妹妹们，你们哥哥不会委屈你们的，咱现在来看看嫁妆单子，看看还缺什么……嗯，郎君打算如何送嫁？”

送嫁是需要主妇出面的，崔小清问的是：她跟黄娥由谁出面主持？

时穿一摆手，答非所问的说：“我听说初嫁时，嫁妆都要摆在抬床上，展示给别人看看。

但我时家女孩儿都已算是我的姐妹，录入了时氏家谱，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如今时局动荡，咱包子有肉不放在褶子上。把嫁妆都用行李箱装了，大件的家具提前送入新房中，贵重衣服以及首饰都藏在旅行箱里，到时候就让姐妹们帮扶着送嫁，每人拖一个大号旅行箱，一路拖着上门去就好。”

姑娘们停下了欢笑，愕然地看着时穿。崔小清皱了皱眉，劝解说：“这样不好，出嫁是女人一辈子一次的事情，可不能丢了脸面，风俗如何，还是按照风俗来。”

黄娥插嘴：“我赞成哥哥说的，如今道路不靖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咱们这些姐妹就是一个钱不带，到了婆家谁又敢小瞧？

再者说，前面有素珍姐姐的嫁妆风波，如今海州城那个不知道，哥哥办的铺子里有我们姐妹一份股份，有这此股份在手，谁又敢说姐妹们没有身家？

再说，规矩都是人立的，嘉兴时氏迁居于此，头一回嫁姐妹，无论我们以什么规矩嫁出去，旁观的人总会说这是宰相门第、宰相家风，谁又敢小瞧我们？这规矩立了之后，只要今后姐妹们都照此实行，谁又敢说粗陋？”

提到褚素珍，崔小清一下子明白了，褚素珍的嫁妆风波不了结，时家女孩是不敢大张旗鼓宣扬嫁妆丰厚的。而褚素珍也算是解救这此女孩的恩人，时穿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转念一想，崔小清附和说：“也是，嘉兴哪里有什么风俗，海州城百姓并不知晓，时氏今后是什么风俗，自大郎而建立，谁敢妄自菲薄——更况且，人都知道那几个妹子是有身家的，鲁大那三个小子已离开家族自立门户，郎君又是他们师傅，并替他们立业，如今除了郎君，谁也没资格过来指手画脚。”

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无所谓谁主持送嫁。

当然，这样的婚礼还不能让人说草率，那就让它带点现代的味道吧……时穿紧接着描述了他预想的典礼仪式，乘着还有时间，他还让姐妹们还彩排了一下。虽然彩排过程中洋相百出，使得典礼显得很稚嫩，但不能不说，现代式典礼其中蕴含的家人情谊，以及温馨感，远比那此冷冰冰的繁琐礼节要令人感怀……

第二天，首先登门的是施衙内，他拉着五六十车的货物前来送礼，一见时穿便跺着脚感慨：“好啊好啊，出嫁了……可恨我成家早，否则的话，也从妹妹当中选一个。”

时穿冷冷一笑：“又是一个想舀我家人做妾的家伙，看在你我那么熟的份上，我今天不揍你了。不过，你打算怎么安置褚素珍姑娘？”

衙内神色一黯，慢慢地摇摇头：“我们俩……怕是今生无缘了。哦，我跟你说过没有，据说罗望京已经抵达徐州，黄氏商行的船队在徐州见过他，但黄掌柜的人假装没看到，躲开了他。听说这厮正在徐州码头上找顺风船准备回乡，不过徐州那头都知道他是褚素珍的男人，纷纷躲着他。

我跟你说，素珍姑娘终于决定：不管怎样也要和离。她还打算将自己的嫁妆全送给罗二的媳妇，以便自己好轻松脱身……你说，我要不要派人去徐州接罗望京，也好让他早点回来，了结此事？”

时穿轻轻摇摇头，他明白施衙内的意思：“这事儿你不好出面，你出面弄不好被人反咬一口，由我来吧，我派人去徐州接罗望京，你告诉褚姑娘，让她不用太大方了，我不会让她吃万的。”

施衙内点点头，斜着眼睛望着时穿，神色满是恳求：“‘初嫁从父，再嫁由己’——褚姑娘如果是和离了，怕是回不去家了，她父亲那个老古板，咱不能再把褚姑娘送到他手中。

哦，方圆几十里，唯有崔小清家里最合适，她一个女户，门户清净，还有你在这里照顾，褚姑娘住在崔姑娘家中，又可以过‘海州第一才女’的生活，再想嫁给谁，由她自己挑选，是吧？

听说你跟崔小清姑娘关系很好，我听外庄的人隐约说，你如今跟崔姑娘的财产都合成一份，将来两家可能会合并成一家……你去跟崔姑娘说说，让褚姑娘有个安身之处如何？”

时穿很无奈的笑了笑：“你呀，求人就求人嘛，何必如此——崔姑娘成了我外室的事，其实大家都明白的。好吧，你只管传话给褚姑娘，让她做好准备就行。”

稍停，时穿继续说：“我因为身边这十几位姑娘，所以对《户婚律》好好研究了一番，如果由褚姑娘提出和离，要想干干净净轻松脱身，嫁妆不见得能保全完整。”

施衙内仰天一声大叫，那声音听起来像笑声，但拖着长长哭腔：“他罗二成亲，褚姑娘已经舍弃了半副嫁妆，罗家还贪得无厌的话，我岂能饶了他……好啊好啊，你时大郎在海州凶名卓著，早先已经放话要收拾罗二了，如果罗二还敢伸手，那不是蔑视你吗？你时大郎若是咽下这口气，不免让别人以为你是肉头。

没错，我衙内就是个吃货，别人看不起我，我不在意，但不能看不起你时大郎吧？你……”

时穿打断施衙内的话：“好了好了，我最近忙的转不开身，顾不上白虎山的事，你还在这里煽风点火。”

衙内哈哈一笑：“好啊好啊。我就一个原则，钱财上受点损失不怕，有你有我，还愁褚姑娘缺钱？但褚姑娘贴身的那些物件，一个都不能留在罗家，省得他们拿出去败坏褚姑娘的名声……这种事，恐怕你也不会允许吧？我记得那此首饰都是你送给褚姑娘的。说是‘代表形象’……”

时穿阴阴的笑着，纠正说：“是‘形象代表’不是‘代表形象’……自罗二上次进城以来，我担心他再来吵闹，把箱包铺都暂时关了，生产的箱包全部通过黄氏运到京城销售，海州城知道的人不多。明面上褚姑娘那份股份现在已经是废纸一张，罗家如果敢来讨要分红，那我就要他们分担债务。

至于褚姑娘那此贴身物品嘛……嘿嘿，你等着。”

施衙内拍拍脑门，同情的望这时穿：“为了褚姑娘，你的损失大了……没说的，我这次带来五十车货物，全部赔偿给你，廖五，快把车赶紧来，快点……大郎，兄长呀，有你在，我真是啥事不愁。”

随着衙内这声喊叫，施氏家丁开始往院里驱动马车，时穿也没怎么客气，他望着川流不息涌进院门的车队，笑着问：“衙内，你拿出这么多货物来，你家里头，你父亲……”

衙内伸出胖乎乎的肉手拍了拍时穿，亲热的说：“咱两谁跟谁？你忘了我也分家了。分家的时候，父亲夸我乖顺，再加上他如今还指望我的琉璃作坊跟渣场给他分红，所以不再干涉我……我跟你说，这玻璃作坊建成之后，今后咱一年也是百万贯上下的生意，这一批货物算什么，试用品，没帐的。”

“里面前是什么？”时穿指着车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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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5章意外

“咱作坊里生产的玻璃，哈哈，按你的话说是‘水晶’”，施衙内胖乎乎的手一摆，大大咧咧地说：“方举人那所盐场归我之后，空空荡荡只剩下无数盐池。如今官上盯得紧，没办法，我只好按你说的，修建厂房办起了玻璃作坊。

不过，如今大家都一窝蜂做玻璃，碱面价格涨得不像话，而且很难买到……这是你的给**心点。嗯，我给你备了些皮货，至于鲸肉，不值几个钱，最近我的船队做的手熟，只一个月就捕了四头鲸鱼，所以东西未免多了一点。

大郎，那些水晶，大家刚开始做，手脚还生疏，我瞅着样子都不满意，可是你要的是平板玻璃、水晶灯盏，还有酒瓶等低档货，如今碱面的价格涨上去了，只做低端货恐怕挣不了多少。”

时穿恨其不争的点醒说：“你忘了‘和买’政策，玻璃这东西是个稀罕物，还是现在有个进士庇荫，他们做镜子不怕和买，你我如果做高档物，惹起童贯童相使得注意，要强制购买，你怎么应付？还不如干脆做最低档产品，这玩意别人看不上，你正好利用海边大量廉价的沙子，大批量的出产，以追求规模效益。

至于你说的碱面，没问题，我已经派人在夷州建立大铁厂，铁场的副产品是绿矾油（liou酸），有了绿矾油我会争取把三酸三碱都制出来，今后咱得玻璃只会更廉价……哦，我刚想起来，今年忙着收拾方举人，梨子等水果采摘晚了。等明年开春，我给你变一个把戏，让梨子长在瓶子里，这样生产出来的梨酒……”

衙内咧着嘴讥笑：“好呀好呀，你刚劝我做事要低调，自己又打算弄新花样的梨酒，嘻嘻，今上确实喜欢新奇玩意儿，你如果把酒做的太新奇了，恐怕那座酒厂要保不住了。”

时穿突然刹住了话题，他望着施衙内尴尬的笑了，施衙内看着他的笑容，突然也觉得好笑，禁不住大笑起来。两人笑的流下眼泪，时穿边笑边说出:“看来，咱也得弄个举人进士身份，免得被人盯上了。”

衙内大笑附和：“我看罗望京的学问比不上你，黄煜罗望京都能做到的，你弄个举人身份，还不是跟玩一样？”

时穿笑罢，随意地问：“你登上码头时，可否有人跟踪着你？”

“怎么，方举人……”施衙内随口应了一句，但中途刹住了话：“不像是方举人的余孽……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啊，从海上就有人追逐我，你也知道，自剿了方举人后，我一直很小心，没有两艘战船护卫不出海。上了岸上，没有三五十人保护不下船。

我从东海县起身，就发觉有人跟着，幸好身边的战船驱逐了他们，上岸后也有人过来，还是你家穆管家调集花膀子隔开了他们，我当时没在意，是因为那些人都是些小喽啰，我施衙内如今钱多了，可以做自家的主了，海州城帮闲想凑上来搭个交情的多了，谁在意这些凑热闹的。

不过，仔细想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那些人年龄很整齐，记得你在崔庄时说过，年龄太整齐的队伍，透着一股军队的味道，难道……”

“涟水军”。时穿简单地回答：“从东海盐场获得方举人的财富后，涟水军军监独吞了。因为后来攻击我崔庄，涟水军伤亡很多人，军监不加抚恤，弄得涟水军上下很愤怒。现在军监借着报复我们，从我们这里夺取财富，把士兵的情绪安抚下来。不过，我听说最近涟水军内部很不稳……”

“哎呀，涟水军要是把事情抖出来，大家都不好过”，施衙内急慌慌的说：‘不行，我要把这情报快速通知父亲……”

时穿笑了一下，悠然自得的插话：“涟水军那里马上会有一个兵变，让你父亲准备好，一旦朝廷许可镇压立刻进攻，军官全部杀了灭口，士兵全部押送夷州，我那里需要很多人手。”

施衙内一边起身一边答应着，临走时犹豫了一下，问：“在东海县的涟水军……”

时穿回答：“我会让花膀子动手的，正好让他们练习一下反渗透技巧。”

施衙内告辞后，时穿马上发觉自己低估了他的影响力。随着时穿嫁妹的消息传出，登门祝贺的络绎不绝，时穿想低调举办婚礼，但来道贺的客人却纷纷表示将参加亲迎。

最先来道贺的是黄氏，黄家派出一个辈分很高的族叔前来祝贺，一边责备时穿没给他们送请帖，一边说着恭贺的话。然后是蒙县尉，是城中相熟的商人，锦绣街的店家，以及左斜街的花膀子们。

络绎不绝祝贺的客人让半座城市都惊动了，傍晚时分，时穿迎来了瞿知县的掌书记。那瞿知县吃了几个哑巴亏后，自感书本上的内容远远不足应付下现实社会，他自掏腰包聘任了一位掌书记，专门负责与官员豪绅打交道。原本他觉得自己是时穿的顶头上司，给时穿道贺显得有点讨好谄媚.经过掌书记的劝解，他从善如流的派出掌书记代表自家祝贺，这样既不失身份，又尽到礼节。

一个县的知县上门道贺……好吧，是“附郭知县”上门道贺，时穿虽然不太在意，鲁大等三人派来亲迎的客人却觉得面子有光。

他们与知县的掌书记同坐一个席位，顿时手脚都不知放哪里好了。

亲迎仪式是一个双方盘点聘金嫁妆，商议婚礼具体细节的仪式，这是婚礼前双方亲戚的最后一次见面。但这种事无需双方父母家长现身，所以鲁大三人请出家中长辈，他们的嫡亲兄长回避了，唯有屈二由他哥嫂亲自出场，这位屈老板如今的小瓷窑已经摆脱了困境，而时穿正是他的打客户，他不能不来。

掌书记意思性的小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他走之后，亲迎的长辈放松下来，鲁大请来的长辈自然对仪式很满意，屈二他哥则亲热的冲时穿拱手，显示自己跟时穿的关系不一般：“承信郎，你最近可是懈怠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发明新玩意了。

哈哈，我听屈鑫这孩子说，你最近打算烧一些瓷砖画，贴在玫瑰园的地面，不知道咱家有没有这个荣幸，能替承信郎承制这种瓷画？”

说实话，鲁大三人以及其家族都在仰时穿鼻息。李石他哥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且不说，鲁大自己现在班子弄得大了，哥哥家的、叔伯家的侄儿都进入班子里帮工，如今鲁大回到家里，嫂嫂再不是过去那种冷言冷语。而鲁大终感激哥嫂花钱给自己寻了个好师傅，也不为己甚的帮扶侄儿。

至于屈二嘛，这厮过去读书不成，没少折腾父母家的财产，但如今颠倒过来了，屈家家传瓷窑没少依仗时穿送过来的小发明小设计，如今屈窑逐渐成为海州知名窑厂了。眼见得屈二等人成婚后，媳妇经营的煤饼店需要不少女工，家里的媳妇子只要愿意，都能挣一份，故而屈家追随的最紧。

屈二他哥可不是李石他哥那样短视的人，东西交给他放心，更何况时穿不能样样亲力亲为，那还不累死？让专业人士做专业的活儿，正中时穿下怀，他举杯祝酒。然后说：“我想制作的是瓷砖画，哈哈。玫瑰园装饰好了之后，大约也是一种风尚了，没准今后富户们都要弄点瓷砖装饰画。

嗯，我在京城、在周家小点里看到当今官家画的竹帘画，偶然间想起，如果用小块瓷砖拼接成一幅巨幅画，用来装饰地板与墙壁，那会怎样?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要想烧制好的万千瓷砖能顺利地拼接出不走形的图样，除了要由画师的设计，还要将所有画师的尺子都统一了…..统一度量衡，这可是件大投资啊。”

时穿让人定制物件，总是一口说出制作程序的关键，有数的几位帮他定制物品的作坊，如今都靠这门手艺挣钱了，所以时穿一开口，旁边无数的耳朵竖了起来，有几位店铺掌柜蠢蠢欲动的，似乎想向前插话。屈掌柜见势头不对，赶紧打哈哈岔话：“不着急，不着急，承信想好了，只管告诉屈二，咱们回头慢慢细聊。”

俺跟时大郎关系很好，俺兄弟屈二是他徒弟，所以俺不是外人。时大郎有赚钱的生意，自然要先照顾自家徒弟，俺不着急，等着兄弟回家跟俺诉说。

旁边一位店铺掌柜咂巴着嘴，畅想说：“是呀，要用瓷砖拼画——我怎么没有想到?瓷器上本来可以作画的，可要是画大了就容易走形，如果用一块块瓷砖拼接，那该怎么设计？”

这玩意其实没有什么技术门槛，只是一层窗户纸而已，时穿没有敝帚自珍的意图，他要的是海州统一度量衡，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今后他加工定制的东西，不用为尺寸问题操心。所以，凡是这方面的丁点进程，他都要鼓励的：“其实没什么奥秘，就是画格子，打大型图画分解成一个个小格子，而后每个瓷砖就烧制其中一个格子的图案。

每个瓷砖不须单独绘画，单独烧制成一个颜色，看似增加了工作量，但如果设计一些通用图案，比如现行流行的喜鹊登枝，梅樱竹菊（宋代没有花中四君子的说法，但当时的诗人喜欢的花卉里有樱花没有兰花）花卉，每样制个千百件，估计也能卖出去……”

时穿说的很含糊，但这就够了，在座的都是商业社会杀出的人精，时穿的几句提点让他们个个眼睛发亮，心中暗想：这趟来得值呀，嗯，礼物没白送，这不，又获得一个新点子。

对于自家人，时穿当然要安抚的，他正想回头告诉沮丧的屈二他哥，关于马赛克还有点设计技巧，有点技术门槛，让他放心，那些通用图案的设计也是有诀窍的……忽然，他眼角瞥到黄娥匆匆进来，便停住了话头，只听黄娥低声汇报：“我父亲进城了——刚才接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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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第316章被唬住了

“这么快？”时穿惊讶的站起身来反问。

今天是“亲迎”的时间，亲迎的是时家女，即使黄爸黄妈到场，他们也不能出现在宴席上——因为他们是黄家人，时穿嫁的是时家女。

不过，黄爸黄妈出乎意料的快速，还是让时穿很惊讶，他要是晚来一天，那岂不是不能在城中迎接他们了吗？客人上门了，主人却不在，这是很失礼的。

黄娥低声说：“哥哥刚刚布置的工作——让花膀子查渗透来的陌生人，那此花膀子毫无头绪，不免把所有进城的人怀疑一番……他们还发现了沐阳刘半城，他没有打出现任官员的仪仗，我父亲也是青衣简从，悄悄进城的，他们一进城就在打听豆腐巷以及哥哥的消息，立刻被花膀子围上了。”

“哦”，时穿恍然：“如果刘旭刘半城随行的话，有这个地头蛇，你父亲的行程快了点，可以理解。”

黄娥摊开手，问：”如今怎么办？”

时穿毫不犹豫：“让崔姑娘代替你招待女眷，你领着人去迎接父母。”

虽然让崔小清代替自己款待女眷，有点弱化了自己主妇的地位，但……黄娥向来对哥哥的主意有种盲目的信任，她一点没往深里想，马上冲时穿行了一个礼，领着仆人匆匆。等她走后，时穿笑着起身，推脱如厕转到了豆腐西施的骡马店，这里招待的是时穿的雇员，以及来祝贺的花膀子们。他敬了几杯酒，暗自招呼穆顺向前，不满的说：“怎么抓渗透抓到了黄娥父亲那里？这未免……”

穆顺很纠结，什么叫渗透，这个词太文艺了，时穿没青具体交代，他自个琢磨了半天，才作出布置，没想到出了岔子。时穿责问起来，穆顺正想着找词解释，只听时穿又问：“你们不会把城里弄得鸡飞狗跳吧？”

穆顺表情很尴尬……甭问，这时候城里绝对一团乱麻。

“唉，怎么说你呐”，时穿一副“古人办事就是不靠谱”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开导说：“既然查渗透，那就是查清楚对我们感兴趣，意图打听我们消息的敏感人员……”

天哪地哪，冤枉啊！花膀子查的就是这些人呀！黄娥父亲如果不是在城门口询问时穿的消息，怎会被大伙包围起来？

“古人呀，都是来历分明的，有家族有出身。咱开门做生意的，不能把所有进门的客人都当做嫌疑。那些总围在我们身边，没有做生意的意图，却对我们的消息，尤其是对细节感兴趣，打听个不停的人，查一查他的出身来历，查一查他是由那家店铺介绍进入海州的……”

穆顺继续维持一副无辜的表情，时穿说着说着泛起一股无力感……这种事呀，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正纠结着怎么开导穆顺，时家的十九妹环娘，鼓着包子脸跑了过来，拉着时穿的手问：“哥哥，我到处找你呐……你说，娥娘姐姐的父母来了，我该怎么称呼？”

“去问问崔姑娘……”,时穿哭笑不得的指点着,突然,时穿灵光一闪,马上抱起环娘,笑的像狼外婆一样,说:“环娘你不吃闲饭的，是吧？整日在街上晃悠，瞧，把你这小脸都晒黑了，哥哥给你安排一个新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怎样？”

环娘在时穿怀里扭得像麻花：“哥哥，你笑得好渗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嗯，专门查探别人隐私……来，这么私密的事，咱们悄悄说……”时穿一脸鬼祟的领着环娘返回自己院落……

傍晚时分，黄娥领着父母一行人风尘仆仆进门了，这时时穿正在门口送别客人，黄爸——沐阳县知县黄翔黄和尘，带着黄娥继母王氏以及黄娥的几位“义妹”，最先走下了马车。稍后，广南西路某知县刘旭刘亚之也带着新婚妻子下车了。

刘旭的行李简单，他搀扶妻子下车后，站在一边等待时穿与黄家人招呼。

黄爸同行的还有黄娥的两弟弟，四位庶妹。而黄爸的小妾群这时也精简了，除了王氏外，时穿只见到那位徐娘和新妾秀秀。秀姨娘向来跟黄娥亲切，她是与黄娥牵着手走下马车的，两人眼红红的，似乎在车里刚哭过。另一为妾室徐娘照例循礼，抄着手站在王氏的身边，低眉顺眼的一句话也不说。

王氏依日是一副“只长年纪，不长智商”的嚣张，她刚跳下马车，正好见到时穿与一群扶醉的花膀子拱手作别，又在拱手欢迎那些随黄爸马车而来的花膀子们进屋吃酒，刚在城门口吃了花膀子一肚气的王氏立刻发难了，她指着一位身子都站不稳，醉刷唰的与时穿拱手的花膀子，扬起吊梢眉，不悦地说：“姑爷家中也没个好管家，娥娘这个没出息的，瞧瞧，什么样的人也由得他们登门。”

王氏这是在使下马威，黄爸好歹是官场上混的人，场面上的礼节要维护，他笑着打圆场，说：“胡说什么，贤婿，你只管招待左邻右舍，本官不是外人，你是个管家领路就成……”

黄娥皱了皱眉头，先是奇怪：继母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该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吧？

她眨巴眨巴眼,马上明白了对方使下马威的心思……哈,这王氏大约还不知道时穿的凶名,居然想摆出长辈的架势,希望时穿与自己这位嫡女能向她低头。

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女儿出嫁是需要父母撑场面，丈母娘想要为难女婿,那还不是跟喝凉水一样轻松？黄娥父母这次来海州,是想确定黄娥与时穿婚事的，这虽然也是黄娥心中所想,但黄娥也知道,其实时穿并不在意那些繁琐礼节，有情饮水饱，只要她与时穿你情我愿，父母出面敲定聘书等等，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无欲则刚，黄娥福了一礼，而后软中带硬地回答：“好教母亲得知，哥哥今日招待四邻是为了嫁三位姐姐。女儿读书少，不过，正规的娶亲仪式都是这样熟不拘礼，母亲休要奇怪。”

王氏噎了个倒仰。

黄娥说“正规的娶亲仪式”，实际上是在嘲讽王氏身为继母，没经历过这些“正规”的程序，比如说“亲迎”这个程序，是要求男方派出亲戚来迎亲，女方也要派出兄弟姐妹去送嫁。想当初王氏嫁入黄家，黄娥她舅舅是绝不可能允许亲族出面，迎接王氏这位继母的。

对于这样风俗礼节的事情，时穿向来是不插话的，他只抄着手，用鼓励的微笑看着黄娥。黄娥见到这个目光，还有什么恐惧的，她话一说完，马上骄傲的牵起时穿的手，冲着父母挺起了胸膛。

黄爸看到女儿与时穿亲密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难堪，难堪的是自己的妻子出了丑，高兴的是时穿这位准姑爷对女儿温柔呵护，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这让他很满意……虽然时穿从没有亲口提亲，但他黄知县称呼对方“女婿”，也从没见对方拒绝，不是吗？

感觉到此行目的必将达成，黄爸矜持的在门口软软的劝了一句王氏：“都愣在这干啥，没见到姑爷在招呼客人吗？咱们来得不巧，给姑爷添麻烦了，走吧，快进院儿，有话进院儿说。”

远远的，刘旭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只叹息：真拿自己当盘菜呀，海州时大郎是什么人？那威名都是打出来的，一路送我们上京城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是个炮仗脾气，招惹不得。如今明明有求于人，还要如此嚣张……幸好他们是黄娥的父母。

印度管家纳什跳了出来，殷勤的招待这一行人进门。他虽然不通宋语，但那副久经训练的管家派头一摆出来，立刻唬住了王氏……呀，原来对方是有管家的。

现代研究发现，东南亚的矮种黑人，基本上被运到了中华做“昆仑奴”，而后全体消失在华夏。这种黑奴买卖自唐代就开始出现，到了宋代这个航海时代，家里有几个黑奴使唤，已经成了富商攀比的目标——宋代的奴仆都是雇佣工，是良人。

而黑奴则是任打任骂的奴隶。

宋代朝廷对于富商这种喜欢役使黑奴的行为也很头痛，自神宗时代起，朝廷几次明发诏令，规定奴仆的服役年限，并在邸报中特意点出广州杭州一带的役使黑奴行为，也在诏令的限制范围，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黑奴不通宋语，打官司总要有诉状吧，谁会给黑奴写诉状？

所以，朝廷虽然明令禁止，但使用黑奴终究成了“民不举，官不究”的行为，富商们照日拿来攀比，官员们也照日装糊涂。而印度管家肤色黑，向来被当做黑人的一种……其实，黑汗帝国的马哈茂德，所贩卖的奴隶至少一半流到了宋国。

王氏也知道大海商家中有私底下蓄养的管家，传闻这种管家非常有教养，做起事来很细致，常常不用主人吩咐，就把该操的心都操到，这样的管家，在京师里、在皇帝眼皮底下，富商们都是秘藏在家中不肯示人的，而那种富商，基本上都是百万贯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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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你家女儿我来养？

一个这样充满派头的管家立刻使王氏平静下来，虽然她不知道那印度管家说什么。

管家纳什谦恭的请王氏往门里走，几名黑仆走到马车近旁拿行礼，还有几名印度侍女上前，把手递给姑娘们，准备引导姑娘走路……一切都显得很有气派，很有范儿。王氏听不懂纳什说的什么话，侧过脸去看时穿，希望从后者身上获得提示，但她发觉时穿并没有在意她懂不懂管家的话，只是关切、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黄娥。

黄娥轻轻点点头，提醒继母：“母亲，请进来安置吧，行礼留给管家，他们会把东西送到卧室的……哥哥，家里今天喜客多，不如我去李三娘那儿借几间屋子，妹妹们可以住到崔姐姐那里。”

娥娘今天十四，她的两位庶妹，最大的也就十岁，正处于天真烂漫的年纪。

王氏动了动嘴唇，在她看来，时穿的房子很大，两位庶女只消一间屋子就够了，黄娥这么做，似乎不想与庶妹过于亲切。虽然王氏也赞成黄娥与庶妹疏远，但她还站在门槛上，黄娥就做出这个表态……不会是做给她看的吧？

时穿冲黄娥轻轻一点头，紧接着向刘旭拱手招呼，连带着吩咐黄娥：“你舅母马氏那里也通知一下……”

黄娥犹豫了一下，静静的鞠躬告退。

黄娥一走，黄爸仿佛松了口气，他轻松的随管家纳什的引导进入时宅，而后在仆妇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等时穿安置好刘旭返回，他轻松地招呼嫡子嫡女上前与时穿见面，并介绍说：“这是娥娘的弟弟茂儿，这是蓉娘，你在京城见过的；这位是庶子长歌，在京城的时候，我住的地方憋屈，你可能没注意长歌；这一位是娥娘的妹妹、蝉儿、蚊儿、良儿……”

时穿突然笑了，听到这几个女孩儿的名字他才意识到，那位蓉娘其实应该叫“融娘”，黄家的女儿都取的是带虫字旁的名字，嫡次女蓉娘不可能例外。

而那位良儿想必也是虫卓旁加一个良字，只是那个字写起来繁复，现代字典上基本上已经不收录，所以时穿按发音听成了“良”字。

介绍完这些子女，黄爸指点着“义女”徐娘、新妾秀秀，向时穿解说：“贤婿在京城里劝我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自你走之后，我（用时穿的钱）将那此义女都打发出去了，包括长歌的生身母亲孙氏，唯有徐氏愿意跟着我……唉！”

黄爸一脸哀痛的停住了话头，用眼色示意王氏，王氏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正好奇的打量着这间新奇的石屋，以及屋中更多的新奇设备。还是徐娘伶俐，赶紧接上黄知县的话题：“只是小娘子们失去了生身母亲，义父怕她们失去了教养。那刘旭刘大人回到沐阳后，向义父提起叔叔的崔庄女学，义父便想着，不如把妹妹们送来，让叔叔帮着教养，也免得失了训诂，让人嘲笑黄家的门第。”

黄爸很配合的掩上了脸，哀伤地说：“我父黄朝宗是举人，我族中兄弟出了两个进士，论起来黄氏一门三进，士好歹也算书香门第了，如今本官公务繁忙，几个孩子……”

时穿在哪里愣了，脱口而出：“黄朝宗，可是‘萝卜’黄朝宗？”

屋外传来黄娥用力的咳嗽声，黄爸仰起脸来，诧异的问：“萝卜，什么意思？”

时穿目光闪亮：“我是问这位……这位名叫黄朝宗的人，可是写过一份笔记，里面提到萝卜这种东西？”

古人是不能直接提长者名姓的，时穿直接呼名唤姓，这让黄爸狠狠皱了皱眉头，不悦的回答：“我父确实写过一本笔记，那里面提到胡人中的一种食物，我父亲根据胡人的发音，将这种水果翻译成‘萝卜’，我家如今还栽培这种植物，怎么了？”

怎么了？“萝卜”这个名词就是由黄朝宗命名的，他翻译了波斯人的发音，从此“萝卜”就叫“萝卜”，所以黄朝宗也被称“为萝卜第一人”。

时穿还在发呆，黄娥重重的咳嗽声又在屋外响起，时穿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说：“伯父，怕是后院里有人酒醉闹事，我过去看看。”

出了厅院，黄娥从门侧的廊道上直冲时穿招手，等时穿跟自己走到僻静处，黄娥责备地瞥了一眼时穿，说：“哥哥怎么那么傻，一点没听出父亲的意思，只顾在哪里追问‘萝卜’。”

时穿拍拍黄娥的肩头，安慰说：“别急，不就是钱的问题吗？我们那里有句俗话，说：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而萝卜才是真还大事，有了萝卜，我们的船可以航行的更远。”

黄娥愣了一下，突然如朝霞般笑了，她温柔的将脸贴上了时穿的胸膛，顺从地回答：“也是，这天下能有多大事情？一切有哥哥做主呢”

看到黄娥情绪平静下来，时穿好奇的追问：”你说你父亲是什么意思？”

黄娥叹了口气，横了时穿一眼：父亲将妹妹们交给哥哥，又说是听刘旭说的，他一定是听刘旭说哥哥照顾我们这些姐妹，所以才动了心思。”

“什么心思？”时穿不解的问。

黄娥一指啃闹的后院，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嫁妆啊，哥哥忘了，咱皇宋天下，嫁女重嫁妆。就是王爷嫁女都要借债的，哥哥一连照顾那么多姐姐们，能给每位姐姐置办了一份不薄的嫁妆，父亲如今虽然得哥哥的资助，摆脱了贫困，但若是让他再置办三四份嫁妆……一般人哪能置办得起数份嫁妆啊。

所以啊，他听刘旭讲了你的事儿，立刻动了心思，打算把几个妹妹扔在你这里，想着你既然能替十几位姐姐置办了嫁妆，也不差这么三两份……哼哼，这一定是继母出的主意。”

黄娥轻叹了一声，又小声地说：“罢罢，时过境迁，哥哥刚才错过了拒绝的好时机，再说，总归那此妹妹是我的血肉同胞，父亲这种情况，眼看是给她们置办不起嫁妆了，娥娘我就算把自己那份嫁妆分给妹妹，也不能让妹妹嫁妆寒酸失了黄家的体面……哥哥，你许可黄娥这么做吗？”

时穿大笑起来，回答：“我这里才办喜宴嫁出去三个姐妹，又接来了四个，真是繁忙啊。不过，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如果你母亲愿意把她们婚嫁的权力移交给我，我不介意多样几个妹妹。娥娘，你跟父母说一声，总不成我出嫁妆，享受这份嫁妆的夫婿我却无法挑拣吧？

至于钱财，娥娘不用担心，我们的玻璃作坊已经出产品了，这作坊摆弄好了，每月一万贯收益不成问题，你那几位妹妹，我豁出去拿出一个月的收益，每人一万贯的嫁妆应该不算薄吧。”

黄娥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的回答：“论说几位庶女，一千贯的嫁妆不算薄了，但如果庶女想要嫁得好，那么千贯嫁妆只能勉强过得去。这些还不算什么，我那位嫡亲妹妹蓉娘，恐怕最不省心。”

时穿快速的晃了晃脑袋：“算了，你那几位庶出妹妹已没母亲照顾，这是出于我的建议。她们来海州与你做个伴，让你有个亲情慰藉，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但你那位容儿妹妹嘛……她自有父母，还是让你母亲自己照顾她吧。”

黄娥点点头：“就是这话！哥哥一向有爽直的名声，等会你回到厅里，直接跟父亲说，父亲母亲能送出了三位庶妹已是得偿所愿，想必不在意留下容妹妹作伴。”

时穿回答：“好，你先回去照顾客人。顺便告诉崔小清姑娘，由她主持安置女眷，男客方面，你让蒙县尉出面招呼，他把家安置在崔庄，也算是本村官绅，替我出面正合适。我回去招呼你父亲。”

黄娥福了一礼，但她转身走了几步，马上又跑到时穿身边，脸贴上时穿胸膛，温柔地问：“哥哥，咱俩的事……父母这次来……”

“我知道”，时穿回答：”我马上准备聘礼……”

黄娥欣喜的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

时宅是由几个院落组成的，刘旭与黄娥父母各自单独占据一个院落，而黄娥、环娘平常居住的院落最靠近甜水巷。借着出来的工夫，时穿四处转了转，再度问候了刘旭，又回到黄娥父亲所在的院落。

时穿耳朵尖，才走进院子就听到王氏在厅堂唠叨：“都说这位时大郎是嘉兴时氏的‘外生子’，可你瞧，他怎么如此豪富呢？这个院落全是用大石块砌成的，这么大的厅堂也没有一根柱子？

看这手艺精致的，每个细微之处都做得很好，这种手段恐怕出自大匠的手艺吧，啊地面居然铺的是上好的金丝柚木板，家具的材质是黑檀——光是这间屋子布置下来，要花多少钱？

徐娘，看姑爷这等豪富，你几个妹妹的嫁妆真是不用愁了，不如你也留下来，顺带照顾妹妹的起居，若有机会，把自己也嫁了吧。”

时穿放重了脚步，脚步声使得门内的谈话嘎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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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甘露

进到屋里，三位庶女很老实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见到时穿进来，她们立刻起身行礼——作为她们来说，已经知道嫡母的打算，或许那份嫁妆，或者关爱，对于时穿来说只不过是叶尖一滴露珠，可有可无，对她们来说就是倾盆大雨的恩惠，甚至是救命的滋润。

所以她们所行的礼节毕恭毕敬，那种谨小慎微似的小心翼翼，让时穿恍惚间回到桃花观，看到了刚刚清醒时的黄娥等人。

此时，茂儿已经爬上了茶几，正拿着花瓶里的孔雀羽做成的掸子，向戏里的将军挥舞宝剑一样冲妹妹蓉儿（融儿）挥舞着，融儿眼睛晶晶亮的望着孔雀羽掸子，嘴里嚷着“与我看看”，但她的身子不动，手里把一只瓷杯捏得紧紧——这只瓷杯仿佛白玉一样，胎很薄，它不是钧窑的出产，却有着难以想象的纯白色。

黄爸也在观察着桌子上的茶具，见到时穿进来，不自觉的轻叹说：“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纯白的瓷，奇怪，没听说过那个窑厂出产这样的瓷器？”

“那是我徒弟屈二他哥窑厂试制的产品，这种瓷需要极高的温度烧制，所以烧制它的窑并不大，屈二他哥试着烧了一年，才终于摸到窍门，但每次出产的量不大，只有两三套茶具而已”，时穿随口回答。

“屈二他哥？贤侄是如何得到这套瓷具？”黄爸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回桌面，由冲融儿一瞪眼，融儿也赶紧小心的放下茶杯。紧接着，时穿一伸手，把茂儿从茶几上拎了下来，轻轻的放在一边，黄爸赶紧喝斥儿子：“快把孔雀翎放下。”

这孔雀翎别人看了珍贵，但在现代不过是烂大街的东西。时穿一摆手，不以为然的说：“玩具摆设而已，小孩子喜欢，只管拿去玩去……那屈二是我的徒弟，屈二他哥是根据我的指点烧制出这套瓷具的，不过我只知道配方，不知道具体工序，这才让屈二他哥摸索了一整年。”黄爸赶紧问：“这种瓷具如今出了几套？”

时穿轻摇一下脑袋，用不值得一提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不足十套而已，这套是样品，拿来送给我玩的，据说其中一套粉彩的八瓣儿白瓷盏，屈二他哥卖了三千贯。”

三千贯什么概念，一贯铜钱重六公斤五，三千贯铜钱重量将近二十多吨。这么一套小小的瓷盏，价值二十吨铜钱……顿时，黄爸觉得手上的茶盅重如大山。

与这套瓷杯相比，孔雀翎算什么？

虽然这年代交通不便，去云南抓只孔雀、拔下它的羽毛，再千里迢迢运回海州，也是挺不方便，但那玩意儿能跟二十吨铜钱比吗？

茂儿正拿着孔雀翎舞的高兴，听到这话赶紧丢下孔雀翎，扑向了桌子上的茶盅，嘴里嚷着：”啥东西这样精贵，我看看？”

融儿听到瓷杯的珍贵已经吓坏了，当然，除了担心弟弟砸坏了瓷杯，她期望在时穿面前表现一下……姐夫家中既然如此豪奢，那么，姐夫指头缝里漏点什么，也够她拿去将来的夫家炫耀了。如此姐夫，可不能得罪。于是蓉儿扑上去，挡在桌子面前，死死不让弟弟过去，一向被宠坏的的茂哥则左蹦右跳冲突

此时黄爸脸色黑黑，这次连王氏也不敢护着茂儿了，她吊梢眉扬起，厉声呵斥孩子……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时穿伸手一拎，重新把茂儿单手举在半空中，嫌弃的冲门外进来的人吩咐：“领孩子下去玩，休让他们在屋里吵闹。”

门外进来的是穆顺，他知道时穿并不在意那些茶具，它们被试制成功之后就是大批量生产，今后这些东西都是烂大街的商品而已。时穿说这话的真正本意是警告孩子不要胡闹，所以穆顺也不去接挣扎的茂哥，只是那眼角瞥着王氏。

王氏这回有眼色了，她冲上前去抱住茂哥，而后将孩子紧紧楼在怀里，轻声安慰：“儿啊，你手不稳，休要拿着观看，就这样瞧瞧行了。”

黄爸坐在那里连声咳嗽，穆顺笑嘻嘻的汇报：“东主，县尊老爷听回去的掌书记报告，听说黄大人刘大人到了，他送了帖子，来说今日事务繁忙，不能亲来拜访，明天安排宴席，专门宴请黄大人、刘大人。”

黄知县听了这话儿，顿时活了过来，他一咧嘴，不屑的说：“一位同进士，跟我等正榜进士有什么话好说，你去告诉传信人，本官这次是来看女婿的，就不打搅他了。”

时穿放了茂哥，那小孩被人拎在半空吓坏了，只敢在母亲怀里嘤嘤哼了几声。时穿背着手继续问：“就这点事，需要专门跑一趟吗？”

穆顺拱手回答：“县里的掌书记刚才在席上说，云台山附近来了一只老虎，这几天伤了几位登高赋诗的读书人，县里召集团练社兵，准备围捕这只老虎，县尊让我们也拨出一队团练，去县里支应。”

“把这消息告诉凌飞，让他去办吧”，时穿随口回答。老虎——宋代的儿童听到老虎，可没有去动物园看热闹的心思，茂哥听到周围有老虎游荡，顿时缩在母亲的身边，悄声问：“母亲，老虎会不会进村来。”

穆顺笑眯眯的回答：“老虎不会进村的，但狼会——前几日，崔庄附近有几个村落报告野狼入村，叼去了几只猪羊，幸好还没有伤到孩子，我猜大约是老虎来了，占了狼的地盘，所以野狼只好下山到村中找吃的……东主，要不要通知各个村落，这几天让家长看好孩子，别让野狼叼去了。

时穿轻轻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了打虎将武松武二郎，如今武二郎已经死了，谁来打虎？他有点黯然的示意：“这事儿不能耽误，你下去通知各村。另外，立刻安排凌飞出击，告诉他，我要一张完整的虎皮。”穆顺再度鞠躬，又问：“东主，时灿宗子明天赶来送嫁，如今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派人迎接一下。”

按约定，时穿这方，送嫁的队伍是由宗子时灿出面，时氏宗族在这方面算是给足了时穿面子，时穿也不敢怠慢：“还等什么，赶紧去，点齐火枪队，带上灯笼，立刻去迎接。”

穆顺笑眯眯的拱手，警告性的看了茂儿一眼，而后倒退的走出厅外。不过，这个时候，厅里的人都已被震撼的彻底无语，穷奢极欲还则罢了，拿数千贯的茶杯饮茶也不算什么，但是，谈到凶恶的老虎就像谈到自家养的小构一样不仅，没惧意，反而很期待那张虎皮……这，这可不是能随意挑衅的人。

屋里没了外人，茂哥也安静下来，乖乖的躲在母亲后面，王氏连安慰茂哥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许多，时穿也就开门见山：“岳父，刚才我跟娥娘商议了，娥娘在这里也孤单，没有亲情呵护，整日营营操心，我瞧着也心痛。三位妹妹能过来陪伴她，我这里是求之不得，伯父，就这么定下来。”

黄爸喜出望外，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时穿已经应承了，不过……他又试探地问：“不如，让融儿也留下，姐妹们还有个伴儿。”

刚才融儿能挡在弟弟面前，让时穿多少有了点好感，孩子嘛，顽皮不是缺点，关键是要好好教育，他有心想同意对方留下来，但转念之间又想到娥娘跟这位妹妹向来不对盘，所以他摇摇头：“明天是重阳节，我派人护送融儿在城里玩耍几天，等伯父回转沐阳的时候，还是把融儿一起带走吧，她可是嫡次女啊，理当由母亲亲自教养。”

王氏嘴角歪了歪，还没来得及说话，时穿马上又加了一句：“我会让管家穆顺招呼上舅母马氏，一同陪着你们玩耍，买的什么东西，都记我账上。”

这么一说，黄爸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插嘴说：“贤婿，哪能让你如此破费……我们是来过重阳节的，重阳嘛，还是亲戚们团聚在一起登高望远的好。”

说到这里，时穿倒是若有所思地说：“林勇父听说已经选了官，不如我们将舅母接过来，大家块过个重阳……”

王氏皱了一下眉头，黄爸马上追问：“我离京的时候，林兄还在候选，不知他选上什么官了？”黄娥的舅母马氏，时穿只见过一面，并未曾过多接触。

不过想来这位马氏脾气也够硬，跟王氏向来不对盘——一个是祸害，两个祸害就不是祸害。这里，一加一小于一的原因，是因为祸害们最擅长内讧。

就让这两个人彼此斗去吧。

时穿回答：“听说是真定府的官职。大约是九品县主薄。早先的时候，舅父说自己单身上任，留舅母在海州，但舅母不答应，已打算直接去真定府找舅父汇合，前几日托我找了急脚行，大约近日就要动身。”

黄爸望了一眼王氏，回答：“既然马氏是孤身，我倒不好出面招待了，不如送她几贯程仪？”

王氏连声回答：“好啊好啊，她近日要动身去真定，一定忙得很，咱们不去打搅了……贤婿，你看我这趟来，你与娥娘的事，是不是正式过了六礼，敲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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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彼之甘露，我之毒药

时穿摸着脑门，小心地询问一句：“议亲之后，是否要遵循其余的俗礼？”

这时候，风俗上讲究议亲之后男女不相见，一直要等到婚礼举行才重新见面。时穿询问的就是：黄娥是否要遵循这些礼节，如果婚前不再见面，那他这一摊子事交给谁去？

黄爸黄妈还在沉吟，他们来海州是想确定黄娥的是，对黄娥有个交代，但却没想把黄娥接回家，毕竟他们自己也来海州了。

时穿紧接着说：“其实我与娥娘两心相许，过不过那些俗礼，我们自己并不在意？”

“哪能呢？”黄爸不悦地说：“礼之大用，为定人伦也。六礼不至，那就是苟合。无礼苟合，则“奔者为妾”，你拿我们娥娘做妾吗？”。

好吧，时穿一个人不想跟整个世俗对抗，他顺从地回答：“从简吧，我与娥娘之间的事，不适合闹大了。

这话黄爸赞同，如果非要正式弄个六礼，媒人出面不免要问个究竟，黄娥与时穿在桃花观的经历，虽然海州无人不知，但写到婚书上总是丢黄家的面子。这事悄悄的办了就成。

“我带了刘旭刘大人来”，黄爸回答：“咱家的事不好对外宣扬，但刘大人知道底细，倒不必忌讳他。让他出面论礼，婚书上有个现任官员出面也好看一点。这事我已私下询问了刘大人，他已经许了。你自己再跟他商量一番，乘这段时间，咱私底下把六礼都过了吧。”

六礼都过了，则意味着婚礼随时可以举行……甚至举不举行婚礼都在于个人。对黄娥来说这样做草率了点，然而，有个桃花观的经历，公开举行婚礼，那面婚礼上有嫉妒者疯言疯语。为了避免这种形式，这年头大多数被拐卖者，即使被解救回来也是悄悄远嫁。相比她们，黄娥能嫁个疼爱她的人，黄爸自觉地对嫡长女很关爱了。

“大媒由刘大人出面”，王氏唠叨说：“你再找两个相熟的人出面书写礼书……今日你族人都要到吧，就顺便写了迎书吧……”

话音刚落，前院里喊道：“宗子到了，该写迎书了。”

迎书即迎娶新娘之文书。是亲迎接新娘过门时，男方送给女方的文书。

王氏这个时候表现的完全像一名合格的嫡母，时穿也没有扭捏作态，他爽快地说：“我马上把谢媒礼物送到刘大人那里，从他那里拿回聘书……”。

时穿的答应让黄爸心头一松，这下子，自己真是住在女婿家了，那还有啥见外的？

这时候，前院再度催促，黄爸一摆手：“贤婿，你先去忙你的，你先去忙你的，顺便把黄娥唤回夹，我叮嘱几句。”

这个时候，前院的典礼已经入高潮，鲁大等三人派来的亲眷们，在一片闹腾中执笔书写迎书，刚刚抵达的宗子时灿则在“迎书”上背书，等双方书写完毕后，司仪大声选读着聘书上的内容，男方女方各自的客人则相互攀比着礼书上的聘金与嫁妆，……

时穿赶到时，厅堂内闹成一团，声浪此起彼伏，贺客们乘着酒意大声喧闹，在一片嘈杂声中，时穿提笔在聘书、礼书、迎书上签名背书，司仪等时穿收了笔墨声高喊：“礼成！”

喊声刚落，早已准备好的仆妇鱼贯而入，她们撤除了残席，换上新的碗筷，呈上新菜肴，重新开席了。

新宴席是女方这里的正式喜宴，这桌酒席是城里知名酒店承包的，按照宋代一贯的奢华习俗，酒宴上的杯盘都是银质的……比通常宋代宴席更奢华的是，施衙内恰好提前送来了几车五颜六色的玻璃器皿，所以酒宴上银器与玻璃器皿交辉，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正式的宴席规矩很多，端上来的菜有很多是不能吃的，属于“看盘。”就是摆着看的。宋代的“看盘”多数是果盘冷盘，仆人们呈递这些“看盘”间隙，其实是一个论资历摆座次的时间。因为时穿办的是流水宴，这场宴席紧接前场，所以大家早知道自己的座位，很快，男女分成两桌，大家都安定下来。

男性那一桌里，时灿的辈分虽然低，但他却是宗子，坐到了时穿上首。稍后，黄爸与刘旭也被请出，居于客位落座，有同样的客人施衙内座陪，徒弟凌飞则在席间穿梭，随时招呼客人吃喝。

八个看盘摆放完毕，如今因为施衙内的鱼船队很勤奋，海州|宴席上的“看盘”多了很多东西，比如凉拌海堑、凉拌石花菜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红彤彤的新菜：蜜渍玫瑰花瓣。

时穿先端起一杯去年酿造的山楂酒，向黄爸刘旭、蒙县尉谦让着，他跟这三人刚好是三位现任官员。品级上虽有点微小[qinkan.net奇`书`网]差别，但好歹是官员。

这巡酒喝完，轮到海州大商人敬酒了，这个时候，重阳节特有的菊酒与菊糕端上来，那些盛放菊酒的银杯上，采用浮雕手法印刻着菊花花纹，热气腾腾的菊糕也盛放在雕有菊花花纹的银盘中，白黄相间，令人食指大动。

站起来敬酒的黄氏掌柜并没有坐下，他一声吆喝，几个黄氏仆人呈上了一套钧窑生产的，十六瓣菊花造型的餐具，鹅黄色的茶碗中飘荡着几瓣茶芽，使得茶碗中碧波荡漾。端起茶碗来，一股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只听黄氏掌柜大声赞礼：诸位，这是我黄氏秘法制作出的清茶，明年起我黄氏将主推这种清茶。

今日借此良机，以此新茶为时长卿贺，祝贺他……”

终于出产清茶了，时穿端起碗来品尝了一下，虽然不像现代清茶那样回味悠长，但黄氏只凭时穿一句话，秘密试制了两年就生产出来的东西，要鼓励……时穿伸出一拇指头，提醒：“一成！”。

黄氏掌柜当然知道时穿说的是什么，当初黄氏与时穿约定，制作出新茶来给时穿利润分成，如今时穿只喊价一成，这还有什么说的。”“当然！”黄掌柜爽快地答应下来。

宋代的税制是“十五税一”，海每年数百万的茶税，黄家作为海州最大的茶商，交易额应该在百万贯上下吧，一成提成那就是十万贯上下，黄掌柜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让时穿怀疑，他要是要的再多点，是否也可以？

不过，一成也不错了，当今官家收税才是十五分之一，时穿要十分之一的利润，比官家收还多……这已经是抢钱了。算了，放过黄家吧。

时穿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时灿：“灿儿，今年的田地规划好了吗？”

时灿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侧立在桌子前，拱手回答：“好教叔叔得知，族人已经把田地按叔叔的要求平整好了，就等开春种子到了便种下去。”

时穿叹了口气——这才多大一个人啊，肩上扛了宗子的责任，就变的老气横秋，童年的乐趣全没有了……不过，这种教育方式，也似乎是传统道德对宗子的要求，所以叹完气后，时穿并没有纠正时灿的行为，他接着问：“我送过去的粮食，族人都收到了吗？”

时灿规规矩矩的拱手，神色拘谨的回答：“让叔叔操心了，今年京城大旱，粮价涨得离谱，族人原本担心今年粮食没有着落，叔叔兑现了年初的承诺，族人甚是喜欢。”

施衙内在一旁插嘴：“好啊好啊，我码头上刚到了两船的鲲肉，哎呀，今年大旱，粮价高肉价高，鲲皮鲲蜡鲲油销路好，我手下不免勤奋了点，如今他们也算手熟了，每月能捕捞上六七头鲲鱼，我正在为肉多发愁，小灿，回头通知你家叔伯兄弟，都赶着马车去码头上拉肉，能拉多少算多少，衙内我不收你们一个钱。”。

时灿赶忙又冲施衙内拱手：“多谢多谢，衙内叔叔送给我们……”。

施衙内咧嘴一笑，打断了时灿的话：“你别谢我，鲲鱼浑身是宝，唯独这个肉麻烦，如今我的渔民已经开始把肉风干了，当柴火燃烧，你能把那两船肉拉走，也算替我消灾，咱们彼此方便，谁都不用谢谁。”

时穿插嘴：“也不能让族人养成不劳而获的毛病——灿儿，你回去告诉族人，每拉三车肉。他自己可以留一车，另一车肉送到我这儿，剩下一车肉送到你那里，这样一来，族人们也算是凭劳动得到收获。”

黄爸听着好奇，插嘴问：“这鲲肉很难吃吗，为什么要当柴火焚烧？”

恰好这时，仆人们端上几座小炭炉，小炭炉上架着铁板，铁板上的肉正烤的吱吱作响，酱汁的香味与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时穿一指端上来的炙肉，笑着解释：“这就是鲲肉，这种肉，油多，烤起来比牛肉还鲜嫩，微微有一点甜香，伯父尝一尝。”

黄爸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刀子，割了一小块品尝，肉才放进嘴里，黄爸只觉得一股甜香直冲脑门，这肉鲜嫩滑腻的简直可以连舌头一块吞下，黄爸忍不住又割了一刀，刚才那一刀割的肉小，因为他担心这海中的鱼肉腥臭难当，吃起来不舒服，以至于肉块太小，还没怎么嚼出它的鲜美来就咽下肚中，这第二块嘛不免就切的大了一点，以至于吞咽的时候还需要喝着酒冲刷。

咽完了这块肉，黄爸伸了伸脖子，诧异的问：“糟蹋东西啊，这么好吃的肉，怎么当炭烧……”

-320章帮着数钱的人太少

衙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晃着脑袋回答：“实在是捕捞量太大，吃不胜吃啊。”

说完，衙内也用筷子夹起一块鲸肉，但是他几次试着把肉送进嘴中，终究没这具勇气，所以又叹着气将肉扔到了地下。

酒桌底下，三只时穿捡回来的狼崽已经长大，正欢快的吃着残羹，衙内看着狼崽争抢咸肉，叹着气说：“黄大人恐怕不知道，一头成年鲲鱼身体有两艘船那么长大，这样的大鱼在海中根本无法收拾，需要拖回岸上，借助各种起重工具，才能将鱼吊起来，再肢解开。

黄大人，如此大的鱼，平常都不回来岸边——岸边水浅了，它们也游不开啊。所以这种鱼一船都是在深海中捕捞的。从深海中拖拉如此庞大的鱼回到岸上，船会走的极其；鱼的尸体浸泡在海水里，三两日之后就会腐烂。等回到岸上，鱼笛上大部分的肉已经烂的不能吃了，唯有深层的肉才能进口。

那些腐烂的肉有了异味，自然要丢弃，可这种肉富含油脂，如果晒干了，当作炭烧，还能发出一种特别提神的笑香味来，所以海边渔民喜欢将这些腐烂的鲸肉放置在风屋里时行风干。

可是这种鱼实在太大了，即使表层腐烂的肉割了去，剩下的鱼肉，只一条也能装满一艘小船。海边虽然盐多，可以将这些肉做成咸肉存放，但依然架不住它身上的肉多。而且到了岸边，鲲鱼离了水，身上的肉腐烂的更快，一旦来不及处理，那些肉只能丢弃了……

伯父你是不知道，我如今每月捕捞六七头鲸鱼，库房里已经堆满了盐渍熏肉。

咸肉气味大，我现在每天抖抖衣服，都觉得我也快成一块咸肉了。嗯，伯父若是喜欢这种肉，也拉一车走，一车不够，十车怎么样，只是新鲜肉恐怕运不到沭阳。

桌子上这些新鲜肉，还是我知道时大朗好这一口，让人在海上赶紧给处理了，上岸再用快马送来——这肉今天还中吃，明天口味就差了点，后天则直接扔了。”

时穿侧过身去，提醒施衙内：“还记得我告诉你化学制冰法，用硝制冰啊，你用硝制作的hua学冰，事后也不用扔了，那些硝水正好可以当做提纯硝的预备工艺。”

施衙内顿时叫苦连天：“大朗，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化学制冰法，制出来的冰肉照样要占舱位，我出去的船，舱位连装肉都不够，哪有闲工夫将所有的肉都冰上，再说，即使我有那闲工夫，我从哪弄那么多的硝来？”

“琉球”，刚才一只埋头吃饭，不曾插话的刘旭突然插话：“梦溪先生任沭阳县知县时，我祖曾就读与梦溪先生门下。听梦溪先生说，东晋末期，有个海外仙游曾来朝贡，那里的人都是五胡乱华时躲避中原战乱的汉民，顺海漂流至琉球，而后花了百年功夫才重回中原。

梦溪先生说：当时琉球人进献的一些宝石，虽清澈透明但却容易碎，根据当时炼丹师所说，那些宝石其实是硼珠与硝石珠。传言琉球有数个岛的鸟粪堆积而成，有些鸟吃下东西不消化，粪堆里常常发现这些透明半透明的宝石，琉球人不识货，有来进献朝廷，结果惹了大笑话……梦溪先生还说……”

“别管梦溪先生说的了”时穿激动地插话：“沈括说的是鸟粪石，聚积的鸟类、蝙蝠和海豹的粪便和尸体，经过长年累月的海水冲击，变成高浓度的磷酸盐与硝酸盐……哦，还有硼砂，这些可都是宝贝。衙内，你的玻璃作坊有救了，硼砂、硝石、磷酸肥料，全是好东西，拉一船回来，你的作坊半年不愁原料。”

施衙内不自觉的漏了底：“琉球，你我在那里不是有座城堡吗？可是没听说哪里有硝石？”

听了这句话，首席上的富商垂下眼帘——凡是与日本做交易的海商都知道琉球岛中继站的城堡……与收费，原来这城堡属于时穿与施衙内呀。

黄爸听了这话微微有点得意，他这趟来其实是来盘点女婿家底的，女婿家底越厚他越满意……当然，他不满意也没办法。

刘旭则意图不明的转动眼珠，不知在想什么。

“沈括说的琉球不是大琉球，是小琉球……”时穿想了想，决定自己回去画一幅航海图，交给施衙内让他开辟这条航线：“大琉球（夷州、即台湾）曾经有传闻，说是附近有座面积很大的岛屿，晴天的时候站在岛的东端可以望见小琉球。

我房里恰好有根据渔民描述记录的航线，你派捕鲸船队过去望一眼，据说那里珊瑚便宜，几个瓷碗换来半船，还有玳瑁、龙涎香等等出产。传说那里也是鲸鱼洄洲的必经路线，你可以让捕鲸船直接朝那个方向开，捕不到鲸鱼就拉一船小琉球货物回来，一定能发财的。”

“啊”，施衙内张嘴结舌。与此同时，首席上坐的几个豪商也惊愕的张大了嘴……捕鱼跟海贸不同，海贸是要抽税的，而且是重税，但如果捕鱼的船出去拉了一些小岛的土产，而且这种土产还都是玳瑁龙涎香一类的奢侈品，那捕鱼这个行当岂不是比海贸更轻松？”

施衙内结结巴巴的说：“我有……有二十多艘捕鲸船。”

时穿回答得很快：“每月二十船货物，哪怕这些货物都是鸟粪也赚钱，我也全能吃下来。至于硝石嘛，你可以问问你老爹，让他承揽替枢密院练硝的活儿，然后整船整船的倒卖硝石。”

施衙内愣了半天，才合上了张开许久的嘴，憨憨地笑着说：“我回去买船，我要把捕鲸船增加到一百艘。”

“不够，远远不够”，时穿充满恶趣的怂恿：“海州城有五百艘捕鲸船也不够，哪怕每天捕获一百头鲸鱼，只要加工能力上去了，一亿皇宋人也吃得下这些鲸鱼。至于鲸蜡与鲸油，更是有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

“人手不够呀”，施衙内哼哼：“海上捕鲸，需要掌握牵星术，知道如何在海上定位，还需要识地精确海图的船长……”

“你我人手不够，可皇宋有一亿人”，时穿转动着眼珠，充满诱惑力的说：“不如咱俩把捕鲸技术当做投资，谁家有钱购买船只，咱们出技术，参股捕鲸船队。哈哈，世人都拿土地当做田产，岂不知大海也是田。陆地上养一头牛需要多少草料，而大海捕捞一百头牛的肉食，只需一条船，十来个人就行。这不比单纯做海贸赚钱，海贸一次出海需要一年，捕鲸出海不过数月，一次捕鲸赚回来的钱，应当是农夫一年的辛劳吧。”

施衙内顿时明白了时穿的意思。其实，施衙内一直挺羡慕时穿的，这人什么都不用干，只是给人指点一下，出出主意改进一下工艺，就能坐在那里数钱。这种躺着数钱的日子施衙内早就想享受一下了，没想到呀没想到，如今能轮到自己。

“没错”，施衙内装出一脸憨相，傻傻的自曝其丑：“一头鲸鱼身上的收益，岂止农夫一年的收获，就是一个中户一年的收益也不如呀。只不过船长分得多点，船夫吗，大约比农夫收入稍高点？”

反正都是闲篇，时穿也顺势夸张说：“所说小琉球本无主之地，自东晋末年那群人回归之后，小琉球再无人来朝贡，而那岛上不出产铁石，寥寥无几的岛发不得不用木棍做武器。那里硝石便宜的土坷垃一样，但今后中原用硝量只会越来越大，如果能在琉球随便占一处矿山，向中原贩卖硝，这可是子孙后代的万世收益啊。

到小琉球比到日本还近，我记得现在咱宋船从泉州出航，大约七日能够航行到日本，到琉球航行一次，大约五天吧。这么短的距离，一个月可以跑两趟，两船硝石卖出去，不比种地收益强？”

衙内脑袋一晃：“你不用诱惑我，我是去不了的。衙内我如今光是捕鲸船以及作坊那块，钱财就如同流水一样，我只缺人手，哪有闲工夫到琉球那个野地挖矿。”

火器世家出身的凌飞对这番谈论听的很清楚，他可是直到上等纯度的硝石是什么价。这时候他眼睛亮亮的，站在师傅桌边不想离开，只是遗憾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时穿与施衙内的谈话稍作停顿，黄爸又插了进来，他好奇地问衙内：“衙内，这捕鲲……收益很大吗？”

衙内一晃脑袋，笑的很得意：“黄大人，如今市面上的蜡什么价？两文钱一只罢？”

女客桌子上，王氏早已经竖耳倾听了半天，赶紧插嘴：“不止不止啊，我们在京城居住的时候，一支蜡烛，往少里说卖到十二文，多的话要卖二十一文。”

时穿一指施衙内：“全中原最大的蜡烛批发商就在你们的眼前，他衙内每支蜡往外面卖两文钱，全批发给各处的店铺，由他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向外卖。”

施衙内得意的点点头，补充说：“一头鲲身上的蜡，往少里说可以制作两万支蜡，多的说，二十成只蜡烛都不止。”

王氏深深的吸了口气：“一条鱼身上的蜡就能卖四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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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豪绅是怎样炼成的

第321章豪伸是怎样炼成的衙内摇摇头：“没这么少，如果盐跟得上，把肉都胧制成咸肉，加上鲸骨鲸油收益…………平均起来，每头鲸身上的蜡大约有十万钱左右的收益，这还是因为我卖给大郎的液体蜡算的太便宜，三斤才两文钱。”黄爸眯着眼睛，捋了捋胡子，又拿起筷子加了块鲸肉，一脸深沉的说：“一艘小船，一月出去捕捞一只鲤鱼，便是十万钱收入，全船的人分把分把，比普通的农夫日子过得滋润啊。”衙内得意洋洋：“蜡上的收益还是小钱，鲸油鲸蜡才是大项，那鲸油熬炼了，或者当灯油，或者作大郎作坊里的配料……”衙内说到这，时穿重重的踩了他一脚，这动作太明显，时穿不觉得尴尬，黄爸觉得，这话也许触及到了时穿的商业秘密，他赶紧向下追问：“那么锃皮呢，这鲤皮有啥好处？”衙内紧紧地闭住了嘴，时穿感觉到自己刚才动作过大，为避免黄爸瞎想，他觉得还是把话题引歪一点的好，便一指施衙内介绍说：“衙内他父亲是通州铃辖。”这句介绍让黄爸重新站起身来，冲衙内见礼，刘旭刘半城也站起身来行辛他俩一化品小知县，遇到五品知州家里的衙内，的确不敢轻慢的。双方重新落座后，时穿指着施衙内含含糊糊的说：“鲸鱼身上两个鱼鳍俗称鱼翅，是很鲜美的美食，卖的价格很贵。而鱼皮嘛，鲤鱼头部的皮最厚，最坚硬，背部的鱼皮次之，腹部再次，而鱼尾部位的皮最柔软伯父，鲸鱼的肉像小牛肉，它其实在海中也是一种类似牛的存在，母鲤产下的幼崽是要吃奶的。”黄爸一脸迷惑：“大海之中真是无奇不有啊，小鱼也要吃奶”本官闻所未闻。”王氏在那里见到话题岔开，急的满头汗，赶紧问：“这鱼皮很值钱吗，一张卖多少文？”时穿看了一眼王氏，对王氏半天没有听清自己的暗示感到很无……唉”这就是智商的差别啊，我搂草的时候能打上兔子，可为什么总有人出来打兔子”最后扛着草回家？“鱼皮是要经过特殊处理的，鲤鱼头部的皮较厚，经过脱水压挤可以当做犀牛皮来卖，背部、腹部的皮处理后可以当做牛皮，尾部的皮最柔软，可以用来做衣服”以及箱包。”王氏优然大悟，再度抓住一个次重点：“呀，在京城的时候你曾送给我们几件鹤氅，那套皮质的鹤氅相公很珍爱，因其中两件送了人”相公为此还心疼了好几天天，原来就是这种皮料所制作的。啊，我还忘了你送的犀牛皮席子以及那些新奇的笼箱，哦，………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突然之间京城也开始流行那种笼箱了，我送出去几今日的，即便是日货，也让人羡慕了一阵。”说到这里，王氏眼睛亮亮的：“你那件鹤氅真是不错，下雨天穿出去”一点不沾雨水，只见的雨水从上面滚落，一粒粒雨水如滚珠似的，煞是可爱。原来都是鲤皮材料………你那笼箱颜色鲜艳，难道不能用同样鲜艳的皮料制作衣服吗，那样颜色的衣服怕是女人也能穿吧。”因为有了王氏，时穿与施衙内原本滔滔不绝，设计的一场招商引资会议，变成了服装以及流行服饰讨论会。时穿有气无力的回答：“皮衣啊，我倒是制作了几件皮衣，可惜价钱太贵，一般人买不起，唯有一些纲首喜欢这样的衣服，现在那种衣服被称为“船长服”至于笼箱…………等明天你们逛街的时候，让管家领你们去铺子里量一量身材，让裁缝制作几身，哈，那衣服穿出去保管在沐阳城是头一号。”王氏心中喜悦，舔着脸回答：“既然是姑爷的铺子，老身当然不会客气了。”黄爸沉下来，放下筷子说：“胡闹！”这是正式的宴席，黄爸不好在宴席上斥责身为孺人的妻子，伤了黄家休面。这句话是黄爸在忍无可忍情况下说的，但王氏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到的东西，她也不辩解，低下头来继续吃饭。直到这会儿，一旁忍耐许久的商户们才得到插话的机会，几面商户端着酒杯走上来敬酒，敬完酒他们也不下去，站在那里寒喧：“大郎，衙内，刚才你们说的以海为田，可否再详细说说？”“就是。”另一名敬酒的商户搭腔：“以海为田啊，我刚才听的心动买船仿佛买土地，雇水手仿佛雇佃户，一艘船出去，能捕到鲤鱼那是幸运，捕不到锃鱼可以航行到小琉球，拉一船硝石或者鸟粪回来，也是收益。若能在小琉球收购到玳瑁、珊瑚、龙蜒香，收益不下于种田。大郎刚才说参股，究竟是什么章程，能否说说？”天呐，你终于开眼了。被王氏岔道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终于兜转回来，这一刻时穿内牛满面。为了防止在被人岔断话题，时穿急忙表态：“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可惜今日不是谈论的好机会，各位，宴席过后咱们再详细讨论，如何？。”衙内不满的瞪了王氏一眼，憨憨的笑着说：“没错，我这个吃货今天是来吃饭的，都知道大郎家的美食出色，今日我要吃个够本。”有这话就够了，敬酒的几名商户满意地退了下去，同桌的客人急忙问：“怎样？”“留了话缝，说宴后商议””退下的商户回答。“一艘船至少要三千贯呐””同桌的商户心痛的低声嘟嚷。“值了””刚才问话的那位客人连忙回答：“三千贯大约能买三百亩土地，这三百亩土地一年能有多少收益，一千贯撑死了，这还得赶上好年份。可田土有摇役有赋税，实际上挣不了那么多。一户佃农操持十亩地已经很能干了”这还要家里劳力多才能操持过来，三百亩土地需要三十户佃农…，……，…可我听说，一艘捕鲸船只要十人就能操纵，且渣船没有徭役，顶多抽抽税。一户人家拿不出三千贯，几户人凑一凑，按时大郎说的以股份分红”核算一下受益，比一个小铺子赚的还多，更别说田土了。”。“也是””刚才敬酒的商户低声盘算：“咱驹山盐场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传闻施衙内也参与了私盐走私。咱们真要做弄起来，盐的来源不愁，有了盐”光是咸肉这块的收益，跟三百亩土地的收益也不差呀。听说那鲲鱼每条长的跟船一样大，三百亩土地全用来养牛，一年能收获船一样多的咸肉吗？再者说，时大郎两手空空来到海州，不凡年挣下万贯家私”起家的本钱不都是来自鲤鱼吗？鱼皮、鱼油、鱼蜡拉回来，大郎吃不下的话，哪怕我们自己开个铺子，琢磨出门道来，像大郎一样制作货品，那不是，……，……”“嘘…。”桌子上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做死呀，你忘了方举人的事，敢仿制时大郎的东西？”“哪能呢…””桌上说话那人颤巍巍的回答：“大郎做雪花膏，咱不折腾那东西，大郎做箱包、衣服，咱也不参与”但让大郎参上几股，咱做一点别的东西”不与大郎争，想必，………”。同样的情景在各个桌子上上演，时穿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心中很得意据说强大的海军，水手都是在捕鲸船队里锻炼出来的。未来的那场战争，需要多少战船？一百，一千？这些船员平常让时穿养起来，他挣再多的钱也不够。而让那些船员储藏在捕鲸船队中时穿参股的捕鲸船队，那么，他们不仅不需要时穿养活，还能给时穿源源不断地带来财富…，……，…崔庄的作坊铺子已经走上正轨，现在作坊的产量，满足京师市场需求已经很吃力了。等到猪素珍的事情了结，海州商铺重开，时穿需要更多的原料，单凭施衙内一家捕鲸船队已经解决不了问题，这时候引入外来资金，乘机将海州商户打包卷成一个利益共同休，那么，今后谁来海州当官，都要看看时穿的脸色。时穿只要稍稍做做手脚，地方官完不成税收任务，那他就要滚蛋。什么叫豪伸，大约这就是了。稍后，仆人们端上来正菜：烤鸡、烤鸭。正式的宴会有不同数目的“正菜””其余的小菜只不过是配菜。所谓正菜，按照春秋时传下来的礼制，那就是可供全桌人享受的大菜。这样的菜一般盘子很大。宋代国宴是三十六道正菜，这标准一直延续到现代。民间宴会根据主人的行政级别，也分几个不同档次。时穿举行的喜宴，是六道正菜九品官职应当享受的待遇，几个印度仆人站在桌旁，刀法熟练的片着烤鸭烤鸡，并小心的用薄饼将那些脆皮沾好酱，卷好葱，整齐的摆在盘子里。那些训练有素的印度仆人用仿佛耍印度飞饼一样，令人眼花缭乱的挥舞着雪亮的刀子，其动作有如舞蹈，女眷桌子上，刚被黄爸训斥后的王氏看呆了，直到印度仆人示意，她才小心的拿起一块收拾好的卷饼送入嘴中品尝。黄爸也在细细品尝美食，同桌的衙内对好吃的从来不拒绝，更是吃得抬不起头来。那一头，时灿吃的满嘴酱汁，凌飞则吃的太急，噎的直喘气，唯有时穿挑着蜜清果子，一边观察客人的反应一边沉思。等时灿稍稍停手，时穿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热毛训一手不客气的拽过时灿，替后者擦了擦嘴的酱汁。而后问：“我突然想起，似乎香料也能够防腐，衙内，我让你帮忙采购的种子，你帮我找到了吗？。”衙内接过仆人递来的热毛训一边擦着嘴，一边喘着粗气说：“这问题，别问我，你家花园的合伙人不是我，你该去问崔姑娘………啊，我忘了，崔姑娘现在当在李三娘那里。”听了衙内这段话，王氏嘴角一撇，一丝笑容稍瞬即逝。黄爸稍稍停了一下筷子，问：“贤侄，这位崔姑娘又是何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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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求婚

第纽章求婚衙内快嘴快舌的替时穿回答：“前海州县知县大人的女儿，曾在桃花观里出家…，………啊，忘了说了，她是一个女户，在乡下的产业恰好与大郎相邻，如今处处想与大郎合伙。…”岂止是合伙而已时穿坦然的回答：“不错，我如今乡下的丑地，由她与我的一个小妾照管。与小妾一起照管乡下田产，这说明那女娘不是妾室，那就是外室了？这个消息王氏听了很高兴，她巴不得婚长女过的不开心…，………即使是黄爸听了这消息，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这年头大家的世界观就是：男人有二奶不算什么，女人不满的话就是“好妒…。”是“不贤…。”黄爸这个姬妾成群的男人，对此能说什么？黄爸侧目观察时穿，发觉时穿对这个话题毫不回避，他想了想，慢悠悠的重新举起了筷子。当然，崔小清并没有与王氏朝面。这不是处于时穿的安排，纯粹是崔小清自觉的回避。宴席过后，王氏一行被安排在侧院，她们回去睡觉的时间已经很晚了。第二天一早，管家穆顺套好了马车，王氏准备带领女儿去城中收害礼物，崔小清则因为猪素珍获得了罗望京的消息，急着要回罗家，不得不护送猎姑娘离城，因而，双方就此岔开了，再也不曾碰面。王氏临出门的时候，再度私心作祟，她吩咐其余的孩子都留下，只带自己的亲生女蓉儿、茂哥上街，并强词夺理的说：“你们几个不必着急，你等要留在海州”今后有的是避街的时间，今日我先带蓉儿茂哥探探路，那马车空下位置来，也好给你们多装些礼物……”王氏说这话的时候，原本打算陪同她出行的环娘想了想，立刻撇撇嘴跳下马车，对穆顺坦言：“穆管家”哥哥交给我许多事，今日我不随你们走了。”说完话，留下冲她背影发呆的王氏，环娘咚咚咚的跑进院里。蓉儿姑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忍下了”茂哥这几天受了刺激，望着玉美人一样美丽爽快的环娘直流口水，他心中唯有说不尽的遗憾”王氏愣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圆场，黄爸的“义女。”徐娘暗自撇嘴，她拽过自己生养的女儿蚁儿，恭敬的福了一礼，答：“母亲只管去吧”我会照看好妹妹跟弟弟的。”。马车走远了，送行的新妾秀秀鼻子哼了一声，一扬手帕，嘲讽的说：“给我们买礼物？哼，昨天我们在席上也听说了”都是花姑爷的钱，还要我们承她的人情，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徐娘望了望天色，并不接这话题：“昨天叔叔说了要去接舅母马氏过来陪伴”如今我们赶紧带孩子去跟叔叔亲近才是正理，若是天长日久，孩子跟叔叔处好了感情，还怕叔叔有好东西落下了她们？”秀秀笑了一下”扭了一下腰肢：“姐姐只管去，我并无子女”暂时不需讨好姑爷，我去寻娥娘谈话。”。这两人在大门口各奔东西，秀秀赶到时穿的院子时，正遇到送亲的队伍出行，时灿被时穿举到一匹高头大马上，时穿一边叮咛时灿抓紧缰绳，又回头叮嘱凌飞照管好时灿，紧接着一拍马屁股，喊道：“出发吧。”。缤相及媒婆站在旁边唱起了祝祷词，宅院的仆人点燃爆竹，时穿接过一张弓箭，象征性的向四方射了四箭，送亲队伍在锣鼓喧天中出发了。三顶喜骄在前方，环娘追逐着喜骄走了几步，立住脚望着长长的送嫁队伍走出时宅。送嫁队伍后方，数名团练赶着马车，马车上堆满了三位新娘的笼箱，浩浩荡荡走出了时宅…，……，…人流走出甜水巷，黄娥与环娘站在巷口，环娘抹完眼泪，低声唠叨：“她，她居然等不到送嫁，就要去咱们的店铺…，…………”喧嚣的锣鼓渐渐微不可闻，黄爸抄着手从院落中走出来，他听到环娘的话，脸一红，低声问：“贤侄，你近天有什么安排？…”时穿转回身，拱手回答：“时家宗子前去送嫁了，今日我在家中迎客。”黄爸红着脸说：“我说的不是今日，是近日。…”“哦，近日临近重阳节，重阳节要登高望远，不如我们去白虎山看看吧，我刚好准备派人通知族人去码头上拉鲤肉，顺便让她们安排一下…………伯父是坐骄子还是骑马？…”这已经是北宋末年了，骄子不再是承相的专享，黄爸犹豫了一下，回答：“还是坐骄子吧。…”时穿扭头吩咐黄娥：“你守家吧。”黄娥点头：“昨日里宴席散的太晚，厨房里杯盘狼籍，恐怕要下功夫收拾两三日的…………父亲，我就不陪你了。…”黄娥这是想躲开父亲，黄爸神色一黯，他伸手想拉住女儿，谁知女儿毫不停留的浅浅福了一礼，立刻扭身进了院中。等黄娥走后，时穿马上招呼环娘：“隔壁猪姑娘要走，你来，把我送猪姑娘的东西送去？…”环娘跃跃欲试：“哥哥，那东西有炮仗好吗？”。时穿笑了：“应该比炮仗好，…………”说罢，时穿扭身招呼黄爸：“岳父稍坐会儿，昨日宴席上我已跟蒙县尉说好了，他在桃花观将我们解救出来，礼书由他负责书写，乘今日有空，我们把三书办了吧。”黄爸点头：“既如此，还要请出刘大人。”沐阳刘旭刘半城，原先土财主一个，因为小农意识浓厚，时穿以前并不放在眼里，现在必须称呼他刘大人了古代称呼登科为“鲤鱼跃龙门…。”大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刘旭一夜未睡好，青着两个眼圈赶到时穿的会客室，他进门时时穿正与环娘摆弄一件古怪的玩具，那玩具有一个象牙手柄，两根短短的黑铁管上下并列”玩具体积不大，刘旭进门的时候，时穿已经把玩具摆弄好了，手柄握在掌心，举起，铁管口冲着屋内一块木板说：“这东西威力不大，也就是十步的射程”仅仅能拿来防身，瞧………，…”。“轰。”的一声，铁管口喷出一缕火光，屋内竖立的木板发出一声脆响，原地摇晃着”一股浓烈的硝烟笼罩了整个屋子，呛得黄爸在屋里猛烈咳嗽。“也就是一个防身的东西”，时穿随手将象牙柄的手锐递给环娘：“你日常喜欢上街，这玩意拿去防身…，………去，现在还有时间，你拿去与猪姑娘摆弄一下，等猪姑娘学会了，便送她一柄。”。环娘喜滋滋的回答：“哥哥，这东西是比炮仗好玩…………”“危险品”别拿枪口冲着人，去，小心点…………”。环娘喜滋滋抱着个匣子跑出门外，等硝烟散尽，刘旭发觉屋内坐着蒙县尉、施衙内”以及黄爸。施衙内呐呐：“好东西呀，还有吗，与我几个？”这武器是时穿利用崔庄地下仓库的机械，作出的袖珍手锐”它是前装缝发手统，因为想着给自己女人用的，手统没考虑威力问题，只从袖珍以及美观程度着眼”与其说它是种武器，不如说它是种珠宝首饰。“没有了。””时穿回答：“合适的枪管不多，只做了六柄，家里几位女娘分一分，还不够使得，衙内需要的话，我做几今休积大的。”。刘旭赶忙招呼：“早听说长卿有做珠宝首饰的手艺，传闻海州第一才女猪素珍的首饰出自长卿之手，哈哈，这样的小不点，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真是巧思呀。”。不等时穿谦虚，刘旭马上问：“长卿昨日在席间所说“以海为田”不知道要如何着手？”。衙内哈哈一笑，代替时穿回答：“真是烦死了，昨日我就在席间随口一说，今日便有十几位找上门来，这不，我来大郎这里躲躲清闲。”刘旭顺势回答：“岭南之路艰辛，当初东坡先生流放的时候，花了一年零八个月走到岭南。在下前往广西赴任，正想乘坐海船一路南下，不过，昨日听到长卿番宏论，我倒有个想法：我刘家在沐阳做财主，光依靠田产靠天吃饭，毕竟单薄了点，不如拿出点钱来，置办十艘渣船，交与长卿经营，如何？”。时穿与施衙内想互看一眼，都在摇头。时穿回答：“我们不是因为财力所限，才招引大家共同参与捕鱼，实在是因为人手缺乏，没有合适的人才管理…，…………”刘旭马上接上：“我有一弟，嫡子，年方二十，读书不成，在家里经营家中产业。我走之后，刘家产业由他负责管理，如今我替他求骋时家女聘礼：沐阳上田三千亩，钱两万贯！…”沐阳啊，自从沈括整修沐阳水利之后，海州最肥沃的土地在沐阳。上田三千亩，钱两万贯，好大手笔时穿笑了，看来他宅院的装修以及气派，不仅唬住了王氏，连刘半城也唬住了，所以他改了主意，不敢提求聘时家女做妾，而是替自己弟弟求聘正妻。你还别说，这门婚姻挺合适的，沐阳离此并不远，但也不近。时家女孩加入沐阳，知道那段桃花观经历的少，闲言碎语就少。更何况时穿教出来的女孩，所具备的实用知识，绝对是大宋头一号。这样的女孩进入大家族中，识得字、管得家、善经营，谁敢小看？而男方的条件也不错，刘半城，沐阳最大的地主，名下佃户上万…，……，…嗯，佃户？“长卿人手少，恰好我刘氏人手多，若长卿能许婚，没说的，水手我来找，我刘家出面，在自家佃户当中寻找千百个懂得操船，或者愿意学习操船的水手，不是问题。这些人知根知底，长卿只管放心使用。此外，我刘氏远在沐阳，船队平常的经营怕是搭不上手了一长卿若许婚，这支船队就由我刘家媳妇经营，等她嫁入刘家，就让她的姐妹帮助昭关，我刘家绝不插手具体事项，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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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居然是三赢

第323章居然是三赢刘家、沐阳、数万户佃农…………时穿自己隐藏手中劳力，依靠的是作坊。而刘家是明晃晃的大地主，名下数万亩的土地是几代积累，同样，那此佃农也是几代以来都在为刘家种地，忠诚度远远不是时穿这种暴发户所能想象的。时穿再转首望向了黄爸黄爸加上刘半城，沐阳还有啥说的？自己手头的武装力量一直想隐藏起来，有刘半城与黄爸的组合，那沐阳乡间，不正是隐藏力量的好地方吗？“听说沐阳民间一直动荡不安。”时穿做出担心姐妹的模样。刘半城闻弦歌而知雅意，顺势说：“我更听说时大郎的崔庄团练办得很好。”时穿目视黄爸，再问：“沐阳的团练怎样？”作为沐阳最高行政长官，黄爸完全可以做这个主，他眼前一亮，马上回答：“沐阳县土地肥沃，人口增长较快，连带着，这几年乡间各种歪门邪道泛滥，乡民无知，拿自己一辈子积累求入邪教，官吏不能禁止……，…贤婿若能与刘氏联手，倒真是一个好姻缘我做主了，予刘氏两名团练教头的名额。”时穿点头：“沐阳人口增长快，土地却没增长多少，当地农户家中人口越来越多，收入逐渐摊薄，“以海为田，以后，倒是正好吸引农户家中次子、庶子分家经营。同时，若能再办个团练，沐阳就算稳定了…………”“不错。”刘半城总算是走了一趟京城，见过世面后开阔了眼界：“小农小户”崇尚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沐阳土地肥汰，连带着沐阳出去闯荡的人不多，本土大将数量不多不说，本领也稀疏…………”施衙内插嘴：“其实我只是缺人力，不缺船只，刘大人有人手”不如给我七八百人，等他们训练好之后，我一半还你，一半自己留用。同是做船员么，我船上分红也不差”他们在我手下，我决不亏待。”“团练五百人。”时穿也适时插嘴：“我在沐阳开团练作坊分部”岳父大人动员沐阳乡伸修筑通往海州的道路主要是通往崔庄，这也算岳父大人一项政绩啊。等修通了道路，原料我从崔庄调拨，今后沐阳团练也能依靠作坊自己养活自己，五百人的常备团练，等到练成之后，沐阳大约也能就此稳定。”黄爸一下子轻松了：“看来，这桩姻缘也算是三赢…………刘家、时家与本官，都能从中获益。”刘旭站起身来，再度郑重恳求：“如此，恳请大人许婚。”时穿站起身来”满意地回答：“我许了。”刘旭马上表态：“我立刻送信去沐阳，让幼弟来海州…………顺便带上衙内需要的人手。时大人这头，任时大人做主，随便那个时家女娘都行。“我时家陪送一支船队”其中，上京航路的货船两艘，捕鲸船五艘：另外，再于沐阳选择铺面买下”陪送做嫁妆。”时穿也宣布了自己的陪送。刘旭送来的聘礼”那三千亩土地原则上属于时家了，但那两万贯钱财，女方一般要添入嫁妆中陪送出去，而这种聘嫁方式，其实相当于古代大家族的洗钱活动女方的嫁妆原则上属于媳妇，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属于家族的财产合法搬入即将成婚的小家庭，这部分财产，族人今后便只能看不能动了。当然，这也是为了在婚嫁中向女方表明：我们能保障你女儿的婚后生活。时穿陪送的嫁妆，在价值上面或许与那三千亩土地相等，但今后的收益要远远超过三千亩土地的收益，婚嫁吗，追求的是平等、追求的是门当户对。论门第，时家的宰相门第略高了点，刘旭不想让时家今后看不起弟弟，马上回应：“我再加二千亩土地作为骋礼………”时穿愣了一下：“沐阳的铺子，我原本想占一半股份的…………”刘旭回答：“好极了，我原来担心弟弟弟媳年纪小不懂事，怕经营坏了误事，时大人肯出面照顾，我父更放心了。”五千亩土地、两万贯聘金这份骋礼说出去，在海州城也是独一份的。所以这次结亲，等于哄抬了时家姐妹的身价，今后聘礼差一点的人家，恐怕都不敢跟时穿打招呼。就这样，刘旭还生恐事情出现变化，他急慌慌催人拿笔，书写聘书…………相比这份骋嫁，黄爸嫁女未免寒酸了点，黄娥的嫁妆缺缺，三书六礼过的草率。不过，时穿名下这份产业，原本也是诸位女孩帮着一起努力挣来的，加上时穿一个现代人，不存在跟古人攀比的心理，所以也顺顺当当的过完了自己的娶妻程序。接下来只差一个正式的典礼了，身为现代人自然有应付的手段，什么时候打算与黄娥成婚了，只要出去转一圈，且当做是古代版旅行结婚。等回来后告诉四邻，就说在黄娥父亲那办了典礼，估计，谁都没话说。这是场谁都满意的婚嫁，连参与者蒙县尉也很满意，帮着时穿书写完三书，蒙县尉欣然的说：“这场婚事过后，沐阳县消化了多余的人口，引进了团练，那些多余人口来到海州，能为沐阳县源源不断挣钱：而咱海州更是多了百十条渣船，虽然渔船抽税少，但捕捞上的海货总要上市面上交易，市易税增加了，县里也好过点。”捕鲸船跟传统渣船不一样，传统渣船就一小角板，只能近岸航行，抗风浪能力小，出海的风险大。而捕鲸船的吨位至少二百料（一百吨），为了降低成本，船上的操纵人员要尽量少一最初的捕鲸船是海公子制作的，于是那种船型就成了行业标准：船上带滑轮组用于吊装鱼休；前舱甲板宽大空阔便于收拾鱼身，船头尖利便于提速；船帆为三角帆便于操作，等等…………当然，还有船头的鱼炮。这种快速轻型武装船”出海时载上三五十吨的货物乃是常识，地中海一带的捕鲸船都这样客串走私船。除了货物外，船一般还要备上十五人份的、一个月的食粮食水，到了海上吃完了食粮食水，若还没捕上鲸鱼，则把搭载的货物一卸，也能捞回出航成本”而后用卖货的钱重新在当地补给，继续巡航捕捞………时穿与施衙内都低估了宋人追逐利润的狂热，他们昨天放出风去，今儿一早上忙着两桩婚事，等到这两事忙完”蒙县尉才刚刚发完感慨，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登门了。这些纠缠不休的人流，使得时穿与施衙内都来不及给猪素珍送行”只好暗地里把这事交托黄娥与环娘。猪素珍今早晨从崔小清那里获知，黄爸黄妈这趟来是为替黄娥争个名分，省的黄娥住在海州，眼见得时穿一个接一个纳妾，自己不明不白的。触景生情下，猪素珍不禁感慨：“娥娘真是生在福中啊”老说自己命不好，可有了事，父母不知照样出面，可是我家中那………”猪素珍说不下去了，崔小清劝说：“也是”个人有个人的命………其实你也无须回去的，在时大郎这里待着，谁敢上门欺辱你？”猪素珍黯然摇头：“此地安，却不是久留之地。罗郎没有消息我待在城中”尚可以说是回避没有分家的幼壮小叔，但既然他回来的消息已经有了，我若再不回家，那真是有私通与外遇的嫌疑了”到时候罗郎凭这项告到官里，恐怕官里都无法断案我如今只剩下一个骄傲了”若让罗家找机会毁了我的骄傲，我还活什么？”稍倾，褚素珍反劝崔小清：“你其实不用陪我去的，娥娘结亲事不碍着你，你好不容易来城里…………”“咯咯咯咯。”崔小清清脆的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我当初跟了长卿，原是知道，将来必然要经过这尴尬的。我陪你去白虎山却不是为了回避白虎山是长卿的宗族所在，我早晚要去哪里露一面的。再者说，有我在，白虎山时家出面护着你，自然有了借口。这是你我两方便的事，你不用劝我的。”正说着，黄娥与环娘说着话走了过来，远远的，只听环娘嚷嚷：“这是男孩子的玩具，危险得很啊，也不知为什么哥哥非要我出门带上。”黄娥闲闲的反问一句：“有你玩的炮仗危险吗？”环娘噎了一下，立刻撅起嘴抱怨：“姐姐如今脾气大了呀，果然是身份不同，脾气见长。”崔小清听了这话，马上惊醒：“对了，长卿说近日可能有不明人员窥伺，也不知是何方来的神圣，让我们出门小心…………”黄娥轻轻点点头，回答：“崔姐姐放心，花膀子近日正在查探，衙内也在布置海上巡逻。娥娘这次来，就是送防身武器来的。”环娘闻声，将怀中抱着的一个匣子递给猪素珍，紧着说：“素珍姐姐，这是予你的…………你要不要环娘说说怎么使？”崔小清望了一眼那只匣子，淡淡笑了：“我知道这东西，是长卿在崔庄作坊里试制的，这玩意顶多吓唬一下人，环娘，还是与我几个炮仗好一些。”“呀，炮仗呀，终于有人跟我一样喜欢炮仗了…………崔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水里响的？能炸得？冒烟的？”黄娥打断环娘的叫嚣，插嘴说：“哥哥已经派了凌飞随行，崔姐姐无须担心…………刚才刘旭刘亚之用五千亩土地、两万贯聘金，求聘我家姐妹，崔姐姐，田土上面一向归你管，等过几日刘亚之的弟弟到了，崔姐姐要准备好人手接受沐阳的土地。另外，还请崔姐姐告诉乡下的姐姐们，哥哥说了，只要年龄够了，都可来城中相看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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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该卖什么价？

第324章该卖什么价？稍停，黄娥补充说：“哥哥还说，这次无论谁嫁入沐阳，那些不曾嫁出的姐姐也不用嫉妒，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今后姐姐们嫁的，未必低于沐阳刘家。”“这倒是，………。”崔小清附和说：“只是五千亩土地，……，…那该招多少佃户？五百亩土地要一个管家，光是管家就需要十名，即使刘亚之把原先的佃户留给我们，那管家总得用我们自己人吧？这，……，…我手头也没多少闲置人员了。”。环娘信心百倍的插话：“没事，哥哥会有办法的。”崔小清轻轻摇头：“管理农户，最需要安贫乐富、朴实诚信。农田上，收租可以玩的花样很多，若是由不可信的人经手，只要他稍稍玩玩手腕，大斗进小斗出，自己就能落下不少好处。到时候田主再仁慈，好处落不到乡人手中几千亩土地，咱不可能日日蹲在田边计算收成吧？管家不老实，中间截留了，咱没落上什么好处，农户反认为我们刻薄、吝啬、酷烈，今后那些佃户就是我们的仇人，田地成了管家的花息，咱还要白担官上的赋税。沐阳的田土是从刘亚之那里转来的，也不知道刘亚之原先是么规矩，但庄户们都有个比较心思，万一到我们手里，过得还不如原来，那咱们的名声全毁了。只是要可信的人……，…如今崔庄弄得太红火，农妇老人在家中养鸡，一月也有三百文的收益，加上帮作坊钉钉扣子，磨制点小玩意”每月三五贯的收入赚得一点不辛苦，如此一来，谁愿意离开崔庄，去沐阳乡下吃苦？给的钱少了人家不去，给的钱多了，咱挣什么？”。黄娥重复了环娘的话：“哥哥会有办法的，崔姐姐只管准备就行。…”猪素珍见到这里话题不断，她仰脸看了看天色，说：“既然崔姐姐不方便离开，不如我自己动身吧？”崔小清马上回答：“没事，如今这天色正好，等赶到家”宗子时灿也该到了，咱们就说与宗子同行，罗家怎敢异议。这个时候”时穿会客室内正谈得热火朝天，身在其中的蒙县尉与刘旭、黄翔都觉得，时穿这场婚宴，注定要被人谈论许久许久，……，…仅仅这么一会，已有十来户商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地主，预定下了百余艘捕鲸船”按照约定，时穿与施衙内将把自己船上的水手调出一半，与各位船主共同操纵新购买的船只。最初一年，收益双方对半分，第二年降到三成，第三年降到两成，这年末，时家施家的水手将全面撤回，由各船主自家水手接掌船只。而以后数年继续保持这种分成比例”直到六年后，减为一成。三年记练时间内，施衙内与时穿联手提供鲸鱼洒游路线，教授海上定位技术”以及捕捞鲸鱼技术、鲸鱼加工技术。而捕鲸船航行到小琉球带回来的货物，鸟粪部分由时穿包揽收购”硝石则由施衙内与时穿瓜分，施衙内将走通父亲的路线，由父亲承揽朝廷的制硝任务，而他将硝石转售给父亲赚差价，而时穿则用来自产自用，以及制作成工业原料。除此之外，小琉球出产的玳瑁、珊瑚、龙蜒香，除了船主自销部分，剩下的则由黄氏首饰铺、时氏珠宝店，以及猪素珍名下“真宝店”收购………，…而船主自销部分也不用愁，海州现在有现成的交易中心：锦绣会馆。在哪里挂牌销售，基本上当天就能出手。时穿这里热热闹闹的片刻不得闲，他当然腾不出手来去送别褚素珍，而施衙内虽然有心相送，可他每次起身，总有人过府指名攀谈，弄得他只好神情不爽的、如坐针毡的敷衍各位预备船主。而黄家则是撞上门来的，黄家自己是海州大茶商，每年派遣族人四处收购茶叶已占去大部分人力，压根没精力经营渔船。黄家昨日的婚宴，代表黄家出席的是黄氏店铺掌柜（总管），这位掌柜虽然也是黄氏族人，但听说婚宴参加者中有两位是现任官员，加上刘旭是黄煜的“同年”，所以黄太公觉得自己有点轻慢了，今日借个由头上门祝贺，当然，黄氏家族掌门人亲自祝贺，礼物自然要单独送上一份，以示郑重。不过，黄太公事后觉得，自己这份礼送的不亏，幸好幸好，自己当时撞了进去。分享完捕鲸的余润，黄太公直感慨：“误了误了，我家小子一直想娶个京师女娘，这次得以“榜下捉婿。”看似春风得意，可是哪有沐阳刘家精明？时大郎家的女娘个个如花似玉，几年来精心教导的，做个掌家媳妇，真是旺家兴族…，………可惜呀，我家几个小子都不出息。”。刘旭的五千亩土地、两万贯聘金在前，即使黄家自诩官宦，并且是海州最大的茶商，但在这份厚重的骋礼面前，也觉得气短。“京师女娘见多识广，仕途上助力良多…，………。”时穿总要谦逊几句，打着哈哈说：“我家女娘小门小户，做个守财奴是好，再说，……，…”。时穿本想提一下桃花观事件对女孩们的影响，谁想黄太公全不在意，马上说：“小门小户？！宰相门第也算小门小户？谁还敢自称豪门？”。黄爸尴尬的移开眼睛，不错，抛开桃花观事件的影响，时家这群女孩就是“宰相门第”，时穿家中有知名的女学，自己还编写过女学教材，而白虎山时家还有自己的族学，这在古代，算得上是深厚的书香门第了，如今自己的女儿草草嫁了，真是亏待她了。看来自己这个黄氏，还不如海州商户出身的黄氏明白事理。这就是宋代，黄爸的悲哀其实是宋代好色官员的普遍悲哀。宋代是个不贪污的时代，这时代的贪污连坐制度使得官员做官期间，几十双眼睛盯着。而沐阳县县衙哪些种菜的菜陇，也时时提醒县官要注意廉洁。”“爸爸是李刚，开车撞死人：爸爸是蔡京，武松宰了他…”的实例，让官员头上仿佛悬了把刀。没错，大宋官员俸禄优厚，在这方面，明清时代官员只能仰望着他们流口水，但如果你多养几房小妾…，………那你只有种菜去了。这是个剩男剩女格外多的时代，严格的《户婚律》下，良人不会做妾，妾室其实都是打工妹，用自己的身体赚钱而已，所以谈什么情爱？若是没有时穿的财富，妾（二奶）养多了，即使身为县长，也就是黄爸一样的寒酸窘迫，还不及现代一个县尉（政法委书记）潇洒。这就是“弱宋…”。可怜蒙县尉对此是很有休会的，他在体质内混了许多年，眼看快要退休了，不过财产数百贯土地三百亩。而那些土地还是临到老了，从方举人那里黑来的。而他之所以退休后要去崔庄隐居，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做捕头多年，黑白两道得罪了不少人，年老没什么财宣积累，不得不靠时穿这个凶人庇护，所以他必须对时穿的招呼打起精神应付。另一方面，是因为崔庄富饶，自己手头没多少钱，待在城里一是不安全，二是坐吃山空，那些钱不经花，唯有到了崔庄才能不断钱生钱。因为手头钱不多，刚才大家议论“以海为田””蒙县尉心动不止，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如今自己家中两个孩子，娶妻生子是个大花销，更况且自己还想娶一个妻子照料………，…你看时穿时长卿娶亲花了多少钱，聘礼价值十万贯。自己那点钱，真是不好意思显摆。胡思乱想中，蒙县尉听到黄太公继续说：“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昨日我哪管家说，你宴席上用了很多玻璃器皿，怎么，海州又出了一家做玻璃的？”。时穿一指施衙内：“就他！”。黄太公沉思片刻，大呼：“呈上来！”。几名黄氏家丁立刻搬上来一张大镜子，黄太公指着半人高的镜子，得意洋洋说：“好叫时大郎得知，我家作坊近日依法炮制出“等身镜”与人身体大小相仿。大郎知道当今官家做的琉璃金瓶吗？我们的等身镜有金质的，银质的，大郎给说个价，算算这点东西该怎么卖？还有，你通往京师的货船，每船给我留五料的舱位，今后我每船发送京师五料的镜子，你觉得怎样？…”银镜嘛，当然采用时穿介绍的银镜反应制作出来的，镜面很光滑：金镜则完全采用宋微宗制作金瓶的手法，用水银溶解黄金，在玻璃上墓了一层黄金膜。不过，………古人做事就是不靠谱，无论银镜金镜，镜子背后的镀膜都不曾加上保护，以至于即使搬动这么短的距离，银镜金镜背后的镀膜都有缺口，显得有点斑驳。这也许就是黄太公找上门来的原因。时穿在脑海中搜刮着镀层保护膜的机理，神态悠然的问：“黄氏每月自己生产多少玻璃板？。”黄太公显得很自傲：“不多，可我黄氏的基业在于茶叶，玻璃只是副业。虽然生产不多，但用来制作镜子足够了，这也多亏了时大郎进献的的方子。”。“这玻璃镜么…，………。“鉴金塞银的””黄太公好心提醒：“当今官家的金瓶什么价？那是无价之宝啊，我黄氏不追求无价，可是镜子鉴得是金银，总的卖出一个金银价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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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搂草打兔子

第325章搂草打兔

黄太公询问时穿如何定价，一方面因为时穿是镜子作坊做大的股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时穿是海公子之后，另一位被海州公认对擅长经商的人才………，…而且眼看是海州最有势力的商人。

没错，时穿在海州，也许不是最宣的，毕竟有些家族百年积累，拥有的财富已经不能单纯用金钱衡量。但论到势力一锦绣会馆的交易中心，左斜巷的货物流转中心，以及由锦绣会馆内的会计师事务所主导的财务中心，再加上崔庄团练组成的武力中心。

如此等等，时穿的势力经过方举人事件之后的整合，已呈现出类似现代托拉斯一样的恐怖组合，在这种情形下，新样货物定价这个大问题不询问时穿，还能问谁？

时穿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黄太公的问话，他笑眯眯的问：“黄太公刚才问我要每旬五料的舱位呀…，………太公作坊的玻璃，能供得上吗？”

黄太公轻轻皱了皱眉，答：“这等身镜，最难得的是如此大的玻璃，不能有一点波纹褶皱，否则，做成镜子就花了，若是五料货物都装运等身镜，恐怕我家真生产不出。”

时穿马上接上：“衙内家里也生产玻璃，可最近碱面价格涨得厉害，我已经打听到了，如今市面上的碱面，多数来自盐碱池里提炼出来的，纯度既不高，产量也不大，大家都去做玻璃，最终会供不应求。

我有个方子，能够自己生产碱面，可是生产碱面需要用到大量的盐、以及黄铁矿矿石一盐铁专卖法下”在大陆是没办法生产碱面的，不仅原料受管制，而且因为食盐管制，价格很高，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也高。所以，我准备把碱面生严放在海外。

这就存在一个问题保密的问题。衙内参与了碱面的生产，这生产出来的碱面”免不得首先供应衙内…，……，…太公，你家作坊每月生产多少玻璃？”

产量问题都是行业机密，黄太公可以跟时穿说，但在场的还有施衙内这个竞争对手，以及黄知县、刘知县、豪县尉，如今这三位官员听到时穿谈论违禁的事…，…“黄知县转过头去，假装欣赏屋内悬挂的画，刘知县低头数茶盏里的茶叶,蒙县尉则一副朦脆状态，仿佛突然睡着了。

事不关己，三位官员只当自己不存在。不过，这三位其实不算外人，有两位是时穿姻亲，一位与时穿住同一个村”更况且这种违禁的事情，将发生在海外，根本不在三位官员管辖范围内，他们自然有理由装糊涂。

时穿当这三位官员说这话，当然不是毫无缘故的黄太公想了片刻”马上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摸不清时穿的具体想法，便含糊其辞地说：“确实…，………碱面价格涨得离谱，产量不够数呀。”

时穿马上跟上：“太公不如把玻璃作坊给了衙内，今后你需要玻璃”只管从衙内哪里进货，而你专门生产镜子，岂不简单？”

黄太公立刻响应：“不错，我甩掉玻璃作坊后”抽出各级管事，可以专心生产”推销…，……，衙内准备让我在你的玻璃作坊里参多少股，我可是把一个作坊送给你了。”。

扬眉吐气呀，施衙内从小到大没少受黄煜欺负，经历了多少告状无门的事情，如今黄太公求到门上…………嘿嘿，衙内笑眯眯的回答：“你那玻璃作坊不值钱，我的玻璃作坊眼见就要大批量生产廉价玻璃，你那玻璃作坊留着，也要被我挤垮。…”

黄太公脸上怒色一掠而过，时穿马上插嘴：“所以才要联合呀，今后衙内主要生产平板玻璃，各家采购去了进行精细加工，制作各类商品，大家的生产都单一了，既方便管理，也方便定价。”。

“那么，一成股份…。”施衙内醒悟过来：“我只要你铺子那些工匠，这些工匠今后算我雇的，所以我不欠黄氏的情，我替黄氏安置了他们，该是黄氏欠我的。我许可黄氏参股，那是因为黄氏今后是我的大客商，一成，不能再多了，时大郎帮我出了那么多主意，还帮我制定了详细的生产工艺，才占两成五。…”

听到时穿才占两成五股份，黄太公的心气顿时平复了衙内这小子吝啬呀，时穿跟他好的什么似的，才给人两成五股份，我占一成股份，有什么好说的？

时穿接着说：“咱们各自专业生产一项，成本就好核算了。关于定价，那就要看规模了，太公的生产规模如果上不去，暂时走高档路线，定高价，等到规模上去了，可以生产部分中档产品，在逐渐向平民百姓用的廉价商品延伸，追求一个薄利多销。

如今，镜子的具体价格么，咱参考铜镜吧，跟铜镜同样大小的镜面，价格在铜镜的三五倍，似乎最合适，至于等身镜，随便怎么定价都不过分，因为平板玻璃的制作有个门槛，不是所有造玻璃的，都能制作出大块纯色平板玻璃。”

稍倾，时穿又指点着镜子上的斑驳：“这镀好的镀膜需要保护…，………亚之，梦溪先生曾记载过杜仲胶，是吧？”

正在神游物外的刘旭立刻回神：“不错，梦溪先生记载，南方有人用杜仲胶涂在丝绸上，制成一种凉衫，这种凉衫价比黄金，……，…”。

时穿截断刘旭的叙说：“这种杜仲胶，广西盛产。”。

所谓凉衫，其实就是抗日电影中，汉奸最喜欢穿的黑色绸衫，这是一种汉民族传统服饰。

黄太公立刻醒悟：“大郎是说，镜面背后可以涂上杜仲胶？”

“对，杜仲胶，今后咱们需要的量很大，亚之去了广西，不如劝农夫多种杜仲，这玩意比桑田效益更高，亚之只要做了，治下百姓宣足，也算一项政绩。”。

杜仲胶还是一种可以替代橡胶的东西，有了它，简易的蒸汽机就可以制作出来了。

“好…。”刘旭相应的很快：“我本来打算坐海船直抵广南西路，正好，长卿可以派几位管事随行“…………”

“不，我手下无人…。”时穿笑着摇头：“摊子太大，人手不足呀…，……，…哦，亚之去了广西，还有件事请帮忙，交趾有铁矿，品相很好，今后我打算从交趾运回铁矿石，主要准备从矿石里提炼绿矾油（硫酸），有了它才能生产碱面。…”

时穿说完这话，扭脸看着黄太公，后者接到时穿的示意，马上回答：“如此，就让我黄氏派人随大人南下，坐镇广西收购杜仲，以及铁矿石我分刘大人两成股份。”。

时穿闲闲的插了句话：“我们需要的量很大，有多少要多少。”。

实际上时穿说的话不尽不实，黄铁矿里可以提炼硫酸，但越南的铁矿石不是黄铁矿……，…不过，这点无需向刘旭指出，只要告诉刘旭这是一条生财的门路，需要的量很大，而且能增加刘旭的政绩，那刘旭还不拼命吗？

刘旭到了地方上，不好自己出面经商，黄家派去的人代替他，他只管像个普通地方官一样，全农民多种经济作物，而后出面联络收购商收购农民的产品，这样的地方官，百姓能不爱裁吗？

结了这门亲，划得来呀。刘旭心中暗自得意灵机一动与时穿结下亲，大约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英明的事，今后无论仕途还是家财，我刘家都能插上翅脆，……回头我在广西当地找几个商家，再结下一份善缘，如此，即使我离开广西，那里也将是我刘家的财富来源。

至于贩卖铁矿石涉嫌违禁………，…刘知县已经不在意了，反正他们不是在大宋境内制作绿矾油，反正他们拿铁矿石去不是造兵器准备造反不管了。

眼看着，眨眼之间时穿将刘旭将来的仕途钱途都规划好了，要说在座的另两位官员不眼热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蒙县尉就要退休了，黄爸…，……，…刚才三书六礼一过，时穿已经是他铁板钉钉的女婿了，女婿的钱…，………他拿来用用，想必也么什么吧？刚才刘旭光聘金就是两万贯，我家黄娥难道不及其余的姐妹刁

想到这儿，黄爸外头看了看天光…，………都快半下午了，也不知王氏出去拨刮的怎样？

这人是不经念叨的，黄爸才一动念，王氏立刻出现了，她牵着女儿的手兴高采烈，一进入客厅先问：“姑爷，礼都过了吗？…”

过三书六礼时王氏不在场，是因为她是继室，在黄娥母亲的牌位面前需执妾礼，黄娥定亲她回避出去，也是方便黄爸行事一一嫡母不在场，黄爸可以一切做主，而黄娥与时穿也可以略过向她行礼的的尴尬。

黄爸微微颌首，王氏马上又问：“几位可曾吃过午饭？我们遥得忘了时光，便在街上随便凑合了，倒是忘了回来说一声，没耽搁你们开席吧？”。

时穿回答：“我们刚才恰好与几名商户会谈，顺便与他们吃了午饭：娥娘忙着送客，自己也在外面吃了，倒是不曾等候…，……，…”。

到这里，时穿卡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女人。

“不碍事不碍事””王氏笑意盈盈的向在场各位行礼，眼睛不经意数次略过那两面竖立在客厅中的金镜银镜，轻扯着蓉娘的手，嘴中说：“倒是我家女儿不懂事，见什么都想买，今日让姑爷破费了。…”

跟随的一个店铺小厮马上上前，递上账单说：“老爷，各处铺子的账目在此，夫人拿的货物，有咱家铺子的也有黄家、施家、丁家的，总数七百四十贯。”。

七百四十贯，七十四万钱。合计总重量四吨八的铜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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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彼年豆蔻

心满意足的黄太公立刻插言：“黄家店铺的账嘛，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我做主，免去了。”

时穿望了一眼“礼书。”又看了一眼刘旭这厮真是哄抬物价啊。他为弟弟求婚，如今还不知道谁嫁入刘家，就肯付骋礼“良田五千亩，聘金二万贯。”黄娥将会是自己的正妻，即便是时穿自己不在意，女人之间总有个攀比吧，黄娥能忍受自己的聘嫁低于其他姐妹？

好吧，黄爸自己也没出嫁妆………可黄爸不出嫁妆那是黄家的错，时穿不能因为黄爸的错误惩罚黄娥吧？他这头不能不尊重自己的正妻吧？聘礼少于五万贯，那真是让黄娥抬不起头来。

全怪刘旭这厮，把物价哄抬的如此高，眼见得攀比效应下，时家姐妹就要加入大宋剩女一族了，没准个个都是预备“剩斗士”。

时穿抬了抬手，冲印度管家纳什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纳什那这个匣子过来，时穿看都没看，示意纳什转交黄爸。

“这是聘礼，请岳父大人收下。”时穿指点这匣子说。

骋礼的现金部分是需要返还的，全用现金做骋礼，似乎有点古怪。黄爸结果匣子一翻弄，立马吃了一惊：匣子内装了整整五万贯的票据，全是见票即付的商行“飞票”。

“太多了。”黄爸有点尴尬。刚才时穿不说替王氏付账的问题，直接支付了聘金。黄爸自己没有嫁妆配送，黄娥亲生母亲的嫁妆，按理说他应该给女儿的，可是…………黄爸低头看了一下匣内的飞票”立刻分出大部分，大约有三万贯的数目，递给时穿：“贤婿，这此…………”

黄爸说不下去了，时穿也不在意，他随手取过银票，转身对刘旭说：“亚之”你在礼书上添一笔，骋礼：钱三万贯，铺子若干这东西随便编吧。嫁妆：钱两万贯，铺子若干就你刚才变得那些东西，再加上京东西路田土若干因为路远难经营”折现。”

王氏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揪心般的痛疼黄爸留下一部分聘礼，这意味着王氏购买的东西”全要从这里付账………天呐，七百四十贯啊。平常百姓人家陪嫁三五百贯，已经是宣足了，这些东西七百四十贯，够嫁两次闺女了，这”这…，…我刚才都买的什么东西啊，这么死贵死贵的

刘旭将礼书一会儿就，黄爸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终于，丢一次人已经够了。黄娥嫁聘这件事上，他没给足嫁妆已经是丢人，好在姑爷没在意，但如果继母闯入姑爷的铺子随意拿货，那丢人就丢到海州城了。如今自己可以用姑爷给的骋礼支付那些货款”总算，保留了一点底线。

刘旭现在已经完全靠到时穿上了，所以他书写礼书毫不犹豫，但官场休面要维持”写完礼书后他马上岔话：“如今天色已晚，恐怕来不及登高望远了”不如…………”

施衙内立刻插话：“若我们还留在城中，恐怕明日也走不了。”

时穿话赶话的接腔：“那你留在城中，如今才半日，愿意参加捕鲸船队的人还没来全，你继续应付着。这可是白手捡钱的事，只要我们人力够得上，有多少算多少，咱都要了。我们现在动身去崔庄岳父来海州一趟，不能不去崔庄看看我的产业。”

“也好。”黄爸已经如坐针毡了，立刻起身相应：“明日我们就从崔庄起身，前去登高望远。”

这群人在此商议的时候，猪素珍等了许久未曾等到期盼的人，不得不催促大家起身，马车出了甜水巷的时候，猪素珍突然失笑，看着崔小清诧异的目光，猎素珍淡淡的解释：“我突然想起时大郎所著的《家庭经营术》，哪本书第一章说的是“边际成本”我突然想到了“边际，这个词。”

稍停，猪素珍长叹说：“多少纠纷，多少贪欲，都是搞不清“边际，这个词，我与罗家的嫁妆纠纷，何尝不是彼此分不清“边际”。”

是“彼此分不清边际。”其实猪素珍想说的是：罗母弄不懂自己的“边际”在哪里。

崔小清同情的望着猎素珍，问：“听说你打算舍了全部嫁妆，只求一身轻松？”

猪素珍笑眯眯回答：“一个人只要不再想要，就什么都可以放下。”

崔小清小心的问：“你真能一切放下，难道你甘心？”

“彼年豆蔻，谁许谁地老天荒？”猪素珍的笑容很舒缓，看得出她的笑容发自内心：“哀莫过于心不死。我已经忘了上一次微笑着入睡是什么时候？如今我已经死了心，还有什么放不下？”

崔小清立刻反问：“既已放下，你还等什么？”

“等待一个人的关心。”猪素珍悠悠地说：“只盼他莫要等我关上了心，才想起我犹站在那盟誓处。”

这说的是谁呀？施衙内…………两个人都各自成婚，据说施衙内虽然没忘了照料猪素珍，但他现在在东海岛上很逍遥，据说妻子已经怀孕，马上就要生了。

罗望京，更不可能！崔小清在海州待的时间不短，深知这位海州第一才女的一切，罗望京昔日虽然也是猪素珍的崇拜者，但其家贫，为人有比较寒酸，猎素珍虽然看在其才华上与他有交往，但罗望京根本凑不进猪素珍追求者行列，更不要说两人曾经盟誓了。如果不是猪素珍遇匪那段经历，这俩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绝无可能成为一家人？

崔小清试探着说：“衙内他们访客不断，倒并不是有意慢待你…………等他们处理完手头事，马上会跟来的。”

猪素珍低下头去，这时，只听车外凌飞在与城门吏聊天，城门吏笑着说：“小凌子，你师傅昨天嫁女的场面好大呀，大半个城的商户都去了，听说今天还有人过去送礼，你怎么有空出来闲逛？”

凌飞在马蹄声声中大呼：“啐，知道爷的师博嫁女，也不上门道贺一声，从今往后别跟爷打招呼，也不认识你。”

城门吏大笑：“你个小凌子，昨日你师傅家里的贺客都什么人，官员那是县尉一级的：商户身家在万贯以上，就算是平常百姓，那也是你师傅的手下伙计，咱跟你师偻非亲非故，品级太低、身家太少，可不敢登门。”

一阵铜钱的叮当声，凌飞大笑着说：“行，爷赏你的，拿去买酒吃，算爷替师傅请你们的。”

“谢了。”一片嘈杂的道贺声中，马车穿过城门洞，当车厢内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猪素珍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有此事儿，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马车外传来凌飞的吆喝声：“伙计们，打起精神来，天色不早，赶着点。”

甜水巷时宅内，黄娥看着前院送来的三书，心像浸泡在蜜里，她嘴角一直挑着，看到什么都想了，连环娘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只冲环娘夸奖：“环娘呀，这才对，大家闺秀就应当坐有坐相，你也不小了，别一天到晚在街上疯疯癫癫收保护费，有空就应当在家里多看。”

环娘翻弄着满桌的书卷，回答：“娥娘姐姐不用愁了，哥哥以后让我管理情报，知道什么是情报吗？就是张家长李家短………哥哥说，咱们的快船每十天去一次京师，从京里获得的邸报与消息，利用好的能值大钱。可惜咱们都糟蹋了。

哥哥还说，今后咱们的产业越来越大，难免会有类似方举人那样的坏人，所以咱们要未雨绸缪，提前防范今后我环娘就替哥哥做这事了。哥哥说，环娘先干着，慢慢学，咱有十年的准备时间呐……，…娥娘姐姐，哥哥这么说，是不是让环娘不嫁了？”

黄娥笑眯眯回答：“环娘还小，现在有什么心思，未必长大后也是这个心思……，…嗯，好好看邸报吧，你也该读书识字了。要是因此能静下心来识字，那真是出息了。”

环娘果然心思活跃，刚刚说完看情报，思绪立刻又跳转到别的方面：“娥娘姐姐，我听说你的聘嫁是五万贯，你说，将来我的聘嫁有多少？…………呀，今天嫁出去的三位姐姐，骋嫁就少喽。”

黄娥突然想起时穿递给她“三书”时说的话，噗哧笑了：“哥哥说，都怪刘半城哄抬物价，你当聘嫁高了就好吗？咱十多位姐妹呀，哥哥今后要准备多少嫁妆？百万贯呀，想想都头大。”

环娘愣了一下，马上精神百倍的向桌上那堆书简发起进攻：“不行，环娘不吃闲饭的光玩炮仗可不能帮哥哥挣足百万贯，情报，哪里有赚百万贯的情报？”

黄娥笑眯眯的看着环娘：“是呀，可得努力了。”

一名仆人走进门来汇报：“夫人，老爷要动身了，夫人去送行吗？”

黄娥对夫人这个称呼很满意，她立起身来问：“我母亲都安排好了吗？”

仆人回答：“老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黄娥一抬脚，正准备招呼环娘动身，穆顺匆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少夫人，码头上打起来了，咱们的人盘查几个路技人，言语争吵起来，到现在已经动了刀枪。

黄娥赶紧问：“哥哥知道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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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刺杀

第327章刺杀

穆顺张了张嘴，环娘抢先跳出来，尖声叫着说：“炮仗，我的炮仗呐，姐姐，你现在知道还是炮仗管用吧？…”

黄娥盯着穆顺等待回答，此时，环娘已经满屋跳腾着，寻找她收起来的炮仗，穆顺扫了一眼环娘，回答：“东主已经得到消息，但他说不耽误事的，让刘大人、黄大人、蒙县尉先动身，请夫人送个行，他去去就来，追的上大家。”。

黄娥低头盘算着：“凌飞方走，这里就闹起来，咱现在能拿出多少人手？…………家里也要警戒，得防备别人耍花样…，………穆管事，麻烦你去召集西大街那几位大将，随哥哥一起去，等到了锦绣街，再调集四五十个花膀子跟随老爷。

环娘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炮仗，高声喊着：“我也去…，……，……”

“你不去…。”黄娥叮咛：“你把家中会摆弄火枪的仆妇组织起来，守好这个家，我去送送父亲与刘大人。”

时宅面朝甜水巷的大门边，时穿正悠闲的送别黄爸与刘旭，旁边两名黑仆正牵着马等候，时穿还有心情劝解焦虑的蒙县尉一左斜街位于城外，按理这治安问题归县里管理。

“放心，几个小喽吧打一打而已，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时穿好心地说。

“怎可能出不了大问题呢？…。”蒙县尉反驳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左斜街足足有千余名花膀子，平常维护治安的总有百十号人吧。百十号人都控制不住局势，非要到这里惊动你，即便只是打架，那已经是百人级别以上的大型群架了。

“我不是缺人吗？…”这时候了”时穿还有心调侃：“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那些花膀子平常就是扛包装卸出力气的，遇到几个特别凶横的，自然是焉了。只要有人过去主持，局面马上就能恢复。”。

黄娥走过来想蒙县尉行礼，又赶紧过去送别黄爸黄妈以及刘大人与家眷，等这此人的马车起行后，时穿已经安慰好了蒙县尉，蒙县尉赶着回去召集衙役，黄娥走近时穿问：“哥哥，不会有事吧？”。

“是涟水军的”时穿阴着脸回答：“他们是来图财的”在城里闹事影响大，万一有人被逮到了，他们也承受不起”所以事情肯定不会闹大这些人闹来闹去，是想引我出去，那好，我来便宜他们。…”

街头斗殴，只要不出人命，按宋代法律也就是“脊仗……”宋代法律比较宽厚，规定用于脊仗的板子，长短与尺子差不多，还规定最多脊仗数量为十五，这种惩罚吓唬不了职业流氓”所以连著名的宋代清官包拯，在开封府期间都对城市流氓无可奈何，奏章上数次抱怨惩罚太低。

宋代城市治安基本上是由大将负责的，少量的衙役根本应付不了滴涵的城市流氓。左斜街原本是码头区”历来车船码头都是最混乱的，这里是人潮涌动的地方，外来人口巨多，管理向来是个头痛问题………，…然而海州左斜街的治安问题”经时穿整顿后，不敢说是大宋头一号的安靖”至少与邻近的右斜街对比，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左斜街上不存在黑社会问题，其实时穿本人才是海州最大的地下教父，这里的道路整建完毕后，严格的要求行人靠右行驶行走，宽大的路面中间是一条驰道，用细沙铺垫，平常时候有无数花膀子在驰道上巡视，这些巡逻的多数是年老或伤残，无力继续进行重体力劳动的退役花膀子。不过，他们虽然退役了，但多年体力劳动锻炼出的强健休魄，也不是平常人敢招惹的。

自从锦毛鼠退出左斜街后，也曾有些城市流氓想进入码头区捞饭吃，可是论起组织严密，时穿组织的花膀子公会，比黑社会更像黑社会。胆敢有人向左斜街伸爪子，打残再说，街头斗殴要吃板子是吧？黑社会有专门的吃板子人选，遇到这种纠纷就推出此类人选顶罪，让他到官府挨板子“……这样的人手花膀子也有，更何况执行打板子任务的，都是时穿的朋友。

一来二去，左斜街很长时间没人敢闹事了，如今，忽然有了闹事者，而且闹得很大，连街上的花膀子都镇压不住，这是想引时穿出来单纯的街头斗殴解决不了事，唯有引出时穿才是目的…，………

黄娥总是对时穿充满信心，时穿说没问题，她信了，马上温柔地走近时穿身边，低声说：“哥哥小心…，…，…我已经让环娘组织家中的仆妇，家里哥哥一切放心。…”

时穿点点头，用预言式的口气说：“这波事情过去，涟水军恐怕没什么可跳腾的了我们的快帆船与衙内的捕鲸船正在海上围捕涟水军军汉，不解决涟水军，衙内不敢回家。而今天，就在今天上午，涟水军发生兵变，兵变过后，派出来的涟水军军汉已成丧家之犬，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涟水军距离海州上千里宋里，时穿在这里说涟水军今早晨发生的事“………黄娥只以为理所当然，她伸手想提时穿整理一下衣服，却被时穿一手握住，时穿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翻身上马，马蹄得得的冲出甜水巷。

承信郎是官，但是闲官，没有专门的官服。时穿身上的衣服是大将官服，只是服装颜色换上了九品官的绿衣，腰上别了象征九品官的印绶一种小巧的方形狮子铜章。

正式的大将官服要配上范阳帽，而时穿带的是一顶圆形骑士盔，这种骑士帽在现代赛马场常见，它是崔庄团练的制式帽盔。

大将带的武器都是五花八门的，这要看大将的财力了，家中有钱的大将装备豪华点，常配上偻刀长枪弓箭，装备差点的大将，有根棍子也成。时穿配的是一柄雪枫刀，这种刀是抗战期间，新四军将领彭雪枫根据俄国哥萨克的制式马刀山察出来的。

大将出去办案常常带几名伴当，时穿的伴当是两位十二三岁的黑仆，这两位黑仆背着两杆火枪一路小跑着尾随时穿虽然骑的是脚步灵巧的阿拉伯马，并努力学着盛装舞步的骑术前进，可惜城里人潮涌涌，马根本跑不快，所以两位黑仆只是小跑就可以尾随。

穿过东门，踏上锦绣街，一百名负责锦绣街治安的花膀子已经待命。时穿也不下马，坐在马上下令：“分成两列，沿两侧街边跑步前进，………嗯，不要跑得太快，能跟上我就行。”。

队伍散出去了，两列花膀子成纵队跑步前进，街上的行人对这些花膀子的出现并没有惊慌，许多无聊的小市民还冲着时穿的“盛装舞步…”大声喝采，知道原因的闲汉一边让出道路，让两队花膀子跑步通行，一边冲路人炫耀：“瞧见了吗，这就是咱海州第一好汉。

早告诉你了，左斜街上的小骚乱根本影响不到这里，这条街上有百五十人巡逻呢。便是东京城内，一条街也没有如此多的巡逻人…，………来，咱接着谈，今年丝价跌了，一担丝我只能出…，……，…”。

闲汉的话音刚落，时穿陡然勒住马缰，大呼：“止步！…”

这时，时穿一行人刚刚走到锦绣街三分之二处，这条锦绣街如今基本上都是二层楼建筑了，而从时穿站立位置开始，沿街有几间四层楼建筑。这几座四层楼整条街上少见的饭馆，或者说茶馆、酒馆，反正里面做什么的都有，甚至包括卖春的。

来锦绣街做生意的客商，大商人可以进到锦绣会馆内，享受会馆的招待，并在会馆把自己的货物挂牌，等待有商人来摘牌，而后双方进入包厢商谈。这几座四层楼是仿照锦绣会馆建的，不过是用来招呼小商人的，那些小商人进不去锦绣会馆，或者嫌锦绣会馆的消费太高，便在这里仿照锦绣会馆的交易模式，进行小额交易。

如今是重阳节，登高望远原本是客人的习俗，四层楼上，沿街的窗户基本都敞着，即便客人不喜欢登高望远，那秋老虎也不是好受的。而时穿停留的位置再稍稍往前走几步，临街的那几扇窗户只开着小缝，显得……，…很诡异。

锦绣会馆是时穿的，这几间仿造锦绣会馆做生意的酒馆，……，…时穿也有股份，而且是他们酒水的主要供应商。

所以时穿也不客气了，他扫了一眼那几扇紧闭的窗户，嘴角挂上一丝冷笑，用马鞭指着两队花膀子，命令：“上去查一查，那几间厢房是谁包下来的？”。

话音刚落，那几扇紧闭的窗户陡然打开，窗内伸出两具大黄弩，以及无数的箭矢，在快如闪电的刹那，蹦蹦蹦的弓弦弩弦声响了起来，箭矢漫天飞舞，窗内还有人大呼：“休走了时承信。”。

左斜街打架想引出时穿，目的就是为了这场刺杀。

时穿凶名赫赫，涟水军前一波打劫者全军覆没，军内想要报仇的，或者想要把打劫进行到底的人不清楚底细，便把这一切都安在时穿头上，以为时穿武力值令人恐怖，这才使得第一拨人全军覆灭……，…那么只要除掉时穿，接下来无论涟水军想干什么，都没有障碍了。

时穿冷笑着迎向了弩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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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简单任务

第328章简单任务

弓射出的箭速度有多快？

现代运动学研究表明：奥运会兵乓球冠军打出的球，是射箭冠军箭杆速度的两倍以上，其大力扣出的球是箭杆速度的十一倍。

也就是说：兵乓球打得好的人，基本上都能接住箭杆。所以，古代的接箭术，并不比兵乓球技术难学。

弩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游阜在空中俯冲而下，如果这时它拉一泡屎的话，眨眼之间这泡屎能拉出两公里既然游阜的屎射程能达到两公里，那么人类战斗的时候，为什么不抓住游阜，相互冲对方捏屎？

无它，那泡屎不能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

所以，被人类当做“武器”使用的东西，已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为主旨。

古人懂得这个道理，拿一张弩冲古人表白这张弩仰射能射多远，古人嗤之以鼻。古人会说：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你给我讲最大射程有什么用，你当这是扔沙包玩泥巴啊？扔那么远有用吗？要讲“有效射程”腼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的射程。

各种弩受材质影响，受温度与风力影响，射程并不能保持一贯。但总的来说，左轮手枪有效射程是万米，若是弩弓的有效射程能比左轮枪强，那人类就不应该给警察配左轮枪，配弩弓更好。弩这玩意，路边折一根树枝就能射出去，便宜啊。左轮枪的子弹则需要经过若干道工序，使用很多化工知识，真是既昂贵又麻烦。弹头射出去就废了，不能捡回来当柴烧。

所以”虽然现代电影、小说中常见弩箭一箭穿心，箭杆飞得比导弹还远，穿透力比贫铀弹还猛…………但那是艺术夸张，实际上，它基本不如左轮枪，没准，还不如火绳枪。(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YZ

至于说到“仰射”嘛”谁规定不许左轮枪与火绳枪仰射的？既然人类许可左轮枪与火绳枪“仰射。”凭啥它们不屑拿自己的仰射距离，与弩弓、弓箭比较？

时穿会打兵乓球，打得还不错。

冷兵器时代讲究“骑兵为王。”一方面前的是弓弩射击速度缓慢”伤害力微弱按现代的话说，就是“止动效能”不足，不能做到令对方受一击而停止；另一方面说”就是骑兵速度一般是步兵速度的四倍，依照步兵的移动速度进行射击，常常掌握不好提前量。

时穿骑得是一匹阿拉伯马。

当那些屏蔽窗口打开的时候，时穿已经做好了准备，胯下马轻轻一个弹跳，避开了弩弓的弹道方向…………至于窗户内的弓箭嘛”古人杨兴（《说岳全传》上的岳家将杨再兴）能做到的“避箭术。”他只会做得更好。

弩弦的颤动声余音未了，大黄弩的弩矢已经扎到地下，箭杆在地面上弹跳着，旋转着；紧接着”无数弓矢纷纷落下，阿拉伯马在箭雨纷纷中，用舞步的姿态轻巧的跳动着…………于是，那些箭杆落在时穿手中。

这一刻”时穿即使是个普通现代人，经过比宋人多一千年的进化，他的身体协调能力也可以令他轻松的避过那些箭矢更何况时穿不是一般人。

霹雳啪啦的的箭雨仿佛雨打芭蕉，又仿佛是慢摇吧里的鼓声与节奏器”在这喧嚣中，时穿用盛装舞步的骑术舞蹈着”并悠然自得的用手中截获的箭杆反击着一切就像是一场演出，一场舞蹈，在轻盈的舞步当中，两名小黑仆已经摆好了姿势，冲着窗口开火了。

古人有一种礼节称之为鼓掌喝彩，这种鼓掌以三击为一拍节，三次三击为一个完整的鼓掌礼节。据说清代时乾隆下江南，见到茶馆伙计倒茶的姿态优美，忍不住拿过茶壶给随行人士倒茶，随行人员不敢跪拜透露乾隆的身份，所以以指敲击桌面，模仿三击九扣的鼓掌礼感谢乾隆皇帝的倒茶，从此之后，茶馆里茶博士倒茶，顾客都用这种礼节应答这礼节一直延续到现代。【叶*子】【悠*悠

这是宋代，宋代还是华夏，鼓掌礼还是庶民间的平常礼节。时穿的马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居然仿佛是鼓掌礼，马上的时穿随着马身起伏，跳跃着，并向路边的帮衬者挥手致礼，神态轻松的活像一个宋人，完完全全是一付“宋人仪态”。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说：行动间，追求雅致以至于到了极致，表现出很“华”丽的“华”夏的风范（魏普风度），世人看了都觉得很………仰望，以至于满鞋子事后审视觉得牙痒，直骂这种典型“汉”民族的形象很“汉奸。”很“卖国贼”。

马蹄声声的间隙中，夹杂着黑仆火枪的阵阵爆裂声，这也是宋代，典型的追求创造，追求革新的华夏。

枪声中，时穿的手如穿梭，一只只分发这箭矢，窗口处不停的有人坠下。稍倾，恢复秩序的花膀子开始攻入几间包厢………，…剩下的只是屠杀时间，花膀子运用环娘最喜爱的炮仗，逐一轰炸嫌疑犯所在的包厢。等到锦绣街清理完毕，时穿前进到左斜街时，闹事的闲汉已作鸟兽散了。

码头区的花膀子首领赶来汇报：“老爷，对方有百十号人，乘船登岸，先是市舶司官员上前抽税，可他们说是渣船，漂流至此。市舶司看他们船上没有什么货物，所以退下了。而后我等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引水与卸载，那些人回答：“本没有货物，不须呱噪。”

可是进港的是大船。船上载着百十号人，怎可能毫无货物呢？百十号人来往一趟，那该多少钱？老爷吩咐查找可疑人员。这不就是可疑吗？弟兄们要求去船舱查询，结果冲突起来，……，…后来那些人抢了船出海，咱们拦阻不住，值得由他们去了。”。

花膀子首领说的话不尽不实。

先，他的称呼不对，“老爷…”这个称呼来自白莲教，他们把首领称之为“老爷””把请示首领的活动称之为“拜爷””这时候，平民百姓应该称呼时穿为“东主”，或者“老郎。”、“纲首。”、“官人…”…，………然而，汉语言的演化就在于此，当百姓知道老爷这个词为尊称后，这个词迅速被普及当然，它在以后的演化中也迅速弱化。就如同现代某媒体获知“战略伙伴…”一词后，迅速和某泌尿医院结成“战略伙伴关系””仿佛本媒体员工不得上泌尿疾病，就不符合本单位远期“战略目标”一样。

北宋末年，伴随着白莲教的猖檄，“老爷。”这个词也迅速普及。时穿这次就是“被老爷。”了。

此外，花膀子并不是执法单位，市舶司查验了，证明不用抽税，花膀子非要再度查验，这明显有点仗势欺人………，…但这跟时穿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花膀子堵截了涟水军的军汉，迫使他们重新回到海上。

海上有什么？海上有施衙内与时穿的联合搜索队，其中施衙内的捕鲸船，其舰首装备的“鱼炮””实际上就是火炮。如今那些捕鲸船已经学会了联合作业鱼炮打出的是带倒刺的梭镖，几艘船联合将这种梭镖打入船身，而后向几个方向拖曳，船身立刻会在海上解休，而后…，……，…

为他们祈祷吧。

海州港其实是最不适合停泊巨舰的港口，在现代海州港已经成了内陆，郁州岛成为大陆的一部分，并转而成为深水港。所以，泥沙堆积是海州港的常情，郁州岛的存在促进了泥沙的堆积，以至于适合巨舰航行的巷道很狭窄，涟水军想要通过唯一的航路，逃出众多鱼炮的围歼除非操船的是海州花果山下来的孙悟空。

“果然是个简单任务…。”时穿嘴中嘟囔着拨转马头，当他经过锦绣街遇伏的那几间酒馆时，花膀子们还在上下翻查着嫌疑者，时穿也不停步，拨转马头快速地通过驰道向崔庄奔去。

文人啊，走路的速度不能用人类的常情衡量。黄爸从九品官累迁到了七品知县，前后经历了数年宦海沉浮…，………这话的意思是说：当年与黄爸一起登科的“同进士…。”已经星散了。所以黄爸喜欢在人面前装“进士…”。刘旭刘亚之是新晋进士，黄爸觉得自己的才学，其实不比刘亚之差多少。

日进正是秋色向晚，重阳登高那是读书人的风雅事，憋足了劲打算与刘旭比个才学高低的黄爸真是一步一诗。

见到任何景象绝不放过，总要“停车向晚”，吟诵一首诗歌才肯罢休，至于那此诗词的质量嘛，时穿身为女婿不好评价，黄娥直把这些诗稿焚烧了事还嫌那些墨迹让纸燃烧不旺。

世人常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作为新科进士，遇到这样的文坛挑衅，刘旭依照惯例，也是不肯服输的。两人你一首我一首，每人作诗都像便秘一样憋个半晌，时穿都打完一架了，把整个涟水军的骨干打穿，宰了所有参与刺杀的人员，那两进士还不曾走入崔庄。

当然，刘旭也不是知名诗人，他做的诗词质量与黄爸相仿，都是引火纸的份。

时穿快马轻衣的追上两进士时，两进士已经脸红脖子粗了，黄爸自持岳丈身份，见到时穿出现，也不问时穿在城中做了什么，拉着时穿直问：“贤婿，你来评价一下，这重九登高，应该以“登高”为主旨，还是以“望远，来写意？贤婿，嗯？”。

“有啥区别吗？。”时穿眼睛望向路边。路边，正有一队送葬的队列缓缓行走着，一具白色的棺材后面，跟着一位全身黑衣的俏媳妇，正在哀哀地哭着。从送葬的队列看，丧主很年轻，没有男丁承继棺材后面没有揍瓦罐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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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远方的兵变

第329章远方的兵变

这已经属于崔庄的范围了，厢军修好的路面全用青石板与水泥铺成。enxue

这几年崔庄发展越来越快，今年因为道路通畅，平常大路上货车来往不断，大量的加工品被吃进吃出，崔庄的小商品加工技术逐渐传扬，附近的小贩们都喜欢到崔庄定制货物，或者采购崔庄的出产。然后通过海运送往全国各地。

快接近崔庄时，黄爸已经感觉到这里气氛与别处的同，路边的村民，衣服至少是整洁的，脸上带有吃饱喝足的红润，与此同时，黄爸还记得沐阳城的情景衣衫褴褛的路人，脸上都带有营养不良的饥色。看来去年的大寒与大旱，终究给乡民带来了深重伤害。

不过，对面的送葬队伍还好，丧服很整洁，虽然走在路上，哥哥显得灰尘彳卜仆，但总的说来他们脸色没什么饥寒的样子，就是有点过于轻松，哀伤少了点，显得，很平淡…………那孀妇既然在崔庄附近活动，那么丧主一定是附近人士。从那小孀妇哭而不哀或许可以猜侧，小两口的感情，似乎并没好到哪里。

“死者为大”是习俗，时穿带着车队回避到路边，看着送葬的人擦肩而过，隐隐听到了几句片言只语，等这一行人走远，时穿俯身跟黄爸；刘旭说：“是老虎，据说丧主被老虎所伤，抬去崔庄医治，而后不治身亡。”

黄爸马上接过话题，询问说：“重九登高乃是习俗，崔庄沿途的路人已经够多了，可我沿途却没见到出游的举子，难道一只老虎就把他们全吓跑了？”

“所以。”时穿调侃着回答黄爸与刘旭刚才的问题：“今年的重九登高诗，老虎才是主题。”

听到的人都大笑起来，包括坐在车里的蓉娘与茂哥。

这个时候，海州城内时穿遇刺事件发酵起来，时穿走后，蒙县尉带着衙役匆匆赶到作案现场参与作案者虽然没有一个活口，但现场留下的两具大黄弩，却让整个事件顿时性质不同了。

大黄弩是管制兵器，在冷兵器时代，这种武器就像是核导弹一样即便是军队也不能随便接触，平常都是锁在库房里严加守卫，但现在两具大黄弩却来到海州，教到了锦绣街的酒馆。

每具大黄弩上都有编号以及出产日期，这两具大黄弩上的编号被迅速抄录下来，紧接着，现场被封锁了，蒙县尉带着衙役仔细勘察了现场稍后，海州府传来的消息证实：这两具大黄弩不属于海州军方。

消息传到府衙，府衙顿时一片混乱，这时候恰好重阳节假期，当官的都去做“醉翁之游”了府衙的属吏不知如何是好，唯有快马向淮南东路的路府急报，但这头官员们才把报信的使者送出去，一艘才进港的船只慌慌张张的送来一个消息：涟水军兵变。

据说昨日夜里涟水军不稳，军汉们闹着要求全额发饷，今日临晨军汉们求见军监，被军监拒绝恼怒的军汉们随即冲进军监府，将府内男女老少屠杀殆尽。稍后镇压兵变的军队开进，将军监府内的兵变士兵斩杀，然而，军监府的奢华引来镇压士兵的掠夺哄抢，当时在军监府指挥镇压的将领喝斥哄抢的士兵，反而被士兵杀死，随即，兵变不受控制的扩大了，等到了中午，军中军官都被士兵杀死，不受束缚的士兵开始走上街头，杀戮抢夺市民财物，纵火焚烧铺面，而当地官员要么被杀，要么失踪，整个涛水县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报信的船只来自涟水县附近的金城镇，这艘船是盐船，属于驹山盐场，刚送盐到涟水军交害，打算沿涟水返回海州，原本是要顺路捎带一批货物的，但船只夜宿期间就发觉士兵彼此串联，等清晨的时候，见到涟水县火起，盐船再不敢停留，几船人合并在一起，驾着一艘空船窜入河道，一路北逃。

驹山盐场全盛时代曾利用已有的小河渠，修了一条简短的运河通向沐阳河，再通往涟水，盐船由涟水再转送大运河，这条小运河属于盐场私有，便称作“盐河”这也里将是后世准盐的主要运输路线。

盐河主要用来通行盐船，但河渠水流并不畅快，所以逃亡的盐船进入沐阳后，立刻顺流而下进入大海，在沐阳入海口甩开盐船，搭乘了一艘捕鲸船，急速进入海州报信。

据说，盐船上的船工见到捕鲸船时，几艘捕鲸船正在沫阳河入海口联合围捕两艘海盗船。enxue据捕鲸船上的水手说，这两艘海盗船在海州附近打劫了他们的同伴，他们从海州一路追到此处，还不容易将海盗们堵在入海口的浅滩…………当然，这个细节，海州府衙没有在意。海上捕鱼纠纷，由此造成的双方争斗，只要不在官府眼皮底下进行，官府基本不会理睬。

涟水军与海州近在咫尺，涟水军兵变的消息，使得沐阳县、海州县震动，吏员们纷纷寻找游山玩水的主官，期盼主官回去主持大局，与此同时，闻风而动的百姓开始向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逃遁，云台山区、白虎山区，以及武装力量强大的崔庄，都是他们的首选………

这个时候，时穿已经回到了崔庄”这个时候，沐阳以及涟水附近的百姓已经带着仅剩的财产开始向海州方向转移，大路上全是涌动的人潮，他们都在向山区与崔庄进行向心运动。

这个时候，天色渐暮，涟水县的大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整个天空：这个时候，沐阳县的小吏正挥汗如雨的在大路上奔驰，准备召回自家的知县老爷………

安顿好两位官员及其家眷之后，墨芍引着黄家母女前去参观女学，以及倒览村子的情况黄家的几位庶子庶女以及妾室，将在崔庄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迫切想了解熟悉环境。而王氏也想着多了解一下姑爷的底细所以不嫌劳累，兴致勃勃随墨芍出门，满村转悠。

这个时候，崔庄的炊烟渺渺升起，富足的崔庄呈现出一种悠闲地慵懒。重九过后，秋播已经结束，大多数农民等待窝冬，这一年他们日子过得挺满足的，经过厢军整年的奋战，崔庄及其附近的村落都已连在一起，而崔庄就像是蜘蛛网的中心一样，向周围辐射出许多道路。

道路通畅代表着货物流通速度快”去年大寒大旱，海州作为天下六大茶市，茶叶贸易因为茶树得冻死而调敞了许多”官府眼看就要少收很多市易税了，崔庄却顺势崛起，填补了官府税收空白。在这种情况下，官府对崔庄的行为也多有纵容，不仅默许了崔庄扩大团练，以及扩大团练作坊”连衙役们也很少来骚扰了，差役也往崔庄派的少了，这意味着崔庄的傍晚，绝大多数村民都能在自己家中跟家人一起吃饭。

黄爸在路上观察的的情况，其实是今年绝大多数中原百姓的生存状况”大旱之下，许多人吃不饱，开始卖儿卖女意图度过荒年。对比他们的生活，每天都有新作坊开业、每天都有人拿着大把铜钱堵着门要货的崔庄百姓”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因此之下，每到夜晚整个庄子都显出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

这个时代，大多数城市夜晚都是黑暗的，唯有宋朝的城市每一有宵禁”因而被称之为“光明之城””崔庄跟大多数宋代城市没什么两样，因为这个村庄还是全国蜡烛批发中心、小商品加工中心”因而显得更明亮。

经过整修的村庄道路两边，点燃着如同锦绣街一样的路灯，将整个村落照的如同一个夜空中的星星。同时，锦绣街的路灯因为偷窃与损坏不断，灯的外形以简单实用为主，而崔庄内都是自己人，时穿管束的更严格，所以村中的路灯显得更精致华美。

这璀璨的不夜城，自然引来夜生活的丰富家中有小作坊的人家，常常在门口放一盏提灯，提灯下摆张凳子，凳子上放一下自家制作的小商品。夜宿崔庄的客商喜欢提着灯闲逛，逛到哪家门口，觉得对方做的货物满意，则叩响门扉进去商谈。崔庄小作坊的大部分订单，都在这样的夜晚下完成。

闲逛的人多了，各种小吃小买卖也多了，这里有零散的挑货担走街串巷的小吃，也有专门卖吃食的美食街，当然，也有绮门卖笑的勾栏女子，丝竹弹唱的卖艺人。还有夜不归的小童，在打谷场上玩着蹴鞠、磨合罗、陀螺，以及跳绳等等游戏。

崔庄的打谷场很特别，有平整如镜的水泥操场，也有坚实的泥土地，还有沙土场，当然，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很平整。这座打谷场就是崔庄“鬼市（夜市）。”所在地，但鬼市的摊位都围绕打谷场边缘排列，中心空地反而禁止摊位入内。

摊位上点燃的灯火让打谷场一片光亮，不归的孩子们就在这片灯火下嬉戏着，他们玩的大多数游戏，黄家那些女子都知道，但在沙土场上，正在进行的一种叫做“足球”的游戏，却是闻所未闻。

“这是五人足球，我家郎君称之为“室内足球…””墨芍梳着夫人的发型，指点着场中正在凶猛拼抢的孩子说：“这游戏最初是在学堂里出现的，后来团练学了去，拼抢变的更凶狠。但这还不是狠的，团练还有一种游戏，我家郎君称之为“橄榄球”那是一种拨盔戴甲才能玩的游戏，每场游戏就像打仗一样，厮杀的几位惨烈。”。

稍停，墨芍扫着黄家几位庶女与庶子，用“这些不值得一提。”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我家学堂有好多游戏，都是哥哥想出来的，最早这些游戏都用来给环娘玩耍，后来哥哥说，要让大家在游戏中学会尊重规则，学会与人相处与竞争。”。

墨芍说出最后两个词时皱着眉头，马上她又坦诚说：“这个词我也不懂，大约是说：要教导人敢于拼抢，敢于去维护自己的利益嗯，俺哥哥平常的交代，大约是这个意思。”。

墨芍如今才十六岁”也就是一个初中生模样。这样的一个小女生，穿着大人的衣服，梳着大人的发型，皱着眉头作出一副老成样，一本正经的说着大家同不懂的话，却引得听众不断点头，做出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

他们真的明白了吗？

这个时候”时园内已经摆好的晚宴，崔庄学堂内两位时姓教授，以及团练内两位时家教头赶来作陪。刘旭是来选弟媳的，席间不免要把时家女娘叫上来看看，对于这些女孩的相貌”刘旭没什么可说的，他早就听说过传闻，拐子看上的这群女孩个个都是小美人。而女孩们的才学嘛……，…时穿编写的《女四书》”如今通过王彦章之手，正在官宦中偷偷流传，看过的人都说，那套书很发人深省。真能把那套书学会，管理一个家应该不成问题。

“都好””刘旭事后评价说”想了想，他又补充：“哪个都行，随便时兄选择吧。…”

其实，女人之美在于动态。大多数美丽的女人，只坐在那里”你会觉得春兰秋菊各有独特的韵味，但是她们行动起来，展示自己各自的性格，那就决然不同了。有些女人坐在那里”你会觉得她有股冷艳之美，但等她一开口，就会觉得那是一种奔放的拉丁美。

桃花观的女人，都是拐子选出来的上品”而桃花观其实是拐子的调傲基地，大多数女孩已经在那里被磨去棱角”按照拐子的愿望打造成各个类型的美丽可惜拐子的调交被时穿打断了。

虽然如此，那段经历终究给女娘们留下深深烙印。拐子们非常善于发掘女性魅力，他们制定的女娘发展方向，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女孩们。经过最初的痛恨交加之后，大多数女孩还是醒悟过来，自觉自愿的按拐子制定的调傲方案，打造着自己的魅力刘旭所见到的，就是她们做出来的半成品。

其实，单纯论到美丽，论到静态之美，粉妆玉砌的环娘反而是女孩中最耀眼的。才岁的她展示出的那股娇憨，那股率性，以及假痴不癫中流露出来了的狡黠，都令人忍不住痛爱、宠爱而在这些女孩当中，黄娥展示的知性美，那种从不用人教诲，总能有眼色的替你弥补一切遗漏，横心把你伺候到牙齿的休贴，大约也是懒男人，或者宅男的最爱吧………当然，她那种细心，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一抹刀锋，让人很不自在。

而墨芍之美，在于大姐姐型的琐碎她虽然年纪小，可是现在已经向御姐型发展，在时穿面前尚未表现出什么，只是偶尔露出如御姐般对的渴望。但在其他姐妹面前，墨姨娘现在已经完全堕落成一个大姐姐了，她在崔庄以时穿的代言人自居，觉得照顾好妹妹们，看好时穿的家，就是自己的全部人生目标，于是，那些姐妹们遭殃的…………

刘旭见过了环娘，见过黄娥，也接触到了墨芍她这种类型，大约就是古代所谓的“淑女”吧再看其余的时家女孩时，已经进入审美疲劳了。再说，酒席上匆匆一个行礼过场，能看出什么？所以刘旭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时穿…………有那几个女孩珠玉在前，其余的女孩想必也不差。

接下来的宴席，宾主双方都很满意，酒好菜好心事已了，刘旭与黄爸将注意力转移倒诗词比赛中，路上时穿不愿评价两位的诗词，这两位觉得时穿可能在这方面才学不够，于是不再强求时穿评介，两人在宴席上你一首我一首相互不服气，进而发展到相互斗酒。

时穿家中的就可不是淡酒、水酒，那是五十度左右的高度酒，拼酒的两个人几杯下肚，诗也做不成了，舌头都大了，时穿到因此躲了清闲，接下来，自然是把两位醉汉搀进屋内休息，等墨芍领着在小吃摊上吃饱喝足的黄氏母女返回的时候，只见时穿坐在小院内，极其郁闷的自饮自酌，嘟嚷说：“都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怎么三杯下肚路都走不稳。”

墨芍抿着嘴笑了，王氏赶紧问：“贤婿，官人他还好吧？”

时穿微微撇撇罪，回答：“秀娘领着岳父大人安歇了，岳母大人也请安置吧。”

这句“岳母大人”总算是乘着醉意说出来了。这让王氏很满意这趟远行。真是心中想的都得到了”近两万贯的聘金让她手头宽裕，几名庶女留在崔庄，今后不用担心嫁妆了，至于女儿………蓉娘以后出嫁，恐怕也要这位女婿多照顾。

王氏满脸堆上笑，回答：“贤婿乃是武人，自然酒量大”我家官人书生一个，酒吃多了，明日恐怕爬不得山了……，…贤婿也早点安置吧。”

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声，墨芍瞥了一眼外院，时穿淡然地回答：“恐怕是凌飞回来了”墨芍，你先送岳母大人回去，顺路叫凌飞那小子进来…………”

不一会儿”墨芍领着笑眯眯的凌飞走进来，时穿指点着旁边一张椅子，说：“坐。”

凌飞不敢坐，先拱手汇报：“师傅，白虎山庄的人都在准备车马，打算明天去码头上拉鲤肉。我回来的时候”宗子时灿已经回来了，他说婚礼办的不错，他亲眼见到三位姐妹进了洞房，这才返回的。”

“嗯。”

“还有，宗子当时就陪着崔姑娘去了罗家”将猪姑娘安置好之后才返回，师傅放心，罗家的人见到宗子出面，什么话也没说就让猪姑娘进门了。崔姑娘留在白虎山，还说明因去拜访猪姑娘。”

时穿许久没说话，就在凌飞打算告辞的时候，时穿开口了：“刘旭已经见过我家姐妹，接下来要去接受那五千亩土地，你去，我给你500杆火枪，稍后再给你1000杆。

刘家许诺给我们一座靠近云台山东麓的僻静山庄”你也是火器世家，就用这些火枪帮我训练五百火枪手。”

凌飞沉默片刻，答：“这一去怕是要一两年的工夫。”

时穿点头：“你不是要成家吗，就在沐阳成家吧。沐阳知县是我们的人，最大的地主也是我们姻亲，你把老婆带去哪里，一年之后带着训练好的火枪手回来。”

凌飞再问：“那此火枪手，兵员从哪里来？”

“从崔庄带一百团练去，还有，如今到处卖儿卖女，咱再收养一百名幼童）这个，你在沐阳做吧。海州这里毕竟富裕，流民多数进入厢军，还是沐阳闲散流民多，你挑选十五六、十七八的男丁一百多到两百名，进行火枪训练，练好编入军中，淘汰的我送到船上。”

“好得。”凌飞拱手。没走几步，凌飞又停下脚步，狡黠的问：“师傅，我成婚你送什么贺礼。”

时穿笑骂：“滚，师傅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凌飞欢喜的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一路蹦跳着跑出去了。他一走，墨芍便挨近时穿，贴着时穿的身子，撅起嘴说：“哥哥吃什么酒，予我吃一口。”

一股让人沉醉的淡淡清香味道飘入鼻里，这是时穿作坊里新出的亲莉花香水，时穿一低头，视线正好对着她的前胸，昏暗的夜色下，两个丰满浑圆的间挤出的深深乳沟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闪耀着动人的雪白光泽。

时穿乘着醉意一把将墨芍搂在怀里，喝了一口酒，也不咽下，伸嘴向墨芍吻去，那张小小红唇柔软鲜嫩，丁香小蛇试探的伸出，幸福地从时穿口中取用美酒。

秋末的夜晚，天气凉爽，夜空中飘荡着闪闪的萤火虫，仿佛一个个提灯幽会的恋人。时穿伸手模上那稚嫩的胸器，手中的丰腴，弹性与滑腻的肌肤，无不在向他诉说这对宝贝的美丽。

掌心中感觉到两颗粉红色的小凸起逐渐坚硬，娇嫩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时穿忍不住一口吃了下去。疯狂的亲吻，急促的喘息，香甜的休香，更有缠绵的妩媚，这一切挑起人的原始动力与。

“院子里…………不成的。”墨芍细碎的轻声呢喃。

“那就去屋里。”时穿伸手横着抱起墨芍，向屋内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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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简单要求

第330章简单要求

清晨醒来，右侧的墨芍依日沉睡如故，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的嘴角含着微笑，眼角、唇角的肌肉全是放松而舒缓的，青春的朝霞映照在那张美丽脸孔上，呈现出晶莹的神采，像极一滴挂在玫瑰花苞上的露珠。enxue

咦？她那双如扇般的睫毛下怎么有一滴晶莹的露珠？难道她还在伤心？

睡梦中，她柔嫩的小嘴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吐出丁香嫩舌湿润一下嘴唇，那舌尖滑过唇缝，柔婉动人。她略略蹙眉，檀口轻启，那整齐洁白的贝齿像贝壳一样的嵌在嫩红的柔唇上，唇畔沾了一丝她口中的香津更显得娇艳欲滴。

时穿缓缓的靠近她的粉嫩脸庞，闻着她吐出来的气息，那是一股无比诱人的女人休气，时穿突然好想吻一下那红嫩的小嘴…………但他回头望了一下天色，终于咬着牙爬起身来。

等凌飞赶到时穿这里时，几个长条木箱已经摆在院中，时穿已经收拾好自己，他穿上了大将官服，腰上挂着腰刀与手统，指点着院中几个木箱说：“这是你要带去沐阳的火枪，你轻点一下，然后去挑人，等过两天刘旭的弟弟到了之后，你带着人手与火枪，跟他一起回沐阳。”

凌飞笑着问：“师博，今儿你们不是要登高吗？最近又是老虎又是流匪的，不需要徒弟沿途保护吗？”

“你留在这里，城里昨日那起案子大约要发醉了，今天他们会派来人，或许是找我，或许是找黄知县……如果是找黄知县”那你就要提前动身，护送黄知县回沐阳去准备吧。”

“昨日，什么案子？”凌飞诧异的问。

城里发生的刺杀案，时穿处理完之后就回来了，同行的黄爸与刘旭并不知情，当然，昨夜赶回的凌飞也不知情”时穿把昨日的事情简单交代一番，继续说：“现场发现了两具大黄弩，想害我们、又能拿出大黄弩的唯有涟水军，回头等县里派人来了，你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我本来什么都不知道…”凌飞抱怨一句：“师傅，这样你还要出门登山？要不，多带几个护卫？”

时穿摇头：“白虎山虽然不同与崔庄”但那里终究还是我的宗族，整个一个村落大多是我的族人，我去哪里还能有事发生，那真是……”

凌飞想了想，赞同说：“也是，那…，……师傅”我去寻人手了。”

因为今日要登高，黄爸及刘旭两家人起得很早，刘旭的新婚妻子知道刘旭转移目标，不是给自己而是给弟弟求亲之后，态度越来越亲切今后两家就是姻亲了”借这个机会提前熟悉时家人才是正理。

刘旭的妻子是商户出身，最擅长银弹攻势，早晨伺候他们起居的仆妇们都得到了厚赏，相比刘旭家的慷慨”王氏倒有点小气了。

不管怎么说，在太阳跃出地平线不久，两家人算是浩浩荡荡动身了。

通往白虎山的路已经修缮完毕，硬化的路面令马车走得很快”这条路两边的行道树，是大宋诗人最喜爱的樱花树，所以这条道又被称为樱花大道。樱花大道全粒里（宋代一里约鹅5米），沿途布满了歇脚亭…………当然，这些亭子也是出于时穿的恶趣它们全是水泥巨石结构的。

十年前刘行的《营造法式》是在两淅工匠喻皓的《木经》的基础上编成的，可惜，以上两本书依日是经验主义的作品，它们收录了不同的建筑模式，告诉人怎么做却没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时穿很恶趣的写了本《营造法理》，书上专门告诉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比如“斗拱”、窗子上下横贯两柱间的称“上串”、“腰串”、“下串”等，这些向来被当做装饰物的东西，时穿却细致的指出它们的作用平衡建筑中心，抗风阻、抗震功能，并给出了相应的计算公式。

拿了这三本的的鲁大三人，这几年逐渐在实践中摸索学习，因为时穿在书本里教的是方法论，所以只要识字，基本上按照书中记述的实验方式，自己进行一些小试验，就能在试验中学会基础的建筑手段。而所谓实验是什么，就是一些单独的小型建筑。

时穿很恶趣的在书里记述了多种建筑风格，有典型唐宋建筑，也有地中海式建筑，阿拉伯建筑，拜占庭建筑等等，唐宋建筑形状又按地域分为南派北派等等，樱花大道建成后，沿路需要承建的歇脚亭正符合实验需要，于是，这些小亭照例由三星班承揽。

二十一里的路程，两里一亭，总共需要十座亭子，三星班就在这沿路试验了十种建筑风格，充分展示了自家拥有的多变的设计力量。enxue当然，被时穿教出来的徒弟，也不是做了好事不喜欢被人知道的家伙，每座亭子建成后，文人墨客题匾命名，三星班总要在亭边立上一块石碑，写上承建商的名头，于是，随着这十座歇脚亭的建成，三星班越发名声赫赫。

但满路樱花，以及风格各异的雅致小亭，还不是成就樱花大道的主要功臣。樱花大道最令人心动的是那些尝酒摊。白虎山时家包下了一座山谷，准备种葡萄酿酒，葡萄苗的培育需要一段时间，但酿造酒坊的建设只需人力就够了，空有酿酒坊的白虎山时氏，在时穿的建议下也不愿闲着，他们收购果酒钻研酿酒技术。

山野中的果子有百万种，依此酿成的酒五花八门，为了寻求最佳口感与配料比例，樱花大道沿途的十座歇脚亭就成了时族的展台，他们把自家酿出的酒拿出来免费供路人品尝，顺便询问路人的意见…………当然，一些配酒的吃食还是要收费的，不过价钱很便宜。

这种免费品尝美酒的招式吸引了不少闲汉，渐渐的，文人雅士贪恋路边的美景，当然，他们也贪恋路边的美酒，闲着没事的时候便把樱花大道当作一个散步的好去处，走累了路边歇歇，喝几杯免费的果酒，胡乱说几句品鉴的话”也算是人生一乐。这使得原本荒僻的白虎山地区，开始变的有了人气，而白虎山谷虽然还没把葡萄种出来，善酿酒的名气已经传遍海州。

“樱桃花下送君时，一寸春心逐折枝。别后相思最多处”千株万片绕林垂……”既然是出来游玩，路边的美景每一处都不同…………嗯”重要的是每一处亭子内，让人免费品尝的美酒都各有千秋，这一行人自然逢亭必歇，逢酒必尝。文人喝多了就喜欢吟诗，眼前，黄爸就端了一碗酒吟诵起来。

“这是唐代元镇的诗…”刘旭很鄙视老前辈的盗贴行为。

“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绮薰笼。

远似去年今目，恨还同。

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

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这是唐后主的词。”黄爸从善如流的加上了原作者。随即，黄爸鄙视的看着新科进士刘旭：“你来一首？”

时穿突然吟唱起一首歌来”这是日本民歌《樱花》：“生命中最美丽的海”一簇簇的歌声，一朵朵的期待。，花开时来，花落时也要来。/因为,/有许多故事，/开始动人，结局更可蕊”

“这是什么诗？”刘旭皱皱眉头。

宋语跟日语很相近，这时候日本正在竭力靠拢宋国，日本女人常常渡海来到宋国，追求一夕之欢”怀孕后返回国内这叫“度种”。生下来的孩子则被称为“华族。”男孩将被公卿收养，女孩嫁入公卿之家。此时日本国内以学习唐宋语言为荣，现代日本人把这称之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文章”。

刘旭能听懂这种模糊宋语，但这种日式排句，似乎不符合宋人的欣赏习惯。

时穿正琢磨怎么回答，一个吟诵诗句的声音解了围，只听路边一个读书人模样的汉子高声吟诵：“梅花谢后樱花绽，浅浅匀红。试手天工。百卉千葩一信通。余寒未许开舒妥，怨雨愁风。结子筠笼。万颗匀圆讶许同。”

吟诗之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边还有另一位同样年纪的年轻人同行。他一边吟诗，一边用充满鄙视的目光看着这三个只管喝酒，盗贴前人诗句的貌似现任官员。他这首词做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完全有资格嘲笑盗贴者。

“咦，此何人哉？”黄爸与刘旭对此人的大才已经佩服得五休投地，才子呀，这词做的…………别说我喝了酒，就是我不喝酒也做不出来呀。

“赵师侠，字介之，太祖子燕王赵德昭七世孙。”时穿低声念叨。

这个人有名，不是因为他的诗词与才学，而是因为他在《东京梦华录》上题过跋。而后者是研究宋代民情的主要参考书籍。

“燕王赵德昭子孙，不是居住在新涂（今江西新干）吗？”听了此人诗词，黄爸与刘旭先是上前搭讪，按照文人之间的礼节彼此寒喧着，等轮到介绍时穿了，时穿高声这样说。

什么，燕王子孙…………黄爸刘旭被吓了一跳。然而，让他们更吃惊的是赵师侠便显得很淡然，他平静的回答：“陈年往事，还提它做什么…………来，我给诸位介绍，这位是舒王，恩援承事郎，王宜之。”

承事郎这官衔与承信郎平级，都九品。

一位王爷头上顶着九品官衔，这在宋代不奇怪此人是王安石玄孙，舒王的爵位是从王安石那里承继过来的，只是一个虚衔，承事郎则代表朝廷给他发的薪水九品官薪水。

此人的父亲，前任舒王一辈子也只做了个实职九品官一主管盐储仓库。

在宋代，爵位并不是作威作福的保障，在这个时代，爸爸是王安石，还比不上爸爸是李刚牛叉。

“海州时长卿，我听说过。”王宜之笑着寒喧：“你编的那几本女书，虽然褒贬不一，但总的来说是教人学聪明的，女子学了”令家业兴旺倒是可以预期。”

“那当然呢。”对方交往的都是王爷级别的家伙，刘旭黄爸神态更恭敬。但刘旭听到王宜之的话题，心中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他忍不住插嘴：“我刚刚替家中幼弟求骋时家女娘……嘻嘻，幸而得获许可。”

“恭喜恭喜。”赵师侠王宜之一起拱手”随即，赵师侠回答：“在下偶游海州，听说樱花十亭各具特色，忍不住过来游玩……时兄这是出门登高吗？”

赵师侠是个喜好“奇巧淫技”的家伙，他关注的不是科举文章”作为一个宣贵闲人，他对市井百态比较有兴趣，要不然他不会在《东京梦华录》上题跋。对于这样的家伙”时穿毫不忌讳，他略作羞惭的回答：“惭愧惭傀，胡乱摆弄的东西，没想到入了方家法眼。”

赵师侠的眼睛陡然瞪大了：“我竟不知道，这居然是承信郎的手笔。”

“是我徒弟的。”时穿谦逊的回答，马上又补充说：“都是我教的。”

“真是，很………。”赵师侠费劲的琢磨一个词语，来表达自己眼下的心绪。王宜之觉得不必费劲了，他马上打圆场：“承信郎出行的目的地在哪里？”

按照文人的习惯”这是在要求同行。

时穿赶紧招呼：“我等要去白虎山，顺便浏览一下白虎山葡萄谷，两位贤弟有空吗，同行同行。”

王宜之顺水推丹：“叨扰时兄了”听说白虎山擅长酿酒，此去白虎山，正好品尝哪里的百样佳酿。”

樱花大道的免费酒为什么吸引人，因为这酒市面上找不着一他们不对外卖。而不对外卖的原因是”时穿还没拿上酒牌。宋代的酒税很高，葡萄酒酿出来之前”时穿不想白白纳税，所以他没去拿酒牌。这也意味着白虎山酿出来的酒不能对外销售，想喝，你只能来樱花路边免费品尝。

樱花路边那此未成熟的酿酒技术，已经让酒的品种令人眼花缭乱了，那么白虎山庄都有哪些酒…………酒鬼们想到这个念头，口水都止不住了。

可惜，白虎山庄现在并不对外开放，而且因为不安全因素太多，白虎山团练盘查的格外严格，一般人都进不了村子，现在有时穿这个带路党，那还有什么说的两位王爷一块走。

有了两王爷随行，速度加快了许多，接近中午时分，一行人进入白虎山庄范围，时穿目光立刻被半坡上的一间屋子紧急焊住。

那处屋子并不华贵，只是普通一座民居，但惟有屋前修着一座半完工的宽大门坊,这是进士牌楼，白虎山的进士唯有一家。

黄爸没注意到时穿的异样，踏入白虎山庄前，他还在感慨：“我看沿路百姓似乎生活差异很大，自崔庄走出来，越离崔庄远愈穷敞，到了这白虎山下，似乎略略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瞧，这座进士门第，居然修了一半就停工，这是怎么回事刁”

时穿心不在焉的回答：“最近几年海州城一直不平静，最初，桃花观事件爆发，拐子游荡在城外，城里安定不下。到了年尾教匪叛乱，大量流民入境，再加上去年冬天特别寒冷，夏天又特别干旱，所以大家的收成不理想，虽然朝廷为此减免了赋税，但县里州里要供养大量的、由流民编制的厢军，钱粮上自然紧巴了点。

再说，今年因为冬天的寒冷，许多茶树都冻死了，茶叶的产量也少，官府税收少了许多，而茶商们多有倾家荡产的，逢年过节例行对流民的周济也少了，所以民间有点凋敝。”

黄爸紧着问：“那么白虎山与崔庄怎会略好点？难道这两处未曾受灾？”

时穿回答：“那是因为今年崔庄与白虎山开工的工程多，这两处雇用了大量流民，还因为修路雇用了大量厢军，军人多了，闹事的就少了。附近青壮如果手头紧吧了，随便去那处工地作坊打一点工，也能挣点小钱以糊口…………农民啊，是最温顺的，只要锅里有口吃的，绝不肯背井离乡。”

黄爸看时穿说话时心不在焉，便顺着时穿的目光眺望过去，同行的赵师侠与王宜之、刘旭也察觉了时穿的异常，他们望向进士牌坊，用手里的折扇拍打着手心”笑着说：“想不到这里也出了一名进士？只可惜………怎么，村里出了进士，难道村民还敢阻止人修牌坊？”

时穿冷笑起来：“村民倒不曾阻止，只是他家没钱了。”

两位王爷听了这话，觉得时穿似乎与这事有牵连，赶紧低头不语。而黄爸也不好开口，唯有刘旭纳闷的摇头：“中了进士”自然有投充的人过来，怎么会没钱？再说，村中出了个进士，也是村子的风水好，村民应当巴不得建个牌坊炫耀。那进士家中没钱了”难道村民不愿赞助？进士耶，村民这般给人难堪，难道不怕以后他做了官”为难村民？”

时穿哈哈大小，笑的很放肆：“我倒不知道，进士修不起牌坊，原来使全村百姓的错！刘兄只要反过来想一想：整村百姓都不愿帮助这位进士，他的人品又如何？”

王宜之一敲折扇，插话：“确实”我走南闯北，从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真是…，…”

这个时候，王宜之已经看到残缺的牌坊下站了一位妇人，她青帕包头一身青衣，身上没有什么首饰，只有胳膊上吊了一对臂白臂嘲这种首饰其实是干活的辅助工具，如今这对臂嘲正用布条吊起两端的袖口，露出白生生的嫩臂，这对嫩臂上有一些微红的擦划痕”让人看了只觉得睢心。

这样美好的胳膊，长出来不容易啊，怎么就不知道心痛呢？

臂嘲垂下的绳索将袖口扎得很紧。那女子长相秀丽，她像一座雕像似的站在牌坊下，一手搭着凉棚，看着逐渐走进的时穿”很有点望穿秋水的感觉。

队伍中随行的时氏族人，看到牌坊下站的这位妇人远远的拱手，他们态度恭敬，但却没有出声打招呼，而牌坊下的那位秀丽妇人也没有回复众人的礼节，对这种失礼行为，同行的时姓族人好像没有察觉，很平淡的放下行礼的手，随着时穿一声咳嗽，团练们立刻散布开来，他们小步绕开牌坊，在牌坊周围组成一道人墙，摆出警戒的姿态，同时用身体屏蔽了四处。

王宜之赵师侠等人被团练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刘旭马上赞叹：“果然是记练有素啊，都说崔庄团练强悍，你瞧瞧，令行禁止的…………”

操练得好有什么用，不能上阵那就是“队列团休操”表演而已。不过，这时候时穿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牌坊下，高大的身躯半弯下来，态度很柔和的问：“猪姑娘，大白天的，待在这里做什么…………哦，我已经派人去徐州接罗兄，听说罗兄盘缠用尽，被困在徐州。好在徐州离这里并不远，没几日罗兄就能回来了。”

黄爸有点疑惑，他看到牌坊下那妇女水汪汪的眼睛瞅着时穿，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马上重重的哼了一声，但此时的时穿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他两眼中只看着猪素珍。

牌坊下的猪素珍嫣然一笑：“长卿把我当成了孟姜女、望夫石了，我在这里绮门眺望，可不是期盼夫君回家的。昨日崔姑娘把我送过来的，我知道几个姐妹出嫁，原想着总算姐妹一场，大约…………可惜我这身子不祥，也不敢前去祝贺，只好站在这里替她们祈祷祝福，………

唉，幸运如她们，有长卿兄在，怎样也不会像我，落得如此境遇。”

在团练堆成的人墙中，时穿左右打量了一下，人墙外，王宜之起师侠，以及黄家刘家家眷都好奇地望着这里，黄爸还在低声与王氏说着什么。

人墙前方是牌坊，牌坊后面是罗家门户。时穿小心的问：“猪姑娘近日过得可好？”

楮素珍福了一礼，笑意盈盈的回答：“我很好，不吵不闹不炫耀，不说委屈不提冤枉…………婆婆与小叔自去了城中后，倒也不曾再胡闹，后来小叔娶了亲，听说长卿做生意赔了本，我陪嫁的那几个店铺血本无归，便又变颜变色的作弄起来，我昨日回来，他们虽不再指派我做这做那，可总是没有好脸色。

唉，奴家这样已经很满足了，总算是有了喘口气的工夫。比起过去，已经是天上地下之别了。”

稍停，猪素珍又皱了皱眉头，小心的问：“罗望京怎会盘缠用尽，困在徐州呢？你打听了没有，究竟是怎样情况我年前送上京师六百贯钱，这才几个月的工夫，怎么可能花的一干二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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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一个极品的催生过程

第331章一个极品的催生过程

这个时候，黄爸与王氏的私语已经结束，他走到刘旭身边想说点什么，而王宜之与赵师侠这两位王爷已被好奇心挠的心痒难耐，他们走进刘旭，抢先开口：“这是怎么回事………，…刘兄，那女子是何人哉？”。

海州第一才女，刘旭怎能不认识，当初他考科举的时候，褚素珍就站在贡院门口给举子送行，他记得这为艳丽的才女，当时的褚素珍美丽的仿佛耀眼的太阳，让人睁不开眼睛，让人无法呼吸，更让人不想离去………，…可如今荆衣木钗的褚素珍就站在牌坊下，望穿秋水那阵阵的心痛，让刘旭只想呐喊

怎么能如此侮辱才华？

刘旭捂着胸口，痛彻心扉的回答：“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

“什么刁就是那首“萧萧江上素樱春，做弄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丹。

惜春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的褚素珍？。”赵师侠震惊得无以复加。

王宜之下巴都快掉了，他哆哆嗦嗦的问：“这，………这又怎地，……，…海州第一才女呀，怎地这番模样？………，…海州什么时候如此宣裕，可以这般糟蹋才女？…”

“不关海洲的事…。”刘旭全身都在哆嗦：“昔日教匪作乱，猎姑娘曾被劫，时长卿救下了褚姑娘，再后来褚姑娘匆匆出嫁，嫁了个进士罗望京。”。

实话，当时听到褚姑娘遇劫，刘旭心中也有点遗憾”但仅仅是有点而已，褚素珍的才学与美丽是他这辈子都要抬头仰望的。然而自己心中有缺憾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心中偶像被人糟践又是另一回事，这一刻的感觉，就仿佛是天崩地陷，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了一夜虚无。

以前只是隐隐听到褚素珍婚后过得不好的传闻，现在…，……，…刘旭觉得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个人那个造成褚素珍这般模样的罗望京。

只听时穿轻轻叹了口气”回答褚素珍：“也许罗兄过去贫寒日子过惯了，等到了京城，在哪里销金窟里，有才学的人比比皆是，才学这东西不好感觉到”况且罗兄并不是太有才。所以他最为以自傲的才学别人看不上，相反，黄煜那厮泼水般花钱”却人人看在眼里。罗兄受刺激了。

这个时候，他骤然得到一大笔钱，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仅仅是一场婚姻就让他获得这笔钱。钱来的容易，不免就不觉珍惜………我听说罗兄在京师一下变得很“暴发”吃穿上面比黄煜还讲究”自己花还不算，经常宴请同伴去勾栏瓦舍消遣。等到钱花的差不多了，或许还期望你继续送钱过去，所以罗兄不仅不节制，还向黄煜借钱，继续过那种钱如流水的日子，连黄煜都觉得过分了。

后来，海州举子不忿你的遭遇，投帖闹到京城吏部去了”罗兄听说你跟婆婆闹得不快，海州举子正怂恿你和离，这才稍稍慌了，典当了身上的物品”准备谋个小官出京，可这时一切都晚了”吏部官员觉得此人如此人品，即使任命出去也要受牵连……，…”。

大宋官员的任命这时还带有一点汉唐时代的遗风，而科举制也似乎更接近唐代，诗词歌赋也是考试内容之一。而且读书人中了进士后，并不能像明清时代那样直接得到官职，还要靠官员举荐而大宋朝的反腐也是从这方面招手：官员，其举荐人要承担查举不严的罪名。

所以宋人登科之后，也是要进一步运作的，虽然举荐人不想唐代那样，要求非政事堂高官不可。

但你总得找几个官员在你的官帖上“背书…”吧，罗望京陡然暴发没什么，大宋朝类似的“一跃龙门，身价百倍…”的例子不少，考媳妇的嫁妆撑场面也没什么，只要你媳妇肯就行，大宋朝这样的官员也比比皆是。

可是谋夺媳妇嫁妆给弟弟娶亲，甚至连媳妇的首饰都要多下；自家人穿绫罗，带丰厚嫁妆嫁入的妻子却荆衣木钗………这样的官员，谁敢做他的举荐人？万一到了地方上，毫无顾忌的抢夺百姓财物，谁肯替罗望京买单？

妻子啊，要与他相濡以沫一辈子的人，他都敢夺取律法保护的嫁妆，还有什么他不敢？

“更加悲催的是，罗望京大把花钱，买入那些东西的时候，可能要花十贯钱，典卖出去的时候，能得个三四贯就不错了。罗兄好面子，又不愿意跟人讲价争论，结果到最后，浑身上下只剩十一贯钱。而这时候，海州举子都避着他，他想借钱都没有门路黄煜不敢回乡，直接去赴任，大约也是不想跟他再见面。

听说罗兄一横心，打算赶回家来先处理好你跟婆婆的关系，等三年后春选再来谋官，所以他带着剩下的钱匆匆出京…………可惜的是，花惯钱的手，一时半时刹不住。出京之后，物价陡然便宜下来，罗兄似乎感觉到自己又是财主，所以走一路花一路，到了徐州，已经弹尽粮绝了……”

褚素珍叹了口气，神情很失望。她刚才直呼夫君的名字，已经显得很失礼了，现已经失望透顶，干脆用“那厮。”代替：“那厮真个是扶不起的阿斗啊。一个响当当的进士，居然也能被困住了

咱皇宋有规矩的，像他这样的进士举人，旅行中只要向地方官投帖，官员们多少会送一些程仪，此举称之为“养读书种子”他一个进士，沿途可以借用官舍，不需花一个钱住宿：地方官送的程仪虽然不多，但只用来吃吃喝喝足够了。此外，地方官员也有好的，亲善点的官员，甚至愿意为路过举人进士安排船只，以减轻读书人的旅费，朝廷纲船来往不断”徐州又是通衢大路，他怎么就会……，……就会因在徐州呢？”。

时穿冷嘲的哼了一声：“是受了刺激吧1我听说罗兄出了京之后，越发的偏执，一言不合就与路歧人争吵，弄得没人愿意与他同行。而罗兄身上钱虽不多，却生恐被人小看”以为他落魄出京，一路上要住最好的旅店，雇最好的脚夫，叫最美的粉头。

嘿嘿，也幸亏他头上有个进士头衔，沿途可以找地方官打秋风，那十一贯钱才让他花到了徐州…………罗兄大约是想着：到了徐州，离家乡近了，总能找见海州的客商，然后，或者搭乘对方的船，或者向对方借一点银子，所以他进徐州前，已经把手头的钱全花光了。

徐州地方官倒是给他安排了食宿，还送他三贯程仪，原本顺路打上海州货船的话，罗兄应该在一个月前回家，但就在当晚，罗兄与勾栏中撞见客商谈论海州事务，其中谈到了你与他的婚姻，罗兄顿时性格大变，在勾栏中与人争夺小姐，不仅将手头的钱花光”还欠下了勾栏大笔债务，所以被扣在徐州。”

褚素珍轻轻叹了口气，红唇微启：“有人特地在他面前谈论谁干的？是你，还是………衙内？”

时穿一脸无辜的耸年肩：“褚姑娘怎么这么想，我可是好人啊。”

褚素珍轻轻摇头，肯定的说：“你必定是有份的。衙内做事向来粗枝大意”玩不来这样的花招。况且那厮被因在徐州，既然欠下了债务，不会连送封信到海州都做不到。他若有信送到我这里，无论如何，那厮总归是我的夫君，我不能看着他在外头丢丑，怎样也要拿出钱来赎他出来若不是你插手此事，那厮不会困在徐州一个多月，连一点消息都送不出来。”

时穿脸阴了下来，沉默片刻，他说：“我本来对罗兄还存一点幻想，但他却将我的幻想一点点全打破了这厮待在徐州一个多月，我给了他几次还清债务的机会，但都被他浪费了。哼，大约是那些钱来的容易，让他总存在侥幸。

如今徐州官场的官员，都已经被他打遍了秋风，罗兄在徐州官场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比如，有数次官员可怜他，赠送的钱物恰好够让他还债，但罗兄钱财一到手，首先想着赠送粉头礼物，然后叫一顿美食美酒勾栏院的饭食能吃吗？那些菜都是金子打成的，卖的全是金子价。

每一次，等手头钱花去大部分后，他干脆破摊破，全不想着还债脱身，一味的…………一次是这样，次次是这样，如今他在徐州官场已经找不见同情者了…………”

此时，黄爸已经隐约听出端倪，他拍了拍马车的板壁，命令车骄躲到一边去，别让自家纯洁的小孩听到了这些肮脏话。刘旭则听到时穿含糊承认他私底下对付罗望京，兴奋地拍了拍时穿的肩膀，立刻招呼两王爷走到一边，卖力地解释、渲染褚素珍的遭遇，以便王爷们触景生情、同仇敌忾。

牌坊下，褚素珍风姿绰约的伸出玉手，挽了挽头发，眼尖的时穿立刻发现褚素珍的芊芊玉指已变得粗糙，过去那双如春笋般的手指，指甲留得很长，也收拾的很整齐，如今她指甲秃秃，指甲缝里还留着一些黑色的污迹…“时穿看的心中一痛。

褚素珍脸上依然挂着笑，她注意到时穿在观察她的手指，放下手后她两手交握，风轻云淡的说：“那厮怕是还在指望我寄钱过去吧他一定给我送了信，只是这份信被人截留了…………嗯，没准，他不止给我送了一份信；没准，那场勾栏争执，也是你布下的一个局。”

此时，刘旭已经拉开两王爷，黄爸带着家眷退后数步，人墙组成的圈子里再无别人。时穿对褚素珍的指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侧耳听到牌坊背后有动静，似乎罗宅中有人想出来，随即挥了挥手，十几名团练立刻跑步上前，紧紧的排列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挡住了罗宅的门户。

褚素珍看了一眼团练的动作，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问时穿：“怎么会这样？那厮过去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学识也不错，为人也知道礼法进退”怎么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这大概是宋代版的范进中举吧。

时穿想了想，回答：“罗家贫寒，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就是科举。多年以来，罗兄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同时，他一直在踮着脚尖，费力地跟你们这群有钱、有闲的人交往”幢憬着自己将来过上这样的日子。

突然之间，他多年的努力似乎有了着落，他马上要实现毕生愿望了，但紧接着，一个睛天霹雳下来，又让他觉得继续向上爬的路越来越窄，他的整个人生似乎已经陷入绝望。

在这个时候，罗兄的心理格外敏感”也格外脆弱，他生怕被人看不起，为了掩饰自己的自卑，他越要在自己向来的最仰望，最羡慕，最期盼的钱财方面”展现自己，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褚素珍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的摇动着青布帕子包裹着的脑袋，她头上一缕头青丝在微风中飘起，依日油亮，光可鉴人，可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所谓三年后等待“春选”恐怕那厮依日指望着我的钱吧。他可是听说我万贯陪嫁”被自己弟弟糟蹋了许多，因而我与婆婆起了争端，便想着赶紧回来，做出一副维护我、保住我嫁妆的姿态”与弟弟分家过日子，以后独自享用我那份嫁妆正因为有恃无恐”所以他才在回程那么大手大脚。

也是，万贯家私，就是一个月花一百贯，也能花个十来年：十来年之后，他罗望京也算结交了大批同道：有这些同道支持，无论如何也能选个官吧：等当了官，人生愿望实现了，哪怕我的嫁妆花光了，大不了休妻再娶，反正我有个不好的名声，他也有休妻的原因，是吧？”

时穿轻轻点点头：“大约是这样的吧，罗望京应该是这样想的，所以他才一付“得过且过，不过日子，似的花钱。大约，他在京城没有选上官，失意后生怕被人瞧不起，所以才要用其他方面补偿…………没错，他确实在指望你你那份嫁妆，沿途各位官员送的程仪，如果他节省点花的话，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我看他根本没有节省的意思，总是一副钱财花不完的慷慨，这才跟施衙内联手布了这个局。

褚姑娘莫怪，我给过他机会，一次通过官员送给他程仪，他花了：另一次他托人送信，我让那名商人承诺替他还债，并护送他回家，但他觉得被一个商人赎出来，丢了进士的面子，竟然出口辱骂那个商人，还整天嚷嚷着自己家里有钱，有万贯家私，这点小钱算什么，等家里的了信，一定会接他回去。”。

褚素珍脸上浮现出意思苦闷：“看来是没指望了，这样的人，可以同甘苦，不能共富贵，他但凡有一点爱我的心思，哪怕我豁出全部身家，也不觉得可惜，可他，……实在是眼里只有钱财与自己的面子、前途。…”

褚素珍是个很骄傲的人，她昔日在海州呈现出的那耀眼的才华，让她有资格骄傲。

为了寻求一丝飘渺的爱，她愿意舍弃骄傲，侍奉刻薄的婆婆，拿出嫁妆来给小叔成家，但他的夫君，却没有一点尊重她的意思。

虽然夫君的遭遇源自时穿与日爱施衙内布的局，但你好歹也有点出息吧，哪怕心中有一丝维护自己妻子的意思，也不会在徐州老是拿妻子嫁妆说事儿。

她褚素珍一代才女，嫁给这样一个家庭，已经够悲惨了，如果罗望京这是能展示自己的爱恋，展示自己的修养，让人觉得褚素珍的一切付出都值得，那点点嫁妆算什么。偏偏罗望京已经把自己在徐州官场弄丑，一介进士欠债不还，还拼命的嚷叫自己身家雄厚。

海州离徐州并不远，出手布这个局的人，怎会想不到让举人把情况传播到徐州，罗望京自己掩耳盗铃，还以为徐州人全部不知情，真正是，………

时穿很平静，他带着鼓励的神情怂恿说：“决定吧！只要你一点头，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替你安排。”。

褚素珍轻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的扭身来到自家门前，团练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闪开。褚素珍站在原地等待团练的决定，时穿站在牌坊下黯然的轻轻一摇头，团练赶紧闪开人墙，褚素珍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穿过人墙，过去推自家门。

罗家的门一打开，露出了门后偷听的罗二以及罗母，罗母张嘴想骂，但立刻被门外的情景吓了一跳。

时穿挑选团练”都是十岁出头、身材高大的男子。这一年来，团练们每天中午能吃到一顿免费的肉食，加上大运动量的锻炼，使得他们越发显得雄壮。如今门外约两个都（0人）的青壮小伙，听完褚素珍的遭遇”各个怒火冲天的望向罗家。在罗母的眼中，这些人都满脸横肉、凶相毕露，而牌坊下”海州城最凶恶的人也一脸狞笑的望着罗母……，这让罗母咆哮的话还没出嗓子，立刻软了口气，温和地说：“这是做什么？没见到进士牌坊吗？俺们罗家可是进士门第，你们围在门口做什么？”。

时穿站在牌坊下一拱手：“婆婆，得罪了。近来海州城不安定，云台山聚集了一波匪徒不说”最近又窜来一直吊睛白额大虫，县里已经发了布告，要求乡民结伴而行，防止匪徒与大虫伤害，我见褚姑娘独自在外”便派人护送了回来。…”

时穿说这话的语气很柔和，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一个柔和的态度，他目光凶狠，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仿佛用尽全力控制自己，才使得自己不至于恶语相向。

罗母虽然心中恐惧，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刻薄，只是语气软和了很多：“媳妇”你看你，一个人跑出去做什么…，………”。

时穿再度打断罗母的话：“婆婆”罗望京罗兄在勾栏与人争小姐，欠了勾栏院的债，被困在徐州一个多月了，他向海州商人借钱，但海州商人不耻他的为人，没有借给他。前几日几位商人在海州一处茶舍谈起过这事，我听说之后，已经派人去接了，大约这一两日就能到家。”。

时穿的话里有一股浓重的羞辱味道，褚素珍听的频频皱眉头，但可惜时穿这番努力对牛弹琴了，一旁的罗母听说之后，首先想到的是：媳妇的钱都用来娶二儿媳了，媳妇手头也没多少，时大郎派人去接我家大儿………省钱了

罗母赶紧拍着手笑开了，绝不提钱上的事：“回来的好。今年春旱，四处欠收，农户多有投充的，我儿现在回来恰好，我们罗家也可以拣几户上好的土地，好好收纳。”

进士享有免税待遇，而且有资格拥有一定数目的免税佃农，所以只要是进士就穷不了的，总有一些被赋税逼迫，走投无路的农民带着田产过来投靠，以其获得免税待遇，这就叫做“投充””

当然，投充过来的田地虽然记在进士的名下，但进士是无权买卖的，他们一般只获得相当于官府赋税七成的粮食，作为庇护投充人的代价……，…不过，你要真厚脸皮，也能把这些田地卖出去，因为田契上毕竟挂着进士的名字，田产所有人这么做是为了躲避赋税，而躲避赋税本身就是不合法的事情，拿出来打官司，也是说不响的。

然而，进士出卖“投充田产”仅仅是合法，却并不合理。依靠乡规民约管理的乡间，人人心中自有一杆拜，官府不好出面的事，那还有宗族乡老出面。更况且进士不可能无限制的收纳投充人的田产，再转手卖出去，然后收纳新的投充人。官府不会许可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

所以历代朝廷对进士名下登记的免税田，既有数目限制，也有指标限制，这些田产一旦卖出去，如果到了另一位进士手中，那就算了。如果是普通人购买，购买人不但不享受免税待遇，他还要补交这块田产历年来所欠的税额所以这种投充田，很难出手的。

罗母在算计投充田，但作为新鲜出炉的进士门第，她并不知道关于免税田的规定，这番算计令人墙外的赵师侠、王宜之直皱眉头。但门内的罗二很享受这种点算，他出声说：“母亲，哥哥得的投充田需分我一半啊，不，要分我八成。母亲，你跟哥哥说，哥哥以后做官了，不会依仗这些投充田做生活，我可就指望它们养活春妮跟孩子们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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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九品王爷

第332章九品王爷

这话说完，罗二望了一眼正在进门的嫂嫂，似乎在抱怨嫂嫂没把自己的嫁妆给他这位兄弟多分点。猪素珍听到罗二话中有话，嘴唇蠕动了一下，但仅限于嘴角抽了抽，过后，她神色如常的低头继续向院子深处走去。

倒是时穿实在忍不住了，他一边挥手让团练们散开，一边很无奈的解释：“罗婆婆，这“投充田，嘛，在罗兄名下，它叫“投充田，；如果转到罗二头上，那就是普通农因，要照章纳税的。投充人是冲着进士那块牌子去的，凭计么要把田地无偿送给罗二？”

罗母眼珠一转，有气无力的说：“自家兄弟，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等他大哥回来了，让他大哥立一份契书，就说把田地卖给弟弟就行。”

竟然无耻到了这种程度，时穿无力的摇摇头：“进士的投充田是卖不出去的，就算买了，也卖不出价钱来，因为谁买了都要补交赋税。”

罗母拍手：“那不正好吗？今年海州县免税，他哥哥得了投充田立刻转手卖给弟弟，一个税钱都不用出，就能帮弟弟置办一份像样的家业来………媳妇，你赶紧催人去迎迎自己夫君，趁这个月咱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下个月，官府一年的免税期到了，又该收税了。”

时穿很无奈的摇摇头，真的是无语了。

他一挥手，团练们散开人墙，时穿紧接着招呼大家继续赶路，赵师侠若有所思，王宜之凑了过来”问：“猪素珍，这个名字我之前隐约听说过………噢，听说前阵子海州举人上书，弹劾罗望京家门不谨，默许母亲私夺妻子嫁妆，给弟弟娶亲…………”

时穿深深地看了王宜之一眼，这位王安石后人”身上已经看不到王安石的偏执，倒显得像人类一份子了。稍停，时穿回答：“哈哈，站在罗望京的立场来说，猪姑娘在海州动乱时曾遇匪人袭击…………按礼教说法”这样的人已经白璧微瑕，事后其父将她快快嫁了出去，一个名声坏了的女子能嫁给了一位举子家庭”若从常情衡量，他父亲似乎已经对得起她了。

论语中说：“漫藏梅盗，冶容诲淫”人的财物被偷了，收税的官府没责任，强盗也没责任，全怪被盗者没把财物藏好；女子被人糟蹋了，收税的官府没责任，犯事流氓也没责任，全怪那女子长得太美让人心动。

以上，是伊1学派宣扬的主要观念，但同样”发明这套学术的程氏两兄弟，自己都没身体力行这种学说。

王宜之是王安石的后代，他身上虽然没有了王安石的偏执，可王安石的学术观念仍是其家传。二程学派那种打着遵循古法古礼名义”实际行动上却是对别人严苛对自己宽容的学术观点，是王安石生前就反对的。作为王安石后人，王宜之马上说：“这话不对！若“漫藏诲盗，冶容诲淫，是真”要捕快、衙役、官府做什么？

海州教匪叛乱，乃是地方官府教化不严”事后应对无猎，以至于百姓受苦。朝廷事后尚要对灾民抚恤，褚姑娘不过其中一个受害者，其父待她的态度，还不如朝廷待普通流民仁厚，真个是“……

王宜之把剩下的话忍了下来，他的同伴赵师侠则摇着头叹息说：“我见犹怜………难怪海州举子…………”

海州举子群情滴涵，罗望京做的有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在于猪素珍的美丽与才学。现代统计学统计表明，娶了漂亮妻子的男人普遍短寿，这是因为漂亮妻子会引来更多的凯觎，使得她丈夫疲于奔命。

猪素珍父亲是小吏，常年在外做官，母亲柔顺只知道听丈夫的话，其家境…………大约相当于现代的小康家庭。这样的家境已经属于中产阶级了，再加上她本人的美丽与才华，使她成为海州读书人的心中的标准情人，大多数读书人都梦想能娶到她为妻，或者一奔走裙下为荣。

当猪素珍出事时，很多人一边慨叹猪素珍的不幸，一边心底暗自思量，这样一位过去需要仰望的偶像，恐怕要低嫁了吧，没准能轮到自己头上…………结果轮到了罗望京头上。

好吧，轮到罗望京头上也没什么，终究他还是一位进士…………但猪素珍万贯嫁妆嫁入罗家，罗望京连家都未回，就被婆婆折腾尽光，这就让令人难以忍受了。

行，万贯嫁妆没轮到我花用，我不生气，但也没轮到她丈夫花用，或者她丈夫没花多少，这就不对了，这让那此年轻时切切念念想做猪素珍丈夫的人，感觉自己受到侮辱，糟践人不能这样糟践啊。

于是，有心人一煽动，海州举子便群情涵滔打算替猎素珍出气，等到这件事成了群休效应时，对这件事不表示愤慨就显得很另类………

现在，群休效应开始影响王宜之与赵师侠了，这两人在刘旭的煽惑下，一路愤慨的发表激烈的措词，等到进入白虎山庄，犹不肯罢休。这让时穿很自鸣得意：对付古人，还是需要古人出力啊，他们说的理论我都听不懂，咱也没学过啊。不过，他们引经据典的，听起来格外有劲。

他们谈论的主要是皇宋关于嫁妆的立法，这场谈论让黄爸如坐针毡，临近白虎山庄的时候，黄爸终于找了个机会，拉着时穿落后几步，断然表态：“贤婿，我不是猪父，娥娘的婚事我由她自己做主，名声什么的，黄家并不在意，从今往后，她还是黄家的嫡长女，谁敢那桃花观的事情取笑她，我决不轻饶。”

着，黄爸双目垂泪，拉着时穿的手说：“也是我这个父亲没出息啊，读了那么多年书，不过混了一个同进士，家业都被折腾光了，人穷志短下”不免对娥娘的母亲有所亏待…………可我对不起其母，绝不会对不起娥娘。娥娘的嫁妆我会补给她，你放心，当初她母亲带来的嫁妆，我会一一赎回来。”

时穿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示出热情，因为他来不及回答，已经与时姓族人的迎接队伍碰面了。

自从时姓族人聚集在白虎山下，并开始大兴土木，时氏的宅院不断的扩大。原先罗望京所在的这片十来户村民形成的自然聚落，如今已经包含在大片宅院中。穿过罗望京家中新修的进士牌坊，时姓族人的宅院顺着山势依次拔高，最终布满了整个山坡。

迁移来海州的时姓各房都是原先族中不得意者能自立门户，都借机划地为“城。”修建自己庞大而深阔的宅院以冀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宽敞的发展环境。便是暂时没能力盖起大宅院的族人，这时候也要抢先划一块地，把宅基地圈占了再说。

时氏兴建的葡萄谷地并不在山谷中，它位于山的阳坡，从半山坡望去，绵延到地平线尽处全是搭好的葡萄桩架此时，大部分葡萄田中已经埋好了移植的葡萄藤，有财力的族人还会在自己葡萄田边修一个木制拱门，门上标注自家招牌大家都姓时，只能用不同的招牌区分。

当时穿在牌坊下与猪素珍交谈时几名时氏族人早早站在宗屋也就是时灿的门前，等待这位宗老的驾临这位宗老可不比别人，那是时家上下的饭碗啊。如今海州时氏上上下下，都指望这位宗老的周济过活眼见的如今田地平整了，葡萄苗栽下去了，雇来的园丁在亲手教导着大家栽培技术，等过了两年葡萄成熟了，酒酿出来了大家也算是完整迁移后“立业”的难题，从此海州时氏算是扎下根来，眼前这一片空旷的宅基地，就会变成连片的宅院，子孙后代不用愁衣食，这样的人，怎能不巴结紧点？

于是，时穿一穿过牌坊，早有三三两两的族人过来“请安置。”行礼作揖的，让时穿无暇回应黄爸。

在一片纷纷扰扰的，时穿回头望去，山脚下那座未完工的进士牌坊虽然簇新，但牌坊后的罗家宅院已经稍显破败。而眼前，虽然很多宅基地还空着，但少量建成的宅院已经把时氏大族气象呈现出来，相比暴发的罗家，显得更为底蕴深厚。

对此，连两位九品王爷也在赞叹………哦，王宜之是九品王爷，赵师侠虽然是燕王，但还没有品级。

“果然是宰相门第啊。”王宜之感慨说：“即使是开枝散叶的迁居，眨眼之间也能做成如此气象。”

来海州的时姓族人们，见识过时穿正在用巨石修建的玫瑰园后，深感巨石建筑稳固长久。海州临海，每年的暴风雨季节使人必须不停的修缮自己屋顶，而水泥式建筑一劳永逸，几十年内再无修缮的支出，恰好当地最擅长修建砖石建筑的三星班又是时穿的徒弟，所以他们纷纷向三星班下了订单都自家人，有钱赚，肥水不落外人田。

时姓族人中有的财力雄厚，比如在宗学以及崔庄女学任教的几位先生，这年头教授的薪水那是让县官都羡慕的，这些人财大气粗，盖起两层楼高的阁楼之后，还顺便用石块修建了院墙，反正白虎山背后就是取之不尽的山石，所以用石材修建院墙，甚至比泥瓦还便宜，那就不客气了。

罗宅的土墙就包裹在这样一片大工地当中，周围一栋栋建筑各个气势雄伟，所占院落占地广阔，相比之下，罗宅这个二进的小院落就显得憋屈了。想必这也是罗母非要将进士牌坊建起来的原因。

没有这座进士牌坊，罗家寒酸的让人直接无视，但有了这座进士牌坊就不同了…………哼哼，别看你们钱多，宅院大，但你们谁家门前有进士牌坊？

宗子时灿出门去了，时族的两名年长者出面招呼时穿，时穿向这二人宣布了议定的分肉协定，早已准备好的时姓族人立刻赶着马车，动身去码头上领肉。一片欢呼声之后，各家的院门口忙乱成了一片，家中没有马车、骡车、牛车之类的，则干脆推出板车、独轮车，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等待团练过来护送。

末世的北宋逐渐进入《水浒时代》。当时的宋人笔记记载…………哦，就是赵师侠题跋的《梦梁录》上记载，仅仅一州之地，就有二十多个山头聚集着不同的占山为王的草寇，哪怕是汴梁城所在的京麓路也不例外，………当然，这在古人看来，也许不像现代人那样觉得很严重。古代交通、通讯不便行走在路上的人为匪为良民，其实全凭自觉。四处无人时，对单身客人实施完抢劫，客人需要步行赶到城里报案，然后衙役步行出动去勘察现场…………这样的效率使得古人的出行，成为一件极危险的事。

现在海州，因为粮食歉收茶市萎缩，外贸额逐渐下降，导致官府收益大幅缩水，对厢军的供养也开始吃紧，于是，由流民编练成的厢军又有化身流民的倾向但这次他们与原先的流民组织不同了，因为他们已经被大宋朝庭进行了简单的军事训练，有了组织性，以及武器。

这一年当中，崔庄虽然雇请了大量湘军修路而且随着崔庄的繁荣，沿途行人络绎不绝，但行人扎堆也使得抢劫行为变的有组织，规模更大。这使得重阳节大多数举子们已没了出城登高的兴趣。崔庄四乡沿途由团练巡逻，治安状况还好点，其余的道路上已很少有单身旅客，人们大都结成十几人的队伍同行而如果车队运送的是粮食，就更需要大队人马护送了。

等待的工夫人员不停的往宗屋前汇集，喧闹声越来越大，村中大多数人都拖儿带女来了，时姓族人早有准备，显得稍有组织，但更多的村民听说船上的咸肉随便自己拿，每拿三块就有一块归自己，人多力量大啊，家里人都要多去点？

时姓是外来户，倒也不敢过分排斥这些来占便宜的本地人，偶尔有一两今年轻人带着笑意询问：“李老汉，这日是时姓族人分肉，你家怎么也来了？”

那李老汉毫不介意的笑着：“亲戚，都亲威，我家女儿正在与你家埂字房议婚，所以我与你们不是外人亲威。

交谈的双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偷瞥着立在宗屋门前的时穿，以及时家几名宗老。宗老当中，几名学堂的教授最有身份，他们听到这段交谈，赞同的冲李老汉点点头，并训斥问话的那位年轻人：“混小子，也不知道敬老，没看见李家老汉还擎着车把儿吗，过去帮一把，让李老汉放下车把歇歇。”

在这一片喧闹中，罗家的住宅显得很孤寂很难得，罗母与罗二没出来占便宜，大约是听到长子即将回家的消息，正兴奋的商议如何分配长子手中未来的投充田。

不一会儿，四十五名团练手里扛着长枪，呼哧呼哧的从村外跑回了。方家事件过后，时穿给族人弄了一名“勇敢。”一名“大将”的职衔，这二人是官府许可骑马，并有权佩裁弓箭的人，他们带着自家的战马过来，很自觉的出面让车队排成一行，并分派团练前后护卫。

等他们忙碌完，时穿招手把这二位大将叫到跟前，吩咐：“这支队伍你们路上照应着点，回头运到宗子府上咸肉也分你们一份不计数量，你们随便拿。”

两名时氏大将一起拱手：“三十四伯放心，都是族里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疏忽。”

队伍出发了，时灿府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时氏的几名宗老还在，时穿看了看府门前遗留下的垃圾，笑着回身与四名教授以及宗老交代：“瞧，事情总没有做完的时候。咱们刚把葡萄园规划好，下一步恐怕是要整治咱们居住环境了。”

旁边一名教授点头附和：“没错，咱们时姓族人聚居于此，族长门前怎么样也要弄出我时氏的气派，平整的场地是必须的，以后我时氏族人可以把它当作晒谷场，或者聚会商议的所在………哦，我倒忘了，今后我时氏没有多少谷子可以晒，倒是有太多的葡萄。”

“种葡萄跟种粮食不一样。”时穿笑着说：“种粮食，稻谷可以打成捆扛着走，所以不需要多好的路面，种葡萄要来回运送，葡萄田里的路面也要能让马车走…………”

族人们都笑了”他们的笑容里充满了轻松。

这是葡萄园筹建的第一年，地里几乎没有出产，但时氏族人却依赖时穿的供应，既不缺粮食吃也不缺肉食供应，接下来，他们只要熬过葡萄育种期的明年，就会进入收获季节。”葡萄美酒夜光杯。”葡萄酒自古至今都不便宜，所以地里生长的，哪是一颗颗葡萄苗，分明是一粒粒液体黄金。

对未来充满信心的一位族老伸手指了指左右如今，各房的子弟们怕野猪闯进葡萄园糟蹋自己的宝贝儿，都在分给自己的田地边缘修建好了篱笆墙。一块块整齐的葡萄园间隔中，是留出的公用道路，这些道路已经垫上了一层海沙”说话的族老指点着那些道路，说：“那是，以后葡萄有了收益，各个园子要运送这些东西，这中间的道路也要平整，毕竟路上行走的是载重的车辆”不是单身旅人，所以路面一定要硬化。”

“还有…………”说话的那位教授又指指脚下的地面：“咱时氏族人聚居于此，现在世道越来越乱，除了修建府门前的广场平地外，我们最好也用青石板规划出族人行走的道路”还要修建堡墙，设置防御哨所…………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啊，正像三十四郎说的，这活儿”十年八年做不完。”

族中最年长者，时穿称为六伯，这位六伯在嘉兴被视为无用之人，书读得多了读傻了”不通人情世故，但好在知识渊博”所以作为长者被发配来海州。这位长者倒是悠然，他悠然自得的捋着下巴上的胡子，插嘴说：“不着急，咱们时氏定居于嘉兴，前后花了三十年的功夫才将自己的村落规划好，我们在海州落脚才几年，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咱们慢慢来。”

这时候赵师侠等一行人已在四处兜圈子，倒览山庄的景象，这两位是王爷，虽然品级低或者没有品级，但依日是王爷，宗子时灿他们还有兴趣见见，对于其他的路技人，他们身份摆在那里，不好见礼。所以时穿也没介绍他们。时姓族人商议家务事，他们也不好上前参与，便由刘旭陪着，抄着手左右溜达了一圈，将这座位于半山坡上的大工地看了个明白。

而黄爸此时已经越来越满意了女婿根基深厚，还有什么比这儿，更能让岳丈满意的？

他满意了，王氏与跟来的蓉娘、茂哥也被连片的葡萄园唬住了，原本以为这女婿是毫无根基之人，现如今时家显得如此底猛深厚，有了这样的女婿，今后蓉娘茂哥议亲，那不也是水涨船高吗？

当利益不再牵扯时，王氏的看法客观起来虽然黄爸答应给黄娥补一份嫁妆，但那是以后的事，如今丰厚的聘金在手，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好，那还摆什么晚娘脸？

“能支撑这么大的家业，姑爷一定很能挣钱。”王氏说了句心里话：“蓉娘啊，不如你再想想，留崔庄玩耍几日？”

蓉娘其实心中已经默许，但黄爸马上插嘴：“不要，我瞅着，如今崔庄是墨姨娘做主，蓉娘留在庄子上，身份尴尬，若留在城中，她跟娥娘的关系不好，万一处不来，反而坏了…………”

黄爸话音未落，时氏宗屋里面走出一队女子，为首的女子身穿黄衫，手里拿着几技莱荑，见到时穿眉开眼笑，很亲昵地招呼：“郎君，你可是来晚了，这会功夫还登什么山…………呀，我刚才在屋里，听说你在处理族务，所以收拾打扮一番才出来，没误事吧？”

那女子说完，很随意的走到时穿身边，温柔地将一支菜荑插在时穿衣襟上，稍后，她乖巧地冲随行的几位客人作福礼，并恭敬的奉上其余的莱荑，笑盈盈的说：“远客来访，今日午间看来做不成菊花宴了，不过，族人拉肉回来，晚间的菊花宴一定丰盛。”

这正是赵师侠等人过来的目的，他们冲这位姑娘点头：“让夫人操劳了。”

夫人，这个词让黄爸脸都绿了，他马上追问：“贤婿，这是何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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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黄爸置产

崔小清是什么人？

她提前一天赶到白虎山，不就是为了安排后路吗？

果然，这个时候宗老六伯先开口替时穿解围：“亲家原来，可惜宗子出门，未及迎接，得罪得罪。这事原本这事不该由我一个闲人说话，不过，亲家既然问道，我就插一句：宗妇年纪稍幼，小清姑娘是帮着宗妇管理族务的。”

这话说的含糊，并没有表明崔小清的真正的身份，然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这是外室。

宋代秉承唐代遗风，官员必须异地做官。所以科举之后大家都有这个觉悟：家乡的那一摊子事恐怕是照管不上了。如果族人值得信任，那么家里的产业可以拜托族人照顾，但如果家中产业过于丰厚，担心族人弄手脚，那么就别怪官员们学习商人弄个外室，留在家中照管家业，正妻则带在身边主持官场应酬。

当然，留在家中的外室一般是不对外宣扬的，有事由族人出面，介绍她身份时也很含糊——外室既不是妾，也没有“三书”，她仅仅相当于一个高级秘书，负责替男人看家，搁现代这种人叫做“小蜜”，但她可以在正妻不在场时享受正妻待遇，对男人提供的服务也包括卧室里的一切。

这种事宁代男人都理解——古代交通不发达，没有自己人管理自家财产，万一情况有变，也许到死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能理解，虽然黄爸自己也是个色鬼，虽然知道外室威胁不到正室的地位，但黄爸刚刚对黄娥产生了一点歉疚，产生了一些补偿心理，陡然间知道这事，心里还是不点不舒服，他望着时穿一言不发，等待时穿的回答。时穿则踏前一步，伸手邀请大家：“天色不早了，咱们先登山吧。”

九九重阳，胸插茱萸，全家登高望远是为了辟邪，古老的《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两九相重，故而叫重阳，也叫重九。九九重阳，因为与“久久”同音，九在数字中又是最大数，有长久长寿的含意，况且秋季也是一年收获的黄金季节，所以古人认为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

对于黄爸来说，登高望远只是个借口，他是来探望时穿家族的。古人结婚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彼此联姻，从此两个家族命运相关——在古代，个人一旦有了大罪，两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所以在古代，个人从来不是独立的，他不仅要受本家族的影响，还要受到婚姻家族的影响。

对于时穿的家族，以及时穿个人的才能，还有他的财富……这些黄爸都没说的。可这厮似乎有点像自己一样的花心，让黄爸有点不爽。客人在场，黄爸不好发作，只好低着头，在时氏族老的陪同下向山顶走去……哦，还有崔小清。

重阳登高是全家的事，这是古人的家族活动，黄爸全家几乎都到了，时穿那头出面的主妇是崔小清，曾经在桃花观做过高级公关的崔小清知晓文人士子的脾气，言笑盈盈间勾起了刘旭、赵师侠、王宜之的谈兴，没走几步大家已经把山下的烦恼丢在脑后。

孩子们忘性最大，才走了半截山，孩子们已经忘我的满山跑了起来，在这个百花繁盛的教师节，山坡上蝶闹蜂忙的，引得孩子们穿梭花间，笑声洒满了山梁。

路途中，赵师侠捕捉到一丝灵感，驻足吟诗，王宜之赶过去帮衬，刘旭竭力讨好，时穿见到黄家人落在后面，驻足等待，并顺手指着山坡给黄爸介绍：“去年我们雇了三千厢军，今年雇了一万人，专门让这些厢军把山坡上的石头捡光，杂树伐尽，并撒上草籽养护山土。

这还没完——白虎山时氏，这几年已经买下白虎山附近总计一万三千亩的土地，山坡下的土地正在种粮食，或者施肥养地……说到施肥，今后我们种葡萄，可不能跟种粮食一样天种天收，要施肥的。我已经打算从小琉球岛运送鸟粪，花一两年的时间彻底改造这片山区。

如今，整个白虎山阳坡，基本上都被我时氏开垦，今年只是养护土地，等明年开始，我们依旧要雇用厢军，将山坡开出垄沟，同时要在山背后修建水库蓄水，如此一来，才能保证葡萄苗旱涝保收……这白虎山下，属于我的土地有三百亩。”

时穿这是其实是在解释崔小清的存在——我的产业东一摊西一摊，个个都很庞大，需要亲自管理与操心的项目很多，即便是在现代，依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监管这样的亿元企业，恐怕也是荒唐的。所以，我雇佣几个亲信的管理人员，也不为过。而在这个时代，男人雇人管理自家产业，不外是那几种方式，这与爱情无关，与家庭观念无关，不是吗？

其实时穿不用解释那么清楚，他还是秉承现代的相互尊重的观念，希望取得彼此的谅解。但在黄爸来说，走了这么几步路后，他已经冷静下来——自家女儿与褚素珍相比，桃花观事件似乎影响更大。在这个时代，女人遭遇这种事，婚姻上面几乎没有她挑选的份。时穿作为各方面都合格的女婿，家业也确实需要人照顾……对此，自己还有什么可报怨的呢？

思路转了过来，黄爸对崔小清也没那么抵触了，他冲崔小清胡乱一拱手，感谢对方的照应，而后顺着时穿的话说：“这白虎山很大吧？”

时穿顺势回答：“这白虎山其实是离城最近的山，它是云台山的一部分，白虎山背后依然是山，此地有‘七纵十八沟’的说法，我们时氏只是占了一座山的阳坡，这座山的背后，依然是沟壑纵横，山区的气候是适合种茶。”

黄爸心念一动：“种茶啊，这山区的土地很便宜吧？”

时穿点头：“当初时氏购买的土地是白虎山南坡下的平地，真正的山坡上的土地还是无主，因为官府有‘开荒免税三年’的政策，我们才敢开荒山的，要不然，光是税赋就负担不起。

按照官府的政策，这种无主之地只需缴纳很低廉的契约税，就可以将荒山登记在名下——如今宗子时灿正在努力读书，荒山三年免税期到了之后，若宗子能考个举人，那就不用发愁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改造荒山。”

“不如我也买下一座山吧？”黄爸试探的问：“反正我是官员，不用担心税赋。此外，我没给黄娥置办嫁妆，正好在这里买下一座山。一半让黄娥拿去做嫁妆，另一半让黄娥顺便照顾着，留给弟弟妹妹陪嫁，如何？”

这个时候，王氏走了近来，担心的看着满山跑的孩子，问：“听说山中有大虫，大虫不会来这白虎山吧？”

“不用担心”，时穿先回答王氏的话：“山口有团练守护，野兽过不来。”

一旁的崔小清帮着时穿回答黄爸的话：“黄大人，一座山至少三千亩，整治这些田地要花不少人力，如今我们摊子铺得太大，得用的人疲于奔命，怕是照顾不过来啊。”

没有人手，照顾不过来，这是急速扩张企业的通病，当然，也是崔小清存在的理由。白虎山这片土地，如果没有族人参与，时穿即使分身有术，也无法兼顾；崔庄那片产业，即使穆顺忠厚，但没有崔小清墨芍的存在，天长日久也要出麻烦；同理，城里的基业也需要人照顾，哪里有人手再去开垦两片荒山？

王氏没头没尾的听了半句话，立该追问缘由，知道来龙去脉后也立刻反对：“不成，这是不成。虽然说有姑爷照顾，茶叶这东西利润也不错，但你刚才也听说了，姑爷整治这片山坡，前前后后调动了万余名厢军，咱们……”

王氏反对的不是黄爸置办产业，从时穿那里获得聘金后，她也一直想做点小生意，她反对的是黄爸把产业置办在黄娥眼皮底下。继母跟前妻的孩子是天然的敌人，前妻的孩子掌管家中钱袋子，那她今后不是要去黄娥手下讨生活了吗？这怎么成？

更况且，原先的议定是徐娘以及庶女留在海州，如果黄爸再在海州置办产业，有时穿外室的前例在先，谁知道黄爸打的什么心思，那么这些产业能有多少剩到自己手中，真是个问题。

“你懂什么？”嫡长女嫁了个好女婿，黄爸不用再向王氏伸手要钱，腰杆立刻觉得粗壮了些。他低声呵斥：“海州本来就是六大茶市，去年大寒，茶树冻死了许多，今年大家都在新栽茶树，我们现在买下山梁，正好赶上下一拨茶市。

我是官员，名下农产原本不需要纳税，多招几名投充的农户，再派个管家来主持，无需贤婿操心，不就把这片产业弄成了吗？今后贤婿修了水库，这片地方的地价不知该涨到什么程度，现在下手正合适。

至于说到厢军，哼哼，今年收成不好，地方上养活厢军艰难。我沐阳县也有娄千厢军，调他们穿云台山进入白虎山后，豁出去花五千贯收拾山梁，海州地方想着今后的茶税，只会对我睁只眼闭只眼，我再派几个管家主持，贤婿与娥娘只要抽时间照看点——这不就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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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踏过樱花第几桥

334章踏过樱花第几桥

黄爸现在也算财大气粗了，居然说到花五千贯收拾山梁…………不过，时穿突然产生一个想法，马上回应：“黄氏也就是刘旭的同年黄煜家，乃是海州大茶商，他们新近研究出一种绿茶炮制法，如今正在包下茶田进行专门培育，岳父大人若有心，不如跟黄氏联络一下，由他们教导如何种茶树，产出的茶叶，前几年不仿全部低价销售给黄氏，算是答谢黄氏的教导。”

“瞧，这不都成了吗？”黄爸得意的看着王氏：“一笔写不出两个黄字，我跟黄氏认亲去。嗯，我在沐阳还有两年多任期，这一任结束后，大约茶山也整治好了，那时即使不做官，我也有了安身之处………不行，我买两座茶山，一座给黄娥，一座留给蓉娘。”

种茶比单纯种粮效益高，别人种茶老担心粮价上涨导致自己的收益缩水，但白虎山时氏种葡萄都不怕粮价波动，靠着时穿的葡萄园还怕缺粮吗？

王氏虽然不情不愿，但茶叶的收益摆在那里，与其置办上等良田种地，确实不如黄爸的计较好，尤其是“不做官也有了安身之处”这句话打动了王氏。沐阳县的情景摆在那里，县衙都种上菜了，官员的收入只能是勉强维持而已，再不想办法挣钱，致仕之后的日子真不好过呀。

“罢了，官人做主吧。”王氏鞠躬告退。

见到黄爸这里说完话，两位王爷及刘旭招呼黄爸与时穿上前，品鉴才做的新诗，崔小清轻轻一拉时穿的衣袖”时穿会意的落后几步，稍后，崔小清低声问：“郎君怎么想的？”

时穿沉默片刻，说了番崔小清听不懂的话：“我们遭遇的敌人，有可能聚集全国的力量。以一隅抗全国，这个“一隅，越大越好，包含的人越多越好………嗯”这话你不能理解是吧，你只管这么理解：要想把产业做大，就必须用最少的钱控制最多的资金，这样才能抵抗风险。”

崔小清鞠躬：“郎君说的妾身不懂，不过”郎君杀人放火前，最好提前给妾身打个招呼，妾身好准备铲子锄头”替郎君埋尸灭迹。”

时穿仰天大笑，王氏听到笑声微微一皱眉，黄爸马上招呼：“贤婿找到好诗句了吗？听说你正在进学，诗词歌赋将来是必考的，来，也做一首词让大家听听。”

海州时承信”凶名传四方，赵师侠等人听说过这位跟人打交道喜欢用拳头说话，但从来没听说过对方懂诗词。

当然，这厮也是懂得经营的，写的几本《女书》”里面充满了如何持家、经营的诀窍，而且身体力行，眨眼之间从一无所有挣下了大笔家业。

哦，关于时穿的来历”随着嘉兴时氏的迁居，又添加了新说法。根据时氏内部人隐约透露，当时嘉兴时氏想要开枝散叶，所以派人四处考察可以供迁居的地盘”派出的人都经过特别的秘密培养，全是独当一面的人才其中就有时穿。

时穿在四处游历考察途中”误挡了拐子的路，被拐子敲蒙拐入桃花观，随后发生了那一切后续。等嘉兴时氏获知消息寻到门上时，时穿已忘却了部分记忆，但还是机械地按以前的计划，启动了迁居前的准备，于是，嘉兴时氏不得不迁移一支族人过来响应…………

这个解释稍稍交代了时穿一身学问的来历，他是嘉兴时氏秘密培养的，因为负有特殊任务，所学的都是务实的学问，而这个时代读书人之间攀比的技能，比如诗词歌赋、论语等等，反而半懂不懂。至于人情往来嘛，也是没受过相应教育。

对于这样的人，两位王爷期待不高，他们随口响应着大家的招呼，心中已做好打算，即使时穿推脱，大家也不勉强。没想到时穿一声低咳，爽快地回应：“客来蓦记过重阳，补作樱花诗几行。红颜变雪英雄老，君看樱花莫带刀！”

这首诗也是盗贴，不过进行了删节，删节的时穿并不满意，他干脆直接改版近代诗人苏曼殊的诗：“再来一首秋雨楼头尺八箫，何时归看嘉兴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好啊。”陪同的几位时氏族老抢先喝彩，这时候没有“樱花似美人，红颜易消歇”的说法，所以他们直接忽略时穿的第一首诗，大呼：“何时归看嘉兴潮“……踏过樱花第几桥………思乡之情，令人黯然泪下。”

“好诗。”同样是诗人的赵师侠实事求：“只是“君看樱花莫带刀，这一句很豪迈，却不知典出何处？”

“樱花，初开之时艳红如火，渐渐变白，仿佛美人白头。而樱花的花期只有七日，这一切都在七日呈现，仿佛美人白头，英雄迟暮的情景，都在七日内展现，真让人感慨万千啊。”时穿假装很怅然的回答。

“好啊，七日之内美人白头，英雄迟暮，这就是好诗，让我来依景做一首。”赵师侠灵感顿开………他连做六匕首相同意境的诗词，还感到意犹未尽。

比起作诗来，王宜之他曾曾祖父都不如赵师侠，他这一诗兴勃发，只能让众人包子嘴并自惭形愧，结果，剩下的登高旅程就成了“赵师侠时间。”他一个人在沿路表演，刘旭的新妻望向赵师侠的目光充满了小星星，连王氏也不住的吩咐孩子多注意一下赵师侠的仪容行为m这才是诗人典范。

重新成为一个旁观者，时穿觉得很自在，崔小清不忿的嘟囔：“其实郎君写的那几首诗，真的不错耶，怎么就没人夸几句？”

时穿轻笑着回答：“你郎君如果做几首打油诗，大约你也会捧上天去…………你过去好歹也是著名知客，怎么一点鉴赏力都没有了？”

崔小清用力点头：“真的很不错耶，真的！” 这个问题不必争论，时穿招呼几名插不上话的族老，低声说：“我们怕是没有三十年的功夫，来兴建海州这片基业了，如今外面越来越乱，今年冬天的气候还不知道怎样，如果今冬的气候恢复正常的话，我们或许能挺过这场天灾。可呢，**一起，天下还要乱，咱们必须提早预防啊。”

在场的时姓族人大多数都在拨刮肚肠准备应景诗词，六伯老了不想争，他首先点头响应：“十七郎顾虑的对啊。就比如眼下，我时氏也算是宰相门第，如今迁移到海州聚族而居，明明村里最多的是我时姓人，可是进士牌坊却没有竖立在好们宗祠门前。

灾祸就在眼前啊，你们不努力得个科举正途，纵是我时氏在海州赚再多的钱，终有一日会被眼红的人赶出这片地方。”

几名族老低下了头，他们不再想怎么作诗了。四名身在学堂的教授跺脚回应：“可惜我们现在基业未稳，到处是需要人手的地方，子弟们没有闲工夫读书做学问，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六伯翘起了羊角胡：“我听说十七郎也进学了，咱们宗子灿儿年纪还小，这几年指望不上。三年之后，我全族上下可就指望十七郎你与我们族人争气了。

但是，十七郎，你独自住在崔庄，这不妥吧，我时家的人，进士牌坊要竖立在宗祠门前，那才是规矩。你说，按你现在的情况，以后的进士牌坊是建在崔庄，还是建在宗祠门前。”

对于时穿选择崔庄居住这行为，时氏族人其实都有点不满意。时穿并不是时氏族人，这是时河知道，所以他默许时穿别居，是担心族人产业被时穿侵并。但族人并不清楚这个秘密，他们还真以为时穿是族中选派出来的，时河编造的时穿来历，族人们首先相信了。

所谓聚族而居，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四时节日一起祭奠祖宗与先人。你时穿跑到外面住，虽然哪地方离我们也不远，可我时姓族人商议个什么事情你都不参与，大家约定祭祀还要特意去通知你，而后等你回来再决定议程…………难道你想做孤魂野鬼，死后排位不进宗祠，不享受族人的敬奉与祭祀吗？

你还拿不拿自己当时姓子弟？

崔小清立刻紧张的捏紧时穿的袖子，时穿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放心：这个问题早晚要提出来，但他经营崔庄那么久，让他放弃崔庄的一切，放弃崔庄地下埋藏的那此东西，怎么可能？

但这一切无需向别人解释，时穿笑着回答：“我曾经听说过一个预言，说是一伙猎人遇到了一头熊，这伙猎人把熊逼入了围境，接着谈论起如何分配熊肉，因而彼此起了争执，结果熊跑了，猎人们也毫无收获六伯，咱们现在正在立业，总得等把熊杀死后，再考虑分肉吧？”

六伯摇摇脑袋，否决说：“我不知那头熊，以及时河当日是怎么想的，大家的宅院定在白虎山下，送给你的三百亩土地却在崔庄附近。在我看来，大约时河误会了你，担心你跟宗子住在一块，会逐渐侵夺了宗子的财产，所以才把你安置在外。

现如今，十七郎你的为人，我时姓族人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你不用担心，时姓的地盘总有一块你安身之处。今天我做个主，在这白虎山坡给你划一块宅基地，你暂时顾不过来，也不要紧，族人们承受了你的恩惠，便出力替你建了这座宅院，也算族中对你的补偿。

今后，既然白虎山有了你的宅院，这就是正宅，是你的祖屋，以后这进士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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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该动手了

时穿动了动嘴唇，没等他做出反应，身边站立的宗老已纷纷击掌表示赞同，六伯话赶话的堵住时穿的嘴：“十七郎，这座宅院就建在宗屋附近吧（离祭祀的宗祠最近，显示在族中的地位高，以及与族长关系亲密），宗屋附近空地不大，修成的宅院肯定比不起你崔庄玫瑰园——听说那座正在修建的院子，是一座占地三百亩的大花园，但咱白虎山时姓能力有限，只能给你修建一座落脚之处。

有了这个落脚之处，你何时候想回来居住都可……每年春祭、秋祭，你回到族中，总不成祭祀自家祖宗前还要借别人家住吧？族里怎样也要给你留个屋子，是吧？”

六伯都说得这么严重了，时穿当然要配合一下，他拱拱手，顺嘴答应：

六伯如此照顾我……既然如此，以后我的仪仗就存放在这座宅院。

四位教授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六伯赶紧话赶话的敲定：”听到了吗，哼哼，罗家那座进士牌坊，修建的实在粗陋，你们几个现在就派人回嘉兴，聘任最好的石匠，提前制作......他罗家不过是一座木牌，咱时家要修建一座石牌坊，一定要超过他罗氏，以彰显我时家的气派，也让附近四乡明白，我时家才是正真的书香门第。”

一名教授神色激动，他一指脚下，说：”六爷，咱们居住于半坡之上，不如就修一道向下的石路，等十七弟的牌坊修建好了，就竖在宗子门前当作门道起始，以后但凡我们时氏有人中了进士就从十七弟的牌坊，沿着山路依次向下修建，哼哼，咱们宰相门第，今后一定把进士牌坊铺满这条石道。”

六伯拍手大笑，语声癫狂：”有志气啊，我时青带领族人迁居海州如果有一日，海州时姓的牌坊铺满了石道，我倒要看看，我等与嘉兴谁为主谁为次？”

几个宗老被这种美好预期激动的面色发红，时穿看到话题没完没了他赶紧拱手告辞：”六伯，几位客人要游兴很高，你们聊我回头下山在与六伯相见。”

六伯很热情的回应：“十七郎，等你下山的时候，咸肉也运回来了，六伯炖好了咸肉，你可别嫌六伯手艺粗陋。”

“好的好的。”时穿拱手告退。

时穿领着崔小清走后六伯一摆手，说：“今日客人兴致高，咱的才学，肯定是比不上这位客人了，反正有十七郎在咱时氏总不会沦落到门前没有一个牌坊。如此，咱跟客人比什么,无趣无趣”……大家都别想什么诗了，心思放在看风景上也是一乐。”

跟在后面的黄爸听了这信心十足的话，心中略略有点悲哀进士牌坊呀，每界四十万人考科举，才录取三百余人……咱考了三次才混了一个同进士。女婿现在连举人都不是呢，却对获取进士牌坊一点谦逊都没有？什么世道？！

不过时穿获得进士资格后，仕途上不一定有多大上升空间黄娥那段经历要被挖掘出来，肯定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虽然宋人可以容忍寡妇再嫁，但宋代寡妇三嫁依日可以容许竖立贞洁牌坊，因为每次她都是忠于一个男人，而一名妇人只要被打上“不洁”的烙印，即使在现代，这样的妇女，其丈夫依日被人看不起。

这是黄家亏欠了时穿呀。

也许时穿知道这一点，知道自己在仕途上发展不大，所以他才纵情山水……嗯，纵情风月。

对此，黄娥都采取了支持态度，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岳父有什么可说的？

在黄爸沉思的功夫，王氏已经跟刘旭之妻搭上了话。黄家要在海州开茶山，需要大量的管理人员，刘家号称刘半城，刘旭之妻管氏又是商人出身，手下不少管账人才......没半晌工夫，王氏已从管氏手中挖来了两名管账先生，两人好的，已经很不得相互换庚帖结拜。

客人那头，准备与时穿结亲的刘旭见识时氏宗族气派后，已开始以时氏姻亲自居，由他出面招呼，加上崔小清这个殷勤人，两位客人自然尽兴......只是没有时穿啥事了。

半下午的时候，众人下了山，时氏摆出盛宴款待客人，时家的酒果然不同凡响，数量繁多、口味各异不说，仅仅每样品尝一点，就足够客人烂醉如泥了。

席间，客人谈起书籍，迁居到海州的这支时姓宗族，目前虽然人人都是白丁，但这识字率普遍高，时家内部又有沧浪阁印刷的书籍供应，他们谈到的书籍，连燕王赵师侠、舒王王宜之都闻所未……

而由沧浪阁再度转到褚素珍身上，知道这位海州第一才女名下还有一座印书坊，两位王爷顿时肃然起敬，赵师侠马上谈起自己的友人正在书写《梦梁录》，这本书因为字数繁多，据说光是刻版就需要花三四年的时间，沧浪阁能够快速出版，这套书干脆由《沧浪阁》付印……

沧浪阁之前一直小批量的进行印刷，印刷物主要是时穿感兴趣的游记以及农、林、医、航海、兵书等内容，有《梦梁录》加入自然是好事。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王爷乘着醉意感慨褚素珍的遭遇，时氏族人与刘旭在一旁煽风点火……总之，事后时穿立刻下了断语：这事在炒作层面，已经足够了，两王爷说话比谁都响，罗望京这次算是彻底杯具了，那么，也该动手了。

第二天，黄爸是在摇晃的车马中苏醒过来的，他晃着昏沉的脑袋，掀开车骄的骄帘，认清马车走的是来时路线，而时穿就在车骄旁骑马跟随，黄爸也不多想，揉着太阳穴，重新躺下。

等到黄爸再度醒来，马车已回到城中的甜水巷，他睡在一张软床上，也不知睡了多久，但天还亮着，自家妻子不见踪影。黄爸自己穿了衣服，出去问过仆人才知道，这已经是重阳后第三天，也就是说他整整酣睡了两天。如今妻子又去逛街了，这次她是陪着刘旭的妻子管氏。而刘旭乘这工夫前去各处拜望，两位王爷已经告辞。

黄爸躺不下去，他呼唤仆人端水上来梳洗，之后到院中寻找自己的妾室以及庶女，这些人正在前院，与一群高高低低的女孩一起喧闹，人群当中是娥娘。只听一位身量最高的清秀女子说：“呀，我听说每人能分到一座院落，院落内有小楼，还有自己的厨房......

各自居住好是好，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那么大的院子没几个人住，平常大家住在一起，挺热闹的，有啥事儿只要喊几嗓门，彼此都能听到.。如果自己住一个院落了，那岂不是…….”

年纪最小的一位小姑娘跳着喊：“环娘不要，环娘要跟哥哥住在一起，那么大的院落就住一个人，万一环娘出了事，哥哥怎么来救我，还是跟哥哥住在一起的好。”

其他的女孩儿七嘴八舌，说的是同一个意思。

娥娘见到黄爸出现，立刻带领女孩们给黄爸行礼，行礼之后黄娥马上说：“父亲，沐阳县来了急报，说是涟水军兵变，乱军已经占了涟水城，州府已经下令在边境堵截流民与乱兵，哥哥去了州府应卯。沐阳县让父亲赶紧回去，迟恐生变。”

黄爸捻着胡须想了想，问：“娥娘，你家的婚事办完了吗？”

娥娘答：“送婚的已经回来了，婚礼已经办完，只剩下几日后回门。”

黄爸向自己的几位庶女点头招呼，又温和地问：“你们刚才在议论什么？”

还是刚才那位身材最高的女子回答：“婚礼上，鲁大等人说，我家的玫瑰园已差不多快完工了，虽有少数边远院落还不曾完善，但搬进去住人，绝无问题。那座院子分二十四个小院落，我等刚才正在商议分配院落。”

黄娥快速上前打岔，她先是冲父亲福了一礼，问候了父亲登高祈福的内容，而后柔声汇报：“母亲与弟弟妹妹昨晚回来了，他们一切安好，娥娘原本想着，城中这座宅院已经空置下,母亲要住不住在城里，但考虑到父亲明天要动身......一动不如一静罢。”

黄爸脸上挂上了柔和的笑：“娥娘，你独自居住在外，传出去名声不好，我让你继母过来陪伴你几天，外人一旦说起，就说你是陪继母借住在此，也算对悠悠众口有个交代为父明天动身，你母亲暂留下来，你陪母亲多玩玩。”

黄娥脸一变，文雅的向父亲鞠了一躬，话里带刺的回答：“娥娘名声如何，不在于别人，只在于我家哥哥。主要哥哥不在意，父亲何必强说这事呢？”

黄爸勉强笑了笑，回答：“实在是我担心你母亲留在这里，折腾你家铺子......哦，我要在海州置办茶山，今日本打算拜望黄家的，那黄家与你相熟，你陪父亲走一趟。”

“父亲的事我听说了。”黄娥板着脸，做出拒人千里的姿态：“我黄家原本也是有宗族的，与别姓黄家认亲，亏父亲想得出来，如此，置我黄家原本祖先何在？”

黄爸讪笑着回答：“我这不是担心你在海州孤零零的，想着有个照顾吗？”

黄娥快速地回答：“父亲不要说了，茶山的事情我出面与黄家说，保管给父亲一个好交代。”

几位黄家庶女想上前劝解，但想不出说词来，时家姐妹姐妹见到气氛有点僵，也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幸好，崔小清适时走进门来，她眼珠一转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做出一副欢喜模样，假装毫无所觉的道贺说：“娥娘，恭喜恭喜，听说你家玫瑰园可以住人了，什么时候搬？哎呀呀，这可是双喜临门，你家总算嫁出去了三个姐妹，又适逢乔迁......”

黄娥从来不在人面前与时穿争执，连带着，连时穿的女人也包含在内。她屈了一下膝，以女主人的身份接受了道贺，而崔小清则一路喊喊咕喳的说着，一边冲黄爸行礼。黄爸借此机会脱身......

他还是要出门，只是不打算去黄家了。因为明日要赶回沐阳，所以这一趟来，有很多同僚、同年、同乡要拜会，时间恐怕不够了。

稍后不久，鲁大等三名徒弟带着自家新媳妇上门，这个礼节算是”回门”了，只是这“回门”未免太快了点。黄娥赶紧去通知时穿，也就顾不上照应自己父亲了。

黄昏时刻，时穿赶回家接受鲁大三人的拜望，鲁大三人满口子称谢：“师博对我们实在太好了,三位媳妇的嫁妆，实在丰厚的让徒弟们没话说，我等见了那份嫁妆……忍不住提前赶来拜望师傅。”

三位女娘上前，盈盈的拜谢说：“哥哥，我等全亏了哥哥的照顾......”褚姑娘的例子在前，我们遭遇的噩梦远比褚姑娘严重，如果不是哥哥回护，今日我们也是被人践踏在泥地里。”

时穿面不改色接受了几位女孩的道贺，眼前这一切是他该得的，隐隐间，他有一种成就感，终于，终于将几位世事不通的女孩教导成人见人爱的淑女，当然，如果不是这三位女孩赶时间急着出嫁，再有一两年的学习，时穿会将她们培养的更加出色。

说到赶时间，时穿满意的看了一眼三位徒弟：“我刚才听说，玫瑰园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很好，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有组织千把号人，完成一个大工程的经验。你们做完了玫瑰园工程，有了这份经验，天下便可随意纵横，就是当今官家的艮（读gen）岳工程，你们也有资格承揽了。

嗯嗯，既然你们已经成家了，那今天就算你们出师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你们自立门户，师傅不再干涉你们。”

李石对这一消息面露喜色，鲁大拼命摇头反对，屈鑫抢先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师傅，这一年弟子学到不少东西，跟着师傅越久，学的越多，越觉得师傅的本事浩如渊海。而我等只学了浅浅一点而已。

师博，弟子还有很多没有学到，就比如这调配人手的手段，师傅在玫瑰园工程中，先是花时间做规划，而后将千把号人分作石料班、运输班、泥水班......弟子这一年只是在师傅的指点下做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啊。还有，师傅交给我们怎样计算梁柱的承受能力，以及十字拱卷的建造方法，弟子现在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果生搬硬造，复制玫瑰园的建筑，弟子照猫画虎，倒是能成，可是万一客人要求新的建筑......”

时穿笑着打断屈鑫的话：“玫瑰园有二十四套院落，每套院落都是不同的建筑格局，你们学会了二十四种建筑技巧，难道还不够？客人有另外的要求，你们难道不能把二十四种建筑随便变点花样，这里一点，那里减一点，足够应付他们了，我相信，你们现在学的手艺，足够你们吃一辈子了。”

相比一年前三位徒弟自信满满的在外面揽活，经过这一年大规模工程的建筑，三个徒弟只觉得心中忐忑，这大约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罢，知道的越多，学的东西越多，越发觉得自己不会的东西更多。

三位徒弟还在犹豫，黄娥已经安顿好崔小清，赶过来开导：“你们三位已经成家了，师傅不好再拘着你们，再说，如今海州城媒饼作坊遍地开花，如果没有一个人主持，咱这煤饼生意也要被别人挤出个行业了。

所谓‘成家立业’，既然你们已经成家，就该把该担当的担当起来，再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来询问师博，师傅也不是不管你......”

三位徒弟听了这话，犹豫的点了点头，轻轻一拽自己的媳妇，三位媳妇红着脸，上前跟娥娘行礼，夫为妻主，昔日的三位”姐妹”嫁人了，她们的身份立刻|跟娥娘有了区别，往日娥娘可以称呼她们姐姐，如今他们却必须以徒弟之妻的身份，拜见黄娥。

在宋代师徒关系并不是父子关系，只是兄弟关系，比如水浒传里九纹龙史进，见到师傅就自称小弟徒弟徒弟，只是师傅的小跟班，小弟弟而已。只有到了明代以后，才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这时候“师傅”正式演变成“师父”。

昔日的三位姐姐以弟子礼见过黄娥，黄娥走上正.堂，坐在时穿身边，坦然接受了三位姐姐的行礼，中国古代号称礼仪之邦，古人对于这种表明上下尊卑的礼节是很在意的。

这一打岔，刚才的话题似乎已经歪离了。屈鑫还在做最后努力：“师傅，那二十四座院子并未完工，徒弟们还要做一些扫尾工作，师傅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去？”

鲁大与李石听了这话，一起重重点头，其实他们两人跟屈鑫一样，当初为了赶工期，只知道按图施工，生吞活咽，等到师傅让他们出师了，这才发觉，虽然自己亲手建造了二十四座风格别异的院落，但其实他们对其中的原理并没有太掌握。

没错，是原理。拜李石这个闲话篓子所赐，时穿给徒弟教授知识的时候，总是有问必答，而且特别要求徒弟们“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因而徒弟们学到的大多数技巧,不仅知道它怎么做，而且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做。

说起来，时穿这三位徒弟真是绝妙的搭配，李石喜欢发问，屈鑫擅长记录，而鲁大喜欢总结，徒弟相互配合，这一年里学到不少东西。原先建筑这职业只是他们不得已的选择，如今在时穿的引导下，他们眼前已经展开一片新天地——原来，一栋简单的屋子，其中也隐含着无数的道理......

在这种情况下，三位徒弟越学越恐慌，当然，是人都要恐慌。一栋建筑，其中既要涉及到力学原理，还要涉及到微积分理论，光这两项学问就足够人学一辈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徒弟们只感觉到一年多的学习远远不够，很多知识自己并没有掌握，如今师傅要赶他们出门，独自面对浩如渊海的知识海洋，三位徒弟只感觉到自己仿佛驾了一艘小船，什么必要的航海设备都没有，就要出海远航，那种恐慌，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可惜师傅已经决定了，他们无可选择。只能借助收尾工程，不停的回到玫瑰园中，反复探究那些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工程，重温其中的尽力，思索其中的原理......

但反过来一想，师傅说的也对，能指挥千把号人进行一座大型园林的建筑，这份经历拿出去，就是建造皇宫也足够了。皇宫算什么？都是相同的台阁式建筑，哪像师傅这座玫瑰园花样百出。

稍后，三位徒弟就这样怀着对未来既恐惧又期待，怀着忐忑的心情，领着媳妇去与姐妹私聊，临开师傅的时候，他们心头倒是打定了主意：师博该享受的那份分成，今后不能减！嗯，如果有能力话，该增加的还是要增加。

没错，师傅说的一点不错，放眼这时代，大匠的待遇算什么，哪个大匠有指挥千把号人做大工程的经历，而三星班三位班主就有。看师博这座玫瑰园的巧思，今后玫瑰园的名声会越来越响亮，三星班的班主的名气也会水涨船高。如果再加上三位媳妇即将主持的煤饼作坊的收益，三徒弟家中还愁钱财吗？

“咱还愁那点小钱吗？”此时，时穿也在问黄娥同样的问题：“好歹是你母亲，她在铺子里拿点就拿点，这天底下最精贵的是人，你母亲，……”

“继母。”黄娥眼睛亮亮的提醒。

“好吧，你继母心情好了，你父亲心情就好，这世上所有的钱财，不过是为了购买幸福快乐的。咱把钱花出去，能够收获预期，这钱花的值。”

黄娥一脸平静的提醒：“哥哥记得我们刚来海州的时候吗，那时候哥哥为一两贯的钱发愁。可昨日继母花了千余贯。”

时穿哈哈大笑：“今日不同往日，罗望京就快回家了，等褚姑娘与他了结，咱家的铺子能重新开张，这千余贯不过是十天半月的收益，而你继母一年能来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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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又一个人下水了

第336章又一个人下水了

黄娥不是生性凉薄的人，对兄弟姐妹以及继母父亲不存在刻薄心思，但现在她处境不同，她与时穿虽然立了“三书”明确了身份，然而时穿并没有露出什么时候吃了她的意思，在此敏感之际，任何一位女性都是她潜在的敌人，为了将来的出路，她容不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可以指责之处。

因此，对时穿财产，以及她处理家事权威上的任何冒犯，都让她像护换的母虎一样，竖起全身的毛孔，摆出一副好斗的姿态，然而，偏偏时穿现在的行为几乎跟江湖上的及时雨宋江没什么两样，大把花钱就为了广交服友，顺便培植自家的江湖势力。

这是一个依日将就忠信的时代，钱花在哪里哪里好。黄娥对此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既然哥哥这么说………罢了，哥哥休谅我，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容忍继母，娥娘只有感激的份，哥哥说的也是，她们留不了几天，由她们折腾吧！”

九月十一，新科进士罗望京心情复杂的踏上了家乡的土地，沿途护送他的三位来自密州的大将，见到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顿时发出一声欢呼，肆无忌惮的当着罗望京的面谈论：“这件脏攒事儿终于了结了，罗进士，前面的路一条通往海州城，你穿城过去就是白虎山，咱们要走那条岔路，前往崔庄领取赏钱，自此告别了。”

罗望京苦笑一下，他想说：其实直接去崔庄，然后走崔庄大路去白虎山更快捷，因为路上有很多货车，顺路搭载一下不是问题。但马上他又想到：或许这此密州大将路径不熟，更有可能是这群不知来历的密州大将有事瞒着他，不方便让他跟随。

想到这儿，罗望京一拱手，准备行礼告辞，没想到他的手刚一伸出”一位密州大将笑眯眯抓住他的手直夸奖：“到底是进士，好有颜色，来来来，摁个手印。”

另一位大将拿过一张白纸，不客气的上前抓住罗望京的右手”剩下一位大将闪电般用墨汁涂黑了罗望京的手掌，而后摁住罗望京右手的大将，把罗望京的手向白纸上一拍”兴奋的举着拓了手印的白纸看了看，满意的欢呼：“这才算完了，兄弟们，出发领钱去。”

三位大将不再理睬罗望京，向着崔庄的大道狂奔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罗望京无奈的举着墨汁涂黑的右手，望着护送人员奔向远方。许久，他放下悬着的右手，摸索一下身上，只袖底只摸出三枚铜板。他轻轻的叹着气，选了其中一枚比较残日的铜板”向路边的茶察掌柜发问：“掌柜的，茶水一壶多少钱？”

茶察的掌柜伸出一个巴掌，脸上带着讨好相：“客官，一壶五文钱。”

罗望京跳了起来：“杀人耶”掌柜的，有你这么喊价的吗？我也是海州本地人士，去年我上京赶考的时候，这茶水一壶不过一文钱”如今你竟敢喊价五文，欺我是路技人？”

掌柜的露齿一笑：“客官原来是去年上京赶考的举人老爷啊？”

罗望京认真地纠正说：“进士老爷我如今已经是进士了。”

茶察掌柜仔细的看了一下罗望京”问：“莫非你就是罗望京罗进士？”

罗望京得意洋洋：“原来你也认识我？”

茶察掌柜呲开牙，鄙夷的说：“海州去年只有三位进士，除了那位疲赖鬼罗望京，如今其他人都已经做官了，听说疲赖鬼罗进士花光了媳妇的嫁妆，被人扣在徐州。还是媳妇舍下脸面，去求了崔庄时总教头，让时大将派人去赎回，莫非你就是那位被媳妇赎出来的罗进士？…………来得好，承惠一壶茶五十文钱，罗进士，掏钱吧。”

掌柜最后几句话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茶舍里的人听到了，纷纷用鄙视的目光看着罗望京，其中一位客人还在说：“昔日范仲淹也甚家贫，他在发达后，记述自己童年的经历，说是一碗粥冻硬了，划成三份，早晨吃一份，中午吃一份，另一份如果不觉得饿，还要分给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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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范仲淹范相公，当年可比罗进士要贫困的多，人发达之后，还能喊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罗进士才有了地位，便开始骗拿媳妇的嫁妆胡乱花用，真个是侮辱斯文、斯文败类…………哈哈，罗进士，别望着我瞪眼，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燕王赵师侠与舒王王宜之，昨日在王相公府上说的。”

茶察掌柜刚才的话充满轻蔑，一个路边茶察的老板敢如此蔑视进士老爷，罗望京顿时怒了，正在拨刮肚肠，摆出一副文曲星的威严姿态，准备喝斥这位凡俗之人…………但随之而来的吐沫星子，令他顿时惊慌失措什么，舒王燕王，我怎么惹着他们了？

大宋朝被誉为“叠屋架床”的官僚体质，一个官头上或者有爵、有职官（职称）、禄官（拿薪水的级别）、差遣（具体干什么事的官衔）等等，所以一个王爷不算什么，如果他头上没有一个禄官（比如赵师侠），连拿薪水的地方都没有，如王宜之，也不过因为有一个九品闲职，才拿一份九品官薪水。

在这个时代，宰相也算不了什么，一品宰相退下来，做五品知州差遣的大有人在。而即使身为一品知州，照样要听从“路”一级的官员调动没准还要听他们喝斥

所以罗望京面对王爷并没有胆怯心理…………可是，两位王爷一起吐槽，瞄准了自己，他们所说的，正是自己心中最忌讳触模的那部分，罗望京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他慌慌张张的离开了茶舍，躲进路边的人从中，顺着人流向海州城方向”踉踉跄跄迈动着脚步。

这段日子的遭遇像流水般淌过罗望京的眼前，他困在徐州时，曾几次给海州送信，但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回音。时间久了，罗望京心中不免产生了怨恨以及各种各样的猜忌，他先是怀疑猪素珍不愿拿出钱来，后来也怀疑混账兄弟想霸占自家（妻子的）钱财”所以藏下书信不曾通知猪素珍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自己的母亲。

正在困苦无依的时候，突然间三位密州大将找上门来，说是猪素珍绕开婆婆的监控，变卖嫁妆，转托时穿出手拯救自己的夫君。而时穿身处嫌疑之地，自己不好亲自来，所以才让徒弟凌飞雇用密州大将来完成这项工作。

这些弯弯绕的崎岖历程，让罗望京对家中的形势起了不好的猜疑，当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罗望京对三位密州大将的要求也毫不犹豫密州大将要求罗望京签字认可猪素珍出售嫁妆的行为，并承认猪素珍的嫁妆缩水是因为帮助自己…………罗望京根本没看那份文书的具体内容接过笔，唰唰唰的书写了签名。

稍后，三位密州大将出面赎出了罗望京，并一路携带罗望京南下一有了那罗望京的签字，便坐实了他指示妻子变卖嫁妆以赎出自己这让罗望京在茶舍老板数说自己的时候，无可辩驳。

罗望京忍住干渴，一路走心里不住的恐慌：怎么，自己的事情全海州都知道了？不至于啊读书人出入勾栏瓦市，也是一件风流雅事。昔日东坡先生出游，全城的妓女提灯相伴，人都夸东坡先生风流倜傥怎么轮到我搂妓女乐呵乐呵，人人都在鄙视J这不公平

此刻海州甜水巷，新科进士刘旭正带领弟弟拜望时穿，并向时穿介绍：“这是我幼弟刘旷刘敏之，是我刘家嫡次子…………咳咳，长卿，你家决定了吗？”

今日一早，时穿刚送走了黄爸，黄爸是单身走的，此时重阳节假期刚刚结束，他要去应付县上涟水军的叛乱。所以临走时借走了凌飞及一百火枪手，一百团练。刘旷是随着催促黄爸到任的队伍赶来的，仅仅稍事梳洗，刘旭就带着他登门。

昨日刘旭妻管氏上街现买的聘礼堆满了院子，这事是早已说好的，没什么大的变化。差别就是时穿嫁出去那位女娘。见到时穿沉吟，刘旭紧接着表态：“无论时家那位女娘出嫁，我家都是肯的…………我家太公听到这消息非常欢喜，连夜划出骋礼所含的五千亩土地，鱼鳞册已经随身带来了，请大郎过目。”

时穿点点头，高声招呼：“十一娘，出来见见。”

十一娘就是昨日黄爸发现的，那位众女孩中个头最高、说话自信十足的女子。她是除了墨芍之外年龄次大的女孩，因家中无人来认领，暂时记入时家家谱，在海州时氏同辈女孩当中排行十一。

时家女孩早听说今日选婿，昨天她们被时穿借节日放假的名义招来城中时，时穿已经把来龙去脉给她们交代了，听说刘旭带着一今年轻人登门，时家女孩们都围在门边瞧热闹，听到时穿的招呼，十一娘脸色一红，稳住心神，按照女学教谕教授的淑女步态稳稳地走上前来，温文尔雅的先冲时穿行了一个礼，在行云流水般转身，向刘旭刘旷依次行礼。

仆人们端上两个漆盒，一个盒子里盛放着“压惊”的锦缎，一个盒子里盛放着一枚表示“相亲满意”的金答。男女初次见面，只这么匆匆一瞥，彼此相看的只能是对方的仪容。刘旷正青春，哥哥走后刘家他掌权，行动举止里透露着一股自信。常年跟庄户打交道使他显得很憨厚质朴，充足的营养让他身材匀称，虽然不像哥哥那样充满书卷气，但也是一个偏偏好少年。

至于女方吗，时家女孩的美丽还有说吗？刘旷只瞥一眼，脸已经从头红到尾，他呐呐的上前拿起金答，哆哆嗦嗦的走进十一娘，嗅着鼻尖传来的十一娘休香，他双手哆嗦的，几次插不进十一娘的发髻，以至于答子扎上了十一娘的头皮，令对方发出一声轻叫。

这声轻叫让刘旷更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把答子插上的，也忘了打量对方的表情，只事后模模糊糊记得那个女子皮肤很白净，另外，很是香气浓郁…………

古代的六礼到了宋朝已经精简成四礼，插答之后还是算是确定，刘旭怕夜长梦多，当时要求双方交换庚帖，书写聘书顺便把礼书也写完反正双方都是不在意小钱的人家，如今东西都摆了一院子，有什么不满意再补就行。

礼书交换完毕后，刘旭递上两万贯的飞票，说：“长卿忠信路遇的十几名女娘都肯照顾到现在，我是信任长卿的，陪嫁的铺子与财务任长卿书写，我已经在下面签名了，写多少我都认账。”

稍倾，刘旭补充：“本官新受广南西路一座小县通判，原打算自海州搭船南下，这几日已经寻找好船只只因本官上任之前，想把家里事安排妥当，这才仓促行事………”

刘旭说着，冲十一娘拱手：“弟妹勿怪礼节仓促，你与小弟的婚事我这个做大哥的是无法参加了不过，婚书上既然有我的签字，说明这桩婚事是我许可的，你们只管办不用管我。”

刘旭的官职是柳州茂县通判。说完这话，刘旭接着感慨：“这下子我算是放心了，家有有长卿照看，有弟妹持家我无忧矣。”

这年头柳州还是流放的地方，科举出来的进士很少愿意去广南做官所以当地官员都是由朝廷制定本地猎伸，或者举人之类的担当，其地方势力也很雄厚，较为排外。刘旭这一去，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回来，所以能把家里安定好，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比起原先自己想从时穿这里获得一个姬妾的打算，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哪里哪里。”时穿也客气说：“我们相互照应。”

作为一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人员，时穿也需要本时空人员的支持一如果他想改变这世界，那就不能是一个人的改变。一个人的变化，跟以前的时空旅行完全没有两样。

许多人一起改变，这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即使有通天彻地的个人能耐，要想改变世界，依日要带人去攀爬科技树。

刘旭需要时穿，同样的，刘家的势力也是试穿需要的。

他指点了一下礼书，说：“我徒弟凌飞已经送黄知县回沐阳了，他会在县衙留几天，敏之贤弟回去，将这五千亩土地移交给凌飞，他有点想法，想与刘家合作兴办团练，这也是我的意思，敏之回头跟他商量着办。

稍停，时穿又补充说：“至于婚事吗，如今已是重阳节后了，咱们双方先筹办着，吉期定在明年三月三如何？”

“三月三好。”刘旭鼓掌大笑：“恰好春耕过后农闲，来一场婚事热闹一下，好事呀…………”

刘旭马上想到近日听说的传闻，好奇地问：“听说你家玫瑰园建好了，明年三月三，院子开放吗？”

“正因为不想对外开放，所以才办婚事呀。”时穿微笑着解释。

宋代是个忠信时代，这个时代勤劳致富不是罪行，所以宋人都有一股耀宣冲动，每年三月三各家园林都对外开放，争奇斗艳的显示自家的豪奢，以此对外炫耀自家挣钱的“本事”。《梦梁录》上曾津津乐道的记述扬州周氏与朱氏相互攀比自家园林的趣事据说这两家攀比，成为扬州园林艺术的发源。但这段记述，在现代也是宋人追求享受与生活糜烂的“罪证”。

如今，乱世的征兆刚刚显露，众人还在醉生梦死，时穿可不想被树立成靶子，所以他才想将婚事安排在三月三，这样，别人想借院子游览，可以推脱说正在办婚事。

低调行事也符合刘家的想法，刘旭一笑，接着问：“今年冬季，你家还雇厢军吗？”

“要雇两万余名厢军。”时穿接着回答：“崔庄接通五乡的路快要修好了，今冬再加一把力，将五乡全部接通，另外，白虎山庄葡萄院里的路也需要铺设，干脆一次性做好了。这样，明年、后年就安生了。”

刘旭很突然地问：“要借钱吗？”

时穿愣了一下，立刻醒悟：刘旭这是在变相讨好自己。雇用两万厢军一个冬季，大约要花三万贯左右。自家的实力别人不知道，只看自己这几年处处花钱，建作坊建玫瑰园修路全是花大钱的项目，以为自己手头会周转不过来，所以才把城中兴旺的铺子关了，以节省开支。

也好，自己干嘛要让别人猜到每月的收入呢？即使自己的收入足够开支，可也别人人看出来呀。如今刘家不是外人，向他借钱大约不用付利息吧。

时穿眼睛扫到桌上的两万贯聘金，刘旭注意到时穿的动作，微笑着提醒：“我刘家再拿出两万贯来，帮时兄周转一下，还不成问题。”

“好的”时穿一边答应着，一边吩咐十一娘与刘旷一起下去：“你俩出门逛遥，让敏之去咱家铺子看看多了解一下咱家”

十一娘酡红着脸颊，领着刘旷下去，门口围的姐妹见到戏散了，有的失望有的叹息，纷纷走散。

等屋里静下来，时穿转而与刘旭寒暄：“柳州啊我听说东坡先生被流放的时候，从京城到雷州，走了一年零八个月，刘兄将来派家人与家中通消息，走陆路走的话岂不要走两年？”

刘旭不知道时穿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他讪笑着回答：“我哪能跟东坡先生比？东坡先生名气大，走哪里都有仰慕者招待，这人家里住几天那人家里住几天，虽然是流放，可一路风花雪月的，倒不曾亏待自己不过就是走得慢了点。

我动身前也想明白了，我从小锦衣玉食吃不得苦，陆路我是不打算走的了，今后与家人通消息也是走海路，海船走的快，估计有一个月就能赶个单程………”

到这里，刘旭突然明白时穿的意思，他停住话，拿眼看着时穿不语。

时穿则沉默片刻，回答：“还是人手问题，我家的快帆船虽然快捷，但现在有一个算一个，会驶船的都去了船上。我可以用一艘快帆船送你去柳州，哦，我听说广南西路也有很多回操船的船夫。”

刘旭用鼓励的口气说：“长卿需要什么，尽管说。”

“会一点操船术的人，只要在船上学习一段时间，学会牵星术，操纵软帆船不成问题毕竟软帆船要比硬帆操纵简单。我需要大量的熟练水手，如果刘知县能替我找到这样的人手，放在我船上学习一段时间，我就能把名下船只数量扩大一倍，那时候………”

时穿指一指桌上的飞票，用调笑的态度说：“刘知县反正要与施衙内联手倒腾交趾与广西的土产，而我家反正要陪送一些船只做嫁妆，不如刘家把船队扩大我用你的钱，回头用船只抵偿。我家有现成的船队管理人员，财务人员，刘家干脆组织一支船队，专门走广西与海州航线，如何？”

稍停，时穿竖起手指帮刘旭盘算：“海州地方官富不富裕我不知道，可你你去做官，只花管氏的钱，让人误以为你又是一个罗望京。而我还听说刘兄妻族也不错，不信刘兄妻家找不出几个忠心的家人，负责柳州方面的经营，这经营也很简单。

海州呀，其实地理位置不错，刚好位于中原大地的中央线，货物从这里转船转运日本，或者南下大运河转运京师汴梁，或者装海船走海路，转去河北，或者从黄河转入京师，都是方便。

而柳州方面有什么货物我需要？据说占城稻谷一年两熟，很便宜：还有交趾铁矿石，柳州楠木、铜矿石、石炭（媒炭），这些东西除了楠木、铜矿石价格稍贵，其余的都不值钱。只要开一间货栈，平常慢慢收购，等海船运去了一船装运回来，立刻就能变成现钱。

中原南下的船只，装运菜叶与瓷器过去，回程的时候常常耽误在收集货物上，有些人干脆只装金银回来，等于每次海贸中大家只赚单程的钱财，回程基本上是空仓。而稻谷、铁矿石这些东西虽然便宜，但如果名气做大了，空仓返回的船只都知道去柳州装运一些东西回来，天长日久也能做大。

有了这些，其中再加上你跟黄太公商议的杜仲胶种植、收害、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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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时穿只是跟刘旭泛泛而谈，现在时穿说得很详细，即使刘旭这个外行也听出来了一一此时可为。他马上接上茬说：“柳州与海州航线，水手一半是海州人，一半是柳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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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突变

时穿顺着刘旭的话题继续发挥：”柳州方向有知县大人作保，海州方向有我、黄氏、施衙内担保，无论客人从何方上船，船上有一半的家乡人，都可以让他们心安......此前你说起与黄氏联合开船队，确定了吗？刘家打算出多少人手？”

刘旭顺竿爬：“原先我打算置办三五艘船只，跑一跑柳州至海州的线路应该足够了，毕竟广州市舶司就在附近，这条线路热了起来，咱那点小本钱恐怕不够塞人家牙缝的，可是照长卿兄的......”

时穿接上话：”没有三十条船恐怕接应不上，如果都用快帆船的话，每船需要三十名操作人员，前往广州路途遥远，船上至少还要加30名护卫。六十人的船，光是补给与淡水就要占三十吨左右，那么船的体型要足够大，至少在八百料以上......”

一千料（五百吨）的船是大航海时代地中海的主力船种，据说，通过核算经济效益比率，这种载重量的船可谓最佳配比，可以使船主用最少的人手达到最大的效益......这种几百年后大航海时代的主力船只，载重量也就跟打捞出水的宋船”南海一号”相仿。

南海一号长宽比例大约在234：1，这种比例不适合快速航行，也不适合抗击风浪，所以它沉没了。但这种类型的船可以用最短的龙骨建造载重量最大的船只。同样在重量的梭形船，龙骨长度至少是”南海一号”三倍以上，中原已经找不到这样长度的木材了，唯有使用铁龙骨才行。

时穿说出一堆数据，先绕晕了刘旭，而后他英明神武的说：”我知道夷州正在修建大型船厂，他们能制作一种可以快速航行的千料船，这种船来往广州一趟，算上装货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如果每船再配备六门鱼炮，凭借速度与火力，南海上谁也吃不下他们，就算是广州的海商联合封堵，咱也不怕，打不过就跑而已。

亚之兄给我的这笔钱，就算是买船的订钱吧，我先向夷州船厂下订，恰好我跟他们关系好，下订无需先付钱，等这笔钱我用完了，就顺手替亚之兄把船钱付了，算作偿还，如何？”

刘旭压抑住心跳，问：”那样的船，一艘大约多少钱？”

时穿不以为然的回答：”不值多少，也就一万贯上下。”

刘旭眼睛珠子陡然瞪大了：”这还不值多少？平常的海船也就三千贯上下，好一点的能卖个五千贯......”

“平常的船大约三千贯，但每年只能航行广州两三趟而已，这样的船每个月可以往广州一个来回，除去保养的时间，每年至少能跑十趟，自然价钱贵的点，但是值啊，跑的趟子多了，一年挣的钱能相当于别人五年。”

快帆船的速度，甚至比现代的轮渡速度快，别看现代的轮渡又是锅炉又是内燃机,但自从轮船速度比不过飞机之后，船舶开始向载货量上发展，千余吨的轮渡简直不好跟人打招呼，至少要五千吨左右才拿的出手，而万吨以上也比比皆是。而轮渡所用的引擎，那是怎样省油怎样来，所以现代轮渡的速度反而比不上古代大帆船。在现代这条航线五天一个往返，古代装货卸货时间长，时穿按一个月时间核算，已经足够了。

“若是一万贯一艘的话……”刘旭沉吟片刻，回答：”我家最多能置办五艘船，我出六百人兴办船队，大约足够了吧。”

“不”，时穿摇着头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叹息说：”刘兄怎么会想不到呢？速度——速度为王，自广州到海州，走陆路需要一年，走海路需要一来一回两个信风季节，而现在，咱的船队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往返，别说货物了，就是人流往来，那都是大生意。

咱们计算的保守点，基本上你五艘船跑一趟，至少能挣出一艘船的钱。你家又不缺这点钱，这些钱完全可以前拿去投资，一个月你增加一艘船，一年下来你就有十艘船。别人开辟新航

线，总担心货物积压吃了亏，现在你在广南西路我在海州，两头货物都有保障，一年时间你滚动到十艘船，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船只问题，夷州船厂每月下水一条船，那是保守估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有那么多人手开动这种快船。即使是熟练的水手，训练一年的时间也不见得能掌握操船技巧，你一次拿出六百人来，等船队扩大到十几艘了，怎么找水手？

六百人能干什么用？你总得在柳州建仓库，收货存货，还有，码头上你也要照应，装运搬卸，这六百人是远远不够的，远远不够！”

刘旭歪着头看向时穿：”我曾答应施衙内，拿出六百人来随他学捕鲸。”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刘家的佃户，怕不止两三万人吧？……你怕耕作的人手不够吗？我家段氏铁匠坊正好在研究新农具，有了这些农具，耕作的人会更少。”

刘旭哈哈大笑：”看来我是要从妻子娘家多要些人手了，经营方面的事他家最在行。”

稍停，刘旭补充：”我家拿出三千人来，二百人跟你家团练训练，六百人给衙内，剩下的都随你学操船。等我到了柳州，再给你寻找三五百当地水手……”

计较完毕，刘旭又笑着补充：”我算是被你拖下水了。”

这次下水的不止刘氏家族，还有刘旭妻子娘家管氏。

时穿最头痛这样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儒生，他笑着反驳：”一年十来万的收益，如果你不是我家姻亲，岂能便宜你？哈哈，如果你不愿意，我另找别人。”

“哪能”，刘旭立刻堆上笑，回答：”咱一家人，是吧。这种便宜钱，就该一家人赚。”

稍后，一位仆人跑了进来在时穿耳边低语几句，时穿摆手让那仆人退下后，反过脸来冲刘旭微笑着说：”咱们的亲事算是定了。刘兄准备什么时间登船出海？”

刘旭拱手：”我原本打算九月十五日出海，现在既然千头万绪……我先要给媳妇娘家送个信，还要你家中挑选百十号人手随行，等管氏家里派来的掌柜抵达后，大约也在一个月后了……，这么多的人手，一艘船恐怕装不下，要分几波走。”“一个月，那么我准备好一艘，运送亚之兄的随行人员，哦，我也另外安排几个人，过去搜寻当地货物，到时候要你这位通判大人多多照顾了。”

刘旭立刻回应：”若你的船真那么快的话，不如我先带人南下，留管氏在这里负责后续，我赴任之后，总得整顿一下地方，才好安排你的事，在海州闲呆着也使不上劲，我按原计划，先去柳州赴任……，长卿兄的人手，可以与我同行。”

“就这么定了”，时穿站起身来，有送别刘旭的意思。刘旭仗着自己现在与时穿干系不一般了，好奇地问：”刚才……，刚才那仆人神色凝重，长卿兄可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

时穿随意的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团练们查到了那头老虎的下落，当然，山中还有一些街道的小毛贼藏身，小事——我家团练正打算拉出去练练，就让儿郎们自己瞧着办吧。刘兄还是去黄氏那里，寻找几个管账好手带去柳州，这才方便今后行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旭心中觉得轻松，他谈笑自若的补充道：”以前就听说过时长卿的旅行用品精致，还有人说时大郎做菜的手段也是一绝，这次我准备南下，还想从长卿这里寻找一点旅行经验……我先去黄家施家，回头咱们再聊。”

起身送走了刘旭，时穿寻找到自家女娘们，询问了一下她们的对刘旷的感觉，其实他想问的是姑娘们对十一娘嫁给刘旷，有没有吃醋的心理。可是他似乎用错了心，刘家虽然家底丰厚，一次给出的嫁妆很骇人，刘旷的卖相也不错，但这年头不时兴自由恋爱的，只是匆匆一面，大家对刘旷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稍稍有点羡慕十一娘。当然，羡慕之余，刘家的求亲使得时家女娘们对未来更充满预期。

“环娘跟着十一娘上街了……”一位女孩笑嘻嘻解释：”一起陪那位刘公子。”

“娥娘姐姐跟着老夫人去赴宴，是通判夫人请客，蓉娘也去了。……”

这就是说，后院清净了。时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吩咐：”来城里一趟不容易，你们也随意逛逛，买点日常用品回去。”

刚才说话那女孩回答：”多谢哥哥关心，我们就不用了，哥哥从不缺我们日常使用的，再说，如今海州买的东西，好东西尽是咱家出的，怎么还缺我们使用的？”

女孩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即使什么东西也不买，她们也乐此不疲。可时家女孩，大约至今仍然未从桃花观事件中恢复，所以她们对街上的人流有种恐惧感……算了，以后慢慢调养吧。

时穿慢慢的走进自己的卧室，卧室灯亮着，海公子，哦，就是现在的李大郎，他的相貌变化很大，正一个人坐在摇椅上，一壶酒，一壶茶，几碟水果，品的有滋有味，旁边伺候的英迪拉一点没有觉得李大郎的相貌丑陋，正一副恭敬的态度，毕恭毕敬的提着茶壶等候李大郎。

时穿对海公子的神秘出现早已习惯，他挥手让英迪拉退下，而后稍稍好奇的旧话重提问：“我早说过，受过良好训练的印度贵族女人，能像狗一样，能用气味分辨自己的男人，你不该……”

李大郎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你总是那么多疑，即使她认出我又能怎样，她又不懂咱们的语言……”

时穿将目光盯在李大郎餐桌前的摆设上，嘲讽的说：”我曾经看过一本间谍小说，据说克格勃训练的第一条就是：如果你想扮演另外一个人，那就必须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经过反复确认，保证自己不曾带一根属于过去的针线，然后穿一身新衣服出门，寻找一个完全空空荡荡的房间，重新置办所有的随身物品，其中，连牙膏牙刷都不能使用过去的牌子……”时穿笑着用手点一点李大郎桌子上的东西：”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角色扮演着，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扮演什么角色，总是把过去的生活习惯带出来，也许另一个时空的人不认识你，但你的行为总让他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对他们来说这就仿佛前世孽缘，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海公子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暮色苍茫，空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隔壁的豆腐西施又开始例行的焚香拜佛了，李大郎嗅着这檀香味，神态悠然的回答：”也是，印度宗教讲究轮回、重生，也许是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英迪拉从不嫌弃我的丑陋。

这年头啊，难得有抛弃身份差异与表象的感情了……我一直在观察你，看着你忙忙碌碌像只蜜蜂，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关注褚姑娘，眼看他丈夫就要回家了，你怎么不送两个丫鬟过去伺候她，……嗯，不妨寻找两个美貌丫头，一边日后送给罗望京做通房丫鬟。”

时穿轻轻的摇头：“你能活这么久，真是幸运啊，你不知道吗？通房丫鬟，这个词属于华夏吗？你真是看《红楼梦》看傻了。”

李大郎讶然：“什么意思？”

“通房丫鬟这个词不属于宋代，它最早以文字形式出现，是在万历年间，在万历时期浙江的《新昌县志》中记载：‘家殷富者，多蓄侍婢与通房’大概以婢女为妾——以‘婢女为妾’这句话，其实就表达了当时士大夫的倾向。

据说，当时王阳明曾批评这种倾向，他说：‘华夏是礼仪之邦，拉人上床是要经过一个仪式滴，通房丫鬟是‘不婚而媾（读gou），非礼野合’，是蒙古人带来的禽兽习气。

因为王阳明的鞭挞，再加上大明律从来没有承认通房丫鬟的存在，所以整个明朝，通房丫鬟不仅是法律上没有一点地位，而是法律压根就不承认它的存在，当家主母可以任意买卖，士大夫如果胆敢声称自己家中有通房，那基本不要做官了，御史会说他是无德禽兽。

第一个把‘通房丫鬟’，写入文学作品的，大约是《红楼梦》吧，因为只有《大清律》承认了通房丫鬟的存在，很多抱着《红楼梦》看古代的人，以为古代到处是通房的丫鬟，唐代有，宋也有……哈哈，我现在要是给人送出一个通房丫鬟，漫天的吐沫还不淹死我？”

李大郎偷偷地笑了，他举起酒杯，响亮的滋了一声，将杯中酒一口喝尽，伸出中指指点的自己的酒杯，示意时穿倒酒，脸上还摆出一副‘我是残废人’的模样，时穿随手举起酒杯，酒液刚刚倾入杯中，李大郎突然问：“你收集的那群**岁的小童不行，我听说你还在从流民中收留这样年纪的小男孩。”

当李大郎说话的时候，时穿酒壶里倾倒的酒液，仿佛突然在空中凝固了一下……但只一眨眼的时间，一切恢复正常，时穿继续倒着酒，神态平静的说：”你出事后，我就不该收留你，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看不清未来，比如你在夷州的动态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解我的？”李大郎避而不谈，他的神态充满怂恿：”两个活跃电极处在一块的时候，应该时时迸发思想的火花，比如跟你在一起我就感觉很快乐，咱们彼此熟悉，来自同一时代，可以彼此不戴面具的交往，激发彼此的智慧，促进各自的进步……可我发觉你最近迟钝了，我感觉到你被太多的琐事牵扯了注意力……”

时穿并不回答，他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吸吸鼻子，嗅了嗅空中的檀香味，悠然神往的说：“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搬去玫瑰园了……小孩的事先放下不提，你在夷州的钢铁厂、船厂修建的怎样，我可是替你订出去二三十条船了。”

李大郎轻轻一摇头：“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花了多年时间复制科技，重复建造对我来说轻车熟路了，不过没有用，我告诉你，没有用的。”

门外传来姑娘隐隐的笑声，这些笑声伴随着欢快的脚步由远至近，又贴着时穿的卧室院墙擦过，并渐渐远去。

姑娘们这是去吃晚饭，在那片笑声中，时不时的传来黄家新来的三位庶女怯怯的搭话声。

笑声的余音中，海公子又问：“我一直想问你，你相信气运吗？”

时穿嗤（读chi）之以鼻：“这种说法你也信？”

海公子举起酒杯，目光从酒杯上方扫视着时穿，他脸上那道横贯整个脸上的那道疤痕抖动着，显得格外狰狞：“我可以不信，但你搜罗的那群小孩信！他们生长在这个信仰氛围下，并坚定不移的相信这学说，所以一场在他们看来关乎气运的战斗决定了未来：燕京战败，亡了北宋：襄阳战败，亡了南宋：一片石战败，亡了大明：甲午战败，亡了大清。

靖康年间，梁城下，那是一场事关国运的战斗，但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不可能是你，任凭你现在怎么努力，你也爬不到童贯的位置，代替不了他指挥那场战斗，所以那场战斗必将战败。等战败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大宋的气运终结了，即使有许多人前赴后继的挽回，但终究前赴后继投降的更多，这不是顺应‘五德循环’吗？”

时穿动作停顿了一下，李大郎充满嘲讽的继续说：“你应该记得那段历史，东京汴梁城城下，整个北地的忠贞之士都赶去勤王，他们最终的下场是什么，朝廷不给军粮——饿死；瞎指挥——炮灰死，陷入党争——排挤死……

那场勤王之后，整个北地没有一个人愿意再为这个王朝殉葬，而愿意殉葬的人，已经被朝廷特意安排，殉葬在汴梁城下了。……”

海公子一声长笑，笑声中隐隐有点哭腔：“知道过去我为什么一直要走吗？国破家亡在即，如何抵御侵略者却不是掌权者最重视的，他们更在意的还是排斥异己，比如见到勤王的人势力大，还没有把侵略者赶出去，他们就担心这些人以后难以管制，要先下手为强……

听我说，你给我的那些孩子，我是越训练越灰心，我灰心的不是他们的纪律性服从性，而是他们对失败的看法，以及对权威，对传统等等的认知……，我们需要作多大的努力才能改变，重要的是，我们还有时间吗？放弃吧，跟我一起走，我们不应该束缚与这个时代。”。

时穿望着海公子许久，突然笑了，问：“那位造玻璃的家伙，你见到了？……”

海公子面色如常的摇摇头：“这个人许久没动静，也许死了，也许……你也知道，玻璃在中国其实并不是高科技，只是一直以来他们拿玻璃伪造珠宝、宝石，偶尔有个人发现了大

量制造玻璃的技术，也不算什么。所以，我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是宋人？……”

时穿再问：“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们两人原先计划得好好的，你突然来说这番话，而且很有把握的邀请我一同离开，难道你不仅从上次灾难中恢复过来，而且还发现了离开的方法？”

海公子轻轻将酒杯放到桌上，回答：“我确实找到了恢复的方法，但时空锁链将我们锁在一起，我需要你解开枷锁……当然，在研究这个似是而非的时代时，我认为有办法离开这

时代，虽然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时空，但我们可以寻找到更好的时代生存，以躲避……”

“更好的时代，听到这个词，我对于改变这个时空更加信心百倍，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瞧瞧，这才是对待失败的正确方法。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整个世界属于我们。”

稍停，时穿马上又问：“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至于屏蔽我的触角，可是最近我确实失去了你那里的信息，你在隐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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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罗进士回家

海公子沉默不语。

时穿凑近对方继续逼问：“这个时代或许有种种不如意，但这个时代中它的各阶层是活跃的，平民百姓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与创造，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个时代，当官的不见得是官二代，人人都可以通过科举做官：赚钱的不见得是富二代，只要努力创造发明，比如发明活字的毕异，就有机会争取自己的财富……，…而官二代们，比如王宜之、赵师侠，昔日的王爷也要像平民百姓一样挣钱养家，虽然他们挣钱的过程中，可能享受很多优惠。

这是个人人有希望，学术可以独立，警察不可随便抓人，权利有边界，穷人有活路，青少年有理想，百姓可以骂官府的时代这是一个上下三千年最好的时代，而你，在隐瞒什么？”

海公子哑起嗓子，反问：“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能解除我身上的枷锁？”

时穿一下笑了，他好笑的问：“把我们连接在一起的时空枷锁，不是出自你之手吗？”

海公子摇头：“可它现在的控制权不在我手里…………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一直在思索：为什么独独我们，历朝历代以来，强大的生产力总是转换不成战斗力，我们总是被蒙昧与倒退所打败，而这个时代是最富饶的时代，是生产力最旺盛的时代，推动这个时代走向正确的时代，挽救我华夏，大约，需要付出的努力最少。为什么你不肯与我同行？”

稍停时穿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付枷锁象征着你我之间的约束力，破坏这付枷锁，大约你也就不受这个时代束缚了，对不起，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不想帮你。如果你能做到独自打碎枷锁，我不会拦你但哪怕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战斗下去。”

“也好”许久过后，海公子终于开口：“我们这些人一直数量不多，我总以为…………看来，每个人最终都会被某个时代束缚那种创造新时代的乐趣，使很多人失陷于不同的时空。如今，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下去。

可是，你不知道，当我开始训练那些童子的时候，当我想到他们即将面临的敌人时，当我想起那即将面临的毁灭大潮时，总是泛起一阵阵无力感………海上联盟的使者已经出动了北宋联金灭辽，自己亡了北宋，可他们接受教训了吗？到了南宋，他们照样要联合蒙古灭金，结果导致最终的毁灭。

这是一股令人绝望的毁灭力量最终，半个世界都匍匐在蒙古铁骑的脚下，而你我现在积蓄的力量，能与这半个世界毁灭力量抗衡吗？你我现在的挽救努力能让他们接受教训吗？想到这些，总让人很颓废很无力，觉得，眼前这一切很徒劳…………”

“不是徒劳自汉至唐到宋，凡是我华夏的汉政权每朝每代都在稍稍向前迈进，这是我们文明的自然规律，但那股毁灭大潮则将我华夏文明倒退至石器时代…，……哦，国际上的说法是“蒙古时代”所以，我们只要阻止那场毁灭，那就是进步。

剩下的事，就是让华夏在自身的前进中，逐渐积累积极向上的东西，摒弃蒙昧与落后一在这个时代，宋人的文明程度远远居于西方各国之上，宋人已经提前开创了大航海时代，宋人从不忌讳自己的无知，宋人已经开始向西方学习那些不我们所擅长的。能把这种趋势保持下去，对于民族来说就是挽救。”

海公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对于一个化身万千的时空旅行看来说，订如此低的目标，太不浪谩。”

“不过，它最现实。”时穿反驳说。

海公子慢慢站起身来，随着他的站立，那条残缺的腿仿佛电影动作一样，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生长着，等那只脚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一只完整的脚了，于是，落在地上的两只脚一只穿着鞋，一只光着脚。

但海公子那只瞎了的眼睛已经秒着，他仰着脸，斜视着说：“我陪你玩下去，但这个大陆我不会再来，我会化身万千，同时督造你所需的项目，以加快各项工程的建造，那此工程的负责人，我会以不同的面目出现。

但我的帮助仅限于此，你别指望我与你并肩站在战场，而且，假如事有不妙，你别怪我先跑路。”

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完，时穿学着宋人的礼节拱手送别海公子从此，这二人再未相见。

这个时候，罗望京一路蹒跚终于赶到了家中，白虎山下鳞次栉比的石屋中，罗望京一眼望见到路边竖立的残破进士牌坊这牌坊属于他，但只进行了大半就因工程款跟不上停工了。

牌坊下站着几位团练，正拦着一个外乡人说着什么，除此之外，牌坊下还有一位浑身绫罗绸缎的老妇人，正扬着嗓子跟团连争辩。罗望京见到牌坊残破时，本已有点不快，见到团练跟母亲争执，心中更不满了他是谁？本村唯一进士！进士的娘亲能任人欺负吗？

罗望京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母亲，儿子回来了！”

牌坊下争执的人被惊动，罗婆婆立刻跳了起来：“我儿回来了，我儿回来了，看看你们谁敢拦我。”

读书人讲究安步当车，罗望京虽然心中急切，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到牌坊下，奇怪的是，团练见到他出现并不逃跑，反而笑眯眯冲他拱手：“罗进士，你终于回来了。”

罗望京也不理团练，板着脸向母亲行礼，他这幅举止派头让罗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赶紧扯了扯衣服上的皱折，仰着头接受了儿子的拜见。而后，罗婆婆回身招呼：“二子，快出来你哥哥回来了。”

乘母亲招呼兄弟，罗望京阴着脸问团练：“尔等这是为何？为何与我母亲吵闹？”

团练鞠一躬，大大剧刻的回答：“罗进士，休怪，这是蒙县尉与时教头的吩咐。你家娘亲乘你不在，收了几户投充田，又转手过户给你弟弟还不给原主补差价。原主闹到县里，这事儿………县里都不好判决，但总之是“侮辱斯文”所以县里指派我们站在村口，凡有投充人过来，都给他们解说一番……………”。

罗望京血顿时涌到了脸上，满面红赤，不等他做出反应”刚才那位外乡人立刻嚷道：“原来你们是县里指派来的，早说嘛，早说我就不理会这婆子了……”

团练低声回应：“这种事情………，出在村里，俺都觉得丢人，县里怎肯明说？…”

外乡人嗯哼两声，转向罗进士：“你就是进士老爷吗？投充的事情我正要找你吧…………进士老爷刚回家”不如我明天来？”。

罗望京巴不得对方离开，以避免尴尬，他胡乱应和几声，扯着母亲，拉着刚出来迎接的兄弟”赶紧躲回屋里。一进门他立刻问：“母亲，投充的事情，咱以前只是听说，这会儿真有了投充人”母亲怎不四处询问一下该怎么做，以兔……，…丢人现眼。…”

“儿啊，你中了进士，脾气也大了，娘不识字，问谁去？…”罗婆婆反驳说。

古代没有度娘”这样的知识不可能人人都拥有。一般来说，进士登科后自会有人过来投充，然后会有热心人士帮助解说规则与手续，这些热心人甚至会帮助进士把一切手续都办了，使得有些进士即使名下拥有投充田，也还是不知道具体手续。

当然，这些热心人的帮助也是期望回报的…………但罗望京又不一样，他娶了褚素珍得罪了一大批人，罗婆婆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泼辣货，她夺取褚素珍嫁妆后，受到了海州望族黄氏、官宦人家施氏，以及地头蛇时穿的联合封杀，眼看在京里名声也臭了，这辈子不可能做官，怎可能去回报别人的热心？

罗二的媳妇春妮过来拜见伯伯，见到这位媳妇，罗望京新跳起来，想起传说中自己的媳妇褚素珍，顾不得谴责自己的母亲，赶紧问：“母亲，我………，…我那媳妇怎么不出来迎候？”。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个低弱的、脆生生的声音：“姐姐不进来坐坐？”。

另一个女声响了起来，这个女声明显底气十足，话里透露着自信：“不进了，你郎君今日回来，我得赶紧通知我家郎君，让他过来拜访。…”

门扉响动，褚素珍一身素服走了进来，透过半开的门，罗望京见到门口站里的那位女子是昔日桃花观的妙泰尼姑，如今做俗人打扮，还梳着出嫁妇女的发型。

门里的罗二、罗婆婆，以及罗二媳妇，仿佛褚素珍不存在一样，继续闲聊着。罗母并不知道儿子在京城的失落，见到儿子回来，她显得很兴奋，喋喋不休的问候不停，根本不在意儿子是否得到了官职。

母子相见，感动也感动了，絮叨也絮叨了，罗望京看着静静站在一边的褚素珍，真巴不得母亲赶紧把闲话说完，他好与昔日的偶像相聚，好好诉说一下满腔的爱恋，以及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到底是万贯陪嫁的妻子啊。褚素珍今天裁齐了全套首饰，虽然一身素服，但依然显得很俏丽。罗望京听到过一些传闻，见到传说中被罗二妻子春妮夺走的那些首饰，也完好无损的插在猎素珍头上，心里稍稍舒坦点，总算能耐住脾气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母亲

不一会儿，门外又进来两位女使打扮的人，这是两位休格很健壮的黑人女使，她们熟络地向褚素珍打了个招呼，同样，仿佛没看到在场其余人一般，提着两只蓝子自顾自走向后院。

弟弟罗二在他耳边喊了几句，见到哥哥神思不属，他扯着嗓子再次高喊，终于惊醒了哥哥：“哥哥，今日有人打听投充的事情，但是你不在，他们居然不愿与我交谈…，……，…哥哥，别的不说，岗下白七那块田土你得留给我，那白七过去老看不起我，现在他想来投充”哥哥把他的田地记在我的名下，我看白七以后见了我，该怎样作揖打躬。”。

如今，那个白七依日可以看不起你n褚素珍在肚里补充了这句话，她面上毫无表情，手指冲重新出现的两黑仆轻轻弹动了一下，一名黑人仆妇立刻递上茶盅，并殷勤的给杯子加满茶水，另一位仆人则拿起了扇子，站在褚素珍身旁，轻轻的开始扇风。

这副富家女做派让罗母很不自在，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向猎素珍，以及对她视若无睹的两位黑人仆妇发作，反而转向自己的儿子吐槽：“儿啊”你看看，婆婆里在上面，自己喝茶的时候，也不知道顺手先敬婆婆，有这样的媳妇吗？不孝啊不孝。

褚素珍慢慢的转起身来，轻盈的做了个福礼：“婆婆”我如今这套茶具只剩下一个杯子了，剩下的杯子都在婆婆那里，婆婆若还惦记这只杯子，也罢，没了更干净”婆婆连茶壶一块拿去吧。”。

罗望京脑子嗡的一声，两眼顿时变得血红。褚素珍这句话虽然没有明显的指责，但也是告诉罗望京：婆婆每次接受敬茶，都要顺手将敬茶的茶杯扣下。

到底是读书人”罗望京立刻站起来，厉声记斥褚素珍：“素珍，怎么说话呢？世人常说有三不孝：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

婆婆每每扣下你的茶盅，你怎么不说呢？阿意曲从，这是陷亲不义，这是不孝啊……，…母亲，其余的茶盅在哪里，快快拿出来，还予媳妇。…”

罗望京刚开口的时候，罗母满是欣喜，谁料到儿子说完她都愣了。这话，虽然在指责媳妇不孝，却最终要求母亲拿出茶盅来，以成全媳妇的孝道………世上还有这种孝啊？

儿子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说的大道理，似乎不好反驳，文曲星，神啊！神的话能反驳吗？

罗母不甘心的说：“儿啊，那套茶具是刚才站门边的时家妾室送的礼物，她来拜望时，说这是时家秘窑替极西的国王、皇帝定制的茶具……………”。

罗望京的额头青筋直跳。

他看出来了，那套瓷具罕见的描着金边，形状完全不像大宋流行的样式但款式怎样倒在其次，大宋朝的瓷器，出现什么设计风潮都不新奇，但重要的是：那套瓷具说不出的白。那是一种像上等白玉一样温润的白色。

罗望京一梗脖子，不满的说：“母亲，这就更不该了，咱们进士门第，你怎么让时家一个妾室前来拜望，没的糟蹋了我家的门媚。”

罗母连遭记斥，她一指猎素珍，面红耳赤的反驳：“那可不怨我，是你媳妇接待的，儿啊，你不知道………”

罗望京嗖的站起来，打断了母亲的话，他彬彬有礼冲褚素珍一拱手：“素珍，你先下去吧。”

褚素珍二话不说，曲了一下膝，行礼告退。罗母在后面抱怨：“明明是你媳妇做出的错事，你怎么只说你母亲，儿啊，这也是孝吗？”

罗望京点点头：“母亲，俗话说：当面教子，背地教妻。媳妇那里我自然是要教导的，可不能当着人面训斥。母亲，我才进海州城，一路上被不少人鄙视，我不在，你与我弄得好名声啊！你儿子今后还要不要做官了，你还要不要做官上的老太太？”

问起这个话，罗母立刻平静下来：“儿啊，你这次回来，也不说弄个官，替母亲讨个封诰…………也不用急，这次回来，把你媳妇糊弄好了，让你媳妇再掏一笔钱，你去京城好好打点一下………”

罗望京截断母亲的话：“母亲，我这次回来，是打算接你们上京城的，听说弟弟要成婚，我打算帮弟弟成了家，立刻带媳妇与娘上京，一方面咱在京城活动，随时候着官，另一方面，娘也老了，总该享享儿子的福了。”

罗母眉开眼笑，正准备夸儿子几句，罗二在旁边拍手：“好啊，哥哥上京之后，那些投充的佃户就交给我管理，我一定………”

罗望京截断了兄弟的话：“弟弟成了家，母亲要与我一起上京，刚好我们把家当分吧分吧，让弟弟以后分家独过。弟弟啊，如果分了家”我的那些佃户却不能交给你管。”

罗母马上不愿意了：“儿啊，自家兄弟，怎么就管不得你的田产？”

罗望京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耐心的说：“娘啊，进士的养身田是要在学官那里登记的，知县大人那里也要上红契。这种田地一般都是由族中长者照顾，咱家没有族亲”但弟弟一个白身跟官上打交道，不免被人小看。

再说，有什么话，官上也不会明摆的跟弟弟说，毕竟是两家人了”所以这份田产理当由媳妇接管，媳妇娘家原本就在海州，我打算………”

罗母赶紧说：“儿啊”让媳妇娘家照顾，也不怕她娘家兄弟吞没了粮产，还是给你弟弟照顾吧。”

给弟弟照顾，我更怕弟弟吞没了田产罗望京肚里嘀咕了一句，和颜悦色的继续说：“母亲，你要跟我上京的”媳妇家里总归是海州人，再说弟弟以后也要分家出去的，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媳妇，便是你与他，以后也是两家人了”“我”这份田产唯有托给“我，媳妇家人，才不至于亏空。”

罗母顿时想通了：“是呀，交给媳妇不怕亏空，我们只管每年让媳妇交出固定份额的田产”交不出来她自己填补，不管我们的事…………儿啊，你不知道，今年日子真是难过”去年冬天严寒，茶树冻死了很多”茶市极萧条的，连带着，在城中讨饭吃的帮衬帮闲都少了进项。

这城里萧条，城外也难啊，今年一年旱情严重，只下了少少几场雨，许多田地颗粒无收，咱家二十亩地，打的粮食恐怕撑不到明年。”

到这里，罗母一拍手：“多亏了时家那位妾室啊！儿啊，你不知道，这位妾真是好福气，她原是时家宗子的生身母亲，嘉兴时氏为了给宗子存一份休面，所以将时氏这一支迁来海州。那妾室现在当家做主，虽然过去是妾，但现在好歹是宗子的长母，满村的人谁不尊重。

今年天旱，粮价涨得离谱，也多亏了这位时家长宗妇，送了我们百十斤肉，这才让我们过节沾了点荤腥，不容易啊。”

“什么刁妙泰是时氏宗子的生母，什么时候的事情？”罗望京满头雾水。

然而，褚素珍不在场，在场的人没人觉得自己的话逻辑混乱明明他们现在谈论的是时灿的母亲，而不是崔小清，但无人给罗望京解释。那罗二自从哥哥宣布了分家后，神态一直有点泱泱，这时听到母亲有依仗嫂嫂的意思，见到哥哥脸色不再阴沉，赶紧插嘴说：“哥哥，那时家人跟嫂嫂关系密切，我听说时家就因为这个，对嫂嫂特别好，那些分与我们的肉那里是分给咱家的，他们每次分肉都要反复问问嫂嫂吃了没有？”

罗望京沉下脸，不顾春妮在场，训斥弟弟说：“我都听说了，你那新骋的媳妇多金贵的人，需要你嫂嫂赔上半数嫁妆娶进门……，…母亲，你明天就找媒人跟春妮家说去，就说她陪嫁与聘礼不相称，让她家补上聘礼。如果她家不愿意，那就赔出咱家的骋礼，今后任凭她嫁娶…………我就不信了，我们进士门第，就找不着比春妮更好的。”

进士儿子这么一说，引起了罗母的共鸣，她也看着罗二，不满的抱怨：“就是啊，我家长子是进士，大儿媳妇带了万贯嫁妆进门，二儿媳妇却只想贪大儿媳妇的首饰。春妮，你跟家里说一声，嫁妆少，我罗家不能忍，这几日你哥哥要收拾上京，如果她家不愿意增加嫁妆，那就赶快把聘礼赔出来，我们由你哥哥做主，另找嫁妆丰厚的女子与你做媳妇。”

春妮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罗二低声嘟囔：“母亲，你的心眼又偏了，哥哥今后是进士，啥事不用做，也会有人把田地投在他的名下，而我这弟弟…………哥哥，我好歹有个进士哥哥，要是分家了，你好意思我这个进士弟弟去乞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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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凭什么陪你蹉跎

罗望京一拍桌子，严厉的说：“如今是九月，我一定要在过年赶到京城，好等待明年春选的空缺，所以这个月一定要分家。U点com如今这座院子既然修了进士牌坊，我便不好给你了，咱家原本有二十亩地，我分给你十五亩，自己只留五亩。

弟弟，哥哥已经很宽厚了，赔了媳妇半数嫁妆替你娶妻，还把田地大多数与你。再说，十五亩田地不少了，多少人家中只有五亩地，照样过生活。你媳妇是我媳妇花了一半嫁妆娶进门来的，难道春妮就没有一点陪嫁，你拿十五亩地与媳妇的陪嫁过日子，也不算穷啊。等哥哥做了官，有了进项之后，再慢慢补贴你，你也别想投充田的事情了。

哼哼，我不在海州，你们…………你把哥哥的名声都败尽了，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弟弟你如果在投充田上伸手，万一在上佃户们闹出点事来，哥哥就别想做官了，娘也得不到封诰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跟媳妇商议一下。”

甩开了母亲与兄弟，罗望京埋头向自家卧室走。

罗家小院并不大，这座院落还是罗氏发迹之前建造的，它只是一个两进院落，后院原本是罗望京读书的书房，后来褚素珍春妮相继进门，罗母做主将后院改装了一下，添上一间仆人居住的屋子，就成了大儿大儿媳居住的新房。

短短一截路程，罗望京充分休会到了近乡情怯的感受，越靠近卧室，他的心跳的越是剧烈，站在卧室门前他伸手试了几次，迟迟不敢推开那扇简单的门扉，剧烈的心跳让他喘不过起来，几次犹豫之后，罗望京终于怀着半是喜悦，半是忐忑的心情，叩响了卧室门。

门内的谈话声并没有因为敲门声而中断但门是一点都未迟疑的开了，罗望京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门里的褚素珍，顿时，他简直无法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两腿发软的走进门内只听褚素珍用平静的语气吩咐其中一名黑人女仆：“…………把这个首饰匣子也送去时家，请崔姑娘帮着保管几日。”

罗望京进门厚，随意地冲应门的黑人女仆使了个眼色吩咐她出屋去回避，可惜，这些黑人女仆明显不懂中式的身体语言，她连门都没有掩上，就站在门边，抱着膀子很排斥地瞪着罗望京。

罗望京其实并没发觉黑人女仆的抵触情绪，他一个眼色丢过去后，注意力转向了褚素珍，听到褚素珍吩咐，他笑着调侃：“至于嘛自家的首饰，何必要送到别家保管家丑岂能轻易外传。”

猎素珍眼睛并没有看向罗望京，她随手从桌上捡起一根答子，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这根钗子名叫“明珠钗”还君明珠双泪垂窝意真的不错。这答子用几种颜色的金属熔炼成一只孔雀翎模样，孔雀翎上镶嵌着一粒葡萄大小的紫色珍珠………可惜，这答子后来被婆婆借去几日，插在春妮头上。

这答子是黄娥妹妹送我的添妆物时长卿那个向不肯饶人的，见到春妮插着招摇过市立刻怒了…………再然后春妮还回答子，上面的紫珠已经不见了，我号称陪嫁万贯，那粒紫珠就值五百贯，如今，答子上的珍珠已是替代品，这珠子虽然也不差，但也就值五贯钱。

五十万元的珍珠，换成了五千元的珍珠罗望京踉跄了一下，揍着心口蹲下去，脸色苍白，汗出如浆。

褚素珍满肚子怨恨，不愿轻轻放过，她随手从戒指盒里取出一枚戒指，指点着戒指上镶嵌的一粒黑色石头，说：“这粒黑石头名叫“黑金刚。”乃是天底下最坚硬的金刚石制成，什么样的玻璃、宝石都经不起它的刻划。

这粒宝石乃时长卿亲手监制，召集巧手匠人切磨出五十多个刻面，拿在阳光底下看，石头虽然是黑色的，却跳动着七彩的火焰，故称“火焰黑金刚，一n时长卿一次只弄出三枚“黑金刚。U点com”这粒宝石虽不是绝无仅有，但绝对是无价之宝。”

褚素珍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低声自语：“这粒石头我看着喜爱，原打算用店铺的分红去买下，时长卿最初绝不肯出手，说这东西全大宋找不着，他打算留在自己家传承，后来见我只在喜爱，便看在我相救一场的情份上，送予我作为答谢礼物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开价，他说这东西根本无价。

嘻嘻，我犹记得他当初还炫耀说：这粒石头最坚硬，甚至能在钢铁上画出可痕，世上没什么器物能伤着它……，…哼哼，时长卿真孤陋寡闻啊，鼻子底下的白虎山罗家，就有一个能够伤到黑金刚的人才瞧这粒石头，边上又是撬痕，又是砸痕，可见当初那人为了撬出这枚石头流了多少汗，虽然最终没有撬下这枚石头，那是因为石头已经被他砸裂了，失去了跳动的火彩，现在，它只是一枚样子很丑陋的黑石而已。”

罗望京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屁股撞的很疼，然而这一刻，肉休上的疼痛算什么？重要的是心疼这此东西原本都该是他的，都属于他罗望京啊！无价之宝成了顽石，糟蹋东西也没有这样糟蹋的！败家啊败家，败得还是他罗望京的家。如今这玩意修也没法修，补也没法补，实在是…………痛彻心扉啊。

剧痛过后，罗望京怒火直冲头顶，他再也坐不住了，嗖地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扑向前院，此时，前院正厅内，母亲还在跟弟弟低声私语，似乎在盘算罗二的未来该如何打算……，…隐约中，听罗二嚷嚷：“母亲肯把手头的钱都与我，我现在就搬………”

罗母絮絮叨叨劝解：“二子，娘手头这点钱，都是从你大嫂那里扣下来的多少中产人家经不起科举折腾，咱家供出一个进士，能剩下多少家底？你莫慌，娘手头这些钱全与你，可这些钱看着多，禁不起你赌几次，你哥哥现在是进士了只要不分家……”

罗望京不管了，结结巴巴的插嘴喊：“母亲，现在就去找春妮家人。”

罗母撇撇嘴：“儿啊，现在找什么春你家人？你弟弟刚才跟我商议，分家后他还没自己的屋子以后住在哪里？去跟你媳妇说，让她拿出一笔钱来，在分给弟弟在那十五亩田地边上起个院子…………嗯也不需太大的院子，咱只有十五亩地，盖不起时大郎那种占地三百亩的花园，就盖个时家那种三进石屋就成。

我听说隔壁时家四十一郎起院落，只花了三百贯，三百贯你媳妇出的起让你媳妇跟时大郎说说，擅长建那种房子的都是他徒弟，让你媳妇直接找时大郎开口，没准时大郎不要她花一文钱，白送咱一个院落呐。”

罗望京急的直跺脚这一刻他真想大吼大骂，………但今天他进村的时候，有不少村民看到了他回家，还有几位团练，也许那几位团练如今还守在牌坊之下咱进士老爷嘛要注重身份的，不顾形象的大吼大骂一番，那可要坏了名声。

罗望京压低了嗓门，努力抑制怒气勉强劝说道：“母亲，三百贯啊你觉得少，可是儿子上京赶考的时候，家里只凑出三十贯。还是黄煜黄伯涛年兄厚道，拉扯儿子一同上京，才免了沿途的花费。你现在已看不上三百贯了，可当初儿子上京的时候，连三十一贯也无啊。”

罗母不安的挪了一下身子，感觉到罗望京这话似乎在指责她的持家能力，罗母强辩说：“不是事后又托人送去了七百贯吗？”

罗望京感觉到快要压抑不住怒火了，他跳起来，在地上连转几个圈，才呼哧呼哧的出气，粗声回答：“母亲，那是媳妇送去的钱，是变卖媳妇嫁妆得来的”我在京城听说：她嫁过来的压箱钱。U点com都被你拿去作了弟弟骋礼，媳妇不得已，只能变卖嫁妆予我寄去。”

罗母扭了扭身子，神色有点尴尬：“这话是你媳妇信里说的？你媳妇就这点不好，老是把家丑外传。”

罗望京嘶喊一声：“母亲，我靠三十贯钱在京城过了几个月，幸好时大郎给我留下了一此东西，儿子尽数变卖了才勉强过了下来，儿子也是进士了，算得上“人上人，了，日子过得连我京城的房东不如，若没有媳妇送钱上京，你们谁还惦记儿子在京城吃穿用度？”

罗母反驳说：“儿啊，我听说进士可以随便向地方官递名帖，地方官必定要接待的，事后还要奉上一笔仪金，京城里那么多官，还愁缺了你衣食？”

罗望京浑身发抖：“母亲，京城里官多，可人家都是收钱的。数十万参加科举的举人，如果每个举人前来拜望都要送程仪，京官有多少家私够让他花销。母亲，你你…………朝廷选官，是要有人举荐的，京城里的官跟你素不相识，凭啥举荐你？

儿子天天蹲在勾栏瓦舍，就想借机多认识几个官员，回头再去人家中投帖，可每年那么多进士想做官，都钻缝子想给官员递名帖，人家收不收都是有讲究的。你居然还想从那些京官手里得程仪？儿子背后没有什么大家族，得的名次又不高，你们在家中闹的，海州城去的举人进士都不愿跟儿子交往，你让儿子找谁拜访？”

“都是你媳妇不好。”罗母斩钉截铁下结论：“她说你会中了进士，回来的路上有仪金可拿，我原以为京官也给人送钱的…………”

罗望京气绝，他失望滴看着罗母：“母亲，我媳妇说这话，大约是我从京城开始返回时说的吧？之前我在京城，她还不曾说仪金的事吧？那时候，你们可曾想着我，那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

罗母想了想，回答：“儿啊，你媳妇进门后，母亲这不是想着乘咱家门第高了，赶紧给你弟弟娶个媳妇…………”

那就是说：当时忙着争夺我媳妇嫁妆的掌控权。

“好了，这此都不说了。”罗望京忍住怒火，吩咐：“母亲你现在去找春妮家人，就是她欺凌长嫂，不亲不悦。春妮家要是补上嫁妆，我罗家便不再说什么，否则，休怪我罗家休妻母亲，春妮已经娶到手已是我罗家人了，讨回来的嫁妆都是我罗家的。等春妮家还钱之后，将我媳妇嫁妆钱归还，剩下的都让弟弟带走，我一分不要。”

“儿啊这不能啊。”罗母急忙说：“春妮家得了聘礼后，已经花了一部分给儿子娶亲咱付的聘金他能换回来多少？那些钱全还你媳妇的嫁妆钱都不够，你让弟弟今后怎么活？”

弟弟如果真不能独立生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养活。

弟弟娶亲已经花出去钱了，罗望京终究不能再给弟弟娶一次亲那还是要花他的钱。

“母亲啊，春妮家得了那么厚的聘礼，才送那么点嫁妆那是欺负咱罗家，你去她家，能要点就要点，多少不拘了…………罢了，要回来的嫁妆都给弟弟吧口他有了这笔钱正好搬出去另外过日子。”

母亲，这是就这么定了，儿子今天回村，正该去村上拜访一下让他们帮我家把牌坊修了…………嗯，弟弟成婚后，暂时还可住在这院里，我已经分了他十五亩地该怎么盖房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离家之前弟弟必须搬出去，这套院子我要交给时家照顾，哦，还有我的投充田，我也要拜托时家与媳妇家。”

罗母不愿意了：“凭什么？儿啊，你凭什么自己的弟弟不用，要让时家照顾投充田？”

罗望京不屑的挥挥手：“母亲，时家眼看要扎根这里，我罗家以后要做官的，谁知道将来定居与何处，这份投充田反正是白得的，时家宰相门第，以前处理过这种事情，他们有经验的。

再说，人家大业大，媳妇跟他家有交情，到时咱不消花一个钱，就能让他们四时费心照料，可若是交给弟弟…………哼哼，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母亲不消多说，赶紧去找春妮家人吧。”

叮嘱完母亲与兄弟之后，罗望京随即往后院走作为新科进士出门拜望当地大家族，携带家眷才显得亲切，也符合礼节。他不在家的时候，时家对他家多有照顾，回家第一天就登门拜谢，更显得诚恳。

离开前院的时候，他听到院门有动静，但心热如火的他并没在意，等他赶到后院，褚素珍正打着一套华丽的遮阳伞，一前一后跟着两名黑人女仆，拎着包裹向外走。罗望京赶紧招呼：“娘子，还是你知我心意，我正要去拜望时家，………。

罗望京盯着女仆手上的包裹，稍有点不满的抱怨：“娘子，时家总归是照料我们一场，咱家进士门第，礼物只用包裹裹着，不好出手呀，去，寻几个花样盒子装上………，…娘子，你准备的什么礼物，先予为夫说一声，好让为夫有个心理准备。…”

褚素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罗望京，罗望京顺着媳妇的目光查看了一下自己，连忙讪笑着说：“为夫这是旅行时穿的衣服，虽然接灰曝土，但我想家中也不可能有比这身衣服料子还好的，就这样吧。等拜望了时氏，回头你再予我做几身好料子。”。

褚素珍淡淡地说：“罗家宗子今日不在，现在去拜望，虽然诚意足够了，但既然宗子不在，该送你多少仪金，恐怕下人不敢做主。”

“那咱们改天再去…。”罗望京欢快的响应道：“娘子，为夫在京城可算是见识了繁华胜景，走，为夫回屋为你细说细说。”。

褚素珍身子一缩，躲开了罗望京的手，静静地问：“刚才我约略听了几声，你总在抱怨别人不记挂在京城的你，给你寄的钱少了…………你在京城，可曾记挂别人？…”

罗望京情绪振奋：“当然，我听说母亲替我娶了你，一直惦记着回家后和你好好过日子…，……，……”

褚素珍再度一扭身，躲开罗望京又一次伸出的手，两名黑女仆见到女主人受窘，立刻抱着膀子上前，用健壮的身躯隔开了罗望京。罗望京为这两人的不识趣恼了，恨恨地说：“你们，你们这些昆仑奴，都是奴契，奴仆”懂吗？胆敢挡着进士老爷的路，当心我用板子打死你们，没账。”。

褚素珍也不阻止黑女仆的动作，她静静站在原地，温柔的问：“只是心中想了想吗？我听说京城繁华，货样新奇，你送了各勾栏行首许多礼物”连李师师门前也曾投递过……………你给我带来什么礼物。…”

“娘子啊…。”罗望京痛心疾首的说：“你不能钻钱眼里啊，老想着礼物礼物，我看都是时大郎惯出来的毛病，你要想着为夫的一片心”为夫心心念念，都想着和你过日子。”。

褚素珍再问：“在徐州的勾栏里，也是这样想着吗？”。

罗望京噎了一下”马上发怒说：“娘子，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为夫去勾栏瓦舍结交一些当时才俊，还有那些奇女子，也算一件雅事，你撕扯这些做什么？来”跟为夫回屋里去，为夫跟你说一说京师风物。”。

褚素珍轻叹一声：“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会为谁心疼嗣我早该知道，只是依日想试试。如今，我已知道结果”走吧。”。

“走？走什么走？…”罗望京一路追着褚素珍走出自家门，马车边，两位黑女仆用身体隔开罗望京…………哦，她们的身体很结实”罗望京这段时间住宿青楼，忍不住习惯性的摸了一把，感觉对方的胸乳跟普通女子没啥两样，都软呵呵的”心神不禁飘忽了一下，想起昆仑奴都是奴契”那么，今后乘素珍错眼的功夫把她们拉上床，想必也没什么妨碍。

思想这一飘荡，褚素珍已经坐上马车，罗望京连忙问：“娘子，不是说改日拜望时氏吗？你这是去哪里？等等为夫…………”

马车上飘下一句像是诗文，像是自语的模糊话语：“我是你转身就忘的路技人，凭什么陪你跪跑年华到天涯？。”

这个句子，组织一下真是好诗句啊，褚素珍果然有才………，…思想再度走神的结果是：当罗望京回转注意力，猎素珍的马车已经发动，马车奔行的速度很高，恰好罗家在半山坡上，眨眼之间，马车已经远去。

“方向似乎是向崔庄去的，嗯，也好，时长卿虽然不是举人进士，但好歹也是九品承信郎，娘子跟他关系好，她出面通知我回家的消息，仪金肯定比我自去，收到的多。…”罗望京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怅然良久，只见到远处，孤零零的马车在樱花飘荡中奔入地平线下，湖蓝色车棚边两位黑人妇女，蓝天白云下，谩天飞舞着苍白如雪的樱花花瓣，那意境，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罗望京情不自禁的向马车方向跑了几步，正好在坡下遇到步行上山的宗子时灿，他惊愕的看着罗望京跑歪了头训长衫的腰带也散开了，气喘吁吁…………

罗望京觉得自己狼狈样被他人看在眼里，顿时一阵羞愧，他站定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踱起了四方步，安步当车的向时灿打招呼：“小衙内，这是去看田庄吗？…”

罗望京以前并未见过时灿，但眼前这个小姓姓走在路上前呼后拥的，一队团练，还有两位大将恭敬的尾随。他走过之处，村民们自觉让开大路，回避到路边……，…能在白虎山庄、时姓村里子让村民自觉谦让，除了时姓宗子谁还有那么大气派？谁敢？

所以，罗望京马上重新见礼：“来者可是村中里正，团练教头、时姓宗子？”。

这一串头衔都说对了，可惜时灿受到叔叔时汌（时穿）影响，对罗望京充满鄙夷，他很没礼貌的装看不见听不到罗望京，顺着对方目光方向打量了一眼，望见褚素珍那辆标志性湖蓝马车，在一个转弯处消失在樱花丛中，他随手一指身边两名族人，吩咐说：“你你，追上去，如今道路不靖，你们两个人赶紧去护送素珍姐姐。”。

罗望京整了整帽子，拱手谦让：“贱内的事情，叫小衙内多操心了，惭愧啊惭愧。”

时灿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罗望京，孩子气的随口说：“你家那一老一小，闹的可不成样子，如今罗进士既然回家了，先好好管一管家务吧。圣人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所谓：家国天下。都是说：家在国前，先有家，后有国。连自己家中都弄不安宁，谁信您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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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忘了慈悲吧

第340章忘了慈悲吧

听了这话儿，罗望京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冒了下来，他心中烦躁，挺直了身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小衙内．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休要满口胡缠。”

时灿饶有兴致的歪头打量了罗进士一番，突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拱手而去……这一行为似乎很没有礼貌，但一时之间，罗望京似乎被对方的派头唬住了，竟然没有怒气。他罗进士早年丧父，寡母拉扯着他长大，读书求学的历程是个人苦读的过程，虽然他现在成了进士，属于上层阶级了，但从举人转换到进士太快．连个过渡都没有．以至于到现在他还不完不了解“人上人”的派头该是怎样？

在古代的信息传播条件下．谁来告诉他这些诀窍？

等时灿远去了，罗望京咂砸嘴，才想起对方的年龄，如此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人人都尊敬．训起人来口气很大，这……这就是权势吧？罗望京抬了抬腿，又跺了跺脚，扭身回到自家的院中，向女亲抱怨：“母亲．咱家如今好歹也是进士门第啊，怎么门前连个应门的门子都没有？”

罗母愕然：“怎么没有？咱们以前雇了两个门子，院内还有两名黑仆、一个厨娘伺候，……，哦，儿啊，你可要多说说你媳妇了，自打她住进城里不回家，那门子和厨娘再也不曾上门应差。那两个女黑仆只围着她转，瞧着就来气，我到想训几句打几下．可瞧着那女黑仆人高马大的，渗的慌，儿啊．你与媳妇说．让她的女黑仆听我的话，予我用几天．我带着她们去娘家转转．让娘家也见识一下昆仑奴？”

罗望京吃了一惊：“什么？娘子去城里住．不回家？……母亲，儿子不在家，你怎么让我娘子自己去城里．没得坏了我名声。”

禇素珍住进城里这段经历，是罗婆婆最不愿说的，那段日子她深受衙役逼迫，不得不把禇素珍的首饰一件件交出去．那段煎熬简直让她不堪回首。同时，经过与衙役的交锋，她也知道自己夺媳妇的首饰不合法，儿子面前也说不过去．所以她不想提起，赶紧掩饰说：“儿啊，也就是时大郎的铺子赔了，媳妇在城里与人对账．约略住了几天……儿啊，咱家就这点地方，就二十亩地，雇的人多了．住哪里啊？”

罗望京一梗脖子，说：“母亲，我刚才在院子里转了一转，一个过来伺候的都没有，还有，我娘子出门了．居然没有一个过来传语的，你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娘子去了哪里。”

罗母一拍手，直叫委屈：“儿啊，我早就觉得这媳妇不好，可惜被时家大郎恐吓了一回，现在都不敢冲媳妇动手了。儿啊，你不在，可苦了娘亲了，咱家雇的那些人眼中一点都没我这个婆婆……儿这趟回来，定要替母亲多多教训一下媳妇，若是她还目中无人．咱休了她吧。”

罗望京跺脚：“母亲说什么话呢？我好歹是素珍姑娘的夫君，至今还没有圆房你就让儿子休妻，母亲．你还嫌儿子的名声不够好吗？再说，素珍好好地，凭啥你老想着要打她？”

“咄，儿啊，老辈子人都说：打道的媳妇揉软的面——这媳妇不挨打，那还是媳妇吗？娘这不是照老辈子的说法来的吗？”

“母亲．先别说这个，你刚才说时大郎恐吓你．我一个进士门第，他时大郎怎敢恐吓进士娘亲？你与我说说．我去跟他理论一番，他时大郎钱多，至不济我也要让他拿出千把贯赔偿一下。

“就是——”罗二跳上前插嘴：“哥哥，时大郎还指使人打我屁股呢，你可要替我要回养份钱。”

“什么，还打了弟弟？好恼啊……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罗家里怎样吵成一团，当日傍晚，禇素珍的马车抵达了崔庄崔小清的宅院，崔小清听到禇素珍来，立刻欣喜的出来迎接，一边挽禇素珍下车，一边亲切的唠叨：“可巧了，我前脚回来你后脚上门。你这是怎么回事，罗家那个猪头不是回来了吗？你怎么……这样也好．清清白白的身子．怎能任那个猪头羞辱。素珍你只管放心，我这庄园是方圆几百里最安全的，不管他土匪还是县衙来的人，都要在这座庄子里老老实实走路。”

崔小清并不问褚姑娘来的原因，这让褚姑娘既觉得轻松，又有点微微失望，她满肚子的委屈，其实好像吐糟一番．但崔小清不问使得禇素珍不好开口。她怏怏的走下马车．一转脸，很好奇的发现隔壁很热闹，门口围了一堆人哄笑，不停的有人被抬着四肢从院子里扔了出来，观众很配合的发出大笑．议论说：“又一个冒牌货。”

禇素珍按捺不住好奇，望向身边的崔小清，只见后者扬起眉来．眼中带着笑意．嘴里满是惹悲：“造孽啊．又有一个假货被扔出来了。”

禇素珍现在见到人多心中就发慌．她扯着崔小清疾步往崔园里面走，边走边低声问：“隔壁……是怎么回事？”

崔小清憋不住的笑：“我也是因为这事有匆匆赶回来……郎君如今真是好脾气啊，不动拳头只动嘴。嗯，前几天郎君他嫁出去三位妹妹，后来沫阳刘家求亲．许下五干亩土地、两万贯聘金。四乡的人听说后，一个两个的，都来冒充小娘子的父女亲戚。哼哼，他们大约是想着把那些小娘子按回家去，且不说那些小娘子如今身家丰厚，刮下点汤水也能过上富足生活．至不济也可以索要一笔大大的聘礼．好好赚上一笔，……作死啊，眼睛只看到钱，也不想想郎君的凶名，真是造孽。

现如今，郎君几经盘查．来的人当中唯有四位是真亲戚，可前段日子他们都不曾上门，等传出姑娘厚嫁厚聘的消息才来认亲，心思巳经不正了。所以郎君许可他们认亲，但不许他们带人回乡，他说那些小姐妹们正在议亲，反正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他这里嫁妆巳经唯备好，不须父母掏一个钱。干脆让姐妹们在他这里待嫁，免得来回奔波。

寻来，就是安排那些食住的，哼哼，大郎的钱，是那么好骗的吗，我看员外的事过去久了，乡人们大约巳经忘了大郎的凶恶，如今郎君也是好脾气，只把那些招摇撞骗的人扔出来了事儿，要搁过去，少不得断胳膊断腿……”

禇素珍惊愕的瞪大眼睛：“姐姐，你……你已经忘了自己吃斋念经的慈悲？”

崔小清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这有什么，我郎君打人，我当然要给他准备担架与坟坑，这也是一种慈悲啊。”

真是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褚素珍无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说：“时教头现在也不是心软．这是投鼠忌器啊。这些人冒充小姑娘的亲戚，即便是一伙骗子，总是触动了姑娘们的心弦，时教头是怕打坏了这伙混子，伤了姑娘们的脸面。”

话音刚落，崔院外一阵人喊马嘶，纷纷嚷嚷的喊道：“捉到了捉到了。”

崔小清站在原地做了个手势，一名村姑立刻窜出院门，不一会，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崔夫人，那只传说中的大虫（老虎）捉到了，据说教头的徒弟凌飞带养几头狼崽追了三两天，最后用麻药打翻了老虎、又追逐了半夜才追上去。”

“夫人快去看看吧，他们居然把大虫给活捉了。如今正抬着笼子回来，听说笼子巳经运到村口，村里的人听到消息，都去看热闹了。夫人，我们也去看看稀奇吧。大虫耶，活的！”

崔小清温柔的摆了摆手：“那里人多眼杂的，我们妇道人家就不去跟人挤了。既然老虎巳经装进笼子里，还怕没得看吗？你去跟老爷说一声，让他把笼子送我院里，让我瞧瞧稀罕。”

褚姑娘叹了口气：“大虫入笼了……啊，我躲避至这里，原是图个清静，这件大事一出，那厮有了过来拜望的借口。”

紧接着，崔小清将褚素珍迎进客厅，而后打量了一下褚姑娘身边两位黑人女仆，一边吩咐人上茶，一动轻声问：“他怎么恶了你，让你不得不躲出来？”

禇素珍又叹了口气，重重的坐了下来，摇着头说：“失望——我原本期望他回来，能给我一个说法。在我心目中，也不要求夫君才华盖世，风流倜傥，但总要有所担当，这个人，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肯担当，该占的便宜却一分不肯缺少。

你知道吗？他一回来就忙着分家，对于我遇匪的遭遇，被夺去的嫁妆，以及这段日子受的欺凌，他从头至尾没有一句安慰宽心的话……好吧，如果他只是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的事情平息下去，从此两家分开过日子．我也就忍了，可他虽然什么没有明说，终究打算指望我的嫁妆过日子。

你听听．他居然要带着我跟婆婆上京去候官！京城是什么物价，经过他母亲的折腾，我还有多少钱够让他花前月下、勾栏瓦舍？这个人可曾有半点怜惜我，婆婆此前曾想着本了我的嫁妆、赶我出门，那厮对这事儿一句承诺都没有，一句道歉也无，只想让我跟着上京城．花钱替他打点。

哼哼，听了他的打算，我心头哇凉叶凉的……今日我手上还有几个钱，便还是‘贤妻’一个，等我的钱被他折腾腾光了，那他会不会跟婆婆一个腔调，把我的遇匪那段经历拿出来说事，想着休妻另娶。”

崔小清张了张嘴，想劝解一下，但转念一想，褚素珍曾被歹徒短暂围攻，这是她人生一个污点，罗望京回家了，知道母亲与兄弟对妻子的煎迫，却对禇素珍这段经历没才一个字的表态，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拿这段经历当把柄，准备随时随地的抛妻另娶。

对这段遇匪经历的态度，确实是褚素珍这场婚姻的关键。罗进士只字不提，这态度——很可疑啊。

崔小清捉起茶壶，温柔的替褚素珍斟了一杯茶，细声劝解说：“总是自己的夫婿，你时他不放心，何不把话指出来，双方好好交谈一下，你这什么语都不说，就离家出走，未免孩子气了一点。”

“姐姐，你不知道，待在那个家里，我只感到窒息。那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姐姐可否借我个地方，等那厮来了，我跟他在这里谈。”

崔小清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某关切的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宁拆千座庙，不拆一家亲’，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罗望京那人自视极高……这话儿，按我郎君的话解释，就是：他把自己看得最重，眼里只有自己。”

崔小清点到为止，说完这话，她立刻轻笑的把话题绕开：“好吧，你就待在我屋里，哪里也不用去，当然，为了避嫌，你最好谁也别见，免得你家夫君找上门来冲你泼脏水。”

禇素珍点点头,央求说：”姐姐还要帮我找一个懂得刑律的帮闲——我巳经决定了，那个家不能待下去了，我要离婚。”

崔小清张了张嘴，马上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院子外，喧闹声越来越大，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两声虎啸，孩子们的尖叫声更是响成一片，不一会一村里人来报告：“崔姑娘，教头说让全村百姓都来见识一下，过了今晚，庄子上就要杀虎取皮了……嘿嘿．咱村活捉的老虎，不能能便宜那县官——这事儿让县官知道了，准定将老虎连皮带骨吞下去，咱得下手快一点。”

崔小清眼珠转了转，询问：“刚才围在教头门口那些认亲的人呢？”

来报信的庄丁裂了咧嘴，嘲讽的说：“都被大虫吓回去了，那条大虫一运进村子，到让人忽然想起教头的厉害，假货马上转身逃遁，只留下四个真亲戚。”

褚素珍随意的问了一句：“巳经才四个了啊……加上之前的素馨，那就有五名小娘子被认领，接近总数的三成，真是不错啊。”

庄丁拱了拱手．仰募地向‘海州第一才女’汇报说：“褚姑娘，四位小娘子当中，只有两位愿意回亲戚身边生活，可那些人都不会离开崔庄。其余的认亲父母，巳同意她们留在教头身边，由教头择婚论嫁。褚姑娘，既然她们留在这儿，就不用告别的。”

“即然这样，闲着也是闲着，素珍姑娘，我们过去走动一下，也见识一下大虫的模样？”崔小清邀请说。

“也好”，褚素珍无可无不可的回答：“以前只在画中书中见过大虫的模样，难得有机会亲眼见到活大虫，过去看看吧，只是，这人太多……

崔小清咯咯一笑：“素珍，这可是崔庄，我可是崔庄的崔小清，这点小事，看我的。”

崔庄活捉了老虎，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赶来村口观看老虎的，不仅有作坊的工匠、田里的农户，连顾三娘这个久不出门的人，以及刚刚迁居崔庄的蒙县尉，也都站在村口观赏老虎的雄姿，随着这消息的传播。四乡的百姓正不断向崔庄涌来，让崔庄简直跟过节一样热闹。

禇素珍出现在崔庄．蒙县尉对此似乎心中有底，他神色平静的向禇素珍打招呼，禇素珍见到他，顿时忘了看老虎，马上询问：“蒙县尉，你可方相熟的诉师？”

蒙县尉淡然一笑，回答：“我巳经准备致仕了，帮不到你多少忙，这事，你该让时承信出面。”

禇素珍脸微微一红，低头回答：“怕是他也忙。”

崔小清光顾看老虎了，她揪住凌飞问：“你师傅怎么不来，你去拜见师傅了吗？”

凌飞赶紧拱手：“夫人，我去的时候师傅刚好要出门，说是刘知县打算今日登船离开海州，师傅赶过去送行。”

崔小清再问：“黄娥的父亲送回沐阳了吗？涟水军那里怎样了？”

凌飞回答：“涟水军那里巳经无事了，听说通州水军——

就是施衙内父亲那里——与淮阳军一起联手堵住了涟水军北上南下的路，兵变的士兵走投无路，巳夺船出海。现在涟水县巳被团练收复，通州水军正在等待朝廷命今，若朝廷下今严剿，他们便出海追击。”

崔小清继续追问着凌飞，两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话，禇素珍听到时穿不在崔庄，轻轻松了口气——没有女人愿意被自己重视的男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时穿不在崔庄，正好她行事。

褚素珍深吸一口气，继续对蒙县尉说：“蒙县尉，烦劳你介绍个诉师，我要离婚！”

蒙县尉轻叹一口气，回答：“一般遇到这种种事，提出离婚的女子需要先监禁起来，审案之后才会获释——你可要相好了！”

“我想好了……若能摆脱罗家，什么苦难我都肯受。”

禇素珍当晚就向海州县衙投帖，有女子首先提出离婚，而且是知名的才女，这是整个大宋第一遭。海州城上下虽然很怜悯这位海洲第一才女，但在褚素珍提交诉状后，翟植凤知县却不得不依据法律，先把禇素珍收押。

等禇素珍送进监牢的时候，在码头上送别刘旭的时穿才获得消息，他匆匆赶到县衙探望禇素珍，蒙县尉接待了时穿，听到时穿提出探望的要求，他轻轻摇了摇头：“大郎，禇姑娘那头你无需担心，你现在要避嫌的，我不能让你见她……嘿，知县大人正在牢里与褚姑娘谈话呢。”

时穿急忙问：“没有用刑吧？”

蒙县尉拯头：“看你说的，咱也是海州人，怎忍心对褚姑娘下手——那位知县大老爷是听说褚姑娘的才名，去牢里跟褚姑娘谈论诗词呢。”

时穿松了口气：“哈哈，原来诗词还有这用途！……只是，这牢里拘押的都是江湖盗匪，也没有单单独的女监，蒙县尉，可否行个方便？”

蒙县尉点头应承：“娘也，人家打的是离婚官司，这时候，那个男人都不便往跟前凑，免得被罗望京咬上，大郎你也不要出面了，知县大人去监牢的时候，我听那话的意思，有意让褚姑娘移到庙观里．能在庙观里监禁，省的待在牢里那污秽之地。”

时穿赶紧问：“知道是哪座庙？”

蒙县尉摸着下巴，回答：“娘也，还能有那座庙？大约就是桃花观吧！那里你肯定熟悉，不妨先去布置。”

“好，我去通知施衙内……蒙县尉，牢里你多照顾了。”时穿拱手拜谢。

正要走的时候，蒙县尉又不急不慌的叫住了时穿：“我觉得得，知县大人也有意开脱，再说了，这桩案子，他罗望京也不是全无错处，你也知道，罗望京的弟弟罗二成婚，花的是褚姑娘的嫁妆。单是这件事，罗家夺嫁妆就不合法。”

“嗯，娘也，此前衙门受你的委托，曾上门登记过褚姑娘的嫁妆簿子，罗家终究没还上褚姑娘的嫁妆钱，知县大人的意思是：只要罗望京肯放手，那么知县大人就不把他夺占妻子嫁妆的事宣扬出去，免得绝了罗望京仕途之路。”

“娘也，不过我看，这罗望京名声巳经彻底臭了，背上一个夺取媳妇嫁妆的丑名，正经人家谁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嘻嘻，刚才罗进士来过县衙，登记与弟弟分家的红契，我吩咐过衙役，先别把褚姑娘递离婚诉状的事情告诉他，好方便你们行事。”

“红契上，罗望京只给自己留下了五亩地，大约还想从褚姑娘那里抠出钱来，嘿嘿，大郎，你明白的，你只有一天时间，明日我不得不派衙役通告罗进士。”

蒙县尉心中很清楚：罗望京这次算是完了，即使他身为进士，也剩不下多少活路。罗氏一家侮辱了海州人的偶像，且不说这件事了结之后，一直虎视眈眈的施衙内，立誓攻讦（读jie）的海州读书人会怎么做，就是眼前这位时大郎，恐怕也不会轻饶了罗氏一家。

方举人是个什么遭遇．蒙县尉可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所以能多帮着点时穿，顺手人情的事，何乐而不为？

时穿这时巳走到了勾当签事房门边，他在门口听完蒙县尉的话，反问：“褚姑娘的嫁妆能保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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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极端隐私

蒙县尉在时穿身后叹息：“他罗望京好歹是个进士，天子门生，同年、学友一大堆，县尊也不好过分，免得被哪个刺头攻讦几句，不过，所谓‘有得有失’，罗进士既然有所获得，那就要舍得，有‘舍’有‘得’嘛。”

时穿站在那里咬牙：“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甘心啊。”

蒙县尉闭上了眼睛，像是说梦话一样在那里自言自语：“事前不甘心，难道就没有事后的手段了？”

时穿一拍大腿，豪爽的抢夺了蒙县尉的口头禅：“娘也，亲娘也……有你这句语，我还有啥好说的，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我马上让衙内来拜望知县，你去递个话，这事办好了，咱不会亏待他，”

蒙县尉打了个哆嗦：“娘也，亲娘也！我快要致仕的人了，可别再这间签押公事房提那个宇，犯怵！”

时穿走出衙门。门口守候着施衙内，他光着头，脚上没穿鞋子，痴痴地站在太阳底下，见时穿出来，赶紧上前问：“我听到消息赶来……里面怎么样？”

时穿摇头：“这时候，你不该大摇大摆站在县衙前，你们一群人三月三游桃花观时，罗望京那厮也在场，他知道你跟禇素珍的事，小心他反咬你一口。”

施衙内咬牙切齿：“顾不上了，想到素珍待在那个污秽的牢里，全是为了离开那厮，我心里就火烧火燎，恨不得带领伴当攻陷牢城，将褚姑娘抢夺出来，然后占山为王去，那样倒也快活、逍遥。”

时穿讶然笑了：“真是末世要来！像你这种中产阶级，既得利益者，都想着去占山为王，这个世界，还有谁是良民？”

施衙内挥手让自己的马车先走，他终究是有所顾忌，扯着时穿的袖子低声说：“我上你的马车，咱两说一路话，现在我心中苦闷，时时刻刻像无数小刀在割我的肉。”

“好吧”，时穿拉着施衙内跳上马车，拍拍施衙内的肩膀，低声说：“好消息是，知县大人正在监牢里看完素珍姑娘，说是打算把素珍姑娘移送桃花观监禁、直到案子终了。”

衙内抖擞情神：“那地方我熟，我立刻派人去布置……你上次出手，把桃花观清理干净了吗？”时穿咯咯笑着：“神仙的事情，我哪敢干预太多——不过自从我在桃花观被劫之后，桃花观据说惹上了灾星，道姑丢了一次随身物品，其后有三拨借宿客人连续横死在桃花观，当然，这些横死客人来历经不起考察，桃花观只好偷偷把死人埋了，不敢报官。她们做对了——横死的三拨客人，至今尚无一个苦主上门寻尸。”

施衙内两眼无神的望着时穿，嘴里下意识地说：“这么狠！神仙庙里杀人这回事，全海州只有一个人敢干……嘿嘿，上次你送我许多檀香粉，还有你家出嫁姑娘的檀香妆盒，大约都是桃花观‘出产’的吧？……好好，我不说。

我现在需要你家妙泰——不，要你家小清姑娘出面，她在里面修行多年，多少有几个熟人，我想通过她们把人安排进去伺候，另外，四处门户再看紧一点，防备罗氏取闹，对了，借你手下几个黑女仆一用，我记得其中有两个擅长玩火枪。”

时穿摇头柜绝：“这事你不适合出面，你跟褚姑娘之间，牵涉情意；我与褚姑娘之间，只是桃花观相救一场的恩义，所以还是由我来出手吧。你去县衙活动，蒙县尉那里我巳打好招呼，你给翟知县送点礼物，把该说的话递到，我再让黄煜家也出面递话。若看可能，我再让赵师侠、王宜之露个面，以显得维护褚姑娘的人气众多，让知县大人有所顾忌。

至于罗家吗，罗望京大概不敢惹我的，崔姑娘待在崔庄这几天，他都不敢来庄子上拜访，且由我出面，安排进去一些社兵团练协助衙役，连桃花观都不好出面挑毛病——因为这也是我团练教头的职责。

施衙内放下了心，他重重的靠在了马车的板壁上，感慨说：“世道越来越乱了，你刚才说‘末世’，如今‘末世’倒不至于，只是去冬严寒，今夏大旱，庄嫁地里的收成不妙啊，幸好朝廷赈济及时，否则又是一场大祸……对了，这几天你四处剿匪，手头可曾有多余的罪犯。”

时穿微笑的盯着施衙内：“这可不是好的报复手段——最好的报复是：让他活着，一点点的看到自己曾经拥有的慢慢失去，而他时刻懊悔自己昔日忘了珍惜，现在面对这种失去，无可奈何无可挽回。这种报复才能让人痛彻心扉，并且直懊悔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施衙内喇嘴笑了：“好啊好啊！……不过，我问你要盗匪，可不是想报复罗家，是我那岛上玻璃坊缺人手了，曾经的罪犯最好使，关在里面做工，做到死也不放他出去，正适合保密。”

这两人一路闲聊着，施衙内在城门口下了马车，乘夜色秘密前往县衙，他赶到的时候，知县大人刚刚送走禇素珍，得了施衙内要求关照的话后，收了礼物，立刻显摆自己的善举。

与此同时，时穿赶回崔庄，立刻乘暮色拜访正在崔庄借宿的赵师侠与王宜之，并同时派出人手，恳请黄太公出面，非常同情禇素珍的赵师侠与王宜之连夜开始发动士子，得到消息的黄太公也知儿手黄煜对禇素珍帘一份念想，马上响应时穿的恳请，开始发动士绅向官员递话……这一夜，整个海州都不平静，路上全是打着火把赶路的仆人，海州士绅士子为了改变一个女子的命运，彼此沟通串联，等到天亮时分，连州衙也惊动了……

时穿连续拜访完毕后，开始调派人手，先是崔小清乘轿一路狂奔到了桃花观，抢先将桃花观观主沟通，紧接着，时穿领着两百余名团练社兵气喘吁吁赶到，打听到禇素珍的轿手还没有到，他不管崔小清与观主的沟通结果，立刻以强硬姿态下令团练开始在桃花观布防。

半夜，禇素珍由两名衙役护送（监管）着，乘一小轿抵达桃花观，此时这间庙里除了尼姑还是原来的，其他的人都已经是时氏崔氏的人手了。禇素珍下了轿子，一眼瞅见出迎的观主身边站着崔小清，自己熟悉的两位黑人仆妇则赶过来搀扶自己，她轻轻的松了口气，悄悄的把身手侧过去，冲两位黑人仆妇丢了个眼色。

押送的牢头轻咳一声，上前把官府文书递拾桃花观观主。

借助庙观拘押犯人，也是大宋朝常有的事情。昔日黄庭坚就是被关钾在庙里的，张来还被关押在城楼上——而宋代这种“被关押”举措，有点画地为牢的意思，意思是指一个地方让你居住，周围并没有看押与监禁的人员，你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但不能走出划定范围。

桃花观隐藏了太多秘密，观主对官府这一行为并不情愿，她接过文书，迟迟不愿打开。正犹豫间，观主背后的黑暗中传来时穿重重一声咳嗽——他刚好布置完岗哨回来，见到观主拿乔拿调，顿时火了。

观主徒然间再次听到这声熟悉的咳嗽，猛打了个哆嗦——多少次了，每次听到这声咳嗽，观里就没有好事，最早这样一声咳嗽，庙里的道姑丢了随身物品。而后，每次观中响起这声充满杀气的咳嗽，基本上都是杀完人的示威，第二天准能发现，那些秘密集结在观中的拐子后续人马都已神秘死亡，连带着，他们随身的个人物品都被洗劫一空。

连续听到数次这样的咳嗽声后，观主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再也不曾接纳过拐子——这次，她也明白该怎么做，立刻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道：“几位上差，犯人我收下了，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观主背后传来的那声咳嗽是一个男人的嗓门，两位牢头听了也觉得有点耳熟，但是，把无官无品的褚素珍送到庙里关押，那是知县大人亲自交代的，蒙县尉也过来反复叮哼……这里面水太深，两位牢头只好假装听不见，赶紧嬉笑着拱手告辞。

才走出桃花观几步，还没有走入桃花林中，陡然间，附近的林子里亮起了几只火把，两位官差心中惊恐，反身回去推庙门，可惜，庙门已轻关上了。

这时，火把底下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这声音传得很远，他很自信。“莫怕，两位官差，我是五乡团练教头名下弟子凌飞，我师博说了：半吝三更还要出差，两位官差幸苦了，在下奉师傅之命，特地来拜谢两位官差。”

两位官差情绪稳定下来，凌飞举着火把照了照自己的脸，而后走到庙门口，给两位官差一人递上一份十两银予的仪金。过后也不说话，只咧着嘴冲两位官差笑，这两位押送禇素珍的牢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立刻眉开眼笑，智商蹭蹭上涨，讪笑着说：“晓得晓得，我们老公事了，这点道理明白，咱这趟来，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凌飞举着火把让开了道路，两位官差喜滋滋的走入林中，边走边议论：“都说那时大郎是个人物，跟着他混，有肉吃；跟他作对，铁定家破人亡。咱今天有幸，搭上了时大郎这条船，以后有什么好处多想着时大郎点，时教头总不会亏待我们。”

半夜三更，四处黑乎乎的，但两名牢头却走在路上，大声谈论的这些话——这话不是说给夜空听的，是说给躲藏在黑夜里的那些窥视自己的社兵……果然，这段话说完之后，两名牢头平安无事的返回城中，一路上，连只狗都未曾冲他们叫过……

桃花观里，两位牢头走了之后，观主不阴不阳的吩咐尼姑给褚素珍准备客房——在她吩咐期间，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两位男子低低的争论声，那两人虽然竭力压低了嗓门，但褚素珍马上分辩出其中一人是施衙内。至于另一人，还用猜么，铁定是施衙内的走私同党，外加狗头军师、崔小清的‘郎君’时穿时长卿。

桃花观里全是女人，禇素珍觉得这个深夜，实在不适合去见两男人，想必时长卿也出于这原因而拦截施衙内，她赶紧冲崔小清摇摇头，而后向观主福了一礼，尾随观主身后两名黑人仆妇消失在黑暗中。

在崔小清的陪伴下进了自己卧室，禇素珍细心的发觉被褥都是新的，房间内的器具很齐全，在明亮的玻璃灯下，她轻轻松了口气，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我累了，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想，崔姐姐，谢谢你，我先睡了。”崔小清叹了口气，边向门外走边说：“你不知道你多幸运，今夜，全海州有多少人在为你奔波……睡吧，什么也别想，会有人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的。”

褚素珍连衣服都不脱，一头倒在床上……

当禇素珍走入黑暗中时，施衙内与时穿立刻黑暗中冒出来，走到观门口的灯火之下，施衙内魂不守舍的望着褚素珍影影绰绰的背影，那背影在半明半暗的灯笼下颦颦（读pin）婷婷，风致地走向远方……

施衙内在发呆，时穿一脸奸笑，手里拿着一柄扇骨格外粗壮的折扇，他不停的打开扇面摇两下，冲观主咧着嘴微笑，但观主总觉得那笑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只听时穿阴笑着说：“观主，老相识了，我向来主张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今天我有事求到观主，观主休得惹我。”

观主哼了一声：“我们庙观的事情，海州县可管不着。”

时穿把折扇向手心中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依旧笑眯眯的说：“无论神仙与俗人，生死都归阎王爷管。但观主难道还不知道吗，我现在就是海州县的阎王爷。别说我站在这里威胁你，就是我让人死，哪怕他告到道监那里，或者告到王老志、林灵素那里，统统没省用。”

说罢，时穿又阴森森的补充一句：“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在道教体系里，林灵素已径是半神的存在了，时穿提到这个名字，一副跟对方很熟的口吻，仿佛是在谈论自家菜园的大白菜。

桃花观观主一听，笑容像缓慢盛开的昙花一样，一点一点堆到脸上：“好说好说，施主，不就是照看一个人嘛，小事一桩，崔姑娘也曾被观中照看了多年，既然她托人递过话，观里怎敢不尽心？”

时穿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他这回的笑容似乎和善了许多：“观主，我时某人一贯的脾气是不亏待跟随者，观主替我做了这事，每日的柴米香油钱，不会亏待了观里。”

桃花观主想了想，马上接过话题，谄（读chan）媚的笑着：“教头，其实桃花观不缺钱，只是上次出了拐卖案件，世人多不愿来桃花观上香，道监那里也屡次指责，教头如果有空，能否给道监递个话……哦，若是承信郎能出面帮桃花观吹捧一下，消除那件事的影响，那就更尽善尽美了。”

时穿啪的展开扇子，目光更加阴冷，连带着，周围空气的温度迅速开始下降，只听时穿阴森森的问：“观主不能得陇望蜀啊，这么久以来，我没来找桃花观的麻烦，可不是原谅了桃花观，据我所知，插翅虎应该与观主认识吧，或许还是观主的亲戚。”

桃花观主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她朗朗跄跄的倒退几步，神色惊恐，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你怎么——鬼啊，你是什么鬼怪？……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

时穿唰的合上扇子，继续威逼：“观主，如个四处无人，褚姑娘巳经回房安歇了，你就是说出真相来，也只有我跟施衙内清楚——说吧，不要隐瞒。”

施衙内也惊得张嘴结舌：“怎么可能，这，这未免太神奇了，长卿，我从小在海州长大，如此隐私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

桃花观主浑身哆味，身体缩成一团蹲在地下，语无伦次的喊着：“不可能的，天底下不可能再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除非有人从阎罗殿里告诉你，不可能的。”

时穿的话音穿透了浓重的黑暗，学着一种时间滞后的回音——仿佛是用手机打长途的那种回音，这回音一字一句的在桃花观主耳边炸响：“怎么不可能？虽然多年清修让你的脸庞祥和了许多，与插翅虎那张凶恶的脸巳经很难类比了，但你们两个的眼睛、鼻梁、耳廓，都出自同一个遗传体系。

你是道姑，应该知道相术吧，拿一面镜子照照你的脸，难道你以为这件亭能瞒得过天地神灵吗？”桃花观主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施衙内听了这话，偷偷从袖子里面取出一面小镜子，暗暗的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可惜天色暗黑，镜子里根本看不出什么。

时穿依旧用那种带着浓厚回音的嗓门说：“你三岁被父女送入道观，小时候的事情基本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有一位兄长，因为这位兄长曾经千辛万苦的寻找到了你，并发誓接你回家。你跟这位兄长一直有联系，期间经历过很多事情，你的父母死了，兄弟姐妹去世了，人世间只剩下你跟兄长相依为命，……

哼哼，你家人死绝了，难道你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你兄长做了那么多丧天良的事情，所以灾难一次次降临你家，最终将你兄长也带走了……

直到这时候你还不醒悟，你一次次威胁拐号集困，让拐子集团来报复。说实话，我对他们那种蚊虫式的报复根本不在意，蚊虫是叮不透大象皮的，我生就一副大象皮。

我怜悯你在这世上孤苦伶仃，不愿对你下手，你以为我真傻吗？你以为我真的忘记了过去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吗？

观主，别惹我，人不惹我我不惹人。这次你还我一个情，我们两清了，你一个出家人，睚眦（读yazi）必报的我都能把仇恨放下，容忍你的存在，你为什么不放下呢？”

说到这里，时穿冷笑了一声，话音恢复了正常：“今世的报应你兄弟巳经承受了，可是观主，你忘了还有地狱？如果你放不下，还想继续报复，那你的兄长还将在地袱里受苦，而你终有一天将下去陪伴他……所以，我劝你还是多念几句经文，替你的兄弟好好赎赎罪。”

说完这话，时穿也不管瑟瑟发抖的观主，抬起腿来向观外走，施衙内紧追不舍，等出了桃花观，他拉着时穿的袖子，眼中全是小星星：“太神奇了，我听了都觉得纳闷，如此隐私的亭，你怎能探听到？”

时穿望了一群身后的桃花观，平静的回答：“我送举人上京赶考的时候，曾经混进道教的心脏——东京汴梁城的上清观。我在那里查阅了桃花观所有道姑的度牒，我查到了这位观主出家前的本姓，另外，卷宗里记录了她的来历，以及随后的家庭变化。

之后，好奇心促使我四处查探，借助卖玻璃配方的事，我混到她家乡，私下里打探了一下，发觉她的兄长从小作奸犯科……然后，就是顺藤膜瓜的工夫。”

施衙内摇了摇胖脸，脸上突然出现一丝凶厉：“斩草不除根啊，你放心让她活下去，我还不放心把褚姑娘交到她手里。”

时穿轻轻摇摇头：“这道姑也活不久了，自从她兄长被我击毙后，这道姑一直活在自怨自艾当中，以为自己害了兄长。另外，我顺藤模爪，已经斩断了所有通向拐子的渠道，如今即使她想联系拐子，沟通的渠道巳经断了，她送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就这样吧，一个孤苦伶竹的老尼姑，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咱何苦让手上沾染上她的血呢。”

衙内扭了扭身子，坚决的说：“不行，你先走，我带人守在褚姑娘院外，我不放心口。”

时穿看了一眼偏执的施所内，叹了口气：“好吧，我让人给你送帐篷，还有睡袋……你守在院外也好，可是万一让人看到了怎么办，罗望京毕竟是天子门生，他要反咬一口，褚姑娘肯定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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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围杀

第342章围杀

施衙内听了这话，马上回答：“不如我把待花院租下来……嗯，不行，不能用我的名义租，以谁的名义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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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山庄时家。”时穿回答：“等会我从白虎山拨两位管家，外人来了你让他们出面。罗家原本居住在白虎山，时家出面，就说是照顾乡亲，谁也无可指责。”

“好啊好啊，那我先去荷花院占个地方，明日一早你赶紧让你本家派人。”施衙内说完，匆匆冲入桃花观。

时穿站在原地稍稍等了会，不久，凌飞举着火把从桃花林深处现身出来，低声向时穿汇报：“已经安排了八个兄弟，一路跟着两位牢头回城………但，师父，我想应该没事的。十两银子的仪金，是给举人进士的标准，两个牢头得了这么多，他们怎么会乱说呢。”

时穿轻轻点了点头，依日在静静等待，………

凌飞知道时穿等待的是什么，他再度鞠躬：“师傅，咱们的雷火队（火枪队）六十人已经守在林子外，猎人队已经带着三头小狼崽，在山里堵住了那伙土匪…………师傅，可是要把雷火队拉上去练手？”

时穿轻轻点头：“军队不是收藏品，这支雷火队我们训练了整整一年，耗费的炮子都值上千两银子了，恰好此处又是深山，自从云台山来了老虎后游人绝迹。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正好演练雷火队。

我这里离不开，你亲自带着队伍过去，按照我们之前的训练法，以十五人为一排”分成四排轮流开火，让小伙子们获得一点实战经验。记住，不要放走一人，雷火队的秘密绝不能外泄。”

黑暗中，凌飞的表情不知如何，只听他沉默片刻，小声问：“师傅”咱不是要警戒桃花观吗？”

“警戒桃花观只需要两个人就行，剩下的警卫工作，让施衙内的人冒充咱们。”时穿顿了一下，补充说：“大尹答应我将团练数目扩大至六百人”但我们必须剿灭云台山深处的匪徒。当然，我们自己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咱们的货物已经数次在路上遇劫，前往云台山垦荒的农夫多有失踪”弄得现在我们开垦茶山、开垦葡萄园，都没有农夫敢单独上山。弄得士子重阳节都不敢出门。

这种现象不能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来海州的商人越来越少，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所以，这次我们借猪姑娘的事发难”把队伍拉到了桃花观，但调动兵力是需要枢密院许可的，为了不让人找麻烦，你就以桃花观为补给中心借机剿匪。咱们借此机会，开一个先例一个不用枢密院下令”团练自家调兵剿匪的先例。

猪姑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估计明后天，罗进士一定会去拜访我，那时”他也会听到猪姑娘上诉要求离婚的消息，可我不想见罗进士，也不想让罗进士来桃花观骚扰，干脆咱们封锁桃花观”在桃花观设立到匪指挥部，禁止闲人出入，而后出兵扫荡周围群山，让山中没有一个匪徒存身。”

凌飞鞠躬：“师傅的计较总是有道理的我明天就把团练总教头的仪仗竖起来，同时调动附近所有团练，封锁云台山，让那些匪徒无处流窜…………”

“也算是消磨时间吧。”时穿的气势突然降下来，慢悠悠的说：“这场官司，从下达通知开始，准备诉状，排期候审，前前后后至少要折腾一个月，咱封锁桃花观需要一个理由，搂草打兔子，慢慢折腾吧。”

“徒弟明白。”凌飞躬身告退。

缺人手啊望着凌飞隐入黑暗的身影，试穿不禁哀叹。按计划，凌飞应该去沐阳接收刘家给的五千亩土地，顺便筹建沐阳团练，但时穿这里有许多事不好自己出面，又不得不把凌飞调了回来，好在沐阳刘家挺上道，乘着这个冬闲，正调集人手修建团练宿舍。与此同时，黄爸那里也如期调动厢军，开始修筑沐阳通往海州的道路。

在此之前，黄爸也买下了毗邻白虎山的两座山梁，就等时穿这里“清障”完毕，便把沐阳厢军秘密开进山中，整修荒山栽种茶苗而山区隐藏的匪徒，也是“障碍”的一种。

时间慢悠悠过了三日，海州读书人仍在相互串联，典论纷纷围攻罗进士。

罗望京当天拜访时穿不过后，回家见到了守候的衙役，获知猪素珍递交离婚申请的消息，又羞又恼的罗望京当夜奔向桃花观，被团练挡在山外，他先是要求面见猪素珍，遭团连拒绝，后又求见坐镇此处剿匪的时穿，被告知：非军情传递，一律不准。

罗望京在桃花观闹了半日，怏怏下山这一切闹剧，时穿懒得理会，他每日里只管背着手，听听团练传回的消息，顺便陪施衙内在桃林中散步…………

三日后，崔庄社兵在云台山深处堵住最后一股劫匪，时穿下令凌飞指挥攻击，自己依日悠哉游哉在桃花观闲逛。

山坡下，社兵往来汇报，一名斥候报信：“三十个人，五把弓箭，短兵不详。”

凌飞努力学着时穿那种天塌下来不以为然的表情，严肃的听着传讯的社兵汇报，而后他想了想……，…师傅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面前的这拨匪徒其实没什么大罪，就是一伙去年从外地迁来的流民，因为耐不住饥饿与贫寒，抢劫了附近几个村落的耕牛，私下里宰杀了充饥。这伙流民聚众打劫之前，已经编入了厢军，进行了简单的军事记练。

宋代厢军分两种，一种是校阅厢军，一种是普通厢军，校阅厢军多数是流民中最身强力壮的，他们编入厢军后，会经过简单的军事训练，有时也担任一些军事任务。对于校阅厢军，官府是给发薪水的”这笔薪水从中央政权直接划拨下去。而非校阅厢军的存在，则纯粹是一种慈善事业了，官府也就是把他们组织起来，做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然后借这个名义，给他们发一份口粮，让他们得以糊口”不至于起来造反或者作乱。

宋代是个天灾频繁的时代，这时候地球正在进入“小冰河时代”自冰河时期以来，地球温度的另一个最低点就出现在宋代。因为灾难的频繁，宋代厢军机构不得不持续扩容，以收纳不断产生的灾民”到了宋代中期，厢军越来越臃肿，于是有了王安石裁减冗兵的“变法…”。

朝廷实行新法后大部分非校阅厢军其实并没有裁减，实际上，为了应付“熙宁开疆…”的战争，朝廷反而扩大了校阅团练的数量比如陕西枪手（长枪手）以及步弓手（弩兵）的数量。不过，他们数量虽然扩大，质量却在下滑。没办法朝廷的大政策是裁减冗兵嘛，既然数量减不下来，在物价不断上涨的情况下，那就减少财政拨款，这也是一种“裁减…”吧。

结果校阅厢军拿钱少了，兵变越来越多。于是朝廷又需拿钱出来镇压兵变，导致军费总支出不断增加…“…

一般，非校阅厢军的薪水由地方自筹由地方负担，朝廷一概不管。而理论上，这群厢军负担的是地方上修桥铺路的工作时穿雇用厢军修路就是地方政府对厢军的一种使用方式，貌似这种情况下也该由地方上负担他们的费用。

可惜，这里面有一个关楗常常被政事堂的官员所忽略：一般来说，灾难发生的时候，那些贫困地区对灾难的承受能力，以及赈济能力往往最差，唯有富裕的地区，才能经受住小病小灾的考验。

大宋两百余年了，灾民们也学聪明了，一旦有灾难发生，立刻结伴往宣裕地区逃窜…，…，…开玩笑啊，平常想去富裕地区打工，总是凑不够路费，如今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都由官府承包了，只要能跑到地头，暂时找不到工作也不用发愁，反正地方政府管吃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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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循环下，两百年的大宋在这个时候逐渐变得步履阑珊，那些富裕地区常常要负担超过本地人口几倍的厢军与流民，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所以地方政府对于厢军的照料越来越敷衍。

通常，当灾难发生的时候，为了防止大的动乱，地方上的宣商以及乡伸常常会联合起来，捐赠一笔钱，一部分用来编练本乡本土的社兵包围家园，另一部分则交给官府，以赞助官府收容流民编练厢军的需求………，…但这之后，地方上的乡伸觉得剩下的事情应该是官府的事儿了。

可地方上的官府也冤啊，地方上增加税收，那是自己的政绩，减少税收就要影响仕途，如今要拿出大量的税收养活厢军，政事堂对这一切不管不问，搁谁谁也不愿意啊

所以，到最后厢军就保持一种最低成本的运作，当地官府提供吃不饱的酬劳，积极鼓励流民返回家乡，或者在当地自谋出路，这种方法在当地经济进入良性循环的时候还好说，大量的劳动力被蓬勃的商业迅速吸纳了，而后大量的商品被生产出来，反过来刺激税收的增长，地方官府也因此获益。

但如果这一切反过来，那就不妙了——自从白莲教教匪作乱以后，作为中国历史上最顽固、最神秘的宗教，白莲教在流民中并没有绝灭，而海州的市况有因为寒冬的影响，导致茶叶贸易萎缩，土地干旱造成农产品锐减，无论农税商税，这一年海州的情况都不妙。于是官府对厢军的供养也更加苛刻了，而厢军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也开始此起彼伏的“自谋生路…”。

国人都是比较排外的，厢军本来就是外来户，再加上他们多少有点手脚不干净，于是本地人常常制定一些歧视性政策，比如禁止厢军随意进入村落，有工作宁愿先雇用本地人也不考虑这些外来户。而厢军感受到这种歧视，他们心中的怨气也就更加高涨了，如果有机会，他们并不介意给本地人制造一点麻烦，好处一口心中恶气。

面前这伙被包围的前厢军人员，其实还没有到过不下日子的地步大宋朝的福利待遇比较好，因为占城双季稻的引进，虽然天灾频频，但终大宋一朝，饿死人的现象很少出现。所以地方政府再苛刻，厢军们吃饱肚子没有问题，只是他们手头很少有钱而已。

但是大宋是一个享乐主义盛行的时代是古代中国商品经济的顶峰，在大宋吃饱肚子算不上什么，手头无钱那才真是困窘，如今没钱又没有打工的机会，所以这一年海州的厢军只要找见机会就聚众抢劫。

据说，有人统计过大宋记录在案的兵变，新法实施之前基本上是每两年一起；新法实施之后，基本上每年两起之上。而稍稍不好的年景里，年度发生十余起兵变那也是常事这还是记录在案的。

大宋编练流民成为厢军，虽然减少了流民作乱的机会，但反过来也让流民有了组织与纪律，眼前这伙流民就是三个都叛乱厢军的残余他们起事之初，有人抢了点小钱立刻悄悄溜了，也有人吃饱肚子后转而向官府首告，出卖同伴的行踪，以期获得官府的赦兔……，…

来来回回的兵变厢军只剩下眼前这三十名当然，这伙厢军也只是众多叛乱厢军当中的一小股而已，整个海州境内还有许多股类似的盗匪，他们的行踪官府了如指掌只是要出动大军对他们围刹的话，调动一百五十人以上的军队需要枢密院的许可，但如果不依仗军队的话，衙役的力量远远不够…，………更何况一旦把情况上报枢密院，不免要影响官员的考绩。

所以州衙县衙便对团练放开了手脚而且团练是为了包围家园而战，按规定官府无需支付他们薪水，他们还要自带干粮上战场，干得不好，官府还要进行处罚。

经过几天周旋，这伙盗匪终于被堵在一处山顶，四处山头都已经有人守卫，凌飞只带了二十人的雷火队，再加上三十名辅兵准备进行最后的围攻翩此时，周围山谷中、山峰上，全是过来打酱油的四乡团练，连沐阳刘家也组织一伙家丁冒充团练，准备乘机拣点功劳。

山顶上的匪徒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他们并没有突围的意思，一是因为这伙最后匪徒都是百战余生之辈，他们知道自己祸害乡亲，遇到本土团练，绝不会有好下场。且盯上他们的团练都是本地人，论地理他们比自己熟悉，既然被他们撞上了，与其在逃亡过程中，被这伙熟悉地理环境的人逐步追杀，还不如拼死一搏，至少，坚守山头还能聚集人心。

战斗伊始，山顶上的匪徒不停的往下扔石块，并高声谩骂着，匪徒们坚守的山头很有名，据说是宋代著名的酒鬼诗人石曼卿题诗的地方，据说，孙悟空聚集猴兵大战天兵天将也在此处可惜，真实情况是：这里没有水帘洞，也没有足够开阔的排兵布阵的地方。

这处山坡仅仅是一座不太高，不太陡峭的山梁，山上怪石粼粼，据说其中的石头已经被石曼卿画入画中，写入诗词里。

山顶还有一桌小庙，据说那里曾经是石曼卿借宿的地方，石曼卿就是住在那座庙里，读书、绘画，写诗的但这一切都是据说，因为山顶的小庙，是在石曼卿离开海州之后修建的，庙不大，只有前后两进，两间偏殿，一座正堂，以及一个后院而已。

因为庙小，匪徒们并没有全部缩回庙中防守，他们守在庙前的怪石丛中，这伙匪徒拥有的弓箭不多，但好在附近石头很多，这伙人不停的冲山下丢着石头，谩骂声惊起了岩石间歇息的山雀。

也难怪庙里的和尚附会说石曼卿曾经居住在这里，这里风景实在不错，怪石、苍松，以及石间的溪流，山石间时不时被匪徒的喊叫声激起的山雀，还有山坡上零零星星的山花点缀其间，举目望过去，这里本该是一副山居画卷，但现在即将迎来杀戮。

崔庄雷火队总共有六十人，装备了六十杆雷火枪，他们每十人一队，每两队一“排”，这支雷火队组建出来的时候，时穿曾要求不得将低于一排兵力当作一个战斗单位，也就是说：逢战斗”雷火队投入的最小兵力至少是一个排、二十人。

为了让这支雷火队充满机动性，时穿给每个雷火队员陪了一名辅兵，而无论辅兵还是正式队员，都配备了驴子代步这年头，普通的战马已经相当于劳斯莱斯，骡子已相当与奥迪了，驴子则是别克、福克斯一级的家用座驾。这玩意儿虽然排量小”瞬间加速能力比不上奥迪，舒适性赶不上劳斯莱斯，但好歹也是个家用型骄车啊。

参加最后攻击的队员数目虽然比山顶上的匪徒略少，但远程攻击力犀利，这样超机动的驴骑兵”最终让流窜的匪徒们逐渐集结起来，聚集于山顶，现在他们欺负驴骑兵不可能在山路上冲锋”所以打算耗到天黑，再另想办法口

雷火队已经收拾停当，辅兵们已经把驴子牵到坡下，以免枪声惊吓了驴子。这时，凌飞手上牵的小狼崽逐渐有点控制不住，它暴躁的冲山上狂吠着”拼命地准备挣脱束缚，凌飞的身影被它拖得东摇西晃，好几次险些松脱了狗链。

雷火队员都用目光征询凌飞的意思这是凌飞第一次指挥雷火队出击，以前他都是玩单兵的，所以雷火队员虽然催了又催”凌飞还是不放心，他从身边摸出一个纸片，仔细把上面的师傅的交代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遗漏了”他回身吩咐：“师傅说，火力一定要连绵不绝，这才能形成威慑，咱们二十个人”要分成四排………，…即使每排五个也不怕，只要火力连绵不绝”也好过二十个人上前摆弄一榔头买卖腼嗯，以上都是我师博、你们的教头说的。”。

一名雷火队什长询问：“那我们就五个人排成一排，是否按照训练时的攻击节奏，每一排放完枪后原地装填，后一排上前发火，以此层层递进。”。

凌飞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纸片，吩咐说：“叫五个辅兵上来师傅还说不能没有预备队，让五个辅兵拿着霹雳弹随对准备投掷。…”

这不能不怪凌飞怯场，毕竟这是地球文明上，火枪作为一支武装力量第一次走上正面战场。此时，作为指挥官的凌飞，头上并没有相应的官衔，而且他也是个外来户，指挥这些社兵，不能不时时抬出师傅的名字。

不一会儿，五名辅兵被喊上来了。凌飞左右看了看，深深吸了口气，举起一个小旗，牵着狗走到了第一排士兵面前，眯起眼睛估量了一下距离，询问那五名雷火队员：“够得上吗？…”

五名雷火队员稍稍摇摇头：“够是够得上，可是炮子打出去，打到那里恐怕已经没有分量了。”。

凌飞安慰他们说：“不怕，他们顶多有三张弓，外加一些石块而已。自小到大，是男人谁没有打过架？谁没有被石块砸过可他们绝对没有被炮子打过！我们用的就是炮子（子弹），我们就从脚下开始，一轮轮的开火，等到双方靠近了咱们还有霹雳弹。”

一名什长点头赞同：“没错啊，教头花了那么多钱财在我们身上，咱这一身装备够养活一个指挥的厢军了，如今我们二十个人拉出来，如果打不过一个指挥，那还有脸面吗？如今山顶上不过两个都的军力，凌教头放心，你只管专心指挥就是。”。

凌飞一手牵着狗，一手举起了小红旗：“预备，举枪，枪上肩，瞄准，放。…”

枪响了，轰鸣声响彻大地。

六十年前，某个西夏军人曾经制作过青铜材料的雷火锐，但这种武器并没有大规模、成建制的装备军队，那位西夏军人也似乎很宝贝这件“世界第一火枪””他将这支火枪陪葬到了墓中，九百年后被人挖掘出来，从而认定为：“世界第一火枪…”诞生于西夏。

五十年前，宋朝庭编录的《武经总要》记录了五种火器的制作以及使用方法，其中也包括竹管的突火枪。

三十年前，历史曾经记录东京火药房发生的一次大爆炸，据说毁去了半个城郊，这说明宋代中期，火药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

同样三十年前，日本历史记录说，他们跟宋政府签订了协议，每年向宋朝庭提供至少十五船的硫磺用于制作火器按照现代打捞的宋船“南海一号。”的载重量估算，十五船硫磺大约七千五百吨。而日本历史记载，直到北宋灭亡，日本“平安朝廷。”每年都履行了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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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药发展史上，宋人是第一个把火药大规模应用到战场上的，而在这出小山坳里，这场注定不为人知的战斗，却是近代意义上的烦发火器军队，第一次展示出它那恶魔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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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调戏时空

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两支军队的指导思想相差了个世纪，所以这注定是一边倒的战争。.76七路中文 七路中文

崔庄团练训练了又训练，总是缺少一股杀气，缺少一股奋勇攻击的狠劲，至今以来，他们防守战打得确实不错，但类似今日这样，拉出来正面攻击，却是第一次。

时代的差距注定了攻击一方显得很悠闲。

第一排枪声响过，空谷回音。

但其实枪声并不大，一是开枪的数量不足，形不成足够的气势；二是黑火药本身膨胀比跟现代意义上的炸药无法比。基本上黑火药形成的枪声，甚至不如现代的炮仗。但这是炸药武器不是火药是炸药在这世界上第一声鸣响。这五声整齐的枪响虽然微弱，却吓坏了第一次听到枪声的整山的飞鸟，刚才在凌飞手中咆哮不停的小狼崽立刻也老实了，它蔫头蔫脑的停止了咆哮，讨好的缩到凌飞的脚边，身体挨擦着凌飞的小腿，猛烈的摇动着尾巴。

随着枪响，枪口喷洒出一股呛人的白色硝烟。硝烟还没有散尽，第一排五名放完枪的五名火枪手立刻原地蹲在地下，抽出随身的铿棍，快速地放入枪膛中刷着枪膛，紧接着，他们从身边掏出一个纸包，咬开纸包一边，然后将纸包整个塞入枪膛中，马上同铿棍夯实。随后，他们将身边的牛角简拧开，向火枪引火池中倾倒发射药…………

火枪手的队列排列并不严密，肩膀与肩膀之间恰好留着一个人的缝隙，在第一排火枪手紧张装填的同时，第二排的五名雷火兵穿过头排留下的间隙”冲出硝烟，站到了第一排前方，照口令放低了枪口，齐齐冲着山上放了一枪。

不过，第二排枪手的运气不如第一排，也许是等待的太久，枪口引火处的火药有点潮湿”五枪当中只有三枪打响，另两名没有打响枪的火枪手连忙重新搬起击锤，再度倒一点引火药，重新举枪开火………折腾一番后，有一枪响了”另一枪终究哑火了。

第二排火枪手还在折腾，第三排火枪手上拼了…………这个时候，凌飞低头看着手上的小纸片”嘴里念念有词：“压制射击，不追求准确命中率，只要求压制对方的远程武器，压制对方的观察哨…………嗯，继续开火。”

自从第一轮火枪打响，山上的谩骂声嘎然而止。匪徒们更多的表现出茫然第一排火枪，子弹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匪徒们见到对右手中武器响如霹雳，但仅此而已，仅仅是喷火吐烟，不知道为啥？

紧接着。第二排火枪响了，子弹照日不知飞到哪里”顿时引来山顶一阵轰笑，岩石缝里跳出几名叛军，他们在石头上蹦跳着，冲着不远处的雷火兵大声嚷：“干搁涝汉子怎么了，今天没吃你娘的奶吗？怎么如此有气无力，来来来，把你那玩意儿冲着哥哥”

山上匪徒不知道什么叫“攻击前进”雷火兵每放一次枪下一排士兵总是前行五步，再度放枪。到了第三排雷火兵放枪的时候”已经攻击前行十步了。这时，匪徒实际上已经在火枪射程里了。在匪徒的一片谩骂声中，凌飞的命令传到，第三排士兵再度开火这次运气好，五枪中有四枪打响了，第五枪虽然折腾了一下，但这枪效果却是最好的，一枪击中岩石，令岩石上碎屑横飞。

凌飞低头看了看小纸片，嘟囔：“肉眼可见到弹着点，意味着进入射程，这时就要开始覆盖设计，追求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来压制对方的反击……

一边读着纸片上的文字，凌飞一边拉着小狗向前跑，同时示意投弹手尾随，等跑到举枪待发的前排雷火兵身边，并与这排士兵站成一字横列，凌飞将手中的小红旗高高举起，吆喝说：“稳住瞄准点，预备放。”

枪响了。岩石上一名跳腾的匪徒，胸前顿时绽放出一朵雪花，整个身子横飞而起，像被一头横冲直撞的奔牛撞过一样飘离岩石。

火枪灼热的弹丸跟弓箭射出的箭矢不一样，挨了一枪的匪徒被猛含巨大化学动能的弹丸轰在胸前，当他从岩石上飞起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死的透透的，不仅胸前中弹部位血肉模糊，弹丸还冲入他体内，将内脏揽成一团。

匪徒们还在发愣，这下子，他们再不会把火枪兵手中的武器当作小孩玩具了，但，火枪给他们造成的震撼，实在过于强烈，一时之间，他们都在震惊、疑惑、惊恐，并在脑海中寻找着应付这种武器的方法………他们忘了躲避。 七路中文

第五排火枪手的打击，带有一种外科手术的精准，以及冷酷。

在匪徒发愣的时候，第五排火枪兵已经前行二十步，逼近到离匪徒不足二十米的距离，这距离火枪弹丸的威力最大。随着一排火枪轰去，碎石横飞这个时候，大多数匪徒还没想出对付这种武器的办法。

然而，即使这轮火枪射击没打上什么人，其巨大的威力让匪徒们在乱石间再也藏身不住了，枪声似乎提醒了他们，他们惊恐地狂喊着，窜出乱石间，向山顶的小庙跑去，留在原地的是三具尸首。

虽然目标消失，但火枪兵依日按照操典，一层层向前推进着，凌飞则在硝烟中呛咳着，继续跟随着攻击者的步伐，继续读着纸片上的文字：“一旦战斗打响，即使面前没有敌人，也要保持攻击姿态，那时候，除了可以放缓射击频率外，射击动作本身不能停止。

这么做，除了继续压制地方，保持攻击声势外，还要让自己的士兵一直保持兴奋点，便于随时随地恢复攻击频率火枪装填不易，士兵一旦懈怠，重新恢复很难，没准要付出很大代价。”

这支队伍与完全由农民组成的古代军队不同，他们是由作坊的手工业者组成的，更近似于近代军队。手工业者习惯按部就班的生产，即使面前并不存在敌人，他们也知道：工艺程序就是程序，一点不容偷懒与疏忽。

所以”整个攻击过程中，虽然面前并没有敌人，但既然操典要求他们边放枪边前进，火枪手们对这古怪的命令，没有一人迟疑，他们的动作仍然整齐划一，装填，枪上肩，枪口放平，向着虚无开火，再装填………

当然，这种严格按操典进行的人战斗，也是耗费巨大的，一个完全由农业文明组成的国家，恐怕负担不起那高昂的军费一纵观中国上下三千年，大约唯有宋代才有这个资格如此奢侈。

宋代的军队本身就很适应这种刻板了历史上，宋代重装步兵曾屡次击败西夏骑兵，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在胜利后依日严格保持阵型”停留在原地面对没有敌人的战场，并听任战败的西夏兵逃离…………

接下来的战斗仿佛是实弹训练，火枪兵刻板的一轮一轮的上前射击，凌飞不断地看着小纸片”对眼前的状况很满意：“不错，这大约就是师傅说的“连绵不断的火力输出，…………嗯，师傅还说，射击并不追求一枪一个”以及百步穿杨，压制对方的反击”压制对方的远程火力，也是一种射击目的，这大约就叫“弹幕徐进吧。”

稍作停顿，凌飞已经来到了小庙庙门前，这时匪徒已经躲入庙中，死死的关上大门。凌飞悠闲地站在庙门前，替自古以来所有的名将以及“勇冠三军“默哀追悼，并黯然伤神的自语：“呀，怪不得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保密，这支雷火队一出，世上再无关张之将。

哼，神马“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有了两队雷火枪，凭你苦练多少年武艺，也要被一枪轰杀。”

背着手望了望紧闭的大门，这时，雷火兵已经分散开来，寻找后门或者旁边的小门，院内噪杂一片，全是惊恐未定的喊叫声，争辩声，以及绝望的哭声。凌飞精神一振，自语：“啊，这大约就是师傅说的我们的时代。不错，我密州凌氏乃火药世家，多年来钻研火器，在整个密州，整个中原享有盛誉，只可惜我家的火器，终究不如弓弩犀利。如今有了师傅的指点，有了这种新战法，人世间还有什么军队能阻止我们？”

紧闭的庙门当然阻止不了雷火队的攻击几颗霹雳弹塞在庙门下，引火爆炸后，雷火队冲入庙中，瓮中捉警，近距离的火枪排击射击，展现的恐怖力量让叛军失去抵抗意志，他们纷纷拱手投降。

但凌飞接到的命令是赶尽杀绝，于是，他毫不容情的砍下了三十多个脑袋，而后带着这些头颅赶来桃花观向师傅汇报。

桃花观里，时穿悠悠闲闲的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享受这一年所剩不0的温暖，如今已经是阴历九月中了，冬季眼看就要来临，躺在外面享受新鲜空气的日子不多了，时穿很是珍惜这种温暖。

可惜，这个世间还有一个施衙内的天生对头，当时穿悠闲地时候，这个人总能替时穿找些事干。时穿眯着眼睛看着施衙内气喘吁吁的身影，不悦的皱皱眉：“闪开点，这日子既没有蚁子，气候又适宜，可算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别拿来浪费。”

施衙内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冲时穿身边伺候的团练吆喝：“在那张椅子来，咦，这椅子古怪，躺着似乎很舒服，算我一个。”

时穿身子缩了缩，呻吟道：“黄鼠狼登了鸡的门，准无好事。”“好啊好啊，果然你又说准了，桃花观主死了，道姑们让我们上报道监，顺便让道监制定新观主…………我听说观主还有一封信给道监，推荐新观主，你说，这封信里，观主不会告我们状吧？”

时穿懒懒的伸个腰，回答：“你忘了，我还是个非著名画家，最擅长伪造字画。”

正说着，团练们搬来一张新躺椅，施衙内躺倒在椅子上，舒服的一声呻吟：“果然你跟我姐夫一样”喜欢享受，擅长享受…………我说，这椅子给我家搬去几张，我也孝敬一下老爷子我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讨来桃花观的书信，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好改动一下。”

时穿伸个懒腰，回答：“急什么，反正送书信这样的事，肯定是麻烦咱们……，…素珍姑娘怎么样了？”

施衙内呼喝：“拿酒来，快拿酒来，这天气，不喝几盅真是糟蹋好风光………我说，这点你比不上我姐夫”我姐夫享受起来，让人没一点遗憾，而你总是欠缺一点。嗯嗯呃，蒙县尉刚走，说是罗望京已经应诉…………这官司没啥说的，律法明文”夺媳妇嫁妆不合法，只这点罗家说不过去。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休妻还是和离，嫁妆归还多少。

素珍姑娘的意思是：脓包早一点害去早好，钱可以再挣”可是不能拖着一个无底洞挣钱，她想放弃所有，只求净身出户。但我觉得这么做，一来名声不好”二来，罗望京要是继续纠缠你铺子的红利，那真是麻烦无穷尽。所以咱还得做出一副争的样子，让罗家觉得能保住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敢再要求更多，这样才好。”

“亨…”时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挣钱的手段不是人人都有，败家的手段人人都会。罗家有个大败家，况且今日不同往日，满城的城狐社鼠都在我控制之下，派几个人出去“帮助，罗二败家，那是什么难事？罗二败了家，那些钱会到谁手里，这还用想吗？

褚姑娘说得对，脓包早点害除了好，我马上让赵师侠出面跟罗望京和解，只要他同意和离，已经被他家花用的嫁妆可以不用归还，最多我们再补偿他一千贯，让他去跟罗二闹分家去。”

施衙内不置可否，又问：“你家火枪手正在战斗，你怎么不过去瞧瞧？”

时穿哈的一声，短促的一笑，反问：“你怎知我不在现场？”

施衙内噢了一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唬我呢，那你说说，大队火枪手出战，效果怎样？”

时穿略显失望的摇摇头：“似乎枪管太细，弹丸威力还是太小第一排枪，子弹打出去有点波澜不惊，等到凑近二十米内，火枪才显出威力，这个距离，骑兵冲刺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用这种火枪对付骑兵，恐怕远远不够。”

施衙内绝不相信时穿在场，但他配合地说：“已经不错了，我姐夫第一次用这种火枪对付海盗时，用的是跟暴雨梨花枪相似的喷火枪，喷出去的是焰火而不是弹丸。如今我家用的还是火绳枪，你家已经用上烦发枪了猛发，是这个词吧？”

“你姐夫怎么说？”

“我姐夫说火枪要一步步发展，最早密州凌氏用的就是暴雨梨花枪，西夏那里用的也是类似的火焰枪，然后才会发展出弹丸枪，弹丸枪从火绳开始，还能继续进化成猛发…………可惜我姐夫没做到，倒是让你在崔庄做到了。”

时穿并未告诉施衙内那些燧发枪是海公子的收藏品，是对方用来保命的。但现在，随着段氏铁匠坊对机械、车床的应用，小型手钝已经可以自己生产，只是这种手锐威力很小而已。

这种小型手统施衙内也弄到了一个，正式因为小型手统的出现，施衙内才相信烦发枪是时穿在他姐夫基础上研究出来了，毕竟时穿擅长旁门左道的名声，自打他研究出香皂与雪花膏、箱包等时尚玩意之后，就开始享誉海州，所以时穿能改良火枪，施衙内一点不觉得新奇。

只听时穿自言自语：“第一次战斗，拿出手的是烦发火枪。已经跳过了火绳枪的发展阶段。火绳枪依靠明火点燃，引火池必须足够大，而且密封不严，所以火绳枪时代，独眼龙特别多，就是因为火药尾气烧瞎了火枪手的眼睛。那种枪不敢去瞄准，而且因为弹药池密闭不严，火药的推力不够，使得火枪的威力比弓箭强不了多少。

如今跨越了火绳枪这个时代，虽然枪管细了点，但火药池密闭严了，尾端也不会泄露灼热的火药气，弹丸的推力大了很多”这种火枪，无论装填速度还是发射威力，都远远超过火绳枪，而且也比火绳枪便于携带。”

施衙内动了动嘴唇，时穿又继续自言自语：“当然，这种火枪的激发成功率不如火绳枪，但火绳枪使用明火”装填的速度至少慢了三倍，即使燧发枪能在三枪里只打响一枪，总休火力输出也跟火绳枪一样了，更况且二者的弹丸力量不可同日而语之。”说罢，时穿歪着头考虑了一下：“加大火药推力”似乎米尼弹是一种好解决办法，尾端带凹陷的铅丸，火药发射时错丸膨胀”会密封枪膛………好吧，如今使用的这种烦发枪，就开始定型吧，接下来，我希望配置刺刀，演练火枪兵拼刺技术…………”

施衙内再度动了动嘴唇”想插嘴闲扯几句。猛然间，天空中陡然阴云密布，眨眼间，睛朗的天空出现道道闪电，然而，闪电并没有伴随雷声，也没有雨声。于是，这道道闪电显得很诡异，………与此同时，远在大琉球（夷州）李大郎的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他震惊无比，胡乱吼着：“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坐在桃花观的时穿声音似乎穿透了时空，在一道道无声的闪电中回答：“就在刚才”“拉丁四国中，最大的十字军国，位于东方的的黎波里伯爵国、伯爵国王伯特兰去世了………哦”原本他死后，黎波里伯爵的头衔传给了他的儿子庞斯（口毗），图卢兹伯爵则由他的弟弟阿方斯乔丹继承但因为他死的仓促，没留下遗嘱，所以骑士团选出他的堂弟阿方斯乔丹继承的黎波里伯爵的位子。…”

海公子冲着无人的前方大声喊叫：“你干了什么？原先伯爵的位子似乎不是由他堂弟继承，是他儿子庞斯…………这种事情是能随便干的吗，………你让这个时空完全错乱了。”

时穿静静地坐在桃花观，这时候，坐在他面前的施衙内也是一副慌乱的神情，紧张地问：“大郎，天道异常，这代表什么？”

身在夷州的海公子依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把这个时空…………时空之轴全部拨乱了，这个世界，……”时穿平静的面对施衙内说：“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它是在亚洲扇动自己脆弱的翅膀，却引发了非洲大草原上的飓风。没错，想改变北宋的命运，仅仅从这个国家下手是完全不够的，北宋的衰退，既有外来侵略的原因，也有东西方商路陡然断绝，国家财政突然间缺少了巨量外贸支撑的原因。

大宋缺少的，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贸易额，世界财富的百分之七十在这贸易交流中流动，在这种巨大的资本的力量面前，一个人两个人的努力算不了什么。

而想挽回衰退的命运，就必须减缓衰退的速度记得我初遇你姐夫时，那两艘驶往夕阳的船吗？你姐夫不是乘坐了那两艘船去西洋，去处理你家的贸易事务？

庞斯年龄太小，作为一个狂信徒，他的兴趣在维护基督的信仰上，而他的叔叔，原本的图卢兹伯爵阿方斯乔丹却更明智了，当然，也更贪财。乔丹坐在的黎波里伯爵的位置，会更想着捞钱，以及维护东西方的商路。

而的黎波里国，据我所知，它的基督教文化一直持续到一千年后，这说明在庞斯之后执政的阿方斯投降了，所以他幸存下来，并把国家维持到了以后。所以，选择这么一个知道妥协，并更容易打交道的人，对整个大宋有好处的黎波里可是沟通红海与地中海的咽喉。”

“你是怎么做到的？”身在夷州的海公子面对空无的前方脱口而出，但马上他洗然大悟：“该死，该死，我送你两条货船，对外说是我在船上，但其实是你的一个分身驾船开往了红海……”

时穿笑眯眯的，他的话跨越了空间，回答：“感谢你教给我同时存在于不同空间的技巧，没错，就是我这只手拨动了历史的琴弦，稍稍把历史调戏了一下如今整个红海地中海都在交战，货物运不出去，那些狂热的信徒们并不想做交易，只想维护神的荣光，但我等不起。

乔丹上任之后，为了赚钱，他会寻求跟阿拉伯世界的和解，而后维持东西方商务的存在，这样的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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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别去做宋代鱼玄机

其实，身在宋代的宋人也察觉到对西洋贸易的逐年萎缩，对此宋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很多文人学子开始渡海寻求解决办法阿拉伯的历史曾记录了大批宋人在亚丁港停泊，并再度寻求北上；而当时出版的宋人笔记也记录了读书人出海游历的旅行日志将这些笔记编录成册的，是南宋的赵汝适《诸藩志》。

再后来，就是对文明的大毁灭，许多书籍被当作入侵者取暖的柴火，从此消夫………

改变宋代历史，寻找时空的关键节点最重要，的黎波里新王的登基，就是其中一个关键点，在这个关键点上，只要稍作努力一个新的世界诞生了。

遥远的夷州岛上，海公子沉默无语，时穿对面的施衙内听了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显得很迷惑，问：“你在说什么…………我问你这场风暴，你跟我说西洋…………我不记得对西洋贸易断绝过…“……

时穿在躺椅上伸了懒腰，回答：“你不需要懂这些…………好吧，我刚才是对你姐夫说话。你姐夫前往西洋处理你家的贸易纠纷，发觉西洋打得不可开交，据说前不久，当地一座被称为“圣城，的城市被攻占的时候，进攻者实行了屠城，被杀掉的当地（阿拉伯）医生就有一万名。

这场战争是一场财宣的大转移，如今一位新国王登位了，在这场财宣盛宴中，你我并不是一无所获，你姐夫派往西洋的船队，购买了五百名奴隶医生三百名奴隶水管工，寻找到十多名米兰铠甲制造匠、机械师他们正在向此处跋涉……，…

好吧，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你在东海岛上，不是老说岛上缺水，作坊无法扩大吗？赶紧修建厂房宿舍，等一年后我们的船回来了，我从陆地给你输送淡水…“……

施衙内愣了一下，嚅嗫地回答：“我姐夫………会回来吗？哦，我姐夫以前也总是这样自言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这次他会随西洋船队回家吗？”

时穿想了想，拍拍施衙内的肩膀，说：“节哀顺便吧在那场战火中，很多人难以幸兔…“……

既然海公子不打算以原来面目出现，既然他不打算再度登上大陆，那么，放出他死亡的消息，也是对施家一种交代作为一个入赘女婿来说如今施家的财产都已分配下去，他的出现反而是一种尴尬，而他的死讯，想必能让很多人松口气。

当然，这样一来夷州岛的基地，跟施家也再无牵扯了。

不说施衙内听到这个消息多么哀伤，急着回去通报家人………施衙内走后，时穿继续悠闲地过着如此闲散的日子。十月天气渐渐入冬，凌飞汇报海州已经肃清匪患，开始向衙门报功。随即，沐阳刘氏通知收害结束五千亩聘田正式交害古人的田地所有权变化，只是指土地改换主人上面的收成则需要佃户与原来的田主分成，所以新田主真正拿到土地，一般都是在地上作物被收害干净之后。

于是，凌飞再度赶往沐阳，在黄爸的支持下筹办沐阳团练，接手时穿的聘田。

随着第一场雪的到来，枢密使童贯也向朝廷送来陇左胜利的消息，他在青海一带取得了大胜，据说制造了方圆五千里的无人区，迫使数个西羌部落驯服内迁。捷报传到海州，海州百姓上下欢腾。

就在这一片喜庆的氛围中，褚素珍终于离婚了。

经过劝说，罗望京认为自己一名进士，被一个女子休夫，而且是大宋朝第一例休夫案，这种事闹到衙门里上庭审理，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好，所以他快速同意了知县大人的调解：褚素珍可以带走她未花尽的陪嫁，以及首饰与衣物，店铺股份，而带去的其他财物，大约值一千贯上下，被褚素珍留在罗家作为补偿。

离婚后的褚素珍并没有回到父母家，这时的她已经获得了法律上的完全自由，连父母都不能干涉她今后的婚姻状况。但为了躲避人言，褚素珍依日居住在桃花观，静静地等待离婚事情淡出海州百姓的视野。

在这种情况下，童贯的胜利来得正好，褚素珍的事情刚刚引起海州百姓的兴趣，他们马上被这场大胜弄得自信心膨胀翩冬十一月，童贯进京献俘，马上这位胜利的功臣获得了一个新任命：出使辽国，向辽国祝贺新年。

历史的车轮终究向它原来前进的方向又迈了一大步…………

褚素珍的离婚也意味着时穿的解脱，加上凌飞剿匪的成功，使得试穿再也没有借口留在桃花观。于是，借自家后院几株腊梅花开放的机会，崔小清跳了出来，邀请时穿回去“踏雪寻梅”崔园后院其实也就三两株腊梅，居然也成了一个景致。

这邀请其实是说：哈罗，我想你了，想跟你哈皮，赶快回家来。

“走吧“时穿对褚素珍发出邀请：“冬天里，桃花观冷得很，不如回崔园…………你放心，新的桃花观主是咱们自己人，你在崔园闭门不出，她对外就说你仍在桃花观清修。”

离婚终究对女人不是一件好事到2世纪仍是如此。可是褚素珍却一脸轻松，提着小篮子立在调零的荷花院，紧着催促荷塘里的团练掘藕，听到时穿的邀请，她像个小姑娘一般，咬着指头想了片刻，回答：“也好，桃花观里终究冷清，你家里我认识人多，说话也有个伴……“……

稍停，褚素珍大大方方的问：“衙内去了哪里，两个多月不露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寒风刺骨，褚素珍提篮立在荷塘边，披一身白色狐袭撤风带着短檐胡帽，皮裘里一身嫩绿衣裙，黑色小蛮靴上缀着几个白色小绒球，浑身上下洋溢着快乐的情绪，她的美丽让时穿不禁眯起眼，回避了这片光芒。

“也没什么，有传闻：一支皇宋船队自西洋返回这说明我皇宋也有能力直驶西洋，不用再坐等蕃商进港。

目前这消息并不确切，有传言是船队是海公子领航：也有传言说海公子已逝，船队由剩下的人带领，继续回归：当然更有传言说：不存在一支这样的船队。

但不管怎么说，这几年各大市舶司里，来自西蕃的船只越来越少反而是来自高丽、日本的船只越来越多，高丽日本的货物，与我们的同质化较严重，很多商品卖不出价钱。如果真有这样一支船队，等他们抵达后，有了他们手上的航线图我们皇宋也可组织船队直驶西洋，到时候我们输出的商品，不再是西蕃指定的那些瓷器、丝绸、茶叶，我们还可输出更多的品种…………

因此之故，施衙内先回去了一方面是打听那支船队的详细情况，看看他姐夫的生死存亡，另一方面，我们准备扩大玻璃作坊扩大制镜作坊，收购货物，备货迎接那支船队。”

褚素珍轻笑着摇摇头：“我不知海上的情景，可是船队还在远方的海上漂呐，海州怎会传颂它的消息？谁传来的？………这事好蹊跪。八成是假的吧？”

“所以现在它还是未确认消息，不能外传。”

“可是，你们不是开始备货了吗？万一消息不实，货物不是挤压了吗？海州时大郎，怎会做这样不明智的事，可见这消息…“……

褚素珍沉吟起来，时穿微笑着补充：“你前……你前夫拿了一千贯，跟兄弟分家之后，正在鼓捣一点小生意，准备赚点钱去京城。”

“那就让他去“褚素珍急忙说：“你们别老想着整他了，他若做生意赔了钱，岂不要日日待在海州，在我眼皮底下恶心我……“……

时穿一摆手：“这事你别管了，我们是打算让他看着你，看着你快乐幸福，而后日日懊悔…“……

说着，时穿招呼仆人过去，帮助褚素珍收拾行李，褚素珍喃喃：“其实，其实在我离婚这件事上，罗兄没啥大错，他连我身子都未曾沾，他只是为人自私了点，我担心跟着他前景不好，这才…………你们不要针对他，他如今也很惨的，一个进士，却为了生活辎铢必较的。”

“好了好了风大雪大，咱们赶紧动身“时穿像哄孩子一样回答。

在桃花观里住了两个月，时穿无可奈何地看着身边姑娘纷纷定亲，那几位被父母认领的姑娘，虽然其父母按时穿的要求，选择在崔庄定居，但她们既然被父母认走了，时穿就阻止不了接下来的男婚女嫁在这个时代，男女婚嫁终究是由父母做主。

好在她们父母选择的人，时穿也表示认可，而由于沐阳刘半城的前车可鉴，再来求婚的，即使聘礼不多，多少也是个举人身份，于是，时穿家中的姑娘只剩下十名，加上黄娥与环娘，恰好整整一打。

当然，古代婚嫁程序麻烦，订了亲的姑娘不可能当年出嫁，所以她们其实还在崔庄，只是不能出来见人，都躲在屋内绣嫁妆了。

这一年来，郑氏瑞芯瑞秋姑娘也沾崔庄女学的光得以高嫁，她俩天天跟时穿的姐妹去崔庄女学，竟被人误会为“时大郎的姑娘“两位姑娘对此也不辩驳，甚至很有点自豪的样子，而她们那小地主父母在谈婚论嫁时，也因口口声声说自家女儿是“时大郎的姑娘“被人高看一眼，得以嫁入举人门户，自然，她们更不肯澄清了。

其实，这一年沾崔庄女学便宜而定亲的，不止郑氏姑娘，白虎山时家在女学求学的几位姑娘也因此得到高嫁，这些乱纷纷的求亲行为，既显示崔庄女学逐渐名气在外，同时也显示桃花观事件，留在时家女孩身上的影响，已经变成正面的。

崔园后花园相逢，当日在桃花观聚首的这些女子感慨万千，感触最深刻的是褚素珍，她牵着崔小清的手，一一细问女孩们的近况，得知大多数女孩都有人求娶只是时穿尚未许嫁，不禁脱口而出：“好啊，当日我总担心你们今后被人践踏至泥里，今日相逢，我在泥里，你们在云端，真是世事难料。”

时家女孩脸色稍有点沉郁褚素珍发觉自己说的话里有点泛酸的意味，赶紧又补充：“可见一个好男人，对女人多么重要，汝等有幸，遇到一个好哥哥呵护……“……

女孩们的脸色和缓下来衷心地附和褚素珍的话，崔小清咯咯一笑，转移话题说：“你没有被他呵护吗？若不是他你今日可有悠闲。”

话是实情，但就怕人想歪，崔小清马上发觉褚素珍脸色一暗，立刻调转话题说：“踏雪寻梅，也该风雅点，褚妹妹我在树下弹琴，你做首诗词，咱们点燃小炉，喝点小酒，真是人生一乐。”

两三株梅树占地并不大十几位姑娘围坐一圈，已经将几株梅树围得水泄不通，崔小清命人摆开琴桌，点燃熏香很风雅的弹起琴来，琴声仙翁仙翁，充满风轻云淡的惬意，她的眼波一弯一弯的扫向时穿目光中充满媚意，以及说不清的喜悦。

琴声刚起崔小清收养的那个小童崔脆牵着女使的手，赶过来向时穿行礼，一旁得黄娥赶紧走上前去，牵起时穿的手，与时穿并肩接受了对方的行礼，而弹琴的崔小清对此似乎毫无感觉，她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微笑着向小脆儿致意。倒是黄娥关切地说：“外面风大，别冻坏了孩子，赶紧回屋吧。”

女使领着崔脆儿崔瑄向时穿再行一礼，转身告辞。在此期间，才女褚素珍已经完全沉浸在诗歌的意境中，她歪着头咬个毛笔，眉头轻轻皱起，只顾推敲着诗句，并没有注意身外动静。

乘这工夫，黄娥悄悄观察着褚素珍，只见对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娴静优容。而其余的姐妹似乎被这位才女慑服，学着附庸风雅的谈论诗句，唯有环娘闲不住，这小东西在三株梅树间窜来窜去，三下两下看完风景，跑过来询问：“哥哥，这树，结得梅子好吃吗？噢，那它多久结果呀…………结果的时候哥哥可要记得叫我，我来替你摘梅子…“……

崔小清被环娘这一叫打破了金身，噗哧一笑，停下了弹奏，仰天感慨：“真是青春年少啊。”

“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登层楼强说愁“时穿随口回答。

“少年不识愁滋味”这首词还没有诞生，时穿随口一句话。让褚素珍眼前一亮，她叹了口气丢下毛笔：“长卿，其实长久以来，你随口说出的一些词句，总给人以千锤百炼的感觉，回味起来很是隽永，但我为什么从没听你作过一首完整的诗词？”。

时穿咧嘴一笑，拍拍环娘的肩头回答：“我终究是跟环娘一样的俗人，看见梅树，只惦念它多会儿结果子，以及果子是否好吃………，…噢，我此环娘多想一点，我还想着吃不完的梅子是否可以酿成酒、做成果脯。”。

“俗人呀！…”崔小清芊芊玉指在琴上一划，发出一阵跌宣起伏的琴音，她的眼稍含着笑，嘴里却装作一副苦闷像感慨：“我怎么请了一个俗人过来赏梅……”

黄娥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又有替时穿解围的冲动。但如今的时穿已不需她来解围了，望着崔小清那故作懊恼的神情，时穿笑着调侃：“所有的风流雅事，那都是有钱、有闲人干的，你现在能坐在梅树下弹琴唱歌，全因为我的努力，不是吗？…”

崔小清手指随手在琴弦上拨弄着，带着哄小孩的语气回答：“是呀是呀，多亏了你时大郎、时教头、时承信，如果不是你操持崔庄几个作坊，我崔小清也不会如此衣食无忧。”

褚素珍丢下了笔，跟着一声叹息：“今年的收成也实在可怜啊，我陪嫁去的一百亩地，收上来的谷子都不够交租，佃户原本想着能借进士招牌避税的，这下子…，……………”

崔小清指头又划了一下琴弦，打断了褚素珍的哀怨：“那你也不亏呀，官司之后你立了女户。女户只交三分之一赋税，如今县里想立一个女户别提多难了，多少女子得不到立女户、单独过日子的机会，最后不得不躲入尼姑庵中度此余生，可你不用开口”海州读书人眼巴巴的将女户文书端了上来，还生怕你不满意…………”。

送来女户文书的是赵师侠与王宜之，这两位王爷面子大，他们只是在县里稍稍一示意，崔植凤那个老穷酸立刻办起了女户的全套手续，让他们拿来讨好褚素珍。可是褚素珍却不领情，她哼一声：“崔姐姐”你当看看他们那副嘴脸，送女户文书时，那两个家伙话里话外谈论鱼玄机，转弯抹角提醒我不可学习这位道姑这话是人说的吗？…”

鱼玄机也是女户唐代的。她幼年的遭遇也很凄惨，身世像崔小清一样”曾短暂的躲入道观存身。据说鱼玄机才华出众，是大唐第一女诗人，写的诗词令当时的著名诗人都啧啧赞叹。

如崔小清一样”鱼玄机青年时代，终于找见机会脱离道观，单独立了女户。因为鱼玄机的美貌以及她的才学，完全自由的鱼玄机住宅就成了大唐高级会所，文化人都喜欢在这里招朋会友，同时行贿受贿…，……，…可惜”鱼玄机大约是因为幼年惨痛遭遇造成了心灵扭曲，她对仆人特别严苛，最终因打死了一名疑似勾引客人的雇佣婢女，被人告入官府，最终死于牢狱中。

说实话”眼前这两位女子各自拥有一段类似鱼玄机的遭遇，昔日的妙泰道姑确实像鱼玄机一样在道观里度过了幼年、少年，而褚素珍姑娘的才华也不遑多让与鱼玄机，更凑巧的是”这两位也都是官宦女，自身相貌不俗，家学渊源，这份家世几乎与鱼玄机相同。

也许正因为鱼玄机的前车之鉴”崔小清还俗后立刻淡出人们的视野。如今她一般不出门，偶尔出门也是在庄子上转一转”那些过去在道观里结识的香客及其家眷，即使登门拜访她也拒绝相见。崔小清也是有才华的，至少她琴棋书画，茶艺歌喉很不错，但现在，除了在时穿面前展示自己的美丽与才艺，其他人面前她很低调，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庸………，…这样生活下去，也许再过几年，人们都会彻底遗忘“妙泰”这个名字。

褚姑娘稍稍有不同，她的前半生足够显赫，再加上她高调离婚，很有点昔日“大唐第一才女…”那种率性而为的性格，再加上出事后她暂借庙观藏身，所以赵师侠等读书人处于关心和爱护，担心褚姑娘受刺激后会走上鱼玄机的日路，他们不仅对褚素珍隐晦暗示，连时穿也得到了他们的提醒。

所以这个话题一说，两位姑娘都有点触景生情，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时穿赶紧岔话：“忘了跟你们说，王宜之打算告辞了，他准备回家过年。赵师侠…………这厮正在找借口留下来，说是打算跟我合伙做生意，打算看看我说的海外风物，今日听说我们赏梅，他也打算过来，被我拒绝了。…”

话题重新回到赏梅上，褚素珍看了一眼桌上的诗签，叹了口气：“没兴致了，心中的诗句全跑了。”

时穿话赶话的说：“既然如此，褚姑娘已经重获自由，这眼看新年将到我海州的铺子也要开了，正好，所有人都在，咱顺便把铺子的红利算一下………，…褚姑娘净身出户，手头一定缺钱花，有了这份分红，好歹能过一个肥年吧。…”

这话一说，崔小清停止了下意识的弹琴，忧心忡仲的问：“我常听人说：七年大丰，七年大旱。这话是说：灾害常常不止一年。去年天下遭遇严冬，茶苗都被冻死，今年咱们栽下的葡萄苗玫瑰苗，还有你岳丈整修的茶山，不会遭遇严寒吧？

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佃农们愿意试种一些新品种，所以你的葡萄玫瑰都能种下去，但如果天公不作美，明年收成再不好，那可就要………，…”。

时穿大笑，回答：“不妨事不妨事，正是要回避风险，这才种别的玩意。葡萄跟粮食不一样，粮食这东西不好储存，一旦欠收了，农民一年就要饿肚子。而葡萄嘛，如果遭遇什么灾害，导致葡萄减产，葡萄酒的价格反而要迅速上涨，以后这今年份的葡萄酒因为量少，增值空间会越来越大，没准比葡萄丰年收益还高。”。

崔小清轻轻吐了口气：“这样啊，这样我到放心了，今后我家的佃农也不用靠天吃饭了……，…对了，听说你的玫瑰园已经建好，花固里已经开始移种，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啊，如今朝廷大胜，不如趁着这股稀奇乔迁新居，也算图个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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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扫货、整人

第345章扫货、整人

崔小清的话让时穿顿时笑了——朝廷这场胜利也算是个吉兆吗？

哼哼，一场奴隶主时代的战争胜利，童贯花了国家无数军费，只收拾了几个一百年没有打过仗的游牧部族，虽然确实曾拓地几千里，但宋军胜利而不占领，大军随后撤退了，结果，附近的其余游牧部族看到这块地方空了出来，迅速蜂拥而至，填补了该地空白。而胜利后的大宋为了安抚几个内迁的部落，还要在内地驱赶本民族百姓，划出土地、拨付粮食与钱财，安置这些内迁部落，还要帮助这些部落适应新环境。

边境百姓累死累活支援这场战争，换来的是被强制拆迁、驱赶出家门，然后把自家腾出来，给昔日的敌人今日的投降者居住。这场胜利，大宋除了花费一大把军费，俘虏了一些小部落，收获了自家百姓的僧恨，可谓什么收益都没有，反而背上了沉重的军费包袱。而童贯在这场不费吹灰之力的战斗中，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战争技巧——打仗嘛，就是带足优势兵力过去耀武扬威一番，迫使对方投降，于是胜利就到手了……'

这年十一月，秉持着这种思路的童贯出使辽国，他会在辽国的上京遭遇辽人马植……

“好吧，也算是胜利”，事情如此，作为一个清醒人，总不能学屈原见人就呼吁，更何况有些人根本不想醒来，那么时穿只能顺应整个社会的情绪了：“既然那院子的房屋都修建好了，就搬了吧”……素珍姑娘，我给你留一个院落，住桃花观和崔园都不方便，不如你悄悄躲在我这里，我依日让桃花观封闭你住的院落，假装你依日住在观里。”

时穿这提议引的几位女孩一阵欢呼，这些女孩还记得是褚素珍将她们从桃花观一个个房间里抱出来，并一路护着她们走回城里，此后，这位大姐姐还时不

时过来探望，顺便教授她们读书写字。这样一位好人，不应该没有好报，现在有个机会让女孩们回报一下大姐姐，让大家很有成就感，于是，不容褚素珍开口拒绝，她们一起拉扯这褚素珍的手，七嘴八舌重复着时穿的邀请。

崔小清拨弄了一琴弦，看了诸位姑娘一眼，水汪汪的眼睛一转，提议说：“左右无事，你们不如领素珍姐姐去看看园子，也好挑一下自己中意的房间。”

三位新嫁娘出嫁的时候，鲁大等人曾说玫瑰园基础工程已经完工，只剩下一点扫尾工作，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可以搬进去居住了，但时穿没时间搬家，此后，倒是女娘们按耐不住，纷纷进院子挑选自己喜爱的院落，并自掏腰包定制家具……如今这段时间正好处于农闲，大多数人都在准备过年了，各作坊也基本把年货出清，剩下的都是些小订单，闲着闲着也能做完。

过新年，住新屋，这种诱惑让女娘们按捺不住，纷纷将目光投向时穿，等待对方的首肯……唯有环娘一脸的不情愿，她一头扎进时穿的怀里，尖叫着说：“不嘛，环娘还小，环娘不用单独住院子，哥哥，那些院子都好大，楼上楼下好多间屋，我一个小人，住进去好怕，我要跟哥哥住，哥哥住哪儿环娘就住哪里。”

崔小清只催众人去看屋，没有说自己陪同——这玫瑰园其实是香料种植园，是崔小清与时穿合股经营的，玫瑰园的居住区也有崔小清一份，她不说陪同，那么就是想支开大家与时穿私聊……黄娥也端坐不动，她冲墨芍扬了扬下巴：“我听说今天玫瑰园那里正在装琉璃窗，墨芍姐姐，你带人去看看吧。”

墨芍眼珠转了转，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招呼着姐妹出发，并不由分说的拉着褚姑娘前往玫瑰园。等这些人走后，崔小清剜了黄娥一眼，轻轻扬扬的弹起了一首轻松的小调。

院子里人少了，三株梅树顿时显得雅致了很多，梅树下，一位美女芊芊素指，弹奏着欢快轻松地宋词，一位女童依日在树间欢乐地奔跑。在《素女弹琴图》的对面，一男一女轻松自如的坐着，神态轻松，听到畅快处，时穿忍不住用手打着拍子，黄娥则取了一管萧来，生涩的配合崔小清的琴声合奏起朵。

此时，琴案上，一缕瑞瑙香正缓缓地燃烧着，发出清淡的幽香，仿佛是梅花盛开的味道……美景当前，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一曲弹罢，黄娥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萧，喃喃说：“小的时候母亲曾教过我吹，前几日女先生又教导过，我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愿吹萧，没想到，这种东西发乎内心，纯属真情流露。”

崔小清神态轻松的用手指来回拨弄着琴弦：“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呀，我可不是幸灾乐祸，看到周围的农田受了灾，我的损失最小，所以心中偷乐。实在是因为我预见到了明年收益更好，咱崔庄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对此我深信不移，所以，在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中，我坐在树下弹琴，心中充满安详喜乐。”

黄娥侧着头想了想，转身问时穿：“哥哥，我来的时候见施家马车停在崔庄，施衙内如今也在玫瑰园中吧……哥哥觉得，素珍姐姐有可能与施衙内复合吗?”

黄娥是从城里直接来崔园的……按江湖规矩，正妻与外室是彼此不相见的，因为在注重礼节的古代，这两个身份冲突的人即使见面也不好论序齿，打招呼。但黄娥的情况特殊，桃花观事件后形成的心理定势，让她对外强烈维护时穿，对内则有点毫无自我。她与时穿论亲之后，时穿没一个明确交代就跑来崔庄，当然，时穿也确实有事在身，可他在桃花观一待两个月，让黄娥忍不住了。得知崔小清招呼时穿回家之后，黄娥立刻带上环娘赶来崔庄，并直闯崔园。

这个时候没有外人在，正是理清关系的时候，黄娥先兜了个圈子，准备把话题慢慢转向……可惜事不如意，她的话音刚落，施衙内神色狼狈的闯了进来，他也不打招呼，胡乱找了一张空置的凳子坐下来，一把抢过时穿面前的茶杯，咕咕的喝了起来。

等施衙内放下茶杯，时穿轻声问：“你怎么回避了，大家都在给你创造机会，你怎么反而躲了起来。”

施衙内拿袖子挡住脸，声音呜咽：“我这辈子还怎么有脸见她。”

时穿反问：“你怎么知道素珍姑娘不想见你？”

崔小清突然用力一拨琴弦，让琴弦发出一声高亢的颤音，等众人愕然地望向她，崔小清双手按在琴弦上，止住了琴弦的颤动，用极为平淡的嗓音回答：“妹妹告诉我，她在桃花观时，把衙内送来的东西都扔出去了。”

施衙内依日用袖子遮住脸，频频的点头，声音透过袖子显得很沉闷：“我当然知道，我固然知道。想我施小胖相貌不出众，才华不出众，唯有一番殷勤被褚姑娘看在眼里，所以才与我交往。没想到，素珍姑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受家里逼迫抽身自娶，害的素珍姑娘不得不嫁给罗望京那个人渣……”

时穿不想施衙内过度沉浸在自怨自艾当中，他顺着施衙内的话打岔：“我听说罗望京最近进了一匹丝绸，是上好的蜀锦……”

施衙内一拍桌子，神色兴奋——他这一拍桌子，倒不用袖子挡住脸了：不错啊，素珍姑娘留下了价值一千贯的衣服，其中很多裘皮衣物都被罗望京当了，收当的是黄家店铺，黄家店铺付了六百贯钱……”

时穿插嘴“价值一千贯的衣服，六百贯收当，黄家很厚道啊。”

施衙内咬牙切齿：“没错，罗望京当的急，本该只给他三百贯的，可我想了，还是多给他一点，钱越多，罗望京的心气越不甘，越想赚把大的。这下子好了，他分家之后，加上当衣服的钱，手头恰好有一千贯，全花在蜀锦上面了……哈哈，蜀锦，真好笑，这厮难道不知道吗？自打你家素馨（读xin）姑娘回了川南之后，海州的蜀锦几乎全由你出货，怎么定价，全在于你点头呀。”

时穿还没说，黄娥赶紧插话：“不错啊，蜀地商人原先只把蜀锦运到苏杭，在哪里销售。如今有了我们的路子，蜀商多经过素馨表哥董璇的介绍，直抵海州出手货物，而后兑换成西洋南洋番货回城，据说这样一个来回，赚的钱三十倍不止。

咱家去年的货物已经售空了，可是今年的货钱素馨家没来结账。重阳节后没几天，有川南客商带信来，说是素馨已经嫁了，嫁给成都府一位小吏，正帮着小吏操持家务。她表哥想借用与我们的关系贩运蜀锦，然后从我们这里购买新奇首饰与番货。

如今海州市面上的蜀锦都是咱家销售出去的，因为蜀货断了，这几个月蜀锦有价无市，连续在上涨。不过，前几天来信，素馨表哥来信说，他的货船已抵达扬州，大约还有十来日到了通州，半月之后会抵达海州，故此要求我们提前备货，他还随信附上所需的货物清单——当时哥哥正在到匪，我替哥哥回了信，并备下了货。”

施衙内一拍胸脯：“要到通州啊……大郎放心，我马上派人去父亲那里，把这群川人接应过来……奇怪，历来蜀锦在扬州卖的价钱最高，海州有的货物扬州基本上都有，那伙川人在扬州上岸，怎么没有扬州商人上船扫货？”

黄娥解释：“信上说：素馨她表哥联络了七八位蜀人，同时夹带了三十多位蜀商的货物。他们的货物当中，蜀锦量少，重要的还是茶叶，听说海州茶叶欠收，这些蜀人总共装运了五船茶叶，茶担外用蜀锦掩护，因为沿途不入市，所以盘查松了点，一旦他们在扬州开卖，那他们的茶叶就要被人没收了。”

时穿帮腔说：“扬州商人豪富，喜欢奢华的东西，但你忘了，扬州玻璃的质量远远不如海州。而除了玻璃之外，咱海州如今的手工水平，因为各种小机械的应用，论新奇精致，远远超出扬州，并且，咱这里才是许多新奇玩意的发源地，而且有很多独家东西……”

施衙内精神一振：“也是啊！……好啊好啊，蜀人带来了茶叶，太好了！大郎你这些天待在山里，恐怕不知道吧，最近海外贸易量略有回升，据说，耽罗岛那里有一位李姓星主突然梦到神人传授，梦醒之后懂得了制作大船的技巧，他们从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伐来巨大的木材，开始制作千料大船。这种船跟我们施家的快帆船极其相像，据说，他的龙骨是铁制的，更能抵御风浪。

还有，上次你跟我嘟囔我家姐夫的事，我回家谁都没说，可前几日我哥施奎过来告诉我，说广州哪里又风声，传说有支宋船队从‘勿斯里国(宋人对埃及的称呼，即穆斯林国）’出发，闯过了大食人的封锁，正在从鸭头港（亚丁港）回航。

据说广州哪有有商人曾亲眼见过那支船队，有从细兰（今斯里兰卡）、苏鲁把益（也称苏八把牙，即苏门答腊）回来的商人，还曾亲眼见到他们在层拔国（其实是非洲坦桑尼亚国领下‘桑给巴尔省’）、木兰皮国（宋人对柏柏尔人在摩洛哥建立的阿尔摩拉维王朝的称呼）、默伽国（宋人对摩洛哥的称呼）、中理国（宋人对索马里的称呼）沿途补给，以及购买当地黑仆……

蹊跷啊，我哥跟我说的事我谁也没说，可我随后一打听，各市舶司所在地的商人都在忙着备货，温州、泉州那里造船场出的大船，一个月之内卖出了五百余艘。而耽罗岛新冒出的李星主，因为那里木料人工便宜，造出的船价格低，也有很多人纷纷问价。据说因为耽罗岛水手不足，他的船也不全出售，只要求买船的人与他搭伙，他出船，对方出水手……我听了这手段，怎么觉得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难道是你干的？”

当时你跟我说起船队的事情，我也不知真假，我如今家大业大，做事求稳。罗望京那小子就不用求稳了，这厮是进士，消息更灵通，没准也听说了这消息，看见蜀锦价格连续上涨，便趁机进了一批，想等那支船队进港后再高价卖出嘿嘿，好啊好啊，我有个想法……”

时穿摇了摇头：“打住！我真真切切的告诉你：确实有一支船队从埃及出，并经过的黎波里国——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支船队闯过了大食人的封锁，正在从亚丁湾返回，随行的船只不仅有埃及人，还有一些西洋人，据说，船队的航线图全程向埃及人西洋人开放，就盼着他们今后能常来常往。

据我所知，这支船队有三十只大商船组成，沿途交易。沿途补给，它们满载着巨量的西欧货物，以及数千名奴隶，沿途各国还不断有商船加入尾随。所以，蜀锦价格必定继续上涨，你想在这方面对付罗望京，论出去的，恐怕比他那一千贯要多的多。”

施衙内孩子气的一梗脖子：“有钱难买我乐意！大郎，我这一辈子剩下的最大乐趣，是看着罗望京一点点在我手中挣扎。他不是想囤积蜀锦吗？素馨她哥哥走的是你我的关系，他带来的蜀锦我施衙内全吃下了，无论价格多少。我只是希望他们配合我演一场戏而已。”

时穿沉思一下：“那么，做就做一场大的！……不错，砸钱玩，用金融手段抢钱，而后看着一个人走投无路，挺快乐的。何况我们不一定亏损。”

忍耐不住的崔小清插嘴打岔：“你们刚才谈到‘星主’，星主是个什么玩意儿？”

时穿哈哈一笑：“大约也就是一个村长吧——耽罗岛那里，有十几个还是三十多个‘王’，我也懒得追究了，不过他们每个王都自称‘星主’，至于一个星主的管辖范围么，哈，还没有我的玫瑰园大。”

崔小清哧哧笑了：“眼屎大的一个小岛，也能并存十多个王，每个星主名下管理的人口，恐怕连我们崔庄都不如。”

话题绕到这儿，施衙内挠着脑袋，纳闷的说：“李星主，他造出船来，让别人出水手，我怎么觉得这手法有一种熟悉感……”

时穿笑着引开话题：“天底下，空手套白狼的技巧都是相同的，这厮会造船，也许造出来的船很好，可耽罗岛上有多少水手，所以这厮只能采取合伙方式了。”

“你刚才说确实有海船自大食返回……奇怪，我只觉得这位李星主这时候推出他造出的铁龙骨船，时机怎么那么巧？嗯，如今，大多数海贸世家都不知道南洋发生了什么，但为了赶上这波贸易，他们也吩咐家里的海船暂时滞留在港内。现在，为了筹备海货，他们还不得不买下新船，并组织水手……”

奇怪，咱大宋的海船出海，今年有七成的海船没有返回，这个季节，因为逆风，咱们与南洋的消息几乎隔绝了，但为什么那艘宋船的消息能传回国内……'哦，嗯，我原本以为这是谣言，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相信……但，我总觉得这事情很诡异。”

时穿站起身来，带着一副不想再谈的表情，语气坚定地说：“你只要记得，历史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也许大宋的转机到了。”

施衙内了想：“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倒可以玩弄一些技巧……”

崔小清用力拨了一下琴弦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引得众人望向了她，但崔小清却低头不说话。黄娥却领会了她的意思是说，像往常一样耐心跟时穿解释：“哥哥，身为商人一定要诚信，眼前是个宗亲社会，咱要在海州常居下去，虽然罗望京可恨，可也不能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如果我们玩弄什么手法，波及了其他商户，以后我等在海州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嗯，没准在商界的名声比罗望京还臭。”

施衙内愣了一下，马上惊出一声冷汗：“呀，看来我着相了，佛曰：看花是花，乃是因为心中是花。心中有美好，人世间凡事都没好。我心存怨恨，竟然使得心思狠毒，佛祖恕罪。”

时穿右手一击左掌心：“也有办法——既然无法操纵价格，那就干脆扫货垄断，这个不害人。眼看就要冬季了，水路江河结冰，今年恐怕不会有新商人出川了，市面上流通的蜀品也就那么多，咱们干脆拿出钱来，把市面上所有的蜀锦一扫而空，而后垄断蜀锦的定价权，让罗望京手中有蜀锦也卖不出去，你觉得如何？”

施衙内一拍桌子：“奶奶的，为了解恨，我施衙内把身家全部押上了，我拿出五十万贯来，如果五十万贯不够，给我半个月时间，我还可以筹集一百五十万贯。”

时穿想了想，回答：“既然这样，那我也出一百万贯吧。”

崔小清陡然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脱臼了，她看了看黄娥，发觉黄娥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崔小清赶紧用手托了托下巴，让嘴巴合拢，而后她艰难的活动着下巴，说：“这、才、几年，大郎，你才来海州几年，竟然挣下了百万贯身家，你怎么做到的？”

说完这话，崔小清又看了看施衙内，发觉这位熟知时穿内情的合伙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崔小清陡然一咬牙：“即然这样，我也掺一股，倒不是图那几个小钱，实在是听你们说的惊心动魄，决定不做一个旁观者。”

衙内被崔小清的话提醒，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他一会看一眼时穿，而后又打量了黄娥，再转向崔小清，崔小清冲施衙内使了个媚眼，让后者身子一哆嗦，赶紧转身躲避后者的视线。只听崔小清娇笑着问：“怎么，衙内心神不定呢，难道这事儿没有把握？”

衙内用缓慢的口气回答：“大郎，我突然想到，论理我施家跟你的渊源够深了吧，如果我施家想跟你那群女孩儿结亲，应该不至干拒绝吧？”

时穿眯起了眼睛，黄娥清脆的问：“衙内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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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不可思议

施衙内摇晃着脑袋回答：“我十一郎虽然被赶出了施家独立门户，但终究是家族的人，我身上留着施家的血。这次咱们大手笔运作，需要各方面协同，我琢磨着，既然让我家老爷出面了，干脆由我派人过去，跟我父亲透露一下这个意思。

嗯，大郎名下的姑娘读书识字会算账，管理家务一把好手，加上大郎陪嫁丰厚，我也不瞒你，我施家大哥刚刚丧妻，正缺一个当家主持的人，他名下三子两女，年纪都不大，唯有一个长子是正妻所生，父亲有意找一位能干的帮大哥撑门立户，大郎若有心，随便在你那女孩当中选一位，我家兄长必定是满意的。…”

时穿轻蔑的一笑：“你还忘了说，这些姑娘培养起来花了我多少心血你知道什么叫养成计划？人本身就是大美女，这几年渐渐长大了，论相貌不说沉鱼落雁，至少也是闭月羞花，论学识，虽然不向褚姑娘那样会作诗赋词，向崔姑娘那样会弹琴唱歌，但她们都是作为高级管理人才培训的…………虽然她们与我理想中的高官还有点差距，但放在这时代，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高级管理人才意味着什么？一个企业有了这样的人才，或许不见得独霸商界，但至少你不用担心倒毙：一个家族有了这样的人才，剩下的人才能兜里有钱去风花雪月，弹琴唱歌…，……，…

说到这里，我很佩服刘半城，果然他们家能发展到“半城。”那是有诀窍的一眼就能看出我家女娘的价值，肯出相当的聘礼来求聘。想起来，如今除了刘半城，似乎求亲者中再没一个明白人，那些酸儒现在只想着娶一个万贯媳妇有面子，只有等他们成了亲才会体会到自己多么幸运。当然，有我撑腰我家女娘也不会落到褚姑娘的地步…，………如此有才有能的女子，给你哥哥做继室，太小看我时大郎了吧？”。

施衙内急切的解释：“大郎，你再想想，你想啊我哥哥如果娶了另外人做继室，今后新嫂嫂不免要在施家跟我争先后，我算然分家出去了终究有些产业要经过父亲的门路才能销售出去，我赚得多了，万一新嫂嫂起了别的心思，想办法排挤限制也会有的她可没受过什么“双赢”与“协作，教育，我不好过也让别人不好过，大约就是她的惯常心理。

大郎你再想想我哥哥娶了你家女娘的好处咱们都自己人，你家女娘的依仗就是你我，她怎会破坏咱们的协作呢？如此一来，施家因为与你成了姻亲，做起事来更加放心………，…嗯你再想想我哥哥院中的施家妹子，嘿嘿，我哥哥恐怕没少邀请你去他家玩耍吧。这司马昭之心，难道你不能体会？难道你也想当我姐夫？…”

施衙内这么一说黄娥马上插嘴：“婚姻大事，一家唱独角戏不行，就是我哥哥肯了，还有你父亲那一关衙内不妨先把这个意思透露给你父亲，若你父亲同意我们在做考虑，否则的话，………”。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肯了。施衙内心中大喜，看了看天色，立刻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大郎，扬州以北归你负责，我去通州，去父亲那里商议，通州以南归我扫货，等这两处货物扫光，咱再去泉州、温州、台州看看…，…………”

衙内说完，不等时穿回答，就急慌慌的跑路了……………他其实在躲避褚素珍，看天色，褚素珍该返回了。

但褚素珍其实也在躲避衙内。衙内走后，时家女娘接二连三返回，褚素珍却在玫瑰园住下了。黄娥转悠着眼珠，还在想着怎样劝哥哥，崔小清首先开口：“大郎啊，你要把这些姐妹嫁给什么人家？高官显宦的内宅深院里，三四妾室是平常事一一据我所知，施奎家中不仅有嫡子庶子，妾室也不算少。一个女子即使美貌，即使有才，她能在这样的内宅大院里自在吗？”。

时穿叹着气，招呼自家姐妹上前，将刚才施衙内的求亲转述一番，而后解释说：“施家啊，内宅情况复杂，我是不看好这样人家的。可是这时代如此，男男女女大家都以为妾室满屋就是应当的婚姻生活，所以我不拦着你们，谁有兴趣，谁觉得自己能应付这场面，可以自告奋勇当然，我绝对会在背后撑腰的。”。

黄娥轻轻说：“崔妹妹刚才说高官显贵嫁不得，可是那个女子不期望一个安稳生活，我们这样的身家

与家事，想嫁做普通人是不成了，不嫁士伸，嫁巨富豪商吗？商人重利轻离别，他们成年到头奔波在外，不

知道在外面养了多少别室，独守空闺的日子好过吗？

嫁给你个读书人……，…唉，比如罗望京这种人，“子系中山郎，得志便猖狂”可以相濡以沫，可以共苦

却不能同甘，那样财狼心肺的读书人岂是良配？”。

崔小清其实比黄娥年纪大，黄娥称呼其妹妹，这是出于礼制一她是正妻，别人都得在她面前“[qinkan.net奇`书`网]伏小…。”所以只要是时穿的女人，她都可以称呼为妹妹。

黄娥站起身来，冲时穿轻轻据鞠躬：“哥哥，休怪我刚才冲撞了，施衙内长兄确还是良配，即使进去做继母，也可以考虑咱与施家利益纠缠，谁也离不开谁。施大郎有妾不要紧，儿女双全不要紧，有哥哥在，施大郎怎敢怠慢了咱嫁过去的姐妹。

更况且，施家的根本在海州，无论将来施大人在何处任职，施大郎都要留在海州守家业的。原本咱与施衙内关系密切，施家老大那里不免心有猜忌，如今只要一结亲，施衙内也不受家族排挤了，咱跟施家的关系也会跟亲密。

哥哥你想想，这门亲事能够让两家都满意，让两家都不敢轻视这样相配的亲事，即使姐姐们青春貌美有才学，还有比这更好的吗？难道咱还奢望嫁入宫里吗？姐姐们都是经过苦难的人，有一段平静日子已经不错了。”。

黄娥这么一说，崔小清愣了一下，坦然的回答：“我忘了你才是时家当家主妇，那些姐妹既然挂上时姓，录入时家家谱，原该是你这个当家主母操心婚事…………如此，你做主吧。”。

黄娥深深地看了一眼崔小清，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一贯小看了这位妙泰尼姑。崔小清是个极其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人，只看她在桃花观事件后”当机立断离开桃花观，借机返回自己家中，就知道崔姑娘对时机把握的非常敏锐。再后来，她不顾旁人的非议，选择做时穿外室，也说明这位崔姑娘很明确自己需要什么！现在，崔小清借助谈论婚事，隐晦的承认自己正室的身份，避免的正面冲突这说明对方很珍惜现在的身份地位”愿意为此妥协退让…………

这时候，时穿也领悟了崔小清的暗示，他马上接腔说：“也是啊，算我瞎操心了。我听说古时候人们认为芹菜有毒，但有一个人偷偷尝了一下”觉得芹菜很美味，于是他郑重其事的将芹菜推荐给自己的领主，于是留下了一个词：芹献。

你们这些姐妹就是我心中的芹菜，我一点一点的浇灌你们”培育你们长大，不管别人怎么以为，我总担心你们受到偏见的影响，以至于这辈子得不到幸福…………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让施大郎过来一趟，各位女孩儿都见一下”有看中他的，咱们再商议我家的女孩儿宝贝着呢，可不能盲婚哑嫁。

时穿这里说的话，其实在暗自责备褚素珍居然迫于情势，选择了一场失败婚姻。

这位海州第一才女，之前顺从家庭的压力选择了一个并不合适的对象，之后却又不顾人世间一切偏见，勇敢的提出了离婚，………这大概算文明史上一大进步，自褚素珍之后，两宋涌现出更多的女人休夫案件。但可惜，此后的异族入侵，又让这片大地重归野蛮化。

时穿感到难以理解的是：褚素珍如果早早表现出蔑视世俗的勇气，她怎会踏上那段失败的婚姻？反正早晚都要打破事情，早一点动手不好吗？……………当然，这些话只能背着褚素珍私下里嘀咕。

“好吧，接下来咱们搬家，有房子已经布置好的，不妨自己先搬过去，咱们今年在玫瑰园过年”时穿马上调转话题，打发这些女孩：“墨芍，你看这点，环娘安排在我院中，其余人各自安排仆妇，你们有谁愿意嫁入施家，回头跟娥娘谈，都散了吧。”

时穿答应了环娘的要求，环娘喜得扎进时穿怀里打了个滚，立刻又跳出来：“墨姨娘，哥哥院子也有很多间屋子，刚才我没去看，你快领我去挑挑。”

墨芍的目光转向时穿，时穿微微点头。墨芍立刻行礼告退，并招呼环娘：“环娘，快跟我走…………”，等人都走光了，时穿站起身来，伸手按住娥娘的肩膀，凝视半晌，吩咐：“你回城去吧，以后不要两头跑了咱俩的事已经确定，今后你就是我的正妻，这一点绝不会变…，…作为正妻生的嫡长子，我需要他足够健康，而女人年龄太小生儿育女，即对女人身体不利，也对孩子不好。

这样吧，咱也按照这年头流行做法，等我考取进士之后，咱们成亲，如何？…”

古人都较重视承诺，黄娥三书在手，其实不担心这段婚事出变故，只是议亲之后时穿没有一个承诺，让黄娥担心：是不是父母过于逼迫，让哥哥心里不好受。如今的得知时穿是为了爱护自己，爱护自己的子女才这么做的，黄娥心中充满甜蜜之前，三位新嫁娘出嫁前，时穿曾说过女子婚育年龄的问题，所以黄娥听到这个理由并不感到突兀。

“如此。”黄娥一边起身一边迟疑地问：“城里…………”。

“一切照日。”时穿回答：“城里的产业，你该管的还是管起来，你是当家主母嘛，这些事你该管的。环娘马上该上学了，就让她在城里上学”跟你家那此庶妹一起，多在城里陪你。”。

“那我就告辞了””黄娥说罢，突然凑近时穿，将脸贴上时穿胸膛，许久，她垂下头”行礼告退。

崔小清望着黄娥远去的背影，那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稍倾，崔小清突然问：“素珍妹妹不做鱼玄机，能做什么？”

“你怎么想到这方面了””时穿伸手揽过崔小清问。

崔小清在时穿怀里咬着手指”轻声说：“可怜的，眼见得施衙内不能娶，他们双方开始互相回避”而崔姑娘闹了这么一场，今后怕是嫁给谁都要被议论，怎么是好？”。

时穿避而不答，催促：“快回屋，在山里憋那么久，心中痒的我…………”。

“嘻………。”崔小清用食指戳一戳时穿”娇声说：“我以为你躲山里，真是…………”

“你不懂…。”时穿一边跟崔小清往屋里走，一边说：“军队才是我们今后存身的根本，这事比啥都重要，可我又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一年，完颜阿骨打带兵两万，在护步答网追上辽军，他左右包抄”几乎全歼达万辽军。两万对七十万的护步答圈之战，是“人类战争史上不可思议的对抗战”。纵横北方200年、不可一世的辽国，从此一蹶不振。这一年，冬季依然很寒冷。宋代中期，准河流域已经可以看到大象回归，整个冬天”京城无雪是常见现象。然而这一年，汴梁城连续下了十五天大雪，虽然当年的气温比之去年稍稍温暖，但还是让宋人很不适应。也就在这一年，宋江杀了闰婆惜，投奔了梁山水寇旯盖；而在这一年正月，阿骨打称帝，年号“收国…。国都设在上京，称会宁府。与此同时，辽国开始觉察到女真的威胁……

这一年正月，童贯祝贺完辽国新年之后，偶然遇到了辽国大商人马植，对这个人的来历身份，后世众说纷纭，有人说马植原来是辽国的光禄卿，但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且是孤家寡人一个，但终究是什么，由于随后金国的满族人按照他们的民族传统，焚烧了金国一切历史典籍，使得这段历史彻底成为一片空白，马植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马植鼓动童贯与金国人进行联盟，南北夹攻垂垂老矣的辽国的时候，十字军与大马士革的阿塔贝克结盟。举行特勒达尼特战役。

耶路撤冷王博杜安一世攻占莫阿布至此，十字军已经彻底在耶路撤冷的土地上占据了优势，但可惜那帮狂信徒，只注重在那片荒漠上播种信仰，连过往的商队都毫不顾忌的进行灭绝式抢劫，以至于这个东西方的枢纽逐渐陷入财政枯竭状态，支撑不起庞大的军队。

当然，这一切历史变化都在静悄悄的演进着，当时的人们，并不觉得眼前在世界舞台上、上演的每一个细小的事情，都将影响之后的世界格局，甚至影响一千年后的世界格局。这时候，大宋照样歌舞升平着，唯一察觉到这一切的时穿，也装作若无其事的，随大流庆贺着乔迁之喜。

新建的玫瑰园占地三百亩，其中有崔小清名下的一百亩，以及时穿名下二百亩土地，其实玫瑰园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建筑，在玫瑰园附近还有一个约二百亩的葡萄园，只是葡萄园没有修建专门的院墙，而玫瑰园因为主要种植物是玫瑰等香料，为了防止风流雅士攀墙进来折花赋诗，沿着园林修建了一片一人高的，厚达一丈的石墙。

这片园林即是栽培区，也是居住区，同样也是休闲娱乐的地方。由于它占地三百亩，包含了二十多个独立的园子，每个园子都风景独特，所以作为一个独特的风景休闲区，也是拿的出手的。但它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时穿工坊的原料基地，他生产的香料绝不外销，全进入了崔庄的作坊。

自方大户被到灭之后，崔庄现在已经彻底是时穿的天下了。如今，崔庄作坊将崔庄大户以及普通农户都绑在了一起，大户们在作坊有参股，普通农户在作坊里帮工挣钱，所以玫瑰园开园的事情，崔庄的百姓都知道，但园子里种的什么，打死他们也不往外面说厂崔庄作坊现在是整个庄子的支柱产业，玫瑰香精进入作坊后，价比黄金的玫瑰香水能给崔庄带来更多的财富，作坊香料基地的秘密就在院中，岂能乱说？

因为崔庄百姓的沉默，获知崔园开园并前来道贺的人不0，除了施家派出的长公子施奎外，也就是黄氏家族派来的庆贺人。那黄氏家族派来的人，纯粹站在合伙人的角度，品鉴园林的新奇之处，频频夸奖说：“时教头真是大手笔啊，这一出手，就栽培了一百八十亩玫瑰，据说你打算提炼玫瑰香精这新产出来的玫瑰香精，不知分给我黄家店铺多少份额？”

施奎在一旁插了句嘴：“可是，梦溪先生沈括记述的提炼方法似乎并不出彩，很多人按照他花的图纸栽培玫瑰，准备提炼香精，大多数最终血本无归，偶尔有成功者。提炼出的玫瑰露，压根与大食商人卖的质量没法比。”

施奎说话时，廊下凡个女娘探头探脑，施奎瞥见他们的身影，明显精神一振，摆出自认为潇洒的造型，等待时穿回应。只听时穿摇着头纠正说：“沈括画的玫瑰蒸馏圣嘛，用来做蒸馏器材已经足够了，至于蒸馏出来的东西不及大食商人，那是玫瑰的品种问题。

而我玫瑰园选育的品种，甚至比大食商人用于提炼玫瑰香露的品种更好，所以才要修起院墙，保证这些优良品种不至外泄。”

海州才女褚素珍本来住在玫瑰园中，来道贺的没有外人，她便戴着帷帽，脸旁遮在厚厚的面纱之下，跟着客人倾听时穿介绍。她考虑的问题纯猝出自女人角度，只听她轻声对身边的崔小清说：“不可思议！哎呀，整个园子大半以上种的是玫瑰，另二十三座园子裁培的花草也很别致，只是不知道三月三，园子里头能否百花开放，到时候游人如织的，不知道能有多少诗篇流传…………嗯，三月三不开放院子？那五月五也行啊？…………总不能等到中秋吧？”

施奎偷偷地看了一眼褚素珍，以及站在褚素珍身边的崔小清。

褚素珍今天穿的比较素，她穿一身淡青色的缎面小棉袄，下身穿淡绿色的绸裙，那身小棉袄里填充的是上等的白鸭绒，爱美的褚素珍把衣服上的针脚缝的很细密，在冬日的阳光下，相对别人的皮裘，她那身轻薄的棉袄，显得轻快利索，更有风致。

站在她身边的崔小清穿一身白色道袍，头上裁着一顶金丝道冠为了表示这身道袍只是家居服，而不是修行人士穿的衣服，白色的道袍上用金线绣出了方形格子，显得很别致。

崔小清没有裁帷帽，所以脸冻得有点通红，这让她平常白藕般的脸色多了一丝活泼，她轻轻摇摇头，笑着回应褚素珍：“你呀，总见不得美好的东西，还特别忍不住，总想将看着好的东西，呈献给世间所有人。”褚素珍说的是一种大宋风俗不，也不能说是大宋风俗，基本上唐宋都有这种风俗，而明代中期之前，这种风俗也隐约存在，那就是：每逢节日，开放园林，任由百姓自由出入。这是免费的，以方便市井百姓共同欣赏人世间的美丽。

这一风俗起于唐代，最初是由唐朝几个豪放公主首先发起的，但据说那些唐代豪放公主，是在学习汉武帝时的馆陶公主做事风格………不过，这些细节已经不值得争论了，在开放的大唐，以及同样开放自信的宋代，因为对财产权的尊重，那些通过个人努力发家致富的富商、高官显宦，都喜欢在节日的时候，将自家的花园开放给普通百姓，向百姓展示自己的成功，以及炫耀自己的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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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这王爷很没品

宋代这种耀富与郭美美童鞋的耀富不一样，它炫耀的是一种个人成功，而不是炫耀卖身。“成功”炫耀现象只能存在于一个进取的“公平社会”里，并在这个环境下才会越演越烈，因为个人成功所要求的一个充分必要条件是：机会均等。

唐宋时期，不乏穷书生努力奋发，终于取得了成就的传奇，比如范仲淹、欧阳修。但此后，当满清人蒙古人入侵后，他们更喜欢炫耀“个人抢劫”，于是，在这种环境下，谁敢露富谁就是肥羊，耀富成了罪行。于是，唐宋之后，这种民间风俗便逐渐没落，以至于最终消失。

褚素珍至今还记得，自己“三月三”没能进入桃花观，被迫在观外的桃花林里勉强凑合的经历。身为一个诗人，一个著名的女诗人，褚素珍恨不得把人世间的美好都介绍出去，都用诗歌传颂，所以她游览了玫瑰园之后，一方面为它的新奇独特而叹为观止，另一方面又禁不住畅想：以后每逢节日，那些喜欢风雅的读书人不被关在门外，进入院中赏花赛诗，该是多么的美好啊

是可惜时穿来自一个勤劳致富被说成周扒皮的时代，那时代，抢劫周扒皮并分了他的田地才是伟光正，所以褚素珍的话直接被忽略。

刚才时穿提到玫瑰园的围墙，军人世家出来的施奎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借助褚素珍的话头，他憋不住，脱口而出：“长卿兄，你的玫瑰园且不说，前头的玫瑰堡形状宛若一朵盛开的玫瑰，是纯粹出于园林设计，还是另有别的意思？”

崔小清对这个问题也早有抱怨，赶紧响应：“是呀，谁家把院子墙修的刺刺牙牙？这座玫瑰园雇了三千多人，前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如果院墙不是这么古怪，去年恐怕就完工了。”

施奎轻轻摇头：“如今啊，恐怕再有一年的时间，院子还完不了工。长卿兄这座园林，大概只修起了外部建筑，里面的设施要完善，我看没三五年的工夫做不好。”

时穿已经从施奎的话里听出意思来，他斜着眼睛问：“施大哥想说什么……哦，你比我年长，无需称呼我长卿兄，我在家中排行十七，你如果嫌这个称呼，那就干脆称呼我十七郎。”

施奎点点头：“我曾听父亲说，昔日太祖爷规划汴梁城，也是特意将城墙修的弯弯曲曲，而当今官家修建艮岳，延福宫，又将汴梁城城墙拉直了，我父亲还私下里抱怨了一番，谈起太祖爷当日的想法……我看你这个庄园，外墙波浪起伏的，很有点当年汴梁城的味道，尤其是庄园前的玫瑰堡，简直就像一个大海星造型，这种建筑格局嘛……”

时穿微笑的点点头，接上对方的话：“你可以把这种建筑格局称之为‘棱堡’，没错，这种坞堡，在乱世里最适合聚族防守……施大哥，我听说你有武举在身？”

施奎点点头：“不瞒时郎，我在家中排行并不是第一，只是我是嫡长子，父亲为了让我承接家业，将在我之上的几名兄长没有记入家谱……刚才时郎说得对，我在政和元年中了武举，父亲有意让我承接家业，如此一来，我施氏四代为将，勉强可以算一个将门世家吧。

如今，父亲衙门的事儿我也经常旁观着，只是父亲说，将门子弟要出仕的话，最好是承接父业，否则就挂个荫官蹲在家里，随时等待朝廷的恩典——枝繁叶茂，对将门可不是福气。”

“明白了——”时穿点点头，在场的人他都熟悉，也就毫不回避的，直接不客气的说：“通州对我非常重要，施大哥今后能够保证对通州军的掌握，你我这桩婚事算是成了……哈哈。”

时穿说这话时，黄家店铺的掌柜以及褚素珍崔小清黄娥都在，另外，门廊边还有几个时家女娘在远远打量施奎，施奎担心地望了一眼时穿，不过随后他目光扫了一圈，见到在场的人都装作欣赏风景，对刚才那番话故作不知，施奎转念一想，马上也就理解了——如今在场的，都是利益有关者。

看来，这位时大将、时教头对于掌控人心方面，非常有自信。显然他认为在场的人都在关心这个问题……啊，没错，两位姑娘且不说，黄家跟他是拴在一块的蚂蚱，对方自然也关心海路的畅通，所以时大郎才要当着黄氏的面，让我施家做出表态，以此证明这份投资可靠。

施奎点点头，充满自信的说：“我之前的妻子姓曹，原是曹皇后的远支亲俗。所以我施氏在将门当中，也不是没有依仗，另外我父亲与蔡公相关系密切，我听说蔡公相又要起复了，这样一来，我积累点资历，谋一个替代父职应该不成问题。”

蔡京再度担任宰相，这已经是蔡京第三次起复了。如今，关于蔡京起复的消息传得纷纷扬扬，时穿倒是第一次听说，他转过脸去，对黄娥吩咐：“我听说皇宋将门是个比较封闭的圈子，他们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施大哥既然如此有把握，你去转告姐妹们一声。”

“且慢”，整个过程中时穿显得太强势了，施奎似乎不甘心受摆布的地位，他伸手阻止黄娥，笑着反问：“时郎对我诸多挑剔，我是不是也该稍稍了解一下，呃，与我说亲的是哪位……”

时穿一摆手，不以为然地回答：“你不需要了解——你父亲当时挑选了海公子，真有眼光啊。现在轮到你了，你能否接替你父亲，就看你现在的态度了。”

施奎想了想，深深吸了口气，垂下了头：“不错，施家因七妹夫而崛起，如今轮到我做选择了。凭心而论，整个海州，乃至整个北方，我不曾看到比《女书》更精彩的女学启蒙课本，而且你这些女孩儿名气享誉海州，与你一起并肩，在两年之内打拼下喏大的产业，如此有本事、有教养、有才貌的小娘子，我未曾与闻相比拟者。

人常说‘娶妻娶贤’，又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妻’，像时郎身边如此出色的女子，我若连低头的气量都没有，那么施家也别指望在我这一代发展——时大郎，在下愿娶时家女为正妻，求时大郎首肯。”

时穿拍手：“这才对了，能屈能伸大丈夫，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低头——我看好你。来吧，姑娘们都过来，谁看他顺眼，把他领走。”

时穿带着戏稽的态度，吆喝完，抬腿就走。身边的三位姑娘憋不住笑，崔小清与褚素珍赶紧招呼黄掌柜跟上，众人一起向玫瑰堡走去……黄娥却留在原地，作为正妻与施家商谈聘礼与嫁妆问题。

墨芍领着廊下探看的几位姑娘们上来，墨芍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福了一礼，文文静静的冲施奎说：“施衙内见笑了……”

黄娥截断墨芍的话：“施衙内，我家哥哥遇到熟悉的人……嗯，越是熟悉人他越是随意，这是他表示亲热的方式，日子久了，衙内也就知道了……衙内请跟我来，咱们一路先欣赏一下院子，姐妹们也顺便与你交流几句，哦，衙内带了簪子吗？”

施奎哽了一下，目光一闪，试探的问：“刚才那位戴帷帽的女子，我听她天真烂漫，心中一片美好……”

墨芍上下打量着施奎，目光灼灼，似乎再考虑从哪里下手进行殴打。黄娥咳嗽一声，冷冷的回答：“那人是昔日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想必你也听说过她的事情，罗望京一个进士，她不久前才休了夫。”

宋代重文轻武，武人在诗人面前天生有些胆怯，一听对方是此女，施奎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马上转移目标，在身边的一众女孩儿中搜索起来……唯一遗憾的是，时穿有话在先，他施奎只有被选择的权力，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只听一位女子开口说：“大郎，你家中嫡子今年几岁，可曾就学，学的是么书？……”

施奎擦擦满头的冷汗，心说时大郎凶猛，家中的女孩也够猛的……

不提施奎怎么应付时家女娘的盘问，时穿那头领着崔小清、褚素珍闲看风景，一边跟黄掌柜商议着玫瑰精油、玫瑰香水的定价与销售分成，等到差不多商定了，门子过来报信：赵师侠来道贺。

对于这位曾经帮助自己的燕王后人，褚素珍充满感激，再加上对方也是小有名气的诗人，听到他来拜访，不等时穿招呼，褚姑娘不胜雀跃的说：“快请，奴家深受燕王恩情，正好拜谢一下。”

崔小清咯咯一笑，提醒：“你现在可是‘仍在桃花观’啊。”

“不妨事的”，时穿笑着插话：“公侯子弟，虽然没落了，但这样欺上瞒下的事情，都是门清……请他进来吧。”

黄掌柜赶紧拱手：“大郎忙碌，小老儿就告辞了。”

时穿拱手告别黄掌柜，双手还没放下来，只听赵师侠爽朗的声音传来：“承信郎，我待在崔庄不去，就是听说你家玫瑰园别有一番风味，如今你正式搬迁了，怎么不叫我过来欣赏……”

赵师侠话说一半，见到在场的还有两位女子，禁不住停下脚步迟疑。时穿赶忙招呼：“赵兄，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海州第一才女褚素珍。这位是在下的外室崔氏。”

褚素珍低头行礼：“素珍的家事，全亏赵王爷周旋，奴家在此叩谢了。”

赵师侠眼睛一亮，马上拱手，用男人之间相见的礼节与褚素珍行礼：“久闻才女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呀幸会。王爷什么的，别再提了，那只是个荣衔，不值一提。”

宋代所谓的“叠屋架床”式官职设置，并不仅仅局限于普通官员，连王爷也包含在内。向王宜之这样从父祖那里继承到的王爷衔，与宗室没落子弟获得的王爷衔一样，只是个荣誉，表明你可以摆出王爷仪仗，占道行驶，但实际上，这种王爷衔既没有封地也没有相应的俸禄，甚至连品级都算不上。王宜之还好，有个九品闲官在身，算得上“九品王爷”，赵师侠则干脆是“无品王爷”。

而在宋朝，真正有个王爷的封地，其实并不是好事——有封地的王爷基本上都住在汴梁城“十王邸”。那是一条专门的街道，沿街分布居住着不止十位王爷，但那里对于王爷来说，其实相当于一个大监狱，他们不能结交外臣，不能随意出京，只能在自家院中一亩三分地上转圈。连宋徽宗自己的儿子，都要参加一个科举，才能搬出“十王邸”过上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可想而知那里多么抑郁。

就这个话题，赵师侠与褚素珍继续闲聊几句，便转而向时穿拱手道贺。寒暄之后，赵师侠兴致勃勃的询问：“承信郎，今日怎么如此冷清？原先听来往的工匠说，你这里一步一景，二十四座庭院各有风味，如此佳境怎么不多邀些人来咏哦一番？”

时穿摊开手，让赵师侠看看满院的景色——其实现在院子里没什么景色，之前海州稍稍下了点雪，气温降得很厉害，百花都谢了，树木凋零，能看到的只是园中的建筑而已。

赵师侠望了望四周，一声苦笑：“这几年真是冷啊……听说前年严寒，荔枝树、茶树都冻死，去年新栽的荔枝树也活不了，京师一带，冻死的荔枝树当柴卖，世人称之为‘荔柴’。你家赶在这个时候开园子，真不是时候啊。”

“好在有一些建筑可看”，时穿伸手邀请。

“那咱去去玫瑰坞”，赵师侠不客气的提出要求：“院里的景色，可以等到春暖花开时欣赏，你那玫瑰坞据说匠心独运，巧思妙想，长卿兄不如领我欣赏一下它的独特。”

崔小清脸色有点阴沉——那座城堡时穿喜欢称之为“玫瑰堡”，但当地人坚持称之为“玫瑰坞”，更有人省略称之为“玫坞”，以此影射玫瑰坞的奢华堪比董卓的“郿坞”。对于这个称呼，崔小清是坚持反对的，她认为这样谐音称呼不吉。

但时穿不以为然——象形文字都是从远古祭祀的咒符转化来的，故此使用象形文字的民族，大都相信文字具有一种魔咒式的威力，谐音相同的字就能彼此召唤。比如“8”的发音类似“发”，许多人就此相信家里有个“8”的号码就能“发”……然而时穿没有这种忌讳，他并不介意赵师侠将“玫瑰堡”说错，面色丝毫不变的招呼：“请！”

玫瑰堡采用了很多近代技术，堪比这时代建筑艺术的巅峰，它的六支棱角都是独立的小二楼，被当作加工玫瑰精油的厂房或者仓库、储物间。小楼之间彼此或者用一丈高的墙连接，或者各自隔断，形成狭小的通道。它的主城堡坐落在场地中央，其上是尖顶的阁楼，阁楼下有五层。一楼窗户较小，位于人头部位置，二楼以上全是高大的落地琉璃窗。

主堡的门厅是凹陷进去的，门厅的柱子是两尊三人高的罗马立柱——时穿曾恶趣的想将两根柱子弄成石像，但一弄成石像就有“翁仲”的嫌疑，而“翁仲”是树立在帝王墓前的，这就明显逾制了。同样的原因，盘龙柱也不能考虑，于是，门柱就成了光秃秃的罗马柱。

罗马柱下，环娘跺着脚，见到时穿过来，紧着喊道：“哥哥，怎地这么冷……那头相女婿，进展如何？”

时穿笑着摸摸环娘的头，问：“大家都去看相女婿，你怎么不去？”

“冷得紧，哥哥，还是屋里暖和，咱们回屋里说话……”环娘拉着时穿的走，一走进屋里她就甩掉了鞋子，大呼：“瞧，哥哥，还是环娘聪明，跟着哥哥住，地板都是热乎乎的，各位姐姐屋里冰死了，咯咯咯咯……”

赵师侠才一踏进屋内，顿时嘶了一声……

地板确实是热乎乎的，但这是四百年后才诞生于北欧的地暖技术：在架空地板下、龙骨之间埋藏着蛇形铜管，冬天管子里输送热水，夏天输送深井水，以保持房间恒温……唯有时穿的主堡有这套设施，其余的院落因为相距远，锅炉房输送热水的热散失严重，故而只能采取单独取暖的方式——如今那些院落，基本上没有烧暖气。所以环娘说她们的院落冰冰冷。

但这些是看不见的东西，赵师侠没法感觉，他所看到的是整块整块的瓷砖画。长方形的一楼大厅总共镶嵌着四幅巨幅瓷砖画，分别是春、夏、秋、冬四季景象。春天是农田里的农耕播种场面；夏天是码头上商船装货起航的景象；秋天是玫瑰园里采摘玫瑰的繁忙景象；冬季则是踏雪出游、行猎山中的雪景图。

每幅画都是由无数两尺方圆的正方形瓷砖拼接而成，上面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颜色层次分明，甚至连花园里飞舞的蝴蝶上，每一片鳞羽都精细入微，呈现出一种富丽堂皇的气象。

正对大门的地方，镶嵌着两幅高达两米，宽达五六米的落地镜，那镜子很银亮，人物映照的没有一点变形——赵师侠隐约听到一些传闻，传闻海州黄氏制作的镜子数量不多，每月只出产五百块左右，据说大部分被皇宫里采买入宫，一般人想采购，无论出多少价，根本没货。而皇帝常常拿镜子来赏赐群臣，每一位得到镜子的大臣都受宠若惊——他们得到的赏赐，不过是巴掌大的镜面而已。

据说，今上宫里有两块全身镜，跟人体差不多高——但举世唯有这两块。在没有听说有同类。更有传说这两块镜子已是天价，因为制作它的技术难度极高，那两块还是碰运气造出来的，从此无论工匠怎么努力，都不能保证镜面不变形。

赵师侠凑近那张镜子，仔细看看自己的脸。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相貌。

自去年以来，玻璃已不算什么稀罕玩意了，镜子才是最稀罕的。除海州之外，天下六大琉璃作坊日夜出产琉璃，恨不能将出产的玻璃渣汇成河流，但可惜，这玩意利润太丰厚，几大玻璃作坊迅速为此内讧。数位匠师跑出来自立门户，随后，小作坊遍地开花。

最初，玻璃的配方还是秘密，但随后皇宫内造开始拘拿工匠，在宫中设立营造局……工部知道配方了，这配方就不是秘密，天底下读书人只要有心，都可以去工部抄录一份。赵师侠爱好杂学，这种新奇东西自然不放过，如果不是受碱面产量的限制，估计他也会心动地开一家玻璃作坊。

可是知道配方是一回事，能落实到具体行动上，并把东西做出来、做好，又是另一回事——就如同现代，玻璃怎么做，度娘上都可以查到，可是真有心开玻璃作坊的并不多。如今玻璃作坊虽然遍天下，但真正做得好的只有八家，就有两家在海州，其中只有一家会制作玻璃，还限量发售，即使赵师侠是为王爷也买不到，所以他只能通过铜镜，模模糊糊的认识自己。

此刻的赵师侠，并不为时穿四面的玻璃窗惊愕；也不为屋顶垂下的琉璃灯新奇；通向二楼的那具宽大的、由珍贵柚木制作的楼梯没什么稀奇，楼梯上铺设的、松软的、脚一踩陷及踝骨的阿拉伯地毯也曾见识过，但这幅镜子，真的让他无语了。

许久，赵师侠嚅嗫地说：“我本来气势十足的来到玫瑰坞，准备开口求长卿兄一件事，可是……可是见识了长卿兄这座居屋之后，突然没了底气。

细细想来，还真是没底气：论家世，我一个远支宗室，无品王爷，对上时家宰相门第，也没什么优势；论财富，我家过去虽为宗室，几代以来擅长经营，家业也不差，可是面对如此的奢华，我感觉自己很寒酸；论才学嘛，过去我有一点自傲，可是在时兄面前却有点拿不出手，长卿兄已经编录了四本著作了，在下只是诗歌娱情……”

时穿突然插话，问：“赵兄跟开封府仪曹，曾经的保和殿大学士孟昌龄的族人孟钺，很有交情吧？”

时穿打断对方的话，是因为——古代人都将含蓄，一般不对比家世与财力。只在某个特殊时刻，才拿出来比较。这个特殊时刻是：求亲论嫁。而时穿对赵师侠的求亲还有点措手不及，没想好怎么回答，所以才打断对方的话。

保和殿大学士孟昌龄的族人孟钺，就是《东京梦华录》（不是《梦梁录》）的作者孟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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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意外收获

第348章意外收获

赵师侠愣了一下，马上感觉到时穿拒绝之意不让他比较双方家事，基本上等于拒绝了。

“我与孟钱兄在京城结识……“……赵师侠沉吟着，思考着如何转化话题。

据说，北宋败亡之后，迁居临安的孟钱常怀念京师生活，便在晚年写下了汴梁生活的点点滴滴，因为这部书写得很市井，充满百姓生活的细节，于是成了研究大宋习俗的重要依据赵师侠就在书后写了跋。

按照这种说法，孟钱现在还没有动笔的意思，而赵师侠一直喜好杂学，爱收集此类书籍，因此与同样爱好杂学的孟钱交从甚密，彼此引为知己…………

赵师侠顺着这话题介绍着孟钱的情况，很好奇时穿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人，如今的孟钱只是一个小吏，而且没什么文采，小吏的位子上一坐就是数十年。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不会与时穿发生交集吧？

赵师侠再考虑措词，褚素珍与崔小清已听出了他的意思，时家的事情两人都不方便插嘴，褚素珍赶紧招呼：“小环娘，你领我们去楼上坐坐，上次来我走马观花看了你的闺房，如今你又添置了什么玩意？”

环娘眼珠一转，对崔小清说：“崔姐姐，这院子你也是半个主人，不如你领素珍姐姐转转吧。前头相女婿，嗯，答子插在谁头上，让人心里直痒痒……“……

其实，荐子插在谁头上，对时穿来说并无两样崔庄女学的专业选择是自主的，那些急着想嫁的女孩，此前的学习内容自发的偏重于理家、操持家务以及女性魅力也就是古代的“德容言工“内容。真正对经济学、对管理企业感兴趣的女娘，还在继续深造数学以及管理学。

随着家业越来越大，时穿的精力逐渐顾不过来，于是，那此学了经济学内容的女娘，便开始半天学习、半天实践，参与到家族企业的管理当中。她们现在能起的作用最多是个监督者，具体的账目是由锦绣街的专业会计师来做，而发展方向由时穿确定。

不过，即使只能起到这样一点小用途，那些参与的女孩首先感到了学以致用的快乐接下来感受到受人尊重的成就感所以这类女娘大多数并不着急出嫁，她们正沉迷于职业成就中。在她们的预期中，随着时穿的产业越来越划分精细自己也将越来越举足轻重…………当然，嫁妆也会越来越多。

得到环娘这一缓和，时穿考虑到男婚女嫁人之大伦，赵师侠这样的男子也算是理想夫婿了，况且想嫁的人他挡也挡不住一毕竟这年代都十五六岁议婚，而暂时不想嫁的人估计也不觉得一个没品王爷珍贵，………所以时穿马上把话题调转过来，笑眯眯的回答：“我与孟钱并不相识，只是偶然听到宜之谈起过此人，介之兄往来无白丁，这样的家世怎敢说不好？”

介之是赵师侠的字。

王宜之曾谈论过孟钱吗？赵师侠不能肯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时穿称呼他的字，并重新谈论起彼此家世。

用一个孟钱来举例说明不了什么。但只要把话题转向谈论家世，说明时穿已经衡量过了，正在等他继续。时穿这个态度转换，崔小清与褚素珍也察觉到她们赶紧伸手拉着不情愿的环娘告辞。

等她们走后，赵师侠继续说：“先祖自从失了封地我燕王一脉已经搬到了江南西路、临江军的新涂（今江西新干）置产，新涂位于赣水边上，土地肥汰。如今家中有点薄地，朝廷优待宗室，我在新涂银场与某宗室“搭并伙（即“合股做生意，）。”家里总算衣食无忧。

我这等家世，守着一座银山，当家主妇若是太能赚钱反而未必是福，所以我若娶妻后，无需主妇操劳，只管悠悠闲闲陪着我游山玩水，尽情享受天地风光便是。可惜，懂得欣赏日月山光之美的女子不常见…………”

时穿轻轻插了句：“褚素珍姑娘…“……

“那不行“赵师侠断然否决：“褚姑娘是才女，在下早就心中敬仰，但我之前既然出头帮忙，若是之后娶了她，那不是让人议论“别有用心，吗？更况且以褚姑娘这等名气，真要嫁给我，未必是福呀。

我想娶的妻子，最好不是世家高门、根基深厚的，这样才能令“人，放心；可我又不愿将就一生，娶个平平常常小户人家，因这等小户常常教养不够，做事不知深浅，万一太出头了，那就是灾难了…………长卿兄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时穿热烈的相应。

赵师侠是太祖一系的血脉，太宗皇帝登位，有谋杀兄长的嫌疑，事后太宗一系子孙，对太祖赵匡胤的血脉打压的很厉害。所以赵师侠无法获得封地，行事又不能高调，怕因此惹来灾祸。因而，他娶得妻子既要明白事理，又要有一定的教养，懂得欣赏他的潇洒…………算来算去，世家大族出身却迁移别居、自办女学却主要教授人情世故、经济学等杂学的时家，不大不小正合适他的择偶标准当然，这也要看时穿能否看上他。

没错，这样的闲散宗室，挑选妻子的范围很小，要求太多、禁忌太多导致选择面很窄，而这年头主要读《女诫》《女训》长大的女孩，很难符合他的要求，更多的时候，燕王一系子孙，只能娶个无知妇女以避免惹事，不过，娶这样的妻子就不能追求情调了。

论说，眼前有几个女子也正符合赵师侠的要求，比如褚素珍，经历过一场婚姻，她更喜欢低调…………可惜赵师侠娶不得。如此一来，挑选范围只能时时家女孩了。

“若是说起性格恬静（就是个性懒惰，绝不揽事），不争强好胜（我行我素，从不跟人比较）、开朗活泼喜欢游历（爱玩成性）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女娘天性如此“……”时穿吞吞吐吐地说。

梯子搭好了，赵师侠也放开了，他轻松一笑，挥一挥衣袖，继续说：“自来到崔庄后，我贪恋此处美景，多留了几日。偶然听到崔庄女学的课程觉得甚合我心，听说最近时家女娘议婚频繁，在下不禁见贤思齐，想凑上一喜，不知时兄能否如我所愿。“

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慕名来到崔庄女学”让朋友陪着我考察了一番…………就它了，我老婆就在你家选。你同意吗？

这桩婚事干系重大，不能让女娘们自己择偶。时穿想了一下”心中挑了一个人选，回答：“我家二十九娘正合适。”

赵师侠立刻响应：“如此，我让王彦章王相公出面做媒，可好？”

“甚佳……“……时穿答应之后，想了想，又问：“介之兄不想先看看二十九娘吗？”

你不想知道一下未来老婆长什么样吗？

“不必了…”赵师侠调笑说：“时家女娘”相貌）水平不会差的。随便哪个，我都中意。”

婚事已定，赵师侠回过神来，游荡的心思重新升起”转而要求游览玫瑰堡。赵师侠喜欢旅游，从他留下的诗作看，这厮游览过益阳、豫章、柳州、宜春、潇湘、衡阳、莆中、长沙等地………现在应该加上准南东路的海州。

玫瑰堡里除了应门的穿衣镜外，为了增加光线，大多数房间的天花板都镶嵌了大块的镜板，此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居室，其中新添了许多现代设施，抽水马桶以及卫生间、厨浴设施等就不用提了，光是为了能在五楼之上用到自来水”堡边专门建设了一座水塔，水塔边竖立了一座风车以及大型牲畜棚。风力充沛的时候，水塔用风力提升水位，否则则是用畜力…………

赵师侠今日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参观时穿的新家，但既然打了这个幌子，不得不应景一番。四处参观完毕，照例也处处喝彩一番，那一头，施奎的选择还没有下来，好在时穿不着急等他的答案，便叫上施奎一道，设宴款待赵师侠。然而宴会上，施奎听说赵师侠也来求亲后，立刻坐不住了…………下手晚了，好东西都被人挑走了，那哪成呀，赶紧下订单。

“我觉得，你家十七娘很不错“施奎立刻做了决定：“救他吧。长卿兄，可要我央求崔知县出面做媒？”

赵师侠找的媒人是王相公，施家也不能弱了，施奎想请海州知县出面不过这都是细节了，剩下的事情该由黄娥这个当家主母出面…………

一番纷纷扰扰过后，施奎首先提亲，定亲之后施奎回家祭祖。紧接着，新年到了，时家女娘在玫瑰堡欢欢喜喜过了年，时穿留下其余女孩在崔庄，或者备嫁或者继续学习，自己带上黄娥环娘返回城中。

正月十六，王彦章赶来投帖，替赵师侠说亲。

婚事的细节部分由女人做主，于是黄娥一本正经的开始与王彦章夫人谈判，客厅里头，王彦章王相公则与时穿闲聊起来。

“嘉兴时家与老夫早有交往，你我两人早该相互走动一番，可惜时贤侄总喜欢于市井厮混，若不是这次燕王沟通，老夫怕是登不上时贤侄的门槛了“王彦章很有风度的捋着胡须，调侃说。

那是，当初时河就是在王彦章家中见到时穿写得《女书》，这才找上门来认亲，而王彦章家中那本《女书》来自顾小七娘。

“惭愧惭傀“时穿例行的自责一番，保证今后与王家经常来往，而后试探的问起：“老大人，我前年送举子上京赶考，偶然在运河上遇到了顾小七娘………这顾小七娘曾经是我的女弟子，他姐姐顾三娘犹在崔庄居住，老大人最近可有顾小七娘的消息？”

谈到这个人物，王彦章显得很尴尬，他慌忙地摆摆手，回答：“别提了，七十岁老娘倒绷孩儿，老夫宦海游历多年，临到老了却上了一当…………时贤侄不是外人，老夫就不瞒你了。前些年有位蔡大官人，拿蔡公相的名帖拜访，说是能帮助老夫复起。老夫本是闲散之人”只想悠游林下，享受闲适生活，没那个心思谋复起，可是想着也不能得罪蔡公相，于是勉强送了他一份礼物…“……

时穿的嘴角挂上微笑：这老头，把自己描述的多清白啊。

王彦章继续说：“谁知那厮看上了小七娘，非要拿去做妾。名士之间相互赠妾”也是雅事。于是老夫便把小七娘的合约转至蔡大官人名下。谁想那位蔡大官人居然是个骗子，在徐州停船，骗了许多举子仪金，就此消失无踪，引得许多举子指着小七娘的存在上门寻老夫的事”老夫为此赔出了不少钱财，真让老夫狼狈不堪。”

稍停，王彦章继续说：“事后”顾小七娘倒是来过一个信，说是他们在微山湖遇匪，蔡大官人被劫杀…………可是这封信没头没尾，连地址都未曾留。老夫本想着，没了蔡大官人，顾小七大约流落江湖了吧”若有可能，不如让她再回王家，老夫也好看顾着她。可是因为信上不曾留地址，也不知道去哪里联络她时贤侄曾经见过顾小七，是在微山湖之前见过”还是之后？”

看得出，王彦章还是很宠顾小七的。这也是当然的，顾小七既经过其母亲的妾室教育，又经过时穿训导”乖巧讨好又明白事理，提笔会算账，放下笔吹拉弹唱、泡茶陪酒，都是一把好手”这样年轻貌美的爱妾，如果不是为了走关系”王彦章恐怕不会舍得送出去。

“在徐州之前“时穿平静地回答：“我等的船只曾与蔡大官人在徐州遇见，当时船上有黄煜黄通判，刘旭刘知县，以及罗望京进士。”

“噢，顾小七来信中，倒是不曾提及与你相遇的事“王彦章慢悠悠的捋着胡子，回忆说：“小七娘语焉不详，后来获知蔡大官人的消息，老夫曾委托地方官吏协助寻找小七娘的下落，可惜这件事，说不出口呀…………不过，老夫后来也想了，小七娘既然能够寄出信件来，那么即使她落入盗匪之手，想必也是行动自由的。若是不堪忍受，还是能寄出信来。既然她语焉不详，既然她再无信件，想必日子还是过得下去，至少是不希望老夫干涉。”

到这里，王彦章倾过身子，满怀希望的询问：“听说时贤侄江湖朋友多，附近几个州县的大将都相熟，能否请时贤侄打探一下小七娘的下落，也好让老夫安心。”

顾小七娘既然不提双方在微山湖的相遇，时穿也就放心了，他坦然地回答：“其实，我们也是从微山湖进京的，不过我们先行了一步，柳州知县刘旭留了下来，当夜仍在与蔡大官人欢宴，事后我曾问起刘旭当夜的情景，嘿嘿，据他说自己酒醉之后，天亮发现蔡大官人的船只不见了，因为随身物品皆未曾丢失，所以他只当蔡大官人不胜其扰，先行一步。再后来，蔡大官人失踪，他直感慨少了个相识，却未曾想到蔡大官人是个骗子。

等刘旭上京之后，徐州官员弹劾蔡公相，蔡公相声称自己不曾有这样的族亲，刘兄才知道，原来那位蔡大官人是个骗子………嘿嘿，大约跟老大人心情一样，刘兄此后不愿再谈及蔡大官人的事，如果我与他不是姻亲，大约他也不愿回答我。

老大人放心，自从听说蔡大官人的事后，我已经嘱咐江湖朋友寻找顾小七的下落，大约跟老大人的猜测一样，小七娘的生活并不困窘，所以她并不想回来。”

王彦章露出深深的眷恋：“明年就有三年了吧口若是小七继续在做妾，明年就满契约了。他姐姐既然在你庄子上，等小七回来，你告知老夫一声，老夫想知道她这几年过得怎样？”

话说到这里，王彦章见到老妻与黄娥并肩走了过来，连忙匆匆结束了话题，转而谈起了诗词文章：“听说贤侄打算明年应试，这诗词文章之道老夫有点经验，贤侄有什么疑惑，不妨来老夫这里讨教。”

时穿站起身来，恭敬地答谢：“让老大人费心了。”

这一头，黄娥冲时穿轻轻点头，展露一个微笑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当家主母出面，与人商谈重大家务事，可怜她也不过是初中生年龄。不过从黄娥的表情看，能肩负起这样的重担，她似乎很是雀跃，一脸喜不自禁的表情。

作为媒人，王彦章并不过问聘礼嫁妆的细节，时穿也没心思问自春秋以来，各类矿产都是太子党、宗室子弟所垄断燕王一系虽然遭到猜忌与打压，但该项受的宗室待遇，至少在钱财方面朝廷没有亏待。赵师侠与某宗室王爷共同拥有一座银矿的开采权，而朝廷也希望他的主要职业是游山玩水，这样的人能缺少聘礼吗？

王夫人大约对时穿出的嫁妆也很满意老太太态度慈样的与时穿闲聊着，顺便夸奖一下时穿的能干，表达了与时穿0多交往的意愿…………

王彦章一家告辞后黄娥轻轻的依偎仅试穿怀中，她的心跳得很厉害，时穿感受到黄娥的喜悦，轻轻一搂黄娥，柔声说：“这一下子，咱家能嫁出去三位女娘了而且都嫁得不错。”

黄娥轻轻摇头，在时穿怀里慢悠悠说：“我不是为她们出嫁而喜悦，当然了，我也是高兴的。可是更让人高兴的是王家老夫人过门拜访……“……

“怎么，她夸你了？”时穿问。

“不是这个…………咱家自打来海州定居虽然也曾与人交往密切，比如蒙县尉，比如当地大将们，比如一些仕子但当地士伸对我家一直不屑一顾，逢年过节从无帖子邀请我们做客赴宴，这次王夫人却来邀请我带姐妹过府做客，作陪的是她家几个孙女据说还有几位士伸家的子女也要通往……“……

“这意味着，咱家已经被海州士伸接受并认为我们是与他们身份相称的同类“时穿补充说。

这时，时穿才意识到，原来他过去看似忙忙碌碌，实际上却太宅了，生活只是围绕着谋生的圈子转悠，而在宋代这个人情社会里，如此生活方式，只能被士伸阶层视为“门外之人“。

看来，与赵师侠这场亲事真是收获不小，借助这位“无品王爷“在士伸阶层的名气与地位，时穿意外的被海州士伸所接纳，成了他们自己人………当然，这也意味着时家女娘成了婚姻场上的热销产品，今后追揍的人会更多。

“王夫人说的聚会，听她的意思，好像是一场仕女之会吧。通常这样的聚会，会有很多老太太出场，替自家孩子相媳妇。”时穿拍拍黄娥的脑袋，爱怜地说：“别着急答应她们，我办了个女校，辛辛苦苦编录了从小学到高中的课程，如果没有一个姐妹学完这课程，都急着嫁人，那我多没面子？”

黄娥被时穿逗笑了，她把头埋进时穿怀里，咯咯笑了半天，才轻声说：“王夫人曾谈及咱们的玫瑰堡……“……

这年头，人怎么都没有保密意识。当初时穿再三叮咛赵师侠不要把玫瑰堡的情形说出去，这厮还是憋不住呀憋不住时穿心里只是埋怨，但他没有人性的因素：其实，他不叮咛赵师侠保密的话，也许赵师侠在与王彦章会面的时候，会忘却了玫瑰堡的秘密。而正因为他反复要求保密，赵师侠反而在亲近人面前，憋不住想谈论一番。

“王夫人谈到聚会，有反复问及玫瑰堡开园的时间，我看“……黄娥继续说。

“没错，论说玫瑰堡真是个女人聚会，谈诗论画，玩耍嬉戏的好地方。咱家若是把玫瑰堡贡献出来，每月提供地盘让海州仕女举行一次聚会，马上咱们就是最受欢迎的人家…………你去王夫人家做客的时候，如果王夫人再暗示你，你干脆邀请她去玫瑰堡玩耍。

既然她跟我们有了这层媒人关系，单纯拒绝恐怕不合边………干脆，今后咱玫瑰园只对亲近人开放，你跟黄家、施家、以及王老夫人说好，如果她们想搞什么聚会缺场所，咱可以把玫瑰园提供给他们，但要求他们只邀请亲近人士，咱家只负责提供场所，伺候的女使以及相关饮食，由他们自己负责对，就是这个意思。”

“也不好吧“黄娥为难地说：“哥哥喜欢清静，这样一来，今后谁都来要院子玩耍，咱给谁好不给谁好，人人都给了，咱家的院子岂不川流不息，没有片刻清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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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哀鸿遍野

第349章哀鸿遍野

“你不懂“时穿伸手揉了一下黄娥的脑门：“作为女孩，多跟同龄人接触，多了解一下同龄人的心态，才能融入这个时代。（ ）再说，咱家二十多所园子，拿出一两个园子当你们的娱乐场所，让你们有机会多结交一些姐妹与朋友，也是理所应当…………

再说，这个冬天，住别院的姐妹们都在抱怨天气寒冷，等今年咱们逐渐嫁出人了，想必很多人会找借口搬去玫瑰堡主堡，那时候别院都空了，到时咱总要找人维护，不如利用游园的人，让他们出人力…………放心，到时候只要我板起脸来，不熟悉的人不接待，海州城谁敢强迫我？”

黄娥被时穿最后那调侃的语气都笑了，也是，这年代男婚女嫁，大多数是在这样一场场聚会中确定的，准婆婆们在聚会中查看女娘的品行，男子在这样的聚会当中窥探女娘的相貌，聚会过后，私底下交流一番，婚事就这样确定了。

如今时家有地盘有财力，借助玫瑰堡举办一场场男女聚会，借机推销自家女娘，真是两厢其便的事。

“也好，自今往后，每逢节假咱就去玫瑰堡玩耍，顺便找一些姐妹与士伸人家子弟，也是一乐“黄娥低下头，符合了时穿的想法。

稍倾，管家穆顺过来汇报马车已备好………好吧，时穿现在已是彻底的海州人了，他现在也像正宗送人一样，迎客拜客、人情往来不断。

经过五六天繁忙的拜会过后，衙门正式开印，地方官员开始正常办公。正月二十日童贯从辽国返回，顺路带回辽人马植，已改名李良嗣的马植被童贯推荐给宋微宗，李良嗣与道君皇帝密探后，告之辽国大败于金人，并建议宋国联金灭辽。道君皇帝事后咨询群臣，终究感觉到联合金国共同进攻辽国有点不靠谱但李良嗣提供的这个思路深深埋藏于宋微宗心底，于是，道君皇帝赐名李良嗣姓赵，并赐予赵良嗣官邸。

稍后，赵良嗣在东京汴梁城待了下来亲身感受世界第一城市的繁华后，赵良嗣向上爬的心思更加热切了…………

同日，回通州祭祖的施衙内跟着兄长施奎返回带来了同行的董婉也就是素馨的哥哥。他秋季的时候从四1动身，带了整整四船的蜀锦，夹带着一些茶叶，从蜀地出发边走边卖，终于抵达海州。

对于一个古代商人来说，经商出门一次在外面停留三五年只是平常事，董炭光在路上就走了半年，重新见到时穿让他心情激动，忍不住抢在施氏兄弟前，过来跟时穿行礼口称：“叔叔，小侄终于见到你了。”

时穿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礼节，寒喧道：“素馨怎么样了？”

董游恭敬的回答：“托叔叔的福，素馨表妹嫁得很好夫家最近移居襄阳，其夫转任襄阳县丞。

稍停，董游再度补充：“素馨表妹很得夫家的喜爱，如今表妹她在襄阳买下凡间店铺招聘了一些媳妇子，在襄阳开香胰、香膏店同时把媒饼坊也开遍了全城，生意弄得红红火火，在夫家也算是一言九鼎。公公婆婆很是喜爱。此次小侄路过襄阳，听说表妹已经怀孕四个月，等回程的时候，恐怕表妹就要生了。”

时穿招手唤过娥娘给董游介绍：“这是你婶婶……“……

董游立刻响应：“素馨表妹说过，叔叔要娶，必然是黄家婶婶，恭喜婶婶…“……

黄娥羞涩的扭了扭身子，她想说，还没举办仪式呢。但这话儿说不出口。

时穿继续说：“你家婶婶会给你把铺子的账目点算一下，这次你回去，把素馨那份红利带回去。你们走了这几年，我又推出一些新品种，不然，你带些货物回去，更好。娥娘，素馨要生了，给他的孩子备一份礼物…“……

董斑略略推辞几句，又与时穿聊了几句素馨，介绍素馨嫁的襄阳官员……，…在介绍过程中，时穿已经听明白了，素馨夫家的迁居，恐怕是受了素馨的拖累。其夫家很珍爱素馨，担心素馨被拐一事在家乡隐瞒不住，干脆全家移居襄阳，重新开始新生活。当然，素馨的表现也对得起夫家的珍爱，所以她才在襄阳拼命赚钱………

寒暄过后，黄娥领着董璇下去交代账目，时穿转向施衙内后者因为哥哥施奎由他穿针引线得以娶妻，与父亲的关系重新恢复，今年有了回乡祭祖的资格，显得有点心满意足。见到时穿询问的目光，立刻回答：“我在杭州苏州扫货，当地大宗的蜀锦，基本上都在我的囊中。”

施奎附和地补充：“家父听说了时兄的计划，赞助弟弟三十万贯，我也拿出了五十万贯…………时兄，这可是大生意，你…………你有把握吗？”

时穿稳稳地一笑：“单纯使用金融权杆，恐怕你我财力不够，可是我们还有锦绣街交易会馆………放心，明天咱们就去交易所，打一场金融战。等到这场战事结束的时候，想必各位都不缺钱了？”

施奎心中忐忑，小心地问：“大郎，能预先透个底吗？咱们怎么开始？”

“马上你就会看到！“

时穿既然不想说明白，施家兄弟问不下去了，大哥施奎屡次向弟弟使眼色，施衙内被逼无奈，开口问：“好啊好啊………大郎，你两家准备何时嫁妹妹？这次我回家，父亲的意思是：大哥还是继续走仕途的好。如今婚事都定下了，就让大哥赶紧娶妻，娶了妻，大哥就到父亲身边去，嫂嫂嘛，或者留在海州帮助操持施家财产，或者，干脆把施家产业托付大郎照顾。

咱两家是姻亲，照顾施家产业也是帮你妹妹照顾财产，我施家会派个人跟着学经济，但具体事务还是要听大郎的…………咳咳，大郎你怎么说？”

这就是说：施家原本的意思，大约如同聘任一个高管一样娶回一位当家正妻，这位正妻不一定能享受到正常的夫妻生活，但可以享受施家正妻地位，实际起的作用则是相当于海公子的替代者，专门替施家打理生意，赚钱供他们享用对于施家来说施奎已经有了嫡子，续弦能起的作用嘛，最好发挥到管理家业上。

不过，也许是因为时穿的强势，使得施家不敢过份。如今”愿意不愿意留那位姐妹在身边，帮助施家看顾海州的产业，只看时穿的意思。只要时穿愿意接手”那么施家产业的经营权将全部移交给时穿，同时，施家也将派出一个人手参与，但这个人不会参与具体经营，它的存在只是表示施家的存在。而已经分家的施衙内也将在旁边起一定的监督作用。至于施奎嘛，则可以带着新妻回到施军监身边”进而谋取仕途的进步。

时穿想了想，回答：“施家派谁来接掌产业？”

这句问话既表明了时穿的态度，同时也在替施衙内撑腰：你施家明明有一个人在眼前，怎么不把产业交给他管理，非要转个手你是娶妻呢”还是聘任高管？

施衙内低下头来不吭气，施奎尴尬的一笑，回答：“是庶弟施郁。”

在施奎来说，他不反对施父的谋划古人对“君君臣臣父父乎乎“那一套挺信服的”施奎真诚地相信父亲是为自己好，是为家族好。而他的正妻为家族做点贡献，做点牺牲，在他看来天经地义。至于他自己嘛………反正身边小妾不少”从不愁女人的。

唯一遗憾的是：时家女娘姿色确实不错，受的教养也比大多数妾室更好。而由于崔庄女学还传授化妆术与女性魅力课程”因此从时家走出的女孩，比施奎踮起脚尖所能接触到的女娘都出色各个方面。

所以施奎微微有点不舍。

现在时穿表明态度愿意打点施家产业，相比因此而势力大涨的施衙内以及庶弟施郁，施奎觉得这样更好

时大郎的名气，施奎在海州这段日子冷眼旁观，已经一清二楚。不提时大郎著名的鲁直与横冲直撞，光是桃花观事件后，时穿肯照顾那些同时遇害的女娘，就让时穿获得一个“仁“与“信“的名声。国人嘛，真诚地相信一个人的道德与品性密切相关。时穿的道德好，那么他必定不会贪施家的钱财，所以自己产业交给他，放心。

“那么，我们就在三月三办事吧三月三我时大郎嫁女，施家上门迎娶。”

施衙内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赶紧表态：“我把东海岛上的房子腾出来做新房，大哥成亲后，可与嫂嫂在岛上住几天，顺便与时大郎交接产业…………”

“我请王彦章王相公做赞客“时穿爽快地说：“我家姻亲赵师侠将作为我家送亲使，送十七娘去通州。”

“仪宾我请……“……施奎马上响应。

傍晚，施家兄弟继续与时穿商议着婚礼的内容，盘账回来的黄娥与董婉听说这消息，董琐立刻取出二十四匹蜀锦作为贺礼，黄娥则欢喜地说：“真是喜事，我家今天真是喜事不断，诸位稍坐，我要将这消息通知待嫁的姐妹，呀，还有诸般备嫁事宜也要操持…“……

这不奇怪。桃花观那批女娘年龄都差不多，一个人嫁了，也意味着大多数人进入出嫁年龄。

黄娥欣喜的起身向后院走………身边留下的女娘越少，她越觉得生活真美好。

等她走后，董婉望着施家兄弟，好奇地问：“施衙内，路上你们一直在谈论…“……定价权”商议定了吗？”

被他提醒，时穿连忙问：“董贤弟你表妹素馨我称之为“妹”你不须称呼我“叔叔”还是平辈称呼吧。你带来多少蜀锦？”

董斑立刻起身，拱手：“既然叔叔，……兄长吩咐，小弟敢不从命。小弟自蜀中动身，携带了六百匹蜀锦，其中，自家本钱买的货物约一半，剩下的都是赊来的货物。路过襄阳的时候，表妹素馨给我添置了五百匹”刚才我已给娥娘交卸完毕，货物已经入仓。”

“蜀锦这东西……“……时穿沉吟着说：“它是奢侈品，常人一年，甚至一辈子都用不了多少。如今衙内将长江以南的货物扫荡一空，而我将长江以北，除了京师之外的货物扫荡干净。可以说”现在百分之五十的货物在我们手里。

我们手头有一个交易所，如今道路不靖，消息传播速度不快，海州市面上的价格波动，传到京城再传回来”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至少一个月。也就是说，即使海州蜀锦价格与京城差异大，京城商人听到消息把货物贩售过来”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时间差，打一场价格战，争夺定价权。

开始可能要亏本，要做好亏损百万贯的准备，可是一旦我们夺取定价权………董贤弟”今后你可以做一辈子蜀锦生意，因为定价权在我这里，你在书中收货我在海州贩卖，卖多少钱咱说了算，绝不会亏本。”

“百万贯啊！？”董游咂舌：“要亏这么多？”

“也不一定亏百万贯…”时穿安慰说：“这玩意是奢侈品，百姓平常用的并不多，所以店中都不会备太多的货物，即使有人听到消息扫货”他手里的货物数量也比不上我们：即使他赶到蜀中收货，一来一回，等他来海州挂牌销售，**个月也过去了”咱们已经取得定价权。”

稍倾，时穿补充说：“亏损百万”看似多，但只要我们拿下定价权，锦绣街交易所具备定价权的消息就传出去了，今后，商人们想要贩售货物，首先想到的是来交易会所定个价那咱们光是收手续费，就只管乐吧。”

施奎一咬牙：“若是如此，亏损百万也要干！“

时穿笑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嘿嘿，真要把价格波动起来，还不定亏不亏呢？”

董斑轻声插嘴：“贤兄，你们说的如此热闹，明日可否带上我？”

董游说话时，施衙内也在轻声问：“大郎，素珍姑娘那里………”

“咄“施奎训斥他兄弟：“姑娘家的情况，能这样当众问吗？你也不怕坏了姑娘的名声。弟弟，弟媳也要生了，你也该收收心，好好打点家业了。”

“素珍姑娘很好“时穿回答：“她如今正在玫瑰园，与赵师侠一起整理图书。素珍姑娘今后打算把其余的产业都出手，只留下沧浪阁印书坊，嗯，你若关心她，就给她寻找一间铺面让她做书店，或者拨寻一些珍版书籍，她一定会高兴的…………至于董贤弟，咱们明天一起去锦绣街。”

锦绣街这两年逐渐有点转向服务业的味道，外商来的少了，市舶司官员也很寂宾。沿街，原本替外商准备的仓库，现在多数出租做店铺。大多数商人在这里租门面开店，是因为时穿修整锦绣街，图这里干净卫生，加上巡逻的花膀子比较多，治安状况比别处街道好至少偷包的少，敲诈勒索的少。

最近一段时间，传闻有从西洋来的海船即将入港，锦绣街以及锦绣街相连的滨海大道，逐渐有点恢复生气，闲置的仓库有人租了，曾经关闭的丝绸店重新开张，四处的货物开始向这里涌动，路边的客栈里，也住满过来观风向的客商…………

这天一早，时穿领着施家兄弟、董璇，以及黄掌柜来到锦绣会所三楼，从楼廊中俯视了一下一楼的交易席位，看了看悬挂的交易牌，这里各种货物都有，可惜看的人多，下场购买的人少一毕竟这是正月，而过年之后的正月，从来是中国零售业的黑色长月。

时穿身边的董琐低声召唤一名交易员，那名交易员拿着水牌过来，按董婉的吩咐在水牌上书写：蜀中茶叶五百担，议价。

这个时候，施衙内正指着二楼座位上一位书生，低低的给哥哥施奎指点：“那就是罗进士，瞧，衣着很阔绰，锦缎呀，看来手头钱不少。”

罗望京感觉到楼上的目光，抬头望了一眼，先见到施衙内仇视的眼光，紧接着，入眼的是笑眯眯的时穿。后者冲着罗望京微笑点头，但罗望京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只恶狼盯上，浑身都在发冷”他慌乱地站起身，随便与客人交谈几句，快速结束了商谈，起身，匆匆离开。

罗望京若是晚出来几分钟，他会看到时穿笑眯眯的挂出一只水牌，上面写着：蜀锦”某某价出售，不限量。

这个价格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呼，许多人捂着心口，痛不欲生。

各楼座位上随即响起一片切切私语声，时穿低声与董旋交谈几句”低声提醒：“大家各自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表情，都记好了么？那咱们就开始了？”

这时候，一名交易员跑来汇报：“董客官，你家货物拆零出售吗？有客官要卖两百担。”

董旋现在的兴趣不在这里，他赶忙回应：“不拆零，整单出售。”

这个时候，时穿上前冲各楼商人拱手，谦逊的笑着说：“诸位”想必大家都得到消息，说有从西洋来的商船即将进入广州，所以大家都在备货，某些货物价格涨得厉害。但诸位也知道，我家有南北快船”向北的快船，直接发货去京师；向南的快船，最近正在沟通广州与柳州的航路。

如今南信风季节已经过去，再过段时间北信风即将刮起”到时候，下南洋的货船必须借助信风出航，否则就要错过这今年度了。但据我家快船传回来的消息，广州港至今依日没有从西洋返回的船只进港”我想，如果那支船队存在的话”今年我们也赶不上出海了诸位心中明白了吗？”

顿时，屋里响起一片哀叹声，许多人捶胸顿足，纷纷乱嚷着：

“天呐，我高价进了许多蜀锦，还买了海船，这下子，倾家荡产啊“……

“天呐，我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还借了贷，当初是谁传出那缺德的消息？”

一片吵闹过后，众商人中，有聪明者看到时穿不慌不忙，猛的觉醒：“蜀锦…………我听说时大郎之前也抢购蜀锦，若是没有西洋海船过来，那么损失最重的岂不是时大郎？”

“没错啊，时大郎头前整修锦绣街，手头的钱都花出去了，如今蜀锦这批货砸在手里，该怎么得了。”

少倾，有商人试探的问：“大郎，你打算怎么办？”

时穿轻轻点点头，一脸懊恼的回答：“没错啊，大家都知道我手头的钱，连带施衙内的钱都花光了，今后还要指望锦绣街、左斜街替我一点点生钱，但如今我手上千把号人等着发薪水，我可不像各位根基深厚，所以，我意图将手中的蜀锦抛出一批来，价格从优，各位可愿意帮衬一下？”

哀鸿遍野啊。

一位商人直接呻吟起来：“可不能啊，大郎，蜀锦再跌，也有个底价存在，你可不能比地板价还低呀。”

时穿轻轻一声叹息：“千把号工人等着吃饭呢，没奈何，我愿意按底价三分之一价抛售。”

董斑赶紧上前，装模作样小声劝解：“叔叔，货款我不着急，叔叔如果暂时不方便，把我的货款先欠着，回头有钱再慢慢归返…“……

“这小子是谁？”有商人大声问：“仁义啊！大郎，你就听他的吧。

“不知道“同桌的商人回答：“刚才就是这小子挂牌销售蜀中茶叶五百担。”

“茶叶，很好啊！如今茶树多冻死，这小子能搞到茶叶…………交易员，递个牌子，我要跟他商议一下。”

这时，时穿在楼上摇摇头，坚决的否决了董游的建议：“那不行，你千里迢迢来海州置办货物，我不能让待在海州看风景，等待我什么时候有了钱…………再说，货物已经是我的了，怎么处置还在于我，我怎能把自家危机，转嫁给你呢？”

董斑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叔叔，你待素馨一片厚恩，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那三船货物还有其他商人的，其他人的我不便做主，但我自己那份货物请叔叔允许我原价赎回。”

“你赎回去也没用了“一位商人带着哭腔回答：“当初我们为了囤积蜀锦，连东京汴梁城的蜀锦都被拨集到了，若是海船不至，哪怕是晚一年………啊啊，这可是三百万贯的货物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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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天呐，没活路了

过年期间施衙内是跑到通州去的，在海州人眼里他不曾参与对蜀锦的疯狂收购，所以衙内貌似公正的分析道：“不错啊，平常百姓怎用的是蜀锦。一匹蜀锦要织两三年，产量虽不大，但架不住日常使用的人少，因你们的搜购，蜀锦价格涨了五倍，这价格，即使是高官显贵，显然也用不起了。

那时候我听到消息，还说：今后恐怕连富户人家也置办不起蜀锦了……好啊好啊，现在大郎一句话，蜀锦不仅跌会原价，还跌到了原价的三分之一。”

“三百万贯啊”，刚才那个嗓音嚎啕大哭起来：“我总共投入了三百万贯，大郎若是当先抛货，我这三百万贯就不值三十万贯了……'真个是血本无归呀。”

董璇还想说几句表现一下，毕竟这里是海州交易中心，没准以后是天下交易中心，有出头露面的机会怎能放过……但他刚一张嘴，施衙内一把把他拽到身后，用目光示意他别再表现了……

沉闷的气氛发醉了片刻，商人们坐不住了，一位商人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如丧考批地走向门外，下台阶时他一脚踏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下楼梯。但他重新爬起来时，仿佛不觉得痛，只喃喃自语：“五倍、原价三成，眨眼之间，货值贬去十倍……'倾家荡产呐。”

时穿依旧站在那里强笑着，假装没看到那位失魂落魄离开的商人，只在原地冲其余商人拱手：“诸位，我手头上大约有数万匹蜀锦，因压货太多，随便出售一部分周转一下，诸位能吃下多少，尽管来与我商议，我在楼上坐等。”

这时候，还有商人犹豫，某商人悄悄说：“原价三成，这价格吃下去，按原价卖也不亏啊！”

一位曾做过海商的家伙嗤之以鼻：“这才是开始呢从去年开始，各大市舶司里，南洋番商的船已很少进港了……不对，今年整个夏季总共也没几艘船进港，如今的市舶司只靠日本、高丽的贸易支撑。可日本高丽能买下多少蜀锦,，大郎手头的蜀锦可以让日本农夫都穿上一身。

现在这种情况下，时大郎已经开始抛售了，其余人拿不定主意还在迟疑，但等到其余人打定主意，恐怕抛售的价格更低……'奶奶的，原价三成抛售，时大郎真是心狠。”

“这叫果断”,另一位商人低声说：“今日我等在场，听到了时大郎的告之，人时大郎那能天天给人说缘由，回头总有两三个傻子觉得便宜，吃下货物来——毕竟这个价格，如今只有时大郎一家出手，等过几天大家手头都紧了，抛售的价格比这还低，大郎那么多货物，还能出手吗？这叫“毒蛇缠腕，壮士断臂”，时大郎果断，怪不得能在两三年内置办齐诺大家业。”

刚才想贪便宜的那位客商怒了，直眉瞪眼的说：“照你的话说，我就是傻子？”

“我可没这么说。”夸奖时穿的客商狡猾地回答：“是不是傻子眼看他干不干傻事。”

“瞧，那才是傻子。”

那客商指的是一名上前与时穿搭搭讪的商人，大约也是个想占便宜的商人，他先试探地询问这价格是否确实，而后小心翼翼地吃尽一百匹蜀锦，双方办理手续后，董璇不放心的提醒：“客官，一下吃这么多，能销售完吗？”

进货的客商神态欣喜：“客官放心，我不在海州销售，乘其他地方还没得到消息，马上转到扬州、汴梁按原价出售。蜀锦的价格前面涨的十分离谱，现在有廉价货物，无论店铺与百姓都巴不得，百十匹蜀锦马上就能散布开，我这一转手就是六成利润，划得来啊。”

这话说得董璇面面相觑，等进货客商走后，董斑担心地望着时穿：“贤兄，真有进货的啊？”

施氏兄弟同样关切地望着时穿，时穿神色不变，回答：“我不是告诉你们了，蜀锦这东西不是日常用品，偶尔有人吃货也不算什么，但量肯定不大……况且，金融市场上，货币的价值要用动态眼光观察，比如我们吃进货物，暂且按每匹十五贯比喻，现在看似出手五贯价格，每匹亏了越十贯钱，但只要我们用更低的价格再度吃进，那么仓库里的蜀锦还是原来的数量，之间的差价就是尽赚……算了，跟你们将动态币值，太费劲，你们只管把自己的角色演好，……台词都说完了吗？”

施家兄弟与董璇一起点头，黄掌柜笑眯眯的帮腔：“我家不管那些琐事，只管跟在是大郎身后吆喝，然后数钱……大郎，接下来咱们该去包厢吃酒，等候客官上门咨询。”

“好，诸位请”，时穿伸手邀请，顺势再度打量了一下交易会馆。

只听下面纷纷议论：“惨啊，这才是蜀锦，平常大家用不到的东西……我我我，我听到海船即将入港的消息，搜集了一些南洋西洋人喜欢的瓷器，如今，我家囤积的瓷器要让自己家用，真个是三千年也用不完。

噫吁嘻，去年整个冬天，天下所有工坊都开足了马力，生产又生产……这下好了，如今这些货全砸在手里，胡商再不来，按我们进货的价格，这批瓷器卖给谁去啊……咦，我今年还买了三艘大船啊。”

更多的商人一边絮絮叨叨抱怨着，一边起身，梦游般走出大厅……'眨眼间，整个小饭馆人去楼空。

宋代蜀锦年产量是多少？据费著《蜀锦谱》所记：官营作坊“岁费丝权以两者一十二万五千，红蓝紫之数以斤者二十一万一千。”……'不过，奇怪的是，《蜀锦谱》上所说的产量是用“斤”来计算的，用去了多少蚕茧——斤；用了多少染料——斤：产出了多少丝绸蜀锦——还是“斤”。

一“斤”蜀锦折算长度是多少……这换算问题让人很纠结。

包厢里，陆续又来了几位客商，但他们的采购量仍是百余匹而已，虽然眨眼之间，账面结算似乎亏去了上万贯，但时穿依然不慌不忙的，唯有董璇坐不住了，乘来的客人不在场，董一脸的懊恼劝解：“贤兄，我约略听娥娘说了几句，大约贤兄真的缺钱了，比如年底锦绣街、左斜街的工程要全部完工，数千号工人等着结算剩余工程款，还有沐阳要开田庄、要编练团练，都是要大笔花钱的……毕竟，西洋船队没有消息那是真事。既然贤兄如此缺钱，请让小弟也进上一份力量,贤兄，我的货款暂不结账，素馨的钱也可先放一放……”

时穿轻轻摇摇头：“我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好人——可我还没到需要别人帮忙的地步，我名下有几间铺子，几条街，也就是一时银钱不凑手，只要熬过年关，周转开来了就好了。”

董璇还想说什么，施衙内哈哈一笑，插话：“董贤弟恐怕不知道吧，时大郎家里钱如流水淌进，作坊里、船队里、酒坊、葡萄园、香料坊、制衣坊，还要加上你知道的香膏香胰子作坊，只要它们还在开动，每日流进时大郎家的钱财就不会断。他要真缺钱，只要折变一点股份，海州城不知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出钱，还需要变卖货物吗？”

董璇将信将疑——毕竟眼前的场面太……董璇总担心弄假成真。稍倾，时穿一摆手，招呼他：“你到隔壁吃点东西吧，我跟衙内还有些话要私下说。”

董璇立刻被伙计强拉着走了，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施衙内感慨：“多好的一个人啊……你说，我们是不是下手狠了点，连他也瞒住……”

时穿一声冷笑：“咱大宋的商人都太懒惰了，别人的商船来的少了，难道我们就不能把船开到人家门口——对他们是要逼一逼，等把他们逼到走投无路，才会横下一条心，跟随我们带领着去闯荡西洋。衙内，你放心，这件事伤不了他们的筋骨，我有数，等这件事完了，整个海州的商人就捏在我们手心了。”

施衙内想了想，马上憨笑着：“对他们我倒一点不担心，我只想着，这几天罗进士该着慌了吧，我听说他之前卖出蜀锦，小小的赚了一笔，事后蜀锦价格继续疯长，他又觉得卖亏了，又花三倍的钱重新补了货，再后来蜀锦价格继续涨，他越发不肯卖了……嘻嘻，这下子，蜀锦价格突然跌穿底线，他花出的钱只值九分之一了，也不知道罗进士该如何懊恼？”

“当然，这笔盘剥自家前妻留下来的‘不义之财。’身上带着不祥的味道，我到看他怎么花”时穿走到桌前，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轻轻摇摇头：“可惜了啊，这么好吃的菜，全浪费了。”

衙内选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他大大咧咧的招呼自家兄长坐下，抓起一把筷子招呼黄掌柜，而后一边吃着酒，一边大大咧咧的说：“我看也不好把商户们逼得过狠了……万一事情露了馅，咱在海州就不好混了，下个月，不，下旬我就让那些从耽罗港买来的海船进港，为这事儿做个铺垫。”

当晚，罗进士饭后美滋滋的盘算了一遍手头拥有的货物，又算了一下，等明天早晨睁眼醒来的时候，这批货物会增值多少？……想到自己钱多了，就可以从稍稍远的地方，再聘一个不知道自己底细的、家财丰厚的清白女子做媳妇，他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带着这股喜悦心情，罗进士美美地上床睡了。

半夜时分，罗望京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浑身大汗坐在床上，想了想梦中情景，再也睡不下了，便点起油灯，向自家库房走去。出门时，他隔壁的老娘听到动静，隔着门窗喊道：“儿啊，还没有睡吗？”罗望京随口回答：“母亲，你先睡吧，我再看一看货物。”门里再没有了动静。

罗望京举着油灯来到自家库房，看了看门锁依然完好，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又绕着库房走了一圈，这才放心的举着油灯向卧室走去。

此时，后院里传来隐隐的话语声，罗进士有点奇怪：这么晚了，后院的人居然还没有安歇？！

罗望京不放心的回身，再看了看库房方向，几次抬脚想去把门锁打开，亲手抚摸一下蜀锦的光滑，但看了看手中的灯火，他终究还是没敢进门。

存放丝绸的库房，见不得灯火啊。

这处小院是罗望京新买的。他现在是进士老爷了，住在乡下显得很没身份，再说，他乡下的土地基本分给了弟弟，留下的土地也是别人投充来的，自己做

不得主。好在罗望京手头上有一笔褚素珍留下的钱，于是他狠了狠心，在城中买了一套二进小院，再把前院后院一隔，前院租出去自己收房租，后院加盖了一间库房，顺手做点小投资。

租他后院的是一名商人。

不能不说，罗望京投资的时机很恰当，他买房的时候，刚好赶上当年的茶叶交易结束，许多破产的茶叶商人开始抛售地产，使得城中房价略有下降。当到罗望京装修完这套院落时，城中的房价受西洋船队将归的传言刺激，开始逐渐回升。

租罗望京小院的商人原本也是一位买房者，他赶到海州城的时候已经晚了，房价开始回升，各种出口货物也一天一个价，这位商人担心货物涨的让他承受不了，所以改买房为租房。当时，罗望京那座小院刚刚改建完毕，那位商人便抢先租了下来，恰好，这让罗望京买下的房子，一天都不曾闲下来。

做了房东之后，两家不免有了交往，再后来，正是受了这位商人的启发，罗望京才动了囤积货物的打算，原本罗望京还想着，身后那座小院且先租着，自己则四处运动一下，现在本县混个类似主簿的闲官干着，反正自己一个进士去做吏员，已经是便宜知县崔植凤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崔植凤一个“同进士”，居然敢看不起响当当的进士老爷，竟然回绝说“不敢侮辱斯文”——真是个“斯文败类”。

海州县里的主薄官已经空置许久了，连举人都不愿意就职，他们都认为：在‘附郭县’里做个知县已经雾透了，去做个知县下面的替死鬼一一主簿，更是星公吃砒霜，没事找死玩。可就是这样的官，崔植凤那老头都不肯送给罗望京，这就免不得罗望京怨恨了。

不过这番经历史，罗望京是知道自己的仕途彻底无望了，当日，心灰意冷的他打算把自家租出去的小院收回来，开一座私垫，靠教书度日，这样，自己有了日常收入，农田里还有投充的田地，小子日也能过得轻松滋润。

当然，罗望京去找租客搭搭讪——毕竟自己的屋子才租出去又要收回，心中有点不好意思。但宴席上，租客偶然一句话让罗望京改主意了：没错啊，每年秋末到冬天的日子里，货物的价格都比较低：等到春节过后，货物的价格开始回升，而等到季风来临的时候，外贸货的价格是全年当中最高的。过了这段时间，海船出海了，商人们不再有购买欲望，货物的价格逐渐下跌，直到第二年春天来临，价格再度周而复始循环涨跌。

自家正好有一大笔闲钱放着，眼看着栓铜钱的绳子腐烂，总不是办法，自己现在已经是城里人了，单纯靠出租房屋……已经去过京城，见惯了大世面的罗望京，觉得这种手头紧的日子真是苦闷。

现在自己有房子了，手头有闲钱，还不如囤积一点货物瓷器容易碎，茶叶容易变质，唯有丝绸与蜀锦，即使价格跌了，也跌不到哪里去，囤积什么货物都

不如囤积都不如囤丝绸与蜀锦，哪怕没有海商来买，自己就是平价兑付，至少也能保本。

于是，罗望京快速的收购了一批蜀锦。而这批蜀锦在库房里没存几天，价格已经上涨了近一倍，罗望京快速的将手上的货卖出就卖给自己的租客。眨眼之间，手头的钱几乎翻了一番。罗望京正在欣喜，却发现买去自己货物的人赚的更多，剩下的几天里，蜀锦价格天天涨，前两天据说东京汴梁城的商铺都派人来海州，想给自家店铺购买一些货，免得京城里的贵妇采购年货的时候，自家店铺货物不全，让人看轻了。

罗望京这才知道，今年，天底下除了海州，别处已经没有卖蜀锦的了。

可就这样，海州商人还在疯狂地搜购，他们如此疯狂拨购，为的什么？……紧接着，罗望京听到了那个西洋船队的消息。

接下来，海州城什么货物都在涨价，罗望京出手稍晚，蜀锦的价格已经涨得很离谱了，但即使这样，罗望京依日觉得不吃亏，因为自他购买以后，蜀锦的价格继续在长，如今他库房里的货物，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财产。

“嗯，等挣了钱，重新娶一个会经营的娘子回来，让她替我当家赚钱”，罗望京一边举着灯火往卧室走，一边心里念叭着：“我一个进士，日日沾染铜臭气，未免……侮辱斯文。”

但是，一想到“娘子”这个词，罗望京陡然觉得一阵心痛，他不得不将油灯放在窗台上，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许久之后才回过气来，重新摸索上前，端起油灯，恨恨的走进卧室。

“贱妇，你弃我如蔽履，等我赚钱了，看你还想不想着我……嗯，她如果要求重归罗家，我该怎么办？是像朱买臣一样马前泼水，还是原谅了她……'啊，我终究是要原谅她的，不过这样名声不好的贱妇，做不得罗家的正妻了，我可以许她一个妾，等她悔悟了，以后花前月下的，让她替我奉酒奉，吟诗作画，倒也是一种乐趣。”

带着这样的念像，罗望京沉沉入睡了。

这一夜，罗望京睡得很不安稳，隔壁的租客彻夜吵吵个不停。天亮时分，睡眠不足的罗望京懊恼的敲开租客的门，沉着脸询问：“高郎，你这样彻夜喧闹不休，让邻里们找上门来，怕是不好说。”

这话说完，罗望京才察觉对方的脸色，他顿时吃了一惊，仅仅一夜未见，租客仿佛老了十岁，他脸上满是绝望与沮丧，见罗望京过来问候，租客泪汪汪的仰起脸，有气无力的说：“罗兄，大事不好了……嗯，我早该想到了，什么西洋海船的消息，季风都过了，还没有进港，纯粹是骗人的。”

罗望京吃了一惊，赶紧问：“消息确实了？”

租客满脸灰败：“确实不确实，这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海州城那位时大郎撑不下去了，他昨日整整一天都在低价甩货了，价格全乱了。

据说，昨夜商人们曾聚在一起商议，时大郎甩出的货暂无人接手，可是等租客刚出了时大郎锦绣街的餐馆，与会的人就开始相互甩货了，更有的人开始甩卖海船，甩卖瓷器……总之，一夜之间天崩地裂。大家已经不再死熬了，都想着把手头的货物甩干净，能换回多少现钱换回多少。

时大郎愿意以底价三分之一甩货，但为了挽救海州商人，维持一个基本价格，时大郎联手海州几大茶商、海商，也在吃进一些货物维持商品价格，但时大郎等人出得买价虽然比底价略高，最终，蜀锦的价格竟比去年市场价还低。

然而，今日一早，锦绣街还没看门，已经有商人等在门口，据说一个更狠的家伙跳了出来——也不知道谁，悄悄囤积了一船蜀锦，今天突然窜出来，按去年市场价的半价甩货。

这下子，时大郎的努力全完了，昨日京城店铺派来的伙计偷偷吃进了一批蜀锦，今日一早听说价格还在跌，也不忙着往京城发货了，全都守在锦绣街，看着价格一路下滑连声哀叹……这个时候，真有人要采购货物也不会动手啊，总得等大家相互杀价结束，跌无可跌的时候再进场……天呐，没活路了。”

一刹那，仿佛天崩地裂，罗望京晃了晃，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突然裂了一条大口子，无尽的深渊正张开大口嘲笑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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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一脸正义去坑爹

此时，锦绣会馆，时穿正带着一伙人站在会馆门口。

锦绣会馆一直是个大工地，它的附属建筑零零碎碎的，一直不曾完工。而负责这项建筑的三星班，这一年来注意力在玫瑰园，于是，锦绣会馆的建筑就采用了合作营建的方式，三星班出图纸、指导施工，具体工程则由四五家建筑班子承包。这些建筑班相当于分包商，每个班子负责其中一项施工……'好在，经过两三年持续不断的努力，锦绣会馆总休工程，眼看就要完工了。

这座会馆其实是个建筑群，由一个个不同的功能区组成，中央有一个圆形环状阁楼。阁楼外观有点像土家楼，从一到三层排列着整齐的小窗，其中，位于三层的小窗口向外悬挂着各种各样家族微记以及商行标志——如此的挂牌行为并不是耀富，也不是一种广告行为，因为闲人是进不了会馆的，没有万贯身家，只能站在门外咽口水，所以馆内的人无所谓耀，那些挂出商行标志的小窗，不过是各大家族以及商行们购买的包厢。

这座阁楼就是主交易厅，也被称为大宗交易厅。围绕着这座主交易厅，是一圈四方形的、正宗宋式二层阁楼式建筑——这种外方内圆的造型，恰好跟铜钱造型相反，这些阁楼是分类贸易大厅，分门别类的进行各项专业贸易，比如茶叶、丝绸，蚕茧，铁器，等等……当然，也有盐业。不过，这里进行的交易数额较小，相当于散户大厅。

主交易厅四面有四座大门，时穿顺着其中的正南门走进楼内，楼内是一个类似古代戏台、或者现代篮球馆式建筑，中间低四进去的平台摆满了会计师的工作台，会计师们像一群忙碌的工蜂在座位间不停穿梭着，一个个帮闲则手持各种文书、水票，像花间的蝴蝶一样扑向各个工作台，传递着会计师需要的文件与凭证。

自打锦绣会馆开始建立后，海州的帮闲也分成及各阶层。

上等阶层不再是周旋于官宦人家打秋风，陪吃陪喝的食客，为锦绣会馆打工的帮闲，因为收入固定，且年底又不错的分成，从而被帮闲阶层羡慕到底。而这也是锦绣街治安状况不错的原因之一，帮闲吗，游走于江湖之间，底层社会接触最多，他们可不愿自己的饭碗被打破，于是，城狐社鼠在时穿的强力扫荡下、在这些帮闲的委婉告诫下，纷纷避开了这条海州最繁华路段。

时穿慢悠悠地走向三楼自家包厢……哦，现在海州称这此包厢为“交易席位”。而整座建筑视线最好的是第三层，能在这一层拥有包厢的都是大富豪，平常，四个楼梯口守着八位花膀子，将闲杂人等隔离开，故此这一层显得很幽静。

这一层楼道内闲杂人员也不多，包厢冲着池心的一面镶嵌着大幅琉璃窗，可以让包厢内的人足不出户，随时观察到交易台的动静。日子久了，这种便利使得有资格拥有包厢的富豪们，都喜欢带两三个好友，一边坐在包厢里吃酒吃菜，一边等待自己货物的交易结束，或者等到自己感兴趣的货物出现。

当然，大多数富豪其实并没有每天亲自料理生意的兴致，宋代的职业经理人本来就很专业，故此，这些交易席位，平常使用最多的是富豪的管家，唯有特殊情况下，富豪才来亲自掌舵——今天就是特殊情况。所以三楼里座无虚席，露面的个个都是千万身家的“真家伙”。

……'好吧，如果仔细观察，这座建筑与早期的伦敦交易所很相似。早期的交易所就是一座大型的酒馆，人们在这里一边吃饭喝酒，一边交流商业情报，以及交易。

现代经济学家与历史学家公认，宋代时期，世界上同时存在三个巨型商品交易中心……然而这是西方经济学家往脸上贴金的说法，这年代伦敦交易是一个很小的小楼，巴黎交易所略微大一点，可也大不到哪去，唯有东京汴梁城的界首巷，那里才是真正的“亿万富翁”俱乐部。

不过，梁城的界首巷，时穿没有资格进去，这个在西方历史学家嘴中津津乐道的“世界财富中心”，其真实历史由于后来满清的篡改以及焚毁，在中国己经泯灭无闻。而时穿大约这辈子也没机会一窥真相了，宋版的交易所究竟是什么样时穿难以了解……他这座交易中心的格局，干脆仿建四百年后的伦敦交易所，即：一种咖啡馆、茶馆与交易所混合的休闲广场。

时穿走到了最高层，自家拥有的包厢前面，包厢门口，施十一郎（施衙内）与施大郎略略停留了一下，董璇干脆忍不住走到楼廊的栏杆边，冲下面俯视，显得忧心忧心忡忡——他们的目光一起盯在交易中心的交易池内。

在那块圆形的交易池中，四五个交易员手里都拿着巨型的粉板向四周展示，不时地，有小童过去跟会计师窃窃私语几句，会计师随即写个纸条，让小童传递给举粉板的交易员，交易员随即拿下粉板，用粉笔在板上重新写下一个巨大的新价，然后举起粉板向四周楼廊展示。

现在举起的粉板，上方用鲜红的朱砂字写着蜀锦，下面是一排新数字。交易员举着木板展示一圈，所有看到蜀锦新价的人全发出一声哀叹，纷纷嚷叫着：“这价，……太离谱了。”

叫嚷声多数来自一二层楼廊上的客人，那些客人往往独自占据一张桌子，叫上一壶茶，两练果脯，紧张的盯着交易情况，他们时不时叫过来交易所的小童，低声吩咐几句——那些小童已经被时穿很恶趣的穿上了一件红色褙子……嗯，还是称为“马甲”吧——如今他们正式的名称，也就叫做“红马甲”。

董璇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的说：“这都什么价了，……'有这样的价格吗？”

附近包厢里出来一名商人向时穿拱拱手，这人两施衙内也认识，便随意的跟他打了个招呼。招呼打完，此人并不走开，与时穿一起凑近楼廊，俯身望着交易池的动静……

望着场内交易的繁忙，时穿心里禁不住的感慨：如果界首巷继续辉煌下去，如果大宋能继续走下去——“世界交易中心”的模板会是伦敦式样，还是界首巷式样？界首巷毁于战火，我的锦绣巷会是什么结局？……'啊，不管怎样，我定要保证锦绣巷源远流长。

锦绣巷的交易风格其实是一种东西合璧的风格，每层楼上分布的桌子不像是交易席位的办公桌，更像是茶馆里的小饭桌，坐在桌子上的也不是职业捐客，多数是一此手握实际货物的零散商人，而交易的价格也不是双方私底下商议的结果——这似乎有点西方化，然而，商业是追求公平交易的，在大宋浓郁的商业气氛下，时穿推出的这种“展示性公开交易方式”并没有受到多少抵制，很多人觉得这种交易方式更能防止自己吃亏受骗。

时穿身边的那位商人是海州第二大茶商，他左右看了看，见到商人们对这个价格久久没反应，便冲时穿微微一笑说：“一百匹蜀锦，我今天揍个场，就把些吃下了。”

董璇伸手想抓一下，但马上他又预然的放下手，眼看着这商人叫过一个红马甲，低声吩咐了几句，红马甲一溜小跑的向交易池奔去，这时，冲向交易池的另一位红马甲抢了先，他低声冲交易员说了几句，交易员立刻拿起一只红粉笔，在黑板上打了个大大的钩，写下两个字：“成交”。

那茶商耸了耸肩，摊开手遗憾地说：“下手晚了，其实这价格挺便宜的。”

董璇：“怎么就成交了呢，如此低的价格。”

这会功夫，三层交易大厅中涌出很多人手，凭栏张望交易池的动静，董璇见到人多，忐忑不安的说：“或许价格会回升一下吧。”

董璇错了，其实这一场由蜀锦引发的灾难；导演者就是施衙内与时穿——以及他本人。

对时穿来说，左手抛货，右手吃进，付出的损失就是交易费而已，偶尔有几笔货被别人抢了去，这也没什么，如今多数宋人并不明白现代意义上的炒买倒卖的技巧——当然，给他们机会，他们早晚能研究出来的，可是今天不行，今天，整场交易在时穿并不高明的炒卖技巧下，在施家全力配合下，蜀锦的价格无可奈何的跌入了谷底。

整整一天，蜀锦的价格都在单边下滑，等夜幕降临，交易所收摊，带有大宋特色的另一场戏上演了几个仆人上前将交易池内的桌椅搬开，顿时交易池变成了舞台，上台来的人带着乐器，吹拉弹唱着，丝竹声声中，竭力营造着一种歌舞升平的气氛……可惜，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歌舞升平的感觉。

施衙内擦擦额头上的汗，开大嘴说：“好啊好啊，今天来这一场，简直比打了一天的架还累，我浑身上下都出了几身汗，再这样下去，都不知要瘦成什么样子。”

董璇竭力维持着表面镇定，他轻轻点着头相应说：“确实有点惊心动魄。”时穿旁边那位海州第二大茶商擦着汗，低声回答：“哎呀，这地方我来不得也，整整一天，我的心咚咚跳个不停，简直是要人命啊。”

“没错呀，交易所里真够乱的——不能这样乱下去了，咱们的给交易所整个规则”，时穿懊恼的说。

大多数商人误会了时穿的话，他们以为是这种单边下滑的趋势让时穿觉得受不了，所以要定规则救市——这正是他们乐意见到的，谁甘心自家财产不断缩水呢？

“正是正是——”那位海州第二茶商赶紧表态：“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黄家也在场，加上我家，可以占海州茶市一半的份额，瞧，刘家马家也在这里，我们四大茶商的代表海州茶市，时大郎再加上两位施衙内，大约可代表……海州……二成的商铺。”

海州第二茶商数说时穿与施衙内时，舌头微微地打了个结，他本想说“二位代表海州私盐业的全部”……但这事能说出去吗？所以他赶紧转移火头，说零售业。然而他真正想说什么，在场的人都知道，大家都抿着嘴偷乐。

时穿伸手画了个圈子，将三楼上所有的豪商圈了进去，笑着调：“还用盘点吗？三楼这些人拿出去，不说包圆海州商业，至少我们动动嘴，海州也得来大地震——没说的，各位跟我回包厢，咱们讨论一下怎么制定交易规则。”

“没问题”，在场的商人群相呼应，许多商人带着哭腔回答：“赶紧啊，这才两天，价格都跌成什么了，但愿明日不要波及瓷器……赶紧定规则!”

这群人正在彼此交流着，一名红马甲领上楼来一位客商，此人浑身凌罗绸缎，身上挂满各种玉器，连帽子上都镶着很大粒珍珠，走动之间充满着“我有钱，我很有钱”的气势。在红马甲的引领下，他冲时穿拱手：“听说时大郎手中有上万匹蜀锦，不知时大郎愿意用什么价格出售？”

这是来搅局的，可是时穿与施衙内筹划了半年，最不怕这样横插一扛的搅局者，所以，时穿转过身去，神色淡然的回答：“我一时手快，不仅包下了蜀中今年市面上所有的蜀锦，而且预定下了明年蜀地八成的产量——这叫期货，不知道老兄是要现货还是要期货？”

蜀锦的产量并不高，在宋代，一匹蜀锦织两三年那是常有的事，高档一点的蜀锦织十几年也很常见，所以纺织蜀锦的人家常常是几代经营——这就方便客商预订来年产量了。

来搅局的商人对时穿的话并不奇怪，他温和的笑着点头说：“在下姓莫，来自东京汴梁城，如今眼见得新年开始，东家催货紧得很，宫里的贵人们也要的急，我们东主以多年交情求托同行帮忙，也只满足了宫里贵人一半的数量，听说现如今，大宗货量都握在时大郎手中，能否商借一二……”

拉倒吧，现在是销售淡季，蜀锦价格极高，谁家敢在这个销售平平的年头，一次性大量囤货？至于说到宫中要得急……嘻嘻，蜀锦这东西，虽说是华丽奢侈，但让你当作家居服，即使是皇帝也不肯——因为丝调这东西容易起皱，在没有熨斗的古代，要想保持整洁很麻烦。衣服皱巴巴地去见客，就算你是皇帝也失礼的。

所以这玩意，也就是见客时穿一穿，回头赶紧得脱下来熨烫——谁耐烦整天穿衣——脱衣——换衣服？

时穿面色呈现出犹豫与挣扎：“其实，在下并不缺钱，目前在下手上几个行业都很挣钱的，而那批蜀锦，我已经用现款付了货，现在要出手蜀锦，只是想着稍稍腾挪一下头寸……另外，也是担心蜀锦价格跌得太狠，以至于货物积在手里亏了老本。”

莫大商人豪爽的说：“时大郎有什么为难之处，尽情说明。”

时穿轻轻点点头：“如果按场中的价格进行交易，那我宁愿把货物继续捂着，坚决不出，直到价格回升。”

莫大商人接口说：“价格好商量。”时穿点点头：“那么我一批次要抛售一千匹，绝不拆开卖。”

莫大商人犹豫了一下，但马上点点头：‘‘在下想采购五百匹，一千匹的数量虽然有点多，也可以承受。”

时穿单手一引：“那好，咱们进屋商量。”

说罢，时穿冲施衙内丢了个眼色，并向众商人拱手请他们稍候，而后领着莫姓商人进到包厢，但两人商量了没几句，一名红马甲跑了进来：“大郎，施衙内让我告诉你一声：又跌了，刚才有人来寄货，要求明日一早抛货四百匹，价格跌了半成。”

时穿装模作样狠狠瞪了红马甲一眼，那莫姓商人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来，但马上轻觉自己失态，作势缓缓坐下，心中暗自琢磨：一次四百匹，离自己的目标数量并不远，如果时大郎坚持不降价，那不妨多看几天，直到蜀锦的价格稳定下来再说。哦，如果时大郎最终还是不愿降价，看这个交投活跃程度，就是临时在历场上扫货，也能购买到需要的数量。

莫大商人不急了，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敷衍时穿，见时穿始终不肯降价，他挥手招过来一名红马甲，随意的说：“既然大郎不愿意降价，那我就随便出手，买下这四百匹玩玩。”

红马甲躬身回答：“莫大官人，那四百匹蜀锦已经被人买去了，现在挂卖牌的是五十匹蜀锦，价格比刚才略低了一点，莫大官人是否要出手购买。”

莫大官人“哦”了一声：“五十匹，量太少，一点一点的收集实在麻烦，下次有上百匹的数量，麻烦小哥通知我一声。”

随即，莫大官人起身告辞，时穿假意挽留了几句，等这位莫大官人一走，施家兄弟闪身进来，问：“什么来头？”

时穿想了想，回答：“他听到有价格更低的，很是心动的模样，看来是来揽局的，但目标不是我们……明天开始分散热点，看他有多少钱跟我们。”

再下来，该商议交易规则了。众商人们对规则的细节争得热火朝天，个个都想留下漏洞方便自己今后钻……对于这样的争论时穿并不着急引导，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有些人是不会着急的。

于是，第二天，蜀锦似乎不是热点了，瓷器成了摧残对象，价格一路下滑，跌得不成天样子与此同时，持续放出的蜀锦量都不大，经常是几十匹、十几匹的数量，往往等不到商人出手，就已经被人买去，紧接着，蜀锦价格进入盘整期。

与之相对应的是，瓷器的价格接连两三天持续下滑，而茶叶的价格因为去年茶树受损，导致产量下降，虽然也有小幅震荡，但总的说来，价格下滑不大。

莫姓商人不着急了，他随后几天悠闲地选择几样货品跟进，同时不断与时穿闲扯着……看情形，古代第一掮客似乎要在宋代诞生了。

“古人并不傻啊”，时穿感慨：“这么快就看出里面的猫腻，准备卖高买低了…….'这厮哪来的那么多钱？”

旁边的施衙内咧嘴一笑，建议：“不如你安排了几名花膀子盯上去，啊，不成，花膀子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肇事的，让你家帮闲去，反正海州帮闲里，肯替你卖命的不少——他总不会不雇帮闲吧？”

时穿想了想，一脸祥和的吩咐穆顺：“你派人打听一下莫姓商人备货的情况，以及他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京城，我们要赶在他回京之前开始震仓——这个时候，谁想占我便宜，我一定不让他好受。”

施衙内在一旁特意提醒：“大郎，罗望京那里，还要添一把柴，争取让他耐不住性子。”

时穿微笑着答应：“放心！单边下滑的行情里，总有人想着还能上涨，所以捂货的人多。而且……'那群想钻空子的商人，还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操手。没见识过规则败坏带来的危害——从明天开始我们震仓，那些低价买上手的人，看到价格突然上涨，觉得这一转手就能卖几个钱，肯定会趁着价高的时候出手，遇到低价的时候吸纳。而所有的交易记录在我们手里，我们想什么时候动手，都方便。”

施衙内乐呵呵的：“大郎啊，我就喜欢你这样满脸正气的说着阴谋诡计，说的我心痒痒的。”

施奎忍不住插嘴：“大郎，十一郎，我听说这会所是你俩的产业，这几天我旁观了你们的举动，老实说：看不懂。如今我也不说‘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道理，这些道理你们都懂，我只提醒你们一句：休要弄巧成拙啊。”

施衙内对大哥的话向来如过耳风，他表情乐呵呵的，不反驳。时穿点头响应：“这会所今后就是一只会下蛋的金鸡，我们当然不会干杀鸡取卵的傻事。只是我们现在对付罗望京是小事，重要的是把整套交易规矩制定出来——不让他们见识一下炒作的威力，恐怕他们不上心。

哈哈，衙内，等交易规则建立起来，咱就给交易套上笼头，衙内，以后咱们只管躺着收钱就行。”

衙内一拍肚上的肥膘，笑呵呵的回答：“大郎，某发现你最喜欢做躺着收钱的事情，好啊好啊……其实，某也喜欢躺着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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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信不信，由你

第352章信不信，由你

商议交易所的事，时穿突然想起一事，转向施奎问：“大郎，你父亲的通州军里有水军吧？”。U点

施军监所在的通州位于长江口北岸，现代称之为南通，而把正式“通州。”名称给了北京之北某地。

刚才谈商业，施奎插不上嘴，直感慨自家找时穿看顾施家产业，真是找对人了其实施家在海州的产业基本上成了空壳，有出息的私盐以及船队被施衙内捏在手里，唯一只剩下七八间店铺，背靠施军监的势力做着南北贸易。

这会儿，时穿问起话儿，施奎赶紧回答：“通州军原本是水军，只是通州位于南北通衢，陆地上不得不防，所以通州也有一部分步军以及马军长江以北防线，临海部分，重兵都在通州，通州共有水陆马军四万，共有节度使三名，统制六名、正将十一名、副将二十五名、准备将………，…。”

“打住。”时穿截断施奎的话，问：“你父亲是军监，这是什么官？能掌控通州军吗？…”

施奎一创嘴…，…，…跟你合伙走私这么长时间，亲事都定下了，你这才问起我父亲的官职，你可真够糊涂的。

“我父亲如今的官衔是：镇江军节度使（闲官，遥领，无须到任）、权领两淅路转运副使、判通州军都总管、勾当通州监司（统领名下州县的地方武装的长官）事你说我父亲能不能指挥通州军。”。

“总管啊。”时穿呕着嘴回答：“好大的官！…，……，…可我真不知道这官能干啥事？”。

“咳咳””董游在一旁插嘴：“我曾路过通州，施大人在通州好大的威风……”

施衙内跟时穿处的最近，知道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时穿最容易犯迷糊，赶紧解释：“我父亲去年升从四品了，如今算得上通州军队最高长官，在通州也算是……，…啊！…，……，…这么说吧：打从咱们“私自晒盐，以来，父亲给通州军带去的钱财如流水先是水军各位“正将，随船队获了很大利益，再后来马步水三军分润不少，最后连通州地方官也得了不少好处，于是……………啊。

去年我听你的话，让父亲向枢密院揽下制硝的活儿，派遣船队去小琉球，去天棱采购硝石，没想到哪些地方真有这玩意，父亲差事完成得好又把上蔡公相重新起复，所以顺路升了几阶官职，加上新派来的通州判官是蔡公相的人，如今我父亲在通州说一不二的……………”

“那就好…。”时穿再度截断施衙内的唠叨：“衙内你父亲的通州水军能否帮着训练外人，………算了，既然你父亲在通州说一不二，干脆让你父亲私下联络一批水军汉子，嗯，那些年老的，军中国派不上大用场的，以及年轻力壮还能干几年的？

我准备从码头上调拨三百个花膀子过去，让你父亲训练他们水战技巧，当然，不是让你父亲按军中原来的训练方法我自有一套训练大纲，希望你父亲按照这个训练大纲替我训练水手，花费的钱财我如数支付。

在古代社会里，私下里练兵练将属于谋反行为。时穿可以训练团练，但只能按照团练惯常的方法训练，稍有改进变动就要提防别人告发。但正式的军官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明目张胆的在营地内训练自己的家丁。上司知道了，只要这些家丁数量不太离谱，只会夸奖官员勤奋。

这种事儿施衙内做不了主他望向施奎，施奎想了想小心的问了一句：“长卿兄训练这三百号人，你打算做什么？”。【叶*子】【悠*悠

时穿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这次价格动荡仅仅是计划的第一步，计划的第二步，我准备出面联络各大海商，与那些受损失的海商一起组织船业公会、水手公会并组建船队准备南下闯荡山不来我跟前，我们就去山那里。胡商来的少了，我们就把货物送到胡商那里。

这么庞大的船队闯南洋，船上没有相应的护卫不行可是水军训练，我在海州这里做不成干脆交给你爹，我借用你爹的场地，训练两百名花膀子熟悉水战技巧…………”。

施奎想了想，低声说：“水上交锋全凭弓弩，可朝廷有规定的，弩弓等重型武器，禁止装在船上。…”

施衙内适时帮腔：“大哥，我们不装弩弓，我们打算装“鱼炮”这三年我的捕鲸船队逐渐熟练鱼炮的操纵，储备了千余号鱼炮手。时大郎也配合我，生产了各种型号、适合装船上的鱼炮，年前时，我们已经正式选定了标准规格的鱼炮，并且制定的整套操作流程。所以，船上远程武器嘛，我们打算每船安装十门鱼炮，至于近战，我们打算用密州火器世家凌氏支援我们轰天雷配方。…”

看来施衙内并没有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家里人。只听施衙内继续说：“我们经过反复试验，决定今后的远洋船只装备鱼炮与轰天雷，近战则用刀枪，如此一来，倒也不怕海盗猖檄。

另外，我跟大郎还商议了，今后我们两家船队编组抱团航行一只小船势力单薄，被人打劫了也不知道，十船一组组织成船队，小股的海盗惹不起我们，万一有什么事儿，也能有一个回来报信的。”。

施奎陡地精神一振：“居然…，“……密州凌氏啊，我听说了，听说官家已经三次下诏，调凌氏的人上京主持火器局，但凌氏最终只派了两名族中旁支上京，我还听说，海州知州张叔夜到任后，也想调凌氏训练的密州团练，协助剿匪，据说凌氏当家人凌鹏已经却不过情面，带着十余位徒弟以及轰天雷前往青州了。”。

施奎说这话是想引出时穿坦白交底，他在海州待了很久，海州的秘密瞒不过他，但刚才施衙内说话时，带有一股浓郁的，与时穿狼狈为奸，并拥有共同秘密的同伙意味，而时穿居然不知道不关心他父亲地位的新变化，这让施奎很不舒服。

果然施衙内得到时穿眼色后，指着时穿坦然告白：“大哥，凌家次子凌飞就是他徒弟，我跟你说，新版的火药配方，其中有咱姐夫海氏的部分功劳，也有时长卿的努力，所以这新火药配方不仅属于密州凌氏，时家我施家都有份，只是这件事，三家参与研制的人员都彼此发誓，绝不向外人透露内情。”。

施奎两眼闪亮：“即然这样，大郎派过去训练干脆我施家也派部分家丁参与，如何？”。

时穿一直笑眯眯轻声提醒：“大郎，这种事情可不能落在纸面上我需要很多水手，多多益善，希望施伯父能发动通州军子弟参与，当然，若是能借此淘汰老弱，让伯父更换新血，岂不上佳？”。

施奎重重点头：“我立刻派人手不，如此重大的事情我应该亲自去见父亲，亲口跟父亲说。…”

时穿微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大郎，你这次回程，不妨带上施郁，我家已经开始接掌你家店铺，现在施郁贤弟该出现了…………，…此外，我岳父买了两座茶山，需要一些种茶的人员，你替我在通州留意点。”。

施奎看看天色不早了赶紧起身告辞：，“大郎，我这就回通州等三月三直接上门迎娶，到时候你要的人手，以及你需派出的人员，干脆都以迎亲送亲的名义来往通州？”1

“甚好””时穿拱手将施奎送出锦绣会馆并招呼众人随行。U点com走出锦绣会馆的时候，施衙内抢先下了台阶，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打量着时穿，说：“人都说时大郎暴躁易怒而且头脑呆傻，可我怎么发现最近你越来越阴险。…”

时穿瞪大牛眼睛，反驳：“说什么呐，坏事儿可都是你干的，咱家多善良的一个人？…”

施衙内哈哈大笑：“装，你就继续装吧……”

接下来两天，属于交易市场表演时间，也是罗望京罗进士最难熬的两天。

其中，蜀锦价格经过第一天、第二天的单边下滑，第三天上午，似乎站稳了，并开始缓慢回升。这时候，货主们惜售现象产生了，交易场上出现了有价无市的情况，于是，部分赶着上京的客商开始急速拉抬价格以便收购，这次价格的回升引得蜀锦商人一片欢呼………，…

但紧接着，更大的灾难来临了，买到货的京城商人离场之后，蜀锦价格经过短暂的沉寂，突然开始下跌，巨量的货涌出来，快速跌穿了昨日的最低价，稍后，时穿与施衙内进场联手护盘，价格慢慢回稳，但尾市的时候，又有大量抛盘出现，资金耗尽的时穿与施衙内护不住，蜀锦价格以比昨天还低的低价收盘。

随后，蜀锦价格像坐了过山车，忽上忽下的。这一天，倒是有一个聪明人在低价的时候吸纳了一笔货物，眼看价格涨上来，他转手就挂单出售，结果，人都没有离开凳子，这笔货物就让他赚了一笔不小的一笔。这位赚钱的商人得意洋洋四处介绍经验…“…再后来的时候，更多的商人进场了，他们不是来投资的，而是来投机的。

这时，交易所里除了茶叶的价格还能守稳，瓷器、蜀锦、铁器布匹的价格，在投机者的操纵下忽上忽下但总的说来，还是一路下滑，总是跌穿人们希望的底线。

半个月后，更确实的消息来了：一支从南洋返回的商船队带着年货进入广州港，经过人们反复求证，他们在沿途确实不曾见到一支从西洋返回的舰队，连类似的消息都不曾听说，这个消息落实之后，所有外贸货物立刻崩盘，囤积货物的商人几乎血本无归。

接下来，交易所里各种投机手段尽出，锦绣会馆一时间成了早期的上海交易所，货物的单边下跌还在继续，情况变得不受控制，连最狡猾的投机者也在价格的跌宣起伏中赔光了家产，可是他们又不敢不来锦绣会所，以便第一时间获得商品动态，结果，场内虽然人头涌涌，但几乎没有交易，挂牌的商品无数，大多数人只是观望而已。

罗望京在这一天终于耐不住了，他担心蜀锦价格继续下跌不得不按原价的十分之一抛出了自己囤积的那匹蜀锦，而后一路跌跌撞撞回家，心里只哀叹：全完了，悔不该当初贪心啊………，…对了，前院租房子的那位客人，如果不是他告诉自己西洋货船的消息，自己怎么会受他诱惑，加入囤货的行列呢？自己不加入囤货的行列，那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曾经第一批货物卖出的时候，蜀锦的价格也不错，他手头的资产是一千多贯，等他买了第二批蜀锦之后，有一段时间光他手头上的蜀锦就价值四千多贯…………，如果当时自己全部抛了这批货，以后也算衣食无忧了。可自己总想着褚素珍那笔嫁妆，幻想着手头这批货物价值能超过一万贯那时候，总算跟褚素珍的嫁妆相当了：那时候，自己就不怕别人耻笑了。

当然，手头这批货物如果能超过两万贯价值，也许自己会去寻找褚素珍，商议着归还她一部分嫁妆，以求获得谅解两万贯，这其实也不是奢望租自己房子的那位商人不是说过么，货物的价格涨上十倍并不是稀奇事，他平生遇到了好几次………，…

啊啊啊，全怪自己一时心软，想着褚素珍那个贱人，以至于听信了小商人的胡言乱语，没有在四千贯的时候抛出存货现在，自己手头只剩二百三十四贯了。

一个曾经坐拥四千贯财产的人，突然只剩二百多贯财物虽然这两百多贯财物，对一个小户人家也算巨额寻款了但他罗望京是进士，进士能跟普通人家相比吗？

当然，他罗望京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多少也要怪一怪自己那不懂事的兄弟。

如果不是兄弟央求，他一时心软将大部分田产转让给弟弟，他哪至于到现在，手头只剩下一间破房外加两百贯钱？你看看人家黄家，同样是进士不过是身上有个官职，黄家名下的投充户争先恐后多的数不过来。……，…………当然，自家的弟弟是不能怪责的，因为那是一种“不梯…。”要损坏名声的罗望京想起这个，禁不住又骂了一声：“贱人。”。

全怪褚素珍啊，她带着万贯嫁妆进门，花钱大手大脚的，把弟弟引上了邪路。

罗望京跌跌撞撞的走回自家房屋，罗母早已经接到消息，她站在院中，担心的看着罗望京，询问：“儿啊，货卖了吗？。”

罗望京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罗母赶紧换上一副笑，常常松了口气：“卖了就好，儿啊，那东西饥不能吃、渴不能饮，万一砸在手里，咱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罗望京赤红着眼回答：“母亲，只卖了两百多贯啊，只有两百多贯。”。

话音刚落，有人过来拍门，罗望京开门一看，正是买去货物的货主，他冲罗望京拱手：“罗进士，我人已经雇来了，现在就把货搬走，方便吗？…”

罗望京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一扭脸发现母亲捂着胸口摇摇欲坠，他赶紧上前搀扶，只听母亲喃喃自语：“两百多贯，怎么会，四千多贯一眨眼就变成了两百多贯。…”

罗望京搀扶着母亲，安慰说：“母亲，不用慌，我见到茶叶的价格这几天走得稳，听说茶农们正在补种茶树，可是去年大旱大寒，茶树存活下来的并不多，所以茶叶价格明年还要涨，我回头囤积一点茶叶，咱有两百贯在手，总能翻身的。”。

院子里逐渐融入挑夫，人来人往，不一会，仓库渐渐搬空…………，…这时候，附近一位帮闲见到这里热闹，觉得似乎有便宜，凑过来打招呼：“罗进士，明日望海楼有个文会，参加的都是举人进士，不过参加的进士老爷也就两三位，以罗进士的文采，去了一定是翘楚…………罗进士，你参加吗？”。

罗进士点头：“既然是举人进士的文会，如此风雅事，我自然是要参加的。…”

帮闲拱手：“罗进士，参加者每人三贯，你与我钱，我去跟组织者说一声……………啊，听说新来的知州也要在会上露面，以便盘点海州文化，提拔后进。…”

几天之前，罗进士还把三贯小钱不当回事，如今听说要交纳三贯参会费，他一阵阵肉疼…………但既然新来的知州也要与会，这种会议不能不参加啊。

转念一想这三贯参会费里，大约有帮闲的五百文吧？他罗望京一个进士，如果摇着扇子从文会楼下走过，没准有相熟的朋友邀请他上楼，这样，他不是可以不花一文钱参加会议了吗…………，…对，就这么办。

罗进士哼哼哈哈的，正想着找理由推脱一番，他那位租客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悲喜交加，见到罗进士院里正在搬东西，他赶紧出声招呼：“进士老爷，别着急着卖货，刚才黄家、施家、时家、张家等几大海商联手放出信号准备出手救市，并制定就是规则。嗯，凡是有价值一万贯货物的货主，都将被邀请到锦绣会馆商议，………”。

罗进士一听这个门槛，满脸的不乐意又是“一万贯。”这个数字。是按跌价前，还是按跌价后的一万贯？但无论按什么价格，他罗进士，堂堂一个进士老爷，是没有资格参加会议了。于此同时，施胖子那个愁货时长卿那个傻子居然登堂入室，成为了主宾，成了规则制定者这两人可是都与褚素珍纠缠不清的

想起这点，就让罗进士怒火万丈，他一甩袖子，训斥说：“干搁满汉子，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哪能亏了这个大本，你的房租租约还有十日到期我懒得见你这雾星，十日之后你与我搬出去。

租客愣了一下，这时候，罗进士库房里最后一批蜀锦已经被搬出，买货的商人笑眯眯的拱手：“这可是好消息，对面那位客商走，我请你吃杯酒，咱们再详细谈论一下……”

于是，那两人勾肩搭背走了留下罗进士在空荡荡的院中咽吐沫。

毕竟是涉及上千贯的财产，罗望京虽然把租客骂出去了但听到蜀锦的价格有可能趋于稳定，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一夜他辗转难眠，第二日早上，他早早等候在租客门前，却见那位租客理都不理他在的招呼，马车丝毫未作停顿，急匆匆的赶往锦绣巷………，…

正午时分，锦绣巷内，时穿甩开了一贯的含蓄，第一次公开站在众人面前。他的身后站着施家与黄家这两家作为他的支持者，虽然不说话，但只要他们站出来，就意味着时穿手上至少掌握百万贯基金，完全有能力对货物的价格造成影响。

这是大宋，这是一个创造力极其蓬勃的时代，这是一个四大发明有三项出于这个时代的皇朝，这是一个张小泉发明了剪刀，但之后九百年，剪刀的样子没有丝毫创新与变革的年代。在这今年代，谈起开拓与创造，大家都理解的。

大会的开场白就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创新思路：航海保险公会，以及船业联盟的想法，被时穿隆重推出。

“这几日，商品的价格波动的很厉害，大家都在说，要指定交易规则，约束交易这已经是共识了，前几日，几位大商人私下里讨论了交易保证金制度、交易席位、交易担保人制度、监督人制度，账目公布制度等等。说实话，我们刚开始时，争论比较严重，但随着价格波动越来越凶猛，我们各项制度制定的越来越快………………”

这话的意思是说：刚开始大家都想提出自己的主张与意见，但随后时穿拿出来一套有一套规则，大家一琢磨，其中的条令正好能堵住这几天的漏洞。大宋商人又不傻，眼见得时穿早有准备，加上那些条令却是慎密，干脆不加讨论的通过了时穿所有的主张于是，时穿在海州商界的威望也越来越高，俨然成为海州第一人。

“但是，大家想到没有，这次价格波动的起因是什么嗣一个未辨真假的传言。如果不堵住这个漏洞，今后还会有人借助假消息操纵交易市场，那怎么办？…………所以我建议，我们这次再往灾祸的源头上溯一步组建航海业公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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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宋人杨万里在《诚斋集》中层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宋太祖曾令后苑造一熏笼，数天未成，太太祖怒责左右．臣僚答以此事必须走程序，皇帝的批比要经过尚书省、本部、本寺、本局等许多关口，等到逐级办齐手续后覆奏，得到皇帝的批语“依”字，然后方可制造。

宋太祖听后大怒．问辛相赵普说：“我在民间时．用数十钱即可买一熏笼。今为天子，乃数目不得，何也?”

赵普回答说：“这些规则条文不为陛下而设，它是为了陛下子孙而设，假使陛下的后代子孙想建造奢侈之物，破坏钱物．如果经过选一道道手续．自然要遭遇各个关口批驳，他要想统开这些程序．则是跟天下官员做对，自有台捡理会，此条贯深意也。”

太祖听后转怒为喜说：“此条贯极妙!”

赵普的话说明一个简单真理，即：规则是用来保护你的，你若觉得今天践踏规则很痛快，并觉得因此占了很大便宜，那么．以后当别人践踏规则过来践踏你的时候，你也别觉得不痛快。因为他明日的做法，正是你今日所为。

赵普是宋太祖信任的宰相，赵匡胤对之言听计从。手是，宋朝制定的法规(规则)日趋严密，甚至达到“细者愈细，密者愈密．摇子举足．辄（读zhe）有法禁”的程度。

据说．宋初，太祖爷订立各种“法制(规则)”的目的有二，一是使“政出手一”，政令始终贯彻如一，不会因人成事，人亡政息。而百官不过“奉法遵职”而巳。手是，从中央到地方“上下相维，如身使臂，如臂使指；二是定为“祖宗之法”，要求子孙“谨守”，以保证赵家皇朝的长治久安。

据说，日本人“平安王朝”非常欣赏这种刻板的对规章制度的遵守，所以他们鼓励日本女子来宋国“废种”，以改良自己的物种，随后，日本人反夏提倡宋学，对规刖的偏执到了极点．以至手规代日本人竟然有种务顿人的疯狂。

但可惜，起匡胤并不知道他的声世子孙比较喜欢打破一切规则，王安石变法就是从打破“祖宗之法”开始的，所以宋徽宗现在要兴建各种奢侈之物，无需别人审批。

拜宋人对规则的偏执所赐，锦绣会馆设定的各项交易规则也没啥讨论的制定这些规则时，时穿记起了赵普与宋太租的这番对答——规则是用来保扩自己的，自己今天想钻空子，那么明天也会有人钻空子对付自己。

而自己不可能把精力完全花在交易所里，所以这规则无需指定的洋尽而无漏洞。

本着这种思维，时穿拿出来的交易规则，自然令宋人大为惊叹，许多商人是擦着冷汗阅读这份规则的．他们没想到人世间有这么多商业欺诈手段……他们没想到的，时穿都想好了对付的方法．那还有啥舒说的，全票通过。

然而时穿想得更远，交易所的规则巳经无需讨论，那么就要把航海业整顿一下——让宋人的大航海从单枪匹马变成有组织、有计划的主动拓展。

“我知道在航海中有一项潜规则：比如日本与高丽的海船绝不越过中国自己去下南洋；我知道海上宋船运递的贷物不越过三佛齐，走入天竺海域的默契(所以宋代沉船从不曾在印度洋被发现)；我知道胡商喜欢抉持你们将货物卸载在三佛齐一带，而后用自己的船转接宋船货物赚取中间利润；我也知道户籍制度限制了海船待在海外的时间，使得你们即使偷偷摸摸越过三佛齐，回来也不好交代……

但现在，胡商来大家的船越来越少，我们的船抵达三佛齐一带常常终年滞留，货物卖不出去，但海贸税却在出海时被市舶司抽取。眼见得我们身上的税赋越来越重，在这个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组队穿过南洋，直接把货物送到西洋胡商家门口，并在西洋人门口选择更廉价的货物输送回国。

妨碍我们实现这一愿望的有哪些困难，且让我盘点一下．如果我盘点的不完全，请各位补充：先说说我们的优势吧——指南针是我们发明的，我们巳经有部分水手从大食人那里学会了牵星术，有了指南针与牵星术，我们宋船在海上定位会比胡商更精确，我们完全可以仰仗这两项技术，把自己的商船驶向全世界，驶向整个星球。”

这时候，一位海商伸出手来，要求发言，获得许可后，这海商站起来，大声说：“你还没有说我们的船．我们的海船使用榫（读sun）铆结构的——盐铁专卖嘛，造船的船商搞不到足够的铁器．只锃用榫铆拼接木板，这种船只航行在皇宋沿岸，那是毫无问题的。

一旦船只出了三佛齐，那里风高浪大，不断地浪涛与周期性的狂风，会将榫铆拼接缝处的木板扭曲变形，海船容易在接缝处漏水。茫茫大海上，船只一旦漏水，周围都是充满敌意的竞争者．巴不得你的船沉没，好打捞你运载的商品，这种情况下。怎么闯荡南洋。

时大郎，请不要小看我们，我们从没有放弃闯入天竺海域的努力，奈何我们的船一旦进入那片风高稂大的海域，十艘里有九艘支撑不下去，偶尔有一艘幸运者靠了岸……但可惜，你还忘了一点．朝廷有律令，海商在船上禁止装备弩弓等防御武暴，一旦我们遇到岸上心怀叵测的打劫者．我们只能用菜刀与血肉之躯迎击盗匪。

如此一来，所有闯出去的海船，鲜见有返回者，久而久之，宋船不如天竺海，变成了惯例。”

宋制：个人收藏五十副兵甲，就已经属于谋反大罪了。在这条法律件之下，收藏能够打制五十副兵甲的铁，也属手被举报范围……但是，在商业气氛浓厚的北宋晚期，除了盐类依旧管控严格外，朝廷巳经开始允许私人(宗室旁支子弟)开铁矿，也因为这项宽私的政策宋代的钢铁产量，几乎占了世界总产量的百分之七十。

所以，刚才那位海商所说的话，实际上是感叹——找话想引起别人注意。宋代铁器并不难搞，只是在盐铁专卖下，铁器制品比较昂贵而已。因为铁器的昂贵，所以用铁钉代替榫铆制成的船虽然坚固．但价格比较高，注重短期效益的宋商．不愿意因此冒险——宋制：海商逾期不归，那是要丢失户籍的。在这种制度下，由不得宋商追求长期效益。

时穿看了一眼那位发言的商人，继续说：“我知道大家的顾虑，现在先说说海船的问题。我听说最近有人从耽罗岛承购了几艘千料大船，如今这样的船只有四艘停泊在港口——不瞒各位，其中有两艘属于时氏与施氏。

这种船巳经经过了测试，它在制作中完全抛弃了榫铆，用铁钉铆接木板结合部位——钢铁的力量是绝列超过木头的，经过测试，我们认为它能够抵御住天竺海周期性的波涛。所以船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价格。

至于船上的武器，我巳经征询了有司，海州市舶司以及海州知州衙门允许我们在船上装备一种鱼炮，当然，这种鱼炮是施衙内捕鲸船上装的，巳经测试过，用于对付海上巨鱼与凶兽格外有效．在这里我不想对鱼炮多说什么，只是请各位放心，这种用来打鱼的武器，转而用来对付海盗，效果绝对不错。”

另一位海商举手，插嘴说：“还有海图，海上行船没有海图不行……对了，刚才说的居住限期也是个问题?”

时穿点头：“朝廷对海商海外居住期限的限制，不过是因为丁口税问题，这一点也好商量．我准备组织一个行会，由行会出面．每年代各位交付丁口税，如果造到官府查验，也有行会出面交涉……各位郁懂得。”

海商们会心的笑了．时穿再度询问：“还有什么问题?”

下面有人发言：“耽罗岛李星主生产的海船，我也去码头看了，坚固是没的说，可是价格也太贵了，而且是软帆船，这样的船只，大约只有过去海公子名下的水子懂得操纵……”

说到自家姐夫．施衙内踏前一步，骄傲的挺起胸来：“诸位．你们只想到用自家水手操纵这种船，难道没有想过雇用胡人水手吗?我听说广州杭州象州那里，因为海船进港的日渐减少，许多长期居留的胡人水手不到活，那些胡人水手，有些已经在我皇宋居住了两三代，雇用他们下南洋，留他们的家眷在国内，利用他们的话言特长与当地人交涉，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至于不会操纵软帆船问题——不会就学，我姐夫既然能培养出来操纵软帆船的水手，说明这话儿并不太困难，诸位，南洋家门口的资物只会价格更廉，那么多胡商从自家门口采购那些货物，运到皇宋就获利十倍不止，如果我们直接把船开到他家门口去采购，这十倍的利词归于我们，为了+倍的利润，冒点风险．重新学习新技术，又有何难?”

又有一位海商在台下举手：“我等本小，单独购买一艘海船似乎投入本钱过大，也吃不消，若将货物托付给别人，却又觉得不放心，万一被人卷了货物……”

时穿打断了对方的话：“所以我才决定由几家大豪商出面，联合成立海州海商会，众所周知，我在海州也是有田有地的人．施衙内在东海县也有一片不小的产业，施家嫡长子施奎也愿意用海州的产业作保，还有黄家——解元公的家族出面作保．有什么不可信的。

这个行会．入会费用一万贯，由行会出面购买海船．并由行会负责组织人手闯荡南洋，诸位当中，交纳十份入会额的，有权派遣一名船长以及相关水手．管理一艘海船……”

接下来，时穿引入的是英国航海保险公会的概念：以一万贯为参股门槛，投入的股金越多，在行会中享有的话语权越重。按规定：每艘船出海，都要向行会交纳一定的风险基金，如果交纳风险金的货主货物出事儿，则由行会按风险金十倍予以赔偿，否则，这笔风险金便不予退还。

按规定：行会的大股东有权派遣财会人员，参与并监督行会的运营，参股的大小股东有权亨受相应的分红，遇到官面上难以处理的事情，则由行会出面与官府交涉……

按规定：海州市舶司官员将坐镇航海公会抽税，而航海公会同意他们入住的条件件是：市舶司负责走通朝廷，让朝廷默许放宽海商的居留限制，放宽海船上的武器限制……等等。

这套保险公会体制是非常严密的，它造就了英国大钪海时代的开始——然而此时的英国，国力并不强盛，拥有的船只并不多，于此相反的是，这时的阿拉伯商人记述说：仅仅泉州拥有的海船，桅杆遮天蔽日。如果把这些商船一只接一排列起来，可以从海面上不间断的排列到马六甲。

阿拉伯商人的记述并不是吹牛，宋代官方《食货殖》记载，仅仅温州一地造船厂，每年制作的五百料海船就有上千艘，这一点也从《温州县志》中获得证实——远在大航海时代开始之钱，宋人已经摸到了大航海时代的门槛，可惜满金族人的入侵，以及蒙古蝗虫式的侵略，使得这一时代推迟了四百年，使得西洋人接过了大航海的领跑棒。现在，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悄悄改变，自信、开放，喜欢规则的宋人折服手时穿那逻辑严密的《航海公会条款》下，毫无异议通过了成立公会的议题。紧接着，一晃眼的工夫，三百多万贯钱财被集结起来，公会的股东决定一次购买四十艘千料软帆船，组织成三支武装商船队，抱成团闯荡南洋——这一次．由宋人拉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

接下来，航海公会的股东们各出门路，联系疏通市舶司与知州大人。不久，市舶司方面回话：只要出港的船只增多，使得他们的税收得到保证．进而使自己获得优良的考绩．让自己仕途畅通……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

而知州衙门里，新任知州宋昭刚刚进入海州．身上的尘土尚未掸尽，立刻投帖白虎山时家，声称要去拜访，随后听说这件事——时穿是参与者，市舶司官员巳经许可了，他无可无不可的采取了默认态度——于是，海商居留期限问题解决了。这就等于松开了海商最后一道枷锁。

至于武装鱼炮问题，时穿在这里打了个马虎眼，官员们望文生义，以为既然名之为“鱼炮”，就是一种类似渔网鱼叉的捕鱼工具，随即下文允许海船装备——李星主制作的武装商船，火炮平常是隐藏在船体内的，唯有交战的时候，打开炮窗才能呈现出鱼炮的真面目。受了巨额贿赂的巡海水军以及市舶司官员睁只眼闭只目过去……

经过小半个月的折腾．海州商船队迈过了最后一道门槛，组建完毕，这时候，白虎山时家也传来消息，原来，新来的知州宋昭曾是嘉兴时民族学里出来的学子，其家贫无力雇用教书先生．时河允许其进入族学免费就读，等其中举后，还出资资助他上京赶考。这些年来宋昭奔波官场，一直没机会感谢嘉岩时氏，上任前听说时河一个儿子迁居海州，加上时穿在海州的努力不可小觑，所以一上任就投帖拜访……

既然知州都是自家人了，那还有啥好说的。

接下来的日子．时穿忙着嫁妹妹，宋昭忙着在白虎山妥置自家家眷。黄娥出面与施衙内监管海商公会的运作。随着公会购买的千料大船一艘一艘的到港．海州海贸商品的价格自然而然的稳定下来。

千料大船意味着它有五百吨的排水量，这种巨大的海船．已经是四百年后，大航海时代的主力战船了。然而，它也不过是普通宋船的体积而已——现代打捞出水的“南海一号”证实了这一点。

接下来是等待季风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航海工会的股东们；纷纷招聘船员，训练水手与炮手、操帆手。时穿也顺带着将锦绣巷交易所整顿一番。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海州锦绣巷交易所决定只对八宗物进行大宗交易，分别是：瓷器、丝绸制品、食糖、玻璃、棉麻纺织品、铁制物品、香料、粮食。

海州城是大家规定的六大茶叶市场之一，茶叶交易是市舶司嘴里的肉，时穿避开茶叶交易也是不想与市舶司官员起冲突，但他不让茶叶挂牌并不意味着完全禁止——锦绣会馆的交易气氛实在太好了，来此地的都是大商人，加上航海公会设立于此处，货物卖了直接可以在这里找到船只装运，而且会馆里也有市舶司，抽税问题一点不麻烦．所以时穿虽禁止挂牌．却挡不住私下交易。

这种情况其实不止茶叶，会馆场所内．商人们彼此吃酒吃肉中，完成了一笔笔被禁止的交易，随着锦绣会馆名气越来越大，类似情况越来越多，反而是市舶司官员担心造成漏税，恳请时穿出面监管这些商品的交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宋代四大名窑多位于北方，海州设立瓷器交易也有着先天的优势，只是这时候，宋朝的丝绸交易中心在杭州．糖业交易中心则位于广州。

丝绸是大宋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时穿将这宗商品加入锦绣会馆的交易项目当中．大家还好理解，但杷食糖也作为四大交易项目之一，倒让股东们难以理解。

对于股东的质疑．一向恶名在外的时穿摆出一副“我明白，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的模样，阻止了其他股东的质疑……若干年后，其他股东渐渐发觉时穿当时的明智，当然，在他们的回忆中，他们并不是这项政策的反对者．反而津津乐道的提出，当初是他们睿智的做出该项提议的……

这一连番的忙碌之后．政和年代结束了，二月末，宋徽宗宣布改元“重和”．这一年就是重和元年……那么，马上该是宣和年间——那将是一个物质极端丰富，极端奢华的时代。

此时，送嫁的准备巳经就绪．凌飞特地从沭阳赶来准备护送新嫁娘南下——三月三这天，时穿将嫁出去三位女娘．赵师侠娶二十九娘，凌飞将护送十一娘去沐阳，与刘旷完婚后，再护送十七娘去通州与施奎完婚。

宋人嫁女儿等于脱了一层皮，当家主母黄娥不得不带着妾室墨芍打着算盘，清点时家的财产，时穿则慢悠悠饮着一杯葡萄酒，感慨：“不知道咱家今后出产的葡萄酒．能否比这个强!”

时穿感慨完，将那杯葡萄酒放到一边——这时代的葡萄酒还没掌握脱糖技术，存放久了的葡萄酒有点酸涩，口感很不好。

把杯子推到一边，时穿转身询问管家穆顺：“如今是建立制度的时候，以前咱们是放羊式管理，今后，既然左斜街、锦绣街工程全部完工了，咱就要盘点一下家底：咱们名下有多少工人，多少庄丁，多少店铺……好吧，我其实想问的是，咱手下有多少可供使唤的人手。”

穆顺恭敬的回答：“东主，咱先说一说城里：城里左斜巷上，经过两年的填海造田，咱现在已经扩展了左斜巷码头，连市舶司衙门也有意搬迁到左斜巷，但我拒绝了，按东主的意思，我们在锦绣街帮市舶司购买了一个地盘，盖不盖衙门，由他。

细论起来，随着咱们的填海工程结束，左斜巷的花膀子人数有点富裕了：如今咱们名下有两千一百名在册的花膀子，因为码头上设立了很多新式搬运机械，省工省力，所以小老儿测算了一下，咱最多留六百名花膀子已经够了。这还要包含百余名留在码头上，看守各个仓库的人子——因为填海造田，咱们左斜巷新近扩展了二十亩田地，按东主的吩咐，我们那三座大库房巳彻底完工，那处花膀子会所也建好了。小老儿琢磨着，每座库房三十人轮流值守，再给花膀子公会留点人，应该足够了。剩下的人手如何安置，千多号人啊，东主可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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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恨不相逢未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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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凌飞轻声插嘴：“师傅，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往沐阳团练里调去一些人手，那沐阳团练几乎都是刘家人，真要有什么事，一定以刘家人的利益为主，恐怕咱们指挥不动。不如我们调去三五百号人，往沐阳团练里掺一点沙子，也好便于指挥………

嗯，师傅，还有，才调去青州的知州张叔夜听说我凌氏火器世家的名气，想让我哥哥带百余号团练过去协助到匪，码头上那些花膀子我过去也相熟，不如我从中招上一百个人，交给我哥哥，也算解了师傅的难题。”。

时穿摇头拒绝：“不妥，左斜街上的花膀子都是海州城里人，突然让他们背井离乡去沐阳，沐阳在他们看来是乡下，弄不好，调去沐阳的会产生怨恨心理。更况且这些花膀子终究是我使唤熟的人，宁肯养着他们做闲人，以备不时之需，也不能让他们各自飘零这是原则问题，决不能让跟我混的人吃不上饭！……………干脆，让他们当社兵吧，滨海大道将来会越来越富裕，治安状况更需要强化，干脆我跟县里报备一下，咱们成立一个拳社一锦绣拳社。不须官府出一分钱，这些人我掏钱养着，就以左斜街花膀子会馆为拳社总部，平常让这此人训练一下拳脚，每日分队上街巡视，负责维持两条街的治安，官上只要不自己掏腰包，想必也会愿意～不用花钱与操心，就近有一支可以随意调用的治安力量，县上怎会不愿意？”。

凌飞暗自翻了个白眼：新来的知州跟你走得近，知县大人的考评捏在知州手里，他能不愿意吗？

时穿轻咳几声，又继续说：“张叔夜张大尹要调用你们凌氏啊………凌氏经过改进的火药威力巨大，但你哥哥是打算拿霹雳弹出去，还是把火枪拿出去？”。

凌飞扭捏了一下，小心的问：“师傅，如今我哥哥手上有你给的两杆火枪我的那杆枪与哥哥的那杆………，…若师傅许可，能多发一点火枪，比如从码头抽一百人，全部武装成火枪兵，如此，哥哥必将感激不尽。”。

大宋朝对正规军队管制很严，但对于团练等地主武装则比较宽松《水浒传》中为了征剿梁山，太尉高俅调集了三十六路团练，这个借兵错施倒是符合大宋军规。但一般来说，各地的“县。”一级团练最多也就百人上下，能够跨县助战的“州。”一级团练，五百人已经算规模庞大了，所以《水浒传》里的三十六路团练，兵力加起来也没多少。

如今，凌飞的兄长凌鹏想组织百余名火枪兵，这未免超越了县一级团练的限制，时穿理解凌飞想为密州凌氏的火器世家扬名，并因此光宗耀祖的期盼，但他却不想那么早的把火枪兵成建制投入战场，尤其是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这不可能，崔庄团练到目前为止，不过只有六十名火枪兵，这火枪兵训练起来耗费庞大”维持一支百人的火枪队，以你哥哥的家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者说，你哥哥真的引起官府重视了，又能怎样？汴梁城火器作坊连绵成片，正缺一位高级匠师过去指引，你哥哥如今只是一个大将，官家之前几次调用，都被你哥哥拒绝。这次你哥哥既然出来帮助张大尹，那就算正式的官吏了，朝廷以命令形式要求你哥上京”让你哥哥去主持火器作坊，那你们凌家就不是火器世家了，以后世代都是奴隶匠工，这种日子是你哥哥希望的吗？…”

凌飞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时穿说的话，忽悠的成分占大多数，宋代是一个比较注重发明创造的时代，官府比较重视知识产权，而且宋代是当今世界上唯一拥有版权法的时代。U点com凌鹏掌握了独家秘制的火药秘方，他是他的私产”官府不“与民争利””只要他不是极度想表现”那么朝廷不会逼迫他献出配方。

不过，凌飞并没有看穿历史的眼光，他只是时穿的一个小跟班，对于官场上的那些窍门以及潜规则并不了解。听了时穿的话，他实实在在被吓着了。这年头，做皇家的工匠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李师师一家的遭遇摆在那，如今谁敢往皇宫里伸那个头。

凌飞还隐约听说，其实师傅的手很巧，制作的那些首饰巧夺天工，而很多箱包常常是由师傅亲手做好了款式，然后交给工匠们仿制而已，但师父最终抛弃了这个爱好，就是受到褚素珍姑娘的劝解，担心被世人误解成一个手艺工匠，从而被官府强行征召…………

连师傅都想躲避的事情，凌家那么浅的根基，确实是不能炫耀的，凌飞马上回答：“噢，我得赶紧去信给哥哥，把师傅的担忧告诉他……”

时穿忽悠完了，见到目的达到，他稍稍点拨说：“依我看，凌氏现在的掌心雷已经够威力了。至于火枪嘛…………我建议凌氏暂时采用火绳枪，这种枪结构简单、维修方便，然而威力也不小。

你可以从码头上招三十个相熟的人，由你训练好之后交给你哥。

我希望你个做事要低调再低调，有了这三十名火枪兵，再加上你哥的掌心雷，剿匪的时候护住张大尹，那是足够了。若张大尹要求你哥训练手下我认为掌心雷可以开放，让青州团练们都学学投掷，而后你哥可以开个火器作坊，专门制作出售掌心雷给密州，顺便发点小财，但火枪就不要扩散了。这玩意制作成本昂贵，维护起来很麻烦，不如将他掌握到自己手里……“……

时穿说的这此凌飞都懂，随着在海州跟师缚混的得意，凌飞已逐渐有了与密州本家分家的心思。他去沐阳训练团练，是沐阳引进的人才，黄知县看在他是时穿徒弟的份上，逢年过节常常邀请他去县衙过，沐阳的豪伸刘半城对他很尊重，连带着，沐阳当地士伸觉得他也算一个人物，交往时常常高看他一眼。于是，有许多士伸流露出与他结亲的念头这种“上人。”生活凌飞以前在密州不曾获得过，想到自己艺满出师，要重新回到密洲做个普通地主，凌飞就有点抓狂。

闲着没事时，凌飞将自己的想法通报哥哥，他哥哥凌鹏也以为：凌飞现在所能爬到的位子，比密州凌氏单枪匹马奋斗几辈人所能爬到的位子还要好，所以凌飞留在海州，对密州凌氏也是最大的助力。

哥哥支持凌飞分家单过”对大家族来说这是“开枝散叶。”的绝好机会，剩下的事就是凌飞成家，而后与密州凌氏分家，在海州独立宗族等琐事了。密州凌氏以火器擅长，海州凌氏自然也要有一项绝活，才能站稳脚跟。所以凌飞想来：既然哥哥擅长掌心雷，那么自己就在火枪上努力吧那么，为了跟密州凌氏有区别，最先进的火枪就不能拿出去。

当然，那些最先进的火枪，即使拿出去也无法仿造，其中很多机件，根本不是铁锤能敲打出来的，这些机件一旦损坏，火枪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有个这种心思”凌飞觉得，火绳枪对密州凌氏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其中大部分机件，都是可以仿制的。并且三十杆火神枪，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且正好符合“秘技…”的特点。秘技嘛，当然不能泛滥到满大街都是。

凌飞想好了，出声答应说：“也好，我去找相熟的花膀子，问问他们可愿意随我哥哥讨个出身。”。

时穿嗯了一声，转向穆顺：“你继续说。…”

穆顺拱手回答：“东主，咱们花了几年工夫，终于把锦绣街整条街道整修完毕，如今锦绣街的路面已重新加宽，可以并排行驶六辆马车，路面铺设了青石板”增加了沿街的灯柱。此外，因各店铺之间的攀比，锦绣街的楼层整休拔高了………，…小老儿打算从左斜巷花膀子中抽取一百名老弱，到锦绣街帮忙打扫卫生”维持锦绣街的灯火，如此一来”那些花膀子们想着老了搬不动东西了也有个安置处，肯定是欢喜的。

不过，东主，咱的社兵，总不至于弄上千余号人手吧？怎么算，咱城里至少四百名花膀子，是无论如何难以安置的……………幸好，可是庄子上闲人很少，咱崔庄的作坊雇用了一千二百名男女，这些人一个都闲不下。另外玫瑰园里也有三百号人手，葡萄园里有两百号人手。东主还可以动用一些三星班的人手，三星班越来越大，常年雇用的人手就有九百号，可鲁大三人还常常喊着缺人。

不过，城里的人手，是必不肯去乡下的，咱们左斜巷闲下来的人，都不愿去别处，城里的店铺以及媒饼坊倒是需要扛包的人，但现在这此产业都有自家的管理人，他们也有自己相熟的一帮力汉，怕也调不进人手…，………”。

看来，扩张太快也有扩张的烦恼，一旦放缓了扩张速度，就有人手闲置的烦恼。

“有多少花膀子愿意去种地，他们原本出身农夫，大约会有些人愿意种地的沐阳刘家的聘礼里有五千亩土地，那片土地可真是肥汰啊，我是官员，那土地不上税的，咱从码头招两百人去，田租订的低低的，让他们去沐阳给我种地……，…哦“………”。

时穿想了想，问：“来送亲的宗子时灿在吗？。”

黄娥起身回答：“正在厢房陪客人吃酒……………”。

时穿沉吟着说：“把他叫来……，种地的事太繁琐，每五百亩土地至少需要一名管家，咱家哪有那么多人手，跟宗子说一声，这片土地由他们出人照顾，他们种葡萄，正愁粮食入库不多，咱拿出收获的三成与他们，想必他们是愿意的。”。

黄娥思考了一下，静静地站起身来出去，不一会儿，他领着宗子时灿，以及白虎山时家最年长的时太公走进来，时穿先谢过对方赶来送亲，彼此寒喧片刻，时穿切入主题：“这件事我正打算与宗长商量，沐阳那个地方水网密集土地肥汰，又经过沈括修缮水利工程，如今那里的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可不小。

咱们海州这一块土地盐碱化严重，只好种些花花草草以及葡萄，沐阳离海州并不远，我有意把沐阳五千亩土地算作我时氏的粮食基地”以后我们专心在海州种葡萄种花草，沐阳那片地则专心替我们打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时太公立刻响应：“没错，十七郎这番打算才是正经心思，种葡萄虽然确实是好收益，但如果此后我时家吃的粮食全从外面买，也让人心中空落落的。这要是碰上好年景，粮价低了还好说，万一碰上灾年、荒年、战乱年”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粮，咱不能光喝葡萄酒过日子吧。”。

时灿茫然的眨巴着眼睛，质疑说：“哥哥，那可是姐姐的嫁妆，咱时氏可是个大族啊”侵占别人聘礼，传出去名声不好，今后族人再怎么跟人议婚………”。

时灿嚅嗫了一下，补充说：“咱可不能跟罗进士相比，如今他臭了名声，附近百余里的人都不愿嫁给他……”

时灿谈起罗望京，时穿沉吟起来，但土地的诱惑力实在大，尤其是对于曾经的农户来说，手中没有种粮食的土地，挣多少钱都感觉日子没着落。于是，时太公插嘴：“咱们买这是关系宗族命脉的大事，十七郎，跟你妹妹说一声，我时家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不，三倍的价钱，我们愿意拿出白虎山所有葡萄园的一成股份，作为你妹妹的陪嫁，以此置换那三千亩土地。”。

海州出了罗望京这件事后，整个海州的百姓对这种事格外敏感。这五千亩土地是聘礼的一部分”虽然时穿已经将相应的田亩钱置换成了船队以及店铺股份，给了十一娘，按理说这些田亩可以留在时家，作为时家今后的产业之一，可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果出嫁前那些田亩的产权发生变化，就难免让人怀疑是黑了女儿聘礼。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一旦一个家族传出黑女儿聘礼的事情，整个家族的名声将受到影响，今后家族男丁或者女儿在出嫁时，因为族人有这个名声”对方难免担心这家族还会故技重施，因而拒绝拿自家女儿、儿子，与这样的家族结亲。

时灿就是因为这顾虑，才不愿插手的。作为宗子，这个小人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大人……，…可他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农户人家的诱惑，而时穿因为是现代人，没有太多对粮食的依赖，更况且他知道，有宋一代因为双季稻的引进，粮荒现象并不严重，加上航海业的发达，缺粮了直接从外地买，何必自己亲自种地？

“太公这提议好””时穿顺势说：“我时家嫁女，虽然是从崔庄出嫁的，但与白虎山的联系不能害断，有白虎山酒庄一成股份，对十一娘来说并不亏…………就这样定了。咱不亏待出嫁女，谁敢议论？这五千亩土地交给族中管理，我只管分粮食，哦，我可以从左斜街调拨两百花膀子，并顺便支援他们一些农具…………”。

这个提议获得了时太公的赞同，自家熟悉的人手调拨到沐阳县，更方便管理……………不一会儿，前方客厅陪客的时家族人先后得到消息，齐声附和时太公的想法，时家各房就手开始商讨各房可以出动的人手，以及因此分摊的份额。时穿将此事丢开后，继续听着穆顺报告家底。

政和末年是一个大丰收年……………当然，这一年并不是说庄稼丰收，相反，这一年的气候很恶劣，大宋境内不是干旱就是水满，连带着，这一年发生了七起小规模叛乱，导致各地收成下降，官府税收锐减，许多官员因此考绩很难看。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海州的官员反而获得了优良考绩，随着巨型海船的陆续到达，海贸货物的巨量涌入，使得当地交易税、海贸税直线上升，大量的水手的雇用，使得城中闲汉都有了工作，市面上治安状况因此显得格外好，在这种情况下，知州宋昭还没上任就已经获得“能吏。”的名声，就连学舍的教授们，也获得了“教化有方。”的考绩。

如此一来，当地官员对于时穿的小手脚，自然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们就巴望着时穿赶紧把海船送出港去，以便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收益。

有了当地官员的默许纵容，时穿在这一年总算把玫瑰园规制整齐。花种子都播了下去，经过两年建设，园的各项建筑终于完工，如今园内花圃没有一块空闲的，按照预先的规划，都栽培上相应的香料植物。这三百亩的花海，配合花海中各种风格独特的建筑，让三星班的名声大振，也让玫瑰园成了海州官员交际的顶级场所。

当然，玫瑰园是不对外的，但官员们招待上司，款待海内大儒以及著名诗词家，都喜欢找时穿打个招呼，商借玫瑰园的一处院落，自带歌伎享受花海中的风景，自然，也享受玫瑰园提供的各种独特美食。随着他们的诗歌流传于外，三星班的工价越来越高，所接的工程低于一千贯，三位班主都不拿正眼瞧一下。

而三星班的收益上去了，时穿的分红也就0了：官员们喜欢望玫瑰园钻，自然与时穿私底下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对于时穿私下里扩大崔庄团练的规模，也就采取了纵容态度……………当然，官员们自身的安全最重要，如今一年七起小叛乱，四下里都不安宁，官员们难得来崔庄休闲一下，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可不行。

扩张崔庄团练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动作，时穿在重和初年最大的扩张来自财产。经过航海公会的组建，以及锦绣会馆交易中心的运作，他可算是把海公子积累下的那笔财富洗白了，转到了明面上。不仅如此，如今光是航海公会与交易所抽取的分成，就让时穿躺在那里数钱。

黄娥与墨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许久，两人算盘上各自打出一个长长的数字，不过，这两位女孩都是目睹财富积累过程的，她们对这一数字倒并没显得多么震惊，黄娥伸了个懒腰，兴冲冲的说：“太好了，今年姐妹们分的钱，准保让各位姐妹欢喜……”

墨芍点头响应：“不错呀，可惜几位姐姐嫁得早，若是在晚一会，那他们的夫家就更欢喜了。”。

连续两年，时穿前前后后总共嫁出去六位姑娘，加上父母领走的，以及定了亲的…………如今崔庄院子里只剩下六名未婚者了，这六名未婚女郎都是时穿特意留下的聪慧女子，适合进一步学习，将来当作可以独当一面做总裁级人物的。而时宅之所以如此婚事频频，主要是姑娘们的年龄都很整齐，一家到了待嫁年龄，其余人也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是求亲的人太多，与其将姑娘们留在家中遭怨恨，不如统统嫁出去让她们有着落。

所有定亲的姑娘，议婚后时穿都帮她们结算了在公众基金里头的分红，而后将城内箱包铺的股份分给她们一份，在添上崔庄作坊的一份股份，如此一来，这份嫁妆的总价值非常可观，可是谁能想到时穿的财富积累是雪崩似的，当初分给出嫁女孩的财产看来丰厚，但如果把航海公会以及锦绣会馆两头巨象摆在一起看，铺子呀作坊呀，那些收益只是不起眼的小钱，只是联系出嫁女与娘家的纽带而已。

对比今昔，墨芍的话让黄娥深有同感，她赞同地说：“是呀，鲁大家的、屈二家的、李石家的，三星班上的三位姐妹出嫁早了，她们当初那点嫁妆，现在看来真是少了……”

一旁玩皮球的环娘听到两位姐姐的谈论，一脚将皮球踢开，跑过去看黄娥算盘上的数字。她这段日子都在上学，难得放段春假又遇到姐姐出嫁，众人都忙得不行，以至于她只好独自玩耍。等她看清算盘上的数字后，欢快的叫了起来：“哎呀呀，再过七八年，等环娘出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娶得起环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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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群盗来袭

第355章群盗来袭

环娘这话说的过了，时家女娘出嫁并不是单论钱财的，比如三星班班主，当初只是一个分门别居的学徒工，最后也不过是个包工头，时家三位女娘也照样嫁了，后来论嫁的女娘虽然多少要求男方有点身份，但也有人嫁了像刘旷一样纯挥的地主呀。

不能让人留下一个时家女娘只看钱财的名声，时穿伸手刮了刮环娘的鼻子，笑着说：“钱财什么的都不算重要，女孩子嫁人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真正珍视你男人。”

黄娥重重点头附和：“就是呀，这一年，钱财上的收获不算什么，哥哥前几年整顿左斜街与锦绣巷，花钱如流水，账面上算起来都是亏损，可一旦把两条街整理出来，咱们光是坐在家里收取交易手续费，就能抵得上所有铺子收益的总和，可见有时候，真不能单纯看收支正负。”

其实，时穿最满意的是势力的增长钱多，在大宋不算什么，但大宋富有四海，照样败在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人手里，可见在宋代，跟人比钱多纯粹是脑残。不如比势力。

海州有四县一镇，东海县不用说了，那是施家势力，但施家与时家马上是姻亲了，施衙内的势力时家可以借用。除此之外，沫阳团练加上崔庄的团练，整个海州城近五成的武力捏在时穿手里，而航海公会与锦绣会馆的建立，意味着时穿至少可以调动海州一半的财力，这才是最大的收益。

时穿在航海公会所占的股份并不大，他是个新人，毕竟没有海州本土的几大茶商、几大海商根基深厚，人家几辈子的积累，在公会以及会馆投入的资金比时穿雄厚，然而时穿以慎密的思维将公会条例制定的头头是道，他的表现赢得了所有人信任故而虽然是公会的小股东，但却被一致委托为公会管理者…………这才是此次风波中，时穿最大的收获，至于黑了罗进士的钱财，那是搂草打兔子，梢带的事情。

哦，忘了说，时穿现在还是一名官员，一名学舍读书人的身份朝廷有律法规定禁止经商，所以他不能直接出面，现在挂管理人头衔出面应酬的是一名时氏族人，具体账目则由时家当家主母黄娥负责打理，而时穿的管家穆顺则是台前人物。

宋人总是喜欢把各种职位说的云山雾海以上所说的按现代话表述就是：时穿是企业CEO，管家穆顺相当于执行总监，监督公会各项制度的执行以及运营，那名出面的时姓族人则是公关部经理，而黄娥与墨芍则是公会的总经济师，管理公会资金的运作。

航海公会有多少钱没数！目前公会拥有四十五只千料海船，每艘船上装载二百五十吨货物，一百吨食水与粮食，剩下的舱位装载船员、乘客，以及弹药。所以公会一次航行运走的货物数千吨这个载货量在现代看来似乎是很不起眼，只不过能填满一艘万吨轮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的舱位，但在宋代，仅仅这一支武装商船一次搬运走如此巨大的货物量，那是相当骇人听闻了。

盘点完自己的家底，虽然眼前还有千把号花膀子需要帮助解决就业问题，但时穿依日像个丰收之后的老农夫一样，搂着心爱的小妾与未曾圆房的正妻乐呵呵的笑了…………

不提时穿盘点家底之后的喜悦与快乐，同样的欢乐气氛也在隔壁院落传播甚至在整个村落传播。

隔壁的莳萝园中，崔小清眉角含春，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琴，旁边的褚素珍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被崔小清那春心荡漾的模样激怒了随口说：“崔姐姐，马上就是女儿节了，你想去的地方就在隔壁，一抬脚就到了光坐在这里发骚，算什么事儿。”

崔小清眉眼弯弯眼睛水汪汪的横了褚素珍一眼，回答：“我不过去了，向来规则是：正妻外室不见面。他那里现在有黄娥在，我去凑什么热闹。至于女儿节吗？他那里又是嫁女又是官员借场子游园，这时候你我过去，反而惹来闲话。”

玫瑰园既是香料生产基地，也是时家女孩的居住区，每座院子只要把院门一闭就是独立的封闭空间，如今别的院子虽然闹腾，但崔小清这座院子显得很安静，院区内只回荡着崔小清的琴声。

这座院子种的是莳萝，这是一种原产于印度的香料，古人喜欢将外来香料统称为苗香，莳萝被称之为“（南）洋苗香“或者“藏苗香“有时人们也认为它是芹菜的一种现代人称之为“欧芹“。

落萝种子提炼出的精油是香水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千年前的埃及人认为它能减轻胀气和便秘，对于胃部的发醉作用也有相当的疗效，因此可解决口臭与止嗝。据说它可以增进哺乳母亲的泌乳量，而欧洲人认为它具有平静人心绪的抗痉挛作用，在惊吓和极度紧张后派上用场，有助于走出笼罩心灵的阴霾，给人带来轻松的感受。所以欧洲妇人临盆时曾一度拿萧萝来助产。

身处椅萝园的崔小清心情确实很平静

，早春正是萧萝开花的集结，别的院子花种还没种下，莳萝园已经满园芬芳，黄色的伞状小花散发出清新的香氛，坐在花海中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琴弦，崔小清觉得，这种日子最好持续到永远。

然而，椅萝的淡淡香氛并没有让褚素珍宁静下来，她心神不定的望了望左右的院落，问：“你收养的那个义子怎么样了？”

崔小清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心不在焉的回答：“我今天给他放假，让他到城里去逛街，估计他大约三五日后才能回来，那时候，玫瑰园想必已经嫁出去姐妹了。”

褚素珍这话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见到崔小清人不开窍，她马上追问：“你那义子进学了吗？”

崔小清轻轻摇头：“我不打算让他进学，我一个女户，现在又是这等尴尬身份将来无论有无子女，都是不清不楚的，不知道归入谁的名下。所以我这份钱财是绝户财，谁也别指望，我打算这辈子将身上的钱吃光喝尽，到老了，能依仗的就是大郎对我的爱恋了。

好在大郎心善，值得托付。

至于那孩儿啊，等他成年了我会给他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他能把这笔钱经营好，以钱生息，那么他挣下的钱我全不要，都归他自己，今后就是有人跟他打官司他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谁也夺不走！”。

停了一下，崔小清又散谩地拨着琴弦，补充说：“这话我在年前跟他说了，他也同意年后去崔庄学堂上课，跟大郎学习经营之术。…”

褚素珍叹了口气，顺着这话题问：“去年你赚了不少吧？…”

崔小清嘴角带着笑：“这是自然了。去年靠着崔庄作坊，挣的钱还算可以，今年玫瑰园开园，玫瑰还没种下去已经有供奉局的太监来询问香精、香露、香水的和买事宜，真等到收获了，收益定是不少。所以我去年虽然田土上粮食减产不少，但银钱上倒是增长太多……………嗯，年前我已经给父亲送去了三千贯，今后我在这里还要靠他照应，常常送点小钱，也好让父亲记挂他又这么一个女儿。…”

褚素珍顺嘴问：“你父亲如今到了哪里？…”

崔小清拨弄着琴弦，回答：“去年父亲转任真定府我听说定窑就在那里，还听说父亲得了我的钱财特意从定窑给我定制了一批瓷器，据说送礼的人年前出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到。”。

稍停，崔小清又问：“你的父亲，不再出去做官了吗？”。

褚素珍叹了口气：“也是我连累了父亲我父如果再出去做官，恐怕会有人指着我的经历弹劾他，所以父亲干脆决定终老于乡间了……”

崔小清拨着琴弦又问：“眼下大家谈论的热点是航海公会，你离婚的事情已没人注意干脆，你明明白白从桃花观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在玫瑰园中，如何？。”

褚素珍咯咯笑着：“我这一年，统共没有在桃花观呆上几天，剩下的日子，不是都躲藏在你这里吗。”。

崔小清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干脆落户崔庄，落户在我这里…，……，…如今大郎跟官上有联系，这点小事随手就办了……”

褚素珍默默无语，稍倾，低声回答：“看大郎的意思，今后玫瑰园恐怕是迎来送往，款待官员与亲友的场所，我要真住在玫瑰园里，那不真让人笑话是鱼玄机了吗？…”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崔小清赶紧岔话：“今年上，你铺子里的收益怎么样………，…呀，忘了跟你说，今年大郎与施衙内联手教训了罗进士，罗进士在蜀锦上亏了本钱，后来看到茶叶价格稳定，便买了一些茶叶，准备转手卖给海商，谁知储存不得法，茶叶窜了味，只能当柴草烧了，真个是把最后一个铜板斗亏尽了。”。

褚素珍哼了一声：“什么储存不得法？你也不看看大郎与施衙内都是什么人，一个成天装粗鲁，心思可阴毒了，一个成天笑眯眯的装憨厚，一旦下起手来，这俩个都是赶尽杀绝的主儿。”。

褚素珍说这话声调忽高忽低，话到关键处语气柔软，似乎有意替着两人遮掩一下，结果她说的话让人听起来不像是指责，反而是一种夸奖。崔小清猛地手紧一下，让琴弦发出一个高音，回答说：“你总算开窍了，总算不再怀着一片善良看待人了，这不知是变好还是变坏，但至少你今后可以少吃点亏了没错，大郎与衙内就是你说的那种人，这次你总算看对了。

稍停，崔小清轻声细语解释：“这两个其实都是善良的，你看大郎对他那群妹妹多好，至于衙内，我不太清楚，但我想这两个既然走的那么近，他们就是同类人，他们非常了解“边际”把自己人的边际分得很清楚，是自家人则百般维护，可一旦把你看做敌人，那就别怨他们两出手狠辣了……………嘻嘻，整个海州城畏惧的，不就是时长卿这种凶横吗？”。

褚素珍停顿了一下轻轻摇摇头：“这件事不谈了我已经打算斩断过去，再谈论这些事只会乱我心绪…，………说起来我今年的铺子虽然歇了又歇，终究还是赚钱的，罗望京虽然钻到钱眼里，终究没有跟我争执铺子的股份，所以，我倒希望大郎与施衙内…………，…得饶人处且饶人。”。

崔小清嫣然一笑，而后她带着这种笑容笑眯眯的拨弄着琴弦，许久才说：“理解我理解你的心情，一边是前夫，一边是昔日情人与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们彼此斗起来无论谁胜谁负，总归是自己心里难受……………好吧我们不说这些，女儿节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听说今晚崔庄要娱乐，说是要庆祝春耕开始，咱们出去转转一你在别处，我不敢保证你，但在崔庄里，无论你怎么招摇，保管没人敢传闲话……”

褚素珍稍稍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出去转转…………其实，我最近有意置办几件首饰，换一种颜面，也算换一种心情“………不如我们把大郎叫过来，商议几种花样，让他亲自动手替我们制作一番腼我打算接手时大郎的首饰店，还要靠你男人给多设计几个样子，那家伙的手艺真没的说，海州城最高明的首饰待诏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崔小清把手按在琴弦上，犹豫不定：“不好吧据我所知，此刻他玫瑰园里有两拨客人，三日后他还要嫁妹妹，这个时候一定忙得不成样子，咱这个时候让他设计首饰………，…”。

褚素珍咯的一声笑了：“那里啊这个人，不会去操心嫁女问题的，这个时候正是娥娘出风头的机会，那小妮子怎肯放弃…………我猜这时候那土老财一定在家中盘账，没准正冲着算盘上的数目傻乐呢。”。

自从航海公会成立之后时穿又添了一个新毛病，他经常从袖子里掏出算盘，东拨拉一下，西拨拉一下，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活像一个收成好的老农一样其实，时穿当时是在盘算保险费收取的额度，计算收取多少保费才能保证正常利润，这活儿目前只有他能干下来…………可这副动作落在褚素珍眼里，简直像一个财迷的老地主在不停盘算自家收成。

褚素珍说的很形象，引得崔小清咯咯笑个不停……………然而这时候，时穿已经算完了账，他正在接待鲁大等人的媳妇就是最早嫁出去的那三位时家女娘。

“哥哥，我等来与妹妹添妆。”鲁大家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继续说：“当日我等出嫁，姐妹们给我们添妆，今日姐妹出嫁，我等也来凑个趣？”

时穿看看来的三位三星班的媳妇脸色都有点不好，忙问：“怎么了，在家受气了？”

屈鑫家的摇摇头，抢先回答：“哥哥，看你说的，他三个是你徒弟，怎敢给我们姐妹受气，再说，我等三人忙碌终年，帮他们操持家务，可没什么错处，他们凭什么给我们气受？”

“哦……，…“时穿拖长了腔，想起刚才环娘谈论嫁妆的话题，他想了想，慢慢的说：“当初你们嫁的急，家里没准备多少嫁妆，相比你们如今嫁出去的姐妹，…“……

“哥哥“鲁大家的打断时穿的话：“我等姐妹今日是来添妆的，不是来责备哥哥嫁妆问题的，我们也不傻，不是哥哥替我们做主，嫁得一个好人家，今日我们还不知在那座勾栏瓦舍卖笑呐。哥哥给我们多少，那是情分，我们怎好用这个责备哥哥？

再说，哥哥当初教给我们的手艺，姐妹们已用这门手艺把媒饼店开遍全城，钱挣得不少，足够花了。妹妹们在哥哥身边呆得久，多得一点嫁妆人家的聘礼也给的相衬啊，我们有什么埋怨的。”

屈鑫家的上来好奇地问：“哥哥，你这里，有没有来认亲的？”

原来如此

听到几位姐姐不是来要求添嫁妆的，环娘立刻跳了出来，插话说：“有啊有啊，入冬前来我家认亲的络绎不绝，后来哥哥打了头老虎，搁崔庄展览几天，结果把他们都吓跑了。”

“恐怕不是老虎把他们吓跑的吧“屈鑫家的愁眉苦脸地说：“哥哥在官上有差事，本来兼管捕盗与辑凶，骗子上门了”一张纸条能把他们送进监狱。那些人恐怕是见到老虎才想起哥哥的身份，才想起了后怕……“……

时穿沉吟了一下，问：“有人去找你们了？”

众人低头表示默认。时穿哼了一声，又问：“那你们跟他们说过话了吗？他们是否是真亲戚？”

一直做锯嘴葫芦的李石媳妇说话了：“哥哥，我们当初若是记得家乡在哪里，早已经报到官上，等官府遣送了。可如今这时就奇怪了，我们不记得家乡名称，却还记得家乡的景色，以及左右邻舍是什么样子。来找我们的人，把我们的家乡说得活灵活现，左右邻居的形象说的栩栩如生，还能记起我们幼年时的情景…………可我们真不记得这此人，真是奇怪了。”

鲁大家的补充：“正是！哥哥”那些人我们完全陌生，但他们却能把我们小时候的情景说的很细致，我真不记得有这样的亲威，有心不认吧，怕有是真亲威，冷了家人的心，认下吧我等已经出嫁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下他们”我怕给夫家惹来麻烦…………不过，我等也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不来哥哥家，把这事跟哥哥说，偏要避开哥哥找我们？”

“这种事，他们不敢来找我“看惯了现代骗术的时穿，马上明白这骗局的关窍：“我时大郎给姐妹准备的嫁妆丰厚，现在传的无人不知。那些骗子不敢找到我的门上”是因为桃花观的案子已经结案了，你们是以时家姐妹身份落籍的只要我坚持着点，哪怕是你们亲身父母来了，也领不走你们。因为官司已经结案，下一任官员绝不会推翻前任的判决，所以你们只能是时家姐妹。打官司都赢不了。

既然无法从法律上赢回你们，那他们只能从感情争取了”所以他们才会私下里找你们。你们已经出嫁，出嫁从夫，他们无法获得你们嫁妆的支配权，只好寄希望于你们心软，而后捞取一点点汤水至于他们为什么幼年事情说得活灵活现，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们偷偷调取了你们的卷宗，再打听你们平常的闲谈，从片言只语中猜测出你们的家乡，或许他们真的去过你们家乡，了解失踪女娘的事，所以你们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却能把你们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二是，这些人可能擅长察言观色，擅长说话顺竿爬，能从你们的回答中顺出含糊的下一句话，然后诱导你们自己说出真相…………好吧，无论真相如何，把他们都交给我。

我来处理。娥娘，告诉出嫁的姐妹，以后他们也会遇到这种事，也都照此处理让他们来找我！“

黄娥起身答应，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门外想起匆匆的脚步声，随即，门子领着一个人跑了进来，黄娥恼怒对方不识礼节，随便进入内宅后院，刚要训斥几句，凌飞认出此人，惊呼：“这是沐阳县的捕头…………贝捕头，你怎么来崔庄？可是崔知县派人送信……”

“救命啊“贝捕头推开搀扶的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承信郎，救救沐阳。”

其实，自上次黄娥继母王氏来海州后，就再也不想离开，黄爸因为涟水军兵变的事赶回县上，形势稳定后王氏去沐阳呆了几天，马上又领着子女赶回海州。这次回来她与黄娥关系缓和了，于是就与黄娥一起住在城里，过着富足舒适的生活。所以刚才初听到对方来自沐阳县，黄娥还以为是给继母送信的，没想到这人直喊救命。

“沐阳怎么了？”时穿端起茶碗，安慰说：“喝口水，慢慢说。”

贝捕头依日没有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他没接时穿的茶水，以及毫无头绪的嚷嚷：“全乱了，全乱了，那股匪徒攻克了候密镇（沐阳所属），击溃了本地厢军，如今沫阳城已经乱作一团“……

时穿用目光示意对方喝完茶汤再说话，果然，报信人喝完茶汤后，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时穿趁着功夫，询问：“你刚才说到匪徒什么匪徒，有多少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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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来的是梁山好汉

贝捕头放下茶碗，喘了口气，回答：“承信郎，来的是梁山水寇，头领姓宋。听说原本他们头领姓晁，只待在淮阳军地界，潜伏于骆马湖一带打劫过往的客商，可不知道为何突然换了首领。前段时间，听说他们还到运河上探过路截过道，不知怎地，突然全伙进入海州……”

哦，喜欢对平民实施拦路抢劫的梁山好汉群，居然不声不响进入了宋江时代……哦，宣传上说，他们对平民百姓的抢劫，代表了最广大平民百姓的利益——包括那些被抢劫的平民百姓的利益。

据说，他们抢劫百姓，也是被逼的啊！杀了过路百姓作投名状，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你路过，那是你的“不幸”，他们的“英明”。

究竟是何时，出于何种原因，他们原先的首领王伦去世了，这一点这宋人都很少关心。据说王伦“嫉妒贤能”地在晁盖被官兵追捕，走投无路时接引晁盖上山；并在晁盖把持自家小团伙，吃着梁山的饭不听梁山调遣的时候，又“心胸狭窄”给晁盖一笔钱让他自己走路，让他有资本去开创自家局面，故此晁盖很仗义的杀了救命恩人，夺了救命恩人的基业、占了恩人的房子、睡了他的婆娘，从而在江湖上我得很高的声誉……

然而，这样一位强横的首领居然不声不响去世了，换成了在郓城包揽诉讼、组织黑就会，事发后逃亡的公务员宋江，可见黑三郎宋江，乃是比晁盖更猛的汉子。

细说起来，这群好汉虽然发源于梁山，但他们一直流窜作案，待在梁山的时间，远不如在骆马糊的时间长久。不过，古人喜欢以出身地标注自己比如三国时的张飞，明明后来是蜀将，却喜欢自称“燕人张飞”一样。所以这伙人虽然大多数时候藏身骆马湖，依靠打劫运河边上行走的客商与路人，但人们对他们的称呼却是“梁山水寇”。

按真实的历史，这股匪寇只有三十六到三十七位头领人物，或许每位头领身边还有着干宋仆宋丁，使得总人数在三五百人上下。其中头领人物多是犯了渎职罪的逃亡军官与恶霸、前公务员、黑就会头目一类。打虎将武松并不在其中，这时他已经安葬在杭州。浪子燕青也不是梁山人物，现代人猜想浪子燕青其实是宋江孙子辈的人，原型可能是太行山忠义军将领梁青。而《水浒传》里的好汉，其实是把宋代民间人物集结在一起，混搭出来的小说人物。

这群“好汉”虽然只有三十六人，但是在宋代，一个县的武装力量只有十五名**，这群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们遇到人数比他们多，且多由逃亡军官组成军官团的匪帮，自然是百战百败。

贝捕头喘孝乞叙说：当日，宋江等人突然进入沐阳，衙役们措手不及，而梁山好汉们几乎都骑着马，依仗自己的快这，接这攻破了沐阳多个村镇．并从当地裹挟了百十景人，进逼沐阳县城。如今沐阳慌作一团，命令出不了县城，而知县黄翔——也就是黄娥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多有才能的人，面对这一突发状况，他能做的只是关起城门，一边向准女婿求救，一边行文州衙．要求获得救援。

“县尊老爷让我带来一份公文……奥，在这儿，县尊嘱咐我先来崔庄姑爷这里说一声……县尊大人说：他不敢指望朝廷马上调动禁军厢军，所以最好由姑爷领着，亲自把这份书信呈递给大尹，催促太尹向枢密院申报，这发救兵救援”，贝捕头喘匀了气，匆忙地说：“着有可能，着能调动刘太公的团练……”

黄娥听了这话儿坐不住了，情绪激动的站起身说：“哥哥，梁山水寇……他们纵横山东。各州县均不能制，如今突然来到沐阳……哥哥，父亲坐困城中，万一有何什么好歹……”

时穿听了这话儿贝捕头，贝捕头咽了口吐沫，继续补充：“梁山水寇曾分出一小股人马，攻击顺路的刘家庄园，刘太公急调团练过去助阵，据说团练们释放无数掌心雷，虽然不曾伤着多少梁山水寇，但那伙水寇从此再不曾朝刘家进逼过。”

“掌心雷……”时穿沉吟着说：“我记得沐阳团练配置的是雷火炮(燧发火枪)……”

凌飞急忙回答：“挣钱呀——师傅，刘太公富裕，咱们雷火兵训练起来麻烦，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成不了队伍。

年前刘太公说世道越来越乱，我乘机向他推销了一些哥哥制作的掌心雷……三贯，每个掌心雷我只买了三贯，亲戚价，师傅，绝没有多嫌他钱。”

“刘太公买了多少个?”

凌飞谄（读chan）笑着回答：“不多，一千三百个!”

“嗞……你居然，一笔生意挣了一万贯。花一万贯买手雷……这刘太公，很富裕嘛。”

“不多……”凌飞紧着表白：“师傅，刘太公要的是三代手雷，这种手雷用玻璃粉与铜丝作为拉玄装置，不怕风雨，丢出去就能炸…..师傅，玻璃粉与铜丝，都是你不久前告诉我的秘方，原料都好贵好贵的．卖三千文，真是便宜啊。刘太公有十余座庄园，每座庄园百十个手雷守卫．真不算多啊!”

“那么，听情况，刘太公并未动用雷火兵?”

凌飞马上回答：“当然了。师傅，咱们的雷火兵驻扎在云台山东麓，恰好不在挡道的地方，梁山水寇着不穿越整个沐阳，怎会与我们雷火乓遭遇。再说，徒弟也不是白吃饭的人，虽然离开了训练营，可刘家也不能随意调动咱们的雷火兵……”

时穿想了想，又问：“你觉得咱们的雷火兵能派上用场吗?”

凌飞想了想，似是经历过之前剿匪战斗的．自然很清楚雷火兵的长短。思索片刻后，凌飞摇摇头：“师傅，不中用的。梁山水寇以凶悍著名，纵横山东．诸县不可制。咱们的团练不过是才放下锄头的农夫，即使手上有火枪，但着急起来，恐怕只会拿火枪当作爆竹用——师傅，刘太公一个庄园有百十个掌心雷，不曾伤着多少匪类，说明那些庄户拿掌心雷当做爆竹了。想必他们拿手上的火枪也一样，火枪还不如掌心雷声势唬人呢。

我猜想，大约梁山水寇也拿掌心雷当作大景爆竹，那群水寇说是水寇，其实是一股山东马匪，各个拥有战马，只是因为行动迅这，官府才无法捉拿。他们攻击刘太公庄园，那些庄户定是惊慌失措，见了匪徒移动过来，先释放炮仗给自己壮胆，结果梁山水寇被吓着了，这才……”

“不对，我听说江湖上有种枪，叫做‘暴雨梨花枪’，它是从陕西流传开的，乃是铁枪杆里面装上火YAO和沙子，遇敌时点燃火YAO，从枪头喷出铁砂，整杆枪火树梨花，很是耀眼。灼热的铁砂烫到人，让人很受伤。

梁山水寇纵横江湖，我听说他们当中．也有人擅长使用暴雨梨花枪……既然如此，他们对火圌药应该有一定认识——这可是大宋，身为宋代著名盗匪。怎可能不知道火圌药怎么回事?”

“师傅——”凌飞一声衰鸣：“《武经总要》上记我的火YAO配方，是军官都知道，可咱们如今使得得还是‘火YAO’吗？明明是‘炸圌Y圌AO’啊，那些YAO子已经不发火了，点燃就炸。梁山水寇知道火YAO这没错，可他们胯下的战马知道吗？炸圌Y圌AO声响如雷，战马受惊后，还怎么受驱使？”

“幸好幸好!大约梁山水寇……的战马，也是第一次见识炸药，否则，掌心雷释放完毕，他们纵马一冲，庄园里的人能否活下来还是两可”，时穿感慨着站起身来：“真是头痛啊，天呐，该怎样锻造一支强军？按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女真人，他们各个都是骑兵。辽国百万大军都被这些人一万骑兵击溃，我们该训练多少团练，才能挡住这股汹涌的狂澜？”

时穿后面说的几句话，大家都听到了，但时穿没有给人回味的机会，他跳过这个话题，招手唤过报信的贝捕头：“正巧，大尹宋昭就在我玫瑰园办接官宴，你随我来。”

停顿了一套儿，时穿又吩咐凌飞：“你立刻去东海县，对施衙内说‘春雷’两个字，他会把一队人手交给你——这几年流民泛滥，我招募了四百名童子放在东海县训练。你对他说‘春雷’，他会把训练好的人手交给你。”

稍停，时穿粘向黄娥：“你马上让环娘给十一娘、十七娘教导使用手铳的方法，跟崔小清说一声，让她结集三百团练，包括六十名雷火兵在其中，我要亲自去沐阳送嫁。”

黄娥想了想，马上补充：“前年，苏南高老爷叛乱，流民淹没了海州，如今匪乱就在海州……哥哥，要不要通知四乡团练警戒。”

“这是当然的——但这个命令应该由海州知州下达，我现在去见他，你让几位姐姐赶紧收拾嫁妆，贝捕头，走，我领你去见知州大人。”

桂花苑的主建筑是一座两层楼阁式建筑——但按照宋人的观点来说，它应该是三层建筑。在他们看来，楼顶平台上的“观景阁”也应该算作一层。

三月初一，宋朝官员又放假了——宋代，官员一年有一半左右时间是假期，真是资本主义啊。

在场的大多是海州州衙的一帮官员，他们正悠闲的在桂花苑“观景阁”上喝着小酒，感受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不在乎公事。新任知州宋昭已经喝得熏熏然，监州(通判)也晕陶陶、运转使、刑狱、盐监，以及禁军统制、厢军都指挥使，团练使……好吧，团练使是一个闲官，平常不管事，宋代这样的闲官比较多，一个州有六七十团练使，今日他们都在场。

除了这些闲官之外，新知州还邀请了白虎山时家宗子时灿，以及两三位时家长老级人物，使得这座透明观景台上零零总总有二三十名官员，而伺候这些官员的则是同等数目的宫妓。这些勾栏瓦舍的行首妖蛲多姿，伴随着观景台上丝竹声，起舞蹁跹。在她们妙曼的歌声中，夹杂着官员醉醺醺的劝酒声，粗声粗气的斗酒声，酸溜溜的吟诗声……让整个观景台显得非常热闹。

这座观景台其实是一座大阳光房，四周都是玻璃镶崁的。海州濒临海边，为了防止台风危害，玻璃外面安装了木制的百叶窗，因此，平常从外面看．观景台是一个木头笼子，只有正式宴会的时候，仆人们会爬上玻璃窗外面的台架，将活动的百叶窗拆下露出整块玻璃，不能活动的百叶窗则通过调整窗叶，让阳光透过。当活动的百叶窗全部拆下的时候．整个观景台玲珑剔透，晶莹的像一颗宝石。其中彩色的玻璃拼出无数朵桂花造型，自然的光线通过彩窗折射，将桂花花瓣映照在瓷砖地板上，简直是满室飞花。此情此景，在加上观景台本身的穹顶造型，使得来到的客人都齐声惊叹它的巧夺天工。

如今观景台内的客人巳经喝得熏熏然了，但他们还没忘记写诗赞美这座观景台，位于首席的宋韶见到时穿到来，他咳嗽了几声，将几张诗签递给时穿，欣然的说：“咳咳咳……长卿，你这座园子，风景绝好…..咳咳，酒也好，现在就欠几首诗词了，你来品鉴一下，这三首诗词如何?”

时穿扫了一眼负责接待的印度管家纳什，纳什悄悄比划了一个手指，示意官员们巳径喝掉了九坛果酒，这些酒是时穿免费供应的。当然，官员们喝了这些酒，就得承认时穿家里酿造的酒主要用来自我消费，那么酒税，那么酒税上面就要给予优惠。

宋代的酒税非常沉重，所以喝掉九缸酒时穿并不肉疼，只要官员们手头松一松，在酒税上稍稍减免一下，那时家的收益可不止九百缸酒。

此时，时穿询问酒的消耗量，是想知道知州太人是否清醒着，现在是否适合谈论事情……得到纳什回答后，他打量了一眼在场的官员，发觉有的官员已经倒卧在地上沉沉入睡，而大部分官员都面红耳赤，说话打舌头，唯有转运使大人与知州宋昭还清醒着——前者的清醒似乎是因为酒量大，后者则是因为喝得少。

时穿犹豫了一下，凑近宋昭，低声说：“大尹，沐阳那里传来消息，说有一股匪寇入境了，巳经攻破了几十村寨，当地县衙无力应对，请求州衙予以协助。”

知州大人能不能议事是一回事，时穿这里如果不能及时汇报，万一耽误了事，那就全是他的责任了……不过时穿说的非常轻描淡写。

宋昭咳嗽了一下，瞥了一眼在场的官员，不急不慌的回答：“咳咳咳，这消息来的不是时候啊……咳咳，你不知道眼看是三月三上巳节么，衙门这几天都封印，再大的事儿，没有印信，啥都干不成啊……咳咳。”

时穿默默点头，表情淡淡。宋昭随口问：“来了多少匪徒？”

时穿回答：“入境的时候是三十六人，是从淮阳军方向入境的，沐阳县发来的求援文书在此，据说，这伙匪徒现在巳经挟裹了数百位乡农，声势愈发浩大起来。”

宋昭想了想：“咳咳，百余个跳梁小鼠，不着急，这几天功夫他们也打不下沐阳城，长卿，快来品鉴一下诸位所做诗词……咳咳，对了，听说才女褚素珍也住在玫瑰坞，可否能请她出来品鉴一下?”

时穿自动忽略了宋昭最后几句话，就手对着诗签夸奖了几句，被夸奖的诗词中有宋昭的作品，因而知州大人显得很得意，他随口嘉奖说：“听说长卿也进学了，今年秋季又该科举了，长卿要多加把力，准备应付秋闱啊。”

接下来，官员感兴趣的依旧是风花雪月，歌伎们上前接过那三首诗词，轻声漫唱起来，三位诗词的作者起身接受大家的祝贺，转运使大人则举着酒杯，嚷嚷着要行个酒令……趁这会功夫，时穿借口去厨房给大人们调制几个小菜，领着报信人贝捕头退出了玫瑰阁。站在桂花毙观景阁外，时穿想了想询问：“沐阳县……暂时没问题吧?”

报信人点头：“这是说真心话，县城里是没问题，几百个匪寇想攻下沐阳县，这是不可能的？县尊老爷之所以赶着向上汇报，也是怕耽误了匪情传达，只是苦了沐阳乡下，那里可没有城墙屏护，百姓……罢了。如今节日，大尹他们在封印，其实沐阳县也封印了，这取时间里，恐怕谁都指使不动，如此，大家凑合的过吧。”

“那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县尊大人。”

作为“三生不幸”的“附郭知县”瞿知县领着海州县那帮官员就比较寒酸了，他本来也想在知名的桂花苑观景阁招待同僚，可是知州太人抢先一步，知县大人只好躲在一边了，更可气的是，知州大人将同级官员都邀请到了，连几个县闲官，譬如团练使都能登上桂花苑，似瞿知县好歹是个实缺知县，却只能委屈的待在茴香苑。

说起来，茴香苑也不寒酸，它里面完全是明清时代的庭院风格，地面上铺着瓷砖画，四周的墙壁也贴满了风景瓷砖，让整间房子显得富丽堂皇，唯一遗憾的是茴香苑窗玻璃太小，不够气派，阁内光线不够明亮，再加上如今海州城里有点水平的歌姬、行首，都去巴结知州大人了，知县大人能邀请到的歌伎都是三流水平，这就让瞿知县郁闷极了。

因为这“附郭知县”，自己的衙门都不在城里，所以知县的行政班子也残缺不全，如今县衙那一套班子，真正的官员只有知县大人与蒙县尉，其他的不过是一些认识几十字的“吏”员。这让瞿知县觉得很不够风雅，于是，似提前邀请，本县几名进士——凑巧，罗望京也在场。

如今的罗举人穷着还算华丽，他披的是昔日时穿送的鹤氅，这件鹤氅是时穿作坊里的第一批产品．工匠们做得很精心，两年过去，，鹤氅皮面依旧光滑．黑黝黝的泛着油光，让罗望京平添几分精神。

这件鹤氅如今在海州城售价四十贯．也就是四万钱，但如果拿到京城就能卖到一百贯左右。鹤氅的内衬是白鸭绒，因为时穿并没有开办专门的养殖场，所以白鸭绒产量并不高，进而导致鹤氅的产量也不大，每年也就是三百件上下，所以这玩惠儿如今基本上有价无市，在场的官员当中，也就罗望京一人披着件鹤氅，连瞿知县都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

时穿初一见罗进士披着件鹤氅，还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下这厮怎幺还没有把鹤氅卖掉……但转念一想，他暗自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女儿节了．莳萝花已经开了，田野逐渐泛绿，天气暖和的穷不住皮裘，更别说比皮袭更保暖的鲸鱼皮面羽绒服。

哈哈，这厮大约除了鹤氅没有卖掉，其余的都卖的差不多了，没准掀开鹤氅，里面的衣服很见不得人，所以他才披着鹤氅撑门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时穿，真是令人偷乐不止。

时穿先跟知县打过招呼，又挨个跟在场的进士们彼此招呼一番，轮到罗望京了，他拱手问候：“罗兄，上已节快乐，你家生意怎么样，恭喜发财啊。”

恭喜发财，这句充满现代意味的问候词让罗望京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斥责说：“时长卿，你一个白丁，怎么跟进士说话呢?”

时穿懒得跟对方计较，他微微一拱手，转而跟瞿知县寒暄。

瞿知县自然不像罗望京那样莽撞，担任了一年多知县，他已经搞明白了，如今县上收益最大的三条街．全由时穿时长卿承包治安，当然，其中两条街是时穿投资重修的，没有这两条街的重建，县上也不好插手。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时穿如今跟新来的大尹关系密切。新任大尹宋昭曾经是嘉兴时氏的门生，他的家眷没有安置在州衙，反而安排在白虎山庄，跟时氏族人打成一片，连孩子也上着时氏的族学…..他虽然穷酸，但也知道这样的人，可不是轻易招惹的。

瞿知县一指罗望京那件鹤氅，打着圆场：“长卿，我听说这东西是你家作坊生产的，平常人轻易买不到，如今海州的冬天越来越寒冷，你替我置办-一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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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谁敢横刀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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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微微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县尊大人，一件鹤氅只是小事，我刚才在知州大人那里听说，沫阳来了梁山水寇，据说声势弄得很大………”

崔知县截断时穿的话，再问：“承信郎，你那鹤氅作价几何？”

这个人怎么来是纠缠于小节…………时穿至此总算明白了翟知县屡试不第的原因，他也感悟到人们为什么讨厌酸儒的症结一嗣这群腐儒老是关注于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比如对一个“回“字的几种写法津津乐道，对论语中某句话究竟什么含义，坚持不懈地注释几千年，却对现实生活中的关键事务、关键重点，坚决地拒绝了解。

“县尊要买，那就………承惠三十贯！“时穿很无奈的放弃了与崔知县沟通的努力。

这会儿轮到崔知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三十贯啊，顶我半年的捧禄，我还有意给家里的姑娘与娘子都买几件装点一下，看来是买不起了。”

蒙县尉在一旁暗自撇嘴：“装吧，崔老头，你就装吧。附郭知县虽然事少麻烦多，但只方员外事件，哪一笔捞的，你手里就不止三百贯，没准有三千贯呢………咦梁山水寇入侵，天呐，这可是大事…………喔，我快要致仕了，知县大老爷都不关心，我理会什么？爱派谁去迎战派谁，我继续喝我的小酒。”

翟知县是有钱，可是剿匪所得是灰色收入，即使崔知县是个酸儒他也知道，这笔收入他若敢拿到明面上，购买这种奢侈品…………挂花苑内的通判大人可不是吃素的，作为一个附郭知县，本来就是背黑锅的角色，敢把小辫子递出去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自个儿找死吗？

与此同时，宴席上的罗望京听到知县大人自叹买不起鹤氅，他暗自紧了紧鹤氅，心中满是骄傲自得。

时穿对知县的家底也了如指掌，知县大人借机感慨，时穿只是微笑不语你以为这是伟光正时代？说几句对什么东西羡慕的话，就让我拱手奉上贿赂？这是宋代！宋代的官场语言不敢有索贿的暗示。

果然，知县大人发了一阵感慨见到时穿没反应，他也就把话题放过去了，举杯邀请众人说：“上巳节诸位的亲眷可曾有闲，我家女娘打算…“……

时穿插嘴：“梁山水寇纵横山东，所向无敌他们既然来到沐阳，岂能小觑，我打算三月三亲自送嫁，同时，崔庄要全面警戒。”

崔知县再度抓了个次重点：“怎么，上巴节那天，玫瑰坞不开放吗？”

这时，一位歌妓呈上花牌，邀请时穿点唱，时穿随手点了一首晏殊的词等歌伎拿着花牌离开，时穿一扯蒙县尉的袖子，拉着他一同凑近翟知县，低声说：“刚才沐阳县传来消息，梁山水寇入境后，连续打破了多个村察，正在向海州方向移动。”

崔知县一翻白眼：“知州大人在上，如今衙门府封印着呢，我一个小小知县就听知州大人的。”

时穿笑了，轻声提醒：“盗匪来了知州大人能躲在城中衙门里，但县衙处于城外，无遮无拦的，水寇无法攻城，打破城外几个察子却是轻而易举。”

翟知县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城外归县里管，即使盗匪不攻击县衙，破了城外的村察那也是县里的责任啊。他立刻一头冷汗，惊慌失措地问：“这怎么是好………啊眼看是上巳节，不如本官领家中女娘去城里住几天，让她们观赏一下城里的女儿节景象？”

时穿一拱手，再度提醒：“张叔夜大人在位的时候，海州的团练办的不错，前几年海州的厢军也扩大了许多，而且当年教匪叛乱的时候，张知州一口气任命了三百多位大将，所以海州县并不是虚弱不堪。【叶*子】【悠*悠

蒙县尉的家已经搬到了崔庄，如今崔庄的作坊越盖越大，搬来居住的打工者越来越多，逐渐有成为小镇的趋势，而崔庄的团练是在整个海州办得最好的，蒙县尉心知肚明的是：整个庄子上，在册的团练不下二百名，至于不在册的…………只要时穿一声吆喝，集结千把号人大约不成问题。

家眷的安全得到保证，蒙县尉显得不慌不忙，他问：“教头的意思，打算怎么处置？”

教头这个官衔提醒了崔县令，他赶忙说：“本县印绶不在，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先召集五乡团练集结起来，嗯，一部分人调去县衙附近，其余人等闭察自保，等上巴节过了，三月初五衙门开了印，我再给你加盖印绶。”

蒙县尉赶紧再提醒一句：“海州四境，数崔庄的团练最雄壮，不过，兵以聚为上，兵分则力弱。”

崔知县想了想，顺着蒙县尉的话沉吟着：“若是县衙调走二十名雷火兵，你白虎山下也得调派二十名人手守护吧，那么崔庄“……

看来，崔知县这人还算厚道，他在看好自己官衙以及自家住宅之余，还能想着让时穿顺便照顾自家安全………那么时穿也不客气，他拱手，趁机说：“锦绣街上原本有二百名花膀子，他们驻扎在锦绣街是维持治安的，在下平常对他们也进行了一些训练，不如调一百名花膀子到县衙。”

翟知县咳嗽了半晌，诧异的河：“难道锦绣街上那群花膀子也受过雷火训练？”

时穿笑了：“朝廷训练一个弓弩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训练一个雷火兵，两三个月已经足够了，只是这雷火兵训练起来耗费巨大，一场训练至少要花百十贯，一般人恐怕养不起。”

翟知县顺着时穿的话题向下延伸：“团练该使用什么武器，朝廷倒没什么特别的规定…………我常听人说雷火兵凶悍，却从不曾见识过…………噢，这话说得也对，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也曾看到爆竹炸响，那东西确实声势惊人，只是不知道能否用来驱逐贼人。

罢了，你若还有财力我许可你将雷火兵扩大一倍…………今日咱们不说别的，你此处风景甚好，三月三关闭院子至为可惜，我有意接家眷来住几天，欣赏一下院子的风景，既然你要去送嫁，院子里只剩下女眷，那就更完美了。

长卿，我让我家夫人明日………，…不我马上送信，让她今日就来拜访你家夫人！…”

崔知县说接家眷来赏院游春，是受到蒙县尉那句话提醒。如今衙门都封印，别说调动军队了，就是想对紧急事件做出反应也完全做不到。海州城空有武力却使不上，而时穿的崔庄看起来外墙坚固，此处团练本土调动无需上司文件，有时穿这个绝顶凶人在，想必他也不会坐等公文。故此，动乱时刻，还是呆在这样坚固的村察更安全。

当然，蒙县尉的提醒，其实也隐含着这个意思。等知县大人开了头，在场的官员纷纷开口表达了相同的意思，不过他们的借口是：在这动乱时刻，想把家人接来一块看风景。

开口的人当中，没有包括罗望京。罗望京倒是想开口说两句，但转念一想，白虎山是时氏宗庙的所在地，时穿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家人，所以自家兄弟住在那里不用担心，至于城中的母亲………，…就自己母亲那脾气知道褚素珍也住在玫瑰坞，等她搬来崔庄没准留下一顿让人擦屁股的事情，所以他想了想，没有搭这条顺风船。(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YZ

官员们都惦记着自己的家，再也无心宴饮，翟知县这里最先告辞。紧接着州里的官员也相继辞去，倒是宋昭宋知州，家眷都安排在白虎山，显得很不慌不忙。大家都告辞之后宴会没了陪客，知州大人这才慢悠悠回城临走时当然叫齐了白虎山团练护卫。

当晚，崔庄全部警戒起来，团练们开始分发刀剑弓枪等武器，并组织巡逻人手。因为时穿也很宋代的制定了许多操典、应急预案等等，整个过程也算紧张有序，以至于连夜进庄的施衙内并没感觉异样，他乐呵呵的进庄之后，先去时穿原先的宅院寻找，一无所获后便转悠到了打谷场，施衙内是熟人，也是崔庄作坊的主要供货商，还常常给崔庄提供免费的肉食，所以衙内走到哪里都没人拦，当然，也没人告诉他庄中忙乱的原因。

等百无聊赖的衙内转到团练总部，恰好见到一队团练整队离开。他张嘴抱怨：“大郎，这都怎么回事，我来这么久了，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看到施衙内出现，时穿觉得很诧异，他张口问：“这个时候…………，…你带了多少人护卫？…，…………什么，只有二三十号人啊，你可真胆大。…”

衙内一付无知者无畏的神态：“我在码头上遇到你徒弟凌飞，已经把令牌给他了，发生了什么事，崔庄竟忙成一团。”。

“梁山好汉来了，据说已经打破了沐阳多个村镇，灾民最晚明天到达，可是梁山好汉移动速度太快，根本无法猜测他们的行动今晚，四境就会乱起来，顾忌会有不少无赖子假借梁山旗号四处祸乱，你那点人手，还是老老实实在我坞堡内安置下来吧，等风头过去在上路。”。

施衙内哈哈一笑：“多大点事，歹徒们不是还在沐阳吗，没有五六天的工夫，他们赶不来海州，如果沿途有人阻击一下，没准一个月后他们也见不到海州城呢。”。

时穿想了想，背起手转了几圈，说：…”阻击，对了，我去阻击，等我出发后，你了可赶去东海县，将炮船准备好，等我的号令………，…咦，马上就是女儿节了，我听说你娘子已经怀孕，马上要生产，这个时候你来崔庄，恐怕素珍姑娘并不愿见你。”1

施衙内一咧嘴，反驳说：“瞧你说的，我是那样人嘛？素珍姑娘是我过去一段情，但那已是过去了。如今我年纪渐渐大了，该知道顾家了，我来乡下找的是你，咱昔日混一起的家伙各自成了家，岛上的我孤单单，过个节都寡然无味，所以我特意来看看你…，………”。

完这事儿，施衙内踏前一步低声说：“刚才说的是明面上的语言………………”

时穿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他本想再说几句关于褚素珍的劝告，谁知施衙内也很坦白，他一翻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紫色的石头，微笑着说：“我还真有点事找素珍姑娘，正事。我听说素珍打算重开首饰作坊，………嗯，我记得东海县的小石头曾卖给你不少宝石，想必你对宝石有点鉴赏力你看看这是什么？…”

时穿目光落在施衙内手上，脱口而出：“东海紫水晶。”。

施衙内郑重的点点头：“咱们玻璃工坊的匠人偶然带着家眷出游，在岛上的山里发现了这种澄清透亮的石头，原本他可能当作不起眼的玩物随手丢弃了，但忽然想到作坊里制作的那些彩色玻璃觉得这东西跟作坊里产的很相像………，…你看看，这东西究竟是玻璃，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时穿拿在手中，与其说是观察手中那块石头，不如说是开动脑经寻找相关的资料：“玻璃从来不是天然的，世上没有天然玻璃的存在，所以这不是玻璃，是比玻璃更昂贵的一种宝石，水晶你听说过吗，这就是水晶。”。

衙内身子在哆嗦他压低了嗓门，嗓音哑哑的：“不至于吧，我已经派人去了那座山中，杏看了一下矿脉，天爷呀，那简直是一座琉璃山，山里全是这样的石头…，………”1

时穿点点头：“咱的发财了。…”

衙内想了想又问：“你说这事能瞒得住吗？”。

时穿想了想，回答：“瞒不住，一旦开采根本别想瞒过去所以我劝你先去东海县，把附近几座山买下来然后别着急开采，等逐步建好势力，有能力护住矿脉，再动手不迟。…”

衙内重重点头：“如此纯净的水晶，简直像玻璃一样通透我虽然过去也听见过水晶这名字，但总是不敢相信，天爷呀，竟然搬了一座水晶山在我们面前。”。

时穿伸手拍拍衙内的肩膀：“沉住气有了这一笔财富，我们能干更大的事情。”。

衙内梦游般的拖动脚步”这时，一名印度仆人上前，引领施衙内往原先的时宅方向走去，时穿本想陪施衙内一起回去，转眼发现管家穆顺出现在角落，时穿停住了脚步，伸手招呼穆顺上前。

好在施衙内全副心思沉浸在水晶山的激动中，没有注意时穿的停步。穆顺见到这种情况，赶紧走上来汇报：“东主，凌飞那里送来急急文书。…”

时穿原地转了圈，叹息说：“人手不够啊，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太少了，白虎山下、锦绣街那里、加上沐阳县，摊子铺的太大，万一有事，竟然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穆顺鞠躬，提醒说：“东主，凌飞说：义儿营恰好有一百人赶回来过上巳节，他先派这些人秘密进村，自己继续赶往东海县。东主，有了这一百号自己人，加上庄丁，咱能凑出两百号雷火兵来，送嫁的人已经足够了”。

时穿想了想，吩咐：“那就给他们分发武器吧，这可是一场大难，但愿我们能应付过去。”

所谓义儿营，是上次教匪叛乱中时穿收养的孤儿们，这些孤儿都十五六岁，经过时穿三年来按营养配比提供饮食，接近代化士兵训练的模式进行艰苦的体能训练，如今这支武装可以算是最忠心的，因为他们都是时穿收养的流浪儿，所以有“义儿。”的称呼。

义儿营平常的读书识字以及身体锻炼都是在崔庄进行的，因为与施衙内的合作关系，义儿营被分成两个连，轮流去东海县玻璃作坊守卫在东海县守卫玻璃作坊的那段日子，实际上是孩子们进行火枪训练、队列训练的日子。这支武装力量也成了时穿最后的底牌，但梁山好汉的突然出现，使他不得不提早亮出全部力量。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作用就仿佛是现代坦克，没有人怀疑宋江等三十六人的破坏力，这三十六辆“坦克”纵横京东西路许多年，官府派出去教匪的官军屡屡战败，甚至有剿匪军官转而投奔了梁山匪寇。现在这伙人闯入海州，连续攻破了三个村察，沐阳县只好闭城自守…………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一群十**岁的孩子能够应付这场危难吗？

时穿想了想说实话，他看了很多小说，对于小说中关于冷兵器作战的描写，如果对照他做大将的捕盗经验，小说里面不可信的程度恐怕很高。面对这样一支流窜作案多年，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梁山好汉，他总觉得即使把所有力量压上，都心中无底。

“决定了，让义儿营装备火枪吧，再调六十个团练来，我带他们去沫阳城走一趟，先把那伙人稍稍阻击一下，实在不行再闭门自守，图个自我保全。”。

穆顺想了想，他本来想劝解几句，说说君子不立危墙啦，等等。但沐阳知县是黄娥的父亲，万一黄爸在这场兵祸中应对失误，那就要牵连上夫人黄娥。此外，沐阳那里还有时家五千亩土地，以及刘半城的二儿子刘旷这位姻亲，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他们陷入危境，所以穆顺忍了忍，拱手说：“东主一切小心。”

“放心，三十六………哦，三十七个盗匪还不至于因住我，即便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也可以护着送嫁队伍突围而走。”。

穆顺叹了口气：“我本想劝东主等到女儿节过了以后，那时衙门开印了，海州就可以调动人马。此外，有梁山水寇入侵一事，咱们送嫁误期也说得过去………，但既然东主已经做了决断，那小老儿就不再劝了，还望东主一路小心。”。

时穿返家的时机正好，当时穿赶去跟州县两级官员汇报时，黄娥坐那里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渐渐的后怕起来嗣那三十六人虽然没有攻克县城的能力，可他们四处劫掠，如果乡间被祸害的太严重了，父亲不免要被问罪。

黄娥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赶紧把这事儿通知了继母，王氏得到消息，立刻炸了窝，嚷嚷着要去亲见大尹，让大尹早发救兵。黄娥左拦右拦遮挡不住，正在这时，时穿回来了。

黄娥最先听到院门口传来隐隐的低声问候，这是一种黑仆的语言。黄娥很有当家主母的自觉性，前段日子她缠着时穿学会了几句黑仆的简单语句，那些话只是些简单命令，用于指挥黑仆们。此时，门外的黑仆们问候完毕，还在继续谈论什么，具体内容黄娥还不能完全听懂，隐隐约约中，有一个字眼她听懂了枪。

这个外文单词实际上说的是火枪，黄娥坐不住了，她赶紧跟继母说：“王氏，你静一静，大郎回来了，有话你跟他说。…”

“王氏。”这个称呼是继母最不愿听到的，实际上，王氏嫁入黄家时，黄娥母亲林氏并未去世，因此在黄娥眼中对方也就是个妾，不过是在母亲死后扶正的，所以她只称呼继母为“王氏””

过去因为这个称呼，黄娥跟继母生了不少气。王氏初来的时候，黄娥看在父亲面上，想着茂哥不能有个庶子身份，所以对王氏稍稍容忍了一下。这段时间俩人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下，黄娥继母的称呼也说得不勉强了，这时她再度提起“王氏…”的称呼，是在隐晦的提醒对方：烦死了，注意你的身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怨恨父亲不去桃花观解救你，所以打算坐看你父亲陷于危境……，…天呐，茂哥，快去求求你姐姐，让她发发善心，救救你父亲””王氏叫苦连天的哭喊起来。

“吵什么吵？””时穿阴着脸走进来：“我正在点兵，准备去沐阳送嫁喜庆的日子，哭喊什么？”

王氏立刻闭住了嘴，一把揽过茂哥在自己怀里，紧紧捂住茂哥的嘴。

时穿在家中总是和善的，脸上常挂着笑容，即使在院中遇到狗，他也要闪身给狗先让路，很少见到他阴着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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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总是搂草打兔子

然而，时穿的和善仅仅是表象，或许仅仅出于个人修养。

王氏这段时间居住在海州，随着居住时间越长，她越是有点畏惧时穿，这到不是因为时穿给了她脸色或者难堪，在黄娥有意识的操纵下王氏平常很少与时穿碰面。但王氏出门上街，或者与官宦女眷来往当中，已经感觉到了时穿的威势——很多时候，当她的马车偶遇一个麻烦，一旦马车附近的人知道这马车属于时大郎后，第一反应是不断的表白自己的无辜。

宋代的城市无赖是很厉害的，包拯知开封府的时候，也曾被城市流氓找过麻烦，包拯对他们虽然恨得牙痒痒，但这些无赖最擅长的是‘‘得理不饶人’’。每次包拯与流氓起冲突，总是凑巧占不上理——当然，城市流氓在不占理的时候，常常不招惹你。所以包拯虽恨得牙痒痒，却很无可奈何。

而海州城的城市流氓，不管占理不占理，是绝不敢来招惹时大郎的。

市井百姓这番态度还则罢了，王氏周旋与官宦之间，每每她开口的时候，官宦家眷立刻做出一副侧耳倾听、小心翼翼的神态，刚开始王氏得意洋洋，后来才想明白了她们怕的是时穿。

大户人家居家过日子，总免不了于市井百姓打交道，由于礼教的严苛，对于女子的束缚显得极不近人意，比如女孩子上街，若无家人跟随，市井流氓摸上一把，挤挤蹭蹭过来占便宜，你忍不住告官了，对方不过领受十五脊仗，你家女孩却要从此坏了名声。

再有，女人钱囊是贴身物，上街被小偷摸去，囊内的钱丢了倒无所谓，但万一被人拿钱囊出来说你家女儿与她私通——不管别人信不信，姑娘的名声就毁了，所以钱囊被偷后往往伴随着敲诈——王氏就曾遇到过几位女眷过来递话，让其帮忙解决此类小问题。这种事情发生后，基本上王氏跟黄娥一说，事情立刻能得到解决。

城市流氓连昔日名臣包拯都头痛，但他们却怕时大郎，感受到这一点，王氏的得意逐渐变了味。随后她了解到，打从锦毛鼠之后，海州城再也不曾建立像样的黑社会组织，依靠左斜街闲置的花膀子，时穿组织了密集的巡逻队伍，抓捕到的城狐社鼠常常是当街打板子，而后……而后这个人或永远消失，连左右邻舍都说不清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偶尔，王氏也会打听一下那些城狐社鼠是怎么消失的，得知当夜狗不叫人不响，第二天一推门，家里什么都好好的，唯独人不见了……再然后，此人列入失踪人口。

偶尔有人提及，当晚一群花膀子抬着长条木箱路过，后来这群花膀子抬着箱子上船了——可大宋不宵禁，花膀子夜里搬运货物不是罪。至于船……被花膀子夜里搬运货物的船只，基本上第二天一早会扬帆出海，船上是不是藏匿了人——等船回来再查吧。

偶尔，王氏也会询问一下钱囊是怎么找回的，得到的回答多数是：经过排查当日出现在那条街上的帮闲与城狐社鼠，然后发现……随后，黄娥曾随口谈及：这些城狐社鼠就会被送到大琉球或者更远的耽罗岛，进行“劳动改造”，基本上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海州。

原来，得罪了县太爷，不过是挨一顿板子，而得罪了时穿，那就要到蛮夷之地去服苦刑……难怪那些城市流氓偶尔触犯就要拼命表白。

从这以后，王氏再见时穿，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头，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回想起自己当日在京城曾不知深浅的在时穿面前很嚣张……王氏不禁庆幸自己还算是时穿“亲威”。

所以，亲戚的身份一定要抓住……还有这个人很记仇的，得罪了他的人，哪怕是举人——哦，罗望京事件后，王氏又修改成“哪怕是进士老爷”，也会生不如死的。

王氏这种感悟，最先让自家子女知道了，然后不可避免的扩散到庶子庶女，以及黄爸的过气小妾……再然后，时穿发觉自己每次遇到黄娥家人，哪怕脸上对上最热诚地微笑，对方也不停打哆嗦，问个话都语不成句。

这次，王氏的反应也不例外。

时穿咧了咧嘴，王氏像受到莫大委屈，泪花都在眼眶转动。时穿只好赶紧转移，对黄娥说：“我动身之后，崔庄会执行戒圌严。你给家仆都发下去刀枪，信得过的，给他们分发火枪。这几日，最先来的肯定是流民，你不要出门了——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流民也会打劫。”

黄娥看着黑仆把箱子放下，她走过去打开箱盖拨拉了一下：“哥哥，给凌鹏的火绳枪发送出去了吗？”

时穿回答：“凌鹏已经回信了，他拿上火绳枪后，开始动身前往张叔夜大人军中，让我们赶紧把训练的枪圌手送过去……我刚才已经让他们出发了。据凌鹏说，张叔夜军中玩弄火器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人拿竹管装上火圌药和铁砂，制作成突火枪，平常这些竹管枪都类似掌心雷一样装在行李里，一旦有事则拿出来点燃，以此恐吓战马并驱逐步兵。

据说，张叔夜大人觉得这种竹管突火枪制作更廉价，凌鹏的火绳枪制作昂贵且发射速度缓慢，故此有意大批量制作突火枪，以便作为弓的辅助……我想着，既然在张叔夜眼皮底下，摆圌弄火器都不算禁忌了，那么我装备的几百团练武装，只负责守护家乡，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唉，上下三千年，虽然各种各样的朝代更替，但所有的朝廷对自家百姓都‘严防死守’对敌人反而格外宽容，即使这个最宽容的皇宋，也不例外啊。”

停了一下，时穿继续说：“凌鹏信中还说，竹管做的突火枪威力不大，他打算赶去张叔夜军中，向大尹展示凌氏火器的威力，让张知州知道二者的区别……嘿嘿，张叔夜是朝廷的忠犬，凌鹏想方设法推辞朝廷军器监的征召，真让张叔夜知道凌氏火器的威力，恐怕他免不了要去军器监走一趟了，既然朝廷早晚会知道火枪的威力。咱们私下里提前装备一支雷火兵不算什么，上下一打点就遮掩过去了。”

黄娥叹了口气：“既然哥哥这么说……嗯，哥哥总是有办法的，那么，剩下的事情就让娥娘来吧，哥哥为了娥娘的父亲出这个头，娥娘总得做点什么。”

时穿温柔的凝视黄娥片刻，说：“明日起，作坊放假，凡作坊的青壮都分发武器——就当作是正式战争的预演吧。让他们开始学会保卫家园。通知段氏铁匠铺，从今日起，开足马力制作武器，分发下去的武器都登记好，但不用再收回来了。会弓圌弩的让他们联系弓圌弩，练习听号令分段射击：不会弓圌弩的，学习投掷掌心雷……

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带义儿营一百人以及崔庄四个都团练、六十名雷火兵去沐阳，或许能帮到你父亲。”

黄娥膝盖微微曲了一下，做了个福礼：“一切托付哥哥了！”

时穿转而向王氏点点头，因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时穿点过头后马上准备开溜，他没话找话的说：“施衙内今晚动身，乘盗匪没来海州县，先赶回东海，在他可能正在崔姑娘那里告别，我去打个招呼。”

黄娥行了个福礼告别时穿，而后招呼黑仆：“把箱子打开，现在就分发武器……'继母，你也取支刀吧……”

王氏这才敢大声喘气，她上前探了个头，小心的问：“娥娘，刚才大郎说到火器，神态很郑重……'我偶尔听到人提起火器，说禁军当中有神火飞箭、百虎箭，火油柜、霹雳火球、蒺藜火球、毒火鸦，火圌药鞭箭等多种多样……”

王氏稍作停顿胆怯的望了一下四周，发觉周围都是些听不懂宋语的黑仆，她胆气一壮，继续说：“姑爷的火器只有两种，我倒是常听一些举人家眷谈起，说是威力大的出奇，可是，就两种火器，能行吗？那梁山贼寇纵横多年，姑爷单身前往……”

王氏及时刹住了话头——古人讲究意头，以及各种禁忌。时穿出征在即，王氏如果说点什么“不祥”的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出战的姑爷。

黄娥想了想，反问：“继母，我这几年待在海州足不出户，很少听到外面的事——朝廷征讨梁山水寇，可曾动用过火器？”

王氏回答得很快：“有——梁山水寇隐藏在骆马湖，常常上岸骚扰，你父亲很是担心，所以也曾打探过梁山水寇的情形，据说朝廷曾动用过登州团练、登州水军，还曾动用青州团练征讨，其中，青州团练里也有个玩火器的，精擅暴雨梨花枪。”

“结果怎样？”黄娥不慌不忙地问。

王氏觉得很奇怪，来的是梁山水寇耶，他们的大名，在山东一带都可以止小儿啼。怎么时穿要迎上去出战，黄娥显得如此悠闲——她怎么对自己的男人如此有信心？

“青州团练战梁山水寇时遭遇大雨，火器不能发，全军覆没；登州团练使呼延绰、水军指挥使一丈青张横，屡败于粱山水寇，朝廷切责严厉，呼延绰与张横反投了梁山水寇。”王氏回答：“据说，登州水军也擅长火器，他们那么多火器照样败于梁山贼，姑爷……”

黄娥眼睛盯着仆人挨个上前取走武器，很平静地说：“哥哥曾经谈起过火器，后来凌氏兄弟也曾谈起过朝廷火器状况，说朝廷的火器虽然多样，然而提炼技术跟不上，导致威力不足，火圌药储量不足，制备起来价格昂贵，步骤繁多，耗时甚长，以至于该用的时候没有储备。

火圌药当中的配料，其中硫磺还好说，朝廷每年从倭国购圌买二十五船的硫磺，足够制备火圌药。

但硝石却是个大难关。古书上用硝命名的东西有七种，哥哥说，其实很多东西算不上‘硝’，可是硝字从‘石’与‘肖’，古语凡是‘休积能变小变细的矿石’，都可以称之为硝。朴硝、芒硝、火硝……

硝石提炼技术跟不上，导致许多火圌药只是‘发火圌药’，根本没有爆炸力。更有些火圌药配方中，添加的硝石不是火硝，连烟火都冒不出来，所以大宋百年前就知道火器，但至今还未曾将火器当作正经武器……”

稍作停顿，黄娥继续说：“郎君的徒弟就是来自密州火器世家凌氏，他早先玩的火器也是类似霹雳火球，郎君说，凌氏的霹雳火球比官制的威力稍大点，是因为他增加了其中的火硝成分，后来还是郎君指点他分辨火硝，增加火硝成分，这才使密州凌氏名气越来越大……这不，因为他家玩火器名声在外，张大尹要征调他入军，凌氏虽然屡次推脱，但终究拗不过官圌府。”

黄娥后半句话里，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但马上她被这些话吓着了，立刻惊醒：“呀，须得告诉团练们，咱崔庄装备火枪的事，暂且不能外传，别让官圌府盯上了……啊，哥哥刚才说什么‘严防死守自家百姓’什么的，大约就是说这个吧。”

王氏听懂了时穿的火枪与官制的突火枪不同，那是一种要人命的犀利武器。这个念头刚刚转了一下，她也被黄娥的话提醒，赶紧劝解：“娥娘，那你去提醒一下姑爷，还是让团练们改用刀枪吧。”

黄娥叹着气，回答：“刀枪啊，也不是不行，只是来的是梁山水寇用刀枪抵抗，不知道这一仗下来要死多少人。唯有用火枪可以远远的发射，阻止对方骑马冲到眼前，砍杀庄丁……听说他们移动速度非常快，沐阳已经被打破了三个村子，郎君若是拿着刀枪去，万一抵抗不住，咱村中的老幼都免不了遭遇兵祸。”

“唉，崔庄可是远近有名的富裕村，郎君送嫁的队伍庞大而缓慢，若是郎君不拿着火枪，可不敢保证全须全尾进入沐阳；要是崔庄不装备火枪，匪徒只要稍稍打听一下，难免要冲崔庄劫掠……'呀，管家们快来，赶紧出去给自己的父兄交代一下，火枪的事情不要在人面前显露，这是保家的利器，无论让匪徒知道了，还是让官圌府知道了，对大伙儿都不好。”黄娥不太常住崔庄，崔庄的管家都是墨芍指挥，她这一焦急嚷嚷，墨芍提着裙角跑进来，福一礼汇报：“姐姐，前头已经说好了，二十九娘今夜与施衙内从码头走，坐船去通州，凌飞一路护送：十一娘的马车已钉上铁板，明日一早由郎君护送，沿大路南下。那些嫁妆带不走，郎君的意思是兑换成银钱飞票先装怀里……”

等墨芍汇报完送嫁的准备，黄娥赶紧交代保密的事情。为了减轻大伙的担忧，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说：“其实，你告诉他们，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比如官圌府一向禁止弓圌弩散入民间，可如今盗匪虒（读si）祁，哪座庄子不藏几张弓圌弩，朝廷对这种违禁向来睁眼闭眼。咱庄子大，又是闻名的富裕，光靠庄丁用刀枪棍棒守卫，怎能守的过来？没有点利害武器，那岂不是人为刀俎（读zu），我为鱼肉不成。”

墨芍添上一句：“就是就是——咱庄子现在有三五千号人，房子散布那么广，只有两百号团练，梁山水寇骑着马速度快，这里不行，打那里，庄上没有好武器，受圌灾的还是庄户——姐姐放心，我一定告诫他们闭嘴。”

黄娥点点头：“咱们庄子大，许多人家把屋子盖在田间地头，孤零零的不好守卫，你们回去说一说，那些单独居住在外面的人家，这几天不要回田头住了，都搬到学舍里或者各族的宗庙，待在村里受圌灾难，村里会想法补偿——来的都是杀人不眨眼，动不动灭人全家的梁山寇，告诉大家不要存侥幸心理。

还有，告诉他们：郎君因担心匪徒上庄内骚扰，已决定御敌于外，所以才接送嫁出了村子，这是想把匪徒驱赶的离庄子远点，你告诉团练家人，让家眷们嘴巴夹严一点，人是为了全村的安危而出击，胜负且不说，万一泄露了不当泄露的消息，全村都要受牵累，对这样的人，事后村里一定要赶他们出去，免得流下来祸害……”

同样的话在崔小清屋里也在继续，时穿讲述完沐阳县的情况，接着说：“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整合庄中力量，并对庄户进行军事化管制的机会——如今，外面越来越兵荒马乱，庄子里，大家的住宅分布太散，我有意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村庄……”

目前崔庄的庄主仍是崔小清，她沉吟着问：“郎君准备如何着手？”

时穿胸有成竹的回答：“首先是建立‘应急避难所’，整个村庄原先住了六姓人家——现在是五姓。咱们作坊里的雇工不算，其中四家大户都是有自己宗祠的，今后这此宗祠就是紧急避难所，各家必须在宗祠里储备一定的粮草，挖一口深井以便应急。

另外，五姓的佃户以及作坊的雇工也要重新安排，这几年团练家中乱开作坊，雇工的宿舍住宅四处搭建，我希望统一规划起来，仿照我作坊的宿舍形式，围绕村落兴建一圈，比如把屋子的外墙连接起来，环绕崔庄修一圈，修成一个防御设施……

“等一下，你说的是八卦村吧？”褚素珍插嘴：“我听说福州某些山区，以及岭南某些聚族而居的大家族，曾经修建过这样的八卦村，村子外围是一圈石头打制的房屋，这些屋子都是连排建筑，每家屋子两侧虽然留着通道，可一旦封闭起来，最外围一圈就成了城墙。

据说，还有大家族在最外围的屋顶修建哨塔钟楼，以及弓箭塔等防御设施。这样的村落，虽然被叫做八卦村，但大多数村庄通向村中心的通道不止八条，只是这样建成的村庄从高处俯看，仿佛是一座八卦图。

时穿竖起大拇指，夸奖说：“不愧是褚姑娘，果然见多识广。崔姑娘，其实咱们这个村落已经具备粗陋的八卦村的形状。当初海公子以崔姑娘的住宅为中心，修建了四个小园子进行四方护卫——这是‘四象’。

而我的作坊又在这‘四象图’外围修成了一个弧形，似乎破坏了整个阵图，但玫瑰园是一个更长的弧形，如果把作坊与玫瑰园连接起来，整个‘八阵图’外围，我们等于完成了五分之三，剩下五分之二的土地，我希望跟崔姑娘召集村中的百姓，以及其余五姓人家商议一下。不管那些田地在谁手里，为了大家的安危，我希望由我，或者村中大户出面把它买下来，修建起配套的宅院，以完善整个八阵图的防御——屋子修好后，我会出租给雇工徊户，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崔小清立刻掩住了嘴，惊讶的说：“呀，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那玫瑰园分二十四个园区，虽然错落有致，但细细想起来，却也是按照几条主干线布局的，中心就是我门前的晒谷场。”

褚素珍眨巴着眼睛，补充：“对了，你那玫瑰园与作坊之间是学堂，是五乡团练总部……那此建筑细细考量起来，似乎只要稍加修补，就能跟玫瑰园连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图。”

时穿对崔庄的扩建是在海公子最初的布局基础上更进一步的，两个女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让一旁的施衙内很是得意，但他马上想到失踪不见的姐夫，神态变的有点黯然：“好啊好啊，无论是四象还是八卦，这村子都太大了，守卫起来不容易啊……大郎，你玫瑰园占地三百亩，院墙漫长，而院中平常不过有几个园丁，一旦有事，百丈之内站上一个园丁都觉得不够，又该怎么守卫？”

不等时穿回答，施衙内突然又想起一事，赶忙问：“大郎，你说，推算时间，我姐夫如今该从西洋动身了吧？我怎么觉得，前段时间传的纷纷扬扬，说那支船队从西洋回归，会不会就在这几日便要进港？我那姐夫……真的不会在船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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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我见过两位的海捕文书

时穿狠狠的瞪了施衙内一眼，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一那放出去的传言是时穿与施衙内两人商议好，专门为了对付罗望京的，最终，在锦绣会馆对船队消息发出质疑的时候，施衙内也在场，如今他却在褚素珍面前装傻充愣，有这样做人的吗?

时穿随于拿起一支筷子。也不与施衙内搭讪，用筷子沾点酒水，在桌子上画起了崔庄的全景俯视图，这座庄子虽然布局接近八卦，但它却不是完整的圆形，跟接近杏仁形。而杏仁的尖短端就是时穿玫瑰园的主城堡——为了有别于玖瑰园的称呼，时穿最终借用蔷薇河的名义，将主城堡命名为“白蔷薇堡”。

白蔷薇堡的后方是时穿的学堂，这座学堂修成的奇形怪状的三角，仿佛是园地制宜、见缝插针才修成这般模样，但实际上它是白蔷薇堡的一个附属建筑与白蔷薇堡前的三角工坊组合在一起．恰好是一个完整的八角形棱堡。

既然有了整体性棱堡建筑，那么白蔷薇堡本身也是一个独立的防御群，其身后的玫瑰种植基地以及附属的二十三座园林，与其说是后花园．不如说是棱堡的战略物质储存基地，以及藏兵点、战略疏散地等等。而学校前的空地，说是学校的马车停放点．但其实是被时穿特意清理出来的射界……

不过这些，时穿没必要跟两位女孩儿解释，而且，白蔷薇堡的“后花园”其实没必要守卫．那里的空旷花田．其实是为了防止人接近白蔷薇堡。

说起来，崔庄的防御布局，不可谓不完善，前方是火器时代的大炮克星——棱堡。后方是彼此相互支援的宅院群，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这两个防御群彼此进行火力支援，都会让进攻的人很头疼，但这两座防卸群里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们平常是作为住宅作为掩饰的，住宅的主人都是格外讲求舒适的人、所恨他们的宅院很空旷，很宁静，这就意味着，万一有事，这两座建筑群都没有足够的守卫者。

“玫瑰园的守卫问题不用担心，我刚才说过各家族宗祠可以作为避难所，我的玖瑰园将来也是一个避难所．三百亩的土地，院子中那么多闲置的观景房，以及各种卫生设施，水井引水渠，可以保证我们即使遭遇长久的围困，也依然衣食无忧一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施衙内想了想，回答：“你的意思是说，万一有事儿，除了最外围那些防御墙、防卸层，你还可以接纳大量的军队进驻玫瑰园?”

时穿一拍桌子，我示赞同，然后统过这个话题：“崔姑娘，你去召集其余四姓的家主吧一一不如你们先商议着．等我从沐阳回来，再开会我决崔庄整顿问题。”

正说着．团丁赶来报告：“教头．庄内武器已经分发完毕，共发放四千一百余柄砍刀，长枪头约三千柄，弓一千张，弩箭五百付……庄主，散居于村外的百姓要求暂时借助|团练总部，如何处理，请庄主示下。”

崔小清望了一眼时穿，等待时穿的命令，时穿赶紧问：“粮食够吗?”

报信的庄丁迟疑地回答：“如今正是春耕季节，谁家的粮食还能剩下？各家各户的存粮都不多了?”

崔小清连忙回答：“我库房里还存放着约一百石，此外还有熏肉、腊肉、咸肉无数……”

说到这儿，崔小清嫣然笑起来：“这些肉啊。还要多谢施衙内，只是我一个女人家的，吃都吃不过来，只好剩在仓库里……”

“我库房里常备着三百石粮食”，时穿一咬牙．下令：“命令村外的人全部迁入团练总部，实在住不下可以住进玖瑰园的空房．让他们临走前把财物带上．家里的粮食全部搬走．鸡鸭鹅等牲畜全部宰杀了，告诉大家，这几日住在我这里．食物由我全包了，事后，每人补偿买鸡鸭鹅的钱．以及每月五贯钱补助。”

战争拼的是什么——人力资源与经济资源。

时穿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梁山好汉，是即将汹涌而来的女真人。

在正常的历史上．海州是宋金双方争夺的焦点，它曾三次落刭金人手中，又三次回归南宋，但最终还是落在金人手里，因为反复的拉锯战，海州的丈化典籍都被焚烧一空，连水浒英雄最后在海州的活动也变得模糊一片，只有《县志》上一百来个字给予了记述。

面对这股汹涌而来的狂澜，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人力资源，哪怕因此受一点钱财上的损失，时穿也是愿意的。

时穿还记得曾有过一部讲述一场中世纪西方战争的影片，那部影片中，国王、领主下达坚壁清野命令，老百姓开始整体撤退，以至于数百里纵深找不到一个人。当时时穿曾感慨，老外怎么就没一个说“故土难离”的人?

慢慢的，时穿才知道．老外之所以没有“故土难离”的人，是因为在“国情不特殊”的国家里，惯例对战争造成的平民财产报失，由官圌府承担保赔偿责任。包括二战中，苏联因德国入侵而进行的大撤退，战后苏联也对民众进行了赔偿。而所谓“战争赔款”就是用来干这事的。

既然白己的财产损失有人赔偿．傻圌子才“故土难离”呢!

毕竟在枪口下的“故土难离”，是拿生命做试探，而生命只有一次。

宋代是个对老百姓极其宽容的朝代，这朝代遇到雨灾雪灾，官圌府都要对百姓发放补贴——唯对对战争灾害没有赔偿。而且九百年之后也是如此。二战之后．天朝不要日本的战争赔偿，全世界都对此感到惊讶——如此一来，老百姓的战争损失谁来赔偿？如此，侵略者岂不是可以安享自己的战争掠夺?

现在，时穿要笼终人心，官圌府不赔他来赔！要让崔庄人以崔庄人而自豪，而后，经历过一次之后，下次时穿想要崔庄人做什么，估计他们会毫不犹豫。

崔小清被时穿的大手笔吓住了，她张嘴结舌的盘算：“一人一月五贯，咱庄子上大约四千余名工匠，一万余口人，每月要花……”

“不止”，时穿回答：“如今庄子上有大大小小三百多个作坊，大作坊约十家，分别是我与你的联合大作坊、段氏铁匠坊、四姓联合作坊、团练作坊、玫瑰园作坊、酒坊等等，其他多是团练开办的作坊．有单独建的，有几家合办的．我们总共雇佣了约六千人，加上他们的家眷，崔庄人口总是超过两万。”

“每月就是十万贯”，褚素珍插嘴，马上，她担心地问：“长卿，你的钱够吗?……我也住在崔庄，不如我给你添上一点?”

崔小清这时巳说不出话来，施衙内发了半天呆，拍手说：“若只十万贯，收买两万条人心，太便宜了。大郎，这事你办的值啊，从今往后，振臂一呼，民乐为之赴死，何愁不立足于海州?”

稍倾，衙内试探地说：“若是战事拖延两个月，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我们动作要快”，时穿起身催促：“衙内，你现在就动身，我马上发布戒圌严令。”

施衙内望了褚素珍一眼，只见褚素珍垂下目光回避了他的眼神，施衙内黯然起身，拱手：“那我就告辞了，我在东海县等你。”

“把码头上所有的船都带走”，时穿很奇怪的又吩咐一句：“已经装满货物的船，让他们立刻起航南下，没装满货物的船让他们去东海县码头停泊。”

施衙内愣了一下，问：“有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切切!”

“也好……反正盗匪来袭，让他们临时出海避祸，也是个借口”，施衙内随口答应着，告辞而去。

当夜，崔庄乱成一团。流民尚未到达，崔庄的居民已经开始向庄内聚集，各大宗祠里存放的木墙都拿了出来，摆放在路口当作路障。这种木墙是古代中国大户人家的常备物品，它用半截原木剖开，而后并排钉在一起，涂上防火火材料，成为一人多高的厚重墙壁。平常这些东西拆解开，堆放在宗祠里备用，遇到战乱或者盗匪袭圌击，则拿出来连接成木墙，而后青壮在墙后守御。

崔庄原先有六大宗祠，现在有四家，几家的木墙各自一连接，崔庄不仅对外形成了封闭，庄内几条主要路口，也只留下了一个小圌缝隙可以侧身同行……

天亮时分，崔庄完成防御布置，庄内所有男丁都拿起了武器，女眷则按排在团练总部、几大宗祠，以及玖瑰园。这时候，进出崔庄都要接受严格盘查，唯有惯常往来的老客商得以出入，陌生人与新客商．则指引他们前往海州城接洽。

稍倾．警讯也抵达了与崔庄联防的各个村庄。

有些村庄村子小，组织不起抵抗，干脆全村拖家带口赶往崔庄，临晨时分他们刚好赶到，并聚集在庄外寻找庄内存在的亲戚关系，随后，大多数人得以进入崔庄，那些与崔庄全无亲戚关系的，至少庄内有愿意接纳的朋友，最终也进入庄内。

崔庄的炊烟照常升起，个大作坊也在照常开工，只是紧张而有序的气氛中，微微弥漫着一股紧张情绪。早餐过后．崔庄又迎来一批客人，是附近村子的大户人家，他们听说瞿知县今时不去县衙，坐镇崔庄指挥。马上也找借口带上家眷来崔庄“访友”。

紧接着，大一点的村落也来人了，多是村中团练教头陪着村中大户过来，向崔庄购置相应的武器与铠甲。这时候时穿巳准备动身，为了接待他们又不得不稍事停留，等把这批承购武器的外村团练引到段氏铁匠铺，再赶回自己院子时，瞿县令终于无法回避，赶来给时穿送行。

年老的瞿知县总感觉有时穿在跟时穿不在，崔庄的气势不一样，他拉着时穿的手依依不舍：“长卿啊，海州才传来消息，海州城已经关闭城门了。那伙梁山马匪都骑着马。从沐阳县到这里不过两日的路程，咱们这里并不安全啊。

不过，我也知道沐阳县与你关系非浅。不让你救援说不过去……嗯．你快去快回，咱海州县还指望你呢。”

这时，蒙县尉已经名义上接过了崔庄团练的指挥权，附近小村落内的团练巳开始向崔庄聚集，大多数外庄团练们武器简陋，多数手里拿的都是水火棍。不像崔庄．基本上武装了刀枪与皮甲。而蒙县尉能指挥动的就是外庄团练。手上握着这样的杂牌军，面对的又是凶名卓著的梁山水寇，蒙县尉心里实在没有底，他也跟着誊知县叮咛一句：“承信郎，沐阳县巳经这样了，我建议你送嫁之后，招呼刘太公进入县城完婚，以加强县城的力量……如果沐阳县城无忧，你还是赶紧回来，毕竟你是我们海州县的团练教头。”

时穿随口敷衍了一下，领着二百二十号人走出了庄子。

这支队伍虽然有二百二十号人，却乘坐了三十辆马车。队伍里大多数士兵都很年轻，这几年按美军标准每天一斤肉吃的，个头明显高出同龄人一头。而长时间的锻炼让他们身材匀称，体格魁梧，动作灵活而富有朝气。他们每十人一组，身穿着皮甲、头戴皮盔、尘坐在马车上，马车空余的地方则装满了武器与火圌药。

士兵乘坐的马车是时穿改造过的两轮轻便马车，行走的路面是沐阳县知县黄翔，去年动用两万名厢军修的，专门沟通海州与沐阳的“直道”。既然称之为“直道”。路面便经过硬化处理，大多数路面铺着碎石，或者青石板，石缝间填充着新泥灰(水泥)。两匹马拉的轻便大车走在这样的路面上，行进的很快，傍晚时分，车辆巳驶到时穿所管辖的最远一个村落。当晚，时穿布置警哨后歇宿于该村，半夜时分，流民大潮终于来了，这些人惊慌失措的讲述着梁山水寇的残圌暴，当然，他们多数是听说的。

第二天，队伍重新上路．团练们的神色显得既疲惫又紧张。疲惫是因为一夜未曾睡好，紧张是因为听了太多的惊骇传闻。

时穿询问了十一娘的状况，引导十一娘坐上特意为之加装了铁板的马车，旁边有义儿团练伸手相扶，而后试探地问时穿：“义父，听说梁山寇喜欢拿人心做醒酒汤，这人……怎么能吃人呢？他怎么吃的下去?”

十一娘的脸色白了，时穿轻轻将十一娘送上马车，替对方放下轿帘，想了想，决定不回避：“是有这事，而且他们还挺喜欢拿这事出来炫耀，称之为‘残圌暴美学’。”

说完．时穿指一指来的方向，补充：“那里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亲人与朋友，有我们所爱的人，所以我们要把他们挡在崔庄之外，让我们所珍视的人不受噩梦影响，知道吗?”

马车内的十一娘突然掀开轿帘，郑重其事的说：“哥哥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人拐了一次，哥哥给我两只手铳，其中一支手铳，我准备留给自己，万一事情紧急，哥哥不要管我。”

方才问话的那位义儿一挺胸，大声说：“十一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遇到危难的。”

其余的义儿也一起郑重点头，仿佛共同作出了承诺。

时穿轻轻拍拍手，招呼：“启程吧。”

正午时分，马车进入了沐阳县境内。

沐阳县水网密布。经过之前知县沈括修建水利设施，该县土地肥沃，粮食产量非常高，加上最近几年占城稻的引进，即使这几年全天下都旱情严重，当地百姓却不用为吃饱肚子而犯愁。

整个沐阳县人口密度并不高，也就是十二万人左右，其中县城内居住了将近一半的人口，该县第一大镇厚丘铺又居住了一部分人口，所以，散布在乡间的村落．规模就显得不大了。

时穿骑在马上，时不时眺望前方——触目所及，全是平整的广芜田野，田野上积雪刚刚消融，黑色的土地中，零星的白色残雪点缀其中，白玉黑土的空隙间则填充着隐隐的一抹抹绿色。

这片大地是齐鲁大平原的末梢，地势平担的一眼可以望到天际尽处，官道也非常平坦，三十辆马车走的很轻快，车轮发出粼粼的轻响，仿佛一首乡村音乐。

一群鹧鸪被马车的轮声惊醒，咕咕叫着从官道旁的树梢飞起。义儿营的孩子们被鹧鸪吸引，仰脸石着鹧鸪飞行的方向，因为是行军状态，大家没有喧哗，只是指着飞来飞去的鸟，捅一捅身边的同伴，提醒他们注意欣赏。

稍停，地平线尽处出现十几个人影，这些人走走停停的，显得很悠闲——这个时候，大路上已经没有流民，或者，他们逃向了别方，或者，他们没来得及逃跑；或者他们觉得没必要逃跑了。对面来的十余个人都骑着马，阳光之下，他们身上一闪一闪的，时穿眯起眼睛一望，立刻吩咐：“止步！全军持枪，填装火圌药、炮子，准备战斗。”

百名义儿纪律性比较好，时穿一声令下，他们以十人为一队，士官开始分发马车上的武器，士兵开始扎束武装带，并往武装带上挂上火圌药盒、手雷、战刀。而那六十位大龄火枪圌手，经过了剿匪作战，显得更是不慌不忙了……不一会，团练们整装完毕，这时，长枪圌手的队伍还有点乱糟糟。

时穿带出来的长枪圌手都是崔庄本地人．他们的家眷大多在作坊里做工、或者在时家田里务农，这些人忠心上没有问题。但可惜由于时穿不能明时张胆的，按练兵方式训练他们阵法以及团队作战，所以长枪圌手们遇敌显得有点慌乱——毕竟，对面是凶名卓著的梁山水寇。

对面来的人也远远发现了这支队伍。队伍前方虽然没有披红绸的锣鼓队．但队伍中央的马车上贴着大大的双喜字，而随行的马车、箱子上也都贴着双喜，显示这可能是支新婚队伍。他们毫不避让，迎着时穿这支队伍直着赶上来，等他们到了弓箭射程外，几个人还越前嚣张地射圌出示圌威的一箭，警告这面的对伍停步。

果然是胆大包天的匪徒，十几个人，敢冲击二百多人的队伍。

古代打仗的场景，在现代人看来似乎有点可笑——对面十多人各个骑着马．但只有两个人背后插着小旗。这种小旗在古代被称为“认军旗”，在没有步话机、对讲机的时代，士乓全靠这面小旗认定归属．并随同它前进撤退。

刚才射箭的那人，背后小旗上绣着一个大字——“张”。此人长相英俊，年龄在三十岁上下，显得很英气，另外那位背插小旗的汉子则似乎显得懦弱，马身尾随在张姓将领之后，不敢稍稍越过一一他背后的旗子上绣着“董”。

董姓将领显得很市侩，而张姓将领则浑身充满军队的味道，举手投足干净利索，身后虽然只有十多名小兵，但却接照大宋的严格操典排兵布阵，俨然干竿万马在手。

此时，时穿队伍里的马车巳经卸了马，骡马都被牵到车子后面，交给三斗名义儿以及长枪圌手们看护，车身则堆成垒，七十名义儿手持火枪瞄准了对方，而六十位大龄火枪圌手则钻入车底．用火枪口瞄准了对方。

对面这伙人其实已经在火枪射程里了，但时穿不发话，受到严格训练的团练们也没有开火的意识。

稍倾，六十名长枪子跑动着竖起了长柃，填补了车身之间的空隙，时穿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的布置没有问题，他跳上一匹马，施施然的走出街垒，扬声问：“对面来的可是张指挥使，人称‘没羽箫张青’?”

那位张姓将领稍为一愣，拉住了马缰绳，时穿不等对方回答，又转向了旁边的董姓将领，开口问：，“这位可是祁城县总捕头、绰号‘一撞直’的董平?”

没羽箫张青吹了个口哨。——奥，宋人叫“打了个唿哨”，他仔细张望了一下时穿，开口问：“咱们以前认识?”

时穿咧嘴笑了：“我以前曾是大将，见过两位的海捕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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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我的绰号居然很响亮

见过侮辱人的，没见过这样侮辱人的——话说张青与董平原先也是体制内人员，虽然因贪赃枉法、或误了公事被迫做了盗贼，可他们基本的道德底线还在，什么行业羞耻，什么行业是正途，他们心中有杆秤。

时穿直接说见过逮捕二人的文书上的画像……这两人一下子脸红脖子粗，有点恼羞成怒了。

据记载，梁山水寇起源于花石纲。当初苏州支应局的监司朱勔运花石纲时，差遣杨圌志、李进义(即演义中的卢俊义）、林冲、王雄（即演义中的杨雄）、花荣、柴进、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必胜（即演义中的大刀关胜）、孙立十二人为指挥使，运送花石纲上圌京城，路上纲船沉没，而这种“沉没”大概有什么猫腻，以至于押运的十二名指挥使，竟然怕一贯仁厚的宋朝是追究，丢下一家老小逃入了梁山。

据记载，董平是祁城县捕头，原是押司宋江手下．恰有屁圌民告石碣村恶霸晁盖等人持强凌弱抢夺民财，知县派董平去捉拿晁盖候带——这位晁盖看来真有问题，在耍流珉不过挨十五小板子的大宋，居然不敢应诉．当夜逃走。董平只捉得晁盖之父晁太公，用绳捆了押解回衙。图中晁盖等人把晁太公抢去，董平事后担心知县责罚，干脆在宋江圌的引荐下投了晁盖——从这件事上看，给晁盖通风报信，公然做县里黑社会保护伞的，很可能就是平常包揽诉圌讼的当地政法委的公务员宋江。

再后来，晁盖与梁山水寇合流，他杀了恩圌人王伦而夺权后，曾经转战北上去了太行山．但因在山上屡受官军围剿，无法在太行山存身，便开始辗转京东西路，后来又突入淮阳军的骆马湖，躲入湖中呆了好几年——这伙人是实实在在的水寇，但他们呆在骆马湖的时间比在梁山更久，不过因为三十六人当中，有二十名军官最初是在梁山躲藏的，所以习惯上把他们称之为梁山水寇。

张青是军官，曾经的官军指挥使；董平是曾经的捕头，过去也算是禁县尉一类的角色，现如今混在盗匪队伍里．被过去的大将指出他们盗匪的身份，自然喜欢用拳头说话了，张青一声唿哨，他带的十余名随从立刻向两侧展开。

遇到这样正面交战，捕头一贯听从军官张青的指挥，听到张青的唿哨，一撞直董平也跟着一声唿哨，他的随从知道该做什么，立刻有样学样．向另一侧开始展开。

张青与董平是带着随从出门哨探的，一二十人的队伍打不了打仗，也就是能抢劫过路老百姓——跟演义中有所不同，梁山武装很少攻击大庄园，玫击地主恶霸，因为攻打地主的村庄，出其不意还能够得手，如果地主武装巳经惊醒了……宋代的地主武装可比厢军厉害，他们为了保护家园，是敢于拼死的。跟这样的武装耗上，梁山泊根本是伤不起呀伤不起。

面前就是一支地主武装，张青与董平其实宁愿与厢军交手，也不愿跟地主武装正面冲突——厢军平常只是给官员们站岗放哨，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也没有好的被武装起来，这些人才不会拼命呢。

现在积雪还没完全消融，野外可以找见的食物少。张青与董平一路来，可谓又冷又饿，但没办法，对面的时穿狠狠地羞辱了他们——大将看海捕文书，那是准备割人脑袋的，所以两位梁山好汉必须有所我示，否则，今后谁还畏惧梁山泊的成名?

对面的地主武装队形很严整，啊，他们这种严整的环状防卸，恐怕是当今禁军也做不到。梁山好汉们在外围呐喊了半响，没羽箭张青见到众人其实稍沮，对面依旧是老虎不出洞的严整，他拍马上前。张弓射圌出一箭……好吧，古代的弓箭，箭羽飞行速度远远比不上乒乓球运动中的高速弧旋球，所以古代才常出现武功高强的将领用手中的武器拔打箭杆的场面，没羽箭虽然号称百发百中，可是他射圌出的箭来在时穿眼中，飞行速度简直太慢了。

时穿拎起手上的朴刀，随手拍下那支箭，神态显得很轻松——这是蔑视，张青更加怒了，翻手又取出一支箭来．张弓射去。只见这支箭快如流星．恰似闪电……好吧，这箭的速废比业余乒乓球手的大力扣杀速度要稍慢一点，时穿伸出手去，用两个指头轻轻一夹．箭杆稳稳地停在他的手心。

张青的怒火越来起旺，巳不可遏止，他见到这场景，不由分说引弓再射、射、射——他感觉到这一刻，简直养由基附体，射圌出的箭宛若神助，顺畅的让他想大声呼叫……然而，更让他憋气的的是：对面的时穿每次都能及时打碎他欢呼的冲动、他射圌出的所有箭矢，都被对方若无其事的一支支摘下。

时穿手里还有一支箭，这是张青箭壶内的最后一支箭。时穿把箭杆夹在手里，轻蔑的看了张青一眼，随手一掷，那支箭向标枪一样插进距张青三五步的泥土里，随即，时穿用手一指箭杆所在处，大喝：“开火。”

马车组成的街垒后．十名火枪圌手应声扣动扳机，一阵如霹雳连珠似的响声过后，没羽箭张青面前的地面尘土乱跳，那支箭，箭杆被打的像风中的荷叶，摇摆不停，张青胯下的战马也被轰响的火器声．吓的扬起两只前蹄．一阵咆哮嘶鸣。

战马上的张青顾不得观察对方了，等他好不容易控制住战马，对面的时穿还在原地，这时向两羽展开的梁山好汉们，已经不再虚张声声势的呐喊了，他们张大嘴望着时穿，而后者指着箭杆落地处，平静的说：“我想保家而已，谁挡在我面前，那就准备付出足够的代价吧。”

乱枪响过之后张青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处于对方火器射程之内．所以借助控制战马的机会，张青悄悄的横开了与时穿的距离。听到这句话，他正在犹豫，只听身后再度传来一声唿哨，远处，大路尽头，又有两名背插认军旗的将领，领着二十名骑兵快速的接近——他们大约是听见了枪声，赶来增援的。

见到对方来了增援的人，乘增援还未抵达，时穿拨马回身，从身后的火枪圌手那里接过一杆火枪，转身纵马而回，他枪口指着张青单手举枪，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这距离……张青习惯以一缩脖子．感觉耳边一阵厉风刮过，背后轻轻一震，但他身上却没有疼痛的感觉，稍停，张青伸手向后摸圌摸脊背——啊．背后插得“认军旗”不见了。

刚才那一枪正好将旗杆打断——原来，我还在对方射程里!?

阿也!”张青怪叫一声翻身就走。路两边的梁山好汉也跟着退后数步，眨眼间，赶来增援的人马与张青劈面相逢，对方高嚷：“青圌天圌白圌日的，何处响霹雳?”

“对面……”张青指着时穿的车阵喊道：“那大将拿着一种古怪火器，发射时冒烟冒火，响如霹雳、最古怪的是那种武器射程极远，但现在我还未曾测出那武器的射程……阿也，我的认军旗都被对方打落了。”

两名来增援的将领向这里望了望，领着二十骑向车阵方向走动了几步。因无法估计出火枪的射程，他们停留在车阵前百余米的地方，领先的头领扬声喊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对面来者可是海州霹雳火时穿？”

霹雳火?我?我也有了绰号，似乎还很响亮……霹雳火．这绰号我喜欢!

时穿直起身子来．笑眯眯的问：“霹雳火是谁我不知道，可这名字我喜欢，挺威风挺顺口的，多谢多谢……不知道我两个玩火器的徒弟，又有什么绰号?”

对面的将领背后插得认军旗谚了个大大的“林”字，这个“林”是绣在一个豹子头图案中，旗子是黑绸面的．而豹子头图像是淡黄色的，那个“林”字则用的红色丝线——黑黄红．三种颜色在旗面上搭配起来．很有点触目惊心的威觉。

初春的微风吹过，旗面上的豹子头显得活灵活现。

听到时穿的问话，背插“林”字认军旗的将领插手回答：“时教头说的是轰天雷凌飞、神火将凌鹏吧，咱们在青州撞见过神火将，他手中的掌心雷确实出色。”

时穿用一双看透时空看透因果的眼睛，瞄了一下林姓将领，笑着问：“说话者可是‘豹子头林冲’？林指挥使，我那徒弟让你们吃了点亏吧?”

林冲在马上做微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微笑着说：“也不曾吃亏，哈哈，他依仗掌心雷与我们作对．虽然伤了我们几个兄弟，但也被我们依仗马快，又扳回了本，如今他不来惹我们，不出头干涉我等纵横。所以从结果来说，我们倒不曾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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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刘太公要买“菜刀”

一丈青张横上前回答：“我昔日的同伴传来消息，海洲码头如今停满了准备远洋的大船，船上已经装满食水，还有部分船只装了一半货。

据说这几个月，海州一直在招募水手，并训练水手们操纵船帆的技巧。据说他们这次准备的远洋船都是软帆船，升降船帆只需要七八个人而已，这种船可以让操纵水手减到最少，同时可增加船上的护卫力量……嘿嘿，现如今他们都忙着训练水手，护卫这一块，肯定没来得及招纳，只在码头上有几支花膀子组成的巡逻队，船上并无人看守。这点人力，我大军一到，想必……嘿嘿！”

吴家亮皱起眉头，李进义赶紧喝斥：“说重点，赶紧说重点。”

张横回答：“据探子说，霹雳火住在城西南崔庄，海州的码头在东门，东门附近还有一座白圌虎山也属于时家族。崔庄怎样我不曾见识过，但探子说白圌虎山庄修建的易守难攻，另外，山庄附近有沐阳厢军约三千人，正在修缮茶山与道路——这条道路是从沐阳的韩山出发，蜿蜒穿过群山进入海州附近的云台山，而后勾连白圌虎山——那片山脉千里纵横，是藏兵的好地方。”

吴家亮一摆手，插嘴说：“那就不影响我们的计划，赶紧派探子打探通向白圌虎山以及云台山的山路，咱们能避开霹雳火就避开……”

话说梁山泊好汉聚在这里商议，压根没有趁机进攻时穿的意识，但时穿依旧保持着攻击前进的状态，在高度警戒中沿着大路疾行，等地平线上再也见不到梁山好汉的身影了，有团丁过来询问：“教头，是否让兄弟们缓一缓？”

“不能歇，我估计刚才那波然是出来探路的，梁山的大队人马就在前方，现在咱们是前有狼后有虎，玩玩不得松懈。”

傍晚时分，时穿的队伍绕过厚丘镇，这座沐阳最大的村镇已被梁山攻陷，但奇怪的是，她们再也不曾派人阻拦过时穿，有奔波数里，眼见得不远刘太公所在的城堡遥遥在望，时穿扎住阵脚，射圌出一支彩色火箭，顿时，城堡上方同时射圌出火箭回应。稍等，刘旷大开堡门，带着团丁迎出来，一见时穿立刻两眼泪汪汪：“大郎哥哥你可算来了……呜呜呜，我固知道你不会抛下我刘氏。”

时穿回身一指：“你圌娘子就在车中，去问候一下……你们损失很严重吗？”

刘旷如斯响应，立刻奔向十一娘的车驾。而后，一名派来沐阳负责照看五千亩土地的时姓族人上前答话：“十七郎来得好啊。打仗，还要看十七郎的。本地团练嘛，这群混圌蛋一点沉不住气，平时训练好好地一遇到梁山匪，只知道一窝蜂的丢出手雷，结果呗梁山水寇趁着间隙杀到，亡了六人，伤了二十多人。

幸亏梁山匪也不敢与我们纠缠。他们透阵而过，不顾而去……十七郎啊，这骑兵冲锋真的恐怖啊，或左或右，团练等虽有利器，但也败在他们的速度之下——他们的速度，真的,真的难以想象啊。“

稍停，为了加强语气，那名时姓族人带着回忆的神情想了想，再度补充说：“确实——没跟他们交过手，真的难以想象骑兵的快速。”

时穿继续问：“伤亡的那些人是伤在身前，还是背后受伤？”

那位时姓族人拉了一把时穿，两人让到门边，一边让送嫁的队伍鱼贯进入刘家堡，这时，刘旷紧紧地跟在十一郎马车后面只献殷勤，眼里已看不到其余事务了。那名时姓族人对此微微一笑，继续说：“哟两人是奋战向前阵亡的，还有三人……嘿嘿，是团练们见到梁山匪冲来，往人堆里扔手雷，一并炸死的，其余人么，都是惊恐逃亡时，被人打伤踩伤挤伤，伤势千奇百怪，很可能还有自伤……十七郎，经过这事儿，本地团练都吓坏了，他们打死也不敢出堡门一步，如果十七郎再晚来一天，恐怕他们要打开堡门，四散逃亡了。”

不一会，最后一位送嫁者踏入庄园，庄园的大门开始关闭。时穿最后圌进入庄园，立刻下令：“奋战向前的两位死者，每位发放二百贯烧埋钱，伤者给十五贯养伤钱。其余的人，死者给六百文烧埋钱伤者负责让他们养到痊愈，痊愈之后马上把他们赶出团练队伍。今后咱要让人知道：奋勇向前，即使死伤，我时氏养他一辈子；逃跑的人，我时氏能让他把伤养好，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那位时氏族人上前一步，低声说：“哥哥太仁慈了，我原本想立即赶他们出去，只是哥哥不来，我担心激起兵变，所以暂时忍下了，如今哥哥既然带来了大队人马，干脆把他们全轰出去。”

“错了！他们终究是受伤的，伤者我们应该照料，至于那些没有受伤并抢先逃跑的人，才是害群之马，要赶也当立刻把他们赶出去。”

时氏族人愕然：“哥哥，伤者今后已无甚大用了，今后既上不了战场也打不成仗了，咱把他治好了再赶走，不是白花治伤的钱，还要惹怨恨吗？至于腿脚完好的，教训一通还能继续替咱干活，我们要赶人的话……”

时穿指了指这座刘氏庄园，坚定地回答：“临阵退缩的人自诩（读xu）聪明，他们拿着团练的薪水，不战斗就争先恐后的逃离战场，让他继续待在队伍里，只会让他以自己的聪明自诩，而后在队伍里炫耀，进而影响整个队伍的风气，所以，哪怕他们好手好脚我们也要赶他们出去——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遇敌即溃的队伍，我们的队伍不是收藏品。”

稍停，时穿摆摆手，示意这个问题不再争论，他转头问凌飞：“刘半城那里情况怎么样？”

时氏族人马上回答：“刘太公被人烧了三座田庄，听说被抢去数百石粮草，不过刘太公毕竟家大业大，他家很快组织起了一千多庄丁团练，如今刘氏名下的田庄都已组织起来，只是团练们不堪大用，守家可以，相互支援就被想了——他们谁都不敢踏出村庄半步。

倒是刘太公对这种状况很满意，他说：三月三，时家送嫁的队伍一定会出发，哪怕天打雷劈，他们也会来沐阳。示意刘家只要稳守就是胜利，拳头上争输赢，刀枪上论胜败的事情，自有十七郎你到时候出头，他还劝团练们别心急报复，以免误中梁山圈套。”

切，这个老狐狸！

时穿将目光转向自家的车队，这时候，刘旷正殷勤的挽扶着十一娘走下马{车，这对新人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使得整个脸显得神采神采熠熠，令人睁不开眼睛。整个场院中，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就是他们，而他们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他们的世界只有对方存在。

刘旷之前去海州定亲，曾与十一娘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也是大宋惯例了，大宋的曲男女婚姻是双方彼此认识的产物，亲事的确必须由男方亲手给恋人插上簪子，这才算规矩。自时穿所教导出的女孩，带有一股完全不同于大宋本土女子的别致风味。她们身上所带的风情，能让一个饱经世事的成熟男子为之迷醉，更何况刘旷这位血气方刚的愣头青。

十一娘在时穿崔庄女学里读了两年书，这两年里头，时穿的学堂不教授女诫、四书五经，全是些很实用的谋身手段、生活技艺，以及管理学技巧。除此之外，那些印度女仆时不时也去教授一些《爱经》知识——主要讲授如何发挥女性魁力，善用女性特长，以及收拾打扮，床上床下取圌悦男人的技巧。

因此，从崔庄学堂走出的女孩，带有一股洞明世故的？智。因为有一技之长，她们为人处事格外有底气，因为她们知道，无论今后遭遇何种境遇，她们绝不会沦落到衣食无着的地步，所以她们对待男性的态度，不是一味讨好的卑微——但也决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桃花观的遭遇己让她们学会了谦卑。

因而，她们与男性圌交往起来，是一种闪烁着知性美的不亢不卑，但当她们被爱情征服的时候，她们是非常擅长发挥自己女性魁力的——她们有这种专业知识。

在这种情况下，刘旷眼睛里怎会有他人的存在，他的世界己被十一娘填满。

而十一娘方面，这时候没有一般大宋女子的羞涩．她偶偶细语的询问刘家的状况，体现出自己对刘旷的关心，紧接着，她细碎地说起自己路上的遭遇，说到与梁山人正面相遇的经历，引起刘旷的阵阵惊叹……这个时候，崔庄团练们正忙着卸车，卸嫁妆。

等了片刻，等到团练们干完话儿，十一娘也把事情叙说差不多了，时穿笑了一下，上前对刘旷拱手，并按照礼节询问“”太公何圌在，请领我去拜见太公。”

刘旷恍然大悟，赶紧鞠躬致歉：“失礼失礼，让哥哥笑话了……请，请往这里走，我父已经等许久了，是在下慢待，恕罪恕罪。”

可是刘旷并没有当先带路，时穿抬脚后，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等十一娘跟上这才举步，而十一娘只觉得话还没说完，继续嘁嘁喳喳说着自己的担心，以及焦虑……这种情况下，刘旷巳不记得带路的事情了。

还末曾成婚就如此迷恋自家妻子……作为娘家人的时穿，对此不介意。

他知道，十一娘毕竟是女子，与梁山好汉遭遇期间，她虽然表现的很镇定，没给团练添什么乱子，但女人毕竟是女人，此刻她说个不停，正是一种对紧张过度情绪的宣泄。而刘旷的宠溺与纵容，也显示：十一娘婚后会很幸福。

想当初，时穿那群女孩数量太庞大了，对这位在时氏族谱上排行第十一的姑娘，时宁印象并不深豫，仅仅知道这姑娘比较有主意，当初刘旷登门求亲的时候，是她首先表示愿意，如今看来，婚姻确实能够改变人生。昔日不怎么活跃的十一娘，现在变成了小喜鹊。

经过了一重又一重门，终于见到刘太公了，可是见到刘太公的队伍时穿才注意到，沐阳刘家居然个个都穿上礼服，包括刚才在门口迎接的刘旷。只是刘旷是单个人，没引起大家的注意，等到许多人穿着新崭崭的礼服出现，大家回过身来才注意到刘旷一身大红礼服。

一名与刘旷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上前跟时穿行礼，这是刘家的庶（读shu）长子、刘旭的弟弟、刘旷的哥哥刘彤。他微笑着招呼时穿，并解释：“太公今日一早让大家都穿上礼服，说不出今明两日，时家送嫁的人必到的，大家穿上礼服，才不会临时慌乱……”

刘太公是十五多岁的人，考虑到刘旭刘知县的年纪，这位刘太公过去想必也是个剩男，约二十余岁才成婚，这才有了刘旭、刘旷两兄弟，而刘夫人听说是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而死，如今刘太公妾婢一堆，唯独没有立正妻。

明明是只老狐狸的刘太公却偏偏豪爽的像个鲁直汉．见到时穿出现，立刻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我固知道时大郎不怕外面的风风雨雨，果然，我刘氏结这门亲，不亏!”

稍倾，刘太公将目光转向十一娘，少一打量，马上满意地点点头：“时家女娘，果然不亏‘德容言工，样样第一’的赞誊……好!好!”

十一娘温婉的上前行礼，刘太公转向时穿，大气地说：“时大郎，我刘家满门今日穿礼服相见，就是想在今日把婚礼办了——今日虽然没有贺客上门，但我绝不会亏待了时家小娘子!你怎么说？”

时穿上前，罕见温顺的鞠躬：“听凭刘太公吩咐!”

“好——朱、成、周、吴、王、郑上前来，媳妇，这是咱家的六大管家，这是钥匙，这是账本，今后这个家，你就是当家主母，管家们，过来见见你们的主母。”

这一套程序，本来该在成婚之后，当媳妇获得公婆信任后，才进行权力交接，但今日梁山好汉纵横于外，家家户户都闭门坚守。刘家想要举行婚礼，贺客寥寥无几，为了补偿时家不畏艰难的送嫁行为，刘太公当场交接权力，以示对时家女娘的信任。

十一娘略略推辞了一下．以眼色询问时穿，时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十一娘立刻躬身，接受了刘太公递过来的钥匙、账本等等。稍后，刘太公吆喝自己的妾婢以及庶子庶女：

“都过来见见刘家的新当家人……这位是……”

一番忙碌的介绍过后，刘太公跟着大喊：“非常时期，咱就没那么多琐碎了，来人，奏乐，上席，今日我刘家大婚，来者不醉无归……”

确实，这场婚礼不可能按平常的程序走了，时穿为了赶在吉日抵达，十一娘的嫁妆并未完全携带出——马车上半数装的是手雷与火圌药、刀枪，这要让女方呈递嫁妆，那可就笑话了。

好在刘家的准备也不完善，此处虽然是沐阳县郊，但已是傍晚，沐阳城门紧闭，宴席上没有祝贺的客人，唯有送嫁的团练与刘家本地亲戚，所以双方都不讲究了。

乐声响起来，无数刘家的家丁抬着桌子、椅子，开始布置。

早巳准备好的厨子立刻生起炉灶就是热菜，这种宴席先呈上肯定是“看盘”，一叠叠凉菜顿时摆满了桌子，仆妇们穿梭于桌间，殷勤劝客。而鼓乐手则卖力的将锣鼓敲得震天响，喜乐的气氛顿时渲染的十足。

新婚夫妇行完礼，拜见完刘太公，开始进入洞房。这个时候，时穿再度上前，以姻亲小辈的身份拜见刘太公——他给刘太公送的礼物是一柄拐杖剑，弹圌性十足的细剌剑藏在拐杖里，只要一拧把手，就可抽圌出细刺进行防卫。

刘太公把圌玩着细刺剑，乱世里这种武器最讨人喜欢，刘太公反复抽圌插着剑身，爱不释手。稍停，新郎刘旷己把新娘送入洞房，开始出来招待客人，刘太公等刘旷拜见完时穿，这才开口——这个时候，婚礼的仪式已经走完，两家就是正式的亲戚了。

刘太公举起拐杖，指着西北方向说：“当初你在韩山南麓修建那座怪模怪样的城堡，事后才把它命名为茴香堡，这名字让我笑了好几天，直埋怨你好没文化……后来，还是我家旷儿说：你向来喜欢种植香料，自己居住的家叫做白蔷薇堡，堡的形状也像一个八瓣蔷薇一样。

我又想了，也许你这个人有特殊的癖好，喜欢把自家的院落建的怪模怪样，所以我原谅你了——从来，君子以方正见长，居住的屋子也要方方正正，以显示自己做人顶天立地，堂皇而行。而你那两座城堡到让我有点小小的鄙视……哈哈，如果你不是我亲家，如果你不是才学闻名海州，如果我不知道你办的学校很出色，我定会怀疑你圌的圌人品不正，怀疑你处事喜欢走偏锋。

可是这次梁山水寇来袭，我刘家三座庄园被毁，我才突然明白你为何把家修的跟一枚打茴香（即俗称的八角）似的，棱棱角角。原来，乱世存身的坞堡，都是这样奇奇怪怪，好，不愧是宰相门第从来的大家子弟，是我老汉见识浅了，惭愧啊惭愧！

你时家子弟哥哥胆子都不小，这次为了掩护哦家庄丁即使退后庄内，你时家派来的人虽然从未曾有两军对阵的经验，也敢带着百十号人迎战天下闻名的梁山水寇，够胆……当然，他们败了，然而战败之后，几十个惊慌不定的团练，楞是边打边退，逼得梁山水寇不得不绕道前进——好，时家子，对得起我刘家！

哈哈，老夫年轻时继承家业，将父亲留下这片基业步步扩大，最擅长的就是了解自己不足之处，学习别人的长处。经过这件事，老夫也觉悟了——老夫目下这宅院方方正正，名下大多数田庄也按照四四方方布局，老夫虽然庄丁不少，可是四处守卫，总感到人手不够。

这几天老夫琢磨了一下你的茴香堡，果然匪夷所思。如今你来了，太好了，什么话也不说，眼见的世道越来越乱，沐阳本是海州粮仓，今后免不得还要遭匪……看在儿圌媳圌妇面上，你把韩山茴香堡借老夫住几天，老夫也要把这座宅院改建一下，盖一座类似茴香堡的坞堡——老夫手头有钱，名下有足够的庄户，可是老夫不喜茴香八角的形状，也不喜欢蔷薇花瓣的造型，你另外想个法子，帮我设计个稍稍规整点得坞堡。”

时穿笑着摇摇头:太公，棱堡，防御的特长就在它那狭窄的触角。这触角使得对方攻击面狭窄，一次调不上足够的人手组织攻击，如果棱堡的棱角拉直了，那还怎么防御?”

刘太公乃是名下土地占据半个县城的大恶霸，这样的人予取予躲、号令众人久了，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解释，只顾按自己的思路说下去：“现在是正月，明明要春耕了，可梁山水寇纵横乡间，百姓都不敢下地耕作，这下子，今年的收成又要耽误了——亲家侄儿，你妹妹陪嫁来得刀剪都很锋利，我听说段氏小飘的作坊你有股份，那段小飘既然能吧刀剪打造的如此锋利，大一点的家伙能打造吗？比如比菜刀再长几倍，刀身再细一点，如何？”

这刘太公，挺狡猾的——宋代虽然买菜刀无需“实名制”，但刘太公描述的那种刀通常被人叫做“朴刀”。

时穿笑了：“这次我带来了二百二十名团练，各个腰上都配上了太公说的那种‘菜刀’，太公要是喜欢，我让他们留下这‘菜刀’，而后空手回去。”

刘太公摇摇头：“这梁山匪寇一时半会走不了了，你既然能弄到这种‘菜刀’，那么我派五百名家丁随你回家，等他们返回的时候，你让那些家丁每人随手带四把‘菜刀’…….如果段家还有枪头，弓圌弩出圌售，更是多多益善。”

时穿笑了一下：“太公，我却不着急回去。这次我来送嫁，之后还要去沐阳县城转一趟——我家夫人娥娘的父亲就是黄知县。”

刘太公转向了刘旷，说：“如今下不得地，耕作是耽误了，干脆咱发个狠，命令庄户当中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集结起来，派一千人尾随你哥哥去沐阳县，到了城中，给我把铁匠铺所有的铁器都买下来，运到我刘家庄——梁山水寇不让我们下地种田，咱就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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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奶酪与大炮，都不能少

哦，按照现代网络上流行的说祛：水泊梁山的“好汉”啊，就是那么一帮子不把老百姓的姓名当回事的人。等他们取得了政圌权，绝不会拿老百姓当“屁”以外的东西一一故而他们总是要求老百姓爱戴他们的抢劫行为。

刘太公要跟梁山好汉拚命的想祛，也许出于地主武装保护自己合祛收入的邪恶心思，但现在，大约梅州半数以上的农民，都在怨恨他们搅乱了自己的生活。

时穿想了想，回答：“梁山好汉啊，纵横京东西路多少年，想用刀剑跟他们讲道理，恐怕讲不通的……我这次带来了一千三百个霹雳弹，全给你留下。”

刘太公跺着拐杖，如斯相应：“留下配方来，我再送你河边肥沃土地一千亩。”

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时穿被馅饼砸得身子摇晃了一下，这次便是十一娘都觉得慷慨过分了，一千亩沐阳河边的肥沃之地，每年产的粮食都能卖两三千余贯，她赶忙喊了一句：“公公……”

刘太公一摆手：“乱世里头，田产算什么，你们瞧瞧，今日不过几个盗匪游荡在我庄外，我空有数千顷土地、上万庄户，却只敢蹲在家里，连下地操持自己的田土都不敢。

乱世当中，守望相助，比千顷田产更值钱，我刘半城就是要让人知道，我有钱有田产，花得起钱财雇佣勇士，危难之中，但凡来助我刘某人一臂之力的，我定然不会亏待他一一亲家侄儿就是这种榜样，别人都怕那活匪寇，人人只顾得闭门自守，唯有亲家侄儿不惜千里来援。

好的很，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给与我的我千百倍报答。一千亩土地算什么？只要我刘家依旧屹立，我们早晚能再挣十个‘一千亩’，一百个‘一千亩’……贤侄不用推辞了，老圌二，取出一千亩田契，就要跟茴香堡相连的土地，这次贤侄去县里，顺便在县里过了户一一我知道你办这种事容易。”

时穿一摇头：“刘太公不肯亏待人，我时长卿也不是坑爹的主儿。一千三百枚霹雳弹换你一千亩上田，梅州城的百姓听到了，不免要说我钻钱眼里了，今后我怎么做人？刘太公，一千亩土地我收下，但我支付你三千枚霹雳弹，如此可好？”

刘太公傲然一笑：“我家大儿子好歹也是官人，家里藏几张弓同弩想必你那知县岳父也不会责怪。我说给我三千枚霹雳弹，这还不够，我刘半城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在这上面栽笫二个跟头。

你带人去县里，直接跟你岳父说，我刘半城这里不缺匠人，从今往后，我这里开始锻造弓箭了！今后官同府不能保护我等，那就别怪我自己拿起刀剑……贤侄，听说你庄子上段氐制造的刀剑很锋利，我派个管家跟你回去买他几千，该花多少钱，我替庄户掏腰包了！”

时穿的眼珠转了转，寻思：如今大乱将起，相比沐阳县有刘太公这般心思的人不少。而说实话，大宋朝对兵器管制并不像明洧时代严格，虽然官方也禁止百姓拥有弩弓等远程攻击武器，但所有的禁令都微微开了一条后门一一比如，你如果是大将、团练等，那么你拥有什么样的武器，官同府并不在意。

再比如，陕西河北一带，由于战乱频繁，民间自发的组织各种弓箭社，拳坊，枪坊之类，用于保家护村。官同府干脆把这种民间武装当作朝廷一种节省军费的方祛，平时不给他们发薪水，但组织军官进行训练，遇到对西夏的战争，再临时抽调陕西弓手、枪同手上阵，这下枪同手、弓手在宋代反侵略战争中留下了浓墨重彩。

宋代是一个宗亲社会……好吧，这句话的意思用在乡村问，意思是说：这是一个地主武装横行的时代。

越是到了宋末，各地的地主武装越发强横，在真正的历史上，宋代的所谓四大寇，基本上都覆灭在地主武装手里。而如今梁山泊好汉的入侵，惊醒了梅州上下的地主，这些地主们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摇晃着身躯，正在逐渐爬起来，准备武装自己……但这种武装程度，在时穿看来还远远不够。

梅州城在宋末的动同乱中，三度落到了金人手里，这种反复其实一方面显示了梅州百姓的不屈，当然，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当地地主武装的脆弱一一他们还远远投有武装到牙齿。

如呆能够借此机会，将整个梅州一一不仅仅是梅洲县，还包括沐阳与怀仁、东海两县，都武装起来，为此，时穿哪怕是自带干粮，也愿意干的。

“太公询问掌心雷的配方一一若仅仅是自产自用，维持这样一个生产作坊，实在是得不偿失。硝石提炼起来很复余，况且火同药也有失效期，存放日子久了，即使配置好的火同药也会失效……

这样吧……太公打算养牛吗？太公名下土地多，拨出千余亩养牛，想必不成问题吧。如今朝廷有保马法，对养马有诸多限制，对于养牛却是大力鼓励的……当然，我说的养牛不是养耕牛，是养奶牛。牛奶是个好东西，不仅可以代替人奶给孩子营养，而且这多余的牛奶可以制成奶酪。

乱世里，储存粮食是个头疼的问题，粮食最多储存两三年，就会霉变不中吃，而奶酪储存一百年不成问题，而且储存越久也是味道越独特……太公，这牛粪也是好东西，晒干了就可以当柴草烧。冬日寒冷，外面盗匪横行，百姓不敢出门打柴，但有了一头奶牛，蹲在家里什么都解决了。”

刘太公笑的很尴尬：“贤侄，你真是好笑，我跟你说火器，说霹雳火的配方，你跟我说牛奶、牛粪……”

“有联系，二者有联系”，时穿笑眯眯的，一点不觉得自己说话离题万里：“火同药的配方有三种，硫磺、硝石、木炭。其中硫磺可以从倭国购圌买，硝石嘛，我梅州如今的硝石都是从小琉球购同买的乌粪，而后从乌粪中提炼硝石一一听说，天竺还有纯硝石矿，我已经派船去寻找，一旦找到，我们的硝石来源就更丰富了。”

时穿说话时，刘太公歪着头想了又想，想不出硝石与牛奶，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只好投话找话问：“天竺有硝石？……嘿嘿，光是听到一个消息你就派人去找，找得到吗？那天竺，把硝石也当作一种货物？”

“没错，距今六千年前，施盘地国(埃圌及的杜姆亚特港)、默伽国(今摩洛哥)、勿斯里国(穆同斯同林国谐音，即今埃圌及)流行一种降暑方祛一一用硝石制作冰块……”

刘太公一惊：“什么，六千年前？六千年前勿斯里国就知道如何提炼硝石……那么勿斯里国的人也知道如何使用火同药？”

时穿咧嘴一笑：“没有一一勿斯里国是个非常讲究传统的国家，他们的祖先用硝石制作冰块，他们就绝不用硝石干其他的事，谁敢违背祖先传统，拿硝石做了其他的使事，就要承受所有伙伴的谩骂，所以六千年前他们发现了硝石提炼技木，并把这一过程绘成图画，绘在国王的墓葬一一金字塔中。但六千年过去了，他们还在用硝石做冰块，并没有制作成火同药。”

刘太公嗅了一声，时穿稍作停顿，又说：“我知道一种牛奶的特殊做祛，叫做‘冰激淋’。如果太公养了牛，那么咱们可以把火器作坊弄成产销一条龙一一比如：我从小琉球购进乌粪，从中提炼出硝石。剩下的乌粪则作为肥料施入田问增产。而从乌粪中提炼的硝石是初圾品，纯度还不高。硝石再溶解的时候能吸收大量的热，导致降温一一正是用于这个原因，非洲的各个国家都想从天竺采购硝石，用于夏天制冰。所以天竺的硝石矿，在一千多年前就开始挖掘。而咱们可以利用这个过程，在二次提炼硝石的过程中，制作出冰激淋出圌售，以降低制作成本。

太公，冰激淋这种食物非常美味，它是夏季阵暑的最佳食品，我保证你这样养牛赚的钱，比种地要强得多。而制硝的产业链，只需要养足够多的牛就可以活起来，夏天咱们卖冰激淋，顺便卖制硝造出来的冰块，乌粪我拉走……什么，你也要，行，咱们对半分。提纯的硝石，你可以制作火器，给附近的地主出同售，买不了的我继续包圆……”

刘太公插嘴：“这个，提纯硝石的时候能顺便制冰，这一过程可以反复吗？”

“可以一一溶解、凝析……越是反复多次越是纯度高。”

“那么硝石就不会多余”，刘太公笑的很和蔼：“就是大冬天制出来的冰也有卖的地方，现如今，谁家大户家里不挖个冰窖。那么大户都是冬天让庄户去河里取冰，而后存在窖中，到夏季拿出来使用。若是咱们的冰块卖的便宜，大户人家也不缺那几个钱啊。”

“没错！冬季，冰激淋可能卖不动，但我们可以把牛奶制作成奶酪，放进地窖中长久存放，等到战乱一起，躲入地窖吃奶酪，只要窖中有水源，一家大小躲个一年都不成问题。再说，这奶酪也可以出圌售啊，存放几年的奶酪，既有奶香又顶饿，我还知道好几种菜，可以用奶酪调味，或者配菜……”

刘太公已经蠢圌蠢圌欲圌动了，但他想了又想，再问：“这奶牛……我常见母牛产奶，只在产下小牛犊的时候产几个月奶，可听你话里的意思，似乎这‘奶牛’也是一种牛的品种'”

“也不能算是专门的品种，只是这种奶牛，产下小牛犊后，产奶量又大，产奶期又特别长，所以被人专门养着，用于制作奶酪”，时穿顿了顿，决定还是把话透：“奶酪这种东西，便于携带便于储存，而且吃了很顶饿，所以不仅是灾荒年问备荒的储备，它也是最好的行军军粮。”

“有理有理，新生娃娃，只喝娘的奶都能活下去，牛犊也一样，那么军汉们饿了，嚼几块奶酪，想必也能顶一天饥饿……啥啥，常听说时大郎会赚同钱，呆然如此啊，我只要是一种火器配方，大郎连‘行军粮’都替我想到了。而且告诉我从中赚同钱的门道一一甚好！”

稍停，刘太公一指旁边的新媳妇，试探地问：“这个，你家妹子会这个手艺吗？”

刚才刘太公与时穿说话时，十一娘被那些话羞得直想躲起来，此时听到刘太公的询问，她频频摇头，憋不住想起身向外走。时穿赶紧替她解围：“太公，火同药配方不算什么，《武经总要》上记载着多种火同药配方，但我们这种火同药配合经过特地筛选，威力比书上记载的更大，摆同弄这玩意，不仅需要防备配方流出，而且极其危险。此外，养牛这东西需要跟粪便打交道……嘿嘿，我家的妹子还算是娇养的，管家以及经营家业她擅长，但这种东西嘛……”

刘太公沉吟着说：“民间也有制作爆竹的手艺匠，我听说他们提纯硝石，用的是鸡蛋清，还有什么的……”

时穿马上接上一句：“所以他们做不出冰激淋，而且这种提炼祛很早贵！”“我家做了”，这会儿轮到刘太公截断时穿的话了：“黄知县修了一条山路，从韩山蜿蜓穿过白同虎山，最终抵达梅州一一那韩山山口附近是你的茴香堡，另一端是白同虎山庄，两端山口一扎，谁都进出不得。没错，就在你的茴香堡制作冰硝，乌粪从梅州上岸，自白圌虎山穿山进入茴香堡，又隐蔽又安全。我家就在韩山附近拿出千亩，不两千亩地，专门种草，用以养牛。

就在韩山附近，做好从你茴香堡里挖山洞，用于储存那什么——奶酪，对，就是奶酪。咱还可以把山挖空，做成冰窖储存冰块，到时候，从茴香堡里拉出来什么东西，原料如何，谁都无法测知……二媳妇，这事就交给你了，六大管家当中，成氐做事细致，适合处理精细活儿，让他负责管理……那什么，‘养牛制硝一条龙’……时家贤侄，奶牛种牛就拜托你了，乌粪你我对半分，我用你的茴香堡，咱们对半分利，如何？”

时穿故意沉吟一下，一付刘太公占了莫大便宜的神情，很为难的回答：“好吧，乌粪我负责提供，太公负责提供牛奶；我负责提供场地……以及相关技木、奶牛物种；太公负责提供人手，产品咱俩对半分，产业管理由十一娘负责。”

哦，为了购同买与时穿合作的机会，刘太公之前付了一千亩沐阳河边最肥沃的土地……这个，咱就不提了。

战争需要的是铁与火，钢铁方面，现在时穿有段氐铁匠房以及海外李大郎的钢铁工厂；火同药方面，现在刘太公自觉自愿的上贼船了……但这还不够，铁与火，有多少都不够。而且时穿现在的短板是人力，通过之前的剿匪以及与梁山好汉的战斗，团练方面出现很多问题，同时，铁器作坊更需要储备更多的生产力。

“至于刀剑弓同弩方面……太公，我段氐铁匠房最近研究出汉代的麻钢，这是一种高弹同性的钢材，最适合做铁臂弩，而铁臂弩的拆卸也极其简单，平常不过几个铁件，危急时刻一组装起来，那就是杀人利器了。然而，这次梁山好汉……”

“水寇”，刘太公严厉的纠正说：“是水寇l谁拿他们当好汉一一被他们打劫的人？”

好吧，就算他们的抢劫行为并不代表最广大被抢劫的庶民的利益……这样，称呼他们为“寇”并不过分。

“这次梁山水寇来袭，之所以纵横乡间，人不能制，那是因为大家都投有武装起来……太公，刘氐一家武装起来，不过是坐困家中，别人不来抢，但自己也出不了门而己。咱要告诉四乡百姓一个道理：强盗抢劫的是什么人？你家没钱，强盗会光顾吗?可是，谁的钱不是自己一手一脚辛辛苦苦挣出来、攒出来、省出来的？谁愿意拿自己的钱，成就抢劫者的‘英明’？

梁山水寇抢劫，公布了抢劫标准吗?他们说过家有多少钱以上的要抢，多少钱以下的不抢一一不，他们迷圌信‘贼不走空’，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走，不管你的钱怎么来的，绝不放过。

既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被抢，所以，武装起来，保卫自己的财产，不仅仅是大户人家的责任。人世间，每个庶民辛苦挣扎的最终目标，都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辛苦挣钱的最终理想就是成为大户人家，今日不为明日的吃饭发愁。谁生下来都不是天生找罪受的，保证自己不被打劫，是人类天生的权力一一不管他钱财多少！

所以，武装起来，不仅仅是刘家的责任，也是刘家庄户的责任，也是沐阳所有‘有产者’的责任一一有恒产者有恒心，只要有个家，只要家中有粮，只要我们出头组织他们，梁山水寇的活动范围就会越来越小，于是，在这片属于咱们的土地上，咱们可以自圌由的下地耕作，自同由的播种、收获……

太公，每个人都担起保护自己家庭的责任，不管是梁山水寇来了，还是什么其他外寇，他们都拿不走我们的播下的种子！”

刘太公刚刚敲定一项可能带来巨额收益的产业，正在兴奋当中，被时穿煽动性的话语蛊惑着，稍稍一沉吟，立刻决定：“说得有理一一我刘家举行嫡次子婚礼，居然要关起门来兴办，奇耻大辱啊！……洽好，这场婚礼还没有结束，怎能没有贺客一一旷儿，赶紧去邀请周边的亲朋好友，我刘家今天要挑起这个担子！”

古代婚礼讲究“三朝回门”，十一娘是远嫁，三天后不能回门，那么婚礼就需延迟三天，等三天后才能迭别迭嫁的队伍，这也就是刘太公所说“婚礼还未结束”的意思。

刘家庄就在沐阳城都，附近居住着许多大小地主。刘太公开始遍洒请帖邀请这些人上门，借着功夫，时穿向沐阳城内传信，告诉黄爸自己己抵达沐阳城都，三日后将带人入城。黄爸详细询问过时穿带的人手后，立刻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沐阳城也随着黄爸的轻松而放松下来，但黄爸依然不敢出城，他派遣自己的掌书记前去道贺，自己依然守在城中望眼欲穿。

刘太公本身就是沐阳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如今长子成了知县，刘家又成了士绅阶层，他一声号令，过来道贺的不仅有沐阳县大大小小的地主，还有不少致仕的官员也来参加。沐阳是“上县”，因为土地肥沃，不少官员致仕后选择定居于此。原本按照官同场潜规则，刘太公嫡长子刘旭不过一九品知县，比他圾别大的只需要派一管家登门即可，但现在非常时期了，此刻在沐阳县地盘上，拥有最多武力的就是刘家，于是，只是官员也不顾官同场礼仪，恨不得带上全家老小过来祝贺……顺便，就在刘家住下不走了。

于是，当晚刘家庄的喜宴，就变成了当地地主武装头目。以及退休官员的大聚会。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刘太公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按照礼节退席、更衣，将宴席的主导权移交新郎，而后躲在幕后，不断地招呼三两个人进去密谈，谈话的内容大约就是时穿那番煽动的语句，看来效果不错一一凡是谈话出来的大小地主们，个个神色激动，恨不得在场中挥舞一番刀枪，来显示自己的勇气。

刘旷代表刘家敬过一轮酒，轮到时穿上场了，他笑眯眯的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向在场的地主们祝酒，他一起身，现场的窃窃私语声就戛然而止，时穿咳嗽一声，响亮的说：“某，海州城时穿时承信，祝大家……祝这对新人……”

古代这样的场合，有专门的祝祷词。时穿一番颂扬过后，举杯邀饮。但似乎现场的人心不在于此，一名过来祝贺的邻居小声的问：“承信郎，听说你从海州过来，曾路遇梁山水寇一一自你与他们相遇之后，这伙人突然不再打家劫舍，似乎从沐阳地面消失了。可越是如此越是可怕，谁知道他们下一个准备打劫哪里？大郎，你猜测他们如今藏身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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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方腊也出现了

穿想了想，忽然笑了，说：“听说他们劫富济贫……”

时穿说出这话来，让大家很惊讶，如果不是大家事先知道时穿曾与梁山好汉撞了个对过，彼此很不友善分手，也许大家要质疑时穿的身份。

稍顷，以为小地址很不齿的插嘴：“恐怕是‘劫’别人的‘富’裕，‘济’自己的‘贫’穷了吧？梁山人每次下山抢劫，不都是把财宝抢回山去，自己过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他们除了顾自己之外，还‘济’过谁的贫穷？”

这话一说，吃穿恨不得亲对方一口。他停顿一下，马上又说：“听说他们专劫‘为富不仁’？”

那名小地主简直像是时穿那排的托了，他一问一答的说：“何为‘为富不仁’？‘为富不仁’的标准是谁制定的，谁来确认别人‘为富不仁’——贼喊捉贼而已！”

看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不善，时穿笑了笑，不再逗人玩：“那是，贼盗抢劫，都说他们是被囘逼无奈，是有理由的抢劫——没有理由，就创造理由。不，这世界不能拿抢劫当作公理当常态，如果承认抢劫是正当的，那么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

没错，梁山人总是打着对方‘为富不仁’的旗号进行抢劫，没有‘为富不仁’他们把对方说成‘为富不仁’，总弄些半夜鸡叫一类的传说，表明自己抢劫的正当性。可当他们抢劫致富之后，他们只会想着自己是贵囘族了，需尽情享受，自己的儿女也是‘贵二代’了，绝不能让庶民分享他们的抢劫成果……

依据梁山人的惯常作风，他们窜入海州，这时候大约已经抢饱了，这会儿可能又缩回临时巢穴中，去享受抢劫成果了。亦或者他们还没有抢够，那么我们可以逼他们缩回去——梁山贼总共才多少人？这帮人之所以能纵横山东，依仗的是马快，以及人人自危。弱势大家联起手来保护自己家庭，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如果我们让每个家庭都是劫匪的绊脚石，那么即使抢劫者多么伟大英名正确，他只能缩回自己的老巢吃自己了。”

桌上另一位小地主借着酒意，大声插嘴：“时承信啊，知道知道，海州时大郎家中十几个姐妹，个个如花似玉、识文断字会管家，很有名声的。如今看来，说的话铿锵有力，真是实至名归呀！”

时穿嘿嘿一笑：“我的名气不在于我妹子多，而在于我的拳头——诸位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海州大将，如今是崔庄五乡团练总教头……最重要的是，海州城著名的段氏铁匠坊，我是其中的大股东。

坐中窃窃私语声哄然而起，时穿脸上挂着商人推销货物时，那种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等大家消化了一下他刚才的话，他招手扔一名义儿呈上一柄朴刀，而后呆着憨厚的微笑，向各位地主推荐：“段氏铁刀，锋利程度那是没得说，诸位相比知道海州段小飘的剪刀，不比杭州张小泉剪刀差，且段小飘剪刀绞起铁来，更胜过张小泉剪刀。

段氏铁刀，就是用打造剪刀的钢火制成的，这种铁刀不说吹毛立断，却也能削金如泥……诸位别说不信，我这里就给诸位现场演示……来人，把十个铜板摞起来。”

《水浒传》上有段内容是“杨囘志卖刀”，而据说杨囘志确实有卖刀的经历——花石纲沉没后，其余的指挥使怕朝廷追究，自己先躲了起来，然后公推他们的头领、都指挥使杨囘志上囘京活动。杨囘志途中生了病，将指挥使们凑集的行贿钱花光，不得已卖刀凑旅费，结果与城市路盲起了冲突，怒而杀人，被当地知县逮捕坐牢。

稍后，其余指挥使久等没有杨囘志的消息，便派孙立上囘京。孙立在半路上发现了服刑的杨囘志，但此时，各指挥使已经宦囊倒空，赎不出杨囘志来，故而孙立只好继续上囘京—兜中无钱，当然无法运作脱罪事宜。所以孙立回来后通知其余指挥使，一起劫了杨囘志，上了梁山。杨囘志也因为这件事办的不漂亮，原本他才是众指挥使的头目，最后只好让位于他的副手，另一位都指挥使李进义（即演义中的卢俊义）。

在娱乐缺乏的古代，时穿摆出一副卖艺的模样，众人当然热烈捧场，只是刘旷见到时穿一副摆地摊模样，有点装不认识时穿，他牵着十一娘的手，拐到另一张桌子上敬酒。

在众人的吆喝下，十枚“政和通宝”叠了起来，这种铜钱上的文字使用“宋体”书写的，铸造精美，文字简练，是钱币收藏中不可多得的宝贝。时穿对这如此精美的十枚铜钱，轻轻吸了口气，举起朴刀随后一挥，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叫，摞在一起的十枚铜钱闪电般被劈成两半。

时穿随手抛下刀，大笑起来。刘家庄的佃户很捧场，赶忙上千将朴刀捡起来，轻轻放在托盘上，挨个酒桌给小地主们展示朴刀的刀刃。

一口气砍断了十枚铜钱，刀刃丝毫不卷，大约梁山好汉杨囘志卖的，就是这种质量的腰刀吧。而这种质量的刀，时穿随行的团练能做到人手一柄。

展示完商品功能了，时穿轻轻补偿一句：“这种刀，如果不带刀鞘的话……嗯，如果刀柄部位，也由各人回家自己寻找木匠安装配置，那么光是刀身，每口售三贯钱。”

传说中，杨囘志卖刀，喊得价格是三十贯，也就是三万钱。时穿这口刀只卖到三千钱，在大多数地主看来，确实是赔本赚吆喝的。故此，听到这个价格，在场的乡亲父老不约而同的向刘旷夫妇拱手，似乎是感谢刘家能说动姻亲，如此优惠地批量卖给众人武器。

一位小地主发声：“如今梁山水寇纵横在外，我们眼下就需要这种武器——眼下！承信郎，你怎么把武器从海州运过来。”

一直在与人密商的刘太公出现了，似乎密谈已经结束，刘太公身边围了一堆人。刘太公首先发声了：“我刘家出五百壮兵，跟随时承信去沐阳县打个招呼。

等知会了黄知县，承信郎将带着我刘家的庄丁赶回海州，向这里运送武器，诸位若有心，可以派几位家丁随行。”

这下子，沐阳地主武装终于肯将自己手上的力量拿出来了。宴席当场，许多小地主伸着脖子嚷嚷，他们当中，出力少的人，只出了十位庄丁、一辆板车；出力多的人，则一口气出动百名庄丁，数十辆大车，打算追随吃穿行动。

这一夜，如果梁山好汉还停留在沐阳的话，他们会发现，一夜之间他们的活动范围小了许多，各个村庄开始点起火把，增加守卫。村庄相互之间鸣锣示警，守望相助，与此同时，无数庄丁连夜打着火把向刘家庄进发，等次日天亮，刘太公的庄园至少聚集了五千人。

沐阳刘氏打从时穿到了，似乎有了主心骨。这一天是婚礼第三天，本该是十一娘“三朝回门”的日子，但这天却没有喜宴，人人忙的四脚朝天。时穿忙着整编团练，他将连夜赶来的团练编成数十个百人队，一拨一拨的派出去寻探四境，寻找梁山人的踪迹——实质是在整合队伍，让队伍变的有组织性。

而十一娘在刘旷的陪同下，接连接见刘家的六大管家，清点家财，熟悉刘家家务等等，也忙得中午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过了中午，时穿这番大规模的搜查行动终于引起了沐阳城的注意。县城午后终于开了半扇门——面朝刘太公庄园方向的。城里的百姓开始出城打柴，城外的粮食、淡水开始送入城中，部门人开始试探着出城进程。这个时候，原本参加完十一娘婚礼，从吊篮吊上城墙的知县掌书记，得意从城门口赶往刘家庄园。

刘旷闻掌书记抵达后，亲自出迎。掌书记心切梁山水寇的动态，不等刘旷行完礼，急忙问：“可有梁山贼的消息？”

刘旷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娘子在接管家务，弄不清时穿玩的什么花样，故此，他只好将掌书记向时穿所在的位置引导。“海州时大郎负责这件事，简大人，请往这里走。”

这位掌书记姓简，他被刘旷引导到庄园中最大的会客厅中，进入会客厅之前，只见院子里一对对团练正在队长的指挥下分散合拢的，似乎在走队形。而哪些队长，都身穿崔庄团练那身古怪的灰制囘服。

“这是承信郎在教授大家熟悉号令”，刘旷脚下没有停，介绍说：“承信郎说：梁山寇是马匪，行动快速，如果不结阵相抗的话，无论再多的人手，都要被战马一冲而散。所以他教导大家分清左右，根据号令分散**，以及总行军队形——啊，教导的队长都是崔庄团练，他们最熟悉号令。”

简大人脚下也没有停，随口问：“那么，派出去的人呢？他们是否受过训练？”

“不，留下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派出去的反而是淘汰者，只是依仗他们地头熟，让他们四处转转，相互走走亲戚而已”，刘旷回答。稍停，他有点无奈地说：“这时我也不明白。掌书记大人请询问承信郎吧。”

简大人踏上会客厅的门槛，转身又望了一眼在院中分散**的队伍，跟着刘旷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几张方桌拼成一个硕大的书案，桌案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白绢，上面用丹青粗略地绘制着一些山川河流——那地形简大人认识，正是沐阳县境的地形图。

常听说时穿的绘画功夫好，并且对绘画的鉴赏力极高……简大人凑近一看，发觉时穿绘制的这份地图，真的很形似。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走势，连附近的村庄也纤小而逼真。

只见这份图上摆放着许多茶碗，时穿正用手拖着下巴围着桌子转，屋内还有刘太公以及两三名致仕官绅，他们是不是询问：“怎样了，怎样了。”

之前的婚礼上，简大人与时穿见过面，再往前，知县黄翔常派人去海州，名义上是探望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从海州搬回来一些各色礼物以及新奇食物、果酒等等。但实际上是为了探望修路的厢军状况，以及探查黄家茶山的进展。而这活儿乃县衙最受追捧的。走这么一趟，时穿手头送，常常有大巴礼物馈赠；而时家的饭菜也是著名的花样繁多，时家园林往来的高官（州里的）更多。先走这么一趟，权当休闲之旅，不仅不需要劳神操心，而且回来时能带上大量崔庄出产的小商品。随便卖一下，也比县衙里面种菜的收益大呀。

简大人就曾走过这么两趟，在崔庄以及海州城见过时穿两次。不过，显然双方还没有到很熟的地步。简大人走近来，时穿并没有刻意招呼，他微微冲简大人点了一下头，而后将目光重新盯在地图上。

简大人是为公事来的，他也不客气，走进时穿身边并肩而立，凝望着地图问：“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消息？”

时穿嗯了一声，继续保持沉默。简大人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大人问出这话的时候，时穿本不想回答，可这好似恰好十一娘抱着账本近来，她先是冲刘太公行礼，而后跟自己的丈夫刘旷打个招呼，默默踱到时穿身边，两眼凝望着地图，露出疑问的申请——似乎屋子里的人都有同样的疑惑，只是大家都在故意装矜持，等待时穿交代。

好吧，就当教给大家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主要是教导十一娘。

时穿随手取过一杆长枪当教鞭，用枪尖指点着地图问十一娘：“我曾经教过你们如何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所有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一个统筹学问题，眼前就是一个这样的问题：我们手头只有一部分不怎么听说的乡丁，该怎样使用他们？”

十一娘露出回忆神情，她以前跟时穿白手起家，干过香膏香胰作坊，管理过店铺，打点过箱包铺，知道时穿处理问题的手段，便沉思着回答：“把事务条块分割，分割成每个人力所能及的一小部分，而后，想法让员工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

“沐阳围城多日，不怎么服从的乡丁，最喜欢干的事情是什么？”时穿话赶话的问。

“探家——”十一娘深吸一口气，回答：“我明白了，哥哥是把沐阳县境划成几个片区，让有亲戚关系的乡丁聚在一起，制定他们前去某个地区探望——那个地区，一定是该乡丁亲人最多的地方，他们若能谈到自家亲戚，自然就传回完整的消息。”

屋内人恍然大悟，而时穿依旧不肯放过，继续盘问：“现在，方法有了，应该考虑影响实施办法的意外事件——外面有梁山水寇纵横，如何保证乡丁能愿意走出去，保证走出去的乡丁不被梁山水寇吓回来，保证他们传回真实的消息？”

“这就是细节了——”十一娘胸有成竹的回答，“比如，规定各队的号角哨音，让他们各自区别，这种区别方法一定要简单易行；等乡丁出去后，只让他们在自己愿意去的地方活动。如果遇匪那就吹哨子或者吹号角，彼此相互通报敌情；还有，派出去的几对乡丁，相邻的队伍一定要让他们彼此有牵连，比如甲队中有哥哥，乙队中放一个弟弟。这样，遇匪之后，由不得他们不相互支援，相互襄助……”

屋内人纷纷点头，刘旷赶紧牵了牵十一娘的小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以示亲昵与鼓励。刘太公则满意的大笑起来，“没错，你哥哥派出三十队人手，都是这么分配的，他们如今纷纷传回消息，可还是没有梁山水寇的踪迹。”

十一娘走近桌子，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问，“那些茶碗，可是标注已经就位的乡丁？”

时穿用枪尖指点着那些茶碗，回答：“我派出三十队乡丁，总计约三千人，现在，除了最远的几个村落，大多数乡丁都报告，没有发现梁山水寇。”

十一娘观察着茶碗，她知道这是时穿给她表现的机会，所以她不慌不忙地分析着：“哥哥在西南方向派出了十五队人手——梁山贼自西南方向的骆马湖而来，他们肯定是沿着运河移动的，如果他们回巢，这一路不可能没有他们的消息，所以他们不曾回湖上。

由此一直到河边，哥哥派了五队人马——梁山水寇如果继续沿河走，或者过了河去了南岸，则沐阳就安全了，我们可以沿河布置警戒，对方一踏河岸，哥哥就可以动用团练，将其逼入河中……”

十一娘说这话，充满对时穿武力的自信。屋内的人彼此相互望了一下，都未曾出言反驳。

“哥哥，北方最远那支队伍，以何地为终点？”

“厚丘镇——我们来的时候，就在厚丘镇附近遭遇梁山水寇，后来我们绕镇子而走……如果梁山贼放弃了厚丘镇，则意味着……”

时穿将目光转向了韩山，给予十一娘充分的暗示，十一娘深吸了一口气，惊愕地说出结论：“他们去了海边——去了海州？！他们的重点是海州！”

在座的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大约是庆幸沐阳终于解围了。而后，他们将目光转向时穿，等待后者的肯定。时穿想了想，轻轻地摇摇头：“梁山啊梁山，他们如今很可能转去韩山，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韩山当作另一个梁山，以此做根据地占山为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脸色沉重，天呐，这伙纵横山东的马匪，一旦把韩山作为根据地，那沐阳百姓活不得了。

“如此，怎办是好？”刘太公喃喃。

时穿注意到掌书记的脸色很古怪，他赶紧问：“大人，县武库的军械如何？”

简大人自始至终没按惯例问候知县大人的妻儿情况，这个时候，听到时穿的问话，他苦笑一下，回答：“沐阳县并不是‘军镇’，这里只是一个二等县，城内不过五六万人。况且此地百余年未经战火了，武库里存放的刀剑已经铁锈密布，枪杆大都霉烂，弓囘弩全不经用。

更苦的是：这沐阳县的铁匠也不得力，作坊里没有存放多少铁料，以至于我等连临时打制兵器，都凑不够数。知县大人如今正在收集铁锅、铁锄、铁铲，准备打制兵器……”

盐铁专卖下，法令禁止铁匠作坊储备太多的原料，禁止私人存积超过五十付兵甲，否则就是诛九族的谋反大罪。因此，沐阳县的作坊铁料不够，这也是法令下的必然。

时穿想了想，又问：“我听说县里也有封桩库，存放着封桩钱（战略储备资金）。当日张叔夜张大尹就曾动用过封桩库——按照法律，在这种兵临城下的状况下，当地官员有权动用封桩库的——简大人，速请知县大人下令，用封桩钱收集城中的铁锅，命令城中的煤饼坊、炭薪坊管制烧火的材料，命令铁匠坊开炉炼铁……庶民但有损失，全由封桩钱进行补偿。”

沐阳县是二等县，这样的县不设通判，仅仅有知县、县尉、主簿三驾马车。官少，容易作出决议，如今梁山水寇纵横城外，许多村镇被打破，农夫不敢下地春耕，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这三位官员考绩不会落好，弄不好，这辈子仕途到此为止。而万一梁山水寇攻城……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张叔夜因动用封桩钱被朝廷切责的前例在先，但沐阳县官员已经顾不上这点风险，简大人毫不犹豫点头，“知县大人立刻可以下达命令，这只是小事，但……大郎，有个情况你要知道，无论沐阳怎样，我们不可能有援军了！”

“什么？”屋内的人齐声惊呼。

简大人扫了一眼屋中，慢慢地说：“三日前传来消息，睦州青溪‘阿弥陀佛教’，或者称之为‘摩尼教’教徒起事。他们的首领名为方腊，目前已聚众至数万，破杀将官蔡遵于息坑。去年腊月已攻陷青溪，目前兵锋朝向睦、歙二州……

这是去年的事，但警奏至京师，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据悉，有兰溪灵山贼朱言吴囘邦、剡县仇道人、仙居率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合党应之，乃至东南大震——这消息朝廷瞒了许久，三日前，有一杭州商人自运河逃难来沐阳，把这消息告诉了知县大人，如今王黼（执政）不准谈论此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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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末日之战吗？谁的末日？

“肯定瞒不住”，时穿回答：“去年年底反得方腊，可杭州一带是纳税大户，春赋每年三月上缴，等到朝廷收不到春赋，王黼（执政）肯自己掏腰包填上这个窟窿吗？杭州等地一年上缴税额大约千万贯吧，千万贯啊，十个世界首富加一起，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

“没错”，掌书记简大人慢悠悠说：“阿弥陀佛教如今已破三县，部众数十万人，执政王黼瞒是瞒不过去了，但王黼下了台，再上台的肯定还是蔡京，蔡大人嘛……唉，不提也罢。

估计，方腊的事情发作也就在这几日，等朝廷知道方腊叛乱后，兵力怎么样都得往苏杭一带倾斜，一是因为那里是赋税大户，不容有失；另一方面，梁山贼才有多少人，连五百都算不上，这等小股匪徒，报给朝廷要求添兵征讨，恐怕朝廷会骂个狗血喷头——五百人也搞不定，添乱也不能这样，是吧？”

时穿一阵无语……唉唉，还想从朝廷封桩库里挖一点流水呢，这下好了，这场仗，肯定要赔本了！

据说，杭州、苏州一带困于朱勔花石纲之扰，导致民囘怨沸腾——你想，平常百姓闭门家中坐，突然间冲进几个人来，他们居然不是梁山贼，是朝廷派来的公务员，说你家那座假山官家看上了眼了，要拿进宫里鉴赏……嗯，为了方便你东西搬出去，需要暴龘力拆迁你家的墙壁，至于墙拆了，屋子倒不倒，那咱家不负责，咱家只管拆墙而后把那假山搬出去。

同样是打劫，当然，梁山贼打劫都是迫不得已，因此伟大光荣；而官家打劫老百姓那就是“官逼民囘反”，被囘逼的人拿起刀枪，抢劫其他老百姓，那也是伟大光荣的……在这种情况下，方腊团伙发展很快，立刻聚集数十万人。

家里有假山、花石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所以方腊不是普通人家，“青溪方家”到了清代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豪强，而方腊在青溪，身份绝不是农民，是类似于刘太公在沐阳一般的“巨地主”，他一声招呼，半个青溪县的农户都站出来了……

据记载，方腊要求部从们头裹红巾，以示标志，故而官方称之为“红巾贼”。但他的队伍里依然等级森严——“自红巾而上凡六等”。其中，普通红巾是由屁囘民担当，屁囘民只上还有更高的六个等级——以便对屁囘民“加以管理”……而最低等红巾们是没有武器的，史载：他们“兵无弓矢、甲胄，唯以鬼神诡秘事相互煽动，不旬日聚众至数万，破杀杭州将官蔡遵于息坑。”

这样没有武器的士兵，打起仗来全靠洗脑后用人命去填，依仗不要钱的人命多，方腊一举攻陷青溪县城，紧接着围攻杭州附近的三个县城。而方腊刚刚占据一座县城，就觉得自己通过打龘砸抢捞了不少财富，如今已经是贵族了……哦，他们都是包红头巾的，姑且称之为“红贵族”吧。于是，方腊决定建议一个政权，自号“圣公”，建元永乐，并设置官吏将帅——俨然又是一群骑在百姓头上的新贵族。

据说，方腊的治国方略很简单，就一个字：烧！

他每占领一地，必先把城中富户牵出来——不管对方是不是也被花石纲祸害，只要他有钱就是罪。先抛开肚子，挖出腹中脂油焚烧。等那些富户烧死了，留下的财宝按官员的行政级别分配，方腊当然级别最好了，拿大头，最先挑选，而后是他的丞相、太尉等各级官吏，经过层层剥皮……那些最低等的红巾众嘛，干脆教育他们无私奉献吧。

财宝分配完毕后，人都烧完了，方腊众开始烧屋、烧街、烧城、烧县……据杭州逃出来的客商介绍，新城、桐庐、富阳三县城破之后，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月，如今这三个县，连不肯从贼的猫都烧死了，留下的只能加入红巾，这些红巾众，各个打算为方腊无私奉献，死而后已。

“唉，如今苏杭一带局势如何？”时穿无力的问。

年节过后是销售淡季，按国人的习惯，过完年总是懒洋洋，不会马上进入状态。因为是销售淡季，时家快船队往京城跑得比较多，到南方的航船极少，且船只只放柳州，赶工期急着拉回柳州的杜仲胶。没想到，苏杭一带居然天翻地覆了。

这个该死的古代，信息传播实在慢的令人发指。叛乱的消息多重要啊，可是没有广播，别人不告诉你，一百年你都不知道。

“传言——”简大人郑重强调：“只是传言。传言东南名将、两浙路第三‘正将’郭师中已经率师出征，在睦州迎战阿弥陀佛教众……唉，但愿他能取胜吧。”

连不通战事的简书记都不看好东南名将郭师中……时穿不禁想起看过的一部丧尸影片，丧尸呀，没多少攻击力，但胜在人多势众，即使你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可是见了汹涌的人潮，哪怕他们手无寸铁，依然需要回避……杀不胜杀，怎么杀？！

“幸好幸好，幸好梁山众只有几百人……好吧，这时不能隐瞒了，把这消息告诉众人。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没有外援，必须靠自己了”，时穿眨眼间做了决断：“简大人，既然朝廷已经瞒不下去了，早晚大家都知道的事，何必配上官府信用——你来宣布吧。”

简书记哼哼唧唧：“大郎，这事不该由我说啊！”

“那么我来，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就成”，时穿慨然说。

话音刚落，最后一对派出去的团练回报：“教头，厚丘镇已无梁山贼，据厚丘镇的人回报说，大约就在大人路遇梁山贼之后，梁山贼全伙儿出动，镇中人不敢出门查看，如今不知梁山贼去了哪里。”

“韩山——”十一娘插话：“定然隐藏在韩山！”

“韩山有茴香堡……”时穿沉吟片刻，立刻说：“明日‘三朝’已过，我进入沐阳先……十一娘，等各队团练回来后，你询问一下整件事情的过程，如果队长不得利，立即撤换，而后像我这样反复测试，直到满意为止。”

十一娘听出时穿话里的意思，急忙打断时穿的话：“哥哥要走！只留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时穿马上反驳：“整个刘家是你的后盾！”

刘太公立刻响应：“果然，经过崔庄女学出来的女娘，管家是一把好手，我在这里还茫然无头绪呢，媳妇已把事情经过分析的清清楚楚，没错，媳妇你放心，刘家既然娶了你做当家主妇，你的决定就是刘家的决定，刘家上上下下，谁敢不听你的，要杀要埋，由你！”

“这……”十一娘沉吟起来。

“先寻找沐阳最知名的铁匠，而后收集庄户们有的铁器，熔炼成兵器”，时穿提点说：“百炼只是凑巧成钢，知道原理，一次就能成‘钢’。

同样，麻钢也是如此，知道钢材为什么具备高弹性，一次就能冶炼出成品钢——我把原理告诉你，并告诉你配方，你来召集……”

刘太公截断时穿的话，笑着说：“贤侄，如今十一娘已是我刘家人了，由不得你呼来呼去！”

刘太公这话，其实并不是指责时穿对十一娘过于严苛，把对方依然当小孩看待。他其实实在隐晦的提醒时穿——这年头，炼钢就如点石成金，上好的钢材价格跟金子差不多，刘家学会了这窍门，等于开炉连金子。这产业虽然是应急项目，但以后弄长久了，也是生财的大项目，不能白白便宜人。

刘太公小心眼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官府现在着急上火，海州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怎顾得上百姓。百姓自己不靠自己，谁会关心你。

时穿稍作停顿，刘太公不管在场的几位官绅的脸色，紧着呼喊：“叫周管家来，村中手艺人都他负责，喊手艺最好的三十人来，马上升起炉子，开炉炼钢……”

这就是说：炼钢的事情，不能让别家插手。

简大人沉吟片刻，插话：“春时不等人，我这就回城与知县大人商量，最好能开放封桩库，而后乘着机会……”

“梁山贼几乎可以肯定是在韩山隐藏着”，时穿加了一句：“我最多在县里停留两三天，今后，沐阳县的事情还要靠沐阳百姓自己。”

“我这就走”，简大人横下心来：“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县里知晓情况的严重性……”

简书记看了一眼刘太公，补充说：“若是县里定了，刘太公此处不妨多造些兵器，我等打算借机把武库的东西全换成新的。”

话音刚落，最后一对派出去的团练回报：“教头，厚丘镇已无梁山贼，据厚丘镇的人回报说，大约就在大人路遇梁山贼之后，梁山贼全伙儿出动，镇中人不敢出门查看，如今不知梁山贼去了哪里。”

“韩山——”十一娘插话：“定然隐藏在韩山！”

“韩山有茴香堡……”时穿沉吟片刻，立刻说：“明日‘三朝’已过，我进入沐阳先……十一娘，等各队团练回来后，你询问一下整件事情的过程，如果队长不得利，立即撤换，而后像我这样反复测试，直到满意为止。”

十一娘听出时穿话里的意思，急忙打断时穿的话：“哥哥要走！只留下我一个人……”

说话的功夫，周总管已经带着刘家的手艺人返回，时穿拱手作别了简书记，立刻指挥木匠们，先做了一个牵引车床，而后挑选合适的桑木杆，用牵引车床制作桑木弓……安排完这头后，铁匠们已经将炉火烧红，时穿过去指导铁匠们熔炼铁锅与犁头。

遥远的西方正在做什么，他们也正在化犁为剑——农夫们将犁头融化了，变作刀剑与铠甲，而后带上一个十字架，前往东方开始抢劫。似乎，这个时代，真个世界都在“化犁为剑”。

应刘太公的要求，时穿也不急于进行技术普及了，他站在炉火前沉吟片刻，说：“这门手艺我只教三个人，剩下的人只能打下手——村里哪三位手艺最好，站出来！”

炼钢如同炼金子，村里人都知道这次要教授的是什么，一下子全站出来了，个个认为自家手艺出众，几位作坊老板还彼此不服气，相互推搡着说：“什么叫手艺好？得看老百姓的选择，我家铁器坊开了上百年，村中谁家犁头坏了，不是上我家来修理？”

“你你你，你也就修一修犁头的手艺，我加锻造菜刀多少年了，谁家买菜刀不上我家选？”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菜刀难道不好吗？凭啥你家算作村中最大的铁器坊，我家铁器坊不比你小——你说说，你家雇多少人，我家雇多少？”

时穿两手交叉在胸前，咳嗽一声，自我介绍说：“我是海州时承信——还是这样说吧：海州段小飘是我徒弟。”

几位作坊主隐隐猜到了下文，停下来争执。时穿稍作停顿，接着说：“我娶得是沐阳黄知县的嫡长女，所以……所以只要黄知县在，各位的铁器坊想开多大可以开多大，别管盐铁禁令。

咳咳，如今县里兵器不足，需要民间支援，我决定把段氏冶炼法传授给沐阳县，条件跟段氏铁器坊一样，我传授这项技术，而后拿三成干股。但我最多只传授两到三人，你们这么多人，即使人人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也只能选三人，剩下的，就来打下手吧，打下手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学多学少由你们，学成的技术与我无关，全是你们自己的——现在，谁家自认是沐阳第一铁器坊，站出来，赶紧，拜我为师。”

几位匠师还在推推搡搡，相互辩论不停，时穿不耐烦了：“茄子黄瓜都是菜，随便了——如果你们自己决定不下，那就——你，你，你，你们三个随我来。”

三位被选中的铁匠大喜过望，争先恐后的跟随时穿来到刘家客厅，在刘太公的见证下立了契约——他们还需将所得非给刘太公两成。也就是说：他们盈利所得，自己只能占一半，剩下的被时穿与刘太公瓜分。

但即使是这样，落选的铁匠们依旧愤愤不平，在他嗯看来，这件事太便宜了——惯例，租种别人土地的佃户只能拿四成，甚至三成收入，而如今平白得一项炼钢的收益，技术上随时有时穿指点，头顶上有刘太公遮风挡雨，官府都不敢随便来骚扰，这等便宜事，等同于炼金术的本事，师傅与太公只拿走一半，实在太厚道了。

不少人随后打定了偷师的主意，但这些小事时穿已经没工夫理会了，他接受完三位作坊主的拜师礼，沉思者说：“其实，炼制钢铁的方法很简单，无非是弄清楚配方，而后精确称量，控制火势火候……如今是战乱，咱们应急处置，等回头战乱平息后，你们三个人该各自经营不同的项目，免得彼此恶性竞争。”

一位作坊主抢先回答：“这是当然，师傅，你不用说，如今我们几个都是师兄弟了，自然要好好计划一番，免得彼此冲突伤了和气。啊，不过，我们几个经营的是农具，别家到常做一些菜刀呀，斧子呀……农具用的铁料不讲究，价格高了反而没有买。可我从师傅这儿学会了高明冶炼法后，如果还用来制作农具，那真是……亏大发了。”

时穿轻轻摇了摇头，说：“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然而，任何一项产业，做精细了都有很多窍门，不如同样制作菜刀、斧子，凭你们有手工，无论多努力成本都比不上海州段氏……，罢了，等这件事完了，你们各自带两名徒弟到崔庄，我会教给你们怎样使用各类机械，以便降低成本。到时候，你们不妨边学边想，各自确定出自家拳头产品……走吧，让我们开始！”

当晚，团练们开始稀稀落落的返回，大多数团练都当自己这趟旅程是探亲访友，当晚就在亲戚家住下，唯有少数责任心较强的团练们，还记得返回报告一声。而三千名团练撒出去，返回者不足两百人，其中，前往东方——也就是韩山方向探查的，有一小队全体返回，这多亏他们小队长坚持。

这些团练当然获得了奖励——后院正在架上炉子锻造武器，赶回来的团练都得到“记名留用”的待遇，刘太公每人给他们赏赐三百文，时穿则命令铁匠们将新出炉的朴刀篆刻上名字，铸上特别的花纹，给这些团练们使用。当然，这批朴刀的产权依然属于刘太公，使用权则属于各位团练。

当夜，刘家庄的炉火烧红了半边天，沐阳县也灯火通明的忙乱了小半夜，下半夜时分，沐阳县三位官员终于达成一致——打开封桩库，招募“勇敢”，锻造新武器，替换县武库内不能使用的东西。

得知梁山贼可能藏匿在韩山，从此梁山贼就成了“沐阳的梁山贼”，县里的富户豪绅都坐不住了，他们不等县里招呼，纷纷开始纳捐，而后连夜催促黄知县派出官员与刘太公接洽，于是，简书记只好连夜赶着马车，驮运封桩库内的铜钱，以及富绅的捐献赶往刘家庄，定制新武器。

也在这一天，赋闲在京东西路的官员侯蒙上书朝廷，希望招安梁山水寇，他的理由是：这些人原本是体制内的军官，或者底层官吏，因为一时糊涂走上了反叛的道路，如果朝廷给他们机会，或许能把这支强力武装重新变成体制内的人。

宋徽宗读到侯蒙这份奏折，大喜过望，当即下令任命侯蒙为招抚使，负责出面招安梁山水寇。可惜，圣旨抵达侯蒙家的时候，侯蒙已经病逝……

第二天天亮，继续有团练零零星星返回，不过他们既没有赏钱，也没有刻录名字的刀剑。刘太公没有出面，刘旷出门来狠狠骂了他们一通——“军情紧急，大家都在等待回音，你们却自顾自寻亲戚家安置，真是不知死活。若梁山贼还在，知道你们大张旗鼓在搜寻他们，乘你们分散各家里，前来夜袭，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哼哼，若在军中，你们敢如此怠慢军情，敢如此散漫，脑袋都被砍几回了——简直是不值得托付。”

刘旷痛骂之后，十一娘出来做好人：“如今总算知道梁山贼不在我们附近，也算是收货——农时不等人，误了春耕可要一年吃穷。各位乡亲，赶紧回家准备播种，这几天团练还在聚集，咱赶紧把种子剥下去，以后就是梁山贼再来，咱至少也能有点收获。”

刘旷夫妇在庄园门口处理散漫的庄丁，时穿把昨日留下来训练的团练组织起来，重新分配武器后，再度划分巡逻区域，有庄丁询问：“大人，如今正在春耕，我们出去巡逻了，地里怎么办？”

时穿没回答，刘太公端着茶壶答话：“大家不亏待我刘某人，我刘某人决不亏待大家——今日编入团练的，今年地租减一成。此外，各位保护别人下地耕作，你们的土地自然由那些享福的人操持。诸位放心，我组织庄丁，先把你们的土地种上，让你们好安心巡逻。”

这一次，时穿安排的巡逻区域，主要偏重于防御东部韩山山区。按照正常的历史，梁山好汉现在应该直奔海州而去，他们或许要经过韩山的茴香堡，也或许从别处山口进入山区，不过，由于茴香堡附近有修好的山路，从那里走会格外方便——在不考虑茴香堡威胁的情况下。

如今的茴香堡，有威胁吗？他们的统领凌飞不在，时穿也不在场……看看刘太公这些家丁的素质，时穿真替茴香堡担心。

这天是三月初五，清晨，县衙终于开印了。随着各地县衙开印，驿站也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前几日，凌鹏正式带三十名花膀子抵达青州，张叔夜立刻将密州凌氏子弟献上祖传火龘药配方传递给朝廷，汴梁军器监试验后，发觉凌氏火龘药确实威力巨大——据报，“（皇）上大喜”，决定重赏凌氏。张叔夜因此被提升一品。随后，枢密院下令张叔夜为淮南东路宣慰招讨使，负责剿灭梁山水寇。

张叔夜是个急性子，得知朝廷命令后，立刻向海州行文，要求海州三县两镇共一千多名“大将”提前向州衙汇集，以百人为一队，各自选出百夫长，准备接受官府的新差事。

正午，时穿安排好刘家庄事宜后，带着二百二十名崔庄团练进入沐阳城，这个时候，沐阳县已经打开了封桩库，县主簿领着衙役上街，沿街敲着锣宣布县衙最新命令：以现金收购百姓手中的废铁废锅……

以此同时，留在城内的铁匠们都被简大人招呼到县衙，黄知县亲自带着他们引燃炼铁炉，准备熔炼兵器；而县尉大人则领着“勇敢”登城，开始四门戒备，整个县里因此显得风雨欲来。

这场战斗，大约是梁山好汉的末日之战吧……踏进城门的时候，时穿暗自琢磨：战争，会从哪里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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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大将们的战争

照例的寒暄过后，黄爸赶紧让人去寻找县尉与主簿大人过来相见，自己牵着时穿的手，感慨万千。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句话：“贤侄……唉，这件事后，不知道我等单人能否保住官职。”

时穿拱手回答：“事在人为，那梁山匪寇纵横京都西路，之前隐藏在骆马湖多年，但我没听说朝廷因此处置了淮阳军。。。依我看，不如我们集结乡勇，出去搜寻一下梁山水寇的踪迹，如果能够把他们逼回去，或者。。。”

下面的话时穿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老官僚们心领神会，推卸责任谁不会呀。最先赶到的县尉大人当先接过话题：“没错，这次梁山匪寇离开了便于藏身的骆马湖，反而向沐阳的大平原上跑，真是蹊跷啊。如今他们忽然消失不见，啊，没准他们是不愿回去了，没准他们还想着逃窜海上。。。”

随后跟来的主簿大人立刻总结：“贤侄，这次我们取了两万贯封桩钱，也不知够不够使。”

这话时穿爱听，他马上询问：“工匠们准备好了吗？”

黄爸跟上表态：“都在县衙等候。”

两万贯就是两千万钱，这笔费用相当于整修一次黄河的一般费用。。。当然，时穿就不可能挨个去数一数铜板数目是否符合了。。。

因为沙石范只能是一次性使用，时穿立刻让人上街去收购铜器，而后制作可以反复使用的铜模，与此同时，沐阳官方召集的木匠们开始制作牵引车床，修整用于制作弓身、弩身的桑木杆；石匠们则埋头打造砂石轮。

因此是应急处置，时穿这次没打算教授大家刚才冶炼配方，他亲自在熔炉上操刀，完成炼钢的每一个步骤，既没有对工匠解释也不曾稍作停顿，直接将融化的钢水倾倒在铜模中。

工匠们做好的铜范以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模具，这个模具很简单，是一排长两米，宽四五厘米的钢条模型，一次可以铸造三十六根长宽厚薄相同的钢条，钢水倾入模具后，用冷水覆盖整个模型，利用铜铁的不同热胀冷缩性，使得模具与钢条分离。而后，铸造好的钢条用砂轮切割成一米长的刃具，再经铁匠对刃部的稍稍锻打，于是，刀身一次成型了。

随后，就是对刀身进行回火，退火处理。。。

最后成型的刀剑，时穿随手掂量一下，吩咐：“刀镡、刀柄、刀攥的全部重量，应该维持在。。。”

时穿随口说出一个估摸的重量后，有铁匠询问：“大人，为何要订在这个分量上？”

忙的一塌糊涂的时穿懒得回答，他转身去了木匠组。倒是时穿随行的团练不忍心，小声在后面解释说：“教头曾说，要想刀拿在手上，觉得是手臂的延伸，那就要调整刀的重心，让刀的重心越接近手柄，挥舞起来，刀身越是轻若无物。刚才师傅说的刀镡、刀柄、刀攥重量总和，大约是想通过刀柄总成的份量，调整刀的重心。”

那铁匠急忙问：“是不是所有的刀都可以用这个份量制作‘刀柄总成’？”

那团练也被问得不耐烦了，匆匆回答：“教头说：厮打格斗用的单手刀，最好在两尺一（73厘米）到两尺七（90厘米）长短，这种刀。。。唉，计算刀身重心，是件很麻烦的事，要根据刀的厚薄、长度，钢材材质，测算出重心位置，而后。。。我一句话解释不清，你们就按师傅要求的制作刀镡、刀柄、刀攥吧。”

那名被问急的团练匆匆去追赶时穿，留下几名铁匠感慨：“常听人说崔庄个个都是手艺人，人不光知道怎么做，还知道为什么要如此做，看来真是不假啊，随便一个团练，都能说得咱这几辈子的铁匠，一愣一愣的。”

有了牵引机床以及圆锯，木匠组的工序立刻快了许多，黄爸贪多，一口气在县衙摆开了一百张牵引车床，每一个时辰，一次性制作出一百张桑木弓来。有了弓身，制作弩臂就简单了，木匠们用新式圆锯欢快地切割者木料，而后按流水线制作弓龘弩的各个机件，最终组装在一起。

一夜之间，沐阳县制作的五百张弩弓，桑木长弓无数、朴刀数千柄。当然，县里拿出来的两万贯封桩钱，也花得干干净净。不过这两万贯钱，如果真要购买这些武器的话，是远远不够的。有这些武器向上面交差，沐阳县上下官吏觉得很无愧于心。

稍稍检测了一下自己的成绩，时穿捡起一把朴刀，自言自语地说：“两万贯啊。。。养一支军队真费钱啊。对了，你们说，一个宗教组织，会不会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做自己的教首？而后大家都听他的话，为他去前仆后继？”

“怎么可能？”，在场的官吏当中，数县尉大人在这场梁山好汉入侵事件当中最利益攸关。时穿赶到沐阳县后，使得沐阳县局势完全翻了过来。黄爸还则罢了，县尉大人的性命可谓是时穿拯救的，缴费捕盗本是他的责任，之前沐阳县的武装力量被打了个稀里哗啦，只能闭门自守。如果不是时穿最后探查到梁山贼的大致行踪，恐怕县尉大人免不了丢官。

所以县尉对时穿表现的最热切，想也没想就回答时穿的话：“上下三千年，没听说哪个宗教会从大路上拉一个人来做自己的首领，宗教吗，谁肯让出自己的利益。。。咦，承信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沐阳县只是武装了数千团练，上上下下花了约两万贯，阿弥陀佛教从哪里来的钱，武装自己的数十万教匪？这数十万当中，即使每十个人拿一柄刀枪，那也是几万柄武器，该花多少钱啊？”

其余的官员都保持沉默，独独县尉还不开窍，犹自不甘心的反问：“是呀，该花多少钱？”

“一个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武器的宗教组织，会从马路上拉一个农民做自己的首领吗？”

“谁会说这样的浑话？。。。承信郎，你说的是方腊吧。在我看来，方腊能做阿弥陀佛教教首，恐怕是从爷爷辈就开始经营这个宗教—没准他爸在教中地位就很高。”

时穿微笑着说：“（手打源文字残缺）都是父子传承，方腊怎可能是农民之子，（手打源文字残缺）是前教首的少爷、教中当然的‘贵二代’才是。”

黄爸沉吟半晌，插嘴：“贤婿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阿弥陀佛教经营这么久，或许从方腊父亲那里就开始积攒叛乱资金与兵甲，怎么这么久以后，地方官员一无所知？”

这个疑问，宋代著名诗人陆游也想到了，所以他之后混入阿弥陀佛教，并将教中隐秘写了奏章—这是上下一千年来，阿弥陀佛教唯一一次暴露隐私，而以陆游所写的内容推测，之前来崔庄的方举人，正是阿弥陀佛教派出来敛财的“四方使者”。

据说，方腊的口号是“杀朱勔，诛奸恶”，而朱勔是替当今官家搜罗奇珍异宝的，他背后撑腰的是皇帝。而且这厮有钱，正在上下打点人帮他隐瞒方腊的事情，所以这件事，在场的官员都不好评价。

黄爸作为时穿一家人，上千岔开话题：“贤婿，方腊的事情不归我们管，如今我们迫在眉睫的是应付梁山贼，咱先把这件事对付过去吧。”

时穿一声轻叹：“大厦将倾，被梦中吵醒的人，恐怕还在埋怨别人打搅了好梦。。。罢了，我们继续造刀剑。”

“贤婿啊，这件事交给我们吧”，黄爸叹了口气，说：“驿站刚刚送来邸报，张叔夜大人已被任命为宣慰招讨使，他已经下令：各县大将汇集海州。我沐阳的大将也将应召动身。。。贤婿几晚上没睡，先睡个觉，明日领着沐阳大将上路。”

沐阳县尉拱手：“承信郎，沐阳被围，咱还要跟海州州衙说一声，我随你一起去，带领大将去海州报到。”

自从张叔夜的文书抵达沐阳县后，黄爸知道留不住时穿了。作为海州最出名的“大将”、海州五乡团练总教头，无论时穿之前是否做满了官府应差额度，这时候，他也必须响应招讨使的号令，返回海州待命。

还在沐阳县现在已经武装起来了，而这段时间，整个县城闭城，城外的匪情一无所知，如今借助时穿的努力，沐阳县总算知道梁山贼的大致去向，正好向上官汇报一下，以减轻自己的罪责。所以县尉大人是一定要求跟随的。他必须赶到海州，亲自向知州汇报，并求取救兵。

次日正午，沐阳县再度开城，涌出城外的不仅有时穿带领的一千余名团练，还有沐阳县剩下的五百名厢军。这群厢军在沐阳县尉的统领下，紧紧贴近时穿的队伍，边走边作出四处打探的姿态，可惜，这几日梁山贼寇遗留下的，几座空无一人的宿营地，已被刘太公的人前前后后查了很多遍。

这个时候，农民已经开始下地耕作了，当然，他们都很警惕，时刻注意观察大路上的情况，而田间路头上，是不是见到一队队持枪、持刀巡视的庄丁，沐阳县尉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故而对这些“非法持有武器者”视而不见，紧着催促时穿赶路。

路上的庄丁不断地与时穿打招呼，时穿队伍里的庄丁也随意的与路上巡逻的人寒暄着。在这样的紧张气氛下，沐阳县尉对面见知州大人的事紧张不安，他骑在马上东张西望，频频问时穿：“承信郎，你说，梁山水寇会不会退回骆马湖？。。。啊，他们总是这样，在这里冒个头，破了几个田庄，抢掠一番后，马上消失的无踪无影。直到他们出现在下一个村庄，官府才可能重新获得他们的消息。。。没办法啊，这伙人都是骑兵，咱靠两条腿去追赶四条腿，总是望尘莫及。。。”

这话说的，语气有点像回答知州的质询。大约县尉是借这个机会，练习怎么应付知州宋昭。时穿在这时候[qinkan.net奇`书`网]，他不能显露出一个时空旅行者的先知先觉，只能哼哼哈哈的应付说：“如今正是早春，四处找不见食物，夜里更是寒彻入骨。所以，那伙梁山寇总是要找村庄歇宿，他们必然躲在哪里。

县尉大人放心，张大尹（张叔夜）真聪明，不愧是陕西边境打过仗的，你瞧瞧，他集结的全是‘大将’。你瞧，厢军，团练都是步兵，他们只能守卫家园，而追亡逐北唯有靠骑兵，想对付骑兵也只有用骑兵。恰恰是大将，自家里都有马。一千名大将对上三十六个匪徒，我看，梁山贼寇这次恐怕跑不脱了。”

原先海州城并没有一千名大将，但在前不久的剿匪叛乱中，张叔夜拿出从童贯那里获得的官爵销售名额，用封桩库的钱购买后，诱惑大将们踊跃向前，而后借机大肆批发零售“大将”身份，于是，整个海州三县两镇，零零总总有了约一千三百名大将。但这中间上个阵的，有过捕盗经验的大将只有约五百人，其中沐阳县只有三十名老牌“大将”，这些人，现在也跟在时穿队伍后面一起赶路。

以为州府召唤的急，时穿一路狂奔，进入海州县境，都没敢顺路回家，直接从县城的南门入城，找来城中段氏铁匠房的员工，安置好沐阳庄丁后，时穿穿上官服，跟着沐阳县县尉前往州衙报到。。。他来的算晚了，州衙门口已经挤满了牵着战马的大将。

海州团练使曹熙将时穿迎了进去，沐阳县尉则被留在茶水房，等候知州大人的接见—这表明：州衙官员对沐阳的表现很不耐烦。那位忐忑不安的沐阳县尉，见到州衙官员对时穿态度很友好，便在时穿被叫走的时候，拼命冲时穿递出求救的眼色。

时穿递出一个眼色，表示“你放心”，随后跟着衙役穿过了一重重走廊，走入州衙后堂。

后堂院内戒备森严，一名名曾经的花膀子个个站得笔直，像木桩子一样戳在院中，时穿见到他们出现，稍稍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后堂大厅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时长卿到了吗？如果他到了，就让他挑头带领另一支百人队。

我准备把那五百位有捕盗经验的大将分成左、右两厢，其中最精干者组成两只百人队，一队让时长卿统领，一队交给那个。。。枪龘手李彦，嗯，上次教匪叛乱，他俩人一搭一档，在东城杀进杀出，干的不错！”

时穿猛的停住脚步，愕然地询问：“（手打源文字残缺）张大尹已经赶到了海州？”

曹熙歪了歪嘴：“大尹在青州接到诏书—不，朝廷诏书还没达到青州，直接在京城被张大尹的家丁接上，大尹便立刻起身向海州赶来，哦，女儿节都是在路上过的，大尹真是勤勉啊！”

时穿再问：“大尹带来了多少军队？”

团练使微笑伸出一个巴掌，时穿很天真的问：“五个都，还是五个指挥？”

团练使咯的一声笑了：“就五个人，大尹一路赶得急，军队压根没有来得及召集，所以，这次海州平乱，全指望咱们海州大将了。”

正说着，凌鹏从堂内跳了出来，冲时穿深深鞠躬：“师傅，你终于赶到了。”

凌鹏之前已经被张叔夜招在身边当侍卫，看着架势，凌鹏现在混得不错，张叔夜那么严肃的人，他也能从堂内跳出来招呼自己师傅。

这样也好，侍卫这个官职挺清闲的。。。噢，张叔夜将是整个山东地区，朝廷抵抗金人进攻的主力，留在他身边，不愁没有仗打。

时穿一边回礼，一边说：“我从沐阳县回来，你弟弟凌飞去通州送嫁，沿途走海路，应该很安全，如今唯一发愁的是，梁山水寇失踪了，整个沐阳县都因此惶恐不安，大家不知道谁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凌鹏拱手：“我家小弟生性顽劣，多亏师傅照顾了。”

只听张叔夜在厅里喊：“凌护卫，是时长卿来了吗？”

凌鹏高声答应着，并向门里让时穿，张叔夜在厅里轻快地喊：“全海州百姓都躲起来不敢出门，唯有时承信杀进杀出的，全然不怕梁山水寇。。。快进来，说说外面的情况。”

大厅里人头涌涌，几名海州厢军都指挥使、团练使，团团而坐，海州城出名的大将也在堂上坐了几位。此外，还有来自军中，类似大将身份的“效用”—宋代称之为“勇敢”。看情形，张叔夜这是在召开军事会议，局方的人士基本上到齐了。

当然，海州城重要官员也在，通判坐在张叔夜右手，提点刑狱坐在张叔夜左手。。。宋昭在哪里？大厅中唯独不见知州宋昭的影子。

昔日曾与时穿并肩作战过的大将李彦，也坐在堂上。时穿进来的时候，他冲时穿轻轻点了点头—这厮是怀仁县人，怀仁县东晋时代称之为章渝。海州三县两镇，说的就是沐阳县、东海县、怀仁县，以及沐阳厚丘镇、怀仁临洪镇。

海州教匪叛乱后，李彦因功得到厚赏。在宋代，像李彦这样的赏金猎人多数是家中不成器的小儿子，或者庶子。其家族不差钱，所以能置办齐武器铠甲战马，但家里财产虽然多，能够分到庶子、小儿手上的非常少。于是不成器的孩子多喜欢拿起刀枪，替自己挣个前程。

过着刀头舔血日子的人，本身花钱大手大脚，李彦在过去的大将生涯中，并没有积累下多少财产，当然，因为时刻与危险为伴，也没有女子愿意嫁他。

说实话，李彦的一身武艺确实了得，没有时穿之前，他是整个海州头一位的大将，但在那场教匪叛乱中，与时穿一起在东城区战斗过之后，李彦有点心灰意冷—说实话，凭谁跟时穿一起战斗过，见识了对方那鬼魅般、非人类的手段后，还有勇气谈起武艺，那些人的神经已经如钢丝般坚韧了。

好在战后有一大笔钱到手，大将李彦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再也不是所向无敌了，万一自己以后再遇到了一个类似时穿的匪徒。。。嗯，哪怕有时穿一半身手的匪徒，他也撑不过去了。

认识到这一点，李彦觉得这碗饭吃不下去了，幸好他也从张叔夜那里得到一个官身，加上手头又有一点现款，这笔现款数目还不小，所以李彦随后离开了海州城，回到自己家乡，用手头现款买了一点不上不下的土地，盖起了几间瓦房，并在父亲与兄长的帮助下，准备成个家，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辈子。

但李彦是出色的赏金猎手，这样的人，神经常常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随时要对周围的异常状况作出反应，才能在你死我活的搏杀中幸存下来，并脱颖而出。现代把这种神经高度敏感，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情绪，称之为“战争综合症”—李彦就患上了这种病症，而且病得不轻。

回家后，虽然父母与兄长对他挺爱护的，他头顶那顶武官的身份，让家族获得免税待遇，所以整个家里上上下下都对这位庶子挺尊重，他们是竭力想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娘子给弟弟成个家。。。但对于李彦来说，身边突然出现一个时常相伴的人，让他的精神更紧张了—他一向睡觉都枕着出鞘的刀，身边人哪怕放轻了脚步，他也会被走路声惊醒。这样的人，普通女子谁受得了。

于是，两年了，李彦相亲一次又一次，还是没能成家。

这两年来，他倒时常想着重新披挂起来，因此也没有放下锻炼，所以这次一听到张叔夜发布了召集令，他立刻带上战马、随从，犀利的武器以及干粮，乐颠颠的跑到了海州州衙报到。

张叔夜倒是认得他，立刻给了他一个队目的职位。这下子，李彦顿时腰不酸了，背不疼了，吃啥啥香，睡得格外安稳。

等知道这次自己的搭档仍然是吃穿，李彦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没有一个不妥帖。所以时穿进来，他抢先冲时穿挤眉弄眼，来显示自己心中的快乐。

时穿微微点了点头，也冲李彦打了个招呼，转过脸来向张叔夜行礼：“大尹，我在沐阳随沐阳县尉四处搜索，很奇怪，梁山匪寇似乎突然钻到了地底下，沐阳县内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

张叔夜看时穿一般说，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点点头，解释说：“宋知州生了重病，已经告休了，听说你家与宋知州是世交，回头你再去问候一番吧，现在军情紧急，你来，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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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大好头颅值三千贯

张叔夜把时穿领到他的桌案前，桌案上铺了一张大大的行军地图，张叔夜指点着地图，问时穿：“你给我指一指他们曾经在哪个村落驻扎？”

时穿稍稍想了想，轻声提醒：“大尹，沐阳县尉正等候在茶水房。”

“沐阳县—”张叔夜轻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时穿赶紧表白：“梁山匪寇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小小的县城能有多少兵力抵挡？连朝廷几次出动大军清剿，官军首领反而投奔了匪寇，相比起来，沐阳县能整治团练，组织民团，而且敢于开城门四处搜剿，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张叔夜想了想，同意了时穿这种说法：“也是，到不能责怪沐阳县啊，喊沐阳县尉过来，他是领兵出城的，就由他来介绍一下梁山贼的行踪。”

时穿拱手，退回自己的队列里—也就是大将李彦所在的位置，他学着李彦的模样，把身子挺得笔直，嘴一歪，目视前方，向李彦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

李彦眼转转了转，但他的脑袋依然向前挺着，目不斜视地看着张叔夜方向，同样嘴一歪，用细不可察的声音回答：“我元宵节就没回家，还去过你在甜水巷的屋子，结果在那里遇到一群官宦女。。。以及你家的娥娘。”

果然是老牌大将了，装严肃比时穿装的更像。说悄悄话的水平，那可是比时穿好五倍啊好五倍。

底下的大将都在跟承信郎李彦一样窃窃私语，但他们密谋的水平显然不是承信郎级别的。两位承信郎身子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一付威严状，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你不留神几乎当作蚊子叫。而其余大将。。。有一位大将绰号“雷公”—当然，这位并不是高铁所属的“临时”神仙雷公。这绰号意思是：这家伙说话声音像打雷。偏偏这位雷公也在说悄悄话，真让所有交谈的人郁闷不看。。。你这厮，不说悄悄话会死吗？

张叔夜几次望向大将的队伍，似乎觉得这里过于嘈杂，但他手头上一堆军务，现在没空理睬大将们。。。比较起来，张叔夜每次抬头，都觉得还是两位承信郎最具备“官场礼仪”。

说话间，沐阳县尉被召唤进来。可这厮能说出什么？虽然名义上是沐阳县出城搜索梁山贼的踪迹，但实际上做事的是时穿，组织者是刘太公。沐阳县尉从时穿那里了解了一点情况，他哼哼唧唧不能回答，张叔夜恼了，怒生呵斥对方退下，然后招手让时穿上来，指着地图说：“你来说。”

时穿随手点了几个村落：“这里，这里，曾是他们的宿营地，梁山贼从骆马湖出动，最先攻击这里，而后一路是这里，这里。。。我跟他们相遇的地点，是厚丘镇东北偏北方向七里，但是他们最先出现的是两个人：张青与董平。

后来他们逐步增援，因为增援来得很快，所以我怀疑厚丘镇已经陷落—事后证实，果然如此。

依张青与董平的行军姿态判断，当时他们是在哨探，哨探方向是海州。事后，沐阳县联合乡绅，出动数千团练四处查访，梁山贼的最后宿营地是这里—按照骑兵移动的速度，一日最远距离大约三百里，所以我探查了这三个方向、附近三百里的土地，未曾见他们的行踪。”

张叔夜沉思片刻，回答：“三个方向已经确认没有梁山贼的踪迹了，那么，唯有一个方向值得怀疑—承信郎你大约心中早有数了吧，所以不肯把战斗力薄弱的团练投向这个方向探查。。。

唉，总是这样，他们每次都是突然出现，攻陷几个村落，从村落中获得粮草与金银，然后躲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享用自己的收获。等把劫掠所获吃干喝尽了，再出来抢一票，重复上一次的闪电抢劫—你瞧，沐阳大平原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韩山与云台山山脉。

嗯？时承信，你敢不敢带队去云台山走一趟，我不要你跟他们交手，只要你能打探到他们藏身地点，就算完成任务—别惊动他们！”

时穿张了张嘴，问：“只我一人吗？”

张叔夜点点头：“海州城，能打的唯有你与李彦，余者皆碌碌之辈，李彦我要留下守城，唯有你能担当这个重任。”

时穿想了想，轻轻的摇摇头：“梁山匪寇中至少一半人曾经是军官，他们对战机的把握非常敏感。。。”

“哦，我忘了，你跟他们见过面了！”张叔夜立刻反问：“这些人精神状态怎样。。。我是问：这些人对日后的行动，是否充满信心？是否显得很自信，很安详？”

时穿想了想，回答：“惶恐，茫然。。。对，大多数人都显得很茫然，似乎听天由命，得过且过。。。哦，缺乏主动进攻精神，与我相遇的时候，我不想战，他们也显得求战欲望不强。”

这番话说完，时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张叔夜误会。他赶紧补充：“大尹，广南西路柳州知县刘旭与我家妹子定亲，婚期订在三月三，新郎是刘太公嫡次子刘旷。我与梁山贼路遇实在送嫁途中，因拉着嫁妆，还有我妹子在车中，所以我不想让婚礼染血。对方不求战，我也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哦，这次梁山贼在沐阳打破了多个田庄，刘太公的庄子有三座被毁，进入沐阳城之前，我呆在刘太公庄子上，仔细询问了刘太公与梁山水寇交手的过程。”

稍停，时穿又轻轻说了句：“刘太公随我救援沐阳县城时，出动了一千庄丁。”

能出动一千庄丁救援县城，那么刘太公用于保护自己家的人手，至少能有一千人。梁山三十六匪仅仅带了数百个随从，总人数不及五百，就能连续打破刘太公三个田庄。。。便是一千条看家护院的狗都已经够凶残的了，一千多位保家的团练，在梁山贼面前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家园，可见那伙梁山好汉是多么擅长捕捉战机。

“不一样的”，张叔夜是山西前线杀出（手打源文字残缺）中微微带一点陕西腔，摇着头否定说：“庄丁都是没有见过血，不曾与人厮杀，结阵而守的步兵，面对四处游击的骑兵，处处都是漏洞。。。而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都是大将，同样是骑兵。。。”

时穿听了这话直拱手，张叔夜见时穿一副有话说的样子，停住了话头。时穿马上苦笑着说：“大尹，大将们都习惯了单兵作战，真要叫大家结队出去，没准一受冲击，便一哄而散—他们不同于团练，总觉得个个武艺不凡，单兵冲杀，自己绝对能跑得了，所以不担心阵型散了。”

张叔夜听出时穿的话里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反问一句：“你要怎样？”

时穿拱手回答：“我崔庄团练训练了多年，这些团丁都是我一手挑选，累经数年才训练出来的，我对他们指挥方便，再说，出外探查，人少行动灵活，需要的补给也少。我们要走梁山贼走过的路，他们恐怕不会给我们剩下什么补给物资—我从崔庄团练中挑三十人，大人若是非让我去，我只要二十名大将随行。”

张叔夜豪爽地一挥手：“由你！”

接下来，张叔夜在会议上安排了军械发放，赏金确定以及诸项守城事宜。时穿则退回队列中，继续与李彦说悄悄话，他问：“大将们报到了多少？”

李彦一歪嘴：“早着呢，现在只有八百余人报到，来的人当中，很多人并不曾恢复状态。。。而八百名大将当中，打惯仗的竟有两百余人，然而，他们当中，日日出去捕盗的，兵器太杂，且已经疲惫不堪；那些多年没出手的大将，武器都锈坏了，更是不堪一用。。。嗯，我听说你在段氏铁匠坊有股份，回头卖给我一口好刀吧。

我可不要店里卖的大路货，你把店中的珍藏品，卖与我两件。”

张叔夜依旧在上面分配着工作，询问着当地的情况，时穿继续说着悄悄话：“切，你以为段氏铁匠坊还是过去那种小作坊吗？现在都是标准化生产。。。‘标准化’你懂吗，他们出产的刀剑，你随便挑两样，保管轻重、厚薄。长短不差毫厘。。。哈哈，我倒没注意，你如今口气很大嘛，店里珍藏的东西一下子要买两件，真是有钱人。”

李彦呵呵笑着，谦虚说：“哈哈，怀仁县土地便宜，咱们在海州东城区那场张，我分到了五百贯左右，回家里买了三百亩地，父亲与兄长又补贴了我一点。。。对了，说到土地，我今日听过一个传闻，说你在自家院子里种花、种草、种葡萄的，怎么样，收益如何？”

旁边一位“勇敢”在背后轻轻捅了一下时穿，打断两人的私语，只听这位勇敢怯怯的说：“承信郎，我听说段家铁匠铺出产三种刀，分为上、中、下三品，其中上品刀一般买不到，这次咱与梁山水寇对上了，你能不能打个商量，卖给我一口上品刀。。。嗯，价钱若是贵的话，中品刀也行。”

时穿低声的回应：“我进城的时候，带来了沐阳千人采购团，为首的姻亲、沐阳县刘半城可是财大气粗，谁知道在这厮的扫荡之下，还能剩下什么。。。诸位，想要买好刀，得赶紧动手，回头会议散了，比别耽误，直接跑过去，跟段小飘说我让你来的。”

座上的张叔夜仰起脸来，开口说：“我刚才听谁说到段氏铁匠坊，听说段氏铁匠坊打制的剪刀非常锋利，相比他们家的铁好，去几个人立刻通知段氏铁匠坊，他家的铁锭，官府‘和买’了。”

李彦咯的一声笑了，张叔夜目光扫过来，李彦一缩脖子，赶紧拱手说：“大尹，段氏铁匠坊每月出产上万把剪刀，此外还出产铁锅、铁铲、铁犁。。。无数，整个铁匠坊雇佣了上千号工人，铁路的火一年三百六十天（阴历）也不熄灭，哦，我听说他们最近又开始承揽了海船索具的制作。”

张叔夜还在沉吟，通判大人神色尴尬的解释李彦刚才的意思：“大尹，段氏铁匠坊存放的铁锭以十斤为一锭，总数不下十万锭。”

一家铁匠坊拥有如此数额的铁锭，这明显违反了盐铁专卖法，难怪通判神色尴尬。。。然而，这几年天下大旱，待在青州的张叔夜自然也听说了茶树冻死，茶叶贸易萎缩的状况。宋代是个商业社会，各地的税收状况是官员考核的重要依据，段家铁器坊如此大的存铁量，说明这件铁匠坊也算是纳税大户—在其他的税种萎缩的情况下，地方官员当然不肯限制利税大户的犯规行为。

想通了这个道理，张叔夜也没有再追究，他哈哈一笑：“看来老夫是误会了，以为一口能吃下段氏所有的存货。。。嗯，派几个人跟段氏铁匠坊商量一下，让他们这段时间全力打造兵器，该多少钱，从封桩库里取。”

张叔夜这话一说，沐阳县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他没敢汇报沐阳县动用了封桩库，还想着等事后找个机会，悄悄汇报这一点，没想到张叔夜比他更狠，直接动用州里的封桩库。

在场的军官们脸上也立刻浮上了笑容—封桩库里有钱啊，据说库里哪些拴钱的皮绳都腐烂了，只要张叔夜肯承担责任打开了封桩库，那么花多少钱，还不是由几个官员说了算。宋代是个“大官吃肉，小官喝汤，平民吃茶”的利益共享年代，这年头不作兴吃独食，官员们为了掩饰花销，对参战人员一定不会吝啬。

这趟出来的值啊—所有大将与勇敢，都转动着相同的念头。

可他们依旧低估了张叔夜的凶狠，只听张叔夜继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梁山水寇纵横京东西路，这次我要他们覆灭于此，本官在此保证，所有参战人员绝不吝啬，从今日起，先给报到的大将、勇敢分发十贯草料钱。”

十贯啊，一千位大将要花一万贯钱。

如今以时穿的身家虽然看不上这种小钱了，但这笔钱对于大多数大将来说，那是一笔厚赏—仗还没有开打，先领十贯钱，张叔夜的豪爽立刻勾起了效用们的欲望，许多效用情不自禁的将自己的预期收益向上调整一下。

傍晚（手打源文字残缺），受时穿提醒，大奖们纷纷奔往段氏铁匠坊购买武器，李彦不愿跟去，他尾随时穿，口口声声说：“我知道，最好的武器一定藏在你家，时兄，好歹也并肩作战一场，卖我一口好刀。”

时穿随口敷衍着，李彦则步步跟随，跟着时穿转去了州衙侧门，看着时穿敲开衙门侧门，唤出了一个门子，低声询问：“宋知州在吗？”

门子低声回答：“知州大人病重了，理不成事，所以搬去了白虎山，给招讨使大人让出了州衙。”

哦—时穿点点头，领着李彦转往甜水巷。他本来想着黄娥去了乡下，甜水巷大约空无一人吧。没想到甜水巷里居然有人等待。。。

这段时间，时穿主要居住在乡下，那些女孩也跟着时穿在崔庄读书学习玩耍，城里的房子成了她们进城逛街的休息点。当然，城里还有两个作坊—香膏、香胰作坊。当然，随着时穿的产业大部分移往崔庄，城里的作坊变成了一个分装车间。

宋代末期，类似职业经理人的角色已经出现，时穿将城里两间作坊以及箱包店完全委托给了职业经理人掌管，而这些店铺作坊的做帐，则由他建立在锦绣街的会计事务所管理。该事务所还负责管理左斜街、锦绣会馆的收益。

这样一来，黄娥平常待在城中，不过是顺手查查张，顺便与自己庶妹、继母来往一下，宴请官宦女眷或者赴她们的宴会，祥和宁静地享受城里的繁华与舒适，过着千年以来，寻常官宦女眷的寻常生活。偶尔，姐妹们放假，也会来城里闲逛一下，与黄娥相聚片刻。

再后来，随着玫瑰园的建成，“城中生活舒适”这一点借口也消失了，许多姑娘自此不愿意往城里跑，唯有环娘时不时想着来城中寻个街，享受一下路边摊贩的恭维。

这次，墨芍也是陪着环娘才来甜水巷玩耍的。女儿节（桃花节）当天，时穿赶去沐阳县送嫁。哥哥走了，几位姐姐出嫁，玫瑰园冷清了很多，环娘跟崔小清说不上话，黄娥又忙着清点这一年乡下的总账，以及布置春耕事宜，学堂里放假了，环娘觉得很无趣。

这一年的下半年，环娘被时穿要求上学堂，可是书读得越多，环娘觉得跟同龄人越无法交往—时穿的学堂是教人智慧的，相比之下，同龄的孩子显得很懵懂，或者因灌满了洗脑知识显得很蒙昧，与她们常常说不上两句，就别别人当做异类排斥。于是，百无聊赖的环娘便要求去城中玩耍。

这会功夫，海州因梁山好汉的入侵，显得很慌乱，但海州城里时穿的势力并不小，黄娥忙着布置春耕—这一年，玫瑰园要种下玫瑰，葡萄园要开始播种葡萄苗，而父亲的茶山也要移植茶树，黄娥真的没时间玩耍。而其他几位姑娘要么想继续上学，要么也不愿往人多处钻，只好有墨芍陪着来了。

时穿进门的时候，环娘不在家，她又领着两位小黑仆逛街去了，唯有墨芍坐在初春的阳光下，拿这个绣花绷子懒洋洋的绣着花，并跟旁边的豆腐西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见到时穿出现，墨芍欣喜地扔下绣花绷子，刚想扑过去却见李彦站在旁边，她只好乖乖站起来，行了个礼，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豆腐西施已经很夸张的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呼：“大郎，我听说你从海州回来了，呀呀呀，那群梁山匪徒没有伤者你吧？”

豆腐西施把话说完，才注意到跟随来的李彦，李彦赶紧冲墨芍行了一个礼，倒把豆腐西施闪到一边。只听李彦恭恭敬敬的问候：“墨芍姨娘，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墨芍轻轻的福了一礼，招呼说：“李大将几年未见了，请稍作，奴家这就去奉上茶汤。。。”

墨芍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李彦咳嗽一声，想招呼墨芍，但墨芍脚下不停，一头扎进自己房间里。等李彦收回手来，这才尴尬的看到豆腐西施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微笑，李彦赶紧唱了个大肥喏：“李三娘，有礼了。”

豆腐西施娇娆的噗哧一笑，招呼说：“李大将请安坐，奴家也去后面帮着照应去，嗯，天色不晚了，李大将可是要在这用饭。”

李彦挠了挠头，再度冲豆腐西施拱手：“叨扰了！”

豆腐西施咯咯一笑，扭着杨柳腰向后堂走去。

稍后，几个黑仆端上来茶水，宅院里厨房方向飘来了菜香，但墨芍与豆腐西施不曾出现，李彦摇着茶杯，等待时穿开口。时穿没话找话问：“李大将准备这次怎么着手？”

李彦赶紧放下茶杯，插手不离方寸：“时兄客气了，这话问的太见外，你还是随意点好。”

时穿哈哈一笑，重新换过问话方式：“听说你也带领一支百人队，这次你打算怎么干？”

李彦摇摇头，神色凝重：“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搜捕过马贼，一向以来，我总是仗着马快欺负那些盗贼，咳咳死我知道我的马术并不出色，跟真正的北地好手相比，差的老远了。

我听说京东西路也有不少好手，我若认为自己胜过所有的京东西路的好汉，那就是井中之蛙的浅薄。而梁山好汉把京东西路打了个遍，多少知名好汉栽倒他们的手上—我不认为自己比京东西路的好汉强多少，所以，此次出战，胜负真的难料。”

时穿哈哈一笑：“据说宋江投奔梁山匪寇的时候，有个道士给他算了一个命，说他是‘因水而兴，因水而亡，得水而昌，往水而败’—我是不相信这种江湖骗钱伎俩，但宋江投奔梁山泊后，得以带队纵横京东西路，可不是‘遇水而兴’，这次他来的海州城，海州海州，难道宋江不会‘遇水而亡’。”

李彦腰抖得直了起来，他眼睛亮得像灯泡，喃喃的说：“《海捕文书》上，宋江悬赏三千贯。”

时穿补充一句：“杨志，李进义也悬赏同样的金额。”

367章武田装田游田行田式的“硬探”真实的历史上，梁山泊排行第二位的权势人物是都指挥使李进义，杨志仅次于孙立、派名第三。其中，青面兽杨志原是十二指挥使的头领，但因为耽误了十二指挥使图谋消罪的努力，最后被别立挽救了，所以自甘居于别立之下成为第三统领而所谓军师吴用成为第三人物，那都是读书人编出来的。读书人编小说嘛，当然要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写的比较受人尊重。这样写出来的书，也比较受读书人追棒。

不过，反映到海捕文书上，杨志作为十二指挥使首领，他是需要为十二指挥使从匪承担主要责任的，所以他的赏格与宋江、李进义相等。仅仅梁山泊三位大统领的赏格，就接近一万贯，难怪大将们表现很踊跃这一仗打下来，猎捕到其中一位首领的头颅，那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谁在意其中的军师吴用眼屎一样的人物，脑袋不值钱。

李彦听了时穿报上来的的账目，闭眼幢憬一下未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觉得，这次张大尹………，…噢，张招讨能成功吗？”。万贯家财虽耀眼，可也得有命花，不是吗？梁山好汉纵横山东，多少大将折在他们手里，如果这是一场无把握之战…

能当大将的都不是一根筋人物，也得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才决定是否参与。张叔夜这次来海州，所任职位是淮南东路招讨使，这个官职是“路。”一级的官衔。但宋代一个官员可以身兼多职，张叔夜本身又是青州知州，这个职位如今他还兼着，所以称呼他为“大尹。”也对，称呼他为招讨使也不错。毕竟他曾经是海州大尹，所以人们叫大尹似乎更顺口但这中间有一个行政级别问题，招讨使行政级别高，如此称呼怕张叔夜不高兴，所以李彦换称呼换得很快，事后的表情，似乎很为自己的失误而懊悔。

这都是小节了，时穿最不喜欢李彦这付媚上嘴脸，一个官员称呼，至于这么小心吗？明明是沙场厮杀汉，粗鲁才是你的本色，装什么读书人的酸腐。他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回答：“我不知道梁山水寇为什么离开太行山，钻进了骆马湖里，这次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离开骆马湖，向海州方向移动前两个地方”明明是最好的隐身地，怎么他们每次都习惯于抛弃自己的根基，去新环境里打拼……”

时穿的话嘎然而止，他抬起头来望向门外，李彦正在纳闷，却见墨芍端着几样果盘过来…………李彦立刻暗自竖起大拇指，同时心中微微有点沮丧：果然是海州第一的大将，外面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察觉……………啊，我这是怎么了，难道两三年舒适生活，是我的警觉性彻底丧失？怎么时穿能提前发觉外面的脚步声，我却一点没觉察？……………难道，我跟他的差距如此明显？墨芍殷勤的在桌上布设果盘茶点，等转到时穿身边时，她弯下腰，用胸膛轻轻一蹭时穿，低声问候一句：“哥哥还好吧，这次出去没累着你吧”十一娘在沫阳可还好？…”

时穿接过墨芍的果盘，用力点点头响应了墨芍的问候，而后他拍了拍墨芍的肩膀，顺手在手上轻轻一用力，将墨芍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使她面朝门外，而后时穿轻轻拍了拍肩膀，催促说：“你四周看着点，我跟李承信有些私下里的话要说……”墨芍头也不回向门外走，边走边答应着：“哥哥放心，如今这座宅院里只有几个印度仆人与几名黑仆，环娘要跑出去上街了，听说这次她要去褚姑娘的沧浪阁挑选书。如今院内除我和豆腐西施”别人听不懂中原话的哦，那我拉着豆腐西施去厨房，死死看紧她。”

墨芍出门后，时穿关上了门窗，这幅关闭的门窗也遮断了李彦恋恋不舍的目光，时穿回到座位上，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我这次去沐阳，在半路上遭遇了梁山泊的探马，那此探马全副武装，以十人为一组翩大约就是军中常说的“硬探（武装侦察）”。这群“硬探，以两个首领为领头人，每队两组，手下二三十个人，第一队是张青与董平，第二队是……，…”。时穿一一历数路遇的情景，老牌大将李彦深知江湖名堂，时穿话说到一半，李彦急忙插嘴：“这不是“硬探”是“八仙迎客”他们在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所以派出八个首领进行郊迎………呀，海州有什么重要客人，值得梁山贼如此隆重迎接？”

穿摇了摇脑袋，轻声说：“有事儿我谁都没说，你听了，心里记住就行最后一队“硬探，是呼延绰与一丈青张横领头，这两人的表情，似乎很有收获的样子，而我记得一丈青张横是登州著名的海贼。…”李彦吃了一惊，嗖的站起身来，大声问：“啊，海盗张横，那可是昔日登州著名海贼…………你说他们会不会想来海州码头抢夺海船，而后驾船出海做海盗？”。时穿似乎被李彦的话提醒，一脸惊惶地站起身来说：“不好，今日码头上还停着十余艘千料大船，都是准备组成船队下西洋的来人，赶紧去码头通知所有的大船：立刻杨帆起航，暂时去东海县停泊。传令：命令左斜巷坚壁清野，给花膀子们分发武器，让花膀子公会安排四班人手轮流值日，严守库房重地，没有我的手令，禁止向任何人开放库房。…”

停，时穿马上又补充：“告诉花膀子：库房内所有的货物，都不及人命珍贵。所以，如果发现敌方势大，我容许他们临机撤退，至于库房内的货物，都不用管了，保命要紧。还有，立刻给施衙内送信，命令他的捕鲸船暂时停止捕鲸作业，已进港的不要再出港了”马上做好战斗准备。另外，东海社兵要保证至少十只炮船停留在港内，随时待命…………嗯，再告诉施衙内，立刻给所有准备下西洋的船安装鱼炮，让他们随时等待我进行海上演习的命令，让他们尽快熟悉鱼炮的操作，以及船上各种新武器装备的使用。”

李彦张大了嘴，许久伸手意图阻止：“大郎，我这就一个猜测………你把声势弄得这么大，休要惊动了官府。”时穿点点头：“惊动不了这事不经过官府，我原先跟船主们商议好了，下西洋的船只全装备鱼炮最近便找个好日子，让那些大船编队起航，出发前正好去东海县换装鱼炮，如今，就是这消息泄漏了也不怕…………”

时穿狞笑着说：“鱼炮啊，没有人知道鱼炮是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命令发布出去，李彦等时穿忙活完，又小心的寻求确认：“大郎的意思是说：这群人是冲着海州港而来的？嗯，大郎的意思是不是说………此战最终将取得胜利，但事后可能海州大将将伤亡惨重。”

穿轻轻点点头：“单兵格斗技术，跟正式战争中使用的技巧不一样。战争啊，打的是指挥艺术，是一场组织学难题。海州大将虽然众多，然而，真细论起来，他们引以自傲的是单兵格斗术。可是仅就单兵技术来说，咱们不见得能够胜过梁山泊的三十六位头目。既然比个人技巧，咱拼不过梁山好汉那么其他方面呢？梁山贼更擅长集团作战，更擅长捕捉战机厂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被人灭了一百遍啊一百遍。而海州大将嘛，估计上了战场谁也不服谁，你我名下的百人队，可能因咱们的威信，稍稍听话一点至于其他的大将队，我真不知道他们一旦遇到战马冲击，能否坚持住片刻。所以，如今唯有一个办法可以制住梁山贼的万马奔击把他们引入巷战中依靠我们对于地理的熟悉，分害包围他们进而利用大将的单兵战斗技巧取胜…………不过，巷战嘛，那是一个绞肉机，需要用大量的人命来填补。”

李彦想了想，小心的问：“大郎觉得他们是冲码头上的船而来，这份猜测，有几分把握？”“十成！”时穿望着城市的南方：“刚才在大尹那里，还有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大尹猜测的对，他们现在确实钻进山里了，然而他们并不是想躲在山里，等待下一次抢劫的机会。云台山离码头区并不远，现在是初春，山里比较严寒，平常很少有人走路，梁山匪寇穿山而过，一旦他们走出山区，快马奔袭到海州城下，用不了半天。”李彦也会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他闭着眼睛推敲了一下海州地理，忍不住赞叹：“高明啊，梁山水寇真是高明，自太行山进入骆马湖，潜伏多年之后，通过这段潜伏期，想必他们人人学会了操船技巧，等到从骆马湖出来，先是威胁沫阳县，引得沐阳县闭城自守，然后穿过沐阳县全境，突然进入山区，然后在突然出现于海州…………真真是高妙。”

时穿点头赞同：“光是空口说，看不出这份战略有多高妙，但如果在地图上推演一下，你就会发现这个战略大迂回多么出人意料，也许，这个战略大迂回是他们多年前策划的，你看他们目的多么明确，每一步都是向最终战略目标迈进。策划这个战略的人，不仅是个高明的战略大师，而且非常善于忍耐，梁山贼能穿州过境，躲藏在骆马湖人隐忍多年，一朝发难，便迅如雷霆般的直扑既定目标。该果断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难怪这伙人能够纵横京东西路，并能让征讨他们的官军倒戈相向啊，宋江，这厮的人格魅力果然不错，不管这战略是不是他策划的，能够趋使这样的人才为他所用…………真恨不得与他烧黄纸结拜兄弟。”

李彦小心的看了一眼时穿，弱弱的说：“大郎啊，其实…………嗯，你如果在县里弄个官职，包揽一下诉谈，你跟宋押司就完全一样了…………嗯嗯呃，我觉得，你跟宋江的差别在于：有些事宋江做了，你有条件做但没动手做。”“胡说我虽然收保护费，但那是官府规定的治安费，我可没有包娼聚赌，包庇类似晃盖的黑社会头目，更没有组织参与策划抢劫。”李彦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爆发了：“得了吧，大郎，我听说海州东门外码头区几乎都是你的天下，嗯我还听说，你通过锦绣街已经控制了海州商家，瞧瞧你刚才，一声令下让码头上的海船全部起航，好威风好煞气。我还听说你如今在崔庄也是说一不二的…………那宋押司虽然包娼聚赌，勾结贪官、包揽诉谈，可你在郓城估计也没有你这么横，他所做的事情，只要你想做，估计也没什么门槛拦着你。”

时穿笑了：“那是因为我跟宋江从本质上是两类人，宋江的所谓仗义疏财其实可以叫“收买官员，拉拢腐蚀官员与之狼狈为奸”同样是给别人分享利益，但我让别人分享的是创造与劳动的致富绝不是拨刮百姓、损人肥己的致富。我是创造财富，而宋江只有破坏，只有掠夺与抢劫…，……算了，说这此毫无意思，如今我们是官他们是匪，土匪打劫是他们的本职，我们缉拿盗匪是自己的本职，大家各尽本职，努力工作而已…………你刚才不是说需要柄好朴刀吗我可以送你一柄真正的天丛鸟兹刀，削铁如泥保用一千年，………嗯，你到段小飘店里，就说我许你的，你还可以从他店中取一套铠甲，这次你一定要保住性命。”

时穿点出了梁山好汉可能的进攻路线有提前暗示了最好的应对策略巷战。李彦作为留守城中的大将，一旦与梁山好汉交手，他一定是当然的主持人………至于具体的行动方案，相信李彦也是捕惯盗匪的著名大将细节上无需指点。李彦站起身郑重拜谢时穿，他的神情略略有点惘怅：“大郎有你给的这些武器，我这一仗，估计命是保住了。不过，既然你这么猜测，这一战过后，不知道有多少日日兄弟从此天人相隔…………啊，你马上要出去“硬探，了，请务必小心。时穿转回话题：“知道我为什么宁愿带崔庄团练出去，而不愿带一百个大将同行？”李彦点头：“我回去定要重新组织我那支百人队，让他们挑选最具威望的人做十人队队长，顺便演练一下他们遵从号令，令行禁止的意识……”“还要针对巷战，做一定的训练…。”时穿补充说。

李彦再度拱手谢过时穿的提醒，稍后，他貌似闲闲的说：“大郎，知道吗？张叔夜为什么来的如此快，听说年前朝廷已经有意任命张招讨出面征剿梁山匪寇，所以张招讨才从密州把你那徒弟招了去，谁知梁山水寇警醒，知道了在张叔夜手里讨不了好，所以才提前行动这可是初春啊，野外冷得很。”。听到李彦如此熟知内情，时穿立刻斜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淡笑着说：“听你的话，似乎你认识梁山水寇？”。李彦勉强笑着说：“大家都是跑江湖的，怎可能不相识，只是如今各为敌友，遇上了，由不得不拼命而已。”。时穿心中冷冷一笑：至少你李彦知道梁山水寇是“提前行动。”的，哈哈，你在我这里探了半天话，谁知道你能否因为江湖义气，又把情报泄露给对方…，………在转念一想，大将当中想必类似李彦这样的人不少，宋江号称“及时雨””喜欢结交江湖朋友，而大将们四处捕盗，难免与官方的“押司宋江…”发生交集哦，难怪宋江总是能够成功的钻了官兵的空隙，并恰到好处的每次都逃脱官兵的围剿。不过，李彦如今能不能递出消息已经无所谓了，梁山水寇的目标是海州码头的海船，只要把握住这个最终目标，无论他们怎么兜来转去，守林待兔的官军都会让他们讨不了好。而一旦有了明确的目的地，梁山水寇这次就是一只被“守株。”等待的兔子，再不像过去那样无迹可寻。

接下来，李彦继续唠唠叨叨，终究软磨硬泡从时穿家里取走了一口好刀，而时穿因为想着这厮可能与梁山泊好汉有交往，接下来说话自然万分小心……，…于是，当晚的接风宴就在你试探过来，我试探过去缓缓度过，期间李彦几次隐隐透露他至今依然孤身，并炫耀他在沐阳的宅院如何宽敞明亮，可时穿并不接过对方的话头。午夜时分，李彦醉醺醺告辞，时穿回头收拾了几样行李，第二天一早，等张叔夜打开城门，他便领着自己的队伍出了海州城。与时穿同行的二十名大将都是一向相熟的，他们或者曾与时穿并肩厮杀过，或者在时穿负责治安的街道上打下手”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他们被时穿召集过来，自然，他们绝对听从指挥。大将们最擅长的是追踪，时穿将这二十位大将编成五队斥候”每队四人，撤出去前后左右哨探着，崔庄来的三十名火枪龘手则依旧乘坐着马车，悠闲前进。不过，因为这次有了海刚刚县两级的支持，随行的马匹的数量多了点，三十名士兵驾乘十辆大车，有些车上只有一正一副两个赶车的马车夫。

出了海刚刚城，时穿远远的兜了个大圈子，先是往西方走”绕过了杜庄，再度确认西侧没有梁山好汉消息后，队伍再调转方向往崔庄而行，而后准备从沫阳方向进入白虎山山区。这一绕路，前后花了大约五天时间。因为预知梁山好汉的行动，时穿一行人走的很悠闲，他完全没什么着急的，当队伍抵达崔庄的时候，管家穆顺已被派出去主持码头上的海船移泊事宜。于是，时穿在崔庄发出命令，让徒弟凌飞立刻赶回来，带领锦绣巷两百名挑选出来的花膀子，以加强锦绣巷与左斜街的防卫。这年冬天很冷，早春的季节，山区的积雪尚未消融，队伍从海州南部山区进入白虎山”走的是沐阳厢军赶修出来的山区大路。绕过白虎山葡萄园，略略与时灿打过招呼，叮嘱了移植葡萄苗的注意事项，再绕过白虎山转入沐阳地界，绕着山梁向韩山方向挺进，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附近山坡上，谩山都是忙碌的茶农。

因为前年的大严寒，天下各处茶树多有冻死，这年开春，基本上天下各处都在重新栽培茶树不过，这种现象以前在长江之北很难见到，倒是福建苏杭江西等地常见，有大将见到山坡上忙碌的茶农，禁不住驱马上前询问：“大郎，古语说：“橘生淮南则为插，生于淮北则为积，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这茶种…………移栽到海州，能成吗？不会变成其他玩意吗？”。“有文化啊””时穿在马上摇晃着身躯，神色懒洋洋的随口夸奖。赏金猎手都是群舞刀弄枪的厮杀汉，谁会在乎“之乎者也”。一类的内容。可是，大宋是个普及教育的时代，明清时代可能有很多高级将领都不识字，但在大宋，连买帽子的、卖香烛的都在吟诗。比如眼前，一位大将居然知道《晏子春秋》上的内容，真是有学问啊可惜都是错误的学问。

时穿骑的是一匹伊比利亚马，在春秋之前的石器时代，荷马曾在其史诗《伊利亚特》中称赞这种马是无敌的战马。这种马骨骼粗大，在十字军战争中，最受骑士们的喜欢，因为它能驼动重铠骑士进行短途冲锋，现代这种马种则被称之为“安达卢西亚马””或者“西班牙马…。”它是世界三大马种之一。骑士时代，这种马种是禁止出售的，有一些欧洲国王甚至威胁，若有出口母马者将处以死刑。时穿这几匹马种是从阿拉伯人那里辗转弄到手的，而阿拉伯人则是从战死、被俘的骑士手里弄到手的。因为阿拉伯人的战马也是世界三大马种之一，所以他们并不喜欢这种“热血马””便转手卖给商人换钱。热血马能耐严寒与干渴，这种山区环境最适合热血马奔跑。但这种马对于大将们的战马来说，过于高大了，哪位大将是仰着头跟时穿说话的。时穿在马上晃了晃身子，继续说：“古语说错了当然，古语说的大多数是错的，时代不同了，人们的认识在不断发展，而随着时代的前进，咱们就会发现，古人对世界的认识，基本上是错误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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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时代因我而改变

稍停，时穿神态的得意的轻摇马鞭，继续说：“比如这橘与枳的差异，不是由环境决定的，是由二者的基因差距决定的，它属于遗传学内容……哦，罢了，说这些你听不懂。咱们还是说茶吧。

向来，最好的茶叶都怎么炫耀的，说那茶树生长于高山之山，云雾常年缠绕——这说的是茶树的生长环境。它生长于昼夜温差很大，湿度很大的山区，越是位于高山之顶，因为昼夜温差大，茶叶内富集的茶叶碱、叶酸含量越高，茶的味道越好。

所以，凡是符合这条件的地区，都能生长茶树，且越是海拔高度高，长出来的茶树越好——哪怕它因此生长缓慢导致茶叶产量少，但架不住质量好卖的价钱高呀……放心，福建、苏杭的茶树栽在海州山区，变不成香蕉树！”

紧接着，时穿用手在身前一划，得意地问：“我过去听说白虎山是贫瘠之地，比如说罗望京进士，因为家在白虎山，被人很看不起，可现在白虎山变成什么样子？”

原本白虎山区土地贫瘠，当地农民只能凑合过日子，但现在有了时穿这个变数，白虎山的农夫算是开窍了，时氏族人在白虎山北坡广种葡萄树，这几年虽然处于大规模移植阶段，未曾见到效益。但即使是这样，时氏族人凭着葡萄园微薄的产出，日子也能过得比单纯种粮食要好。

接下来，黄家又在白虎山开辟茶园……葡萄这东西是洋玩意，茶叶却是中国独一。不会种葡萄不算什么，不识得茶叶，是个中国人都要鄙视你。白虎山附近农夫见了黄家的手段，免不了要想：咱家虽然伺候不了葡萄树，可海州城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茶叶的加工手段并不缺乏，如此，不如与黄家一起凑个热闹，在荒山上种些茶树。毕竟茶树是经济作物，收益远比种粮食要好得多。

至于粮食嘛，虽然大家秉持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手中无粮心中慌乱。但因为这一年来，崔庄附近的农夫都被玫瑰园影响的，全改行种花花草草了，而白虎山附近受其影响，都在专心种葡萄，连带着，海州城成了天下知名的粮食交易市场。如今许多渔夫已经不打渔了，他们摇着十来吨的小船，从苏杭一带快速转运稻米来海州。

这些年来，需求旺盛的海州粮食，无论多少稻谷都能吃得下去，乃至于稍稍大一点的中产之家，干脆置办一艘不大不小的海船，从高丽，从交趾（越南）、占城运来廉价的四季稻来赚钱。粮食这商品虽然利润微薄，但好歹贩运路途近，只要顺风顺水，一个月折腾一个来回不成问题。资金周转率高了，一年积累下来，也不亚于长途贩运的利润。

因此，近几年虽然各地灾害频发，海州的粮价只在最初的时候出现小小的波动，等到贸易流转量上来了，整整一年内，海州的粮价基本没有波动，而更让农夫放心的是，如今施衙内的捕鲸量也上来了，每个月他的货栈向外出售上百吨乃至数百吨的肉食，这些堪比牛肉的鲲肉，甚至卖的比粮食还要贱。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既然家中粮食不缺，地里再种什么，纯属农民的自觉性了。

于是，先是整个崔庄、整个白虎山，渐渐的，甚至连云台山区也被波及，最终，这股风潮抵达韩山一带——也就是云台山南麓。从这年春耕开始，山区的农夫不再以打猎与种粮为生，他们也开始尝试着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茶叶、花草……

现在是初春，大地刚刚回暖，粮食还没有播种下去，但去年移栽的茶苗已经开始发出绿芽。惯例，清明节之前采摘的“雨前茶”可是当年最贵的茶叶，如今所有梁山好汉的骚扰，但胆大的农夫已经来到茶园，开始照料新栽的茶树，更有些懂行的农夫已经开始给茶苗施肥，以便让茶树多发嫩叶。

这一切变化因时穿而始，故而时穿很得意的指点山河，说：“人类的进步就在于此，不断创新才导致发展。瞧，只要敢创新，穷山也能变成聚宝盆。”

这时候，田野中飘荡着马粪的味道，以及说不出的汗酸味。这时候本该百花开放，但因为今年大寒，山区更是天气寒冷，所以空气中没有花香。

远处，一组斥候拍马而回。时穿命令士兵刹住脚，等候这组斥候的回报。

这几天不停的行进，但队伍里的战马照料的格外好，这主要是因为时穿。他自己带了三匹优秀的战马“试炼”，为了照料这些战马，印度籍马厩总管亲自带着几名印度仆人随行。如今财大气粗的时穿钱多好说话，一路走来战马喂的都是精饲料，随行的大将不免也沾了光。可怜有些大将的战马原本饿的瘦骨伶伶，这几天在印度马厩总管的照料下，那些战马也恢复了精神，斥候们感觉到胯下战马脚蹄的轻快，驰骋起来也更加兴奋。

斥候队长跑到时穿跟前，一个漂亮的空翻跳下了战马，轻快地说：“总教头，已经打探过了，前方就是茴香堡，他们安然无恙。据他们说，数日前确实有一队人马，约五六百人的样子，各个都骑着战马，随行的还有百余辆大车，都向着山里去了，据当地茶农们说，这伙人沿途秋毫未犯，因而并未惊动当地官府。”

时穿点点头：“那就是了，咱们先去茴香堡。”

茴香堡驻扎的是火枪队，因为凌飞不在，这里的统领暂时是一位时家三十六族弟。原本堡里的火枪队员共有六百名，一半属于沭阳刘氏的佃户家属，另一半属于时穿农庄上的佃户子弟，但梁山好汉入侵沭阳后，刘太公紧急调走了两百名属于刘家的庄丁。

这些走的人没有带走火枪，而是带了无数霹雳弹，可惜，在于梁山马贼的交锋中，这些人表现极不好，临阵慌乱不说，打起来没个头绪，还误伤不少自己人，以至于刘太公将这支队伍彻底抛在脑后。后续事件上，压根没想起召唤他们过来帮手。

按照时穿的交代，凌飞挑选的火枪手都是佃户家十七八岁的孩子，而后躲在茴香堡里进行了半年的封闭训练。山区少有人烟，平常凌飞喜欢把队伍拉进山里进行实弹演练……可惜，军队不是收藏品，闭门演练的结果是：遇到正式战斗，他们把平时演练的结果都忘了。

几匹探马波朗朗地越队而出，向着茴香堡奔去，过不一会儿，茴香堡上吹起了军号……他们到还没忘记相互识别的军律，一阵军号问答后，三十六郎骑着一头驴，满脸热泪的奔出，大呼：“哥哥，你可来了。”

茴香堡的存在，即是时穿守御韩山山口，避免被人背后偷袭的战略布局，也是监管位于沭阳的五千亩土地，笼络当地佃户的力量。三十六郎的软弱与哭泣，让时穿很有点不悦。可这厮是自家人，当着海州大将的面，实在不好训斥，于是，时穿阴着脸，也不回应三十六郎的问候，催马进入茴香堡。

这座石堡同样是座棱堡，它修建于韩山山口西侧，黄爸动用厢军修筑的山区大路，就从堡前蜿蜒而过，这条山路是个仓促工程，道路没有经过硬化处理，只是将山区平常猎户走的路进行扩大整修，少数路面上撒了点碎石，偶尔的山涧里搭了座木桥而已。不过，这条路修通后，沭阳百姓前往海州，又多了一条选择，而且因这条路的贯通，使得山区百姓能更容易的出售猎获物，所以这条路也成了黄爸的一项政绩。

韩山不是一座山，它是云台山余脉在沭阳的延伸。明代之后，随着沭阳开发，韩山部分山头被削平成了良田，而后才与云台山断开。而在宋代，韩山地区植被很茂密，附近大大小小的山梁密布，因而通向云台山的山口也不止一座。那群梁山好汉不一定非要从茴香堡前穿过，但因为黄爸修了这条山路，所以这里成了通向海州最便捷、也是最隐秘的路线。梁山好汉们不惧危险，从堡前强行通过，一是因为他们胆大心细，二是因为……堡中的守卫实在懦弱。

安顿好的随行大将，时穿屏退左右，唤过三十六郎询问当时的情景。只听三十六郎嚅嗫的回答：“哥哥，刘太公调走两百人后，咱堡中守卫力量不够，庄丁们夜夜不安……后来，听说调走的人被梁山贼一冲而散，许多人即使投出了手中的霹雳弹，也投进自家人堆里，所以我让庄丁把霹雳弹都收了起来，存进库房。

此后，外面消息断绝，大家人心惶恐，好在堡内粮草充足，大家还能待得下去……忽一日，梁山贼寇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幸好我们当时关闭了堡门，我急急叫大伙儿上墙守卫，梁山贼寇纵马盘旋许久，见找不到破绽，便穿城而过……”

时穿看着三十六郎那自鸣得意的脸，真是很无语——他还觉得自己守住了茴香堡，很得意

反复吸了几口气……好吧，在正牌指挥官不在场的情况下，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庄丁菜鸟，能守住自己的家门没让强盗进来，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

“春耕已经开始了，咱们的佃户下地了吗？”时穿深吸一口气，问。

“不知道——前几日刘太公催促大家下地，可我担心梁山贼就躲在附近，等我打开堡门然后突击，所以我没让大伙儿出去……大郎，这个时候，谨慎为上，不是吗？好在大郎终于来了，我算是可以交托重担了——大郎，茴香堡完整在此。”

“唉——”时穿长长一声叹息：“罢了，你以十人为一队，派出二十支小队出去，通知大家可以下地耕作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

三十六郎一副卸下重担的快乐模样，欢欢喜喜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堡内响起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一支支小队从开了一条缝的堡门钻出去，去通知附近佃户下地耕作——按规定，他们不能携带火枪出去，只能携带随身佩剑以及两颗手雷。

等堡内安静下来，几位相熟的大将过来找时穿汇报：“承信郎，我们询问了堡丁，看架势梁山贼似乎并没有夺城的意思，他们甚至不知道茴香堡的存在，见到这座坞堡竖在路口，也被吓了一跳。而后在堡门前盘旋许久，才分批渡过堡前空地——你家三十六郎为怕激怒梁山贼，在此期间反复要求墙上堡丁：一箭不发。”

时穿撇了撇嘴，叹息一声，反问：“你觉得这座坞堡如何？”

几位大将相互递了个眼色，回答：“甚是凶险——我们反复测量了，自堡前穿过的大路，虽然在弓箭射程之外，但绝对在床弩、投石机射程之中，若是堡内装备上这些东西，梁山贼想通过这条大路，那得用尸体铺成一条路才成。”

时穿轻笑一声，说：“所以我才不肯把我家的武器扩散——没有坚定的守卫者，再好的武器都是送给敌人的。”

崔庄雷火兵的存在，也就是“瞒上不瞒下”。江湖混的大将都知道，密州凌氏兄弟投了时穿，图的就是时穿改良的火药配方。他们也知道时穿改良火药配方后，顺便改造了突火枪以及梨花枪，使之更有威力。而这一切其实不是秘密，至少张叔夜也知道。

可是官府做事，讲究“无例不兴，有例不废”——朝廷采用《武经总要》的火药配方，那是有例子在前，这种火器已经成了官府体制，不能轻易废除；而时穿的火器虽然威力巨大，但进入军中没有先例，况且时穿的火药配方，最终的燃烧残余物都是各种酸——硫酸、硝酸。所以枪管制作麻烦，机件复杂且不说，事后的保养任务也很重。所以，即便是张叔夜，在询问凌鹏之后，也放弃向朝廷推荐“凌氏火枪”的意图。

真实的历史上，从现代墓葬挖掘可以看出，两宋墓葬中陪葬的身管武器中，有不少人已发展了铁制、铜制身管武器——这种形状已经很接近火枪了，但直到南宋灭亡，大宋官军并没有在突火枪的形式上再前进一步。就是因为“无例不兴，有例不废”这一传统。

这个时候，时穿不说堡内守卫者使用的什么武器，但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一位大将吃了一惊，问：“全是？……堡里这四百号人全是雷火兵？……奶奶的，什么时候雷火兵像弓箭兵一样普通了，那咱今后还怎么混啊？”

人人都知道雷火兵装备昂贵，即使以崔庄的富饶，明面上崔庄只有六十名雷火兵。而且据传闻，一名雷火兵的训练费用，足够养活一个百人步队。难怪大将们知道堡内的事情，惊愕的下巴都快掉了。

“恐怕以后，雷火兵会变得比弓箭兵还要普通”，时穿冷峻的回答：“训练一个弓箭兵，至少需要一年他才能摸着门路，可训练一个雷火兵，三个月他就能打得很准——可这些都没有，一个没有战斗欲望的雷火兵，也就是拿火枪当锄头的农夫而已……”

大将们沉默片刻，一位大将却说：“这已经不错了，我刚上战场时，四肢僵硬，腿脚压根不听使唤，心中竭力想挥刀，可就是指挥不动手脚。这座小坞堡中只有四百人，从无杀人经验，却在凶名卓著的梁山贼寇面前，能守住不失，已经很不错了……什么，刚才承信郎说雷火兵会变得比弓箭手还普通？！嘻嘻，大郎，我拜你为师如何？俺也不要别的，只要师傅赠我一杆火枪，教授我使用就成？”

时穿噗哧笑了：“我徒弟如果同院子里的大白菜一样普通，那不是不值钱了吗？”

哪位大将一拍胸脯，回答：“大郎，咱好歹厮杀过，见过血、割过头颅，我当时要在你的堡内，统领这四百雷火兵，梁山贼若想就此通过，至少要留下三四百具尸体，才对得起你的重托。”

“嗯，有理——拜师的事情，咱回头再说。今日在茴香堡歇宿了，咱们明日继续哨探，等这一仗打完，回到海州咱们再谈拜师收徒的事情。”

“好来，师傅，你瞧好吧”，这句话，居然被二十位随行大将齐声吆喝出来，看来……人品大爆发啊。

次日，时穿安排好堡内事宜，让那位谨小慎微的三十六郎继续关闭堡门守卫，而后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入山。

越是深入山区，人烟渐渐稀少。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大队人马走过的痕迹也更加明显了。

追踪了两天，沿路的景象表明，那群梁山泊好汉并未刻意掩饰他们的行踪，五六百匹战马遗留在道路边的马粪就是最好的路标。

初春正是积雪消融的时候，土地比较松软，马蹄踏上去，留在地面上是一串串像烙印一般的杂乱蹄印。一位大将看着这明显的蹄印直摇头，感慨说：“梁山好汉们偌大的名声，怎么如此容易追踪？过去折在他们手里的好汉都是吃屎的吗？怎么次次让他们逃过去。”

时穿微笑着回答：“你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虚实——下令：全体警戒。”

时穿发令的口吻不急不慌，于是，斥候大将们也保持这种轻松的态度，慢悠悠的整理着自己的兵器，一名大将还调侃的回答：“那还有什么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人，三十六个头目个个本领不凡，平常聚在一起行动，一两个大将单枪匹马过去捉拿，可不是找死吗？”

刚才感慨的那位大将看了同伴一眼，马上又担心的回望了一下时穿的年轻随从。时穿带的三十名火枪手都十八九岁的模样，这种年龄的小子能有什么搏杀经验，恐怕是跟茴香堡的庄丁一样吧……那大将立刻忽略了这群年轻人，叹息着说：“咱这次出来，也才有二十位大将啊，对面则是三十六位纵横京东西路的强人，人下面还有五百多位伴当，如今山区道路狭窄，万一撞上了，那可是连逃，逃……”

那位大将说着说着，舌头仿佛打结了，另几位大将一贯警醒，赶紧抽刀顺着那位大将的目光望过去，马上他们也是一副张嘴结舌的模样：“这，这未免……”

此刻，时穿的年轻随从们正在抖开随身行囊，从里面抽出铠甲开始披甲，动作快的已经完成这一项目，开始取下火枪装填弹药——他们身上披的不是宋军制式步人甲，那种鱼鳞甲分量沉重，每件四十斤上下，能穿起这种铠甲的步兵各个身材高大，而那种铠甲不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能担负的。

时穿那群随从所披挂的，是一种类似明光铠的铠甲——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冲压而成的板式铠甲。与明光铠稍有不同的是，这种铠甲连掩心镜部位也是与一体化的。其掩心镜是一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圆形凸面镜，厚度比其他部位稍厚一点，但整体也是冲压而成——其实，这种形状的铠甲依然是唐代制式明光铠，它出现于唐代后期（五代时期）。然而在中国国土上未曾发现它的实物留存，保存下来的这种“唐铠”在日本，是日本国宝。

唐代之后就是宋代，赵匡胤灭了南唐才建立了完整的大宋，所以在场的宋人对这种从青唐甲演化出来的“末代明光铠”并不陌生，当然，他们也知道制作这种铠甲的技术已经失传，即使不曾失传，想必这种铠甲也十分昂贵，没想到时穿的随从却一次性从拿出了三十份这种铠甲。

与这种铠甲配套的是皮盔，这种皮盔是类似现代马球运动中的骑士帽，它有一个小小的帽檐，帽檐两侧带了两个小铆钉，似乎是用来悬挂面甲的。帽子顶部装饰着一枚小小的探针……时穿的随从在大将们眼皮底下披上仿版明光铠，再带上雅致的骑士帽，其中有些小头目模样的雷火兵还给自己带上标志臂箍，更有一些嚣张的人带上了露指的皮手套，眨眼之间，那队火枪手变的说不出的怪异。

按说，这种全身披挂的士兵，会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钢铁罐头的感觉，但末代明光铠却不是纯粹当作铠甲用的，它还是晚唐神策军的仪仗，所以这种铠甲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秀美，再配上一顶文质彬彬的骑士帽，士兵们与其说像是上阵杀敌的武士，还不如说是用来摆谱的仪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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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谁打乱了谁的计划？

这样装扮的军队本该非常符合宋人的口味事实上，宋人对于雅致的追求深入骨髓，他们似乎真的是一群“龙的传人””像传说中的巨龙一样，从来无法抗拒美好东西所散发的吸引力。他们喜欢一切美好与雅致的东西，也喜欢把所有的东西做的极尽美好与雅致。

然而，据说唐庄宗时代，曾给神策军的明光铠上镀上一层金，这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支身穿黄金甲的军队，但这支军队的下场却非常悲催：一群拿着锄头的穷军队见到明晃晃的金块在他们面前晃动，根本不用长官动员，立刻拎着锄头，前赴后继的冲上去，将这支黄金甲部队录的精光…………。

鉴于这支军队的悲催结局，所以众大将们看到时穿的随从装束完毕，他们顿时感到一阵阵脊梁骨发凉，许多大将不自觉的挪动了几步，以便离这支漂亮军队更远一点。还有大将觉得自己手中武器也过于显眼，赶紧把刀剑插入鞘中，用布卷卷好，并四处寻摸着找一根枯树枝代替…………实在不行了，茶树根也可以凑合反正要尽量使自己显得普通而寒酸。

等队伍重新上路的时候，不用时穿催促，几队斥候已跑的远远的，他们奋力的攀上了四周山梁，并坚持在山梁上眺望行走在山谷的队伍，绝不肯靠近半步。

这种胆寒的目光让时穿屡次打量自家的士兵，他觉得自己并不过分呀，板式铠甲不都是这样吗？传说中的米兰银铠，为了防止铁片生诱，还专门在铁片上镀一层银，或者把铁片打磨的像镜子一样银亮。自己这支队伍，铠甲上什么也没镀，不过是为了符合人休模型，铸造了一些花纹而已，但因为是第一次使用的新货，所以显得崭新了一点……，…不过分呀。

正琢磨着，山坡上，一名大将吹起了响亮的口哨，紧接着那位吹口哨的大将，取出了弓箭，冲着不知名的方向开始射击，而他的同伴则取下了弩弓进行掩护，四人且战且退”似乎遇到了劲敌。

时穿四处打量了一下，一指对面山坡，命令孩子们抢占有利地形，他自己则停在原地，询问身边的大将：“坡那一面有什么？”。

雷火兵立刻动了起来，几名印度仆人则赶着马车往山坡上走，意图躲避战斗这个时代的白虎山开发并不完善，两山的坡上长着不少杂草与小树，马车行进的很艰难，几个雷火兵见状，跳过去连拉带拽，推操着马车向山上走，时穿不得不让马挪动几步，以便腾出道路。

此时，对面山梁上的大将已撤下山顶。为首的斥候队长领着大伙儿迂回前进着，他们绕过山坡上的杂树与小坑，直直向这里奔来。刚才被时穿询问到的大将见斥候队已经撤下了，他轻轻松了口气，用马鞭指着对面山梁说：“我早年曾在山中捕盗，记得坡那面有一个小村，村子并不大，三五十户人家，庄主李姓，所以那处村落被称作李家坳。”。

话音刚落，对面山坡上露出一个脑门，紧接着，一个壮汉带着两三位随从催马走上坡顶，那人脸色姜黄，但眼睛很大，眼神很犀利。

他穿着一身皮甲，没有戴头盔，左手拿着锅盖大小的一个小圆盾，右手拎着一根铁鞭。小圆盾上还扎着几支崭新的箭杆。此人的随从拎着几张弓，可是弓上并没有搭箭，看样子”这伙人仅仅做出了一个准备攻击的姿态，就让坡顶上的斥候边射箭边撤退了。

时穿轻轻摇摇头：“居然是病尉迟别立，果然凶名卓著，仅仅带两三个随从，就让咱们四名大将退下了山梁人家还没做出反击呢。…”

旁边的大将轻声搭话：“据说梁山泊十二指挥使里面，青面兽杨志的武艺排第一，玉麒麟李进义排第二，这位寂立排名第三。

这位大将想说明的是：病尉迟别立在梁山泊是数得着的人物，这样的人出现，难怪四位大将不战而退。

这个时候，几位斥候已气喘吁吁的跑了下来，为首的大将拱手汇报说：“承信郎，李家坳里面旌旗招展，藏了不少人大约就是梁山贼的队伍。”。

时穿并未回答这名大将，他眯起眼睛打量别立，对面的别立也在打量这支队伍，这时候，散布在四处的大将开始向时穿聚拢，但他们返回的时候，都远远的绕开孙立所在的山坡。

别立没裁头盔，他的头发胡乱地扎在一起。刚走上山顶时，他似乎也被坡下这支队伍呈现的奢华吓了一跳，他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眯起眼睛，目光从一片银亮的胸甲上扫过这时，雷火兵已经五人一队，依托马车派出了空心方阵，警戒着四个方向，而其中一队火枪手已经爬上了对面的山坡，并在坡顶寻找掩休，警戒着队伍的后方。

与此同时，散布在周围的二十名大将都在快速向谷底集中，那些大将们也都骑着马，可是马匹的状况良莠不齐，有的马很矮小，跑动起来并不快，似乎原本是拉车的母马。而整个队伍中，真正的战马并不多，唯有当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骑着一匹同样高大的马。

见到这匹战马，别立陡得瞪大眼睛，目光中露出掩饰不住的贪婪他是马军指挥使，胯下这匹战马也是千挑万选的，平常在梁山泊中，这匹马也算数得上的雄峻，但与对方的战马一比，那简直是驴了。

骑在马上的那名壮汉并没有顶盔冠甲，他穿了一身与剁立几乎相同的皮甲………，…嗯，皮夹克，手上随随便便抓了一根笔管细的长枪，枪头上沾了不少泥巴，从使用状况来看，这杆枪在对方的手中似乎不是被当作武器用的，它更像一根探路杖。

函立又把目光盯在对方的战马上，这匹战马是枣红色的，肤色微微发亮这是匹阿拉伯马，马被印度仆人照顾的很好，由于经常刷洗，皮肤显得油光发亮，鬃毛也梳理的很好。

这匹马足足比别立胯下的战马高出半个马脖子，它的骨骼粗大而匀称，如今屹立在谷底，战马显得不急不躁，正悠闲的用马蹄刨着地上的土，时不时的仰起脸来，冲马背上的时穿喷个响鼻曾经的马俊指挥使别立知道，这说明这匹战马跟马背上的骑士感情很好能快速的响应对方的指令。

古代人见到一匹好马，简直比郭美美见到了兰博基尼还激动，寂立望着那匹战马垂涎欲滴，他又把目光转移到马背上的骑士哟，这厮可不好惹我勒马站在山头，其他的大将都慌慌张张的准备武器，唯有骑在马上的这厮，一直反过来打量着我，………这么久了，那厮的手稳稳的，一点不曾抖动。

打量完时穿，函立往身穿背后望去，他的手顿时一紧…，……，…有此理，这厮背后居然还有两匹好马，都被圈在马车附近………，…呀见过兰博基尼后，再见到玛莎拉蒂，阿斯顿马丁之后什么感觉别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跳了出来。

此刻，马背上的时穿也在衡量孙立：“咦，这厮身上穿的东西好眼熟，呀，是我家生产的皮夹克………，错了，我家只生产藏蓝色的皮夹克，如今被大伙儿当作船长服。没生产过这种黑红色的…………呀呀呀这厮竟敢盗版，割窃我的设计弄个山察货来气我…………，…见过盗版的，没见过这样当面盗版的呀，真正是无齿！…”

大将们聚齐了，一位大将弱弱的提醒：“总教头，上面给我们的任务仅仅是哨探如今我么已经摸清了梁山水寇的藏身点，任务已经完成，还是撤了吧。”。

时穿反问：“撤？从哪里撤？”。

另一位稳重点的大将插话说：“要么奋力向前，冲出山口不远处就是海州府的平地，我们可以召唤当地团练协助；要么沿路退回去只是那样一来………”。

时穿随口补充：“只是那样一来，我们报告回去的消息就是过时的消息梁山水寇只要冲出李家坳，一天之内就可以抵达海州南门。那样，等咱们绕路回去，估计他们已经开始围攻县城了。…”

大将们嚅嗫着没有说出话，时穿继续说：“向前冲也不妥，梁山水寇全是马匪，他们的战马比我们好，一旦冲到平地，等梁山水寇围上来，我们这五十个人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跟随时穿的这二十位大将都是有过捕盗经验的大将，这时候他们虽然显得慌乱，但大将们越是处于绝境，反而兴起了鱼死网破的心理，不少大将已经开始整理随身物品，并准备好称手的武器，更有大将盯着坡顶的孙立，咬牙切齿的建议说：“总教头，对面只有三个人，不如你带我们冲上去，把对面那厮驱逐了，然后是进是退，我们全凭你的主张……”

时穿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说罢，时穿也不客气了，他催动战马，胯下的战马迈着轻盈的舞步，不慌不忙的开始爬坡。旁边久经搏杀的大将立刻散布开，一手张盾掩护，一手持着手弩。那些没有手弩的大将则准备好飞刀、飞叉、飞枪、飞锤，并做出了投掷准备。

山坡上的别立哼了一声，似乎很恼怒对面这伙人的大胆，他回身向身后招了招，这一动作让部分大将犹豫起来，但时穿脚下没停，他提着那管“笔杆枪””一手牵着马缰，控制着战马小心的避开山坡上的杂树，一路昂然前行。

从坡后冒出的是没羽箭张青，他一见来者是时穿，马上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别立愣了一下，一点没犹豫，低喝一声，一拨马头，带着张青扭头就走。

众大将一见对方回避顿时欢呼起来，有几位大将越过时穿抢先冲向坡顶……………但那此刚刚跃上坡顶的大将们立刻慌乱起来，似乎想拨转马头往回返，紧接着，一支支羽箭飞来，几位大将的战马连续中箭，他们从马上滚落下来，战马则痛苦的嘶鸣。

在一片人喊马叫中，时穿骑着马轻巧的跃上坡顶，此时，坡后已站了四位梁山泊将领其中一位矮胖的黑汉子站在一顶杏黄旗下，旁边站着一位村秀才打扮的家伙。别立也在旗下，指着山梁说着什么，张青则持弓在手，连续几箭射出，弓弦犹在颤动…，……，…

当时穿出现在坡顶上时，张青扬着弓大喝：“梁山好汉全伙在此汝等当我“没羽箭，是泥雕木偶吗？”。

这话说完，时穿身边的多位大将们已经回身去扯披风，准备把披风扯到身前阻挡羽箭张青知道羽箭对时穿无效，见到时穿出现，他也不射箭了，低低的冲孙立说了几句话，别立转头冲那黑胖子嚷了一句什么那黑胖子带着村秀才回身就走，寂立则一手举着盾，一手抓着单鞭警戒着。

时穿没有追赶的意思，他冲函立挥舞着笔管枪，笑着说：“我一直以为单鞭这种武器是小说中的武器，这玩意儿用在骑兵身上，巨大的反震力会折断使用人的膀子你知道牛顿吗？“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知道吗？我追上来，其实想看看你怎么使单鞭的？”。

孙立扬着单鞭，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上来试试就知道了。”。

说完，别立嘲讽的看了看时穿的笔管枪。

这时被时穿忽视的张青见到时穿没有露出明显的追赶*，他身边的大将也驻马山顶，便怪叫一声，催促说：“别大哥，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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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算是时穿与梁山好汉遭遇的第二回合，结局依日是：梁山好汉回避。

旁边一位大将听了时穿刚才的话，小心的提醒：“总教头，其实铁鞭这种重武器也是挺实用的，北地边境上辽人还使用锤子、狼牙棒等重武器。这种武器用来打击重甲防护的重步兵，挺有效的倒是大将手中那根一握就断的笔管枪，哈哈……，……”

时穿微笑着摇摇头：“那他们还没有摸到骑兵攻击的正确方法“哼哼，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上，使用狼牙棒、铁鞭这种硬武器，根本不可能在冲击中完成规定动作…，……噢我明白了，他们其实是一群“骑马步兵，脚骑着战马冲到跟前，然后让战马停止奔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并站在原地打人。唯有这样，那种硬质武器才有用。

大将们频频点头：“自然是这样的难道还有其他的法子。我们骑马作战，战马冲到对方跟前的时候，对方自然是会避开的，这时候我们铁定会勒住马，一边用马身进逼对方，一边在马上进行攻击这样的打斗，谁的家伙厉害谁占上风。”

时穿哈哈笑着，拨转马头：“我明白了，原来别立并不可怕，我已经找见了对付他的方法，………走，我们继续前行，等冲到大平原，梁山匪寇来了，我来应付。”

不等冲到大平原了，时穿等人刚冲到山口，梁山贼寇已经全军出动了，只见大批马队源源不断的涌出李家坳，虽然只有不足五百人，但五百匹战马奔驰起来，声势惊人大地在他们脚下颤抖，马蹄掀起的烟尘让他们的身影大部分隐藏在烟尘中，不时浮出烟尘的身影，让人根本摸不清兵力虚实。

时穿大声催促队伍前行，这时候，马车因为速度慢，已经被丢弃在山梁上，几名印度仆人发狂的牵着时穿两匹备用战马奔跑着，他们的速度牵累了整个队伍的脚程，以至于时穿前脚离开李家坳山口，梁山贼寇跟着冲出。

梁山好汉们果然训练有素，马队一走到开阔地，十二指挥使立刻吆喝着队伍裂开，两队人马一左一右，默契的呈钳形向时穿两翼包抄………

奔跑，这时候大家只剩下唯一的意识是奔跑。数百匹战马四蹄翻飞，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梁山泊贼寇不愧是纵横京东西路的马匪，他们的战马素质远比大将们的战马素质高，不一会，两翼绕道的骑兵，眼看就要合拢钳形，时穿见躲不过去，立刻下令：“立阵。”

大将还没有回味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三十名火枪手如斯响应，他们快速的从奔驰的战马身上跳下来，让马身卧倒形成街垒………等他们差不多布置好防御阵地后。冲在他们前面的大将见到梁山好汉已经合围，无望冲出包围圈，不得不拨马回转，撤到街垒后面…………

这时候，责备大将们的单独逃跑企图已经无意义，三十名火枪手组成的狙击阵地很单薄唯有加上大将们的参与，才能勉强让阵式厚起来。时穿扫了一眼大将们，立刻下令：“把战马的耳朵蒙起来，拴好战马。

大将们茫然不知所措，但马上，有几位大将想起时穿的特殊武器霹雳火啊，这恐怕是怕雷声惊吓了战马。

于是，聪明一点的大将，已经回身打量时穿随从的举动见到时穿随从的动作，立刻有样学样的用衣服或者披风蒙起战马的的耳朵等他们把战马都栓牢，已耽误不少时间了。但奇怪的是，对面的梁山好汉们，在此期间也不着急进攻。

这时候火枪手们已经在马身后面举起了枪管，枪口直冲着对面的梁山好汉。而对面，梁山好汉的队伍似乎很混乱，他们似乎争吵着什么…………

不一会，争吵似乎结束，梁山贼的大部队完成集结此时，他们的队伍拦在时穿前方，而时穿则背靠李家坳山口这个山口目前已空无一人，但谁能知道，一旦战斗开始李家坳会不会再冲出一伙骑兵来？

时穿稍稍观察了一下，见到大将们望着山口一副胆战心惊的姿态，这时候，哪怕李家坳山口再冲过来十几个马匪，这群大将也要炸了群。

停顿了一下，乘梁山好汉也在整理队形，时穿赶紧调拨数位大将警戒后方话说，他手头能用的，肯坚定跟他走的也只有三十名崔庄火枪手了，这点点兵力要防备来自四方的攻击，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而这时候，曾经在刀山火海里闯过的大将们，之前虽然表现得很镇定，真到与梁山好汉正面遭遇表现的似乎还不如崔庄团练。

还想当我徒弟呢？就这付色厉内荐的……，…罢了，这伙人早被梁山好汉吓破了胆。大概他们之前早听说这群水寇的凶狠，据说，他们当中几位头领喜欢吃新鲜人心这让很多大将都不由自主的捂住心脏部位难道他们还能把自家心脏藏起来？

“为什么他们还不进攻？”一位大将惊恐的询问。

时穿伸手拍一拍自己骑的那匹战马回答：“因为这匹马。

“只是因为一匹马？”问话的大将难以置信。

时穿点点头：“他们在筹划一件大事，或许在筹划偷袭海州可他们胯下的战马都不如我这匹马雄骏，一旦他们开始围攻我们，我会让人骑上这匹战马突围而出。如果他们围不住这匹马，哪怕我们全休战死在这里，也总会有人骑马逃出去，向海洲通报他们到来的消息，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突袭海州的机会。

所以，现在他们在犹豫，犹豫着是否要冒泄密的危险，先收拾掉我们…………不过，这伙人做事很理智，我赌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完成自己计划的那件大事。”

时穿话音刚落，果然，梁山泊的大队人马拨转码头，冲着海州方向隆隆而去，现场只留下了四面军旗，一面是“李“姓，一面是“关“姓，一面“索“姓，一面“张“姓。这四名将领带领约六十人，不停的让战马绕着时穿的阵形，兜圈子，让时穿这里的人不敢离开防御阵地。

“看吧，他们果然不出我所料，因为担心我们会突围出去，使得他们突袭计划落空，他们不得不突前发动，直接扑向海州一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赶紧回城报信，让城中提早关闭城门。

时穿扫了一眼诸位大将：“我们只能派出两人去报信。你们当中马术最好的站出来，骑上我的好马，绕过围堵的梁山水寇，抢先去城中报信。”

两位大将立刻站了出来：“我俩去，我俩马术最好…………只是，对面马匪纠缠不休，怕是不容易逃出去“

时穿点头：“我给你们开路全军起立，丢下战马，交替掩护，突击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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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急先锋索超的战斗

三十名雷火兵应声站了起来，在队官的口令下排成三列队伍，并竖起了枪口……其余的大将赶紧询问：“教头，我们怎么办？”

时穿指点着遗留下的战马：“你们，留在原地，照顾好这些马。”

对面的梁山水寇一见时穿这里居然离开了防御阵地，只有三十人也敢步行冲着他们迎上，立刻兴奋地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想依靠步兵迎战骑兵，基本上属于找死。

为首的梁山好汉李进义（卢俊义）拍马上前，正想嘲笑几句，只听一声低喝：“投弹！”

这声命令下达后，火枪手们立刻从身边取下几个汤瓶（茶瓶）样的铁球，奋力投掷出去，这些铁汤瓶一离开火枪兵的手掌，个个带着一股青烟，李进义只有一秒钟诧异，闪电般想起了对方的绰号——霹雳火呀！

他不敢怠慢，拨转马头回身就走，战马才跑出没几步，只见对面的伙伴们大声惊呼……但紧接着，所有的喊叫都掩盖在霹雳一般的、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

霹雳弹爆炸迸发出的碎片远远投有达到伤人的距离。这一轮投弹没有伤着任何人……然而，霹雳弹不仅仅是用来伤人的——连续爆炸带起一阵阵烟尘，当烟尘遮蔽视线后，时穿扭头冲两位挑选出来的大将吼道：“快走！还不快走！”

两名被挑选出的大将恍然大悟，立刻跳上去，扯下包裹战马耳朵的头巾，翻身跳上两匹精选的战马，斜斜的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爆炸声刚一响起，从未受过爆炸训练的梁山战马立刻惊恐的乱窜乱跳，这一时刻，连马上的梁山好汉们都吓呆了，哪里顾得上控制战马——作为沙场惯匪，他们以前见识过霹雳火球，见识过梨花枪，然而，火药与炸药发出的声响完全不可以类比。那巨大的霹雳声，仿怫“铁道路的临时工”雷神发了怒，一声声怒吼着，吼声让他们两耳轰鸣，听不到别的动静，胯下战马陡一发威，即使他们是的骑木冠绝一时，也不由自主在失神之下被战马摔落尘埃。

隔着漫天的烟尘，梁山好汉们看不到时穿这边的动静，当他们的耳朵恢复功能之后，只听到烟尘中传来时穿隐隐约约的吼音：“上枪剃，攻击前进！”

紧接着，一排排枪刺从烟尘中冒了出来，接着冒出的是头盔的盔缨、锃亮的胸甲、以及灼热的目光。随后，笫一排十人组火枪手，肩膀上顶着火枪，枪口冲着前方，钻出了漫天尘烟……稍后，仿佛是一个动画片似的，在梁山好汉的注视下，笫二排火枪兵端着枪出现了——他们的火枪并未曾上肩。

至于笫三排火枪兵，他们连枪都未曾举起来，只是一手拿着火枪，另一手拎着铁扬瓶。

此时，李进义已经摔落到马下，正在心慌意乱的躲避马蹄的践踏，他的战马已经陷入癫狂状态，不辨东西的左右乱蹦乱跳。李进义算是手脚灵活的，他躲过了马蹄的践踏在他左右，无数不幸的梁山兵正在地上哀嚎，时不时地，有战马用马蹄踏在他们胸膛，打断他们的惨叫。

对面，还在马上的三位梁山将领有点愣神，他们对眼前战局的演变趋势感到很迷惑，虽然，这算是他们与时穿的笫三次碰撞了，但之前两次，双方并未直接翻脸。每次双方遭遇到一起，总是远距离充满敌意的对视一下……奶奶的，怎么都打起来了，霹雳火还在跟他们玩“远距离不接触”？

回想起来，很明显，时穿总是想跟他们打一场非接触战争，总是刻意的与他们保持距离，在自己的射程之内别人的射程之外，对他们进行恐吓……好吧，他们承认，霹雳火使用的暗器确实威力巨大，瞧那声势，大约如果真挨上一个霹雳弹，铁定尸骨粉碎了。

可是，怎么霹雳火这次也玩这一手，明明大家已经把他围上了，他还把这种大威力暗器，丢的距离梁山好汉老远，让大家可以亲眼见识到暗器的威力，却又没伤着任何人。

他什么意思？

仅仅十几个霹雳弹，就让梁山好汉乱了队形——要知道宋人打仗很讲究阵形的，在梁山好汉的认知当中，想要冲乱他们的“乱马齐奔”那只有用同等数量的战马正面冲锋才行。但对方只一轮投弹就达成了目的，难道，战争的形式已经变了？

爆炸过后冲过来的人不多，仔细数一数不过三排士兵，每排十人——就这么点人手，也敢冲击骑兵大阵？是霹雳火格外胆子大，还是他们看错了，刚才打霹雳响影响了他们的智商，以至于他们出现了幻视与幻听？

虽然，这三队火枪手后面，还跟了十来位大将，但在梁山水寇眼里，那伙骑着弩马冲上来的赏金猎手几乎可以忽略，多少年来，他们宰杀了多少这样的“大将”。

真正有危险的，似乎还是那三十名娃娃。

步兵行进的很慢，而步兵在保持队形前进当中，需要时不时停顿一下，整理一下队形——这会儿工夫，李进义已经爬了起来，跳上了他的战马……而后，他在马上努力奋战，企图驯服战马。

战马是一种胆小的动物，突然见到如此巨大的声响，加上爆炸产生的火焰与光亮，导致大多数人的战马都发了癫，而制服发癫的战马，与马木是否高明没有关系。

越是优秀的战马，对于声响与光线的变化越敏惑。这时候如果想凭着一身蛮力强行把战马制服，反而会伤着战马，最好的办祛是顺着战马的力量，不停的抚慰，等着战马情绪稳定。

海州兵继续挺进着，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上，前队的梁山好汉们正忙于平息战马的暴躁，后队的梁山好汉则在发呆——他们还在考虑，战争的形式怎么变化如此巨大，难道他们已经不适应战场了。

他们犹豫不了多久了，对面的时穿大声下令：“投弹！”

笫三排的雷火兵如斯响应，再度投出一轮霹雳弹。

爆炸声再起，一道烟尘重新隔绝了火枪兵。

这轮投弹已经离梁山好汉的队列很近了，许多战马控制不住，惊恐的奔驰起来，当然，它们奔驰的方向都是与爆炸点相逆的方向，企图远远的逃离爆炸。

李进义这时已回到梁山好汉阵中，他身边是索超。索超不是军官官吏出身，他是宋江收容的一位杀人潜逃犯。索超的马木不精，但幸好有一身蛮力，笫二次爆炸声一起，他猛地夹紧胯下战马，战马嘶鸣一声，猛然间安静下来，索超正纳闷呢，只觉得胯下的战马哆嗦了一下，前蹄逐渐发软，慢慢的跪倒在地，紧接着，那战马一声不响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就此躺倒不起。

一头雾水的索超只顾低头查看战马，忘了即使跳离，软倒的战马就地打了个滚——马的休重约六百斤，数百斤的重量从索超身上碾过，索超立刻重伤。

幸好旁边的张青眼疾手快，在战马亮出肚皮冲天蹬蹄的刹那，他冲过来就手一捞，将索超从战马身边生拉硬拽提了起来。

这时，如果用游戏中的术语叙说：大约索超现在化身成了狂暴战士，重伤咳血的他仇恨值疯狂增长，狂暴值也急剧上升，攻击力直线跳跃……他怪叫一声吐出嘴里的鲜血，抽出身边的斧子，准备惩罚一下不听话的战马。但他才举起斧子，猛然发现地面上已经流了一滩的血——这鲜血是从马脖子上流出来的，整个马脖子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咋整的？”索超丢下了斧子，伸手去按马脖子上的伤口，立刻在伤口处感觉到一块硬物，他探手进去，在伤口处一掏，指头一用力，掏出了那块硬物——是一块铁制残片。

李进义吃了一惊，他躬身探过头去，查看这块细小的铁片——就是这东西无声无息要了战马的命？！它是怎么来的？

恰在这时，时穿带领的人马已钻出了了笫二波烟尘，只听时穿扯着嗓子吼道：“举枪——枪放平——瞄准——开火！”

一声声爆竹般的枪响接二连三响起——李进义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恍然大悟：“我们干嘛要跟霹雳火死磕？我们的存在，只是阻止他们去海州报信！现在我们大队人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我完全可以步步后退，沿途不停骚扰、侧击，阻碍他们前进的速度….我是骑兵耶，有我在一旁，他们不敢散开了队形走，还不敢走得太快……我怎么那么傻？”

这时，张青也喊叫道：“大哥，快退吧，战马全惊了，退下去，我们重新整队。”

这时，对面笫二排雷火兵扣动了扳机，枪声再响——李进义只见身边几名随从像风雨中的树叶一般随凤飘摇着，而后缓缓松开了马缰，以自由落体速度坠下马去。

“开火”，烟尘后面传来时穿的笫三次喝令。

紧接着，虽然双方隔着一道浓浓的烟尘，谁也无祛目视见对方，但雷火兵的打击依然随着枪响而至——两三个人大声惨叫着，捂着疼痛的部位，那部位的鲜血捂都捂不住，瞬间映红了手掌，滴落到大地上。

火枪弹丸的动能，弓弩类武器无法类比，其中蕴含的巨大化学动能，已经是中枪者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个时候，火枪手们依旧在前进，依靠投弹制造的烟尘，他们把自己隐藏在尘烟中，但其实对面的梁山好汉因为战马乱蹦乱跳，阵地己一片尘土飞扬，混乱中不知有多少人被惊马颠下马去，并被马蹄踏伤；更不知有多少人，被惊马驮着跑去远处。

又一轮枪响了，这时候，梁山好汉已组织不起来有效地抵抗了，随着火枪的轰鸣，他们在尘烟中发出声声惨叫……唯一遗憾的是，烟尘太大，辨别不洧火枪的杀伤效果。

李进义听了张青的劝告，立刻松开了马缰绳，本来已经狂噪不安的战马立刻扬起了蹄子，飞快的向远处奔驰——这一通奔驰，一直跑出四五里地，等到战马体力耗尽，李进义等人这才收拢住队伍。

盘点损失，六十人的骑兵队现在已经失去了半数人马，当然，损失的人手当中，大多数人是被惊马所伤。此外，索超也失踪了，想必失去战马的索超后来被时穿追上，运气好的话，他现在正在被一群大将围攻，运气不好的话，没准战斗早已经结束。

李进义叹了口气，眺望着海州东门：“也不知兄长他们到了预定地点没有？如果他们攻击得手，咱这点损失也值了。”

张青是神箭手，眼睛尖，赶紧提醒：“刚才，我仿佛看见两位大将骑着战马远远的绕过去了，唉，但愿哥哥他们手脚快，让海州城来不及做出反应。”

李进义的猜测有一半对了：宋江攻击海州东门码头区，确实顺利得手，虽然两位大将不惜跑死马，赶在宋江到来之前向海州城进去警报，使得海州城得以及时关闭，但宋江等人的原本意图不是想攻击海州城——海州城门关闭后，城外的一切就成了鱼肉，任人宰割了……

李进义的另一半猜测则略有失误：索超呆然被对穿追上，但战斗仍未结束。

笫二轮手雷爆炸后，海州大将们的战马也受到了惊吓，唯有几个躲在远处的大将坐骑安好，战马都表示自己情绪稳定……等梁山这头李进义率队撤退后，时穿忙着打扫战场，那些坐骑完好的大将随后掩杀而上，追上了徒步且重伤的索超。

刚开始，大将们并没有认出索超来，他们从后面冲近索超后，打算用战马将对方撞到而后生擒。索超听到背后马蹄响，他突然一个就地打滚，让过战马的前蹄，狠狠一斧子劈在战马肚子上，战马嘶鸣着倒地，索超再上前，补上一斧子，将马上大将砍翻在地……这下子，他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是急先锋索超，”后面跟来的大将高声大喊：“梅捕文书上，这厮赏金两百贯。”

“都别与我争”，一位大将根据赏金猎手向来的惯例大喊：“这厮是我先瞧见的，我同伴也折在他手里，诸位且看我的手段！”

那大将舞着流星锤冲近索超，狠狠一锤砸去，索超见到流星锤来，恶叫一声：“来得好！”

随即，索超一斧劈去，斧刃正撞在锤上，只听震天动地一声轰响，流星锤如被撞上的桌球一般荡了回来，狠狠锤在大将的胸前，发出一声闷响。接下来，索超横过身来，用肩膀撞向战马。此时，战马惑感觉到马背上的骑士出了状况，它稍一停脚，索超的肩膀从它眼前擦过，战马被吓了一跳，四肢一跃，跳出战圈。

“看我的”，另一位大将抢先插位，他扬起弓箭嗖嗖两箭射去，索超不闪不避，听任箭杆插在他身上，而后甩开两腿，向射箭的大将狂奔……

“他想夺马。”另一位大将首先醒悟归来，大呼：“网中的鱼儿板上的肉，休教他夺了马脱了钩。”

“罢了”刚才射箭的哪位大将决定放弃，他催马远远避开索超，大呼：“休放走了索超！”

这话一说，其余的大将有了动手的权力，他们或者张弓，或者引弩，催马围绕着索超奔驰，一边用雨点般的箭矢弩矢回击索超。而索超就像一头困兽，连声怒叫着四处冲撞。不一会儿索超连中七箭，依然怒吼着，四处冲突不停，众大将不敢逼近，只远远的围着索超不停放箭。

傍晚时分，打扫完战场的时穿悠闲地带领火枪手赶上来了，这时已经夜色朦胧，大将们担心索超逃跑，在圈子外围插了一圈火把，索超想往任何方向冲突，众大将顿时箭如雨下，逼他回圈子中央。而索超几次想冲出火把，或者打算把火把先弄熄，而后趁黑暗逃脱出去——他有几次成功了，无奈他的处身之地已经是海州南部，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此刻是早春季节，大多数农田尚未播种。

故此，虽然索超借助夜色昏暗，几次冲出火把圈子，但他那高大粗壮的身影，即使在黑暗中也很明显，每次他冲出火把圈，大将们总能立刻组织起新的阵线，围拢过来箭如雨下的驱逐索超，几番相持过后，失血过多的索超只得坐在地上喘息，等待恢复体力，而大将们则提着弓箭，在火把外围绕着圈子组织防御。

远远的，看着时穿的队伍打着火把赶到，大将们分出几个人来招呼时穿，赶来迎接的大将殷勤的询问：“教头……哦，师傅，有什么收获？”

时穿叹了口气：“可惜只捕捉到三匹好马，其他的战马不是伤了就是残了，还有些死去的马尸。战场上找到十一个人的首级，更可惜，这些脑袋，重要人物一个都投有，尽是些喽啰兵。”大将们指一指被火把围拢的索超，谄笑着说：“教头，我们逮到一条大鱼，是三十六匪中的急先锋索超，可惜这条鱼太大，我们的网太小……教头，这厮过于悍勇了，我们被他打伤了四个，还阵亡两个兄弟，如今他被我们困在那里，兄弟们正在等着他流干了血……教头，你很急吗？急得话，那就出手拿下这厮？”

时穿眺望了一下火把中的索超，哼了一声：“有这么捕盗的吗？火把围得圈子太大，圈子里头的人长得什么样，咱都看不洧楚，去，把圈子缩小一点。”

大将为难回答：“教头，你不知道，光是为了插火把，我们已经伤了两个人，这厮动作快如闪电，又力大无穷得很，我等一个措手不及，两次被他突出圈子，实在拿他没办法……嘿嘿，咱就等师博过来收拾他了——听说师傅也是有名的力大无穷。”

时穿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眼盘腿坐在火把圈中的索超——他硬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梁山好汉己被他逼出藏身地，再立什么功劳，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火添油。

所以他也投什么积极性，无聊地问：“这厮挨了几箭？”

“七箭——这厮手脚快得很，射向他的弓箭大多数被他打落，好不容易才射中他七箭……嗯哪，大约这厮的铠甲也很坚固，都中了七箭，还活蹦乱跳的，一不留神就跳起来窜出火把……后来，大概是因为天色苍茫，弓箭的准头更差了，所以兄弟们才想出用火把围困的方祛。”

时穿仔细观察完索超，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散漫地提着笔管枪，施施然的走到火把中心，连个旗鼓都不摆一下，直接走到索超名前，伸手一拍对方的肩膀——索超应手而倒！

其实，这时候的索超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哪怕一个小娃娃过去，也能用手指头捅倒索超，只是因为这厮之前过于凶悍，一直与大家都不敢靠近而己不过，事实的真相，时穿何必告诉别人呢？

索超就擒，可见：做人莫装B，装B必挨整。

接下来，麻烦又来了。索超这厮太雄壮了，先是没有合适的担架捆绑这厮，等临时制作好的担架就位，将索超捆在担架上，然后趁他昏迷剥净他的衣服，时穿还仁慈地给索超包扎伤口，止住索超的流血，而后……众大将兴高彩烈的抬起索超，抱怨说：“好沉重的身子啊，这厮，似乎比一头牛还重。”

另一名大将气喘吁吁的说：“这厮一身贼肉，可比牛肉精贵了——如今一斤牛肉才多少钱，这厮……啧啧，这厮的悬赏大约一百贯吧。”

时穿搭腔：“不错，如今一头牛约值十五贯左右，这厮的悬赏可以买十头牛了，所以这厮身上的肉，一斤抵十斤牛肉。”

索超很雄壮，大约八十多公斤的样子，四位大将抬着担架走路，走不一会便气喘吁吁，不得不要求人接替，好在想着两百贯赏金就要到手，换上去的大将忙着调侃：“这抬的哪里是人肉啊，分明是黄灿灿的铜钱……师博，赏钱怎么分？”

一位悲观论者插嘴：“想拿上赏金，那先得海州没有损失，如果海州城陷，咱抬着梁山贼的头目去领赏，可不是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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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一斤肉能换十斤铜钱

索超的赏将是两百贯，但一般这样的巨匪，活捉之后还有另外的花红可以拿，比如被他杀害的苦主出的赏金、，苦主所在宗族出的慰问金等等……零总总算下来，这厮大约至少值二百五十贯铜钱左右。

一贯铜钱六点五公斤，一百贯已经是六百五十公斤了，这厮一身贼肉虽然沉重，岂能比得上海捕文书上近两吨铜钱的重量？

真个是一斤肉价值十斤铜钱啊！

听了大将们的议论，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的时穿撇着嘴畅想……哦，如果到了一个土匪当宋做主人的时代，类似索超这样的开国功臣，那是一定要告诉大宋说：索超这厮杀了与他起争执的邻居，而后潜逃，被奋战在司法战线的前公务员宋江窝藏，被当做杀人工具的行为，是代表了……

可惜，大将们身处于宋代，而宋代是个国情一点不特殊。是个经常让东西方国宋跟在后面、生搬硬套“宋人标准起义军”的羞愧感。巨额的赏金摆在眼前。虽然最后出手的是时穿，但时穿已往表明态度不参与赏金的瓜分，这个，能不让大将们一路兴奋吗?

这场战斗，前前后后大将们阵亡了七位。而大将与正式士兵不同，大宋都过着刀头舔血的生活。你不幸阵上折了，那是你运气不好。别人不会为你的失误买单；所以，按正常来讲，捕盗过程中阵亡的大将是不会有抚恤的一一这意味着索超的两百余贯赏金，全部由剩下的大将分享，在场的十三位大将每人至少能分到二十贯，即：两万钱。

两万钱看似不多，但一个知县的月俸是五贯。时穿初到海州时，就曾经为赚上五贯钱而日夜思虑。众大将跟着时穿出来才几日．虽然山口处遭遇了一点惊慌，受了点伤亡．但总的说来，这次“硬探”不过是场武装巡游而已，这样的活儿，能有两万块钱的收入，可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所以大将们只只顾兴奋了，压根没注意到时穿的浮想联翩，他们争先恐声的抬起索超的担架，点着火把继续赶路……剩下的旅程过得确实安逸，梁山好汉二头领李进义觉得时穷这里虽有三十余人；可是要吃下他们需付出很沉重的代价，而眼见得海州码头就在不远，这个时候谁都不肯把性命葬送在沐阳荒野里。

于是，自觉完成使命的李进义率军一路退向海州东门，使得时穿等人的队伍不受打搅的抵达白虎山庄，而后踏上樱花大道，转而去时穿的老巢崔庄歇宿。

当时穿踏进农庄时，方腊带领的教徒终于历尽努力，攻陷睦、歙、衔州三州，郡守彭汝方被杀——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时穿知道：方腊随后纵乓大掠新城、桐庐、富阳诸县，进逼杭州。杭州新任郡守弃城而走，杭州陷落。随后，方腊逮到了朝廷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杀之，并在杭州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

据宋人笔记记载，凡被方腊抓捕的官吏，“必断离支体，探其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以偿怨心”——按宋人的道德观看来，这是极端残忍，极端反人类、反社会的行为。

这个时侯。方腊“起义”的奏报再度地报至京师，因为方腊号称是因为不堪朱（面力）（读mian）的花岗石搜刮而发动判乱，朱（面力）的死党、执政王？继续隐匿不报。于是方腊在东南的叛乱无人理睬，地方官府有军情奏报，皆被斥为以谎言。

此后不久．方腊势力大涨，于是，“东南大震”。

这个时候．朝廷的心思不在方腊上，正在陕西奋战的童贯，在葬送一大宋全体西部精兵后。觉得意犹未尽——“三月末，贯上《平燕策》”。

这个策论继续再提马植，说：要想收复过去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就必须联合新从北方崛起的一女真族，合力灭辽；而辽与西夏是铁哥们，伐辽之前，先要攻灭或削弱西夏。以解除后顾之忧。西夏被摆平，我们可以雪了百年之耻。光宗耀祖。然后收拾掉辽国，光夏故土，完成太祖太宗未完成之大业。

这件争的后续发层时穿也知道：童贯的奏章很合宋徽宗的胃口．宋徽宗征询西北将领的意见，老将军种师道对此很不满，直率地指出这次战争对国对民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歼敌一千，自伤八百，自古如此。就我方的国力、军力而言，目前不可能除灭西夏…………皇宋多年来修筑了不少要塞和堡垒，除个别确有必要外，大部分都建在不毛之地，都是徒耗钱粮!如今，皇宋去年战河煌，今年战陕西，兵战连年，地方青壮伤亡惨重，国库空虚，再也经受不起这样捣鼓了……

……臣以为：西夏崇宗亲政之后，已请求辽国从中斡旋，愿意与宋王朝和平相处，朝廷应顺水推舟，允许西夏纳款臣服。”

宋徽宗看完了种师道的奏章，无名火顿时冒起丈：种师道这厮不识抬举，不但非议童贯、刘法等人贪立边功，还对永远伟大英明正确的朝廷最高决策人也持异议。他所说的对西夏的策略，与过去司马光等奸邪旧党有什么区别吗?

于是，皇帝下令：任命种师道为“保静军节度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知渭州”，明升暗降，随后，种师道属下精兵趁机童贯被调走，只利下老弱守城——至此，北宋不可多得的一代名将，就这样被道君废了。

大奸臣童贯为自己挤走种师道而洋洋自得，随后大量安排亲信，而军中那些非嫡系将领们心里不服气，宋军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不满……后续情况是：这年秋后，童贯在保安军（今陕西省志丹县)发动新的攻势，结果宋军大败，死亡七八万人，另外．秦风路精锐、第三将所领全军，一万人全部牺牲。

战后，本来应严惩有关人员，但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当年冬，童贯因“开疆扩土，勋高一代”，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护国军节度使。

童贯获赏已经是年未了，此时，朝廷已经获知了邪教方腊率教徒“起义”的事情，也知道执政王黼隐瞒军情的事，于是蔡京第三次起复担任宰相。蔡京坚决反对这个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属于宰相待遇。怎么可以安排宦（读花n）官才担任?他极力阻扰抗命。确实阻挡了一阵。但最后还是没成事。

而后，“百败将军”刘法因“贵攻贱守、精勇善谋”。晋升为检校少保、保大军节度使——他从此成为大宋军人的好榜样。而殿前都指挥使、奉国军节度使、打酱油的高俅，这次出去打了一瓶酱油，就以出使“立边功”的理由。官拜国防部长——从此许多军人都在学习他升职的经验!

就在大宋大赏功臣之日，第二年秋，西夏统帅察哥亲率精锐的鉄鹞子，绕过萧关奇袭靖夏城。战前，察哥命战马在城外反来复去地驰骋，荡起弥漫的黄土尘烟，阻挡守卫城池的北宋士兵视线。西夏兵卒们乘机挖地道，潜进城堡，并迅速占领全城。此城在葫芦河边。乃一年前由种师道进筑。直接威胁西夏，察哥早就视为眼中钉，攻克声他也下令屠城，并将城池彻底摧毁。

消息传来。坐镇兰州城的北宋司令官童贯急得坐卧不安，决心赌一把，铤而走险，派遣已晋升为“检校少傅”的“常胜将军”刘法，率2万精骑直捣西墓腹地。

行前。刘法一再解释孤军深入的不可行。童贯见劝说无效。就疾言历色地大发雷霆，以军法要挟刘法从命。于是，宣和元年三月，刘法奉命率领陕西最后的精锐——二万精骑北上，察哥且战且退，将宋军引进重兵设伏的沙漠，随后，一场屠杀开始了——刘法逃跑中坠入山崖，跌死。宋方此战共损失十余万人，其中精锐骑兵两万多人。军需物资也损失严重。

童贯这只败家的鸟，与西夏大战了数年，确实取得很大战绩，他占领了横山一带，将西夏拒于国门之外：但大宋在陕西一带的全部精锐。不剩一乓一卒，完完整整被童贯葬送干净……

盘点此战，北宋北部边防军总数量在65万人之多，真正能打仗的大约40万左右。童贯前后葬送精锐兵力24万，陕西、河东两路官库空虚如洗，城乡萧条，农田荒芜。哀鸿遍野。各地官府如狼似虎，逼反了大量的农民，商人，甚至衙役……

对此，童贯自已也觉得战争难以为继，决定“凯旋”回朝。

然而，北方边防军还有东线16万精锐没有被糟蹋干净，童赏觉得心不甘啊心不甘，他决定再接再历——第二年．童贯再上《平辽策》，鼓动宋金签订海上盟约……哦，其实，败家统帅童贯的主张，深为符合大宋败家皇帝宋徽宗的心意，他也觉得不甘心就此罢休……

当然，以上都是后话了。

时穿进入崔庄的时候，已经快黎明了——这个点钟．正好方腊攻陷畦、欹、衡州三州．郡守彭汝方被杀的消息用八百里军报递解入京。因为宋代不宵禁，军报被快速递入枢密院，而枢密院因为之前执政王黼的交代，正在犹豫。恍惚之间，童贯的《平燕策》递交入京了，于是，枢密院决定两份奏折一并呈交御览……

童贯有好运气。人在陕西，信使立直入皇宫大内。时穿没有这个好运气——崔庄巳经戒严，他的队伍行进在在樱花大道上，还未靠近崔庄路口。崔庄上空已经窜起了报警的火箭，团练们随即鸣枪警告。按照口令，时穿还不得不等候在庄外，等天亮崔庄解除戒严才能入庄。担架上的索超一直未醒——这也是正常的。大量失血后，除非输血。才能让人清醒过来?如今没有人给索超输血，他在昏睡中慢慢等待造血细胞紧急造血，那也是必然的?

大将们并不在意索超是死是活，他们只在意索超的头颅可以被辨认。等待崔庄解禁期间，大将们悠闲地散布在樱花大道周围，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也不知州城怎么样了?咱们派出报信的，应该及时赶到吧?”

有某人幸灾乐祸的说：“哈哈，百余里长的路，战马狂奔之下，时报信或者能做到．可是师傅的战马能不能活下来。那可就不一定了……可惜了，那两匹战马可都是百里挑一的战马，真是雄峻啊!”

时穿听到了议论。睡眼朦胧的插嘴：“切………你们知道什么？阿拉伯战马．平时吃的是大麦与鸡蛋，真到紧要关头，在沙漠里只喝水，驼着人狂奔上千望只是平常。做不到这点．怎么好意思称为‘四大名马’?”

正说着，崔庄里头号角长鸣，紧接着，却是黄蛾听到时穿返回的消息，用军号前来确认。那军号还在询问是否需要引导时穿提前进入庄中。让时穿听了直摇头。他转身吩咐身边的司号兵：“回答他们：规则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今天我如果不顾禁令提前进入庄中，那么明天别人也可以这么做。如果梁山贼劫持我们庄上某人。也可以在团练不加准备时，进入庄中肄虐——不，还是按规则做吧。”

这个回答让黄娥不得不再等一会，等到团练出操了，村口的警卫重新换了岗，这时天光巳经大亮，崔庄放开拒马，众人才得以进入戒备森严的崔庄。

“城中怎么样了?”作为与之shi件进展的时穿，这时不得不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出大将们最关切的内容。

出来迎接的还有崔小清、崔庄名义上的庄主，以及借住崔苍庄的“海州第一才女”禇素珍。黄蛾对团练不熟，团练们有消息都汇报崔小清，故而。黄蛾瞥了一眼崔小清，侧开身子让对方回答。崔小清也不客气，福了一礼，大眼睛忽闪忽闪打量着时穿的收获，回答：“昨日夜里得到消息，宋江领人攻城之前。郎君派出送信的大将拼死拼活的进城了，张招讨得到消息，及时关闭了城门。宋江顿乓城下攻城不果，便转而攻击码头。

郎君放心，梁山贼虽然攻击东门，但未曾在锦绣街停留，仅仅做出攻城姿态，立刻呼啸去了码头——码头上得海船已经听命去了东海，停泊在左斜街、（原文缺）面的货船——我已经派探马日夜不停地传连码头消息。如今咱们的花胯子已经撤出码头．有些在仓库的来不及撤出，但也关闭仓库大门固守。梁山贼如今忙着夺船。还顾不上去咱们仓库抢劫……呀，如今梁山贼已夺取了停泊在码头上的百余艘海船，声势浩大，整个海州震惊。”

“哦，那就好一一”，时穿等人是应张叔夜的指派出城“硬探”的斥候，如果匪徒攻击县城之前、他们没能把匪情及时送达城中，那就是他们无可推卸的责任了……更何况这群梁山水寇明显是被时穿等人惊动。甚至是被时穿等人逼迫不得示提前发动的。大将们心中都清楚这点，虽然他们在相互讨论中，都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但这一刻，他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这厮……是急先锋索超，赶紧，把他押入……”

把索超押入什么地方，这让时穿想了又想，想不出合适的地点——司法关押是“公权”。属于“国家权力”。个人私自设置大牢……那位编造刘文彩设置“收租院”水牢的宣传干部，太约从不知道什么叫“公权”、“私权”，以为是个地主豪绅就可以拥有司法权，可以代替皇帝或者国家机关审判。

在古代社会中，私设地牢，这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因为你侵占的是皇帝的权力。司法裁判权必须由皇帝授予“朝廷命官”，未径皇帝之手私自裁决……你以为你是皇帝呀?!

崔庄没有牢房也不敢设地牢。好在索超基本上醒不了了，时穿犹豫片刻，下令：“将这厮押入团练总部，赶紧给城里送信，说我们捉到了急先锋索超。”

黄娥福一礼，说：“我去吧．环娘墨芍还在城中。如今城里恐怕乱成一团，哥哥这消息正好安定人心。”

团练总部地方很大，大多数随行的大将都中意这里的宽敬，他们押解着索超进入团练总部，不久，在崔庄女学做教授的两位时姓族人得到消息，赶过来问候。寒暄过后，两位教授汇报：昨日下午，梁山好汉们从白虎山另外的山口穿山而过，让白虎山庄以及黄氏茶山空自紧张。

据说，梁山贼的行动很快，目的性很强，他们似乎不是为了打劫而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们沿途并未攻击任何村寨，而白虎山下．时姓族人本来已经集结庄丁，打算横下心拼死一战了，没想到梁山好汉不管不顾，直扑海州东门码头……

东门码头失陷后，海州城四城紧闭，张叔夜曾经忽经急招崔庄团练入城防御，但此时时穿不在崔庄，凌飞出去送嫁，作为一个女户。崔小清毫不犹豫拒绝崔庄团练出动——于是，自昨日下午开始，张叔夜已经五次召唤崔庄团练了。

“恐怕，咱们去城中送信的信使，最先接到的是入城的消息吧”，时穿笑了一下，接着说：“让我睡一会儿，等傍晚时分再喊醒我——无论发生什么事，等晚上再说。”

崔小清没有告诉时穿张叔夜召唤的消息，是怕时穿担责任?但是身为一个男人，怎能让女人出头但责任呢？时穿必须把这事承担下来，但在承担之前……先睡足了觉再说。

正午，白虎山传来消息，张叔夜在派人到了白虎山，再度召唤时穿回城——他倒是判断准确，派出两拨人出城，一拨人前往白虎山时宅，即通报白虎山时氏，也通报在白虎山“养病”的知州宋昭；另一拨人则前来崔庄……这前一拨人马，正好在白虎山下堵住了派去探望族人的时穿信使。

这个时候，张叔夜巳径得到索超被擒的消息，这让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当然，随后他也获知时穿正在崔庄歇息的消息。不过．人出外“硬探”，餐风靠宿这么久，九死一生从粱山贼的包围圈里冲出来，睡个觉算什么罪?

张叔衣有心召唤其余的大将回城协防，但据说那些大将们都在酣睡，于是张叔夜不得不按耐住心急，眼看着梁山好汉们在东城……焚烧。

大约，所有的农民起义军都擅长破坏，方腊如此，梁山好汉们也如此。对于这一点。即使《水浒传》也不忌讳——东城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站在城墙上的张叔夜．肉眼可以看到滨海大道尽头，左斜街、右斜街上，梁山水寇们正在督促被俘的船工往船上搬运战利品。

时间在等待慢慢度过，目落时分，时穿带领大将抬着索超，带上出城的30名火枪手。自海州城西门悄悄入城。

张叔夜得到这一消息，赶紧下了城墙，返回知州衙门迎候时穿，一见面，憋了一肚子火，等了一个白天的张叔夜也不客气了，历声斥责说：“时教头，你没有尽力啊？据闻：你路遇梁山水寇，明明有力量拦截，却坐看他们离开。让他们得以欢击海州……”

别看张叔夜官位高，一贯横行海州的时穿压根不鸟这位招讨使大人。官场上那套栽赃嫁祸，转嫁矛盾的方法，时穿比张叔夜多了900年知识，他能被张叔夜冤枉上。那才见鬼了。

“招讨使。冤枉啊——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只带20名大将出城哨探。被那梁山水寇群起而攻之——大人，梁山贼一路走来，沿途诸县不能阻挡其锋芒，我领着二十人，能活着回来报信已经是幸运了，怎能说我等不尽力呢?”

张叔夜乃一代名臣．能在北宋末期的残酷党争中活下来，且步步高升，他的政治智慧至少比频遭迫害的苏轼高许多。这厮压根时穿的叫天屈，笑眯眯地说：“我细细问了回来报信的人，据说你的霹雳弹一经施放，梁山马贼战马混乱，行伍不齐，被你趁机摸了上去打——报信人因此得到掩护，赶在梁山水寇之前回来报信……哦，早晨衙役还来说，你乘机俘获了梁山寇索超……既然你有如此手段，怎么早不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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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一场关于赏金的讨价还价

“啊……”时穿一脸的苦笑：“招讨使大人，还早早释放呢——那些霹雳弹可是制作不易呀……”

“我知道，凌鹏早已告诉我了，他说每枚约值十五贯钱”，张叔夜截断时穿的话。

“大人……制作一枚霹雳弹，涉及多个物料的提纯。其中硫磺还好说，朝廷每年从倭国采购二十五船硫磺，这些硫磺纯度高，似乎直接可以拿来使用，但硝石——这东西要从人粪鸟粪里提炼，提炼过程既臭又脏，而且这东西很危险，制作的时候必须小心谨慎，一点怠慢不得。

我等在云台山北麓遭遇梁山贼的时候，为了让报信使者突出去，及时赶回城中报信，我命令雷火兵投出两轮、每轮十枚霹雳弹——这就是三百贯啊。

大人，一个索超能值多少钱？两百五十余贯吧，但为了擒拿他，我们除了投放霹雳弹之外，还折了七位大将，打了三轮雷火铳——这笔花销，已经远远超过索超的身价喽。所以，索超那厮不是被弓箭射倒的，明明是我拿将近四料的铜钱砸晕的？

大人，我刚才说过，霹雳弹制作极麻烦，因此即使崔庄团练，存货数量也不多——为了对付拦截我们的梁山60人马，我已经费尽周折，若是当时‘梁山好汉全体在此’，今日我能否再见到大人，尚是未知啊。”

“十五贯！？这么贵？……你你你，长卿，你知道一贯钱可以做什么吗？一贯钱可以在汴梁城买一头成年公猪，也可以买一只供当今官家食用的、御贡新上市的螃蟹；一贯钱可以在苏卅买一部校勘精良的《杜甫诗集》；也可以买一顶禁军士兵的青纱帽；也可以在定州买一本晋朝书法家王羲之的《兰亭叙》石刻拓片；还可以在成都府路买一匹布；可以在杭州买一枝名贵牡丹品种——魏紫。”

张叔夜选的几个例子都属于奢侈品，其中书本尤其是最昂贵的奢侈品——那是论页卖的，每页多少铜钱，而后总成为书价。这些东西当中，除了书本在现代已经算不上昂贵物品了，但有些东西依然不是平民百姓问津的——现在一头公猪多少钱？怕也得数千元了吧？现代供领导食用的无污染“特供螃蟹”也得数千元一只吧。

至于名贵花种……现代名贵花种，开价都在百万左右。

张叔夜这是责备时穿狮子大开口，故意夸张霹雳弹的价格以及战争中的消耗。

时穿对此哈哈一笑，答：“招讨，一贯钱在汴梁城买一头猪，那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我前年解送举子上京城的时候，京城里一石米卖到七百文，我不信如今一头猪在京城值不了两石谷。”

得了吧你，拿多少年前的物价标准来唬我！今天你不把我的战争耗费，按我的明码标价给支付了，那就别怨我在其后的战斗中袖手旁观了……哦，各位大将都在门外看着呐，我独自出城哨探，拚死送回消息，你不奖赏就罢了，连正常战斗消耗都不补偿，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你指望那位大将们会出力……什么，嫌我的花费太昂贵，既然你站一边听着都嫌贵了，那就别指责我不舍得投入，别说我在战斗中不尽力！

张叔夜咳嗽了一声，换上一副笑脸，继续苦口婆心：“长卿呀，你知道十贯钱可以做什么吗？可以在开封买一套禁军豪华军装；可以在兖州买一枚名匠“东野晖”制做的名墨——这些，可都是现在的物价标准吧。”

得了吧，收起你那套十五贯一颗霹雳弹的说祛，十贯钱可以在你们崔庄那疙瘩买一头悍马车，我不信你随手一丢，扔出去的手雷就等同于扔出去一头牛。

吹牛，也不能这样吹啊！

其实时穿并不是为了奖金多少而犹豫，梁山水寇们虽然从不拿老百姓生命当回事，但据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带有一种暴力美学的残酷，因而深受被那些他们残害的老百姓所喜闻乐见……时穿不想在镇压梁山贼方面表现过于突出，因而被后人记恨或者谩骂，所以他与梁山泊几次遭遇，总是能避开既避开，不想正面交锋。

现在……好吧，张叔夜盯视的太久，以至于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海州笫一大将”，难堪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时穿决定屈服——既然大家都群情激奋，咱也不好显得太特殊。

于是，在张叔夜灼灼目光的逼视下，时穿低头回答：“敢不遵招讨号令。”

张叔夜大喜：“好好好，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你与李彦为海州大将中的翘楚，只要你俩肯奋力向前——梁山水寇，当覆灭于此。”

稍停，张叔夜一挥手：“眼见得天将正午，我等且登上东门，细观梁山水寇的动静。”

众大将起身，围拢着张叔夜上了海州东城门。此时，矫阳如火，映得海面流光溢彩，稍远的天际线上，海鸥嘎嘎的鸣叫着飞过海面：稍近处，浪花潮起潮落，哗哗的拍打岸礁，粼粼水珠泛金破裂。天空中，云层裂开，透出万道金色霞光，那些霞光下是片片的棕帆。

不能不说，大宋人从不怕学习外来事物，时穿引进软帆之后，软帆以它无可比拟的优势，立刻在海州一地悄然普及开来。首先，软帆较轻，而硬帆帆面需要用无数横杆支撑，帆面无法折叠存放，且自身重量大，升帆降帆需要很多人手生拉硬拽，而软帆平常可以叠放在一起，降帆的时候只需解开捆束的绳索，帆自身重量就可自动完成降帆动作——唯有它的收帆，工序麻烦点，但总的说来，操纵软帆只需硬帆人手的三分之一就足够了。

此外，软帆修补容易，一旦船帆嘶裂，补上一块布就了结。不像硬帆需要重新更换横杆、更换棕面，而对于大多数三角帆来说，改变帆的吃风面，只需移动三角帆下面的横桅，就可以通过改变帆的朝向，从而改变吃风面操纵过程无需太多人手，而且简单快捷。

因此，这两个月以来，时穿的大帆船停在码头训练人手，海州渔民、水手也在眼看着水手们进行软帆操练，渐渐的，那些有资金改装船帆的人，有样学样把自家船帆悄悄换了。毕竟时穿拿出来的，都是现代经过科学简化的软帆操纵祛，单桅三角帆船，甚至只需一个人就能单手操纵船帆。如此一来，便是父子两人就可以结伴出海，其中一人管操船，一人管捕捞。而家里人口多的，则可以组织更多的船出海打渔。

出海的船越多，意味着捕捞量越大，收益更大。

故此，这段时间以来，海州渔船的船帆变化很大，而且是一种加速度改变。

张叔夜才离开海州多久，等他登上东门眺望左斜街，已经变得有点不认识码头风景了——如今码头里停的船，不再是身宽休胖的笨重福船、温船，而是那种身材修长，形体优美的纵帆船……当然，这些船只大多数还没有帆，属于正在等待改装软帆的船只，那些有帆的船只，多数已遵令航行到东海躲避。

因为操帆方祛与硬帆截然不同，站在城上可以看出，梁山水寇们有点手忙脚乱。首先，他们显然不曾估计到软帆船的起步速度太快，导致部分船只相撞——元代初期，蒙古人进攻日本乘坐的就是这种挥卯结构的船，它一受挤压容易扭曲变形，挥卯断裂或者开裂后，船只立刻大量进水，进水后挥卯受水膨胀变形，漏水就更加堵不住了……

码头区离城门有点远，幸亏时穿整顿后的滨海大道笔直平坦，如今这条路上没有人迹，顺着宽广的大路望过去，海天之间，微微可以看到码头区一片人跳马蹦，少数尚存的硬帆船在泊位附近竭力躲避碰撞，大多数软帆船乱七八糟挤在一起，正在逐渐下沉。

凝望着码头区的混乱，张叔夜突然说：“长卿，听说你早几天下令，让那些大型海船前往东海县，统一换装鱼炮，是吧？……哦，你为什么会下达这个命令？”

时穿噎了一下，马上眼都不眨的回答：“季凤将起，海船马上准备起航，故此我要求他们立刻加装鱼炮。”

张叔夜不为己甚，轻轻点拨说：“老夫如果现在犹说你未曾尽力，长卿，你可有辩解？”

时穿咳了一声，无话可答。

海州通判不解，插嘴问：“老大人，这话怎么说？”

张叔夜微笑着反问：“梁山水寇直扑东门，你判断他们是想攻城还是想夺船？”

海州通判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码头区，犹豫地回答：“海州是座大城，梁山水寇五百余人想要夺城，恐怕过于狂妄了点，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似乎是码头区的渔船，而不是我海州……可是，他们夺船做什么？”

张叔夜啥啥一笑：“监州大人今天才看出来啊，可是，却有人提前数天下令大型海船出港躲避……”

时穿赶紧大声表白：“大人，我若在十天前告诉你梁山水寇冲着海船而来，你会信吗？”

通判大人默想了一下，回答：“我不信，没准我会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时穿马上回答：“这就是了，我虽然判断出了梁山水寇的意图，但这未免过于匪夷所思，而且得不到佐证，既然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先做了再说。”

张叔夜一声轻笑：“刚才监州大人还在问，他们夺船做什么？你怎么回答这问题？”。

时穿闪烁其词的回答：“我去沐阳送嫁的时候，恰好见到登州海贼‘一丈青张横’出来哨探，他是哨队里最后一个出现的，当时那支哨队正在向海州方向“硬探”，故而我判断，梁山水寇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海州。

诚如老大人所言，梁山水寇绝不可能攻下海州城，他们以往只是流窜而己，所以这次也不可能攻城，那么，他们千里迢迢扑来海州做什么？唯一的答案——不管多么不可思议，但只能是唯一的正解：码头区。码头区的海船是他们的目标。

至于他们抢船做什么嘛？有‘一丈青’在，那还用猜吗？肯定是想抢船出海做海寇，比如对面的东海县以前是五斗米贼孙恩的据点，孙恩在晋代占据东海四处劫掠，官军想要围剿只能渡海而去，渡海的人少，那就是给海里的鱼鳖送食物，若渡海的兵多……大海茫茫，何处不可躲藏与回旋？”

时穿还没有说的是：宋代航海业发达，依宋代笔记中记录，从泉州航行到日本只需七天，梁山水寇想从海州驾船出海，若是一路逃去日本，路途也不算远，没准从此以后，人也是“宋江一郎。”——一个“国际友人”了；但如果他们想学习明代的“三顺王”那样躲去辽国、金国，投奔契丹与满鞑子……大约他们也会成为宋代的“三顺王”，被勒令百姓讴歌吧。

张叔夜指一指混乱的码头，再度问：“你们觉得，他们何时能把船舶整理完毕？”

通判大人把目光转向时穿，这里的官吏当中，唯有时穿自己家有自己的海船，而且对码头区他拥有治安管辖权。

时穿眯着眼睛看了看码头区，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简形的小玩意，只见他将这个小金属筒一节一节的拉开，将其中稍大的那一头尽数对准码头区，眼睛则凑到稍小的那一端，眯起眼睛来仔细打量。

码头区顿时拉进了许多，并变的历历在目，时穿一边打量梁山好汉的行动，一边推敲着他们昨夜的行进路线。

梁山泊的人主要活动区域还是在左斜街，这也是必然的，海州城码头区一南一北两条装卸码头，左斜街那是经过时穿采用现代化技术规划、建设的一条近代化码头，先不说码头区的街道笔直而视野开阔；巨大的地锚整齐的排列而便于船只停靠，最主要的是：相应的泊位上，都架设了可以人力操作的滑轮、吊塔与吊杆……

好吧，这些且不说了，梁山好汉是傍晚时分攻击海州城的，而海州城外只有两条街道彻夜点燃明亮的路灯，以至于整条街上繁华无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两条街，笫一条是东门外最繁华的夜市锦绣街：另一条就是夜间仍可装卸货物的左斜街码头。

梁上泊好汉是奔着光亮而来的，恰好，左斜街停泊着许多海船等到天亮时分，或许他们才注意到，旁边破败的那条街上也有一些船只停靠，当然，这些船只多数是因为水手已经乘夜出去玩耍，被梁山贼堵在码头外面，因而不曾即刻驾船躲避。

右斜街停靠的硬帆船基本上船帆完好。相对软帆船的线条优美来说，硬帆船常常显得破旧与古老，而大多数硬帆船船头是方形的，在狭窄的码头区似乎不好调头。于是，梁山好汉们首先登上了几般看起来很漂亮的软帆船——这些好汉当中有不少是操船的好手，但他们过去操弄的都是平底方头“江船”，会操弄“海船”的唯有头领“一丈青”张横，所以他们的行动显得很混乱，也毫无头绪。

大概，当这群梁山泊好汉笨手笨脚、摸索地解开软帆后，压根没想到这种船起步速度非常快，方向的控制也让人难以把握，最初几般船撞倒了前方几只硬帆船，梁山好汉们顿时觉察到这种软帆船操纵起来极不顺手，于是，转而去寻找码头上的硬帆船。可惜这时，左斜街的航道已经堵塞的七七八八了，整个海域乱成一片……

此后，梁山好汉兵分两路：一路由几位船夫、湖盗出身的好汉带领，竭力清理左斜街外围航道，并修理仅存的几般船帆完好的硬帆船，还有一路则转向右斜街，准备从右斜街码头区驾船出航……

时穿手里拿的是单筒望远镜——这具单筒望远镜不是用玻璃做的，目前时穿与施衙内合伙的玻璃作坊还没投有制作出完全澄清透明、看东西不变形的镜片玻璃。故而这具望远镜上的镜片，采用了东海水晶做镜片——最近施衙内偷偷挖掘了东海县上的水晶矿，这副望远镜的镜片是挑选了上百副天然水晶之后，选出最澄洧透明的。

正午的阳光下，望远镜的镜片呈现出一股华贵的淡紫色，配上精工雕琢的金灿灿筒身，让这副望远镜像精致的珠宝，或者一个奢华的玩具。

自从时穿拿出了这副望远镜，张叔夜与海州通判、海州团练使、海州提举刑狱都不观察码头动静了，这几名典型的宋人，根本抵挡不住精美物品的诱惑力，他们凝神看着时穿摆弄着手上的珍宝，只见时穿先用这副小玩具观察完左斜街，接着把镜头对向右斜街——目前，梁山好汉已经完全占领了右斜街，右斜街上的硬帆船完好无损，但是，其船上也空空荡荡。硬帆船有一个致命的弊病，因为硬帆自身的重量沉重，所以船只停在泊位上还好，一旦要出港，舱内必须填装足够的压舱物，以降低船只的重心，才能保证升起船帆的时候，船只不会被风吹倒——在宋代，压舱物一般称“锭石”，这是一种方形，或者长条型的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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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那就打吧！

左斜街泊位区，时穿曾在防波提上设置了很多哨位，如今，长长地大堤上，每一座胸墙后面站着两三位拿弓箭的梁山泊士卒，而在仓库区，也有不少人四处游荡着，除此之外，吊塔前也围着不少人，看他们的动作，似乎想把吊塔拆卸下来，而后利用上面粗大的横木，挨个撞开仓库大门以便劫掠。

时穿的左斜街打扫的很干净，地面磨得油光水平，以方便运送货物的车辆行驶。

这些梁山好汉虽然来得突然，可是花膀子们的撤退也是有序的，整个码头区里找不见一根遗弃的扁担，至于沿岸分布的仓库，本来就具备防盗作用，厚厚的石墙、猜中的包铁大门。单纯用手中的刀枪是撬不开的，所以梁上好汉打算拆毁吊塔，用上面的横木过去撞击大门。

宋人建造的东西，一般都以精致秀美著称，而时穿喜欢的建造风格偏好俄罗斯式——傻大粗笨、结实耐用。尤其是码头区的永久性建筑“吊塔与吊杆。这些木材的连接部位，都是用鹌鹑蛋粗细的工字铁钉固定。这种铁钉深深地砸进木材深处，即使有专门的工具，拆卸起来都很麻烦…….如果想用刀枪将工字铁钉撬下来，跟拿牙啃它们下来，难度相同。

你瞧，几座大大的吊塔近前，已扔了一地断折的刀枪，梁山好汉们正在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转，寻找码头上更容易破坏的设备，可他们一次次碰了壁——这会儿工夫，一个将领打扮的人手中拿着一根火把，正在与吊塔边的人说着什么话，并频频挥舞着火把，似乎在建议纵火焚烧，等到烧毁支撑柱之后再挑选可用的木材。

时穿一阵阵肉痛，可惜，他站在城墙上阻止不了，大火终于点起来了——为了防止盐水腐蚀，码头上的木材都是浸泡透了油蜡，那玩意虽然点燃不容易，可一旦点燃。每一座吊塔都是一座火炬。

这时，站在东城门楼上，肉眼已可以看到码头上浓烟升起，张叔夜着看到时穿脸上肌肉跳动，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伸手从时穿手上夺过那玩具，学着时穿的样子凑到眼前一望，立刻惊讶的叫了一声，但马上，这位老官僚学着时穿的样子前后调整着镜身，前后对准焦距，嘴上无意识的叙说着眼中看到的情景。

“航道快要清理出来了，呀，他们正在试探着穿过航道道……不好，长卿，你看他们还需要多长时间?”

时穿眯着眼晴回答：“左斜街上，大乡数梁山头目还没有登船，等航道清理出来，那艘清理航道的船要重新回来，靠上码头，装运梁山头目……哼哼，历来船舶出港容易、进港难，海州港不同其他的内陆港!一是风向难以控制，二是海浪不断冲击泥沙堆积一一所以我估计，左斜街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等他们干完了，大约也该傍晚了。

相反，右斜街上虽然只有一艘船在忙碌，但那个人是老手，等他给船只装完锭石一一右斜街航道是完全畅通的，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这艘船只就会出港。

不过，这也不用怕，大海茫茫的，船一撒出去，寻找同伴的船只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梁山水寇都比较讲义气，张横绝不会丢下同伴独自出海，所以他一定会等待，等左斜街的船只出港后，才一起编队离开。”

张叔夜再问：“如果有半天时间的话，

我看右斜街码头停泊着多艘空船，船帆完好，难道梁山水寇不会利用这时间转而去右斜街，只要他们多整理几艘船，尽可能多的让人登船，不是也能安然出海吗?为什么他们大队人马依旧留在左斜街?”

不等时穿回答，曾经的海州知州张叔夜马上醒悟过来：“哦，我明白了，左斜街码头装卸货方便，所以码头区停靠的船只多数载有货物……哼哼，梁山水寇到这时候，犹不忘抢劫！他们这是不甘心坐空荡荡的船只离开海州，所以必然要在左斜街抢劫一番。”

时穿苦笑着摇摇头，回答：“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这伙人走到哪里都记挂着‘贼不走空’的惯例，他们难道不想一想！正因为左斜街的船只都装有货物，所以，一旦船只沉没于航道，清理起来格外麻烦。船身重成那样，拖动推拉都不容易啊。”

这时，张叔夜放下了……时穿的望远镜，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天色，断然说：“天己正午，若是大家都整理一下队伍，战斗不可避免的拖入夜晚。夜晚风大浪急，梁山水寇如果夺船出港！那真是鱼入大海，不可遇制了。

现在，我需要一位勇士，带人出去封锁出港的航道——大将李彦李承信，这事由你去干。你地形熟悉，带几十人从别处城门出城，找一个僻静的海滩，搜集船只出海，一旦到了海上，你驾船前往码头区——把驾驶的船都沉在航道上，堵塞梁山水寇出海逃窜之路。这次，我要让让梁山水寇无处可逃。”

李彦犹豫了一下，提醒说：“招讨，论到海上航道，还是时承信最熟悉，不如让他带领海船去堵塞航道，我领人四处呐喊骚扰，吸引梁山水寇的注意力，让他们不去注意海上的动静。”张叔夜笑了：“李承信，海州第二大将啊。这堵塞航道是件小活儿，梁山水寇如今正在熟悉船只，前去的航路已经堵塞，即使他们见了海上动静，恐怕也无暇顾及——你堵塞航道之后，立刻自北门进城，而后协助守城……至于时长卿嘛，他另有任务。”

张叔夜转向了时穿：“我听说，不究前你发不命令，令下西详的海船离开码头区，前往东海县加装鱼炮，那些离岸的基本上都是千料大船，你现在速速赶往东海县，把那些大船调回来，替我封锁附近海域，防止梁山水寇漏网。”

时穿轻轻摇了摇头：“没用的，老大人，海州码头航道并不宽，而且泥沙淤积，航道变化显著，别说夜里行船了，即使是白天！也需引水船引导才能入港。现在左斜街航道外沉没了几艘货船，千料大船已经没机会靠岸了——招讨！留给大船的航道己经太窄了。”

时穿的话里没有明显拒绝的意思，张叔夜就势询问：“你有什么建议？”

“老大人，梁山水寇虽然占领左斜街、右斜街，但海州城附近还有一座拔头水军的水寨，另外，驹山盐场码头也可以用，我建议李大将从盐场搜罗盐船，驶过去堵塞航道——其实根本不用沉船的方式，只把那些盐船用锚索连接到一起，梁山水寇就无法出港。

至于我嘛，我手头恰好有几艘快帆船停泊在巡海水军的水寨内，此外，我认识东海县巡海团练的头目，我记得他们也有快舟常年停泊在水赛码头内，只要我能凑够五艘战船！绝对可以完成封锁海域的任务。”

张叔夜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怕他们乘乱逃窜，只要他们进出一艘船去，东海县就保不住了……”

说到这儿，张叔夜看到通判大人嘴唇蠕动想插嘴，他停了一下，招呼说：“判官，你有什么要说的?”

通判咳嗽一声，轻声提醒：“老大人还不知道，时教头名下的快帆船，用的是速度极快极快的飞剪船！来往京师送货，即使加上装卸货物的时间，也能做到十日往返。

至于东海县的巡海社兵，它们过去是由海公予掌握的，现在是由镇江军节度使、权两浙路转运副使、判通州军都总管的施大人，其衙内施十一郎掌管，施衙内现在停在水寒的快舟我知道，都是快速得捕鲲船，这种船嘛……

嘿嘿，，即使梁山水寇的船只出了海，便是让他们提早跑一两个时辰，这种捕鲲船也能轻松追上去。若是欢方遭遇了，那就更有看头了——捕鲲船在捕鲲时，发射的都是巨型鱼叉，那种鲲鱼体形庞大，一条巨鱼有数艘渔船长短！那捕鲲船一鱼叉下去，还不是照样束手就擒。”

张叔夜沉思了一下——不是我没想到，而是这世界变化快。我离前海州才多长时间，时承信已经与施衙内狼狈为奸，把整个东海县的水军力量纳入囊中还不说，手已经伸入海州州府的拔头水军，捕鲲船与时穿的快舟停留在巡海水军码头做什么？军用码头停泊民用船只，这不是……

但张叔夜转念一想，他现在己不是海州知州了！他现在是招讨使，剿灭梁山水寇是他的主要责任．而按照官场观矩，他不能指责别的官员如何管理自己份内事务……实际上，张叔夜暗自想……大约自己在任的时候，时穿也是这么干的吧。要不然，时穿一个外来户，怎么那么快的积累起巨额财富?

这样的人就该好好使用一下……张叔夜问：“拔头水军与巡海团练本领如何？还有，虎翼水军能用否？那梁山水寇昔日藏身梁山泊及烙马湖，官军屡次围剿都被杀得大败，你们自诩船快，能追上去倒不不算什么，我怕他们追上去反而被水寇们夺了船。”

通判大人嘿嘿笑了，时穿上前一步回答：“大人，虎翼水军平常并不训练，麾下船只乡有坏损，基本上出不了海，也就陆上蹦跶一下……而海上交锋与湖面上水战完全不一样，湖上交锋全凭弩弓、灰瓶、火油弹等，手段无非是两船靠帮，各自派人上对方的船上拼杀而已；

海上争锋，两船即使靠了帮……海上船只起伏，船的体积不同颠簸并不一致，江匪湖匪不习惯海浪，想夺船那也得有跳船的机会。

时穿其实想说：打仗，尤其是乡土保卫战，还是要依靠地主武装滴，禁军不靠谱啊。

另外，虽然都是水手，但在平静湖面以及江面操老船的水手，也不见得就能拿上《海员证》。真正江河上操船的水手到了海船上．晕船晕得一塌糊涂的大有人在，就好比大宋在金明汕练习水军，等拿到长江上征南唐席，那些池子里面出来的水手照样把船开的晃晃悠悠——别的不说，看看码头上梁山水军的手忙脚乱就知道了。

张叔夜问那么多，是出于他的生性谨慎，等把所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全部了解清楚之后，张叔夜也想明白了，他转轱过身下令：“命令，大将李彦率500人出城，攻击梁山水寇，若能占领‘通海道’，将左斜街与右斜街隔断，使梁山水寇首尾不能相顾，便算是完成任务。

命令，教头时穿领五百人出港，操船封锁海州码头，务必使一艘船只不得出港……二位，本官不啬重赏，旦使二位完成任务，赏金咱们另外算，本官再拿出官位来——时长卿一个修武郎，或者防御使的官身，李彦一个保义邦，少不了各位的。”

时穿的承信郎是武官六十阶位中排第五十二位，按规定每年可以瞄参加磨堪，合格则五年一转，而防卸使则为从八品，地位类似巡检；张叔夜许诺的“修武郎”则排名武官第四十四位，正八品，属于“横行十八副阶”里的最低等阶位，这个官职可以在大街上骑马窜行——有资格“横行”啊。

而李彦的保义郎属于第50阶位，虽然是低等武官，不过总算是“官儿”而不是“吏”了。

“大人瞧好吧”，李彦喊得震天响。

时穿沉默片刻，低头接令。

停顿了一下，张叔夜见到时穿积极性依然不高，稍加思索，立刻补充：“时长舡，这次征调你的快帆船，干脆我给你在巡海水军里挂个巡检的位子，今后海州附近的安全，就由你一力负责。”

既然你跟巡海水军都勾搭在一起，不清不楚的了，干脆我就给你一个名义，让你大明大白的跟他们勾搭……这祥，总行了吧?

张叔夜许诺的走一个巡检，不入流的小官。

身为招讨使负责安定一方，张叔夜临机许出这样的官身，朝廷方面一般不会驳回的，这也是官场惯例了，而这个官职，对时穿太有用了——对于一个海商来说，没什么比操控“制海权”更重要的了。

“老大人，你只管在城头坐看我等出战——此战．必让梁山水寇是无路可逃”，恍然间，时穿突然想通了。梁山好汉，你妹呀？我才是这个世界的老大，不坑你爹我，不侵犯我的利益，我管你风花雪月；一旦侵犯到我的地盘，哪怕你是神是佛，我也是遇神杀神，透佛杀佛。

一路狂奔下城墙，管家穆顺正在城墙边等候，时穿走上去低声询问：“咱们的人没伤着吧?”

穆顺拱手：“东主几天前已经吩咐了，咱仓库里的货物，能装船的已经装船，如今仓库里存放的都是别家货物——东主之前说过：别惊动其他人。咱们按东主的吩咐提醒过货主，但他们不愿麻烦，小老儿只好由着他们了。”

时穿不耐烦的打断穆顺的话：我问你人员置是否安全，你跟我说货物——咱们的人怎么样？”

“梁山人刚冲到码头时，咱的人早有准备，撒的还算有序，但因为仓库里还有货，今晚负责值夜的花膀子不愿撇下来，他们说：东主厚道，常常年底分红利给他们，如今东主有事，他们不能让家主受损失，所以……”

“所以——”

“所以，有几个小组撤入库房，封闭门窗，打算替东主看守货物——东主，他们人少，所凭借[qinkan.net奇`书`网]的不过是门户坚固，如果梁山人破门而入，怕是他们守不了多久……我听说梁山水寇喜欢吃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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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花荣与徐宁的巷战

第374章花荣与徐宁的巷战

时穿长长叹了口气：“穆管家，人世间无论什么财富都买不来人的生命。仓库里无论什么货物，都不值得员工拿生命去交换——你当初应该劝一劝他们的。”

穆顺哽了一下：“东主，你要不说这话也许花膀子们会乖乖撤了，但你都说了这话了，那群花膀子、力汉们听到后，还能不拼命吗？难得遇到一个看得起他们东主，他们还能不豁出命去。况且他们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了。”

“但是他们的命我还有大用——生命不可复制，而仓库里商品，只要我们的人还在，我就能再生产出来。拿生命去守卫那些不值生命的财物，不值得啊……罢了，招讨使大人要我马上带船出去封圌锁航道，咱们的快帆船你都熟悉，过去那艘船的船长是你，现在你跟我走，咱上拔头水军水寨。”

此时，与时穿一同奔下城墙的李彦已经开始挑选同伴，他站在城墙最后几节台阶上，大声向大将宣布：“此次出战，招讨说了，他不啬重赏，我不跟你们争赏金，我要官位就行——赏金全是你们的！”

大将们一片欢呼，李彦继续说：“我需要枪圌手100名，弓圌弩手30人，刀盾手以及敢战者(敢于肉搏战的)百人，谁愿与我同行？”

下面争先者纷纷，时穿听到这里，赶紧把李彦拉到一边，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图形，交代说：“我整修通海大道的时候，留下了一条攻击路线——这里……，这里……，可以隐蔽前进，突然出现在敌人眼前。

等到了码头上，你用这里……，这里……，作为防御街垒，用弓箭逼圌迫梁山贼与你们拉开距离，而后你们守御这里……，这里……，如果能找到木材，你把这里，这里，即可开放的路口封闭，就能将梁山水寇全部封闭在码头，不过……”

时穿停了一下，轻声提醒：“别与他们近战，梁山贼武艺出众，他们三十六人(实际上加上宋江与火船工张岑，共计三十八人)纵横京东西路，近战嘛，他们基本上没吃过亏。”

李彦感动的抱了一下拳：“时兄，受教了！我给你留下两百余名擅弓圌弩者……”

时穿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的船太小，装不下太多人，况且论到远程火力……哼哼，我的远程火力全开的话，梁山水寇这点人手，还不够塞我牙缝的——我只需要70名擅长水性，游泳速度快的。”

穆顺低声提醒：“大郎，我们只有五艘船在港，五十人足够了。”

时穿露齿一笑，不答反问：“穆管家，家里头各处都报信了吗？”

“家里头只有墨芍姑娘，我已经让那几名黑人仆妇把火枪都取出来了……”

“再给墨芍姑娘送个信，把这里的情况交代一下，告诉她：我出海溜达一圈，马上回家，没事的……”

安置好了家里，时穿带着挑选出来的大将直出北门——此刻，梁山好汉们还在码头上安置——与海船、与吊塔、与仓库大门较劲，回首眺望，码头上浓烟己将半个天空染黑，火焰窜上半空，舔圌着空中飞掠的燕子与海鸥，烟火有近10米高，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从码头方向还连续传来“丝丝”的声音，还不时夹杂着“轰轰”的巨大响声——前者大约是火焰吸食空气的声音，后者大约是吊塔倒塌的声音。

这个时候，大约方腊也正在点火焚烧杭州吧。梁山寇与方腊寇，虽然相距遥远，但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古今传统盗贼方式——杀杀人，放放火！

穆顺望着码头上的浓烟，心痛地说：“那些吊塔与滑车……花费的金钱且不说了，当初东主用了多少心，几经试验才把吊塔架好，现在全烧了——全烧了啊！”

时穿斩钌截铁的回答：“只要有人在，我们还会恢复它的，一定的！”

正午，拔头水军的水寨内，水手们都趴在寨墙上，忧心忡忡的观看着码头区的大火，众人正在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时，寨墙上的几位团练远远的看到时穿出现，立刻吆喝一声：“是时大郎，他带了三五十人过来了。”

等时穿赶到时，水寨内问都没问一声，立刻大开寨门让时穿进去。

拔头水军属于校阅厢军，“校阅”这个词在宋代，意思是朝廷要定期考核训练水平的——当然，朝廷不差饿兵，挂上“校阅”这个词，意味着他们在朝廷有了正式编制，有正式军饷。

海州拔头水军正式编制是：大小战船一百三十艘……不过，如今他们能开动出去的战船最多30般，而且那些船只多数已经老化。

拔头水军虽然船不多，且比较破烂，但里面的官不少，因为这种地方常常是朝廷安置闲官、冗官的场所，这些官平时不上岗，但因为今日战事紧急，如今基本上该到的官都到了——里面有六个“都水监丞(与防御使同一品圾、正八品)”，四个“军推官(从八品)”、十一个“法曹(从八品)’，三个“观寨支使(从八品)…’一个忠训郎(正九品)、二个忠翊郎(正九

品)……哦，还有三个武骑尉(从七品)。

这里面虽然官多，但水寨内总共那么多船只，所以很多官别看品圾大，其实所管辖的就是一条船而己……

时穿没花多少时间，就检点完手下士兵，而后他禁不住叹了口气：全是过气官员，没几个能打仗的士兵，现在让他们出去战斗——大约他们宁肯先砍了指挥官，而后学呼延绰、张横一般投了梁山。因为这样他们或许能多活一点时间，反之，让他们出战那简直是送死。

这水寨就是个箩筐，大约蒙县尉卸职了，也会装进水寨这个筐内，担任一个闲职，直到死翘翘……

稍停，时穿出示了张叔夜的命令：“招讨使有令，任我为拔头水军防御(使)，而后领拔头水军出战梁山寇，此令即可生效！”

水寨内长长短短的松了一口气，官员们的这幅表情到让时穿吃了一惊，在他想来，那些比他品级大地官员，怎么也要争权夺利一番，才肯把手头的军队交出来吧？枪杆子里面出政圌权嘛，这些闲官虽然不管事了，但手头的战船却是他们走私牟利的资本，怎么他们却一副终于解脱了的状态……

恍然间，时穿突然记起：这时候，杭州新任郡守刚刚弃城而走，杭州随即陷落。

重文轻武的大宋朝，终于为它的积弊开始付费了——水寨内一堆文散官，没有一个敢于担当者。

这是一群利益既得者，虽然白拿钱不干活，且危急时刻指望不上他们，偏偏不能触动他们的奶酪……时穿在官员们望眼欲穿的目光下，下令：“本防御(使)知道诸位手中的船只不堪大用，也知道诸位的难处——那些船经受不起损失。这样吧，你们留船不留人，本官命令你们亲领侍从守卫水寨，而名下所统战船则随本官出战，不过，你们的船即使跟随上阵，也只需随后呐喊，无需亲自上前与敌寇刀兵相交……当然，事后论功，本官也就不想谦让了。”

说完这话，时穿扫了一眼下面官员——奇怪！尽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抗辩一番。

转念一想，时穿也明白了：在生命面前，什么东西都是轻飘飘的。

梁山水寇纵横京东西路，在这样威名赫赫盗匪面前，多少征讨的官军纷纷倒下，成就了他们的凶残威名。如今眼见得他们在码头上纵火抢劫，军威逼于城下——让一城的男女都不敢抬眼瞧一下。现在时穿打算凭借拔头水军那几条破船出战，可不是送命的活，况且新来的长官脾气众人也知道，那是出名的暴躁呀，谁知道对方是否会为了铲除异己势力，指派他们打头阵前去送死。万一到时候他们真丢了性命，再多的奖赏也换不回来自己的生命啊！

所以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

没有人相争，时穿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全部拔头水军，而后，任由水军中官员将自己的亲信与家丁抽调出来“守卫水寨”，时穿则带上拔头水军所有能动的战船，并以自己临时停靠在水寨中的四般快帆船为主力战舰，起锚出港。

此时，码头区的大火越烧越旺，那些用来制作吊塔与支撑滑轮的横木都饱含了油料，一经点燃，就像一根蜡烛一样熊熊燃烧，燃烧的大火发出的高热令人无法靠拢，紧接着，受到这番纵火的启发，正在竭力清理航道的梁山水军们恍然大悟，他们不再忙着用自己的船去费力拖开沉没在航道上的船只，而是向这些船只投掷油料，并用火把点燃了沉船。

大火越烧越旺，春季时节正是风向变幻不定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风卷着火焰，带着浓浓的黑烟扑上了天空。

这时代的船板为了防水，都是用桐油浸泡透了，火焰燃烧起来，空气中带着刺鼻的油漆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火中，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咒骂声——这个时候对于梁山好汉来说，真正是一半是海水，一般是火焰。

码头上木制吊塔在熊熊燃烧，这些木制吊塔基本上每个泊位都有一座，大火一旦烧起来，变幻不定的风向将火焰四处乱飘，火焰逼得梁山好汉们步步后退，一部分人不得不向海州城墙方向躲去，而另一部分人不得不向防波堤深处退去，可惜这时候，梁山寇又点燃海面上的沉船，结果四面的空气都热浪滚滚。

不一会儿，蒸发的海水让海面雾气腾腾，加上码头上渗油的木材燃烧发出的刺鼻的浓烟，逼得梁山好汉立脚不住，许多人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咒骂那些点燃船只的水军伙伴真是愚蠢。

领着大将们悄悄潜出海州北门的李彦这时已经摸圌到了海州东门，但热浪同样逼得他立脚不住，好在左斜街经过时穿的改建，已经基本上是砖石建筑，使得这块区域的火势不大——即使偶尔有股火焰舔过来，也因为缺乏燃烧物支持，马上又熄灭了。

相对于热气腾腾烈火煎烤的码头区，这里已经是清凉了，一股梁山好汉不知怎地被烈火避到了这处，不过这会功夫，他们已经顾不上砸仓库大门了，只顾缩在角落里低声笑骂着刚才纵火的几个人愚蠢。梁山好汉嘛，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主儿，他们感觉自己很小声了，但对于大将们说来，简直是敲锣打鼓指点他们去偷袭。

李彦用手势指点手下张弓搭箭做好射击准备，等到众人准备好了，他大喊一声：“就在此时。”

随着这声令下，隐藏在周围的大将立刻从墙角、从墙头、从屋顶、从檐角处冒出头来，空气中全是弓圌弩发出的嘣嘣响声，利箭在空中飞舞，像下雨般倾泻圌出去，它们的坠落处引起一片惨叫，血花四溅。

弓箭的穿透能力并不强，箭杆所带的动能并不像电影上所描述的一样，一箭过去能让人一个跟头，梁山好汉纵横山东，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铠甲齐全。这通箭雨过去，射箭的都是李彦精心挑选的赏金猎手，他们的命中率是极高的，但梁山好汉们遇袭之后，许多人身上插了两三支箭却并没有丧失战斗力，初始的混乱过后，在几名梁山头领的大声吆喝下，盾牌墙立刻立了起来，随后，大将们的弓箭霹雳啪啦的落在盾牌上，渐渐的，梁山好汉的反击也来了。

一轮箭雨才过，对面的盾牌墙上突然开了几道缝，一位梁山好汉身上插着六支箭杆，神情恼怒的从盾牌后露出脸来，他手中的弓拉得全满，乘盾牌露出小圌缝的间隙，快如闪电的射圌出了四箭——这四箭刚刚离开弓弦不久，盾牌立刻合拢，让大将们随后的打击落了个空。

这就是小李广花荣的手段——这位昔日押运花石纲的十二指挥使之一，果然不负“小李广”的绰号。

对面的墙上传来一声惨叫，小李广花荣只来得及射圌出了四箭，命中率却是百分之百——四名站在墙头的大将手捂咽喉，从墙头上坠下。

李彦也不是傻圌瓜，这种小规模战斗他最在行，见到梁山好汉的首批打击目标，李彦反而受到启发，他一挥手：“上屋顶，绕到盾墙后面，嘿嘿，咱这群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干不过一群外来混混，那才稀奇呢！俗话不是说嘛，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彦带出来的大将也都是聪明人，立刻开始搭人墙翻上墙头，而后顺着墙壁穿梭绕路——时穿在左斜街修建的店铺真是不惜本，墙壁全用巨大的石梁砌成，每道墙壁厚的，都可以让四五岁的小孩横躺过来。在这样的墙壁上奔跑，对于大将们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不一会，六七十名大将绕到盾墙后面而此时，此时梁山好汉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他们依旧缩在墙角，依仗盾墙掩护，有来有往的跟李彦的部下对射。

在梁山好汉的压制下，李彦的部下射击动作迟缓起来，他们只能先找好隐蔽，而后突然冒出来射一箭，这种反击虽然零落，但落在不熟悉地里的梁山好汉眼里，却觉得很头疼，感觉天上地下，处处都有打击出现；盾墙后，他们的首领不得不先冷静观寨周围的环境，而后筹划反击行动。

爬到墙头上的大将见机不可失，大吼一声：“打！”

听到这声号令，爬上墙头的大将们，有弓箭的开始射击，没有弓箭的则干脆向下没掷手斧、飞刀、短棍、短枪……反正不管什么，只要身上留下一件武器，其余的东西都可以扔——有的大将甚至把头盔都扔下去了。

梁山好汉被这阵打击打懵了，一位背上插着“徐”字背旗的的头领头上挨了一闷棍，捂着刚冒出来的包大声下令：“快离开墙角，都到街心去，用盾牌遮掩好两边……”

梁山好汉动了，这是他们多年来首次临敌撤退，墙角处丢下十几具死伤者，盾牌阵不慌不忙的移动着，向码头区退去。

更多的大将爬上屋顶，开始利用自己熟悉地理的优势，绕路窜到梁山好汉后方，然后居高临下冲停在街心、并步步后退的梁山好汉射击，稍后，地面上的李彦见到梁山好汉已经被压制住，他挥手招呼枪圌手以及刀手现身，而后在街道上排列出刀枪混余的冲锋队形，慢悠悠的跟在梁山好汉后面，一点一点的逼着梁山好汉步步后退——这一手是李彦跟时穿学的。

这次撤退的经历对于梁山好汉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两边街道上时不时的冒出来弓圌弩手偷袭，无论他们退向何方，墙头上总是出现一队一队的袭圌击者，从天而降的投掷武器以及弓箭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随着伤亡的增加，盾牌逐渐遮挡不住两翼，梁山好汉一路撤退，一路上不停的因为有人伤重而倒下，这些人来不及救护，只能听凭他们躺在大街上哀号，而后，他们多被李彦带领得到枪圌手俘获，或者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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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怎么站不住脚捏？

巷战，是历来军事学家、以及古今中外名将最头痛的战斗。

两军在旷野中会战，将领们可以通过比拼指挥艺术、士兵素质、训练水平等等，来拉开与对方的差距。但巷战则只于将领的人品相关——一名最优秀的士兵，也可能被街角冒出的一名农夫用石头砸死……即便他不被农夫杀死，也会被持续不断的、前后左右、天上地下不断冒出的敌军，弄得精神极端紧张，乃至奔溃。

背后的火焰依旧在噼里啪啦燃烧，梁山好汉们从清凉的街道步步后退，越往码头方向走，浓烟水雾让梁山好汉们越来越辨不清方向，可是这时，来自高处的四方打击依旧持续不断，梁山好汉们的盾阵遮住了前方，遮不住背后，遮住了左右遮不住头顶。一路撤下去，他们一路留下伤者、留下血泊。

李彦选择的大将基本上是海州本地人，锦绣街鬼市（夜市）是他们经常游玩的地方，这里哪个挑子肉饼好吃，那个挑子芝麻糊好喝，那个店铺脂粉出名，那个店铺丝线光亮……他们都一清二楚，即使在最浓重的黑夜里，他们走在锦绣街上也不会迷路。即使在墙头跳跃，他们也如数家珍的谈论起脚下……

“小心，这是曹家剪刀店，曹家心眼小，踏坏了他的瓦，小心草贾秋燕姑娘找你吵架……嘿，我瞧见一个脑袋，背后插着徐字靠旗，一定是个大官，谁都别与我抢——”

随之，嘣的一声弓弦响，金枪将徐宁正在指挥手下缩小防御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一个趔趄。

“谁？谁打我？谁敢打我？”徐宁转动晕乎乎的脑袋四下观看，只见右上方、屋顶上正有一位大将俯身笑**望着他，徐宁一拍花荣的肩膀，花荣手快，闪电般搭上一支箭……再抬头观看，哪位大将已经隐蔽在屋檐后的烟囱后。

“小心——”花容高声叫着，随即还击一箭，但他的还击方向已经是身后了——刚才射击的哪位大将已经跳向了另一家屋顶，还顺嘴说：“这是窦家丝缎铺，这家卖的绸缎是定州的，绸面又厚又密实。”

“轰”，屋顶上坠下一块巨石，正落在几个盾牌，巨大的坠石不是人力可以抗拒，几位盾牌手被砸到在地，痛苦**。

“这……他们怎么把如此巨大的石头抬上屋顶的？”花容很纳闷了。

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了，对面，李彦的队伍正列阵步步紧逼，墙头屋顶上的那些人，熟悉街道上每一个掩蔽物，打击随时随地降临，地面上的梁山好汉们却无法预防。“你看看沿街的屋子，都是巨石建筑的，屋顶上有石头算什么稀奇……别管阵型了，我掩护，你快跑，跑出这条街后，你再掩护我后撤。”

李彦带领的地面部队也是地头蛇，在这条笔直的大道上，居然打得有声有色，梁山好汉一路退却而来，原本经过的街道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是李彦带领长**把他们逼出之后，随后跟进的弓弩手一闪身，路边的店面招牌、石虎、石凳，石灯——都成了射击阵地。

至于沿途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半截墙，也会忽然化身为大将们的哨位，一群不知从那里窜出的大将们，拒守这半截墙，用层出不穷的、神出鬼没的零散射击，让梁山好汉们穷于应付。

“正是现在——跑”，徐宁大喝一声，盾墙闪开，花容领着残余的梁山好汉一通猛跑，徐宁则跳出来，用盾牌护住面目，充当人肉沙包吸引火力。刹那间，前后左右上下冒出无数大将，嘴里都在喊着：“别跟我抢。”

随即，雨点般的箭矢弩矢噼里啪啦落在徐宁身上——眨眼间，徐宁身上插满箭杆，但他脚下毫不慌乱的步步后退，直到他看见屋顶上更有一人举起了一块巨石，这才慌了神，赶紧丢下盾牌，撒开两脚丫子，向后路狂奔而去。

“这个人……怎么打不死呢？”举石块的大将神情不爽的放下石头。

“是呀，怎么就打不死呢？身上插了那么多的箭啊。”众大将纳闷之余，一起感慨：“真神人也。”

充当人肉沙包这活儿，徐宁在梁山的惯常角色扮演，无它，他身上有一件绝世名甲——赛唐猊。也就是波斯连环锁子甲。

其实，波斯连环锁子甲在大宋并不罕见，《续资治通鉴》记载广州市舶司每年输入的波斯连环锁子甲就有百余件，大宋两百年了，输入的这种锁子甲大约有上万件了，而且据记载，这玩意没有人想象的那么贵——市舶司在宋代中期，是按照三百贯至五百贯的价格抽税，宋末则按照七百贯左右的价格抽税。

三十万到七十万钱，大约也就相当于一辆宝马X6的价格。而徐宁这件甲，据说是其曾祖父买下的，那是大约三十万钱就可以买到。

细说起来，其实“唐猊甲”原不如大宋知名的“步人甲”防护能力凶悍绝伦，后者四十公斤份量，皮甲上订满铁片，连一般的床弩射在上面，最多也就是把人体击飞而已，想穿透很难。但因为“唐猊甲”轻软，穿在身上可以随意做出各种动作，所以，虽然唐猊甲的防护能力只有步人甲的六成，还是受到将领们的热烈追捧。

仗着这件轻软的唐猊甲，徐宁好不容易退出了滨海街道，随后，花容指挥大家穿过燃烧的火焰，跳入码头区——至此，码头区之外的梁山好汉，基本上被全歼了。唯有徐宁花容带队的这股小部队，得以与码头区梁山好汉合流。

可是这时，码头区的那伙好汉日子也不好受，火焰熏烤的他们站不住脚，火上添油的是：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巨舟，这些巨舟后面是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他们在海上高声呐喊，喧闹声响成一片……可奇怪的是，这些船只并不靠近码头的泊位区，他们只是在航道外围逡巡着，来来回回的快速游弋。

稍后，一丈青张横在右斜街已经收拾好了两艘硬帆船，几位梁山头领匆匆赶来，他们站在船只泊位上，望着远处的快帆船催问张横：“现在冲出去，可否？”

张横没有在船上，他站在船身与泊位相连的跳板上。听了首领的问话，张横并没有回头，他目光随着四艘游弋的快船转了片刻，慢慢的摇了摇头，回答：“太难难度太大了，对方已经把船帆全部升起来了，船帆吃满了劲，我们现在开始张帆，船只启动还要一段时间，且速度刚刚提起来，就会与对方撞上……这四艘海船样子很奇怪，转弯太灵活，我以前不曾见过，交起手来，心中没底。”

时穿的四艘快帆船吨位并不大，载重量也就是二百吨左右，船身长约三十米宽约七米，这种船放在现代，只是普通渔人载客的小舢板，然而目前海洲码头上，载重量大一点的海船已被时穿提前转移，留在码头的都是些百吨小船——这时候的宋船，长宽比例大约在一比二点七四左右，这种船身体圆胖，在江中湖中稳定性较好，但方向性极差，因为身躯过于圆，转弯既不灵活又不快捷。

这几年，梁山好汉主要在湖泊中活动，所有的头领都不是水军外行，见到四艘快舟像游鱼一样灵活的在海面上划来划去，对方的船身又明显比自己长大，干舷也高出许多，过来问话的几个头领犹豫了一下，顺着话头说：“除非一次压上去足够数量的船只，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而后进行围攻……左斜巷准备好了几条船？”

水军头领“立地太岁”阮通（即水浒传中的‘短命二郎阮小五’，而‘立地太岁’在水浒传中成了阮小二的绰号，排行第五的阮小五反而在水浒传中绰号‘短命二郎’）回答：“我们抢到了二十艘完好的船，左斜街的航道虽然堵塞，但还是留了一条缝，我们可以一条船接一条船，紧挨着出去，小心一点也能勉强出航，只是外面，留给我们整队的水域不够啊。”

水军头领都明白：水面交战，船队需要空间格外大，为了防止两船碰撞，船与船之间至少要相隔四五个船身的距离——如果船的速度快的话，彼此相隔两三海里的距离，那也是常识……不过，后一种状况属于铁甲舰的时代。

张横再度补充：“我常听说海洲码头的海水水流怪异，不是相熟的引水船引领，几乎靠不到岸边——现在，别看对方在海面上绕来绕去，好像这片海域可以随意航行，我却不敢悍然驶入对方海域。”

“没时间了”首领宋江跺跺脚，下令：“你先领船出去到了左斜巷外侧的海域，抛缆绳给左斜巷的弟兄，而后用缆绳系上那些沉末的船只，把他们一一从航道上拖开，现在左斜巷已经支持不住了，我们必须紧快出海。”

说完，宋江带人匆匆赶往左斜巷，大约是去招呼左斜巷的弟兄上船。等他们走后，张横在后面低声嘟囔：“水文情况不熟，船只情况不熟，敌情不明……咱们梁山人最擅长的水面交战，这次看来，恐怕要栽在水面交战上。你瞧，海面上的那几艘船动作多灵活。”

旁边的水军头领“浪里白跳”张顺（水浒传做“浪里白条”）鼻子哼了一声，不满的斥责说：“还不都是你的主意——打海州，夺船出海瞧瞧你出的馊主意，刚才我问了没羽箭张青，说是左斜巷已经阵亡了四十多位兄弟了，咱纵横山东这么多年，可没吃过这么大亏。”

张横一翻白眼，反驳说：“这还不是因为措手不及吗？谁能想到海州的大将如此胆大包天？咱们按照军师吴家亮的计划骚扰海州，原本已经吓得沭阳县闭城自守，按计划我们应该躲在深山里，悄悄摸清海州港的动态，然后一个突袭，拿下海州码头，谁能想到，海州既然还敢派出大将来搜捕，逼得我们在山中藏身不住，不得不提前发动。”

刚才说话的那位梁山头领叹了口气，感慨说：“昔日曾听人说起过海州霹雳火名气挺大，可是出手不多，这次，我们是小瞧了霹雳火，结果让他把计划全打乱了。”

张横连忙又问：“左斜街上没有听见爆炸声，似乎主导攻击的不是霹雳火——我听说海州还有一位大将也很有名，明教里有好几个人物栽在他手里，此人名叫李彦，不知道那群攻击者，是否由李彦带领。”

“浪里白跳”张顺摇了摇头，回答：“所谓大将，都是些背后插人小刀子的阴险家伙，他们与人打斗从来不打旗帜，我刚才听徐宁说，战斗时有人喊李头领，可能，领队者就是那李彦吧。”

张横叹了口气，反身招呼码头上的梁山好汉们赶紧登船，他让出跳板上的通道后，指一指海面继续说：“海州知名的人物只有两个，码头上带头攻击的既然是李彦，海面上那支船队的首领一定是霹雳火时穿……糟糕，看来码头上那波敌人好对付，海面上这股敌人，恐怕更不好啃。”

“浪里白跳”张顺一拱手，语气坚决地说：“我们必须闯出去，天色接近傍晚了，时间拖得越久，朝廷来的军队越多，现在我们困在码头上，如果冲不出去，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只能这样了”张横说完，冲对方一抱拳，以便踏上跳板，一边说：“你我各自珍重吧。”

海面上，时穿驾着战船绕来绕去，始终不靠前，在他船上参战的大将们按耐不住，找时穿建议说：“防御（使），我们不如靠上前去，乘着对方混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时穿摇摇头，指了指码头上：“咱们码头区水文情况复杂，我的船体型大，进入码头区腾挪的空间太小，梁山水寇打惯了水仗，他们人多势众，万一被对方缠上，咱们反而要吃了哑巴亏。”

稍停，时穿哈哈一笑：“反正我们也要清理码头区，不如让梁山水寇干了这活，等到他们满身疲惫了，我们正好痛打落水狗——我们不用着急，咱们本乡本土的，熟悉航道，梁山水寇恐怕不敢夜航。”

梁山好汉们岂止不敢夜航，李彦向码头区接连发动了神出鬼没的袭击，梁山好汉真不敢停留在码头上过夜。幸好码头区比较空旷，左斜街漫长的泊位区绵延十里，李彦不敢逼得过进，再加上大火间隔使得李彦也后继乏力，不得不短促突击后退回去休整。这让梁山好汉们得以把战线稳定下来。

等到宋江从右斜街匆匆赶来的时候，烟熏火燎的李进义（卢俊义）低声汇报：“存身不住了，刚才大将们反复突击，虽然我等打退了他们，但也伤了咱们三位头领，折了四十多位弟兄——我们总共五百人，堵截霹雳火，伤了二三十，失了索超。外面长街上损失五六十，如今又是四十多损伤……

眼瞧着，一眨眼工夫，三成兄弟丧在此处。今夜如果咱们呆在这防波堤上，我担心那群大将从不知什么地方游过来袭击，而咱们连海水的深浅都不知道，唯有站在这里挨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说着，青面兽杨志这位昔日十二指挥使的头领，提着刀从防泊堤最尾端跑过来，他一身锦袍，一点没有皱褶，铁青的脸上也没有表情，拱手汇报：“已经探过了，现在的航道可以通行两艘船，赶紧走吧，唯有到了海上，才能摆脱那群神出鬼没的大将。”

与小说中的描写不相符的是，青面兽杨志脸上并没有一块疤痕，因为宋代跟其他古代王朝一样，信奉“相由心生”，认为相貌不是由基因决定的，是由个人心中的道德决定，所以朝廷对官员的相貌有着特别的要求，相貌丑陋的人，基本上没有当官的资格，明代传说中的钟馗，不就是因为长得丑，虽然中了进士，依旧被别人羞辱而自杀。

古人之所以讲究“相由心生”，是因为当时的世界观是：长的丑的人，因为心里藏的丑恶太多，所以才反应到相貌上。

而古代选官要经过一道殿试手续，无论文举武举，长得太吓人，都会被考官黜落。

青面兽杨志是十二指挥使的头领，既然是朝廷军官，他在相貌上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至于说他是青面兽，大约杨志跟这时代著名词人贺铸贺青鬼一样，酒喝多了脸色发青，故而得的青面兽的绰号。

“要走快走”，青面兽杨志催促说：“这泊位区看着很诡异——我听了徐宁的叙说，李彦那厮非常擅长打巷战，长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建筑装饰，都能在他手里当作街垒，这码头区竖立着许多莫名其妙的矮墙，看着很蹊跷。我听说霹雳火修成左斜街之后，曾自诩再不怕海盗袭击，以此推测，恐怕泊位区每一个蹊跷建筑，都有我们说不出的用途。

现在，李彦的攻击稍稍缓和，霹雳火在海面逡巡不前，正是突围的好时机，赶紧，等到了晚上，真不知还有什么幺蛾子冒出来，防不胜防的，让人快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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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非着名卖国贼李逵的搏杀

青面兽杨志在梁山泊里地位特殊，他原本是十二指挥的头领，而梁山三十六人之所以能够纵横天下，跟他们拥有一群高素质的军官团是密不可分的，但青面兽杨志在花石纲的纲船沉没后，受众人托付上京运作却因杀人误事。

自此以后，做为十二指挥使里的第一首领、都指挥使，杨志反而逐渐成了边缘人，副头领玉麒麟李进义则成功进位，杨志的救命恩人孙立位居第二，杨志还在孙立之后。这次夺取海州的计划中，杨志负责协调水军，李进义负责扫荡码头，孙立负责指挥人手将他们历年抢劫来的财物装船。

相对来说，杨志得到的是一份轻松活，当然，也是一份无足轻重的活。然而，杨志作为军官第一人的军事素养还在，眼前的危局他眨眼之间就想到了解决办法——赶紧跑路。

说起来，杨志最擅长的就是跑路……以及卖国——按史料记载，宋江投降后青面兽杨志最后被任命为河北武将，《三朝北盟会编》引《靖康小雅》中说：宋金之战后，“……金人先屯兵县中……翼（知州杨翼）招安梁山巨寇杨志为选锋（选锋军统领）”，可是这位青面兽杨志天生胆小且喜欢贪污军饷，哪怕国家危亡之际依然不忘克扣军饷，导致临敌之时军心不稳，军事素养雄厚的杨志马上觉得“事不可为”，独自家仆逃跑……哦，还忘了带贪污来的军饷，导致宋军大败，致使河北失陷于女真人之手……

宋江听完杨志的汇报后，立刻挥手下令：“说得对……赶紧登船，这周遭热烘烘的，立不住脚，还是到水面上方便，大海茫茫的，我不信没个出路。铁牛，你带人挡一挡，杨兄弟，你帮着看顾点，解珍、解宝兄弟，赶紧加快人手搬运财宝，争取立刻上前。”

铁牛就是黑旋风李逵的乳名，宋江与李逵的母亲相熟，所以用乳名称呼李逵。听到招呼，李逵大吼一声，抽出随身的板斧招呼杨志：“杨兄弟，咱们冲杀一阵。”

杨志苦笑了一下……真拿他当喽啰兵啊？

李逵、索超是宋江死党兼打手，自来做打手的人物，脑袋都不笨，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可以投靠——李逵就是这样一个合格的打手，据记载，李逵投降后干活很勤奋，宋金爆发战争后他已经升任密州防御使，当金人兵临城下时，“知济南府宫仪及金人数战于密州，兵溃，（宫）仪及刘洪道俱奔淮南，守将李逵举密州降金（《宋史.高宗纪》）……”

女真人进入密州后进行了屠城，于是，密州这个宋代六大市舶司之一、专业对高丽开放的口岸城市、曾经的十二世纪世界着名十大港口城市之一，一夜之间，因为李逵的出卖变成荒野废墟，直到二十一世纪，密州都不曾恢复宋代的规模——高丽人记述：密州港口区的仓库群绵延十八里路，桅杆密集的可以排列到高丽。

很奇怪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出卖同胞，协助侵略者对自家邻居、伙伴进行大屠杀的人，居然在后世享有“忠义”之名……究其原因，大约有二：一是宋以后的历史是蒙古人编的，宋亡之时，十万士子齐蹈海，以至于华夏文化出现断层，而统治者为了愚民与洗脑，不得不宣扬李逵这种“为了维护祖国大业”、不惜屠杀自己同胞来染红自己的帽子的行为，体现了对女真人的赤诚忠义，故此，黑旋风李逵必须成为“忠义”的代表。

其二是古人不太有国家观念，尤其是按照儒家、道家传统思维，汉民族被杀戮、被**、被奴役、被**，那都是汉民族该得的，是正常的“五德循环”之一，而像李逵这样的“女真人之友”，每逢**之际能用同胞的血维护“五德”运转，所以他该表彰。

巧了，宋江招呼走的解珍、解宝兄弟也是一对卖国人物，《三朝北盟会编》卷二一七引《韩世忠碑》上记载：“……建御营，以王（韩世忠）为左军统制，诏平济州山口贼解宝、王大力、李显……等，所向剿除，升定**承宣使。”这里被韩世忠剿除的“梁山贼”解宝，就是当年绰号‘双尾蝎’的解宝，他招安后回来老家，因为金人兵锋山东抵达，他乘机举兵占领济州山口，打算相应另一梁山寇——九纹龙史斌的队伍，一同作金人的“带路党”……

传统上，所谓忠义之人都是生性莽撞、比较鲁直的人，这也是洗脑文化所特意给大家形成的印象——忠义之人肯定没脑子，没脑子才“忠义”。等他读了儒家书、掌握国家命脉后，铁定不会“忠义”。小说中的李逵就是按这样的形象塑造的——但现实中的李逵最擅长审时度势，当然，现实社会中，也没有哪个权势人物身边溜须拍马的狗腿子是缺心眼的人。而能反映李逵性格的一个最明显标志就是：宋江投降后复叛，他被杀后，跟随宋江作伴当的李逵反而升了官……凭什么？

此刻，望着忙忙碌碌登船的梁山好汉们，“卖国二人组”杨志与李逵收拾好人手，却你望我我望你，都指望对方开口，杨志比较深沉，李逵憋不住了，只好先说：“拿两幅重甲来，且让我去冲杀一阵。”

杨志沉了沉脸色，劝说：“不好吧。大火间隔，咱们冲进火海中，与熟悉地理的大将冲杀——那李彦精熟战法，万一使人沿大火隔断了我们的后路，咱们可就退不回来，那就糟了……”

李逵眼睛一亮，马上问：“依你之见，该怎么做？”

杨志出的主意，肯定是出工不出力，偷奸耍滑的取巧活儿，只见他微笑着说：“我等且在这里歇息一下，养精蓄锐，等大将们跨过火海而来，那就攻守易位了——你带人迎头痛击，我领人沿火海侧击，隔断他们的后路，我们让这股大将有来无回，接下来，让李彦再派人渡火海时，一定仔细思量。咱们则可以乘李彦犹豫的时机，大摇大摆登船而去。”

“这主意好，我喜欢——”李逵欢喜的掂了掂斧子：“且在这里等他们上门，让俺这双板斧好好开开利市。”

没让李逵等多久，李彦再度发起攻击。作为捕盗行业的老手，李彦在敌人势大时喜欢持续不断的给敌方施加压力，不求一击制胜，只求让对方处于持续不断的惊恐当中，所以他的这次进攻以骚扰为主，进攻的人员先以刀盾手护住进攻主力——弩手，而后冒烟突火冲来之后，李逵吼叫着冲了上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要是不会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狗仗人势，那么情商特别高的宋江能看上李逵嘛？

李逵这次攻击正打在李彦的软肋上，李彦派来的攻击者主要以弩手为主，而弩手一旦被人贴近了，等待他们的唯有一场屠杀了——当他们刚刚穿过大火，还没等弓弩手在烟火中寻找到目标，李逵已经大吼着“梁山好汉全伙在此”，随即团身撞到盾牌上。

他那粗壮的身材撞过去，顿时将盾牌挤开一条缝，眨眼之间，李逵斧子左右回撩，狠狠砍在他们的手腕上，两名盾牌手大声惨叫的丢下盾牌——盾墙出现了缝隙。

紧接着，李逵继续大吼着，得势不饶人的冲进弓弩手的队列，许多弓弩手还没来得及把弩弓端起来，李逵左右开弓，展开了一场血腥屠杀。

“快退快退”，领队的大将连声招呼。

作为一个都指挥使，杨志打顺风仗的时候，对战机的判断是合格的。李逵冲开盾墙，杨志立刻挥手召唤大家跟上，随即，他带着另一队人马贴着火墙侧击。这个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大将阵营，大将们穷于应付李逵那队人马，杨志这头便疏忽了。这时的杨志轻易在火墙边站住了脚……

这时，大将们的阵型已经散了，多数大将陷入各自为战，少数大将转头准备重新回到火墙另一边，正好被杨志兜了个正着，双方一接触，立刻厮杀的你死我活。

稍后，泊位区正在上船的梁山好汉见到，能腾出手的人员立刻赶上来帮忙——援兵当中有小李广花容、有没羽箭张青这两位优秀射手，大将们更是组织不起有效抵抗，片刻之间，大将们如汤泼雪。李逵厮杀了两个来回，见到周围不再有站立的大将，他一眼扫过，见到几位大将还在血泊中**，便挥起斧子，上前一斧一个，看下伤员的头颅，而后欢声大笑：“痛快痛快”

这个时候，李彦正在火墙另一边，隔着火焰听到对面惨叫连连，紧接着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哪里大笑，李彦脸色阴沉的转过脸去，下令：“斩杀所有梁山俘虏”

“不可”，一位部下连声阻止：“承信郎，大家都是刀头上**血的人，胜败源自个人手段，生死却由天命。如今胜负已定，那些人能侥幸活下来乃是天意，我等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不妨慈悲一点，把他们移交官府，接下来不插手他们死生的事情，也是给儿孙积福啊”

“正是正是”无数大将迎合说：“承信郎，你也是老人了，惯例：分出胜败后，若对方能侥幸活下来，咱还得负责医治，负责把对方好好移交官府——斩杀俘虏，这种事咱们做不出来。”

“梁山贼做得出来”，李彦赤红着眼睛，指着对面的火墙说：“咱们派出去三十二人，竟无一人突围而出……你们听，这么长时间了，对面再无一声**，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连伤重者，连投降者都全部杀了，凭什么梁山贼做的，我们做不得？来人，斩杀所有俘虏——这是命令”

周围的人没有动，李彦再度大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天经地义既然梁山贼杀俘了，那就别指望我们善待俘虏——唯有这样，才能组织他们继续杀俘。唯有以牙还牙，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这个道理大家听进去了，大将们开始挪动脚步。有大将再问：“承信郎，刚才我们已经移交州衙一批俘虏，是否要把他们也要回来？”

“要回来——杀以杀止杀，佛经云：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既然梁山贼喜欢杀戮，那我们就给他杀个痛快……去跟州衙说明情况，反正海捕文书上对他们的悬赏是‘生死不论’，头颅交给衙门领赏，把他们的尸体扔过火海，让梁山贼也瞧瞧，我们也不缺霹雳手段。”

“敢不遵命”事关大将们的生死，大将们不再犹豫。片刻间，大将们一个完成往返，他们用板车推来无数尸体……以及一个活人。

“怎么还有一个活的？”至今为止，对面不再发出一声声响，李彦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落实了，正处于狂怒状态的李彦心中击溃就有愤恨……不带这样的啊。大家都是玩刀枪的，与人留一线生机，也是给自己一个方便，梁山贼怎能坏了规矩？

愤怒的李彦见到大将们推来一个活人，暴怒的问：“我们只要他的尸体，头颅留给衙门领赏，要活的干什么，杀了”

有大将嚅嗫的解释：“承信郎，这是梁山首领索超——是时承信带人出去俘虏的。”

李彦愣了一下，马上问：“怎么把他弄来了？”

大将们解释：“我等前去衙门一说，衙役也很愤怒，蒙县尉当即带人验明牢中的梁山贼正身，准许我们当场问斩。轮到索超时，蒙县尉说这厮他们不敢决断，让我等推过来有承信郎处置……他说，反正都是承信郎干的，承信郎的俘虏由承信郎动手，衙门也好交代。”

李彦沉默片刻，立刻下令：“那还等什么？承信郎那处我去解说——把这厮杀了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咱们都敢杀，我看梁山贼还敢乱杀不？”

火墙对面，黑旋风李逵听到海州城方向久久无动静，爽快的大笑着，对杨志说：“啊哈哈，这下子他们知道厉害了吧，瞧，这半天工夫，对面毫无动静……咱们早这么干，早就安生了。”

杨志翘首向海面望去，这时，张横已经从右斜街甲士战船赶来左斜街，他的船停在左斜街泊位区顶端，屏护着左斜街的船只出港，而梁山的水军将领们，已经收拢船只准备出战，至于其余的人，则在加紧督促货物装船，头领宋江在长堤上焦急的踱来踱去，等待水军头领提前打开一条通道。

“早这么干，恐怕也没效果”，对于陆上部队来说，时间并不紧，至少他们要坚持到水面交战分出胜负来，所以杨志有时间跟李逵聊几句，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语气和缓的分析：“李彦要的是逐步压缩我们的活动区域，现在水面上呐喊声声，想必李彦在火墙那头已经听到看到，所以他不急，他要等时承信动手，这才两面夹击。

而之前，时承信未曾赶到，李彦的任务就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打乱我们登船的步伐，并拖延时间——那个时候，即使攻击失败，他也必须不断组织人手过来袭击我们。现在时承信到了，他拖延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咱们能否打破时承信的海上封锁了，所以李彦才放缓攻击节奏……”

话还没说完，火海中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李逵眼尖，立刻怪叫一声抓起了斧子……当他高高举起斧子之后，却诧异的吼了一嗓子：“头在哪里，这厮的脑袋怎么没了？脖子上空空荡荡……咦？”

火焰中接二连三的掷过来尸体，第一具尸体扔过来的时候，“卖国二人组”还觉得诧异，等连续不断的尸体扔过来后，大家都明白了。

“是咱们被俘的兄弟——”杨志首先醒悟。

“好好好”，李逵拍着板斧，大笑着说：“我说对面怎么半晌没动静，原来他们去找咱们的兄弟生气去了，可惜呀可惜，可惜咱被俘的兄弟少，要不然能再多拖延李彦一会儿……弟兄们，那活儿来了，等尸体投掷完之后，李彦那厮定会组织另一次进攻，兄弟们打起精神，瞧，落在李彦手上也活不了，索性豁出去了，拼命吧。”

正在这时，有一个尸体投掷过来，李逵手起斧落，将这具尸体一劈两半，而后高声冲对面大叫：“梁山好汉全伙在此，有种的就给爷爷过来，爷爷的斧子正等着你呢。”

对面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黑厮，你兄弟的身体在此，接好了”

“看爷给他一板斧”，李逵大笑着挥出了斧子，但斧子挥出后他突然觉得对面飞过来的身躯给他一股熟悉感……他手下猛地一加力，斧子狠狠砍在那具尸体上，大吼：“爷自大干了这一行，就知道性命不由己，从此天收**，谁在意这副臭皮囊。”

“是索超兄弟”，杨志一声惊呼，将码头上梁山头领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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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梁山众头领一阵沉默，稍倾，宋江当先颂曰：“存，吾顺事；殁，吾宁也。”

活着，我顺应这个时代；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安宁，是一种解脱。活著时对“富贵福泽”、“贫贱忧戚”均以平常心处之，充分实现人生价值；面对死亡则一派平静自然，体现出对生命完成的大欢喜。

这话不是宋江先说的，宋江说这话也不是天性凉薄——这句话是宋代“五贤”之一，关学创始人张载所说。而这种说法基本体现了宋人对待死亡的洒脱，故而成为宋人的主流观念。

张载是真正的大儒——一名由仆人自学成才而成就的大儒，所以他的儒学观念中，自然带有一种看穿世情的潇洒。

张载的父亲曾是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知州张迪，后来其父在涪州任上病故，十五岁的张载和五岁的张戬与母亲，护送父柩越巴山，奔汉中，出斜谷行至郿县横渠，因路资不足加之前方发生战乱，无力返回故里开封，遂将父安葬于横渠南大振谷迷狐岭上，全家也就定居于此。

按理说张载也曾是省长公子、正宗的“官二代”，可是宋代是个阶层活跃的时代，即便是省长公子，没钱了照样要去打工——张载扶灵柩一路往家赶路，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会中途停下脚步，把父亲安葬在郿县横渠。为了养活年幼的弟弟与寡母，张载便去做仆人赚钱。而宋代的仆人都是工薪阶层，没有明清时代所谓“卖身奴仆”的说法，所以张载做仆人打工挣钱，并不丢人。

仆人这一职业，张载做了二十一年，直到他三十六岁，弟弟成年了，张载才出去参加科举……其后他创立的理学分支——“关学”，号“横渠先生”。

“存，吾顺事；殁，吾宁也。”梁山头领齐声跟着宋江唱颂：“索超兄弟，一路走好”

略等了一会儿，等到大家都消化了悲哀，宋江大声下令：“出击，冲出海口。”

“冲出海口——”梁山好汉齐声呐喊，水军头领开始纷纷登船。

海川码头跟所有江河湖海的码头一样，即使外面的水域很宽括，但为了防备涨潮退潮时的水浪冲击，以及台风季节的巨*飓风，泊船区域基本修建在海湾深处，而且还要修建的长长的、深入海中的防泊提，以减缓海浪的势头。因此，此处的海港也同平常港口一样，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方便船只的进出，其余的地方都有长堤围起来——这个通道口如果开的大了，海浪直接灌涌，那就起不到减弱浪击的作用。

梁山好汉们顺着狭窄的通道口，慢慢地将船驶出，并开始在泊船区前方稍空旷的水域整理队形，时穿给梁山好汉们留下的空地并不大，加上梁山好汉们为了避免再度碰撞，将船只距离拉得很开，故此，梁山好汉一次只排开了三十余艘船只——但这就够了。

梁山好汉中的水军统领混江龙李海（《水浒传》中作李俊）、浪里百跳张顺、立地太岁阮通（水浒传做阮小五）、短命二郎阮进（《水浒传》中作阮小二）、火船工张岑领着从左斜街驶出的船只，汇合一丈青张横从右斜街驶出海船后，由火船工张岑操船当先，操纵着几只堆满柴草的小船，呐喊着向港外驶去。

海湾口，时穿目光穿透了冲出来的火船，向防波堤望去，在那片长堤上的天空，海鸥不知下面即将变成火海与血泊，依旧展开白色的翅膀、无忧无虑的在水天一色的蔚蓝上，发出一声声嘎嘎的鸣叫，此时，烧了一下午的吊塔吊杆等等，发出的火焰已变得有气无力。烟雾变淡，可以望见左斜街泊位上，梁山士兵正在整队上船，依旧留在陆地上的梁山好汉们，继续隔着残火与李彦的部队对射，不过，双方的交战都是静默无声的，包括登船的士卒也在无声而有序地登船。

时穿皱着眉头下令：“装填，火炮准备射击。”

这时，火船工张岑已冲到了湾口，随着他一声令下，火船点火了，只见风助火势，大火呼呼的燃烧着顺着海流向外飘来，随后，火船上只留一位船员继续掌舵，其余的人纷纷跳海，海中浮动着百余颗脑袋，一起向友船游动。紧接着，梁山泊其余船则发出震天呐喊，仿佛在用嗓门给同伴鼓劲。

海风狂吹之下，火船移动很快，笔直地冲着时穿的四艘快帆船冲来。

时穿稍稍等了一会儿，招呼快帆船船长上指挥台，下令：“现在由你接过指挥权，按照我们预先演习过的阵容，反复巡航，我下到底舱，指挥开炮——记住，你只要按照操典严格执行航行路线就行，不要让对方打乱了阵型。”

快帆船船长挺身相应：“教头放心，我一定严格执行操典。”

时穿以拳击胸，大声说：“现在，我移交指挥权。”

船长大声回应：“现在，我接过指挥权”

双方相互敬礼之后，时穿走下指挥台，快帆船船长上位后，立刻下令：“炮窗全开，全舰进入射击位置，炮位指挥权——移交防御（使）”

时穿鞠躬接令，而后，在随船大将诧异的目光下，转身走下船舱。

这四艘快帆船是时穿亲手训练出来的……好吧，是他的一个时空分身，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几艘船是武装商船，但必要时摇身一变就能变成战船。船上的船员，一部分来自码头上雇佣的熟练水手，一部分来自花膀子的亲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年轻，极端的年轻。

时穿从两年前就开始训练这些人，先教授这些人掌握三角函数知识，手把手教授这些人识字，教授这些人熟悉软帆船的操作。他是按照士官生的标准教导这些人的，这一点他也反复告诉了船员，正是在“有一天我也能指挥一条船”的期望下，船员们学的很努力，以至于长久以来，在锦绣街的路灯下捧书阅读已经成了码头一景——那些贫寒学子家里点不起灯烛，干脆凑在锦绣街彻夜不息的路灯前苦读，以期尽早掌握时穿所教授的知识。

时穿一直以为：存在的东西必然有其道理。所以他没有时间自创一套航海标准，直当然，也没有时间去试验这套标准的正确与否。与此同时，他希望自己能批量化制造成熟的航海人才，而他也知道，与其期待自己手下都是天才，还不如指望自己制定一个好的制度，让庸才照本宣章也胜任工作。

于是，他干脆生搬硬套了现实世界行之有效的那一套大帆船操典，并把他们制成自己的航海操典，让船员贯彻执行——好制度，比天才更重要

两年以来，船员们一边学习新知识，一边熟悉软帆船，顺便利用快帆船的高速度做一点短途贸易——主要是维持海州与京城的航线，如今他们三角函数学得怎样还不知道，但操纵战船灵活转向，保持编队航行、以及测量自己的位置，这些都是熟练活，哪怕他们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练得手熟而已，也足够应付码头区的水文状况。

所以时穿现在不担心战船的操控问题，他担心的是舰载火炮能否发挥作用。

当然，两年来，快帆船炮手每天也在不断练习装填、测距等等，偶尔也开炮试验一下自己的练习效果，但真正的实战却不曾有过，毕竟这片海域以前被海公子把持着，而且这是对日贸易的繁忙航线，海商们绝不容许有人打搅这片海域的安全，所以在这条航线上，海盗的毛都找不到，怎么练习实弹炮击？

火炮这玩意不比操船帆，弄不好要死人的，时穿担心他们由于缺乏训练导致失误，所以干脆将舱面指挥适宜全交给副手，自己下到舱里亲自指挥火炮。

果然，等他进入舱中，之间舱室内一片混乱，各炮位炮手慌得不知该做什么，过度的紧张让他们肌肉僵硬，平常熟练的装填动作都出了问题，很多人死硬的搬动炮口，意图让炮口转个方向，以便适合装填……

“全体都有——立正”炮舱指挥官见到时穿到来，一声吆喝。多年以来养成的条件反射，立刻让士兵们触电般跳起，原地站的笔直。

时穿站在原地回了一个军礼，而后缓慢而坚决的喝令：“装填第一步骤——”

炮手们站在原地，身子挺得笔直，背诵：“解除炮身固定设备”

“照着做”，原来的炮舱指挥官大喊：“一边做一边大声复述步骤”

炮手们机械地喊着：“……清洗炮膛，根据射程确定装药量，填装火药，填装……”

人在恐慌时，大声把自己动作喊出来，果然能舒缓情绪。炮手们这会儿的动作虽然机械与呆板，却不再慌乱与茫然。

海上炮击跟陆地上炮战不一样，在计算机、光学测距仪出现之前，基本上不存在瞄准的需求。

大帆船时代，大多数炮位都在船腹之中，船腹内空间狭小，到处都是炮弹火药，这时候使用活动式炮架，虽然可以让炮口小幅度仰抬而延伸射程，但活动式炮架比不上固定式安全，一旦反复炮击，炮架活动部位损坏或者松脱，强大的后坐力会让炮架炮身在船腹内飞舞，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更况且，海面上波涛起伏的，浪峰与浪谷之间相差半米，已经算“平静的海面”了——而这种相差将造成炮位落差至少有半米高低，这种误差使得任何精确瞄准的努力都成了笑话，所以直到二十一世纪的海上炮战，所依靠的还是由计算机计算出来的“矩形火力方阵”来覆盖对方舰船所在区域。

知道海上舰炮的发展方向，时穿并没有在瞄准技术上多费工夫——海面上没有参照物，没有光学瞄准仪在手，大家还是朴朴实实的采用“抵近射击技术”更实用。所以时穿整顿好船腹内的秩序后，让各个炮长回到自己的战斗位置，而后透过悬窗口，观察着对面火船的距离与速度。

觉得位置恰当了，时穿大声发令：“一号炮，开火。”

一号位炮长立刻大声重复时穿的命令：“一号炮，开火”

话音刚落，他从旁边的火炉上抽出一根烧红的火签子，很很的扎在火炮的火药池上，又闪电般的松开了手。

“轰隆”一声，炮口冒出一团火光。

很好很好，能把火炮打响，这就是进步——这是火炮第一次运用到军事战场上。

紧接着，随着炮声，一团浓烈的白色硝烟喷出了炮口，强大的后坐力将炮身推离炮窗，顺着斜坡形的缓冲轨道滑动着……随即，跑组的装填手立刻拿出长柄毛刷，蘸着水伸进了炮膛，炽热的炮膛发出吱的一声，装填手快速的抽出毛刷，又蘸了点桐油，将毛刷伸进炮膛。

这次，炮膛依旧发出吱的一声，等装填手抽出毛刷后，辅助炮手立刻将棉纸包裹的整包定装火药填进炮膛，一眨眼的工夫，装填手已扔下了毛刷，跟着辅助炮手后面，将一片毛毡填进火药包后面，然后用镗棍夯实火药……接下来，辅助炮手向炮膛内填进一枚铁弹，装填手再度用毛毡塞紧炮膛固定炮弹，并夯实膛中的火药。

一号炮位忙碌这些的时候，二号三号炮位相继开火……等一号炮位重新推动火炮，让炮口再度伸出炮窗，并大声汇报“一号炮复位“后不久，二号炮、三号炮也相继喊起来“复位”声。

随即，时穿下令：“一号炮，开火。”

快帆船只安装了五门炮……当然，它最终炮位有十二座，可现在还不是全部安装火炮的好时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一艘战舰的炮击并不准确，但三艘战舰，总共十五门九磅火炮封锁这狭小的港湾出口，炮火连绵不断的，居然打出了弹幕效果，只见一枚炮弹落入海中，掀起一根根海水制作的水柱，往往这根水柱还没有消融，海面上另一根水柱拔地而起，此起彼伏的，一根根水柱让狭小的港湾出口变成水柱的森林。

梁山泊水军的纵火船，就在这水柱森林中艰难跋涉，他们的船只小，这时代又没有白磷作为纵火物，冲天而起的水柱，如果还没有掀翻纵火船的话，落下去的大浪会从船头粉刷到船尾，柴草等纵火物一旦被水打湿就，几乎无法被引燃。

片刻过后，港湾区内全是船底朝上，倒扣在海面上的纵火船，海面上散落的柴草、碎裂的船板，断裂的桅杆，以及冒着余烬、飘着青烟的船帆，海面上出现无数涌动的人头，他们声嘶力竭的喊叫，在霹雳般的炮声中寻找着落水同伴，寻找着残肢断臂与浮尸。

三艘战舰十五门炮依次炮击完毕，时穿的舰队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孤独地在港湾出海口、傲慢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炮击位置。码头区，宋江等梁山将领从炮击开始就目瞪口呆，一直张大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等炮击结束，军师吴加亮（水浒传做‘吴用’）仰天长叹：“咱们，冲不出去了。”

如今的十二指挥使副头领，铁鞭孙立也附和说：“唉……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非鬼神之能，岂能击退他们。”

大刀关必胜（水浒传做‘关胜’）也感慨：“禁军当中也有火器，可是能把火器使得如此鬼神莫测，霹雳火真名不虚传，看来天不助我，这海州就是我等葬身之地。”

宋江沮丧的点点头，说：“我等纵横南北十多年，看来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今日被困海州……天意啊天意”

这个时候，码头区的喊杀声再度高涨起来。

当初炮击开始的时候，李彦率领的大将也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滔天的弹幕水柱掀起巨变所震惊，他们稍稍停止了攻击，但炮击停止后，他们被这场炮战激励的勇气倍增，越发狂热的攻击起来——这时候，刚好宋江担心李逵的残暴进一步惹怒大将，他将李逵调至泊位区，没有李逵存在，杨志显得三心二意，一个疏忽下，那群盗贼克星突过火墙，并在火墙另一方站住脚。

这时候，即使诸葛复生，孙武再世，也无法挽回局面了——大将们的增援源源不断，谁都看出战斗进入最后阶段，该是分糖果抢功劳的时候了，三五百名大将一起越过火墙，随后跟来的团练兵将大火扑灭，使得大将们的增援畅通无阻，梁山泊好汉的防区被步步压缩，只好退到了防波堤上。

经过刚才那轮炮击，梁山好汉出海的船都停在泊位区内，再没有一只船敢继续下水，游水过来的梁上水军头领、浪里白跳张顺、火船工张岑、短命二郎阮进（阮小二）、立地太岁阮通（阮小五）、一丈青海贼张横，浑身湿漉漉的爬上岸来，这几人发髻乱了，皮肉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像婴儿嘴唇一般翻弄着红嫩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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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逼入绝境

站到了岸上，梁山水军头领甩一甩身上的海水，一丈青张横首先开口：“冲不出去了——这次，对方的炮子没有冲船身打，仅仅冲着海面打*，已经把我们打得稀里哗啦，我估计霹雳火是看在江湖情面上手下留情，如果我等真惹恼了他，炮子冲着船身打来，今日我等一个都不得活。”

吴加亮犹豫了一下，捻着鼠须说：“我听说火药精贵着呢，霹雳火只有三艘大船，我看刚才交火，其他的战船并没有打*，只是随在后面呐喊，这说明霹雳火的火药也不多……张横，我们似乎也有百十斤火药，不如放在纵火船上，再试一次？”

张横责备的望了吴加亮一眼，宋江察觉了这股目光，赶紧插话：“如此一来，需要多少人命去填？等消耗完霹雳火的火药，我们还能剩下几个兄弟？那时候，我等即使冲出海州，没有了兄弟，还有什么意义？”

“不止”，火船工张岑插话：“对方战船身躯高大，但转舵却极其灵活，而且速度非常快，我刚才观察了[qinkan.net奇`书`网]他们的进退，发觉对方进如脱兔，退如狡狐，找不到一点可乘之机。码头区水域狭小，这种优势显露不出来，一旦到了码头外的开阔海域……”

短命二郎阮进马上接过火船工的话：“到了开阔的海面，他就是不用炮，仅凭更快的速度，更灵活的进退，单纯用船身撞击，也能把我们一个个送入海底。”

其他的水军将领一起点头附和。

宋江沉思片刻，吩咐：“都回去，先把陆上的防线稳固了再说——我等纵横南北，如果在陆上也被人打的不住后退，那就更笑话了。”

水军将领们大声响应，一起走到岸边，搜集游水过来的水手。唯独火船工张岑不走，等水军头领都走*后，他嚅嗫着解释：“宋头领，咱的火药更霹雳火的不一样，我那艘座船是被一颗炮子打翻的，那炮子我看见了，足足有三斤重。

咱们的火药是按照《武经总要》上的配方配置的，是那帮军官们搞出来的，但可惜这种火药只能冒烟发火，没有霹雳火那么大的炸响声，也不可能将三斤重的炮子推那么老远。”

吴加亮沉思着补充：“这就是说，霹雳火的火药另有祖传技法，所以才显得威力格外不一样……之前有传闻，说密州凌氏曾派嫡系弟子拜在霹雳火名下，因而改进了火药技术……想当初张叔夜仅仅打算调来凌鹏，已经把咱们逼得在骆马湖存身不住，如今，咱们遇到的是凌鹏他师父啊……难怪啊。”

宋江沉吟着问：“谁与两位大将相熟？”

吴加亮想了想，回答：“‘一撞直’董平做捕头时，大将李彦曾来县上交付海捕文书上的盗贼，两人算是有点情谊；这次来海州之前，‘一撞直’曾联络过双枪将李彦，李彦还念着那番情谊，提醒‘一撞直’要提防时承信，他说，若官府没有指派，他可以装糊涂放出一条路，但官府有了指派，他只好并力向前，不敢容情。

他还说：时承信的基业在东门外码头，李彦自认不及时承信本领的万分之一，要我们万一撞上时承信，千万不可力敌……嘿嘿，他还说，智取也没有，因为天下间，没有能陷住时承信陷阱……”

此时，码头上此起彼伏的响起“梁山好汉全体在此”的喊叫，这伙儿纵横北中国多年的好汉们，一旦横下心来，战斗力急剧上升，码头区寸土必争，打得不可开交，刀枪碰撞的声响持续不断，久攻不下的李彦，麾下大将伤亡越来越惨重——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

宋江叹了口气，答：“所以我们几次遭遇时承信，都不愿先动手，索超兄弟不信这话，已经用性命验证了时承信的不可力敌……那么，智取之术，难道真的一点想不出办法？”

此刻太阳逐渐西移，远处升起了渺渺的炊烟——生活还要继续，虽然梁山好汉们还在码头上、代表最广大屁民利益地拼力搏杀，但海州的百姓却已经不管不顾的升起炉火，做起自家晚饭。

自凌晨到现在，光秃秃的码头区竟没有一点食物与淡水供应，激战整日的梁山好汉们又饥又渴，对面的大将们背靠海州城，还有源源不断的增援以及轮换，但梁山好汉们还要趁着大将歇息的难得缓冲期熟悉地形，布置街垒——他们一直在劳碌，眼下，一股绝望的气氛笼罩在他们心头，眼见得四面被围、出路被堵，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官兵会越聚越多，而一贯流窜打劫的梁山好汉们从来没有被人逼到如此窘境，昔日哪怕他们被人堵在骆马湖的时候，也有上千米的湖面任他们纵横，何曾想眼下这样，被人包围在狭小的港湾了。

不一会儿，玉麒麟李进义（卢俊义）满身满脸的鲜血，提着长柄朴刀过来，汇报：“宋哥哥，右斜街已经失守，三十多位兄弟没有撤出来。”

“失守了就失守吧”宋江心灰意冷，如今的情况已经是最坏的了，还能比现在更糟么：“右斜街设备简陋，没有什么守卫价值，兄弟们撤回来正好，可以加强左斜街的力量。”

与此同时，码头区另一头，李彦也很是沮丧的望着时穿的管家穆顺，连声哀求：“我等已经尽力了，大将们已经反复冲杀多次了……我知道时大郎手里头稀奇古怪的东西多，我知道崔庄团练是海州最大的武装力量，我知道左斜街、锦绣街那些花膀子也受过军事训练，平常他们人五人六的在街道上晃来晃去，如今我居然一个都见不到。

穆管家，我们已没力气冲杀了——你听，海上的炮声也停止了，如今你不把崔庄团练调上去，至少也拨给我一队花膀子吧，没有花膀子，至少该给我一点远程武器吧？大将们的弩弓频繁射击，弩弦、弓臂、扳机损坏了许多，我只要一点补给，就可以坚持打下去——难道，兄弟们的血比你那些器械廉价？”

穆顺暗自翻了个白眼：兄弟们的血？谁的兄弟？我们的器械，那是‘我们’的财产，海州城头督战的张叔夜可不是个善茬，我们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拿出去后还能拿回来么？

再说，想拿功劳，总要付出代价，大将们谁过的不是刀头**血的生活，谁不是拿自己的生命与鲜血去赚功劳，这本来就是大将的职业特性啊。

“没有得到东主的吩咐，老汉我不敢做主，再说，整个左斜街都是石材建筑，修建这条新码头区，我家东主用了三千人修了整整三年，如今别看梁山水寇在码头区纵火，但那里的建筑都是巨石，烧不起来，投石车弩炮也根本打不穿厚厚的墙壁，所以咱们不怕损失，咱们耽搁得起。

我说，李承信，别指望崔庄团练了。器械，老夫不得许可拿不出来；无论是崔庄还是花膀子，指挥权都不在老夫，你跟我急没有用，有功夫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团练的器械，我给你们，你们也不会用。”

团练是地方武装，他们的责任被定义为守卫者，很少配备大型机械，而崔庄团练私自拥有这些大型攻城设备，那是违法行为，李彦也知道，在城头张叔夜的眼皮底下，让崔庄拿出私货来，有点强人所难，但刚才的炮击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他指了指海面，委屈的说：“我不要别的什么，就把刚才喷火打*的玩意儿给我一两门——只要一门就好。”

穆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但他不能说，只好睁着眼睛，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李大将也知道，那些海船不是在海州装配的，咱海州并不生产那玩意。况且我听说那玩意体型巨大而沉重，安装在船上还好说，毕竟作战时只需要船动它不动。

可一旦那种重炮运到陆上，光是它自身的分量，移动起来便很不方便，如今别说老汉我拿不出鱼炮来，就是我能拿得出来，凭你们现在的人力，也搬不动它呀。”

此时，海面上，五艘战舰缓缓驶出港湾口，甲板上，快帆船指挥官望着水面处处断樯残橹心满意足，船腹内时穿摸着下巴，看着各炮位有条不紊地检查炮体，清理炮膛，他大声夸奖：“不错，就这样打，咱们的炮火凶猛，对方的船靠不过来，再说，即使对方有船靠过来，自有甲板上的兄弟与他们纠缠，咱们慌个什么，只管按照操练，一炮一炮的打出去就行……

嗯，看来要设一个炮击长，统一号令才不紊乱……你，看啥呢，就是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炮击长了，按我刚才做的依次发令——这活儿，不难。”

停了一下，时穿又大声宣布：“从今后，船舱内指挥顺序依次为；炮击长、一号炮长、二号炮长、三号炮长……，以此类推。”

正说着，舱面上的水手长汇报：“已经望见拔头水军的战船。”

时穿起身，回到了甲板上，命令船长：“放下舢板，我去拔头水军那里指挥，你们继续巡航——直接去东海县码头停泊。如果没什么意外，干脆你们直接起锚去日本。”

船长很奇怪地看了看码头区，小心的问了句：“这里……不再需要我们了么？”

时穿点点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隐瞒大炮的存在。”

船长想了想，回答：“这里离城十五里，虽然炮声想得震天，但隔着一堵火墙，城里也不见得能看到海面上具体交战的情景。”

这话说得不错——也不知古人是特别有远见呢，还是无意中的行为，亦或者是想给码头区留下足够的发展空间，故此，一般古代港口城市建的都离大海很远。明清两代，因为这种城市格局，使得倭寇登岸后，身处内陆的县城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而等到了现代，码头区遥远的距离，反而给建立现代化港口留下了较大腾挪空间。

左斜巷是一条与城市平行的街道，滨海大道沿着海边蜿蜒十余里（宋代华里），东门外起手的横街是锦绣街，最尾则是左、右斜街，因为这条道路要经常运送海量的外贸商品，道路修的很开阔、路况很好，沿途更是密布着无数大型货栈，以及储备货物的巨型货仓。

因为梁山水寇临时来袭，这条街道上显得有点空荡，街尾处虽然喊杀声响成一片，但浓烟烈火遮蔽了视线……最离谱的是，因为如今正是海贸季节，当码头区传来把梁山好汉压缩到防波堤的消息后，东门下的锦绣街居然没心没肺的点起鬼市的灯火，在花膀子严密保护下，开始正常的娱乐，以及大宗货物交易。

星星点点的鬼市灯火，比平时稍少一点的人流，更是让码头上的搏杀，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这就是大宋，对于生死格外洒脱，对于生活享受狂热追逐的享乐世界。

此时，张叔夜依然站在城头不下去，炮声逐渐弱了下来，眺望浓烟滚滚的码头街，他有点心神不宁的倾听着李彦传来的战报：

“承信郎李彦已指挥同伴夺回了右斜街，梁山水寇已被逼入左斜街防泊堤，但不知怎么地，时承信率领战船击沉梁山水寇企图出港船只后，目前已率领战船撤退，海面上如今看不到他们的帆影，只余拔头水军的战船仍在继续封锁码头……”

张叔夜噎了一下，周围的官员都在等待他发话，猛然间，张叔夜突兀的冒出一句：“招降吧？”

海州城上的官员听了一愣，海州通判立刻插话：“大人，眼看这伙水寇要一举成擒，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怎么……大人又改了主意了啊，为何要招降他们？”

张叔夜又是久久不说话，等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张叔夜低下头，询问报信的大将：“你们伤亡如何？”

报信者神色一黯：“李彦所部，前前后后约有三百大将阵亡，剩下的大将，已是人人带伤。”

通判一声喝：“果然是悍匪，都被逼到这程度了，还如此愚顽不灵。”

张叔夜再问：“你们需要什么？”

报信者低头回答：“防波堤很空旷，可是时承信修建码头区的时候，在泊位附近设置了无数地锚、吊塔，还有堆放货物的挡风板，如今这些设施都被梁山水寇利用起来当作街垒，这伙人箭法极好，我们伤亡很大，我等……恳请大人予以增援。”

张叔夜点了点头：“防泊堤上确实空旷，如果有战船从海面上进攻，凭借巨弩大弓，防泊堤上的人除了跳海，似乎别无出路……但梁山水寇历来狡猾，眼见得夜了，战船靠的太近，万一被水寇夺船，那局势就不受控制了。时承信的做法，也是稳妥之举。”

报信者嘴唇蠕动，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大人，可否调崔庄团练，或者锦绣街花膀子前去助战，前者训练有素，擅长合击，后者熟悉地理……”

张叔夜轻轻摇头：“我们没有援军——梁山水寇来袭，各地匪类蠢蠢欲动，团练的指责是稳定四乡，这时候不仅崔庄团练不能调动，禁军、厢军都不能动，至于花膀子么……你们看看——锦绣街今夜还在经营，这全靠花膀子稳定人心。”

通判大人立刻帮腔：“是啊，海州今年的赋税，还要指望锦绣街的商人完成——花膀子决不能动”

报信者叹了口气，提醒：“大人，我们以已经阵亡了三百多人。”

在张叔夜的召集下，海州四个县的大将都汇集到府城，直到现在还陆陆续续有大将来报道，李彦手中的总兵力达到一千人，论人数比梁山水寇多一倍，而双方的实力对比起来，也应该是李彦略胜一筹——大将都是一些家境富裕的尚武小子，有资本把自己武装牙齿，而梁山正营真正有名望的不过是三十六人，其中也有像郓城捕头一撞直董平、火船工张岑这样的滥竽充数者，然而，就是这伙匪徒，在地理不熟的情况下，还给大将造成了巨大伤亡。

一支军队伤亡到了三分之一，基本上这支军队就崩溃了，因为一个伤亡者需要两个人抬。三分之一伤亡，则意味着整支军队都去抬伤员了，没有空闲的战斗人员——李彦所带领的大将群现在已经就近了这个危险的临界点，他们之所以还能战斗，一方面的原因是他们本土作战，伤员自有乡亲们照应；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支队伍是由好勇斗横的赏金猎人组成的，同伴的伤亡反而激起了他们复仇的**，如今这支队伍浴血之后，像一只受伤的饿虎，卯足劲要咬死对手……却又有点有心无力。

张叔夜非常清楚现状，他沉默片刻，淡淡的提醒：“不久前侯蒙曾上书，请求招降梁山水寇，他说这伙人不过受酷吏煎迫，穷鼠噬猫，逼上梁山，陛下应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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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谁挖的陷阱坑？

海州通判急急插话：“酷吏煎迫？哼哼，梁山水寇恐怕自己本身就是‘酷吏恶霸’吧？那宋江昔日在郓城包**聚赌，包揽诉讼，欺诈百姓，收容盗匪，组织抢劫——连皇家的御贡他都敢打劫，平民百姓的东西他会放过吗？我不信平民百姓会喜欢被梁山贼寇打劫？

至于十二指挥使，也是犯了渎职罪后不愿接受惩罚，这才逃入山林打家劫舍。他们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多少贫民百姓遭他们劫掠，多少殷实人家遭他们杀戮，他们犯下的血案罄竹难书——这样的人怎么是被逼的？谁逼他们去杀平民百姓的？侯蒙颠倒黑白，罪莫大焉。此等人员若是无罪，平民百姓何辜，要遭他们屠戮？”

张叔夜轻轻的补充一句：“官家看了侯蒙奏章后，甚喜，欲启用侯蒙，可惜，诏书抵达时，侯蒙已逝。”

这下子，众人顿时默默无语——皇帝喜欢啊，大家能有什么办法？现在的大宋已经不是仁宗时代的大宋了，皇帝的爱好就是整个国家的爱好。

随即，使者派出了。

使者走后通判大人还不服气，低声说：“侯蒙，不过是一个乡间老腐儒，闲居林下太久，四处钻营无路，才故作惊人之举，想引起别人注意，官家素性轻佻，连这样的胡话都会信……真个是……唉。”

海面上，时穿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坐舟，来到拔头水军所属战船，他登船之后，拔头水军一位巡检望着继续向外海航行的炮舰，诧异的问：“大人，怎么，那船还在走？”

时穿咧嘴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不行啊，那艘船快漏了——刚才的炮击震散了船板，现在它急需回港修理。”

这位巡警倒是见多识广，他一脸明白的点头附和：“也是啊，我们曾有一次跟海盗交手的经历，当时从清晨打到日落，有一艘大楼船因为投石机发动过多，船板被震开了缝，幸亏船上人逃得及时，才幸免于难。

刚才的炮火我看了，那动静，比投石机还大，每一炮响过，船身都在抖动。这么多炮过去了，那船是该修理一下了……大人，炮舰走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时穿扫了一眼拔头水军的战船，回答：“你们那些小船，体积小，跑的又不快，早该淘汰了——去把那些小船用铁链串起来，上面堆上柴草，用来封堵港口，剩下的大型战船躲在封锁线后面，如果梁山水寇还想冲击港口，那就发火箭，引燃那些小船……”

更换战舰要花一大笔钱——当然，也是一大笔回扣。

水军将领们高兴的眉开眼笑，不必时穿吩咐，他们把那些半新不旧的船只全部找出来，没有做够的柴草，水军们把破军服烂、鞋子都堆在船头，将船舱内的破家具劈了，撒上火药，浇上火油，留下几个人看守引火船，稍后，引火船串接起来，并升起了船帆，借助风力向码头区驶去。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逐渐入暮，时穿想了想，马上又问：“一支纵火船能燃烧多久？”

巡检露出一个鄙视的目光——真是外行啊，这样幼稚的问题还要问？

“大人，常在水面上行驶的船，船板大多都湿透了，这样的板子要想引燃，非的猛烈的火才行，所以纵火船上火势以猛烈为主……这样的大火，大约一个时辰就能烧透船板，而后船舱进水，船只开始下沉。等到水淹没了柴草，那火自然就熄了。”

时穿立刻敏锐的抓住重点：“这就是说，冷兵器时代，纵火船的用处其实不大……没错，我在野外生炉子做野炊的时候，即使有上好的引火物，也是需要一番折腾才引着火的，湿透的船板怎样引燃，那可是个大难题？”

巡检露出讥笑的目光：“大人，水上交锋，以火为主。船上的人员也要吃喝拉撒做饭烧水，哪艘船上不积存一些烧柴——所以引火船无需引燃船板，只需引燃对方船帆，或者让火星蹦到对方船的柴草堆上，那就成了，船上都是木头，火一烧大了，根本没法扑救。”

时穿原本想顺嘴说：如今我们炮舰回避，也是担心梁山贼的引火船引燃了船上火药……没想到他还没说，对方毕力布鲁先替他说出了相同的意思。

不过，既然显对方示出很内行的态度，时穿顺势决定把后续工作交给他执行：“既然你这么内行，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担心梁山水寇乘着夜色逃跑，你想办法帮我控制各船的火势，等到夜色朦胧的时候，给我点燃纵火船，让各船缓慢燃烧，不为别的，就为照亮海面。”

说完，时穿手一背，施施然走了，留下愁眉苦脸的巡检。

“且等月色升起了”，码头区，宋江送走了朝廷的劝降使者，望着波涛起伏的海面说：“如果我们能乘月色偷偷出港，一旦我们能抵达东海县，他们就制不住我们了。”

一丈青张横点头附和：“就等夜色上来，咱……”

呼延绰轻轻一拽张横，打断了张横的话。呼延绰跟张横曾经并肩负责清剿梁山泊，两人是战场上打出的情谊，得到呼延绰提醒，张横稍稍停顿一下，再想开口时，发觉宋江已招呼其余水军头领准备船只，他悄悄的横挪几步，低声问呼延绰：“兄长，何事？”

呼延绰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看左右无人注意，低声说：“刚才我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诡异，仿佛是个陷阱——比如我们在白虎山深处躲藏数日，突然被人逼出了，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海州码头，然后抵抗陡然加强，最终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张横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问：“哥哥，你想说什么？”

呼延绰咽了几口唾沫，艰难的说：“你曾说那东海县孤悬海外，官府没有什么兵力，等我们到了东海县后，即使官府在从京城调军，我们也已把东海县全县控制住了，到时候完全可以凭水军力量跟官府**，只要官府敢跨海而击，我们就能把官府的战船全葬送海里。”

张横缩了缩脖子，提醒：“当初我提这建议时，大伙儿可都同意了，都说这主意好，还说：海州乃市舶司驻泊城市，一定富得流油，到时候咱可以躺在港口，大块喝酒，大块吃肉，蕃商的货物咱用不完，任它千百贯，咱用一个丢一个，丢在海听动静。”

呼延绰轻声说：“当初正是听了你这话，咱梁山全体好汉才冒险攻击海州，可如今你看，拔头水军突然冒出几艘炮舰；而海州码头上的船，船帆款式跟我们惯常用的完全不一样……现在，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真能占据东海县么？占据东海县后，咱们的水军操作这种不熟悉的船帆，能打过官军的炮舰么？

我担心，东海县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等着我们，那时候茫茫大海，我们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其实，村秀才吴加亮一直在侧耳倾听呼延绰的话，呼延绰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并没有特意压低嗓门，他的话断断续续飘进周围人耳中，听到话的人都沉思起来，脸色很不好看。

吴加亮想了想，很不肯定的插话：“不至于吧……我们是突然决定来海州的，之前没有端倪透露出来。我等纵横京东西路多年，多年的经历难道各位还不知道吗——各地官员只求我们离开他们的地盘，且朝廷体制限定，他们绝不敢越境追击。

当初我们抵达沭阳的时候，沭阳县关闭城门不敢出战，那时候，海州不曾派出一个人来救援，都在等待朝廷枢密院的命令，谁会在那个时刻，就开始想给我们挖个陷阱，诱骗我们来海州？要记住，沭阳县几次求援，都不曾调动海州的兵力，海州官员是吓怕了，这种无胆鼠辈，怎会把陷阱设在自己城下？

呼延绰想了想，忍不住嗡声提醒：“咱们哨探海州的时候，路上曾遇到过海州时承信。”

吴加亮摇头：“他？更不可能了，一个小小的团练教头，怎可能调动海州上上下下，预先给我们挖这样一个大陷阱？”

呼延绰再度出声提醒：“我们从山中被人逼出来，也是时承信领队。”

吴加亮嗤的一声：“我们不是被人逼出来的，是因为看到了时承信带领的官军，以为已经达到了调虎离山的目的，以为海州已经调兵增援沭阳，自己反而兵力空虚，这才从山里冲出来……谁能想到海州县官员如此胆小，直到现在，他们的禁军厢军还没有出城，来来回回与我们**的都是群大将。”

宋江也听了这段话，这位曾经的**头目长长一声叹息：“军师，你如果早说这段话，我对那招降使者态度会更和气点。”

吴加亮立刻回答：“这样最好，敷衍而不恭敬，知州大人听到我们这个态度，他要诚心招降的话，会开出更高的价码。”

海州城头，知州张叔夜听到招降使者汇报，立刻说：“不能等到夜晚”

张叔夜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名使者，这位使者是来汇报拔头水军战况的，但他还没开口，招降使者随后抵达了，张叔夜大约是觉得后一件事比较重要，所以让招降使者先开口，没想到结局是这样的。

见到知州的目光转向自己，拔头水军军使马上汇报：“防御（使）还在海上，已下令我们连接火船，封锁港口。此外，中午出战的炮船，因大炮震裂了船帮，回航的途中有两艘沉没，只三艘开回港内等待修理，所以防御使让我转告大人：下面的战斗，炮船恐怕无法襄助。”

张叔夜该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缺乏应有的魄力，他眼一瞪，大声说：“沉多少船我给他补多少船，回去告诉防御使，日暮时分，让他把所有的火船都点燃，所有还能开动的战船，都驶进港口，大声呐喊与喊杀，至于进不进攻，全凭你们防御使自己判断。”

拔头水军的使者鞠躬退下，张叔夜又大声下令：“调虎翼水军上去，告诉他们，这个时候该他们出力了，把梁山水寇的气势压下去，我不吝啬重赏。”

入夜，宋江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的拒绝引发更猛烈的进攻，码头方向朝廷终于出动了禁军。

禁军的装备与大将的装备完全不一样，身材高大的士兵们身穿四十斤重的步人甲，上上下下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铁罐头，这么沉重的铠甲使得士兵移动缓慢，所以他们都乘坐马车而来，在火把的映照下，这些人跳下马车，挪动着缓慢的步子，排成一堵钢铁城墙，一步一歇的向码头区移动。

与此同时，海面上接二连三的亮了起来，捆绑在一起的火船依次点燃，海面上呐喊响成一片，战鼓擂得震天，火船后面船帆重重，不知隐藏着多少战船，同时，士兵们在黑暗中大声放歌，歌声与喧哗声混杂在一起，让梁山好汉们分不清黑暗中敌军的数目。

起更了，没羽箭张青按着头盔奔跑着，沿长堤寻找宋江的踪迹。在之前的战斗中，没羽箭张青已经失去了战马，不过码头区街巷纵横，巷战中骑马那是找死行为，没羽箭对此并不在意——反正接下来要不上船、要不投降，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再需要战马。

防波堤与码头区的相汇处，张青找见了临机指挥的宋江，他满脸汗水，双臂软弱无力，垂头丧气的汇报：“挡不住了，毕竟是禁军，他们的铠甲厚实，我一连射中了他们数箭，他们跟没事人一样，带着箭继续前进……

挡不住了，我现在双膀酸软，已经没有力气射箭了，但禁军的步人甲还在推进，大将们在他们身后布置街垒，这样的话，等大将退下去，我们在想夺回失地，不只要付出多少鲜血……头领，我们没有多少血可以流啊。”

刚才炮船的出现，已经彻底摧毁了梁山水寇从海面上逃亡的任何冲动。原本梁山好汉们还渴望凭借自己陆战无敌的本事，准备从路上冲开包围圈，继续流窜四方，但可惜，码头区狭小的空间，让这伙马匪无法施展骑兵的快速迂回战术，只能一点一点的跟敌军拼人力、拼消耗。

可是梁山好汉们消耗不起啊。

即使冷兵器时代，一支军队的后勤补给也最为重要。一场激烈的战斗可以让半数的武器摧毁，而梁山好汉流窜作案，除了食物之外，又能随身携带多少武器？

与之相对的是：对面的敌人本土作战，如今连轻易不上阵的步人甲都上来捡便宜，而梁山好汉们已经战斗了一整天，除了不断地失去阵地，连一点补充都没有，许多人到现在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携带的箭已经全部射出，箭袋已经空了，而且弓弩手多像张青一般两臂发软——这时候他们已经成了彻底的疲兵，给他们箭，也无力射出了。

宋江还在沉吟，玉麒麟李进义提着刀，用非常缓慢的步伐，一步一喘的走到宋江面前，有气无力的说：“大哥，别想了，再等一会儿，兄弟们只剩喘气的力气了，到那时候，官军上来只管割我们的头就行了，怎肯给我们……大哥，无论如何不能落到那种地步。”

宋江长叹一声：“不知道那个时候，官军是否还允许我们投降。”

吴加亮这时候也不坚持了，他轻声提醒：“既然禁军出动了步人甲，他们接下来什么时候出动蹶张弩，大黄弩、神臂弩……”

吴加亮刚才说的都是禁军的制式装备，除此之外，禁军还有一些大型装备，比如三弓床弩等。

已经是绝境了吗？

出主意带领大家陷入着绝境的张横心中充满内疚，他喘匀了气，插话：“水军一直在等待机会冲出港口，我们还稍有一点体力，不如让我们冲杀一阵。”

宋江叹了一口气：“水军调上去，也只是图个体面的投降而已——吴军师，你跟上去，让水军弟兄下死力气，不计伤亡的冲杀一阵，等到敌军稍退，你立刻喊话，同意接受张叔夜的招降。”

吴加亮点头：“只有这样了——等缓过这一阵子，等我们出了海州这片死地，再想去海阔天空吧。”

呼延绰叹了口气：“别人都可投降，我们这些曾经的官军、或者得罪了朝廷的官员，也不知朝廷将来怎么处置我们。”

“无妨”，宋江一摆手，不以为然地说：”只要兄弟们聚在一起，就不怕朝廷使坏心眼，等朝廷松懈下来，我们再图谋另外变通。‘

呼延绰无奈的答应着：“只好这样了。”

片刻过后，码头区喊杀声突然响亮起来，梁山水军们原本一直准备在等待天黑，准备再找机会驾船出海，所以他们算得上一股生力军，但由于海面上重新出现拔头水军的封锁，让他们连尝试的**都升不起，这个时候，他们带着绝望投入了码头区的战斗。

战斗刚一开始，便急剧进入白热化程度。

一丈青张横顶着圆盾、冒着箭雨，快速冲进步人甲的队列，迎面泛起一片刀光——这是根据唐人陌刀大阵演化出的步人甲朴刀阵，一片刀光化作刀墙，排山倒海的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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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你是我的人了

重装步兵的攻击凶悍绝伦而且这可能是古今中外铠甲最沉重的重装步兵。

张横用手中的盾牌一挡，刹那间，锋利的朴刀划碎了简易的皮盾，刀光一点没有停顿的划向张横肩头，张横大恐，顺着刀式就地躺倒，一个翻滚之后，滚到了步人甲的脚边，举刀向对方腿上朵去。

步人甲是一种很奇怪的重装步兵铠甲说它奇怪，是因为古今中外所有的步兵铠甲中，唯有步人甲拖着长长的，很累赘的、布满铁片的沉重战裙，这让步人甲穿在身上移动艰难，并因此成为古今中外最沉重的铠甲当然，它也是防护力最好的铠甲。

步人甲的发明是为了防备骑兵冲击步兵的，它的良好防护也说明宋人对待士兵的爱惜一宋代士兵都是雇佣兵，没有奴仆一类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为了怕士兵发薪水的时候出现，打仗的时候消失，宋代士兵脸上都刺了字。

张横一刀砍过去，对面的士兵躲都没有躲，他仅仅是稍稍抬起脚，将膝盖战裙撩起，迎向张横手中的刀光。距离太短由不得变招，一阵火花迸溅后，张横的刀砍在甲片上，他手上一用力，顿时一声脆响传来，张横觉得手上一轻，心里一惊坏了，刀断了。

那位禁军在撩起裙甲的同时，手中的长柄朴刀也凶猛的当头砍下。张横眼角瞥见刀光，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躲避了，手中的刀断折之后，张横的身体失去平衡，冲着禁军栽过去，他的脖子真好迎向刀光。

关键时刻还得看朋友，与他并肩作战的阮进大声呐喊着“梁山好汉全伙在此””奋力扑了过来，他手中的刀迎向步人甲赶在步人甲的刀落在张横脖子上之前拦住了那道刀光，只听两刀相交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阮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刀，倒是幸运的挡住了禁军砍向张横的刀，但旁边的步人甲看出便宜，乘阮进的刀架住步人甲的同时，狠狠一刀砍在阮进的肩上。

短命二郎阮进阵亡。

真实的水浒历史中，没有阮小七存在，短命二郎阮进与立地太岁阮通两人也根本不是兄弟。

得阮进相救张横滚动着翻出战阵，推倒后方换刀再战他真的怒了，为了阮进的救命之恩，他必须抢回阮进的尸骸。

可惜梁山好汉们面对的步人甲，是宋军专门研究出来抵御辽国、西夏骑兵的重装步兵。在北宋两百余年的对外战争中步人甲朴刀阵，那是面对骑兵的撞击，依日可以抗衡的东西。两百年来西夏辽国拿步人甲一点脾气都没有，这玩意一旦结成阵势步步前进，那是泰山压顶之势，奔涌的骑兵都要避其锋芒。

梁山水军将领的武艺，本来到了陆上就不靠谱，费尽千辛万苦，再付出了阮通重伤、混江龙李海（水浒传做混江龙李俊）被俘的代价，也不过干倒了五名步人甲重伤三位而已但他们仍在继续推进，大势无可阻挡。）

此时，大多数水军将领已经更换过两次战刀，步人甲的脚步稍懈，左右两翼的大将窜上来驱赶梁山水军，以便让步人甲喘口气。乘这工夫，张横赶紧一路喘着粗气，带着仅剩水军将领、浪里白条张顺赶过去找吴加亮出主意：“军师，阮进阵亡阮通重伤，李海被隔入战阵我见到几个人拿着钩挠擒了他，………军师，步人甲暂时冲不动了，乘这时候，赶紧上前说话吧。”

吴加亮点点头，在火船工张岑的陪伴下走向阵前扬声冲着禁军阵营喊：“张大尹好不晓事，说话不算话，刚才还说招降我们，我们几个头领正在商议转脸又派兵攻打我们………罢罢罢，你既无心我便休大尹既要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尔等回去告诉大尹，梁山好汉敢不奉陪……”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回去告诉大尹。”至于其他的言辞，都是瞎扯淡。

宋军是个阶层森严的军队，大宋朝以文御武，即使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对面将领有话跟文官说，将领们怎敢不把话赶紧传回城头好在如今步人甲需要休息，也不算耽误战事。

城头上张叔夜听到了梁山泊的答复，感到很好笑：“这这……都打成这样了，才………”

通判大人怒了：“刚才招降他们，不是被他们拒绝了吗？这伙匪徒怎么能这样，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真是毫无信义。”

张叔夜毫不犹豫的下令：“来人，斩杀俘虏索超，拿首级去码头，告诉他们“不降，则死”……”

蒙县尉低下头，回答：“招讨，索超已被斩杀大将们拿出震慑梁山贼了。张叔夜不以为意，马上又下令：“刚才俘虏了什么重要头目，斩了，送给梁山贼，告诉他们，都这会儿功夫了，要么投降，要么死！”

张叔夜是个强硬的人，一直如此。宋金之战之后，面对金军的铁骑，整个山东多少官员开城投降，唯有他带领着一群主要由大将组成的“弱旅””敢单独迎战金人。

曾经在陕西担任知县的张叔夜，是在与西夏人交战的战火中成长起来的，他从不怕战斗。之前发出招降信号，是为了应付朝廷的招安诏书，如今顺风顺水，张叔夜真心想把这场战斗进行到底如今他是在激怒梁山好汉。

使者过去传递消息，紧接着，后续传来的消息让张叔夜充满了惊诧梁山贼寇居然降了。

什么条件也没提，曾经纵横了大半个北中国的梁山贼寇，在这个夜晚，在海州码头上，投降了不是招安，是投降。

“真是谩长的一天啊。”张叔夜慢悠悠的说。

通判大人立刻拍马屁：“招讨使真是好手段啊，这伙梁山水寇存在五六年了吧，他们祸害海州也快一个月了，招讨使就花了一天，就逼降了这伙梁山水寇从此北方安宁了……”

张叔夜长叹一声：“北方安宁了吗？今日一早传来消息河北反了张迪（水浒传中，这下子，北方岂能安宁。”）

这个时候，朝廷派出使者，准备从登州出海联络金人，与金人结盟共同攻击辽国，但有传闻金人刚刚在与辽国的战争中吃了败仗，宋微宗立刻改了主意他派人快马赶到登州，阻止外交密使出海梁山好汉投降的时候，正是宋微宗下令朝廷使节暂不出海的时候。

宋微宗这种对待盟约三心二意的轻佻，让随行的金国使节很为鄙夷是你们找我们会盟的呀，怎么计划变来变去………

从此金国也不认为他们必须尊重这份盟约。

海州城头，张叔夜打了个哈欠，吩咐：“传令大将们上前收缴武器，而后将梁山水将单独关押，等明天天亮了，本官睡足了觉，先搞赏有功将士，再去接见梁山水寇。”

通判大人这时候也想分点军功，他仰望着张叔夜，巴结说：“招讨使只管去睡给朝廷报捷的奏章由下官起草，咱先送出去一个报捷消息，省的朝廷担心那份报捷奏章，回头等大人阅览之后本官再传送……”

张叔夜微微点点头，而后打着哈欠，捂着嘴，在亲兵的扶持下走下了城墙，通判大人站在城墙上还仰望了一下，这才走下城头其实夜幕下他在城头上什么也看不到，滨海大道有十余里长现在的战斗已经移到了防波堤位置，而整条防波堤也有三里长。

天亮了，被遗忘的时穿在海上辛辛苦苦封锁一夜，得到梁山贼投降的消息，他一边通知快船前往东海县报信一边命令拔头水军靠上码头，嘴里抱怨：“奶奶的，早说嘛，早说爷也去睡个好觉……”

码头区还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但商人们已经急不可耐了一大群商人候在码头区迎接时穿，见面就诉苦：“大郎，信风已经刮了半个月，再不出海，我们全家老小吃什么，我可是把全部家底都压在货物上了。”

时穿点点头：“我已经派出快船通知东海县，你们如果还有门路，也赶紧通知躲避在那里的货船回来装货。把市舶司官员也通知到，让他们马上验货抽税，完税的船只立刻前往东海县汇集，以十船一纲，编队出海。每十艘商船由两般炮舰护送，诸位，炮舰作战的声音你们都听到没？如今手快有，手慢无，大家赶紧动手起航吧。”“

商人们一听这话，立刻炸了锅，东奔西走开始寻找货源，需找装卸工，寻找市舶司官员，以及寻找渡船赶往东海县随着他们的动作，战斗一日夜的码头立刻恢复了生机，梁山贼们存在的痕迹被逐步抹去，等太阳高高升起，梁山贼的踪迹仿佛不存在一般，没人还记得这件事。

最先跑来上岗的是花膀子们，这些花膀子们很有点军队的模样，他们十人一组，成一字队列进入码头区，一边收拾整理昨日战斗的残骸、清理焚烧后的废墟，一边架起简易吊装机械，做好了装卸准备。

随之而来的是各类小商小贩，有此小贩一边卖东西，一边收购着杂物，比如昨日战斗遗留下来的断刀断剑，遗弃的行李，甚至连尸休身上的衣服布料都收购，那些讨价还价声、买货的吆喝声，以及扑买时银钱发出的叮当声，让码头区像一所大戏院。

此时，梁山水寇们被关押在时穿名下的一所仓库中。之所以关押到这里，是因为时穿的仓库全是巨石建筑，几处墙角还有守卫的哨塔，而这处仓库又恰好腾空了货物，来关押人犯非常合适……不过，说是关押，实际上被解除武装的梁山好汉们，处境还算自由毕竟他们头上还有一个“招安。”的名目。

听到码头上从无到有，眨眼工夫变的热闹非凡，宋江坐不住了，他领着几个亲信谩步走到仓库门口，见到守卫没有阻拦的意思，便谩步走出大门，站在了台阶上但走到这里，宋江不敢继续了，因为守卫的大将已经露出凶狠的目光手中的弩弓也端了起来。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身穿锦缎丝绸、身上挂满各种黄金、珠宝首饰的商人们，宋江感慨：“海州可真富啊，才一个晚上的功夫，马上就恢复了元气。”

吴加亮还在沉吟，李遣脱口而出：“哥哥，昨天怎么没见到这些富人，要是昨天见到这些富人多好啊抢了就抢了，昨儿抢了今儿投降”想必我们降顺后，海州大尹也不会图谋我们的财物。”

说罢，黑旋风李逵畅想说：“原来码头区这么富裕，我招安之后也要去守码头……”

真实的历史上，著名梁山好汉、非著名卖国贼黑旋风李逵几经折腾”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海州他不用想了，另一大市舶司密州可以努力一下，他最后被任命为密州“镇将。”……当然，当金人入侵时候，密州知州以及密州其余文官迎战金人，战败逃亡，负责守城的李遣李遣投降金人，大开密州城门迎接金人大屠杀，那就是后话了。

李遣的话宋江不爱听，在他想来”自己这群手下无论是投降前还是投降后，都应该“紧密团结在以自己为棱心的领导层周围。”虽然招安后，大宋的核心肯定不是宋江了，但宋江依然认为，这些人应该拿了皇帝发的薪水听自己的话，否则就是“投降主义””

“铁牛，今后怎么样，咱且放下不提，重要的是”不要让朝廷拆散了咱们兄弟……”宋江殷殷的叮嘱：“咱兄弟闯荡南北，结义的情谊深厚”回头到了官府上，依日聚在一起，在那里快活，却不好？…”

宋江刚刚语重心长的吩咐完，对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汉子个子很高大，长的白白净净，一副顾盼自雄、很嚣张的样子，张青赶紧踏前一步”低声提醒：“大哥，这位就是时承信……”

其实宋江在白虎山口遭遇过时穿”不过那时双方都快打快退，并没有直接对话，这时候迎面撞上了，宋江拱手招呼：“郓城小吏、黑三郎宋江见过承信郎，真是不打不相识………”

时穿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宋江的话：“好叫宋头领得知，承信郎已经是过去时了，咱家现在是修武郎，差遣是巡海水军防御使。宋江愣了一下，但不等他回答，时穿马上直愣愣的问：“火船工张岑自哪里？”

听到海边的炮船是由时穿指挥，宋江稍稍揭开了心头疑惑，他一边招呼人去喊张岑，一边试探的问：“修武郎，不知我家弟兄张岑哪里得罪了，在下这里向修武郎赔罪了，还请修武郎看在宋江的面子上，原谅我家兄弟。”

时穿大笑起来：“你有什么面子？稍停，时穿又补充一句：“张岑有什么能耐得罪我？”

张岑虽然是水军将领，但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汉最擅长的是操船，传说中他能够看星星确定船只的位置用现代的话表述，就是这厮会牵星术，能在水面上进行船舶定位。

还是据说，据说梁山的水军将领所擅长的都是冲锋陷阵，而历次水上会战，组织调配船队的都是这位张岑用现代化表述就是：张岑这厮擅长组织学，知道如何在水面上编组船队，让各船协同作战以发挥最大威力。

张岑的名字在梁山泊并不显赫，无论是宋代的笔记还是水浒传，都不曾把这人归结成三十六将中的一人，水浒传甚至压根忽略了此人，但时穿却知道组织学的用途……不久，张岑被召唤来，时穿上下打量这朴实的老头一番，勾勾小指头招呼：“你跟我走……”

宋江踏前一步，焦急的想说点什么，时穿扫了一眼急促的张岑，转眼对宋江说：“天底下，哪支军队能一下子拥有三十六名将领？哈哈，你们已经投降了，若朝廷给你们官职小了，你们一定不情愿。朝廷方面为了面子，无论如何，总得给你们个防御使的官吧？三十六位防御使在一只军队里，天底下有这样的军队吗？再说，既然你们投降了，大宋是赵家天下，这支军队就不应该归私人所有如果你是当今官家，费心招降一支军队，让这支军队拿你的薪水，你肯将让他们以前的头领，依日聚集在一块统领这支军队吗？你不肯做的事，当今官家会肯么？所以你们终究是要各奔东西的无论从军队的体质上说，还是从人心控制上来说，你们三十六人必将分开。正好，我那里缺一个船行大管家，张岑，就你了，赶紧收拾行李跟我走。”

张岑只低头犹豫了不足五秒，立刻摆摆手，回答：“老汉我孤身一人，原本是败军之将，有什么行李物品与财宝需要收拾，我跟你走。”

说罢，张岑冲宋江，吴加亮张青李遣拱手：“各位头领，就此作别了。”

李遣往着时穿远去的背影嗷嗷怪叫：“这厮好不傲慢，如此小瞧人，当我铁牛的拳头是吃素的，什么赵家天下？惹恼了铁牛。咱把赵家皇帝扯下马来，让哥哥坐着皇帝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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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我撬了梁山的墙角

李逵只是原地跳腾，因为他的袖子被宋江拽着，宋江的力气并不大，李逵如果用力挣脱的话，也能挣开束缚，但李逵向来尊敬兄长，怕用力过猛伤了宋江，所以只敢原地怒喊。

宋江叹了口气：“只怕朝廷对招降我们并不心甘情愿，刚才朝廷杀了索超兄弟、李海兄弟，现在修武郎又用言语刺激我们，这是逼反我们啊，可惜我们现在手头已没有了武器……”

宋江说到这，对面已经跑来一队花膀子，这队花膀子头戴藤盔、身穿藤甲、手里拿着打群架的利器——丁字拐，腰上别着一尺多长的短剑，他们数目大约有五十人，领头的是一队十人组的火枪手，一路上他们目不转睛直奔这座仓库，接近仓库门前的时候，火枪手领队一声吆喝：“回去——招讨使有令，禁止梁山降卒上街走动，都回去。”

李逵还想继续闹事，张青轻声提醒：“火枪队来了。”

跟在领导后面溜须拍马的小跟班都是很有眼色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悄悄地走开，李逵顿时萎了，他转身目视着宋江，等待对方的招呼。

宋江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来人——那领队的是凌鹏，凌鹏带领的火枪队跟他弟弟凌飞的不一样，凌鹏shou中的火枪实际上是时穿的二代产品，属于前装滑膛火绳枪。

这种枪枪管粗大而沉重，发射时需要专门的支架，而且装填极其麻烦，射击准确度不高，但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好维护。

火药燃烧，生成的都是些酸性物质，对枪膛的腐蚀很大，因此火枪每发射一次，都要清洗枪膛，防止火枪炸膛，越是精密的火枪保养维护越是繁琐，直到无烟火药、壳装弹药出现，维护的工作量才稍稍削减。

时穿现在的火枪手使用的是燧发火枪，这种枪一次发火率并不高，而且机件中燧轮的更换与枪膛、火药池等等的维护很麻烦，尤其是时穿开始使用米尼弹之后，枪膛经常挂铅，需要专业的润滑油才能洧洗，这让火枪使用起来，日常费用很高。

凌鹏私下里对比了两种火枪，尤其对燧发火枪的发火率极其不满意，大将们都是生死基于一线的勇士，面对凶悍的匪徒做生死搏杀，关键时刻火枪打不响岂不要命？时穿可以靠增加火枪队员来提高射击率，对于走单帮的大将来说，还是这种必定能打响的火绳枪安全些。

至于火绳枪射击频率不高，装填麻烦等等困难——对大将来说这不是困难。大将们出门捕盗，发现盗贼踪迹时，完全可以先装填好了弹药再动shou，火枪装填麻烦，毕竟威力大于床弩，装填比床弩还要简单。至于射击频率……大将又不去冲锋陷降，遇到对方大队人马冲击，打不过就跑是大将的本能，谁会站在那里死磕？

关键是这枪平时需要的费用少，维护也方便，结构简单，真有部件坏了，凭大宋现在的技木，村里的铁匠也能维修，不像燧发枪，其中很多机件都是车床、冲床、镗床、铣床（原文为‘削’，改为‘铣’可好？做出来的，精度要求很高，手艺差一点，做出来的部件都组装不上去。）

所以这次来海州，虽然眼看着弟弟的火枪队很眼红，但凌鹏还是觉得自家火枪好，哪怕张叔夜问起，他也是这样回答的……但即便是这样，凌鹏部下约五十人的火枪手做了张叔夜侍从，依然声震山东。

张叔夜大约是把火枪当作床弩一类的武器使用，凌鹏到了他麾下后，顺手剿灭了泰山附近几股贼寇，每次凌鹏都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的，五十人组队，火枪一发，声威赫赫，基本上起到了床弩该起到的作用……等张叔夜将目光转向梁山好汉时，基本上全世界都知道他弄到手了一支威力很大的火枪队，故此，不甘心坐以待毙的梁山好汉们，不得不从骆马湖隐身处冲出，直奔海州寻找出路——这才有了今日之祸。凌鹏带的这些人，就是时穿从花膀子里面给他挑选的五十名火枪手，只不过凌鹏对火枪珍若拱璧，闲暇无事时不喜欢火枪手拿出来炫耀。

那些背上火枪的火枪手带齐了全套射击装备——肩上背着枪管粗大的火枪，手里拿着长柄斧钺（读yue）——这个斧钺实际上就是火枪的支架，斧刃细长，斧柄有枪头，斧尾是个细长的两齿叉，用于戳在地上固定支架，当火枪设计完毕，双方开始短兵相接时，这斧钺也是火枪兵的格斗武器。）

凌鹏自己肩上背的是一杆燧发枪，枪管细长，做工精美，这杆枪是他刚从弟弟屋里找到的，可惜弟弟前去通州送嫁未归，屋里并没有多余的火枪存放。因这杆枪是军官配备，做得很精致，凌鹏爱极了——长兄如父嘛，弟弟不在家，海州凌氐他做主，于是凌鹏顺shou把这杆枪扛上了。

说实话，凌鹏为这事梃郁闷的，虽然火绳枪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且弟弟凌飞是时穿的徒弟，他不是。时穿有义务给凌飞配备质量好的枪，对他没任何义务。可是火绳枪与燧发枪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产品，前者是铁匠的手艺，后者是机械化产品。而机械化产品有它征服人心的机械美，对于宋人来说这种魅力无可抵挡。

所以，自从见了弟弟火枪队装备后，凌鹏一早晨都闷闷不乐，虽然他跟弟弟都是一个亲爹生的，可是在时穿那里，感觉兄弟俩似乎不是一个娘养的。弟弟凌飞已经装备上了如此精美的燧发枪了，自己还在使用时穿的外销产品——突火枪的改进版、前装火绳枪。

果然，不是自己的徒弟就不是一个待遇。

带着这种心情，听到李逵在台阶上嚷着：“拿我们当贼防吗？这样戒备森严的，有本事发给我们兵器，我们再来打过？”

凌鹏自然很不乐意了，他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问：“今早，你吃饭了吗？”

李逵愣了一下，凌鹏话赶话的又问：“今早，你吃的是谁家的饭？”

台阶上的众人已经反映过来凌鹏的意思，只见凌鹏跳脚大骂：“你这黑厮，吃饱了我家的饭，现在有了力气，就嚷嚷着，要跟那些给你饱饭吃的人厮杀吗？果然是天生贼囚，不拿你们当贼看，当什么看？告诉你，现在给我滚回去，等待招讨使大人的传召，若想反抗，我今天轰你个满脸花。”

凌鹏话音刚落，知道李逵脾气的张青抢步上前，使出个相扑手段将李逵绊倒，随即，门里抢出来铁鞭呼延绰与大刀关必胜，拖着李逵向院里走，李逵兀自叫骂不休，但他却投有挣扎，由着两人拖着走。台阶上，宋江冲凌鹏拱拱手，说着场面话：“管军，我这家生小儿脾气不好，专一路见不平，好打强汉，我也被他连累得苦。管军休怪，恶了！”

凌鹏也不过分，拱手招呼过后，命令自己的火枪兵进入院中，爬上了四角的岗楼，点燃火绳，做出全副戒备的姿态。宋江则脸色阴沉着，带着随从回到大院中。

稍后，不久弟弟凌飞得意洋洋的领着十名火枪手到来，他站在大门口冲哥哥的队伍一通猛乐，大约是嘲笑哥哥装备的落后——因为他又背上了一杆新一代燧发火枪。

望着哥哥郁闷而嫉妒的目光，凌飞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乐呵呵的说：“哥哥，我在通州听说——听说梁山贼寇入侵，马上做快船赶回来了，刚才问候过师博，听说招讨使大人的奖赏已经下来了，赏了师傅七万贯，啥啥，弟弟不才，啥事没干，师傅分了五百贯给我。”

凌鹏纯猝是心中嫉妒，耻笑说：“就这点钱，瞧你乐的，朝廷整修一次黄河才花了三万多贯(万钱)，七万贯，能修两次黄河了，你才分得五百贯。”

“说啥呢'。”凌飞不满的嚷道：“这次师傅封锁港口，沉了两艘炮艇，重伤一艘，此外，拔头水军的纵火船烧了一百多艘，弄得只剩下有数的几条小船了，这笔钱是招讨使大人拨来用于重建拔头水军的，弟弟能分五百贯，已经不少了，没准到最后，师傅都剩不下五百贯。”

这话凌鹏不反对，他点头附和：“你师傅做事总喜欢大而强，他主持重建拔头水军，买的船一定是大而威武……刚才招讨使大人听说炮船沉了两艘，也在感慨这火炮大而无当，原本想着将火炮在军中推广，最后还是放弃了——打一场仗沉投两般炮船，朝廷那点家当，不够折腾呀。”

凌飞附和说：“那是，招讨使大人在城头上，离得远没看清，听李保义(保义郎)形容火炮的威力，还想着调拨几门火炮，后来听说火炮沉重而不便于搬运，招讨使大人还说：放在城头上用于守卫，即使不移动也行。后来，听说因为大炮开的多，震裂了船帮，招讨使大人马上说：还是别安在城头了，震坏了城墙，那不是守卫了，是在帮助敌人攻城呀……嘿嘿，朝廷的城墙结不结实，地方官自己都洧楚。”

凌鹏其实一直很怀疑“震坏炮船”的说祛，他知道弟弟的师傅喜欢把好东西留给自己，自己的火枪队跟弟弟的差别就能说明问题，不过如今张叔夜已经认定了，他也不能出面说：招讨使大人，你错了，俺弟弟那师傅的抠门，我很清楚……

既然不能明说，凌鹏懒得在这方面纠缠，他翻着白眼，质问弟弟：“如今海州官员忙着分功劳，你不在师傅跟前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凌飞仰天一乐：“刚才不是说到重建拔头水军么，师博跟招讨使大人说了，自己手头人才缺乏，希望从梁山好汉中挑几个人去，招讨使大人已经许可了。”

说着，凌飞从兜里掏出一个纸片，上面是三个名字：“调一丈青张横入拔头水军，权领指挥(使)衔，负责训练水军士卒；调豹子头林冲入崔庄团练，权领崔庄团练总教头；调铁鞭孙立入崔庄团练，权领马弓手统制；调九纹龙史斌入崔庄团练，任步弓手指挥使……这些都是临时官职，正式的官衔要等朝廷诏书下来，才能确定。”

凌鹏叹了口气，直摇头：“招讨使大人私自开了封桩库，奖赏海州官吏，已经是错误的了，你师傅怎么，还跳出来折腾，怂恿招讨使大人私下里封官许愿。”

凌飞咧嘴笑了：“师傅已经料到——知州宋大人病逝，招讨使私开封桩库，眼见的张招讨要贬官了，恰好海州知府有空缺，海州还刚刚平定，这个官，张大人不做让谁做……你知道，师博总是料事如神。恐怕张大人也明白这一点，才任由师父出头的。哥哥，张大人如果再任海州府，咱兄弟两个又要在一起了。”

凌鹏眼睛一亮，没错啊，张叔夜如果留在海州，他作为海州最高长官的直属卫队，问弟弟的师傅要点武器武装自己，这算是多大的事？

“快进去快进去，里面的梁山贼寇刚才私下里交头接耳，我还担心这伙人贼心不改，快进去宣布招讨使大人的命令，让他们知道朝廷是想用他们的，这下子他们是闹不起来了。”

凌飞一路笑着走进院里，当他宣布完张叔夜的命令后，梁山好汉们的表情很精彩，大多数人彻底松了口气，有些人拚命掩饰狂喜的心情，也有人脸上全是不甘心，当然也有人依依不舍，有人表现的无所谓。

宋江用眼色示意吴加亮，吴加亮出声询问：“怎么是招讨使大人的命令，海州大尹宋大人怎么不见了？”

凌飞谩不经心的随口回答：“宋大人前几天病逝了，如今是招讨使张叔夜大人做主。”

吴加亮望向宋江，目光中露出骇然：错了错了，我们想避开张叔夜，没想到撞了个正着，原来我们的对手已经换成张叔夜那个强硬派，不是宋昭那个书生。

李逡一声怪叫：“张横，我们被你骗的海州，如今全部失陷于此，你倒好，抢先做了朝廷的官。”

张横出列，神色尴尬的摊开手：“铁牛哥哥休得如此说，当初咱们在骆马湖的时候，我建议来海州，兄弟们也都是同意的，我记得铁牛哥哥也赞同，且说昨日在码头上，我张横不曾厮杀过吗？铁牛哥哥还不满意，那这个官——张横不做也罢。”

兄弟们照常聚在一起，拒绝朝廷的官衔，这是宋江心中所愿，但他发觉张横说完这话后，凌飞的目光凶恶起来，背着手悄悄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一组火枪手立刻不动声色的挪动着火枪的肩带，使得枪口冲着地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保持着击发状态。

官场小吏宋江是个人精，按现在的话说，此人情商特别高，贯会察言观色，笼络人心……想起之前时穿的提醒，宋江赶忙出面打圆场：“张横兄弟，这说的什么话，朝廷的任命岂能轻易拒绝，咱们兄弟一场，张横兄弟也伴随我闯荡南北，即使今后天各一方，这份兄弟情义，难道能淡了不成？张横兄弟，林冲兄弟，孙立兄弟，史斌兄弟，你们只管去，朝廷既然要用我们，稍后哥哥也会得到一份任命，到时候兄弟们再聚首，畅饮一番。”

被点到名的四位头领，慢慢的走出队伍，一一与兄弟作别，凌飞冷眼看着众人作完秀，突然又开口：“张横兄弟，水军不比别的，需要大量熟练地水手，我师傅说了，让你挑三五十名亲信，至于林头领，孙头领，你们也可以各挑十名伴当随身伺候。宋江闻言顿时一降肉痛，五十名啊，五十名百战余生的老卒！梁山好汉们在海州码头拚掉了三百名大将，他们自身的伤亡岂能小了？时穿一下子要走五十名老卒，如此一来，即使剩下的兄弟还团聚在一起，他手中还能有多少力量？宋江用眼色暗示要走的兄弟拒绝，但……谁不想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身边有兄弟帮衬？张横低下头来装糊涂，林冲其实是个谨小慎微人，而且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想了想，马上询问：“凌兄弟，在下熟悉的几位伴当都受了重伤，能否把他们算上，到时候让时修武帮助我医治一番。”

凌飞马上回答：“即是如此，那林兄弟多挑几个，我师傅家里的郎中手艺好，没准能多救几个兄弟。”

宋江长长的松了口气，流窜南北的梁山好汉们遇到伤员，多数是抛弃的，而冷兵器时代，伤势引发的感染以及病发症，大多数医生是束手无策的。林冲体谅他，愿意把伤兵挑走，宋江心中充满惑激，立刻表态：“既然这样，林兄弟多挑一点，阮通兄弟重伤不行，不如林兄弟把阮通也带上。”

凌飞插话：“无所谓了，我师傅对治疗刀伤格外在行，抬着去吧。”

这下子，轻重伤员七八十号人，都要跟着林冲走，而孙立因为林冲挑的都是伤员，他干脆有样学样。唯有张横不管那些——水军本来伤亡就小，张横想着进入拔头水军，有张岑在前，自己手中怎么也要有一支亲信队伍，这些亲信凑满一般船的人数，不算过分吧！

所以张横挑的，都是跟自己亲近而且操船手段高明，可以独当一面的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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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如今咱也是官军了

史斌原本挑谁都无所谓了，但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两边都不得罪——只挑五名最相熟的，人数既不多，不至于得罪宋江，又不让时穿觉得他怕了宋江……

这支庞大的伤员队伍自己走不了，凌飞赶紧到外面叫上一群花膀子，抬来担架赶来马车，将这些人运走。但也没走多远，不过是拐过几座库房，到了另一家店铺——此处铺面是花膀子行会，里面有三位红伤郎中，平常主要替摔伤、扭伤的花膀子治外伤。

平常只是应付十来位花膀子的会馆医所，只有十几个床位，一下子涌了这么多伤员，郎中们有点头疼，一位郎中皱着眉头对凌飞说：“这样的刀伤我们也能治，可是药材不够，凌兄弟，去把你师父喊未，这种伤还得他出手，咱都是他徒弟，关键时刻还得师傅出马!”

凌飞有点为难的说：“恐怕我师傅……”

话音刚落，只见时穿背着手，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伤员，仿佛一个农民看到自家菜园子丰收的大白菜一样，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凌飞见到师父出现，脱口而出：“师傅，这时间，你不是该与招讨使大人商议封赏么？”

时穿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呀，这也是生活之一啊。”

一边的林冲等人急忙过来与新老板见面，时穿此时显得很好说话，他客气的与这三位将领聊了几句，马上就招呼伤员进来开始治伤——用来做绷带的纱布用沸水煮过，先高浓度的白酒冲洗伤口，然后用精心挑选的肠线将伤口缝合．这一切时穿做的很娴熟，他还有心情追求完美，那些脸上有伤的人，出于美观起见，时穿特意用一种鱼鳞熬制的骨粉，糊起伤口……当然，时穿做这一切的时候显得很亲切，给伤员治病的时侯，他像一个婆婆妈妈圌的乡村老妇，热心打听对方的籍贯以及家人，家里有几亩地，地里有几头牛，牛是公的还是母的，哦，你圌妈贵姓……

问这话的时候，时穿耐心的像邻家大哥，每次遇到伤员惨叫他总是用那种一贯稳定的，像苍蝇一样嗡嗡不停的语调安慰伤员：“好的！用力喊，把自己的疼痛喊出来，喊过之后，心里会好受点……莫怕，我在这里，你死不了。可不容易啊，我手头缺人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合适人手，花了大力气，我不许你死，你岂能抗命?！”

你还别说，经过时穿这番絮叨，大多数伤员虽然显得很不耐烦，私底下常称呼时穿为“婆婆”，嫌他有一副婆婆嘴，可是以后的日子，如果换药的不是时穿而是别的大夫，这此人总要寻个由头闹起事来，直到时穿笑眯眯的引着实习郎中到来。这群杀人不眨眼、总下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的暴徒们，就这样潜移默化的被时穿的婆婆心所征服……当然，这都是后话。

四名将领中，张横挑选的手下没有一个伤员，等相帮着处理完伤员，张横赶紧冲时穿拱手；“防御使大人，今晚找是否直接去水军曹地驻防……哦，若大人空闲，我等先去大人那里叨扰两三日，也是欢喜的。”

时穿要来的四位将领——加上火船工张岑，都很有意思。梁山好汉被招降之后，大多数人下落不明，估计是在追随宋江复叛之后被杀。但也有六七人在真实的历史上留下过痕迹。

其中张横就是一位不屈的汉人——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靖康之末，两河之民不从金者，皆于太行山保聚。太原张横者，有众二千，来往岚、兖之间。是秋，败金人于兖州，擒其守将。”——这位太原张横就是水浒将领一丈青张横，他不仅抗金，而且屡败金人，曾圌生擒金人任命的岚宪知州、同知……

此外，《宋史》和《金史》中都记录有“大刀关必胜”抗金的事实。据记载：建炎二年(1128)冬，金兵攻济南，济南骁将关必胜屡出城拒战，知府刘豫诱杀关必胜，率百姓阵金，百姓不从，刘豫缒城纳款……据说，关必胜死的时候很壮烈，被凌迟的时候致死大骂刘豫卖国……

除了这两位抗金英雄外，其余有历史记录的梁山好汉，基本上呈现出他们的匪徒本性——其中祸害最严重的是“宋代吉鸿昌”九纹龙史斌(即九纹龙史进)。史斌出身大地主，原本是官宦子弟，至于为何投奔了梁山，真实的历史没有记载，姑且以为水浒传写的内容是真实的吧——他是被圌逼上梁山的。

但招降之后，史斌的作为令人很不齿——他如同吉鸿昌一样，在民圌族危亡之计，联合金人进攻河北抗敌前线指挥部——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七载：“建炎元年(1127)秋七月，贼史斌乘金人来袭据兴州，谮号称帝。斌本宋江之党，至是作乱，守臣向子宠望凤逃去……”这位“宋江之党”史斌，就是那个九纹龙史斌(史进)。

当然，史斌攻击河北抗敌前线指挥部，并不是有一支陷入困境的长途跋涉的队伍需要他来声东击西，他纯粹是想从华夏民圌族的苦难中捞便宜——起兵后，他已经自称为帝了。而他“起圌义”之后，解珍解宝兄弟也起兵响应，使得河北山东防线全面崩溃……

时穿要来的前三位梁山头领，其中张横，是看在对方有民圌族大义的份上，林冲孙立则看重他们各自的练兵统兵能力，而要来史斌，则是防患于未然——免得他去祸害中华。

时穿手头很缺人，而他今后的主要敌人就是女真人，张横既然是一个纯粹的大汉民圌族主义者，时穿就跟他拥有共同的敌人，对于这样的大汉民圌族主义者，时穿向来尊重，听到张横的话，他拱着手招呼说：“正要请张兄弟去我家中做客……说实话，拔头水军本来就不堪，这次交战，拔头水军有数的战船都已经损坏——我们几乎要重建这支队伍。

好吧，这些都是后话了，咱们慢慢商议，张兄先去我家坐坐，带上水军弟兄，咱们有很多话需要好好聊一聊……林兄、孙兄、史兄，同去同去。”

林冲拱手拒绝：“防御(使)，我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弟兄们吧，他们是我招引来的，不能丢下兄弟们。”

孙立也顺势推脱，史斌正在犹豫，时穿马上接着说：“那你们就先待一会儿，等这些伤兵都安置好了，我家酒席摆好，我再来招呼你们——这是你们的接凤宴，可不能不去哦？”

明显的，这是时穿跟张横有私圌密话要说，于是，另外三名梁山将领拱手：“防御只管去，我等先看着兄弟们安置了，必是要到府上拜望的。”

时穿拜别了三位梁山头领，背后史斌犹豫着，问：“初次上任，拜望上官，我们该拿什么礼物？我们走得急，历年来积存的财物还留在哥哥那里，不如乘此机会取回来？”

林冲孙立想了想，答：“财物取回来倒是不着急……算了，张横也空着手去了，咱们随便在街上选包点心，咱们这种处境，瓜田李下，想必时修武也不会怪我们。”

早先张横谈到去时穿家，是因为他是梁山探路人，不免要打听一下梅州的底细，他听说时穿家里地盘很大，拥有一座举世闻名的玫瑰园，而像他这样刚刚招降的人，直接进入军队管理士卒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惯例，守将对他这样的降匪都要敲山震虎做出一番敲打。

这个敏惑时候，作为曾经的叛匪，他不愿与昔日同伴显得过密切，害怕被当官的嫉恨……况且他挑选的全是水军精锐，行动显得与林冲、孙立、史斌格格不入，所以那处伤员聚居的大宅他不想多呆。

但张横万万没有想到，他指着拜望时穿宅院的借口，随口这么一说，居然获得了邀请——入室邀请，在古代是很郑重的一件事，意味着对方将你看做自己人，自己的心腹。

跟着时穿走上滨海大道时，张横心中五味聚全，曾经，他也是一名官圌场中人，迫不得己投降梁山好汉后，他从来没有成为梁山的核心领导层，那段日子他活的提心吊胆，更不要说像如今这样，能自如的在阳光下呼吸。

这一行人穿过卖包子的吆喝，买花的嚷叫声，以及勾栏瓦舍阵阵的丝竹声，伎乐咿咿呀呀的唱腔，相扑手大声的呐喊……走进了东城门下，东城门下锦绣街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客人显得很文静，伙计没有大声的吆喝揽客，走在街上的客人也是斯斯文文的，当然，他们的服饰也极尽奢华。

来海州之前，张横做过一点功课，知道锦绣街如今是现货交易中心，对日贸易货物流转中心，而且据说是天底下最奢华的场所，百姓们口口相传，说这里的土地都是用金砖铺成，窗子上镶着大块水晶，屋内的饮食也是山珍海味，平常人见了都不认识……

如今走在锦绣街上，金砖——张横没有见到，但举目望过去，水晶窗比比皆是，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是用大块的水晶镶嵌在窗户上，水晶的颜色五彩缤纷，有淡蓝色，淡红色，淡绿色，更多的是澄清透明的无色水晶。

透过硕大的玻璃窗，可以望见店铺里面流光溢彩，那里面卖的全是各色锦绣珠宝——大多数玻璃有点花纹，或者有点浑浊，在窗外看东西，里面的颜色混为一坛，显得很光怪陆离。偶尔，店内有人凑到窗前向外张望，他们的脸庞像映在哈哈镜一样，让随行的梁山水军们一阵子狂笑。听到他们发出的狂笑，擦肩而过的路人却是一副看土豹子的神态，就差没有招呼人围观了。

张横略略有点羞愧，时穿却依然一副婆婆嘴，他指点着路两边的街铺，笑着解说：“这是锦绣街，大多数店铺是卖丝绸的，故而得名锦绣。这条街长约三里，拥有店铺一千三百余问，每问店铺每月至少一百文的“净街钱”，这条街归我管，每月至少给我带来一百贯的收入。

以前这条街，街面比较混乱，而且因为来往码头的，都是拉货的重车，路面坑洼不平，一下雨简直无法走路，后来我动用了一千花膀子，加上三千多流民，花了三年时间整修这条街道——这些人手当中，还不包括替我们采集石料的厢军。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把街面整修了一下，而后挤出土地，我自己买下，按自己设想的风格装修了一下，后来跟凤的越来越多……以前这条街上大多数人铺子跟库房混在一起，后来这条街地价越来越高，加上左斜街填海造地，整修出一大片库房来，这里的店铺就纷纷卖掉多余的地盘，把库房设在左斜街，腾挪出空地来，专门设置店面。

渐渐的，这片地方店面越来越多，铺子越来越专业——如今共计一千三百余家绸缎铺，大约，天底下所有款式的绸缎，你都能在这里找到。”

张横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坦白：“早些我曾经听说，海州西门虽然是天下六大茶市之一，可是自那年洞庭湖结冰，茶叶交易反而不兴旺了，随之而来的是‘天下丝绸交易中心’，据说这里，每单交易都在百万上下。我等兄弟突击到海州城下，原本想顺路往锦绣街望一眼，但军师担心先到锦绣街，万一圌码头上船只都跑了，那么我等只好困在这里了……”稍停，张横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们先去码头区，船虽然抢到了，如今我等却是以这种身份踏上锦绣街。”

时穿一指前方：“你们所说的‘每笔交易百万贯上下’的地方就是那里：锦绣会馆。”

这是一栋很高大巍峨的建筑，巨大的门脸儿立在一处台阶上，这处台阶有三层小圌平台——每处平台上竖立了几尊生肖石像，石像下坐着几个魁梧的花膀子看似闲坐，但神态很警惕。

宽大的台阶上人流并不多，时穿指着那处大门随意说：“那院子里有一处楼阁，一楼是现货交易中心，二楼是期货交易中心，现货交易的量少，期货采用会员制，一百万贯以上的身家才允许进场交易，交易手续费千分之三——这是我的主要收入来源……”

时穿说的话里有很多张横不明白的名词，当时他听了这话，并没有呈现过多的惊愕，但等若干年以后，当他明白了锦绣街交易的内情，不禁深深为自己当时表现出的镇定，惑到无比的钦佩……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期货”，不知道就在这处小小的场馆里，一个府甚至一个路、几个州的生丝，蚕蛹还没有生出来，所产的丝已经这里完成了交易。

东门的守城士兵见到时穿，显得很熟络，明明他身边随行的三十多人，都是一身梁山贼寇的打扮，但守城的军官完全没有盘查的意思，他热情的出声与时穿打着招呼，说着一些茄子、瓜果之类的家常话题，抄着手看着三十多位梁山水手们从面前走过……这一行人从东门进入东大街，走过了城中心的鼓楼，擦着州衙大门进入西大街，而后圌进入甜水巷，随后，三十位水手安排进了豆腐西施的骡马店，张横则尾随时穿进入时宅。

一顿纯属联络感情的宴席摆上后，今后属于时穿的武装人员基本上到齐了——孙立、林冲与史斌不久也被叫来，张岑自然也赶到了。宴席进行到一半，管家穆顺盘点了人数后，开始忙碌着给士兵分发个人物品以及军装等等……武器先不要想了，但发给士兵的随身物品，实在丰富的让五位梁山头领难以想象——鞋子袜子也发？水壶、饭盒，餐县，还有梳头的梳子，这也太……

时穿手上的兵是有名的装备齐全，三位梁山头领在感受到不断的冲击后，时穿开始安排五位新头领的职务。

“张招讨发给我十一万贯赏金，除了必要的抚恤与赏金外，我还剩下十万出头，我打算给拔头水军添置二十艘炮船，当然，这些钱远远不够，剩下的我个人添一点，几位水军指挥使也让他们各自出自一部分，条件是他们今后不参与水军的经营与管理。

这支水军今后的主要任务是护航，当然，因为我们的新式战船吨位大，每次出航约有四百料(两百吨)的空余舱位，可以顺便搭载一些货物与商人——拔头水军重建之后，不允许水军将领自己招揽客商，所有的载货项目都有锦绣会馆负责，今后我要让水军制度圌化并且严格执行制度。

张横头领，水军方面，日常自东梅县与海州的巡逻由你负责，海船定时拉出去，在海面上操练，也由你专管：张岑头领，你年纪大了，今后就坐镇锦绣会馆，主管水军货物的运输以及相应账目……”

张横急忙站起来拱手：“败军之将，如今恭为防御使手下小卒，防御使莫再提‘头领’这个称呼，直接喊我名姓就行。”

张横这一站起来，林冲孙立史斌张岑也赶忙站起来，说着同样的话，时穿笑着打断了四位的谦虚：“在朝廷正式的封赏下来之前，恐怕我们还要延续‘头领’这个称呼。”

说着，时穿话题一转，从桌上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冲：“我听说林头领过去担任过教头，我崔庄团练虽然操练整齐，但毕竟是一支团练武装，军队的血性不够，这次梁山伤兵痊愈后，我希望把他们全部编入团练，你按这个册子上的练兵，我期望能够练出一支敢于战斗的军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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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再反了，又如何

林冲恭敬的接过册子，展开望了一眼，册子上画了很多图形对于习惯了摆弄阵型的宋代军官来说，册子上的鱼鳞阵、空心方阵等等更简单，宋人创造了上千种阵法，其中兵种搭配要比时穿递过来的小册子复杂得多，林冲一看就懂，只是不知道这种阵法实用性怎么样。

林冲闭眼想了片刻，而后翻弄着小册子思索简单、实用，远程火力有火枪、火炮，这种武器相当于远程火力的极致了，它们威力比床弩大，移动装填都比床弩快，如果再加上长枪手怎么只有长枪手，刀盾兵哪去了？

不对，只有两支兵种，似乎更容易操练。林冲本身枪术不俗，他将册子上描述的长枪直刺技术在脑海中稍稍模拟了一下，此兵一旦练成，世上再无关张之将。

嗯，只是不知道对付骑兵怎样？册子上反复强调要训练火枪手的装填速度、射击频率，这，这应该是对付骑兵的战术？

林冲疑惑的抬起头来，只听时穿调笑说：“说实话，我也就是纸上谈兵的嘴上功夫。这次你们梁山大队人马过来，我一直不敢把崔庄团练拉上来，就是担心被你们打掉了锐气。这支队伍呀，操练了两年，演练队形起来显得中规中矩，但一遇到正式上阵，他们底气不足，常常手忙脚乱。至今，他们只是在乡下剁一剿小股土匪，从来不曾跟强军硬碰，现在我把这支队伍交给你，期望你操练成了以后，它能当作军队一用，而不是收藏品。”

“当作军队，拉出来一用？”林冲听懂了，他好奇的反问：“如今四方安定，防御（使）你下这么大力气，把这支团练训练的，嗯，这支军队训练起来，光是日常火药消耗，就是一笔大钱，再加上士兵个人装备防御，如此强悍的军队，用来做什么？。”

我们都投降一次了，你把我们招来练军一支团练要那么厉害做什么？咱经过一次反叛，可不想在经历一次。

对于未来将发生的个事情，时穿不想过多解释，以免吓着林冲，他只微笑，摇头不语。孙立适时插话：“大人，我以前学的是马军，新官职似乎也是马军统制，刚才大人安排了两位张兄弟以及林兄弟，我想知道，在下可有机会校以微力。”

时穿招招手，穆顺连忙递上一个匣子，时穿示意孙立接过并将其打开，孙立稍稍迟疑片刻，打开了匣子匣子里是一个短柄双管手铳。这武器孙立虽然没见过，但他早先听说陕西方面，有禁军遇到西夏军官使用的青铜制作、可以放在掌心的身管武器，但当时军官们只是把它当做一个传奇来谈论，孙立隐约听在耳朵里，对于此事他并没有当真。

没想到这种武器真的存在，此刻就在他掌心里，他亲眼目睹了这种神奇武器。

孙立拿着手铳左右端详，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时穿从孙立手中取过手铳，演示了一遍弹药装填，又做出射击状态”嘴里说：“就这样用这玩意，三十步之内可以击穿重甲，并让人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收回手铳，时穿笑着说：“战马我也不多，顶多我能收集到五十匹战马，装备五十名骑兵，但我可以给骑兵都装备这样的手铳，每个人配上五六柄，想要多少有多少。”

“足够多了。”孙立狂喜着回答：“咱大宋战马不多，左厢铁骑军总共才一万多人，全大宋不过三万骑军，我以前也就指挥十五个人，唉，唉，咱大宋的骑兵珍贵着呢，一般都是用来哨探的，有五十个人，配上这等武器，远近皆可攻击，简直够打一场小型战斗了。”

“乱世，就要开始了。”时穿随口回答：“早先你们进入海州时，苏南方面白莲教的方腊起事了，前几日纵火焚烧杭州，唉，他也真能下的去手，杭州市舶司加上杭州的市易税，每年有两千万贯，他就这样一把火烧了。加上前不久淮西反了王庆、河北反了张迪（田虎），如今的大宋朝，可算是四处冒烟。”

不过，如今的大宋朝虽然是四处冒烟，可是平民百姓因为消息的闭塞，无法站在战略的高度纵观整个局势，在平民百姓看来，大宋是繁荣的，市面上什么都有供应阿拉伯的刀剑、铠甲、香料：印度的象牙犀牛角、佛逝的玳瑁、锡兰的宝石这一切一切奇珍异宝，大宋只用了丝绸、茶叶与瓷器，便换来如流水般涌进的宝贝。

这一年大宋的税收超过了一亿贯（两白银），这个收入大约是明代的五倍，是清代的三倍。

大宋的百姓是富足的，安逸的，占城双季稻的引进，使大宋粮产量涨了一倍，于是两宋四百年，百姓没有饥饿的感觉，朝廷优厚的抚恤制度也让许多人不担心未来即使活不下去了，反正朝廷也要包养。

在这个追求享受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醉生梦死着，然而从王安石变法时，这个国家清醒的读书人（中产阶级），却逐渐觉得个人发展的道路受阻，言行再也不像仁宗时代那样宽松随意，党争越来越酷烈，且无论多少粮食钱财都填不满官家的胃口物价不断上涨，夹锡钱、当十钱层出不穷，不间断地掠夺民间财富。

孙立这些人原本也是体质内的官僚，然而孙立看不出大宋的衰败征兆，这些年来他们四处打劫，老百姓的苦难他们感觉不到他们也是始造孽者之一。所以时穿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的感受与时穿完全相反。

没错，他们曾经纵横南北多年，可是孙立等梁山好汉却一直休会到招兵的困难，这个时代百姓生活太富足了，即使走投无路了，大不了进入厢军，有朝廷养着，不是万般无奈，谁会去打家劫舍？所以他们一路走”越打人越少，三十六位头领每人名下也就几十个帮手，知道覆灭的那一刻，他们的总人数也不曾上千。

孙立、林冲等人知道，他们之所以能纵横南北，主要是因为朝廷的重兵全部压在边界，内陆里每个县城不过十五名**，遇到梁山好汉的到来，即使张叔夜这样的能臣”也只能调动“大将。”进行征讨，而小县城里，胆子小的官员只能是关闭城门，听人他们抢劫了。

所以孙立摇着头，不解的反驳：“修武郎过于惊慌了，朝廷这是腾不出手来，河北、杭州，一个是边境重镇：一个是财富来源，朝廷很快会调集军队扑灭他们的，只怕朝廷大军一到，他们长久不了。至于淮西，我看哪地方边穷，恐怕朝廷最后才能顾及到王庆。”

时穿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我等小民，还是不管这些了吧，且等着朝廷反应过来吧。”

说罢，时穿转向了史斌，对这个人怎么用，稍稍有点犯难。这个人胆大包天，做起事来从不怕后人啐骂反正时穿只有两个宗旨：不能让他接触军队：不能让他接触钱财物资。

“史兄弟，听说你的枪棒武艺传自老种经略，现如今老种经略得罪了使相童贯，若让童贯知道你这个人存在，他一定要使尽手腕折腾你所以，为了保护你，你还是低调点我准备办了军校”主要给军官讲授战术以及战场指挥，你就是我崔庄团练的教愉你的品级与俸禄我从宽发放，钱一个铜板少不了你的，等事情平息一下，你想出来干事”职位任你挑选，”。

史斌脸上难掩失望神情，可是时穿不容反对，直接举起酒杯，邀请大家畅饮，

接下来都是些琐碎活了，梁山好汉数日平定，然而天下四处烽火，而朝廷接下来的反应是进行新闻屏蔽。

在杨戬、童贯严厉维稳之下，全世界人人都知道杭州已经被焚烧成一片废墟，但最高统帅部（枢密院）偏说这是谣言，连带着，张叔夜剿灭梁山水寇这件事也没有大肆招摇，朝廷借口张叔夜私自开启封桩库，对参与的大将进行了过度赏赐，随即下诏贬谪四月，朝廷紧急诏令：张叔夜再知海州。

与此同时，朝廷随后对梁山好汉的招降，也进行的三心二意部分梁山好汉在等待中，瓜分了山察历年抢劫所获，甘愿回家做一个平凡百姓其中包括解珍解宝兄弟，当然，也一部分的人还在继续等待。

因梁山好汉的入侵而耽搁的春耕，在随后也手忙脚乱的发动起来这一年，时穿终于凑够了足够多的葡萄苗、玫瑰苗，崔庄、白虎山庄的葡萄园、玫瑰园开园了，而黄娥也忙着收拾打理父亲的茶山

四月底，春耕结束，腾出手来的官员们开始整治地方。有过一次剿匪叛乱经验的张叔夜，立刻下令各地团练全休动员，沿县境严防死守，防止流民入境，同时，他下令崔庄部分团练移防沐阳，堵住从涟水军边界入境的流民。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腊起事的消息终于瞒不住了该上缴春赋了，杭州等地春赋没有缴纳，朝廷收入顿时短了一块，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五月，朝廷罢免王鞘，诏令调集各路兵马征刹方腊童贯被紧急从陕西调回，主持征缴事务。借此机会，童贯再度上书，要求宋金“海上会盟””宋微宗顺水推丹，命令使节自登州出发。

童贯还在慢悠悠从陕西返回京师，梁山好汉借助这股东风，剩下的人基本上得到了安置，除去那些返乡回家的，以及被时穿要走的五位头目，原先朝廷军官、十二指挥使里面剩余的头领最先被安置，他们多被任命为团练副使、地方守将，而那些本身盗匪出身者，约一十三位头领决定继续追寻宋江，其中包括：吴加亮、刘唐、泰明、杜千、李遣、董平、张顺、鲁智深等。

此外，水军头领阮通此刻重伤仍未清醒，被留在崔庄继续养伤。

按照朝廷命令：宋江等一十三位头领编入临淮军，归于婆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名下，调往江宁府听用前去镇压方腊。

王禀自己也还是个统制，宋江等人到一名统制手下做官，撑死了也就是给个副统制官衔。

如此一来，这次连宋江本人获得的官职还不如孙立，甚至不如在时穿学堂教书的史斌好歹人家也是文官：武学愉。

等待了许久等来这个结果，宋江满腹怨气，无奈这时，他手下基干老兵，基本上都被时穿大鱼大肉诱惑着，闲极无聊投入了崔庄团练，等宋江终于得到官职后，手下只剩一百多个喽凹兵了。

临动身时，宋江有心想找孙立抱怨几句，谁知道等他赶到崔庄才得知：时穿昨晚相应州衙征召，连夜带着孙立与林冲出发赶往沐阳，而张横，这厮自投了时穿之后就特勤奋，整日不着家，领着拔头水军新添置的战船泡在海上操练队形。至于史斌嘛”据说平常也看不到他人，这厮心灰意冷之下，天天泡在勾栏瓦舍里。

好吧，管事的人都不在，宋江有心去团练宿舍寻找日日伙伴，却发觉时穿做得很绝一绝大多数崔庄团练已被他带走，留在崔庄的，基本上都是些伤|势至今尚未痊|愈的重伤员。宋江虽有心想拉走几个人手，无奈这些人的后续治|疗还要依靠崔庄的郎中即使他们想走，也无法离开。

万般无奈的宋江只好怎么来怎么回，等他来到海州后，张叔夜催着紧如今各地情况不稳，大将们已经派往乡下去安抚百姓、堵截流民，海州显得很空虚，张叔夜不敢留着宋江这头饿虎，所以急着催宋江离开。

宋江迟迟疑疑，好不容易多留了几日，但还是没有见到昔日兄弟赶回来送行，只好在海州团练使曹熙的带领下，启程前往江宁府。

跨国沐阳河的时候，宋江见到河边立了一座小军营”军营上方飘荡着孙字旗号，那军旗是三角形，不像是朝廷官军所用的四方旗，他急忙问过来送行的沐阳官吏：“前面那座小察，里面可是崔庄团练？”

沐阳当地负责接待的官员瞥了一眼那座小察，回答：“那是沐阳团练不过也可以说是崔庄团练，因为士卒都是崔庄团练训练的，那座察子察子是崔庄帮助建的，统制官也是崔庄团练派来的这是沐阳刘半城家的团练。”。

宋江急忙问：“那位统制官可是姓孙”可是我那兄弟孙立？”

沐阳小吏回答：“确实，是原先的梁山寇孙立。”。

宋江急忙要求停船”并吩咐手下准备良马、一匹丝绸、钱帛若干，登门拜访孙立。

战马这玩意，在古代就相当于现在的汽车，而良马基本上属于奔驰、宝马、凯迪拉克之类的东西，梁山好汉纵横南北，依靠的就是快马，可惜海州一战，当他们被缴械后，战马基本上被大将当做战利品瓜分，而张叔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梁山好汉被招安后，他们的武器虽然被还回来一批，但归还的战马寥寥无几，所以宋江如今只能拿出一匹战马送礼。

这座小察形状很怪异，它外形像一个五角形的海星。而临河这一边，仿佛海星的一只触角断了，从而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城堡与一座四触手、不完整海星，组成的双堡。但一大一小两座堡面积都不大，估摸着，也就只够三五百驻军。

正面大城堡的正门开在三角形小城堡的后面，宋江等人跨上河岸，向察子里通报了一声，而后在军汉的引领下，从三角堡的侧面进入后面的大堡，一路走来，只见城墙上，以及三角堡墙上，放哨的人并不多，可是宋江走得很艰难总在生死边缘度日的人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个敏感，宋江感觉走入这条夹道后，生死便不由自己掌握，两边墙上守卫的士兵哪怕不是射出弓箭，仅仅扔过几块石头，他也会死在左右夹击之下。

孙立并没有迎出堡门，宋江引着人穿过大堡那巨石修建的拱形大门后，才看到孙立带着两名随从站在门内迎候，那两名随从并不是从梁山泊出来的，这使得宋江有此话不好出口，不过宋江是位情商很高的人，见到这番情景，他抢上前一步，拉着孙立两眼垂泪，只谈感情：“海州一别，兄弟们各自一方，不意今天又见到了孙兄弟。”。

孙立也有点感动，他眼眶逐渐湿润，拉起宋江的手说：“哥哥不要怪我不出察迎接，我们有一支小队出察巡逻去了，至今仍任未归察中，军规规定：这种情况下，守察主将不准出察。”。

军规啊，宋江听到这个词，心都要碎了这军规不是梁山军规，也不是由宋江规定，并监督大家执行的规矩。

宋江心情苦涩，但他脸上丝毫未显露出来，只是拉着孙立的手，温情劝解：“孙兄弟，如今既然归了官军，正该好好遵守军规。休得因为哥哥耽误前程。”。

旁边的摸着天杜迁抱怨说：“如此不自由，哪有我们当初在梁山那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样快活，，哥哥，不如咱们再反了吧？。”

宋江眼睛盯着孙立，脸上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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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兄弟是用来诱骗的

孙立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望了一眼身边的两位伴当，强笑着掩饰说：“杜兄弟说笑了……我往年出逃在外，家眷被丢在乡中受苦，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前几日已派人去取家眷来团聚，林兄弟、张兄弟也都派人回乡探望去了……咳咳，哥哥，请寨里叙话。军中虽有军规不得畅酒，但哥哥这里才得了好肉——昨日拔头水军送来几只新鲜的海豹，火头军才杀了不久，新鲜，来，兄弟们一起尝尝。”

得了吧，既然当初决定投降，就不要出尔反尔，行走江湖要讲信义的，我们都已经派人回去接家眷了，咱说什么反不反的话，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杜迁被堵的直翻白眼，便用一声怪叫给自己解围：“好啊好啊，今日跟了孙兄弟。某也算享福了，居然能吃到海豹肉……哈哈，早听说海州各类海鲜滋味超过山珍海味，海中豹、海中牛、海中鲲……啊，我想起来了，昔日我曾抢过一只海豹牙做的袖刀（裁纸刀），听说也是海州出产，孙兄弟，那只海豹牙还在吗？予我如何？待我找高明的匠师，也雕一个漂亮的压衣刀（袖刀的另一种称呼）。”

孙立显出很为难的模样，回答：杜兄弟，海豹珍贵就在于它的皮和牙，肉不值钱，商人出圌售海豹肉，一般都提前去除皮与牙，咱们弄到手这条海豹，那是因为捕捞的渔船是一位团练出的股份。按约定……罢了，我去问问，与杜兄弟一个交代。”

杜迁脸色极不好看，作为宋江圌的心腹与狗腿子，昔日他在梁山狐假虎威，欺负惯了别的兄弟，何曾受过别人的冷眼。如今真是世道变了，是孙立都给他脸色看了……杜迁转首望向李逵，这个兄弟一向是兄弟们的打圌手，这时候应该跳出来咆哮的……

此时却见宋江急忙站出来岔话：“杜兄弟，孙兄弟也不容易啊……休要责怪他了，哥哥在这里替孙兄弟向你赔礼了。”

宋江这番话说的深情厚谊，令人热泪盈眶，话语间对兄弟情义的爱护。以及……但实际上，这话是在挑拨离间。

朝廷招降梁山好汉后，对昔日的军官还算照顾，如今大多数军官都得到了安置，而且还略有升迁，像孙立这样、当初十二指挥使的军官，是先于宋江获与任命的。所以杜迁才说——“跟孙立吃上肉是享福了”。

杜迁这话儿，暗中埋怨孙立不顾兄弟情义，看着其他兄弟苦苦等待，自己先去接受官职独自快活；而宋江圌的话中，全是体谅孙立委屈处境的大度胸怀——这样一来，即使孙立没有委屈，也会觉得朝廷对其他兄弟刻薄了一点，从而产生一点点抱怨心力。

可是孙立真的没有半点委屈呀。

他们五人，再加上重伤痊愈的阮进，自从被崔庄目练接纳以后，时穿当即按团练军官的标准发放了安家费。虽然朝廷上大多数团练的薪水待遇比厢军差，但崔庄团练却与大多数团练不同，人家有两座大作坊支持着，再加上崔庄附近比较富裕，富裕的人为了自己的安全更肯花钱，所以崔庄团练的总体薪水待遇上比禁军高出很多。因而虽然身在团练，除了史斌外，其余人对现在的待遇都很满意——因为他们睡梦中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袭圌击了。

安定下来之后，这五人己先后跟自己家乡联系，孙立、林冲、张横等三名军官出身的人，期望自己改邪归正后能重新写入族谱，顺便把家眷或者亲友接来海州安置，而水匪出身的张芩、阮进，则想着能在海州劣当地娶一个妻子，让漂泊半生的心安定下来。

眼前的安逸与富足，以及对来来生活的预期，已让他们再也高不起流浪的念头，说实话他们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委屈。

宋代，军中对于军饷的克扣很严重，这已经成了行业潜规则——所以淮西才反了排军王庆。而身为宋代军官，出身于这种环境下，你不坐上这趟公交汽车，至少不能挡著公车前进。所以林冲等人，之前没有机会还则罢了，只要有机会，也曾随大流干过类似的事情。

但在崔庄方面却不存在这种问题，因为只是支本土团练，其中团丁都是自家子弟，在这个宗亲社会里，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存在克扣军饷的问题。孙立等人来到这样的环境，就好比过去一直生活在乌鸦社会里，虽然突然来到白鸽世界略有点不适应，可是他们感受到白鸽世界的美好之后，再也不想回到乌鸦社会了。

乌鸦社会承典型的特征是：大家都都不守规矩。规格制定出来像用来欺负老实人的，谁遵守规则谁是白圌痴。唯有践踏规则才能占便宜。而崔庄的规则很多，制定的很细致，很数字化，各项规则条目甚至比朝廷禁军还繁多，甚至吃饭拉圌屎段也有操典规定。

但规矩多也有规矩多的好处，这支队伍是由书生操练出来的，纯洁的像一只白鸽，凡是都喜欢摆在明面上，一举一动都要求人严格执行操典。

军规该怎么处罚，翻一翻操典就行；做出事该怎么奖赏，翻一翻条目就清楚。

在这种白鸽世界，没有潜规则，你随时随地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该受什么处罚，也随时随地知道自己对在哪里该受什么奖赏，而且落实下来，绝不会跟操典上有任何差异……所以军中不存在不公正现象。

他孙立如今自己就是这部操典的执行者之一，他还抱怨什么?

心里暗自琢磨这些，孙立一边把宋江往厅里领上，一边吩咐炊事兵准备客饭，这个时候，有的兄弟羡慕，有的兄弟酸溜溜递闲话，宋江不煽风点火，总是适时劝解，可是说的话让孙立大皱眉头——他如今的心境已经不同了，在白鸽世界混久了，对于乌鸦社会的某些论点直皱眉头。

大家都坐定后，厨师端来碳火，准备烘烤炙肉——那些厨具做的很精细，有崔庄产品一贯的工业美圌感，兄弟们不免议论几分，场面有点闹哄哄的。宋江环顾左右，随意地说起自己带来的礼物：“哥哥知孙兄弟就任马圌军统制，担心孙兄弟没有好马，特意选了一匹最好的战马送给兄弟……哎，原先我们八百铁骑，如今只剩下了十来匹战马，哥哥只能在那十余匹战马里筛选，哥哥觉得那匹马最好，却不如是否符合孙兄弟的心意。”

宋江就是这样的人，对于钱财上从不吝啬——凡能做大事的人都不是吝啬鬼。宋江圌的仗义疏财，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而他家本是大地主，所以也有这个资本每月花数十万收买人心。

其实，时穿自己也参与了对梁山泊战马的抢劫——没难他还是其中最大的抢劫犯。不过，孙立骑的战马却没有一匹梁山战马。时穿嫌它们太瘦弱矮小。

大多数海州大将抢了战马之后，是用来炫耀身份的。但炫耀身份的方法有许多种，而时穿正是海州最大的奢侈品供应商，他有大量的炫耀品供应。所以在他提出相应的价格后，除少数对战马有特别偏爱的大将，大多数大将都将弄到手的战马转售给了时穿——这些战马基本上被当作训练马，拉车的驽马，用来训练骑兵或者装备后勤。

宋代的时候，中国战马还没有退化到驴形马的程度，但自从东汉末年开始对战马的阉割，已经便得战马的品种越来越低劣，到了几百年后，蒙古人只能骑着母马去征服世界了——因为那个时候，公马已经驮不动沉重的铠甲了。

宋江谈到战马，孙立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他露光闪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神态黯然，垂下眼帘说：“哥哥要去南征，手上仅有几匹战马也要送我一匹……我看哥哥的战马并不雄峻，原本想着回赠哥哥一匹，可惜，军中规矩重，修武郎又将这些战马种子看得特别紧，每一匹战马都登记了号码。而我等平常训练只让骑不好的马，唯有出营巡逻才准换成战马……”

几位梁山头领听了这话儿，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一位将领小声抱怨：“不过是一匹战马，我们原来在梁山的时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谁家没养着十来匹战马，这位修武终究是个村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几匹战马也看得那么紧?”

孙立轻轻摇摇头，反问刚才说话的邗中人：“穆弘兄弟不曾与时修武交过手，没见过他胯下那匹雄峻……穆兄弟，你以前见识过的战马有多高?”

杜迁抢先回答：“我曾座大名府见过一位将门世家名下的战马，那匹马通体没有一根杂毛，四蹄雪白的令人眼热，据说那马名叫‘照夜玉狮子白’，价值上万贯。我记得那匹马光脊背都一人多高，上马、下马都要专门的踏凳——总不会你家人人骑得战马都有这么高吧?”

话音刚落，桌面上的茶碗开始轻微的颤动，茶水一圈圈的荡漾，孙立扫了眼桌上的茶盅，起身招呼：“小儿辈们巡逻回来了，我等不如出门看看。”

一行人走出饭厅，此时，与梁山好汉随行的海州官员、沐阳官员像跟班的一样，听凭梁山好汉自圌由行动——从头到尾不曾有一句话，大约这些官员是被梁山好汉以住的凶名吓着了。

站在正寨操场中心，宋江左右打量，发觉这座小寨的边脚，都是由一串串小型三角堡拼成，因为这坞堡并不大，所以显得场地中心部位很不起眼，入眼的都是八方的三角棱堡。棱堡的外墙灰扑扑的，新砌的墙上连个砖缝都没有，很光滑——在海州城中受降的那些日子，宋江也打听到了，这种灰色的建筑材料是水泥，坚固的如同石头与钢铁。

每一座三角形的小棱堡体型都不大，单个看起来几乎像一座大一点的民居，能住进十来个人的样子。由这一串三角形堡围成的中央空地上，盖着一排营房，从形状上看，似乎有马厩，有食堂，有仓库，但不存在士兵的宿舍——宋江猜想，也许那些两层楼高的三角堡就是士兵的宿舍，而堡中心这些房间反而属于坞堡的功能区。

宋江打量着小城，在两处三角堡旁，一左一右的两口水井盖——有这两口水井在，即使城堡遭到围困，堡里的士兵也能坚守一段对间。真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孙立见到宋江用审视眼光观察这座城堡，他上前附耳低语：“这是沐阳县最近的举措，黄知县下令：沐阳沿河两岸，各建十六座类似的城堡，称之为‘十六连环堡’，主要用于守卫这条沐阳河。

这等小寨平常驻守三十人，即使紧急情况，也就驻上个一个指挥(一百五十人)而已，但是寨虽然不大，不过却易宁难攻，哥哥注意看一下——自从有了这些坞堡后，如今河道两边，湖匪已经绝迹。”

别再提反不反的话了，如今沐阳今非其比。哥哥此去江宁府，过河容易回来难，再想从这条河上穿过，那得看守坞堡的人同不同意——现如今，造圌反的成本越来越高了。而它的成本是生命。

宋江微微点头。他并不清楚这种新式城堡被称为“棱堡”，是火圌药时代的噩梦。但以他那不太靠谱的军事知识观察这种小寨，也感觉到：要想攻下这种三五十人守卸的城堡，不付出百十人的伤亡，恐悲怕并不容易。

此时，城堡外响起了口令应答声，似乎这等小寨进出手续很严格……

在问答声中，孙立继续补充：“哥哥，这十六连环堡建成之后，将留给本地团练驻守，不过，修武郎说，单纯让团练驻扎的话，万一要用到这些城堡的时候，恐怕堡中剩不下守卫者——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爱惜。万一守卫者遇敌丢下城堡逃跑，这些玩意反而成为本地乡亲们的噩梦。”

其实，宋江刚才就想说——三五十人守卫的城堡，即使再难攻打也是兵力薄弱。只要攻击者兵为足够雄厚，没准守卫者为了保全性命，根本不敢坚守，所以，这些设施没准会成为进攻者歇脚的好地方。

孙立的话打断了宋江圌的思绪，宋江真想接着问一句：修武郎打算怎么分配这些坞堡?

可是他刚张嘴，堡门隆隆的打开了，一队骑兵耀武扬威的冲进堡内。

受孙立刚才的提醒，在场的梁山将领都将目光盯在战马身上——这队骑兵只有十人，胯下的战马果然雄峻高大，这些战马毛色多呈黑色或栗色，还夹杂着大块的白斑，甚至有一匹战马像黑白斑奶牛一样，显得很花哨。这些战马都着着相同的特征：毛色油光发亮，四肢粗圌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体格很匀称。

这些战马身躯都很高，仅仅脊背部位就太约与人脑袋齐平。窜进城堡里，战马并未停步，它们轻巧地在城堡中小步慢跑著，喷着响鼻，调匀呼吸，让体内沸腾的鲜血平静下来……稍倾，几十名肤色黝圌黑的胡人小跑着，迎着战马跑过来，马上的骑士开始翻身下马，那些胡人牵住马缰，引领着马在院中溜达，马身上显得汗津津的，那些仆人一边用柔软的大毛巾擦着马脖子上的汗，一边轻声对战马说着听不懂的胡语，仿佛在安慰战马。

宋江指着那几十胡人问：“这些人……”

这时，几位梁山头领被战马的外貌所吸引，之前跟时穿路遇，时穿只骑着一两匹好马，而百十匹宝马组队，就仿佛一支法拉利车队招摇过市一般，喜欢速度感的人都禁不住想上前近观。他们情不自禁挪动脚步想靠近……但他们这一动，刚从马上跳下来的骑兵立刻露出紧张的表情，他们不约而同排成一支横队，假装向孙立汇报巡逻状况，拦住梁山好汗们的去路。

“第三小队，奉令向西南巡逻三十里，沿途来见异常”，队伍中的骑兵头目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场中的几位梁山将领。

孙立微微苦笑了一下，招手示意：“知道了，下去体息吧。”

归来的骑兵小队长任不肯动身，孙立也不勉强，他扭头跟宋江解释：“哥哥你瞧，这也没啥可瞒人的——你瞧修武郎的手下把战马盯的多紧，这里的马夫，都是修武郎从一个叫阿拉伯的地方买回来的奴圌隶，这些奴圌隶听不懂宋语，只知道按操典做事——时修武把操典翻译成他们的语言了。战马平时有他们照料，因为语言不通，平常我想牵出一匹马溜溜都难。”

能不盯得紧吗?谁家能把法拉利当作手推车?

一名梁山将领依旧低声嘟囔：“做官真是麻烦，行圌事一点也不自圌由——这要是在梁山的时候，孙兄弟不用说骑马出去遛弯了，就是要把这些马宰了，煮了吃了，马夫还要给你递刀子呢。”

孙立赶紧回答：“可别，这些马，啊，它们其实都是血汗宝马，每一匹都是不曾阉割过的种马，谁能吃得起这样的马肉——这事，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宋江沉吟着说：“我还有几匹母马，如今正是春季，适合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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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乌鸦与白鸽的各自心思

汗血宝马啊，宋江虽然没有看过汗血宝马的具体形状，但想当年为了几匹汗血宝马，汉武帝不惜发动倾国之战，瞧场下那些战马的雄峻灵巧，简立是力量与美的结合，这样的战马，当然应该是汗血宝马了。

但实际上，这些马种是阿拉伯马与一种非洲马的杂交品种，现代称之为“西班牙马”，它的皮肤很像黑白花奶牛，都有着大块黑白斑。这是介于轻骑兵与重骑兵之间的战马品种，短途冲刺能力强，负重能力也不错，却不适合长途奔驰。

孙立赶紧拱手：“哥哥休要为难兄弟了，这些战马每次配种都有严格规定，那样昆仑奴根本不懂人活，跟他们通融不得。这些人每次配种完毕，都要记录马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生下的孩子还要命名——修武郎把这些称为‘建立谱系图’，平常的战马压根就不许它们靠近这些战马。”

孙立活中隐隐有一种骄傲，宋江就知道这次自己来来的目的落空了。也是，无论作为员工有多大委屈．给你发一辆法拉利让你代步，你你你，你拥有一匹血汗宝马，什么样的委屈，都不是委屈。

即使骑乘这种宝马规矩是很多的，平常摸都不能摸一下这些战马，可那终究是汗血宝马啊!这种传说中的宝马，无论谁能的拥有，都不会觉得生活中还会有什么遗憾。

宋江神色怏怏的召曰企图凑近那战马的兄弟们，随着孙立的招呼前去就餐。

早听说修武郎家里做菜的手艺好——这方面的传闻都是团练作坊里、享受免费午餐的手艺人们传出来的，没有那个古人像时穿这样，各种香料想不要钱似地大把用……可是宋江吃的这顿饭却如同啃蜡，兄弟们在饭间调笑玩闹，宋江也没心情迎合……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了，随行的小吏一直催促宋江动身，宋江正巴不得告辞。临走之时，免不了又作一番绣，垂泪告别、诚恳道谢招待等等，随后宋江带领弟兄跨过了沐阳河，回身望着对岸的十六连环坞，他叹息说：“孙立兄弟的心，已不在梁山了。”

梁山头领算上张芩与宋江三十八人，到时穿哪里上班的有六人，相当于六分之一武力。这次宋江告别，史武躲在勾栏瓦舍不见人影，其余的人也都回避了。

兄弟一场落得各分东西的下场，宋江心中说不出的黯然。

此刻，时穿其实并不在沐阳，把孙立、林冲支到沐阳；把张横张芩支到水军后，他秘密返回海州城中，与张叔夜进行最后的谈判。

张叔夜惯侧先问了梁山好汉的情况!知道时穿把他们都支出去，让宋江没有机会与他们沟通!他满意的点点头．顺嘴闲扯起这次宋江圌的使命：“修武郎，你知道方腊的消息是怎么上这天听的?哈哈，王相当初私下隐瞒方腊起事的消息，我听说借助上缴春赋的时机，户部把消息私下透露给某御史……”

接下来，张叔夜描述一个贴面御史如何抓圌住机会，在徽宗皇帝与狐朋狗友一起玩耍的时候，告诉徽宗皇帝杭州失陷、淮西失陷，河北又出现张迪叛乱的事情，据说当时徽宗皇帝的一位宰相——尚书左丞、号称“浪子”丞相的李邦彦，正抱着柱子忸怩作态的学拘叫以讨好宋徽宗。

御史上前厉声说：“陛下，东南失陷已久，今年春赋末曾递交，户部上下都在等待陛下处置，两浙路转运使请调禁军出剿，当此之时，陛下圌身边的人位列诸侯之上，李邦彦如此做，不算过分吗?”

道君皇帝这时候哪有心思听自己城池失陷的消息，不过，由于御史的文来很好，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辞藻华美，言词极异蛊惑人心之能事，顿时让皇帝觉得，出了京师三五里都不安宁，天底下全是叛贼，这样由丞相抱着柱子逗自己笑的快活日子，恐怕不长久了。

于是，徽宗皇帝勉强下令各地征剿叛乱……当然，那位倒霉的卸史随后也被徽宗的“报柱宰相”收拾了，徽宗对此表不欢欣鼓舞——从此再没没人敢打搅他玩耍了，哦，除了以后的金人。

张叔夜讲的慷慨激昂，时穿听的昏昏欲睡，心说：这跟我有毛的关系，江山不是我的江山，这个江山的主人要败家，身为潜伏民间的小小野心家，巴不得得他早点死了算了。

张叔夜见到自己的讲话没有引起预期的热血沸腾，他叹了口气，收回煽动的语调，改用冷峻的语气说：“官家下令征讨叛贼，可是如今吏治败坏，官家修建艮岳、景福宫，并大肆运送花石纲，花了大笔钱财，户部今年又少收了两千贯，所以，从京师调动禁军去东南征剿……唉，军费不足啊，加上军官克扣，怕又像王庆那样引起军队兵变，所以官家决定：调集各方团练前去征剿叛贼，咳咳，老夫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时穿抬起眼晴看了张叔夜一眼，轻声回答：“大尹，崔庄团练并不是校阅团练。”

不是校阅团练，朝廷平时并不给发军饷，连武器都是大家掏钱备的——主要是时穿自己掏腰包。皇帝这次调团练上阵，大约又是想赖了军饷——这能成么，地主豪绅能答应么。

张叔夜平静的回答：“陛下这次下旨，调遣的团练全都不是‘校阅团练’。

也就是说皇帝这次打仗，派遣的全是不发军饷，自备武器的，没准还要自带干粮的地主武装。

稍停，张叔夜决定再在透露圌点什么，他轻轻补充：“朝廷的军火已往渡海前往金国。”

在张叔夜的心目中!时穿就是一个喜欢横冲直闯喜欢直来直去的楞子，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不用嘴，但张叔夜心中也承认，跟时穿说话是很轻松，有些关窍他只要轻轻点出，对方马上就能明白。比如这次，张叔夜只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别人听了，可能会觉得犹在梦里。但时穿马上很清晰的回答：“这就是说，朝廷马上就事联金攻辽了，所以北方的禁军、厢军不能轻易调动，朝廷怕他们陷入战争，到时从战场上抽调不下来。”

这话可不是俺张叔夜说的，是你时穿自己猜出来的——张叔夜是个严谨的人，这种重量级军事秘密，他绝不会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透露……他觉得自己很谨慎了，这个重要的军事秘密不能由自己嘴中说出去，但他不知道，在一个权力体制内，掌控权力人很清楚：信息决定判断。而平民百姓虽然说不出这么深刻的道理，但也知道最重要的信息都是有最重要的官员掌控——所以那些掌控秘密的人，都喜欢在闲聊中，用重量级的消息来炫耀自己身份重要，显不自己乃是身处国家决策中心，故而在这个愚圌民社会里，探知最隐秘的消息。

所以宋金海上之盟的消息，其实早已在士大夫、百姓的闲扯中传的街头巷尾全知道。在宋徽宗犹豫反复当中，甚至在童贯带回来辽人马植的时候，汴梁城看厕所的老汉都知道朝廷要联金攻辽了。

知道事情的原因，并不代表时穿打算亲身参与这场闹剧，更何况张叔夜是铁腕人物，他刚刚重新坐上海州知府那把椅子，立刻把州里势力最大的“豪绅”支出海州府，时穿可不想前脚带着队伍出去，给别人一腔热血的打天下，后脚被人将家中势力收拾的一干二净。

“大尹，我手下的队伍你也清楚，他们虽然在民间享有萄赫赫名声，但实际上没有过真正的恶战苦战。而且我的队伍火器部队，一场仗打下来，消耗的火圌药与炮子死贵死沉的，朝廷连军饷都不发，每一战我都要自掏腰包……这买卖可划不来……别跟我说什么燕云之志，别跟我说什么顾大局，对于我们小民来说，国家大局不归我们管，家里的局面就是小民最大的‘局’，拿什么我都不换。”

这节隐含圌着深意，张叔夜一下子笑了：“人都说你是个傻圌子，果然傻得的可爱，朝廷有些话不能明说，但规矩大家都知道：但凡调团练武装上去，打完仗，若有缴获，朝廷从不过问——比如你们这次缴获梁山水寇，本官给你们发了赏金，可曾问你们讨要过梁山战马?”时穿顿时觉得无比的憋屈：“哎呀，大尹你怎么早不说，我还想着梁山水寇是招降的，所以事后也不曾对他们搜搜身，这伙匪寇可是四处抢劫了十几年，每个回家的梁山好汉，财物都装了好几车回家……要不，老大人!我送你几匹马，然后我派人追上梁山贼寇，嗯，把战场上没办完的事情顺便办了？”

张叔夜点头：“正该如此——朝廷这次招降梁山贼寇，做的很不地道，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应该做的漂漂亮亮，给他们每位头领都按一个合适的岗位，让他们各个满意，从此再无判乱之一心。怎能像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扔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官职，让他们心存怨恨。

这伙儿梁山贼寇，论起行军打仗来，还是有点本事的，此刻他们前往杭州平叛，万一在军前闹了起来，弄不好要搅乱了朝廷平判大计——他们既然由我招安，那么就让我来彻底把此事彻底了结。

杭州富饶，梁山寇必定私藏财宝很多，你去到阵前，带我监控梁山寇，万一他们再有反心，你立刻给我埋葬了他们，怎么样？这种小活轻松吧。”

时穿想了想相关的历史记录，难怪方腊等人的叛乱被平息，各处报捷的奏章都没有谈论缴获，而韩世忠一个统制官名下的“准备将(和当于副将)”，打完这场仗后，据说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并一举成为南宋初期、与岳飞并列的“中兴四将”，原来这厮在征剿方腊的时侯，提前完成了“第一桶金”。

时穿一直对崔庄团练不太满意，这支队伍操练很好，平常的时候一声号令，大家也能令行禁止。可是一上战场．表现的自信心十分不足，他们缺少一股杀气，以及必胜的信念——说的更严苛点，是这群人不敢战斗。

如果能有机会前去杭州战场上锻炼一番，确实是时穿一心中所想，没准，走过这一趟，能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

时穿犹豫地回答：“大尹，听说今年开恩科，我还想着今年秋天去秋闱上混个举人名头，这一次出去，万一误了考试，岂不又要等三处年？”

科举出身的张叔在也认为，这个理由足够了，他点了点头：“即然这样，我先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等朝廷下了正式的调遣令，也不着急，朝廷允许各军花时间调遣粮草……这么算起来，拖延到秋闱后动身不成问题，你就一边安心备考，一边筹备军械。我给你个文书，让你有权去密州搜购火圌药……”

这却不是时穿想要的，时穿想要的只是一个保证而已。

见到张叔夜总是回避这个话题，时穿心中显得很不耐烦，他冷下脸来继待推脱：“大尹，要对付梁山好汉的话，我队伍里本来就有几名梁山人，万一到时候他们下不了手，反而跟我闹了起来……”

时穿现在也有资格跟知州大人冷着脸说话了——即使他名叫“张叔夜”。

如今锦绣街越来越兴旺，而锦绣会馆成了除茶叶贸易以外，海州另一大交易中心，与此同时，崔庄则变成商品加工中心，白圌虎山庄成为全国最大的葡萄酒生产基地，再加上海州商人不久前组织下南洋的商船队出发，使得海州的税源都集中在时穿手里，惹恼了时穿，时穿只要使个小绊子，让税收稍稍降低，就足以让张叔夜考评下降。

这才是真正的豪绅，恶霸一类的人物。

所以张叔夜现在要哄着时穿干活。

张叔夜确实感到海州四大税源操之与时穿一人之手，令他这个知州的位子坐的有点不爽，他确实想先把时穿指使出去，然后使点小手腕，进行分化离间，但……都说时穿人傻，怎么这家伙倔强的像一头牛，无论如何不上钩。

张叔夜决定再抛出一点诱饵：“你带兵出去，官上总要给个名义，好吧，海州一直不曾有主薄，等你考圌中举人，本官出面保准你为县主簿。”

稍后，张叔夜继续说：“你以主簿的身份带团练出去，梁山贼寇如有不稳，你给我全杀了——休得放走一个。”

时穿越发明白了张叔夜的打算，他坐在那里屁圌股不动轻声提醒：“大人，我现在担任拔头水军防御使——这可是大人亲口任命的。”

张叔夜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原来眼前这个傻圌子一点也不傻!

你说老夫精明一世，怎么就被人误导了呢?

张叔夜有气无力的劝说：“修武郎，防卸使这样一个武职算什么?我大宋官员，一人头上三四个官衔那是平常现象，即即使你担任了主簿!若还觉得防御使好玩，那就继续任着吧。”

张叔夜还在装糊涂，时穿不愿兜圈子，他明明白白的回答：“老大人，这防御使的官，我做上之后，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十来万整顿拔头水军，不仅新购了许多战船，还招录了无数水手如今摊子刚刚摆开，突然间我不是防御使了，谁能还我这十万贯？”

张叔夜也觉得有点委屈——拔头水军烂，你就让他烂去!我给你的赏金是犒赏擒贼将领的，谁让你去拯救把头水军的?如今，你还在拭把头水军里搞什么股份制，还谈什么分红……你你你，你把朝廷的军队当什么？当你家开的作坊？我不收拾你，怎么应付监州(通判)大人的弹劾？

张叔夜真想说：爱谁谁?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但宋朝是个有道德的社会，士大夫之间终究要讲究信义的。

拔头水军是因为张叔夜的命令，放置纵火船封圌锁梁山水寇从而残废的，他们很好的执行了张叔夜的命令，张叔夜不能因此惩罚他们。如今朝廷没有拨付重建拔头水军的款项，时穿自己掏腰包了——谁投费谁受益，不是吗？谁是老板，这经营策略就得听谁的，不是吗？

为了重新建立起这支庞大的水军部队，时穿招商引资的策略，虽然很不符和朝廷体制，但重建后的水军，把被承担的巡逻任务都承担起来了，而且做的很完美……当然，他们可能做的更多了点，比如说上个月，他们的巡逻终点已经标记为：日本国平安京。

张叔夜几次张了张嘴，最终一挥手，说：“罢了，你要怎么做？”

事情都摆在桌面上，那就一切好商量。

政治就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时穿打算用小小的让步，换取最大的收益，他目视着张叔夜，平静的说：“我若不出战，保住现有的一如不出问题。如今朝廷不付军饷让我上战场，老大人又让我出去帮忙盯着梁山水寇……我做这么多事，皇帝不差饿兵，我的收益在那里？”

你当这是去菜市场买菜，还要讨价还价的？——张叔夜有点恼怒，而这一刻，时穿也有些恼怒。

他很想像某部影片中，冯小刚在警圌察局叶嚣的那段台词一样叫嚣一番：怎么？我是豪绅惹谁了？我照章纳税，认认真真开工厂，养活了多少工人啊？给官圌府增收多少啊？我不过就是势力大了一点，为人比较凶了点，可咱没有干犯法的事呀？

怎么滴，自古以来只要势力大，别人瞧着就不顺眼，总要过来削弱一番——这不是逼人造圌反么，咱好好一个认真纳税的良民，非要逼得冲你们瞪着眼睛说话，你们才舒服么？势力稍稍大了，非要欺负一下官员，你们这些官员才肯服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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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大棒无用，还是给胡萝卜吧

时穿几乎要仰天长叹了——边际啊，古人永远弄不懂自己的边际，弄不懂什么东西属于他人的范畴。他们对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却总觉得自己有权插手别人的事，譬如父母总喜欢插手儿子的事，地方官总喜欢把百姓的所有利益都代表了。

好吧，我是豪绅，我怕谁？

“额外的付出，要有额外的收益，此乃天经地义！”时穿瞪起牛眼睛，索性撕开了宋人说话温情婉转的面纱，脸不红心不跳，红果果的开出价钱——想让我额外付出，就必须支付我心动的价格。来收买我呀，我很便宜的……至于我眼下的所有，那都是我辛苦劳动所得，谁都别想让我无私奉献。

张叔夜是位硬汉，最喜欢攻坚克强，他被时穿的态度激怒了，眉毛一竖准备反击……但可惜，时穿不是他的敌人，反而是长久以来对他多有帮助的友人，而且还是位“读书人”。在大宋，不能把读书人当做屁圌民；在大宋，也不会拿忘恩负义当传光正。

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位还是豪绅，脾气很倔的豪绅恶霸。他真要强硬圌起来，咱那些隐蔽的弯弯绕心思，反而不好摆在桌面上——万一两人真闹翻了，世人只会说张叔夜不念旧，不知恩……

大宋国情一点不特殊，读书人都是讲名声、有道德底线的。

“海州这几年穷弊，茶市今年收益极不好……”张叔夜想叫苦，想细说在大宋做地方官的苦难——在这个地方这个时代，小科长下乡没人给你打伞遮太阳，还有不时受到“大额纳税人”——也就是豪绅——的气，我容易吗？

时穿突然插话：“哦，前几日我已经接到确切消息，从西洋返回的商船已经在广州靠岸，正在卸运货物，并将在几日内北上，目的地是海州——据说这批西洋商人是通过海公子介绍的，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海州停泊，如此一来，海州今年的市易税，市泊税，大约不用发愁了……嗯，没准还会超额。”

张叔夜陡然精神一震：海贸好啊，如今大宋朝的农业税只占刭整十税收的百分之十五左右，现在通往南洋、西洋的海贸萎圌缩，大食胡商已经很少抵达宋国了，目前大宋只靠通往日本以及高丽、还有少量南洋外贸收入，勉强维持眼前的繁荣——如果海州的海运能重振，那咱还在土地上折腾什么劲？

张叔夜暗自思量：海贸一旦重开，茶叶、瓷器、丝绸将是最大笔的税收，上涨幅度简直以倍数计算，那么时穿那点小势力……没准能增加海州的税收。

海州的税收上去了，张叔夜的官位还能向上挪一挪。

张叔夜想明白了，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那么……他马上回答：“这个消息，通知海商了吗？这消息……确实吗？”

时穿皱皱眉头，似乎对张叔夜的不信任感到很恼怒，他沉吟着说：“消息是确实的，但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咱大宋的船穿过．印度洋，抵达阿拉伯……哦，就是以往官员们常说的大食、波斯，现在波斯已经亡圌国了，崛起的是阿拉伯。

我们的海贸船要穿过整个阿拉伯抵达红海，而后与西洋人接触上，沿途或者卖点货物，收圌购点当地特产。这一趟旅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一两年的工夫，至少大宋有规定，人员去了海外居留，最长只能有一年的时间——这中间牵扯着朝廷的丁口税。因为一年未归等于不曾交纳一年的丁口税。

然而，一年的时间内，唯有两个信风季节可以行船，一个信风季节能走多远，决定了我大宋海商所能抵达的最远距离，而那些从西洋归来的海船，在海上漂泊了远远不止一年，所以他们在广州市舶司遭遇市舶司官员的诘难，不得不立刻拨锚起航前来海州……咱海州会不会刁难吧？”

张叔夜在该决策的时候，从来，不缺乏勇气，对面的时穿故作为难地提出这个问题，明显的，他在这个问题上也有倾向性，张叔夜轻轻摇摇头，回答：“朝廷的律令我无法更改，既然下西洋的人多年未曾交纳丁口税，这些人就应当‘流籍(丢失大宋国籍)，长卿你有什么办法？”

时穿微微拱了拱手，谦恭的回答：“有三个方法。”

“竟有三个这么多？……长卿，快与我说说。”

“一是让他们在大琉球(台湾)靠岸，让我海州海商去大琉球与他们交易；另一个方案是有东海县出面，以流民的身份登记他们入籍，进而允许他们进入海州，进行交易；三是……我觉得海商远去海外进行贸易，错过了信风季节；这是很难免的事，生病了、货物出现问题了，与当地人有纠纷了，都可能耽误一个信风，咱海州要给海商吃个定心丸，不如干脆让锦锈会馆出面，替海商按年缴纳了口税，至于海商怎幺支付锦绣会馆的费用，那是锦锈会馆与海商自己协商的问题．大尹觉得该怎么办？”

张叔夜反问：“你觉得，那种方法更好?”

时穿迅速回答：“自然是最后一种。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海商的后顾之忧。”

时穿马上又轻声补充：“若让他们去大琉球交易，我担心市舶税、市易税的税收流失，然而，让他们在海州进港交易，等于我们夺了广州市舶司口中的食物，我怕他们会弹劾。”

张叔夜一声轻笑：“要做事，就莫要怕人说——咱们不妨双管齐下，愿意在大琉球停靠的海船，指点他们去大琉球交易．愿意来海州的，则去东海县上报登记，络予他们身份。至于今后嘛，市舶司官员不是已决定进驻锦锈会馆了吗？就让他们代收丁口税，东海县穷敝，每年增加这么多丁口税，想必不在意交纳的方式。”

说到这里，张叔衣一阵子好奇，询问：“长卿，听说你家中也有上万亩土地了，还如此操心海贸的事情，可是有什么特别原因？”

时穿憨憨一笑，回答：“如今天下共有八家制作玻璃的工坊，我那团练作坊不算，海州就有两座大型作坊——黄家、施家。我听说西洋那里玻璃镜卖的价格非常吓人，一块书本大小的镜子能卖到十万金币，此外，据说南洋阿拉伯方面，咱们的霜糖也卖得价格离谱，当地国王赞颂说：这种东西不飞蜜蜂也淌蜜。

嘿嘿，那两家玻璃作坊，我恰好有股份，万一西洋的航路通了，咱大宋除了茶叶与瓷器，其实还可以出产玻璃与霜糖……哦，我在一家瓷器作坊也有股份，就是那重专门给西洋人定制外销瓷器的窑炉。

此外，以往咱们的货船去南阳西洋，多是载运金银回来，或者拉一些稀奇玩意，争取赚个最高差价。如今海州在研究船型上面巳经走到了整个大宋前面，我们的船只速度更快，需要操纵的人员更少，载重量更大，这让我们有了短途交易的技术基础。我们可以从南洋获得更廉价，种类更多的货物。速度快、载货量大，船员少，哪怕货物价格低廉，也能赚圌钱啊。

比如：我的作坊迫切需要一些南洋的吉贝棉、硝石、碱面、鸟粪，以及各种矿物、木材，让那些货船回来的时候．顺便载运一此类货物，可以避免货船回程跑空趟——眼前载运金银来，只能赚单程航线的利润，如此一来，哪怕回程的货物再廉价。也是白赚的，不是吗？”

稍停，时穿皱起眉头补充说：“只是这样一来，我所需要的那些货物，量大、价格低，再征一层税的话，恐怕没有多少盈利。”

张叔夜在听到硝石的时候，眼睛珠子顿时瞪大了许多，等时穿说完，他先不露声色的沉思片刻，俯身，询问：“长卿需要的货物，能列个清单吗？”

时穿躬身回答：“白圌虎山庄正在栽种葡萄，日常需要大量的粮食供应，我听是交趾、占城那里粮食极便宜；段氏铁匠铺制作各类小铁件，需要大量优质的铁矿石，我听说天竺、交趾那里鸟兹钢矿石与石碳价格很廉；还有，听说天竺那里吉贝棉(即长绒棉)可以纺织，我有意采购大量棉花开织作坊……”

看到张叔夜继续沉吟，时穿吸了口气，继续说：“大尹，我刚才说到‘单程利润’，这是说：货船去了海外，一般喜欢运回来一些香料，以及珍珠玛瑙等稀奇奢侈玩意，可以卖个好价钱。但这些货物出产量低，且当地商人搜集起来很麻烦，所以海商常常因为货物备不齐而识了信风，不得不滞留海外而不能及时返回。

对这种困境，大多数商人都会在快到归期时，随便在当地采购一些货物，而后带足金银返回。

如此一来，等于海商的贸易利润，只有出航时带的那些货物可以保证，回航的时候能否采购到值钱货，全凭运气……

大人，其实我刚才要求的是‘差别税率’：比如出口税率和进口税率执行不同标准，对某些大宋需要的货物则执行低税率。如果没有差别税率，那么运载这些价格低廉货物回来，几乎是赔本买卖。

变通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比如老大人可以跟市舶司沟通一下，那些急着赶回国的货船，他们用石头压仓也是压仓，他们用铁矿石、用棉花、用硝石压仓，也是压仓，不如就高抬贵手，对某些货物不予征税，……什么，做不到呀，大人再想想。

大人．我所说的这些压舱物，都是些出产量大、价格低廉，容易收圌购的货物，这样，货船去了南洋，卸下自己带来的货物，随便装上这些货就能往回跑——只要他们每年多跑一趟，市舶司们就能多征一次税，衙门也能多征一次市易税，海州的整体税收，就能提高两三成，没准还能翻倍呢。而这些生产原料进入海州，经过本地加工．再交易出去，咱海州的市易税更是能大大提高啊。”

“就这么决定了”，时穿说的天花乱坠，张叔夜一琢磨，是这个理呀。市舶税归市舶司管，市易税可是关系刭本地衙门……不等掌书记提醒，张叔夜立刻下了决断。

而后，他冲时穿拱手，态度已经全然变了：“长卿真是我的臂膀，好得很。进口税与出口税区别不同，……嘿嘿，这种事提到朝堂上．恐怕争论不止一年，可是信风不等人，咱就按你的办法先办起来——海商喜欢拿什么当压船物，官圌府可是管不了。”

时穿笑著相应：“如果把某些进口货物当压舱物的话．哪怕是有一分利润，也会有人干的，如此一来我海州至少不缺粮食了。”

张叔夜欣然点头，而后旧话重提，但话语的含义巳经变了：“长卿，你先替我筹办这件事，等明年春选[qinkan.net奇`书`网]过后，你做了县主簿再领兵南下。至于朝廷方面，哈，枢密院欺圌上圌瞒圌下的，不到明年开春这场仗打不起来。杭州离海州较近，咱临到时间才出门也不迟——我许可你带拔头水军前去助战。”

这话的意思是说：张叔夜不触动时穿的利益，包括他拔头水军防御使的官衙，但要求时穿帮着把刚才聊的那些事给私下里办了……

出了知州府衙，时穿长长地出了口气，强硬的张叔夜终于与他达成彼此的妥协方案，这样一来，他编制海州势力网，就会更容易了。

剩下的日子，时穿基本上过着混吃等死的腐朽生活——宋人把着叫“备考”。

具体来说，就是叫上三两狐朋狗友猪头男．一起去勾栏瓦舍关怀一下失足妇女——这叫“会文”，雅事！或者，把教授大人约到高档酒楼，私下亲密交谈一番考试中注意事项——这叫“拜文”，尊师……你懂的！它包括需要“注意”的考圌题。

在时穿悠悠闲闲享受大宋的享乐主义时，这个夏天，孙立没闲着！他带着马圌军横扫沭阳以及海州其余各县，顿时让当地作乱的小股匪徒绝迹。而林冲张横张岑也都没闲着，阮通在继续养伤，唯有九纹龙史斌很闲，可是他跟时穿尿不到一个壶中，双方即使在勾栏瓦舍碰面，也是各玩各的。

与此同时，与张叔夜那番谈话过后半个月，自西洋过来的船队，连续经过杭州市舶司、泉州市舶司、温州市舶司、台州市舶司，均无法靠岸。

前者是因为方腊占据了杭州，商船害怕方腊用枪尖付圌款不敢靠岸，后者是因为泉州等地市舶司依旧坚持老观念，官员上船先检查船引，对于滞留海外逾期未归者，要进行‘除籍’与逮捕，吓得商船只好扬帆继续北上——等他们进入海州水域，却享受到了另一番待遇。

拔头水军由时穿带领，在海面上拦截了这支船队，紧接着．众海商喜出望外——东海县衙门书史以及海州县书吏随即登船，现场为这些人办理“落籍”手续，且不管船员们诌出什么名宇……咳，哪怕是个西洋名字，书史连眼都不眨的予以承认，并当场办理落籍手续。

这是一群什么样的海商——部分是滞留海外多年，在当地开办了商馆，熟悉当地水文地理文化的地理鬼；部分则是胆大包天的当地商人，其中有稍稍不狂热的十字军战士，也有同样的阿拉伯战士与商人。他们有些都是才从战场上下来的，混到同一个条队搭伴同行，只能说他们对金钱的狂热，远远胜过宗教。

这些人进港后受到热烈欢迎……等海州用这种方式欢迎他们之后，消息传出，广州、泉州等沿海市舶司纷纷咒骂海州卑鄙，他们连续上奏章弹劾张叔夜，无奈这支商船队带来的利润（太）丰厚了，道君皇帝听说张叔夜一日替他收了一百万税，直骂泉州广州迂腐……

于是，得到皇帝纵容的张叔夜变本加厉，与市舶司上下官员勾结，按照时穿开的单子列出了容许的压舱物——这相当于免税清单，海州城顿时就炸了窝，商人们纷纷买船组织货物出海，导致温州台州以及郁州造船厂的积压货为之一空，连船架上还没建好的船都被预定了。当然，经过张叔夜时穿这么一捣乱，大宋朝迂腐呆板的海贸政策逐渐松动，原本出海的商船禁止配备弩弓等自卫武器，但海州出产的软帆船因为配备了鱼炮而深受海商们欢迎，于是，影响波及下，台州温州造船厂也偷偷赶去夷州采购鱼炮，加装在自己生产的渔船上，更因为造船厂之间的竞争，软帆船逐渐开始普及。

软帆船的普及也导致丝绸销圌售量大增，由于当时中原的主要纺织品是丝与麻，麻质布韧性不够，遇到海水浸泡后，盐粒会沉积于布面纤维上，导致布面变圌硬变脆，遇到海风更容易吹咧．而丝绸轻软．不怕盐水浸泡。韧性十足，于是，未经染色的丝绸做船帆，成了一时首选。

紧接着，秋季信风刚起，第一批下南洋的船只返回了，大捆大捆的棉花包被运回海州——这时候“棉”这个词还没有诞生．人们说棉花主要用“绵花”这个词，稍后，海州开始种植棉花，人们觉得“草木之绵”应该有别于“蚕丝之绵”——于是木字旁的“棉”出现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要紧的是，随着这批海贸船的入港，大宋的贸易格局出现了重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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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成长的烦恼

这批西洋海船进港前，时穿是拔头水军防御使，负责在海面上拆分船队：等海商到了海州岸上，时穿摇身一变成了张叔夜的掌书记之一，帮助州衙出面，处理海船船籍问题整个西洋藩船入港过程中，前前后后都是时穿独立完成。

对于这次究竟从西洋来了多少海船，或者说究竟有多少“流籍。”人员在海州落籍，张叔夜并不愿过问。他这是不太想过问，而市舶司官员也怕时穿的处置引起朝廷争议，所以不敢过问，对他们来说，只要各项税赋能收到手，干脆装糊涂。

事后，单日一百多万贯的税收令市舶司官员很满意，眼看着不断有海船进港，又不断有海船出港，市舶司官员只顾美美的计算眼前收益，根本没注意番船的来往以及数量到了年底的时候，市舶司官员经过盘账，发觉入港藩船超过三百艘，入籍蕃人超过四千人时………，…他们再也不敢查下去了。

四千人就是四千户，他们滞留海外多年，好不容易踏上故土，常常迫不及待地与家乡联系，随即就会招朋唤友，招呼乡人过来与他们聚居聚族而居，这才是古人的传统。东海县原本才多少户，重要的是，东海县没多少耕地，这些人聚居于东海，免不得每年还要从事海贸，这么多的人每年流动起来…………哎呀呀，可不得了。

朝廷历来对居民流动感到恐惧，即使现代也曾有介绍信制度、收容所制度来控制奴隶走出限定居住区，宋代虽然开明，但照样对流民限制诸多，时穿这么做，等于将朝廷关于定居的律法捅了个大漏子…，………于是，市泊官员匆匆封存了账目，整件事便糊涂过去了。

然而”入港的帆船远不止账册上的数目，入港的只是些明面上的船只，还仅仅是船队的一部分，这些人基本是海外思归准备落叶归根的浪子，但依然有些人不肯放弃海外基业，这次来只打算与母国建立贸易关系的这些人被时穿诱导去了夷州（大琉球）。

此外。那只三年前由时穿的时空分身带往西洋的船队，返航的时候自身已经增殖到了四十艘的数目。这支船队带回了二十吨书籍，以及数千民奴隶其中，一些敏感的人员与物资”也被时穿指使到了夷州，以避开众人的聚焦。

沿途，时穿时空分身带领的船队不断诱惑途经国家商人加入他们的船队，并将驶往宋国的航线图向每位参与者公开，于是”这支团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到了广州泉州，又挟裹很0大宋当地蕃商加入，使得入港船支络绎不绝，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而泉州、广州等地来的伪蕃商，以及少量西洋船商、愿意返回故土的少量宋商等，得以进驻东海县，他们就是做做样子给张叔夜看的。

而后，通过锦绣会馆的交易会所，大宋各地商人”不管是不是从事海贸的，纷纷前往大琉球与西洋人交易随后，两地商贸像滚雪球一样扩大。

平静无波的台湾海峡几乎不存在航海危险，用快帆船来往海峡两岸，即使运载的鸟粪，在海州差别征税的情况下，也能少少赚钱。但即使利润微薄，也架不住它安全、快速，本小的人驾上一艘小擦板”一个月往返四五趟，收益也比种地强。

更何况，随着大量人员的涌入，夷州开发逐渐上了正轨。荒野之地一旦熬过开发期，它的效益立刻如井喷似的爆发出来。一年三熟的土地，各种热带水果，以及海公子在海外开发的钢铁与工业原料”带来的受益导致居民富足，消费市场也成倍增长………，…

在这种种巨变当中，明面上的时穿继续过着悠闲的备考日子，直到九月，科举正式开场。

相对于其它郑重其事的小秀才们，时穿应考的情绪极为轻松，然而他的入场式之花哨，却使海州百姓津津乐道了好几年的他进入贡院的时候，虽然只是一身布衫，提了个标准考蓝，外形很朴素，但他身后一片花枝招展光时家女孩就来了二十多位，已经出嫁的还带上夫婿，带上夫婿家里的小姑子，一起来祝贺。这些著名的时家女娘一直在引领海州流行时尚，她们的出现，不知使多少青年此后魂梦缠绕，犯下了严重相思病。

还不止这些，这一天，崔庄女学为了庆祝她们的山主、教科书编摆人“进学””特意给全休女学员放了假，于是，闲的无聊的崔庄女学生，也赶来祝贺山主科考，她们梳妆打扮之后，将女学里教的歌舞进行了一次完全大宋式的路演，………那场面真是“花的海洋””

随后，马路上的消息惊动了海州黄氏、东海县施氏（衙内），以及锦绣街的大海商、豪商，这些人有的仰仗时穿做生意，有的则干脆与时穿合作多年，家里的子侄也总是念叨时家女娘的风采…，……，…以至于时穿进入场中的时候，贡院门口监场的张叔夜很无奈的说了句：“这么大的场面，他要考不中，我都无法给海州百姓交代了。”

白虎山时氏宗子时灿是跟时穿并肩入场的，所以送行人员中还要加上白虎山庄派来的送行人员，只这些人就占了贡院门口半条街，以至于其他人根本靠不到跟前，然而，海州百姓却在这场送行中，彻底见识了美女该是什么风姿。

隐居很久的海州才女褚素珍也在这次科举送行中露面时穿带回来的那几吨书籍，是送给褚素珍的，褚素珍的《沧浪阁印书局》将负责把这些书籍翻印成汉语印刷出版。

这批书籍中，最重要的部分是关于军事、医学以及机械方面的，褚素珍根据时穿建议，文字采用横行排列印刷，句子之间加了标点符号以及段落，还绘制了大量图谱其中包含以及自春秋时代于西方诞生的军事基建，比如说最终造成南宋毁灭的“回回炮…”………，…

重新露面的褚素珍，身上似乎没有离婚风波留下的阴影，她的个性依旧那么张扬”由她引领着时家女孩以及二三十位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青春少女，上演了一场盛大的时装秀，充分将宋人在时装上对个性的追求展露无遗，现场的四五十位女孩，衣服首饰没有一个重样的，其殉丽多变的色彩，以及令人匪夷所思的剪裁手段，让海州百姓大开眼界当然，更让海州百姓开眼界的是那些女孩的美丽，以及她们展示出的新款化妆品：口红、眼影、眉笔、小化妆镜等等。

美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时穿在贡院门口刚与女弟子们谈论几句，被堵在一边的秀才家属闹腾起来，他不得不赶紧入场腾开道路，随后”留在院外的褚素珍成为焦点人物，来送行的女娘家眷纷纷围上来与她寒暄，随后的日子，褚素珍再度于海洲掀起一场时装风暴。

她借助这次复出的亮相，四处接受邀请参加各种宴会论男人间的诗会，还是女人间的游园会。在此期间，褚素珍大肆奉送小礼物，她送出的口红匣子，光是红色就有十二种深浅，远比当时的胭脂色泽鲜艳”而且使用简便，至于其他颜色眼影，更是让海州适龄妇女大开眼界，比如银色系眼影，从浅灰到反射银有十几种颜色；而紫色眼影系列，黑色系列，黛绿色系列，更是………，…

崔庄女学最近的课程恰好是化妆术，这次洋船入港”海公子从印度、黑汗帝国采购的**也上岗了，她们操着生硬的汉语”其实讲述的是现代化妆术，……，…不过，在褚素珍的示范效应下，没人在意这化妆术来自何方，海州的妇人一拨一拨的赶往崔庄女学旁听，以至于这门课程在女人的要求下重复了又重复，听课的女人把课堂上讲的每一个字句都抄录下来，结合自己的经验进行分类总结，然后拿回家去教导自己的子女或姐妹，随即她们写的小抄又分散到闺蜜当中，经过闺蜜不断地补充完善，竟而变成各个家族的传家宝，并逐渐发展成各自的流派…………

而男人的社会，复出褚素珍这次也没有放过，他赠送给男友的礼物是各类新版的西洋书籍，其中，各类书籍中，尤以星象学和医学部分最受欢迎腼此时的西方医学中，已明确提出病症不是由五行八卦变化引起的，而是由各类病菌引起的，这个颠覆性的结论先是让医学界陷入失语，紧接着，阿拉伯医学中最璀璨的部分登场了外科治伤术。

等三天后，时穿考试归来，褚素珍已经成为海州最受欢迎的女人，各种聚会邀请纷纷向她发出，有时候她需要一天参加四五场欢宴，当然，因她带来的心灵冲击也在迅速发酵，这阵子，先不提医学上的争论，那些研究星相学书籍以及西洋兵书，读书人已逐渐品味出味道来，以前只是在部分读书人中流传的共识，这次逐渐扩散原来，遥远的西方也不完全是蛮夷之地。而正在进行的十字军战役，交战双方所采用的军事技巧，也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在海州读书人议论最热闹的时候，准备好的、自夷州出发的部分西洋海船进入海州港。这次抵达的蕃商全是大鼻子、蓝眼睛，头发有金色的，红色的以及褐色的。

经过褚素珍这几天努力的铺垫，海州港的百姓并没有拿这群人当做红毛绿眼的野兽，相反，很多人由此萌生了追寻西洋人前去西方的念头两年后，中国第一部全面介绍西洋的图书《诸藩志》得以提前诞生。

这一批西洋人进来，带给大宋的不仅仅是航路重开的震荡，这是东西方文明第一次平等接触，西洋人带来的货物不算什么，数千阿拉伯俘虏带来的医疗技术以及机械技术的革新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观念上的重新大宋是古代中国唯一可以平等看待外交伙伴的国家，他们可以平静地接受另一个国休的存在，而不是嚷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而要求外交使节屈辱的跪拜。

随后，喜好新奇玩意的宋微宗知道这个消息，张叔夜算是彻底没事了，道君皇帝不仅没有追究张叔夜私自接纳海船进港的事情，反而立即升了张叔夜的官”升任张叔夜为京东西路转运使，并命令张叔夜陪同这群西洋商人进京…，………哦，随同征召的还有三星班。

三星班班主听到这个消息，仿佛一个睛天霹雳轰在头顶一他们在海州做的好好的，工程订单已经接到三年后，官家这一征召，他们不但要承担毁约责任，而且给官家做的活，那是政府工程中间吃拿卡要的太多，一不留神误了工期，全家都要沦为奴隶，更别说赚皇帝的钱。

鲁大等三人与媳妇聚在一起商议，均感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媳妇出了主意：“这件事还是找师傅商量吧，师傅总会有方法的。”

鲁大等三人神不守舍的转身，媳妇赶忙招呼：“今日也是科举发榜的日子，不如相公去打听一下师傅中了没有，若是中了举，提上一些礼物去给师傅道个贺，顺便把这事说说，让师缚想想办法。”。

随后，鲁大等三人梦游般走到街上“……其实，时穿中举这件事几乎没有悬念全海州都公认时穿有学问，张叔夜以及学舍教授也是有心放水，而时穿自己使用枯贴*，拼凑了一此明清时代科举文章，几乎是毫无意义的通过了这次科举。

所以，鲁大等人赶到甜水巷，发觉给师傅道贺的人已塞满巷道，连后门所在的豆腐巷也堆满了车骄。

三人在门口商量了一下，熟门熟路的从豆腐西施的豆腐店进入而后顺着小路走入隔壁时宅，他们也知道时穿这是脱不开身便去求见环娘。

这时候，黄娥正穿着一身孺人服装，接受女眷们的道贺，墨芍则主持家务，忙着安排仆妇招待贺客唯有环娘清闲，所以鲁大一召唤，一会儿，梳着双鬟髻的环娘蹦蹦跳跳的过来告诉鲁大三人：“你师傅正在与张大尹…………哦，现在是转运使了他们正在谈话。你们来道贺的消息。我已经告诉娥娘姐姐，娥娘姐姐也抽不开身，她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如今师傅忙，要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回头选个晚上的清净时候过来说话。”。

鲁大拱手回答：“确实遇到麻烦了，师傅若是忙的话，就先忙着，我们先帮着师傅招待客人，守到晚上再与师傅说话，环娘妹妹，我们是自己人，前头待客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们自己过去……”

环娘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想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可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知道么，张叔夜那厮过来说：哥哥如今已经是读书人了，不好再作为大将去管理海州那几条街道，那样的话，会有人弹劾海州侮辱斯文，拿读书人当大将使唤他让哥哥把几条街道交出来。”。

鲁大吃了一惊，赶紧问：“师傅答应了吗？”

环娘沮丧的回答：“这能有什么办法：朝廷体质，作为读书人，享受更多，还抓着几条街不放，辛辛苦苦拿下的举人身份还想不想要…，………唉，西大街还好说，丢了就丢了。锦绣街、左斜街，咱已通过参股铺面，把整条街控制得死死的，哥哥早料到这一天，所以我们即使交出去也少不了收益。

嘻嘻，大将收的几个净街钱还不够我零花，且收了钱之后，需要管的事情又多又麻烦，放弃了也不可惜只可惜，今后我上街去玩耍，恐怕没那么威风了，那些铺子再不会争先恐后送我东西了。”。

屈鑫安慰说：“其实，妹妹不用担心，西大街不过是师傅用来安置老弱花膀子的地方，以前师博定的规矩很好，那此花膀子又都是因我们过上好日子的，故此，无论谁接手西大街，也要按照师傅的日日规矩走。嗯，只要师父的规矩还在，妹妹出门，别人照样得敬着。

至于城外的锦绣街、左斜街，师傅经营得跟铁桶一样，没有师傅点头，谁敢去接手？我猜这三条街最终也要安排跟师傅相熟的大将，最终听师傅的话行事才行这就跟过去没啥两样了。

环娘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张叔夜那厮既然出了招，哥哥一定不会让他占了便宜，可是娥娘姐姐却说：既然哥哥中了举，我也长大了，就不应该在街上疯玩了，要有举人妹子的气度…………，…唉…………，…”。

鲁大三人想不出安慰的话，环娘独自在哪里想了想，像小大人一样长长叹了口气：“唉，长大真不好，愈大烦恼愈多，奴家真不想长大呀。”。

鲁大三人安慰了几句，催促环娘领他们去前院帮助招呼客人，环娘顾不上感慨她青春期的忧伤，只好忧郁地领着鲁大三人赶去前院。

宴席摆上了，祝贺的客人惯例开始了根吃海喝…………

等到傍晚时分，院中重新安静下来，鲁大等三人在院中遇到从沐阳赶来的凌飞，三位徒弟凑成了四位，他们收拾完院中的狼籍后，这才有机会赶去客厅，向师傅亲自道贺。

凌飞首先向师傅拱手，惯例的道贺词说完，凌飞问：“师傅，你准备何时动身去京城参加今年的省视，如果师博走的话，徒弟我是不是照日陪师缚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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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躺着也收钱

本帖最后由清风逐雨于2012-1-1817:34编辑

时穿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的说：“一个进士而已，我又不贪图做官，要它做什么？考个举人，不过是想当个读书人，享受读书人待遇而已，如今我既已经踏入门槛，那就不着急……如今海州千头万绪的，我暂时也离不开。”

凌飞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哥哥护送转运使大人上京城廷见，我还想着这次又能跟哥哥一路走呢。”

张叔夜上京，廷见是捎带的，他的主要使命是带使者上京“朝贡”，以显示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

时穿微微一笑：“张大人要带着朝贡使上京啊……咳咳，西洋来的那群商人千辛万苦闯过一道道难关，只是为赚钱而来的，眼见得九月已到信风已起，他们着急着要出航，谁有心假扮朝贡使者去京城，那不是耽误了一年的航运了吗？等从京城回来，下次出航要等明年的信凤了，谁会愿意耽搁这一年的时间？再说，这次西洋人开辟的是一条新航路，而新航路一向意味着暴利，谁会愿意舍弃这笔暴利，只为上京城逛避的虚荣？”

刚才凌飞用张叔夜的新官职称呼，语气非常恭敬。鲁大三人却想起环娘口口声声称“张叔夜那厮”，不由自主的想发笑，他们赶紧低下头掩饰笑意，只听时穿继续说：“所以那些西洋人通过猜拳选出了三个‘倒霉蛋’，‘代表’他们全体上京城递交国书，当然，那国书也是伪造的——我写的，估计朝中人没人看的懂那文字。”

时穿的意思是：别把护送国使当一回事，外国人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朝贡的，如今他们摆出朝贡的架势，那全是伪造的，就是投其所好，希望获得通商权力。

凌飞哦了一声，马上又担心问：“不会露馅吧。”

时穿一咧嘴：“张叔夜老公事了，知道里头的奥秘，据说，递交给朝廷的那份宋语国书还是张叔夜写的，我只把外文‘国书’，说了个大致意思，人不愧是进士出生，大笔一挥，一篇文章花团锦绣，极尽颂扬之能事。”

凌飞绝倒，稍停，他忍住笑说：“我刚才听师母娥娘说，张叔夜答应让师傅担任县主薄”。

凌飞小心的问：“等张大人要走后，这事会不会有变化？”

“不会有变化了，一个多年空缺的‘附郭县’主薄，值不了多少钱。张大人还是不放心梁山水寇，所以我们是必定要出战的，刚才他还告诉我，保荐信已经送出，还估计朝廷对这样的县主薄不会批驳，等朝廷正式任命下来，我们将无可推脱的出战了。嘿嘿，既然张叔夜走了，我当然也可以放心出去转转……沐阳如今怎样？”

师傅问到正事，凌飞赶紧起身，叉手恭敬回答：“如今十六连环坞全部修建完毕，故此，沿沐阳河至徐州的沿河防御堡垒已算建成，另外，孙立训练的骑兵果然出色，虽然只有两百多骑，但由这个惯匪出马，配上师傅的短铳突火枪，沐阳县内已无匪患。”

时穿想了想：“这次出战，我打算带林冲、孙立去……此外，我还打算征调金枪班徐宁加入团练，坐张横指挥的海船南下，然后在杭州附近抢滩，固守阵地等待官军到来。这时候咱们家中需要一员大将坐镇，你回来，指挥崔庄团练。等阮通伤势好了之后，你让张岑负责水军后勤，让阮通填补张横的空缺，引领拔头水军正常巡逻……

我想着这次既然出去打阵地战，咱们干脆把军队的编制搞齐全，顺便让孩儿们在战场上锻炼一下，适应我们的新军体制……”

说完，时穿转向鲁大：“官家征调‘三星班’的事，张大人已经跟我说了，这次西洋人进港，有人谈起海州时，在官家那里说起你们三星班的建造手祛独特，充满大食天竺等外藩凤味，所以官家决定在景福宫、艮岳里各自增建一栋西洋式建筑……

这时已经无可改变，官家已经下诏了……我给你们做了两个设计：一座玻璃阳光房，一座由喷泉、雕塑组成的‘城市水钟’。至于亭台楼阁建筑，你们建造玫瑰园的时候已经实践过，实在不行就照搬玫瑰园建筑，应该能够满足官家的需求。

我之所以没有阻拦这事，是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次机会——你们的建筑手祛绝对是大宋独一份的，不管别人怎么刁难，当今官家性格轻佻，见了这样新奇的建筑一定喜欢。那张择端，一个画家的都能平白做官，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混个官身。

我建议你们这次将‘三星班’分成三支队伍，鲁大先带一支队伍上京，其余两支队伍留在海州继续原先的工程，当今官家还是讲人情的，每年冬季也要歇工，三支班子每年冬季轮换，人人去官家那里混一个官职，也算光宗耀祖了，就是路上辛苦点。”

鲁大嚅嗫的回答：“师傅，原本我们就害怕误了官家的工期，师博还让我们把三星班分成三支队伍，万一朝廷那些宦官刁难了，那不更是麻烦……”

时穿胸有成竹的笑了：“这次我们运回来数千名奴隶，在工程机械上会有重大突破，这种突破是划时代的，宫里宦官以常理推测你们的速度，你们完全可以让他显得像白痴一样愚蠢。……哦，那些官员如果在其他方面刁难你们，你们可以去工部的将作监，找那些奉旨编录《营造法式》的官员，大不了你们把我写的建筑书献给他们，为此，将作监一定会出面，帮你们说话的。

至于官员的吃拿卡要嘛……这个工程你们就别想挣钱，要提醒自己：这趟来只是为了拿个官职，完成官家的任务后，一刻不停拔腿就走，只要你们回到海州，师傅会保护你们的……”

时穿之所以谈到用自己的建筑书诱惑将作监的官员，是因为整个宋代曾奉命刊修过《营造法式》数次，教科书上说《营造法式》编录者是李诫，但实际上……教科书上说的内容从来就不靠谱——编修《营造法式》是户部将作监的日常任务，直到南宋时期还修录过一次《营造法式》，而现代人看到的《营造法式》就是南宋版本，李诫版《营造法式》在宋末已经见不到了。而宣传上之所以篡改《营造法式》的编录历史，是因为这最后一版的《营造祛式》是秦桧下令刊修的，刊修者是秦桧妻弟王唤。

朝廷将作监编修的这部《营造法式》，自诩为网罗天下建筑内容，但它唯独不曾网罗时穿创造的砖石建筑艺木，相反，时穿编录的建筑图书详细的介绍了各种建筑原理以及建筑中承重梁柱的主要承重原理与模式，虽然他的书里不曾涉及到木质建筑，但建筑“原理”一部分已经把《营造法式》超越了。

有了时穿这本书，朝廷编录的《营造法式》立刻可以从经验主义中的举例说明，变成一本科学讲述建筑原理的建筑学经典图书。这本书或许常人看的昏昏欲睡——将作监的人见到这本书一定会豁然开朗，连带着，会对献书的三星班另眼相看，在一群读书人面前，宫里的太监算什么？他们还敢跳出来指责三星班吗？

师傅替大家考虑的这么仔细，为此不惜献出自己独家秘术，鲁大等人直感动得热泪滚滚，一起拜倒在时穿面前，哽咽地说：“师傅，弟子……”

“算了，不用说什么，你们好歹娶得是我时家小娘子，算得上我时家女婿。天下万物，以人为本。能保住你们的人，丢出去一本书算什么，再说，这本书包含很多计算方祛，我亲自指点了你们两年，让你们办学边实习，你们也不过懂了个皮毛。将作监的人真要看懂了我的书，他们即使照样写出来，能有多少人看懂还是个问题。

不过，若能从此让人学会凡事穷究原理，而不只是举例说明，这本书丢出去，也算有作用吧。”。

正说着黄娥一身凤冠霞帔走进来，一身汗的招呼仆人帮助除去那些沉重的首饰。她的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很好，仆人们一边卸首饰，她一边欢快地跟鲁大、凌飞等人打招呼，又脚不拈地的告诉时穿：“哥哥，刚才席上有人问起‘投充’的事情，问咱们收不收‘投充’？”

“收！”时穿仰天大笑起来。人在大宋，读书识字就是这个好处，只要科举通过，躺在那里也有人选钱给你花。“我辛辛苦苦考个举人，容易吗？不就是为了躺着收钱？干嘛不收？”

“哥哥”，黄娥卸完了妆，马上又说：“白虎山的葡萄也该收了，还有，玫瑰园的香料也该采摘了吧？不如咱们去白虎山住几天，哥哥监督他们把酒酿好？”

按照一般惯例，中举之后是要祭祖的。黄娥招呼时穿去白虎山庄，就是这意思……当然，另一层意思是回避崔小清。时穿刚才光顾高兴了，把这茬忘记。

“好，你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们就动身……可惜宗子时灿今年不曾中举，否则，白虎山应该更热闹”，时穿顺嘴说。

都说到祭祖的事情了，鲁大三人赶忙说：“师傅回白虎山，我叫我家娘子同去。

这些年，鲁大三人的娘子己陆续怀孕，其中李石的娘子眼看快要临产，很不适合赶路。但考虑到此行有祭祖的因素，加上白虎山与海州城的道路很平坦，在这种情况下，拒绝鲁大三人的娘子回名义上的祖屋，也许会让人产生其他联想，所以时穿思索片刻，马上回答：“也好，你们通知自家娘子吧。”

白虎山上时姓宗祠内，自然有一番隆重的庆祝——时穿科举通过，意味着迁居于此的海州时氐延续了书香传家的传统，也意味着海州时氐头顶上有了庇护者，在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真正于海州“落地生根”。

这也是一个丰收的季节，白虎山时姓不种粮食种葡萄，熬过了最初垦荒的念头，他们今年笫一次有了自己的收获。

作为宗长(意为族中长者)的时穿打开一坛今年新酿葡萄酒，一碗一碗的斟满，族中无论老幼男丁，都依次上前端起一碗祭天祭地祭祖宗之后，他们慢慢品尝着初酿的葡萄酒。

这时的葡萄酒其实只能被称为“葡萄全汁”，它比较甜腻，酒精度则极低，色呈琥珀。金黄色的葡萄汁在透明的水晶玻璃杯中荡漾着，时穿摇晃着杯子感慨：“再有两年，我们的葡萄酒就可以完全成熟了——无论是工艺水平还是酿造的酒液！”

时氐的几名长者也摇晃着杯子点头说：“再熬过两年去，我海州时氐算是给子孙创下了百年基业——一个家族迁移万里之外，用三五年的时间站住脚，并给子孙寻找到百余年内持续赚钱的门路，这速度闻所未闻。宗子，两年后，咱海州时氏子孙该享福了。”

宗子时灿有点神情郁郁，他默默点点头再度品尝了一下葡萄汁。时穿见状，连忙劝解：“宗子年纪还小，再等三年考中，依然是个小举人，愁什么？”

“那是”，崔庄女学教谕帮腔说：“族中事务繁多，宗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苦读诗书——历来，宗子、族长考中的就很罕见。咱们海州时氐现在有一名举人，已经算不错了——咱们才来几年呀？那些世居于此的人也没见得考中多少？”

“是呀是呀”，旁边的人跟着劝解：“宗子不必烦恼，你不是举人照样是我们宗子，族中事务还要指望你的公道呢。眼见得咱们海州时氏奠定百年基业，百年后，时氏子孙都要颂扬你的开创，是不是举人，对咱们无所谓。”

当然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有一名举人庇护了。

说话间，族中长者板起脸来，开始训话无——非是要求子弟们继续努力，创造更多的举人进士……

后院里，褚素珍摇晃着玻璃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葡萄酒，感慨说：“难怪唐代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葡萄酒就该用琉璃杯来盛放。”

陪同褚素珍的黄娥也低声感慨：“没错啊，再有两年，无论是哥哥的玫瑰园，还是时姓的白虎山庄，都走上正轨了，以后时姓子孙只要守着这片园林数钱就行，不用白里来黑里去的操劳。”

黄娥想说的是：葡萄作为新引进物它在这种新环境里，病虫害很少。而葡萄藤只要栽下去，相比农田里的操劳要轻松很多，只要能在春秋两季间苗疏果，以后就等着采摘了。作为水果，因为保鲜期问题，葡萄的利润并不丰厚，但作为酿酒材料，这种东西确是越储存、越增值。

当然，两年的时间田里如果没有收益，那就是一项很大的开支——但其实葡萄汁也可以当酒卖的，现代中国把葡萄汁掺水掺香料，当“全汁葡萄酒”卖也是常事。新酿的葡萄酒一半储存一半发售，时氏族人已经有了进项，只要熬过最初两年，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此刻，后院里不光褚素珍与黄娥，院子内，白虎山时姓女娘已跟时穿的女孩都打成了一片，她们笑声盈盈，对未来充满期待，浑不知道这时，宋金海上盟约已经达成，联金攻辽己成定势，战争即将来临。

酒至酣处，女孩子们开始玩耍起来，玩的游戏自然是典型宋代牌局——马吊。时穿来到后院时，只见部分桌子上凌乱的堆满了盛放残酒的酒杯，姑娘们四人一桌，噼噼啪啪，兴致勃勃打着马吊，整幅场景就是一个典型的《宋代仕女游园图》。

时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诸位的回避，因为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所以她们该出牌的照常出牌，该掷髓子的照样掷骰子。褚素珍对牌局很专往，基本没注意到时穿的到来，时穿走到褚素珍身边，悄声问：“你不打算去山下罗家看看，若你想去，我陪你！”

褚素珍这次来白虎山庄，是很低调过来的，她沿途车帘密闭，马车直接进入时家后院，随后只躲在院内与女伴玩耍，一向爱热闹的她，连前院举行的的新酿酒祭祀也没露面。她这么小心，当然是怕山坡下的罗望京再来吵闹……当然，她这次来白虎山也不是为了故地重游的回忆与念旧，纯粹是闲的无聊，有聚会招呼就参加。

白虎山要酿造葡萄酒，时穿出于炒作目的，将酿造仪式设计的很富有文化气息，当然，也很富有“葡萄”特色，比如其中的摘葡萄比赛、背筐比赛、踩葡萄比赛等等。

大宋本来就是个极具娱乐精神的时代，这年头女子相扑是不穿衣服的，而且是公开比赛。时穿设计的比赛项目中，要求参赛女子身穿超短旋裙。

少女舞动蹦跳之间，粉臂玉腿忽隐忽现，很具备观赏性。因为奖金厚重，连邻村不相干的女孩也嚷着报名，围观者更是磨肩擦踵，但褚素珍任外面欢声雷动，独坐院中安如泰山。这会儿时穿问起，褚素珍神色如常的打出一张马吊，问：“看看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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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爷不伺候了你能怎样？

本帖最后由清风逐雨于2012-1-1817:36编辑

时穿稍稍犹豫了一下，问：“你不想知道罗进士最近的情况？”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难道就这样独自一人过下去？

褚素珍风轻云淡的打出一张马吊牌，神色很淡漠：“我前几日出去交际，那罗举人曾找上门来，他说自己悔了，当初不该默认自己母亲夺我的嫁妆，希望我能再给他个机会……”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朱买臣马前拨水，覆水难收的道理，我是懂的。当初我诉到官上，官上既然断了我的离婚官司，我褚素珍岂能走回头路？再说，哼哼，他说自己悔了，可依旧认为那些错全是别人犯下的，他只不过没有阻止而已，这也算是悔悟吗？”

褚素珍没有正面回答时穿的问题。这个时候，墨芍顺手打出一张牌，嘴里喊着：“十万贯，我赢了。”

墨芍这是暗示时穿不要追问类似的话题。

马吊牌是一种最原始的纸牌，全副牌有40张，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花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牌是从20万贯到90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又叫枝花）、没文（又叫空汤）各一张。

其中，宋代的十万贯、万贯的牌面上画有古代强盗的人像，万万贯的画像是石崇，宋代以后万万贯画像派给了宋江——意即非大盗不能大富。而索子、文钱的牌面上画索、钱图形。

马吊牌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张牌，剩余八张放在桌子中间。四人轮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击小。打马吊牌有庄家、闲家之分。庄无定主，可轮流坐。因而三个闲家合力攻击庄家，使之下庄。

马吊牌名称的由来，历来说法不一。但根据此牌是从马子（码子）演变而来，牌面上所画又都与钱有关：文钱是钱，一贯是一千文钱，索是穿钱的绳子，即钱串；而且古时一千文钱也叫一吊钱，从中似乎可以看到“马”与“吊”的影子。若如此认识，马吊牌的名称的涵义便不言自明，翻译过来，大概是“关于钱的牌”。

宋人赌性很浓厚，连买卖东西都有“扑买”的规则，与摊主掷铜板比同色的大小来决定货物归属，这马吊也是宋人的最爱——女诗人李清照为此写了世界第一赌书，讲述打马吊的技巧，以及如何保证赢率高……

马吊的输赢计算很复杂，以一个铜板计“一番”，最终的个输赢都能到十贯左右——亦即翻了一万倍。当然，也有约定整副牌无论赢多少，都输赢一个固定数目的。但褚素珍几位显然不是采取后一种打法，墨芍吆喝完之后，她们各自从身边取了数贯铜钱，墨芍欢快的叮叮当当数了起来。

赌钱的人中没有环娘，环娘抱着膀子看着众人数钱，讥笑说：“幸好我没参加……嘻嘻，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装到自己兜里还没捂热就要数出去，你们不心痛吗？”

褚素珍咯咯一笑：“你呀，真是小财迷一个。一钱进到你兜里，再不舍得取出来。你说，看戏不要花钱吗？吃东西不要花钱吗？你瞧，大家现在都很快乐，为了这个快乐，难道不值得花点小钱吗？”

“我不要这样的快乐”，环娘转头望向时穿，伸手搂抱过去：“环娘要快乐要欢喜，哥哥自然会给环娘找的，不要环娘花一个钱。”

褚素珍笑的更开心了，答：“你又不是我，焉知我不欢喜如此？”

环娘一头扎进时穿怀里，笑的很开心，尖叫着说：“哥哥，抱我出去耍，我不要在这里看大人玩。”

时穿叹了口气——褚素珍刚才等于已经回答了时穿。

黄娥见到环娘的动作，皱了皱眉头，随即垂下眼帘，低头整理着牌局。时穿见到问不出什么，便抱着环娘走向前院，一路上环娘叽叽咕咕讲个不停，半路上撞到一个宗长，立刻板起脸来训斥：“下来，快下来，成何体统？环娘，你渐渐大了，怎么还扎在哥哥怀里，古人讲：男女七岁不同屋……”

环娘吐了吐丁香小舌，笑眯眯的跳了下来，为怕人唠叨，她扯着哥哥一路小跑，让这位宗长在他们身后跳着脚直喊。跑到无人处，环娘气喘吁吁的问：“哥哥，你快与我说说，那罗进士怎么样了？”

罗进士一个读书人，即使他是成长在宋代这个商业气氛浓郁的环境下，又怎会知道商人之间的计算。自从他的财富遭到时穿与施衙内两人的足迹，大幅缩水之后，无论在做什么都有点不顺，连投资参股店铺都遇到店铺倒闭的冤枉事，最终，所有的钱财都打了水漂……当然，这其中依然与时穿与施衙内脱不了干系。

一个进士，享有朝廷的免税待遇，想要饿死也是不可能的。但罗进士输红了眼，将屋子典了出去也没能翻本，如今无力赎回屋子，搬到了一件更小的民居，依靠教私塾以及投充户的供奉，勉强过着中产生活，这种日子虽然比大多数普通百姓强，但像过去那样花天酒地是不成了，连参加友人间的诗会文会都显得很寒酸——这是跟那些正常的举人进士相比。

于是。罗进士不免有点怀念过去——只要褚素珍能重新回到他身边，自己就不用为金钱发愁，挣钱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素珍姑娘，自己只管去勾栏瓦舍泡妞，悠悠闲闲的过进士老爷的生活。

当然，罗望京也想到过，当初褚素珍那么决裂，或许没可能破镜重圆。可是与褚素珍的破镜重圆关系到他的前程，他之所以被读书人唾弃，就是因为刻薄了这位海州第一才女，如果他们复合，那么一切议论都不成问题，他可以重新做人——去官场运作一个官衔。此后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更况且，轮到赚钱的本领，海州除了时家女孩，谁能比得上褚素珍？如今褚素珍印书坊、书店开着，又增加了口红胭脂铺，不说是日进斗金，至少一月能有四五百贯的收益——这笔钱足够他泡妞了。

等到时穿中了举，即将在各种文会诗会上露面了，罗望京感觉到一股危机感，褚素珍如今还住在时穿外室的屋内，这算什么事？于是，罗望京向时穿递话，要求时穿帮他约见褚素珍——这实际上是向时穿表明：褚素珍是我的，是我罗家弃妇。我现在可怜她单身一人无依无靠，准备再度接纳她，外人休得染指，否则小心我喷你。

听清楚shi件的究竟，环娘笑的很开心：“咯咯咯咯，哥哥，原来举人老爷名声虽好，可终究不自由了。过去哥哥那会在意罗进士的吠叫，现在也不得不替他传个话……咯咯……”

时穿微微一笑：“那里，其实我也想知道褚素珍的态度。如今她父母不管她，她自己老这么晃着，也不是个事。”

“素珍姐姐也就十八岁，再过十年嫁出去，依旧不晚，哥哥休管这样的闲事，走，我们去前院看歌舞”环娘笑着招呼时穿。

褚素珍是个麻烦，其实环娘也是个麻烦。

大约被拐之后心理出了点问题，环娘总是想引起别人重视和尊敬，她喜欢上街“收数”就是享受那种被尊重的感觉，可是一个小姑娘整日带着一大帮随从，前呼后拥呼啸街头，走到哪里商家都点头哈腰，整个海州无人不知，弄得现在环娘都没有同龄玩伴——谁家父母也不敢让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小太妹玩到一起。

即使最近，环娘被黄娥约束到女学，可是一有空她还是喜欢溜出学堂满街逛游——当然，这也是因为在学堂里无人与她玩耍的原因。

环娘心地纯洁，过往的遭遇让她有一种嫉恶如仇的偏执，所以她去逛街反而深受店主的欢迎，那些连包拯都头痛的城狐社鼠，官府不好处理，撞倒了环娘手里也是个解决办法，整个海州都知道时穿比较护短，环娘闹出事来，论私，将打架谁也扛不住时穿；论公，真闹到官面上，官上也不会袒护罪恶。所以环娘出街，反而让地痞无赖不敢停在街面上。

可是如此一来，环娘也算无人不识了，谁都知道这小妮子只有她收拾人，没有人敢惹她……谁会愿意与她长久处一下，弄清楚她是否心地善良。

所以环娘没有玩伴，她的玩伴只有时穿。

当她跟着时穿走到前院，前院里观赏歌舞的男女们，情不自禁的缩缩了身子，彼此挤成一团。而环娘漫无所觉，依旧与时穿靠在一起，咯吱咯吱笑着，谈论着舞台上的表演，这让时穿不由自主的发愁……

九月中旬，张叔夜启程前去京师汴梁，与此同时，蒙县尉正式致仕——他的活儿由时穿顶上，如今海州县县主薄主管治安，而县尉变成了空缺。

名臣张叔夜走后，给继任者留下了一笔丰厚财富——时穿扫荡沭阳河两岸，剿灭各处匪患之后，海州等于关上南面的大门，任方腊的长江之南闹的如何凶，海州单靠沭阳河防线，就阻挡了大部分流民入境。

稍后，撤回来的崔庄团练进入冬季整编，时穿开始按战时编制编录团练队伍——即将出战的团练是以海州团练的名义出战，崔团团练就必须混编一些其余县的力量，这也是让其余各县出资出人的方式之一。

随后，编录好的团练分成若干个小分队，每个小分队牵两三只猎狗进入山区剿匪——这出自于林冲的建议，通过剿匪训练各部的配合，以及磨练杀姓。如此一番动作下来，等十一月海州新任知州上任时，整个海州四县已经找不见一名愿意抢劫的人。

当然，张叔夜留下的财富还不止这些，最主要的是，他奠定了海上贸易新规则。

乘着信风刮起，海州一船一船的向外发送外贸货物——有了从南洋西洋返回的宋商指引，大宋的外贸出口不再是固定的茶叶、丝绸、瓷器老三样。商人们更愿意尝试一些新货物，比如镜子、玻璃器皿，以及葡萄酒、糖霜（蔗糖）等等。巨额的贸易输出，使得这一年海州市舶司仅仅凭借一个季节的收税，就跃为六大市舶司之冠——上缴市易税、市舶税约两千万贯。

这也意味着：按照大宋十五税一的税率核算，一个信风季节，海州的出口货物就达到了三亿贯——这个数额还不包括其中的部分小额走私贸易。

这样的交易量下，赚钱的不仅仅是时穿一人，所有参与外贸出口的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连相关产业的工匠，都获得了足够的收益。而在新贸易规则下，交趾南洋等国，也不再是单向冲大宋输出贵金属、输入货物，他们也开始有自己外贸输出——棉花、硝石、铁矿石等，从此，双方的交易变成有出有入，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新上任的知州来自河北，原先是真定府判官，姓章名昭，字重华。大约，朝廷感到海州这两年一直不安宁，如今它填补了杭州失陷后的空缺，成了税收重地，需要派一名有军事经验，且稳重的大臣前来坐镇。

张重华上任前肯定与张叔夜有过交流，接官宴之后，一上来就旧话重提——接官宴刚刚结束，其他人都告辞了，张大人独留下时穿，询问：“时大人，海州团练整编的如何？”

时穿是县级官员，这位张大人是州官，这也许就是“附郭县”的悲哀，上司可以越级指挥。

按理说时穿这位主簿应该主管县里的财政，俗称“钱粮主簿”，但时穿如今连账本啥模样都没见过，瞿植凤那老家伙把县财政把持的很紧，嘴里总唠叨着“反正你马上要出战，这一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所以就不麻烦了”，结果，反而县里治安那块，他有麻烦就找时穿的茬。

时穿是以海州“州团练”的名义出战，名义上他还要带一名“团练使”上司出去，此前为了整装团练，他特意从沭阳县、怀仁县、东海县抽调了部分人力手，以此显示整个队伍代表海州四县……不过，现在有一点问题，队伍的开拔费找谁支付？

时穿拱手，回答章知州：“大尹，这崔庄团练并不是‘校阅团练’，大家的武器都是由乡绅赞助的，而且我们是火器部队，需要准备的物资很庞大，一旦补给不足，火器没了火药，连烧火棍都不如……所以，下官还需要一点时间，更需要老大人拨付一点钱财，用于置办火药。”

实际上，火器存在着这个弊病，正是朝廷不肯将火器大规模装备军队的原因。从《武经总要》成书之后，朝廷上下都意识到火器装备的重要性，然而提炼火药的工序麻烦，储存火药更麻烦，弄不好火药就要吸潮失效，责任谁来承担？

这个问题一时难以解决，所以一直到大宋最危机的时候，哪怕南宋灭亡关头，宋朝廷依然没有把火药大规模装备军队，并编录出一支纯火器部队。

对于崔庄团练这支队伍出战，朝廷上下是乐见其成的。可是要朝廷掏腰包，那就要三思了，道君皇帝如今主要精力是拿国库的钱修自己的形象工程——艮岳、景福宫，再没有兴致像过去的皇帝那样供养军队，所以宋末才兵变频频，而章昭作为官场老手，也秉承张淑夜的观念：这支团练怎么折腾都行，可是让朝廷出一个铜板，不行！

“本官廷见完毕出京的时候，枢密院已经下达调遣海州团练的诏命，估计这会儿，诏命已经出京……长卿啊，朝廷是调拨不出来一分钱的，其实，我听说崔庄团练的装备已经不错了，哦，比许多禁军都要出色。我觉得，你们如今这样子上阵，足够了。

咳咳，本官出京的时候，童使相恰好也动身前往江宁府，他反复叮咛，一定要让你们在年前开往江宁……长卿，这事儿由你督办，你可要多操心点。”

时穿肆无忌惮的冲知州大人翻了个白眼：“大尹，装备不齐，士兵们上阵难免损伤，朝中的大人觉得我们装备已经很好了，哼哼，上阵厮杀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当然不担心了。我崔庄团练不是‘校阅团练’，守护地方有责，但如果朝廷强要我们去外地作战……”

时穿斜眼看着知州，不以为然的补充一句：“我不奉诏，又能如何？”

章昭心里直叫苦：坏了，这位时长卿的愣子脾气又上来了。早听张叔夜交代，这厮虽然披上了读书人的外衣，可骨子里依旧是桃花观里被打傻的二愣子，稍不留神，冲撞起来，让人很下不了台。

可是时穿说的有道理，大宋并不是一个对上司奴颜婢膝的满清时代，这时候朝廷是可以讲道理的，乡绅们自己组装一队团练，只用来保护家乡的，让他们跨境作战，他们不愿意，你一点没脾气。

章昭头疼的摸摸脑门，只好把张叔夜的承诺有重复一遍：“长卿放心，你走之后，你以前担任的各项职务，一切照旧，出战的团练由你做主，团练使不再派遣，那巡海水军也由你带走——本官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过是按前人画的圈子做道场，绝不更改前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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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咱不想去洗臭脚

时穿望了望章昭——事出反常必为妖。新来的大尹如此好说话，有阴谋。

时穿马上站起身来，试探说：“大尹，我们的这支团练，打起来全靠火药支撑，每一次战斗耗费的火药数量巨大，火药这东西运输起来极危险，所以我才希望：我们团练出战后，火药的输送由专业人士——拔头水军负担。至于江宁府所在，朝廷的队伍嘛……我们可不可以不去江宁府，因为我打算直接在杭州附近登陆。

大尹，我们军中储存大量火药，辗转运输过于危险，而且跟其他军队混在一起，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大人，我不是说必定会发生意外，是因为我们火器军有很多禁忌，比如不能举火等等，我可以约束自己的军队，但管不住别人，所以跟别的军队处在一起，那些所谓的友军，对我们来说比敌人还危险，且我军需要的补给量太庞大了，深入苏南后，每移动一步那些火药都要辗转运输，困难啊”

这有点跟朝廷的作战计划不一样，朝廷方面是希望大家会合后，由英明的统帅，最喜欢瞎指挥并葬送自己部下的童使相，指定出征序列，队型，甚至阵法……但时穿列出的问题确实存在，江宁府即将汇集的军将都是童贯在陕西使老的骄兵悍卒，让他们听一个小主薄的约束……咳咳，现在能把时穿哄走是章昭的紧要任务，至于上了战场后……哈哈，那时穿就要服从战场纪律的约束了。

章昭点点头，不置可否的问：“长卿打算带走多少团练？”

时穿拱手回答：“下官带走一千名团练，加上补给人员，合计三千余人。”

一千多人的队伍就要独力深入杭州附近抢滩登陆——时穿自己去找死不要紧，耽误了监控梁山好汉的任务，那朝廷调这支团练出战，就毫无意义了——花费巨大成本，还耽误事……章昭摇头：“虽然说火药运输确是个麻烦，可是朝廷在江宁集结兵力，你如果在沿海登陆，误了朝廷点将的时间，恐怕不妥当，还是再议。”

章昭初次与时穿打交道，并不知道时穿最擅长的是虚张声势，以及搂草打兔子。见到章昭拒绝，时穿立刻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长江边上求一座小城或者水寨，用于囤积我的补给物资，并分兵驻守那里，大人，那些都是火药呀，我从水上运输火药，会更安全便捷一点。”

其实，时穿要求的是后者——不与童贯汇合，并独立的指挥自己的部队。章昭故意装作听不懂，但时穿的请求一点不答应，显得不近人情。万一惹恼了时穿，对方拒绝出战，那什么计划都要告吹。于是，章昭勉为其难的回答：“如此，本官去知会有司（相关方面），至于具体的事务，你与当地官府洽谈吧，本官给你准备好相应公文，只要你最终赶到江宁应卯，具体怎么做，本官不干涉。”

还是要听童贯那个太监的话啊。看来这点无法改变。

传说中，童贯喜欢制定自己信任的人给自己洗脚，故而给童贯洗脚是军中莫大荣誉，由此留下了“捧臭脚”这个俗语——虽然这个俗语很可能是明代人臆造出来的，因为汗脚（俗称香港脚）正是明代从西方传入中国的，同时传入的还有梅毒。而宋代还不曾有“汗脚”这个病症，但时穿真不想向一个太监鞠躬，并给他洗脚。

章昭已经命人送上二陈汤，这是送客的意思。时穿从州衙退了出来，在门口见到等候的凌飞，上马的时候他问：“有没有关于方腊水军的消息？”

凌飞想了想回答：“有传闻方腊俘虏的杭州、睦州、歙州、秀州等地十万造船匠，将他们汇集在江宁府北岸制造海鳅船，方腊造反已经大半年了，如今想必造出来千余艘战船，这种海鳅船没有船帆，全靠船身两侧的轮桨划动，船舱中装载百十军士，轮桨踏动，进退如飞。”

时穿马上说：“我准备顺水攻击，以便进退自如。所以我军最好占据长江北岸或者南岸，修建一处补给营地，而杭州一带水网密集，这样的话儿，我们也需要与海鳅船抗衡的内湖水军，幸好幸好，一丈青张横在我这里，你赶紧去船厂订购海鳅。

唔，咱们的海鳅船不要求体型有多大，只要它的速度足够快……方腊的海鳅船一定没有‘差转轮’装置，咱们的海鳅船尽量以铁做龙骨，肋骨用硬木，船头船尾各装备两门小炮，加上水兵的霹雳弹，应该足够应付方腊的榫卯船了。”

凌飞张大了嘴：“可，师傅，咱们最多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兵了，如今才下订单，能造出来多少？方腊那厮可是造了半年的船了……”

“你不懂，榫卯船最怕风浪与碰撞，在江河里行驶，方腊那个老土冒一定会把船造得又高又大，觉得这样很威风，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追求船只的结实与灵活，以及火力凶悍，让方腊那个老农夫知道一下，行船可不比锄地，大而无当是绝对不行的——所以咱们也不追求数量。”

“一个月……那也太……好吧，师傅，我这就去船厂下订单，师傅需得赶紧把设计图纸拿出来，只有一个月的工夫，可不能耽误了。”

说罢，凌飞咚咚咚的跑向了自己的马车，与时穿反其道而行，狂奔向了船厂方向。时穿站在州衙门口，默默想了片刻，抬头望向了钟鼓楼，发了一阵呆，催促随从直接出城，奔向了崔庄。

正午时刻，崔庄团练还在大教场上训练，一千多名团练将操场挤得满满当当，新任海州团练都指挥使林冲站在指挥台上，严谨地指挥团练操练阵型，时穿直入团练总部，现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训练，走过去询问林冲：“队伍怎么样了，可以拉上阵了吗？”

林冲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他点点了头，赞叹说：“朝廷的禁军才三日一操，我们这里的团练每日大运动量的操练——按你所说的，他们的‘体能’是没得说。如果朝廷最精锐的士兵能够连续战斗一个时辰的话，我看这些人，至少能连续战斗一天，纯粹用体能也会拖垮对手。

咱这些人，不说队列整齐，号令森严，装备……咳咳，尤其是装备，简直不能用‘精良’两个字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奢华，奢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可惜，这些人血性不足，真要上阵拼杀……主簿大人，第一次开仗，你最好拣选一些弱小的敌人，让孩子们先练练手。”

时穿马上回答：“我不打算去江宁听凭童贯调遣，我打算在长江口，或者杭州边的钱塘江口，夺下一个小县城，而后独自攻击前进，向朝廷军队靠拢，这样的话，战场操控权就在我们手上，想怎么打，由我们自己做主。

我现在犹豫的是，我们究竟是在长江口登岸，还是在钱塘江口登岸。长江口的通州巡海水军，施军监施大人跟我有旧，哦，有点亲戚关系，我们可以利用施军监的现成军营，但困难是，我们此后必须从陆路跨越整个江南……”

向林冲问主意，得到的自然是最稳妥的办法——林冲果然回答：“主簿，还是在通州登岸的好。这样一来，大人在官场上有了照应，而我们从通州出发前往官军集结地，无论走的快慢，自有人遮掩，谁都挑不出刺来。

但如果我们在钱塘江口登陆，虽然能直捣叛匪腹心，却未免有不遵号令之嫌。万一童使相恼了，不忙与我们汇合，我们深陷敌围，他只要坐看我们独自困斗，就把什么气都出了。至于我们，一方面要穷于应付叛匪连绵不断的攻击，另一方面，官军反而可以乘叛匪乱了方寸，结阵稳步向前推进，全揽剿匪大功。”

“那就这样定了……咱们装备上，还有什么没到齐的？”

林冲想了想，回答：“总教头，在我看来，团练的很多装备有点莫名其妙，上了战场也许根本没用——如今士兵们手中有枪，身上有甲，头上有盔，该有的似乎都有了，其他的都是累赘。”

林冲做事稳妥，但出身于十一世纪的林冲，压根不知道十八世纪的火器战争该怎么打，也不知道近代军队所要求具备的辎重供应。一支善战的近代军队，出战在外的补给任务，要兼顾心理学，防疫学、营养学等等内容，而这么做的目的，是让军队的血尽量流在战斗中，而不是消耗在战场之外。

然而，时穿不想解释太详细，林冲是个善于执行的人，即使他有什么不满或者不懂，他也会严格按命令执行。所以时穿只是简单地说：“新知州催得紧，我们大约要在下个月动身……也就这几天了。等金枪班徐宁到了，我们就有了后勤官，到时候左厢由你指挥，我来指挥右厢，炮队有凌飞指挥，徐宁负责后勤队，孙立负责指挥骑兵队，咱们一起南下剿匪。”

林冲想了想，跳了起来：“如此，那还要加紧训练。”

跳下场心的林冲带上了自己的头盔，这是一顶指挥官头盔，盔顶飘着一只高高的、像避雷针一样的红缨，这只红缨由猪鬃毛染成鲜艳的红色，编制在几根铁丝上，像一个刷试管的刷子，醒目而扎眼。

这种避雷针式的盔缨不是宋朝军队的标准装备，在这个时代，它属于崔庄所独有。但曾经的教头林冲见到这种盔缨却大声夸赞——冷兵器时代，通讯基本靠吼，指挥官在战场上要让本队士兵一眼认得出来，士兵才能知道向哪里集结，以及跟谁去战斗。这种醒目的盔缨，就是最好的标志物。

与林冲的盔缨不同，时穿的盔缨纯白色，同样像避雷针一样的竖在皮盔顶部——而白色盔缨，是崔庄团练独一份，

林冲系好头盔，顶着很扎眼的盔缨走向士兵，那队士兵也带着头盔，盔顶也有盔缨，不过他们的盔缨形似马鬃毛——也就是板刷式。

大宋尚红，这队士兵的盔缨同样是红色的。林冲走向的是一队枪手。除了手中一杆四五米长的长枪外，这些人还穿着板式胸甲，左右胳膊上套着宽大的臂钏与臂箍，下身穿皮裤，脚蹬厚底皮靴。

林冲手里甩着响鞭，大声号到：“准备好，挺枪，前刺”

随着那声“前刺”命令，一小群小孩儿跑了出来，纷纷用手里的土块、驴粪蛋向枪兵投掷，大多数枪兵都目不斜视，身子稍稍侧转，向右前方刺出一枪，也有几个枪兵下意识的躲避袭来的土块与驴粪蛋，手上不免慢了点。林冲眼尖手快，上去几鞭子抽翻这几个懈怠者，扯着嗓子大声喊：“不许挡，告诉你们不许挡——给我死死记住：你们的枪比对方长；你们的铠甲比对方坚固；而我们的火枪手比对方的弓箭射的远。一枪换一枪，一刀换一刀，你们不会吃亏，所以，不许挡

……你这个胆小鬼、懦夫、怕死鬼……给我记住了，不许挡这是命令，命令下达后士兵不许思考，只管照做就行。你们要把这一点给我铭刻在心里，铭刻在骨子里——不许挡，绝、不、容、许、格、挡”

林冲上蹿下跳咆哮着，很有点现代魔鬼总教头的风范。

性格温和的林冲，在训练新兵的时候这样上蹿下跳的咆哮，那也是受了时穿的影响。刚来崔庄的时候，时穿带着林冲熟悉崔庄的训练方式，就是这样扯着嗓子、极度凶残的冲团练咆哮……也是奇怪，经过他这番咆哮，九成五以上犯错的团练，下次绝不会再犯。剩下的屡错不改者，就属于不堪造就，会被直接踢出团练队伍。

崔庄团练受到这种虐待久了，故此上任后，林冲发现轻声细语对他们没用，干脆也摆出一副晚娘脸，该怎么发泄怎么来……等他发泄完了，一人一脚将几名犯错团练踢进队伍里，继续大声嚎：“听好了，哪怕有人在你们的鼻尖天打雷劈，你们也不许眨眼不许躲避只管听从命令前刺、前刺、前刺。

哪怕在你们面前是一堆神佛，你们也要给我不停地刺，刺、刺”

这些枪手附近，还有一队队铳手在训练。铳手不装备铠甲，只穿着一身灰色皮衣皮裤，头上顶个简单的皮盔——他们的板刷式盔缨是黑色的。这些人身上的皮衣、皮裤带有很多口袋，这种衣服，胸前、腋下都鼓鼓囊囊，类似现代的冲锋衣。他们的武装带也挂满了各种工具与包囊。

铳手的训练气氛没有枪兵那么严肃，他们在什长的命令下，十人一队，反复训练着火药装填与击发动作……

时穿背着手转了几圈，又转回炮队。

炮队装备的是十门野战炮，全带有轻便的炮车，其中除了三门十二磅炮，剩下的七门都是炮身细长的六磅炮——当然，对外宣称这全是“鱼炮”。

既然是捕鲸船上用于发射鱼叉鱼矛，用来捕捉鲸鱼的“鱼炮”。操纵者当然要从渔夫那里招募，于是，一百多名在夷州岛从小培养的义儿兵，用“渔夫”的身份混入军队，再添上部分从海州码头招聘的不入流渔夫——后者只能当辅兵使用——两百四十人的炮营组建完毕。其中，九磅炮每组五人伺候，十二磅炮配备十人炮组，辅兵则负责搬运炮弹，伺候炮营的骡马。

炮营原本是不出战的，时穿想将凌飞留在家中看管家业，但考虑到军队已经完成战时编制了，单单把炮队留下来，今后万一需要他们上战场，结果他们歇菜了，那么花这么大价钱装备与训练，就显得很愚蠢。所以最终，时穿还是决定带上炮队。

炮队的训练很规范，时穿转了一圈，几乎挑不出毛病，他又转回枪兵行列，查看林冲的训练——崔庄团练好歹也训练多年了，时穿以前过于忙碌，抽不开身子亲自操练他们，等林冲这些军官到来后，时穿的烦恼彻底解决了——有人天天盯着，在耳边日日吼着，团练们的组织性噌噌上涨。

转了一圈回来，林冲也卸下指挥责任，返回指挥台。他几次冲时穿蠕动嘴唇，最终还是开口问：“大人，这次出战，九纹龙史斌是否要同去……”

时穿目不转睛的盯着团练操练，答：“童贯在江宁，我都不想去跟他汇合，怎么让史斌露头？”

林冲点点头：“也好，让他在崔庄多歇歇，顺便照料一下阮通的伤势……”

“切——”时穿鄙夷的说：“他会照料阮通？我看他照料失足妇女到很精心——这厮吃饭不付帐，看戏不给钱，嫖ji不付款，我都给他结了几次账了。难怪当初史家那么大的家业，都让这厮败了，只好上山做土匪。”

其实，时穿还有一份命令是给留守的时姓族人的，那就是：等他带队走后，找个理由杀了史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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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金枪班徐宁的赴任第一天

第391章金枪班徐宁的赴任第一天

忙碌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三日后，五艘快帆船载着约六百吨琉球硝石抵达海州；五日后，两艘船载着约两百吨日本硫磺，另一船载着约百余吨印度硝石同时进港。当日，殿前司马军内直左班（直同值，意为执勤人员。‘内直’为皇宫宿卫，分左右两班，宋太宗时将‘内直’改名‘金枪班’）散祗候徐宁（俗称‘金枪班枪头’，或简称‘金枪头’，后来讹称‘金枪手’）来崔庄报到——至此，海州团练出发的日期，似乎已无法推迟了。

张横、林冲、孙立等梁山旧人听到徐宁的到来，纷纷从各地赶来与兄弟相见，连重伤未愈的阮通也抱着病躯抵达团练总部，唯独史斌犹在ji院中——他这是自惭形秽。

梁山好汉投降后，即便是不愿做官、回家耕地的人也带走了大笔金银，他们回到乡间，做个欺男霸女的恶霸不成问题。唯有史斌被时穿截了下来，既没有回乡也没跟着宋江。当然，真实的历史上，因为他是老种经略的“党人”，也饱受童贯打击，在仕途上没什么发展。

可是史斌不甘心啊，他一身武艺，虽然比不上十二指挥使出身科班，但好歹也是名将教导出来的弟子……教导出来的徒孙，在整个梁山他的本事也是数得着的，若是这么埋没与乡间，史斌岂能甘心。

然而，貌似如今在所有人当中，他史斌混的最惨，林冲、孙立等人虽然身入团练，但手下精锐上千，尤其是张横，价值百万贯的战船操纵在手，整个日本国被他欺负的，连对方的天皇都要小心讨好，唯恐触怒。而林冲则忙着训练千多号人，小日子过的很充足。至于孙立，胯下战马都值千金……只有他史斌，至今还是个薪水小偷，身上什么差遣也没领，整日与ji女戏子为伍……

所以史斌干脆装糊涂，反正宋江走的时候他也没送行，徐宁来了也没什么。

于是，徐宁只见到了张横、林冲、孙立——这个时候，其实徐宁还没有去金枪班赴任。想当初朝廷从金枪班抽调徐宁去押运花石纲，是为了对其余武将起个监督作用。但徐宁不仅没起到应有效果，反而“从了匪”，这让朝廷很怀疑他的忠诚，故此，这次朝廷虽然将其官复原职，但对于让他进入皇宫大内继续执勤……这样的差遣，始终没人敢下达。

拜大宋没有株连政策所赐，徐宁虽然从匪，但其家眷依旧好好住在京城，他这次回到京城，有家住宿得以团圆，日常生活的花销不是太大。加上多年流窜后难得团聚，所以徐宁也不着急求职，正在京中百无聊赖候差遣，时穿的招唤到了——他这一召唤，等于解了朝廷之难题，故此，对徐宁的派遣迅速安置下，官上紧着催促徐宁离京。因为走得匆忙，徐宁几乎什么行李也没带，只带着两只手。一副武器与铠甲。

兄弟相见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会话儿，时穿得到消息，立刻下令召见这些人。无奈之下，林冲等人又领着徐宁赶到团练总部。

因为临近出征了，团练全体放了三天假，以便让他们与家人团聚。徐宁是预定的后勤官，他不来报到，团练总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出征物资。这些物资都装在板条箱中，因为无人清点，院子里显得很凌乱，连时穿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也是一副凌乱景象。

不过，时穿的办公桌上还算干净，东西不多但很有条理——除了那张办公桌外，屋里几乎找不见下脚的地方。

办公桌旁边站的人，除了时穿还有一位数着双环髻的小丫头，一位头发苍白的老家人则站在门口叉手恭立。男人嘛，好色慕艾是本性。已进入屋内，那位老家人倒没怎么吸引徐宁的目光，至于那位小丫头……她长得真是说不出明艳，有她存在，整个屋子仿佛升起一轮太阳，令人睁不开眼睛。

话说徐宁也走南闯北许久了，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见过，可是……该是怎样的闺阁教导，才能培养出如此灵秀、聪慧的眼眸？

一刹那，徐宁觉得自己仿佛失失忆了数秒。有数秒钟的时间自己不知道身存何处，他偷偷环顾四周，心里稍稍好受点——不仅是他，进门的几个人都被那小娘子所吸引，都呈现出失魂落魄的神态。

只见那小丫头坐在大木箱上，木箱太高她双脚落不到地面，并自由自在的在空中荡这双脚。这丫头脚上穿一双红色的小蛮靴，靴子边绑了两个黄色的绒球，随着飘荡的靴子荡来荡去。偶尔间，玉瓷一般白生生的小腿从旋裙中露出来，那双腿，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珠润玉圆，比上等白玉还要温润，还有吸引人的眼神。

这都十月份了，寒风瑟瑟，怎么还如此美丽冻人？

那丫头手也很美，像根白葱一般光洁。那双小手正舞动不停——不是在舞蹈，是在吃零食。小手不停地递到红唇边，微微张启的红唇露出白净的贝齿，不停地咀嚼着零食……这一刻，徐宁只听到身边同伴咕咚的吞咽声，他深有同感的认为：我也宁愿是她嘴中食。

小姑娘嘴里不停咀嚼，她还不停地从身边取出各种小袋子，倒出小零食来扔在嘴里，吃光的小袋被迅速扔到一边，可是新的零食袋马上再度出现在她手中，就这样，小娘子一边嚼，一边霹雳啪啦的说话……她说得什么大家倒没在意，只感觉的这小女孩身上仿佛藏了个太上老君的乾坤袋，能无穷无尽的掏出各种零食，很神奇的。

那么多小零食袋，身上是怎么藏下的？

见到这几位到齐了，时穿指了指周围的箱子，让大家随意各自找地方坐，然后随意地向许宁说：“我调你来，原本是叫你指挥军队的，但我们团练跟朝廷官军的体制不一样……”

徐宁脱口而出：“团练嘛，这里又不是‘校阅团练’，比朝廷厢军还低好几等，体制能差到哪去……”

徐宁还想继续说下去，旁边的孙立、林冲立刻伸出手去，一左一右的搭在徐宁肩上，对面的张横与阮通也在轻轻摇头，徐宁马上领会，赶紧闭上了嘴。而时穿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微微笑了。

说实话，这伙梁山好汉中，时穿最在意的是张岑。而张岑到了锦绣街之后，确实不负他的组织能力，管家穆顺从此可以彻底脱开身来，只担当类似财务总监一类的职务，具体的船业运营，已经让张岑完全接手。而张岑本来就厌倦打打杀杀的工作，到了锦绣街之后，对于过去的经历不愿再提，甚至不愿再见过去的伙伴——今天他也没有来。

这次徐宁被调往团练，心中是很不情愿的。与林冲的求安稳、孙立的求养老心态不一样，徐宁略有点官迷心态，虽然他以前的职位也不高，但好歹可以深入皇宫内院，所以徐宁还想着回到体制内后，重新找回宫里的人脉，继续一点一点熬资历，逐步向上爬……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朝廷二话不说让他到团练任职，团练嘛，属于非正式地主武装，贬官、闲官才担任个团练使。担任了这种职务后，基本上等于仕途抵达终点。徐宁甚至连团练使都没混上，仅仅是个团练“统制”，这让徐宁顿感失望，所以他是憋着一股怨气来的，连家眷都没带，单身赴任。

梁山好汉这次招安，被朝廷调开的有二十一人，昔日的十二指挥使，算是里面安排最好的。他们手头好歹有点军权，能指挥三五个人。而像解珍、解宝这样的昔日惯匪，朝廷给安排的职位也是地方团练上的闲官。不过这些人回乡之后，基本上迅速与当地豪绅联姻，立刻成了当地一霸。

徐宁他加入梁山后，妻子苦熬不下去改了嫁，回京城之后他从前妻那里接回儿子，也迅速与京城一位豪绅结亲，并用打劫来的财宝，在京师附近买了地，准备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在京城悠闲度日，顺便在官场谋求一点发展。

留在崔庄的六位梁上好汉也是这样，他们投降朝廷后，或者立刻从家乡接来了家眷，或者迅速与当地人结亲，连重伤未愈的阮通最近也成了亲。这些人辛苦半辈子，唆使别人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的打劫来丰厚财富，都打算后半辈子享乐呐。而团练确实是享乐的地方，却不适合徐宁这样的官迷。

京官出京任职本来就不情愿，加上大家现在都成了家，产生了慵懒懈怠情绪，所以眼前这四位梁山旧友，一见到徐宁单身赴任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他们本来略微提醒一下徐宁，可惜时穿没有给他们太多相处时间。

另一头，时穿仿佛没有听出徐宁话中的讽刺，他脸上笑眯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指指身边这些箱子，他继续说：“我们大多数个人装备已经发下去了，这屋里都是最紧要的物件，有备用火枪一千五百杆，备用枪头三千个，还有一些短剑铠甲，以及钱币等等。”

时穿直起身子，拍了拍身边一个木箱，继续说：“这次我团练出动战兵一千二百人，辅兵两千人，辅兵基本上都是仆从兵后勤兵，他们当中有维修机械的、有随军的郎中，还有一些看管火药的。

今日我又收到淮南宣抚制置使、开府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判河西北两房事、泾国公、太尉童贯童枢密使；以及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领常德军节度使、两浙路制置使、淮南东路招讨使、太尉谭稹（依旧是宦官）的联合催促信，信件措辞严厉，看来我们是再耽搁不下去了。

如今我们需要的硫磺和硝石刚刚运到，徐统制又刚刚接任，各方面都不熟悉……徐统制，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管家穆顺，这位是我家小妹宦娘（环娘）……咱们这次去淮南，后勤补给人员不能全部从海州带去，所以我准备从当地雇用民夫……”

徐宁嘴唇蠕动了一下，想插嘴说：干嘛要花钱雇用民夫，朝廷征发差役，敢反抗的就是乱民，为朝廷打仗还要自己掏钱，你当这不是宋代？

可是肩膀上的两只大手还在，孙立感觉到徐宁身子一挺，好像要说话，他赶紧掐了一下对方，让徐宁闭嘴。

“这几日我已经在淮南等地联系了几位当地缙绅，预定了粮食、民夫，以及骡子毛驴大车，铜钱携带麻烦，我铸造了一批银钱……”时穿说着，掀开箱盖摸出一把亮晶晶的小银圆，随手洒在桌子上，引得在场的几个人一起伸手。

这匹银元花纹精美，正面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玫瑰枝边印有两个大字：“半两。”

银币的反面，也铸着一圈字，上文是：“海州团练军票”。下文是：“当值银一两，钱五百文。”

这些银币的边缘还铸造这一圈齿印，整个银币亮晶晶的，无论是字体还是花纹，都体现出宋代产品特有的精致与秀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银币上的字体是当今官家所独创的瘦金体，让人一见这银币，忍不住猜测上面的题字是否与当今官家有关系。

“这批银币就用来从当地雇用民夫、购买物资，以及给士兵发饷。这批钱都是冲压产品，每枚钱币都是精准的半两，两枚加在一起，可以当做准一两的砝码使用。如果当地人拿完整的钱币与我军兑换银两，那就等值兑换给他，如果钱币损毁，则需经过折色——这批银币含银七成，剩下的是铅锡，就按七成折色。”

徐宁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一旦损毁钱币，眨眼间钱币价值缩水三成。如此一来，谁还肯损坏这种钱币？

可是这时，徐宁两个肩膀上的大手还没有撤回，孙立与林冲貌似亲热地紧紧搂着徐宁，徐宁只好拱了拱手，表示自己领命。

时穿继续说：“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准备，今晚你开始领取个人装备，明天你跟我的老管家一起清点物资——不管物资清点的怎么样，后天我们必须登船出发……”

时穿目光转向张横，张横立刻回答：“各船已经装货完毕，按大人的要求，军械物资装在船舱上面，淮南那群商人要的货物装在底下，另外，大人订购的三十艘海鳅船已经完工，可以拖在大船后面，从海上输送到长江口……”

张横吸了口气，挺胸补充：“我们水军，随时可以出动。”

几位梁山好汉当中，昔日的海贼张横最满意现在的生活。新建立的拔头水军战船都身高体大，船速又快，在这一片海面上，只有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招惹他的份儿。因为水军战船吨位大，所以每次出海护航，除了装载补给军事装备与战备物资外，还有足够的舱位搭载一些顺路的客人以及货物……故而这支新建立的水军获利丰厚，整个水军上下都在叫嚷着“增资扩容”，磨拳擦掌打算购买更多的战船，招募更多的水军士兵，航向更远的目标……

张横以前干海盗是为了求财，后来接受招安，是想安稳的花自己抢劫来的钱财——现在他的什么要求都满足了，拔头水军是国营垄断企业，效益本身不错，自己大小也是个官员，一身特殊的水军制服走在大街上，路人也得高看一眼。曾经的强盗张横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于是，他对时穿的命令贯彻最积极。

时穿把目光再度转向徐宁：“去了江宁，我们下了船可你还要回海州——作为后勤军官，今后你要两头跑，我们需要的火药数目很庞大，这种消耗品，战斗越激烈消耗的越多。我们除了随军携带一部分外，为了安全起见，其余的都以原料状态运输。

你跟我们一块去淮南，等我们在前线扎下寨子，崔庄这里，火药大约能制出一批了——这东西危险，制作起来不能催促，只能一批一批慢慢调制提纯，今后要靠你一批一批运输……另外，战船运送我们抵达淮南后，不能空船跑过来，淮南那里还有人打算运一些货物来海州交易，你随船押运这些货物回来，然后运送火药去前线——今后你就这样两头跑，顺便熟悉一下我们军队的体制与操典，等到你熟悉之后，这份后勤工作终究要交给别人管的……”

时穿笑了笑，调侃地说：“冲锋陷阵的大将，让他只管理后勤，太浪费了。”

徐宁一咧嘴，说不出是哭还是笑的点点头。

该交待的交待完，时穿一伸手，拉着刚才那位小娘子向外走，同时调侃说：“你们兄弟见面，少喝一点酒……”

冤枉啊，徐宁哪有机会喝酒？时穿刚一出门，老管家穆顺立刻变出一份清单与徐宁交接，他挨个清点着屋内的东西。一点都不耽搁。

出征在即，大家都一堆事，林冲等人站了一会儿，见徐宁忙个不停，也觉得无趣，便寻找各种借口开始告辞，等徐宁清点完屋内的箱子，跟管家穆顺一起贴好了封条，锁好了办公室，这半下午已经过去了，而穆顺交卸完工作，立刻跑的没影子，徐宁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冲着天空的彩霞无语垂泪：别人赴任，接官宴从月头喝到月尾，他来赴任当天，两眼一抹黑，就开始接受一堆事务，有这么使唤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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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小团练、大装备

第392章小团练、大装备

徐宁这番感慨还没发泄完毕，穆顺又回来了，这会儿他领着一名八九岁的小童，介绍说：“徐统制，这是给你配置的小侍从，他会领你去宿舍……啊，大约你的伙伴也在宿舍等你吃酒，小老儿这就告辞了。”

穆顺拔脚溜了，这次一去不回头。留下徐宁很无奈的盯着面前的小童。

这位小童骨骼很粗壮，可是手脚上的皮肤却不是下地干活的农夫，显得很白很干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从小买来，培养做书童的那类童仆。

徐宁瞪大眼睛盯着对方，这小童虽然年幼，却一点不胆怯，他很无辜的反看着徐宁，徐宁瞪了他很久，对方一直用清澈的目光回击徐宁，最终徐宁开口：“这次我要去打仗，跟着我，你不怕么？”

小童咧开了嘴，鞠了一躬回答：“小人名叫清风，与清风一起学习的有八九人，这次大家都要去两浙路……老爷说了，不管前线炮火震天，我们这些人都是呆在后方帐篷里，跟着官长去就是看个热闹，没啥危险的。”

徐宁见到对方聪明伶俐，说话言缜，应答迅速，满意的点点头，不再用言语试探，赶紧招呼：“累煞我也，赶紧领我去……宿舍，你们说的是这个词吧。”

小童没有回答，他鞠了个躬，领着徐宁向后院走。

后院，一个独立院落中也是堆满了一屋子东西，徐宁一见头就炸了：“这什么地方？乱糟糟的，能住人吗？”

幸好屋里钻出了孙立，他笑着接过话茬：“徐兄，那几位兄弟也有一堆事，都各自先回去了，我留下来招呼徐兄弟……徐兄弟，这些都是你的个人物品，规整一下，你会觉得都挺合用，来，我帮你。”

徐宁抱着脑袋，看着杂乱的院子呻吟：“小小一个破团练，怎么有那么多的事，兄弟我过去见过统制万名士兵的提辖官，也没有如此忙碌过。”

孙立同情地点点头：“那是，禁军五天一会操，厢军一月一会操，校阅团练一年一操练，而这里的团练除了节假日例外，其余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操练不断……嘿嘿，呆久了徐兄就知道，这崔庄团练虽小，麻烦事情多，比在禁军当中任职还要繁琐。”

说到这里，孙立看了看满屋子堆的杂物，说：“刚才后勤官送来你的个人物品，你不在，我替你签收了，这些东西有的可以带上阵，有的可以留在家中，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一块收拾一下。”

这番感慨还没说完，穆顺又回来了，他领着一名八九岁的小童，介绍说：“徐统制，这是给你配置的小侍从，他会领你去宿舍……啊，大约你的伙伴也在宿舍等你吃酒，小老儿这就告辞了。”

穆顺拔脚溜了，这次一去不回头。留下徐宁很无奈的盯着面前的小童。

这位小童骨骼很粗壮，可是手脚上的皮肤却不是下地干活的农夫，显得很白很干净。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从小买来，培养做书童的那类童仆。

徐宁瞪大眼睛盯着对方，这小童虽然年幼，却一点不胆怯，他很无辜的反看着徐宁，徐宁瞪了他很久，对方一直用清澈的目光回击徐宁，最终徐宁开口：“这次我要去打仗，跟着我，你不怕么？”

小童咧开了嘴，鞠了一躬回答：“小人名叫清风，与清风一起学习的有八九人，这次大家都要去两浙路……老爷说了，不管前线炮火震天，我们这些人都是呆在后方帐篷里，跟着官长去就是看个热闹，没啥危险的。”

徐宁见到对方聪明伶俐，说话言缜，应答迅速，满意的点点头，不再用言语试探，赶紧招呼：“累煞我也，赶紧领我去……宿舍，你们说的是这个词吧。”

小童没有回答，他鞠了个躬，领着徐宁向后院走。

后院，一个独立院落中也是堆满了一屋子东西，徐宁一见头就炸了：“这什么地方？乱糟糟的，能住人吗？”

幸好屋里钻出了孙立，他笑着接过话茬：“徐兄，那几位兄弟也有一堆事，都各自先回去了，我留下来招呼徐兄弟……徐兄弟，这些都是你的个人物品，规整一下，你会觉得都挺合用，来，我帮你。”

徐宁抱着脑袋，看着杂乱的院子呻吟：“小小一个破团练，怎么有如此多的事，兄弟我过去也见过统制万户士兵的提辖官，都不曾有如此忙碌。”

孙立同情地点点头：“那是，禁军五天一会操，厢军一月一会操，校阅团练一年一操练，而这里的团练，除了每年的节假日例外，其余的日子里，几乎每天操练不断……嘿嘿，呆久了徐兄就知道，这崔庄团练虽小，各处规矩一点都不少，比在禁军当中任职还要繁琐。”

说到这里，孙立看了看满屋子堆的杂物，说：“刚才后勤官送来你的个人物品，你不在，我替你签收了，这些东西有的可以带上阵，有的可以留在家中，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一块收拾一下。”

说着，孙立首先拽过一个空瘪的大背囊，像土拨鼠一样在地上翻弄起来，他先从一堆杂物当中挑出两件白色的丝绸内衣，一件叠一叠准备放入背囊中，另一件则递给徐宁：“穿上，这是丝绸内衣，贴身穿的。据说穿上这样的内衣，中了箭矢容易拔出箭头，所以每个军官发两套丝绸内衣，士兵发一套，有很多士兵觉得一套不够，自己还要出钱多买几套。”

紧接着，孙立又翻出两套麻质内衣，继续介绍：“作为军官，除了两套丝内衣以外还有一套麻内衣、一套厚布内衣，已经一套麻质外衣、一套皮甲、一副胸甲，头盔、皮靴，加上外出喝水的杯子，随身小酒壶、军官佩剑、手铳、千里眼，等等……”

孙立快手快脚的将刚才说到的这些琐碎个人物品装入兜囊，另一些准备换洗的，以及需要随身佩戴的武器、个人小物品则堆放到了徐宁身边，然后将一副板式胸甲绑在了兜囊外，又将另外两个卷成捆的布包绑在兜囊之上，解释说：“这两捆东西，一个是睡袋，一个是犀牛皮席子，睡觉的时候垫在身下隔潮……”

徐宁好奇地拿起孙立挑出来的短手铳与千里眼，仔细的研究着，孙立静静地等着，没有讥讽对方见识少的目光，只是平静的看着。待对方放下千里眼，反复摆弄短手铳时，徐宁指着手铳，说：“这就是真正的‘掌心雷’，据说陕西那里夏人都身藏这种暗器，只是没有咱们们做的精致。

凡是海州团练军官，可以配置四杆这样的手铳，双筒的，这玩意虽然打不远，但用来临时救命，还真不错。回头你让小童教教你如何使用，再找机会去靶场练习一下……好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去我家吧，他们定在我家候久了。”

拉着徐宁走出屋门，孙立指点这院落说：“我刚来的时候，也住在团练总部后院，这里原来是方家大院后宅，后来我接了家眷来，就搬出去了，这地方不错，回头你慢慢就会体会到。”

经过了刚才那会儿，徐宁现在已经不敢小瞧这支团练了。眼前这支团练连个人的随身物品都配置的这么精细，难怪后勤工作如此繁琐

出了团练总部向东拐，孙立的家其实离团练总部并不远，两人拐了几步，在路过村民的殷切问候下，在晚归的骡车、马车悠闲地粼粼声中，望见不远处巷口等候的林冲以及阮通，孙立拉着徐宁边走边介绍：“团练总部原先叫方家大院，据说这方员外也是白莲教中人，没准与方腊是族人，他犯事后，连带着方氏族中多人受牵连，被发配到了远恶军州，因而附近房子空置了下来。

村民嫌此地屋子主人犯事，不吉，或者怕方员外别处族人再来找事，所以此地一直空置许久不曾卖出去。咱们走南闯北，哪在乎这些吉凶，我与林兄弟只知道此地位置好，离团练总部近，所以掏钱买了几套，结伴住了下来……哈哈，如今崔庄寸土寸金，你兜里如果有闲钱，不妨也买一套闲居，这崔庄，真的不错。”

阮通在巷口接过话题，哼哼说：“张横那厮跟我们尿不到一个壶里，他买的宅院就远了，在庄子后面、樱花大道旁边，偏僻的厉害，不过那厮也不常住家中，平常住在拔头水军营寨里，除了节假日难得见他回家露面……哼哼，昔日在梁山时都不曾见他如此尽心——咱这次吃酒，不喊他。”

徐宁也不说话，埋头跟紧孙立的步伐，等走到后者家门口，他站在街道上打量了一下四周，笑着说：“看来你们日子过得不错，这样精致的小院，也能买得起。”

几位庄户打扮的仆人赶过来伺候，他们笑眯眯的接过大家手上的礼物，引着众人向屋里走。

崔庄这几年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不断向外扩张，原先庄中心的土地已经变的寸土寸金了。因为庄内生活富裕，人们生活节奏也快，所以各项服务设施也迅速完善起来，孙立置办的的酒席是从庄中的酒店要来的，别处的酒店喜欢用纯银打制的杯盘，崔庄酒店盛菜的工具全是玻璃的，烛光之下，各色的琉璃盘金银剔透，显得很奢华。

徐宁才落座，立刻被满眼的奢华吓倒了——一个普通的庄子、庄子里几个普通的团练军官，就能使用得起全套的琉璃餐具……就是当今官家，以及奸相蔡京、使相童贯，也不曾听说吃上全套琉璃盏的宴席吧。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到了明代，玻璃制品虽然在中国不算罕见，但至少是昂贵的，明代写成的《西游记》中，玉皇大帝的卷帘大将沙僧沙和尚，就因为失手打碎了一个琉璃盏，而被贬落凡间，在流沙河上遭受日日五雷轰顶，以及万刀穿心的刑罚……这该是多么大的仇恨啊

孙立误会了徐宁的惊讶，他指点着琉璃盏介绍：“天底下八大琉璃作坊，唯有海州两大作坊出的琉璃器皿，经得起热水烫也不炸裂，所以别处的琉璃器具只能当摆设，图个好玩、好看，唯有海州的琉璃可以制作出杯盘日用。徐兄弟不要惊讶，咱团练作坊也教授这样的技术，所以这琉璃器具在崔庄并不稀罕。”

林冲不怎么说话，他点头附和孙立：“如果是想安生立命，这崔庄是个好地方。”

旧日的同伴反复夸奖崔庄，徐宁怀疑这是因为自己没带家眷的原因，仿佛眼前这几位受了庄主的嘱托，特地过来递话，望着兄弟几人满脸的红光，徐宁心中不免对昔日兄弟产生了隔阂感：“好歹也是同生共死的伙伴，现在宁愿听庄主的话过来试探兄弟，也不与兄弟交心……这几位兄弟真是变了，连阮通也是。“

有了这些想法，徐宁觉得这顿酒未免吃的索然无味，虽然兄弟们的招待很热情，菜的味道不错，器具都很精美，酒也很好，但徐宁吃饱饭后，立刻起身拱手：“衙门里还有一大堆事，兄弟不敢多吃，怕误了事。”

林冲伸手拍了拍徐宁，轻轻地摇摇头，而后冲对方一拱手。徐宁也不再说什么，闷闷不乐的带着小童清风离开了孙立家。

徐宁走后，阮通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有气无力的说：“这厮在梁山的时候，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没错，徐宁过去家境富裕，他自己在皇宫大内值勤且不说，其祖上几辈都是军官，流传下一副价值数千贯的唐貔甲——也就是波斯连环锁子甲。在整个梁山，拥有如此铠甲的将领唯有徐宁一个人，而这位也不避讳，平常上阵、连小打小闹的厮杀，都要穿上如此昂贵铠甲出战——可以想见他对自己的小命有多珍惜。

所以徐宁从不是奋勇争先。

出身军官世家的徐宁对军令执行的不折不扣，做事很精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还真是整个梁山唯一适合做后勤军官的。

阮通的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孙立、林冲、徐宁都是十二指挥使的人，张横过去也有朝廷军官的身份，而阮通却是宋江找来的、实实在在的盗匪，如果他不是重伤不能移动，也许现在尾随宋江而去了。对于如今在场的人来说，徐宁再冷漠，也是自己人，而阮通的生活习性与军官们格格不入，他才是个“外人”。

不过阮通却是一个忠义之人，他受了很重的伤，搁常人，在这种伤势下，早已死了几回了，崔庄郎中救了他一命，阮通已经决定把这条命卖给试穿了，因此宋江临走的时候来接他，阮通拒绝了。到如今，因为他及时表明态度，其余将领都要出征，立地太岁阮通则受命坐镇崔庄——时穿打算利用他的凶狠与残忍，震慑那些图谋他财产的人。

此刻阮通语带讥讽，但林冲与孙立并没有反驳，林冲拿起一杯酒，小口小口的品着，淡淡的说：“这酒真不错。”

孙立是马军出身，这年头能养得起战马的家境也不错，孙立能够理解徐宁身上那种贵族式的孤傲，他笑一笑，回答：“我等兄弟，一片真心招呼他在崔庄相伴而居，时间久了，他自会明白。”

阮通沉默片刻，诚心诚意的赞同说：“没错，我等好歹也是纵横南北的人，见识过不少地方，像崔庄这么安详富足，而且邻里间敦睦有礼的村落，真是不曾见过。”

想了想，阮通再度补充一句：“确实，一个都不曾见过……从这方面来说，此地真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说罢，阮通丢下杯子，站起身来说：“说到养老，我等纵横半辈子，如今安定下来，必要生个一儿半女，才不辜负这样的好时光……你们几位慢饮，我回去与浑家造人去也。”

孙立摆摆手，笑着骂：“你这厮，身体还没好全，房事上面悠着点。”

林冲也起身，平静的说：“这次出战，能不能胜这点我不操心，但我听说朝廷方面……”

说罢，林冲嘎然而止，丢下酒杯拱手告辞。

第二日，朝廷正式诏命下达：枢密院征调京畿厢兵、社兵，以及鼎州、澧（音li）州枪牌手、晋西蕃兵、秦凤路枪手、泾源路弓手、海州雷火兵等团练组织征讨方腊，同时诏谕枢密使童贯署理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常德军节度使、太尉谭稹（依旧是宦官）为两浙路制置使。

童贯接任后，立刻下诏催促自己的嫡系：秦凤路枪手、泾源路弓手、晋地蕃兵（骑兵）等团练加快行程，务必于年底之前赶到江宁府集结。

稍后，道君皇帝下令撤销苏、杭两地应奉局、造作局，停运花石纲，罢免应奉局少监、苏州防御使朱勔（古字，同勉）父子官职——这是因为方腊起义的口号是“杀朱勔”。

朝廷方面催促急，海州方面也连下数道文，催促海州雷火兵即刻动身，徐宁为此忙的不可开交，另外几个梁山兄弟也忙着召集部下向拔头水军水寨移动，并与当晚开始陆续集结上船，这一夜忙碌，所有的人都彻夜未合眼。

第二天天亮，海州官员赶来水寨送营——实际上是催促时穿立刻动身。

于是，敲锣打鼓一番后，拔头水军十二艘战船，三十余艘运输舰，拖曳着身后的内陆海鳅船，慢慢的驶出港口——这一次，时穿带领的海州兵正式踏上战场。火枪也开始在战场上首次大规模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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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海上精灵的舞蹈

刚刚刮起的的东北信风让战船显得顺风顺水，拔头水军的船只在港外稍稍整理队形后，立刻被信风吹的一路狂飙。

其中，战船追求速度，身材显得修长，信风一吹，立刻向渴马奔泉一般，不一会儿，将运输船远远甩在后方。稍停，为了放慢速度，战船降了半帆，而后划着海面，在距离运输船数海里的地方远远警戒着。而运输船上，一群做惯毛驴车的人陡然享受到赛车飙车速度，一下子显得很不适应，不少人跑到船舷边疯狂呕吐……

梁山好汉们纵横南北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水上与人交战。他们当中的十二指挥使，曾经押运过花石纲，对于乘船旅行并不陌生，可也没享受过这种速度。迎面吹来的风令人喘不过气，手头的丝帕刚刚揩过汗珠，一不留神没抓紧，立刻被狂风吹过船尾——这可是超过二十节的船速啊。人从船头走到船尾的时间，船能行驶二十个船身距离。

作为水军将领，张横最喜欢看别人被他的船速折腾得死去活来，他站在指挥台上笑眯眯的看着船上的昔日梁山好汉。这次海州军全军出动，在场的不仅有梁山昔日头领，还有部分从梁山撬墙角过来的士卒。作为将领，林冲表现稍好点，也就是刚出港时的狂速令他稍稍皱紧了眉头，而徐宁则干脆抱紧桅杆一句话不说，等到战船降了半帆，他这才松开手喘息，面色苍白的吓人。

可惜看不到孙立的表情了，这个时候，孙立乘坐的是运输船，那种船肚子大吃水深，行驶缓慢——当然，这种缓慢是对应战船来的，与方形船头的福船相比，这种船的速度依然快的令人眩晕。

过了一会儿，林冲指着要下船舱照看雷火兵，被人搀着走下甲板，徐宁犹在那里死撑——比不上张横还则罢了，连那个时家小丫头宦娘都比不过，太丢人了，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

环娘是战船出港才从甲板上冒出来。徐宁见到这小丫头出现，倒是愣了一下，可是看到张横习以为常的态度，立刻装作见多不怪的模样，忽略了小丫头的性别问题。

徐宁很不理解——海上居住环境拥挤，一般船上都禁止搭载女人，因为她们的存在使水手生活很不方便。并且大家这次是出征打仗的，弄个女人来做什么？……恍惚间，徐宁想起他报道的时候，环娘也在场，莫非是那时候确定环娘随军的？难怪张横表现的很平常，原来他早就知道啊。

也不知环娘是否初次乘船，这样的高速对于小娘子来说居然毫无影响，她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望着海面上散布的片片帆影，以及头顶上盘旋飞舞的海鸥，环娘拍着手、欢快地叫着：“哥哥，哥哥，你看着白色小鸟，叫得真好听。”

徐宁顺着宦娘的话题，回身望向这片海面，蔚蓝色的海面上都被片片白帆所填满。大帆船时代，战船编队行驶时充满了艺术美感。从脚下到天的尽头、海的极处，朵朵白帆宛若莲花盛开，在水中优雅的像白天鹅般……徐宁禁不住感慨：“这才几天，竟然有这么多战船了？”

张横知道徐宁感慨什么，徐宁的意思是说：咱们被困海洲码头时，修武郎将拔头水军的战船焚烧一空，以阻挡我们出港。然而小半年过去，拔头水军不仅重建了，而且显得比以前更强大，按它现在的力量，咱们梁山好汉真要再来一次海州突击行动，怕是都要进海里喂鱼鳖了。

张横腆了腆肚子，回答：“那当然，这些船都是在夷州岛上——也就是大琉球——定制的。夷州的造船能力其实不下于温州台州，哦，也许还比他们强呐。但一直以来大家都喜欢操弄熟悉的船只，不是主薄大人一力支持，这种船大约不可能普及的那么快。你瞧，当日我选择海州，没错吧。只要我们出了海，依仗这种船只，日本、高丽，哪里都可以去的。

嘿嘿，但我没料到的是：时大人做事喜欢藏一手，当日在海州，他封锁海面，其实没使上全部力量，俺也是事后才知道：当时东海县已经有炮艇十余艘，就停留在外海，如果当初我们侥幸冲出港口，那些船马上会赶来追杀……哈哈，幸好俺们最后没有冲出港口，否则，我们没有最惨，只会更惨”

提起这段往事，徐宁说不出是恼怒还是不甘，张嘴反驳说：“还说呢，当日向海州突击，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么？弄的兄弟们不上不下的——我当初在码头上，几次想投水自尽……”

张横笑眯眯反驳说：“难道现在不好吗？”

徐宁噎住了。是呀，颠簸半生，总算回归“正途”，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虽然眼下官职不高，但比起过去人人喊打的生活，岂不是天上地下，差别两重天吗？

张横乐呵呵地继续说：“算命先生说我‘遇水而兴’，果然一点不错啊。嗯，回头找见那位算命先生，一定重谢一下……徐兄弟，你瞧，其实眼下的结局才是最好若不是眼下，即使我们夺船出海，终究是漂流异域的盗匪，以拔头水军如此强势，我们真要出了海，还能有活路吗？”

徐宁说到这儿，很是郁闷：“你说，都是一样的水军，怎么区别那么大呢？你以前与呼延绰带领的登州水军，咱们也见识过，我等梁山好汉不是把你们打的没脾气，最终降了梁山吗？你说，都是一样的团练水军，怎么拔头水军……”

徐宁说着，伸手只在海面画了个圈，神色既不甘心，当然，也有庆幸在里面。说实话，徐宁承认张横说的话有道理：眼下这种局面，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时穿，只不过时穿也不在意这两人的交流，他正与环娘聊得起兴，像个老水手一样给环娘介绍着海上的奇闻异事，以及海外的奇风异俗……当然，那些东西他也没经历过，他是从电视上旅游频道看到的。现代人对于古人就是有这点优势，虽不曾经历过，但绝对可以说自己“亲眼”见过。

张横刚才说的，也是自古以来所有强盗的潜意识活动。毕竟人生下来是为了存活于世，生活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寻死路。所以，大多数强盗虽然过一日算一日的生活，觉得自己屠杀抢劫享受，这样的日子过几天，便是死了也值——但真要有一线安宁生路，他们未必肯死

张横的话在徐宁心中引起共鸣，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着迷的看着海面大帆船进行整队。

人类自从涉足海洋以来，大帆船是人类利用自然力量的极致，它体型兼具力量美与艺术学，即使到了现在，看惯了机械动力的飞机、轮渡的现代人，对大帆船的美丽身影，也是深深痴迷的。而快帆船则是所有帆船中的极致。

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艘带有流畅线条的船只，洁白的帆鼓满了海风，随着旗舰的号令，优雅的像一整队天鹅一般，在海面上依次文静地划开水面——这种美感本身深具征服人心的力量。如果再加上人类的组织学的魅力，简直令人无法抵挡。

号令森严的船队，做起事来精确的像一部机器。甲板边、船桅上，都有水手忙碌着，但这种忙碌非常有序，因为每一步都有操典指引，水手们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所以他们虽然忙碌，但却显得胸有成竹，这种稳重优雅之美，是大宋人最喜爱的。沉默下来的徐宁痴痴地看着在水手的操弄下，船帆升升降降，饱满的白帆像吃饱喝足的小马驹一样，满意的向主人摊开肚皮，那份娴静让人禁不住沉醉。

甲板上，大副、二副的号令连续不断，操帆手在桅杆附近不停的转动横桅，大多数水手们赤着脚，在船上奔跑无声，他们一会儿固定船舷炮，一会儿跑去清理渔网。另有数名八九岁的小孩，人模人样地穿着一身军官服，不停地向海中丢着木片，以此测量着船速，几名拿着各种仪器的小孩则对着太阳忙碌，似乎在测量船的位置。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天空中偶尔掠过鸣叫的海鸥以及信天翁，还有小巧的军舰鸟在桅杆上傲慢的踱着步子……船上的新鲜事多，徐宁觉得怎么看也不厌倦。不知不觉中，旗舰开始调转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魆魆的身影，徐宁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的：“怎么，如此快？……要靠岸了吗？”

说起来，还是徐宁这个外行感觉敏锐。

这年头，大多数海船是贴着海岸线行驶的，所以在船的视距范围内，陆地一直存在。也唯有快帆船，因为要充分利用风力，采取的是折线形式方式，他们必须先借助风势向东南方向一路疾行，等见到一处立于珊瑚岛上的航标之后，再掉头转向，船帆利用斜风继续保持高速……徐宁因为不知道大多数海船的行驶习惯，所以视野里第一次见到陆地，便猜测船只即将抵达目的地。而对于大多数船员来说，视距内见到陆地反正是正常现象，见不到才怪。

故而，陆地出现时，船员们都没什么反应，反而徐宁第一时间做出猜测——他当然猜对了。

张横故作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徐宁看了看天色，他们在早晨于海洲登船，乘着薄雾出港，如今不过是太阳稍稍偏西，竟然……已经抵达目的地了这船，真是快啊。

张横脸上维持着轻描淡写的表情，轻松地说：“前几日，兄弟我带着战船去广州，接应一批天竺运来的硝石，从海州奔驰到柳州，用了三个白天两个晚上，如今这段航程，不足去广州的四分之一，用一个白天时间航行，已经是慢的了。”

让张横这么一说，徐宁发觉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转头望了一下甲板，时穿与环娘的身影早已不见。

张横听到徐宁肚子里的叫声，他指了指舱口，说：“他们都去吃饭了，兄弟也去吃饭吧，俺要在这里指挥船队进入长江口，事情很繁琐，陪不了徐兄弟。”

徐宁也不客气，他点头走下了指挥塔，见他路过，沿途所有站岗士兵都握拳锤击胸膛，行军礼。

海州团练里的规矩比禁军还繁琐，而且等级森严，下级见到上级一定要行军礼。同时，条令规定军官也必须要回礼，初到海州的徐宁为此很不适应，他走下了指挥塔才想起需要回礼，赶紧返回去，挨个向哨兵回礼——海州团练薪水丰厚的让人不想丢弃这份工作，但里面的规矩也大，触犯了海州的规矩，除了要罚薪外，错误累积到一定分数，即使军官也要当众接受脊仗。徐宁可不想被人当众打棍子。

船队进入长江口，船只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两岸目前燃起战火，但打鱼人家，哪个不是“操船一日，有一日饭，长久不做工，全家要饿死”，所以江面上双方的战舰虽然往来不断，无论碰上谁都要遭殃，但两岸的渔民，还是得起来驾船出港，忙碌着捕捞。顶多，他们把小船驶的更贴近岸边，以便随时能够逃避。

海船的身躯很庞大，这种一千料的战船，甲板在水面之上高出五六米，对于渔民的小舢板来说，仿佛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两岸渔民见到战船出现，纷纷驾船躲避，然而，不一会儿，北岸的渔船返回来，开始照常捕捞，有的渔民胆子大，甚至冒险江舢板开到了江心开始撒网捕捞。

徐宁进舱的时候见到这番景象，又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等进舱后，连舱中的情形都没有看清，他劈头就说：“看来静海这地方很平静啊，渔夫看见我们战舰来，都不知躲避……”

话音还没有落，徐宁张大嘴看着舱内，他被舱中的情景完全震撼了。

军官餐厅并不很宽敞。基本上，所有的远洋船只，都在尽力利用舱内空间载货，留给船员的空间都不大。同时，船舱内必定是昏暗的——为了防止暴风雨把水灌进船舱，大多数船上都很少设计窗户。

这座餐厅同样空间狭小，一排桌椅摆成“U”型，军官们脊背紧贴着舱壁坐着，每人眼前一个盛食物的托盘——宋代把它叫做“攒盒”。这个攒盒是银制的，上面分几个格子，盛放着不同的饭菜以及几片水果，有的军官面前还摆着杯子，盛着一些饮料。杯子的款式也是各种各样，但基本上都是金属质地。

整个舱室只有三排圆形的小窗，光线并不好，但舱里点足了蜡烛，照得很亮堂，在桌椅围成的中央空地上，环娘正在与一位同龄的小男孩跳着舞——这位小男孩是船上一名小军官，刚才还在甲板上测量船身位置。

宋人喜欢舞蹈，这不算什么，根据历史考证，华夏民族其实也存在交际舞，连《三国演义》也记述了三国时代，陶谦跳这种交际舞，而晋代更是舞蹈之风大盛，那时主要流行一种戴面具的交际舞。到了唐代，史书还记载唐太宗亲自编舞，而他麾下天策府诸将，在殿上喝醉了酒，跳下殿中做《破阵舞》……

不过，华夏民族的交际舞，似乎一直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舞蹈。晋代那种带面具的偶舞，日本人保存到现代，称之为“能舞”。不过，现代的“能舞”已夹杂了男女共舞的场面，而现代人看到的男女“能舞”，常常是一堆艺ji簇拥着一位多金有权的老头且歌且舞。

宋代是一个讲究创新的时代，是一个追求个性的时代，按范仲淹、欧阳修的说法来说，这是一个“妖”时代，大家都比较喜欢奇装异服，喜欢追求独特个性，所以这个时代出现交际舞并不奇怪，出现各种风格的交际舞也不奇怪。徐宁只愣了一下，马上恢复镇定，站在舱口欣赏起来。

场边几个小男孩吹着萧、弹着琵琶，还有一位长相极其艳丽的天竺妇女弹着箜篌。在场的那些小男孩徐宁都认识，就是船上的那群小军官，唯独弹箜篌的天竺妇人，徐宁从未见过……他看了看左右，舱内熟悉的人一个都不在，有疑问都不知道向谁提问。

徐宁的出现并没有让乐声停顿，舞蹈也没有停顿。时穿招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徐宁赶紧贴着餐桌挤过去，在时穿身边落定。这个时候，环娘真像个小精灵般舞蹈着，她两眼闪闪发亮，鼻尖挂着汗珠，与他对舞的小男孩兴奋地满脸通红，正在用胳膊挂着环娘满场的旋转、旋转……

这群小男孩的来历，徐宁此前问过张横，听说都是崔庄附近的庄户人家，因为培养一名航海军官需要长达十数年的时间，所以时穿从附近的庄户挑选了一群八九岁的小男孩，让他们从小登船，边挣工资边学习。因为这些小孩都必须懂得读书识字算算术，所以船上不能那他们当普通水手对待，于是给了个军官身份，以此让他们在漫长实践中学习管理船只与水手。

这群小男孩都是良家子弟，他们将在十余年间随船读书识字，并学习各种航海技能，等到年满十六岁，还要进入正式的学堂开始学习数学与测量术，学满四年后才能正式出师，并在船上从三副做起，直到成为一名独立的船长，或者成为舰队的纲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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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敌军过百万

徐宁不知道，这群孩子的出现其实是现代科技研究的成果——研究英国大航海时代的成功经验所得。

海上航行是枯燥的，军官们大多数时间，基本上都在冲着千篇一律的海水发呆。而这群小童子军的存在，对军官来说，无论是从心里还是生理上，都是一贴良药——不值勤的时候军官可以教导一下学生，从心理上享受一下家庭、亲情的氛围，免去了无聊、酗酒、颓废导致健康受损，或者因长时间自闭而心理受创患上自闭症。

孩子们在船上享受的待遇很高，这是因为大多数军官自家孩子不能在身边，天长日久的，已把这群孩子看做自己的孩子。而对于孩子的家长来说，孩子登船后，不仅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还能获得一份丰厚的薪水，今后的工作也有了保障，所以大多数父母也是愿意孩子登船的。

徐宁落座后不久，厨师长立刻递过来一个“攒盒”，稍后，不停地有不同厨师端着自己制作的菜肴，过来询问徐宁是否需要，等徐宁的攒盒装满之后，这时舞蹈已经停止，时穿带头鼓起掌来，徐宁也赶紧放下攒盒跟着鼓掌，心里不禁赞叹：“有这群孩子在，等于船上养了一群小戏，日子一点不寂寞啊……早听说海州时大郎生活奢华，最喜享受，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啊。”

稍作沉吟，徐宁不禁又想：“难道军官教授的知识里头，也包括吹拉弹唱？”

正思考着，旁边时穿扭头问：“这个舞蹈怎么样？”

场中心，环娘跳的其实改编于欧洲宫廷舞，再稍稍加上一点晋代、宋代的本土风格，从而形成的。这是崔庄女学所教授的内容之一。最初这种舞蹈只是在女学里作为集体游戏，用于女娘们锻炼身材。但日子久了，喜欢一切美好与雅致之物的宋人便学了去。如今每逢节假日，崔庄的打谷场就自发聚集起一大群男女，带上自家乐器吹拉弹唱的，男女则在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这最终成为崔庄一景。附近的乡农逐渐喜欢在节假日带上适龄男女，赶来崔庄打谷场参与这项活动。会弹琴唱歌的，也会带上自家乐器来这里一乐，顺便也让自家儿女在人群里寻找可以婚嫁的对象——崔庄可是远近知名的富裕，里面的男女都算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与这种人做亲家，不吃亏。

而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们，舞蹈技巧也就不用说了，除此之外，他们好歹得学会摆弄一门乐器，至不济，也要会敲鼓知道节拍。

说起敲鼓，时穿别的不会，这玩意最在行。此际环娘才坐下歇了口气，又有人赶来邀请她起舞。这时，徐宁抽空回答：“不好说，刚才我只看了个尾巴，不好评价。”

时穿站起身来，说：“我来敲鼓。”

重新奏响的音乐是著名的仗鼓乐《黄帝炎》，这是一种两拍节的舞蹈。这种交际舞曲子很长，可以一人独舞，也可以群舞。据说《黄帝炎》是炎黄民族最古老的交际舞，起源于远古的黄帝时代，其中描述黄帝开创炎黄部族，并将其发展壮大，融合多部族的历史。后来在唐代战乱中失传。宋初的时候，大将狄青征讨越南，又从越南将这套鼓乐学了回来……当然，这套交际舞随后在中原再度失传，反而越南将其保留到了现代。

时穿敲了个过门，定下了演奏的曲目——这是《黄帝炎》中一段描述两部族相互通婚的音乐。只见场中男女彼此温文尔雅的相互鞠躬，平时像个小喜鹊总是蹦跳不停的环娘，这时显得像个淑女，她温文尔雅的蹲下身子行了个福礼，而后柔弱的伸出手去，对面舞蹈的男童伸手虚搭，环娘立刻像出水芙蓉一样盈盈站起来，两人开始弧形绕着对方转圈，男性挺直了身子，做着种种威武不屈的姿态展示身体的健壮，同时用谦逊礼让的手势展示自己的文明，而舞蹈中的女性，则双手舞动着，做欢呼雀跃状……

鼓声不惊不忙的敲着，一轻一重，一快一慢。渺渺的箫音透出欢快的节奏，箜篌则发出阵阵幽思，渲染着男女之间涌动的深情密意。音乐中徐宁禁不住感慨：“我一个武人，具体地说不好，只觉得这舞蹈表现的温良谦让，发乎情止乎礼，深符圣人教诲。外藩常说我们乃是礼仪之邦，看看这音乐，看看这舞蹈——礼也”

一名昔日盗匪居然也开始谈论礼仪，真是……一曲终了，时穿停下鼓，冲徐宁点头：“有徐兄这句话，就够了。”

此时，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时穿收起鼓槌，指了指徐宁的攒盒提醒：“徐兄，船要靠岸了，我的后勤官似乎要当先登陆，去安排登陆事宜。不过这是通州，你刚才进舱的时候不是还问过，问为什么两岸渔船不知道躲避——因为这地方我们常来常往，码头上的人我们都熟悉了。所以你还有时间，等待船停稳了在上岸，现在，快点吃饭吧。”

徐宁赶紧三口两口的扒完饭，领着自家小侍从当先登岸——经过船舱内那段无声教育，徐宁已明白随身小侍从的存在意义，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慈父般的向清风介绍大宋各种军规……可惜，通州军方面与时穿很熟，似乎用不到这些军中礼节，赶来迎接的通州军官并没有接徐宁递过来的文书，就热情的回答说：“听说时大郎这次亲自过来，我家老爷在府中摆了家宴，请时大郎过去叙叙。”

海州水军被称为拔头水军，通州方面称之为巡海水军——可明明通州水军设在长江中，却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话说完，那军官凑近徐宁耳边，低声问：“这次带过来什么货，如今夜色深沉，正方便卸载。”

徐宁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货物清单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吞吞吐吐的回答：“精盐六百料……”

“太少了”，军官截断徐宁的话，不悦地说：“往常每月也有两百料的精盐过来，如今你们这么大的船队过来，只带来六百料的盐，何其吝啬啊……还有什么？

徐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海州团练装备那么奢华，对出兵的事如此踊跃，他们是想借来回输送补给的功夫，夹带走私以便逃税啊。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平常这种走私活，拔头水军与巡海水军都没少干过，所以海州团练才那么富裕，所以张横平常笑的那么鬼祟……啊，鬼祟当中充满满足。

这种活儿，是比当海盗赚钱快。

徐宁还在发呆，他所在的旗舰紧跟着冒出一堆人来，都做商人打扮。徐宁愣了一下，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也在船上，怎么楞没看见？

正诧异间，几名商人腿脚快，从甲板上一路狂奔到通州军军官面前，谄媚的笑着说：“管军，我这次带来十箱玻璃杯盘，个个是东海施家出产的，热水只管烫绝不炸，管军能否吃下这批货？”

那军官一下子乐了，瞪着对方反问：“你这厮第一次来吧？也不打听打听，就拿东海施家的货物来静海销售——我们老爷本姓施。”

这句话提醒了徐宁，他赶紧回答：“船舱内还有一千二百箱施家的琉璃货……”

徐宁的话音刚落，远处，环娘领着一大群平民打扮的家伙从甲板上嘣蹦跳跳的走下来，稍后，时穿也出现了，他正在跟张横交代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码头上想起孙立的大嗓门：“快一点，把战马都牵下去遛一遛，让它们都踏上陆地透透气。”

紧接着，林冲的声音不慌不忙的响起：“枪兵队第一序列下船，不得单独行动，赶紧排好队伍，那队先整队完毕那队当先登岸；雷火兵，枪械封存，十人一组，携带好个人物品……”

凌飞也过来凑热闹，大声吆喝：“炮队的人，武器不用下船，携带好随身物品，排队等候登岸。”

这几声喊叫仿佛是闸门，顿时，各兵船上依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号令，与此同时，只见环娘领着那堆的人已经来到通州军官身边，瞪着眼睛不客气地责问通州军官：“施军监的人呐？我哥哥来通州，就你一人来迎接？”

通州军管连忙拱手：“小娘子请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去通知军监大人。”

说话的工夫，时穿也走下船来，而更远处的泊位上随即响起马蹄声，不一会儿，施军监的人还没到，孙立[qinkan.net奇`书`网]一身便装，骑着马小跑着过来，在马上威武的向时穿行礼。时穿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徐宁，招手叫过来孙立，吩咐：“徐主事刚来，你多指点一下。”

孙立赶紧跳下马来，轻轻把徐宁拉到一边，低声说：“兄弟，咱如今已经是官兵了，作为一方主事，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行，不必亲力亲为……”

孙立一指环娘带下来的一群平民，指点说：“那些人大约就是你的部下了，嗯，海州团练把他们称之为参谋，就是相当于录事参军一类的，你先给他们每个人划定一个负责范围，有事指派他们就行。”

徐宁扫了一眼那群平民，发觉这群人各个腋下夹了个长布袋，走动起来哗啦啦的，听声音布袋里面好像是算盘，他压低嗓门问孙立：“这些人也属于海州团练？”

孙立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低声回答：“不是，这些人是锦绣街的账房先生……啊，不对，他们叫做‘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

紧接着，孙立赶紧补充一句：“咱们团练本来就是地方单位，这群账房先生虽然不属于团练编制，但修武郎……修武郎常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决不让士兵流汗。所以咱的后勤与财务，都是雇用账房先生来盘账——修武郎说，他们更专业。”

徐宁听完了，脸上也浮出与孙立一样古怪的笑容，他谢过了孙立的提醒，站出来问：“谁主管随船货物？”

一名账房先生站出来响应，徐宁一指对面的通州军官，吩咐：“随船货物交割事宜，跟他谈。”

深吸了口气，徐宁脑海中将船队靠岸补给的操典过了一遍，马上又问：“谁主管士兵房舍？”

话音刚落，徐宁见到对面的时穿点头表示赞赏，他轻轻松了口气……

时穿需要的后勤官应该是一名协调人员，或者是一名统筹调度长，它无需参与具体的事务，只需要把各项事务安排下去就行了……摸到门路的徐宁立刻开始流水般安排各项事宜，稍后，等周围天色昏暗不得不点起火把，徐宁才感觉到千头万绪终于整完了，他背着手，看着士兵鱼贯登岸，与此同时，通州军方面也开始调拨士卒准备装卸，码头上还聚集着一些商人，正在与通州军官讨价还价。

徐宁深深吸了口气，瞧见对面林冲举着火把过来，他赶紧问：“林兄弟，其余人到哪里去了，今晚有暇兄弟们不妨聚一聚，喝两盅解解乏……”

正说着，张横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连盔帽也扣得好好的，一本正经的靠了过来，冲林冲、徐宁打了个招呼，说：“主簿大人刚才被施军监请去了，临走时吩咐我们回军营歇息……我等要在这里停留三五天，从明日起士兵开始轮流放假，每日容许三分之一士兵轮流出营。兄弟我已经安排了各船值守人员，若是无事，兄弟先走一步了。”

望着张横远去的背影，林冲轻声提醒：“拔头水军常来通州，通州、夷州、柳州以及日本，是通州水军巡航的四个终点，张横他在这地方有座宅院，没准养了个外室……我们走吧，先回军营洗个热水澡。”

巡海水军对这支海州团练很热情，他们将最好的军营腾出来安排海州团练入住，食物及热水供应方面也挑不出毛病，然而军营毕竟是军营，躺在军营里，想起他们的主官正在城中大鱼大肉，徐宁心中稍有点不满……明明是地方上款待军官的宴会，也不说介绍我们跟通州方面熟悉一下，好酒好肉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这位修武郎，真是不如宋江啊。

这个时候，时穿已经坐在了施家的会客厅里。镇江军节度使、权领两浙路转运副使、判知通州巡海水军都总管、勾当通州监司事的施军监，是以款待姻亲的身份招待时穿的，故此时穿先用晚辈礼拜见了施军监，接下来，施大少爷施奎领着十七娘过来拜见兄长，双方彼此寒暄过后，环娘可算找到组织，立刻拉着十七娘去女眷席位上，唧唧咋咋谈论起别后的生活，以及询问十七娘婚后状况。

男宾席上，气氛彬彬有礼的很。

施军监垂问：“贤侄这次带兵多少？”

时穿恭敬的回答：“战兵一千两百四十人，辅兵两千余人。”

施军监不以为然：“不妥啊不妥——贤侄，你知道这次朝廷调集了多少兵力？”

不等时穿回答，施军监竖起一根手指头开始盘点：“婺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带领当地厢军两万余人，府州镇将折可求带领辛兴宗、杨可世，领晋西党项蕃兵七千人——这是骑兵。

此外，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寨王渊，带领秦凤路步弓手八千余人——这算是少的；长溪（即霞浦）知县刘镇带三万厢军、团结兵；刘延庆、刘光世带泾源路枪牌手两万余人，还有鼎州、澧（音li）州枪牌手各四万……这次童使相集合兵力约二十余万，你只带一千多人过去参战，童贯大人岂不要嫌你怠慢？”

稍停，施军监用长辈的语气，指点着时穿，教诲说：“我看你不要口口声声说‘战兵’了，把你的辅助人员也算到士兵总数中——这还不够，我与你家关系密切，一荣俱荣。干脆我再给你凑两千人，让你达到五千人左右的员额，如此，到了江宁府才好看一点。”

时穿扬起眉来，惊诧的说：“二十万……朝廷真是不花钱的士兵用起来不心疼，二十万大军，一天需要消耗多少军粮啊？”

施军监以为时穿在质疑二十万的数目，他笑着说：“这次集结的都是团练与地方厢军，团练里面虚额最少，有一个的算一个，如此，江宁府的总兵力没有二十万，十五万也有了。可你知道对面的方腊有多少人——他已经攻陷了六州七十四县，麾下兵力过百万，据说最近，其手下大将方七佛正引众十六万攻秀州，统军王子武不敢出城而战，闭城固守……”

施军监开始详细讲解，前线的战况，时穿趁对方说话的间隙强行插入，笑着说：“百万大军啊，哈哈，就是东南六州富饶，朝廷过去才养多少兵？方腊起兵不过半年，这段时间，够他打制百万刀枪吗？百万大军……哼哼，我看大多数人大约拿着木棍锄头作兵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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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紧急扩军

时穿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叔父大人一番好意，小侄受领了，恰好我带的辅兵人数不够，就从叔父大人这里招个两千人吧……嗯，招来的人每天给发三十文钱，包吃住，每季有两身衣服。一年给一个月假期。”

早知道时穿作坊的待遇优厚，最近施衙内也跟着学，给作坊里的工匠猛涨工资。施衙内这项举措不久前还被施军监斥责过，认为对方败家，只是因为施衙内分家自己过日子了，施军监也只能远远说说，心中极其不痛快……但这份待遇如果落在自己头上，施大人也挺快乐的。他赶紧表白：“若是有这份待遇，我给你都挑选通州良人子弟。

你放心，咱们自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帮你谁帮你？待我先挑选军中子女多的人家，让他们把幼子送入你的团练，这些人父兄都是玩刀玩枪的，决不至于一上战场见血就晕，除此之外，若还有不足人数，我从自家庄户里挑，保证给你的个顶个都是壮实汉子。”

时穿连忙起身拜谢，双方正客气之间，隔着一个屏风，女眷席位上响起了音乐声，只听环娘在里面叽叽喳喳喊：“错了，要跟着音乐的节拍出脚，你踏错节拍了。”

听着动静，女眷席似乎开始学习舞蹈。施军监眯着眼睛，轻抚着胡子笑着说：“你家十七娘很好，来了我家之后帮我不少忙，我家婆娘见识少，管理这么大的家业有点力不从心，你家十七娘来了之后，总算有了帮手。谁知道，你家这个环娘更好，精灵古怪，走到哪里带去欢喜一片，我那婆娘甚是喜爱，不如留在我这里玩耍几天，也好陪陪十七娘。”

时穿拱手答应：“伯父大人，我这次带领大军南下作战，后勤补给以及情报工作至关重要，环娘在我家只要负责对外情报，这次我带她南下，正指望她快点学习成长起来……哦，我与伯父家往来多了，这次我想在静海设立一个货站，以便存储货物。”

施军监楞了一下，原来这小丫头干的是情报工作啊，咋听这个词，有点让人恐惧，可时穿毫不避讳的说出来，这是显示两家没有秘密可瞒。时穿说将在静海设立中转货栈，那意思是说，施家也可以分享情报成果？

施军监立刻响应：“早该如此了，你我两家本是姻亲，每月货物来往数十船，流转的钱粮十万贯以上，你我之间却没个就近联络的地方，谁家有事都要跑对方地盘，你家在静海有个货栈，那才通情理，今后我家有事，就不用派人去海州了。

眼下这个机会真是好，你出兵在外，沿途设置补给站也是应有之意，恰好前不久，寻海水军在沿江有个水寨本该废弃了，朝廷也无钱修缮，却又怕荒废过后被匪徒占领，我正好可以行文朝廷，把那座水寨拨给你们，帮助你们囤积补给。”

一座军方的水寨，又是为了战争需要而存放补给，地方上是轻易不敢查验的。这座水寨插上海州的旗号后，再要对它动手，理论上需要海州官府的认可……有这个时间，等官府得到批准过来查验时，寨子内囤积的无论什么物资，都可以卖出去一百遍啊一百遍。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日就让后勤官过来，与伯父交接那座水寨”，时穿说到这里，起身看了看天色，说：“今日已经不早了，我初次出战，就把全军丢下让他们自己休息，虽然也有锻炼他们的意思，但也不能太过分，我须得早点回去看看他们。大人，明日再见。”

施军监起身相送：“军营里都是男人，你家环娘住进去不方便，不如今日就住在我这里吧，有她在，正好与市七娘做个伴……”

考虑到环娘还要在通州这里监督水寨筹建事宜，此外，在当地选购店铺也需要一个熟悉的人帮衬，时穿随即同意了，他派人通知环娘一声，随即领着仆人随从返回军营。

这座军营是通州巡海水军临时腾给海州团练的，等海州团练向当地官府递交枢密院调兵文书后，此地便会成为海州团练在通州的临时驻地，当然，在有了施军监给的水寨之后，这处驻地要不要，还在两可之间——施军监给的那处水寨有独立通往匠心的小码头，对于海州拔头水军来说，能够不受当地官府约束的自由通航，比什么都重要。

通州巡海水军很富裕，这几年光是走私私盐就赚得钱财多多，军队富裕后，施军监舍得在士兵的居住环境上下功夫——身为朝廷军队，他也只能在这方面下工夫了。因为朝廷规定士兵三日一操，他如果天天操练士兵，反而有谋反企图，是杀头的大罪。

为了显示自己与士兵有福同享，当然，也是为了堵住士兵的嘴巴，施军监有钱后，花大力气整顿了营房，昔日女婿海公子喜欢砖瓦建筑的嗜好，无可避免的传染了施军监，所以他盖的新营房采用了砖石结构——这类建筑到正适合海州兵的口味。

时穿站在军营门口稍稍停留了一下，满意地观察着这座营房，营房很宽敞，巡海水军自己住下了，还能容纳海州团练全军，这说明……巡海水军以前的走私货物，基本上是藏在军营中的，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军营中那么多空房——它们是当做预备库房修建的。

今后，巡海水军与拔头水军之间，除了私盐贸易，还要加上硝石与碱面的走私——时穿临来通州时（宋代通州治所，称静海，也就是现在的南通），得到海公子通知，他进过多年努力，终于将合成碱的工作完成了。

这几年随着玻璃制作业的发展，碱面价格层层上涨，甚至到了有钱买不到的地步。海公子在利用黄铁矿石制取硫酸成功后，便开始采用古法——布兰法制取碱面。这种制碱法需要硫酸与盐、石灰，在盐铁转卖发下，不可能在内陆发展布兰式制碱法，只能在海外寻求突破。

布兰式制碱法的废料是硫化钙，这种废弃物具有巨臭，且污染环境。所以即使在古代，这种方法制取的碱面也不便宜，但对于来自现代的人来说，硫化钙的用途早已弄明白，这种“废料”其实并不“废”，它可以当做皮革鞣化剂脱毛剂，还可以制作夜光漆、可以当做葡萄种植中的杀虫剂，还可以制取兽药……

如此一来，被现代工业所淘汰的布兰法制碱，其实并没有废料，那么碱面的成本便会大幅降低。而如今，碱面制造业最大的障碍就是市泊税，若被当做海外输入商品征税，那么布兰式制碱法依旧是无利可图的，但如果当做本地产品……大家都可以赚取类似私盐走私的利润。

碱面与私盐都是怕水怕潮的东西。过去巡海水军与拔头水军采取海上交接的方式走私，两支担负海岸巡逻任务的战船队，彼此在海上相遇，普通渔船谁敢靠到跟前问个究竟？而朝廷官员嘛，不乘坐水军战船出海，即使你发现了水军战船有走私嫌疑，你敢靠到跟前查问吗？

这种海上交接私货，拔头水军与巡海水军做了多年，安全上毫无问题，就是海上过货损耗很大，而且速度快不起来，应付小额贸易还行，若货物量大了，那双方干脆别巡逻了，整日在海上交接货物，时间都不够。

等拔头水军在静海有了自己的水寨，一切难题都解决了，拔头水军可以借输送海州团练军资的途径，顺路将私货捎带上，连物资存放的仓库也有了——就放在水军营寨中。

静静地站在黑暗中想了片刻，时穿发觉整个营房还有唯一一处亮着灯，那是林冲的宿舍。

这个时候，孙立应该早早睡下了，徐宁估计还在码头上与商人周旋。凌飞大概不会下船，营内的军官唯有林冲。时穿随即调转方向，走向了这处亮灯的地方。

林冲宿舍内点着三根粗大的蜡烛，使得屋子里很亮堂。地面上还摆着两只行军炉炉子，被炭火烧得通红，更增添了屋内的亮度。时穿进门时，见到林冲披着轻薄的羽绒服坐在烛光下看书——如果这厮长着一副红脸膛，那眼前的景象就“三国”了，可惜这厮是个白脸庞。

炉火上，茶壶里的水咕嘟嘟响着，冒着淡淡的蒸汽。林冲座位边，一张小行军凳上放着一只大茶碗，茶碗冒出淡淡的蒸汽，里面浮沉着一支烫酒壶，见到时穿进来，林冲伸手提起酒壶，给时穿斟上一杯酒，不亢不卑的回答：“主簿大人，士兵都已经安置了，明天下船的士兵，屋子也准备好了，我刚才去检查了哨位，哨兵做得很好……这天可真冷啊。”

时穿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立刻尝出来了，这是他时家出产的高浓度梨酒，如今被热水一烫，一杯下肚，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

“连你这个山东人都觉得冷，看来这天气可真冷啊”，时穿放下酒杯沉思：“看来我们准备的冬装还不够。”

林冲点点头：“大多数士兵都是一身皮甲，上阵的时候外面还要穿上铁甲，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铁甲会冷成什么样子。”

时穿随即放下酒杯，沉吟着说：“刚才我跟施军监打听了一下，这次朝廷大约调集了十五万人的军队，这个时间，大多数军队已经集结于江宁府，可能只有很少的军队未曾抵达了。

如此寒冷的冬天，如果二十万人全到野外扎帐篷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士兵要被冻伤……我决定：给士兵的配给每天增加一两烧酒，值夜的哨兵再加二两。另外，我们须得立即去南方采购棉花，再去北方采购羊毛，而后在通州当地设立纺织厂，制作棉军衣、羊毛内衣，分发给我们的士兵。”

林冲也不起身，他微微一笑，从酒壶里倒出一杯酒，举起酒杯放在桌边慢慢的喝着，并慢悠悠的说：“十五万大军齐集江宁府，朝廷的体制是：禁军士兵每日给米一升、钱五十文；校阅厢军每日给米一升、钱三十文……咱们发二两烧酒，这恐怕也值五十文了吧？”

林冲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自嘲的摇摇头：“咱们团练的一身装备值多少钱，这且不说了，光是制定的战事饮食标准——居然要求每天至少一个鸡蛋，一斤肉（宋代一斤约四百六十克，这个肉食摄取标准恰好是现代军方给陆军士兵的标准配给）……这个标准，啧啧，十五万大军在旁边看着，海州团练这下子想不出名，都难。”

时穿在屋里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反问：“咱们团练战斗力如何？”

林冲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论到训练严格，以及体力、耐力、持久力，恐怕是最精锐的朝廷禁军，也没有海州团练这种结实体格……唯一可惜的是，咱们人数少了点。”

时穿接上话：“人数少——刚才施军监也跟我说起过相同的话题。他说：这次朝廷大军的统帅是两位太监，脾气都很古怪，我们到的最晚，如果让人挑出毛病，那就难堪了。我也怕咱们人数显得太少。回来的路上，走半路我突然想通了，干脆，让你的长枪兵全部换枪，成雷火兵如何？”

林冲犹豫了一下：“那些长枪兵虽然练习过火枪击发技术，但是动作，比正规火枪手相差太远，更况且，没有长枪手护卫，咱们光靠火器，大军万一被人围困，火药跟不上使……”

时穿紧跟着说：“一直以来，我的建军思想就是：带出一支能够单独作战的队伍。所以采用了长枪手与火枪手混编的阵型——可是这次我们不是去单独作战呀，有十五万大军在一旁持枪列阵，保护火枪的事情，干嘛要我们自己来干？

刚才施军监答应给我们调拨两千通州丁壮，让我们用来充数，干脆，咱们把长枪手化成火枪手——火枪装上刺刀，一样能拼杀。

明日，那两千通州丁壮将陆续入营，你简单操练他们一下长枪技巧，让他们充当新长枪手，原先的长枪队改成火枪手后，依旧由你带领，这些事，你就操心一下。”

这下子，林冲名义上能统领两千四百人的队伍。虽然因此担子重了点，既要在短时间内，把原先的长枪手操练成火枪兵，还要将两千名普通百姓操练成军人，任务非常繁重，但林冲心中憋不住的乐，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只简单的问了一句：“我们能在通州停留多久？”

时穿回答：“至少十天，我们要等到‘团练使’抵达，才能动身。”

林冲笑了起来：“海州团练使……能来吗？”

时穿嘿嘿笑了起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团练使”一类的官衔属于闲官，担任者或者是退仕官员或者是贬官。这样的官员只拿钱不干事。于是，海州团练使这个官职，加上团练副使，总共七八位官员挂衔。等时穿从海州出发的时候，闲惯了的官员们都不愿意挂上“团练使”头衔出阵。这一方面是因为时穿做事比较独，把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外人插不上嘴；另一方面原因则是：万一担任了团练使，就要童贯、谭稹两位太监名下奔走，官员们觉得很没面子，干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出头。

海州兵出战一事，上面催得很紧。新任海州知州章昭只能哄着时穿先出征，表示团练使随后就任命下来。而作为大军的前锋，时穿在通州停留十天，等待正式的上司上任，这理由充足的，哪怕童太监亲自来催，他也有说辞。

林冲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奥妙，他沉吟着说：“十天啊……恐怕还不止十天。用十天时间让丁壮简单掌握一下军令，这有点难度，好在我们还有时间拖延，还可以边走边训练……给他们配置什么武器？”

时穿想了想，回答：“我打算从施军监那里临时调用一批普通军服，武器上面，就给他们配置长枪、短剑……”

说到这里，时穿突然停顿了一下，而后稍作停顿，继续说：“你还别说，大帽檐的范阳帽真是火枪手的最佳装备，大大的帽檐可以挡住雨雪，让火枪引火池不被雨雪打湿……好吧，再去定制一批高质量的范阳帽，用皮料做盔顶，或者毡制的，帽檐一定要大，帽子形状一定要好看。帽边再加一根皮绳，可以通过收缩皮绳调整帽圈的大小……还有什么？”

还要加上一点装饰——认识这么久，林冲总算了解一点海州大商人时穿的脾气，面前这厮在追求精致上，比大多数宋人还过份。

接下来，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新军装备，随后时穿告辞而去。心头火热的林冲在宿舍里坐不住，披上斗篷，拿起长枪，出门巡视岗哨。

半夜时分，天空飘飘荡荡的下起了大雪，天气愈发严寒，部分哨兵以为此地本是军营，加上还有巡海水军屏护在外，不免精神上有点懈怠，林冲走不久便发现了这种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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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林教头雪夜巡营

处不处罚哨兵，为这事林冲犹豫了片刻。

这种事要是孙立摊上，绝对会毫不犹豫下手处理，他是海州团练唯一的马军统制，底气足，根本不担心别人闲话；要是徐宁碰到这种事，大约会装看不见——金枪班里类似这样值勤打瞌睡，躲藏到避风处的事情不少，大家都一样的同僚，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谁肯得罪人？再说，皇宫内苑，哪会有不开眼的贼跑这来偷东西。那地方真出了事，也是赵家子孙夺位起争执，平常人躲都来不及，谁敢凑那热闹？

这种事如果被张横遇到了，这厮绝对会嚷嚷的全军皆知，他会把全军都喊起来，然后公开处置偷懒的士兵——对于身为海州军官，这厮是最满意的。想必这厮过去待过的登州水营，海州水军的装备更好，训练更严格，而且待遇薪水都没的说……这让出身于梁山的张横唯恐自己做事不认真，被人以为“匪难除”，所以他对执行海州军规最为热心。

如今，这种事让林冲与上了，林冲犹豫片刻，终于决定命人招呼今夜的值星官……还好还好，值星官还算尽忠职守，待在自己的屋里没有偷懒。等他一头雾水被喊来之后，林冲指着空无一人的哨位，下令：“查清楚今夜值勤哨兵，依律严惩。”

随即，不等值星官回话，林冲继续前行。

海州军各项典非常严格，触犯各种纪律该怎么处罚都有明文规定，“细者愈细，密者愈密，摇手举足，辄有法禁”——这就是宋代立国时赵普与宋太祖所说的宋代基本国策：“政出于一，权归于上，使一兵之籍，一财之源，一地之守，皆尊法守职而为之。百官不过执行规条而已，于是，从中央到地方，“上下相维，如身使臂，如臂使指”，达到空前集中和统一。

所以，林也冲无需告诉军官怎么处罚，该怎么处罚也不由他做主典上都写着呐，他只要告诉值星官哨兵犯了什么错，必须处罚就行。

果然，他走后不久，被惊醒的哨兵从避风处冒出来，讪笑着向自家邻居、当夜值星官打招呼，并抱怨道：“三哥，这里也不是前线，大伙儿待在通州军军营里，那么认真做什么？咱海州昔日被这伙梁山水寇祸害的不轻，谁想到今日他们居然爬到我们头上，真是……”

“住嘴”，值星官厉声喝斥：“诽谤上官，你还想再加一条罪状？明明你错了，这事说到总教头那里也说不过去，还敢说，你想找死？”

停了片刻，值星官又补充说：“总教头常说，一个平庸的规则胜过没有规则；一个平庸的习惯胜过懒堕。咱们现在已经算上战场了，你这样做事不认真，会害死很多人——今**有理由懈怠，改日没有理由，你是不是还要编个理由？今日若是放过你，改日是不是谁编个理由，都可以原谅？”

这里的争吵已经吸引附近的游动哨，其实游动哨也偷懒了，只不过林冲只为杀jī给猴看，站在固定哨上等人喊来值星官，这给了其他哨兵一个改正机会。现在流动哨直庆幸自己运气好，便站在一边说风凉话：“你这厮，大家上了战场，都在提着脑袋，你不拿大家的命当回事，只顾自己快活避风，万一上了战场，遇到敌军偷袭，哨兵都跟你学，我等还能会回家吗？”

这话说完，游动哨立刻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擦着冷汗，忏悔式的说：“是呀，如今等于上了战场，这时候不认真，难道等敌军mō到跟前，才没有理由不认真？”

林冲在前方慢慢走着，侧耳倾听后面的议论，心里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时穿把海州团练教导的很懂道理。讲道理的人，犯了错还可以挽救，不讲道理，则已经到了无可救的地步，跟他们多说一句都是费时间。

林冲继续在营中巡视着，等到下一位值星官过来接任，他才觉得有胆倦意，转身回到屋内安息。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林冲才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他穿衣走出卧室，见到徐宁神情疲惫的领着一队人入营，嘈杂声正是他们发出的，只见一大群商人围着他们吵嚷不停，徐宁与他的后勤军官们显得疲惫不堪有气无力，见到林冲出现，徐宁只懒洋洋的打了个手势，虚弱无力地说：“我忙了一夜，实在没力气说话，你和他们说的，真比过去转战千里还辛苦。”

林冲板起脸，冲那群商人呵斥道：“军营之内，禁止喧哗。”

商人们愣了一下，正在这时，时穿走了出来，徐宁乘机向时穿拱了拱手，二话不说，窜向自己的卧室，商人们仿佛这才发觉自己只顾尾随，不知不觉中已不慎闯入军营。商人们立刻惊慌起来，东张西望地想寻找出路，时穿赶上去招呼：“几位不要慌，一个个跟我来，林统制，让参谋组再派几个轮班的会计来……”

说话间，一队队民夫肩扛车推的涌进军营，这些民夫大约是徐宁从船上带来的，基本上携带的是船上物资。可能被商人挤到一边，现在才得以进入军营——按命令，船上的货物卸空以后，将装载一批通州商货返回海州，而后，拔头水军再运送一批补给物资，顺便把那位迟迟不上任的团练使大人也带过来。

这批闯入军营的商人，就是来预定拔头水军返回舱位的……

时穿接过手后，商人将目标转向了这位锦绣街的最大股东，还是这位jiā易所大股东好打jiā道，能充分理解商人的需求，而且说话不摆官架子……

接下来整整一天，整座军营都像一个大仓库，战船上的货物不断的卸载下来，不断有预约好舱位的商人兴冲冲跑出去……当然，他们最喜欢雇佣海州军携带的这批随军民夫——干活卖力不说，最重要的是熟悉如何装载快帆船上的货物。

中午时分，施家派来的人手到了，顺便带来的当地官府的相关驻军许可批文，刚来得及坐在饭桌上的林冲胡吃了几口，又跟着时穿前往划拨给海州军的临时水寨，等履行了接管手续后，林冲开始忙着调拨人手过来修缮水寨。等下午时分，施军监许诺的两千名通州丁壮陆陆续续到位。这几千人一起动手，三五日后，那座临时水寨被修缮一新，拔头水军立刻扬帆回转海州，而留在通州的海州军官部队则忙着搬迁——直到方腊被剿灭前，这座水寨便归属海州军了。

因为目前是大冬天不好施工，水寨的修缮都是用木料临时凑合的，将外墙加上一层原木板，重新整修一番后，墙上挂张军毯挡风，勉强可以住人了，好在海州暂时宿营设备是按野外状况配置的，这种装备虽然应付不了北方大雪风飞状况下的野外宿营，但住在木屋里，哪怕屋子再简陋，还算是舒适的。

十一月中，通州开始飘起大雪，大雪连续下了五日，等到全军搬入水寨，大家都安定下来，时穿偶尔在巡夜的时候，还见到林冲扛着长枪，满身雪uā的四处巡视，他常常调侃说：“这大概就是林教头雪夜……雪夜那什么，……啊”

不记得《水浒传》上，林冲刺配的草料场是不是位于通州，似乎宋江刺配是在南方的浔阳，但看林冲满身风雪，还提着长枪四处查看，时穿总有股还原历史的恶趣，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林冲感觉不到时穿的幽默，这段日子以来，孙立总嚷嚷害怕战马冻坏，缠着时穿要求给战马配置马衣，剩下的时间就围着他几十匹宝贝战马心，徐宁刚加入海州团练不久，各项制度都不熟悉，在指望兄弟们帮忙之余，夜里都点着灯疯狂恶补典条令。林冲又要训练新人，又要关心长枪手换装火枪问题，还要忙着指点徐宁，每天只能睡两三小时，站着也瞌睡的林冲，已经没力气反驳时穿的调笑了，只是偶尔闲下来，他脑海里转一转时穿的话，觉得很纳闷，我怎么成教头了，我明明是统制，对方才是教头才对呀？

第六日，雪停了。

时穿早上出见到雪后阳光明朗，马上下令全体士兵放假一日。林冲才一睁眼听到这消息，立刻又倒头大睡。这一觉睡到中午，才神清气爽的走出卧室，借洗漱的功夫，顺便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听说孙立终于如愿以偿的从时穿手里抠出一笔钱来，今天雪一停，就兴致冲冲的上街，去定制马衣了。

而徐宁经过这段时间的忙也终于mō出来点道——海州凡事都有典存在，他作为军需官，只要把命令布置下去，自然有参谋班子帮着执行，不必凡事都亲自上手。如此一来，徐宁终于体会到典的好处，他把今天把该干的事都布置下去，立刻带着自己的小伴当清风赶去城中，说是打算约城中的粉头喝酒诗，好好休闲一下。

至于时穿……那就更不用想了，这几天来他忙着出清随船携带的货物，在当地购买补给物资，订购各种新装备，也是每天一睁眼，就跑的不见影子。

林冲叫过来知州军官，问清士兵的军械都已经入库，大多数士兵已经进城寻欢，各级岗哨以及值班人员都已安排妥当……他想了想，又吩咐：“码头上停的船要看护好，如果河水有结冰的征兆，立刻把船拖上岸来，免得冻毁了船。”

这座临时水寨重新加修了一道长长的、伸入江心的栈桥，以便停靠大型战船。水寨与栈桥形成的背风泊位，停泊着三十艘新式海鳅船——也就是明轮轮桨船。这些船相当于宋代的快速突击艇，船身两侧的轮桨虽然不大，但采用了流体动力学设计，青铜打制叶片让它的动能损耗降到了最低，一组海鳅船只需两个人就可以纵，两侧明轮既可以单独运行也可以联动，船头船尾各自架设两六磅鱼炮，以保证其充足的远程攻击力，这是掩护海州军渡江的重要工具。

这些船，当初是系在拔头水军战船后，一路拖入长江中的。林冲出身梁山水寇，自然知道战船维护的诀窍。他吩咐过后，看见后勤军官答应的痛快，但他依然不放心，又亲自去江边查看了江水的情况，觉得雪后江水没有结冰的危险，这才肯罢休。

接下来林冲显得无所世事，多年流窜生涯让他习惯了忙碌。今天睡足了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找人喝个酒吧——海州军虽然给士兵发酒，但军营里头却禁止聚众饮酒。

看来，只能学徐宁了。

林冲也叫上自己的伴当，再带上两名随从，漫步走出军营。

这个时候，小小的水寨附近已经成了集市，宋人经商的意识浓厚，一大群薪水丰厚的青壮年住进来，其庞大的购买力，立刻让周围百余里的商贩向这里汇集起来——咱大宋的商人，可是敢堵住皇宫口摆摊的，连一朝宰相都上下班要穿过阵阵叫卖声，军营口更不用说了，更何况是团练军营。

林冲今天是一身便装出他觉得很平易近人了，但他虽然是一身普通百姓的便装，也依然带着浓厚的海州风格，比如说今天下雪，林冲害怕踏雪走路湿了鞋、冻坏了脚，他穿了一双厚底的羊皮快靴。

因为皮革是军事物资，是禁椎品，所以大多数平民的靴子，靴面都是布质，即使偶尔用上皮料，其靴面也未必经过染唯有海州崔庄作坊出产的靴子，机器缝制的针脚均匀、严密、厚实，靴子边带有装饰的金钮袢，可以绑鞋带也可以钉扣子，而靴面则染出各种颜用鞋蜡刷的亮晶晶的，苍蝇蚊子落在上面都会滑断uǐ。

除了特别的靴子，林冲还穿了一身青衫——可这身青衫不是麻质的，是吉贝棉，也就是由现在被称为“棉uā”的东西，纺织印染而成，印染出的那种湖蓝也被称为“海州蓝”，其价格堪比丝绸——按现在的话说，这种蓝是一种蓝黑学名称之为“普鲁士蓝”。

时穿最近准备给全军配置高档范阳帽，防风防雨，便于火枪手作，于是，海州军原来配置的圆顶骑士帽就成了“便帽”，林冲头上就扣着这样一顶盔帽，皮顶麻布衬，一看就知道归属。因天气寒冷，他身上还披了一件轻裘，这件轻裘填充了薄薄一层鸭绒，并杂了一点点羊绒。整个披风表面，为了固定鸭绒与羊，绒缝成了一个个格子，而后在披风边缘供上一层狐狸这层狐狸也是加工的，染成均匀的白整个人往外一站显得很jīng神。

所以，自认为低调的林冲刚在寨外一站，马上就有几个人凑了过来，无数小商小贩提着各种野味或者零食向林冲殷勤兜售，几位两手空空的商人则向林冲搭讪：“管军，这上面写的东西，啊，咱们该与谁联络？”

林冲扭头一看，乐了。

只见水寨边挂着十来张幅招牌、酒幌大小的木牌，木牌上标注着各类商品名，有的商品上画了道横杠，大约这是销售一空的商品；更有一张招牌上写了无数行字，上面的数行字已经画上横线表示作废，最下面一行字开头几句，与前面被划去的句子完全相同，唯一变化的是日期数字，上面写着：“十六日起航，尚剩余舱位某某某。”

林冲愣了一下，马上想明白了，所谓“十六日”，指的是拔头水军再度来通州的日子。按计划拔头水军抵达之后，会再装运一批通州货物返回海州，而后将最后的补给运来，再逆流而上护送海州雷火兵前往江宁府。

因为拔头水军是战船，航速快，不怕海盗抢劫也不怕官府ōu检，如今眼看年关快到了，有很多商人都打算搭上这班顺风船，快速去海州一个往返，没准还能搭海州的战船返回，甚至来得及回家过年。

对于海州团练如此明晃晃的拍卖舱位、公然走ī行为，当地官员都在假装看不见——没办法，这是一支团练队伍，而且是异地团练，不归通州管辖，他们是去参战的，来回搬运军械物资的时候，胆敢阻拦查验的官差，即使被当场砍了，没准还要摊上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

更何况由于这支船队大肆走ī的行为，导致通州市面显得非常活跃，商人们也不说别的，仅凭海州团练船速快这一优势，哪怕海州的货价与通州只相差一个铜板，那么十来天的功夫，赚个来回，也值啊。

嗯，海州拔头水军每次过来十二支战船，一艘船装运七八百料货物，无论什么货物，只要每斤价格相差两三个铜板，装运一百料过去就是大赚，更何况海州现在俨然是货物加工中心，新奇玩意出产不断，回程的时候，随便捎上一点货物，乘新年卖出去，也是大赚。

通州商人这一踊跃，通州市面立刻活跃起来，通州官员最近光是收市易税就收到两手发软，那么，既然通州水军这么做，不归他们管，谁又愿意跟钱过不去？故此，海州军最近做事越来越不避讳，整个通州的商人都知道这里出售舱位，便络绎不绝的赶来此处，遗憾的是：剩余的舱位越来越少，大约再过几日，这张告示牌上最后一句话是：舱位已满，恕不接待。也许到了那时，倒卖舱位也能赚钱。

林冲站在那里想了想，想通了这个道理，也不觉得寨口挂的牌子触目戳眼——他的薪水都是时穿这样一点一滴赚出来的，对这些商人……哦，是金主，一定要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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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我在等新军帽

抱着这个想法，林冲脸上堆上了笑，立住脚，好心的地给予商人指点，几个过来询问舱位的商人按他的指点，转向军营哨兵处，林冲温和地说：“就那里，你们在哪里投帖，求见军中参谋（其实就是锦绣街那群会计），其余的事他们自然会料理。”

另一些围过来兜售的小贩耐心等待，等林冲指点完商人，转头拒绝小贩的兜售，小贩失望的退下去，可林冲还没来得及抬脚，再度过来搭讪的商人手里拎着十余张各è兽皮，冲林冲递话：“管军，我这里有十多张兽皮……兔子皮要不？狼皮呢？……要不，水獭皮要不？”

林冲心中一动。

林冲以前是军官——做事非常严谨尽责的军官。早先他根本看不上商人，人白居易在诗里怎么写的……“商人重利轻离别”，说明商人一向不被文化人看重。虽然文化人做了官之后，三年一个任期，也在辗转天下，甚至比商人更“轻离别”，可照样架不住文化人鄙视商人。宋代虽然商业气氛浓厚，官员家眷经商挡也挡不住，可是明面上，大家都在做出鄙视钱财的态度，顺带也鄙视赚钱的商人。

生活在这种文化氛围下难免被感染，林冲也对时穿锱铢计较利益的习略有点不满，只是他生谨慎，从未当面显lù出来。

然而，如今他生活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崔庄nv学有一堂专业的《家庭经营术》课程，nv学学生学了这课，难免要回家讨论，要理论联系实际的实践，故此，崔庄有浓厚的经营家业的思想。刚才那一刻，林冲站在豁然想通了，他觉得，其实，顺便经营一点小产业，增加一点家庭收入，也无可指责。

崔庄各种小生意做得很红火，一方面出于崔庄nv学的理论化、系统化教导，另一方面拜团练作坊的领头羊效应所赐，大多数团练在作坊里学了手艺之后，都会回家传授给家人，然后与亲戚朋友合伙，从团练作坊赊买相应的机械，开办一家庭小作坊，用来赚钱改善家庭经济状况。

林冲是团练的高级军官，在凌飞外出的时候，林冲基本上属于团练作坊第二人，位置比孙立还要略高一点，所以作坊里的各种资料都对他开放——包括其中的火器制作技术。

因为施衙内的捕鲸业，加上时穿的箱包作坊，崔庄的皮料加工技术是很发达的。导致这次海州团练来通州驻扎，士兵们最爱采购的就是各种原料——按规定，战船每次往返，都有给士兵留下额定的舱位，方便士兵邮寄个人物品，于是，最近几天士兵们都在上街采购一些原材料，而后搭船给家中作坊寄去，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通州商人迅速mō清了海州兵的需求。

林冲等梁山好汉是后到崔庄团练的，目前他们全靠薪水生活的，虽然薪水很丰厚，但林冲……人总是喜欢从众的，团练人人家里都开作坊，自己没有，出都不好意思跟熟人打招呼。更何况自己的家眷已经接来崔庄，今后家庭开支更大，坐吃山空可不是崔庄的概念。

林冲在团练作坊见识过当地的皮革加工技术，其中也有裘皮制品，这东西劳动量并不大也能干，就是气味难闻了点，如果让家里的nv人雇上两三个帮工，自己作为军官，搭上团练大批量“收购”——嗯，走ī——原材料的东风，大约也不成问题……

正思索着，却见从军寨里窜出一个胖子，快速掠过林冲，冲到了寨口。这胖子身材魁梧，胳膊有平常人小uǐ粗细，大冬天的，他穿一件汗衫，敞着怀，头上冒出腾腾的热气，硬是从林冲身侧挤过去，一把揪住卖兽皮的小贩，直着嗓子询问：“居然有兔子，会养兔子吗……不会啊，那么会养猪么，会养鹿吗？都不会，你拿这么多兽皮做什么？”

卖兽皮的小贩哭丧着脸，回答：“管军，谁规定不会养兔子就不准卖兔皮，这兔子不是养出来的呀……”

那胖子一声断喝：“干搁涝汉子，谁规定兔子不能养？我家团练的兔子，都是养出来的。”

林冲认得这大汉，这汉子是从《三星班》招来的，据说是鲁大的一位远房亲戚，因为做的一手好菜，加上最近《三星班》拆分，这厮便嚷嚷着要去时穿那里为军方效力，于是在鲁大的托请下，这厮硬是进团练队伍，做了一名军方厨子。

鲁厨子最拿手的，据说是一身剔骨手段，他能把一只小动物快速宰杀剔光了，骨架还很完整。平常这厮最爱把一柄砍刀舞得像风车，以为自己凭这种玩刀技术，千军万马上来也不怕。

这次出征，为了保证团练的食供应，时穿在船上携带了二十头种猪，还有种jī、种鸭、种兔若干。但因为舱位有限，后勤兵并没有携带多少，想着还可以在当地招纳。所以这几天，鲁厨子手下只有几名小伙计照料厨房。因为海州军中特别讲究卫生，每天光是清理粪便，就令鲁厨子焦头烂额，于是，鲁厨子这几天闲着没事就来军营口拐无知的当地人帮助他清理粪便。

因为海州军的高薪政策，鲁厨子这几天也是无往而不利，这会儿，只见鲁厨子堆上那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脸，和善的劝兀那小贩，你的兽皮我全包下了，你这厮卖一天兽皮能赚多少钱？每月可是日日能像这样赚钱？瞧你这一把力气，我给你介绍一个长工干不干？

嗯，咱们包吃住——吃上面，每天一斤住上面，稍稍凑合点，可是每日有三十文钱，干满一个月，发你两身衣服，那身衣服拿去当铺，也值三两贯？”

小贩发了一阵子呆，立刻被鲁厨子善良的微笑征服了，他将兽皮向鲁厨子怀里一塞，而后拍着iōng膛回应：“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包吃住每月九百文，若是能日日吃的话儿，这样的日子哪怕过上一个月，这辈子也值了……官军，我跟你干了。”

鲁厨子一手抓住兽皮，另一手亲热的搂着皮货贩子，大声说：“这就对了……我说，还有人肯干么？海州军统领是咱家亲戚，跟我干，亏待不了你……”林冲笑着移开了几步，又见到营口的人越聚越多，他悄悄冲伴当招招手，离开军营向城中走去。

通州城中，如今最多的就是三三两两搭伴而行的海州军。海州军的军服有点怪异，与厢军禁军款式都不同，与普通百姓也不相同，所以最好辨认。在这个天气，海州兵的冬装常常是一身红è皮甲，皮甲内衬上一层薄薄的羽绒内套，所以上装显得很轻薄，也很干净利落。而下装则是一套黑è麻布ù子很可是扎在高筒皮靴里，就显得很威风。

这种海州军军服，能最大限度的体现一个男子的威武之气，直板板的皮夹克，iōng前缀着亮闪闪的铜扣，肩章臂章标注着每个士兵的品级以及技能，勋章绶带则代表各种荣誉。当一个士兵挂满各种标志后，扎上一个武装带，腰中再别上一柄短剑，粗看上去，每个士兵都是“四肢发达，头脑不简单”，很威武很雄壮的那种阳刚猛男。所以但凡海州兵出来逛街，基本上都是把军服穿在身上，武装带上的子弹匣也被他们充分利用起来，里面塞满了叮当作响的银币与金币。

在大宋朝，官面上金银还是一种“贵金属等价物”，百姓jiā纳的赋税还是以铜钱和实物为主。然而在民间，将金银铸造成各种钱币已是商家的惯例，仅以杭州附近出土的钱币而论，其上带有“石元铺”、“石三郎”、“魏六郎”、“武一郎”、“张二郎”、“韩四郎”、“李六郎”、“刘三郎”、“薛李宅”、“寺桥贾四”、“河东王二”等铭文宋代金牌、金铤、银牌、银铤多种多样——这些“贵金属等重物品”其实已带有货币的意味。

比如：各种“石元铺”金铤：长皆12.2厘米，宽皆1.4厘米，厚0.1厘米，重量大都在39.2克（一两约四十克）上下，相差很细微。而金铤成左右。铤表面金黄发乌，正面正中钤“石元铺十分金”铭，两端横钤“十分金（指含金量百分百）”。基本上，铤上的铭文不是铸的也不是錾刻的，而是用硬金属印模冲压打制而成，故此，凡相同的铭文，字形和大小都一致，为同一印模所制。

海州军这次出征，因为补给物资庞大而铜钱的面值小，所以时穿也特地制造了一批金银币，银币采用八分银，掺杂铅锡，铸造成圆形的货币，价值“半两银，五百文”。这批银钱都是冲压制成，币上uā纹很jīng美，钱币的份量相差也很细微——比大宋朝廷规定的砝码“银锭”还要误差小，所以海州兵很是喜欢。

能参加海州团练的人，那个不是家里开作坊、每月收入百余贯的中产阶级，他们走上战场，还肩负着替家里作坊搜购原料的责任，每个人腰包里至少要装上二三十枚银币这才能ǐng直腰板。而这批银币因为用上了一切现代防损毁设计，而且海州团练保证兑付，所以支付能力很强。

海州军铸造的金币也采用了这个时代流行的长方形“金铤”模样，边缘同样制作的一圈齿痕，为了保证金币的坚韧以及耐磨这批金铤实际上相当于18金，里面掺杂了少量的铜——同样，这批金铤海州兵依然保证兑付，每枚金铤价值五贯，也就是五千文。

如此一来，十枚银元正好兑换一枚金铤，加上原本的铜钱体系，三极货币体制算是建立起来了。

一贯铜钱重六点五一公斤，而两枚银币重四十克，恰好一两，在这种悬殊的重量比下，大多数海州兵自然要袖着银币金铤到处走，刚开始通州方面的商贩不敢接受这种杂è的金银货币，后来有商贩试探着前往海州军方面要求兑付，谁知海州军在对付方面非常爽快，即使当时没有足够的铜钱，他们也愿意用纯净雪uā银，以及纯净的金条换商贩手里的货币。

这样一来，商贩们反而不急着兑换了——这种冲压货币难以伪造，份量jīng准，如果海州兵能保证兑付，这货币总比朝廷发行的铁钱、夹锡钱、当十钱、当佰钱要有信用的。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这批金银货币便在通州流通起来，连带着，海州兵也成为各商家最受欢迎的顾客，通州商人一致认为：海州兵付钱豪爽，讲诚信。只要货好，他们对价格要求不是太严格，跟他们做生意，有赚头。

所以，当林冲走在城中，入眼全是店铺商人们拿着两个银币或是海州金铤互敲，倾听其发出的叮咚声以辨别真假，同时，沿街的铺面上，总能见到店伙计、大掌柜殷勤招待海州兵的笑容，各个店铺中散布的海州兵都是商家重点照顾的对象，他们大声谈论货物品相，并豪气的横扫店铺内一切中眼的物品——当然，他们看中的东西，基本上属于原材料之类的。

稍倾，长街尽头响起了一声唢呐，林冲诧异地顿了顿脚，店中的海州兵也停止谈论，三三两两的从店中探出头来张望——这个时候二胡刚刚传入中原，被朝廷当做“奚琴”编入礼乐，而唢呐还没进入朝廷的眼中，只被当作西夏乐曲在陕西民间流传，等到了清代，这种“bō斯单簧管”才被正式命名为“唢呐”，编入朝廷的礼乐。

所以这个时代，在通州街头听到唢呐声，没说的，肯定来自时穿那方面。

果然如此。

街尾，一家刚刚开业的店铺正在表演街头秀，几位通州著名行首各自领了一班伎乐，正在卖力的舞蹈歌唱，路边的配乐班子里，几位皮肤黢黑的bō斯人正卖力的吹响唢呐，唢呐声特有的欢快感染了在场的观众，几位行首的表演赢得一片声势力竭的叫喊声，而店口果然站立着笑嘻嘻的环娘，她身边还陪站着几位nv眷，分别是施军监家里人、通州知州家里人、通州通判家里人，以及一些巡海水军军将的内眷。

林冲走到街对面，冲店内的环娘点点头，环娘也在对面冲他挥手示意。两人算是打过招呼了。正在这时，林冲听到身背后一声装模作样的叹息，果然是时穿那厮，只听时穿怪声怪气的感慨：“可惜现在是冬天，蛇都冬眠了，如果吹唢呐的人面前，再有一个舞动的蛇，那就更完美了。”

林冲不知道时穿所说的“完美”指什么，他并没又回头，只是抄着手笑着搭讪：“主簿大人怎么不去店中主持？”

时穿哈哈一笑，对这句毫无意义的文化并不回答，他接着说：“从唢呐这个乐器看来，真个是‘拿来有理’。这玩意既是印度民族乐器，也是bō斯民族乐器，凭什么不能成为皇宋的民族乐器——只要是好东西，别管那个民族的拿来就用，然后让它成为本民族的东西，有什么不好？”

这话的含义林冲依旧搞不懂，他模模糊糊觉得，这说的可能是海州的新式帆船。那种软帆船设计确实来自胡人，海州兵停泊在通州码头上的时候，也有些通州当地人责备这种船型怪异——然而，这是宋代。宋人喜欢各种新奇的东西，指责的人比不上赞赏的人多。

林冲耸了耸肩膀——这个姿势是从时穿那里学来的，含义多种多样，即表示不置可否、不以为然、不加辩解，也有表示否定的意思。

稍后，林冲转移话题，问：“主簿，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时穿不紧不慢的回答：“等新军帽做好了，咱们再考虑动身。”

林冲没有回头，依旧抄着手，目视表演歌舞秀的班子，回答：“那么，新军帽何时能做好？……我听说，这几日童使相接连来了几份催兵文书……”

时穿轻描淡写地说：“前线战况不妙啊，方腊已攻下歙州，前几日，东南名将、两浙路第三正将，绰号‘病关索’的名将郭师中，被方腊的军队全军包围，郭师中阵亡，两浙路团结兵全军覆灭，童使相如今手下只恨兵少，自然急的上房爬树、抓耳挠腮召请军队集结。”

停顿了一下，时穿懒洋洋的回答：“新军帽做不好，管他多少催兵文书……咱的军队不能第一个到江宁，至少要等晋西蕃兵抵达后，咱们才出现，那才是合适的。”

林冲苦笑了一下，提醒：“主簿，晋西蕃兵驻地距离江宁府比海州遥远，他们都抵达了我们才抵达，而且是坐着海船抵达，童使相那里，恐怕说不过去。”

身后随即传来脚步声，只见时穿悠然的背着手往外走，等他越过林冲时，林冲赶紧跟上尾随，只听时穿依然用那种散漫的语气回答：“没关系，童贯跟别人不一样。我已经查了，这个太监所谓‘能打仗’，就是有本事哄好军头替他卖命，咱们只要显lù出与众不同的战斗力，童贯自然会来哄我们——对这个太监，过于低声下气了，反而让他看不起。”

真的是这样吗？林冲歪着头看着时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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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与方腊水军的初次对话

第398章与方腊水军的初次对话

童贯是个“太监王”，他是太监当中唯一做到王爵的家伙。同时，他也是太监当中的异类。这个人不贪污，不爱财，论其贪污本领来，他即使面对一个现代小科长郁觉得羞愧。

童贯确实对老百姓非常盘剥，但他是皇帝的一只忠犬，他盘剥来的财物都给皇帝花用了!自己没剩下多少。所以盘剥老百姓的罪孽不在他身上，而在更高层领导身上。然而，对于政教合一体制的中国来说，皇帝乃是地上行走的神灵，是“星宿下凡”、是“天之子”。凡俗之人不能指责皇帝的错误，所以皇帝总是英明的，错误总是下面人犯的，皇帝只不过被皇帝亲自任命、并予以重用的奸圌臣蒙蔽了。

所以北宋灭亡，替罪羊是六大奸圌臣，称之为“六贼”；所以岳飞蒙难，替罪羊是执行皇帝命令的秦桧，绝不是一贯英明伟大的最高领导。

其实，北宋“六贼”当中，有的人确实有罪．有的人只是命令的执行者。

这段目子里时穿细细研究了童贯的过往经历，意图了解童贯这个人的性格，从而采取针对性措施——既然双方碰面无可避免，以攻代守才是积极的进取策略。

跟宣传上有所不同钓是，童贯为人有度量，能仗义疏财，出手相当慷慨大方，甚至只比《水游传》上同时代宋江还不拿钱当回事。而童贯最后被杀时也不曾“抄家”，他的子女也末曾被株圌连——基本上，抄童贯家的事儿都发生在宋代以后。自明清开始，小说家在自己的小说中，“代表”宋代皇帝把童贯家抄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可他们不知道华夏文明乃礼仪之帮，那种蒙古式抢劫抄家行为，本不属于于华夏文化的。

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被朝廷派来执行诛杀命令的监察御史张澄是位胆小鬼，他不敢进入童贯家中，只站在童贯家门口招呼童贯出来接旨，然后在人家大门口指挥伴当，当场按倒童贯，割了对方的脑袋转身就跑，弄得随后出门的童贯家人莫名其妙，以为是盗匪假传圣旨，因而告到地方官那里，而地方官也不知道这回子，更未听说朝廷颁布了诛杀童贯的诏令，竟真的发文要求各州县缉拿凶手，结果闹出了一场大笑话。

当然了，随后监察御史张澄一路忽逃回到京城并开始庆功，童贯家人也知道了真相，便老老实实的收拾了童贯的尸体．并偷偷安葬了——大宋不株圌连，所以童贯家人默默的在当地定居，并沿存到了观代。

作为拥有世界百分之七十财富的国家的国防部圌长，而且头上还顶着“王爵”，仗义疏财的童贯家产很简单，家中现金甚至不如现代一位小科长多，只是拥有土地多一点而已。

按照宋人笔记，这位太监出身的国防部圌长，在当时很受兵头喜欢。他确实没什么能耐，偶尔出个主意则必定是百分之百的蠢主意．但大宋以文御武多年，文官一般视当乓的如猪狗，连狄青这位最后做了国防部圌长的军汉，脸上照样刺了字——据说这是防止士兵这亡。

在这种环境下，当一位国防部圌长很尊敬地给你出个蠢主意．让你去送死，大多数兵头常常会脑袋一热，真的去送死——童贯在陕西主持青唐的战役，这场战役从战略角度上来说，大宋军队取得了绝对的优势，然而朝廷位于西线最精锐的二十万百战老乓．也被童贯葬送的干干净净，时至于后来西夏长须直入，几乎不受抵抗占据了陕西、山西、河南全境——没办活，那些土地上已经没有守卫者了。

所以，这次参战需要提防的不是童贯的贪婪，因为童贯不贪财，当他有求于你的时候，这位太监王情商非常高，好处大把大把的给。说出的话简直让你无活拒绝……然而这位“太监王”从小受得是愚圌民教育，愚圌民教育的最终目标是把屁圌民变成零智商。所以被他认为是英明正确的事惰，常常是千真万确的错误，而他越是认真地按自小受的教导，做自认为正确的事情，结果常常是：越努力结局越糟糕。

童贯这种行为模式并不是孤立的，古代愚圌民教育主要是由儒学主导，所以大多数儒生都是这样——他们越努力，结局越糟糕。

所以时穿这次参战，最需要提防的是童贯那致命的愚蠢。为了防备自己因无活拒绝这愚蠢，从而把整个海州军团搭进去陪葬，就需要躲童贯远一点，维持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太监嘛，当然都很小心眼，即使以慷慨和豪爽知名的“太监王”也不例外，西北名将种师中就也因为蔑视童贯被对方整得很惨。

因为有了这种心理，海州兵用种种借口滞留通州……这一待就是二个余天。在此期间，海州拔头水军的战船进行了三次往返，共计拖来适合江面行驶的平底海鳅船四十艘，大型炮舰十艘——这是一种比通常的楼船体型小，但比时穿带来的海鳅船体型大的战斗舰，其上装载火炮二十门，以铁龙骨、铁船肋铺设以降低重心的平底快舟，它尾部带有一个类似螺旋桨的改良轮桨——一种以追求船速的快舟。

新船新装备来了，时穿就也更有理由推迟行程，他又连续拒绝童贯的数道催兵文书，并命令水军们在江面上进行短暂的配合演练——主要是跟通州水军配合扫荡沿途湖匪，顺便让大家熟悉新船操纵，以及军中号令和战斗间的相互配合。

因为时穿嫌战船拖来不容易，再拖回去更麻烦，所以他许诺：这批优质的海鳅船、炮舰，将在方腊剿灭后，七折卖给通州水军，以便通州水军能便宜的更换主力战船。故此，在演练中通州巡海水军表现最热切，一些心急难耐的舰长已经要求派遣自己的水手登船，提前熟悉船只性能。这倒让时穿节省了不少人手，以至于有那么一阵子，他都在考虑：干脆提前将船交付给通州水军，那样，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用通州水军的人手了——完全不付薪水。

然而，童贯却不愿看到海州团练在通州过新年——腊月里，童贯连续下达数道很严厉的指令，要求通州团练在腊月中旬之前，务必赶到江宁府报到。而此时，晋西番兵已经进入河东，再有十来天也能赶到江宁府。于是，时穿觉得敷衍够了，便于腊月十二日祭旗出发。

这次，海州军采取水陆并进的方式。只见江面上．以两艘巨型千料快帆船为主，十艘炮舰屏护左右，四十艘海鳅船前后护卫，船帆、船影布满了整个江面。

而陆路上，因为大军是在北岸行走，抛开了安全性问题后，陆路的队伍主要是孙立的骑兵为先导，辎重补给大队押后——在通州待了足足二十天，海州团练已将通州附近的能喘气的牲畜都搜罗一空，以至于时穿走后，很多大户人家跳着脚的骂家仆私卖牲畜的行为，不要说牛马驴骡卖了让他们出行极不方便，这样海州兵，真是连狗都不放过。

借助这些畜力，时穿在陆路上组织起一支庞大的车队，车队中既有驴车、骡车，连牛车都有，而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尖尖的补给物资，粮草布匹、铁料木料、活的鸡、鸭、鹅、免……，凡是能想到的，基本上都包括了。

这样的队伍行走起来，喧闹声是很大的，鸡叫声，鸭叫声，狗吠声，鹅鸣声，加上乡里乡亲之间，彼此打招呼的谈笑声．连江南岸都能听到北岸大军行进所发出的巨大喧闹。

时穿自己乘坐快帆船从水上出发，也为了便于水军指挥，时穿坐了整个舰队的副舟——其中一艘快帆船，而张横则坐着旗舰行走在整个舰队前方。

作为旗舰，张横的坐舟两侧各自行驶着一艘大炮舰，船只前方散布着五六艘海鳅船，这些海鳅船远远的放出去三五里的哨挥，并不时把前方的情况汇报给后方。

快帆船的楼台上，张横举着千里镜打量着南岸，偶尔回身望着身侧两艘大炮舰，只见炮舰船舷边，像木桩一样的各自站立着个数名长枪兵——更多的火枪兵，则躺在船腹中休息。江风吹过，炮舰尾部的巨型轮桨发出哗啦啦的水声，船尾漂浮着一道白色的轨迹。

仰望天空，蓝天白云之下，沙鸥时不时的掠过，这一篇好风景，让张横志得意满，他转首对左右说：“大丈夫当如是也——统万军，驾长波．踏破千里河山。”

张横的左右既有正式的拔头出军成员，也有他从梁山带来的同伴，但这时，左右齐齐翻了个白眼，心说：“反贼果然是反贼．这种话能说出口吗？”

见到周围的人没有响应，张横又举起千里镜窥探着南岸，嘴里大大咧咧的喊：“不是说方腊反了吗？不是说杭州地区万余名造船匠被方腊集结于南岸，制做了千余艘大海鳅船，他们的战船在哪？在哪儿？”

张横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冲着南岸吼出来的，他的话音刚落，前方传未一声悠长的铜号，紧接着，三两声短促的号角响起……张横摸圌摸脑门，问身边的人：“唉，年纪大了，记性差多了，刚才传来的号角是什么意思，参谋官，快跟我说。”

还用说吗？号角声响过后不久，前方传来一声沉问的炮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音调复杂的号声……参谋官在一旁翻译说：“江面上出现来历不明的战船：楼船十五艘，艨艟七艘，有敌意。”“他奶奶的，还愣哈？只要不是我们的船，揍了再说”，张横破口大骂。

一旁的司号兵举起号角，将张横的意思传连下去。顿时，整个船队稍稍一震，船队中的炮舰开始慢慢加速，船舷两边的炮窗打开，一支支黑洞圌洞的炮管推到了窗口。

随后，各船长短哨音响战一片，船腹内像个的怪物一样不停地吐出如丝线一般的连绵不绝的士兵，这些士兵一身灰衣，只有头上戴了一顶颜色鲜艳的范阳帽。他们跑到船舷两边，取下肩扛火枪，开始紧张着装填……紧接着，一个个壮汉每两人抬起一个巨大的柳条筐，也来到船舷边。那些柳条筐里，一圈圈地、很整齐的码放着无木柄“掌心雷”，这种掌心雷都装在黑瓷瓶里，瓶身表面布满了龟纹，瓶子里面则装着火圌药。

稍后，船队中的小型海鳅船开始散布在快帆船左右，组成了一个雁形阵，在转换阵型的同时，小海鳅船上升起了炉火，炮手围绕船首炮、船尾炮紧张忙忙碌着……

这个时候，前方炮声响得越来越密，一艘海鳅船返回，报告：“大人，对面的船只打的旗号为‘司行方’——我等遭遇的是他们前锋，后面船帆影影绰绰，来船很多！不计其数。”

张横立刻下令：“各船保持间距，提防纵火船。”

说完，张横举起望远镜，眺望远方的江面。

这段江面比较直阔，随着战船的行驶，远处的战斗已经逐渐被千里镜捕捉到，只见江面上飘浮着不少船板以及断折的船帆。海州军几只海鳅船正在围攻两艘大型的艨艟，艨艟上已经燃起了大火，但海鳅船上的士乓仍不断地向火中投掷着掌心雷，许多掌心雷并没有扔上高大的艨艟，它们落在江心，炸起一道道水花。

这两艘艨艟已经算完了！大火一旦烧毁船帆，巨大而笨重的战船失去动力，便会任人宰割……

张横的千里镜一跳，望向了这段江面后方，只见后方江面上出现了千余只船帆，此时，有的船上已经冒起了烟——纵火船来了，张横立刻下令：“疏散船队，各船保持间距。”

话音刮落，对面的船只接二连三的燃起了大火，星星点点的大火开始布满江面，随着大火的燃烧，这段江面也笼罩在黑烟之下。

张横想了想，立刻也下令：“通讯兵，去前方问一下，刚才那一仗是怎么打得。”

不一会儿，通讯兵赶回来汇报：“先锋说，他们放炮示圌威后，来船立刻开始射箭还击，来船的弩弓很厉害，射得极远。咱们的海鳅船先仗着速度越过敌船，而后掉头，顺流攻告敌船尾部。先用火炮装霰圌弹，扫清了甲板上的弓箭手，然后向他们投掷掌心雷。

前锋还回报：说那些小船不经打，常常一个大浪就能掀翻，而几艘艨艟船型巨大，咱们的船仗着灵话，躲闪围攻．大多数艨艟船侧进水开始侧翻，只有这两艘还在坚持……”

张横抬脸望了望远处，这时江面上全是纵火船形成的黑烟，纵火船的后方就笼罩在黑烟中。

大多欺纵火船已经失去动力，只是顺着讧水漂流，他们移动的很缓慢。张横想了想，下令：“先锋船归队，命令船队调头，暂时回避纵火船。”

纵火船并不可可怕，但因为纵火船后方笼罩在黑烟中，所以张横宁愿选择退让。

船队缓缓调头，在此期间，时穿并没有干涉张横的指挥。随着船队的后撤，张横将大型船只全部撤到后方，并命令各船保持最大间距，同时，十余艘海鳅船奉命钻入黑烟当中……

正午时分，纵火船前锋已经与拔头水军战船接触，大多数纵火船被拔头水军用钩镰枪勾住，拖到江边任其焚烧，对于某些来不及避让的纵火船，则干脆几颗手雷扔过去，将其炸沉……

这时候，纵火船后队已经响起了炮声，长号传递来军情：“楼船三十艘，大海鳅四十余艘，艨艟无数。”张横咧起了嘴：“楼船啊！我晕喜欢打楼船了，传令各舰成“T”字队形，各船准备炮战、接舷战。”

说实话，楼船是最大而无当的战船。这种战船为了追求高大，水上部分修着几层高的楼台，船的重心巳经在水面之上数米，如果此时江面上风向甸不定的话，这种战船极容易被狂风吹倒——据记载，南宋的时候，还有一名高级将领因楼船被风吹倒而淹死，所以自明代以后，这种战船已经彻底废弃。

张横是海盗出生，打惯了水仗，最喜欢这种缓慢而笨重的楼船了。过去他对批准肉厚的楼船缺少攻击手段，当火炮时代来临后，船队完全可以制造一片金属风浪。

纵火船越来越近，浓烟滚滚，板头水军反而掩藏在纵火船的浓烟当中，不久，一艘海鳅船冒着烟火过来汇报：“敌船很凶猛，横冲直闯，兄弟们几次靠近，都被敌船逼退。”

张横点了点头，正要说点什么，陡然间，江岸上发出巨大的喊声——原来，经过短暂的退却后，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拖延，陆路上行进的队伍已经赶上来，队伍中的平民百姓见到江面上滚滚的浓烟、残破的桅杆、半沉半浮的船只，以及满江漂流的船板，禁不住发出惊慌失措的呐喊。

“传令：先锋撤回，各船升半帆。——兄弟们，轮到我们表演了!”

岸边的喊声越来越大，这时候，孙立与徐宁竭力维持着岸上的次序，张横见到不远处己方的海鳅船已出现在视野中．他跳下楼台，赶到舵轮边，亲自掌舵。

快帆船开始缓慢加速，剪刀状的船首劈开水面，船头两面溅起水花，速度越来越快，眨眼之间，旗舰越过撤回的海鳅船，入眼是方腊的船队，张横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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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拿初中物理欺负你

入眼的那是一艘船，分明是一堵墙！

巨型的大楼船长约30丈（约合90米），船身两侧有24个车轮桨。其身躯高于水面之上约八九米，行动起来，24个轮桨发出巨大的，哗啦哗啦的破水声——这个声音，放在这个时代，大约相当于火车蒸汽机头的轰鸣声了。

九十米有多长，一个足球场去掉双方两个点球区，大约就是这艘楼船的长度了。

这样的巨型战舰不止来了一艘。

方腊实行的是蛮牛策略，江面上一字排开的六艘巨大的楼船，同样灵活的巨型海鳅船，船身两侧竖立着十六个轮桨，它们填补在各个楼船的空隙间，机敏地转动船身，封堵一切可能的缝隙。

而在这些巨型海鳅船的缝隙里，中型的八车船（八个轮桨）、四车船（宋代水军常用的‘飞虎战舰’，旁设四个轮桨，每付轮桨八楫（8个叶片））、双车船（双轮桨）、多桨船（宋代南方水军常用船种，长8丈3尺（约25.5米），用桨42支，载甲士200人，江河湖海均能适用），星星点点占据了整个江心主航道，逼迫对面来的拔头水军战舰只能驶往江边。

江边水浅，一旦被逼到江边，回旋余地更少。

“这……都料匠高宣被方腊俘获了吗？怎么方腊造的船，跟都料匠高宣曾设计过的战舰完全相同？”张横哑声问。

杭州一带最著名的造船匠是朝廷将作监官员、都料匠高宣，据说他做擅长制作巨舟。时穿大量引进快帆船的时候，还想把高宣请来指点一番，谁知人朝廷官员架子大，根本不鸟时穿这个小豪绅，使得这事不了了之。

参谋官狠狠咽了口吐沫，回答：“都料匠高宣家业都在杭州，应该走不脱的，没准真被俘获了武经总要》里记述了这样款式的楼船，即使高宣没有被俘，只要方腊军中有识字的，也能搬着《武经总要》造出来。此船额定载甲士200人，弓手200人，桨士300余人，船身高大，船两舷有一人高的挡箭板，挡箭板竖起，弓龘弩不能伤……统制大人，咱们后撤吧。”

张横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问：“此地江水有多深？”

参谋官立即回答：“前段时间才派人测量过的，沿线主航道水深大约十米，咱们的快帆（船）如今吃水五米，水手们还在边走边测，应该没有搁浅之忧……可是对方封堵了主航道，咱们若避到外侧，水深不知够不够。”

张横还在思量，正在此时，负责联络的参谋官喊道：“副舟升起旗号，只一个字：撞！”

张横恍然大悟，急忙问：“对方的船有多宽？”

所有现代打捞出水的宋代古船，其长宽比例都没有超过一比三的，就连传说中郑和下西洋乘坐的福船，其长宽比例也没有超过一比三，这么做是为了尽量利用龙骨的长度，让船装载更多的货物。身为宋人的高宣也没有摆脱这个习惯，只听参谋官回答：“敌方楼船阔十余丈——大人，要承载七八百号战斗人员，可不得这么宽的舱面。”

张横微笑起来：“我们的船有多长？”

参谋官顿时哑然，过了一会儿，他也明白过来，大声说：“大人，下令吧。”

张横乘坐的快帆船也是九十米长度。

这么长的船，基本上已经没有合适的巨木做龙骨了，所以夷州造船厂不得不“发明”了铁龙骨技术。同样，江南已经开发了千余年，杭州那地方，碗口粗的树木几乎都找不到了，那方腊水军在仓促之间，哪里能找到九十米长度的巨木做龙骨——它的龙骨只能采取榫卯拼接技术。

这种榫卯拼接的龙骨，与元代蒙古人进攻日本时所乘坐的战船相仿——实际上，那批战船就是被俘的宋人船匠造出来的。现代宣传上把“榫卯拼接技术”吹的像花一样，但那支蒙古船队沉没的现实告诉我们：也许榫卯技术非常伟光正，但凡是伟光正的事务都意味就不靠谱，榫卯船也一样。

做为船来说，它唯一的毛病是不适合当船使用，稍大一点的撞击和风暴就能使它沉没。

“开炮”，张横咬着后槽牙下令。自己的船很宝贝，直接撞过去，虽然理论上可以撞毁方腊的船只，但……谁的谁心痛。方腊的东西都是抢别人的，不心痛。拔头水军的战船，那都是赚钱的工具——瓷器岂能主动跟瓦罐撞？

不用撞的话……用炮也成。炮弹一个大铁疙瘩，从来害人就是用撞的。

话音刚落，只听对面楼船上发出比大炮还想的轰隆声，几个巨大的石块从船上腾空而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坠落在距离快帆船不远的江心，掀起同样巨大的浪花。

紧接着，张横船上的火炮也响了，从船头到船尾，船上装备的十门火炮依次发出比投石炮更加巨大的轰响，并喷出浓浓的硝烟……

这时候，火炮射击已经不需要时穿亲自指挥了，十门跑依次打响，张横的坐舟已经驶到了主航道的边缘，船上水手长举起铜哨，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甲板上的水手纷纷抓住了身边的绳索，稍倾，张横猛打舵轮，快帆船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倾斜度倾斜着船身，开始猛烈的掉头……

这种倾斜度，连对面方腊水军的战船上也发出齐声的尖叫——如果是他们的坐舟有了这种倾斜度，早已经倾覆了，然而，铁龙骨制成的快帆船，重心恰好在中轴线上，船腹内装满铁制炮弹又使的船的重心极低，这艘快帆船像一只优美的天鹅一样飞快的划过水面，船身仅仅稍稍超出主航道就完成了调头。

于是，方腊水军惊叹过后，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赞美，虽然是敌人，但大家都是吃水上饭的，情不自禁要为快帆船那优美的身姿而喝彩。

船只完成转向，张横很得意扬扬眉，咂巴着嘴说：“咱家最喜欢玩这种掉头了，简直是百玩不厌啊。”

咂了咂嘴后，张横大声下令：“瞭望手，通报炮击效果。”

“敌船中三发，都在船头位置。”

这个时候，时穿乘坐的另一艘快帆船，也进入合适的炮击位置，船上的大炮毫不犹豫的开跑了。硝烟滚滚中，时穿炮击完毕，顺利完成调头，两艘大型炮也顺着T字型（宋人称‘下字形’，古代，‘下’字不带下面那一点，也是‘下’的意思）进入炮击位置，这两艘炮舰丝毫不停顿的开炮射击——这时，两艘快帆船正一左一右，极为对称的各自反方向行驶，而炮舰进入射击位置，立刻开始转向，船身横过来，侧对方腊水军阵线，与前方的快帆船形成了“T”字型上头“—”，并开始猛烈地喷火吐烟。

陆续地，拔头水军的战船进入“T”字型上头“—”，此时两只船队已经挨得很近了，时穿的船队恰好处于投石炮射程之外，长弩射程之内。方腊水军努力点，可能会捎上时穿的战船，但这个距离对于大炮来说，简直是顶着胸膛开炮。加上方腊船队排列密集，几乎没有打不中的。

一声声炮响过后，方腊船队船头部位碎木横飞，飞溅的木刺引来一声声惨叫，巨大的化学动能让战船摇摇晃晃，船上的弓龘弩手站立不稳，以至于发射的弓龘弩漫天乱飞。

重新驶回巷道中央后，快帆船如渴马奔泉般奔向舰队尾部。张横站在指挥台上想了想，马上又说：“通知对面的快帆船副舟，咱们的船吃水深，请退出战斗序列表吧。”

时穿的坐舟打来了“同意”的信号，随后，两艘快帆船再度调转方向，停在“T”字型腰部位置，近距离观察着战斗情况。

楼船果然是一种不平衡船只，经过三轮炮击，已经有两艘楼船船头进水，一艘楼船失控倾覆，使得头排战船阵列中，几艘巨型海鳅暴露出来，这时，张横指挥海州的小海鳅上前，对准大海鳅两艘的轮桨狂轰乱炸一番，旋即，大海鳅的木制叶片挨了一轮炮击后卡住不动，失去动力的海鳅船只能无奈的顺水漂下。

大海鳅瘫痪以后，张顺开始著名的“一丈青”行动——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造浪行动。搁现代，咱水警的巡逻艇还常常被渔民制造的浪花掀翻，那些现代水警遇到渔民，第一件事就是打出标语：浪翻巡逻船是违法行为。眼前这些古代战船，比现代的水警船都不如，更不注重控制舰船重心的方腊水军，一下子吃了张横的大亏。

只见一艘艘小海鳅快速的驶近方腊水军船队，却在方腊水军投石炮的射程范围外一个急刹，横过船身来，制造了一个与船身大小相同的波浪，而后转身离去。紧接着，一艘又一艘海鳅船相继追上来，不停的叠加那个浪涛，使得浪峰越来越大，波谷越来越低，平静无波的江面上，顿时巨浪滔天。

昔日张横在登州一带做海盗，船上并没有装什么强力武器，可单单凭这一手“造浪”，就将那些船上架设着巨大投石炮的官军战船一个个掀翻，以至于当地百姓称之为“一丈青”，意思是这家伙像个毒蛇一样，无论谁招惹，只要被他盯上，一不小心就是一口。

自从到了海州之后，发觉海州的战船重心更低，而且特别注重船速，张横活了——这下子有得玩了，可以尽情的在海中掀起巨浪，哪怕船上不装什么武器，凭自己的技术，大约横行南海不成问题。

掀起大浪是个技术活，也就是说：做这种事要么无师自通，要么需具备初二学生的知识水平，知道物的“波峰叠加效应”，并恰到好处的在波谷处掀起一个浪花去叠加波峰——反之而行，则必定削弱波峰。

长江的水面很平静，江面上的风向一贯变化不大。方腊的船都是平底船，吃水很浅，但水上建筑部分巨大而高耸——也就是说：船只重心在水面之上数米。

只见两拨浪花涌过去，方腊水军的战船开始剧烈摇晃，随后，一拨拨浪峰叠加，波峰越来越高，方腊水军的战船摇晃的越来越频繁，最外围几艘楼船的倾斜度越来越大，船身回正的时间越来越长……终于，两艘楼船开始巨幅倾斜，缓缓地，以肉眼可察的速度超越最大倾斜度，慢慢的向江心倾倒。

在江面上行驶的货船不像海船，因为频繁的风浪，水手们都有固定货物的意识无它，江面风平浪静，即使有波涛也不大，时间也不会长，所以也没有这个需求。这就造成了当江船船身倾斜超过一定角度，满船的货物滚动导致重心偏移后，船身的倾斜是加速度的，一旦船身超过一个固定倾斜度，倾覆已经不可避免。

谁都知道这两艘巨型楼船的沉没已不可避免，只见船身快速的向水面躺去，甲板上像下饺子一样的坠落士兵，到处是惊恐的尖叫，随着一声绝望的、震耳欲聋的呐喊，一名金盔金甲，衣着非常耀眼的人物，从楼船五层高的楼台坠下，几乎是一眨眼间，楼船巨大的船身重重拍在水面，将那名金盔金甲者排入江底……

方腊水军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哀伤了，两艘楼船的沉没使方腊水军外围严密的阵型露出的缝隙，巨大的浪涌瞬间透过这个缝隙向内部涌去——这个时候，一丈青依旧依仗他那娴熟的造浪技巧，继续欺凌压迫方腊水军，只听张横在楼台上跳着脚，大声欢叫：“干得好，儿郎们，继续继续。”

当然要继续了。四舰一组的海鳅船继续快速突进，由于这使方腊水军士兵只顾与浪涌搏斗，顾不上操纵拍杆、投石炮、床弩，所以拔头水军的海鳅船可以靠的更近，等他们突进到方腊水军船边，当船只跌入浪谷的时候，陡然转舵横过船身，船只急刹的力量让他们再度制造一拨浪峰，这波浪峰迅速叠加到下一个波涛中，涌起的波峰将这些小海鳅迅速举到高空，以至于他们的波峰的顶端，甚至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方腊水军的甲板。

方腊水军的甲板上当然慌乱成一片，只见那些大型远程攻击武器，投石车床弩一类的，都在甲板上缓慢位移，原先肃立在船舷两边的甲氏弓手，开始惊慌失措的脱铠甲，扔武器。带上这些东西，万一坠入水中——那可就改姓陈，名到底。

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方腊水军忙着脱铠甲，忘了抓牢缆绳固定身体，往往是铠甲脱了一半，脚下已经失衡，人已不在甲板这时候，方腊水军外围的楼船基不到了，他们不是被炮火轰碎，就是战船倾覆倒在江心。没有楼船庞大的身躯遮蔽浪峰，原先那些楼船边的巨型大海鳅船也开始剧烈摇摆，巨型海鳅附近的船只吓得纷纷回避，方腊水军如墙齐进的阵型立刻散乱起来。

观战到此，北岸上那些随军百姓以及辎重人员，立刻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

胜利已经没有悬念！

自双方交战以来，方腊水军依靠巨大的船体、严整的队形，顺流而下步步紧逼，逼得海州水军不得不步步后撤以获得射击时间，这次，严整的队形被撕开了口子，形式回转，即使是无知百姓也能判断出，胜利的天平在向海州军方向倾斜。

方腊水军开始流血了，他们还没有流完血。

巨浪冲入方腊阵型，开始蹂躏后排站着的酱油众。旋即，第二支队内的三艘楼船开始巨幅摇晃……再后方，更多的楼船接到警告，开始掉转笨重的身躯企图脱离船队，以躲避巨浪——这种长宽比例的船，甚至比大多数澡盆都显得胖圆，当它开始笨拙的调转身躯时，附近的船只躲闪不及，接连被它撞翻了数艘，于是，方腊水军闪避更剧烈，队形越发散乱。

乘他病要他命，在方腊水军外围船只奔溃后，数只灵活的小海鳅像恶狼一般，顺着对方露出的缝隙，钻入方腊水军船队里开始横冲直撞，紧接着，炮舰开始依仗高大的身躯，驾驭着一拨拨波峰破浪而至，当波峰举起炮舰的时候，居高临下的炮舰威风凛凛的发炮，用霰弹横扫甲板上忙乱的水手，而穿上的水兵则居高临下投掷掌心雷、引火瓶。

拔头水军在播种火焰。

每一拨波峰耸起，波峰顶上总是存在一艘威风凛凛的，轰鸣着喷火吐烟的炮船，每当方腊水军想要还击，浪峰又把拔头水军战船送入波谷，巨大的浪峰遮蔽了拔头水军船身，乘这工夫，拔头水军快速填装炮弹，准备下一波攻击，当下一拨波峰来临时，它们再度喷吐着烈火与金属风暴，直冲上浪尖……

每一拨浪峰上都有拔头水军的战船，这意味着拔头水军攻势如浪，一拨接一拨永无休止，并乘着波涛快速向纵深突进，这个时候，方腊水军已经没有有组织的抵抗，浪涛涌过的地方，一支支火炬被点燃，方腊水军在燃烧。

船身高大的方腊水军受不了热浪煎熬，着火的船只附近，没有友船想到救援，它们纷纷掉头回避，以至于队形更加凌乱，而海州军方面，依靠单兵作战武器犀利，越来越深的突兀到方腊船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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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欺负人欺负到爽歪歪

前方战况激烈．炮声几乎变成了不间断的连续音。这方腊水军布阵绵延数十里，排在后军的船只见不到前方状况。只能看到不断地有船只败回，那些败回的人满脸惊恐不安，惶惶不定的，仿佛在前阵曾亲眼经历了地狱之门打开，里面窜出来的全是海州军的小海船——这种绝顶凶兽喷火吐烟，触着就死，绝无生路。

方腊军队来源于邪圌教，鬼神这东西本就是他们统制百姓，给百姓洗圌脑的工具，败军将拔头水军说的越是恐怖，方腊军队越是相信了——后军的五六艘巨型楼船、十数艘巨型海鳅船不敢上前增援，楼船打出旗号说要躲避江中巨浪，慌慌张张开始转身，在转身当中接连撞翻数艘双车船、飞虎战船。队伍里的巨型海鳅船直说保持队形，坚定的呆在原地不肯上前一步——于是，方腊水军的乱况扩大到了后军。

这个时候，张横的旗舰发威了。

眼见得胜利在望，然而，对方的战船数量实在过于繁多，担心夜长梦多，张横决定推一把——他随即下令：旗舰参与战斗。

随后．旗舰扬起全帆，沿着主航道逆水而行，船舷炮上装备了霰圌弹，而后像一头蛮牛一样，乘着波涛左右开弓的轰鸣、横冲直撞的撞入方腊军阵中……随后，不甘寂寞的时穿也命令副舟冲入阵营，与张横一左一右厮杀起来。

只见张横旗舰炮火如龙，一支支火龙依次从炮窗喷出，当火龙喷吐到船尾的时候，时穿的副舟快速越过旗舰，用自己的火炮代替了旗舰喷吐……时至此时，更熟悉水战的张横还用时穿教导吗——当时穿在前方开火的时候，他急急催促坐舟快速装填火圌药，等时穿的战舰开火趋于结束，张横的旗舰及时插上，接替了时穿的炮火。

炮舰交火，对于大家都是中新玩意，每艘战舰的舰长都在注意学习，见到时穿与张横配合得如此默契……不用说了，这种配合迅速扩大到了拔头水军全军。所有的战舰立刻“两两”，或者“四四”组合在一起，开始对方腊水军轮番蹂躏——到现在，拔头水军的突进速度，只于拔头水军的船速有关，与方腊军的抵抗彻底不相干。

张横打的很欢畅，昔日他在登州做海盗，都没有这么欺负人欺负到爽歪歪。装填完炮弹，他可以冲上去一口气把炮弹打光，这时候只有他揍人．别人想捧他都够不到。

打完炮后．他可以继续保持突进态，这时候时穿会及时插上．用自己的炮火掩护他装填，然后……下一轮蹂躏开始了。

整中战斗过，器中，张横一直在突进，一直持续不断的保持对方腊水军的火力压迫，行进速度动作快的，让方腊水军刚组织起来的防线，立刻被他捅穿并甩到身后。恍然间，在时穿送给他的兵书上．他一直搞不懂的一句话浮上心头，他禁不任失声喊道：“对，这就是‘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哪句器怎么说的？火力输出，不在于一次性的威力有多大，而在于持续不断，并能维持足够长的时间．给敌方的神经造成足够漫长的压迫……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海上突击，就是要这样跌浪式攻击，让对方感觉到……”

说到这里，张横嘎然而止，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蹊跷感觉。时穿有才他承认，对方经营有术他佩服，对方武力值高他也知道……但人，总不可能样样都懂吧？他是海上纵横多年的老海贼，貌似时穿曾做过一阵子陆上赏金猎手，名气似乎很大，连索超都没在对方手上撑过一个回合。但……他总不能连海战都懂吧？

眼前这是一场遭遇战，可是交火以来，两人彼此并没有一句沟通交流，时穿却像是张横肚里的蛔虫一样，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找出最正确的方法来配合他——未必对方比他还精通海战吧？！

每次，张横的旗舰打光地弹，当炮手开始手忙脚乱填充时，时穿总能恰到好处的突前，按过火力传送棒，用自己的大炮掩护张横，等时穿放完了炮，轮到张横发威了，时穿会船速稍稍一缓，侧过船身让出通道，放张横突前，进行攻击——动作恰到好处，时机的把握，连张横这个老海贼都不得不佩服。

有这样了解心意的副手配合，张横这场仗别提打得有多畅快了，他感觉自己突然具备了两倍力量，原先那些不敢抗拒的大块头，如今白己也敢跳出去，左右开工的暴蹂躏一番。整场战斗当中，自己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片刻间，纵横十余里地方腊水军船队已被他捅了个对穿。等他到了上游依然意犹未尽，又调转船头顺流杀下，扫荡残余……那真是一种顺风顺水，无人可挡的畅快。

这时候，岸上的军官孙立召集徐宁商议一番，决定不管江面上的搏杀，陆路人马继续沿江而行，直奔江宁府。稍后，岸上的队伍移动了，无数随军百姓边走，便用看大戏的神情欣赏着江面上的厮杀——可算逮着了。新年里唱大戏演社火都没这么热闹，也没这么大场面。

这可是真真战争大片啊。你瞧，炮声隆隆，烈火熊熊，漫天飞舞着大块炮石，双方你冲我突，忽进忽退，呐喊声震耳欲聋，惨叫、呻圌吟响彻云霄；倾倒的战船溅起滔天巨浪，炮弹落在江水中．江面成了水柱的森林，失去动力的海鳅船半沉半浮，尸体铺陈了江面．血液染红了江水……而这一切，咱老百姓都伤不着，只管边走边看，多好？！今后若干年，都有谈资与乡亲们吹嘘了。

这时候，其实乡亲们并不安全——方腊水军船队的阵形巳完全混乱，谁没想到气势汹汹而来的方腊巨型船队，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以至于不少大楼船在转身时，不慎冲进了浅滩，而后搁浅成了江上活靶子。水面上的拔头水军忙着收拾那些敌船，搁浅的船只反而顾不上了。这些船上，失去抵抗意识的方腊水军，纷纷跳水向岸上游去，准备脱离火海与炮火。

江面上，更有一些大海鳅，在战斗中轮桨被击成碎木片，或被战死士卒的尸体卡住，失去动力后，听任江水将他们带往天南地北——这场战斗发生在通州附近的江面上，不远处就是出海口。方腊水军的战船只适各在江中航行，真到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估计飘不了多远就会成为鱼鳖的食物。所以，当这些战船向下漂流的时候．船上会水的士兵不断跳入江中，准备游上岸逃脱。而因为方腊水军数量太多，拔头水军现在只顾寻找那些有组织的抵抗，对于彻底失去战斗力的船只，已经顾不上了。

然而相对这些老百姓来说，游到岸上的方腊水军．并没有失去战斗力……俄而，几位游到岸上的方腊水军士卒，立刻引起百姓恐慌。

路上的百姓如何行进，海州团练早有操典。按操典上的要求，每五百米必须设置一个号手——徐宁原先觉得这么做纯粹多余，但现在不得不佩服时穿的先见之明。只听不远处的号手吹响了号角，旋即，孙立带着骑兵快速赶至，几个爬上岸的方腊水军喘息方定，正准备对农夫露出狰恶面目，骑兵短铳齐发，将他们打成筛子。

徐宁还没来得及感谢孙立，又一处号角声响起，孙立拧身就走……如此往复数次，惊魂未定的方腊军觉酲了，他们不敢游上岸去招惹陆路上更加庞大的队伍，或者站在近岸处低声求告，或者在岸边徘徊不定，或者干脆向下游游去……

傍晚时分，张横已经来回在这段江面上冲杀了三次，眼见着江面上飘动的目标全变成一只只火炬，他心满意足的准备下令收军，谁想这时候，通讯官连声提醒：“统制，副舟发来信号。”

整场战斗中，时穿表现的像一名很听话、懂配合的“助攻后卫”，只在开战之初下达过促战命令，这是他第二次发来信号，却不是终战命令……张横立刻神情紧张，小声的问：“主簿大人说什么？”

通讯官回答：“主簿大人询问：‘船上空仓位有多少，可以装载多少人？’”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话，张横摸不清时穿为什么要这样问，他想了想，再三确定没有错误，这才开口说：“船舱空位颇多，这次我们的补给物资，大部分从北岸走陆路，船舱里装载的都是雷火兵——主簿不是说过，他们马上要投入战斗，不能累着，所以才让他们坐船走。”

通讯官将这一组信号发出去，不一会儿又过来回报：“主簿大人询问：有多少方腊水军逃了回去？”

张横想了半天，小心的说：“都是一些小船，你告诉大人：此战过后，江面上已不存在海州军的敌人。”

稍等，通讯官又来回报：“大人发脾气了，说你怎么如此不开窍，方腊在江宁的船厂拘押了三万名造船匠师，造出如此规模的大船……就是把这些工匠抢走一半，海州造船厂的规模也能扩大一倍。”

停顿了一下，通讯官吸了口气，大声说：大人下令：整队追杀。还命令通报随船雷火兵，说：刚水军兄弟打得不错，现在轮到陆军了，做好准备，攻击方腊船厂。”

“这个……”张横吸了口气，神情严肃的复述说：“大人下令．整队追杀——把命令传达下去吧，发信号，通知全体船队：立刻结束手中的活儿，全速向上游圌行进，在行进中整队编组，各船不得恋战!”

这时候，虽然有点暮色苍茫，但江面上烈火熊熊亮如白昼，虽然有点浓烟淳滚滚，不过海州水军用军号，以及炮声、灯光通知全体船队后，整个江面上还是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海上交锋与江上交锋不同，江面上回旋余地小，战斗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半点不能留手。所以胜利者除了一身伤痕，军械物资被消耗大半，几乎不可能有战利品。加上方腊水军战船数目多，打不胜打的，海州兵不敢靠帮去俘获战船，只能倾力去焚烧。这让以盈利为目的的海州水军很是不爽。

如今耳听到要追杀到对方巢穴中——这可就不同了，无论海上还是江上，出战的水兵，都不会把自家的金银财宝随身携带。带上这些东西．万一战况不利，连跳水都不敢，敢跳？直接沉入江底，这种傻事谁干呀？

方腊水军的财宝，肯定要放在家里的，如今海州水军要杀到对方家里，那些无主的财物，岂不是“谁予快，谁拥有”？

暮色苍茫。

这个时候，江宁府童贯大营，主帅童贯与副帅、太尉谭稹，直到日暮时分还没有结束军事会议——正午时分，童贯得到一个消息：方腊水军与海州水军，在通州上游约二十里的地方打起来了。

其实，这段江面早已不由宋军控制，打从方腊将三五万名造船匠搬到江宁对面，日夜叮当不停的造船，摆出一副跨江进击的姿态，朝廷方面为了不给方腊探听朝廷虚实的机会，已经下令：附近江面片板不准入水。

此后，方腊水军在江对岸以每天十艘的恐怖速度，不断的制造新船下水。眼见着方腊水军越来越庞大．越来赳恐怖，童贯常常觉得，即使待在江北岸也不安全。

可是，朝廷现在在江北岸却没有能抵御方腊水军的力量——江宁府水军前不久听从童贯的指挥，出去跟方腊水军打了一场，结果，果然如童贯以往的战例——被他派出去的人，基本上都去送死了。

从那以后，江宁附近已不存在成建制的朝廷水军力量。

根童贯所知，通州水军也是一支不错的水上力量。自从前几年，通州水军出面包揽朝廷制硝任务后，通州巡海水军的船型就更换得很快。据说他们没让朝廷掏一个铜板，就将所有旧船淘汰．购置了新式快船。那些新换上的战船，即能在江面上行驶也能驶入海上，担负海面上的巡逻任务。

童贯原夺打算把这支力量调过来守卫江宁，可没想到出身将门的施大人根本不卖童贯的面子，他掩晦地拒绝说：通州水军都是尖底战船．吃水较深，在通州一带执行巡逻任务还能称职，但恐怕适应不了江宁府的水位。

临了，这位通州的施军监还好心的问：通州水军负担警戒江口的任务．他们走了．谁来把守长江口？

狗屎!

原先童贯还觉得施大人是水战专家，问的问题都高深莫测，譬如水位、吃水线、平底战船、尖底战船区别等等。童贯觉得他虽然听不懂，但听施大人的话就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他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可是当海州拔头水军过来的时候，童贯发觉自己被忽悠了。

据前往通州催兵的信使报告：海州水军为首的旗舰是两艘船体非常长，非常高大的战船。据说这两艘船载重量约在千料上下，全通州水军上下，没哪艘船比这艘船更大了。

童贯一听就来火了——海州县主簿敢驾驶这样的大船来，听到他的催兵要求，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答应带船进发——这说明：比通州水军体型更大战船，也能在江守府附近行驶啊。

原来我被骗了一一自此之后，童贯憋了一口邪火。

通州地方邪啊，无论谁到了那里．都开始变的阳奉阴违，那通（疑为‘海’）州主簿答应的很爽快，可前前后后，对方部爽快的五六回了，每次都是答应的很响亮，却坚决不动身。

好吧，对方的战船来来回圌回，都在囤积物资，增加军力，一点没闲着。看着这份上，我忍了。

眼看着，江宁府对面方腊的船队越来越庞大，大约对方也在担心己方水上力量薄弱，所以不敢轻易进兵．非要等积攒够了实力……好吧．我童贯忍了。他告诉周围将领：别急，海州方面也在增加船只数量，每次船队返回通州，后面都拖着不少本不适合在海上航行，却适合江面行驶的战船。

三催四请下，也许海州主簿终于觉得力量足够了，他答应次日出发的消息传回江宁府，童贯顿时松了口气……好吧，这支海州水兵可是打败过梁山泊贼寇的，虽然现在他们的统领也是梁山泊的降将，但总算对水战不外行。等他们来了，江宁府就安全了。

童贯刻意忽略了枢密院调兵文书里没征调海州水军的问题，虽然他们运送海州团练，据说只是受到团练方的雇用，但这也没什么，自己是枢密使，副帅是太尉，等海州水军来了，想要扣下他们，还不是一纸公文的事情。

当日清晨．神清气爽的童贯才起床，就有人报告一十个不好的消息：对面，方腊水军全军出动了。

童贯先是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带着人登上高处一看，立马又乐了——方腊水军是奔着下游去的。哈哈，时穿时长卿呀，你蹲在通州推三阻四的，这下好了，连方腊水军也知道你的动向。如今吃亏了不是，你这才出发，方腊水军就全体出动了。

中午时分，下游浓烟四起，童贯见到这种阵式，心中不免忐忑：难道我又葬送了一支队伍?……不对啊，他们还没有到我的麾下，我只不过让他们及时赶到而己，怨不着我啊。

时间慢慢地向前行走，童贯觉得每一秒钟都过得那么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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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打仗不再靠拳头了？

最初，浓烟刚飘起不久，江面上隐隐约约传来打雷一般的声音。这打雷声接连不断响成了一片，滚滚的浓烟反而被人忽略了。

古人并不知道光线传播比声音快，他们先看到烟火，然后听到雷声，却并没有把这二者联想到一起。这烟火有可能是拔头水军战船被焚烧而产生的，当然，也可能是方腊水军的船只焚烧而形成，不过，因为大家都见了方腊水军出营时的威势，所以后一种想法只是在脑海中转了转，却觉得绝无可能。

其实，宋人是最早知道光线的“小孔成像作用”，著名文学家苏轼曾发现了小孔成像以及银版固定影像的现象，如果苏轼不是被贬谪，导致他的学问在宋代不被尊崇，也许照相机以及相片会在宋代被发明出来，也许中国会提前发现某些光学理论……但这个时候，众人都在忧心忡忡的望着下游。

接下来，浓烟不仅没有飘散，反而不断有新的火圌柱飘上天空，在此期间，隐隐的雷声一直响个不停。等到了傍晚，火光越来越亮，下游方向已经红透了半边天，在暮色中，那片火焰比晚霞更明亮。

方腊水军出阵的时候，那庞大的数量吓坏了所有人，这时候大多数人都不敢猜想胜负的结果，只是希望海州水军方面不要损失的太惨。此刻，眼见得暮色苍茫，江面上的雷声还响个不停，太尉谭稹叹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夸奖：“海州军真是顽强啊，都打了一下午了，虽处于劣势，居然还缠斗不休。嗯，看来，方腊军不可避免地要被拖入夜战，但愿夜战能有转机……至少，他们能多逃出几艘船来吧？”

在场的将领中，多数都见识了方腊水军出动时那浩大的队伍，这时候，众人都猜测海州雷火兵是处于下风，然而，一直处于逆境的队伍，面对入铁壁铜墙一般推进的巨船，激战半日犹在坚持战斗，而且吧战事拖延到晚上——这支队伍有多顽强啊。

这一刻，众人虽然都未见过海州雷火兵当面，但都不由自主在心中默默向这支队伍致敬。

真顽强啊！

应为最后的战况不明朗，童贯等人一直放心不下，众将聚集起来一直未解散，就枯坐在帐中等候最终结果。傍晚时分，方腊水军部分战船零零星星的返回，但这些战船都是小型战船，并不是战事的决定因素，这让大家对战况的判断依然摸不着头脑——虽然返回的战船全都是一副惨遭极度蹂躏的模样。

童贯在帐中一边指挥江宁府残存的水军人员冒险过江，打探下游的战况，一边感慨：没想到海州雷火兵如此强悍，大约，摩尼教教匪也吃了不少亏，瞧他们的小船一副惨样……可方腊水军的大船在哪里？他们的巨型楼船、艨艟、斗舰、大海鳅…..怎么读没见返回？”

童贯这座军帐就扎在江岸的大堤下方，大堤上时不时有瞭望的军士下来，汇报方腊水军的情况，方腊军战败的船只入营，全在岸上的监控下……当然，如果他们朝江北岸冲过来，童贯也有足够的逃跑时间。

因为方腊水军的空巢出动，整整一天江面上几乎没有渔船，只有江水滔滔不停地向下奔流i，所以，这时候方腊水军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明显。谭稹侧耳倾听着夜晚的风声，风声当中，那隐隐雷鸣声依旧响个不停，而且有越来越清晰的倾向。太尉谭稹闭上眼睛，想了想，插话说：“海州雷火兵真是坚韧——他们还在打。”

这种坚韧让战士们肃然起敬。

现代历史教科书用他百分之九十五的不可信度叙说道：宋代是个软弱的王朝，俗称“弱宋”——然而，据统计，宋代对外战争的胜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等同于唐宋两代的总和。这种胜率就是依靠决定的坚韧取得的——两宋时代，宋人军事方面有天生缺憾，他们失去了所有的养马基地，全国的骑兵只有三万左右。而冷兵器战斗中骑兵是王者。

因为宋人没有足够的骑兵，他们只能用肉体对抗数量庞大的胡人骑兵。

宋人的重装步兵披挂的步人甲，重量达到四十余公斤。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铠甲重量。除了步人甲之外，人类历史上大多数铠甲没有超过三十公斤的，即使是骑士战争中著名的铁罐头式的骑士全身铠，也不曾达到步人甲的分量。

然而，现代圌考古学从墓葬挖掘中发现，犹豫五六个世纪都奉行佛教，大多数宋人已经几百年不吃肉了，所以他们的平均身高也就在一米六左右，一米七八的个头在宋代已经时罕见的大高个了。就是这样的身高体重，宋人用他们瘦弱矮小的身躯，披挂起罕见的重铠，取得了在对外战争中堪比唐宋的胜利——这就是何等的顽强与坚韧！

一个身高一米五六的人，即使披上四十公斤的铠甲，整体分量也就一百公斤左右，而一匹战马重量约半吨，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撞向重装步兵，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步兵铠甲在能承重，如果没有顽强的意志，岂能应付以十万计的西夏、辽国骑兵。

大宋的边军是顽强的，他们能披挂上四十公斤的重铠，排列出森严的阵势，面对西夏辽国骑兵的一波波冲击，并在百分之七十对外战争中取得胜利——然而由于体力耐力限制，吃素长大的宋兵是不耐久战的，他们常常取得战场上的胜利，却无力对败兵进行追击……

如今，即使用最顽强的秦风边军来衡量，海州兵能够在身处劣势的情况下，依旧缠斗整个下午，这种体力，以及顽强的死不认输圌精神，放在整个大宋已经时罕见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将领已不在意战局胜负，只记挂着经过这场惨烈的战斗，海州兵还能剩下多少人。

童贯这时有点懊悔，如此一支顽强的军队，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荣誉啊，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派人出营接应一下……他懊恼的说：“海州兵报上来的兵员是战兵一千二百四十余人，辅兵两千余人，咱家原本想着，这样一个三千人的队伍，居然让船队川流不息的运送补给物资……

啊，本相略略统计了一下，他们运送辎重平摊到每个人头上，每个兵大约需要随身携带四料（两吨）的物资，哈，本相原本准备拿这一点，好好驳斥海州主簿一番，如今看来，倒是本相误会了……他们一千余人能持续战斗整个下午，难怪需要携带很多弓矢、弹圌药、燃烧物了。”

长溪（即霞浦）知县刘镇插嘴说：“张叔夜大人曾累次向朝廷举荐雷火兵，听说雷火兵的炮子都是用铁蛋与铅弹，每发一枪，不计火圌药的分量，光打出去的铅子、铁蛋就重约半两。这一枪法出去，据说价值一贯钱。难怪他们要带如此沉重的行李，难怪朝廷不愿配置雷火兵作为常例。”

刘镇是江宁军帐中非常特殊的存在，他是长溪知县，正九品官。他的管辖地在歙(读she)州，如今已经被方腊攻陷。整个大帐中，似乎数他的品级最低，比如童贯是枢密院——武丞相、泾国公；太尉谭稹是太尉，即国防部圌长；童贯属下亲信王禀（读bing）是泾源路第七将，从六品。

即使是睦州团练使王渊属下小偏将、准备将韩世忠，也是从六品……但大宋朝的特色是“以文御武”，刘镇是军帐中唯一的文官，按照大宋惯例，他这个“九品”文官有资格指着“超一品”武官首领童贯的鼻子大骂，童贯还得给对方陪着笑脸，生恐一不小心惹怒文官集团——他活的还不如现代一位小科长伟光正。

所以刘镇虽然官品小，但他在整个军帐中贯常是横着走的，大家议事的时候他想说话就插话，不想插话就化身“睡觉帝”……哦。马上军帐中就要增加第二位文官了，那就是与刘镇童品级的海州主簿时穿时长卿。

刘镇的插话，解释了海州兵携带大量物质的原因，同时也说明了朝廷不愿增加雷火兵这一编制的缘故——花费太昂贵，这不符合大宋惯例。

大宋惯例是编流民入厢，让民间流浪汉越少越好。而火枪兵走的是精兵路线，训练一名士兵花费巨大，真要这么装备禁军厢军，大宋有多少家底都不够折腾。

太尉谭稹是知道时间详情的，他叹着气插嘴：“张叔夜大人的奏章，王相（王黼（读fu））、李相（李邦彦）、梁承旨（梁师）都阅览了，可惜，众相一致同意放弃——朝廷养一名禁军，每日不过五十文，再加上一升米；可雷火兵只发一枪，养活无名士兵一天的费用就没有了……幸亏海州雷火兵只有一千二百人，如果人数再多一点，天下谁能养得起啊？”

从晋东带领晋东党项蕃兵赶来增援的府州镇将折可求i，也顺着这话题感慨：“海州团练才有一千二百余人啊，我见方腊水军开出来的战船上千艘，人一千二百余人战千余艘船，鏖（读ao）战至夜——这样的军队，果然令人钦佩。”

在场的临安县团练使，新招降的梁山好汉宋江低声插话：“大人，那一千二百名战兵不全是雷火兵。”

“哦”童贯立刻点了一下宋江：“我忘了你是从海州来的……”

这话一说，大家都别有意味的笑了起来——宋江这伙梁山贼不是朝廷招安的他们是战败投降的，据说当初让他们走投无路的正是张叔夜指挥的一千余名“大将”，而那些大将当中，领头羊就是时穿与李彦。

宋江脸上一丝恼怒的红晕一闪而逝，他垂下眼帘，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海州团练使在崔庄团练基础上建立的，据说海州团练分三个指挥，其中左右两厢指挥各自有四百余人。我兄弟林冲担任左厢指挥、主簿时修武亲自带领右厢，时修武的徒弟凌飞带领炮队，我家兄弟孙立则带领骑兵。

其中，炮队与骑兵各有两百余人，骑兵归属直属队，负责传递军情以及斥候哨探，而只有两厢中，一般是长枪圌手占一半，另一半才是雷火兵……也就是说，整个海州不过四百余名雷火兵，至于剩下那两千辅兵，基本上是伺候炮队与马队的辅佐人员——哦，还有军官侍从。”

这个说法，不仅没有让在场的人轻视海州兵的力量，反而让大家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久，折可求断断续续的说：“四百人……天爷，这仗是怎么打得？”

水上交锋依仗远程攻击加短兵，当然，如果战斗进行到短兵交战的阶段，想想方腊船只的高大和数量，将领们不认为海州兵到了那种情况下还能幸存。所以这场战事，长枪兵、辅兵这些都插不上手，这些人已被军长中的老行伍自动忽略。而江面上持续不断的鸣雷声，也显示这场战斗的主力是雷火兵四百人，面对的是千余条战船——他们一直在战斗。

军帐中一片沉默，众人已经想不出话来评价海州雷火兵了。这个时候，江面上的雷鸣声越来越响亮，不一会儿，军帐外，几名湿漉漉的士兵相互挽扶着跑进来，童贯认出这是派往江对岸的探查士兵，他急忙站起身来，连声催促：“战况如何，快说快说。”

几名士兵稍稍的喘息了一下，脱口而出：“败了！”

童贯劈头就骂：“我固然知道胜败如何——我想知道的是，海州兵伤亡如何？”

报信士兵茫然地相互的望了一下，答：“未曾听说海州兵伤亡如何？”

童贯跳脚大骂：“你们几个吃圌屎的吗？让你们跑去南岸一趟，都探听到什么？无用的废物？”

这个时候，下游方向依旧火光冲天。与此同时，黑魆魆（读xu）的江面上仿佛浮现出无数鬼火，这些鬼火自下游逆流而上，快速的，飘飘荡荡的向江宁府方向移动，堤坝上巡视的军官见到鬼火出现，一位是得胜的方腊水军返航，也慌慌张张的进入军帐向童贯通报。他们才走到军帐附近，只听到刚才返回的几位水军兄弟回答：“败了，他们败了——我等在南岸打听到方腊水军战败。

据说，约四成楼船沉没，两成楼船搁浅，剩下的大型船只，被海州兵沿途纵火焚烧，逃回来的都是一些转舵灵活的小船……据说，海州兵还在逆流追杀那些大型战船，唯有船小些才不被注意，得意逃归……”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甚至颠覆了众人的常识。

许多人嘴巴张了有张，却不知道如何评价。

在他们的意识当中，水战嘛，就是距离远了双方相互扔石头、射箭，距离近了双方跳上去厮杀，谁拳头大船只归谁——但最终的胜利，还需两船士兵相互靠帮厮杀。

海州兵只有四百人，即使加上长枪圌手也不过一千余人，辅兵可以忽略不计。而方腊水军，光是顺溜放下去的纵火船就有六七百艘，巨型战船，以及四五百人的“小型”战船，不计其数——就这样还能被打败，还被人少的一方逆流追杀……这世界吗？

这世界，真让人看不懂了。

宋江这时候再度出声提醒：“大人，海州拔头水军乃是当初时修武一手组建，如今拔头水军的统制官是我家兄弟，昔日登州团练指挥使、一丈青张横。”

宋江反复提醒大家“海州这支特别能打的部队，其实都是由昔日梁山旧部统领”，其实，他这么说是想引起军帐内的童贯重视，并重用他。不过，军帐内都是些老狐狸，大家对他话里隐含意思自动忽略。

这个时候，江面上炮声越来越清晰，而且随着炮声，不时喷射圌出肉圌眼可察的股股火焰，这火焰很明亮，照得夜空一闪一闪，即使身处军帐中，也能见到闪闪的光芒。

童贯听到江面上的动静，他抬了抬眼皮，正在向帐内窥伺的士兵有眼色，赶紧撩圌开门帘进去汇报：“使相、太尉、诸位大人，下游方向出现无数火把，且火把移动很快，水军的兄弟们推测，这可是船上悬挂的灯火。只是不知过来的是哪方的水军。”

童贯坐不住了，他起身邀请诸位将领：“干脆，我等出去看看。”

这是十二月的冬夜，江面上寒风寒风凛凛，滴水成冰。听到这声招呼，许多将领都在肚里暗骂。但太尉大人当先响应，两太监一先一后走出军帐，向堤坝上走去，各位将官心中虽叫苦不停，刻只能尾随上去。

等出了帐篷，感觉到阵阵寒风，诸位将官赶紧低声召唤仆人送来御寒的衣物——刻无论谁的御寒衣物都没有童贯轻巧，仆人递上一件鹤氅，童贯随意地披在身上，忽然说：“噢，我想起来了，难怪时长卿这名字我听得很熟，原来他就是制作这件鹤氅的主人。”

说着，童贯紧了紧身上的鹤氅（读chang），悠然自得地说：“听说三年前时长卿只是一名解差，负责护送海州举子上圌京赶考，而海州举子之所以邀请他沿途护送，是看中了他家制作的旅行用品……”

第４０２章屁股决定智商

童贯耸一耸肩膀，指了指身上，继续说：“这件鹤氅就是他家出的产品，传闻他送举子上圌京后，转回头就开办了海州与京城的航线，如今在京城负责替他销货的是黄家店铺，咱家身上这件鹤氅，乃是海州黄氏嫡长子、真定府推官黄煜所赠，穿在身上，真个是又轻软又方便。”

大敌当前，童贯唠唠叨叨炫耀自己身上的鹤氅——对这事看人怎么说了。若是站在童贯的立场上，大约要说：童贯镇定自若，处事不惊，用闲谝来缓和大家紧张情绪，显得极端伟光正。可若是站在反对童贯的立场，大约要说：童贯这厮大敌当前不务正业，不布置迎敌事宜，反而一味耀富……总之，军帐内各人的表现就是：屁圌股决定立场。立场决定制断……这也就是说：智商由屁圌股决定。

帐中陕西山西来的军将，屁圌股当然坐在童贯这一边，立刻兴高来烈的予以捧场，询问海州鹤氅——也就是“皮面羽绒服”的详情，这鹤氅，皮面柔软地像丝绸，需经常性在皮面上打上一层液体蜡，对皮面进行保养。而后皮面会更加丝光水滑。

古代中国，皮料最经常性的用途是制做铠甲，而鞣化皮革需要用到硝。古代中国分不清几种硝的区别，加上对于做皮甲来说，皮面越坚硬防护效果越好，所以古代中国走的是皮料坚硬的道路，商人们相互比的是“谁家皮料更坚硬如铁”。而皮革柔软化——大多数商家既想不到，也没有如此做的必要。

海州崔庄的皮革加工业，正是掌握了这一绝诀，反其道而行，将皮革鞣制的像丝绸一样柔软，这才使得海州皮革加工业成为全国越楚。

像丝一样柔软光滑的皮革面料下，衬上一层轻软的自鸭绒，套用一个古代既有的名词——“鹤氅”来命名这种东西，穿起来既轻取又华贵……当然，它的价格也很离谱，就这祥一件鹤氅，价值数百贯。亦即数万钱，这些钱兑换成等额铜钱，重量超过一吨。

在场的将领听了鹤氅的价值，多数人齐声惊叹。连谭稹也凑趣的嚷嚷着，要等时穿抵达后，自己也要一件鹤氅御寒……帐中立场与童贯谭稹不相符的，唯有以刘镇为首的当地官吏，刘镇见到大家迟迟不上堤岸。忍不住暗自撇嘴。最终，忍无可忍之下，刘镇厉声招呼军士带路。当先走向大堤。

刘镇也设有鹤氅御寒——这个时候棉花还没有正式传入中国，冬季保暖设备唯有皮裘，他走得急，地下各级官吏又略略等了一会儿，等到仆人们拿来厚重的皮裘给各位大人披上后，这才举步追随童贯走上江堤……其实，童贯闲谝不单纯是耀富，他是体恤军官们——要突然走出温暖的军帐，仆人拿衣服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正好用闲聊来打发。

而刘镇的突然翻脸，让军官们在感慨童贯的厚道的同时，自觉地将自己的立场调整为文官对立面……走上江堤，此时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已经肉圌眼可见，只见隐隐约约中，从下游过来的船只上，船舷两边、桅杆之上，全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这些灯火将来船的形状大致勾勒出来，似乎船队之中，有两般船的体型格外长大，剩下有几艘体型稍大——但对应方腊水军的巨型船，这些船只也只是平常。

在这些船只的缝隙里，还有一些稍小型的船只，它们皆是些单桅船。身材灵话，进退之间显得很轻巧。这支船队一路逆流而上。同样带着哗啦啦巨大水声，间或中，几艘大型战船不时喷出一团火光，火光之后是巨大的轰鸣。

如今江面只有这支船队，它们一路走来，像一头傲慢的老虎，时不时发出嚎叫一样。毫不躲闪、目标明确地冲向了——对岸方腊水军营寨。

童贯耸了耸肩上的鹤氅，用一个老行伍的口吻评点说：

“这应该是海州拔头水军战船，听说他们的战船体型修长，转舵灵话……唔，从数量上看，他们刚才在战斗中损失不大。”

嘶——堤岸上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这才一千人，跟一千余条战船博杀了半日，不但没被庞大的敌军打败，好像也没吃多大的亏。令人惊讶的打败了庞然大物般的对手后，还反咬一口，死死追杀上来了——如此凶悍的性格。在场的将领不仅闻所未闻，简直都不能想象。

刘镇是文官，文官嘛，总喜欢卖弄一下自己知识渊博。他眯着眼晴。打量着江上的来船，只见这些战船行驶的速度很快，灯火下，战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见……刘镇不以为然的摇着头，评价说：“兵法云：出其不意，乘其不备。海州兵这样点起灯火，放着轰鸣声，比敲锣打鼓还要做的过分，这样去攻击方脂水军，不是提醒别人戒备吗？”

旁边一位江宁府水军将领轻声提醒：“大人，江上昏暗，渔船一般不夜行，夜行最怕碰撞……海州兵点起灯火，让人注意船身的存在，也是为了防备碰撞。”

太尉谭稹不甘心做童贯的陪衬。也装作很肉行的补充说：“至少发出的巨大的声响——大概是通知江面上其余的渔船回避，以避免彼此碰撞。”

那位水军将领立刻拱手：“大人英明……咦，我们的战船从不敢夜行。如果采用海州兵这法子，大概，咱们的船也能日夜赶路了……唔，难怪通州巡海水军……只要夜晚能利用起来，日夜趟路的话。船的速度能加快一倍，可以装载更多的货物。用更短的时间……”

刘镇不满的瞪了那位水军将领一眼。不甘心的反驳说：“海州将领也是爹妈生的，折损了谁，父母都要心疼。时长卿既然知道夜航危险，不会等到明天么？这祥大摇大摆的去攻击方腊水寨，就不怕敌人有了预备。令将士们伤亡过大？”

这个书生外行，比俺童贯还外行——童贯撇了撇嘴，轻轻的刺了刘镇一句：“刘知县，如今的方腊水军。还有力量抵抗吗？”

童贯手下干将、婺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火上浇油，他以拳击掌。大声喝采：“正该如此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双方从中午打到了晚上，海州兵得胜之后顺势逆袭，正符合‘乘胜追击’的兵法要旨，方腊水军久战之后疲惫，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哪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刘镇咂巴了一下嘴，又说：“方腊军久战疲惫，难道海州军不是久战疲惫？”

这话一说大多数将领不禁脱口夸奖：“这群海州兵，还真是坚韧啊。两家都打了一下午了，还不肯安省……如此韧性十足的队伍，闻所未闻呀。”

稍倾，有将领显现谈起：

“我听说海州主薄时长卿，原先做大将的时候，有个绰号叫霹雳火，是个从不肯吃亏的性子，但凡有人招惹了他。那是不把对方打圌倒，死不甘心的主儿……宋头领，是这回事吧？”

家江向前拱手，努力把这支队伍所取得的荣耀归咎于将领特色，他话气很柔和的提醒：“时长卿做的樱花诗，有‘红颜变雪英雄老，君看樱花莫带刀’词句，很是豪迈……如今，海州拔头水军统制官是一丈青，一丈青这厮，向来快意恩仇。”

“快意恩仇”这个词比较具有褒义性，但中国词汇量丰富，同一个意思，随着立场不同有多种表达方式。

宋江刚才强调的是时穿的文官身份，身份一划清，立场问题紧接而来，武官们，不禁齐齐皱眉，感觉到时长卿此人如此“快意恩仇”……哦，是：小心眼、好记仇，睚跐必报的，恐怕，在他手底下不好过日子。

那刘镇背着手，嘿嘿笑了起来。插嘴说：“宋头领恐怕自是想说：一丈青这绰号，指的是一种毒蛇。张横此人就像是毒蛇，比较小心眼。特别爱记仇，喜欢睚跐必报吧……我听说海州时长卿也是个炮仗脾气，最恨别人偷袭他。我还听说，如今在整个海州，他在前方走路没人敢挡着他的去向，连名臣张叔夜大人也是好话说尽，三催四请，才让时长卿同意派兵助战。”

刘镇的意思是：得了，你别扯了。这支部队的特性，不是你家兄弟张横所奠定的，他来自同样小心眼的时穿时长卿，至于张横跟时穿走在一起，顶多是“臭味相投”而已——这个词还有另外一种表达意思，叫做“沆瀣（读ｈａｎｇｘｉｅ）一气、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或者“志同道合、肝胆相照”等等。

刘镇说出了大家心里话，而且他还特意不用宋江圌的官职称呼对方，用“头领”这个词，来点醒座场的诸位：这厮虽然投降了，还处处以梁山首领而自居，诸位对他可要当心了。

然而，刘镇还是成为的把时穿划归文官阵营——难得这个说话尖酸刻薄的人，肯替一位素不相识的官员说好话，可他为什么要说好话，不就是文官与文官“沆瀣（读ｈａｎｇｘｉｅ）一气”吗身为武官，大多数都不愿文官这样。对他们动不动指手画脚。刘镇如此唠叨，虽然句句说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却让大多数武官心里都不舒服，他们的脸色都很沉郁。

童贯指了指江面上的灯火，开口对刘镇说：“刘大人，我有意兵分两路，我自统大军，以泾源路、秦风路、鹿廷路、睦州、歙州团练与乡兵为主力，一路平推过江；刘大人领着本地团练以及海州兵、晋西蕃兵、婺州团练兵侧击，你我双方会于睦州、簸州之间——这支海州兵今后便是你的属下，你可要好好看着了。

一个文官就已经够烦人的了，再来一个文官，而且是个小心眼、睚跐必报的文官，天呐，这还让不让武将活了……干脆，你们两个文官凑一块，主管一路兵马。除了你们自己的军队外。再给你们一路蕃兵，加上自己的亲信，婺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这，总算送瘟神了吧？

蕃兵话言不通，自然不怕你俩文官合在一起唠叨；王禀是自己亲信。插在两文官之间，平常挑拨离间，必要时出面抢功劳，也算对文官的一种挟制。

童贯这话一说，刘镇望向江面的目光就截然不同了——立场变了，那个亲切，真是不一般。

这种时候，只见海州拔头水军已在两艘最庞大的快帆船指挥下，排列出叠浪阵型，每阵为十艘战船，以一艘大艨艟据中，小型海鳅船侧。而船只之间，两两间距拉的很大……这种阵型排列好之后，夜空里响起一片军号声，星星点点的各艨艟用号角彼此沟通……稍后，只见两艘巨舟一马当先，凶猛的冲向方腊军水寨。

刘铤点着头，赞赏说：“每战必奋勇当先，果然是悍将也。”

他夸得是时穿，不是张横。

方脂水军的反击寥寥无几，唯有寥寥元几的几具投石炮，扔出几枚毫无头绪的炮石，炮石一点没准头的坠落江心，而海州军冲过去的巨舟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大模大样航行，等战船到了某一位置。快帆船船上的一位水手从船中扔下几十灯火球。

奇怪的是，那灯火球坠落江水后，依旧在水面上燃烧不停……刘镇忽忙叫过水军将领，询问：“这是做什么的？咱们的船冲过去，怎么不打敌人，反而先住江中抛洒火球？”

水军将领沉吟着还没有回答。这时候，海州兵当先冲击的战船已经开始转舵，快速将船身横了过来……刘镇忽着催问，河兰湟路第三将、权知巩州宁圌远寨（知寨）王渊部下准备将（偏将）韩世忠，上前叉手解释：“大约，拔头水军在设立射击线。”话音叫落，只听海州兵的战船喷出一股股火焰。

即使在夜空底下，也可以看到火焰过后夹杂的巨大白色硝烟，这一声轰响过后，地狱之门打开，寂静的夜晚里，巨大的轰鸣响彻不断……果然，那两般巨船完成转舵之后，就在灯火浮标前方，一左一右向两侧行驶，同时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炮击。

火光不光从海州县的战船上冒出来。方腊军水寨内也不时冒出一团团火光。稍后，江面上除了隆隆的炮响，又传来方腊水军的哭喊惨叫声，以及大火舔噬木材的放出的劈啪声——古代最有效的防御手段，无非是纵火焚烧进玫者的攻城器械。水上交战尤其如此，所以水寨内的墙头上，布置了很多引火物，灼热的炮弹落到寨墙上，碎木横飞；落到引火物上，则火光一片。

稍倾，海州兵两艘快帆船炮击已经结束，炮声稍停，紧接着，拔头水军第一攻击正在驶过灯火浮标。少了火炮的轰鸣声，虽然其他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但大家顿时觉得耳朵一清，只听那位江宁水军将领连声附和韩世忠：“对对对，是射击线。江面上一片昏乱，不好辨别位置。投下这个灯火浮标，是告诉后面的船：过了这个浮标就可以射击。”

仿佛是为了验证那位水军将领的话，只见海州战船的第一叠浪冲过灯火浮标后，立刻开始转舵，随后，大多数船只会顺着惯性向前冲一段距离，等船身横过来后，炮船是从船头到船尾依次喷火，小型船只则是船头、船尾，各喷火一次。炮击一旦结束，船只便片别不停地向两侧横向行驶，等驶出一段距离后，才重新掉头，向船阵后方移动。

大家都是武将，排兵布阵都内行。海州兵距离水寨横向形动的目的众人都清楚——是为了绕到阵后，从阵后归列，以免冲乱攻击阵型。

江面上这时黑暗一片，海州兵船上明亮的灯火，组成了一副很奇怪的画面：第一拨射击完毕的船只。组成火龙向两侧横向游动；第二叠浪的攻击火龙，呈一字横线平推上去——绵廷的灯火在江面上做成一个巨大的Ｔ字。Ｔ字尾端较粗，头部横线则显得很长。

这不是一场战斗，仿佛是“提灯游圌行”的团体操表演，一拨接一拨的灯火，像一排排浪花冲刷方腊水军营来，等冲到跟前，又化战星星点点的游龙，游动到队列两侧，重新列战一排排灯火长龙，化为第四第五叠浪……当第三跌浪冲过去的时候。海州县整个船队的阵型已经完全展开，这时，他们战船组成的灯火图案，像是由两个半圆合并成的一个完整的太极图，而整个图案边缘是流动的，生生不息，循环不止。

这个时候，方腊水寨里已经一片大火，其中既有炮火造成的火势。也有方腊军队惊慌失措下推倒的炉火……方腊打造的是家天下，水军统领是一个方姓族人，但这名族人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且因为阵亡的过于快速，无论正史还是时穿现在的时代，朝廷官员都懒得去查究这无能之辈叫什么，民间传说则根据“方贤侄”的位置，给他加了个“司行”的官职，而后，按中国传统，他便被称之为“司行方”。

“司行”是个春秋时代的官职名，在主人出行时主管调配车马舟船——相当于现在的“办公室主任”。所以“司行方“这个词的意思是：办公室主任方某。在《水浒传》中。方腊水军的统领“司行方”，是杀了插翅虎雷横的方腊大将——但安际上，插翅虎雷横并不是梁山将领，他只是一位拐卖妇女团伙头目，几年前就被如今斩杀司行方的时穿所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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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司行方的拘魂术

在方腊这个“家天下”里，按照摩尼教教规，各级教众要紧密团结在以方腊为核心的方氏家族周围，把自已的合法劳动所得拿出来，无私奉献给姓方的人世世代代享用……这就导致了司行方一死，水寨里谁都不敢出头自认首领，去指挥寨内教徒反击——开玩笑，没有领导任命，你屁圌民一个自已跳出来，你当这天下不是方家的？你当你不是屁圌民？

时穿军队的攻击很猛烈，一拨接一拨几乎没给人喘息的机会，持续不断的压迫感让方腊军根本没讨论的时间，而方腊军是以摩尼教义洗圌脑组成军队，面对挟带着天雷阵阵的攻击，无数愚昧的教徒看来，这简直比教中“活神仙”释放的“掌心雷”还要恐怖。

确实很恐怖……

确实很恐怖，夜色里炮弹没有固定的弹着点，无论是站在寨墙边还是水寨深处都不安全，随时随地可能有炮弹携带着轰鸣与火焰降临，方腊的教徒们不敢聚集在一起，只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藏身地，慌乱之下，教徒们顾不得“无私奉献”的谆谆教诲了，一些教徒开始在寨中抢劫，准备随手圌抢一点逃生工具，迅这逃离眼前的烈火地狱。

当然，也有一些教中死硬分子，已被邪圌教教义洗圌脑洗成“脑白圌痴”，眼见得大厦将倾，这时候，教中需要他们无私奉献的只有他们的生命了，于是，这些人决定舍弃了生命，爬上寨墙坚持抵抗——基本上，在几轮炮火中，这样脑白圌痴已伤亡殆尽。

此刻，在江北岸宋军眼里，海州军的攻势筒直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汹涌不断，一浪接一浪，浑没给人留下半点空隙。随着战船两轮射击之后，战线逐渐向前推进，大型战船射击完毕后已不再退后，他们将船尽可能靠近江边，下锚固定后，把自己当做固定炮台，用猛烈的地火轰击岸上的敌军。

与此同时，拔头水军的小船开始冲滩了。

冲滩的小船似于并不多，刘镇看到船上灯火星星点点并不密集，他遗憾的咂了咂嘴：“果然，海州兵的数量不多，只是半日大战，不知道如今伤亡几何?”

童贯不满意的瞥了一眼刘镇，心说：得了吧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这样海州兵多凶悍啊!你统领的不过是偏锋，要那么多人手干什么?

随着战斗的进行，拔头水军冲滩的小船惭惭多了起来，江南岸，灯火越来起密集，站在童贯的位置看过去，黑暗中分不清楚船上跳下来多少人，只见拔头水军船上的灯火不时的被黑影遮蔽，使得灯火显得一闪一闪的，仿佛顽皮的小孩在眨眼晴。

童贯连声感慨：“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真是死不甘休。吃了一次亏，必要讨回来利息，他们竟然真去进攻方腊营寨了。”

而且还把这座营寨打下来了……这要是童贯当初胆子大一点，出兵协同的话，或者干脆乘方腊军空群而出对付拔头水军的工夫，乘机出兵偷袭方腊水寨，那么这场功劳就全是他童贯的了。

童贯说这话的时候，眼晴瞥着刘镇，但刘镇丝毫不觉味，他捋着胡须，悠游自得地说：“不错，是一支强军，可惜人数少了点。”

童贯失望的把目光转向他从陕西带来的那批将领，那些将领果然有眼色，他们彼此望了望，因自己不好出面，便把眼光转向河兰湟路第三将，权知巩州宁圌远寨知寨王渊手下的准备将韩世忠。那韩世忠早就憋不住了，一受暗示立马跳了出来，大礼向刘镇参拜——家人称“唱了中肥诺”

“刘大人，对岸已经没了有组织的抵抗，海州兵拿下对面水寨已毫无异圌议。但海州兵只有千把号人，一旦拿下水寨，接下来就要准备面对方腊军的围攻——方腊手下猛将方七佛，刚刚杀了东南名将郭师中，正带领四十万大军在秀州耀武扬域，海州兵虽然悍勇，但千把号人迎战四十万，恐怕立脚不住。

故此，未将请求带一支人马渡河，去增援海州兵，请老大人许可。”

刘镇这才如梦方醒——刚才商议决定：海州兵归他统领。所以韩世忠要向他请求许可。但刘镇稍稍想了想，觉得有点为难：对岸统领军队的是一位县主簿，主薄只比知县矮半级，而且人家从海州远来增援，还不容易打胜了，岂能容许别人抢功劳——这位主簿可是著名的小心眼。

刘镇沉吟着，脑袋里考虑着拒绝的话：“时长卿啊，我听说过，曾经与燕王赵师侠唱酬，据说还编录了四本女学教材，其出生于嘉兴时氏宰相门第，如今是举人身份，如果不是被张大人紧急指派，带领海州兵出战，恐怕他如今在京城等待殿试呢……

时长卿为了这次出战，连进士身份都顾不得考——论才学，考进士对他来说，可能如掌上观纹，轻而易举。如今，他肯搁下殿试赶来出战，一是因为嘉兴限于敌手，图谋救援时姓本宗；二嘛，大约这份战功，也是他看中的……”

刘镇随后说了一堆理由，推脱的意思很明显，经过他这一搅和，众人如梦方醒、恍然大悟，这才清醒：对面正在战斗的人，有着著名的小心眼……

刘镇的话便不再引起大家的抵触了，只听刘镇接着补充：“需不-需要增授海州兵……看来，咱还是等时长聊自己提出请求吧，免得两军起了冲突，咳咳，如何？”

童贯沉思了片刻，马上放低了嗓门，柔和的提醒：“时长聊看来也是知兵之人，能抓圌住时机轻取对面水军营寨，眼光够毒的了，但想来，他便是有神佛一般的胆量，也不敢带一千人在对岸挑衅方腊百万大军……刘知县，你最好准备一下，等时长聊稳住了阵脚，我猜他马上会来求援。”

这话让将头们有点失望。

童贯话里的意思是说：等海州兵打扫完战场之后，会让别的军队过去协防——打扫完战场？！大家都是团练兵，上战场的时候朝廷并没有发薪水，全指望战场上靠自已的刀枪猎取收获，海州兵眼见的绝顶凶悍，他们把战场打扫干净了，能剩下什么汤水？那时候，难道还有人敢去海州兵嘴里抢食么？

准备将韩世忠还是跃跃欲试，他再度向刘镇鞠躬，殷切的说：“刘大人，我连夜把队伍整理好，如果刘大人手下士兵一时难以集结，在下可是随时待命。”

刘镇带领的是“团结兵”，“团结”这个词就出于宋代，它指的是在朝廷“编制内的校阅团练”——元丰四年（1081)，朝廷规定“东南诸路团结诸军为十三将，淮南东路第一，西路第二，两渐西路第三，东路第四，江南东路第五，西路第六，荆湖北路第七，南路潭州第八，全、邵、永州准备广西应援军第九，福建路第十，广南东路第十一，西路桂州第十二，邕州第十三。”

此后，团结兵的编制一直延续到南宋灭亡，以至于宋人都把团结兵的排序编成歌谣唱颂——此前阵亡于方七佛手中的东南名将郭师中，就是团结兵“两浙西路第三正将”。而郭师中死后，东南已经没有将领存在，刘镇麾下虽然林林总总有约两万团结兵，但就这个文官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厮压根不懂军事，指望他一夜之间整理好队伍，并完战渡江、增接海州兵，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完成任务。

统领晋西蕃军的府州镇将折可求恼怒的眨了眨眼——他才是刘镇手下，韩世忠这等于在他的碗里抢食……然而，骑兵不擅长守城，河对岸的苏南河叉密集，也不合适骑兵奔驰，真要勉强出战的话，骑兵的非战斗减员一定很厉害。而时穿时长卿把战场都打扫完了，收获嘛……所以折可求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再没有开口。

江南岸，剩下的战斗已没有观赏价值了——在众人说话期间，从小船上下来的海州兵头目，用密集的霹雳弹轰击守卫者，连续的爆响，只是让大家随意往对岸瞥了一眼，而后大家继续商谈……如何抢攻。

唯有韩世忠还在注意南岸的战况，他一个准备将，正式场合插不进去嘴，只好去关注海州兵的攻击态势。接下来，海州兵第二波第三没抢滩的部队登陆了，不久，寨墙崩塌，士兵们顺墙缺口冒烟突火的向纵深进击，紧接着，海州军的战船燃起明亮的灯柱，照亮海面之后，战船小心地绕开崩塌的寨墙，进入水寨深处——这处水寨既然能停舶楼船，时穿的快帆船也放心大胆的进入水寨。

随着海州兵战船一艘艘鱼贯驶入方腊水寨，江面上也恢复了黑暗，只有方腊水寨深处，还对不时的传来一两声雷响，火焰一跳一跳的。此外，还有一种类似爆豆子似的清脆弱响……

没有风景可看了，谁还待在江面上吃风。由童贯领先，迈着大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接下来个将领各回各家，枕着自家的枕头，听着江风传来隐隐约约的轻雷声——这雷声一直响了整夜。

天亮时分，时穿已经坐在司行方(方主任)的中军大帐，悠悠闲闲的观察着这座中军帐。

这座中军大帐摆设之奢华，连一贯追求享受的时穿都为之瞠羁结舌——整座大帐外围居然是用红色的织锦围成，而且这些都是上等的织锦，锦面非常厚实，染色饱满。整个大帐所用织锦，大约出自同一批次，色泽非常均匀，浑然一体，给人以非常耀眼的威觉。

“真是暴发啊”，时穿还没进账，就仰天感慨。用织锦做帐蓬面——这种奢华时穿想都不取想，不是因为他用不起如此多的丝绸，是因为不值得。丝绸是一种很透风透气的织物，夏天，人们穿盛身上觉得凉爽；而冬天，这样寒冷的季节，坐在丝绸大帐里，跟赤身裸圌体坐在野外没啥两样。

不过，方主任显然还如道冷暖，他也怕冷——大帐内挂满了整整一圈猩红色波斯地毯，令帐篷内暖融融的。

其实，这时候波斯地毯已经被称为“阿拉伯地毯”了，再后来，这种上等地毯被称之为土耳其地毯——其时波斯已经亡圌国，从此再无“大食”，但宋人习惯把这种地毯继续称之为“大食氍歈”、或者“大食毛席”、“大食地衣”等。

上好的土耳其地毯是用驴毛铝残的，一脚踩上去，松软的地毯能将脚陷至脚踝。这种地毯非豪富不可得。每年海贸输入的“地衣”数量很少，大约，“方主任”将整个杭州富户的地毯全部搜罗来用上，帐篷里不仅四壁是地毯，地上、床上，铺的是地毯——天底下晕昂贵的地毯。

“方主任”似乎还有点收藏癖，但他的收藏面狭小——只喜欢金闪闪的东西。所以营帐内的小摆设，基本上都是黄闪闪的，偶尔有几件玉器，但没一样属于古董、字画一类的。

从“司行方”的名字猜测，这个人似于没多少文化细胞，所以不喜欢古董，就喜欢黄金——连他的座椅都是金子打造的。在营帐内的灯火映照下，四周金晃晃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睛。很难想象司行方是如何坐在这样刺眼的营帐内，处理公务，哦……“司行方”不读书的，营帐内找不见一本奏章以及文字报表。营帐内的灯火来自地上无数盏黄金灯，这些黄金灯排列的位置很古怪，似乎是按三十六天罡的位置排列的，这种排列方式，真的不适合阅读，因为有些地方灯火根本照不到，有些地方则灯火很集中，火焰烤的，让人坐不住。

时穿站在帐篷口，皱着看着地下摆的灯火，凌飞一头撞了进来，扫了一眼账中的情景，立刻欢呼起来：“发财了，这下子打出去的炮弹都能捞回本了……师傅，我已经接管司行方的仓库，那里面被人抢的一片狼藉。但里面的东西更是一片狼藉，什么都有——女人首饰，儿童玩偶磨合罗，甚至还有些男女旧衣……这司行方，真是不忌口，什么都要啊。

时穿依旧盯着地下的三十六盏天罡灯，缓缓回答：“这司行方，以前大约是拾破烂的吧。”

凌飞点头应是：“没错，仓库里的衣物与鞋子都是旧货，仿佛不久前才从身上扒下来。”

时穿一指脚下的灯，答：“哦，大约，那些衣服与鞋子的原主人，现在都在那儿。”

凌飞也是江湖上混的人，一见那些灯火摆设方位奇怪，马上吃了一惊：“难道……司行方会什么拘魂手段，他把那些人杀了，魂魂拘禁在这三十六盏灯中?”

时穿不器以为然的笑了：“狗屎‘拘魂手段’，方腊的教中流传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需耍用人体内的脂油燃灯(陆游说的)……知道灯里烧的是什么吗？就是那玩意。方腊将整个杭州的百姓都杀光了，剜去体内胎油熬炼灯火……

据那些从杭州逃出来的商人说，方腊陷抚圌州，先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抢劫，抢无可抢之后，纵火焚烧杭州城，余火烧了整整一个月，街道上，人的脂油融化成了小河——‘(杭)州即陷，杀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富户，必断脔（读luan）支体，探其肺肠，熬以膏油，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大约，方腊以整个杭州做他的道场，祭练摩尼法术……哈哈，如果说杭州百姓，尤其是那些被方腊屠圌杀的百姓后代，以后千年都在深切怀念方腊，你信不信？……哦，至于信不信，由你！”

凌飞打了中哆嗦：“咦——师傅，别说怀念不怀念的，我只感到渗得慌……师傅，要想把这些灯火除去，有什么禁忌吗？”

时穿笑了：“没什么禁忌，我只是担心踢翻了这些灯火，糟蹋了这些珍贵的地毯。”

凌飞稍稍一想，马上建议：“师傅，这事咱得悄悄干，让人知道了这些地毯曾被方腊用来铺设祭坛，施展邪圌法，恐怕卖不出好价钱了。”

稍停，凌飞摇着头，说：“师傅，弟子是无胆鼠辈，这种事不敢伸手，想必那些士兵也不敢伸手——这事儿，还要师傅亲自动手，还不能四处声张……师傅，赶紧，把这些灯火赶紧处理掉。”

“你倒会躲懒……”时穿笑骂一声，一边随手端起黄金灯，一边问：“你回来了，士兵谁去统领。”

凌飞随口回答：“有林冲在呢。上岸之后，我的炮队没啥事，我让他们看管了府库，就跑来见见师傅——这是咱们第一次遣遇大阵仗啊。”

时穿想了想，立刻下令：“派几只小船去，赶紧接回徐宁与他的后勤班子，让他们着手统计俘虏、计算战利品，分发犒赏——手脚要快一点，咱打下的大营，要争取在童贯过江之前，把该搬走的都搬走。”

凌飞点点头，而后安静地陪师傅走出军账，着师傅在帐外将灯袖倾倒出去，熄了灯火。随口回答：“没关系的，师傅，如今咱们在江面上已没有敌手，咱尽可以在江上横着走，干脆，咱四处去雇用民船，先把人转移到通州，然后再甄别……哦，其实不甄别也没什么，光通州水寨就需要大量人手建造，咱只负责供给口粮就成。”

时穿想了想，马上又说：“独门生意不长久，做人不能吃独食——江北岸十五万人虎视眈眈，咱做的太独了，要被十五万人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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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增援的韩世忠

稍稍盘算了一下猜想留多少财物方能满足对岸的胃口。时穿忽然想到韩世忠。传说这厮剿除方腊后，立马成了大宋数一数二的富豪。光自己的财富就养了数万军队

——由此看起来，其实在剿匪中，多吃多占点，童贯那里并不在意。

“好吧，府库内的财宝，你让人留下一点，嗯，就四分之一吧”，韩世忠致富，是因为方腊最后的巢穴，摩尼教圣地是他攻陷的，这也就是说：方腊最后的财富落在韩世忠手里。如今“方主任”的这点小财富！与方腊抢劫的财富比起来，就好像汪圌洋大海中的一滴水。初来乍到的，就用这滴水结个善缘吧。重要的是，拿下最后攻击的任务。

时穿马上补充：“但那些有用的人员，要尽量转移走......还有，那些宗教死硬分号留着没用，脑子坏掉了干不成活儿，还要操心他们随时反叛，甄别出来之后立刻运往海外，让他们去荒山野岭向土人传道解惑去。

凌飞答应一声，赶紧淮备跑出去。时穿想了想，又喊住他：“别着急，如个战斗虽然结束，大家都别闲着！新编练的两千火枪圌手抽圌出来，从囚徒中找一些不可救药的教徒，让新的火枪圌手练练手——争取让枪声一直响到明日正午。”

凌飞随在卑傅身边久了，马上明白了师傅的意思，他旋即回答：“对对对，我马上把那批新火枪圌手调往江边，就让他们在江边开圌枪！让对岸能听到枪声......嗯，还要把一部分俘虏押去江边观刑，让他们受点教训，以后老实点。”

命令下达之后，军营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海州兵开始兵分三路，张横带着疲惫的拔头水军占领码头区开始搜罗水寨内剩余的船只——这活儿轻松，正好可以让士兵歇口气。

而林冲则忙着整顿寨内秩序，布置警戒；凌飞则带着时穿的亲卫队，边四处搜罗战利品，一边顺手帮助林冲镇圌压寨内反抗。那些稍有点不逊的刺头都被刻意挑选出来，押送到码头区，那里整队等候的新火枪圌手立刻开始行刑...于是，海州团练完成占领后，枪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密集起来。

残酷的屠圌杀立刻传遍了各处营帐，知道海州兵在大开杀戒，水寨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巡逻的海州兵，方腊军连个平常走路的人都没有，生恐被杀红眼的海州兵当作抵抗分子拉去“试枪”，稍倾，工作量减少许多的林冲，也有精力挑选俘虏，组织他们一队队去江边观刑......等这些俘虏回来，立刻变得温顺很多，在林冲的统领下，他们一边从船上卸下海州兵携带的物资，一边将寨内“方主任”搜刮的金银财宝搬到船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这一天，因为将领们昨夜折腾了大半夜。江北岸的宋军起床都很晚，而刘镇果然未曾完成集结团结兵的任务。中午时分，手忙脚乱地他再也呆不住了。匆匆赶去童贯大帐求援，得知童贯领着人又上了江堤，他也匆匆的赶往江边。

站在江边，隐隐还可以听到江对岸传来的阵阵枪声，以及枪声中夹杂的声嘶力竭的喊叫声童贯显得忧心重重，见了刘镇出现，他劈头就问：“对面还不曾送来消息？”

刘镇拱拱手，回答：“下官也想询问使相这个问题——昨日夜间，海州兵开始扑击方腊营寨，他们一千余人，都到现在了，居然还在打。”

就刘镇的本心来说，他希望对岸战事拖得越久越好，好给予他充分时间准备好增援的部队——如果这时对岸赶来求援，刘镇还真拿不出部队来。

然而对面陷入麓战的毕竟是宋军，将来要划到他的名下，他还指望这支部队给他带来赫赫战功，如果这支部队损伤太大，后续的战斗！他指望谁去？

停了停，刘镇转向了王渊，拱手说：“王知寨，昨日圌你氂下准备将，韩世忠曾说，他的队伍随时准备增援，我有心向大人借调韩世忠过来，派他去对岸查看一番。”

王渊得到童贯的暗示，马上回答：“对岸有十万圌民夫，看管他们的士卒至少有一万人，而且水寨占地广阔，营帐分布极散——这或许是海州兵至今战斗不止的原因。韩世忠手下只有一千人。全部投进去也无济于事，不如我再给大人添一些兵，如何？”

这是要分功劳啊。

对面的时穿虽然刻意让枪声响个不停，但这里站着的都是些老行伍，许多老兵可以从风中的马蹄声中辨别出敌人来的有多少，他们自然听得出：枪声虽然响个不停，但响声比较有规律，而且方向很固定。

这些人虽然不太了解雷火兵的战斗方式！但刘镇没来那会儿，大家已经商议好了，也都猜出时穿已控制住水寨局势，即使现在双方还有战斗，战斗规模已被时穿控制住了——没错，现在正是抢功劳的时候。

朝廷十五万大军，坐在江北岸日日发愁方腊水军来攻击，而远道来援的海州兵，人家还没到江宁府报到呢，席不暇暖就用千余人发动反击。已经占据了对面方腊水军的营寨。这消息传出去，不仅在场的将领脸上都不好看，督战的童贯与谭稹也逃不了一个避战畏战的罪名。

当然，这个罪名刘镇也要分担一些。

不过，童贯当然不能把话说得明晃晃，只见童贯递过去一个眼色，太尉谭稹立刻用关切的口气，带着浓厚的惋惜说：“海州兵昨日正午遇袭，打到现在巳经打了一天一夜了吧？打了这么久，就是铁人也撑不住了，也难怪他们现在打的有气无力。

咳咳，这时候，咱们无须等到海州兵的回报，或许他们正被十万大军拖住手，抽不出人手来我们这儿求……本太尉决定：尽发三军过江，增援海州兵。”

刘镇犹豫了一下，软弱无力的拽了个理由：“恐怕……目前搜集到的船只不够......”

童贯开口了：“据江宁府水军士卒说：今日黎明，从方腊军营寨内开出一艘小船，快速的向下游而去，大约是拔头水军，或者海州团练在召集人手增援。

据军报：海州团练水陆齐进，陆路人马有一支骑队，一支辎重队，其中，辎重队有约七百乡兵护卫，是东海乡兵以及通州巡海水军士卒。他们走得慢，正沿着江北官道向江宁府开来，听说这支队伍都赶着大车，所以行动很快，大约再走两日，就能抵达江宁府。”

谭稹接着补充：“从陆路走，移动迟缓，但水上快舟的速度就不一样了，李太白有诗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海州陆路人马若是能在附近找见船只，顺流而下，哪怕只带三五百人回来。预计今晚就能抵达。那时——全取江南大营的功劳，恐怕半分都落不到你我身上。”

刘镇立刻慌了，答：“我只搜集到五六艘小船，一次大约能够渡过去五六百人口”

“够了！”童贯立刻下今：“方腊水军全灭，江面上已没有敌方势力，便是轻舟也能过江—我命令：以河兰湟路巩州宁圌远寨“准备将”韩世忠为先锋，先期渡河！现在开始，命令三军发散士卒，去附近搜罗所有船只......没啥船只，就制造竹筏，一定要在日落之前，渡过长江。”

这是抢功劳啊！

团练兵打仗没啥薪水，靠的就是战后搜刮的战利品，所以童贯一声令下，团练们奋勇当先，各个忙碌着搜寻一切可以渡河的东西......

正午时分，韩世忠带领士兵乘坐第一批增援士兵抵达江南。当乘坐的小船靠近方腊营寨时，他发现夜里廛战的那段寨墙豁口已经变得很整洁了，水中没有漂浮的尸体，没有血泊。

残垣断壁已稍稍修正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类似大门一样的进出口，只是没有装上厚重的木门。

韩世忠稍稍想了想，哑声笑了：海州兵有必要装上门吗？方腊水军的水寨都被占领了，最近的方腊军队在秀州，而水面上，现在海州团练才是水上之霸。即使这座水寨大敞着门户，谁敢撩圌拨海州兵。

这段寨墙豁口还有人站岗，可惜，守卫这么重要的出入口，人数显得太少，左右各有一个什，二十人左右，这些人也不上墙守卫，只是扎堆围拢着两门黑魆魆的，短圌粗的铁管状武器。

也许看到了船上的宋军旗号，站岗的海州团练没有拦阻船只靠近，等韩世忠的战船靠到豁口边上，一位头戴红色皮质范阳帽的士兵才懒洋洋的上前问话-这位士兵艳对是农夫，丝毫不通军旅之事，连朝廷军队正常识别的暗号都不知，直着嗓号询问：“来者何人？官阶、职衔、姓名？通报上来？”

韩世忠苦笑一下，他抬头看了看这位士兵身上的标识——朝廷的军队，军官的头盔与服饰皆有定制，并不可逾越。在军中混的人，彼此一眼望过去就能明白......然而对方看不懂韩世忠的服饰，韩世忠也看不懂对方的服饰。只见对方身上也带着很多表识，比如肩膀上挂着带三个箭头的肩章，胳脖上挂着一个盾性标志，一个长条形标志，盾形标识上绣着三支火枪，长条形标志则锈着一支长枪，上面缀着三颗星。

肩章上的标志意味着这是一位军士长，胳脖上的盾形标识，其上三柄火枪意味着此人为特等射手，而如果是一柄火枪，则意味着此人为初级射手，长枪形标识则意味着此人是长枪圌手出身，三颗星标志着此人个人格斗能力优等，必要时可以充当长枪队长。

其实这位军士长的范阳帽上也有标志，但韩世忠坐在船里，位置较低，没有注意到......

韩世忠捉摸不透对方的身份，便示意随从上前搭话，自己打量着这段残缺的寨墙一经过半日的江水淘选，寨墙边的水中已经很少看血色，不过木桩上残存的痕迹，依然显示出昨夜战斗的激烈——这段残缺的寨墙约有两里长，残存的木桩上处处存在大火暴燃后的痕迹，有些木桩上还有余圌烬燃烧，冒着渺渺的青烟。

海州团练千余人的攻击正面，竟达到了两宋里宽度，可见海州团练的单兵攻击力有多凶猛。

此刻，韩世忠脑海中依然回荡着昨夜见到的江上渔火，作为一个宋代将领，熟悉阵法几乎是军官的入门功夫，但昨夜进行的战斗，攻击过程流畅而完美，简直像一场高水准的“提灯游圌行操”，攻击中，无论是参与的船队还是陆战士兵，对阵法的衔接都显露出很高的训练水准......

韩世忠脑中稍稍衡量了一下：如果是他领队防御，遇到一个攻击正面就达到两里宽度，而且炮火如此凶猛的攻击队伍，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扯不住！”，韩世忠骇然的发现到这个答案——指挥昨夜攻击的将领，也是一个罕见的阵法大师，一波波攻击连续不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且无可抵挡——水中残存的断木桩

，说明了这个问题。

这段寨墙豁口不是连续的，水中还竖立着一段段残存木脏，无数大圌腿粗细的残存木桩都露出了焦黑的岔口--如此粗的木桩都能被拦腰打断，仅凭士兵的勇敢，能挡住一拨拨如此烈度的攻击么？

恐怕，还需要一群像海州兵那么坚韧的士兵。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韩世忠把目光转向了在豁口执勤的海州兵一这个时候，他乘坐的小船巳获准通行，水寨口守卫的士兵既没看查看韩世忠的关防印信也没有查看枢密院派兵的公文，他的随从仅仅是空口白话那么一说，军士长已经挥手同意船队进入。

韩世忠本想顺着水道进入水寨内部，在码头区附近登岸，但看到守卫豁口的海州团练身子不断的摇晃，并作出一副努力撑开眼皮，以保持清醒的模样，他挥了挥手，下令士兵立即冲滩，去协助海州团练驻防。

双方只是简单的交接一番，接下来！海州团练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卧倒在地酣然入睡，等韩世忠布置完岗哨！现场已经鼾声一片，连个说语的都没啥。

“这就是曾经发出霹雳般响声的武器吗？”韩世忠走到海州团练围拢的铁管，准备仔细观察一番，可海州团练即使睡觉，也把东西看得紧紧地，两位团练一左一古睡在炮车的车轮边，另两位团练则睡在炮口炮尾，将火炮堵得严严实实，韩世忠想看个究竟，必须拨开这些士兵。

想到海州团练曾表现的勇猛，韩世忠决定不去撩拔，他摊开手，郁闷的说：“这.....水寨就这样敞着，我进来了，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一名小校招呼说：“大人！不如你带两三个指挥，寻找时大人，我在这里看护。”

韩世忠点点头！吩咐：“对岸还在等我们的船只，好继续运兵，等大家都登岸了，你尽快把船只发回去。”

接下来，韩世忠领着三个指挥继续向水寨深处走，路上，见到防卫琉忽的地方，他不免要留下几个人手放哨，一路走来，越走他身边人越少，不过，韩世忠理解海州团练的疏忽，毕竟一两千人！想看管住十万圌民夫，也不是容易的事，而时穿时长卿还要防备方腊军的反击，也不可能把兵力全部分散了。

码头区距离豁口处很远，这韩世忠也能理解，人家船队规模那么大，也要在出寨前，留下个摆队列的空间吧。方腊水军战斗时，纵深十余里，码头区有五六里长！也是应当。

此刻，远处的枪声已经停止，沿途走来，偶尔也能遇到十人一队的海州团练。只是这些团练基本上都在打瞌睡。问不出什么话来。韩世忠稍稍留心了一下，只觉得见到的海州团练人数虽少，但方腊水寨的秩序，竟然比北岸的宋军营寨还要井然有序。

哦！这仅仅是现在的状况吧-似乎，方腊水寨内，过去对搭帐篷的位置没什么规划，但如今寨中却留着几条经渭分明的经纬线，那些清理的痕迹都很新，地上还残留着过去帐篷的锅灶，从现场痕迹推断，可能海州团练一早组织人手，推平了某些帐篷，利用这一道逍的空白通道，将营区强行划分为条块分明的一个个隔离区。

再走几步，韩世忠见到的情形证实了他的猜测——营寨深处，还能看到一队队方腊俘虏在雷火兵的监督下，强行拆圌除部分帐篷口及木屋，规划出一条笔直通道，已经规划好的通道交叉处，还有少量士兵敲锣警告，警告俘虏们呆在帐篷内不得外出，胆敢踏入通道范围随意走动，立刻格杀勿论。

擦肩而过的时候，韩世忠竭力想看清这夜斗一日夜士兵面目，却发现这群士兵的精神面貌实在不好说，在这个寒风腊月中，大多数海州兵的衣服都被熏得黑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无数海州兵都敞着怀，胸膛里冒出腾腾热气，口中喷出浓浓的酒气，额头上不停往下滴汗，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巴不得躺倒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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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很能打的海州兵全是外行？

因为海州团练这种状态，韩世忠带队伍一路走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多数海州兵职责都很明确，对职责之外的事情，他们显然已没有精力去过问——这让韩世忠不免猜想：如果我是方腊军伪装的话，这群海州兵大约一个都跑不了。由此可见，海州团练昨夜的乘势反击策略是何等正确。

然而，似乎海州团练也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耐力，以至于到了现在这功夫，士卒们已后继无力了……

稍停，韩世忠又思忖：如果当时是我，会做出什么决定呢？唔……恐怕我也会顺势反击，乘机攻击对方营寨，因为我的士卒疲惫，方腊军只会更疲惫。你瞧，胜利来得多么容易了，方腊军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抵抗……当然，这是建立在我手上兵员更多的情况下。

韩世忠显然忘了，当海州团练在江南岸奋战拼杀的时候，自己也是站在江北岸的围观者之一。当时自己完全可以请求参战的，但他虽然赞同海州团练的策略，却压根没想到亲身参与其中。

事情总是这样，再做决定的时候要用上百分之百的勇气，而实行这个决策则不需要一汤勺勇气与胆魄，只需按部就班一步步推动事物前进就成。韩世忠缺乏的，就是下决心的勇气。

转念一想，韩世忠又问自己：那么，我要有多少兵员在手，才能具备继续攻击的勇气呢？……哎呀呀，像海州兵如此坚韧、凶悍的士卒，能有一千人就不很错了。训练这一千人该花多少钱？若要训练更多的人……谁能养得起啊？

想到这里，韩世忠觉得有点不对劲——是海州兵的数目不对劲。他一路走过来，虽然见到的海州团练都是十人队，但考虑到方腊水军营寨的广阔，以及自己走过的漫长道路……韩世忠心中悄悄估算了一下，立马觉得不对了：明明，海州兵至少有五千人，谁说他们只有一千余人？

既然起了疑心，再稍留意观察片刻，韩世忠发现海州团练的军服款式有四种，一种黑皮衣黑皮裤带软帽——大约是水军；一种人灰布衣灰布裤——大约是辎重兵；还有一种人身穿大宋制式红衣黑裤，上装板式青唐甲，下装黑布裤配高腰皮靴——大约是长枪兵。还有一种则全身灰衣，带红色皮顶大檐范阳帽——这是雷火兵。

但是，如今营中似乎都是雷火兵，无论穿什么服装，似乎腰上都别着短铳……

就这样一路嘀咕着，韩世忠终于寻找到这座水寨的指挥中心——就是司行方那座红锦缎围成的大帐。在这里，韩世忠也见到了海州团练主力：约千余人的队伍，每百人为一队，围拢着十具炊事车正在开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汤香味，以及微微的酒气。

野战部队，居然有酒有肉……啊，也对，刚打了胜仗，是要犒赏三军一下。理解

这座大帐前方是一座宽大的校阅场，足够容纳一万人同时列阵。操场的尽头就是水寨码头，相比当初“方主任”就是在这里校阅三军，而后意气奋发的踏上战船，走向不归路的。如今这操场外围是集结的海州兵，场地上则坐满俘虏，他们全盘腿而坐，也在端着饭碗吃饭。与此同时，场中不断有叫喊声，例如“戊队吃完了没有，吃完赶紧登船”，或者“壬队，速度加快，快点吃。”

这些方腊水军俘虏以一百人为一个方队，两两队伍之间空出巨大的通道，无数背着雷火枪的士兵在通道中来回巡视着，时不时的，会有一队俘虏被叫走，他们匆忙放下饭碗，跟着雷火兵走向码头——开始登船。

码头上如今停泊着无数巨舟，有来自方腊水军的船只，也有形状怪异的海州快船，无数俘虏正像蚂蚁一样爬上爬下，往船上搬运着货物，一些人进船后在没有出现于甲板上，更多的人则忙碌着搬运。而甲板上，无数海州水兵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监督水手们升帆降帆，整理船索——瞧这情形，如今那些缴获船上，操船的已换成俘虏。

韩世忠不太懂水战海战，他只往船上扫了一眼，转回头望向那座锦绣帐篷。大帐的帐篷口，站着三名军官模样的人——韩世忠之所以认定他们是军官，是因为他们军装的肩章，以及左胸的胸章，都比普通士兵多了许多装饰。此外，他们腰间武装带上，更多了三个长长短短的物品，它们一个是三角状的皮盒（手枪套），一个是圆柱状的皮桶（单筒望远镜），以及一柄比匕首稍长的短剑。

这三名将领见到韩世忠带领人走近，一起停下手中的工作目视着韩世忠，韩世忠上前行了军礼，大声汇报：“河兰湟路、巩州、宁远寨准备将、韩世忠受命增援——那位是海州主簿。”

宋人军礼是右手握拳，置于左肩膀之上，身材十五度前倾，做鞠躬状——在日本国龘保留的“宋版”图书中，宋代将领在行军礼是时候，左手还可以按住腰中仪剑，成一个“叉腰、拳捶左肩”的军礼。而韩世忠行这个礼的时候，左手没有按剑，等他右手放下来，马上双手jiāo叉相握，变成一个恭敬的叉手礼。

叉手礼是一个表示“行礼人等待您吩咐”的礼节，时穿是文官，且品级比不起眼的“准备将”要高，他也就不客气了，伸手招呼韩世忠：“你来了就好，太好了，我的士兵一直不曾休息，已经疲惫不堪，来来来……”

时穿一指广场上盘腿吃饭的俘虏，说：“这是甄别出来的三千四百名方腊水军造船技师，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眷我全要了，剩下的方腊军俘虏……嘿嘿，我也不是圣人，管他是死是活。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看管好这三千四百人，剩下的俘虏嘛，只要他们不闹事，就随他们去吧。闹事就杀！”

紧接着，时穿一转身，给韩世忠引见说：“这位是海州团练统制林冲以及教头凌飞，今晚我的另一位统制官徐宁，将率领后勤组抵达，韩兄，方腊军的库房里还有我给你留的东西，只要你将这些俘虏看管到傍晚，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拿。”

这又是个棒槌，居然不曾查看我的印信与关防，直接就吩咐开了，万一我要是偷袭的……嘿嘿，能把你们海州团练连锅端了。

韩世忠心中腹诽，脸上不显，恭敬地抱拳拱了一下手，说：“主簿大人，使相与太尉已决定：尽发三军渡江，增援海州团练，此刻，运送我们的船已经返回北岸，再过一个时辰，会再有千余人过江……”

时穿愣了一下，苦笑说：“看来，咱们还不能睡，还要坚持到大军渡江。”

凌飞与林冲也跟着苦笑了一下，时穿继续说：“韩兄弟……咦，什么？你叫韩世忠？我刚才睡意朦胧的，这才想起，你居然叫韩世忠？啊……叫韩世忠好，很好，这先交给你了，我的士兵撤下来睡两个时辰，只要他们休息两个时辰，马上就能协助你们。”

什么叫“居然叫韩世忠”，还“叫韩世忠好，很好”，这都什么意思？韩世忠上前一步，刚要开口，林冲突然插话，他大约是想掩饰主官的错误，赶紧说：“还请韩兄派人去寨墙豁口，接应一下后来的宋军……营寨中嘛，我的士兵需要两三个时辰轮流歇息，只要两三个时辰就好。”

双方相互介绍时，时穿曾随口说“林冲与凌飞都是统制官”——团练内的官职朝廷也不发薪水，兵部也不进行核准，所以团练内谁当什么官，还不是时穿一句话。而统制这个官职比韩世忠的“准备将”品级高，如今统制都发话了，韩世忠虽知道对方曾是梁山贼，也只得恭谨答礼……等行礼完毕他才想起来，原来这位也是十二指挥使之一：豹子头林冲。

团练的统制是什么品级？不好说，朝廷一般只会任命“团练使”，这个官是一个闲官，品级随行就市，从来不固定，例如宰相被贬谪，也可以担任团练使；而知县被贬，同样可以是团练使。除此之外，团练内剩下的官仅是个荣衔，所以林冲并没有纠正时穿的说法……不过，林冲心中却暗自嘀咕：其实，论起我拿到的薪水俸禄，恐怕远远高于军中“正将”。

时穿吩咐完，凌飞跳上来，伸手问韩世忠：“韩兄，你的关防文件在哪里？”

这才是个懂行的……韩世忠随即把目光转向林冲——他也该是个懂行的，怎么就不说话那？

只见时穿已转身向军帐中走去，林冲看了一眼凌飞，眼色中似乎在催促，自己则同样转过身去，尾随着时穿，一路走一路说：“……司行方姬妾四十余人，如今只找见七个，据说司行方临走时，杀妾祭旗，以恤军鼓……后来我军冲入寨中，有劫取司行方寨中财物者，亦有夺其姬妾而逃者。

事后，其姬妾多逃入军中营帐，刚才我们甄选匠师，有俘虏举报……”

“算了。”司行方的营帐内已架好了一张行军床，时穿倒在床上，懒洋洋地说：“这些女人都不知道司行方从那里抢来的，没准原先也是好人家出身，瞧司行方一点都不可惜她们，出征时都要杀几个，用她们的血涂抹鼓面，可怜……告诉军中士卒，有愿意收留者，自己悄悄收留了，然后咱当做士兵‘随身物品’，悄悄发运回海州。别让官军知道了就成。”

林冲接着说：“大人，如今韩世忠已进入营了，此后咱再做什么手脚，未免有所顾忌……”

顿了顿，林冲忍不下去了，叉手建议：“大人，不如今后军中往来让林冲出面，如何？……我这倒不是夺权，刚才韩世忠觐见，大人应该查验对方的文书以及关防，此外，他是外军，大人应该向对方统帅致敬并问好，好歹人统帅一片好心过来增援，大人那态度……”

“好——”时穿已经闭起眼睛假寐了，他含含糊糊回答：“军中礼仪规矩多，我是完全不懂的，你看着办。”

林冲站在那里想了想，再见到时穿毫无声息，他拱手退出营帐。

不一会儿，凌飞被替换进来，他也不说与韩世忠交涉的经过，像只可怜的小狗一般走到师傅脚边，倒头躺卧在地上，而后在猩红的地毯上伸个懒腰，满意的说：“即使最柔软的床，也比不上这里柔软啊……就是有点阴森森的。”

时穿也不回答，闭着眼睛继续打盹，稍倾，时穿低声问：“是时候了吗？”

话音刚落，只听码头上响起一声礼炮，紧接着号角齐鸣，隐隐约约中，传来不断地吆喝“降侧帆，满舵，保持航向”等。

拔头水军的战船开始出港了，那些船上满载着从方腊军仓库里掠夺来的金银财宝，以及甄选出的战俘，这些战船一路毫不停留，驶出方腊水寨后正撞上第二拨渡江的宋军，他们既不回避也不打招呼，大摇大摆顺流而下。

炮声响起的时候，林冲刚与韩世忠完成了换防，广场边吃完饭的雷火兵被一队队派出去，替换正在执勤的士兵，加上俘虏也已清空，使得大广场显得空空荡荡。而韩世忠的部下也被派出去，身边只剩下几个传令亲兵。广场外围，大多数海州兵一交卸岗位，立刻从随身的行囊里抖出一个人形大皮袋，然后也不选择地方，就地抖开睡袋，人往睡袋里一钻，倒地就睡……不一会儿，操场周围发出一片鼾声。

鼾声响起的时候，林冲也变得有点睡眼朦胧，他打了个哈欠，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色的扁圆金属壶，拧开盖子，顿时一个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林冲随后举壶猛猛的啜了一大口，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将小银壶递给韩世忠，说：“两日夜不曾合眼了……来，酌一口。”

韩世忠接过酒壶，随口说：“明白，你们打得那么苦，打完之后还要整顿对方水寨——都是费神费脑的活儿，一定累坏了。”

说罢，韩世忠举壶猛猛灌了一大口，顿时，一股浓烈的热流顺着喉咙延伸到肚子里，后味余香不断。韩世忠略微品味了一下，马上张大了嘴，举起林冲的酒壶，直接往喉咙里倒，直到嘴里装不下了，他才依依不舍的闭拢嘴巴，将满口的烈酒吞下，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将酒壶递给林冲，韩世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说：“昔日家贫，曾听说过扬州烈酒色白如水，酒性却猛如烈火，这次好不容易能够品尝到扬州白酒，托福了。”

这是海州崔庄的高度葡萄酒，酒精度数在四十度以上……但林冲并没有解释的兴趣，他指点着远处押送来的一支俘虏队，说：“马上，一个百人队将押送俘虏，去寻找他们的亲戚朋友——我们带走的人，也要把他的亲戚朋友带走。韩兄，这操场你留下一个百人队监管，剩下的人押运俘虏过去认亲……

韩兄，我们当夜攻破这个寨子的时候，约有三五千士兵逃了出去，主簿大人猜测，他们可能去秀州找方七佛求援了，如今我们人手少，暂时无力对外警戒，韩兄请坚持一会儿，等我的士兵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我就可以缓过劲来，那时候就不担心方七佛了。”

穿过空荡荡的操场，韩世忠把目光投向码头，只见拔头水军两艘最长大的战舰刚刚降下帆，船身开始缓缓启动，而其他的海鳅船也开始调整船身——一眼望过去，那些船上塞满了头颅，船的吃水线压得很低，一个浪花穿上甲板，引起了一片惊呼。

韩世忠失声问：“这么多俘虏，吃得下吗？”

林冲却没有详细解释的兴趣，他打了个哈欠，拱了拱手说：“战后不知道朝廷有没有救济，这些人耗在此处，靡费朝廷粮草，能不能活下去还难说，我们把他们拉走，也是减轻朝廷负担……韩兄，我先去帐中打个盹，片刻就会。”

韩世忠张嘴喷出一团酒气，还想说点什么，林冲的背影已经隐入了军帐中，他只好怏怏地下令，分派士卒监管操场上的俘虏，并派出巡哨，检查各处岗位……

听到林冲进来的脚步，时穿并没有睁开眼，张嘴就问：“都交给韩世忠了？”

林冲点点头，时穿又问：“下一波增援的，是由谁领队，韩世忠说过没有？”

林冲在帐中找见一副士兵行囊，便将这副行囊当枕头，一边向地毯上倒卧，一边回答：“事到如今，下一拨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大人，此处是司行方‘王账’，住在里面太僭越，咱休息一会就得赶紧搬出去……我只眯一会儿，马上就起来，监督士兵搭新帐篷。”

话音刚落，林冲已经响起了鼾声。

虽然只是两夜未合眼，但打仗与打麻将不同。打仗的时候，人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疲惫，生死就在一眨眼之间，故此士兵们始终处于精神高度紧张、肉体高强度运动的过程中。持续战斗一日夜，简直比片刻不停的连续打三天三夜麻将还要疲惫，而林冲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如果没有韩世忠接手，他也许会勉强坚持下去，只是一旦有了放松，立刻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营帐中一片鼾声，时穿闭着眼睛自言自语说：“从来，成功者都不会是侥幸成功。韩世忠，既然是他，管理这座俘虏大营，对他来说应当是小事一桩，玩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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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被代表的海州兵

韩世忠并不知道，时穿大营的一声炮响，反而使江北岸的增援活动迟缓下来。本来，这时运送韩世忠的渡船已经返回江北岸，大部分士兵已开始登船，还有士兵乘上临时制作的木筏，准备渡江过去抢功劳，但这一声炮响之后，海州拔头水军的战船空群而出，貌似很慌张的向下游驶去，刘镇顿时犹豫起来，任凭童贯怎么催促，他都不肯派出船队。

童贯在军事上是典型的冒进主义，为了“大局”抢功大局，他是从来不在乎让士兵送死的。见到屡次派下属沟通无果，童贯决定亲自找刘镇劝说，他带齐了众将领，双方一见面，劈头就责骂：“刘知县，海州团练千里赴战，如今他们孤悬南岸，翘首企盼我们增援，刘大人为何迟迟不发兵。”

刘镇扫了一眼福州镇将折可求，折可求露出为难的神情，似乎不敢反驳童贯的话。刘镇把胸膛一挺，担当起来：“海州战船突然出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如今最可能的猜测是：江南岸有方腊军大股军队向水寨移动，意图救援水寨内的敌军，时长卿料陆战难定胜负，故而先遣水军出营回避，以保存实力。

这猜测准不准先且不说，如今拔头水军已顺流而下，江面上没有我军防护力量，万一这时候，从哪里再窜出一些漏网之鱼，哪怕只有几艘小战船，渡河将士们无法抵御，恐都成为鱼鳖了…使相，你敢担当这个责任吗？”

信息决定判断，在枢密院刻意隐瞒下，刘镇并不知道陕西之战的真相，他不知道，童贯身为大宋武装部队最高统帅，最擅长埋葬大宋武装部队。如今童贯的“大局”就是追求一场“皮洛斯的胜利”，所以刘镇的这话反而激起了童贯的戾气，他厉声喝斥：“当此之时，三军将士该奋勇当先，乘胜追击，岂能畏首畏尾，怠误战机——刘知县，请尽快发兵，出了问题，老夫全力承担。”

刘镇瞥着嘴冷笑，目光中分明透露出“你一个下面没东西的软蛋，不男不女的家伙，还做出一副男子汉的模样，你是男人吗？”…带着这股冷嘲，刘镇回答：“本官受朝廷指派，圣上重托，前来参加剁匪，麾下都是家乡子弟，不敢看着他们成为江中鱼鳖的食物。

使相大人愿意担当也没用一一人死不能复生，这些人一旦葬身河底，即便是使相大人愿意，担当”难道能还他们父母一个孩子么？“

说完，刘镇不屑一顾的扫了一眼童贯的裤裆，这动作让童贯顿时脸青了，他浑身都在颤抖，憋了许久，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说：“不可理喻。”

文官本来就是一种不跟别人讲道理的生物，他们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有自己的一套道理，你跟他们讲别的道理，好一点的人觉得你“妖言惑众”，遇上性格倔强的人，干脆觉得你“不讲理”亦即：讲的不是他们的道理。

童贯怒气冲冲的走了。

刚才刘镇的话，实际上将太监谭旗也嘲讽上了，但谭旗不能走，如果让海州兵独占夺取江南水察的功劳…谭旗可没有童贯那样根基深厚，弄不好他这个太尉也当到头了。所以谭旗压住怒火，和缓的劝说：“刘大人，准备将韩世忠已经安全进入水寨，他传来消息也是：海州兵疲惫至极，让我们赶紧增扒…刘大人，救兵如救火，海州兵已经打了一天一夜，这时候，没准营中只剩韩世忠的兵清醒着…”

深吸了一口气，谭旗又说：“方腊源自邪圌教，教徒们脑袋都不清醒，万一对面有中再有个暴圌乱，不仅海州兵被葬送了，还要搭上何兰煌路准备将韩世忠的千余人队伍，而方腊军水寨也将得而复失这份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谭旗说话姿态低，刘镇松弛了绷紧的面孔，陷入沉吟。旁边的折可求乘机拱手解释：“太尉大人，刚才刘大人跟末将商仙…”

折可求是府州“镇将”，这个官职意味着他是当地军政一把抓的官员，而他管辖的府州，相当于一个边境军事要塞，其中没有平民成分，全部进行军事化管理。

这样的“镇将”，可能畏惧“枢密使”的威严，但不一定在乎“太尉”的官威，所以折可求出言缓和气氛，解释他们的行为…不过，刘镇显然是个很护短的人，虽然刚才折可求没在童贯面前替他争辩，令他很气恼，但现在折可求跟谭旗解释，刘镇圌反而体谅起折可求的处境一一他是文官，即使面对枢密使与太尉这样的最高军事长官，脾气上来了，刘镇可以照样不鸟他们，但折可求是武将，招惹谭旗对他未必是福。

“我们刚才商议了”，刘镇强行插入，解释说：“一是海州兵至今未曾向大营求援，二是海州战船突然出了水寨，前景未明，再加上如今天色尚明，江上万一有事来不及回避，而咱们这里战船数量少，万一被陷在南岸，恐怕再无力量屏护北岸我军大营。为了稳妥起见，本官打算再等一会儿，等到天色再黑一些，增派千五百人，过去问问江南岸的动静。”

这么一说，谭旗心中的气愤略略平了，他抬眼看看天色，催促说：“刘大人，我看此刻天色正好，我们的船过去之后，还能乘天黑返回，带来北岸的消息，如果再晚了，船只不敢夜航，只能停在南岸了。”

谭旗是带着请求的口吻说话的，说完之后他瞥了一眼折可求，折可求连忙拱手礼让：“江宁水军的战船太小，我们晋西蕃兵坐上去”船只能渡过两匹战马，再多，恐怕战马受惊…太尉大人，还是让步兵渡过去吧。“

刘镇马上答应：“那就让长溪团结兵先渡过去一千人，对面韩世忠若在，就归于韩世忠统领。”

这也是应有之意韩世忠属于右路主力，时穿虽然名义上归并到左翼，但这厮还没有来江宁府报到所以渡江过去的人，必须包含左路军一部分。

然而，无论左路军还是右路军，都处于童贯、谭旗统领之下，只要刘镇派出了援兵，就不能抹煞江北大营的战功一一传说中，海州雷火兵不过一千余人江北大营派足了一千人手那么攻陷方腊军水寨，至少也要占一半功劳吧？

谭旗跟刘镇商量好了，并坚持目送着长溪团结兵登船，这才带着其余的将领返回江边的营帐，而营帐中的童贯已得到刘镇出兵的消息，他独自坐在营帐内越想越郁闷，见到谭旗返回，他脱下官帽置于地上，恨恨地说：“这群文官真不好说话个个牙尖嘴利绝不动手，只跟你耍嘴皮…气死我也。”

谭旗皱了下眉头，长出一口气：“这还是好的，我听说海州时长卿跟是一个擅长顶撞的人，张叔夜多么强硬的一个人呀，屡次顶撞朝廷，我听说他还私当改了海州市舶税征收方法…如此胆魄的人，有事相求时长卿还要好言好语哄着他干活儿。”

童贯想了想，鼓掌大笑：“幸好幸好，那两个祸害并做了一路，就让他们相互祸害去吧。”

谭旗找了个位子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长卿，竟然如此不好说话时至如今，未曾有片语求援，我们若是赶过江去，万一他认定我们是抢夺他的功劳，到时候两个文官串通到一起恐怕这是不好办了。”

童贯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才让刘镇那厮出头来指派增援军队到时候，两个文官狗咬狗起来，朝廷上不免要听听我们的意见…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傍晚时分，送人过江圌的船队再次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童贯大喜过望：海州兵果然疲惫不堪，正在逐部进入酣睡，目前，整个江南大营的主持人是韩世忠。

另有传闻曰：水寨被攻破的时候，有数位方腊军将领带着残军跑路，大约是去秀州，找那位刚刚宰了东南名将郭师中的方七佛。韩世忠手头兵力窘迫，因而迫切需要援兵。

因为海州将领已进入酣睡，韩世忠权代指挥职责，所以他随船送来了海州团练的通行印符甭管这印符怎么来的，有了它，就代表海州团练已经正式出面，要求江北尽快增援。

这下子，也等于揭开了海州团练迟迟不求援的谜团一一能管事的人，都去睡觉了。

童贯望着韩世忠送来的通行印符，兴奋的直搓手，连声呼唤：“天大的好事…不对，这事得让刘镇出面…快去唤刘镇过来。”

稍后，刘镇赶到，见了海州通行印符也有点兴奋，但他故作沉吟，只等童贯开口。这个时候，童贯也顾不上两人刚开始的别扭，他瞪大一双牛眼，一脸正义感的说：“官家在宫里挂念苏州百姓遭遇这等大劫，不能耽搁了，咱得赶紧让官家知道。

既然海州兵现在已疲累的无法书写报捷奏章，不如，就由刘大人代他们书写这份报捷奏折，如何？”

刘镇故作为难地说：“虽然奏章我们可以代劳，但如果没有海州的印信，恐怕这个奏章传递上去，也是无效。”

童贯一指海州通行印符，笑眯眯地说：“我有一位掌书记是金石高手，干脆，我赠送时长卿一枚上好的玉石印绶，如何？”

这就是说，童贯要伪造海州印章，并代替海州书写报捷文书。事后把这枚印章送给时穿，让时穿默认他的报捷。

不过，身为前线大军统帅、枢密使，将领们的报捷文书还必须由他书写并转奏，这也是规矩。

刘镇稍稍推辞了一下，嘴里念叨：“也不能抹杀了海州的功劳。”

这时候，在对岸的方腊水军营寨中，带领长溪团结兵增援的嘟延路马圌军统制辛兴宗，以及环县团练副总管、党项族蕃兵统制杨惟忠穿越了重重大营，终于走到了码头区。此时，码头区的操场已再度腾空，如今操场上重新增设了一批新帐篷，这座帐篷与宋军通常装备的圆帐不同，简直是一座毡房般四四方方。而帐蓬顶也不是尖顶的，是一个类似宋代民居般的斜顶。

此刻，司行方那座锦绣大帐依旧竖立在操场边可是里面已经很残破了一满地猩红的地毯被揭的东一块西一块，品相稍稍好一点的，都被将领们拿去做收藏品。在抢夺风圌潮下，就连林冲这个出名的厚道人，也拿走数块地毯，准备回家铺设自己的客厅。

司行方布置这座大帐花费几何，时穿并不清楚，但那种高档土耳其地毯，搁现代也是存万元一副，仅仅这座帐篷里的地毯，价值就在亿元左右一而且那些地毯都是宋代的古董地毯，价值更是没法说了。如今这座帐篷已经残缺不全，就连里面的烛台都没剩下…当然，作为这场战争的主要出资人，时穿理所当然的拿了大头。

这个时候，韩世忠已经呈现出他卓越的组织才能，虽然他的部下只有一千人人，但只花了两三个小时工夫，韩世忠已经把营寨内的秩序整顿一番，并把俘虏划分几个等级：特别听话的、有合作欲圌望的、一般听话的并且没有反抗意图的，以及时刻想着逃亡与反抗的。

广场上看押的那群俘虏，韩世忠征询过时穿的意见后，许诺给这些人脱去罪籍，并让他们携带家属迁居他处之后，就把这群人放了，让他们将自己的家属全部领过来，围绕着大帐安置口这群人将由海州兵负责管呃…随后，在韩世忠的指挥下，这群人动手拆圌除司行方军账附近的杂物，占据周围现成的营房安置。随后，韩世忠从这群人里抽调人手，管理下一级人员，如此逐级控制，利用俘虏管俘虏，韩世忠用很少的人手，完成了对整个大营的控制。

辛兴宗、杨惟忠走进军帐的时候，凌飞、林冲已经醒了，眼见得夜晚即将来临，这两个人一个出去协助韩世忠整顿营中秩序，另一个去布置大营的防卫。于是，整个大帐只剩时穿一人还在，而整个操场也没剩几个海州兵。闲的无聊的时穿决定自己动手做晚饭。

有好几年工夫，时穿没有亲自动手做饭了，平常他总是被人伺候着，没想到到了战场上，麾下几千士兵，反而需要自己动手做饭。

这顿饭时穿做得很认真，行军小炭炉已经升起火，炉火将他的帐篷烧的暖融融。时穿洗净了手，将烤肉铁板放置在红红的炉火上，细心的用油壶将竹炭淋一遍，用铁筷子错落有致的将这些淋了油的竹炭码好，看着火焰腾起，时穿随手划了一根宋代火柴“法烛”，看着火柴跳动的焰火，时穿叹了口气，对着火柴杆自言自语：“如果没有你们存在，这个世界是先发明了打火机，然后才发明了火柴。

话音刚落，帐外出现一群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时穿一松手，火柴杆掉落在地中，火焰随之熄灭。

侧耳倾听了一下，时穿稳稳地坐在原地，取了把扇子扇起火来，只听帐外一连串军令发布声，随后，脚步声变的井然有序，并在帐外布设起了岗哨，随即，听到两个陕西腔大声说着：“奇了怪了，明明这里是中军大帐，怎么连个警卫的人都没有…韩世忠那厮去哪里了？”

另一个陕西腔用生硬的宋语回答：“他们总共不足两千兵马，看管十万人的大营，就是我，也不肯把宝贵的兵力用在营帐周围。”

门帘撩圌开，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向帐篷了探了一下头，立刻又缩了回去：“奇怪了，里面只有一个伙人…杨兄，你说我们是在外面等，还是在屋里等。”

那个生硬的强调回答：“屋里！暖和！”

这话说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钻了进来。前面那人穿一身宋军制圌服，衣服虽然齐整但汗臭味很大，后面跟着那人，鹰钩鼻褐色眼珠，卖相看着很白净，但身披着一件羊皮袄，透露出很浓重的膻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闻到这羊腔味，时穿禁不住想起《说岳全传》中的一个细节，说是金兵的智囊哈迷董俘获宋军书记官，就拿宋军印信想赚城，守卫的宋军将领对军符查看不出任何疑点，但陡然间闻到了哈迷黄一身羊胞味，由此判定哈迷黄乃是金人—如这情节设计的很好，可惜不“宋代”。

宋代，吃羊肉的才是汉人，而且能吃到羊肉是高贵的象征，猪肉反而无人问津，致使苏轼写了“黄州好猪肉”的诗词，着力推荐大家吃猪肉一一“东坡肉”就是由此诞生的。所以在宋代，闻到人一身羊腔味，反而说明此人是绝对的汉人，而且是汉人中的“贵人”。《说岳全传》里面描述的细节，刚好把黑白颠倒了。

进来的人一身羊腹味，说明此人家境很富裕，身份很尊贵一羊这个东西不吃饲料只吃草，养羊需要有很大的空间种牧草已及让羊活动，同样面积的土地用来耕作，可以养活更多的人，所以羊肉价格在宋代居高不下。在宋人笔记里。不止一次用羡慕的语气记述皇宫杀羊，并给大臣分赐羊肉的情景。而养猪则无需场地，屋头田间都可以饲养，故此在宋代，吃猪肉是低贱的象征。

来的人，能在战场上吃上羊肉，这该是什么身份…咬文嚼字还这么生硬，大约，只能是归顺的牧民首领了。如此一来，来人身份呼之欲出，应该是晋西蕃兵的首领。那么，能走在他前面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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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突然觉得这才叫生活

炉中火焰越来越旺，进来的人没向时穿打招呼，只顾东张西望，时穿也没理会，低着头，顺手将烤肉板放在炉子上，而后将一小壶水拎到炉上，将酒瓶置于壶中烫酒一顿时，整个大帐中飘起一股淡淡的酒香。

跟在后面的党项首领杨惟忠抽了抽鼻子，挤着眼睛，用肩膀一撞前面的辛兴宗，辛兴宗回身冲杨惟忠挤呃…对面，时穿稳稳地拿起刷子，仔细地在烤肉板上刷一层油，顺便悠然自得的冲两位将军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辛兴宗抬眼望过去，炉火之下，只见时穿脸熏出一道道炭黑印迹，显得有点滑稽…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辛兴宗很和善的向这位伙夫点点头，询问：“管军，你这香气挠得人心圌痒痒，等会儿肉好了，也予我们尝几块。”

说罢，辛兴宗随手丢下一块银两，而后随意地在帐中四处游荡，寻找板凳准备坐下。

营帐内很干净很朴素，一张大型折叠桌摆在中央，上面堆着各种令箭、令符，以及文书。桌子四角各种点着四盏明亮的琉璃灯，帐篷一角摆着一张香妃榻以及折叠行军床，床边还有两张猩红色的上等波斯地蜘…

时穿所在的位置靠近门边，这是一个木板搭成的方形小木台一一古人把这也称之为榻。榻周围摆着四尊小炭炉，炉火烧的正旺，每尊炉子上房都有铁制烟道，烟道直通屋顶，并伸出屋外，炉烟也顺着烟道被引出帐篷，所以帐篷内的空气一点没有刺鼻味道，显得既温暖又有点甜香一一酱好的肉汁发出的甜香。

辛兴宗在屋内寻找了一圈，除了时穿屁圌股底下凳子，竟没找到多余的，而时穿没有穿官服，为了保暖起见，他穿的是件海州团练的夹克衫，衣服上没有任何标志，辛兴宗误以为时穿是亲兵一类的角色，他几次伸手示意，想让时穿让出位子，但见到时穿总不理会他的暗示，再想想，自己身在海州团练势力范围，况且一个凳子，他跟杨惟忠两人坐也不够，于是，辛兴宗转向帐外，冲账外自家士兵招呼：“来几个人，去外头寻几个木桩子。”

不一会儿，木桩子拿来了。这个时候，时穿正在用一对银质小夹子，娴熟的夹起几块肉，搁在铁板上反复烤着，烧红的铁板将肉烤的滋啦啦响，酱料的香味完全挥发出来，辛兴宗杨惟忠不由自主做了个吞咽动作，杨惟忠赶紧伸长脖子看了看火炉边一、火炉边放着两大盆肉，一盆看来是鱼肉，另一盆，看来是牛肉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时穿身边堆满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瓶瓶罐罐，每个瓶子上都写着各种各样的符号。

时穿的动作很娴熟，来大宋这些年，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宋人那股优雅的做派。因为做惯了，他的举止中带有一股驾轻就熟的熟练，再配合那副士大夫风度，虽然一身白衣，但却让两位武将不敢小视。

“肉，可够？”杨惟忠首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辛兴宗伸了伸胳膊腿，自我介绍说：“我等是童使相派来的援兵，也是童使相手下用惯的老将…早听说海州时长卿豪富，吃穿都追求极致的享受。我们辛辛苦苦赶来增援，主薄大人不会一顿饭不给我们吃吧？…咳咳，我们可都是大肚子汉，一顿一只羊腿的饭量，回头，主簿大人留我们吃饭，你可得多准备点，到时候我们吃不饱肚子，主簿大人面子上下不来，不免要责罚你了！”

时穿撇了撇嘴，问：“你们的肚子…哦，你们的饭量，跟主薄大人的面子有什么关系？”

辛兴宗伸了伸胳膊，这时候时穿用小银夹将肉翻了个面，香气扑面而来，辛兴宗伸出去的手不禁做了个抓握动作，但他马上将手收回，循循善诱的说：“你想啊，主薄大人招待人吃饭，客人还没有吃饱，这让主薄大人多没再子，这说明他待客的诚意不够，回头不免要责备你准备的食物不够，说你做事不尽心…嘿嘿，不如，你先让我品尝一下你的手艺，到时候哪怕在主薄大人那里吃个八成饱，我也会暂时放过你。”

杨惟忠在一旁帮腔：“肉冷了，还不吃，再烤一次就硬了，你瞧…”

辛兴宗马上把手伸在空中，不停的做个抓落动作：“就是就是，你瞧，你的肉都快烤老了，再烤都烤成焦炭了，事到如今主薄大人还不回来，难道你要把肉放冷了再烤第二回，真是糟蹋了手艺，不如我们先替你品尝一下？”

时穿微笑着夹起烤好的两片肉，就收递给辛兴宗，辛兴宗也不客气，什么工具也不用，赤手抓着两块肉，嘴里稀溜溜的，硬是将这两块滚烫的肉吃了下去。

“好吃好吃，果然美哦

“辛兴宗含含糊糊的嚷着。没吃上肉的杨惟忠急了，干脆伸出手直接从炭火板上捞起一块肉，烫的两手来回倒换着，硬是把那块肉吞下肚去。稍后，他意犹未尽的舔圌着手指头，大呼：“洒家平生没有吃过这等美味，折寿了折寿了

这是什么肉，不像是牛肉？”

“海州小鲸肉”时穿回答。看到辛克宗与杨惟忠又将目光投向了炉上的酒壶，他随手抓起酒壶，捡起两只空碗，给两人一人斟上浅浅一碗酒。杨惟忠急忙伸手去拿酒碗，但辛克宗更快，立刻伸手拦阻：“不妥不妥，主簿大人还没有见到，我们吃几块肉倒无妨，如果满嘴酒气觐见，主簿大人见了，未免不高兴。”

杨惟忠讪讪地收回了手，没想到时穿一摆手，说：“无妨，海州团练夜里执勤岗哨都要发二两烧酒暖身，随便喝一点小酒，无所谓啦。”

顿时，辛兴宗以天马流星拳的速度，比杨惟忠更快的伸手去端酒碗，嘴里说：“如此，洒家就不客气了。”

一盅酒下肚，浑身暖洋洋的，辛兴宗伸了个懒腰说：“时家美酒，果然名不虚传。”

时穿再度地上两发烤好的肉随口问：“你们刚才说主簿大人豪富，这事听谁说的？”

辛兴宗与杨惟宗一边伸手到烤肉板上抓肉吃，一边含含糊糊回答：“主薄大人滞留通州时，海州兵一拨一拨不间断的运送补给，咱虽然来自陕西，可营中都在议论纷纷，咱家不免也了解一些主簿大人的身世，据宋江说，主簿大人做得一手好箱包，出门玩耍所需的东西，他家最是精全。

而且他家里酿了一手好酒，却从不对外卖，只有相熟的施军监能弄到手，那酒主要用于官宦间人情往来，喝过的人都说那酒绝顶蜘…嗯，再来一碗如何？”

时穿给两人又添上一碗，再问：“听两位的口音，似乎是山西兵，这一波赶来增援的，也是山西兵吗？”

辛兴宗摇头：“是长溪团结兵。”

马上，辛兴宗又解释：“洒家在青唐之战积了点功劳，东南第三将郭师中阵亡后，使相大人有意保举我担任东南第三将，奏章已经送向了朝廷，大约这时候快要批复下来了。所以就由洒家领着团结兵过来了。”

紧接着，辛兴宗一指杨惟忠说：“这位是晋西藩军统制，出身党项族，朝廷赐名杨惟忠，昨日军议：海州团练与晋西藩军一起划归左路军，杨大人这趟过来，是替府州镇将折可求探路的，杨大人的本部兵马，还要指望海州的大船才能运过江。”

杨惟忠抱拳拱手，自我介绍了一番，辛兴宗乘机不客气的从烤肉板上抓起第三块肉，一边吸溜吸溜吃着，一边问：“管军在海州兵做什么职衔，是火头军，还掌书记？”

时穿咧嘴笑了笑：“敝姓时，时穿时长卿就是本人。”

辛兴宗费力吞下这块肉，伸手去抓下一块：“你也姓时啊，看来与主簿大人是本家，难怪能安坐帐中，巧了，你居然也字，长卿……啊！”

两位军头这时手里都抓着肉，肉很烫，他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尴尬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时长卿风轻云淡的，捏着小银夹，催促这二人：“哦，我有时闲着闷了，会临时中午去做个饭，随便赶上厨房有什么材料做什么，比如烤个肉呀，炙一条鱼呀。独自一人待在炉火边，不发一语，当晚再回去处理公事，当没事发生过，突然觉得这才叫生活…赶紧吃，肉凉了就不好了。”

痛啊，手中那块肉，烫的两人痛彻心扉，时穿催得紧，两人只好麻木的将肉吞下，立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怀中掏出文书印信，身子挺得笔直：“主簿大人，我等奉命增概…”

正说着，韩世忠撩圌开门帘走了进来，见到熟悉的两人，稍稍愣了一下，挤眉弄眼向两人打过招呼，立刻转身向时穿汇报：“主薄大人，拔头水军战船有十艘回航，正在进入水寨。”

时穿点点头，邀请韩世忠：“坐，一起吃肉…营寨中怎么样？”

韩世忠挺直胸膛回答：“林、凌两位统制手下的士兵已经休息好，正在逐步接替我的防卫，除此之外，北岸不断有援兵过来，时间越久，我们的兵力越来越充足。如今，寨中已恢复稳定，散播出去的千余名甄选俘虏四处带话，说咱们要拉走所有手艺人，寨中俘虏目前正在来回串联，相互认亲戚，希望能被我们带走。”

韩世忠说到这儿，长叹一声：“江南被方腊祸害的不成样子，没十七八年的功夫是缓不过来了，你瞧，背井离乡原本是最可怕的，但如今百姓竟觉得不如北上另谋生路…”

十七八年？韩世忠太低估大宋的富饶以及自我修复肢力了！

方腊叛乱被平定后，朝廷实施了减税政策，但之后三年功夫，朱励的苏州支应局重新建立，官家照样盘录不休，只不过朱励受了教“盘录的手段略微和缓了点，五年之后，苏杭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一片歌舞升平。

时穿起先拉走的那波甄选俘虏，多是些造船匠，以及各方面比较杰出的手艺人，比如著名铁匠、著名纺织匠、首饰匠等等。这些人是单身走的，总人数大约三千余人。他们的家眷留在下一波走，而后这些人将定居海州、沐阳二东海等三县，增加这三县的人口，以及提高三县人口素质——连再他们的家眷，预计迁徙约三万人口。

第三波迁移的人，基本上是懂点手艺识点字的人，至于手艺精不精通，那是海公子操心的事一这拨人将迁往夷州，充实那里的人口。

这三拨人口迁移完，预计方腊水军大营内的一半人口将被搬走，当然，他们也是方腊营中最精华的部分。垂于剩下的阿猫阿狗，则丢给童贯及当地官圌府处理。这么做已经算很厚道了，时穿把童贯的一半负担减轻，想必他也不在意时穿搬一些”司行方“的金银财宝，抵偿数万”流民“的安置费。

想到这里，时穿突然又想到现代某些人常说方腊”斗争策略“不行，看来他是真不氟如今连他周围的老百姓都不待见这种”砸烂一切“的”斗争方式，“可想而知，他的失败是必然的。仅仅用宗教给部众洗圌脑这怎么能够，还要创立一套更进一步的洗圌脑策略，比如让老百姓觉得砸烂一切，包括把老百姓的财富”拿“回自己家去”砸烂，“那代表着…

心中想着事情，时穿随口招呼韩世忠坐下，询问着营中岗哨的布置，没说两句，林冲掀开门帘进来，先冲帐中几个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马上向时穿汇报：“徐宁带参谋组已经登岸，大人，现在是否移交营中账目。”

当着这么多外人谈账目问题，林冲真是死板。时穿目光闪了一下，回答：“当然…营中防卫是否安妥，逃走的方腊士兵，是否查清归属？”

林冲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似乎有话难以出口，过了片刻，见到帐中所有人都盯着他，林冲咽了口吐沫，答：“逃走的将官名石宝，据说他也是海州人氏，曾在摩尼教中某四方使者手下做事，在方腊军中任水军都统制，当初，司行方觉得我军势小，欲独占灭海州的功劳，所以留他在营中，独自出战工

后来败军返回营中，石宝问清战况后，立刻说：，原来，来的是时大郎，海州人人都知：时大郎的拳头挡不得。现如今，唯有告知方七佛了。，随即他收拾行李出逃。当时，有跟随石宝者，也有不信石宝，欲上寨做抵抗，据说，我军攻寨时，寨墙上有一位方腊军将领带军抵抗，但我军第一轮炮火就轰死了他，故此，方腊军再无抵抗之心。

林冲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时穿。时穿听完后哑声笑了：“石宝，石头是个宝这人我认识，东海县人士，以前给我卖过宝石，但后来他大约觉得卖便宜了，以为我在乘火打劫，从此恨上我了。

后来他曾追随一名姓方的四方使者，可惜这位，方举人，招惹到了我，又被我灭了，使得他不得不远走躲蜘…”

《水浒传》中，这位石宝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惯使一口宝刀，名为劈风刀，可以裁铜截铁，遮莫三层铠甲，如劈风一般过去。还惯使一个流星锤，百发百中，骑一匹瓜黄马。在《水浒传》中，石宝曾大战关胜关必胜二十回合才突然回马，关胜当即勒马回阵，宋江不解，关胜说：“石宝刀法，不在关胜之下，虽然回马，必定有计。”

能够得继承了武圣傲慢的大刀关胜认可的武将，在《水浒》中绝对的属于凤毛麟角！《水浒传》中石宝砍死过梁山的鲍旭，走线锤锤打了八骤骑之一“急先锋”索超；五十回合败于吕方、郭盛这看似石宝的污点，其实不然，吕方虽然在地煞星之列，其武功并不弱，外号小温侯，堪比吕布。在俞万春的《荡寇志》一书中，吕方也是一个能够与那些一流高手扳扳手腕的角色。而石宝的一口刀，战吕方、郭盛两枝戟，没半分漏泄，直至又加上朱企一条枪，才败走。

如此英雄了的人物，听见“时穿”的名字掩耳疾走，足以让人自豪的一可惜，小说情节做不得准，《水浒传》中石宝是方腊的“南离大将军元帅石宝”。其中，元帅这个官职在宋代不存在，它是明代的官衔。此外，方腊打造的是“家天下”，所有官二代都姓方，其他姓氏的人，只是被唆使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家伙。石宝只是因为追随了方姓族人，所以才被授予了一个闲官，类似于现代打酱油的角色。而方腊军中，真正的第一将是方七佛，唯有方七佛！

“秀州离此地有多远？”时穿问：“石宝能有多久，才找到方七佛？”

不等林冲回答，时穿紧接着盘算：“咱们的战船，一部分顺路接来参谋组，而大部分将前往通州，在通州卸下装载，物资，后，顺便雇用通州商船，运送火圌药等战备物资回航…这样算起来，大队人马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赶回来，而在此之前，咱们这支耗尽火圌药的部队，丝毫没有攻击与防卫能力。两天，两天时间，江北岸能渡过多少人手？我们能指望江北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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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杨惟忠卖马

时穿这话虽然问的是林冲，但林冲却不能作答，他转向韩世忠，以目光示意。

韩世忠想了想，回答：“大军渡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二十万军马渡江，便是一天渡一万人，也至少需要十五天功夫，加上军械猖重，恐怕没有一个月完不成渡江。”。

“那就是说，在此之前，咱们指望不上江北岸的兵力……………”时穿沉吟片刻，立刻下令：“我军自明日起移营在这水察外别竖一营，原本营中防务移交辛将军”。

辛兴宗即将接任两淅路第三将，诸将之中他的官最大，把大营移交给他也是应有之意。

这命令一下，辛兴宗乐了时长卿才占领大营多久，他现在匆匆放弃大营，那不是让自己接手拨刮吗？他乐呵呵拱手，唯恐落后的回答：“敢不遵大人之命……”

林冲对这道命令是赞同的，海州团练是训练用来打苦战，打攻坚克敌战的，如今不得不分散在各处监管俘虏。十万人的大营，凭海州团练那点人数，怎么看管得过来？这此被洗脑的教徒们别看现在温顺，万一在方七佛打来的时候来了“起而响应””那海州团练这点人马，真湮灭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而且海州团练在这座大营中，还要负责供给十万俘虏粮食，被甄选的俘虏还好说，好歹今后出路得以保障，但随着被甄选俘虏逐批次运走，剩下的俘虏会越来越绝望，吃的喝的稍有点不满意，就会乘机发飙…………谁傻呀，才会背负这个负担。

更况且大营内的精华部分已经被时穿运走，剩下的东西可有可无。而这时出营另外扎察林冲完全相信，凭借海州团练的炮火”加上内部没有隐患，即使被十万大军围攻，海州团练也能坚守住自己的营察。

“既如此，大人，不如明日就动手………………。”林冲躬身请示。

“动手什么？。”林冲话音刚落，徐宁悠悠闲闲的撩开门帘走进来。长途跋涉的徐宁身上一点没有风尘仆仆的味道，这厮衣服整洁干净，马靴擦得锃亮，脸上一颗汗珠都没有”手里随意地挥舞着马鞭，对时穿也没有林冲存在的恭敬，进入帐篷他只是随手行了一个礼，立刻眼睛一亮，喊道：“有肉吃，太好了，我赶了一路，饿杀我也。…”

紧接着，徐宁稍稍一侧身，帐篷的门帘再度被掀开，露出了几个人头都是参谋组那群会计师，他们见到屋内人多，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但徐宁急忙喊住他们：“别走，拿张凳子予我。”。

坐定之后”徐宁接连吃了几块肉，稍后，他发觉帐内的人都盯着他看，这才发觉异兆，连忙转向时穿汇报：“下官、海州团练统制，兵曹录事徐宁，向大人，“………”

“行了，你赶了一路，不要拘泥于这些虚礼了””时穿一摆手阻止了徐宁的客套，顺嘴问：“你们情况如何？”。

帐中的几位军官皱眉的皱眉，撇嘴的撇嘴，大约是鄙夷徐宁又犯了流寇土匪作风，但他们不知道，金枪班出身的徐宁，平常也就是一副纨绔模样”这只是他本性流露而已。

林冲是知道这点的，他赶紧给徐宁斟上一杯酒，借机掩饰说：“你们赶了一夜路，辛苦了。”。

“不辛苦………………”徐宁啜了一口酒，回答：“我们陆路一天走二十里，刚刚歇下张横那厮就赶到了”说是大人紧急召唤，我只好带上参谋组登船了……………就是登船的时候麻烦了点，没有渡口栈桥，只能靠摆渡船来回摆渡，所以很耽搁了一点时间。登上了船就好了，一路坐船来，一点不辛苦。

大人，张横那厮带着大队人马向静海去了，但他船上装了那么多人，我估计在静海也停留不住，大约要回海州才能完全卸下所有流民与货物。预计，那三十条海鳅将停留静海，稍后将过来听候调遣，约十日后，张横会带着拔头水军大部，赶过来运载营中剩余物资。…”

“枪械物资带足了吗？”1时穿再问。

“我半路上船的，船上只带了少量猖重兵。不过，顶多三日，海鳅船就会自静海而来，带来充足的火药与补给军械……………”。

“你安排一下，明日我们动手，在营外另行选址扎营。”。

徐宁讶然：“为什么要别立营察，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哦，大人是担心俘虏太多不好管理？我刚才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俘虏的生活状况。嘻，这些俘虏真是寒酸的可以，除了一身衣物，在没有别的财产。我听说方腊已经抢劫了十六个县，这群俘虏还如此精穷，难怪大人攻察的时候抵抗微弱呢。哦，我听说还有人抢了司行方的财宝跑路，如此一群鸟合之众，大人何必担忧？”1

担忧俘虏闹事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不想负担这些俘虏的粮食。

一贯衣食无忧的徐宁休会不到这点，但他是后勤官，马上就能休会到给十万人提供粮食，是件多么折磨人的事。

时穿没有去纠正徐宁，他转向脸色忽然变青的辛兴宗，安慰说：“司行方府库的财宝，我可没有独吞哟，韩世忠大人接管营察后，也只取了一部分，两位接管营察后，最好也给后面的人留点汤水………”。

辛兴宗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徐宁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赶紧用堵肉填塞自己的嘴。

稍后，辛兴宗拱手说：“大人，既然打算把营察防卫移交给我，不如今晚酒移交吧，海州团练已疲累至极，移交之后也让将士们睡个好觉，明日才好立营察……”

时穿笑了，他笑着望了一眼辛兴宗，但也不拆穿对方的小心思，一直林冲说：“林统制，你等会就移交司行方的府库给辛大人。”。

林冲微微一笑，问：“现在就去吗？”。

辛兴宗目的达到，急忙表白：“不急不急，徐统制一路急赶，得让人家喘口气不是………哈哈，我刚才还在想着，方腊怎么如此苛待士卒，将士们提着命打生打死，流血流汗的，居然一点缴获也不给人留，也难怪事急而被士卒抛弃。…”

怕是担心俘虏手中没有油水，自己白跑了一趟吧。

时穿也不说破，提醒说：“摩尼邪教的洗脑之术不容小看，辛大人，别看方腊军实行“一切缴获要归公”就以为方腊军心不稳，没准俘虏把一切缴获给自己的上司享用，那是心甘情愿的。”。

面对一位文官，辛兴宗不敢过份”他低下头，低声嘟嘻：“有这么傻的人吗？…”

这话时穿听到了，他马上说：“人不傻也可以，把他洗脑洗成傻子呀比如，设立一套“大救星，理论，说大家以前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自从有了“大救星”老板忽然给大家发薪水了，所以大家拿到的薪水不是自己劳动之后的合法所得，乃是因为“大救星，的原因”而方腊就是所有人的“大救星”

那么大家纳税供养方腊之后，必须再“无私奉献，自己的合法劳动所得给“大救星，享用。不给你就是“不知感恩”要“狠斗私字一闪念，：想完整要回自己的薪水比如战场缴获，那就是“暴力讨薪”击毙了之，………，你瞧，这不就结了，方腊可以把部下所有收益全拿去自己享有，而且自称这代表了所有部下的利益。

你们瞧瞧司行方的那座锦绣军帐就知道，当方腊军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大救星，们是如何享受的！当然，司行方也可以说：自己享受如此豪华的帐篷以及众多姬妾，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顾忌方腊军“整休对外形象”如此，身为方腊军一份子，居然不顾自己“整休对外形象”反对首领去享受豪华帐篷与如云美女”那简直是罪该万死了……………洗脑嘛，被洗脑的教徒有什么道理可讲？所以辛大人要小心，再小心。”。

幸好，此后的麻烦是辛兴宗的了。

辛兴宗噗哧笑了”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幸好方腊没有采用时大人这套理论…………幸好时大人是名朝廷举子，不是方腊的军师。”。

时穿哈哈笑了：“所以说“方腊斗争经验不足，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方腊没掌握洗脑技术，其土崩瓦解就在顷刻。”。

但时穿说的“顷刻。”似乎过于乐观，方腊“起义。”整整持续了四年。而仅仅朝廷军队渡河，就花了一个多月功夫。至二月，江北岸朝廷大军才完成全休渡江。然而，童贯与谭镇却没有渡江。童贯没渡江是心悬宋金海上盟约的进展，谭镇则是因为童贯未曾渡江，自己不好单独行动。

这一年冬，宋军攻西夏统万城（统安城），大败。西夏军乘机反攻，围宋震武城，败于宋军。于是双方在辽国做中介调解下，罢兵讲和。同年，金颁行完颜希尹所制女真文字。

春二月，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集结大军，目标直至辽国上京，辽天诈帝兵败，放弃上京逃至西京与此同时，童贯任命亲信婆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为右路军统帅，长溪（即霞浦）知县刘镇为左路军统帅。两军齐进，攻击方腊。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休整，海州团练也完全恢复过来，三千列装的火枪兵每日实弹射击不止，两千长枪手更是训练阵型严格，而他们的每日训练，让其余诸军看在眼里，也终于明白了强军是如何炼成的。

在此期间，童贯会见了时穿一面，两人见面倒没啥说的，童贯在会见中展示他的招牌式笼络，时穿在会见时闲得很恭敬…………也很刺头。他提及童贯代表海州团练报捷的事情，微露不满。童贯打着哈哈过去了，随后，立刻再度厘定时穿归属：左路军刘镇属下。

一月过后，朝廷赏赐下来，时穿以夺江南大营之功，得赏枢密院副承旨，武功大夫一这两个官衔都是正七品。而时穿的正式职位，依旧是“主薄””举人做主薄已经是恩赏了，所以朝廷只能在品级上“加恩””

从赏赐来看，童贯倒并没有贪墨时穿的军功，不过这以后，两人并未再见。童贯继续留在江北，每目操心朝廷动态”而时穿的直属上司换成了刘镇。

这天清晨，刘镇被军报催醒，听着窗外海州兵操练的特有号子声，刘镇仰天叹息：“又来了，烦不烦啊。”。

队列训练与耐力训练是海州团练的日常项目，除此之外，海州团练每三日要进行一次实弹射击，每次实弹射击发出的轰鸣声，都吵的人睡不着觉”今日听这号角，似乎又是实弹射击的日子。

刘镇的掌书记笑着走进来，一边帮刘镇收拾一边调侃：“谁让东主住进时大人的答应呢？我早说过，咱们住在原先的水察内，安安稳稳的”多好，东主偏要亲力亲为，住进海州兵大营…………这不，三五天的打雷扔炸弹，吵得人睡不着觉。

刘镇瞥了一眼掌书记，没有说话真实的原因能说出来嘛？原先的方腊大营住了数万俘虏，无论官军怎么筹措粮草，依旧入不敷出，这一个月里，方腊俘虏都闹了三回事了。刘镇当初就是担心住在方腊水察不安全”所以才搬到了时穿的临时营察，没想到这里安全倒是安全了，就是每日吵得人睡不着觉。

“今日什么军报？。”刘镇调转话题。

“朝廷对俘虏的处置下来了，说是把他们拆分成四部分，编流民入厢………………”

“还是老一套，一点新意都没有…，…………嗯，我们睦州分了多少？…”

掌书记恭敬回答：“分了两万据说海州时长卿说了，自己已提前运走两万流民，这会儿”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了，太尉谭镇与枢密使童大人不耐烦跟他争执”所以这次真没给海州押名额，剩下的八万俘虏，准南东路无为军独占四万，如此，淮南东路也算在这次战乱中，承担了大半俘虏（海州也是淮南东路）的收养。余下的四万俘虏，由睦州、款州、苏州三州分担。”。

“咱们就分了两万…，……，…哼，叫我说，时长卿打下的大营”这些俘虏就该他时长卿照顾腼瞧瞧他们海州兵都吃的什么，分一点残羹冷炙给俘虏，能吃穷时长卿吗？他时长卿能泼水般消耗火药炮子，就不能顺手养点俘虏？…”

这也是时穿跟童贯彼此闹到两不相见的原因，童贯在军报中乘机分了时穿的功劳，把时穿攻击方腊大察说成是自己的筹划，时穿事后似乎没有表示异议，但他独立建察，再也不肯管水军营察的分毫事情。可两军彼此肩靠肩，谁家察子里的动静能瞒过别人。

海州兵每日训练大家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他们的伙食，实在让那些稀粥大饼过日子的团练兵“团结兵恨得牙痒。

这群家伙每日大鱼大肉的不说，偶尔连酒都分发。这春天刚刚到来，大批战船就运来崭新的春装，簇新的新装，让千里辗转，破衣烂衫的陕西、山西、晋西团练兵像群叫花子。这么有钱且富裕的海州团练，却没有一点支援友军的意思，任其他士兵饥一顿饱一顿，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客气。

作为一名地方官，刘镇也有点均贫富的倾向，他属下的晋西蕃兵尤为穷困，刘镇总想着能从海州兵那里刮一点，补贴晋西蕃兵，这一点也得到的童贯等人的默许与怂恿，但时穿…，………你来他这里吃吃喝喝可以，想带走，没门。可吃了人家喝了人家，总不好意思当场翻脸吧，所以刘镇一直未曾如愿。这是刘镇心里有气的主要原因。

接过军报翻弄了几页，刘镇叹着气，起身去找时穿…………哦，顺便解决中午饭问题。

果然，操场上的海州团练已经结束了队列训练，正在树立枪靶并设置警戒线。刘镇走过的时候，不禁阵阵心痛打出去的都是钱呐。火药炮子属于消耗品，据说一场实弹训练下来，花费数百贯不止。他时长卿有钱，就这么糟吧。

带着这股愤恨心情，刘镇走近时穿的军帐，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刘镇稍稍满意的点点头这是时穿令刘镇不满的另一点。明明是个举人，读书种子，偏要每天与军汉们混在一起，人家军汉操练他也跟着，一群大头兵在前面跑步，后面跟着时长卿这位举人老爷，跑得气喘吁吁，就不怕丢人。

今天时穿没有出去训练，这很好！刘镇在营帐门口稍稍停留了一下，以便自己喘匀了气，只听里面传来时穿的声音：“你们穷，我看不穷一匹战马多少钱？你肯把战马买上百十匹，千余匹的，我保管你带着扛不动的钱回乡……”

紧接着，传来杨惟忠低沉的声音：“马，不能卖，战士的生命………，…还，还，还要打仗呢。…”

府州镇将折可求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杨将军的意思是：战马乃是战士的生命。朝廷调我们来这里打仗，就是想依靠骑兵的高速[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不是让我们卖马来的。没有了战马，晋西蕃兵算什么？…”

只听时穿诱惑的声音响起：“那么，打完仗呢，难道要带着战马回家？…………这个，你知道期货吗？不如这样，打完仗后你把战马卖给我，一千匹不算多，三千匹更好，我只当买了笔期货，给你一部分预付款，事后你把战马交给我，我把余款付清，咱们…………”。

可不能听下去了，再听下去，晋西蕃兵要被忽悠的打完仗后走路回家了。刘镇赶紧撩开门帘，大声说：“军报：方腊亲领大军北征，五十万大军进入婆州（今淅江金华）、衢（今属淅江）州。宣州宁国县（今安微宁国西南）失陷，方腊军进围广德军（今安微广德）。

此外，秀州方七佛四十万大军进入湖州（今淅江吴兴）境内，剜县仇道人、仙居吕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起而响应，湖州糜烂…………枢密使与太尉决定克日出兵，婆州观察使，步军统制王禀统东路军迎战方七佛；我军南下，迎战方腊！…”

广德军与这座方腊水军大察相邻，这也就是说，方腊已经打到了附近位置，双方只相距几天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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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天下第一谜

时穿这几日看地图，早巳把周围地形看的精熟，他闭眼一琢磨，摇头说：“果然是‘送死策略’——我从海州前路迢迢带来战船助战。若是将我们摆放在秀州方向，我可以沿松江逆流而上一直攻击到苏州太湖。如今我调拨到西路，西路有什么水道？沿运河攻击到太湖，那不是置广德军于不顾吗？明明我的优势在秀州方向发挥更好，却让我到西路......”

刘镇马上反驳：“长卿．这个活儿乃是我与童贯争来的——东路主帅方七佛，乃是能征惯战骁将，连郭师中都丧命在他手里，我等团练兵地理不熟，士兵不整，仓促去迎战方七佛，那不是找死吗？让打惯仗的王禀去迎战方七佛，正符合孙膑赛马的‘三胜’之道——以上驷对上驷。

相反，方腊任人唯亲，识人不明，甲仗不知，虽驱使五十万之众，却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你说自己的水军无法发挥，可是西路河道稀疏，正利于骑马齐驰，我们晋西番兵的优势正好发挥殆尽-这可是三千骑兵呀！方腊见识过骑兵吗？”

战争岂是一加一减就可以计算出来的，海州雷火兵如果完全发挥特长。晋西蕃兵能类比吗？

算了，刘镇就是一个比童贯还要瞎指挥的军事盲，跟他争论，那外行道理能气死你。

时穿马上又问：“西路军总共有哪些人？”

都到了这会儿，刘镇还不知道把人都捏合在***练一下彼此的配合，而时穿是这一战的西路第二文官，相当于西路第二人，临上阵了居然要询问主帅部下有谁？刘镇这个一把手当得！实在有够烂。

时穿问的是内行话，府州镇将折可求与晋西蕃兵首领杨惟忠听了，微微点头表示赞许，而刘镇居然还没觉悟，傻傻的回应道：“咱们现有歙州团练两万五千人，婺州团练一万七千人，加上两浙路团结兵三万人，还有你海州兵与晋西蕃兵，总人数达到十万人，迎战方腊军，想必是够了......哦，还有宋江圌的的队伍，也分在我们西路军。”

时穿听的直摇头，他问话的本意可不是这个。更何况，刘镇统军好贪多不烂，瞧瞧这些杂牌军数目，就是到童贯一定是把所有的杂兵都打扫打扫，扔给了刘镇，而刘镇居然乐呵呵的接受了。

时穿真正想问的是：这些人在哪里？

歙州团练还没有渡江；两浙路团结兵的统领、新任“东南第三将”辛兴宗自己刚上任，连手下的兵都没认全；婺州团练......唉，不提也罢，因为这伙人刘镇根本指挥不动。

更况且，军将报备的人欺能算数吗？时穿报备一万人，他本想着营中人来来往往不断，加上水军凑数。点校时一定能蒙混过去——可刘镇到现在未曾点校。反正朝廷不给这伙人发薪水，只提供一些不足额的粮草，而大宋引进占城双季稻后，目前正处于粮食大爆炸阶段，供给二十万大军粮草不算为难，所以军将说自己有多少人，刘镇一概相信。

时穿现在有正式火枪圌手三千人，加上两千长枪兵，以及部分民夫，总人数在八千人上下——光他自己就虚报了两千人，可想而知那些兵头怎生虚报，而对面的杨惟忠，据时穿所知虚报也不少，明明连马夫算上不足七千人，报备一万两千人！比时穿还要虚增冒领，可就这样，因为后勤官低估了战马的胃口，杨惟忠的人肯处于饥饿状态。

所以，刘镇说自己有十万人，时穿估计能有三万人上战场，已经不错了。

跟刘镇没法沟通军事问题，时穿转向杨惟忠，问：“你圌的圌人都在吗？”

这就啥点上官垂询的意味了，杨惟忠站起身来，叉手恭敬地回答：“下官，名下可战之兵，三千五百骑，己整装待发。”

打仗了好啊，打起来就会看缴获，就不再饿着了。

刘镇兴奋地插嘴：“好好好，本官就指望党项骑兵冲锋陷阵，撕开方腊的口子......”

时穿不客气的插嘴：“战马宝贵，冲锋陷阵的事情让我来，我军负责撕开方腊阵型，杨将军随后掩杀，辛将军（辛兴宗）负责随后跟进，扩大战果......至于那些歙州、婺州团练，则负责沿途带路，引导大军通行一杨将军，把你圌的圌人拉出来与我军稍稍演练一下配合—林冲，你为先锋，明日带一千火枪圌手先行，至广德军边境梅诸镇停步，等待大军赶到。

杨将军！林冲的侧翼交给你了，你自林冲两侧分路而行......”

杨惟忠看了一眼刘镇，幸好刘镇不是一个揽权的人。

他一个知县，就要出战了，心中对战事丝毫没有底，连手下一部分人还没啥过江。而自己觉得一团乱麻的军旅事宜，时穿三言两语分割清楚。虽然时穿采用的战略与他预计的不同，但用最强悍的海州兵正面冲击敌阵，用次强的晋西蕃兵跟上扩大战果，用第三强且人数最多的两浙路团结兵收割战利品，进攻的层次分明，而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刘镇无需费心竭力整合其余部队了，那些人反正是跟着打酱油的，战斗力差点也无所谓。

“我等攻击方向是歙州，王禀攻击方向行，东西两路军马在歙、睦之间寻机汇合”，刘镇说话提醒。

刘镇这么一说，等于默认时穿调兵遣将了，杨惟忠立刻拱手：“大人，我军战马水王不服，这两天吃的又不好，很是掉了一些膘，如今要出战了......”

时穿诧异的反问：“你刚才不是说，‘三千五百骑，已整装待发’吗？”

杨惟忠急得面红耳赤，似乎言辞不够使，怎么解释也说不清楚，府州镇将折可求连忙上前帮忙：“帷忠的意思是：党项兵出战是没问题，但因为战马状况不太好，要经过一段时间恢复，所以不能一路疾走，而冲阵破敌，更需要一段时间恢

复......”

“哦”，时穿马上旧话重提：“杨将军，我刚才说的你考虑了没有——你瞧，我的战马虽然数量少，可每顿吃的都是精饲料，大豆与麦子。所以战马归我了，不亏呀，再说，冲锋陷阵嘛，哪能不死几匹战马？现在我把冲锋陷阵的活儿揽下了，你权当自己在战斗中死了一些马，把那些该死不死的马都卖给我，如何？金子，你喜欢吗？不喜欢金子我拿货物跟你换，海州的货物背回去，比金子更值钱，怎么样，考虑一下？”

“多少我？”杨惟忠脱口而出。

“完了完了”，刘镇心中哀叹：“这会儿，拦都拦不住了，看来晋西蕃兵真要光着脚走回家了......哦，背上还背着一大堆海州货物。”

一匹战马多少钱—熙宁五年，十贯钱（一万钱）可以在开封买一匹民用马。而宋徽宗的宣和年间，西南等地战马的阶格是：

“一百贯均价，”时穿竖起一根食指，回答：“战后，你有多少马算多少，我全买下了，我附赠一项优惠：用船免费把你们全体送到上圌京汴梁。你们买的货物可以在汴梁出手，顺便买头驴子骑回家。”

“不成，战马，部族的瑰宝......”

折可求立刻解释：“帷忠的意思是说：他队伍里面，部落头领骑的马都是不曾阉割过的种马，乃是部族的魂宝不能这么随意出圌售。”

时穿张大了嘴：“什么，他的意思是说：打算战后，把剩下的马都处理给我——包括部族首领骑的战马？”

“当然”，折可求斜着眼晴看了一眼时穿：“往少里算，战后至少能有两千匹战马，时大人，你吃得下吗？”

“一百一十贯”，时穿咬着后槽牙回答：“每匹加十贯相当于增加了两千个十贯，不少了。”

杨惟忠笨嘴拙舌的折可求干脆赤膊上阵了：“一百五十贯——种马耶，那个部族不到山穷水尽，会出圌售种马。”

“切，见过狮子大开口的，没见过你这样一下涨价五成的——你什么地方出来的？三亚海鲜大排挡？一百一十一贯……你说部族不会轻易出圌售种马，那杨惟忠这次怎会彻底清盘？”

“时大人，都说你是海州豪富，你海州雷火兵每日训练打出去的炮子火圌药值多少钱？加价一贯钱一贯钱的加，有你这么小气的吗？......一百四十五贯，帷忠是因为长途跋涉后，战马多不适应，担心骑回去照样损折，不如原地卖给你，换一些货物回去，卖了钱另行置办战马。”

“种马有什么好的？你养我的马，那一匹差了？咱不缺种马，只是马匹数量不足，着急想扩充机动能力......一百一十五，不能再多了，都水土不服的战马，谁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刘镇目瞪口呆地看着斯文败类时穿，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当着他的面与部下讨论购圌买战马。直到双方谈论定了最终阶格——一百二十贯，刘镇才回过神来口心中哀叹：完了完了，又一个被时穿糖衣炮弹击倒的人。

可这还没完，只听时穿又说：“都是水土不服的战马，唉，那谁，我附赠免费的东西，你也附赠点——中原之地会照料战马的人不多，你附赠一群马夫如何？......你看！上了战场，难免有个生死，就当你部下死了一些，把那些该死不死的附赠给我如何？我当然不能白要，我按士兵抚恤的价格，翻倍给你如何？

你看，咱们好说好商量，你送我一群马夫，或者干脆是骑兵，我拿团练里当骑兵教头，薪水按教头发放，他们也不亏呀，你每给我一个人，我给你一份双倍抚恤，那谁，你把这份抚恤带回去，送给他们家人，这不也是一种开枝散叶吗？更况且他们原本没有死，还在我海州，高薪厚禄做着官，以后亲戚朋友来海州办货，他们就是你的接待人，多好的事情。”

刘镇见到杨惟忠一副意动的神椿，心说：洽，这会儿，这蕃人不仅要光着脚回去！而且要光着身子，一个兵不带的回家....哦，他可能车载斗量的拉回去一大堆货物。

听到这里，刘镇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一甩袖子走出时穿的军帐。

帐篷外春光明媚。士兵的号子燎亮，脚步声整齐。

过了片刻，只听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刺鼻的硝烟传来，刘镇掩着鼻子走了几步，正在琢磨是否要去看看辛兴宗，猛然想起，那时穿刚才安排了所有人，唯独落下了宋江？

刘镇转回头想去找时穿，但马上又回过神来：宋江被招降后，朝廷并未安排宋江统军，他部下还是那此任，这点人，有他不多，没他不少，战阵之上派不上用场，不如拿他当作随身护卫，顺便帮自己处理杂物。

想通了这点，刘镇继续向原方腊水军大营走去。西路军其余的将领与部队都在大营中，这几天，辛兴宗忙着将大营内的俘虏转换成厢兵、团练，而海州水军则忙着日夜运送那些分配给其他州县，以及自己甄造出来的俘虏。还要顺带运送高级将领渡江，一个多月的工夫，大家都忙的脚不点地。辛兴宗好不容易抽空听了刘镇的抱恕，却反过来安慰刘镇说。

“刘大人，这是最好的结果一海州兵水战功夫，我们是亲眼见了，确实凶悍无敌，可是陆战怎样却不知晓，但想必也差不到哪去，杨惟忠只有数千人！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语言不通，很容易被排斥。如今时长卿肯照顾他...大人，杨惟忠才

数千人，如果此战把他打成消耗战，那他回去就不好与部族交代了。

但现在就不同了，时长卿对于冲阵那么有把握，想必他心中有数，有时长卿前方冲阵，以杨惟忠跟进突击，如此一来，杨惟忠能以最小的伤亡应付完这场战事，哈哈，时长卿贪他的战马，一定不会让杨惟忠啥大损伤，他们两人密切起来，大人，对战事肯定有利！”

刘镇鄙夷了一下：我来跟你这厮抱怨，真是找错了地方一你这厮也是陕西出来的，当然向着自己乡党。

不过，辛兴宗这么一说，刘镇心里好受了一点，等他回来，见到杨惟忠与时穿部下孙立好的勾肩搭背，也不觉得恶心了——比这更恶心的是：杨惟忠显然不仅卖了马！还把自家士兵卖了一些。时穿兵营里，这会儿已出现了三五百名党顶人，这些人都腆着脸，跟在孙立部下后面拼命摇尾巴，他们这番摇尾果然有用，到了晚上，那些摇尾的党顶人已经换上了时穿士兵的服装：崭新程亮的马靴，新式武装带，红衣黑裤加上皮顶小圆骑士服，加上一柄优质的海州马刀。

当然，更恶心的刘镇看不到了。因为第二天全军开拔了。海州拔头水军，通州巡海水军都被童贯调用，无数巨舟一次性装载东路军全体，顺流而下去秀州（今上海），而海州团练一部，与晋西蕃兵全体，作为西路年先锋，也从陆路南下，直接前去救援广德军。

大军开拔，诸事繁多，刘镇没来得及随军，他先借用时穿的参谋组处理军中杂事，第三日，等到时穿带领后续部队出发，刘镇不得不借用宋江手下，处理大营的善后事宜一这一耽搁，又是十天过去了。

十天时间，时穿已经行进到梅褚镇，越过梅诸镇便进入广德军辖境。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时穿站在梅诸镇路口，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远方。这个时候，整个梅诸镇静悄悄的，唯有穿镇而过的阳羡溪（荆溪）上，寥寥无几的几只江船正在升帆，似乎准备远去。

“方腊也不是不能打呀，前段日子他攻下婺（今浙江金华）、隗（今属浙江）两州，最近，其别部又陷宣州宁国县（宣纸产地），怎么围攻广德军，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毫无动静？”

辛兴宗这阵子与时穿处熟了，加上他就任东南第三将之后，级别高出时穿不少，也有心情跟时穿调侃了，他笑着说：“大人这是希望广德军失陷了，还是希望广德军战胜了方腊？”

“看过僵尸片吗？”时穿笑着问：“方腊军士卒没有武器，有的只是牙齿与四肢，但架不住人多。

如蚂蚁一样的僵尸群涌上来，任你掌握再先进的武器，也会驶蚁海淹没——婺、卫两州失陷的情况是这样，现在方腊手里还有足够的僵尸，我只是好奇，这么久了，梅诸镇地理位置如此明显，方腊即使攻不克广德军，但他的人手那么充足，完全可以派一支人马绕到梅诸镇，断了广德军的后援。”

辛兴宗环目四顾，答：“焉知方腊军没有来过，瞧，镇上的人都跑光了。”

“杭州的屠圌杀与纵火，一定吓坏了老百姓”，时穿顺着辛兴宗的目光，落在阳羡溪上停的一艇渔船上。

时穿在看风景，没想到他也成了风景被别人看——渔船上，一位身材高大的人正背着手望着立在镇口的这支部队，目光频频落在时穿身上，似乎对时穿的高大也很诧异。

此时，渔船正在缓缓启动，时穿一眼扫过，发觉那人衣着打扮虽然很普通，但手脚骨骼粗大，目光鹰视狼顾，透露着一股凶恨味道，似乎......有点像武人，他心中一动，高声喊道：

“客官姓字名谁？何去何从？”

那人仰天大笑起来，答：“若问我姓，我出一个谜语你猜：‘天然与我亦灵遁，还与人间事不同；要识我家真姓字！大字南头一点红。”

时穿脸色一边，厉声大喝：“杀了他！快开圌枪！杀了他！”

410章解谜容易，解释难

江上此人说的谜语乃是“千古第一谜””

之所以说它是千古第一谜，是因为这谜语于方腊覆灭前，诞生在阳羡溪上，此后九百年间无人揭开这个谜语，故此，称之为“天下第一谜””

然而这个谜语并不艰深，九百年来还是有人解开了这个谜，不过，解开这个谜语的人要么不敢说出来，要么被灭口了，而解谜的资料也被销毁，从而把真相彻底掩盖了。

因为这个谜语更涉及一段隐秘。

这个谜语答案是：金。

江上那人姓完颜，他是女真人派来与方腊联络的，所以他以“金”1为姓。

解开这个谜语则意味着揭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宋金海上之盟，金人背信的本质。

一直以来，满清都把宋金海上之盟背信的责任推倒了宋人头上，说他们满清人是被迫背信弃义的。但实际上，宋金海上盟约签订之时，金人已经在图谋宋人江山，并在为南下侵宋做准备。当海山盟约墨迹未干，金人已经派出间谍四处绘制地图，打探宋人情报，联络宋国内奸，准备在灭辽之后席卷中原。

也许，就是这时候，九纹龙史斌与金人联系上，当金人到来时，立刻举旗做了带路party。

金人攻宋，几乎像风暴一样目不暇给的席卷长江北岸，那不是简单的军事冒险，而是长期策划，并早有准备的行动，所以他们才进展的那么顺利。但满清建立后，把责任完全推给了宋人，说是宋人收容叛臣，所以金人才“被迫。”南下的。而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在满清贼喊捉贼、颠倒黑白的无耻嘴脸，将暴露无遗。

满清人隐瞒这个秘密并封锁相关情报，是因为无耻之极，然而后清也帮着隐瞒，这其实也很好理解……………在现代宣传中，凡是土匪都是“好银””他们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至于信不信，由你！

据满文档案研究所得：这个人是用辽东女真卖马人身份为掩护带着江南资料以及地图走的，其中也包括与方腊的会谈情况，以及部分地方官员档案………

听到时穿的命令，杨惟忠毫不犹豫，拨马上前弯弓就射见到首领很卖力，无数晋西蕃兵也跟着上前，尤其是那些已商定留在海州做马术教头的晋西蕃兵，各个急于表现，不顾溪流寒冷，泼刺刺冲入水中腕弓射箭顿时，溪流上空箭杆交织，弓弦声嘣蹦响彻不断。

林冲听到命令，有点发愣。厚道的林冲这时大约把时穿想象成水浒传里的高衙内，他原地站着不动望向时穿的目光充满谴责：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人家不过是出了一个谜语，你猜不出也不用喊打喊杀呀。读书人，不带这么侮辱斯文的！

其实林冲并不知道，高衙内的形象是按照城管标准书写的。谁家官二代闲着没事上街见摊位就掀，有这闲工夫，人喝着拉菲，抱着新一代嫩模，算计着倒卖批文呢谁那么低级，一点形象不顾上街头掀人摊位，那才能挣几个钱？

作为海州第一富豪，时穿早已脱离了上街掀摊位的层次？他之所以喊打喊杀…………，…好吧，他并不在意完颜使者与方腊的会谈结果圣底游鱼，能蹦跶几天。他其实是想劫夺完颜使者手里的官员资料。

自宋仁宗时代辽东女真卖马人就受到宋朝庭特准，进入密州市舶司贩卖马匹，微宗时代，宋微宗特许设立秀州市舶司而这秀州华亭市舶司（上海）是北宋最后设立的一个市舶司。但因为满鞋子建立清朝后，弘历帝焚烧了大部分毁禁图书以至于秀州市舶司的情况，对于历史学家来说是一团迷雾少量留存于世的宋人笔记，记录了女真卖马人出没于秀州的情景。

北宋灭亡前夕，大量女真卖马人放着密州市舶司不去，却涌入秀州，频繁活动于民间，按蛛丝马迹推测，他们从秀州涌入大宋，详细搜集了宋国地方官员情况，以及北方各地兵备状况，粮草物资储备情况、各地战略要点等等。

把这些资料毁去，那么女真人南下，就真成了两眼一抹黑的军事冒险了。

渣船在继续行驶，速度越来越快，杨惟忠走到深水区，溪水升到了胸前，仍竭力拉弓射箭。这个时候，林冲仍呆头呆脑站那儿不动，而渣船上的大汉身手不凡，另起一根船篙，三下五除二，将射到周边的箭杆拨拉到一边，等箭杆射不到船上，只纷纷落在水里，那人提篙而立，满脸疑惑的望着时穿，他搞不懂，时穿怎么那么大的凶劲，不过是一个谜语，就要杀人，至于吗？难道大宋不讲法律了？出题猜谜语也是死罪？

旁边的辛兴宗也看不下去了，他在一旁劝解：“时大人，罪不至死呀。一个谜语，至于吗？”

时穿没有回答，只凶狠地看着林冲。一旁的孙立看不下去了，连忙振臂大呼：“止来几个人，准备火枪。”。

早就耐不住的凌飞见到有人行动，立刻跟着大喊：“炮队，准备火炮，给我轰。”。

两位军官接连发话，林冲蠕动了一下嘴唇：“罢罢罢，你要打，咱就打！甲队，瞄准，准备射击！。”

顿时，溪边人喊马叫，孙立带着三百马队沿溪追击，不停指挥部众上前：“甲队，举枪，瞄准，开火………甲队退下，乙队上前，瞄准，开火“……

枪声砰砰响个不停，凌飞一路直催促炮车快行，战马拖着跑车快速在岸边颠簸，沿途，只要找见可以固定炮位的地点，凌飞立刻下令：“填装弹药，快快快，快开火。”

仓促之间，炮兵连火药都未曾夯实，只管塞进药包，装上炮子，立刻被催着发炮，这样的射击自然没有准头只见溪面上弹如雨下，江面上时时溅起一朵朵浪花，江丹穿行浪花之中，船身安然无恙。

稍倾，浓烈的硝烟中，只见江丹上那壮汉晃了晃身子，似乎捂住了胸口，而对方胸口上不见箭杆，似乎是哪位火枪手建功了。丹上的船夫见此情形立刻过来搀扶他，但那人陡然挺直胸膛，厉声催促船只快行——声音之大，枪炮声都盖不住。

此人说的话是一种女真话，这时候众人方知此人不是宋人！但没几个人听得懂女真话。

“这条溪通向哪里“枪炮间隙中，时穿回身询问向导。

刚才人荒马乱的，来自两淅路团结兵的向导看的目瞪口呆，见到自家首领辛兴宗都没劝住时穿，向导连咽几口吐沫，畏惧地回答：“通向太湖。”

见到时穿犹凶狠地盯着自己，向导马上补充：“太湖通往松江，松江在华亭直入大海。”

辛兴宗再度劝解：“算了吧，大人这谜语猜不出也就罢了…………哦，这厮出的谜语真有点难度，放他走吧。”

这时候怎么解释？朝廷现在正与女真人好的恨不能同穿一条裤子，说出对方的身份，让支持海上盟约的童贯知道了，那是“侮辱友邦使者“大罪！

可是真要不顾一切把真相说出来，指认这人是女真间谍，谁又会相信？

人世间从来就没有军事冒险。

战争这件事一是一、二是二。它是双方实力的较量，这个实力既有军事实力也有经济实力。它是一场钢铁与金钱的较量。而大宋在这时代，钢铁产量占了全世界的百分之七十。对于处于穷山恶水的女真人来说，宋国是庞然大物，战争的动员潜力几乎是无穷，女真人如果做不到一开始就席卷天下一旦宋国将战争拖入相持阶段，生产能力严重不足的女真人，立刻会陷入经济崩溃的状态。

所以女真人在开战之前，必须做好详尽准备战争的导火索已经点燃正在扑哧哧作响。而对面的完颜使者，就是手持导火索的人…………当然他不是唯一手持导火索的人，他并不是女真人唯一派出的南下间谍。

然而，时穿把真相说出去，恐怕谁都无法理解。在惯性“天朝思维“的引导下，大家都相信除了天朝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蛮夷，是没有文化、没有文字、没有历史记录，不通阴谋诡计的野蛮人。坚决不肯相信对方对于战争的准备，远远超过我天朝。

哪怕时穿说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根据九百年后的研究所得，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估计也没人相信穿越这回事。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周围的人却感觉到寒冬的来临。这个时候，枪声炮声陡然间变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遥远而空洞。稍倾，众人眼睛一花，发觉时穿突然从马上消失，下一刻，他身影出现在炮车周围，再下一刻，只见时穿坐在双肩扛起九磅炮，晃眼间，时穿出现在岸边某处，手中火把戳向了炮门。

轰隆一声，行军炮喷出一团火焰，溪上的的那艘丹船船尾顿时翘起，再过了片刻，炮弹落地、木丹碎裂的声音才遥遥传来………

稍后，渔丹的船尾重重拍打在溪上，一个巨型浪花涌起，波涛荡漾中，时穿缓缓走回自家的战马。杨惟忠拨马返回，询问：“大人，是否要去溪中寻找尸休？”

还是党项人好呀，给足利益后，从不询问为何而战，让打就打，毫不犹豫。

时穿重重拍了一下杨惟忠的肩膀，表示感谢。对面，林冲面无表情，辛兴宗则满脸为难：“至于吗？大人，听说你一发炮弹好多钱啊，这，你一个谜语猜不出来，就急成这样…………咳咳，咱们怎么说？该怎么对江上那人论罪，怎么上上面汇报这场战事？”

辛兴宗满脸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见到周围的人没有响应，他突然回过神来呀，好可怕的时穿！

早听说对面这位海州主薄，做“大将“的时候是海州第一大将，曾有传说他一招击倒了索超。而审问方腊水察的俘虏，也说方腊的将领石宝，听说时穿的名字便立刻决定逃走。平常瞧这位时主薄挺温和的，也挺讲究生活情调的，吃穿上面追求极致的舒适大家确实把他当作读书人，以为那些传说都是海州兵自吹自擂…………但刚才，对方的一连串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两匹马拉的炮车，此人居然能一个人拖着跑………他他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为时穿刚才的动作而震惊。即使林冲、孙立等人，也未曾亲眼见到时穿与索超的交手。索超是宋江招揽的打柴汉，因与人吵架一拳打死对方，随后被迫出逃。索超不是科班出身，不会耍什么成套的拳脚，昔日在梁山上，也就是仗着宋江的势力以及一身蛮力横行。

对于林冲孙立这样的军官来说，他们不见得待见索超这样的鲁莽汉，所以即使他们知道时穿击倒了索超，也没觉得多了不起因为他们自认为，真要生死相搏，他们不见得杀不了索超。

可就在刚才，时穿怒起来，动作快如闪电……………甚至，那此眼花缭乱的动作，仿佛如鬼魅般透着森森寒气。林冲稍稍将自己带入场景中心中不禁打了个哆嗦索超死得不冤啊。这般快手快脚，即使自己遇上了，恐怕也是被一拳击倒。

“怎么回复？没账！。”时穿阴着脸回答。既然解释不清楚，那就干脆不解释：“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大家继续赶路…………孙立，前行哨探……”

刚刚赶回来的孙立也是一脸阴沉江丹上的人在船只启动时，才说出自己的谜语。江丹启动后，船速越来越快，而阳羡溪即使在2世纪也是一条很宽的河流如今的阳羡溪宽度在数里左右，江丹拼命往江心行驶孙立带着三百人的马队，配备的又是长短火锐这种犀利武器，却把江丹奈何不得，而时穿一出手…………，…

想到时穿出手时那种鬼魅速度，孙立不仅打了个寒颤一可怕啊！这是人的速度吗？

这个平常懒洋洋眼里只看到钱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付身手？

听到时穿的命令，孙立下意识一挺胸膛，答：“得令！”。

随即孙立听到身边的动静，斜眼一瞧原来是凌飞拖着跑车，灰头灰脸的回来了。他仿佛对师傅的怪形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沮丧的回答：“师博，炮队的演练还是不够，刚才仓促之间，装填速度以及准确率，都不尽如人意…，………师傅，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好好操练他们。”。

“算了吧””时穿回答：“开战以来，炮队就没动过手，当然遇事慌乱了，下一次我们遇到方腊，让炮兵先上……………”。

凌飞顿了顿，立刻兴奋地追问：“师傅，江水还很浅，水虽然有点冷，可也不是下不去，我找几个人去摸一摸，打捞一下船上的东西？”。

时穿想了想，回答：“也好，打捞上来的东西…，……，…财物由你们自己分配，案卷文书必须直接交给我，任何人不许私自阅览船上文书……”

说完，时穿看了孙立一眼，孙立一个激灵，立刻下令：“甲队乙队，前行哨探。…”

辛兴宗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莫非，时大人猜出了那个谜语，所以才对船上有案卷文书存在，这么有把握…，……，…啊，刚才那人说的不是我们的话，我在西边打了那么久的仗，西夏语、契丹语、吐蕃语都熟悉，可对方说的话既不是西夏语也不是契丹话…，……，…”。

辛兴宗想了想，马上补充：“陕西那一片，那么多部族，浑没有一种语言跟他说的话相似，这是什么语言？。”

这个问题时穿不想回答，他把目光转向孙立，孙立受刺激了，立刻流水般派出探马赤侯，辛兴宗就等无语，只好讪讪回身，询问自己的掌书记：“诸军已经妥当了吗？…”

掌书记躬身答复：“已按部次准备停当。”。

这时，只听时穿下令：“左厢军，出发。”。

这说的是海州团练左厢，它属于林冲统领。

林冲赶紧挥手，随即，梅渚镇中开出一队火枪兵，他们沉默地迈着正步沿大路开进，不一会儿，与镇口的时穿等人擦肩而过。稍停，隶属海州团练的右厢军开出了，他们左右跟随者晋西蕃兵，这此蕃人骑兵没有沉默行军的习惯，他们走的居高临下趾高气扬，一路大声吆喝自己的战马。在与时穿等人插肩而过的时候，他们向杨惟忠大声问好，神态亲昵。

杨惟忠给他们找了个好财主啊，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的伙食已经跟海州兵同列，每顿不仅有肉，还时不时供应白酒当然，他们的供应量比海州兵的份例少，可这比起他们以前吃不饱的日子，已经是天上地下了，故此，这件事过后，杨惟忠的声望在部族兵中上升到顶点。

杨惟忠一边跟士兵打招呼，一边盯着溪流上的打捞行动。这个时候，炮队已经出发了，参与打捞的是时穿的辅兵，渔夫们猛灌几口酒，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浑油的溪流里摸索着，时不时捞上来一件行李与箱子。辛兴宗看得直接头这不是打劫路人的行李吗？这，与昔日梁山贼寇的做法有什么两样？嗯，刚才那个谜语的谜题是什么，时穿做出那么大反应？

同样的问题孙立也在问，他追上林冲的队伍后，催马靠近林冲，问：“林兄弟，刚才那谜题你解出来没有？主薄大人怎么一听对方说谜，立刻下令格杀以咱对时大人的了解，那厮是个挺沉稳的人呀，怎么如此冲动？那谜题说了什么，让他变颜变色还要船上的文书与档案，难道，他是方腊的人？”。

“不是方腊的人””林冲沉吟着说：“我也一直在想刚才那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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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有钱分，不用解释的

林冲沉吟着，分析说：“猜谜的手法很多，这句谜里，“天然与我亦灵通，还与人间事不司”听着有点鬼气森森，似乎不司于人类…………嗯，江上那人说的不是中原话，那么这句迷是说：他跟咱们不司，不是中原人：“要识我家真姓字，大字南头一点红，这里暗示谜语采用示型法，或许还要用上虾须格、卷帘格（此为两种谜语格式）…………”

孙立马上补充：“辛兴宗刚才说过，此人讲的语言完全不是西部蕃人语言至少不是契丹语。…”

林冲思索着说：“船上那人站在乾位，南方丙丁火，主刀兵。以八卦的卦为计算…………哦，八卦卦象，南位的卦象形状类似“三，形，“南头一点红”则这个字应该是“大王，加两点金。”。

“金人。”孙立脱口而出。马上又纠正说：“这是一位金人大王？”。

“没错………唔，应该是这样。”还与人间事不司”既是说他不是中原人，也在说他不是普通人，“大字南头一点红，则说的是他是位“金大王，金人大王！”。

宋金签署海上盟约的事情，连路边卖烧饼的都知道了，孙立林冲自然也知道。孙立就纳闷了：“不可能，金人乃蛮夷也，藏身于白山黑水之间芶且度日，但从他出的这个谜语上来说，出谜人非常精通咱的谜语手法便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儒，也不见得能如此精通谜格、谜面…………这，这灯谜可是咱们玩的花样，女真人能如此精通？我不信！”。

林冲没理孙立的嘟嚷，静静想了片刻，脱口而出：“是我鲁莽了这事时大郎做的对，我不该犹豫的！”。

孙立刚才稍有犹豫，立刻执行了时穿的命令”但他执行命令是出于军人本能，并未加以思考。此时听到林冲的话，不仅斜眼瞪着林冲问：“你什么意思？”。

“此人不是中原人，这已经能肯定了…………按照谜面上猜测，此人是个金人大王，那么，宋金刚刚签署海上盟约，金人大王到江南来做什么？

按理说，作为盟友”如果金人没有邪心思，到此处只是出于官方目的，那么只要他亮出身份来，地方官绝对会殷勤招待童贯使相便是一力主张签署海上盟约的人，如今使看到了他的地盘”能不殷切招呼吗？可对方就是不亮身份，反而乔装改扮，隐秘而行为什么？”。

林冲这句问话没有得到回答，过了一会儿，林冲低声说：“过去时长卿曾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他说的是：按照事理去推断，无论结果多么匪夷所思，如果推理过程正确的话，那么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就是正确的”很可能还是唯一正确的。

这话说的有道理呀，金人大王在风雨飘摇的时候，隐藏身份来到战火纷飞的江南做什么？顺着事理推断下去，越想越令人胆寒…………所以时长卿才不做解释，硬要杀了这位金人大王，而且要拨杏对方的行李，笃定对方行李里有文案卷宗这个结论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唯有这个解释，才能验证时长卿的所作所为。

所以我刚才说：我莽撞了。不该不听从时长卿的命令你想”一贯冷静的时长卿突然呈现出爆炭性子，一定有原因的。而我刚才的推测”就是原因。”。

孙立还是不信：“不可能吧。金国势力小，在契丹的压迫下喘不过气来，唯有联合我大宋，让辽国两面开战，才能有所喘息。宋金海上盟约对金人也有利”战胜辽国之后，我大宋又不贪图辽国土地，只取燕云故地，金人对此不是很乐见其成”故而双方才签约的吗？照你这么说，金人南下…………金人南下……………”

孙立说到这里”突然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一位金人大王，在这时候隐藏身份来到江南，他的目的还有猜吗？定是搞情报来的。而宋金明明是盟友，金人想要宋国的相关情报，比如与金人联合动手的将领情报。军队情报，那还用自己动手吗？只要他们说一声，咱们会双手奉上。

而如今金人秘密来江南，那么他要的情报，肯定不是宋国对金人公开的那部分情报。那么金人要的具体是那部分情报，那部分情报是他们既感兴趣又不想让大宋知道自己感兴趣的…………这还用猜吗？

没错，唯有这样，才能解释时穿刚才的行为时穿定是猜出了那个字谜，觉察到对方意图对大宋不利。但这是宋金正处于蜜月阶段，他猜测到了对方的意图，可惜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干脆以杀戮来阻止，事后也不加解释。

这才是对时穿的反常行为，最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恐怕不好善后吧”。”矜立担心的说。

宋代是个*律的时代，权力受到约束，商人受到保护，发明创造有版权法…………

这不是一个随便可以把人定性为黑社会分子，然后可以任意杀之的时代。时穿当着许多人面对一位旅人喊打喊杀，即使目前处于战争状态，也会有人跳出来否定的。

想当初王安石多么嚣张，只要不司意他的主张就流放，其得意弟子蔡京多么猖檄，照样有人争执他们。如今，既然时穿无法说出理由，那么，铁定时穿会栽在这件事上。

想想刚才辛兴宗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就知道…………没准辛兴宗这厮回去就在书写告发奏章，没准这会儿，奏章依日走在路上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林冲苦笑着摇摇头：“时大人真要从那人的船上发现了什么，估计也不好说出来没法说呀！你我都难以置信，谁会信时大人？”

林冲这句“时大人“喊得真心诚意。经过这番推导，他已经对时穿佩服的五休投地当时自己也在现场，这番推论是自己下来后捉摸许久，这才得以确认的。而时穿当时就推导出结果，并且下了斩钉截铁的格杀指令，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嗫？

看来智力差距不是通过个人努力就能抹平的。智慧啊，一丁点差距就让人望而兴叹。

“若是事到临头，唯有我顶上了，“林冲继续补充说：“咱们梁山好汉抢劫个把路人那是平常。这事儿搁时大人身上是罪，搁我们身上顶多是“贼性未除”

刚才我违逆了时大人，而时大人一向把我们好吃好喝供着，我不该对他的命令迟疑的。所以，唯今之计，只要保下时大人弟兄们后半生就可以保障唯有我来！“

孙立想了想，嘴唇蠕动了几下，叹着气说：“辛兴宗那里……“……

“让杨惟忠来劝说…“……林冲决然的回答：“邑兄弟无需歉疚，只要保下时大人，想必我也不会有大事。杨惟忠最先参与此事辛兴宗要举高，不能不顾忌杨惟忠。蕃人想在官军里混本就艰难，杨惟忠摊下了这事儿，今后永远是个把柄。这蕃人现在不清楚状况，只要我们把内情说一下……“……

孙立突然噗哧一声笑了，林冲听到笑声怒目而视。孙立笑不可抑地说：“不妥，你跟杨惟忠那莽汉说，杨惟忠会不会埋怨时大人把他拖下水？…………别怒，我刚才突然笑，是因为想到咱们的身份。咱么是谁时修武的手下败将，当初时修武将我们困在海州码头上进退不得………你觉得，凭他这等智慧，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吗？哈哈，哈哈哈，咱两个反应慢半拍的人，在这里琢磨着替时修武顶罪，没准这时候，时修武已经把屁股搽干净正在弹冠相庆呢………斥候，前路情况如何？”

孙立调转话题听到他的命令，一名斥候拍马上前回答：“孙统制，前路…………前路情况真说不上，二十里外突然有了大队人马，瞧那状况又不像逃荒的流民，因为这大队人马似乎有组织。但也不像是兵丁，因为他们手上没有武器…“……

“是方腊的人，“孙立立刻断定：“他们头上扎红巾了没有？”

这名斥候原先是梁山下来的是孙立带入海州团练的亲信。所以他说话比较随意，回答说：“正是没有扎红巾所以弟兄们才不敢断定。”

“继续哨探很可能就是方腊的人，听说他带的乱民就没有武器，告诉弟兄们小心，勿要过分靠近，“孙立吩咐几句，回身对林冲说：“咱们不要看戏掉眼泪，替古人操心，这件事让时修武自个处理吧，咱们只要把仗打好，也算回报时修武的厚待了。”

“说的是，“林冲振作精神：“一俊遮百丑，咱把仗打好，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命令戎队、壬队沿大路两侧行进，展开队列，随时准备迎战。”

这个时候，梅渚镇口，时穿与杨惟忠的队伍已经走完，但这两人都未动身，辛兴宗也没挪动脚步，他望着溪中打捞的渣夫，眼看着两淅路团结兵插肩而过，向建平镇进发这个镇子毗邻广德军，离梅渚镇约八十里。不一会儿，打捞的渣夫过来，呈递上几只匣子：“江中捞起几只铜萝匣子，款式很精致………你瞅瞅？”

这匣子做得很精致，上面的红漆光可鉴人，漆下镶嵌着贝壳雕出的图案。单看盒子的款式，似乎旅行者是名宋人盒子上的漆是宋漆，也就是现代称之为“日本漆“的玩意。盒子上挂了一个狼牙形锁具，材质是铜制的。唯有这个锁子似乎有点异族风貌，因为宋人使用的多是铁锁，很少有铜锁。但狼牙形锁具是典型汉代锁，汉人称之为“玉阙“锁，这似乎又不完全是异族风格。

古代锁子花样很多，但钥匙都是司一款式，都是插入式开锁方式，所以钥匙的区别只在于长短与宽窄。这种锁子难不住时穿，随意找了根铜片，不会儿，匣子打开了，无数滚圆的珠子状东西呈现在大家面前。

“是东珠，“时穿瞥了一眼珠润玉圆的，色若淡金，鸽子蛋大小的珠子说。女真人是个善于保守本民族秘密，并善于编造事实的民族比如他们民族中白姓黑姓的区别，这秘密就一直保守到现代，现代人根据多项研究，只得出了“白姓大约是王族，是尊贵姓氏，黑姓则较低账，这个简单结论。而东珠也是女真人保守的秘密之。

传说中，东珠是一种冷水蚌所产的珍珠，采集它的时候需要用黑天鹅，黑天鹅吞噬这种珍珠蚌后经过胃液润滑摩擦并排出休外，最终成为“东珠“这种珍贵的贡品可是到了现代，任人们怎么寻觅，在东三省也找不到相关的冷水珍珠蚌，以至于人们认为这种珍珠蚌已经因过度采掘而绝种了。但实际上东珠跟珍珠没啥关系，虽然二者都是圆形。

根据现代对残留的清代“朝珠。”研究所得，所谓东珠很可能是一种蜜蜡，是大兴安岭一带，松树的松蜡经过万年演变而变成的蜜蜡珠或者它原本不是珠形，经过特殊工艺打磨处理之后才变得珠润玉圆。

而这种蜜蜡还有一个更通俗名称，叫做“琥珀…”

在现代，琥珀其实不值钱，只要稍懂一点初中化学知识，完全可以用松蜡加工制作出琥珀。而加工过程中如果完全采用天然材料那么即使采用现代仪器，也无法区分天然琥珀与人工琥珀的差别现代中国市场上出售的“波兰琥珀…”一年的销售量相当于波兰五百年的天然琥珀产量，如此持续销售数十年，要真市场上个个都是天然琥珀，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天然琥珀，拿中国来销售都不够。

所以在现代，“天然波兰琥珀…”这玩意就是拿来唬无知小妹的…………哦，现在可以拿来唬辛兴宗。

“东珠呀生长在长白山黑龙江一带极寒冷的湖中，数百年才能长这么大生长东珠的蚌壳需要用黑天鹅来辨识，当地采珠人家里都养着黑天鹅，春季的时候把黑天鹅放出去…………”时穿绘声绘色的说起女真人编造的关于东珠的传说，心中不无恶意的想：我回家开个东珠生产场如何？可以迅速将东珠这种奢侈品贬值，那么女真人手里剩下的、用来平衡贸易的奢侈品只剩下“人参。”了…………

“总之，这玩意极珍贵罕见…”时穿总结说。稍停，他呼喊杨惟忠：“老杨你手下出了大力，这玩意你先挑………”

其实一说东珠党项人杨惟忠已经知道丹上人是哪里来的了，他垂涎欲滴的望着匣中东珠，自言自语说：“原来是“塔娜（女真人对东珠的称呼）”果然晶莹透彻、圆润巨大…………啊，更显王者尊贵。

据说，辽帝冬春之际游猎时，强令女真人冒着酷寒，凿冰入水，采蚌取珠，以致很多女真人为此惨死江中，却一无所获，女真完颜部首领完颜阿骨打借助这股仇恨，起兵反辽，双方至今打个不停这匣子东珠，真要送给辽国皇帝，换一座城不成问题………赫赫，怪不得你对那人下手呢，我要是提前知道对方携带如此多的东珠，也会下手的。”。

在女真族，采珠从来就是一项极端隐秘与专业的机构，清代规定只有上三旗（两黄旗及正白旗）的人才能采珠，为此还专门设置了“珠轩。”这一特殊采珠组织………如果女真人一直延续这一保密措施，那么辽国皇帝逼迫的采珠人就是女真人中的贵族，难怪阿骨打可以借这仇恨团结各部女真人。

“原来是女直…………”辛兴宗明白了：“原来那个谜语的答案是“金，…………啊，不对，这事说不得！”。

“女直。”这个词，还念做“女真…”

这是为了避宋真宗的讳，而缺笔写成的“真。”字，但念法照日是“女真…”。

灯谜是宋人发明的，宋人玩这个内行。只要稍稍给点暗示，宋人马上能猜出灯谜的答案。而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再稍稍一想，立刻能感觉到金人易装潜行至江南的诡异…………可这种事确实不能说出去，更何况如今巨额财宝到手。

果然，时穿任杨惟忠拣选了十颗东珠后，立刻将匣子递到辛兴宗面前，此时，辛兴宗还听到杨惟忠笨拙的党项语感慨声，翻译成完整宋语，杨惟忠说的是：“折福了折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见一眼就是折福，没想到还能拿十颗回家…………啊，这趟出战，值了！我回家要拿几颗给娘子做件首饰，剩下的，跟附近部族买马，卖给时长卿的战马都是白赚……啊，我要换满坑满谷的战马…………嘻嘻，嘻嘻………”

“这个…………”辛兴宗顾忌较多，他手悬在匣子上沉吟片刻，陡然觉得路过的士兵在张望，心中一惊，连忙闪身用身体遮蔽士兵好奇的眼光。稍停，只听时穿淡淡的说：“没关系，当时团结兵都在镇外，即使他们现在见了这玩意…………”

时穿的意思杨惟忠听懂了，他马上用党项语跟辛兴宗说：“这东西，整个大宋有几人认识？咱们要不是在陕西与辽人接触过，大约想到想不到，人世间还有这么大的珠子存在…………放心，没人认识这玩意。”。

“刚才…………”辛兴宗咽了口吐沫，艰涩的用党项语问：“你刚才听从时长卿井挥，对江上人动手，可曾想到如今？”。

“没想到…”杨惟忠大大咧咧回答：“咱家跟这个宋官接触以来，就没吃过亏，所以我想他也不会坑我。至于他让我干的，不就是动手杀人吗？咱家来江南，干的就是这活儿！围官家干，为官人干，没啥区别。”。

“你倒想得简单…”辛兴宗将目光转向匣子，心思定下来后，炽烈的贪欲占了上风。他嘴角不觉咧到天上：“东珠啊，这么大的珠子，咱听都没听说过………罢了，为了这传世之宝，洒家做了！”。

辛兴宗的手还没有落下，孙立派出的使者已经赶到了，只听探马赤侯大声汇报：“大人，前军已探明，方腊军一部沿郎溪向建平镇开来，人数约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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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以鸟合之众战鸟合之众

"罢了"，辛兴宗不再犹豫，他随手抓了他一把东珠揣入怀中，看着打捞的渔夫抬着几个木箱过来，快速的闪避说："舟中还有什么物事我不知道，也无须告诉我，咱不过是抓了个奸细而已，值当嚷嚷么？”

想时穿当初一听对方的谜语．顿起杀心，如今看来，他能毫不吝蔷与大家分享财物，说明他劫夺财物的心思是次要的，那些要求封存的舟中文卷档案才是动杀心的主要目的，而辛兴宗既然觉察到对方行动诡异，只要稍稍往深里一想，也能猜出对方随身文卷的大致内容——这里面水太深，还是躲避为上。>

不仅自己躲避，辛兴宗还用党项语提醒杨惟忠：“别管其他财物了，你要是不满意，再抓一把东珠赶紧闪人。”

杨惟忠弄不懂其中玄虚，不过辛兴宗如此关照，绝不会是害他，所以他也不客气了，张着嘴对时穿说：“还要，再给点。”

时穿笑眯眯的将盛满东珠的匣子递到杨惟忠面前，杨惟忠学着辛兴宗的样子，随意抓了一把东珠．心满意足的跑到一边，他能不满意吗？在女真编造的玄妙神语中，东珠的珍贵是举世无双——金末，为与蒙古议和，金国皇帝将其所藏之稀世东珠尽数献予成吉思汗；明末，清太祖努尔给赤为麻痹明廷而进献东珠，大获恩赏。

和氏璧能不能换来十五城，这是一个没有实现的传说，但在中华文明史上，前后数百年间，“东珠”这东西却实现了买下一个国度的传说——蒙古人确实退兵了，金国赢得喘息之机；努尔哈赤则赢得了休生养息的地盘，进而赢得了整个中原。

人世间，并不是所有的蚌都能产珍珠，地球上产珍珠的物种就那么几个，但在冷水系环境产珍珠，而且能生产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无论生物学家如何努力想象，也无法想象这种冷水蚌的生命力，在冷水里，它的新陈代谢该有多快，才能产下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这..这已经超出地球生命的极限了，简直太火星了。

如今这种神奇的玩意就捧在杨惟忠手心．生产这种珍珠的蚌类，无论现代圌生物学家如何寻找，在黑龙江水系都找不到相关产珠物种的踪迹——居然一个剩下的物种都找不到，甚至连那物种的化石与遗骸，包括绘画图形，都找不到。

这该是多么的珍贵？！

它是绝世奇珍！

杨惟忠并不知道，此刻时穿心中正转动着念头，准备工业化生产“东珠”，很快这种“东珠”就会像现代的“波兰天然唬珀”一样，价格就比陶碗高一点点……估计等他知道的时候，准会哭出声来。

打捞人员接下来呈上的是丝绸锦缎——估计这是那位“金大王”给自家兄弟顺便带的，甚至有可能是方腊赠送的回礼。但这些东西杨惟忠看不上，浸了水的丝绸要缩水、起皱，不值钱；至于另外的箱子，都是些文卷，杨惟忠只瞥了一眼，马上记起辛兴宗的提醒，赶紧闪到一边。

这些档案文卷，时穿也没有马上观赏的兴趣，他站在那里回想了片刻——女真人怎么夺取宋代天下的，真相已经彻底被掩盖，现代人只能靠猜测。但金人夺取明代江山的事迹，却没有掩盖彻底——明代的城池多是被内奸内应打开城门的，其中还有很多官员的行为让人疑点重重，比如袁崇焕！

袁崇焕是忠是奸，真相巳经被掩盖，但只要经过一番兵棋推演，就会看的清清楚楚——21世纪美军快速反应部队，依仗无数飞机坦圌克，以及无数的后勤人员，才能做到24出小时内“快速反应”。

皇太极没有飞机，他是怎么做到每当袁崇焕调动圌兵力，稍稍露出防御缺口，他的兵马总能在数小时内，甚至是前后脚的出现在兵力缺口处？他又没有qq，也没有手机．即使奸细当时就在兵力调动现场，等奸细打圌手机通知皇太极，后者集结兵力然后用飞机运送也需要时间而事实是：皇太极的反应时间居然比被美军快速反应部队还要快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次如此，次次如此......那么，既然清兵能在十六世纪做到如此“快速反应”，为什么两百年后，科技更先进了，面对寥寥数千八国联军，他们反而做不到了？

除非明军指挥部里有清人奸细，但这还不行，还不够快。坛

除非这些兵力调动是双方“事先约定”的，所以准备好的、且等在附近的清兵，才能适时出现！

这些文卷当中，应该有宋代袁崇焕的存在......可惜现在不是查阅的好时机，现在最要紧的是迎战方腊。

时穿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来迎上回报的斥候，心中感慨：战争即将到来了，战争中的一方为了筹备这场战争，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而我方却依旧沉浸在“我天朝威武”的自大中，依旧把对方视为什么也不懂的蛮夷。我们拼尽全力，开动所有生产力也没能打挎的庞大辽国，正在这个“蛮夷”面前瑟瑟发抖——如此“蛮夷”，还能是简单人物吗？

狂澜，就要来了，大多数人还在梦中。如今，连京城卖菜的都在津津有味谈论“连金灭辽，收复燕云”的事，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将引来一头什么样的恶兽？我能力挽狂澜吗？

且顾眼前吧——时穿扬鞭，大声问后续斥候：“前方情况如何？”大路上，斥候往来不断，既有海州团练的斥候，也有两浙路团结兵的，时穿询问的当然是自家斥候，只听这位斥候大声汇报：“大人，情况很诡异，敌军为数众多，可是似乎无人统领，行动起来既无队列也无阵型，有人在走，有人干脆就此坐下......可他们确实是敌军，我军斥候靠近他们，遭到他们的追逐，人群中偶尔还可见到包红头巾者。”

“鸟合之众”，时穿轻蔑的喝了一声，但他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禁不住又喊了一声：“乌合之众！”

此时，经过时穿身边的是团结兵......中的普通一员。方腊起兵之后发展极其凶猛，在很多地段中，官方势力与方腊势力犬牙交错，比如长江沿线已经有方腊大型船厂，可广德军依旧没有攻下。

如今，两浙路大部州府巳基本沦陷，方腊实现了对两浙路的事实占领，故此，两浙路团结兵已成为无根之萍，加上他们原先的部队覆灭在方七佛手中．如今这支队伍是在败兵与流民基础上重新整编出来的，虽然大宋富裕，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给他们配置上军服与武器，但他们的军容军貌，简直不堪入目。

路过时穿的团结兵，大多数并没有把武器拿在手里，扛在肩上，有长枪则拖在地上，短刀插在鞘中，盾牌背在肩上，走起路来没个形象，尤其这时候，斥候往来不断，大战气氛浓郁的情况下，许多士兵脚步迟疑，神色惊恐不定。

但这些兵还是好的，他们都是辛兴宗挑选出来的，后面还有更不堪、编制不清、统属不明、出生地难以确认的州县团练、乡兵、社兵——这些人还没进入梅诸镇，但他们的队伍已混乱不堪......

稍倾，辛兴宗拍马赶回，问：“大人，打不打？”

“打”，时穿毫不犹豫：“敌军情况有点诡异．哪怕是武力试探，这一仗也必须打得狠——我去前队，将军在后队照顾......”

“战场选择在哪儿？”辛兴宗紧着问。

正在这时，徐宁领着一帮参谋骑着马赶上来，时穿不等徐宁开口，指着打捞上来的货物，吩咐：“把这些登记入册，再登记一下打捞人员，回头好犒赏——记住，文卷不要打开，封存，等我回来。”徐宁马上问一句：“后勤兵是否参战？”

时穿答：“敌方没有完整队形，恐怕打起来也没个章法，或许会不按常理冲击后队......”

徐宁不等时穿说完，巳经领悟，回身大喝：“后勤兵，分发武器，在梅诸镇设立防线！”

辛兴宗急忙插话：“我团结兵的辎重部队，也归你管理。”

徐宁点点头，卒兴宗急忙催促亲兵：“通知辎重部队进入梅诸镇，听徐统制号令固圌守；催促各队加快行军，咱们越早进入战场越好......大人，战场预设何处？”

时穿斜着眼睛看了辛兴宗一眼，原本他挺瞧不起这群童贯手下——陕西精锐全被童贯葬送了，无数士兵躺在了战场上，尸骸无人认领，唯独这些将领活着从战场上归来，且个个升官发财的......但如个一看，卒兴宗的问语很内行，像个老军务。

“就在建平镇吧”，时穿回答。

一旁的徐宁立刻补充：“建平镇前有伍芽山，山虽不高，但山前平地迟缓......”

“就在那里——来人，通知凌飞抢占伍芽山，立刻构筑炮兵阵地！”，说罢，时穿转向杨惟忠。后者自从分了几个东珠之后，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时候还在晕呼呼呢，只听时穿吩咐：“杨将军，你的骑兵部队分左右两翼，在伍芽山背后列阵，听到号角立刻绕山杀出。”

“遵令！”杨惟忠赶紧喊了一嗓子。

辛兴宗不等时穿招呼，大声回应：“下官立刻催促士卒快行，尽早进入阵地。”辛兴宗现在是东南第三将，也是两浙路唯一的正式将领，他在时穿面前无需自称下官的，时穿对他也没有统属关系，如今他如此上道，一方面出于大宋以文御武的习惯，另一方面，刚才分给他的奇珍也起了点作用——尤为重要的是：在分享奇珍前，辛兴宗感受到时穿惊人的智慧，那种令他高山仰止、望而兴叹的敏锐已彻底折服了辛兴宗，所以他干脆放弃了思考，全听时穿指挥。

命令下达后，大军像一条惊怒的蟒蛇，快速扭动起来。杨惟忠首先催马离开，等离开镇口，他探手怀中，正准备习惯性将东珠交给亲兵保管，但想了想，他把手一紧，按了按怀中——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自己保管为好。

身后传来马蹄声，马蹄声很轻圌盈，但也很密集......甭回头，这一点是时穿的大食马。杨惟忠埋了埋头，赶紧鞭打胯下快马......等辛兴宗带着团结兵赶到伍芋山的时候，杨椎忠的部下已经开始下马休息，许多士兵站在马身边整理肚带，梳理马鬃毛，帮助战马稳定情绪。杨惟忠站在队列前方．正兴奋地来回搓手，嘴里嘟嘟嚏嚏说着什么，辛兴宗左右望了望，没有见到时穿与时穿的队伍，他丢了个眼色，杨惟忠冲山坡另一边呶呶嘴，马上憋不住地走近来，笑不可抑地说：“给哈，嘻嘻，刚才时大人说要给我发一份铠甲，让我注意照顾好马匹......真是，嘻嘻，今天日头特别好，兴旺。”

辛兴宗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些战马已经卖给了时穿，大战来临前时穿担心战马损伤严重导致自已血本无归，所以决定给党项兵分发一部分盔甲，杨惟忠因此觉得今天是他的幸圌运日，不仅收获了绝世奇珍还平白获得了海州团练的盔甲。

自从原海州长枪兵也装备火枪后，长枪兵配备的板式青唐甲算是闲置下来，新来的2000名通州长枪兵还没资格获得这种珍贵板式甲——火枪兵携带的弹圌药本身很沉重，加上这种板式甲后，既增加了辎重压力，而且穿戴这种甲后也容易导致装填动作变形，所以这种铠甲暂时成了累赘。

可是这种铠甲落在党项骑兵眼里，就截然不同了。论重量，它比西夏铁鹞子的铁叶甲要轻便，而且因为设计时特别顾及到人体力学以及宋人那不可救药的对雅致的追求，在党项骑兵眼里它简直美伦美央，是不可多得的生命保障，可以当做传家圌宝代代流传。杨惟忠能意外获得这种铠甲，虽然时穿没讲清数量，但对他来说，获得这种铠甲的惊喜，比当初得到东珠时还要浓烈。

东珠不过是财富，这玩意对拿拳脚赚圌钱的党项兵来说，还意味着生命保障。

辛兴宗也很垂涎杨惟忠的好运气，禁不住问了句：“有多少？”

“大约，五十副到八十副！”

“好一个狗屎运！”辛兴宗喝彩一声，挥手示意：“我过去看看。”说罢，辛兴宗催马走向山顶。

伍芋山另一面，几乎完全是海州团练的世界。规矩大训练严格的海州团练，三千余人待在山坡这一面，却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大多数团练都坐在原地休息，只有少数几名军官在半山坡上来回走动着，似乎在埋设木桩外加划线。时穿与几名高级将领则在坡面最高处，只见时穿正手里拿根木根，在地上画着图形。

辛兴宗走过去的时候，时穿没有才停住话头，他微微点点头，继续在图上指点：“这里，设立三道胸墙与壕沟......赶不及挖壕沟，就挖个半截沟，深度到常人膝盖，就足够了，反正对方没有骑兵。

这里，设立炮垒，炮兵阵地就设置在这里——这次战斗先从炮兵开始，告诉士兵们，敌人远着呢，放心练习......这里，设置火枪兵阵线，当敌军距离两里时，由炮兵首先开火，等敌军进入一里，火枪兵由此处进入阵地，准备开火；当敌军进入一百丈，火枪兵开始射击。

这是一次对炮兵的考验，如果敌军顶圌住了火炮轰击，火枪兵不必进入阵地，由火炮独立完成这场战事；同理，当敌军进入一里后仍在前进，那么火枪兵要做好战斗准备......长枪圌手在这里列阵，但这次他们算是来陪读的，我不会让敌军冲到最后一道壕沟，才命令骑兵出击，这一次，长枪圌手也就是实地感受一下战争气氛......”

辛兴宗走到跟前的时候，时穿已经吩咐完毕，辛兴宗扫了一眼时穿画的图形——这是一个方块图，第一道壕沟似乎设立于山脚下，而后还有两道堑壕。最后一道堑壕后面化了数个圆弧形半圈，半圈前方是一道细线——这细线大约是火枪兵最后圌进入的位置。

这时候时穿已经作总结了，他说：“我要求炮火一直不停，从敌军距离两里开始发炮，有多快放多快，各级指挥事后要给我总结报告，方便我指定炮兵条例......好了，都散了吧。”

几位将领向时穿行了个军礼．时穿回了礼之后转向辛兴宗：“辛将军，我需要三千民夫，帮我构筑阵地。”

辛兴宗很豪爽：“没问题。”时穿接着说：“皇帝不差饿兵，每位民夫我管一顿饭，发十文钱！”

“那更加好了”，辛兴宗满意的点点头，招呼亲兵过来，让他调集自己的手下，这时候，只见时穿的长枪兵已经放下了武器，将随身背包放置在地上，而后抽圌出了一个折叠的物事，这物事展开......一个短柄铲子出现了。

海州长枪兵拿着这短柄铲子，按军官的指挥，在地上划出线条来，有的士兵还顺手挖个浅坑......辛兴宗张大嘴，禁不住说：“海州兵真是富啊，铲子都给发......”

时穿没有接过话头，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筒，拉伸之后变成一根长杆金筒，将其凑在眼前向远处观看——不用猜测时穿看什么了，探马斥候已经过来汇报：“敌军距离十二里。”

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蚂蚁一样的小黑点，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多，并变的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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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谎言不能用来骗自己人

时穿只看了片刻，立刻大叫：“杨惟忠、孙立！”

两位将领应声跑来过来，时穿一指对面的方腊军：“敌人队形太散，你们一人负责左翼，一人负责右翼，尽力驱赶敌人，让他们队形越紧密越好。”

“啊”，杨惟忠惊诧地张大了嘴。

队形松散，正适合骑兵冲击啊。从来打仗，没听说过嫌敌人队形松散，还特地要让敌军调整队形的。

可是拿人手短，尤其是时穿特意强调：“敌军势大，不要与对方纠缠，只在两翼做出突击姿态，放箭放枪扔手雷，总之，让敌军两翼人员自发向中军靠拢就行。”

孙立自然没什么话，这活儿简单，无非是让骑兵从两翼骚扰，梁山好汉们以前常干这活儿。唯独杨惟忠嘟哝着，用党项语说：“这种战术．简直闻所未闻，挤压敌军，呵，我记得西夏人曾经干过一次，可是我军成密集队形后，西夏用铁鹞子反复冲击，未能冲开我军阵型，反而被我军打得大败。如今对方人数多，我们有没有重骑兵，平白的挤压对方做什么......”

时穿突然用党项语插嘴：“让你干，你就干，啰嗦什么？”

呀——杨惟忠一缩脖子，对方居然精通党项语，那么在，咱之前说的那些悄悄话，岂不都让他知道了......不好赶紧走。

杨惟忠脚下抹油溜了，不一会儿，两队骑兵从山后绕出呼啸着向敌军两翼冲去。

此时，山坡上，辅兵们已进入阵她，开始挖掘壕沟、构筑炮垒。远处，骑兵们往来冲突时不时发出阵阵爆炸声，但那里的声响似乎很遥远，反而山坡上海州兵不慌不忙的神情感染了辅兵，他们情绪稳定的忙碌着。

在海州军官的催促下，壕沟迅渐成形，炮垒堆上沙袋后，二十四门火炮开始就位。

坡顶，时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古翼——左翼军是杨惟忠，党项骑兵对这种骚扰战、麻雀战得心应手。自然不用看了，所以他关心的是本部骑兵。过去这种骑兵骚扰战术是用来对付大股军队的，目的是拖慢敌军的前进速度，用这种战法追求的是高速度，多数采用这种战法的人会将骑兵分成几部，轮流用骑兵的高速纠缠对方大部队，很少有这样全军出动凶猛挤压敌军的。

对于骑兵部队来说，全体出动去冲击对方本阵，或许人数少了点，虽然有可能成功——因为对方是很疏散的阵型但必定伤亡很大，但如果只要求骚扰与挤压，全体骑兵出动，对敌军来说是很难应付的。只见孙立刚刚结束了一次冲击，正停留在弓箭射程外休整马力，马上的士兵不慌不忙她在马背上忙碌着，有的人在从鞍袋中取手雷，有的人则在填充火圌药炮子，装填完毕的手铳一支支被圌插在鞍袋附近手快的人巳经将所有手铳都装填完毕，正在试着轮流抽圌送手铳，熟悉手圌感；也有些人正在地面上，整理马肚带……

望远镜里，只见孙立回身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齐声响应着，地面上的人跳上马背，战马逐渐调整位置，全军排成一个横排，一声响亮的呼啸后，骑兵队成一字横线开始缓缓加速。

在加速过程中，手铳端起来了，汇成了一派枪林，黑洞圌洞的枪口瞄向前方。前方，当骑兵排成队形后，方腊军两翼的人不自觉的向中军靠拢，许多人扭头向回跑，寥寥无几的人强撑着，但脚下已经不自觉的向人群中歪去，都希望借助人群掩护自己。

枪响了，一名向人群密集处奔跑的方腊士兵脚边溅起一朵土花，这人因此跑得更快了，但随即，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想起，方腊士兵像炸了窝的麻雀轰然四散，小群解圌体，人们纷纷向更大的群靠拢，那名奔跑的方腊士兵没跑多远，突然扭着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跌倒不起。

镜头在转回孙立的骑兵队，这个时候，孙立的骑兵队已经隐藏在浓浓的硝烟中，这股硝烟还在不停增长，不时有一股股硝烟像触手般窜出去，稍停，窜出去的触手变淡，而后汇集到大股硝烟云团中。伴随着触手般伸出去的硝烟，是对面一朵朵血花与地面上溅起的尘烟......

镜头转向左翼，左翼杨惟忠的部队依然是古典式骑兵突击一他们呈现的大约就是骑射吧。只见一队队骑兵在马上两手不扶马鞍，不拉缰绳，一手张弓一手搭箭，在奔驰中将一支支箭仰射，抛向了方腊军队。这些人一边奔驰，一边嘴里发出怪叫，一队骑兵射完手中箭，立刻呼啸而去，另一对骑兵紧跟而来，继续怪叫着，将手中箭射向一个个落单的方腊士兵。

右翼的爆炸声响了——孙立混久了土圌匪，不免沾染了土圌匪式恐赫绑票习惯，他的骑兵突击是典型土圌匪式的。距离远了就用火枪射击，近了则用手雷轰炸，绝不靠近，只在对方周围盘旋，让对方保持持续的惊恐，直到对方混入大队人群中。

只见孙立领着一队骑兵呼啸而过，队伍奔行当中，从骑兵手上掉下来几个小黑点，孙立毫不停留，快速的奔向远处，眨眼间，那些落在地上的小黑点炸响了，一团团火焰与黑烟腾起，附近停留的方腊士兵人仰马翻，哀嚎着，手脚并用着爬向大堆人群。

方腊队伍的中央虽然没遭受打击，还是受到两翼的影响，他们的脚步逐渐慢下来，队形变的越来越密集......

“炮兵装填跳弹”，时穿大声吼道：“凌飞，让各炮长进入指挥位置。”

“炮长进入指挥位置”凌飞重复着命令，随即将一个铜哨含在嘴里，吹响了一个长长的尖锐音，响声初起，各炮位上，炮长立刻举起小红旗，并随即吹响铜哨表示应答。稍停，铜哨声响成一片。

“挖壕沟的，继续玩敌人还远着呢，今晚给大家吃肉，加赏十文钱。”时穿并没才放下望远镜，一边观察远方，一边继续说。

“谢大人赏！”周围七零八落的响起欢呼声，过了片刻，有人想起什么，又补充：“谢谢大人赐的肉。”

两翼骑兵还在继续挤压方腊军，但似乎马力用尽了，骑兵的速度赶来越慢——幸好这时方腊军已被惊破了胆不敢与骑兵纠缠。这么会功夫，民夫们放松了精神，议论声渐起，有民夫惋惜的说：“可惜这位大人是个举人..你们知道吗？举人做主薄，当的是本地官，不外派的。”

“是呀是呀，可惜了，这么体恤人的官，要是到我们歙州来任职多好呀，那咱还反个什么劲？”

时穿满头黑线的放下望远镜，看向辛兴宗。辛兴宗连忙尴尬的解释：“以前的，以前的......这厮以前是方腊反贼，水军大营被你攻破后数万圌民夫不是要安置吗？刘镇便把一些身强力壮的安置到了团结兵中，这厮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之一”，搞错了没有，我这是火炮阵地，随便有人扔个火种丢火圌药桶上你我今晚要去地府玩马吊了。

林冲见到时穿脸色不好，考虑到自己不久前违逆了时穿，正需要讨好，连忙说：“我调火枪圌手进入阵地，也好顺便盯着这些人。”

时穿想了想，摇头：“不妥，现在甄别已经晚了。如今既然要用他们，就不要疑神疑鬼针对他们，到时候，万一火炮一响，那些心里有怨气的民夫，很可能丢下铲子跑路……你去，多派几个参谋官过去指挥挖壕，什么也别给参谋说，就让他们催促民夫加快速度。”

“恐怕马力巳尽”，这会儿工夫，敌我双方越来越近，辛兴宗不用望远镜也看出来了，他急忙提醒：“大人，让他们撤退吧。”

“不用撤——”，对如何使用这支骑兵，时穿早有计较，“如今既然方腊军行动很诡异，那——，骑兵就留在两翼休整，保持对方腊两翼的压迫。炮兵，准备好了吗？”

凌飞小跑着进入炮兵阵地，立刻，铜哨响起，一支支小红旗依次竖立，只听炮长大声汇报：“甲队一号炮，装填完毕；甲队二号炮，装填完毕；甲队三号炮……甲队六号炮，装填完毕——甲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乙队一号炮，装填完毕；乙队二号炮，装填完毕；乙队三号炮，乙队六号炮，装填完毕——乙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丙队.....丙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丁队.....”

时穿盯着远处敌军看了看，这个时候，司鼓吹响军号，让两翼骑兵稍退，号音刚落，时穿立刻下令：“测量员，立刻测距；炮兵统制，自主决定何时射击。”

“测量员，马上测距；炮兵统制自主决定何时射击”，凌飞大声重复着命令，随即，手中的小红旗举起，并吹响了一声悠长的啃音：“全体都有，准备炮击。”

“火枪兵，开始装填；长枪兵，进入阵地”，林冲紧跟着下令。顿时，整个阵她的气氛凝重起来。

这时，第三道壕沟还没有挖好，长枪圌手整队鱼贯进入壕沟。许多长枪圌手紧张的手指关节失去血色，正在挖壕的民夫们事不关己，调侃说：“哟，你手里的枪可要拿稳了，圣公的队伍离这还远着呢，三里路，等走到跟前至少需一个时辰，可我就在你眼前，你的枪掉下来，肯定是戳不上圣公的人，没准能戳上我。”

“圣公”是方腊的称号，相当于宋代太后自称的“圣人”。

这会儿轮到辛兴宗满头黑线了，这是朝廷禁止的逾越称呼，岂能随便乱喊，他跳起来抡起鞭子，劈头就骂：“贼囚，这样的浑话也敢喊．找死呀？”

“罢了”，时穿平静的阻止这时候，测距员测出第一组数据，高声喊道：“距离三里三千一百米。”

“罢了”，时穿继续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在一个多神教体圌系里，百姓不管信不信某个神灵，但肯定是不敢得罪那个神的。方腊以邪圌教蛊惑人心，大家可能并不信他但铁定不敢得罪他背后的神。百姓无知，不能求全责备，再说——大战在即，不要乱了阵脚。”辛兴宗收起鞭子，喝斥：“还不谢谢主薄大人！”在民夫的感谢声中，时穿温和地说：“继续挖，不要停。”

测距员继续报着数据：“两千九百米......两千五百米......”

单调的报数声反复重复着，大家都在耐心等待敌军靠近，辛兴宗这时突然问：“江上那人——我是说：舟上那位姓金的汉子是死是活？你怎么没让打捞的人注意打捞尸体？”

时穿看了一眼辛兴宗，这个老兵，大约是感觉到周围气氛过于压抑，所以找些闲语缓和气氛，当然，这句闲话也是他关心的问题，这时候不问，大约以后时穿永远不会说了。

“你也猜出那个谜了？”

辛兴宗撇撇嘴：“有啥难的，‘大字南头一点红’，这不就是暗示用示型法吗？咱家从小到大，元宵节唯一的娱乐就是猜谜，猜了几十年，连这点水准都没有？”

时穿叹了口气：“溪水并不深，那人活着，虽然落水时受了重伤但依然在伴当的护持下游走了，我当时着急迎战，没顾上找他麻烦？”

活着？辛兴宗一阵胆寒：“这他如果告上去，说我们劫夺旅人......”

时穿给笑起来：“他会告状吗？”

辛兴宗想了想：“不会当然不会了，要不然他不会易装潜行......不对，一个女真人，生长在群山之中，我听说哪里的林子很大很密，附近的湖泊水很冷，所以女真人都是旱鸭子，他怎能在船只倾覆瞬间，跳入水中，而后潜行游走--在你面前逃走？”

“哈——你认为女真人没有文化没看文字，可他们懂得作诗，而且能做出一首谜语诗；你觉得女真人都是莽汉，可这人心计多么深？你认为他们不精通阴谋，可这人易装来到江南......现在，你还认为他们都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辛兴宗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艰涩她说：“看来，联合灭辽未必是件好事我们对女真人丝毫不了解，却把它们当做盟友。”

“我们对辽国又了解多少？”时穿淡然地回答：“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檀渊之盟过去百余年，宋辽之间不曾开战过，辽国在燕云方向有多少兵马？地方官是什么人，性格怎么样，动员的时候能动员多少兵力，战斗力又怎样....这些，我们可曾了解？或者去做一点点了解的努力？”

“这个......职方司......”

“职方司内，又有多少懂得辽语，去过辽地，或者懂得女真语，去过辽西的？他们科举及第后就在京城做官，任上可曾有规矩让他们必须潜行辽国一次以探查虚实？”

辛兴宗笑了：“职方司的私圌密我不知道，但做官的人，不愿出京城之外做官，这个风俗我是知道的，人好不容易科举及第，怎可能去蛮夷之地探察？”

“你现在还认为辽国是蛮夷亡地吗？人在唐初就立国“契丹”了，论国势，远比我大宋久远。南京府（析津府，即现在的北京）的繁华，只略逊汴梁城——当汴梁还是五代十国时期荒芜人烟的战乱之地时，南京府作为契丹四大都城之一，已经发展数百年了，所以，别信职方司的话，以为南京府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其实时穿想说的是：别信童贯的话，以为南京府百姓会‘望风景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童贯在燕云之战中，就是绝对迷圌信当地老百信会“箪食壶浆”迎接“我天朝”的大军，所以禁止士兵做出相应警戒，禁止士兵骚扰民间（即探马斥候不出营），并要求士兵对任何接近的兵马表露出善意，结果当地老百姓用弓箭迎接了他们，导致宋朝庭在北方最后的精锐也完全葬送。

沉浸在“天朝”梦中的辛兴宗暂时理解不了这些，相反，当时穿说辽国国势远比大宋久远，南京府比汴梁城不差多少时，他奇怪的望向时穿……要不是时穿是位举人，他真怀疑时穿是辽人奸细。这么挫伤士气的语，怎么能说呢？

时穿再度举起望远镜，平静的说：“战争是一场较量，战争中的谎言应该是对敌人说的，不应该对自己人。我们却既不了解自己的盟友，又不了解自己的敌人，还意图蒙骗自己的士兵，就想开战..哈，连东京城卖菜的老汉都知道联合灭辽的事情了，以为辽国人会被蒙骗的一点消息不知道，那是掩耳盗铃。可笑的是，我们掩住的是自家人的耳朵——啊，掩耳吧。”

辛兴宗突然听到时穿最后一句话，正在愣神间，只听测距员大喊：“一千八百米，进入最大射程。”

“开火！”，凌飞大声喊道。与此同时，时穿飞快的捂住了自家耳朵，辛兴宗还在愣神，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仿佛一个响雷在身边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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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用妖术来战斗？

只见阵中大炮喷出一团火焰，带着浓烈的硝烟扑向方腊的军队.不一会儿．硝烟末梢处，炮弹越飞越满，渐渐变得肉圌眼可察，眨眼间，那个巨大的铁球撞入方腊阵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那铁球坠弛后，在地面上弹跳起来，再度撂倒了数名方腊士兵，而后深深地嵌入泥土中。炮弹经过的位置，血肉形成了一条胡同，胡同两边的人先是口瞪目呆片刻，旋即，他们发出惊恐地喊声......

这还没有完，紧跟着，第二炮开火了，然后是第三炮.....海州兵用3秒一炮的速度，不慌不忙地发射着。

辛兴宗被炮声吓了一跳，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挖坑的......他都这样了，负责挖坑的民夫更不堪，大多数人扔掉了铲子，手脚并用的满地乱爬，需要军官呵斥驱赶才重新聚集在一起，好在炮声连续不断，只过了一忽儿，挖坑的农夫似乎适应了炮声，虽然没有去继续挖坑，但总算立住脚，远远的眺望炮击效果。

对面的方腊军经过初始的混乱过后，步伐稍稍停顿了一下，随着一阵队形整理，无数方腊军士兵顶着炮火，从怀中掏出红头巾扎上......片刻之后，陡然间，方腊军发出万丈光芒，人人变得耀眼闪光，一时之间，海州团练几乎睁不开眼来，炮击也因此停歇。

这把戏用到别人头上可能会以为神仙妖魔——譬如辛兴宗刚刚站稳，见到方腊军陡然变身，又一屁圌股坐在她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但时穿见到了，在方腊军发出的震天呐喊中，他只淡淡问了一句：“咱们生产的镜子，卖到苏杭一带才多少？”

镜子，竟然是镜子！林冲稍稍一愣，马上醒悟：没错，确实是镜子。只要让士兵头上戴着小镜，胸前挂大镜子，一声号令揭开蒙镜子的的头巾，士兵立刻会变的锋芒四射，耀眼闪烁。

没有见过镜子的人跟他讲不请这个玄虚，把圌玩过镜子的人只要一说就明白，林冲立刻大声喝令：“开火，继续开火，这光芒是镜子反射！”

海州团练恍然大悟，顿时，中断的火炮再度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林冲一挥手，命今随从驱赶惊慌的民夫回到原位，并大声打气：“继续挖坑，这才打完第一炮组，我们海州团练火力凶猛，连司行方水军那么多巨舟都冲不到跟前，你等性命安全着呢，赶紧做完活路，去后面领赏吃饭。”

这话中听，想到挖完壕沟就可离开战场，大多数民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辛兴宗站了起来，这时，林冲才有机会回答时穿的问题：“大人，作坊一年卖多少镜子，卖向何处，这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作坊掌柜。不过，大人，铜镜也能反射光，且方腊打下了杭州，那杭州市舶司也是大司，存放在杭州一带、用于海贸的镜子不计其数......”

时穿平静弛点点头，答：“我终于知道郭师中是如何败的——他的士兵崩溃了！”

林冲点点头：“这几天参谋部军情司从俘虏中打探了方腊军的情况，说是方腊以摩尼教起事，不喜欢读书人，只喜欢教中老教徒——他占据杭州后，有太学生吕将投靠，向方腊进献夺取天下之计。据说，吕将认为夺天下，最关键的一步是占领江宁府，江宁（今南京）乃六朝国都，如果攻下江宁的话，便可以左右政局，君临天下。

但方腊却说：‘吾区区一介草民，何来掌控天下之气魄。当今天下吏治腐圌败，民圌不圌聊圌生，举兵造圌反实乃无奈之举。’嘿嘿......方腊只想享受荣华富贵，没大志向。

据说，方腊所用者，无不是跟随他许久的教徒——军师是陈箍桶。据说这是一个道士，识字不多．连文告都看不懂，但会做法，善行风布雨，可惜江南一带求他做法的人不多，赚的钱不足糊口，无奈以箍桶为生，装神弄鬼反而成了副业，故此乡人称其为‘陈箍桶’。

方腊立国之后，所用国相为方肥，此人在方氏族中排行第五，故称方五，而方腊排行十三，没成事之前，民间称其为‘方十三’。据说方五形体较肥，粗通文墨，生性蠢笨——当初方腊攻下杭州，将士们建议他迅速发兵攻占四处州县，方肥确认为：将士们已近打了两个月，大家都很辛苦，应该稍事体整，等欢庆完元宵节再说......”

这个时候，海州团练火炮响个不断，炮位附近的壕沟内，民夫也在奋力挖掘，对面的方腊军顶着炮火在艰难挪动，指挥军队的将领反而闲下来，耐心等待方腊军的靠近——二里路，平常走路速度要走半小时，顶着炮火行进，能在一小时内走完全程，那已经是钢铁部队了。

有这段闲工夫，正好听林冲讲述方腊军的状况。

辛兴宗刚才被时穿训斥不知己知彼，这会儿倒要听听海州兵是如何做战前准备的。

只听林冲继续说：“参谋部后来派出探马证实，方腊确实在杭州欢度了一个元宵节，唯有方七佛在秀州苦战。而朝廷调兵遣将时，方腊却与将相们在杭州忙乎忙活玩美女。据说他特此摆设了一个类似纣王的酒池肉林，命今掳掠不准穿衣，裸圌身穿行于酒池肉林，但凡方腊将相看中眼了，可以抓过来就地淫乐，方腊以此为美，听说自家子侄在何地淫乐，他必到旁边喝彩鼓劲......”

这是事实。据宋人笔记以及参与征讨方腊的将军墓碑记述：方腊失败后，所掠夺妇女被韩世忠等人从他巢穴帮源洞中救出，当时是四月天，洞中很寒冷，但因方腊不准那些妇女穿衣服，故此那些逃出的妇女都全身赤圌裸，他们自己上吊于树林中尸体蜿蜒85里长！

“方腊所信的将领，除了族叔方七佛外，便是族侄方杰、儿子方豪，另有一异姓人士童大古，据说此人原先是酒肉和尚，力大无穷，平常在做法事时负责打樵敲鼓，民间俗称‘童打鼓’，后来还俗，易名‘童大古’。此人与陈箍桶走得比较近，惯常陈箍桶做法事，都是呼喊童打鼓负责打樵敲鼓，陈箍栖得方腊重用后，常用童打鼓负责军鼓——也就是冲锋陆阵。”

稍停，在隆隆炮声的间隔中，林冲一指对面，继续说：“这次来的应该是陈箍桶与童打鼓——据说郭师中战败，就是被陈箍桶做法打败的，如个看来，所谓‘做法’大约就是现在这一手，当时团结兵骤遇变故，诸军大崩，争先恐后逃命，丢下郭师中及其随从......”

时穿突然插话：“淮西反了排军王庆，源于克扣军饷，而两浙路团结兵战时丢下郭师中逃命-这位东南名将，平时大约不少克扣军饷吧？”

事关已故将领剩余，辛兴宗赶忙岔话：“这股方腊匪徒竟然如此硬气，海州炮火惊天动地，直让山川易色——他们还在前进。”“快了”时穿瞥了一眼对面的方腊军，回答：“自方腊成军以来，所向无敌，故而军队才一股骄气，加上他们对陈箍桶的法术深具信心，都在等待我军崩溃，所以他们还在坚持，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辛兴宗低声说：“刚才我在后面，官家已经传来圣旨：凡擒获方十三（腊），白身可授防御使，授五品官荣衡（享受五品官待遇），赏银绢各一万两匹，钱一万贯，金五百两。凡擒获次等罪犯，赏格减一半。以下各等依此类推。官家还恩准将士赏功。按所斩首级累计之数.....主薄大人，可要我当众宣布官宗圣旨。”

时穿摇摇头：“算了吧，我海州团练记功，与禁军厢军全不同，这赏格回头私下里说。”

北宋覆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道《赏功令》，方腊覆灭前，士兵们已杀红了眼，大量地杀良冒功，反正提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个血脑袋领赏，上司能分请楚是起圌义军的还是百姓的吗-事后，根据宋代官方赏功记录，朝廷颁发了五十万首级的赏金。也就是说：五十万人被官军砍了头。

方腊覆灭后，整个方腊叛乱期间．共导致东南人口减少三百万至五百万，应该说，其中三分之一是朝廷官兵杀的。加上此后朝廷恢复苏杭支应局、供奉局，朱肋重新复出，更让百姓鄙夷。使得金人入侵后，整个东南没有一个人勤王。而宋高宗赵构逃入江南，得到的是白眼与冷淡——国不知有民，民何知才国？国家拿老百姓当个屁，老百姓不帮助金人打那些做官的已经是厚道了。

再然后，南宋北伐，当地老百信拒绝为官家的“恢复江山”埋单，他们拒绝加赋，使得南宋此后只能选择苟安......

这个时候，对面的方腊军仍在前进——战争果然是最好的大学，因为方腊军军纪不严，反而让他们的士兵可以自圌由发挥了。无数士兵在炮火下，已经学会卧倒在地匍匐前进，这些人满地爬着，还不忘记用头上、胸前的镜子照耀海州团练，这使得从海州团练的阵地望出去，满眼是耀目的白光。

“火炮怎么样？”时穿大声问。

“炮管发烫，顶多再射击三轮！”凌飞大声回答。

“加强火力——以炮组为单位，每一炮组六门炮齐射。”

“遵令——以炮组为单位，炮组六门炮一起发射。”凌飞大声重复着命令。

“命今火枪圌手进入阵地，命令民夫撤退。”，时穿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旁边的辛兴宗禁不住感慨：“作为一支乌合之众，对面的方腊军够坚韧的了。作为一名书生..主薄大人，这真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哦，我怕忘了，宋江那伙人就是被你堵在码头上，最后被迫投降的。”

炮击声轰鸣起来，六门大炮一起发射，响声已经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那巨响响过之后，所有的人耳朵都暂时失聪，天地间只剩下一阵阵鸣响的余音，辛兴宗再说什么，时穿根本没听到，听到了也不在意，他只往看对面方腊的队伍。

二十四门大炮，虽然响声吓人．但对于数万军队来说，还是过于孤单，尤其是这时代火炮还没有开花弹技木，大铁疙瘩打过去，只要不是正对炮口，保住性命是没问题的。而且一枚炮弹只造成数十人伤亡．这对于数万大军来说，仿佛是一朵小浪花。故此，虽然海州兵炮火猛烈，但方腊军依旧在前进。

两轮射击过后．凌飞大声呼喊：“停止射击．准备装填散弹。

”

大地沉寂下来，众人耳中嗡嗡的余音好久才消失，对面的方腊军抬起头来，奇怪的四处张望，过了片刻．他们大声呐喊起来，许多人直起身子开始向海州团练的阵线奔跑。

“长枪兵，准备霹雳弹——”林冲大步冲向第一线，抽圌出腰中军刀高高举起．大喊下令：“预备......”

听到霹雳弹这个名词，辛兴宗急忙插话：“大人，我军中也有些霹雳弹、霹雳火球，你家军势过于薄弱，调我的兵上来吧，我军中尚有一万弓圌弩手？”

抢功劳也不能这样——看来过去自已的忍让让辛兴宗忘乎所以。

时穿根本不予理睬，辛兴宗急的抓耳挠腮……这时候，方腊军冲得很快，一眨眼工夫，他们巳经冲到第一道壕沟前，林冲适时一声大喝：“投弹！”

无数小黑点从海州团练手中飞出。

仿佛天上突然下了一场流星雨——当然，这个流星雨没有那么浪漫，它带着火焰与毁灭。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爆炸冲击波冲入一片光的海洋中，光海像破碎的镜子一样碎裂，随即，二具尸体冲天而起，有些人在空中尚手舞足蹈，惊恐尖叫，但更多的人飞到空中时已人亭不省。

战阵之中．唯有勇敢者才有勇气冲到最前，尾随着多是跟来打酱油的，这阵毁灭的流星雨仿佛是天降陨石魔法，一阵阵轰鸣过后，勇敢者像割素子般倒下。跟在后面的人胆怯了，站在壕沟边缘犹豫……这一犹豫，第二轮霹雳弹到了，爆炸声再度响起。

“火枪兵，举枪”，林冲大声下令。

这时候，辛兴宗等不下去了——这山头是时穿的阵她，宋军军规：擅自冲击既设阵地是大罪。辛兴宗不敢乱来，但他另有对策，跟着煽风点火：“召集弓圌弩兵列阵山脚下，向敌军两翼射击......”

“散弹装填完毕！”海州兵的各炮长大声回复。

时穿顿不得训斥辛兴宗，马上下令：“射击，不要停顿，自圌由射击。”

“开炮——”凌飞毫不间断的下令。

众炮齐发，天地为之变色。

散弹轰击过去，像一阵金属风暴，霹雳啪啦的打在壕沟前沿。这时，傻站在壕沟边缘的方腊军齐刷刷的躺倒在地，几个机灵鬼倒是翻下壕沟，可没等他们在壕沟中直起腰来，金属雨像刮风一样刮过壕沟上空，随后，就是轰响过后的死寂。稍停，血泊逐渐滴滴答答，淌下壕沟，渐惭的．血液变成河流，壕沟内的土壤完全浸泡在血河中。

“妈妈呀”，几个精神彻底崩溃的方腊士兵不顾一切的翻上壕沟，想着已方阵地狂奔而去，这些人的动作立刻引起连圌锁反应，远在射程之外，或者在射程之中，全靠别人的身体挡住金属雨的方腊士兵，纷纷转身向来路奔驰。

这些人一转身，镜子效应失效了，火枪兵看请了眼前的一切，林冲喝今：“举枪预备——”

“算了——”时穿阻止说：“火圌药炮子很贵的，省省吧。”

这个时候，辛兴宗的部队已经运动到位，见到敌军退了……团结兵的纪律不比方腊好多少，心悬官圌府赏金的团结兵们一声呐喊，齐齐冲出山脚，尾随着方腊军掩杀过去。

“确实．不值得浪费了”，林冲轻松的转过身来，说：“乌合之众，一经奔溃，绝不会回头……大人，我们是不是也去捡点便宜。”时穿咬着后糟牙，恶狠狠的说：“这是小圌便宜，我们的骑兵还在外面呢——用军号通知骑兵，让他们别管陈箍桶了，直扑广德军附近的方腊大营。”

林冲吃了一惊，急忙说：“大人。传闻方腊有五十万大军，这才来了几万军队，方腊营中肯定兵更多......”

“没准方腊巳经跑路了——”时穿冷笑着说：“那个无胆鼠辈，听说官军大举来攻，一战攻克司行方，肯定吓软了腿……刚才我们不是都在诧异，怎么这股敌人毫无阵型，连点组织性都没有，但却一直英勇向前——我告诉你：方腊很可能跑路了，他派出这群死硬教徒来为自己争取时间。但方腊任人唯亲，他自己跑路了，亲信死党自然也要跟着跑，所以这支队伍里屁大一点的军官都跑了，只剩下决定的死硬激徒……”

赶紧追，辛兴宗要捡眼前这些芝麻，给他，方腊大营中金银财宝堆成山，他不可能全带走，追上去．我们打劫方腊！”

“有道理”，凌飞跳腾着跑过来：“这支部队意志顽强的难以想象，却又毫无纪律与组织性，肯定是有原因的。师傅，不能让辛兴宗觉察，咱也派出一支部队，假意与辛兴宗抢攻，把辛新宗彻底粘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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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抢我家奶酪的代价

长枪兵是个讲究进攻队形的兵种，散乱的长枪圌手纯粹是鸡肋，故而笨拙的凌飞不断地停顿一下，借助停顿整理队列调整队形，如此一来，往往他下一个攻击方向难以确定，他像一个战场菜鸟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乱攻击，这种攻击方式放在两军正面硬磕上，绝对是找死。但现在是追击战，凌飞的茫无头绪把战场搅得更混乱，一股方腊军才冲出生路，刚刚喘息，一抬头，怎么这厮又跑到他们正对面，又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于是，他们只得扭头再度奔逃。

如果战场上只看敌军还则罢了，但海州团练这种冲击方式，连辛兴宗的队伍编制也搅乱了，团结兵都头找不见自己的都，营指挥使找不到自己的营，提辖找不见自已的战友，前后左右随时随地有大股方腊军在流窜，随时随地是生死取决一刻间的死斗，且本方的伤亡越来越大，战场上所看的人都在大声吆喝，呼喊队友、指明敌人、招呼增援......结果，谁都不听对方喊什么，全都各自为战——连割首级的时间都没有了。

方腊军中没打什么旗帜，辛兴宗原本瞄准一伙头领模样的人物狠追，他怀疑其中有陈箍桶与童打鼓，再遭遇几次拦阻后，便越发肯定里面有大人物存在，越发不肯放弃。

逃命的战场上不可能笔直前进，对面也在不停寻找出路，正奔跑间，迎面跑来一群人，对住方向，慌乱之间无法分辨是友是敌，对面逃跑的人群稍稍拐了个方向，顺着人群缝隙逃跑。他们得以顺利转向，但因为他们的背影阻挡了辛兴宗的视线，等这群人跑开，视线为之一清，迎面跑开的那群人已进入肉搏距离，辛兴宗只来得及喝问一句：“来者何人？”

问话间，对面的刀枪已经到了鼻尖……

不愧是百战老兵，在这样紧急的时刻，辛兴宗一扭身避过对方的武器，顺着对方武器来路向后倒去，而他的手则逆势而起，冲对方下三路奔去，手中的刀急觉一软，辛兴宗大喜，奋力拖动长刀，只听对方大声惨叫，原先直奔鼻尖的那柄武器，因对方身体失衡而高高翘圌起。辛兴宗再一扭身，缩起身子向对方撞去，而手中的刀仿佛伸出的牛角，竖在身体前最先接触对方肉体……

使尽浑身解数杀散这股狭路相逢的匪徒，辛兴宗抬头一望乐了，只见前面追逐的大人物队列又回来了，他们正曲曲折折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奔跑，辛兴宗刀一举，刚要高喊一声“跟我冲”，只听一名亲兵叫喊道：“小心左侧”，左侧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音，辛兴宗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发觉这是一股新冲来的匪徒，竟然又冲到双方肉博距离……

好不容易再度杀退这伙敌军，辛兴宗觉得自己失去的方向感，前后左右全是乱军，有自己人也有敌军，辛兴宗仰天想观察一下太阳的方位，他这一抬眼，首先看到的是一根飞来的棍子……

好吧，辛兴宗再度击溃了这股匪徒，觉得事情不对头，怎么双方距离这么近了，都到了彼此一伸手就可挨上对方的距离，他埋着头再度苦战，一边苦战一边喊：“都跟我一起喊，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辛兴宗身边的亲兵跟着大声喊，越来赶多的人汇集在一起，辛兴宗觉得压力小了点，他直起身喘口气，诧异的问：“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在逃跑吗，怎么走的毫无方向？”

一名亲兵喘着气提醒：“大人，晋西蕃兵与海州骑兵都未曾撤回，他们四面八方一攻击，方腊军自然不知该往何处逃，只好这里突一下，那里突一下，哪里有路往哪里走。”

“不对”，辛兴宗抬眼望望天空，在他左手的位置，春日的阳光懒洋洋挂在空中。

“不对！”辛兴宗大声喊了起来，我们现在在东方，东方是方腊军的来路，他们败逃应该向东去，怎么我们背后也有人过来攻击，难道……

辛新宗出了一身冷汗：难道这是个陷阱，难道我出来早了，落到了方腊军陷阱里？

向周围看一看，明显方腊军的人数比他多，但更明显的是，方腊军确实在奔跑，他们更加没有指挥没有组织。

“怎么会这样？”多年以来，在童贯手里干活久了，辛兴宗早习惯欺压同僚抢夺战功的一切手法，这次他敏锐的看出方腊军崩溃在即，恰到好处的冲了出来，提前引发了方腊军的崩溃。如此一来，时穿苦战良久的结果被他伸手摘了桃子——任谁听了战况，都要说辛兴宗的最后一击居功甚伟，绝对是这场战争的决定因素，但在此刻，方腊军崩溃了，他的军队也崩溃了。

当然，这会儿有人说他出来抢功，也不会看人信了，因为他的军队伤亡实在太大，倒像是真正经历一场苦战。

侧耳倾听片刻，正西方依旧传来爆豆似的枪声，枪声很近，这说明，说明时穿看到情况危急，出来救援他了。

可情况怎么到了如此危急的程度，这明明是一场追击战啊？乘火打劫的事情，怎么就打成这样？

这个时候，任谁听到这战局的演变，都会说卒兴宗太无能，居然把一场追击战打成僵持战，打成一场乱战、混战。白白糟蹋了时穿苦战之后赢得的胜兆。

“不对——左右遭遇攻击，说明杨惟忠与孙立还在挤压方腊军，可这背后遭遇敌人冲击，那就不对味了——除非……”，辛兴宗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个结论过于匪夷所思，所以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这才大声喊出：“时穿在攻击方腊大营，而且已经得手了，这才将方腊大营中的人驱赶出来。”

辛兴宗恍然大悟，他狂乱的大声喊道：“正是正是，左右并无骑兵存在，时穿在正面战场打的不慌不忙，是在给杨惟忠孙立争取时间，骑兵不撤回，是因为他们去攻击方腊大营了。没错，正是这样，方腊军没有武器，军无纪律，扎营时肯定混乱成一团，没准连寨墙都不曾立……

该死该死，我怎么没想到，早知如此，就该甩下时穿直奔方腊大营。一群乌合之众，注意力被这场战斗吸引，只要一个冲击他们就乱了，而后乘乱取胜……该死该死！”

想在战斗中撤下部队，并调转攻击方向，即使孙武再世，诸葛复生都做不到。辛兴宗更做不到了。而起初辛兴宗无差别的屠圌杀俘虏，又使方腊军知道投降根本无用，他们毫不迟疑的向辛兴宗举起了刀……，过了片刻，等海州团练右厢调上来助战，加上时穿有意纵容衢（读qu）州、婺（读wu）州团练加入战团乘火打劫，导致局面更加混乱。此刻，深处战场心脏的团结兵，更是像被包围在方腊军中的孤舟，四面八方遭受挤压，遭受持续不断的生死博杀。

朝廷重赏之下．上了战场的士兵不留俘虏。海州兵还好点，他们的记功方式是完全数宇化的，遭遇一场战事之后，连炊事班的伙夫也能获得“战时积分”，所以他们并不刻意割首级。因为首级对他们无用，时穿特别强调战场军纪，军队不解散！谁都不能离队去割首级，违反者即使割取首级．反而有罪无功。

在这种情况下，战场上唯一保持队形的就是海州兵。

这群凶悍的士兵在“瞎指挥”首领的带领下，继续保持者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攻击，等他们转去了其他方向，跟在后面的团练兵纷涌而上．割取首级记功。

当然，海州兵的便宜不好占，不一会儿，海州辅兵上来了，他们要求自己割首级，而后内部统一分配。而作为战场最高指挥官，时穿要求跟在诲州兵后面割首级的杂兵交出一半的首级所获，否则不予记功……一半就一半吧。好歹自己没咋出力，就跟在后面瞎吆喝而已。

稍后，那些愿意占“一半”便宜的懒士兵继续跟在海州兵后面捞汤，而自觉有勇力的人，则转而去其他方向，寻找触立攻击的机会，好触占所有战场所获……因此，战场的攻击方向越发变化多端。

傍晚时分，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时穿的部队终于攻击到辛兴宗所在的位置，原本带着万余人攻入战场的辛兴宗身边，只剩下数百人，这些人个个带伤——他们还是幸圌运的，大多数倒在战场外围的团结兵，现在已经变成士兵的“胜利首级”，杀红眼的士兵才不管对方怎么声辩，反正首级交到时穿那里就能得到承认。

而对于时穿来说，首级是别人割得，友军是别人屠圌杀的。而他“亲眼”看到士兵在博斗中格杀对方，暮色苍茫之下，乱战之中分辨不出“首级”才是正常——更何况他压根不想分辨清晰。

等到辛兴宗看着左右围过来的士兵各个赤红着眼珠，再低头见到那些士兵腰上累累的首级，他真是欲哭无泪啊——刚才的博杀过于激烈，因为首级挂在身上影响身手，所以活下来的团结兵都丢弃了累赘，现如今，他的队伍伤亡最惨，收获最小，你说他出来抢功，还抢的什么劲？

“我，我我……，想我辛兴宗抢功，什么时候吃过亏？当初在方腊水营中，我占了方腊水寨，时长卿不是熊样乖乖出去独立一营。我辛兴宗在陕西一带抢攻毫无对手，这才抢到了占东南第三将的官阶，来这东南任职。这地方简直是天堂，相比山西，富裕的没了边啊……可我怎么刚来东南，就在抢功上吃了这么大闷亏？我，我这还是抢功吗？”

正常的历史上，辛兴宗的抢功本领是连韩世忠都吃了闷亏的。最后擒获方腊的是韩世忠，但辛兴宗用刀剑威胁韩世忠，硬是将擒获方腊的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事后还威胁韩世忠不要说出去。而韩世忠只是位“准备将”，为了活命只好听从辛兴宗的威胁……如果不是他后来成了“中兴四将”才得以翻案，估计史书都要书写是辛兴宗擒获方腊。

这个时候，辛兴宗又恨又恼，但他稍一琢磨，这事自己只能吞下哑巴亏——时穿是战场指挥，他不曾下令自己出击，自己私自调动圌兵马出击了，这如果是胜了，自己到童贯那里可以说：时穿是书生，不懂军事，自己觉察到胜机，因为来不及请示而抢先出击——估计时穿再是恼怒，也拿自己没办法。

可现在自己伤亡惨重，那时穿就有话了，他可以说：当时他觉得还要僵持一会，消磨敌军士气，没想到自己不听号令私自出击，结果导致如此大的损失。因此，他辛兴宗犯下了“乱军罪”，是要杀头的。

惨啊，刚刚组建的两浙路团结兵，自己挑选的还是最中眼的士兵，剩下的基本是杂碎，可如今，在这场人人有份的胜利中，自己违令出击导致精锐尽失……辛兴宗喘息着，脑海中急速转动，考虑着对策，正在此时，他听到一个渺渺的声音，向得意洋洋走来的时穿汇报：“大人，方腊大营已全部拿下，我军几乎没有损伤……”

辛兴宗翻了个白眼，顿时昏了过去。

刚开始，辛兴宗是想借伤重昏迷逃避责难，但随后，一阵阵疲惫涌上来，他觉得头越来越昏。正在此时，他感觉到时穿的手挨上了他的脖子，只听时穿温柔的说：“辛将军满身血迹，不知伤在哪里，我来给他号号脉……”

“有伤，有伤”，辛兴宗的亲兵知道长官的处境，这个时候长官伤的越重，越有可能送到后营疗伤——那么辛兴宗就可以见到童贯童使相了。

此刻的时长卿似乎犯了文人心软的毛病，他语气温柔的说：“哦，脉相紊乱的很，看来是力竭造成的内伤……”

辛兴宗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昏沉——他不知道时穿食指按圌压的是颈部大动脉，这句语过后，辛兴宗彻底晕了。

时穿收回了手，淡笑着说：“我现在明白陕西的胜利都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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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害人都弄得自己正气凛然

“壬寅月甲辰日，西路军遇方腊，东南第三将辛新宗阵亡，我军大胜，斩首三万余，广德军解围，方腊连夜宵遁。”

以上简短的几句话就是时穿的军报。西路军统帅刘镇见到这份自相矛盾的军报顿时碉堡了。怎么辛新宗阵亡了，反而我军大胜，连方腊的营寨都夺了，还让方腊连夜逃跑？

东南第三将辛新宗的阵亡可是件大事，想哪团结兵才恢复多久，新任头领居然又阵亡了，多么晦气啊。

刘镇询问了传递军报的信使，信使有点扭捏，话说不清楚。刘镇坐不住了，赶紧带领后勤人员连夜向广德军移动，等他到了广德军，江南尚存的朝廷官员基本上都到了——越州知州刘韐，童贯的亲信，崇宁年间河湟战役供应军需有功，以后步步高升。

苏州知州应安道乃是朱勔的家奴，原任两浙转运使，为采运花石而用尽各州县库藏，因而得到提升。

两浙提刑王仲闳，乃原丞相王硅的儿子，一直受蔡京的压制，自从拜认童贯为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之后，牛气十足，此后步步高升，是个经常半夜歌唱“天上掉下个童哥哥”的人物。

现任两浙转运使陆寘，是名臣陆佃的儿子，越州山阴人，陆佃被蔡京列为元祐党人流放后，他赋闲在家。越州刘韐为童贯扩充实力，推荐陆寘出任两浙转运使，由此他成为童贯党羽。

好吧……这个时候大营内一片童贯党羽，而身为长溪知县与海州主薄的西路军正副指挥反而成了小字辈，说话都不响亮，大营内如今两浙提刑王仲闳、两浙转运使陆寘做主，时穿变成了倒茶递水的伙计，刘镇到了此处放屁都不响亮，被指使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只来得及问时穿一句最感兴趣的问题：“方腊大营……的缴获，封存了吗？”

“放心”，时穿低低的回应了一句：“从我时某人嘴里抢食的人，还没出生呢！”

“那就好，那就好”，刘镇拍拍胸口。只听时穿又低声说：“刘大人那份，我已经派人装在船上……哦，东路军大胜，我的水军刚好可以抽调出来，他们即将赶到洞庭湖。”

“那就好”，刘镇兴奋的直搓手。

隶属海州团练的水军那惊人的运输能力，刘镇在江宁府见识过了，一次运载千吨物资的战船，将东路军快速投放到了秀州战场，等这支水军赶到广德军……咳，再多的缴获也能一次运走。

刘镇还想问几句，只听座上两浙转运使陆寘一声轻咳，说：“刘知县，如今江南方腊匪患略定，官军尚需加快清剿，还江南一个朗朗晴空。”

“什么”，刘镇原本拱手倾听长官训话，听到此处，车转身望向时穿。

时穿拱手向刘镇解释：“宣抚司统制王禀率侍卫亲军战于秀州，以步骑配合，神臂弓齐射，娴熟地运用和党项骑兵较量的招数，方七佛数次冲击不胜，被王禀围于秀州城下。不巧，苏州的摩尼教首领石生奉方七佛之命，在官军后方纵火焚烧军粮和辎重，官兵惊恐回救，才使方七佛突破包围，向杭州撤退。官军此战大胜，斩杀方七佛，斩首九千，筑京观五。并顺势向杭州追击。”

“那方腊呢？”刘镇此时才得空询问西路军战况。

相比王禀的胜利，西路的的小胜似乎黯然失色：陈箍桶与童打鼓都跑了，从此他们不曾与方腊汇合，而是躲入歙州群山中，在方腊死后三年，金国入侵前夕才被当地团练剿除。而方腊遇敌退却，逃入杭州继续伟光正的掳掠当地妇女玩弄，那些乘方腊“起义”乘机残害农民的“农民起义军”，在官军的大胜下纷纷偃旗息鼓躲藏起来，得住机会便高喊“我本良民”，于是，原先蛰伏的官员们这才来到广德军聚会。

方腊没抓住，陈箍桶与童打鼓跑路了，虽然斩首数量超过东路军，但阵亡了辛新宗……想到这儿，刘镇马上问：“辛新宗怎么死的？”

这个时候，时穿显得很厚道，他只说：“陷入敌阵，力竭而亡。”

旁边一个生硬的语气补充：“违令出击，致陷敌阵，我军虽拼死解救，奈何……”

还有“违令出击”这茬？

刘镇听出说话的是杨惟忠，这个党项人与辛新宗关系密切，如今连杨惟忠都不替辛新宗遮掩，可见辛新宗当初的作为是多么天怒人怨。

可惜刘镇是不知道：杨惟忠已经彻底被时穿收买了。

两军交战，战至酣处，孙立得到时穿用军号传达的指示，他当先转身向方腊营寨突进，而杨惟忠并不了解时穿的军号，只是见到孙立跑路了，方向似乎不对劲，他连忙催促本军跟实际上，杨惟忠才是首先违令出击的人。只是杨惟忠成功了。

等两军赶到方腊营寨，处于盗匪本姓，孙立留了个心眼，稍稍落后于杨惟忠。而杨惟忠与西夏人打老了仗，见到这样不立营寨，散乱布置的军营，才不管对方是否人多势众，当先冲进了方腊营中，孙立则乘机跟进……

党项骑兵对于这种驱散人群，劫夺营寨的事情干惯了，杨惟忠冲入大营中，见到防守空虚，立刻四处纵火，并发散人手狼奔豕突，造成处处有本军小分队的景象，大营中群龙无首的方腊军立刻炸了窝，四散逃亡——这些人后来都被陈箍桶收容，并成为陈箍桶的主要力量。而陈箍桶的继承者是洞庭杨幺杨老爷，杨老爷躲在洞庭专门劫夺朝廷抗金军需的输送——此人最终被抗金英雄岳飞剿灭。

占据方腊大营后，党项兵立刻开始劫夺物资，不过杨惟忠也知道不能吃独食，当然，没有时穿的帮助，这么多金银财宝他也搬不回陕西。所以杨惟忠抢够之后立刻将大营移交随后进入的孙立。见到杨惟忠如此上道，孙立自然在时穿面前美言了几句，于是，时穿没有追究杨惟忠的违令出击。随后在瓜分战利品上，时穿还特地将自己看不上眼的江南丝绸送给杨惟忠。

投桃报李，杨惟忠立刻倒向了时穿，表露出对辛新宗“违令”的不满——党项人原本崇尚强者，说不好听点就是有点“有奶就是娘”，辛新宗的军队溃散，精锐尽丧，自己陷入昏迷，如果在他背后推一把，这厮恐怕永远起不来了。

辛新宗人员并不好，在陕西时就扒紧童贯欺压同僚，杨惟忠与他同事多年，虽然有份同乡之情，但一旦明确对方再也爬不起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他明确谴责辛新宗后，时穿立刻帮他雇船，掩藏战利品。相比时穿的大气，辛新宗原本那种爱财如命的小心眼，在杨惟忠眼里更加不堪。于是，他坐视时穿对辛新宗的伤势不管不顾，直到辛新宗咽气。

其实，辛新宗不是累死的，杀他的是时穿。辛新宗经过半日的剧烈搏斗，加上大量失血，虽然大多数伤势都很轻微，但这个时候，时穿掐住辛新宗的颈动脉，是对方陷入脑昏迷，随后辛新宗再也没有醒来。而古人对于脑死亡认识不清，见到辛新宗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给辛新宗补充营养维持生机，于是，大营内得出的共识是：辛新宗力竭而亡。

既然杨惟忠谈起辛新宗，时穿也就不再遮掩，他坦承辛新宗的作为——自然是节选事实，省略真相的谈论。刘镇刘镇这才清楚那份奇怪军报的来历：怎么官军大胜，辛新宗却阵亡了，而两浙路团结兵居然精锐尽亡……这一切源自辛新宗的违令出击。

作为西路军指挥官，对于军头的傲慢早有不满的刘镇扫了一眼屋内，见到那些童贯党羽犹在趾高气昂在谈论战后利益分配，而自己这个大胜的指挥官却要站在下面端茶递水，禁不住火气上涌。文人的脾气一上来，他顾不得了解当辛兴宗出击的时候，时穿兵力分布的情况，直接给辛兴宗定了罪。

“这厮……哼，战时不尊号令，擅自出击，险些导致西路军大败，时长卿厚道，不谈他的过失，老夫自然要把详情报上去，要让上面严责，否则今后再有不遵号令者，这仗没法打了。”

杨惟忠与时穿相互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微笑。

童贯也是打惯仗的人，他要有心替辛新宗脱罪，只要问一下当时的兵力分布，得知辛新宗出击的时候，两翼的杨惟忠与孙立已经去攻击方腊大营了，马上，童贯就会明白是时穿陷害了辛新宗，因为那种态势下，时穿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马上就要下令全线出击，而辛新宗只是抢先一步而已。

既然时穿紧接着就开始了全线攻击，那么当先攻击的辛新宗怎会伤亡如此惨重——结果倒推原因，结论不言而喻。

而整个战事进展瞒不了人的，数万人一起在战场，被“友军”割去同僚脑袋的剩余团结兵不能不诉冤……但如今即使他们喊冤也没人听了。刘镇的表态已经将辛新宗的“违令出击”归结到文官与武官之间的彼此瞧不起，那么童贯一旦想替辛新宗鸣冤，他会受到全体文官的阻击。

没错，文官管理军队，军头们常常嘲笑文官的无知官们确实对军事常识一无所知。但大宋朝“以文御武”是朝廷体制，在这一点上，几乎所有的文官都感受到武官对他们的轻蔑，而压制武官是所有文官的责任，不用时穿招呼，只要刘镇与他这两个文官一起陈述，谁敢在这里面挑刺，那就是跟全体文官做对，必将成为全体文官的公敌。

童贯担不起这个责任，他也不敢在紧要关头挑起文武之争。所以他只能咽下这口气，坐看自己爱将被时穿除去——没准他还要在一旁帮腔几句，坐实辛新宗的罪过，以此讨好文官。

而时穿在这场争斗中，十足像个厚道人，他先发出一份矛盾的军报，挑起别人的好奇心，然而一付不愿多谈辛新宗罪过的憨厚——这是出于儒家传统，替死人讳言诿过嘛。在这种情况下，谁要说时穿陷害了辛新宗……一群儒士跳起来跟你急。

陷害人都把自己弄得如此正气凛然……大约童贯从没遇过这样的人。

这是童贯弄清真相后的第一感觉，而真相从来是隐瞒不了的——当刘镇以“不尊号令”处罚剩余团结兵，并把剩余团结兵扔在广德军不管，自己则因不耐烦待在广德军，继续受各级上司的指派，便领着西路军继续向歙州进发。随后，穷困潦倒兼戴罪之身的团结兵剩余将领向童贯投诉了。

童贯问清事情经过，立刻怒火万丈——欺负人，欺负我童贯，想当年蔡京都被我整下去，你一个小小主薄尽然敢骑在我头上欺负我爱将，未免太不把咱家放在眼里……但马上，精擅权术的童贯稍加权衡，又闭紧了嘴。

考虑许久，童贯缓缓说：“细论起来，新宗确有过错——西路军取得大胜，但陈箍桶等人逃遁，这与新宗不尊号令有关。观时长卿用兵，手法熟练，时机把握恰到好处，若新宗听从号令，按时长卿指定的突击方向进入战场，或许不会被卷入敌阵，以至于朝廷军队为了救援他，不得不听任陈箍桶等寇首突围。”

童贯连一句指责时穿的话都没有，而他说的这个理由是时穿埋伏的伏笔，只要童贯敢挑起文武之争，时穿就会拿出这个理由驳斥：怎么，我很厚道的不谈对方过错，隐下了整场战事的具体过程，你偏要揭开……那就把事情都摆出来，大家来听听谁有理？

这个理由足够了。

擅长权术的童贯察觉到这个伏笔后，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辛兴宗抢先出击的时候，各部已经准备出击了，那么辛兴宗被敌军卷入阵中，就谁都不能怪，只能怪他自己——宋军极其讲究阵法，各军按照预先指定路线展开攻击，临时变阵已不可能。辛新宗的突然插入，挡在各军攻击方向上，那么被各军攻击也是他自找的。

死人不能说话，无论辛新宗的部下如何辩解，他们都不是辛新宗本人。另一方面，两个文官的齐声指责，会让所有企图跳腾的人罪上加罪——所以童贯想清楚前因后果后，只能采取压制措施。

两浙路团结兵再度崩溃，即使给他们任命一位新首领，估计在今后的战斗中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这些人已经没用了。童贯想清楚这点，脸色一变话语陡然严厉起来：“尔等不尊号令，擅自出击，致使匪首逃遁，两浙路团结兵覆灭，事后又构陷上司，意图攀扯。本相为严肃军纪，暂借尔等头颅一用……”

“来人”，不顾这些将领的哀嚎，童贯传令亲兵将这些人拉出去斩首：“首级送往刘镇时穿那里，就说本相替他们做主，严惩了不轨者，让他们二人放心，战后，本相不啬赏赐。”

亲兵将这些哀嚎的人拖出去的时候，太尉谭稹笑眯眯的进来，他对这些人的哀求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地询问童贯：“大阁，这位时长卿真是心狠手辣啊。大阁打算就此放过？”

谭稹与童贯并不融洽，两人都在争夺道君皇帝面前第一太监的位置，可惜谭稹领军时间不长，手下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所以这次征讨方腊，不得不使用西军，可这些人都是童贯经营许久的亲信，不是他的亲信则早已被排挤，谭稹来到江宁，没少受童贯“爱将”的气——包括那位辛新宗。

而时穿这次报复辛新宗，带有明显“杀鸡给猴看”的意味，这是为江南水军大营被侵占事件出了口恶气，并以此警告那些想跟他抢功的人，我时长卿不好惹，别惹我。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谭稹吃够了手头无将的苦，这时候他要将童贯推一把，让他彻底与时穿敌对，如此一来，自己拉拢时穿就事半功倍。童贯的歹毒不是一个小主薄能承受的，为了避祸，时穿只有找另一棵大树——他谭稹。

童贯确实憋屈，确实怒火压抑不住，可这时他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密切关注北方局势的童贯刚才接到情报，金人又战败了辽国，以至于辽国皇帝放弃上京，躲避到了西京。

这个时候，今早剿灭方腊，让西军稍事休整，准备参与联金灭辽才是大局。而从西路军递送的战报看，时长卿之勇远远超越辛新宗。他敢用海州团练数千人迎战方腊全军，并在这场战斗中指挥若定，擅长逃跑与拍马屁的而辛新宗做不到这点——真实的历史上，辛新宗在联金灭辽战役中，见战事不利，丢下友军跑路了。

为了拉拢这样的勇将，丢弃一个马屁精算什么？

然而，童贯越想这事越觉得委屈——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明明你害死了辛新宗，并把人的部下歼灭大半，却把罪名扣在辛爱将头上，连个辩驳的理由都不给人留。这算什么事？

如今连谭稹这个蠢货都清时穿陷害辛新宗的事实，如果对此不加惩处，那不是鼓励别人蔑视他童使相吗？

可该怎么下手呢？

童贯思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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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无欲则刚与无处下手

童贯盘算许久，感觉….说实话，当初他对付蔡京都没有此刻为难。

按理说时穿一个小主簿，怎么会比蔡京还难对付呢，可童贯反复琢磨，无力感时时泛起心中，无处下嘴呀。

蔡京三次任相，党羽遍天下，然而世间事从来是这样，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何况蔡京本身私心甚重，他做下的事处处是漏洞，只要抓瘗住其中一点错处狠狠打击，蔡京想不认输都难。

然而对于时穿来说，他举人出身，现在担任本县主簿，做的事又是剿匪，成败与童贯密切攸关，童贯不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然而，要进行不害根本的打击报复的话，说对方剿龘匪不力？说不过去，十五万大军坐守长江北岸，时穿一到就攻陷了江南大营，这要算剿龘匪不力的话，江北十五万军瘗队又算什么？

通瘗过克扣军粮，军械物资来排挤对方？……海州兵是独瘗立供养的军瘗队，原本不依仗朝瘗廷供应的那份军粮军械。

抹杀对方的战功？时穿是西路军副帅，如此一来，西路军正题不免受牵连，闹腾起来先不说监军是否放过自己，万一影响西路军的士气，受牵累的反而是自己。

排挤对方？……听说时穿对于这次出战并不热衷，对方又是异地团练武瘗装，自己这一排挤，弄不好对方一个转身回家了，没准还在回家途中还乐得下巴脱臼。没错，他们是该乐得合不拢嘴了，两战过后，海州兵伤亡不大，战利品不少，就此回家，想必他们人人乐翻天。

在升瘗官与磨堪上难为对方……童贯最近也约略打听了一下时穿的底细。那通州施军监本是仰仗蔡京上去的，是所谓的蔡京党羽，这时候正想巴结童贯，所以对于童贯的垂询有问必答。童贯就此获知，时穿是大富豪，家里不缺瘗钱，考个举人纯粹是寻求一个官身，他连进士都不想去考，拿升瘗官来威胁他，恐怕彻底将对方推到敌对位置。

至于在官瘗场上为难时穿……据说时穿曾是海州第一大将，有一帮子身为大将的狐朋狗友，而且他妹妹格外多，家中妹妹很抢手，基本上都嫁入海州当地有势力、有财富、有地位的家族。对于这样的当地豪绅，连一贯强瘗硬的名臣张叔夜都要哄着对方干活。冠上一个县主簿的头衔后，此人在海州一定是呼风唤雨，公事上他不刁瘗难人已经要求神拜佛了，谁敢刁瘗难他？……哦，如今对方手里还握着海州团练武瘗装，全海州还有谁敢招惹？

如果更换海州团练首领，架空时穿又怎样？童贯这念头只稍稍转了一下，立刻放弃了——海州团练都不敢来江宁，指望谁跟时穿叫板？

提拔他下面的人？开玩笑，海州团练这几仗童贯也看在眼里，他们确实凶悍无比，但每次战斗消耗的军火物资也是海量的。光看每战过后，拨头水军巨船需川流不息地运来火瘗药弹丸就知道：无论谁去接任时穿，只要时穿不高兴，掐断火瘗药补充，这支队伍就是废物。

他们是团练武瘗装，据说他们的火瘗药配方与朝瘗廷制|式配方完全不同，朝瘗廷目前虽然得到密州凌氏所献配方，可是提纯手段老是跟不上，远远满足不了海州兵的消耗。而团练武瘗装的军|械是自配的，他们的军火采购完全不通瘗过朝瘗廷，想掐他们脖子都不行？

童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论语内容，他低声念诵：“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唉，人多嗜欲，则屈意徇物，不得果烈。蔡京有欲，故而好下手，时穿时长卿——哈哈，这大概是无欲则刚吧。”

稍停，童贯大笑起来：“而既无欲，洒家就给你增添欲|望——太尉，西路军报上的斩首数目我全认可，传令嘉奖，期望他们再立新功。”

谭稹奇怪地望了一眼童贯——《论语》这段话他也清楚，孔子说：所谓的“刚”并不是指逞强好胜，而是一种克制自己的功夫。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瘗望，无论在任何环境中，都始终如一，这才算是真正的“刚”！

从某种意义上说，时穿似乎是个很宽容克制的人。比如在其攻陷方腊大营后，童贯——以及自己，跳出来替时穿书写报捷奏章，顺便侵吞了时穿部分功劳，并派出辛新宗去南岸挤占南岸大营，时穿对此显得很隐忍，似乎对这种欺负到头上的行为毫不在意——这算不算一种克制？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表现“克制”的人，一旦找见机会，立刻狠狠还击当初欺辱自己的人，辛新宗战死这件事，肯定有时穿的手脚在内。大家虽然抓不住他的把柄，但事瘗件的结果却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惹了时穿，没有好下场。

童贯前一段话表明，他明明已被自己挑瘗起了报复心，但后一段话却是重赏时穿……谭稹对于过于高深的权瘗术手段不太了解，要了解的话他也不会被童贯压得死死的。如今童贯表现的像一位公瘗正的统帅，让他直觉得诡异。

这算什么？从今往后谁到时穿手下，还敢跟时穿跳腾吗？时穿杀鸡给猴看，猴子真被吓住了？

“传令王廪，继续向杭州攻击，命令西路军严厉清剿衙州、婺州一带助逆的越州仇道瘗人（原名裘日新），以及浙东的摩尼教首领郑魔王”，童贯继续下令，稍停，他悠然地说：“告诉刘镇，勿忘平定地方的责任，衙、婺两州匪患平息后，安置流民，鼓励春耕这些事，可都是地瘗方瘗官的职责，他与时长卿都是文官，干这种事在行。”

“这就是说，今后的战事与我们无关了？”，刘镇看不懂童贯的用意，刚刚在宣州击退方腊军偏师的西路军接到命令后，时穿一语道出：“让我们把精力转到‘平定地方’，这意味着我们要做大量安置流民的工作——光花钱，没收获。”

刘镇倒并不在意这番安排，“安抚地方”恰好是文官考绩项目，大宋朝以文御武多年，文官们大都不齿军事上的成就，而能够在文事上一展所长，证明自己的能力，正好利于升迁——刘镇还想着战后捞个知州当当，童贯的指令正合他意（这里几个字看不清），所以他劝解说：“长卿啊，使相大人这说的是道理，咱们两战击溃了方腊逆匪，大多数逆匪溃入民间，若不借助这股雷霆之风整瘗肃，此后乡间民|乱不止，朝瘗廷贡赋收缴不上，政|令不得畅通，那就是心腹之患了……”

“我倒无所谓，短期内我的收获足够支付支出项了，可是这些军头怎么办？”时穿向周围努努嘴，继续说：“这些从陕西来的军头们，此前两战收获并不多，现在眼前方腊分崩离溃，却让他们去乡间剿匪……流窜乡间的匪瘗徒能有什么财物？军头们千里而来，坐拥数万大军，却要每天与十几个、百十个小股匪瘗徒相持，长此以往，咱如何压抑军头的欲瘗望？”

“这个……”刘镇稍稍犹豫一下，马上说：“安抚流民大约需要两个月功夫，时大人，两个月后，咱们再议定进军方向。”

两个月？哼哼，剿灭方腊花了三年。出战三年没有收获，别说军头们着急，时穿都要急了。

“好吧，军事归我，民政归你，我海州团练前进至歙州边境，封堵方腊军的流窜。各地团练给你留下，安抚流民由你出面，如有大股匪瘗徒，你来通知我，小股匪瘗徒还请自便”，时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转身冲林冲抱怨：“我本想借助一场苦战淬炼军|队，现在看来，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时穿这话带有明显抱怨的意味，刘镇摇头：“怎么可能——杭州犹未攻下，伪朝犹在苟瘗延瘗残瘗喘。王廪自秀州一路攻击过去，等他攻到杭州城下，若是攻击稍有不利，就是我等大显身手的时机了……”

“杭州还存在城墙吗？”时穿淡然地问：“西兵擅长抢攻，岂会让我们到杭州城下抢他们的功劳？”

刘镇默然。时穿随即笑着说：“方腊焚烧杭州数日，杭州如今只是一座残破之城，无险可守，虽有百万教瘗徒，但那方腊当初在广德军不敢与我们战，他岂敢在杭州城下等待官军合围？所以我料方腊必然再度焚烧杭州，然后退往他老家——歙州。我们就在歙州边境等他回老巢。”

刘镇沉默片刻，感慨：“就这么一群土鸡瓦狗，竟然祸瘗害东南如此之深，整个东南为之糜烂，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罢了，长卿，我领宋江等去旌德，主持安抚，你驻扎太平，你我成犄角之势，封堵歙州。杨将军，剿匪的事还要多多仰仗你们骑兵。”

杨惟忠有点不情愿——跟着时穿多好啊。战马有人好吃好喝伺候着，战打得轻瘗松，战利品多多。跟着刘镇剿匪，战马跑瘦了都不见得有多少收获。他不情愿地扭了扭身瘗子，说：“时大人，我的战马，你可都买下了。”

这是让时穿出面挽留他呀。

时穿转向刘镇，摊开双手，尴尬地说：“刘大人，还请容情一二……杨大人的战马水土不服，多有病伤，若是让他单独随你走，恐怕粮草供应上……咳咳，刘大人，不如让杨大人还与我编为一军，好在旌德与太平相距不远，刘大人若是发现了流窜的匪瘗徒，我负责给刘大人清剿。”

刚才杨惟忠略表为难，刘镇隐隐感觉到时穿所暗示的军头的骄横桀骜，杨惟忠与自己语言不通，而时穿所说的粮草问题确实存在，民间现在已被匪瘗徒祸瘗害得家无余粮，万一他因为粮草供应不上造成晋西藩兵的不满，也不好压瘗制。所以时穿的提议倒没让他觉得难堪，心中稍稍转了个念头，刘镇爽瘗快地答应：“如此也好，时大人，咱们说好了，到时候我求援，你可不能不顾呀……好了，我去旌德。”

时穿目送着刘镇离开……哦，辛新宗死后，现在宋江上瘗位了，他成了刘镇的主要助手，这黑厮的行政能力确实强，协助刘镇管理后勤大营，做的井然有序，刘镇手头如今没有可用之人可用之将，也只能依靠宋江了。

刚才时穿与刘镇话别，宋江这厮挤不到跟前，况且他部下中，对时穿心中记恨的有不少，所以宋江只在后面与徐宁孙立寒暄，等刘镇招呼他，宋江过来热络地告辞：“时大人，小弟我先行一步，今后公文来往，还望时大人多予方便。”

时穿不喜欢宋江与自己的部下拉扯不清，所以也没给宋江好脸，他冷淡地拱拱手，连敷衍的兴趣都没有，干巴巴地说：“好说好说。”

宋江似乎没感觉到时穿的冷淡，热情地拱拱手，上马而去。等他走后，林冲才走进时穿身边请示军机，只听时穿低声念叨：“去年宋江起山东，白昼横戈犯城郭。

杀瘗人纷纷剪草如，九重闻之惨不乐。

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

狩卒肥骖意气骄，仕女骈观犹骇愕。

今年杨江起河北，战阵规绳视前作。

嗷嗷赤子阴有言，又愿官家早招却。

我闻官瘗职要与贤，辄啖此曹无乃错。

招降况亦非上策，正诱潜凶嗣为虐。

不如下诏省科徭，彼自归来守条约。

小臣无路扪高天，安得狂词裨庙略。”

林冲脸色僵了一下，止住了脚。

这首诗是宋代名臣李若水写的诗词《捕盗偶成》，讲的是宋江36人受降后，他们雄纠纠气昂昂的狰狞威风，让文弱的才子淑女们惊讶恐惧。但是很快他们又重新造瘗反，因此不如把官瘗职给那些贤能之人。诗中还说：招降叛匪其实是鼓励“为虐”，不如减轻百瘗姓的徭役与赋税，才能彻底根除匪患。

名臣李若水原名李若冰，系钦宗所改。北宋灭瘗亡时他陪同徽钦二帝去金营，金人扣瘗押徽、钦二帝后，李若水仗义执言，怒斥金国大太子粘罕不讲信义，粘罕见李若水忠勇可嘉，想收瘗买留用，便许以高瘗官厚禄，李若水严词拒绝。粘罕无奈，命人割下李若水舌瘗头，李若水不能用口骂，便怒目而视，以手相指，又被挖目断手，最后壮烈殉瘗难，死年三十五岁。

时穿吟诵完毕，转身望向林冲，平静地问：“你听了这首诗，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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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何处可容狂客

本帖最后由onlyguest于2012-2-1622:30编辑

这首诗里还有一个人名字：杨江。

这位杨江是李若冰任元城县尉时反叛的马贼，他们如同梁山贼一般喜欢流窜作案——“战阵规绳视前作”，于是当地官员认为该仿照宋江旧例招降这伙匪徒，但李若冰坚持认为“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人埋”这是鼓励对百姓的杀戮。所以坚持他清剿......

这首诗做于方腊覆灭两年后，诗中意思林冲大多数都能听懂，除了“杨江”这个名字。

“辄啖此曹无乃错——大人是觉得我们终究是错了？”林冲退后一步，问。

时穿温和的回答：”也就是你，我才问这话，因为你是个明白人，做事不冲动。若是孙立听了这首诗，大约不会听我背诵完就恼羞成怒，而徐宁嘛，他可能会觉得这是侮辱，先忍下这口气，时时耿耿于怀。”

林冲瞥了一眼，只见孙立徐宁正追着宋江依依惜别。林冲吸了口气，问：“此诗......所做者何人？”

时穿淡笑着说：“听说宋江在过江之时作了一首词‘《念奴娇天南地北》’：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

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圌九，只等金鸡消息。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这首词是《全宋词》收录的宋江两首词之一。

“我听到宋押司吟词，突然间想到了这首士林间流传的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首诗怎样？”

在这里，时穿不想解释李若冰三年之后才写了这首诗，他故意含糊了这首诗的写作时间。

这首诗写的并不好，李若冰是名臣不错。威武不能屈的，现代的那些红色小说，基本以他为模板虚构那些“威武不屈”，但可惜李若冰写诗不行，用词生涩冷僻，纯粹在哪里凑字数……，不过时穿显然不是让林冲评价诗词写作的水平，而是评价诗词的内容。

“我明白了，大人终究是觉得我们错了，可当时……”

“若说你们对老百姓的抢劫与杀戮，符合最广大老百姓的利益，因而百姓对自己遭抢这件事表示‘喜闻乐见’，在自己遇到抢劫时感到欢欣鼓舞，齐声称赞抢劫自己的人伟光正——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等林冲回答，时穿继续说：“你们走过的地方，栽种的是仇恨。你们自己不事生产，却希望能过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凭什么？山东百姓会因为你们对他们的抢掠而喜爱你们？”

林冲默然无语。时穿接着说：“朝廷招降你们后，我把你们留在海州，是不希望你们回到那片仇恨的土地，是希望你们在海州这片新天地，重新开始自己新生活。刚才那首诗听了吗？士林当中对招降你们这件事不乏微词。公正的说，他们流窜各方，确实祸害了百姓。那些受害者见到你们如今得了官职，会怎么想？你们因此在士林当中树立了一群强敌，他们时刻盯着你们，等待你们犯错识。

过去的是非咱们不说了，官家如今已经赦免你们，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希望你们要珍惜这个机会，不要重新犯错——记得宋江辞行的事情吗？我特意把你们从崔庄调开，是不希望给朝廷留下‘这伙人虽然被招降，但还日日聚在一起’的印象。这会让朝延猜疑的。

我知道你们兄弟情谊深厚，可兄弟情深不一定表现在‘日日相聚’上。是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初是你们全体选择了投降的路，今日结果是你们自己的选择。细论起来，朝廷也没亏待你们，既然当初做了那个决定，走出了这一步，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要总做些让朝廷猜忌你们的事。

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你是朝廷官员．负责招降了这伙人，这伙人拿着朝廷俸禄，却日日报怨朝廷不让他们在一起，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伙人忘了拿的谁的薪水，端的谁的碗？既然端上这个碗，吃着碗里饭，却觉得朝廷官员任命应该经过自己同意与许可——对这样的人，你会不会提防？”

稍稍喘口气，时穿一句接一句的说：“宋押司很会做人，很善于结交朋友，我听说他最近依然不该过去性格，仗义疏财的结交朋友——他哪来的钱财？过去他包揽诉圌讼，组织地痞流氓，薪水之外还有额外收入，所以他有钱支撑仗义疏财的形象。现在，他哪来的钱？

也许是多年做首领，宋押司已经忘了他现在是别人手下一个小吏——他分不清自己的‘边际’，老是沉浸于自己当家做主的意境里，可如今别人收拾他，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难道如今他还以为，自己广交朋友，等自己出事时能依旧一呼百应？”

相比孙立、徐宁，林冲是位能够理性思考的人。虽然时穿说的话令他如坐针毡，但冷静一想，林冲却不得不承认时穿说的话有道理——既然投降了，要想过安稳日子，那就不要老做让别人猜忌的事情。

“谨受教”，林冲恭敬地拱手，稍停，又补充说：“谢大人关怀！”

时穿坦然地领受了这一礼：“你私下里跟孙立、徐宁说说，今后两军彼此驻扎的很近，更要避嫌——怎么措辞你自己考虑，如今西路军钱粮都由宋押司经手，我想他干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到时候既然咱们是清白的，就别把自己牵连进去……，那童贯可是盯着我们呢。”

时穿没有让林冲去提醒宋江谨慎，是因为拿惯得手不可能轻易停歇，生性如此，一旦有人劝解，他反而怀疑彼此生分了。林冲自然知道宋江仗义疏财的背后，提醒宋江勿贪的念头只是稍稍一闪，立刻想到宋江圌的脾气——“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宋江是个非常自负的人，是个自视极高的人，从不认为自己玩的小花样能被别人看出，在他眼里别人都是蠢蛋。

罢了吧。虽然兄弟一场，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总不能老指望别人替自己埋单吧。

“大人放心——下官后半生还想安宁度日，当日既然降了，绝不敢再叛！孙立、徐宁那里我会找机会劝解……，其实孙立自己心里明白，可是与宋头领处的久了又忘了......咳咳。”

“宋押司的人格魁力确实无法抵挡，这不怪孙立……还有，我刚才说的话还有一层意思：杀戮只能栽种仇恨。朝廷《赏功令》一下，官军们恐怕要杀红了眼。

别人我不管，但海洲团练不能千里迢迢播种仇恨，你把队伍约束好……嗯，不能让他们闹着，训练之余让他们帮附近百姓整修房屋修桥铺路……反正要不停给他们找活儿干。”

时穿说后半截话时，徐宁已经搂着孙立过来，而杨惟忠在时穿谈论诗词时，已经跑到一边去安排自己的部队，等孙立徐宁到了时穿面前，凌飞也咚咚咚跑了过来张口询问：“师傅，太平镇有足够的房屋吗？咱可有三万人呀？”

时穿看了林冲一眼，林冲会意的点点头，时穿立刻下令：“孙立为先导，领骑兵先行，徐宁，你领着辎重兵赶过去搭帐篷，我军驻军镇外修筑‘硬寨’……杨将军，你我同行。”

杨惟忠响亮地回答一句：“好呖。”

江南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旷野中却很少有劳作的农夫，西路军左部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急行军至宣州太平镇，前来欢迎的只是几位老头与当地里长。

里长当地人，姓孙，三十余岁，显得很精干，方腊大军北侵，他因为家族在太平镇根深蒂固，所以无法逃走，而当地豪绅与士子，能跑的基本上都跑了。

孙里长说的语言很晦涩难懂，他代表全镇仅剩的老头向时穿献上三牲，而后递上一壶酒，似乎说了一番颂扬话，可是时穿一句听不幢——太平镇据说是晋代王谢孙三族某旁支定居的地方，后来战火纷飞，逐渐有了外姓，但太平镇的语言一直保持晋代风格，这种语言被认为是古汉语中的一种，现代被称为“太平语”。

“昔日王谢庭前燕，飞入平常百姓家......”，时穿身边没有一个太平语的翻译，只好不懂装幢的吟诵一句，立刻跳转话题：“本官比较欣赏‘蓝田乡约’，赞成乡人自治，所以太平镇的民事本官不想过问（想过问也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本官是来剿匪了，民事上不插手。”

时穿听不懂对方的话，不代表对方听不横时穿的话。孙镇长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又躬身赞颂几句，时穿反正听不懂，自顾自问：“谢眺楼犹在吗？李太白的《谢眺楼饯别》我还记得，‘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以及‘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什么？你说的我听不懂，赶紧找个会官话的举人秀才来？”

提前抵达的徐宁赶紧上前解释：“大人，那方腊抓圌住读书人喜欢剥皮熬油，当地的读书人因此恐惧，都逃至宣州城躲避战火，此处只余下几个蒙童稍稍懂点官话......咱不如先进镇子安歇，大人有话进镇再说。”

孙里长也赶紧邀精，时穿稍稍打量了一下孙里长，马上问：“宣州太平镇以孙姓为大是吧，我记得有首诗为《寄题宣州太平县众乐亭为孙莘老作》，那众乐亭还在吗？”

孙里长回答了一句，时穿点点头，回复说：“镇子我就不进了，我直接驻扎在镇外，镇前这条河通长江吧，让我们的水军过来，从长江转运粮食补给——告诉孙里长，我军要扎硬寨，需要订购大量砖石木材，太平镇谁家有砖石窑厂，让他通知一下窑厂立刻开工，人手不够赶紧去四处雇用．我要得急。”

此处是皖南的十万大山区域，方腊从杭州撤退后，就是躲入十万大山中苟圌延圌残圌喘。此地刚经过战火，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想要安定人心，最后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工作，一个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

孙镇长又说了几句，时穿一指徐宁：“里长，今后我军有徐统制负责与你沟通，你有事跟他说，现在，我需要百余亩抛荒的土地以便构筑军营，这土地在不在水边无所谓，最好给我一个单独山头。”

徐宁赶紧插话：“大人，我们在此地恐怕也停留不了多久，没准建设好营寨，咱们也该开拔了，故此下官以为，简单的硬寨足够了。”

“待不了多久？你恐怕想错了”，时穿也不解释：“我怎么吩咐你怎么做。”

徐宁是知道时穿对于居住环境有多么挑剔。他原本以为为了防范山里匪徒的偷袭，时穿顶多扎一个由木桩壕沟围成的"硬寨",但如今时穿又要购圌买砖石又要用大量梁木，这分明是建设家园的劲头嘛，一个野外硬寨，至于吗？

然而，这支团练武装是由时穿装备，花销由时穿支付，人钱多没地方花，他徐宁能怎么办？

转脸望向林冲，林冲微微摇头，示意徐宁不要再说什么，而孙立则直接转过脸去，回避了徐宁的目光。至于孙镇长......这厮已经满脸兴奋，与身边的乡老说个不停。

当晚，一番忙碌过后，徐宁总算将营中事务安置完毕，军营扎在离太平镇五里的一个小山坡上，因为是第一天扎营，没有竖立起营墙，只是在山址下挖了三道深深地壕沟，等林冲出来设置岗哨后，徐宁借机问：“我听说大人在与刘镇分手时，曾谈到童贯想闲置咱们。如个大人在这里扎硬寨，还一副大兴土木的模样，难道，咱们真被闲置了？”

林冲淡然地说：“大人扎硬寨，其实不光是为了被闲置的问题……当然，咱们肯定是被闲置了，至于童贯能闲置咱们多久……嘿嘿，这不用你我圌操心，大人不是肯吃亏的人．我瞧他心中巳经有了主意。如今建这个硬寨，那是另有原因。”

徐宁摇摇头：“不明白，在这群山之中扎一个砖石硬寨，不是白花钱吗？这笔钱留下赏赐诸军不是更好？”

林冲笑了：“时大人做买卖，什么时候吃过亏？这硬寨啊，我也是刚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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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太平镇的太平相

第419章太平镇的太平相

清晨,当薄雾犹笼罩在山峦上,群山之间便响起一声响亮的军号,接下来，这几日小镇百姓惯常看到的一幕再度上演——要不了片刻，就会以一群赤膊汉子，喊着口号排着队跑出来，绕着山梁跑步。

自从太平镇这个两万人口的小山镇里突然来了近三万士兵后，这一幕天天上映。通常这些汉子唱着歌跑完步后，会回到山脚下开始操练，偶尔，隔三岔五也放放雷火铳一类的响器，据说这种雷火铳不是驱鬼驱邪的法器，居然是一种武器……当然，这支军队摆圌弄这些响器的时候，或者摆出整齐队列走队形的时候，总能吸引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围观。

这群军汉们初来到镇上时，曾让镇中父老大为惊恐，许多平常百姓都把家中稍具姿色的妇女藏起来，唯恐遭到兵祸。据说，摩尼教那里不管俊丑，只要是女人就抢。然而，这群军汉来的第二天，镇中孙氏当家族长，那位朝廷任命的保甲长——里长孙大人，开始吆喝族中老幼犒赏军队，当时，镇上唯有与孙家关系密切的李姓、苟姓谢姓王姓响应了孙姓族长的号召，其余人本着“兵过如蓖，匪过如梳”的祖训，疏远了这群军汉……紧按着，那些不去的人都后晦了。

据说管理这支军队的是一位主簿。这位主簿大人面见几位宗长后，立刻公布了朝廷赈济方案，当日劳军的几位宗长被任命全权负责此事，随后这位主簿下了一份大订单-雇用劳役与采购砖瓦石梁的订单。

主薄大人需求量很大，据说要在镇外建立一座军营......当然，这份订单先到先得，到了那些犒赏军队的家族手里。

太平镇在群山之中，离景德镇不远，当地有不少窑厂。砖瓦这东西又不值钱，无非是下点苦力气做泥胚，去山里砍柴烧窑——若没那份技术，大不了去山里采石，附近就是十万大山，山坡上随意拣选几块石梁扛到军营里也能卖钱。乱世里力气不值钱，粮食才精贵。于是，镇民们经过初始的将信将疑，在几位胆大者试着与军汉们接触，并如期得到报酬之后，所有人都疯狂了，那些当初没有参加劳军的家族，在家族里很受了一通埋怨，责备他们眼光太浅——最初参与犒赏军队的的几个宗族真赚了大钱。

据说，随同当初那份巨额订单的，是一份水泥窑修建方法，几个家族得到这份图纸后，马上在山里的矿点附近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水泥窑，而后开始向军队出圌售水泥.....接下来，这些家族发现，他们自己也需要水泥。随着军队营房的逐渐建立，许多泥瓦匠在工她上转了一圈之后，立刻学会使用这种新式建筑材料，这玩意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镇里人跟军队打交道多了，知道这支写队军纪确实严明，于是，五里外的军营成了小孩姑娘媳妇玩耍的必去之处。山里人娱乐顶目匿乏，一场大戏常常能津津乐道好几年的，更何况那军营里天天在唱戏。

四月天，山里天气不凉不热，正是舒爽的好日子。每天清晨，随着军号响起，那些与军队打交道的汉子们也像听到号令一样，立刻扛起锄头背篓赶往军营，这时候，家中的女人孩子常常要求随行，汉子们这个时候常常也不拒绝——这支军队的购圌买力实在旺圌盛，镇上百姓无论拿出多少鸡蛋禽肉，他们都能一扫而空。所以每天早晨，汉子去军营打工挣钱，娘子带上家里产的鸡蛋以及绣品，去军营外摆个摊，也给家里添了进项。

所以，这支军队抵达十余天后，镇子里已经与这支军队的节奏保持一致了，每天军号吹响时，镇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悉悉索索的起床穿衣，当军队跑出军营的时候，无数男女也扛着各种工具与农产品向军营赶，他们常常在山里上与跑步的军队插肩而过，这时候，镇民们总是用军汉听不怪的“太平语”向熟识的军汉打招呼。虽然军汉们在队列里不能说话，却也能得到点头回礼—这种熟识常常让镇民回炫耀好几天。

接下来，当军汉跑步回来，下苦力的汉子们也进入军营，开始一天的操劳——这些下苦力的汉子多是被军队雇用盖房子的，大工做不了，挖土和泥背砖卸运物资的活儿，都是他们的。军营里给的工钱厚，中午还管顿饭，这顿饭常常有肉，山里耕地不多，左右待在家里无事，跟着军汉混几顿肉食，也是美食。

至于随同镇民一起来的姑娘媳妇，她们常常被禁止进入军营。可这也没什么——她们可以在军营门口摆摊。随着这支军营驻扎于此，渐渐的，附近四里八乡的山民都把他们当做一道风景过来相看。连他们每日出号起床都觉得新鲜，很多人天不亮打着火把赶路，就为等在军营门口看士兵们**排队，出营跑步......当然，由于军营内需要的劳工数量大，这些人见识过之后，常常转托熟人或者亲戚，也去军营里混口饭吃。

于是，这几日但有亲戚来镇上玩耍，镇民们总喜欢领着他们去军营门口看风景，这时候镇民心中不乏炫耀的心理。

汇集的人多了，就有草市出现。每日上午这段时间，军汉们都要操练因而不能出营，但聚集在门口的看客总要吃饭喝水买点零食吧，时不时的，军营内的大厨鲁胖子也会来到门口，扫荡村民带来的农产品以及山货，三万人的队伍，人数比镇民还多，他们的胃口之大，每天都能扫空所有的货物。

上午过后，大戏开演了——先是军营开午饭。只见无数炊事车一字排开，士兵们挨个排队领午餐，队伍整齐而有序。每到这时候，总有几位好事者大声介绍：这群海州兵吃的可不一般，顿顿有肉，据说每天是一斤肉的配给。这且不说，他们连烧酒都分发，只要是夜里站岗放哨的人，都能领到二两烧酒......

接下来，好事者肯定要炫耀海州兵夜里执勤多么严格，听到响动就放雷火铳，那雷火铳多么厉害，百步之内取顶上人头如探囊取物，邻村的那谁谁，夜里不听警告擅入军营，立刻被轰去了半边脑袋......当然，你要真较真询问那被轰去半边脑袋的人具体名姓，好事春往往说不出——但全体镇民会跟你急，他们坚持认为有这种事，只是具体名姓嘛，一千人说的一千个样子。

午饭过后，军营中常常冲出一队凶恶的蕃兵，这群蕃兵或者向南或者向北，一路奔驰。这个时候，好事者常常向从未见过高头大马的人炫耀说：这是晋西蕃兵，他们是出去剿匪的这群人骑的马还不算高大，海州兵自己有支不大的骑兵，他们骑的战马那才叫高大呢

。这些战马奔弛如电......总之，有他们存在，太平镇才真是太平。

这番话常常迎来一片应和声或有人谈起庄德与宣州城附近的剿匪，据说哪里的官军很凶恶一旦听到村中有人通匪，官军来了常常鸡犬不留，对比他们，这群海州兵真是良善......等等。

说这番话的同时，良善的海州兵开始自圌由活动了，荷包丰圌满的海州兵三三两两结伴去镇上玩耍，当然，因为语言不通，大多数海州兵还是喜欢待在军营里，上演“诸军百戏”。朝廷规定的“诸军百戏”内容有蹴鞠，划龙舟等等，宋初的时候，马球也是一种百戏内容，但因为战马宝贵，所以虽有倡导，基本无人实行。

海州兵的"百戏”内容更富娱乐性．其中有披甲上阵类似现代橄榄球运动的“夺鞠”，还有类似棒球运动的“捶丸”，前者碰撞剧烈，很受晋西蕃兵喜爱，于是下午这段时间，常常是两军打擂台，各派数队人马比赛——这才是等候营外的围观者苦苦期盼的。

太平镇在群山之中，海州兵占据一个山头，可周围山梁不少，站上去围观，虽然看不清具体人脸，可是攻防椿况却看的很清楚，因此对于大多数缺乏娱乐的平民来说，这时的海州军营就是小剧场。每到下午这个时刻，镇中与海州兵关系密切的家族，常常打上遮阳伞，带齐大队姑娘丫鬟仆人，进入军营中观赏比赛。而与军队关系生疏的。或者普普通通的百姓，在占据附近一个山头，饮着小酒吃着零食，也能欣赏到一场大戏。山坡上看戏有一个好处，常常是比赛一开始，好事者就跳出来介绍比赛规则，对阵双方情况.....当然，以宋人的赌性，也少不了赌人组织赌局下圌注赌胜负。

大约是所谓的“仓凛实，知礼节”，那些在镇上闲逛的海州兵很少做出触犯乡规民约的事情，这些人出了军营，常常穿着很考究的军服，军服上闪亮的铜扣，宽大而嵌满铜钉的武装带、军衔军功章授带等等，让他们显得神俊威武，就是冲着这身漂亮军服．镇上有不少小伙子悄悄动了心思，上去用笨拙的官话与士兵搭讪，询问如何从军的问题——所以海州兵去了镇上，从不缺乏领路者。而当地镇民的官话水平，也在这短短数月内飞速渐长，这意外收获让时穿始料未及。

打听久了，镇上的年轻人常常感到失望——海州兵从不在异地招兵，这是一支团练武装，必须本乡本土才成。

然而，与海州兵搭仙的镇民却并不是一无所获，海州兵常常见闻广博，谈起海外风物，说起万里扬放，以及各种新奇玩意，一套接一套的令人只恨少长了一只耳朵......这些内容足够山民们在后半生里，反复给儿孙辈们念叨了。

双方接触多了，镇民们逐渐知道海州兵虽然来了三万人，但其实正式的战兵不足一万人，其余的人则是给战兵服务的辅兵，以及沿途招纳的民夫——虽然这些人也在拼命以海州团练自居，但这个时候，镇民已经会分辩战兵军服与辅兵、民夫的区别。后者常常没有制式军装，偶尔某些人跟随部队久了，会得到一两套军队换洗衣服，但常常没有肩章臂章以及军阶标志。

不过，这些战兵也不完全归属一支部队，据说海州团练本部只有五千兵力，另外的晋西蕃兵人数则有三千余人，而后者也常常自称海州兵，这种自称虽未被海州兵否认，但大多数骄傲的海州战兵遇到这种怀况，总是一笑而过。

这段时间以来，海州团练本部很少出动，出去剿匪的经常是晋西蕃兵。而时穿的海州骑兵，基本上用于打探情报，绘制地图，依旧与附近军队沟通联络——然而，没有人敢轻视这支队伍。据孙镇长带来的消息称，方腊设立在江南的水军大营，就是这只队伍的前锋一战而下。

得到这个消息后，对于朝廷将这么一支凶悍的队伍闲置山中的目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但当众人刚起了“传说不实”，的念头，这支军队立刻凶悍亮相——附近惯匪翻山鹞盘踞山林多年，朝廷屡次进剿失利，但这支军队只派出三百余人，就将翻山鹞轰成了渣。

绝对是渣——据前去辨认尸体的孙镇长说：翻山鹞的尸体己经不成样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整之处。

于是，镇民不再敢猜测朝廷用意，渐渐的，海州兵军营渐具模样，各顶工程材料款开始支付，镇民忽然觉得，其实海州兵能长久驻扎也不猎，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有这么一支军队在附近，不说小毛贼绝迹了，就是镇民的收入——连最年长老人记忆中的丰年，都不曾有这样好的收入啊。

春去夏来，这年夏，方腊放弃杭州，开始向歙州撤退，朝廷被大好形势鼓舞着，支付赏金很慷慨，七月，被东路军征调的海鳅船队归建，浩浩荡荡的船队顺江而下，给时穿带来冬装与额外补给——这个时候，整个西路军还窝在太平与旌德两个镇子。

随船而来的还有环娘，大半年不见，也不知她在通州做得怎样，环娘也不急着介绍情况，一到军营，先是挑剔的看了看周围环境，立刻嘲笑说：“哥哥，你可真是走到哪里都背着房子——没有房子你会盖一座房子，宣州城那么好你不住，躲在群山中做什么？”

时穿给哈一笑：“宣州——今上曾是宣王，宣州城能待吗？......你这次来，有什么紧急情况？”

“哥哥，朝廷已任命了新的团结兵正将......嗯，这不是主要的，你让我抓的那个女真‘金大王’抓到了，我们果然在洞庭湖堵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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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鼓励包二奶？

“死的活的？”时穿感兴趣的问了一句。

“原先是活的，抓捕的时候放抗过于剧烈，已经是死的了”，环娘颦着眉头回答：“可是奇怪了，当时他的亲兵放抗极其剧烈，伤了我们好多人，那些人似乎不怕死一样，哪怕与人同归于尽，也要掩护那位金大王……”

居然活过来了，时穿竖起了眉máo当时仓促，火炮的炮弹击中船舷之后，溅起的碎木重重击上了金大王的背心，而在此之前，那位金大王已经中了一枪，这种双重伤势下，对方居然能缓过劲来，太令人诧异了。

不过，反过来一想，这也是能理解的，辽东那里天寒地冻，婴儿死亡率极高，而且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医疗体系，人生病了，能够获得跳大神待遇已经算贵族了，在这种环境下，能够活到成年的家伙，身体的自愈能力一定强悍到让人难以置信。

“nv真人军法：主帅阵亡，随从全体殉葬。”

完颜阿骨打能用一万人打败辽兵二十万，靠的就是主将拼命，带动全体士兵不计生死的冲杀。按他们的军法，那位金大王如果死在这里，他的随从都要殉葬，而且这种殉葬是耻辱的，其家属要成为披甲人也就是奴隶。唯有随同主人阵亡的，家属才能得到勇士待遇，所以，由不得他们不拼命”，时穿慢慢的回答。

这是一群最凶残的敌人，可现在的宋军却是由最良善的百姓组成。想到这个，时穿不有一阵阵心烦。

“我锻炼军队的目的，总是无法实现，原本以为被邪教洗脑的军队比较强悍，可惜遇到一个“斗争策略不行”的蠢货，只知道自己杀戮与享受......”时穿感慨道其实这个时候，他距离方腊并不远，方腊从杭州撤退后，正拖家带口携带他从杭州搜刮的数十亿财宝，翻越百丈山、大鄣山进入歙州，与此同时，朝廷的官军正紧追其后。双方直线距离也就两百公里左右，站在岸边处，甚至能见到方腊沿途放的火。

这个时侯，东路军也已经分兵，韩世忠在众多将领中开始脱颖而出，他带领骑兵chā于睦州，横扫睦州摩尼教党羽，使得方腊节节抵抗的意图彻底落空。

“哦！dòng庭茫茫，你们是怎样从人海里发现这伙nv真人的”，搜捕nv真人的事情不能jiāo给朝廷，只能依靠自己。所以事件发生后，时穿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暗地里马上送信给通州，紧急调动拔头水军封锁长江口，搜捕一切可疑人员，同时让环娘与通州水军协商，借用部分通州水军船只进入dòng庭，搜索金大王的下落。

经过这几年专业培养，环娘逐惭长大，眼界增长，见识多了，原先环娘主持的情报部mén也开始首次亮相，虽然相比现代的情报人员，她还显得很稚嫩，但跟朝廷的两眼一抹黑就敢挑起战争相比，她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唯一不知道的是现在时穿能不能超越nv真人的情报水平。“哥哥不是提醒我们了吗？nv真人生地不熟，要向潜伏下去必定要找当地人协助！那些当地人一定与马市皮货等有关。此外，他们伤了人，一定会寻医找yào，只要把持住刀伤yào的源头，就能顺藤mō瓜....我按照哥哥的吩咐，在dòng庭沿岸大量购买刀伤yào，为怕引起他们怀疑，只说是为江南剿匪将士购买的。

嘻嘻，哥哥别担心，我卖那些**没赔钱，确实送到了前线找东路军出手，虽然卖的阶钱不高，可量大，还多少嫌了一点，嘻嘻....好好，说正题我把小镇的yào材全部买空，只留下几个大一点的大yào房做饵，然后托几位大将帮忙，寻找当地大将注意盘查买yào人。

嘻嘻，说起来我的运气真好，我留下的几个yòu饵里每日有数百人上mén买yào，那些人与辽东货物并无关联，蹊跷的是：那位金大王的伴当每次买的分量并不多！但他的yào中总夹杂了去热除湿的yào材，我想着金大王伤口浸了水，没谁会发烧流脓，正需要祛热除湿的方子，所以留心看了看，觉得那人租住的屋子很蹊跷，前后左右很空旷，mén前还系着小舟，一副随时逃遁的样子，便带着舟师过去看了看。没想到册师一近他们的租处，这些人立刻剧烈反抗。

没办法，那就打吧，后来见这群人拼的凶悍，想到哥哥说过“死活不论”，干脆我几个霹雳弹听个响......”

可怜呐，这位金大王在历史上是位不显山不lù水的家伙，但肯定是一名王族，没想到丧命在一位江南nv孩手上，这位nv子还整日笑嘻嘻的，做起事来没心没肺。

“长江口的情况怎样？”，时穿顺嘴问一句，也没指望有收获。

“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情况报上来”，环娘说完正题，随即开始打量时穿这间公事房：“哥哥，这荒山野岭的，你把屋子建那么好做什么......嘿，这块地买下了吗？”

“这里是歙州，隐藏在十万大山中，很少经历战火......”时穿领着环娘走到窗边，环娘低头看了一下空dàngdàng的窗框，马上说：“我随船带来窗户纸，还有玻璃，哥哥，你这公事房上装玻璃吧，亮堂点。”

时穿这间办公室位于山岗顶端，本身又是一个“品”字三层楼的第三层，楼体中央部位略高于两侧。站在此处视野开阔，俯身望去，一排排环形营房围绕着这座楼房环形布局，其巾种的楼体已经建好，有的还在建设。仅从粗略大体形状看，整个军营有点像八卦图案，八条大路将楼群分为八个不同区域，路边分布着无数水井与蓄水池这种条块分割明晰的建筑格局，似乎更适合大家族聚居。

军营所处的小山并不高，所以环形楼房只建了三层，如今这里驻扎的是军队，一个大房间里可以住整整一个都十五人！彼此挤一挤能挤下三万人，但真要分割成一家一户的民居，估计也就是能住下千余人的模样。

歙州经过方腊叛luàn后，到了清代末期才重遇战火，好笑的是，他们依然遭遇的是邪教屠戮太平天国武装。而在此之前，歙州以大量魏晋时代坞堡（土家楼、宋代木制房屋群而闻。

这个地方是聚族隐居的好地方，时穿建设这座军营还有意当作狡免三窟中的一个窝点建设，所以虽然追求建设速度，建筑质量确实jīng益求jīng。

“这座山，原只是座茶山”，时穿给环娘指点着附近说：“土地主人如今逃难在外生死不知，我已经跟镇上的孙族族长以及各大宗长jiāo流过，事后我将以三倍地阶买下这座山，当做我的一份sī产。

本地人比较排外，本地话也难懂，这次你过来了，正好与当地nv眷好好jiāo往一番，回头咱们安派一位孩子在这里娶个当地人扎根，紧要关头可以让fùnv儿童到此处避难。本地地少，我跟几个大族一起开办了石灰厂、砖瓦厂，等你有空再买一座茶山，也算在当地置办了一份产业......”

就在时穿jiāo代环娘的时候，徐宁领着几个人钻进林冲的公事房，林冲见到徐宁出现，随口问了一句：“环娘带来大批军需物资，这个时候你不在码头上清点，跑我这里做什么？”徐宁咧嘴一笑，随意找个了位子坐下，指了指林冲手上的书，调侃说：“手不释卷，你想做读书人吗？活儿.....清点军需物资的活儿，jiāo给下面人干就行！我听锐环娘这次回去，要带走一部分人轮休，不知你我在不在其中我是无所谓了，你东奔西跑半生，还不容易将家眷安置在崔庄，你不会去陪嫂子，怎么诞育后代？”

林冲微笑着将书本放到一边，回答：“昨日军议你没有参加，又去镇上找行首了吧？主簿大人说了，剩下的都是小规模战斗，大军空自驻扎，耗费钱粮太多，打算将一半兵力撤回，火炮只留五mén，骑乒队留晋西蕃兵！火枪手留一千人，辅兵从当地雇用，剩下的都回家。”

徐宁马上问：“你我孙立，哦！还有他徒弟，留谁？”林冲笑了起来：“凌飞自然是留下的，至于你嘛.....，昨日你不在，你说该留谁？”

徐宁捂脸：“不会吧，兄弟一场，乘我不在你们就......”林冲截断徐宁的话：“大人还宣布，留下的士兵与军将，准许在本地娶外室，外室容许入堡居住。”

“总算是有那么点好消息”，徐宁回答：“此地山清水秀，小娘子们颜sè真不错，可惜说的语听不懂.....罢了，我勉为其难，娶个当地小娘子吧？”

“军议上还说：士兵如果想在当地购买妾室，咱们的船可以负责运走每日舱位名额一个。”

徐宁愣了一下：“大人这是想做什么？镇上只有二万人，咱们有三万军队，咱们六个人当中有一人动了这个心思，镇上的适龄小娘子都要搜刮一空了，那岂不让镇上一代年轻人恨死？”

“我不知道，大人对于这项决议没有进行讨论，所以这不是征询，是命今。”

徐宁想了想，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也好，我在此处娶个外室，如果她有一群同镇姐妹相伴，无论今后我留不留下她，对她都是好的.....，你手不释卷，看的什么书？”林冲拿起刚才放下的书卷，回答：“是凌飞的书，海州沧琅阁印刷，我看得很有趣，借来看看。”

“沧琅阁的书加了断句与标点了，还能看进去”，徐宁捡起书本说：“就是这点上我赞成大人的观点：文字就是用来传递信息的，写一段文字却意不断句，以为对方能看出断句才叫本事，否则不屑jiāo往真是腐儒观念啊……咦，你怎么么看这个？”

这是一册《nv学》课本，书本上印着《组织学》三个大字。

“这是小娘子们用来学当家本事的，我知道这书，你怎么把它看得律津有味......”

“凌飞告诉我，他师傅也就是大人曾说：凡是名将都懂这个，有的人是天生就会，有的人是后天一点一滴总结出来的，而这本书最系统，想要做大事，必须懂得这种学问。”

“这场仗跟咱们没关系了，所以不必着急看这种补书，好好回家生孩子吧”，徐宁晃了晃书本，说：“这本书借我抄录一下。回头给家中儿nv看一看......”

林冲摇头：“谁说跟我们没关系？大人正在寻找战机......昨日军议上，大人总说军队锻炼的不够，还说要让大家学习一下跟骑兵jiāo手的经验，我看他说的是真话，我瞅着他的眼晴总落在地图上河北位置，没准......要我说，想要战功的话，应该留下来，大人绝不会让童贯摆布的。”

“那也跟我没关系”，徐宁随手翻了翻书：“我留下来只管军需......哦，宋哥哥哪里昨日来信了，说张叔夜敬献朝廷的新式火yào终于折腾出来，朝廷也正在试制新火器，宋哥哥还说，山路崎岖，林子里总是埋伏着伏击者，还是我们的火器方便，随时可以打响，他想要百十支火器组织一支卫队，让我们跟大人说说。”

林冲摇摇头：“我跟你说了，让你别sī下里跟宋哥哥联络，避嫌，咱们要避嫌。

可你总不听......火器的事情，在大人跟前提也别提，大人绝不会给外人的。”稍停，林冲奇怪的问：“你掌管军需，难道......”

“想也别想”，徐宁埋着头看书，说：“我倒是想sī下里给宋哥哥调派几支枪，可是大人军中规矩严，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何东西出库入库账目清晰......再说，我虽然是录事参军，可就一总账房，东西出库入库，条子是别人批的，钥匙都别人管着，我只管记录以及核对总账，想多领一条军毯都不成。”

说罢，徐宁一拍手上的书：“没准，这军需管理的秘密就在书里，我先去抄录一份，回头细细看。”

不一会儿，小童清风进来汇报：“统制，有军情汇报镇上乡老听说大人来了家眷，都赶过来拜会，大人正在接待他们，故此让两位统制帮忙处理军情。”

徐宁不以为然：“都闲了数月，管什么军情？”

“是方腊”，林冲嗖的站起来：“昨日派出的探子让越过资溪…….快走，有方腊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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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环娘的诱惑

果然，探马斥候汇报：方腊撤离杭州后，半路上甩开大部队一路狂奔……哦，他一点没忘记携带自己从杭州抢来的财宝与美女，以及陪同他在杭州“享福”一番的七大姑八大姨六叔四舅等等，抢先进入歙州资溪县，整个后续队伍则留给了外姓大将陆行儿统带。

据说方腊跑路后，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摩尼教徒一路走一路四散，钻入群山中不见踪影。那陆行儿本是湖州归安县摩尼教坛主，腿脚稍快了一点，想着跟方腊来杭州玩美女，结果被抓住当了垫背的。他乃外姓将领，而那些被方腊甩到后队的方姓人，别看在方腊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属于被方腊放弃的倒霉蛋，但在摩尼教教义中，他们是“红贵族”里的“红贵族”……

所以陆行儿根本管不住这些人，还要任打任骂按他们的命令号召教徒在危难关头“无私奉献”，腾出道路“让领先走”。而方家人逃跑心切，才不管那些被他家族洗脑洗成脑白痴的教徒生死，山路狭窄，即使腾出道路，交错之人也只能侧身而过，方姓人自持身份横冲直撞，凡是挡着他们路的人，被推坠山下已是常事。方姓人这一舍命逃跑，摩尼教徒们更是慌了，聪明人已经开始寻找单飞机会，只是山路就这么一条，且人有一种从众心理，大家都在这条路上走，自已走不好走到沟里去，只得机械地挪动脚步追随大部队前进，但是只要陆行儿稍一错眼，就有人钻山沟爬山梁独自去逃生。

幸好这时候，又跳出两个倒霉蛋分去了官军的注意力——婺州（今浙江兰溪西南）摩尼教坛主朱言、吴邦在自家院子做了几日呼风唤雨的“红贵族”后，突然听到本教在杭州的精神生活更美，美女如云美酒如池，金银财宝铺满地，大家整天乐呵呵的，反观自家小院子，美女没几个，还都芙蓉姐姐整容后的模群，朱言、吴邦一下子不乐意了，眼见得精神领袖建立的国度蒸蒸日上，本地官军屡战屡北，朱言、吴邦觉得自己不要窝在山沟里了，也去杭州见识一番，于是这两人决定出洞了......

古代传递消息靠口口传授，朱言、吴邦听到这消息时，朝廷官军已经在秀州战败方七佛，正在朝杭州挺进，等朱言、吴邦带领队伍进入杭州边境，正好遇到如狼似虎杀红眼的官军，不等朱言、吴邦拿出小铜镜“引天兵天将下凡”杀官军，那些官军已经扑上来，把他们杀了了屁滚尿流。

朱言、吴邦一路败退，王禀见到这伙人“钱多人傻好欺负犀”于是一路追杀进入婺州，顺带横扫睦州残废，还眺望富饶的越州明州台州，打算驱赶摩尼教徒进入这三个州，以便官军追杀进去“剿匪”。

东路军调转攻击方向不是童贯的授意，王禀并不是想把抓方腊的功劳拱手让给时穿，只是朱言、吴邦突然出现在他侧翼，军头的本能反应让他必须首先消除侧翼危险，再下来．他追击的越来越远，兵锋囊括五个州，而明州、台州市舶司的富饶不下于杭州，王禀捞的财宝已经抬不动了，这老军头也知道不能吃独食的道理，加上自已杀戮过狠担心弹劾，故此王禀只派出一个小队追杀方腊——这是在向时穿使媚眼，意思是：兄弟我给你留了一口汤，想不想吃在于你了。

而那支追杀方腊的小队，正是由准备将韩世忠率领。

问清军情后，徐宁与林冲急忙去找时穿，这两人的公事房在二楼，等他们爬台阶走上三楼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徐宁一眼扫过去，认出这些人基本上是镇中大户子弟，他随口笑着打招呼，而后进入时穿的公事房。

公事房内孙镇长正在与时穿交谈，陪坐的是两三位镇中大族族长，只听孙镇长指着王姓族长说：“大人，军营所属这片地的地主王韬已经找到了，他一家如今在宣州，听说大人要购买土地，王韬那小子托他们族长做主......”

孙镇长的话是通过翻译转述的，时穿显得有点不耐烦，打断孙镇长的语，说：“我看两个办法，一是我军撤走后归还这片土地，但我军兴师动众建好了这片房子，且房屋质量很不错，住进去两三千人不成问题。这样的建筑结构，那个大族买下来聚族而居足够了——我只要他出建筑成本，就把这片房屋留给他。”

王族长问了一句，时穿回答的很快：“两万贯（两千万钱）——一个宗族凑出这么点钱，白得这片房屋，大约不成问题吧？”

王族长再度说了一句，大约是拒绝这个价钱，时穿马上又说：“第二个方法，那就是官府征用。我向宣州枢密使大人、太尉大人申请，请宣州官府判定，最后官府判地价值多少钱，由官府支付，我军随后将这座军营移交官府。”

屋里沉默下来，时穿抬头望向徐宁，徐宁林冲立刻回答：“方腊来了，他们刚刚撤往资溪，后面的官军还在追杀。”

“有多少人？”时穿问。

“无边无际——据说沿途几条山沟都塞满了他们的人，漫山遍野，山林每一处空隙都有他们的人。”

“很好，命令杨惟忠出动一千兵马，向大郭山方向武装侦察——硬探！”

林冲连忙插话：“一千人不够，山路崎岖，战马跑不快，再说他们满坑满谷的人，杨惟忠纯用弓弩马刀也施展不开......”

“命令凌飞率五百人尾随——不要硬打，要以抓俘虏为主，驱赶......”

时穿话说一半，考虑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立刻止住了话头。但徐宁与林冲巳轻明白，两人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海州团练有严格保密制度，有外人在场，原本不应该汇报军情的，但徐宁知道时穿想买下这座山梁，所以故意当着许多人面谈论方腊的出现，时穿自然也不傻，立刻接过了徐宁搭的梯子。

徐宁汇报军情的时候，屋内懂得官语的人不停地翻译，时穿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连续下达军令，然后宣布军营戒严，剩下的士兵做好防御准备。

听到方腊军无边无际时，在场的几个族老已经脸绿了，等听到时穿只派一千号人的队伍阻击，大部队则守在军营内楞出防守姿态，孙镇长忍不住哀号起来：“大人，不能啊。这些人像蝗虫一般，走到哪里吃空那里，只给人留下遍地屎尿。大人，军营离镇子五里，方腊军或许不会来招惹军营，可我们的镇子算是毁了......”

傍边的翻译还想解释，时穿冷冷的说：“说官话——孙镇长，你这么年轻，不大可能是族长，然而却出任了朝廷的保甲里长，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如今兵荒马乱，我不可能去查你的官凭、磨堪，初次见面你跟我装样子，可是你别拿我当傻子。”

孙镇长噎了一下，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时穿沉吟着，勉为其难的说：“好吧，我这就通知旌德的驻军，让他们向我靠拢．等他们到了，我们的兵力就足够应付方腊军了，在此之前，我唯有固守。”

孙镇长张嘴哀嚎：“不能啊，大人，旌德的驻军如狼似虎，他们杀平民比杀盗匪还狠，让他们过来与方腊军交手，本镇的人还能幸存吗？”

时穿想了一声：“方腊军来了，肯定要祸害乡邻，那些平常与我军关系密切的人家，恐怕难以幸免——我唯许他们携带家眷进入军营避难，抱歉，军营内地盘有限，其余的人，请自求多福吧。”

这根胡萝卜丢出去，孙镇长立刻闭紧了嘴……这时候可不能得罪时大人。不然，等匪徒到了时大人不让你进军营，那就糟了。此时守在屋门外的人也怀着同样心思，而王姓族长也坐不住了。他扭了扭身子，正想找话题缓和气氛，一直站在窗前看风景的环娘突然插嘴：“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解决问题，比如，王姓家族如果不愿买下这座院子，那他就把山卖了——我买！”

屋门外无数脑袋探出来张望着，这些屋外的人，他们随同镇长与王姓族长过来，想依靠人多势众涨气势倒是其次。

军营所在的小山梁里泾水有段距离，环娘登岸后走了这么一段距离，原属崔庄团练的士兵不停过来打招呼，当她进入军营后，镇上大户人家不仅知道时穿的妹纸来了，而且获得了许多关于时穿嫁妹的传闻。无数大户人家族长、宗老的，无论原先在做什么，都丢下手头活儿紧急回家，催促自家儿郎梳洗打扮后赶来军营亮相。

而环娘本身粉妆玉砌，美貌不用说，才学不用提，再用崔庄女学教导出来的现代化妆术一装扮，加上来自《爱经》的那份娇娆与妩媚......对于十万大山中见惯黄脸婆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画中下来的神仙姐姐——不，即使最美丽的图画，也难以描述环娘的美丽与可爱。

一群人见面后，时穿并未介绍环娘，族老们进入公事房与时穿谈论地价，环娘一直在时穿屋内转来转去，一会儿收拾房间装娴熟，一会儿端茶倒水装温柔，一会儿立在窗前摆造型，早已弄得一群年轻人心痒难耐，这会儿突然开口......不管环娘说什么，大家都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赞同，而且唯恐落后于人。

这样一位天仙妹纸买下这片山梁，那不是说，说，人家要把这里当作一份产业，或者一套外宅。那样的话，大家岂不日日可以见到妹纸。

谁敢反对？

王姓族长也不敢反对，这时候他已经忘了自家侄儿的吩咐——王韬侄儿说不卖土地，其实想抬高物阶。这片山梁能值多少钱，如今兵荒马乱的，能把荒山脱手，换点现金傍身那才是最实际的。

扭捏两下，沉吟片刻，王姓族长屈服了......时穿立刻起身，说：“既然我妹妹要买下这座山，那就不能让人糟蹋了附近百姓......传令,点齐所有兵将出战，将方腊军堵在太平镇外。”

这个结果当然是意外之喜，时穿连续下达几道命令后，站起身继续说：“我亲自出战，环娘，你待在军营内，闹了闷了可以去镇上玩耍，我若攻击顺利，将直接追击方腊进入歙州。”

环娘起身，巧笑嫣然的做了个福礼：“恭送哥哥，祝哥哥武威鼎盛。”

时穿扫了一眼忐忑的孙镇长，补充说：“你准备点劳军物资，旌德方面的军队来了，我会让他们不要停留，一路急赶过去增援我们。”

这下子，孙镇长彻底放心了......

时穿扎束好走出大楼的时候，林冲徐宁孙立都守在楼门口，见到时穿出现，孙立书笑着问：“大人，花了多少钱？”

“五百贯，这个价格比往日的地价略低，但也没低到哪里去。”，林冲笑着转向徐宁：“五百贯，加上我们修寨子花费的两万余贯，也就是两万一千五百贯……徐兄弟，你不是曾问我为什么要修硬寨，你瞧，我们还没建好就要动身，是不是很不值？”

孙立笑了：“仗不能这么算，我们的火炮弹药值多少钱，真要打起来，四面出动日夜不停，士兵该有多疲累不说，战时津贴又要多花多少？旌德镇那面的情况我知道，他们没有火药弹药消耗，战功奖赏加上抚恤，花的钱不止五万贯。

如个我们花一半的钱修寒子，许多原本躲入山林的教徒被吸引进入各工厂、窑厂，重新成为良民。旌德驻军伤亡数千花费数倍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不费一枪一弹，只用一半钱做到了……嗯，太祖当初设立到桩库，大约就是这意思吧。”

林冲也笑了，但马上他担心地问：“大人，你留我们在营中，难道还是坚持原计划，让我们开始逐步撤军？”

说完这话，林冲又看了一眼徐宁，心想：大约大人实在不放心我们与宋哥哥交往，所以才支走我们吧。都是徐宁这厮惹的祸，总说也不听。

孙立似乎也感觉到时穿的顾忌，此刻大战在即他们却要回家，让他心里不舒服，想了想，别立凑近时穿，低声说：“大人，此刻你最需要马军——我留下吧，我会听从大人的指挥。”

“恐怕你做不到”，时穿别有意味的说：“我让你把刀砍向何处，你绝不迟疑——这点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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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遭遇战

这句话中有话的言词先是让孙立楞了一下，紧接着，林冲徐宁的脸色都凝固起来——这么说，朝廷有对宋哥哥下手的意思？！啊，宋哥哥最近刮得太狠了......

其实，作为昔日梁山将领，孙立等人并不知道，朝廷其实并不在意宋江是不是贪腐，国朝上下三千年来，所谓的反腐其实都是政治斗争手腕而已，贪污一些钱这不算罪，因为庶民从来就是屁。只要你是我一伙儿，你的贪污也是伟光正的。但如果不跟我不是一伙儿，那么你做任何事情都是错的，包括贪污。

这叫屁股决定立场，屁股决定智商。

而贪污行为是官员最容易犯下的罪行。上司懒得用其它借口收拾人了——那就贪污吧。

譬如朱（面力）在整个东南贪腐盘剥，都引起一场动摇统治根基的叛乱了，这场叛乱造成的在五百万以上，经济损失数十亿万贯。但谁叫朱（面力）是跟皇帝一伙，虽然风头上可以免了朱（面力）的职，但终究会复出露面且“异地升迁”。

宋江不是跟朝廷一伙的，朝廷招降他们，容许他们做官、给他们发薪水，如果他们从此表现的像一个称职员工，从此认真工作，对得起自己那份薪水，那么朝廷也不在意给他们升官让他们发财.....可偏偏宋江这厮最爱的就是拉帮结伙。

拉帮结伙谁不爱？西路军来源复杂，各地团练东一股西一股。指挥他们的将领又是童贯心腹，谁都想拉拢几个心腹给自己干活儿，谁都在拉帮结伙——但宋江什么身份，朝廷招降的降将，当刘镇手下无可用之人无可用之将，不得不启用宋江这个书吏帮忙，可你不能因为受了重用，就想玩架空晃盖那套手腕。不仅你手下的人上司指挥不动，还动不动抱团抱怨朝廷奖赏不公再把手伸到其余人盘子里抓奶酪，这就犯了大伙的忌。

宋江爱仗义疏财、广交朋友。时穿的性格似乎有点类似但时穿从不向自己体系外伸手，就譬如他现在宁愿独立扎营处身刘镇之外，海州兵的油水只向自己人流淌，刘镇那里有什么好处他也不沾染，所以他与刘镇没有冲突，与其他团练头目也彼此不相干。

而宋江之所以能成事在于他的交游广阔，败事也在于此。他伸手拉拢其他派系人员，自然触犯了其他派系首领的禁忌，连时穿这里，也因宋江向梁山旧将伸手而心中暗恨，更何况驻扎于旌德镇的人员。只是如此一来，宋江的处境更危险了，他现在已经是西路军公敌，什么时候向宋江下手，那只是时间问题。孙立脸色凝了片刻，悄送开抓疆绳的手颓然的说：“怕是.....怕是......”

时穿点点头：“我知你不忍心，所以就这样吧——我带领出战人员迎战，缴获以及战利品会押送到军营，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旌德镇驻军赶上来，立刻指点他们增援我们，而后，你们可以押运战利品逐步撤离......环娘会一直留在营中，等我们的布置都安排好之后，再最后撤离，你们多照应一下她。”

孙立林冲躬身答应，徐宁还在犹豫。他跟前两位将领不同，这两位已经安于崔庄的发展，所以军功与升官对他们已失去吸引力，但徐宁来到崔庄之后，已经意味着他很难回到禁军体系，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他连崔庄团练的位子都没有坐稳，自出战以来他一直管理后勤，根本没有独立领军的机会，这样回到崔庄，恐怕连他自已都不好意思。

沉典片刻过后，徐宁开口：“不就是遵从朝廷命令么，我来——大人，既然环娘留在营中，林兄弟孙兄弟都在，营中留不留我都一样，我同你去！”

徐宁把“遵从朝廷命令”几个字咬得格外狠，即使在说服自己，也是暗示时穿。

在梁山徐宁就是另类，不怎么受宋江亲信的待见，这阵子宋江对徐宁拉拢的格外狠，冷静下来的徐宁反而明白了自己的价值——唯有靠紧时大人，才能受重视。

其实，靠紧时大人也不坏。东京城良人子弟，将门世家子徐宁本身是个讲究享受的人，这一点原先在梁山不少受弟兄们的嘲讽，说他身在水泊犹讲究不休，真是穷讲究。而在这一点上，徐宁跟时穿真是臭味相投，习惯了现代生活的时穿简直是走哪里把房子背那里的人，对比时穿对生活的挑剔，徐宁觉得自已原先那些对雅致精致的追求——还真是村人的穷讲究，见识浅了。

这样想了之后，徐宁立刻觉得底气足了许多：“大人，我跟你去！”这句话徐宁喊得格外响亮。

时穿轻轻点点头，不再坚持．他俯身问林冲：“向旌德镇通报军情以及催兵的文书，发出去了吗？”

林冲孙立犹豫了一下，马上挺胸：“已经派快马传递了。”

“出发吧——徐宁带右厢，骑兵队炮兵队由我带领，全军，出发！”

千余人的队伍穿镇而过，镇上的百姓稍稍惊慌之后，马上平定了——时大人亲自出兵迎战，但他的妹子还没有走，大部队还留在军营中，旌德镇即将增援……这些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镇中大户稳定下来，等时穿带着大部队走出镇子，那些没去军营讨好时家小妹的家主纷纷点齐家中好儿郎，赶往军营献媚。

唯有无知的儿童，一路追随着这支队伍走出镇子好远好远......

崎岖的山路婉蜒曲折，路边的树木粗壮挺立，颗颗直冲云霄。树林间婉转歌唱的小鸟尚不知灾祸的来临，依旧无忧无虑地。中午时分，林间的露珠已被晒干，山林间的绿色显得更外明翠，人世间所有的画笔都似乎描述不出这种绿色。

因为是林间行军，海州兵的队伍拉得很长，队伍很松散，大多数士兵肩上扛着枪，枪口冲着地面，沿着道路两边缓缓行走着，道路中央腾空，任骑兵与过往路人行走。

这时代整个宣州鼎盛时期不过四十七万人口，所以山林开发的并不完全，即使是路边，许多树木上还缠饶着松萝，不时还能看到树根边长的蘑菇，小松鼠们在枝条间蹦跳着，并不是吱吱叫着，闲得很安逸，唯一不安逸的是路上的行人。

海州团练自从驻扎在太平镇一来，很少出动千人以上的队伍，这段时间士兵们顶多出动三百余人，进行的是小分队作战训练，这样的大规模出动附近乡人很少见到，许多归家的百姓迎面撞到行军的士兵，先是想如往常一样打括呼，但随后见到队伍无边无际，行进中的士兵对他们的招呼常常沉默以对，这些人乖巧的避到路下，而后彼此窃窃私语地探听。

“怎么出动这么多人，是要撒军吗？呀，我家窑主刚跟军队签了合同，供应十万青砖，时大人厚道，提前付款了，如今他们突然撤走，不知这钱.嘿，我家窑主这个月要嫁闺女，那笔我已经给闺女买嫁妆了，这要是退款的话，窑主可是拿不出来。”

“傻瓜，没看到他们走的方向吗？这是去杭州。”

“你才傻呢，杭州的圣公已经跑了，官军正在追杀呢——呀，这是去大郭山，圣公虽然提前跑了，他的大部队还没翻过大郭山呢。”

前方响起一声爆炸，立刻，只听队伍里军官高喊：“警戒，搜索前进！”

大路中央响起了马蹄声，两队骑兵一前一后奔跑着，而沿路行走的士兵巳经把枪摘在手里，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前后两支骑兵汇合了，只听后方来的骑兵高喊：“怎么回事？”

前方来的骑兵也不下马，勒住马疆在马上行了个礼，大声说：“大人，前方已可以看到零星匪人。”

“来得好快”，后方来的将领正是时穿与徐宁。时穿感慨一句，徐宁立刻插话：“穷鼠噬猫、狗急跳墙，末路穷途，怎然竭尽所能。”

时穿左右看了看，正好见到乡人躲避处，这是一个类似临时休息点的小空地，时穿一指这处小空地，命令：“把桌子架到那里——地图！”

军汉们过来驱赶乡人，时穿一招手：“都是乡紊，别惊吓了他们，给他们每人五十文压惊，让他们另选别处休息。”

这个时候，前方又接二连三想起爆炸声，稍后，三三两两的枪声也响了起来，大路上，行军的士兵开始放缓脚步，等待新的命令。时穿在铺开的地图上扫了一眼，自语说：“时机不对呀，这么早就遭遇上。”

徐宁直着身子回答：“不一定是他们的大部队，可能是单独逃散的红巾军，原本这些人意图来太平镇一带躲藏，不巧遭遇了我们。”时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身问身边的参谋：“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

时穿马上又打断参谋的话：“方法，我们处处建立操典的本意，是告诉大家一套解决事物的方法。今后我们还会遭遇类似的事，比如敌军无边无际，队形散漫，但人数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今后遇到这样的乱民式攻击，我们该怎么办？”

参谋沉吟起来，时穿接着解释：“天下万物都包含数学规律，解决事物的基本方法就是遇到类似事件，先建立一套数学模型，这叫“建模”。你们说说，影响我军发挥威力的因素有哪些，影响敌军发挥威力的有哪些，怎样增大对我军有利的因素，怎样削弱对敌军有利的因素。”

“这个——兵法云：天时地利人和......”

“太笼统，太书生气，说具体点。”

徐宁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参谋会议，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倾听，心中想：“这就是林冲推崇不已的军情推演吗？我倒要看看时大人怎么调派兵力的？”

只听那位参谋憋了半天，时穿连声催促，那人脱口而出：“天时若是下雨天，我军火力无法展开......”

说完这句话之后，时穿抬头仰望一下睛朗的天空，这动作让那个参谋噎了一下，而其他人受这位参谋的启发．已经想出了答案。

“地理——山路崎岖不利于我军展开；人和——敌军散而无队形，我军组织得当......”

这个时候，爆炸声仍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时穿显得很不耐烦，直接插嘴说出答案：“天时算一条，地理因素让我军无法展开，这也算一条.....影响我军火力的还有什么？”

刚才被噎住的参谋突然插嘴：“火药..嗯，伍芽山之战，我军火炮都打红了，敌军仍在觉进，导致我军火力不得不中断？”

“那么如何解决？”

“分组反正山路崎岖，敌军每次也上不来多少人，我们将火力分成一个队，以一个指挥为一队，轮番上去开火，这样，让火枪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士兵们有个轮换，体力也能逐步恢复。”

“还有呢？”

徐宁忍不住插嘴：“乌合之众，又是一群惊弓之鸟，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应该快速突击，反对击溃敌军先锋，让对方来不及调兵遣将——大人，若是乌合之众也能打胜仗，士兵还用训练吗？”

“那就好，大概的方针就这么定了：左右两厢各以一个指挥为单位，快打快冲。为了防止我们被人海淹没，每队冲击都给一个限定距离——就一个山沟吧。

每队冲出一个山沟，立刻在沟口布置警戒，由下一对接手，继续向前冲击。左厢冲击完了右厢接着，骑兵队追逐残敌。全军以五十里为终止线，攻击到距此五十里的地方，无论敌军如何批衅也不准继续战斗，全军立刻进入休整，就地构筑防御阵弛。”

参加会议的军官们立刻挺胸：“遵命，大人！”

时穿挥挥手：“徐统制，你进入指挥位置，由你的军队当先发起攻击，等凌飞整理好队伍后他按替你，杨惟忠那里，我去通知。”此刻在前方战斗的士兵属于凌飞所属。

徐宁跑向自己的战马时，听到时穿在身后喊：“刚才的方案是紧急预案，你们把我的话在考虑一下，设立一套相应操典——我们今后必然会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早作绸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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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都是抢地盘的

徐宁一边走一边在思忖：“时大人说世上万物皆是数学……这话说的太绝对了吧！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在众梁山好汉当中，徐宁算得上有学问的人。大宋朝本身是个普及教育的时代，拜印刷技术的发明所赐，这也是古代中国第二次知识爆炸时代，这年代一年印刷的书籍量，相当于元明清八百年的总和。因为这个缘故，书本不再只是世家大族的独占秘藏，知识变得随手可得。身在这样一个时代，平民百姓也能识得几个字，更何况徐宁这样的累世将门子弟、金枪班枪头。

徐宁娶的妻子是位老举人之女，妻子的陪嫁就是书本。《水浒传》里徐宁是被梁山好汉栽赃陷害而惹上官司，从而被“逼上梁山”的。当然，按书中说法：这种栽赃陷害是“代表”了徐宁的利益，所以徐宁欢欣鼓舞的抛弃妻子，走上了四处流窜，像老鼠一样隐藏不敢见人的道路......而现实中，当初十二指挥使因押运花石纲出事而叛离朝廷，徐宁纯粹是因为从众心理．不得不跟着大家一块走路的——那个时候，如果不跟随大家一起走，就显得很没“义气”。

无论是现实还是小说，徐宁这样的人物，要说他对梁山要有深厚感情……那纯粹是洗圌脑。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徐宁在梁山并不合群，估计像他这样读过很多书的人处身在一群粗俗盗匪群中，都会感到不开心。同时，养尊处优的徐宁在梁山群中武艺并不出色，而他区别于梁山好汉的，正是自己拥有的专业知识与文化程度——无论《水浒传》中还是现实中似乎都是这样。

故此，孤寂的徐宁在流窜作战的间隙，总是喜欢独自捧一本书，坐在那里沉思、回亿，而因为大宋不时兴株圌连，所以他妻子在事发后回了娘家，等于守了活寡。如此过了许多年，徐宁自认为能阅读的书他都看过了，没听书那本书上写着：世间万物全是数学。

但徐宁想否定这点又省点心虚——刚才军议当中那套“建立数学模型解决问题”的办法徐宁略有耳闻，以往在后勤管理当中，参谋们也经常做这顶工作。刚才因时间紧迫，时穿在军议上并未展开详细步骤，但徐宁知道那套手法，无非是找出影响事件发展的充分条件、必要条件、充分必要条件等等，而后按照影响程度划定数字级别……在经过一番复杂的计算，推算出事物演变的最大可能性。最后，如果还谋求改变事物演进结局的话就要努力去变动其中的数字级......

一直以来，徐宁总是游离于群体之外，这次加入海州团练也是这样。初次接触那套“建立数学棋型”的方法，徐宁曾经很吃惊，原来，世间事物都可以转化成冷冰冰的数字；原来，某些事物还可以如此考量……但实际上，徐宁对这套“数学模型”的内容只是耳闻而已，仅仅是耳闻，具体内容徐宁懒得了解——加入海州团练徐宁是有怨气的，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好不容易与妻子团聚，妻子多年以来未曾改嫁，大约受够了父兄的恶气，徐宁正想好好补偿一下妻子，又被调到了偏远的海州。

没错，无站海州多么繁华，每日流动人口数十万的东京汴梁城居民，是有资格把东京之外的世界所有城市，看做是穷乡僻壤、绝对的“乡下”……，幸好，海州团练开出的薪水不错，崔庄目前又是天下小商品加工中心，徐宁如今独立门户，妻子在京城各项花销很大，这使得他继续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理在海州团练混下去。不过，工作上就没有积极主动心理了。

这一刻，徐宁忽然动了了解“数模”的想法，不过，一边走一边考虑，他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新官上任的熟悉期，这时候已经没人主动向他介绍什么，让他自己开口询问他人......徐宁还要顾面子啊。

不久，徐宁走到了前方山口，凌飞正组织左厢军筑垒坚守，杨惟忠站在凌飞旁边，结结巴巴地争执着：“协议说，你们负责撕开缺口，我来扩大突破口……，协议上是这么规定的，这些战马也是你们的，我不能......”

见到徐宁带队走过来，杨惟忠与凌飞停住争论，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杨惟忠其实想问的是：你家海州兵，头领怎么换来换去，连你这个后勤主管都上来了？

但杨惟忠也不是傻圌瓜，他马上想到徐宁等人的梁山旧将身份，这样的将领，怎可能让他拥有自已的私属军队？所以，时穿频繁更换带兵将领，反而是正常的。

凌飞也知道军中某些流言蜚语，尤其是宋江用来拉拢诸将而制造的某些谣言。

他马上插嘴解释：“我师傅希望训练一支制式军队——训练标准化，战斗供应标准化，指挥体圌系标准化，这样，无论谁作为带兵将领都无所谓，按操典进行战斗就成..徐统制，军议开完了？师父怎么说？”

徐宁不答反问：“前方敌情如何？”

凌飞答：“都是一伙一伙的百人队，凝聚力倒是不错，见到我们在此堵截，也敢冲杀一阵，可是队伍太散，不经打，放一通枪扔两枚霹雳弹，马上就四散而逃。就是对方人太多，一会儿一股，苍蝇一样。”

“军议：大人准备采用小分队突击模式……”徐宁一指左右山梁，吩咐说：“左右各派一个指挥上去，抢占制高点，而后沿山脊突击前进。”

右厢两队士兵应声响应，他们钻入山沟或者爬上山坡，散开队形沿着山脊向前突击。而徐宁稍缓一下马上补充：“大人决定以百人队为一个突击单位，交替突击前进，每个山沟为一次突击，五十里为攻击终止线......”

徐宁把军议情况交待完，继犊说：“我的右厢当先突击，你把军队撤下来整理，等我右厢兵力展开后，由你轮换突击......”

杨椎忠怪笑一声：“这才对嘛，山路峙岖转折，我的骑兵不便奔驰，刚才还没接触敌军呢，我方已有数十人坠入了山沟..现在好了，你们在前突击，我随后跟进掩杀。”

徐宁最后总结说：“炮队与亲卫队将作为全军预备队，大人跟在后面如果有难啃的骨头，直接绕过去，交给大人收拾，我们现在要的是速度，协速突进，让敌军无法聚集兵力。”

凌飞退后一步，拱手说：“你先请——我现在就整理军队。”

杨惟忠咧开大嘴：“我以20骑为一队，你们只管冲过去，后面的散兵游勇交给我。”

说罢，杨惟忠亲热的搂一搂徐宁：“看不出，你比这凌小子更会打仗，这样才对。”

徐宁苦笑一下，接着命令一个指挥的部队进入攻击位置，那些士兵们摩拳擦掌，反复检查着弹圌药、手铳与手雷，许多心细的士兵还给火枪拧上枪刺，做好的近身格斗的准备。在一边忙乱中，徐宁栓查完自己的手铳，他左手举着手统，右手拎了一把战刀，临出发前，装作随意地问：“你师父说‘世间万物，都是数学’，你听说过吗？”

凌飞只愣了片刻，马上想到徐宁是在军议会上受刺圌激了，他笑着回答：“当然，师父当初解说这个理论时，曾给我们举过文字的例子。他说：比如，别看一篇文章文字花团锦簇，但如果用数字方式标注偏旁部首，也许写作的人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每篇文章中，某些偏旁部首出现的概率都是一样的，这就是每个人的写作风格。

师傅说：把这些概率总结出来，全用数字标识，那就是‘密码学’，‘解密码学……，哦，师傅还说，总有一天人们解读了偏旁部首的规律，就可以使用机器写字。师傅还给这个规律起了个名字，叫做‘五笔输入法’，或者‘五笔码’。他说，其实只要五个笔画代码，就可以书写天下所有字......”

用图符组成的象形文字，它也是数字的一种？这个说法很新鲜。

可惜时间紧迫，徐宁来不及了解太多。这时候，士兵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全拿眼看着徐宁，徐宁只好一挥战刀，下令：“突击。”

当先的一个都十五名士兵立刻蹲着身子窜出，刚拐过山脚，这些士兵立刻将手中的霹雳弹扔出去，并马上卧倒在地。紧接着，轰隆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同时，烟尘遮蔽了的山路。

爆炸声刚停止，当先的一个都士兵立刻起身，冲入烟尘中，随后，第二个都窜出山脚，徐宁紧随着第六都冲出山脚，只见先遣的六个都士兵都在埋头奔跑，这条山谷中已经没有匪徒，远远望去，唯有下一个山口处站着两三个头裹红巾的家伙正在四处张望，不过他们显得很惊慌，徐宁只跑了几步，就见到其中一位红巾贼已转过身躯，眨眼间，那人的身子隐匿于山脊后。

“右厢第二连，跟上”，徐宁转身吆喝。这时候没有其他外军，唯一存在的杨惟忠与海州军关系密切，徐宁情不自禁用海州兵自己的编制称呼，召唤后续士兵。

带领第二连冲出接下来的山口，还没等冲到红巾军面前，让双方近距离接融，只见红巾军向大风吹拂的积雪一样，迅速的消融着，无数零散的红巾军扭头奔跑，三两个中流砥柱者正在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号召大家抵抗。在他们的喊声中，徐宁举起手铳扣动扳机，他手中的枪响仿佛是闸门，枪响之后许多海州兵得到提醒，纷纷举枪向那些中流砥柱开火，旋即，血花飞舞，红巾军那位首领被子弹打得连续旋转身体，而后像风中的树叶一样缓缓坠落......

徐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具身体最近风花雪月久了，有点禁不住如此大运动量的奔跑。喘息中，他耳边听到马蹄声声，擦肩而过的晋西蕃兵弓弦嗡嗡颤动着，偶尔还有人用生硬的宋语大喊：“海州兵，干得好。”

徐宁喘息稍停，第三连士兵已经慢跑着经过他身边，稍停，第四连赶到，这是右厢最后的一个连，他们原本沿着山脊攻击前进，但因为山谷中军队进展过于快速，这些人直接撤下去，进入第二山谷开始抓俘虏。

稍过片刻，凌飞带着左厢（第一营）赶到了，他挥着手跟徐宁打了个招呼，直接进入前一个山谷口——这个时候，前方爆炸声枪声响成一片，但因为战斗并不剧烈，士兵们显得情绪很稳定。

第四连连长（右厢第四指挥使）简单审问了几名俘虏，赶过来汇报：“统制，敌军都是散兵，说是陆行儿打算将队伍化整为零，让各香主带领自己的人寻找自己的藏身处，隐身民间秘密传教……，被打死的头目就是香主，其余跟随者都是香主同乡，或者香主的左邻右舍。

据说，如今方腊军已经四散开了，各个香主都在寻找自己的势力范围，准备圈地为王。我们刚才遇到的，以及这条路上大多数红巾贼，都选中了太平镇建立自己的香坛，他们相互争抢的很厉害，据说陆行儿下令：先到者先得。谁先占领某地．其余教徒不准争抢。”

“队伍散了……”徐宁感慨一句，立刻下令：“把这个消息通知后队，带不走的俘虏就地斩杀，拣选老实憨厚的送入太平镇军营，命令后勤辅兵......”

徐宁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已不是兵曹录事，他声音低沉下来，继续把话说完：“......，通知后勤兵准备扎营。”

第四连连长答应一声，转身去收拾俘虏，这个时候，晋西蕃兵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将俘虏押在路边，不管俘虏怎么惨叫求饶，挥刀砍下俘虏的头颅，将这些头颅挂在腰间..与此同时，一拨接一拨的骑兵继续向前挺进，枪声爆炸声也在向前推进，并变得越来越幽深，群山之中，爆炸声的回响也越来越悠长。

不久，时穿带着后队跟上来，他骑在马上问徐宁：“前方战况如何？”

徐宁挺身敬礼，回答：“敌军抵抗微弱，都是一股一股抢地盘的，彼此相互争夺，并无统一指挥。”

“继续打，翻过大郭山，继续攻击资溪——通知旌德镇刘镇大人：我军遇到微弱抵抗，正进入歙州，继续武力侦察。告诉刘大人，方腊就在前方，方腊的金银财宝也在前方。”

正在此时，一名海州兵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大声汇报：“前方遭遇敌军大部队，兵力十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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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

“我军现在什么位置？”时穿高声问。

徐宁立刻回答：“我站的位置是第二山口，左厢军如果连续冲击的话，他们现在到了第六山口——我军前锋应该已穿过大鄣山。”

时穿接着问：“敌军由何人统领？来自何处……”

徐宁大呼：“大人，敌众我寡，现在不是知己知彼的时机。兵法云：狭路相逢勇者胜。敌乃乌合之众，我为骁勇之士，只要催动三军冲上去，敌军立脚不住，唯有溃退。”

时穿愣了一下：“不错，我着相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全军冲击，不留预备队！”

稍停,时穿马上补充："越乱越好——小分队为单位，全军名自为战，反复冲击，告诉各位，战扬上还有站着的敌人，我们就不能停止战斗，生死在于一战。”

徐宁二话不说，反身跳上伴当拉来的战马，边走边喊：“跟我来！生死在于一战。”

听到招呼的海州团练兵立前从休息状态转入战争准备，无数士兵从草丛中，从道路两边，从山梁山跳到大路上，这时候事态紧急，已经顿不上军队原先的编制了，好在海州兵军服上都有各种官衔标志，一群士兵凑在一起，彼此打量一眼，谁是军士长、谁是排长连长，立刻分明。班长随意招呼着士兵，凑齐一个班的数量就带人往排长哪里**，凑齐一个连便整队出发——跟上了徐宁的马蹄。

时穿也在后面沿路招呼着，见到徐宁熟练地**部队，时穿禁不住感慨：“这就是梁山泊军官团的作用吗？徐宁在梁山众并不出色，只是一个悠闲的富家子，然而一遇紧急状况立刻显露出优秀的军事素质，梁山泊依靠这群军官团纵横山东，那么，失去了这群军官团，染山好汉还是原来的梁山众吗？”稍作思考之后，时穿微微笑了。如今十二指挥使已经被朝廷另有任命，这些人多数活到了北宋末年，并在宋金之战中露过面。失去了这群高素质的军官，宋江你还想造圌反，纯属找死。

《宋史》记载：“二月，宋江于淮南复叛，纠众犯淮阳军，（童贯）遣将讨捕。五月，宋江就擒。”——再度叛乱的宋江只逍遥了三个月，就被一小吏捉拿。

方腊叛乱前后绵延三年，整个东南都被祸害越早结束这场叛乱，尽早让大宋恢复元气，越利于迎接更大的战争。

“全军加快速度”，时穿连声催促。

连续跑过数个山谷，等时穿进入战扬时，局面已经完会乱了。大鄣山山口不大的平地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山坡、山沟、山梁，处处皆是头裹红巾的摩尼教徒，以及带着大檐范阳帽的海州兵，所有的人都在移动都在不断转换位置，爆炸的烟柱东一团西一团升起。

时穿刚走到山口，一个乌溜溜的、冒着青烟的圆球飞舞过来，紧接着一声惊天动的的惨呼：“大人，小心......”

时穿来不及回应，他手中的拳头闪电般挥出，将这颗手雷击飞，手雷冒着青烟飞出不远，立刻在空中炸响！顿时，一片鬼哭粮嚎的惨叫响起，时穿只觉得耳边嗖的一声，身边的一位扩卫一声不响捂着胸口到底。

这不是方腊军的手雷，是海州团练扔出的手雷。向时穿扔手雷，这也不是刺杀。就是战扬乱成一团，大家都在毫无头绪的奔跑，其中一队海州兵遇到一股顽抗的方腊军，随手扔出一枚手雷——不巧，时穿圌插入了战场。

时穿无法责怪海州兵，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扔出手雷的海州兵，另一队方腊军向他所在的位置跑来，时穿快速的举起手铳，一枪打圌倒当先的红巾军，连射击效果都来不及查看，立刻从身边摸出另一只手铳，连续扣动扳机......

所有人都在这样战斗，等时穿双手如穿花蝴蝶，从身上取出一支又一支手铳，将这对方腊军击溃，一抬眼，扔手雷的那伙海州兵已经不见了，也不知他们是心中羞愧躲出去了，还是被敌军冲散。

眨眼的工夫，时穿身边冲出越来越多的人，首先赶到的是他的亲卫队，这些亲卫队士兵簇拥在时穿身边，不等时穿命令，或蹲或站的开始射击了。一排排火枪射过去，卫队士兵们紧张装填者，这个时候已经没啥统一射击号令，谁先装填完毕谁先圌射击，一名士兵手快，大约一分钟的时间打出了五枪，爆豆般的枪声迅速将大部山口清理出一片空白。

“前进，向前进！”时穿打光了身上携带的手铳，战马身边丢弃了六七只冒着青烟的短铳，这时候来不及装填了，时穿抽圌出战刀，催动胯下战马。

战马奔跑的十余步，时穿勒住马缰，他的战刀稍稍向前一倾，身边装填好火枪的士兵立刻举枪开火，而没装填好的士兵立住脚跟，开始紧张装填……打打停停，如此六七轮之后，时穿已经深入战扬。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已经可以看到晋西蕃兵的背影，这些晋西蕃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腰上挂满头颅，以血涂面，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狼哭鬼嚎的怪叫。

只见一名晋西蕃兵怪叫着，从背后将一名奔跑的红巾军劈翻在她，而后纵马践踏上去。这个举动顿时激怒了另一位红巾军，他大张着嘴喊叫着倒地的伙件，而后赤红着眼团身向晋西蕃兵撞去——这时候马蹄刚刚踏在倒地者身体上，红巾军的撞击立刻战马倾倒。而马上的晋西蕃兵就抛打了个滚，站起身来咧着嘴怪叫着，挥舞战刀做出攻击姿态，撞翻他战马的红巾军畏缩了一下，冲倒在地上的红巾军喊了一嗓子，见到对方毫无反应，他刚抬头，想大吼什么，另一位晋西蕃兵纵马过来从背后一刀劈翻。

此时，刚才倒地的战马前蹄使了点劲，一个打滚站了起来，战马刚刚站稳，众人眼晴一花，刚才坠地的晋西蕃兵已翻身上马，他向支援自己的同伴吼了一声，大约是表示感谢，两人立刻一搭一档再度冲杀起来。

一队带着红色范阳帽的海州兵与时穿圌插肩而过，这队人马已经在火枪上装上格刺——这意味着他们已放弃装填火枪，只把火枪当作长矛使用。

这队人马以前大约是长枪兵，打急了禁不住拿出老本行，他们五人一横排，排出刺刀阵，第一排人上前诱击，第二排人乘机突刺，第三排则上前处理残敌。三排人反复滚动着，队伍里的人也像晋西蕃兵一般不听怪叫着，向敌军纵深杀去。

时穿稍等一会，等待身边士兵装填完毕，这个时候，炮兵队也赶到了，两匹马拉的炮车呼哧哧直喘气，战马刚刚立定，炮兵队指挥立刻高喊：“大人，打哪儿？”

“装填散弹......推进！”

战争之神到了，这时代的大杀器无可抵挡。

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没人干扰火炮的装填，装填好的火炮被五六个人推动着！继续向敌军纵深推进，路上但凡遇到大股敌军奔跑！炮兵们立刻止住脚步，固定炮身，一炮轰去......没有人敢忽视大炮的吼声，没有人敢在大炮面前停留。大炮移动缓慢，可是无坚不摧。借助大炮的威力，时穿带着亲卫队深深扎进红巾军的阵型......

轰鸣的大炮声也是号角，杀红眼的海州兵听到这本军独有的炮声，开始向炮响处聚拢。不一会儿，满身碎肉与鲜血的凌飞气喘吁吁带着百十号人赶到，见到时穿立刻高喊：“师傅，是郑魔王，是浙东摩尼教首领郑魔王队伍。”

凌飞话音刚落，时穿已用军刀指着对面一小股红巾军，挥刀下令：“开炮！”

轰隆一声巨响，火炮一跳，士兵们手忙脚乱将火炮复位，一名士兵立刻拿起长柄油刷，蘸了点桐油将刷子插进炮膛，嗞的一声，一股青烟冒起，紧接着，另一位炮兵闪电般将一枚圆柱状火圌药炮塞进炮膛，另一位士兵马上塞入一包铁弹......

在炮兵的忙乱中，时穿放下战刀，对凌飞喊道：“士兵，归队，紧急装填。”

凌飞跑到时穿身边，一屁圌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郑魔王的队伍，（从）湖州过来的，方七佛败于秀州（后），郑魔王开始撤了，原先（他们）藏在百丈山......我抓了几个俘虏，（他们说）韩世忠追击陆行儿，陆行儿（溃散的一支）小队逃入百丈山，郑魔王（知道消息后开始）坐不住了，想抢先退往睦州圣地（帮源洞）......

还有，我当先冲击的，徐宁越过我之后，遇到了郑魔王大旗，还没来得及交手，杨惟忠从后赶至，砍翻了郑魔王，随即那厮杀入阵中，找不着了......”

“那就不要找了——吹号，竖旗，聚兵！”

认军旗竖立起来了，司号员吹响了号角，正在厮杀的海州兵遂渐向认军旗聚拢，稍倾，徐宁骑着马，带着一队人跑了回来，大声汇报：“大人！我紧随杨惟忠杀到一条小旗边，杨惟忠沿溪向左攻击，我向右——我军已彻底击穿敌阵，匪首郑魔王毙命！”

只说话的功夫，只见一队队海州兵押着比他们人数多数倍，乃至十数倍的俘虏，白认军旗方向走来，队伍中不断有海州兵厉声呵斥俘虏快行。徐宁见到时穿还在战场上四处寻找，下马凑到时穿跟前低声说：“郑魔王掠获的辎重已经被我拿下，我的人正压着俘虏运送辎重，他们在后面。”

这个时候，一队海州兵押着一群赤身裸圌体的女子，这些女手虽赤身赤脚行走在众人当中，但似乎己经失去羞耻感，眼神空洞无物，神情呆滞，仿佛行尸走肉般移动着，浑不觉的周围诧异的目光。

押运这群妇女的海州兵似乎不忍呵斥，他们只在周围遥巡，当这些赤身妇女走近时，徐宁哀叹一声，低声说：“这是郑魔王......哦，她们也不能算郑魔王的姬妾，据说是掳掠的良家女子，专供红巾军高级将领淫乐。郑魔王把她们装在牛车上......”

“牛车在哪里？”时穿紧着问。

徐宁咳嗽一声：“我用来装辎重了。”

“为什么不让她们穿上衣服？”

“恐怕....恐怕她们已不知道衣服是什么东西了。据说她们被郑魔王杀了全家，一家老小只剩下自己。自从被俘之后，郑魔王就不难她们穿衣服。刚才我给她们披衣物，很多人呆呆楞愣，根本不知道扯紧衣料，不过！她们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时穿铁青着脸说：“我听说方腊的红巾军，红巾之上分为六等，每一等级享受不同干部待遇——把那些高等级红巾找出来，全部斩首。”

说罢，时穿扯下圌身上的披风，向那群妇女走去——这个动作立刻引起许多人效仿，无数团练脱下外衣，或者逼令红巾军俘虏脱下外衫，走过去温柔的给那些妇女披上......

当晚，刘镇率领旌德镇诸军赶到大鄣山口，这些后来的官军沿途几乎没遭遇战斗，所以走得很快。等他们赶到时，时穿已经扎好营寨，营寨周围一队队士兵正在处斩俘虏的方腊军，无头的尸体遍及四野。刘镇羡慕的望了一眼海州兵，发觉海州兵似乎人数很少，有点顾不过来的架势，他立刻让氂下士兵协同打扫战场，他自己带着三两人直接找到了时穿的军帐，一进门就搓圌着手，连呼：“太好了，太好了，我刚听说了，我军大破十万叛匪，郑魔王毙命....杨惟忠来，怎么不见杨将军？”时穿上前行了礼，回答：“杨将军还没有找到，据说他进入百仗山了。”

刘镇愣了一下，担心地问：“不会有问题吧.....咱们西路军已经折了一员大将了，可别再出事？”

时穿神态很轻松：“应该不会有事——晋西蕃兵基本上都跟他走了，他们是骑兵，即使遇上大部队，想走别人也留不住。”

刘镇点点头，一侧身，让出一位将军打扮的人，介绍说：“这是新任团结兵第三将杨可世，环州人。”

杨可世上前拱手：“见过大人......”

寒喧几句后，杨可世马上问：“大人，军情如何？”

“方腊退往清溪，陆行儿正在被韩世忠追击，郑魔王想退往摩尼教圣地，已被我击溃——杨大人，你我一同攻击摩尼教圣地帮源洞，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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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血腥的宣和元年

杨可世犹豫了：“帮源洞是阿弥陀佛教圣地，听说，唐永徽年间中，睦州阿弥陀佛教圣女陈硕贞叛乱，自称文佳女皇，陈硕贞被剿灭之后，传言帮源洞一带天子基、万年楼。若是阿弥陀佛教自唐永徽年间就开始经营帮源洞，至今恐怕有数百年了吧。我听说帮源诸峒皆落山谷幽险处，若路径不熟……”

杨可世话说一半沉吟起来，时穿微微一笑，答：“我向来喜欢知己知彼，当初进军江南，我在通州待了数月，人都以为我是等待军械筹集足够，但实际上我既在等待军械运输，同时也在四处搜寻向导，绘制江南地图。而这次我在太平镇也未曾闲着……”

杨可世惊喜过望：“你已经探知了帮源洞的地形？”

时穿摇摇头：“正像你说的，阿弥陀佛教经营帮源洞数百年，想找一个当地探子很难，那里的人几乎都是阿弥陀佛教徒，不是教徒几乎无法在那里生存。但帮源洞存在数百年了，太平镇上总有跟帮源洞联姻的，至于那些走乡串户的小贩，也肯定去过帮源洞。太平镇上有一十七人到过帮源洞，我的士兵在镇上闲聊时，已经把他们探查清楚，这次我来，把他们都带上了。”

这或者是穿越者应该享受的福利吧，在真实的历史上，韩世忠就是找到太平镇上的十余名想到，然后像施瓦辛格一般只带领一支小分队，神奇地穿越重重山林，突然出现在帮源洞附近，整个突击过程简直就像一场好莱坞大片，让东路军西路军十五万人变成了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当时，韩世忠找到的那位向导是位方氏姻亲，方家人娶了他的妹子，而后以不贞的罪名将其妹子谋害，顺便侵吞了他妹子的嫁妆。这位兄长在与方家人交涉的过程中数次去过帮源洞，其妹死后此人一直想报仇。最终他引领韩世忠去报了仇，导致了阿弥陀佛教数百年基业覆灭。真实的历史上，辛兴宗夺去了韩世忠的功劳，这位带路者也被辛兴宗灭口，直到韩世忠掌握大权后，朝廷才给此人平囘反，恩赏了他的后人。

杨可世听时穿讲完，欢喜得坐不住了。捣毁阿弥陀佛教圣地，这该是多大功劳。原本他还担心地形不熟，深入群山中会受到狂热教徒包围，但现在有了向导，那还担心什么。杨可世兴冲冲地说：“我军有五万余人，战兵至少有三万。时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有五千余人”，时穿微笑着补充：“郑魔王也是撤往帮源洞的，俘虏里一定还有熟悉路径的人。两位大人，阿弥陀佛教数百年积累都存放在帮源洞圣地，夺下它……”

刘镇突然插嘴：“方腊如今在何处？”

“在青溪”，杨惟忠的嗓门在帐外响起，随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杨惟忠闯了进来，进门他也没理会刘镇，直冲时穿大呼：“时大人，郑魔王的辎重你可不能独吞，当时我可是记着你的命令，一路不歇脚地追撵敌军，把他们撵得像兔子一样贼跑，这一回身功夫，战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时穿抬手止住了杨惟忠的喊叫：“参谋，过来，念一念我们的缴获。”

一名参谋捧着账本乐呵呵跑了进来，冲上面的几位官员一一行礼后，翻囘弄着账本说：“大人，咱的缴获不错；牛车一千三百四十五辆，丝绸……；金铤……；银锭……”

参谋念叨的数据不仅让杨惟忠两眼放光，杨可世刘镇也是两眼灼灼，等参谋念完，时穿大手在空中一划，说：“刘大人的部队晚到了，未曾参战，便取一成劳军吧。剩下的……”

杨惟忠怪叫起来：“我是骑兵，一匹战马吃十几人的粮食，我三千骑兵，时大人只有千把人，当时冲杀时我们可是个个奋勇……哦，郑魔王囘还是我杀的！”

时穿呲的一声笑了：“瞧你这点出息，帮源洞存放着阿弥陀佛教数百年积累，郑魔王只不过出去抢了一回的人，这些财货你也看在眼里。还说你的战马吃得多，你战马吃的都是我的粮草！”

“一人一半”，按理说刘镇是西路军总指挥，但杨惟忠这是根本看不到刘镇的存在，他跳着脚嚷：“我人多你人少，攻击敌军时是我击穿敌阵的，我追击了三十里，你只打了十余里就停步了。论起来，出力最多的是我……时大人，这也就是跟你说话，跟别人，我可不止拿一半。”

“好！”时穿一点没犹豫。

这让原本想做和事老，趁机多吃多占点的刘镇与杨可世略有点失望。没等他们故作公允的插话，那俩人已经握手言和了。

多肥的一口肉啊，一千多辆牛车装载的辎重，十分之一就是百余辆大车。杨可世与刘镇可没有与部下分享的习惯，他们的部下确实没有参战，所以他们大可把这百余车战利品独吞。

光是出去打劫一趟的郑魔王已经肥的流油了，帮源洞的财富该有多少？想到这里谁还坐得住，杨可世刘镇一叠声催促时穿召唤向导，以便他们询问军情。唯有时穿还能保持冷静，他没管刘镇的催促，冷静地问：“杨将军，你跑了一路，还有什么收获？”

杨惟忠咧开大嘴笑了：“我遇到韩世忠的兵马了，是他的人告诉我方腊进了清溪城。”

“说详细点”时穿催问。听到这里，刘镇杨可世也停下来，用询问的目光催促杨惟忠。

杨惟忠揭开军服的右衽扇着风说：“我追到百丈山，遇到一股陆行儿的部队，我担心陆行儿与郑魔王合拢，正打算撤离，韩世忠的一队部下杀了出来，他们是向西路军求援的，听说东路军已经转向婺州，韩世忠琢磨着西路军离他更近，所以派这支人马来求援。据他们说，方腊已经进入清溪，敌军势大，韩世忠只有千余人，不敢攻城，所以向西路军求援。哦，他们都带来了，刘大人有话问他们吧。”

刘镇两只眼亮得像电灯泡：“方腊在清溪？有多少人？”

杨可世两手都在颤抖，他虽然没插话，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方腊的赏格是什么？平民百姓可以跃升为五品官，授防御使官衔，赏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一万贯、金五百两…..官衔且不说，摇身一变就是位亿万富翁。

看着几位官员贪婪的模样，时穿皱皱眉头，插话：“唉唉，诸位，别激动，先说说：我们打算求财还是求官？”

咱们到底是打算攻击帮源洞求财，还是去攻击清溪捉拿方腊求官？

刘镇矜持地摸了摸下巴，杨可世毫不犹豫：“那还用说吗，求官！五品官啊，子孙都能得到恩荫。时大人，我们虽然不像你，大富豪一个从不缺钱。可是帐要这么算；捉住了方腊，先不说朝廷赏的钱，一个五品官一辈子的俸禄是多少？五品官已经可以让朝廷恩荫一子做官，那孩子一辈子拿多少俸禄？两厢加起来，还是求官更值当，这叫细水长流。”

杨惟忠叹了口气：“我倒愿意去求财，咱们刚打了一场乱战，战场乱纷纷的，谁敢保证自己定能拿住方腊？再说……”

杨可世急了：“你一藩人，儿子自然继承你的官衔，你自然不着急……”

刘镇开口了：“老夫以为……”

杨可世急红了眼：“刘大人，你科举出身，现在又有了剿匪功劳，自然会慢慢升到五品，这五品官对你不稀罕，可是我们武将百战求生，不见得到老升上五品。五品啊，穿朱紫衣的，俺打了一辈子仗，还是绿袍官。”

时穿可是一声：“照这么说，我也是科举出来的，似乎也没发言权，但我料方腊不会坚守清溪县城。”

杨可世斜眼看着时穿，问：“时大人，方腊不守杭州，是因为杭州被他焚烧的城墙残缺，无法坚守。这清溪县城可是被方腊内应拿下的，城池完好，方腊建立伪朝的时候，刚开始可是定清溪为国都，他怎能连国都都不守？”

时穿鄙夷地笑了：“因为他是一个得过且过的无胆鼠辈，坐拥百万大军却不知道渡河北上，部下方七佛刚尝败仗立刻仓皇逃遁，一路抛弃那些教徒信众，就想着多活几天，多享受几天，不停抛出教囘友做替罪羊掩护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死教囘友不死贫道’的自私鬼。

一个这样性格的人，见到韩世忠出现在城下，哪怕来的只是韩世忠孤身一人，他今晚都睡不着觉，没准他会躺在美人堆里翻来覆去，担心韩世忠后面还有援兵过来，担心被官军咬住后逃不了，担心明天天亮一睁眼，发觉清溪城被官军包围，我猜他今晚就要连夜逃出清溪城。

若真如此的话，即使我们现在赶过去，因山路四通八达，没准我们与方腊擦肩而过却不知。与其冒险去清溪，不如直囘捣方腊老巢，拿下他的圣地，方腊就是丧家之犬，那时候我们再回军搜山，各凭本事各凭运气，捉拿方腊？”

时穿这番话让杨可世冷静下来，他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那回事，自方腊叛乱以来，这个邪囘教头领处处表现得像一位胆小鬼，摩尼教所有出名的大仗，基本上都是方七佛打的，方七佛一死，摩尼教立刻显露出土崩瓦解状态……

“听你的，先取帮源洞，拿下阿弥陀佛教圣地，那群叛匪恐怕已无心再战，到时候，一名小吏也能拿下方腊”，刘镇最终拍板。

九月，刘镇领时穿、杨可世、杨惟忠等将破帮源洞。当日，方腊果如时穿所料，连夜逃离了清溪城，韩世忠不费一兵一卒进占清溪后，立刻大搜群山。历史在此处倒没有改变，等时穿从帮源洞回军，韩世忠已经擒获方腊以及伪朝丞相方肥、方腊妻邵氏，伪朝太子方杰、二太子方豪……

此时，由于消息传递滞后，东京汴梁城还不知道战局急转而下，枢密院特增派刘光世、张思正、姚平仲等数路精锐人马，南下镇囘压方腊，这两人刚刚受命渡过长江，一声巨响，方腊被捉了。

比刘光世、姚平仲等人更郁闷的是东路军王廪，这是他率领东路军杀入台州，正与台州摩尼教坛主吕帅囊打得不可开交。原本王廪见到方腊声势浩大，想着反正西路军已被童贯闲置，自己在台州捞够好处后，再回战方腊，没想到他还没跟吕帅囊接触上，战争结束了，整个战场上，成建制的摩尼教徒只剩下他当面的吕帅囊了。

帮源洞的毁灭与方腊被捉的具体详情，依旧跟真实历史上一样，参与者都含糊其辞，大家都捞得手软脚软，只顾闷声发大财了，谁会把真相说出来？

同样，与真实的历史一样，西路军大开杀戒。战后，西路军报斩首五十万（最后核准十五万）。从大鄣山至帮源洞共计百余里，官军杀红了眼，见成年人就砍杀，因为可以按首级领赏所以整个梓桐、帮源一带，阿弥陀佛教徒与其家属几乎被杀尽。而整个睦州在崇宁年间人口是四十余万。

海州兵未曾参与大屠囘杀，相反，时穿竭力约束海州兵参与战后清算，但后至的杨可世却因为战功过少，未曾捉住方腊，从而杀红了眼。真是的历史上，杀人罪凶悍，“立功”最多的是陕西青年将领姚平仲和刘光世。这两家伙，一个偷袭金营失败导致形势逆转；一个见了辽军像兔子一样地跑，而后者是与岳飞韩世忠齐名的“中兴四将”。

宣和元年就在这一片血腥杀戮中降下帷幕，身在海州的黄娥对时穿秋后的行动几乎一无所知，原本他与时穿每十日都有一次书信来往，然后，自八月环娘抵达太平镇后，时穿的消息中断了，他只在朝廷邸报上见了几栏语焉不详的报告。

正月初二，黄娥携带未嫁的姐妹去沐阳当做回娘家，黄爸带着继母王氏出迎，相互行过礼后彼此在客厅落座，黄爸询问：“贤婿该回来了吧？我听说海州兵不久前撤回来一批？”

黄娥端起茶碗，对父亲彬彬有礼地说：“前一批撤回来的人带信说，他们准备逐步撤军。方腊已经剿除，剩下的，应该是当地团练的事情。父亲，朝廷方面没有消息吗？”

黄爸点头，回答：“前天有消息说，方腊即将押送到海州，朝廷要把他押到边梁凌迟。听这个口气，似乎方腊的押送走的是海路。我猜应该是贤婿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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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小妖精的嫁娶问题

黄娥转念一想，马上应承：“应该是了，江宁水上一战，哥哥打出了威风，童贯想要动用水军，不能不想到哥哥。啊，他唯有想到哥哥了。”

方腊水军大寨被攻破后，原本应该由童贯俘虏的那些熟练造船匠，如今全在时穿手里。拔头水军此后一直不曾参战，全副精力都在转运以及消化这些熟练工匠身上，大部分俘虏的工匠被运到海州、通州安置，少部分被送往夷州海公子那里，留在童贯手里的只是一些船厂打零工的，这就使得剿匪之战后期，原本该由朝廷水军参与的战斗，童贯手里却无船可用。

当然了，童贯不担心这个，江宁之战中，他站在堤坝上亲眼目睹了拔头水军的战斗力，知道有一支强力水军在时穿手上，只是抹不下面子求他们出手而已。但童贯根本不是爱面子的人。海州兵来增援时，一路乘船逆流而上的威风他看在眼里，要押运方腊这样的邪囘教首领，加上山东河北一带现在烽烟四起不太平，所以，该服软的时候，童贯绝不会犹豫。

这么一盘算，只有时穿出面，走海路押运方腊入京，而后依靠海州团练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才能保证方腊在押运途中不被党羽劫去。

稍停，黄娥马上想到了下一个问题，她马上说：“既然这样，父亲，我只在沐阳住一晚上，明日一早就动身。哥哥就要回来了，他征战在外一年多，我怕家中无人，他回家觉得冷清。”

黄爸微笑着望着自己的嫡长女，这个女儿自小出色，先不说小女蓉儿，跟母亲学的处处攀比，却论长相，长相不出色，论心眼让人看了觉得斤斤计较，论智商……啊，这种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谈论。儿子茂哥也是引进基因失败，读书读得一团浆糊，眼见得自己这一辈子，大约混不上“朱紫衣”了，目前唯一的产业还是依靠娥娘置办的茶山，今后几个孩子恐怕要靠姐姐撑腰，才能保证温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继母王氏如果早知今日，会不会……

想到这里，黄爸想起自己心头一块心病，他柔声提醒：“我看娥娘不着急回家，你如今大了，也该与贤婿圆房了，等贤婿回来，借助庆贺之名咱在沐阳办场酒席，权当你与贤婿补办婚礼，顺便在沐阳圆了房，回头转回海州，人不知鬼不觉的，咱两家算是把这场婚姻圆满了。娥娘，你觉得怎样？”

黄娥楞了一下神，马上羞涩地说：“我听爹爹的。”

黄爸满意地笑起来，又问：“父亲马上去白囘虎山，让时家宗子过来主持。哦，嘉兴那里怎样，贤婿有没有说说，嘉兴时家本宗长房那里怎样了？”

黄娥摇摇头：“郎君信里只寥寥数语，官身不由己，他也没时间去探望，大约战后会去看看，但如今却没有消息。”

黄爸点点头，顺手拿起一份最新邸报，说：“方腊剿灭了，官家认为歙州的‘歙’字，本义为和洽；睦州的‘睦’字，本义也是和睦，但和谐多了却过犹不及，和气太多反而生乱，故此官家下令，该歙州为徽州，睦州为严州。而越州剡县的‘剡’字，由刀与火组成，使仇道人能兴兵作乱，宜改为嵊县……”

黄娥噗嗤笑了：“这是要哥哥知道，大约又要说：官家被道士包围久了，以为天下大事就是画咒符，只要咒符画对了，事情就都可以解决。明明方腊叛乱就是因为朱勔盘剥过甚，人家‘杀朱勔’的口号都喊出来了，他改个名字……”

黄娥顿了顿，马上惊愕地张大嘴：“不会吧，官家难道打算……打算恢复苏州支应局，杭州供奉局？还打算让朱勔复出？”

黄爸点点头：“贤婿身在战场，消息不通。通州施亲家那里传来消息，说京城议论纷纷，朱勔有复出的迹象。”

改名字，这意味着官家认为叛乱不是支应局、供奉局盘剥过甚，导致民囘怨沸腾，纯粹是因为当地地名不祥瑞造成的，与朱勔无关，与压迫无关，画几道仙家咒符，改个名称，一切都妥当了。这还是当时整个社会的主流观念。

“这是朝廷的封赏方案……”黄爸很满意女儿对政治的敏锐，指着邸报上的文字：“童使相由太傅晋升为太师，楚国公，复任陕西、河北路宣抚使。其‘子’师锡、师礼恩荫封为观察使，享受五品官待遇。官家下令童太师留下部分兵马，继续追杀方腊残余，自己率大部分精锐从两浙路凯旋回京，官家将在紫宸殿接受群臣恭贺。”

黄娥紧张地问：“其他人呢，哥哥得了什么封赏？”

“邸报上不曾说，只说太尉谭稹升为常德军节度使，刘延庆、杨可世斩首最多，前者升河阳三城节度使，后者为霸州节度使；韩世忠擒拿方腊，升枢密院副承旨（七品）、太原府路副都总管（四品）、兼河东第一将；太宰王酺进爵少傅，其余执政成员也都官加二级……”

黄娥笑了：“哥哥大约品级太低，还轮不到在邸报上露个面。”

“也不低了，贤婿原本是从七品，若升官两级的话，该升到从六品，若是立下什么大功，从五品也是可能的。若真是贤婿押送方腊，你让贤婿去京师活动一下，通过施家的路子，活动一个五品官，应当不成问题。参战者普升两级，没理由贤婿不升，更何况贤婿还有攻破江南水寨与匪教圣地帮源洞的大功。”

“父亲说的是”，黄娥一眼角瞥见父亲神态黯然，猛然想起父亲营营汲汲这么多年，才不过是一个正七品知县，而时穿不算荣衔的话，仅凭剿除宋江囘的功劳，已经升到了从七品主簿。如今再加上战功在手，职衔已经远远越过父亲。难怪父亲这次说话如此柔和。

“不知宋江怎样了”，黄娥沉吟片刻，问：“张大尹升任京东西路转运使时，强派哥哥出战，是为了监控宋江，这件事朝廷上下心照不宣，如今若宋江未曾出现在赏功簿上，恐怕哥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黄爸轻轻一挥手：“宋江已经复叛了，据说他复叛的消息还是自家兄弟密报刘镇的，消息泄露后宋江存身不住，转向长江，在长江之上被施亲家的通州水军，以及一直监视他们的拔头水军追上，坐舟全部击沉于江中。据施亲家说，这还是环娘的功劳，她到太平镇后偶然听到梁山贼谈论，派人查了查，结果发觉他们在密谋叛乱，后来得以梁山贼密报……”

“父亲——”黄娥突然提高了嗓门，阻止黄爸说下去。

黄爸把“施亲家”叫得亲切，但实际上通州施家与黄氏并无结亲。结亲的是时穿的“妹纸”。而环娘究竟在做什么，黄爸并不清楚，他以为环娘探知梁山好汉的密谋只是出于偶然，但黄娥心中有数。

环娘自小喜欢市井，喜欢听大将们谈论江湖生涯，卖弄自己的武艺与成就。时穿随后可以培养环娘的情商，以及她的交际能力。并将自己编制的大将网络交给环娘管理，此后，数百名特意培养的“义儿”也交给环娘管理，明面上环娘天真可爱，擅长计算与经营，四处打理时穿的铺面。但实际上，那是一张庞大而慎密的情报网。说环娘是无心探知梁山好汉的秘密，别人信，黄娥绝对不信。

环娘是个小妖精，随着这几年长大了，她的美丽也发散开来。而她从小被街坊邻居献媚讨好着，对于如何使用女性魅力，几乎是无师自通。但她确实有师傅。环娘不喜欢读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但崔庄女学的化妆课环娘从不落下。不仅如此，那些女先生教授的仪容仪态课既枯燥又机械，常常一个行礼的动作要反复练习数天，才能达到女先生教授的温婉雅致，可生性好玩的环娘却能耐得下枯燥，一眸一笑，一步一坐，都练习得十分到位。她是真正把自己当祸水培养的。

而现在看来，环娘当得起“祸水”的称号，她很明白该怎样发挥女性魅力，加上她的绝世容颜，当她提出要求时，能横下心去拒绝的，已经不是人类了。需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眼看这美丽的尤物伤心？

然而，这一切黄娥不能说，相反，作为当家主母，黄娥要维护时穿“妹子”环娘的名声，要让人知道环娘在宋江复叛这件事上的作用，不知该怎样议论环娘。

“父亲，这些都是邸报上说的？”黄娥严厉地问。

黄爸咳了一下，马上回答：“没有，邸报上不曾谈起宋江复叛，是施亲家说的。娥娘放心，施亲家也没跟外人说，如今朝廷还不知宋江复叛的事，施亲家剿除宋江后，立刻秘密派人来我这里，求娶环娘为妻。我是奇怪施亲家的热切，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环娘所做的。”

“不成”，黄娥断然拒绝：“环娘深受哥哥宠爱，她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再说，他施家嫡长子施奎已经娶了十七娘，如今施家还有什么出色人物，让环娘嫁入施家做庶子媳妇，或者嫡次子？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黄爸尴尬地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告诉他们我做不了女婿的主，况且……”

况且女婿那么宠环娘，恐怕也不会让环娘嫁个一般人。而像环娘这样的妖精，需要一个很大的舞台才能施展，嫁给一般人的话，咳咳，谁能捏得住这样一颗瑰宝？

话说起来，施家已经与时家结亲，而且结亲对象是嫡长子，环娘这样的珍宝再嫁入施家，没必要不说，那纯属浪费。还不如再等等，等更有价值的结亲对象出现。

可是，可是这里存在一点问题：环娘如果是时穿的亲妹妹的话，留一留也无所谓。问题就出在她与时穿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如今她大了，与时穿依旧打打闹闹没个正形，长期以往的话，环娘对于娥娘来说就是一个威胁，黄爸之所以催促黄娥与时穿圆房，也正是因为这重忧心。

如今黄爸暗示也暗示了，黄娥说的理由也充分，黄爸也不好再提，他缓和了语气，转移话题说：“邸报上不曾有贤婿的封赏，这也不要紧，贤婿为人不肯吃亏，若是方腊由贤婿押送，这意味着童太师最终没能抹杀贤婿的功劳，只是后来归并一起报的功，如今封赏还没下来而已。要不然，贤婿不会答应押送方腊。

娥娘，这几天你收拾收拾，一个是准备闺房，另一个是准备贤婿上囘京的打点。贺礼的酒席就让你继母去办，若能把这两件事办下来，你的地位就稳了。嗯，贤婿的封赏一旦下来，为父出面催请贤婿，让他替你申告诰命。”

有了诰命之后，那就是朝廷的人了，时穿再想离婚，先得申报朝廷取消诰命，然后才能进入离婚程序。这样做的话他就别想做官了，御史的弹勀就能把他淹死。

这是正事，黄娥连忙鞠一躬，答：“多谢父亲做主！”

这个时候，海州团练的战船正在进入港口。皇帝陛下的撤军令一下达，别人先不管，海州团练有自己的私船，加上战利品一直都用战船转运，随身携带的也就是火枪火囘药手雷。火囘药手雷这些东西不用管了，这场仗打的，陕西将领人人腰包鼓鼓，他们个个见识到海州霹雳弹与朝廷制式霹雳火球的不同，听到时穿要处理火囘药与霹雳弹，各个蜂拥而上。于是，海州兵从战场上下来，除了火枪等武器与金银财宝，剩下的都打包卖了，而且卖了个好价钱。

一身轻松的海州团练才不管别人是不是步行走回家去，时穿伸手招来自家私船，呼噜呼噜全体打包上船了。战船除了携带预先越好的晋西藩兵，其他人根本不予理会。船进入长江，童贯见到这番情景急了，连忙拦住海州战船，好说歹说，答应补办报捷与赏功文书，并让时穿亲眼看着文书送出，这才让方腊一行搭上顺风船。

通行的还有擒获方腊的功臣韩世忠。陕西人韩世忠这是第一次出海坐船，前几天吐得翻江倒海，可名将就是名将，过不了两天这厮又活蹦乱跳的，这会趴在船舷上，看着引水船引领坐舟进入泊位区，顺嘴问：“大人，你猜朝廷会怎么封赏你，是按文官封赏，还是按武官封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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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战争的脚步

韩世忠问的话是傻话。

这还用说吗？时穿只是一名举人，举人做主薄已经是破例了，所以朝廷封赏不可能在文官上做文章，当然！只要朝廷封赏一下来，时穿基本上等于绝了科举之路——中进士不过从九品官做起，他现在已经是从七品了，倒回头去做九品官，真不嫌累得慌。

“童使相己经跟我谈了”，时穿慢悠悠回答。作为一个擅长笼络兵头的太监，当童贯觉得压制不住时穿的时候，他那做作的豪爽脾气便爆发了，该怎么封赏时穿要尽量让其本人满意，为此，童贯预先征求了时穿的意思，这才在给朝廷的奏章上落笔。而当时，童贯还隐隐露出燕云之战，期望调用海州兵的意思，对于这点时穿也是满口答应，以此换得了自已满意的结果。

如今这个时候，大约朝廷的封赏已经下来了，只是文书尚在路上传递。面对韩世忠，时穿也不用隐瞒：“我原先是举人，今年春闱开恩科，我大约不用上圌京考试，会恩赏一个‘同进士’——这就抵偿了两级升赏。我的阶官是武功大夫，这是从七品，这次大约能升到飞骑尉——这是从六品，等于升了两级。

此外，防御使一个差遣跑不了，但恐帕不能在本地做官——我选了登州，大约会就任登州防御使，这是从五品，文官转武职会跃升两到三级，我的主簿转成武官，加上封赏应该是的这个官衔，但如果官家加恩，大约会如你一样混上一个节度使的虚衔，最多再加上一个知蓬菜县，或者知黄县……就这么多了吧。”

韩世忠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了看身边，这个时候，海州团练正在各级军官的号令下排成横队等待登岸，队伍虽然沉默而有序，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付游子归乡的激动。韩世忠压低嗓门问：“大人，这支……海州团练你打算让谁接手？”

这是一支多么强悍的队伍！韩世忠亲身目睹海州团练数场大战，对于这支队伍的战斗力深表钦佩，这样战火中熔炼出来的队伍，一旦把时穿调开，他们会成为什么？

将为军魂，加上火枪原本是密州凌氏与海州时氏自已秘器，若是时穿走的时候把火器也带走，这支队伍会剩下什么？童筐相惯于葬送军队，这一仗过后特意调开功臣时穿，岂不是把这种功勋队伍又葬送了……呀，童贯之所以对时穿封赏如此厚，恐怕也与时穿同意离开海州不无相关。

战船身体轻轻一震，靠上了码头，在军号的指挥下，海州团练开始鱼贯登岸，时穿目送着登岸的士兵，直到甲板上空了，他才回答韩世忠：“我徒儿凌飞将担任崔庄团练总教头，海州团练原先的士兵，将由我出钱雇用一半，由此组成登州团练。”

凌飞还在，这意味着海州团练依旧可以使用火枪，韩世忠心中放下一半，但迅即想到另一个问题，问：“大人，林冲等人怎么办？朝廷没有封赏吗？”

时穿沉默片刻，回答：“宋江复叛时，已经众叛亲离，原先三十六匪，最后身边只有七名追随者。除了朝廷调开的十二指挥使外，首告者李逵等人被封在密州，李逵任密州防御使花和尚鲁智深在杭州出家，石秀、董平各自留在徽州、严州任团练使。

在哪个敏感时刻举荐林冲等人继任海州团练使，朝廷绝不会同意，所以我跟林冲孙立沟通后，他们愿意跟随我去登州。如个呼延绰任登州团练使，关必胜在济南，几个梁山将领去了京东东路也不会寂寞……哈哈，想必这也是张叔夜张大人心中期盼，我打算到时候让林冲任羽山寨知寨、兼团练使；孙立任莱山知寨、兼团练使；徐宁任登州水军都总管......”

时穿还没有说到的是，宣和二年，黄煜因为磨堪优良，已经升任正八品的文登知县，而即将就任的莱州知府则是赵师侠的好友、北宋著名词人叶梦得。如此一来，登莱两州等于时穿的囊中之物了。

这个时候，水手们已经过来催促时穿下船，时穿招呼韩世忠同行，韩世忠摇头：“不好，船上还押着方腊等人，我不下去了，大人，两日后我们继读起程，如何？”

时穿笑着答应了。

等他走到岸上，张横正神色黯然的与林冲等人交谈，并等候时穿与徐宁下船。不管怎么说，宋江圌的复叛对这些梁山众还是有影响的，林冲等人已失去单独领军的机会，张横也担心自己坐不稳，他忧心重重的与兄弟们交谈几句，赶紧冲走来的时穿拱手：“大人，史斌兄弟近日也走了，郎中说他酒色过度，掏空了身体......”

稍停，张横小心的问：“大人，朝延是不是猜忌我们了，若真如此，我们也不让大人为难，回乡下做一个员外也不错......”

与此同时，金人的催兵使者登陆登州，使者将赴汴梁城责备宋徽宗签署海上盟约两年后，仍未履行攻辽的责任......时穿赶回崔庄时已经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远在沐阳的黄娥接到时穿的消息，稍稍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已无论如何赶不回崔庄，便随意的挥挥手：“罢了，哥哥后天又要启程，不如我直接去登州，替哥哥买下一片现成房屋，让哥哥能安心任上......”

时穿叹了一口气：“如今这时候，想安安稳稳做一个员外，也不太可能啊……关于你的封赏，我也跟童贯说了，李逵能担任登州防御使，我与你联手攻占江宁水寨，论理也该给个防御使——你给我看好拔头水军，牢牢把这支队伍控制住。”张横心中稍定，马上指一指战船，问：“大人，他们不下船吗？”

“我们受皇命押送方腊，运河沿线盗匪太多，我打算利用咱们的快船队，从海路进入黄河，直接将他们送到京城……你来护送吧，顺便去京师游玩一下......”

徐宁插嘴：“我也去京师，顺便将家眷接回，安置在登州......今后数年我们恐怕要在登州扎根了。林兄弟，你也要收拾一下了。”

林冲点点头，没有说话，孙立嘟嚷一句：“今日才是初二......”随即无语。倒是张横机灵，见时穿不停向四处张望，他马上说：“张岑在锦锈会棺，他说这样的事，自己已经老了，就不参与了。至于夫人小姐们，她们去了沐阳回娘家，我已经派快马去通知她们......大人，环娘没跟你回来？”

“环娘留在通州，处理一些扫尾工作”，时穿回过身来，对刚刚下船的海州团练说：“我们只有两天时间，先回家洗洗征尘，跟家人告个别咱就要登船去京师大家都散了吧，该庆祝庆祝，快回家抱孩子。

赶紧......张横，船上的货物尽快卸空．那此从方腊水寨俘虏的方腊造船匠，你给我拨出一千人来，这次咱们在登州靠岸补给，就把他们卸下......”

将士们哄然大笑，时间紧迫，大家都无心停留，解散的命令一下，不一会儿，码头上只剩下徐宁林冲等人，张横继续解释：“大人说这趟押运方腊，我没敢通知施衙内等人，大人家眷都不在，正过年的，干脆由我们几个先回来的人给大人摆酒，庆祝大人高升......”

时穿深深地吸了口气，回答：“升任登州官员，也不见得是好事，真正的大战苦战即将来临，我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一年这个正月，完圌颜圌阿骨打再度大举攻辽，辽圌都统耶律余*被辽圌国元圌妃的兄长萧奉先诬陷谋立文圌妃子耶律敖鲁斡，因恐惧而被迫降圌金，而后做了带路圌党引金圌军攻辽，金圌兵攻城后下令屠圌杀与掠夺，一个月之后才下令封刀，那时，所攻陷之地已无契丹人存在，而天柞帝西逃后，奔西夏，西夏人不敢接纳，遂转投鞑靼，被杀。

同样的话在崔庄也在说着，这一夜崔庄灯火通明，欢迎征战回来的兄弟，崔小清盛装迎接时穿，等欢迎的酒宴结束后，久别重逢的两人不免做一点亲热运动，等激情过后，崔小清捻着时穿发丝，趴在时穿身上大汗淋漓的说：“郎君，你去登州赴任打算带谁？”

不等时穿回答，崔小清亲昵的接着说：“娥娘要照顾海州基业，毕竟海州时氏的宗祠已经设在白圌虎山，咱不能丢弃这片基业，不如我陪你去登州，娥娘留在这里，郎君觉得怎样？”时穿对这个问题早有盘算，马上回答：“我决定第一年带娥娘去，第二年换上你......”

崔小清立刻摇头：“不好，郎君要做官的，我一个外室，别人不知道还好说，娥娘若在登州露面了，我再露面，以什么身份露面，若说是外室，郎君不怕弹劾呜？”

如今宋朝庭已经没有弹劾这一说了。时穿笑着说：“小清，你不知道吧，我如今也算**行列，我依靠童贯的得到官职，**嘛，已经没有人敢弹劾了——今上打算恢复苏州支应局，杭州供奉局，他都不怕人说，我怕什么？”

一月底，金国使者抵达东京汴梁城，通报金辽双方交战情况，并声称金国已经打到燕云附近，不管宋国秋末是否有能力向辽国发动攻击，金国都要打这一仗，哪帕他们独力战斗。道君皇帝觉得羞愧，急招童贯入京，童贯面见道君皇帝后，官家第一件事就是传谕恢复苏、杭应奉局、造作局。童贯不胜惊讶，进言道：“陛下，两浙百姓困于花石纲之扰，方腊才能煽动作乱。现在东南百姓饭碗还没端稳，怎能又恢复这些弊政？”

皇帝勃然震怒，斥责道：“朕贵为天下至尊！难道连这区区之花木草石也不能享用！”

童贯吓得浑身发抖，跪地求饶。宰相王鯆乘机进谗言：“方腊作乱是由于过去蔡太师行盐茶苛法，今童太师却归过于陛下，完全是一派胡言，居心巨测，请圣上发落！”

道君皇帝摇摇头，感念童太师劳苦功高，他没下令处罚，随口谈到已入京一个月的方腊：“太师，有司已经将逆匪方腊审讯完毕，判圌决凌迟，你歇几日，便监斩了吧。”

童贯抬起头来，询问：“陛下！听说金国催兵，如个河北将士枕戈以待，陛下打算何时下达出兵令？”道君皇帝望向执政王鯆，吞吞吐吐的说：“执政以为，此事或可再议？”

童贯张大了嘴，许久，问：“陛下，若当初不打算联金灭辽，为何要与他们签订协议？如个盟约已经签订，迟迟不予执行，却是为何？”

王鯆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为什么反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现在童贯声势鼎咸，大家都是巴结道君皇帝的人，你比我牛了你就是我敌人，敌人赞同的我必定反对，如此而已。

道君皇帝面红耳赤，童贯这是指责他无信用，他环顾左右，正准备找词，真正反对联金灭辽的家伙跳了出来——那位作诗词嘲讽招降梁山寇的名臣、翰林承旨李若水（李若冰）跳出来，厉声说：“微臣反对——宋辽百年和好，双方边境上不闻金鼓之声百余年了，为什么要由我等破坏这个格局？如此一来，我大宋岂不要失信于天下。

何况金国虎视耽耽，远比辽国危险，万一将来翻脸，我朝更危险啊。驱走一条恶粮，再来一头猛虎，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望陛下深思？”

另一位执政梁师成插嘴：“臣以为，海上盟约即已签订！不出兵反而是失信天下——檀渊之盟百余年了，这个盟约守不守无关紧要，海上盟约新定，确实必须守约的。”

执政李邦彦也表示赞同，殿堂上为此争论不休，等在紫宸殿外等候奖赏与接见的时穿抄着手，闲闲的听着争论，冷笑着说：“从来没有人往坑里跳，还这么急切，真......”

殿门口执勤的是金枪班，大宋对于朝臣的管理本来就宽私，加上徐宁这位金枪班旧人也在时穿身边候赏，所以金枪班容许时穿站到了殿门口，听到时穿的话，执勤的金枪圌手警告的望向时穿，时穿咧着嘴，冲金枪圌手笑了笑，说：“得了，我去枢密院领文书，各位，告辞。”

徐宁不得已，跟着时穿走出来，边走边悄声问：“大人，你觉得这场战会不会打起来？”

时穿哼了一声：“徐兄弟，赶紧把你的家眷迁出汴梁城吧，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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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乐观到了可怕的程度

宣和二年秋，登州码头上锣鼓喧天，一种紫袍、绿袍，以及低品缁衣官员恭恭敬敬迎接五艘巨大的梭形海舟缓缓驶入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区，等船只搭上跳板的时候，百余名火枪圌手列着整齐的队形，当下跑下战船，开始布置警戒哨，这些士兵态度随意而傲慢，毫不犹豫的将码头上闲散人员驱开。

稍停，码头上号角高响，一队舞龙的队伍欢快的舞向跳板前，锣鼓唢呐尽力渲染出一副热闹情景，等待船上的官员下船，然而那么卖力舞动，却不见船上官员接着露面，码头上一名绿衣文官哼了一声，嘟囔：“好大的架子？”

旁边的官员一捅那位抱怨的绿袍官，嘴唇冲近旁几位武将努了努嘴，绿袍官望向那两名武将，赶紧收回抱怨，做出一副恭敬种情。稍后，提醒绿袍官的同僚凑近那两位武官，讨好地问：“呼延将军，防御使大人怎么还不下来？”

这个时候，时穿刚刚窜出舱外，黄娥紧跟其后，听到码头上的热闹，时穿皱皱眉头，问：“怎么如此嘈杂？”

黄峨立刻回复：“听声音，仿佛是‘接青龙’，这是一种接官仪式，舞龙队要从官员踏足接官亭开始，一路引导官员去文庙祭祀——这是最隆重的接官仪式。”

时穿点点头，黄娥立刻松开了时穿的手，福身致礼：“这种接官仪式，女眷不好露面，哥哥上岸吧，小妹我等人散去再登岸。”

时穿点点头，出现在船只跳板。顿时，锣鼓声更响亮起来。

码头上，登州团练使呼延绰还没来得及回答，时穿已经出现在甲板。，他望见呼延绰，丢了个眼色，呼延绰点点头，立刻闪身到了一边——他要照顾时穿的女眷。

宣和二年初的那场战与不战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了秋季，后来童贯威胁重新清楚老公相蔡京，以替代太宰王鯆的执政位置，王鯆为了不让自己的政敌第四次上圌位，终于同意了联金攻辽的策略......

朝堂上的争执也影呐了对时穿的封赏，时穿在京城一直住到秋季才正式得到官身诰命，当然，在此期间时穿并未闲着，他身上还有一个枢密院承旨的官衔，被枢密院调去配合火器研究——自密州凌氏献上新火圌药配方后，军器监有意改造突火枪，可竹管突火枪抵受不住新火圌药的膛压，纷纷爆炸发生自伤。

而新式青铜火铳与铁管火铳，又因为沙石范铸造出来的东西砂眼多，枪管寿命与安全性得不到保障，故此军最监在这方面研究受挫。

但是霹雳弹、霹霉火球、蒺藜火球、猛火鸦等火器得到了长足发展，因为这顶功绩，时穿最后获得的官衔比原先跃升一级，正式的官职为：枢密院承旨、骁骑尉（全是正六品）、宝文阁学士（正七品）、京东东路防御使（正五品）、权判登州推官勾当公事......

当然，作为恩赏，时穿还去当年的春闱上混了一圈，混上个“同进士”——他要真混上一个进士，谁的脸都不好看。因为那样一来，对他无法封官了。

有了同进士这牌牌乎，时穿可以担任文官了——他担任了莱州推官，这个官乃六品，监管莱州刑狱。同时他又是路一级的最高长官，名义上整个京东西路的武装部队，都归他管理。而这个兼跨文武的官职，实际上并不符合大宋体制，但在这个末世里，没人在乎规则了——朱力复出以及苏州杭州支应局、供奉局的复立，已经打破了所有规则。

如今的时穿，已经彻彻底底打上了童贯一圌党的标签，是他一手促成了大宋火器的发展，从而使得童贯在朝堂上说开战的声音更有底气，事后童贯论功行赏，时穿被他安排在登州，目的主要是维护硝石、硫磺运输的畅通与安全。而目前，自从印度硝石与小琉球硝石的矿源开发后，加上日本的硫磺输入，这条海上通道已经成为大宋军队的生命线，关于玩弄叔术的童贯，怎能不在这条咽喉之路上放上一个自己人。

于是，挟童贯之感，时穿还未上任，就在年初派出徐宁去登州建筑要塞，并重修水军码头——今时穿坐下的大型快帆船已经达到两千料的吨位，过去低矮的小码头，战船真无法靠上岸来.

有了这份耀武扬威，加上大宋如今已不是那个开明的政冶环境了，百年党争闹的大家都要选择站位，官圌场上非友即仇。大奸圌臣童贯的死党来了......这不，码头上站了一圈迎接的人，即使官员们心中不情愿，也要脸上笑咪圌咪迎接时穿上任。

一番接官仪式弄完，官圌场同僚相互混个脸熟后，已经是夜里了。嘉裕六年（公元酚年）修建的蓬莱阁上，时穿与几位亲信抱着酒盅茶壶，听着丝竹歌舞，等待观赏蓬莱阁的日出......当然，最主要是彼此密探。

从文登赶来的文登知县黄煜感慨万千的望着时穿，谁能想到这位昔日的时大将，护送他上圌京赶考的时解差竟然能成功转型，如今成为了他的上司，感慨一阵后，黄煜低下头，突然想起自已的同年、沐阳刘旭刘亚之，听说他家已与时家结亲，黄煜一声轻笑，问：“大郎，那亚之兄如今情况如何？”

时穿举起酒杯晃了晃，回答：“他在原地升官了——南方恶瘴之地，别人都不愿去，他一个进士在南方混棍的如鱼得水，加上如今刘氏在柳州产业做得很大，刘亚之想多呆几年，所以便原地升任柳州知州——六品知州，也算有幸了。”

黄遇赞叹说：“听说刘兄在柳州推行杜仲种植，加上他开通与交趾的商贸。如今邮州缤铁、柳州木材与杜仲销路太好，刘兄知柳州使柳州大富，百姓钦服上司青眼有加，只要他不想走，恐怕谁也挪不劲，他......哈哈，大郎！我与刘兄贺，与大郎贺！”

黄遇举起酒杯，大郎大郎喊的亲切，时穿与他患难之交，自然不在意这些称呼，他举赶酒杯与黄煜共饮一杯，马上接着问：“文登如何？”

黄煜祝贺刘旭刘亚之，却要与时穿同饮，这另有一层，古时交通不便，“坐守宝山，无法变现”是大多数穷困山区存在的主要困扰，而刘旭加上时穿，柳州的货物就能运输出来，从而使得柳州戒为南方少见的富裕州，所以祝贺刘旭的时候，少不了要祝贺时穿顺便发财。

时穿如今的问题让黄煜说不出的苦闷，他接着头叹息连连：“乱了，乱了......你不知道，京东这片地方原先很富饶，但《保马法》下，官圌府强迫百姓养马以及支付养马役钱，结果使得百姓对官圌府有嗜一种怨恨，官圌府使他们失地失财，不得不流离失所，故此宋江一起，百姓不与官圌府同心，反而心向盗匪——我真搞不懂，难道他们不知道，其实盗匪主要习惯掳掠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唉，如今盗匪四起，衙役的力量不够，他们平常根本不敢出县城，县衙如今的命今不下乡，今年的秋赋险险完不成，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这个时候，汴梁城中道君皇帝正在庆贺生日，这个生日称之为天宁节（东洋天皇的生日称为天长节，来源于此），当日清晨，枢密院使童贯率八品以上的武官去大相国寺为皇上祈祷，宰辅则率八品以上的文官去相国寺祈祷——有意思的是，皇帝信封道教，但是到了祈年、消灾、庆典、赏玩这样重大日子时候，还去佛教那里求好处，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自宋初开始皇家一直在用。

傍晚时分，在时穿携带官员等待蓬莱日出的时候，集英殿开始举行盛大祝寿典礼。殿上列有宰执、亲王、宗宦，还有太辽、高丽等国的生辰使臣，百官列于两廊。宴集上摆满各种食品，殿上的酒最用纯金，廊下的酒最用纯银。

宴合开始前，口圌技艺人模仿百鸟和呜，眼前仿佛出现莺凤飞舞，呜声如簧，百鸟翔集，齐向皇上祝寿的画面......在此期间，金国催兵使者蒲布鲁间，金国催兵使者蒲布鲁写实，嘴角充满嘲讽。而辽国使者两年前就知道联金灭辽的海上盟约，辽国已经调动圌兵力等待迎战宋军，故此，辽国使者嘴角也含圌着嘲讽眺望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嘴角含圌着笑，就在刚才，他签署了对辽发动战争的诏书，还特意密封给童贯三道锦囊——明清时代写的小说里常常谈到“锦囊妙计”，现实社会中，唯一的真实版“锦囊妙计”，就出自道君皇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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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歪楼要歪名人的楼

稍停，时穿肯定的说：“燕云之战是个坑，谁去谁填到坑里，哪怕他们手持原子弹，也要被人用石器打败。别人怎样我不管，我是不会去填那个坑的。”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毁灭。宋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策导致古代中国在宋代达到了文明的顶峰，刑狱（司法）、行政、军权、财权（转运司）分立的体制，决定了决定当时的社会是个基本公正社会，个人的权力在这个社会得到保障——然而，这一切体制却与皇权相抵触，并极大地限制了皇权扩张。最终，皇权指使王安石进行变法，毁灭了一切制衡机制。

拗相公在扩张皇权的变法中，坚持把一切异己毁灭，当整个朝廷只剩下一个声音时，毁灭的时刻来临了——童贯不许士兵战斗，全军竟没有一个敢违反者。以致于战后百姓流传这样一句俗语：金人有狼牙棒，咱家有天灵盖。

无尽的愤怒让时穿说不出话来，一阵阵悲骇像潮水般涌来，蓬莱阁边的波涛强化了这股沮丧，时穿只觉得天地轰呜，两耳一片嗡嗡鸣叫。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黄煜嚅嗫了片刻，小心的问：“真....会到那种地步？”

黄煜不认为时穿的话有多少道理，但辽国耸立数百年，大宋凡是与辽国的战争，基本上是失败的，宋人面对辽国已经产生了一种心理定势，在文化上他们可以俯视辽人，但在军事上他们一直在仰视。正是为了掩饰这种怯懦心理故此汴梁城所有百姓都在大声宣扬此战必胜，但实际上，他们心里也没多少底。

可黄煜最多想到的是伐辽失败，他根本猜不到整个大宋会因此轰然崩溃，弄不好整个山东，整个黄河以北都无法保住。时穿反问：“你知道宋金密约的内容吗？”

黄煜砒的一声笑了：“金国使者虽然都是从登州上岸，但我四来登州，对海上盟约的了解跟路岐人差不多——我仅知道有这份盟约详情却并不知道。”

时穿回答：“大概的意思是分割燕云——燕山以北归金人，以南归朝廷.....可你知道燕山以北的辽河地带居住的也是汉人吗？你知道金人抓获俘虏后会怎么对待这些俘虏？我们联络金人进攻别人家园与强盗约定彼此划分战利品，我们让燕云一带的汉民眼看着隔壁自家邻居的兄弟姐妹被金人拉去淫辱，却还希望对方热烈欢迎我们的到来——你觉得这现实吗？”

黄煜的脸色惭渐凝重起来，时穿接着解释：“战争讲究的是‘知己知彼’，现在咱们不‘知彼’、总要‘知己’吧。现在我们有什么？何兰煌之战虽然取得胜刮，但西兵集团打残了，自河煌至陕西山西一带我们还有多少守卫者？而对面却是愤怒的西夏与吐蕃。

我们刚刚惹怒了西边两个强敌，南方又因摩尼教叛乱而大伤元气，至今，当地团练还在东奔西跑忙于剿匪。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对高丽贸易萎圌缩对日本贸易萎圌缩，对南洋贸易萎圌缩市舶司收到的税收年年下降，今年南方财赋重地又因方腊而颗粒无收，如此，我们又去招惹北方强敌契丹——我问你，万一这个时候，西夏人、吐蕃人要来报仇，何兰煌一带拿什么抵御？我们从其他地方还能抽圌出兵力吗？”

时穿说这句话时，金人使者刚刚与西夏签订秘约，约定双方攻辽之后顺势攻取大宋，何兰煌与湖北归西夏，陕西山西燕云一带归金国。双方盟约签署后不久，辽天柞帝逃至夹山，遣使要求昔日臣属国西夏遣人迎接.....西夏人装没听见。黄煜被时穿说的冷汗惭惭下来，照时穿这么一分析，即使燕云之战能势如破竹，这时候还要祈祷西边别出事，南边叛匪别反复.....，说实话，黄煜不是不通世务的人，自小父祖就把它当做大家族继承人培养，只看他面对才女褚素珍的追求，还能坚持到科举之后才在京城成亲，可见他是个心中有主见，并擅长分析判断的人。

刚才的谈话中，时穿给他的是一系列数字化的东西，只要不是失心疯，简单的拿数字一衡量，事实已无所辩驳。

可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朝堂上季若水等人争了，照样没争过。童贯已经把征辽当作自己的政绩工程，形圌象圌工圌程，按照自王安石以来形成的党争风气，你反对我的主张就是反对我所在的党派，反对我所在的党派就是反对我所在的国家，就是汉圌奸卖国贼。必须打圌倒......

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是往坑里跳，谁敢反对？

黄煜越来越觉得浑身发冷，他张嘴想说句话，却发现自已嗓子失声了。他努力了半晌，乘此机会将心中的念头揣摩一番，他觉得嗓子好了点，便艰难地问：“大郎刚才说别人想跳坑跳去，你不去.....．童使相原来要要求你参战了？”

黄煜当先问这个问题，是在掂量时穿的份量，如果时穿连童贯的话都能驳回且安然无恙，那么跟着这厮做点违法事，也不怕有人追究。

时穿微微一笑：“咱家被排挤了！”

紧接着，时穿解释：“西军擅长抢攻，而我在南方的表现人人皆知，加上我西路军阵亡了辛兴宗，而辛兴宗阵亡之前跟我有点财务纠葛，这厮人虽然死了，好友却遍及西军，童贯邀请我去！但西军的人都知道我霸道，担心我去抢功劳，就指着辛兴宗与我的财务纠葛纠缠不休....结果，我被指派到了登州。”

黄煜心神定了定，时穿的后台既然这样硬，那就不怕了！他问：“若真如大郎所料，我们——你我两家该做什么？”说完黄煜轻声补充：“我原本以为大郎努力经营海州，一定会守好海州那个窝呢。”

“我需要足够的战略纵深——海州是我的基她，是我军械的主要来源。把战斗拖到自己的地盘上打，那么，我跟童贯的智商有什么区别？”

黄煜张了张嘴，眼角瞥见登州知州宇文虚中领着几个人过来，估计自己在这里与时穿说话久了，已引起别人注意,他赶紧进把话咽了回去,向知州宇文虚中并通判刁？拱手，顺带向旁边的一位青年人微笑，并招呼说：“状元公，等会儿日出，可要看你的诗词了......时大人，这位是政和五年状元公秦桧，本州太学学正、教授。”

时穿陡的瞪大眼晴——秦桧，居然是秦桧！

登州这个地方真是名人辈出呀——知州“宇文虚中”，原名“宇文黄中”，宋徽宗亲改其名为虚中，别号龙溪居士。

成都广都（今成都双流）人。宋徽宗大观三年（11）进士，这一任登州知州命任后他升任资政殿大学士，南宋时出使金国被扣，被迫担任金国礼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封河内郡开国公，并被尊为“国师”，后因图谋南奔而被杀。

通判刁？在金人南侵时，率呼延绰迎敌，至黄县的黄山馆与金兵相遇，宋军战败，呼延绰死于乱军中，而刁？犹在独自力战，死时身中七支箭，连金人都赞叹他不怕死。

至于登州前任知州，那就更赫赫有名了——他叫宗泽，此时正因为修建蓬莱阁神霄宫时态度不恭敬，被除去功名，编管于镇江。

真是一群大牛人啊！

刚才官员们相互介绍，秦桧级别低，被时穿直接无视了，没想到秦状元真是一个表观欲旺圌盛的人，容不得人忽略，这不，一转眼他又恳圌请知州大人把自己单独引荐给这位海州豪商、京东东路防御使，登州推官。

秦桧潇洒的一挥衣袖，正准备拽两句文显示自己的状元才华，正打量他不停的时穿突然插入——说的却是与秦桧无关的话题：“哈哈，我与黄大人原本是同乡，异地相逢，刚才顺嘴问了几句登州情况.....宇文大人，登州现在结束秋收了吗？”

宇文虚中谄媚的大笑着，讨好的说：“防御使大人，黄大人刚刚赴任，怎会知道本地情况，这要问也该问我呀！”

通州刁？急忙介绍：“宇文大人已经在此待了一任，我看下一任定是升入朝堂。”

时穿也不客气，马上问：“大人，登州本地有多少人口？”

宇文虚中皱了皱眉，笑着说：“这个，不好说啊。最近几年失地农民太多，田地多是荒芜，盗匪四起，百姓不得安生！这户口统计嘛，还要等登州安定之后再说！”

宇文虚中这是反将一军——户口统计我不清楚，主要是盗匪太多，等你把盗匪清理干净，那我会马上统计出人数来。

至于为什么本地农夫宁肯抛弃土地也要离开......这个是新党成员心照不宣的事。

时穿紧跟着问：“大人，若是今冬征集十万圌民夫，能不能做到？”

宇文虚中楞了一下，试探的问：“这个，大人征集这么多农夫，欲做什么——本地比邻大海，土壤并不肥沃，兴修水利的话，更容易引起海水倒灌，土地盐碱化......”

“修路”，时穿顿了顿，补充：“我受枢密院指派来登州，保护硫磺硝石的运送——这密州市舶司最近怎样？”

宇文虚中咳嗽一声，不阴不阳的刺了一句：“大人，密州的事情，咱们登州管不着。”

时穿点点头：“马上就管得着了——枢密院有意将登州作为倭国硫磺储存点，因此需要在登州储藏仓库，此外，从密州转送硫磺，既不安全又花费巨大，我准备两条腿走路：

第一：集圌资建立船队，自已前往倭国拉运硫磺：第二，修建纵横京东东路的数条大路，这些道路路面都要硬化，以便输送火炮等重物。其中，修建道路需要钱，修建船队需要钱，朝廷却又拿不出多余的钱，所以我求了一个特许：准许空船载运一些必要货物，从登州军港驶出，前往倭国，销圌售的货物用来购圌买硫磺，支付船队维修，以及修路。”

时穿把“必要货物”几个字咬得格外紧，在场的人听了眼晴一亮——自古以来做工程就是收钱的事，加上登州准许贩卖货物换硫磺....这不是“私开海贸”，武装走私吗？战船出海之后，谁知道船驶向东南西北？

“另外，联金灭辽之后，登州之北又多了一个金国，咱们造船需要大木头，我听说金国之北古树森森，我打算从金国购圌买木头，用来造船——想必我的人已经把船坞建好，所以我需要雇用大量的渔夫，造好的船只租用给他们，或者打渔或者摸索前往金国的航海路线，为朝廷做好开设市舶司的准备.......”

稍作停顿，时穿快速的说：“这将是一笔大生意，我打算从民间集圌资百万贯，一半用来修路，一半用来建船——诸位都知道战争迫在眉睫，所以我要求令冬建好百艘船，修好绝大多数路。各位都是地方官，反正冬天都要征发役夫，调动差役，

现在我赶时间，付钱修造，正好帮助各位收拢流民，稳定人心。弄好了，也是各位一个政绩，请诸位多多用心！”

黄煜出身商人家，反应最快，立刻表态：“本县......本县境内两百里路径要修，约需五万贯！”

“什么？”宇文虚中怒了：“总共五十万贯修路钱，你要走五万贯，不行，京东东路九个州，时大人在本州担任推官，自然大头留在本州——本州需要三十万贯！”

这里的喧嚣马上引起了周围官员的注意，听到喊声后，更多的官员围拢过来，三言两句交代完情况，纷纷争抢起来，片刻过后，时穿反而被挤到外围，他苦笑着对同样被挤出去的黄煜说：“我都还没筹集到，这些人已经开始瓜分了......”

黄煜平静了一下，忽然觉得，刚才两人似乎正谈论战事，怎么说着说着到了修路上......这时，黄煜眼角瞥见秦桧走过来，他赶紧随口问时穿：“你说枢密院要求你修路造船......嗯，真的假的？朝廷什么时候制定如此大的工程，却不经过资政殿，不向下拨一分钱？朝廷.....还未窘迫到让民间筹款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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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把大家都变成一伙的

对于黄煜的提问，时穿笑而不答。

说实话，朝廷并没有修路、造船、提前从海路与金国接触的打算．当初童贯因为部下将领排挤时穿．而他自己又真想着海州火枪兵这股强悍战力．有朝一日必能用得上，所以想用升官来补偿时穿一一童贯给时穿选择的地方是河北，这样时穿等于人在战区附近，一旦有事可以立马调用：

但时穿既然知道那是个坑，连坑边都不想待．他坚持自己要去登州．并向童贯解释说：新式火药已经试制成功．不说目前雷火枪的工艺水平达不到．暂时无法替代突火枪．咱就拿霹雳弹来说吧．这个工艺简单．替代霹雳火球是指日可待。但如此一乘．火药的产量限定了大军火器的装备。

火药中硝石与硫磺是关键因素，用丹砂熬练硫磺成本过高．产量也．而硝石的提纯更是麻烦．要想大批量生产火器．海外输入的硫磺硝石就成了至关重要的因素。硝石与硫磺容易着火．单纯通过市舶司进行“和买”来采购．那群外行对火药的储藏与运输都不让人放心。且运河一带货运繁忙．让硫磺硝石通过运河运输的话．万一出事．既阻塞了运河的畅通．还耽搁了火药运输仗打起乘，火药供应不上那可就全完了。

时穿说完这番话时．童贯想起时穿在南方打打停停．每一次战斗过后都要等待战船输送补给的情景．他这时才理解时穿攻击凶猛却时时止步的原因．就此童贯得出结论：军中还要一张弓弩刀枪．火器受补给限制太多．价格又贵的离谱，少量装备当作锐军．已经足够了。

理解了这一点．童贯用不肯放弃霹雳弹带乘的好处．如此，看守住硝石硫磺供应线．就成了枢密院最紧要的问题。海州哪里可以放心．时穿离开海州．还给崔庄留下部分火枪兵．拔头水军也是时穿一手创立．印度硝石在海州靠岸取得补给，安全上暂时不用操心。唯有渤海湾一带．不能不设置一个中继站。

这么一想．童贯感觉到时穿要去登州个是为自己着想．而对于投靠自己，真心替自己着想的人，童贯向乘不吝啬于是便有了时穿那古怪的．文武两兼的官职。

目前．军器监虽然己研制出新式霹雳弹．但确实限于硝石与硫磺的产量，新式的霹雳弹数量不多，眼见得大战在即．童贯自己也着急上火：辽军的强悍不用说．全靠新式霹雳弹的威力，才给兵将们增加了一点自信．这和新式武器当然越多越好，所以时穿来登州．便肩负着增加火药硝石输入的期盼仅此而已！

朝廷现在没钱．南方富饶之地州经过方腊叛乱．朝廷一般的税赋受到影响，可皇帝的享受不仅没有减免．反而增加了。。且自方腊平定后．道君皇帝是不是对官员加大赏赐．竭力营造出一和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汴粱城里感受不到南方百姓的苦难，陡然增加的货币输出以及货物供应．让汴粱城呈现出一种通货膨胀时的销售旺盛。但在此时，国库里已经没钱了。

南方封桩岸用于赈济灾民．西北方封桩库用于何兰煌战争．北方封桩岸用于道君皇帝修建园林与道庙．增完官员工资后，国库的老鼠都去当流浪鼠了．童贯想要增加硝石硫磺．枢密院却拨不出款项购买．甚至拨不出用来运输硝石硫磺的船只。

时穿上任时．童贯好不容易搞走燕云之战．在这和情况下他不敢再于朝堂上挑起争端．额外要求朝廷拨款购入硝石与硫磺．正在为此烦恼时．时穿临上任前闲闲的提了一句．说自己可能有办法替枢密院购入硝石与硫磺．不要枢密院额外付款．但可能做法不符合朝廷体制。

不符合朝廷体制怕什么．自王安石以来．新党所做的就是违反朝廷体制．童贯连细节都不想听，直接大包大揽”出了事我兜着”。时穿进一步要求军器监派出员外郎，在登州清点验查火药．童贯反而以为时穿这是主动置于他监管之下．以显示自己没有外心．他就更不再以具体操作细节了。

所以．黄煜询问的整件事．答案是：上头知道有这么件事．但具体等到军器监员外郎带着火药工匠进入登州，开始查验火药质量．那时．恐怕大家都会以为时穿的工作是上司布置的．只是事关军机．枢密院不愿公开而已。

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的”上下蒙蔽．．。至于以后这件事会不会暴露．时穿已经不在乎了因为那时“北宋枢密院”很可能不存在了。

黄煜也不是傻子，立刻理解了时穿沉默中的意味，他沉思片剩，直截了当地说：“长卿．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你做事，我应当出面支持，可是”

可是事后一旦追究．参与的人都跑不了工黄家不缺钱．犯不着冒这个险：

时穿也不勉强．他挥了挥手．尔意黄煜眺望海面。。

海风很清冷．周围沉寂下乘后，只听海风吹得旗幡哗哗出声响．这时．远处东方的天边已现出红色．天上的云一片片，一直连到太阳将升起的海平线．当那红日在云层下面出现的一刹那．突然．光芒如利刮一般刺出云层、喷薄而出，把一片光辉喷在云层之上。

初始．云朵的边缘还沾着才染上的金黄．海平面和云底间露出一道朦胧的山脉．渐渐的．一片光辉之中．云峰影影卓卓．继而轮廓和细节逐渐清晰．变得棱角峥嵘起来。那些被染上的光芒的云角，如一群火红的候鸟展翅飞翔．它飞过的地方留下同等颜色．云彩从黑白状态变成彩色。于是．一片火红逐渐由海平面向天空伸

这些色彩如此丰富．又离人如此近．仿佛站在崖壁边．伸手就能撕下一团：时穿与黄煜来不及惊叹．太阳嚯的跃出地平线．一切变化停止．灿灿的不能用肉眼直视的太阳亮出了绝对主神般的身份．天地一片通明。

回山顶

，红光满地中的革莱仙阁就挺立在山崖顶端．薄幕的低云掠过头顶的丹崖山．幻化成半透明仙雾．时不时地遮住半个碧蓝的．．

直到这一剩．周国才响起阵阵惊叹声，文人学子紧接着开始吟诗作词这种细致活儿时穿向乘不擅长．他领着黄煜躲在一旁偶偶细语，稍倾．关切洲才话题的宇文虚中领着通判刁翠走过了，讨好地问：“时大人怎么不过去吟几句诗？．．

时穿望了一眼人群．这个时候秦栓是绝对的主角．只见他意气风．正在人群里高谈阔如．．可惜他这番高谈阔论全是无意义的．后世因为鄙夷秦栓的人品．把他所做的诗词全部毁去．包括眼下秦栓所做的《登蓬莱阁观沧海》。

”下官一个．同进士，就不跟状元郎比文采了．”时穿笑着打哈哈。

宇文虚中瞥了一眼武将群．将话题转入洲才的问题：“时大人，这硫磺与硝石的输……

押运朝廷赁物可不是一件好差事，武将群里林冲等人．可不就是因为押运花石纲失败，从而走上粱山的吗？硝石硫磺更是易燃物品，一个不心就是船毁人亡的事情．这件事保险吗？

时穿竹才只把方案说了一半．众人已经见到里面的利润争抢不停，反而没机会说出下一半话。这个时候闲官官都去吟诗了，登州最大的官就是知州通判与他本人。时穿接着说：“我准备采取．搭并伙（宋代对股份制公司的说法）．的方式募集资金，每一伙（每一股）一万贯．最低参与额度就是．一伙”上限无限制。

募集的资金我准备先造百十条船出租，让他们自己去辽东、高丽采购木材，其中的柞木我全额收购．用于建船。因为时间紧迫，我带来的五艘坐舟可以暂时租借给登州水军，造船修路剩下的钱．就用来采购一批货物运去偻国，赚的钱部分用来生息，部分用来采购硫磺。”

听到这里．宇文虚中与刁晕眼睛贼亮。海贸有多高的利润这还用说吗．大宋百姓都知道。虽说那些钱部分用乘生息，维持这件事的运转．但只要能留下三分之战船码头的日常费用就足够了．而且还能给参与者带来足够的利润。

时穿接着说：“修路方面．我准备修建四横四纵官道网，一条官道要从文登县临海处码头．一直修到齐州黄河边上．道路全要硬化，以便重车与火炮行走，另一条则直通海州一一这两条纵路是主干，必须保证质量，其余的纵路．便照顾地方吧。

横路上．自齐州通往充州、再通往海州的路是主干．其余的路是捎带：登州这里．从蓬莱往文登、往莱州的大路都必须修好。其余的道路我只要求修通就成。

除此之外．枢密院年末会派人在登州设立军器监．登州房”会派来一位员外郎驻守码头仓库，所以登州这里还要修建仓库群、码头区．添添减减的．登州方面还需要许多民夫，所以．自明日起我会把厢军全部集结在登州，监管民夫进行大工程．测算下来，我大约需要十万民夫．至少干上一年．花费约在百万贯左右，各位．今年冬天有的忙了：”

如果说通判刁翼原本有所怀疑．但听说枢密院要派人来，他所有怀疑都打消了．现在他只想从这个百万大单中捞点油水：”五十万贯呀，这笔钱怎么花．刚才时大人说了筹刮．但牵扯如此多的人，该怎么监管？”

”所以才是．搭并伙，吗一一所有财务由锦绣会馆出人．监管账目支出。这笔钱的运作也将在参股人的监管下一一每购买十股，或者合并十股为一个权益单位，准许权益者出一名监督者监管账目．此外官府出一人．军方出一人，加上我共计十三人．组成监管团，所有经营事项按股权投票……

时穿说了一堆新词．宇文虚中与刁辈努力记忆并理解这些词．弄得头晕脑胀．但宇文虚中这位曾经的金国国师也不是傻子，听完时穿讲话．他隐隐觉得：这下子．整个登州算是绑上了时穿的战船．今后时穿不想挪屁股，恐怕谁也拿他没办法想到这里，宇文虚中想到了张叔夜的无奈。任地里有这么一位大豪伸，真是头痛呀。

原本以为自家任地里没有时穿这样的人物．宇文虚中曾好生嘲笑过张叔夜．哼哼，还是著名的能臣呢．被一豪伸逼得是展不开手脚，真是无用。

没想到呀没想到，眨眼间时穿本尊来到了登州等到这个搭并伙组织建好，登州这片地方，还有知州大人说话的余地吗？啊啊，难怪这厮当初逼得张叔夜回避。

可是．宇文虚中能阻止吗？敢阻止吗？

宇文虚中急喘了口气．回答：”下官……

宇文虚中是想拍胸脯保证，可他洲吐出两个字．只听时穿喃喃：”十万民夫上工地，可是一个大麻烦．粮食、柴火、布匹需要的东西都是海量。不成。得赶紧给粮商下订单．手脚慢了，人到了工地上，那就晚了。”

宇文虚中一愣，立煎拱手：”多谢时大人了！”

刁翼听了宇文虚中的话，这才反应过乘、原来时大人是给我们送钱啊。军械运输上各位官员插不上手．但经营粮食布匹大家都是进士出身，谁家没有点投充田．为此．那个官员不跟粮商挂点勾没准大多数官员的家眷．本身就是粮商。而数十万民夫开始修造．粮食缺口自然很大。

如今，时大人借助自言自语透露这个消息在古代社会中信息传播极其滞后．谁能抢先一步知道一笔大订单需求．那就是钱．何况官员家眷挣这笔钱．合理合法不说，还能帮助佃户卖个好价钱。

刁翼连忙跟着宇文虚中一起拱手：“大人放心，明日我等就召集衙役．布置差役召集民夫．绝不会误了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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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懦夫挑起的战争，归蠢货指挥

宣和二年初冬，宋军自汴梁城出发，童贯蔡攸携带西军十五万，汇合河北大军二十万，抵达雄村。是夜，雄村地震，帅府厅内龟蛇横行。胆小如鼠的蔡攸见此景象吓得脸无血色，他问童贯：天意不吉祥啊，这可如何是好？

童贯安慰道：别担心，我命在我不在天，你就等着亲热陛下那两个爱姬吧。

冬十一月，天降大雪，数十日不止。童贯、蔡攸在风雪中召开军事会议，召集种师道、杨可世、折可存等大将商议进兵。当他说到打算进攻辽国时，众将大哗。种师道老将军诧异的说：“种某奉皇上诌旨，只说是巡边保民，未听说有进攻辽国之令。”

童贯不耐烦的说：“本相奉陛下密旨，以眺望边境之名，行联金灭辽之实。政事堂政令已发，大军如今已集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

种师道回身看着杨可世、折可存姚兴仲、刘光世等人，问：“尔等出京之前，可曾知道是要攻辽？”

众将躬身回答：“不知！”

种师道紧问一句：“那么，尔等可准备了攻辽军械？”

众将对种师道如此恭敬，让童贯大怒，这群人一点没有组织观念，忘了在场的谁是老大。童贯愤愤然插话：“我南征北战，所到之处无不披靡，却不知道攻辽需要什么特殊的军械？”

种师道张了半天嘴，吃惊的说：“辽人难道不是住在城池里？既要攻辽，全军怎会轻装……老夫未曾见到随军携带的攻城器械。”

童贯冷笑的回答：“北地之民渴望王师久矣，大军一到必望风景从……再说，金人也将从背面进攻，如今辽国已经空虚，我等要什么攻城器械——我们还需要攻城吗？”

种师道也怒了，大声回答：“现在的情形就像是强盗进入邻居家中我们不去相救，反而与强盗合伙分抢邻居财物，居然还指望别人热烈欢迎你来打劫，人世间可曾有这样的傻子？”

种师道百战余生，他一发威，童贯立刻觉得一股寒流从尾椎骨生上头的，他觉得自己再要犟几句嘴，没准这武夫一怒要吐他一口吐沫童贯一晃神，想起了自己的法宝，连忙回身取圣旨，但因为动作过于慌乱，竟将圣旨碰倒在地面上，卷轴骨碌碌滚倒种师道脚下种师道站立原地，轻蔑地看着童贯。

去种师道脚下拣圣旨有点掉价，童贯犹豫着，这时候蔡攸大气也不敢出心说：妈妈呀这武夫真粗鲁。

杨可世打圆场，赶紧去种师道脚下捡起圣旨，恭敬地递给童贯，童贯接到自家法宝，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吃嘛嘛香。他立起身来，神情严肃地展开圣旨，宣读皇上御制诌书曰：“王师北上，旨为吊民伐罪恢复汉唐故土。燕地故民必将浆壶以迎，宜开谕圣德，不许妄杀……人一骑！”

说罢，童贯手持圣旨，俯身对种师道言：“明日校阅，还请老将军骑U蹦马在阵地前巡阅，以鼓励三军士气！”

种师道沉默片刻，问：“将军们皆不知此战攻辽，士卒可曾知道此行不是巡边，是开启攻辽大战？”

童贯噎了一下，马上说：“种老将军骑马在军前走一趟，士卒们就都知道了？”

种师道翘起胡子，决然回答：“老夫老了，不忍见青壮子弟无知送死。”

童贯只觉得火上脑门……但他一见种师道怒发冲冠，马上又把这口气悄悄咽回去。而一旁的副帅蔡攸，见到童贯憋着气坐回座位，精神一缓，忽觉脚下一片湿润，悄悄一模，发觉自己刚才一放松，竟然尿裤子了。

蔡攸正想掩饰，只听上头童贯憋着气发令了：兵法云：“上兵伐谋”，这场战争必须打成战争史上的经典。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遣使劝降辽国新皇帝耶律淳，告诉他别做皇帝了，来我们这疙瘩享受“被代表”吧。

童贯这一命令发布，种师道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童呃……接下来，轮到耶律淳想看白痴一样看童贯使者了，耶律淳觉得很郁闷，俺虽然打不过金国，可你大宋也不能派这样一个脑残过来跟我斗心眼吧，赵佶，你太欺负人了！

老耶连交谈都失去兴趣，直接将使者推出去斩首，随即下令在燕京城集结……民夫！

这时候，辽国的情况确实不好，燕京城几乎成了空城。辽将耶律大石募集了一万难民一多数是汉民——凑合成一支乌合之众，交给奚干指挥，前去迎战宋军。

这样的民间自卫队，乌合之众，集结起来颇费工夫，在此期间，童贯获知了自家使者被老耶斩首，犹不甘心……既然上层路线走不通，咱走中下层总可以了吧？总会有人觉得“被代表”是一种幸福吧……于是，童贯顿兵边境，四处派人游说辽国豪伸。

他首先找到的是易村豪强史成，让人传话给史成，令其立刻想办法劫持当地知县，献城投降。城破之日，不仅史家财产可以得到保障，朝廷还另有官职赏呃……其实史成也觉得童贯很白痴，同样没兴趣跟使者交谈，他也照旧“喀嚓”，斩下了使者的脑袋。

边境边的童贯想破脑门也搞不明白，这些契丹人是不是脑残了？辽国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代表”他们的利益？要知道一旦你“被代表”，立马比美国“好五倍”……你说这些人怎就不愿“被幸福”呢？

童贯彻夜难眠地想了一个月，四十万大军陪他坐在边境上一起思考。一个月后童贯终于发觉：很可能那些辽人嫌弃自己的悬赏不够丰厚、承诺不够庄重权威……于是，他命令马政之子马扩携带道君皇帝的亲笔诌书，招降辽国的各级将领，答应他们：如果献座县城，那么就让你做县长；假如献座州，那么就让你做村长。假如能献出辽国，没说的辽国国主就是您的了……至于信不信，由你！

童贯有权利任命辽国国主吗？”……辽国人都不信。导致童贯又吆喝了一个月，四十万大军陪着他坐在边境，日日夜夜苦盼辽人赶过来哭着喊着来要求“被代表”，结果，楞没一个人理睬……童贯有点生气了：这是给你们脸你们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太监翻脸了宣和二年十二月末，童贯命令种师道：大军越过边境攻击沿线订国城市！

种师道告知以“没有攻城器械”童贯举着圣旨严责：陛下严令“不许妄杀一人一骑……”，咱要攻城器械做什么？那不是伤害辽国百姓的感情，煽动宋辽对立情持……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种师道无奈领军跨过宋辽边境一他管不了陕西兵将，只好密令自家子侄以及折家将领，收拢好河北的军队势头不好，赶紧跑路。

跨过边境的宋军士兵神情懈怠，河北兵时刻准备丢下同伴跑路；陕西兵刚打完方腊，辛苦血战一场核准的首级数目却遭到朝廷削减三分之二至今朝廷还没发奖金……那笔钱已被道君皇帝挪用庆祝自己生日。刚刚洗完征尘的陕西兵一方面觉得自己是被蒙骗来到辽国边境的，另一方面觉得宋辽和睦百余年，最近人家招灾惹祸了，咱们却要乘火打劫，突然来攻打这么一个和睦邻居真是抹不开面子。

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上头有命令不许战斗，于是，整个大宋北方精锐变成了“宋辽边境旅游团”。

不巧，宋军与兰沟甸装上耶律大石的乌合之众没想到对方的军队没有欢迎宋军，他们对宋军舞起了刀命……先锋杨可世丢弃军械辎重，一路狂逃，在他身后，精锐宋军的尸体沿路铺向白沟。随后，辽国乌合之众捡起宋军在兰沟甸丢弃的刀枪铠甲以及霹雳弹，在白沟追上了惊疑不定的杨可世。

宋军再败！

稍后，中军刘光世败于范村……、至此，陕西精锐，大宋西军最后精锐十五万，全体葬送。燕云之地血流成河，百里之内，宋军精锐士卒的尸体随处可见。唯有种老将军以自损威望为代价，完整地保存了北宋最后的十万河北精锐。

这是大宋最后的看家本钱，假如这支军队能完整地保护好，靖康之难就不会发生……可惜童贯与道君皇帝不肯放过他们。

在辽国边境的童贯与蔡攸，一听说前军败了，立刻慌了神，连胜催促种师道护送他们返国，这两位统帅拿出惊人的勇气，日夜不停赶路，直到踏入宋国境内，方惊魂稍定……马上，童贯上书朝廷，声称：此战之败，罪不在他，在于种师道倚老卖老，不听他的正确指挥，贻误战机，不堪重用……

道君皇帝从善如流，下诌撤换种师道，并勒令种师道退休，其职务由河阳三城节度使、童贯心腹刘延庆来接替……大宋最后的二十万精锐也归其统领……处理完这件事，刚好，历时六年兴建的大宋皇家园林艮岳终于完工，道君皇帝心头欢喜，便将北方的战败抛到一边，专心去庆祝他家园林的成就了。

宣和三年八月，大宋道君皇帝下令普天同庆一当然，不是庆祝大宋二十万西军士兵横尸辽国，是庆祝艮岳建成。

艮岳既是一座巨型园林建筑，也是一座这时代整个地球独一无二的巨型植物园、动物园。京城的官员与市井百姓得到恩赏，可以进入这座举世无双的园林欣赏皇家风景，外地的官员没那个眼福，只好自家寻找另外的风景，比如海村的百姓可以游览玫瑰园，登村的百姓只好游览……黄县碉楼群。

道君皇帝花了六年兴建一座举世无双的园林，时穿花了十个月兴建了京东西路道路，以及登咐水城、船坞、库房群，以及一些关键战略位置的碉楼群。论说这些碉楼群没啥看头，道君皇帝兴建园林力求精致，时穿的急就章则只要求质量，大多数建筑傻大笨粗，充满了典型苏俄风格，到目前为止，它的唯一看点就是：神秘与新奇。

宣和二年末，艮岳的修建已经到了尾声，三星班逐渐可以抽出人力来，时穿干脆将他要兴建的工程进行发包，以三星班为主力的建筑匠班承包了绝大多数工程，稍后，鲁大等人在京东西路广招门徒，无数建筑班子投靠到三星班门下，一时之间，鲁大居然有了“鲁班后人”的传闻。

在鲁大等人的指点下，京东西路各大家族传承的建筑班，迅速获得了砖石建筑诀窍，随后，各项工程全面展开，而许多三星班亲手参与的建筑，时穿是打着火药储存库房，军械库，以及“驿路筹建指挥所”的名义修建的。其中后者一直是开放的，修路期间人来人往，一直是民夫协调、物资粮草调配指挥中心。而那些军事建筑则采取了全封闭施工。

在这个时代，连蓬莱阁都是木质建筑，突然出现一些巨石性建筑，即使他们建筑风格很粗糙，但也架不住人的好奇心作祟，更何况那些碉楼群确实风格独特。

这些风格特殊的碉楼最早是以民夫宿舍，厢军住宅的名义建筑的，十数万民夫上工地，总得给他们就近修建临时宿舍吧，于是时穿拿出了碉楼图纸，建议修建一群圆形碉堡式三层楼，占地面积即小，容纳空间还大。

当然，有人接着质疑：既然是临时宿舍，干嘛修的如此牢固，不如随便花几个钱，搭几个临时窝棚，事后一拆除完事。但时穿紧接着反驳说：再小的钱也是钱，临时搭就的窝棚，哪怕事后拆除，这笔钱也算浪费了，不如修的坚固点，等大路修好后，民夫撤离了，这些碉楼打包卖了，还能回收成本一没准还能赚几个钱呢。因为这是在官道边上，不管谁买下来，做茶寨旅舍，都是一项营生。

修路造船用的都是从大家那里募集的钱，虽然时穿擅长经营，已将船队组织起来跑了数趟日本，赚回的钱除去购买硫磺后，总体算来不仅没亏本，反而有盈利，但因为后来工程越铺越大，资金量明显不够，故此时穿又两次增发股份，直到最终募集了两百五十万贯。而第三次募集资金的时候，不仅京东东路的富商全部卷进去了，连汴梁城都由富商赶着马车来京东东路衙门购买股份，如今大家都知道时穿定能赚钱，可大家也都被时穿花钱的凶狠吓坏了。

等到时穿一解释这道理，股东们立刻明白了：看来是挡不住时大人花钱了。不过时大人说的话有道理，搭窝棚是小钱，可之后把窝——拆，这小钱白花了。但如果再多花点钱，修建一座永久性碉楼，这笔钱还能回来……那就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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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袖手旁观也不行

于是，沿着京东东路四横四纵主干道两侧，每隔二三十里便出现了一团的碉楼群。这些碉楼群规格或大或小，但总体形状都是圆形，有的是三层高，有的是五层高，在筑路期间它们是民夫宿舍，或者厢军住所，等筑路结束，这些碉楼群或者转卖当地商人，或者被官衙出一笔钱买下，当作驿馆用来招待官员。

因为图着今后转卖换回成本，所以修建的时候本着成本最低，装饰最简单，且最为实用的心思，参股豪绅肯定了时穿的设计理念，那就是：外表粗糙，内部功能齐全。

碉楼外表是一色的巨石砌成，几乎直上直下未加任何雕饰。主体采用竹筋混凝土为梁柱。墙体上的小窗户不大，一个人可以钻进去头，但要将肩膀钻进去则需要一番努力——这就意味着钻的动作不能快。因为碉楼是圆形，所以在一天任何时候四面总是有光线进入，从而使室内无需点灯也亮堂。

碉楼最少也是三层，大多数碉楼的楼梯在室内，采用旋转式楼梯盘旋而上以节省空间，此外，为了方便楼上楼下相互传递重物，大多数房间的屋顶都安装了滑轮，这使得一层到五层输送物品，似乎比平地更快。

碉楼内部一般大约八圌九十平米，巨型碉楼则有三四百，五六百平方，一般每座楼会附上一口井，两座碉楼之间相隔二三百米，碉楼中间的空地就是民夫与厢军**的操扬。在筑路期间，民圌工们通过内部楼梯爬上爬下，地板上铺上铺盖，一座碉楼睡百十人不成问题，真个是占地少、成本低的好建筑。等到主路工程一结束，几个工人把楼梯间做个隔断，于是碉楼又成了根据不同楼层划分为不同功能区的无数居室。

这样的小单间碉楼似乎不适合宋人的审美观，为了能让这些的碉楼最后打包卖出去，时穿又花了不少心思——原先民圌工、厢军用于**的小操场，在筑路工人撤退后，稍加整修就成了花园，再加上几座小亭，树立几座雕塑、挖一口井弄成小桥流水状......现代圌开放式小区观念就被引入了宋代。

没错，这种碉楼内部居住环境虽好，但缺少宋代普通民居那种推门见到自家院子的轻松.....但如果把整个碉楼群当作一个整体建筑，那它又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格。平民百姓谁有财力在自家院里修建景观，而现在百余碉楼合并起来，景观也有了，风景也全了，早晚有了休闲娱乐的她方，那么这群建筑作为民居还真不错。

甚至拿它用于商业用途也是不错的，比如总有人喜欢登高眺望，很好，楼上请！楼上摆几张桌子，你可以一边饮酒作诗，一边从碉楼的小狭窗观赏官道上人来人往的画面，已经披襟当风，发幽古之思......

赶路的旅客要临时住宿，很好，楼上请，客官一人住一个单间，行李货物咱用滑轮吊入你的房间，大门一关，这层楼都是你的，不用担心别人骚扰。

偶尔有些人要来散心，喜欢坐在地面与人谈生意，很好！楼边棚子有空位，或者去公共园林，沏上两壶茶，你可以整整一天坐在那里发呆......

唯一遗憾的是：所有的碉楼群都没啥树。大多数碉楼之间的空地都种植着草坪。最初这么做的时候，股东们以为时穿是为了省钱，不想移栽树木，但后来有人买下碉楼，想在门前植树，却又被时穿阻止了，说是这样影响视线，破坏碉楼群的整体感…….啊，之后所有的碉楼群都不曾植树，渐渐的，大家感觉到这种草坪广场式风格也很有味道，于是，之后京东东路民间自行仿造的碉楼群，也都保持着独特的广场草坪风格。秋日里，在布满露珠的草坪上散步，也成了碉楼群常见的风景。

在所有的碉楼群中，时穿对黄县附近的碉楼群最上心，那处碉楼群不仅最大，楼间雕塑最多，草坪巾密密散放着圆形石球当柞石凳，以供游人体恿，连草丛间的石桌，都是架放在圆球上的石板。而此处修建的碉楼蔓延数里路，因为建筑群浩大，反而将整体建筑的气势完全呈现出来....当然，此处的碉楼也最好卖。因为黄县恰好处于交通枢纽，前往登州莱州必须经过此处，于是连黄县衙门也买下几座碉楼柞为驿馆，用于接待来往官员。

此次时穿与登州衙门的官员过来游览黄县碉楼群，黄县知县全程陪送，他如此殷勤就是为了让上官感觉自己购圌买碉楼群没有白花钱——这厮自己也在时穿弄出来的那个“日丽理事会”里参股，所以他购圌买碉楼群，实际上是有私心的。但其实他完全不必担心，因为参加日丽理事会的官员不止他一个，在场的官员个个都是。

经过一年的疯狂投资，如今时穿弄出来的那个投资基圌金会已经进入回本阶段，该花的钱基本上都花完了，各顶投资逐渐见效益，前不久时穿刚给第一期股份分了红，红利相当于投资的三分之一，参股者都怀着美好的心愿，期待他们的投资不仅能给自己带来利润，还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笔财富。

分完红之后，时穿宣布理事会的股份容许转让，结果当天就有人高出票面阶值五成购圌买董事会股份，黄县知县董凤昌觉得这价格还不令他满意——假如那股份在四处撒钱的情况下，还能保证一年分红百分之三十的话，如今花钱的活都干完了，能分红多少真是没数，股份翻本卖都是亏了，高五成，谁卖谁是傻圌子。

想到这里，董凤昌拉过自己的娘子，冲黄娥的背影呶呶嘴，叮嘱：“娘子，咱这一届任期明年二月就到期了，离开登州之前，股份是无论如何要出手的，你多跟黄娘子打听一下，咱手里的股票还分红吗？若不分红，为夫考虑走之前，找个合适的价格卖了，也算为女儿筹一笔嫁妆。”

董安人点头：“妾身晓得，相公快去时大人那里吧，我瞧他们笑得欢畅，不知在说什么？”

董凤昌紧走几步，走到时穿所在的人群里。

听呼延绰在那里说：“我原本以为柳州的木材不错，现在发觉辽东也有好木材呀....哈哈，我娘子前儿跟我说，让我跟时大人递个话，从崔庄拨几具木工车床，回头也照海州的新样做几套家具，咱以后回家也能舒适一下。”

呼延绰以前就是登州团练，如今他掌管登州水军。因为梁山众的关系，时穿履任后他是第一批投靠过去的官员，在林冲的怂恿下，他也是第一批仿照崔庄模式，让自家亲戚开办作坊的军官——他家开的是木器坊。由妻子出面雇了几个木匠从崔庄赊欠几具木工机械，而后从辽东购入木材，渐渐的，将木器坊越开越大，如今除了承揽造船厂的零件加工外呼延绰也开始向外销圌售家具。

董凤昌很羡慕呼延绰，这厮动手的早啊。登州官员在最初都采取了观望态度，所以第一批募股，基本上没有官员参与，到了第二批募股，因为资金量需要越来越大，时穿强行要求各级官员参与，又特地将门槛降低到每股一百元，许多官员这才不情愿的参与进来....如今，哪些后动手的官员都悔青了肠子。

巨额的资金投入下去，撬动了许多相关行业的发展，当初最早参与的宇文虚中以及通判刁翠，一个让亲属出面倒腾粮食，一个让家属出面供应筑路工具，多少都发了点小财，但惟有参与诲贸，赚的钱更多。

日丽理事会，主业就是从日本高丽倒腾货物，赚的钱用于发展战船与筑路。理事会成立后，筑路这块只是花钱，时穿完全交给地方官圌府，自己亲手主持造船与航海事宜。最初，登州船舶所造出来的是梭形小船，出租给当地渔夫用于捕鱼，以及从辽东购入木材....当然了，从辽东购入的不仅是木材。

等到小船开始盈利了，时穿发行了第二批股票，扩大了造船厂规膜，开始制造中型捕鲸船，大型拖网船，以及远洋战船，而后开始招募水手，招慕团练，并开始向周围海域试水。那些战船其实相当于武装货船，随船的士兵被时穿命名为“陆战队”。船队第一次编队出航，抵达的是高丽、第二次去辽东，然后才是日本......

登州没有市舶司，从外洋拉回来的货物，因为是由军方运输的，从采购到输送进入目的地，几乎没什么额外费用，这些货物流入登州市场后，迅速被小船转运到各地，登州官圌府收足了市易税，自然对这些货物睁眼闭眼。于是，高额的利润立刻使原先租用小船的渔夫放弃捕鱼，转战运输业，由此，辽东与登州的航线繁忙起来。

在此期间，枢密院派下来一位员外郎，时穿借助这位员外郎带来的火器匠师，在登州成立了“枢密院火器房登州外房”，他倒腾了百余吨火圌药应付童贯的需求，其中输送到前线的十万霹雳弹己经被童贯丢给辽国人。此外，登州外房如今还储存着约四十万霹雳弹，未及输送到前线，枢密院已经屡次催促，时穿却不着急——即使刨除了这笔支出，海贸依然收益巨大。据说最先租船买船者，已经获得数倍利润。像董凤昌这样下手晚了，只能坐吃股息了。

乘着时穿心情好！董凤昌插入其中，笑着寒喧：“呼延大人亲戚的木器坊还要扩大啊，可了不得了，再这样下去，呼延家就成了登州数一数二的木器坊了。”

时穿笑着冲董凤昌打招呼：“董大人，黄县最近客商来往多吗？有女真客商否？”

“有啊”，董凤昌随口回答：“自崇宁年间就有女真客商来往登州，带来人参、东珠，裘皮等山货，黄县乃交通要道，往来的人自然不少。”

时穿随意的接着问：“有女真人卖马吗？”

“有啊，可女真人驾的都是小船，那船才一丁点地方，最多装上三两匹马，单纯卖马不挣钱，所以来往的女真客商都是打着卖马的名义，实际上卖的是山货。”

时穿目光中露出思索的神情，继续问：“黄县碉楼还有多少未曾卖出？”

“一百六十二座？......大人不用烦恼，这碉楼好卖得很，不少人询阶，回头保难一个不剩。”

时穿将目光转向刁翠与呼延绰——这两个人都是本地官，要说他们对黄县地势的熟悉，不如初次进入中原的女真人，那可真是笑话了。但为什么他们会在黄县中了女真的伏击？而且女真人不止一次在黄县设伏....那么，谁是女真人的带圌路圌党？

“那就不用卖了”，时穿故作轻松的说：“林冲，我把这一百六十二座碉楼投给你，你在黄县放两个指挥的厢军，全部配置弓圌弩。”

要说这些碉楼的军事用途，别人可能不知道，但见识过茴香堡、玫瑰堡的林冲孙立等人很明白。

当初时穿修建这些碉楼群的时候，也曾对林孙二人暗示：“一座碉楼只需两三个守卫者，但攻下一座碉楼至少需要付出两三圌条生命，这些碉楼群竖立在齐鲁平原上，敌军想来攻，那就一命换一命，我们不吃亏。”

碉楼群开始发售的时候，林孙二人记起时穿的话，曾要求留下部分碉楼做军事用途，但因为股东们要求兑现的压力大，大多数碉楼还是出圌售出去了，这次时穿特地游览黄县碉楼群，还留下如此多的数量，林冲心中不禁一动，他眯起眼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稍停，只听时穿自言自语：“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没有多少了！”

林冲不知道时穿在说什么，他抬起头来向回答一句：“遵令”，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他的话，远处几位插着白羽的信使一路狂奔，孙立见此，跳到路中喊道：“京东东路防御使、登州通判、登州知府全体在此，是否军情传递，可需通报在场官员？”

信使滚鞍下马，大呼：“枢密院、资政殿联署，五百里加急，急调登州团练、海州团练北上雄州，加入征辽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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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去跟老娘们打？

在场的人脸色都很难看，这时候，即便是最好站的人也不看好北方的那场战争——20万大军刚刚葬送，朝廷既没有更换指挥官，也没有改变进攻策略的想法，唯指望征调海州团练、登州团练上前线，只要智商不等同于童贯，都知道上去是送死。

童贯智商低吗——智商这个词，全称是“逻辑推理能力”。童贯虽然拍马屁、排斥异己、栽赃陷害、打击报复……方面非常出色，人所不能及，可这些能力与“逻辑推理能力”无关，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童贯的智商等于零。

当然，在场的官员们也不懂逻辑，但大家会类比呀——四十万大军征辽，具体真相暂且不提，但宋军确实败了，陕西精锐二十万丧身，独自保全河北军队的种师道老将军顶了罪，丢了官。西军虽然不剩一兵一卒，但将领都全活着，且一个个无兵无卒的活蹦乱跳.....这种局面谁敢出头？

时穿阴着脸不说话，宇文虚中想了想，打岔说：“今日我等不在衙门，身处野地也不是接旨的场所，这信函嘛，不妨让他们送入街门，衙门里有留守的官员，先让他们接旨。”信使辩解了一句：“军情紧急......”

“紧急个屁！”时穿禁不住冒出一句粗话：“登州团练虽然是校阅团练，可人数只有三千，如今军械不足粮草不足，而且都散布在各工地上，便是收拢起来也需时日。如今要让他们北上，打的是国战——团练去打国战，闻所未闻。

团练之创立是为了保家护院，他们不是士兵！不曾拿士兵的薪水，也不曾有士兵的武嚣，让他们空着手去前线，还不如下令让他们自杀。”

信使嚅嗫的说：“不是说海州团练装备火器......”

“那是乡绅自己掏的钱”，时穿吸了一口气，摆摆手：“照大尹说的做，直接把信函送入州衙……快去！”

信使无奈地着了看周围，发觉没有一位官员出声帮腔，他无奈地爬上战马，懒洋洋的催马向登州方向而去。对于他来说，已经不用急着赶路了，这几天衙门放假封印，即使赶到衙门，也要等官员上班才能处置。

信使一走，且不说在场的官员，连官道上行走的客商与旅人也在想这个方向眺望，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时大人居然要走……唉！好官不长久呀。”

“就是就是，这位时大人一来，收拢流民筑路，造船修码头，没有半年，整个京东西路盗匪绝迹，眼见得道路修好了，各顶投资要见收益了，朝廷却要调走时大人，唉，真是，什么世道？”

宇文虚中，还有刁翠……以及秦桧，都还有两年任期，当然，他们也都大比例参与到时穿的日丽基金会中，所以时穿的动态不仅关系到登州官场局面，更关系到他们的身家。宇文虚中犹豫片刻，插嘴问：“时大人，该怎么推脱？”

时穿苦笑：“就因为海州团练自己装备了火器，枢密院就要调动他们上前线，朝廷真是穷疯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是赵家天下！谁敢说是‘百姓的天下’，那就是大逆不道。燕云打下来，是谁的？谁要说是百姓的、是民族的，那就是大逆不道！

咱大宋可是一个商业社会，自古以来，谁投资，谁受益；谁花钱，东西是谁的，这是最简单的商业原则。如今枢密院让百姓自掏腰包去打国战，那么打下的土地归谁？投资者有没有资格要求自己的权力？

官家还下旨‘不许妄杀一人一骑’，真到战扬上，敌军来了怎么办？圣旨不许杀敌，难道要让士兵站着让敌人杀？这样的战斗，我们去多少人都是送死！谁想去，报个名？”

宇文虚巾还想说什么，秦桧突然插嘴：“咱们的基金会，恐怕也要早点散了。大人走之前，至少要做个安置。”

秦桧确实是状元之才，早期的秦桧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按照历史上留下的记录看，青年时代的秦桧提出的应战策略，基本上是最正确的策略，可惜道君皇帝父子只选错的，不选对的。

时穿在京东东路搞建设，需要大量的官员协助，太学里的官员清闲，基本上都被调入官署，协调各地筑路工程，而秦桧凭着他卓越的才能，立刻在众多官员中脱颖而出。时穿早期还对秦桧有成见，但后来迫于此人的能力，还是予以了重用，于是，秦桧便成了时穿的智囊之一。

当然，时穿之所以重用秦桧，看中对方的才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源于现代思维——现代网络上有种论调，认为“秦桧跪下去，愚民教育站起来”，说的是岳飞墓前的秦桧像不该是跪着的，因为杀岳飞不该由秦桧负责。

一个基本概念要包含“外延”与“内涵”两部分，“政府”这个词，“内涵”当然是政府体制——以及首脑，外延则包含整个体制内各级官员、国土、百姓.....等等。所以政府所做出的政令，该负责的是政府首脑，唯一政府首脑。如果那首脑总叫嚷“都是下面人出的错，我是受蒙蔽的，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那就是愚民，是故意混淆概念的外延与内涵。

冤杀岳飞是政令，应当为这条政令负责的是宋高宗——只能是他！那种领袖总是伟光正的，犯错误都是下面的执行者的论调，只能是对庶民智商的愚弄！而这种愚弄源自于政教合一体制下对皇帝的神化。

当然，秦桧在冤杀岳飞一案中并不完全清白......不过，这已经不是时穿考虑的事情了。青年秦桧有着敏锐的直觉，时穿只要稍稍一想，立刻明白了：“不错。海贸货物市舶司扣税为五分之一，咱们的货物进出都不抽脱，更况且咱们的船快，还开辟了独有的辽东线路，这样算起来，谁能都明白这笔买卖能赚钱。

如今基金会各顶支出都已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回本，我们曾经支出百万贯，却不曾亏本，那么剩下的利润有多丰厚，谁都知道....只要我一走，朝廷随便调个官员来，就能把这笔进顶握在手中，至于火药什么的，恐怕没人在意它的数量与质量。”

时穿喘了口气，马上说：“即然这咱们就散伙——反亚该花的钱已经花了，咱们也开始收获利润了，该还本还本，该分红分红，按下来进入偿还债务阶段。以后枢密院想买硫磺硝石，自己掏腰包吧！”

宇文虚巾一阵纠心的疼痛，禁不住说：“可惜了，这么多官员与富商，十数万民夫，数万造船匠，前前后后忙碌了一年，竟然做了无用功.....”

“谁说做了无用功”，如今时穿在整个东东东路，说话是一言九鼎：“我们扩大了战争潜能，更况且......”

稍作停顿，时穿接着说：“况且我只是说还本付息，解散基金会，却没说要把这个赚钱机器废弃......”

秦桧马上接上：“没错，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股东会，一旦解散就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嘿嘿，咱们慕集了两百五十万贯，即使还本付息，一时半时也还不完。当初咱们承诺要还本付息的，如个官府撤出来，各位股东的股权却不能废弃......就让他们自己租织起来，继续运柞，直到还本付息完成的那一天。”

“诡寄？！”、“托名！”——宇文虚中与刁翠不约而同的喊出这些词。

换个名宇，把土地等财产挂在一个不存在的人，或者一位貌似不相干者名下，这种做法类似于举人进士的投充田，也是一种官场游规则。时穿只要提个醒，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关窍，宇文虚中与刁翠彼此对望一眼，立刻将目光移开。

一年来的投资成果保住了，宇文虚中与刁翠略略心安。他两人喊出的话传到周围官员耳中，所有官员都露出微笑......不远处，黄娥挺着大肚子，在几位官太太的搀扶下向这里走来，时穿眼角瞥见黄娥过来，摆了摆手，示意官员们散开，宇文虚中临走时提高了嗓门，用自言自悟的口气说了句：“等回到衙门，我立刻行文召集股东，宣布基企会解散......”

基金会、股东、股权这些新词都是时穿带来的，如今宇文虚中说这些挺顺溜的。秦桧要走被时穿叫住，同时叫住的还有时穿的嫡系武将，时穿一边挥手向黄娥打招呼，一边下令：“呼延将军，从现在起扩大水军招募，向船厂下订单订购战船，我要求战船数量在三百艘，舰上员额齐整，并开始操练。操练内容以海上严查，禁绝铁嚣的输出为主——这一点我要求你不折不扣执行！从明日开始，一根铁钉不准输出，不管输向那里。

所谓一根铁钉不许输出，指的是家具上、箱包上——只要包含一点点铁器，绝对不难运出京东西路。”

“这个”，呼延绰犹豫起来。

这时时穿却转向秦桧：“从现在起，我要求建立外来客商档案——筑路总署无需解散，马上转成海监所，负责海商登记与身份查证。尤其是入港海商，辽东的、高丽的，要进行严格身份检查。”

刚才时穿就询问到辽东海商的入境问题，秦桧心中一动，马上答应：“遵命，大人。”

这个时候黄娥已经走到时穿身边，她刚想问起出征的问题，时穿伸出一根手指做阻止姿态，又命令林冲：“此地驻扎两个指挥，兵力太少，调五个指挥来吧，派一位你信任的都指挥使或者统制。军械库里多存放弓弩与弓箭，再将登州外房的部分火药存放在此处......”

时穿如此布置，似乎不是要走的姿态，林冲沉吟着答应下来，只听时穿转身吩咐黄娥：“你马上动身回海州，告诉凌飞，想方设法推脱出兵的事情，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抗旨。”在大宋，抗旨不是啥“罪及九族”的大事，如个朝堂上乱纷纷的，几个公文来往辩驳以下，时间的关键点就过去了......黄娥毫不犹豫答应下来，马上反问：“相公，奴家回去后，可是要其他人过来服侍？”

时穿深深看了黄娥一眼，答：“你看着办，但环娘一定要来，我需要她的人手。”

时穿没有妾室，黄娥所谓的让其他人过来服侍，暗指崔小清。妾是贱籍，外室是良人，崔小清这个外室地位比妾室稍高，主要是因为时穿不想让对方沦入贱籍，但实际上，崔小清如果来到登州，为了时穿的官声着想，她只能以妾室身份出现。

时穿听懂了黄娥的暗示，他也隐晦的许可了黄娥的想法。但此刻他急着想把环娘调来——战争即将到达家门口，不知道如今不知监控是否来得及。

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而登州团练目前只是雏形，因为害怕火器外流，时穿并未给登州团练装备火枪，甚至未对他们进行相应的火器训练，这一年登州剿匪，时穿只出动了自己从海州带来的干余名“随从”，然而齐鲁大地从来不缺战斗者，宋高宗南渡后，这片土地仍独自战斗了上百年，他们缺乏的是正确的战术以及合格的统领。

“既然朝廷要求登州团练出兵，总得做做样子......徐宁，马上扩编登州团练，火器先不要发放，但要让他们用木根木枪进行火器模拟训练，只是别告诉他们是在练习火枪；孙立，我马上想方设法从辽东购入马匹，你要让登州团练人人都学会骑马；呼延将军，海上没收的铁器都寄在库中，禁止外流....又来什么情况？”

时穿后一句话是望着登州方向说的，武将们闻声望向登州方向的官道——远处，又一名信使快马跑来，这位信使属于登州知州衙门，他跑得并不快，见到碉楼附近的官员，立刻跳下马去，凑在宇文虚中身边窃窃私语。时穿呶呶嘴，呼延绰立刻晃了过去，不久带着秦桧回来，说：“大人，恐怕我们要回衙门了——金人使者抵达登州，是催兵使者，要求我们立刻送他去汴梁。”

稍停，秦桧补充：“使者说辽国皇帝耶律淳病逝，辽将萧干立耶律淳之妻萧氏主持国政——金国使者态度嚣张，说他们国主完颜阿骨打叮嘱：这次你们南朝该放心出兵了吧，别连一个老娘们也斗不了啊.....大人，若是朝廷再度集兵北上，恐怕我们登州也要出点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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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国师的锦绣文章

其实说满朝文武都不办公，也说得绝对了一点，起码“八百里加急军报”不曾放马南山……可那些小兵小卒不休假也做不了什么大事，能管事的人都在休息，古代也没有传呼、手圌机，管事的人一旦出了衙门，你去哪里一个个找回来。

宋代官圌员出游没什么大架子，道君皇帝泡二圌奶尚且青衣小帽，所以别看此处几乎聚圌集了登州所有的高级官圌员，附近官道上的客商照样人来人往。刚才军情传递，让客商们稍稍驻足，这时候见到官圌员们不慌不忙继续赏玩，围观的客商不一会便散了。

人群散了之后，五六个客商打扮的人朝时穿这里走来，而官圌员们此时抛开国事，情不自禁让这场聚会变成典型宋代文人的雅会——一群官圌员围拢着秦桧，嚷嚷着要求秦桧作诗吟词，通判刁翚的嗓门最大，秦桧则显得心不在焉，与秦桧一样心不在焉的还有宇文虚中。

时穿退开两步，离开了喧闹的人群，而后低声嘱咐黄娥：“你马上动身，告诉凌飞，从现在开始储备铁料与火圌药，告诉张横，把船队抓紧，柳州航线决不能放弃，要源源不断从柳州运送粮食、棉花、木材，存放在玫瑰堡。”

黄娥对自己的丈大有着一种盲目的信赖，这也许是桃花观事圌件的后遗症，听到时穿说得严重，她连质疑的心思都没有，直问：“相公，情势有多险？”

时穿哼了一声，这时候迎面走来的几位客商已经接近官圌员周围的警戒线，正在与警卫低声交流，似乎想过来与时穿交谈，这几个客商神态衣着绝不似中原人，为首者方面朗目，气概非凡，显然是个贵人。时穿心中琢磨着对方的来历，冲警卫点点头，示意警卫放他们过来，而后低声对黄娥说：“陕西已经没有军圌队了，河北的军圌队也快完了，京营还在南方剿除方腊残匪，我们的国境线上空空荡荡，你说有多险？”

黄娥难以置信，求证说：“不是……我们在进攻辽国呀？！辽国明明只剩下孤儿寡母了怎么……危险的反而是我们……相公，我需要做什么？”

对面的客商走近了，为首的那位贵人拱手：“高丽使臣王舒冒昧来此求见，对面可是上国京东东路防御使大人？”

时穿仰天打了个哈哈，一边摆手让黄娥赶紧走，一边拱手向高丽使者招呼：“我们的码头真是漏勺，什么人都能进来……我信你是高丽使臣，可是接待你的权力不在我这里，所以你也不用给我呈递国书了。看小说就到~贵使有什么话要秘密告诉我？”

王舒风轻云淡的笑了：“人都说大人才是上国京东东路第一聪明人，果然！……下官前几日遇到一艇进港的宋船，听闻金国要再度联合宋国攻辽，心中放心不下，故而秘密前来上国，因此行见不得人故而不曾招摇。

大人，所谓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也不说了，女真人素无信义，乃豺狼性格——大人，豺狼是永远喂不熟的。我等在辽东与女真打交道百余年，深知女真人一旦吃饱立刻反噬恩主，且对此忘恩宜义行为毫无负疚感，绝不可与他们真心相交，必须早做提防。”

时穿注意到那些吟诗作词的官圌员已经向这里望过来，他挥手让身边的官圌员过去凑热闹，只留下林冲呼延绰，而后满脸笑容的问：“最近，女真人把高丽煎迫狠了吧？”

王舒愁眉苦脸：“谁说不是，想当初金人攻辽，我高丽也曾资助粮草兵器，没想到这伙人得势便猖狂，如今我高丽算是养虎遗患，但愿上国不要犯敝国的错失。”

时穿微笑着在身前画了个圈，让对方看看黄县蹲狗山、莱山附近修建的这些碉楼群，笑而不答。王舒心中意会，轻圌松的说：“若不是看到京东东路沿线的这些设施，下官只会秘密前往京师，不会现身与大人交谈——大人，虎狼在侧，请多加小心。”

王舒说完，再度风轻云淡冲时穿拱拱手，仿佛像一个路过客商一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转身而去。不远处，那些正在谈诗论词的官圌员，几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很多人马上遗忘了这一情景，继续相互谈论着风景。

不一会儿，必事重重的宇文虚中走了过来，他面对时穿连续喘了几口气，神色陡然变得坚定：“长卿，我决定上圌书朝圌廷，细说一下再度伐辽的事情。”

“伐……哈哈。”时穿笑了：“宇文大人，‘伐’这个词可不能乱用，平等的国与国之间交战，用‘伐’字；宗主国攻击藩属、臣属国，用‘征’字——多年以来，我们是辽国的‘子侄国’，所以咱不能用‘伐辽’的字眼。”

“这个时候可不是咬文嚼宇的时候。”宇文虚中不满的说：“官家肯定不喜欢‘弑’字，咱要跟官家说道理，要让他听的进去……”

宇文虚中还要介绍一下他打算写入奏章中的内容，警卫忽然过来，低声说：“京东西路安抚使张叔夜大人遣来信使，急报大人——大人，现在见不见。【】”

“见！”时穿很快呐应：“我原本跟他钓定，一年筹备，两年出兵，协同剿灭山东盗匪，如个一年之期已到，看来他是急了。”

张叔夜来的信却不是说协同剿匪的事情，信函中只有一句话：“种师道敢做，尔敢否？”

“敢！”时穿的回答只有一个宇。

种师道不惜自污名声，也要保全河北军圌队，现在童贯急了，四处抽调精兵强将去填坑，大约张叔夜警觉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提醒——不，是警告时穿不要把军圌队调出山东。

宇父虚中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拍拍时穿的肩膀，因为时穿个头高，宇文虚中不得不踞着脚尖拍时穿的肩膀：“武官不怕，文官更不当怕——时大人，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咱们联手把军圌队留下来。”

是夜，宇文虚中还上圌书道君皇帝详细论证了伐辽一战难以打赢，不如趁早放弃。他说：“用兵之道，要先做周密完全的准备，计算强弱虚实，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而后，宇文虚中扯破脸皮，尖锐地攻击童贯的骗术：用宣抚司的纸面统计数据来证明军事物资充足，但其实沿边各州、府库房里空空如也；用西北军的十万精兵证明我军神武，其实沿边各州府人员匿乏、武备废弛，真正能打仗的精锐有几？我圌朝军圌队防守容易进攻难，守城容易攻城更难，主动进攻曾经强盛的辽国，收益远小于风险。抛弃态度恭顺的契丹人，反去联合态度倔傲、作风凶悍的女真人，难道不是引狼入室……？

当夜同上奏章的还有秦桧——与真圌实的历圌史相比较，这次两人因为有二百五十万贯债券催逼着，书写奏章的动力更大，一个过去的状元，一个将来的金国国师，将自己的文章做的花团锦绣，更因为有时穿的而存在，宇文虚中与秦桧多少学了点逻辑学，于是，这两份奏章更显得推理严密，只要是理性思考的人看了，都不得不为其中蕴合的真圌理而折服……

宇文虚中写完奏章后天已大亮，他兴冲冲走下碉楼，遣人将奏章正本传递京师，而后将草稿送与募僚欣赏，自觉这篇文章已经是毕生才华的巅峰之作，故而得意洋洋问募僚：“怎样，你着了这篇奏章，心中可有触动？”

募僚伸出大拇指夸奖：“东翁此做，掷地发金石之音！”

“快去送与时大人看看。”宇文虚中睥睨左右：“长卿好歹也是同进士。”

不一会儿，募僚返回，汇报说：“秦大人也写了相同奏章，时大人正在阅读……啊，真是状元文章啊，其文词藻美，瑰丽万瑞。”

“同去同去，老夫也看一看状元文章。”宇文虚中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服气。

时穿看着两篇文章，久久不语，黄娥耐不住，上前看完文章，啧啧称赞一番，立刻提醒：“相公可不能表态！”

时穿点头：“没猎，屁圌股决定立扬，屁圌股决定智商。咱是童贯的人，你说的再有道理，咱不能跳出来反圌对。咱不能用理性思考，咱要用屁圌股决定……来人，把这份奏章送给张叔衣大人，他懂的。”

黄娥扶了扶酸圌软的腰，说：“相公是让张叔衣大人也上圌书反圌对……有用吗？”

“没有用！”时穿冷笑着回答：“谁反圌对都没有，说的多有道理都没有——但反圌对的人多了，我出兵的事情就可以拖下去了。”

黄娥轻叹一声，这时，门外的马车大连声催促，黄娥向时穿行礼：“相公，那我走了，相公多多保重。”

时穿将黄娥坠到门边，叮嘱：“你回去后赶紧招募人手，通知沐阳刘家、东海施衙内、怀仁李彦……还有散布在整个海州的时家所有姻亲，让他们招募庄丁准备自卫。曾经参加过江南剿匪的那五千圌人，你留下一千五百人做教头，分给各家姻亲，剩下的都让他们来登州，哪怕伤圌残者我也要。”

黄娥默默福了一礼：“夫君，珍重。”

宇文虚中赶到的时候，秦桧的奏章已经送出，黄娥的马车也己离开，宇文虚中因为看不到秦桧奏章，懊悔的直顿脚……不一会儿，宇文虚中与秦桧的奏章内容传播开来，在场的登州官圌员纷纷过来询问，自己是否有必要也上一份奏章。对此，时穿一个个予以鼓励，当然他也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在下是文官兼武职，这种事情不好出面，但大家说的我都赞成……就是无法开口表态。”

“咳咳。”宇文虚中轻咳一声，提醒：“诸位大人，咱们该回去会会那位金国使者。”

众官圌员纷纷上了马车，时穿紧走几步，上前拉住了通判刀翚的袖子，低声问：“我听说之前的金国使者，曾被陛下‘挽留’在诈梁城一年多？”

刁翚立刻摇头：“留不住——使节怎能私扣，要死啊？”

“他上圌京师汴梁去那是受皇命，但等他通报陛下后，算不算交卸使节任务，成了一个普通人？”

刁翚止步，诧异的问：“既然他已经交卸使节任务，他带去的口信，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扣圌押价值？”

“地理！”时穿阴阴地说：“他走过这一趟，沿途的地理都熟悉了，而金人叵测，连高丽人都知道，所以我打算……不对，我圌干嘛要扣圌押他，大海茫茫，谁知道他的船是不是翻了？”

刁翚歪着头想了想，摇头说：“时大人过于敏圌感了吧？”

刁翚什么都好，有气节、敢不惜一命赴死，可就是绝对的军事外行——在自家后院里也能被千里奔袭的女真人伏击，可见此人多么鲁莽，多么缺心眼。

时穿嘿嘿一笑：“谁知道呢——小心无大错，我宁愿过分小心，也不愿让别人有机可乘。”

“有机可乘”这四个宇立刻说服了刁翚，他把眼晴一闭，答：“我们只负责保证使节的境内的安全……大海茫茫，确实容易沉船。”

“收到！”时穿松开了刁翚，后者一本正经的踏上马车。

这一路走得并不平静，文官沿途都在商议怎么写奏章……文官嘛，是一种最喜欢扎堆的生物，他们绝不动手，只喜欢动口。宇文虚中与秦桧两篇锦绣文章，立刻逗圌弄起文官的攀比心理、扎堆心理。一路走他们三三两两彼此交流着自己的观点……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语：登州无兵可调。

而武官一路上则不停地在时穿的马车上窜上窜下，每位走下时穿马车的武官都脸色沉重——连军事外行宇文虚中都看出来这一仗是“派兵送死”，都看清国圌家形势严重，武官们自然更清楚了。但文官头上有免死金牌，朝圌廷不会杀文官，所以文官可以随便抗旨，武官却不能正面反驳朝圌廷命令。

等进入登州城时，武官们也商议好应对策略，因为防御使衙门在登州水城，时穿准备在城门口辞别文官，刚下马车准备跟宇文虚中说几句，忽觉得城内气氛凝重。不一会儿，走在前方的宇父虚中走来，低声说：“长卿，还得借重你——刚才衙役来报，金国使节因为我们怠慢，把他晾在驿棺，从昨晚起就在州衙闹腾，不仅打伤了数名衙役，还把大堂的登闻鼓砸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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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没回扣的投降不要

宇文虚中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时穿，时穿稍稍停顿了一下，哧的一声笑了，别有意味的笑了：“宇文大人，本官也不怕说实话——我时某人可不是傻圌子？”

宇文虚中脸色一灰，嚅嗫：“大人，只是借助你的士兵去撑个场子，免得金人过于……”

时穿摇头：“宇文大人，当今官家有求于金人，童使相有求于金人，枢密院有求于金人——在这种情况下谁得罪了金人，只要金人在朝堂上随意一嘀咕，恐怕此人今后欲求一个全身，亦求之不可得。

嘿嘿，宇文大人这时要我派人去，即使我出了一口恶气，维护了登州官体，但又有什么用呢？金使一抱怨，朝廷上上下下都会埋怨我侮辱金使，我除了自己丢了官受斥责，对宋金约战，对金人今后的态度有何影响——什么影响都不会没有，官家、枢密院、童使相，人该怎样就怎样。

所以啊——无论金人怎么在衙门无理，无论他怎么欺辱官吏，该承受的就得承受，没办法，朝廷为了‘大局’，牺牲几个官吏不算什么......幸好幸好，接待金使不是我的责任，那是知府衙门的事情。看在宇文大人那篇锦绣文章上，我可以提个醒：大人，把金使打发走是最关键的。现在已他闹将起来——要什么给他什么吧”

刁翚叹着气走过来，缓和气氛说：“宇文大人，时大人说的对，咱们现在必须忍！”

宇文虚中郁闷得要吐血：假借休沐的名义拖延信使行程，貌似这建议是你时大人做出的，如今事情闹出来，你却一推六二五，不管了。不厚道呀不厚道。

宇文虚中想到这儿，转向刁翚——总得拉一个人下水吧。知府衙门可是双驾马丰，你通判也逃不了。

“刁大人你先请！”宇文虚中笑的极为恶恨恨。

刁翚叹了口气，与时穿圌插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我现在居然升起了亲自动手的感觉....呀，不对，两国盟约既定，双方本是平等，金国使者突然如此嚣张——时大人，我们真该加强武备了。”

刁翚后面的话是大声说出来的，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整个国家的有志之士都如此想——当夜，张叔夜受到时穿传递的奏章副本后，立刻大呼痛快。随即铺开文房四宝，书写同样内容的奏章。稍后，随着金使前往汴梁，登州官员上圌书内容扩散开了，更多的官员卷了进来，甚至连监管中的宗泽也向道君皇帝表达了相同内容：金人不可信，要加强警惕。

道君皇帝接到宇文虚中奏章后，没有主见、生性胆小的陛下动摇了但是金国使者谈及辽国的孤儿寡母，仿佛在道君眼前晃动着一块打肥肉，实在令陛下心圌痒难耐，于是他就把诸多上奏交给太宰王黼，下令：“爱卿且去去研究一下。”

王黼以为：为了给北伐搜集粮草他可以顺便收取回扣，搜引民圌脂圌民圌膏……所以这场“回扣大战”必须打下去，才能给自已女儿赚取更多嫁妆……于是王黼以枢密院名义驳斥宇文虚中、秦桧、张叔夜等人越权于越。

王黼的驳斥诏令传送到枢密院加盖印信，知枢密院郑居中立刻被宇文虚中与秦桧的文章征服，拒绝在驳斥诏书上加盖印信——王黼决定踢开枢密院自行其是，当月，道君皇帝下令另设“经抚房”，以此架空枢密院。

至此，大宋的军事指挥体制彻底混乱。两套最高军政班子各行其事，导致地方部队不知文书向何方投递，又[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因为“经抚房”，与枢密院相互拒绝沟通，乃至大宋地方军事机构，甚至不知自己隔壁驻扎的是敌人还是友军——自家归枢密院管，但隔壁可能是“经抚房”调来的双方虽近在咫尺，但想查清圌真相不容易，因为两家各不理睬对方的文书，你去函查询人也不告诉你。

道君皇帝最终接受了太宰王黼的建议，传谕童贯、蔡牧两大帅进兵北伐，两个懦夫大帅以草包刘延庆为都统制，以草包刘延庆的儿子小草包刘光世为副统制，领兵抚定涿圌州。

圣旨传递到童贯哪里时，童贯刚刚与辽国使者交涉完——宋军第一次北伐虽败，但辽国确实支持不下去了，辽国主持工作的萧太后决定向大宋投降，她派出使节奉上降表，称：辽国愿放弃伯国的地位，改做大宋臣属，永远当大宋屏障。

使者声泪俱下，请童贯念及11年的睦邻友好关系，双方别打了......童贯的思考方式与王黼完全相似：这场战争不打下去，宋朝庭接受辽国的投降，那么童太监就没有功劳了，不能因此封王，不能多划拉点军饷。国家再有利，自己一毛钱的利益没有，那可不成。

于是，童太师下令将辽国使者呵斥出去，立刻宣读了圣旨。辽使在童贯军帐外痛哭高喊：“辽宋两国，百年和好。盟约誓书，字字俱在。尔能欺国，不能欺天。”

辽使语声凄厉，闻着无不回避。

但此时，腐圌败的辽国并没有积极备战，反而发生一场内乱。

自萧太后送出降书之后，她马上把注意力转到......玩男人身上。

萧太后看中的美男是燕京留守、辽国汉人宰相李处温的公子，密与之私通。但随着萧太后送出降书，燕京城内变得人心惶惶，李处温遂与儿子商议绑架萧太后献于大宋——按童贯的说法，献出王圌后能获封辽国之王。于是李公子在一场翻云覆雨之后，乘萧太后熟睡捆绑萧太后出宫，结果被守候在太后宫外执勤的辽国干臣耶律大石截住，耶律大石斩杀李公子，送萧太后回宫安寝，太后“梦犹酣也！”。

随后，耶律大石出宫灭李氏全族，不少汉官受到波及——由此，燕京城内契丹人与汉民开始互不信任，敌对情绪逐渐加厚......

登州，自打送走金使之后，宇文虚中生气了觉得时穿上房抽梯子，为人不厚道，至此，防御使衙门与州衙有点老死不相往来。不过有通判刁翚调和，宇文虚中倒没有撂挑子的举动。该干的事情还要干——州衙防御使衙门联合发文：宣布解散“日丽基圌金会”。旋即，一个全民间的基圌金会接盘“日丽基圌金会”债券偿付问题，新的基圌金会以地方取名为“蓬莱基圌金会”......

债券问题的和平过渡，使得吏部衙门那些拿登州官位当肥肉觊觎的候选官们稍稍消停，随后“经抚房”成立，从海州来的三千团练教头到位，时穿便更不理枢密院的调兵令了。当然，他还要拿着枢密院那份调兵令作虎皮，分遣三千团练教头进入各州，同时挑选登州大汉扩充团练，做出一付积极参战的姿态。对时穿的行为宇文虚中不闻不问，倒是通判刁翚，每次都二话不说在时穿的命令之后副署。

登州刚刚结束大型工程，闲散劳动力足够，工程结束这些人需要遣散，时穿扩军举动恰好接过接力棒，那些在劳动中表现突出的立刻被吸纳入团练，紧接着，京东东路所属各州厢军被分配在修筑好的新路两旁，分散驻扎进入碉楼作为地方守卫力量——这次，时穿继续蔑视枢密院对弓圌弩的限制，几乎每座驻军的碉楼都分配到了至少三具大黄弩。

冬，朝廷诏令下达，二次伐辽启动。环娘抵达登州，开始依托驿馆与大路，组建秘密情报机构，与此同时，朝廷对于宇文虚中与秦桧的处置也传递到了登州......这份处置报告到让时穿吃了一惊。

“居然没有找一群五圌毛党群起攻击？”，时穿自语着将报告扔到桌上。

与环娘刚来登州的崔小清正在书房内帮时穿收拾，她对于政务不像黄娥那么敏感也不怎敢感兴趣，一边继续手头上的活儿，一边随口问了句：“宇文大人会被罢官吗？”

“升官”，时穿回答：“不过升的都是闲官大约政事堂担心他们再乱说，干脆把他们调回京城，给一个无权上奏章的闲官，省得他们再呱噪——宇文大人是礼部员外郎秦桧是职方司员外郎。”

崔小清咯咯一声：“也不知吏部最近争不争登州官位——宇文大人与秦大人走后，谁来接任。”

“登州衙门现在是还债衙门，头上背着大把债务，利益却早早都被瓜分了。再来一个新官，好处没有他的，弄不好还要背黑锅.....大家你推我我椎你，新任登州知州是前任登州知州、监管于镇江圌的宗泽....哦，我也正位了，我现在是正式的京东东路转运副使，负责替朝廷转输火圌药。

嘿嘿，现在火圌药是抢手货，经抚房与枢密院在京城争得不可开交，生怕火圌药运进圌京城自己分享不到，两方都派出火圌药匠师，打算把争夺的战场延伸到登州，诏令：扩建登州火圌药外房，直接在登州生产火圌药，而后运送成品入京——两个部门都给我下了任务定额，但都没给我拨钱。”

秦桧的正式职位是太学学正，这样的官位在登州有可无不可，只是他走后，时穿防御使衙门那一摊子事，真找不到人帮手了——比如说现在，经抚房与枢密院给时穿压了任务，却没有拨款，时穿想要借此拖延，就要跟他们打官司，反复要求拨款。古代公文时穿不熟悉，这种活儿过去是秦桧或者黄娥帮手，现在找谁干呢？

“哥哥”，环娘蹦跳着进来：“我昨日重新翻阅了“金大王，留下的档案，你看看，这几个登州莱州豪绅，我觉得需要探一探……哥哥刚刚愁什么？”

“环娘，秦大人跟宇文大人那里，送去贺礼了吗？”，时穿温柔地笑着。

环娘一跳闪开：“哥哥，你可别这样笑，怪渗人的，每次你这样笑的时候，又在算计谁了？......家中迎来送往，礼节上的事情都是崔姐姐的活儿，环娘管不着！”

崔小清收拾好书房，笑着说：“你哥哥定是又为奏章发愁......相公，不如我去找一下秦大人，问他有什么人手推荐？”

“不用推荐了，哥哥笑的那么渗人，这活儿一定不好干——找赵师侠，他带着十一娘来登州了，昨天登上的码头，我在海监驻登记薄上见到了他的名字，估计他找好住处就回来拜访哥哥。”

时穿点点头，叮嘱崔小清：“让蓬莱基圌金会兑付宇文大人与泰大人的债劵，预计这两人升官后，要举行庆贺宴，秦大人的请帖是肯定有的，吩咐门房一声，有宇文大人的请帖，立刻送上来。”

崔小清福一礼：“相公，我这就去准备贺礼。”

正说着，门外想起说话声，一个话音是徐宁，一个话音......正是赵师侠。

只听徐宁热络的给赵师侠引着路，时穿赶紧起身迎出门外，拱手问候：“赵兄，别来无恙，十一妹......”

“哥哥......”，赵师侠身边，一直未曾开口，默默尾随的十一娘呼喊一声，喜极而泣。又忙引导身边的一个男童说：“快，叫舅舅。”

环娘迎上前去：“我早说你们就会来拜访......十一姐，你孩子呀？”

兄妹一阵寒喧过后，环娘引领女眷走向后院。稍停，如今的京东西路都监徐宁插话：“大人，今日圌你家有访客，我们的事......”

“接着说，几句话的事情，再说赵妹圌夫也不是外人。”徐宁严肃起来，汇报说：“根据大人重团练轻厢军的策略，我们把厢军放在明面上招摇，给他们配置长枪与弓圌弩。至于团练，到目前为止已编练十个厢，每厢约一十五百人，到现在为止，各级军官已经任命，武器已经储存入库，只是，什么时候把武器发下去，请大人指示？”

时穿还在沉吟，九品王爷赵师侠情不自禁插嘴：“已经严重到这程度了？我来的时候，淮阳军、通州军都在抽调人手北上，大运河上全是北上的运兵船。我游山玩水抵达通州时，十七妹让我圌干脆跑你这里一趟问问：为何海州正在加紧储备铁料煤炭....以及人马。据说施衙内已经把东海社兵扩大到了三千人．巡船百余艘。”

“各处兵力都抽空了......”，时穿顺手捡起一份报告，递给赵师侠：“这是环娘前不久放集的西夏情报，有去西夏贩盐的商人报告说，西夏人接受辽国的恳圌请，准备出兵援辽。可是看一下他们的兵力调动就能吓出一身冷汗——万一这些军队不是援辽，而是进攻陕西以及何兰煌，恐怕我们就要失去陕西与何兰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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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宁信童贯不信猪

这是一叠写着名姓的、类似人事档案的文稿，每叠文稿之后还附着保人，赵师侠翻圌弄了几页，抬头看了看时穿，时穿解释：“这是海监所发放船引时的审核档案，按规定每位从登州出海的纲首，都必须有铺保，有籍贯证明……

登州目前在大量采购硫磺、硝石、铁器、木材、皮货、羊毛。准许外销瓷器、茶叶、丝绸、糖霜……等等，因为不曾抽取市舶税，加上高丽辽东路近，数日即可往返，所以利润很厚，申请船引出海的人很多。我们海监所基本不驳回个人申请，不过，在发放船引时，常常喜欢与申请人聊一聊外藩经历——以上这些都是从他们的聊天中摘取的重要段落。”

一叠文稿之后是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西夏的十二军司都标注在上面，形成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正沿着何兰煌以及陕西蜿蜒伸展，赵师侠手菇顺着红线捋了一遍，顿时一头冷汗。

从地理上说，古代中国一直存在两名“暴力漏斗”，西边一条“暴力漏斗”，北起阿尔泰山，东至祁连山——这条线起作用主要在汉唐，五胡乱华时代，羌人、突厥、匈奴......都是沿着这个走廊进入中原的。如今这条线上密布着西夏十二军司的兵力。东面那条暴力漏斗是大兴安岭至太行山一线，中亚游牧民圌族只要跨越贺兰山、阴山、燕山一线，基本上就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逐鹿中原，几如囊中探物。

“我们的兵力在哪里？”，赵师侠擦着冷汗问。

“没有兵力”，时穿回答：“晋西蕃兵、何兰煌将领、陕西枪圌手、步弓手，府州军队与将领，要么在南方征讨方腊残匪，还没有摧撤来；要么已经葬送在辽国战扬——三千里防线只剩下社兵以及少数团练。至于当地厢军就不用提了，他们是役兵，干苦力活的，不是战士。”

“朝廷知道吗？”

“知道的——宇文虚巾的奏章上，曾盘点过陕西与何兰煌军械兵力情况，虽然不曾谈及西夏兵力调动，但我们的兵力状况却说得一清二楚.....哦，金使在汴梁也看过宇文虚中奏章了，枢密院的人为了质疑金使，拿出原本奏章给金使看这就是说：我们兵力空虚状况我们并不在意，金国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师侠颤抖着手，将这叠情报稿放到桌上一连续喘了几口气，小心的问：“长卿似乎不看好伐辽......目前的辽国，情况怎样？”

时穿走到书房的一堵墙前，拉开墙上的帷幕，露出一面墙大的地图，稍稍顿了顿，他一指徐宁：“忘了说一句，马上举办地图作业训练班，让所有高级将领都学会识别新版地图——这新版地图将会跟火枪一起分发下去。”

徐宁搓圌着手，兴奋地说：“要发火枪了吗？总算有武器了。”

时穿再度叮嘱一句：“先安装大炮，召集黄具、登州、蓬莱，以及密州的指挥使，让他们学习火炮操纵技术——密州方向注意黑旋风李逵的动态。”

说完这些，时穿指着地图随手一划，对赵师侠继续说：“辽国方面没啥好谈的，辽国萧太后姘夫李公子被杀后燕京内乱，契丹人与汉人相互不信任．虽然第一次北伐，宋军遗留下五十万军械物资，据说用于奖赏军功的铜钱、丝帛堆积如山，刀枪丢弃在路边都没人愿意拣——但辽国现在没有一兵一卒。

战争拼的是财力与兵力、粮草，辽国已经穷的只剩下前次战利品了，但这些战利品属于那些战胜士兵，燕京官圌府没钱。咱大宋实力雄厚，一场败仗之后也要倾尽所有才能筹划第二次战争。辽国穷敝，这么短的时间让他组织另一场防御战，他有这个财力与物资储备吗？

打败第一次北伐宋军的是燕京城的无赖与混混——多数是汉民，在燕京内乱之后，这只队伍解散了，契丹人此后也不愿给汉民圌阵分发武器，燕京城的契丹人本来数量就少，在此紧要关头，契丹人害怕自己出城作战，城内契丹人压服不了汉民，更不愿意离开燕京，所以燕京城外没有一个士兵站岗放哨。”

“野地并无一兵一卒”．同样的话也弃雄州上演，说话者是辽国涿圌州守将、常胜军首领、傒人郭药师。

童贯不会打仗，擅长动嘴与耍阴谋，虽然第一次招降辽人毫无收效，但童贯这人就是喜欢坚持，俗话说“坚持就是胜利”，这次童贯总算见了一点成效。

自萧太后递送降章后，辽使一路哭着回到燕京，沿途所有人都知道辽国要亡了，辽国已经没有一乓一卒，还这闹动圌乱，太后只关心玩男人，不太关心国家命运，于是，辽国上下弥漫着一股弃船心理，人人都想离开这艇必沉的船。

船要沉的时候，船上的老鼠最先知道，郭药师就是这样一条老鼠，他立刻找到童贯，举琢州及常胜军而降。童贯询问辽国虚实，郭药师如此回答：“契丹治汉民，依旧采取类似部落联盟方式。整个辽国划分四个京城，各自统属彼此不相联系，而汉地百姓也是这样，城与城之间，县与县之间、州与州之间，只接受所属京城直辖，各自完全自治，完全独立。

如今旧皇刚去世，耶律谆登位不久，又换上萧大后人心惶惶。且汉民与契丹如今彼此猜忌，国中原先的大军都以覆亡在金人手中，如今国中并无一兵一卒。

使相如果沿途攻击，那么路过的城池，人人皆守土而战，但如果使相饶开城池直攻燕京，沿途各城不会阻拦——既无兵又武将，他们拿什么阻拦？”

童贯大喜，来不及等待后续部队到来，立刻命今刘延庆带十万大军直奔燕京......

登州城中，赵师侠听完时穿的话直摇头，“长卿，照你这么说，几个小卒都能打败辽国，怎么你还不看好伐辽？”

时穿咧嘴笑了：”不用几个小卒，几头猪过去都能打败辽国——可惜官家宁宁可相信童贯，也不相信猪。而童贯则宁愿相信刘延庆而不信猪。老种经略已经倒了，北军中会打仗的都被赶走了剩下的都是会拍马屁的。”

赵师侠难以置信，他摇了半天脑袋，继续反驳：“难道，数十万大军没有几个会打仗的？”

“他们不知道为何而战——西兵已经打了一年多仗了，刚从南方回来立马又被调上战场，士兵己经厌战思乡，可是朝廷至今不曾全额兑现征讨方腊的奖励，士乓们北伐为的啥？打下来的江山国土，有士兵们份吗？没有土地给钱也行，朝廷会给钱吗？

没有钱没有土地，或许有人纯粹是为了荣誉与战功——可是童贯手下那群马屁精，素来以强攻闻名，即使贪图战功的人，到了童贯手下也挤不上功劳薄，你让他们为何而战？相反，辽人守土守家而战，他们目的很明确，所以，此战必败！绝无侥幸！”

刘延庆受命之后，引领十万大军北上，果然，识徐他并未受到任何抵抗，刘延庆毫无军事经验，没学过如何管理军队，他带军北上，沿途兴趣全在......玩女人。刘延庆搜集辽地各种族美女，布设肉屏风与帐中，每日只行军十里，立刻扎营淫乐。受他的影响，十万不满的宋军一路烧杀抢掠，自知争战争红利。

走着走着队伍全走散了，蔓延数十里的队伍——陕西指挥使身边的人可能是徽州士兵，山西指挥使身边是严州士兵——彼此说话都听不懂。

大军直走了半个月，站在宿营地高处还能着到身后童贯的大营，郭药师屡次催促，被刘延庆斥责......又半个月后，终于在燕京城南郊的良乡，遭遇萧干拼凑起来的一万乌合之众。

刘延庆不战，命令宋军安营扎寨，与辽国军队沿卢沟河（永定河）对峙——他打算继续在营帐内玩女人，直到对面萧干嵌佩他的床上功夫，不得不投降为止......

登州城中，赵师侠急促吞咽了几下，又说：“长卿，我刚听说你准备了十个厢，约一万五千火枪圌手......这，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这次伐辽，大宋两百年最后的家底都折腾出来了，各地封桩库全部打开，钱粮腾空、军械武器铠甲全部北运......一旦伐辽失败，我们不仅没有士兵没有钱粮，连武器都没有，甚至连铁钉都没有——我们最后会跟现在的辽国一样，只能要求布衣百姓拿木根去战斗！”

战争拼的是国家实力。宋朝庭刚刚结束何兰煌战争，紧接着南方叛乱，赋税猛减。在这种情况下，宋朝庭进行了南方剿匪，接着不喘气进行了第一次、第二次北伐......即使大宋朝占有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连续发动这样的国战，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在地图上画了一圈，时穿接着说：“唯一剩下的就是登州、海州这点点兵力......哦，还有张叔夜哪里的军队，朝廷下旨升了宇文虚中与秦桧的官、张叔夜也上了奏章，但这厮素来强硬，朝廷大约不想把他调去京城闹心，所以假装没看见张叔夜闹腾，当然，张叔夜不肯交出军队，朝廷也装糊涂了。”

真实的历史上，北伐失败后，也唯有青州张叔夜手头还有军队，能骚扰牵制一下金兵.....现在他对了两个盟友，海州登州名一万五千火枪兵。

“留下来吧”，时穿拍拍赵师侠的肩膀，真诚的说：“北伐失败之后，北方大地哪里都不安全，唯有我这里集结了重兵，而且一旦到了那种境地，我这里千头万绪的，需要很多帮手。”

“朝廷......”，赵师侠艰涩地说，话说一半，语气哽咽的说不下去。

“朝廷都知道，枢密院也在反对北伐，所以有了经抚房；天下官员看到危局，上圌书言事的不知凡几，登州有宇文虚中、秦桧；京东西路那里，张叔夜带领百官喊的嗓门更大；陕西、山西、何兰煌、雄州、真定......北方所有官员都在喊危急——可是官家不听，你有什么办法？！”

时穿冷笑数声，继续说：“我不是没想过自己赶去北伐，依靠自己的兵力走正确的路线，或许能够改变战局......但西军擅长排挤与抢功，我没有种老经略那么雄厚的根基，也没有种老经略那‘十万将士只尊我号令’的威风，既然种老经略都没能斗过童贯，那我还是躲远点。”

“一万五......会不会太少？”，赵师侠转而担忧起来。

“存不下太多......”，谈到这个问题时穿也很郁闷：“朝廷催逼的紧，铁料弓弩皑甲，只要库中数量多了，就催着赶紧北运；衙门里但凡有几个闲钱，马上就催着你去和买铁料等物。如今市面上连菜刀都价格飞涨，朝廷对粮食的需求更是无底洞。

粮食涨价必然导致人工上涨，至今为止我只存下了五万杆枪，百余门火炮，这还是愉偷存放在海外岛上才得以保留下来。但现在人工薪水涨的厉害，光供给士兵粮食已经穷于应付，要养更多的士兵，即使我有足够的枪炮.....可我拿什么给他们发薪水？”

赵师侠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疑惑的说：“北伐失败，除了西夏，难道还有其他的敌人——西夏疲弱根本不可能整个吞下我大宋。只要给我大宋稍稍缓一口气......”

“还有金人——”，时穿突然的说：“张叔夜看到了这点，所以他扣下京东西路的军队：我这里宇文虚巾只看到大宋的虚弱，秦桧的奏章里隐晦提到金人，但现在金人是我们的盟国，所以大家虽心中有数，却都不敢说出来。”

赵师侠还想寻找时穿的漏洞，这时环娘突然走讲来，神色紧张：“哥哥，金使返回了——就是那位去京城催兵的金使，他在门口撞上了求见哥哥的高丽密使王舒，双方打了起来，金使己杀了高丽使者三位从人，双方还在打斗，哥哥，咱们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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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对死人无需计较

时穿毫不犹豫："这还用问？当然是帮金国使者了，来人，将高丽密使绑了！”

赵师侠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明明时穿刚才说金国可能是下一个敌人，怎么一晃眼就要帮助金使捉拿高丽密使？

徐宁话不分说，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又领着金国使者走了进来，金国使者神情倨傲，见了时穿大大咧咧也不拱手，直接吆喝：“嘿，你这官儿可是转运使？洒家刚刚出使一趟京师，如今就要转回……咦，你这小娘子真是貌美，嫁人了吗？别怕，即便嫁了人也没关系，告诉洒家你夫君的名字，洒家去砍了他，把你领进洒家府中，包你吃香喝辣。”

金使后一句话是冲环娘说的，环娘微微皱皱眉头，瞥了时穿一眼，只见时穿笑眯眯的横过身躯，挡住了金使的步伐，环娘清脆的咯咯一笑，冲那金使使了个媚眼，转身进了后堂。金使痴痴地望着环娘的背影，时穿跟他说了几句话，金使毫无所觉，直到赵师侠反复咳嗽，金使才神魂归窍，他一定神，见到时穿笑眯眯冲他拱手，马上说：“这小娘子俊俏……，兀那狗圌官，这是谁家小娘子？”

赵师侠满面怒气，憋不住的火噌噌上涌……他娶得是环娘的姐姐，金使调戏环娘那就是侮辱了环娘姐妹的名声，他真恨不得上去扇金使两个嘴巴。赵师侠直气得浑身哆嗦，可著名的暴脾气时穿、曾经的海州第一大将，依旧笑眯眯的、和气的回答：“这是在下的妹妹，哦，她明日正要去辽东一趟，顺便帮我在辽东采购一点货物。”

金使眼晴一亮，不知想起什么连声说：“洒家刚刚完成使命……啊，归心似箭啊，洒家明日也走，你这狗圌官也不用安排其他船了，洒家就跟那小娘同船。”

“行！”，时穿答应的很爽快：“若金使你明日动身，今晚本官就安排送行酒宴如何？”

金使再度贪婪地望了望环娘隐去的地方，答应说：“好，洒家找你就为这事，事情已经了结，洒家这就回去收拾行李，你不用送了。”

时穿恭敬地送走金使，金使刚一离开，赵师侠勃然大怒：“长卿，此人如此嚣张，且视我大宋无人，你让环娘跟他走，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他若劫持了环娘，你又能怎样？难道你还能上金国讨要？……你瞧他刚才那神态分明已动了邪心。”环娘从后堂屏风处闪出，咯咯笑着说：“姐夫，对死人没必要计较？”

赵师侠怒火任未平息：“长卿，我知道金国是不可或缺的盟国，你们待他们恭敬是怕朝堂上计较，可是他们真想劫持女眷，才不在意你多大的官......什么，死人？你刚才说‘死人’？”

环娘笑着回答：“姐夫此人遍观我大宋虚实哥哥不会放他活着回去——既然想要他死，那就不能让人找出把柄找出嫌疑，今晚哥哥回大摆宴席，明早哥哥会隆重给他送行，让别人都看到他登船离开登州。至于他到了海上，死活可就与哥哥无关了。”

赵师侠想了一下，马上又说：“哪也不应该以身饲虎——长卿在南方使用过火枪，这件事大宋官圌场谁都知道。金人既然从汴梁归来，也不会不知火器的威力；此外，这位金使既然能往来海上，长卿你也别指望他不会水；若是他不怕海水，又不怕火枪，让环娘一个弱女手近身行刺，养不好弄巧成拙。”

时穿想了想，点头：“介之（赵师侠的字）说的有道理，船上空间狭小，近身相处的话，火枪只有一发的时间，金人勇悍，近身搏斗的能力很强，确实不应该让环娘接近......”

正说着，徐宁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高丽密使已经押到柴房，大人要审问吗？”

“先别管高丽密使，你先去安排一艘商船，船上装满火圌药，派可信的团练上船冒充船夫，纲首也要安排咱们自己人。明早安排这艘商船做金使的坐舟。到时候咱们双管齐下：再安排三艇炮船在特地海域进行炮火训练，乘坐金使的船驶入炮击区域后，让纲首点燃船上火圌药弃船逃生，而后命令炮击舰对金使坐舟进行炮击——我要求把船轰成碎木，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徐宁稍稍有点为难：“大人，如今这片海域船来船往，很难找见僻静海域，咱们动手的时候，万一被人看到，消息泄露出去......”

“大东沟”，时穿想起甲午海战所发生的海域：“前段时间我让你们在大东沟训练炮手，准备的怎样？就大东沟，大海茫茫，到了海上难辨东西，你让纲首只带去大东沟的海图，出了登州港直奔大东沟，点燃火圌药后划上救生艇，继续沿大东沟航线划行，到高丽登岸，我会安徘他们在高丽的藏身地点，让他们在高丽躲两个月，明年再返回登州。”

徐宁马上接过话头：“我明天圌安排两艘船，都装上火圌药，两艘船一大一小，除了这两艘船外，其余大船都赶离登州码头，省的再出意外。”

“还要找个身材与环娘相似的女子，身带火枪上船。明日我在岸上送行时缠住金使，只让他看到一个登船女人的背影，到了船上金使若是提早纠缠，准许那女子使用火枪，船员撤离的时候，带上那个女子一起去高丽......我猜高丽密使可能是高丽王族，你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去解开高丽密僚的绑缚，我要跟高丽密使谈一下，让他安排咱们的人在高丽隐藏。”

徐宁继续说：“大人，若是大东沟启用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开始全面训练火炮手了。”

“对！从现在开始全面训练火炮手，我需要至少一万炮手——这样吧，明天让几艘战船隐藏在沙门岛附近，其余战船都集结大东沟前方进行训练，金使一定喜欢看到我们的火炮演练......具体细节你编的好一点，争取令金使对我们的绕道行为不觉诧异。到时候，金使坐舟驶过演练区域，真正动手的只要两三炮船就行。一定要隐蔽、安全。”

徐宁敬了个军礼：“大人放心吧，我一定安排他们无声无息。”

徐宁走后，时穿摊开手，对赵师侠说：”你瞧，现在我们的敌人不仅是金国人辽国人，还有经抚房还有朝廷，明明一个探查了我们虚实的探子，我们要处理掉，还要小心翼翼......介之，留下帮我吧，很多事情我不能假手别人，只能依靠自家人。”

“好！”，赵师侠答应的很快：“我闲着也是闲着，如今道路不靖，兵荒马乱的，也不是游山玩水的好时机正好，我与十一娘在登州歇一下，抚育一下安儿。”

稍停，赵师侠心中疑惑又起，禁不任问：“你说金国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是盟国吗？为什么你要这么说？金国的虚实如何？”

“金国的虚实，就要问高丽使者了”，时穿回答：“这个人上圌京的时候，曾在道左与我相遇，当时人多嘴杂，他只说了两句就告辞，如今他回来再找我，一定是觉得我是个清醒的

人.......其实国中清醒的何止我一人？那位曾经做过梁山好汉招降诗的李若水、秦桧、张叔夜，他们其实都看出来了。

金国，虎狼之国也——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在南方抓捕了曾与方腊密谈的金国使者，张叔夜他们如此判断，大约是出于对‘东暴力漏斗’的天然恐惧......暴力漏斗呀，就如......自古以来，占据这片区域的胡人就是中原百姓的天然毒瘤。如个金人已破辽国三京，只剩下一个南京府（折津府）倘苟圌延圌残圌喘。辽国已经与我们百年和平了，金人怎么样，大多数人不还不知道。但金人比辽人凶悍，这是已知的事实。如今我大宋的虚弱人人都看得到，即使我们费尽全力打败了残辽，我们还能够抵御金国吗？

辽国三十万精兵被金人一万人残杀殆尽，大宋两次北伐，被一万乌合之众屠圌杀三十万，你算一算这个比倒。二次北伐，我们还要葬送多少士兵与军械，即使这次我们能打下了残辽，还有余力抵御金国吗？那么，金国见到如此虚弱的大宋，凭什么不攻击——我们的安危只能寄望于金人守信，寄望于金人跟别的占据‘暴力漏斗’的胡人不一样，期望金人能怜悯我们......你认为这种状况安全吗？”

赵师侠恍然大悟：“不错不错，如今国力已空，咱们必须预作防范，不能指望别人施舍！”

“所以，即使擅杀国使是大罪，这位金使也必须杀，不能让金国知道登州虚实。”

时穿起身：“环娘，给你姐夫收拾一个别院，介之，今晚你就以我掌书记的名义，与我共同送行金使......”

是夜，高丽密使王舒在柴房里越来越绝望，想到他被金使撞破，金使回去后，高丽密派使者来大宋的消息隐瞒不住，不知会给国内带来什么灾害，他心头阵阵懊恼，感觉前途一片昏暗。

这个时候，前院的歌舞喧嚣逐惭平息，王舒走在柴房门口，解下腰间佩玉递给警卫，问：“上国小郎，屋里冻得紧！可否生把柴火暖和一下。”

王舒初进来的时候是被捆着进来的，不久有人过来解开绳索，那时，歌舞声刚响起不久，王舒见到解绳索的人态度和蔼，试探的问了句：“转运使大人何圌在？”

原本王舒不期望能得到回答，谁知那位军官马上回答了：“大人正在宴客，金使明天坐船回家，大人正在替他送行。”金使可以坐在宴席上，自己却要蹲在柴房，王舒一下子绝望了。如今听到歌舞平息，王舒想武探一下自已会得到何种处置——自己是密使，万一金使要求杀了自己，那么高丽也不会承认自己的存在，甚至恨不得否认。如此一来，自己可就无声无息消失在大宋了。

警卫跳了一下，马上对身边同伴说：“你要作证呀，我可没收他的东西......”

王舒立刻醒悟——原来时大人的护卫如此......他手一翻，玉佩立刻收了回去，笑着说：“上国小郎，我这是听到酒宴结束，想着厨房可能空闲下来，小使僚蹲在这寒屋里又冷又饿，想央求小郎弄点吃食烧柴......”

正在此时，一声轻咳，那位把他拘禁起来的军官带着几个人走来，他立在院口喊一声：“大人有令，有请高丽王舒。”

王舒腿一软，难道自己的噩梦成真了？战战兢兢的王舒被请进时穿的书房，书房桌上摆着一桌酒菜，数名军官站在门口亲自把守，烛火下，时穿与赵师侠站在地图前查看着，酒桌前坐着环娘，见到王舒进来，殷勤地斟上一杯酒，并连续给王舒布了几道菜。

王族出身的人讲究礼仪，王舒虽然惊魂未定，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在环娘的殷勤下，还是故作镇定的吃了起来。在此期间，时穿一直与赵师侠忙碌着查看地图——主人如此晾着客人，虽然很失礼，但考虑到时穿是上国五品官，王舒也无话可说。

等王舒吃完了这顿饭，几名军官把书房门掩上，而后分布在四角站着，时穿领着赵师侠走到饭桌前落座，一指四角站立的军官，介绍说：“这四位是我的亲信：这位你见过，莱州团练使、都监徐宁；这位是登州团练使、都监呼延绰；这位是青州团练使、都监林冲；这位是登州马圌军都监孙立......”

稍稍停顿了一下，时穿感兴趣的望着王舒，问：“我听说高丽王年幼，我现在应该叫你高丽王舒，还是高丽王叔？”王舒噎了一下，答：“都一样，都一样。”

“很好——高丽王睿宗去年去世，外戚李资谦拥立14岁的王楷为王，号仁宗（庙号‘克安恭孝大王’）。仁宗天性柔和，朝政均为王之外祖父李资谦及其党羽拓俊京所把持。民间里巷间流传“十八子（李）将王”，李资谦闻之，遂益生妄想之心......

可这些跟我没关系，高丽王叔来我大宋，透露一个惊天内幕给我，现在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说金国对我大宋有不测之心？或者，我问得更明确点：金国的战争准备，进行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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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借你身份一用

第四百三十八章借你身份一用

王舒轻轻的放下筷子——直到此刻他心中终于有了底：自己的生命得到保障了。

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路，王舒回答：“上国贵人，金人去年占了三京……”

王舒稍稍停顿了一下，时穿立刻接过对方的话：“东京府、上京府、西京府、中京府——金国占据的应该是四京。”

“上京府已经没人了”，王舒长长一声叹息：“近年来天气越来越严寒，上京府的冬季越来越长，原本上京府迁移到中京的人数便越来越多，金国取了四京之后，立刻将其余上京全部迁移到中京……嘻嘻，所谓上京，不过是一座帐篷城，人走光了，原先的上京只留下一片垃圾。”

时穿也不说话，沉默的等待王舒继续发挥，王舒稍停了片刻，见到时穿再无问话，继续补充说：“辽人尽迁上京府人口，为的是什么？上国贵人且猜测一下……哦，贵人心中有数，却不愿说出来……那么，更蹊跷的是：金人将西京府的人中也迁至中京，如今中京府一带人口密集，牙帐密布，甲士磨刀霍霍。贵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金人偏居一地，骤然取得富饶的辽国四京，光是消化这片地域，恐怕要花十数年工夫吧。但金人大胜之后居然不骄不躁，兵将未曾解散，得胜之师未曾放下刀枪，反而集重兵与毗邻南京府的中京，磨刀霍霍的，为的什么？”

王舒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时穿。时穿沉默片刻，答：“童贯是蠢货。”

这句话没头没脑，赵师侠皱眉想了想，以为时穿说的是童贯与金国密约灭辽，未能识别金人的狼子野心——但实际上时穿说的是：我们的军事最高统帅，对军事一窍不通。

一支军队要集结起来，是需要时间的。大宋尚有运河可以快速调动军队，但辽东这片地方，一年有半年时间道路被积雪覆盖，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在这种交通状况下，筹备一场战争是很花时间的，且不说军事物资的积累多么麻烦，就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通知牧民带上武器加入军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21世纪，在深山老林里搞选民统计，尚且花了数年时间，在12世纪想筹备一场战争，更得提前数年准备。

高丽王舒想告诉时穿的是：金人连续占据了辽国三京以后，并不想就此息兵，他们没有解散军队刀枪入库，反而把其余两京的优势资源与人口聚集起来——这很明显：他们在筹备下一场战争。

童贯自己曾指挥过数场大战，比如在南方征讨方腊，当时朝廷光是为此集结兵力，就花去了半年时间。但半身经历于此的童贯，在这次北伐失败后立即向金国借兵，而金国人一点不眨眼的立刻拿出一支大军，这说明什么？说明金国军队从来不曾解散，而此时辽国分明已虚弱不堪，所以，金国军队不解散的目标分明不是残辽。

对这种诡异情况，童贯依旧毫无所觉，反而对金人的有求必应沾沾自喜，与此相对的是：岛国高丽上不怎么聪明的王叔都觉得不对劲——童贯之蠢，简直令人找不到一个形容词。

稍停，时穿直截了当的问：“你需要什么？”

王舒风轻云淡的笑了，拖长语调说：“金国使节——”

时穿摆摆手：“那个白痴不值得当作条件——我可以把他当作额外赠品。”

王舒轻松地一笑：“他可曾要求对我严加处置？”

时穿点头：“他说你可能是假冒的密使，所以要求我斩杀你，作为对盟约的支持。”

王舒解释：“我们在上国理藩院碰过面。小使入京之后递交国书，随后要求礼部人员帮助约见某些官员，对于小使入京的事，小使曾要求上**密，但上国礼部官员随后要求我与金使对质，迫不得已，在下只好出逃……但在下来上国，除了提醒上国之外，还有些其他事物想恳请上国帮助，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来大人这里寻找门路了。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一路追来的金国使者。”

王舒解释完自己的行程后，静静等等一会儿，时穿显得波澜不惊，屋内四名武官与一个幕僚也不开口圆场，王舒只好继续说：“金国前不久向鄙国勒索五十万石粮草，这些粮草要求明春交付。金使之所以追杀我，怕我告之金人动态到是其次，为这批粮草能安全交接则是最主要的。”

时穿依旧不语，王舒（王叔）沉默片刻，坦然揭示自己的身份：“我乃高丽肃宗之子、睿宗之弟，当今王叔，通义侯王侨。”

时穿扭身瞥了一眼地图，突兀的说：“一百万贯！”

“什么？！”，王侨张口结舌。

时穿指点着地图，说：“睿宗只有一子，就是高丽当今，当今不死，谁都无法继位。你来皇宋出使，恐怕高丽仁宗真的不知情，我怀疑那份国书都是伪造的。权臣李资谦本是王之外祖父，如今他又把三女与四女进献仁宗为后妃，王宫之内他已经把持住了。李资谦及其党羽拓俊京扶植仁宗即位，仁宗信任并重用他，如今皇宫全是李姓党羽，李资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必要火中取栗不是吗？但如果这二人不起内讧，高丽政权铁桶江山，少了浑水摸鱼的机会……现在突然传出‘十八子（李）将王’，这谣言不会是你散播的吧？王宫若起内乱，王族尽丧的话，或者你有了出头之日。但这些是慢工细活——新君刚立，现在两人彼此信任，突然跑来一个人说李资谦不可信，要杀了他，恐怕满朝大臣都不信。唯有等到李资谦反迹彰显再动手，才能树立威望，乘机取而代之。不过，李资谦虽然被谣言所感，但谋权篡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肯定要布置一番……时间拖下去，就不知道需多久了。所以，一百万贯，这价格很合适。”

王侨张了半天嘴，答：“没，没想到上国贵人如此直接！”

时穿竖起指头，盘点说：“我可以提供数名死士近距离刺杀，也可以提供数只军队——当然，如果你想训练自己的庄丁家奴，我也可以在海外孤岛上进行秘密训练，而后借助通商船只将他们运入高丽。”

王侨咽了口吐沫，答：“鄙国穷困，整个国家不见得能拿出一百万贯。”

“那么就交换——我需要用你的身份做一点事，比如……忘了问一声，高丽现在的国土都包含哪里，我是说最北边。”

“我高丽南接辽海，西接辽水，北接契丹旧地，东接大金……（也就是鸭绿江以南全部领土，以及辽河以东，松花江以南，图们江以西的地区）”

“夸张了吧？鸭绿江之北是原契丹西京府，我不信你们敢跟辽国人打……嗯，现在，金人都搬迁到中京，或许你们乘虚而入进入了原辽国西京道，所以你们才知道金国的动态。而我正想利用你们这点，用你们的身份与金人打交道，借此刺探金人情报，作为交换，我可以派出贴身卫士保护你的安全，并协助你行动。”

王侨脑海中电闪雷鸣——原本这趟只是探探路子的下意识行为，竟然获得了如此大的收获，让他不禁惊喜交加。但只要稍稍衡量，他立马觉得此事可行：对方是上国高官，只听说高丽大臣、富豪羡慕宋人的生活，想移居宋国居住并获得宋人身份，没听说宋人贪图高丽身份的。高丽的官位对对方毫无吸引力，对方只是求财，如此一来，借助对方的势力暗中行事，高丽国内不可能将密探派到宋国来，隐秘不说，事后，无论对方喊多么高的价，事后自己总有办法还清债务，不是吗？

王侨望了望这间屋子，屋内除了他总共六人，据说其余人都是时穿亲信。“大人刚才说到交换……具体细节呢？”

“你先给我一处庄子，再给我百余人”，时穿沉吟着说。这时候高丽、日本与宋国没有语言障碍文字障碍，两国宫廷流行的都是宋语，汉字。“其中一般人我要训练作为探子，深入金国探查情报——金国人对宋商监督比较严，所以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份。另外，你那处庄子我要当作情报总站，安置部分武装人员，方便就近采取行动，当然，我可以调派三千人马支持你，这三千人包你横扫国内。但我要求你封锁鸭绿江，绝不给金人一草一粒粮食。”

王侨想了想，摇头：“金人强大，我们拒绝输送粮食，那么万一挑起战争……”

时穿截断对方的话：“有战争才好——有战争你才可以领兵，取得胜利你就威望大增，而后才能顺利取得王位。你放心，到时候我可用耽罗岛李星主的名义，支援你五千雇佣兵。这五千人都装备雷火枪，包你守住鸭绿江……其实守不住也好，金人进入国内，你更好浑水摸鱼。”

王侨越琢磨越觉得这笔交易划算，他试探的问：“那么，一百万贯……鄙国物产贫乏，这一百万贯……”

“那就用粮食抵扣，嗯，再加上一点贸易权，比如我登州船只到贵国交易，原本需要交纳市易税、市舶税，现在把这份税收让我们收取——我从蓬莱基金会借钱，还上这笔雇佣兵钱，以后凡是‘蓬莱基金会’发放的船引，都可以免税，双方以五十年为期，到期，税权交回高丽，如何？”

“有意思，很有意思……”王侨喃喃：“上国做生意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这番会谈直进行到半夜时分，蓬莱基金会的几位大股东被秘密叫入府中，在发誓保密后见到了王侨，双方彻夜谈判，并签署了密约……等时穿送走王侨，转向对亲信们说：“各炮垒要安装大炮，恰好需要一百万贯，如今高丽人给我们支付了这笔钱，哈哈……我早就担心北方严寒，军队可能不适应，如今好了，诸位，王侨回去之后一定竭力鼓动战争，咱们的人可以打着王侨的名义进入鸭绿江以南，分批锻炼队伍，适应骑兵作战——放心，金国的主要精力在于皇宋，高丽地势狭窄，那里发生的战争注定是小规模战争，我们每次用一个厢过去锻炼，每个厢驻防一个月，争取挑起一些小规模战斗，等一年之后，全军都轮换一遍，真遇到金兵，那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十一月，高丽王侨登船离开登州，身边增加了两百宋人警卫，与此同时，在燕京良乡与辽人对峙的刘延庆继续在军帐中玩女人。其实，上阵携带姬妾，在宋军中并不罕见，中兴四将中除了岳飞，连韩世忠都喜欢携带姬妾上阵，据说这显示了儒雅风范，但韩世忠风流而不下流，玩女人不误打仗。刘延庆则不同了，生拥十万大军与辽军对峙月余，啥事都不干，连郭药师都急了，他找到刘延庆劝谏：“大人，辽军只有一万人，我军有十万，对峙月余辽人迟迟不敢进攻，说明他们已经推动了进攻的勇气……”

刘延庆缓缓摇头，似乎想反驳。郭药师叹了口气，要让刘延庆去进攻别人，似乎太难，他赶紧转移话题：“大人，如今燕京城就在眼前，城里的炊烟我们都能看得到，辽人所有的兵力都在跟我们对峙，我们哪怕分出五千人，绕过辽人大营，辽人兵少，恐怕也不敢拦击。这五千人直扑燕京，燕京城无一兵一卒守卫，只要混进城去……大人，取燕京者王。王位就在眼前啊！”

刘延庆还在犹豫，郭药师一咬牙：“大人，萧干兵不过一万余人，月余未曾添兵，这说明燕京已经拿不出其余兵将了——我愿意率领奇兵五千，绕道夜袭燕京，请光世（刘延庆之子刘光世）将军这后援。”

刘延庆又在思索，杨可世憋不住了，跳出来大呼：“大人，请以常胜军为向导，可世愿替大人取燕京。”

刘延庆终于点头，他儿子，“中兴四将”之一刘光世急忙插嘴：“父亲，让我出战也可以，你帐中窃娘、细娘我觉得可爱，你把她俩与我，我就出战。”

刘延庆爽快答应。郭药师率常胜军千人立刻整队出发，杨可世率精兵五千人随后，两军夜渡卢沟河，衔枚疾进。郭药师领常胜军易服混入迎春门，杨军随后跟进，顺利进入燕京。

燕京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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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官人我还要

破城后，杨可世下令：尽杀城中契丹、奚人。

这时的宋军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基本上都是乡间流氓无赖组成的新丁。刘延庆原本对军纪约束很少，宋军是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杨可世命令下达后，带领亲兵前往辽国皇宫，准备抢个饱——但这次他身边没有严明纪律的海州团练作为预备队，也没有时穿约束士兵。郭药师根本管不了宋军，宋军在杨可世走后立刻故态复萌，散开队伍进行无差别式抢劫。

北地百姓本来就剽悍，生长在契丹环境中的庶民，无论民族出身都带有一股勇悍之气，原本燕京城内那些汉民想着来的是同族，或许他们能差别待遇，但北伐初战败于燕京百姓之手，况且无论什么民族，他们手中的钱、家中的财富没有差别，于是，杨可世部下毫不犹豫的冲城内汉民举起了刀。

坐以待毙可不是北方人的性格，不管抢劫者是什么民族，抢我的钱就不行——当晚，燕京百姓无论什么民族，立刻举起了家中刀枪反抗。

六千人散布到二十万人口的巨型城市中，仿佛一滴水滴入大海，宋军散兵遭到截杀，刚开始尚不觉变化，等第二日许多士兵未见回营，杨可世久攻皇宫不下开始调兵，这才发觉他手头上已经没有兵了。

稍后，宋军与百姓鏖战三日三夜，终于发觉：他们很可能搞不定无兵驻守的燕京城，并被百姓打的且战且退，一直退守到东门等待援兵。到了东门却发觉刘光世仍未到达，援兵不至。此时，郭药师的常胜军部下也没剩多少人，见到杨可世，郭药师气急败坏，抱怨说：“杨将军，此城本无一兵驻守，我等占据城墙，关闭城门——那时，你想抢谁还不是由着你吗？就这么一会儿就等不及了？你……好吧，如今队伍打散了，怎么办？”

再战！”杨可世恼羞成怒：“光世将军援军在后，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伙布衣乱民！”

郭药师哀声劝解：“杨将军，如今占据城楼，关闭城门，犹未晚也。”

杨可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呲的一声：“我们这半天未曾占据城墙，也没见城墙出现一兵一卒，燕京城哪有士兵？光世将军就在后面，我们要拿不下皇宫，本将多年征战沙场赢得的面子、里子全完了……好了，咱们还有一千多人，集结起来再冲一下，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伙乱民。”

郭药师腿一软几乎跪倒：“将军，既然要再度攻击，擒贼擒王，咱们该直接攻击皇宫，只要拿下皇宫，进可攻退可守，燕京百姓见到皇宫陷落，怎么还有抵抗心理？”

“闭嘴！”杨可世大声呵斥：“我军兵少，城中辽人契丹人混杂，若不尽屠奚人契丹人，万一我军攻击皇宫，城中乱民在背后攻击，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也。相反，只要杀尽城中奚人契丹人，城中的汉民必会壶浆以迎，那时，我们还怕没有人手吗？”

杨可世说罢，领着士兵当先杀去，郭药师驻足不行，手下劝郭药师：“大人，胳膊扭不过大腿，咱们走吧。”

郭药师热泪奔涌：“契丹人待我们如猪狗，我领大家投奔大宋，没想到大宋将领皆猪狗也——我等在此处杀了一日一夜，喊杀声刘光世将军听得到，腾起的烟火刘延庆将军看得到，他们的大营离我们牙长的一段距离，若是有心救援，就是骑着猪，这回也该赶到了。”

常胜军士卒讥讽地说：“大小刘将军父子，这会儿也没闲着，他们也在战斗——不过是在床上跟女人战斗。”

“罢了罢了”，郭药师哀鸣：“这燕京城我们是可望不可及了，等会大家警觉点，见势头不妙就逃走——宋军逃跑的时候，可不会通知我们。”

宋军回军再战。

当时，将士已经征战三昼夜，人饥马疲，而城内辽国百姓却从家中拿来粮食与饮水，边吃喝边战斗，越战越勇——据史书记载，这个时候，与岳飞齐名的“中兴四将”之一尽显儒将风范，他拥着父亲的美姬，在夜色中欣赏燕京八景之卢沟晓月，边吟诗作词还不风流。

当夜萧干得到燕京城中消息，准备回军救援燕京城，因为对面刘延庆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萧干不敢轻举妄动，有幕僚建议他点燃篝火鸣响金鼓，做出大举进攻姿态，萧干抱着病急乱投医的态度试了试——对面的刘延庆一见辽军营中篝火处处，金鼓大张，以为萧干耍赖不跟他比床上功夫，打算跟他比战斗……刘延庆下令焚烧辎重全军撤退。

命令下达后，刘延庆当先带亲兵，他这一行为导致宋军大恐，连辎重都只点燃了少部分，便各自慌乱的带上自己抢劫来的金银财宝争先恐后的逃命。混乱之中宋军自相践踏，堕落崖涧，辽军还没想着追杀呢，宋军尸体横陈百余里。萧干见到如此奇迹般战果，直惊得目瞪口呆。

宋军这些北伐，每寨储存银绢一二十万两/匹，以便随时奖励将士，结果从熙宁、元丰以来，积攒的打仗用的家底，顷刻间丢了个毛干抓净——萧干都没来得及拣，任这些东西丢弃在荒野，匆匆忙忙回军。燕京城中，郭药师见到首先到来的不是援军，而是萧干，他二话不说，从城头缒下，落荒而逃。

杨可世这时想到了固守城墙，他带兵退到了城墙上，大声鼓励部下说：“吾乃堂堂大宋将军，岂能贪生怕死！”

黎明，杨可世部属伤亡大半，剩不了几个。杨可世的弟弟杨可弼劝说道：“大哥，援兵不会到了，撤退吧。刘都统失约不遣援兵，刘副都统贪生怕死。我们兄弟两人已为国尽力。若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了，会成为千古罪人。我们回去，向朝廷报告真相。”

杨可世不得已，率残部缒城而还。

宋军出师时精兵六千，生还者只剩百十人——当刘延庆大营中第一缕焚烧辎重的烟火升起时，刘光世立刻丢下姬妾，带领亲信逃亡，被丢弃的窈娘等人，最终被溃兵夺获，随后，他们的行踪消失在山林间。

宣和四年二月，北宋第二次北伐失败。

消息传到登州时，登州官员正在宴请新任登州知府宗泽，欢迎其履新。这个季节恰好是“春选”的时机，所以宴席上的新任的官员不止宗泽。

音乐渺渺，登州头牌行首秦桑边唱边舞，官员们举着酒杯频频祝酒，好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确实是盛世景象，大宋朝百年封桩库积累的财富，因为这次战争倾尽家底，海量的资金与物资喷涌而出，造成的边际效益使得这时候一百贯的钱都不是钱了，随便一个农户，家财都论万。而快速运转的运输线，更充斥着天南海北的珍奇玩物，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京师里是一派繁华，登州这里也不差，这一年修路造成的边际效应呈现出来，交通便利的物资交流成本降低，交流速度加快，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短，财富的流动也变多变快。这一年，登州境内盗匪绝迹，衙役收税变得轻松，而随着物资交流增多，税源也在增加，在京东路做官的，很容易拿到卓越的磨堪，所以这一年，许多官员升迁了，调走了，也来了很多新官。文登知县黄煜经过运动，已经升任登州推官，刁翚虽然原地踏步，继续担任判官，但是他品级升了，今后哪里有缺，就可以混个知府当当。

一般京城官员不愿离京，登州官员也不愿离开本地——登州从今年开始，独占了与高丽的贸易。高丽方面，除了王侨的货船，其余的货船只要出了海，十有八九要“失踪”；而大宋方面也一样，除了蓬莱基金会的货船能够安全进入高丽，其余的货船都消失在海上。这种状况下，高丽王侨赚的盆满钵满——当然，那些钱他一毛也拿不到，全用来“支付”蓬莱基金会。而基金会方面，因为新增了这条独享航线，年底时不仅慷慨的分了一次红，年初还再度拿出一笔钱来，增加战船数量，争取让登州水军的战船，将高丽封锁的密不透风。

当初筑路的时候，基金会手松，衙门报的民夫帐目，基金会随便审审就能过，等进入还本期，基金会开始逐步偿付各地支付的差役钱……可想而知衙门官吏的收益如何。

更况且还有基金会这个大款撑着，不停地修修补补添加附属设施，使得各地衙门外快不断，整个京东东路官员铁板一块，拼命赞颂自己治内太平盛世。而赋税反映出来的状况，也确实证明他们所言不虚。

去年数百万贯花出去，都沉淀在当地百姓手里，京东东路百姓手头有钱了，对官府的各项政策抵触感很少，一时间，朝廷的威信在京东东路高涨，官员的行政命令通达无阻，在登州这片地方，既容易出成绩麻烦还少，登州官员自然哭着喊着，想尽各种理由留任。而刁翚的续任通判，就是这样运用了一切资源，同年同窗同乡一起说请，这才获得的。

随着朝廷情报到达的还有童贯的一封私信，时穿翻看私信期间，宗泽凑了上来，指了指情报，征询时穿的意见：“大人，我可以看看吗？”

时穿不在意的点点头，宗泽稍加翻阅，顿时大喝：“音乐，停下来！女娘们退下去……

“干嘛？”时穿抬眼瞅了一下宗泽，阻止说：“唱的挺好，继续继续。”

宗泽大呼：“前线将士尸骸遍野，咱们却在这里载歌载舞……”

屋内已经静下来，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盯着宗泽手里的情报，低声问：“是邸报吗？形状不象邸报呀？”

“呲，怎么可能是邸报？方腊叛乱半年多，邸报上还在说南方一片盛世景象。”

秦桑站在场中心，神色哀婉，稍停，她小心地说：“奴家有个远方堂兄在西京左藏库神虎军充军，前段时间被征调河北，大人，可是河北有军情回报。”

时穿自己有一套不同于朝廷的军情管道，登州官员都知道，行首秦桑也知道。果然，时穿坦然回答：“秦桑小姐，北伐又败了，去的人，基本上没回来，替你堂兄烧香祈福吧！”

转过脸来，时穿对宗泽说：“宗大人，一场曲子两场曲子不停，不可能使士兵死而复生。如今皇宋需要的不是形式主义，需要的是反思，反思一下：擅长拍马屁的人，是否擅长战斗？如果这一点弄不明白，我们还要失败！”

什么，‘还要’？”，宗泽大怒：“告诉你，童贯那厮是拍马屁上来的，在他的人生观里，人活着就要‘对上拍马屁，对下欺压凌辱’，他会认为这是人的本能，不这样做，那就不是人！所以他挑选的人只能是擅长拍马屁的人，至于那人是不是擅长打仗……童贯那斯会打仗吗？你刚才说‘还要’？我问你，如今京东西路库存，还有多少铁？”

宗泽不说还有多少刀枪军械，只说“还有多少铁”，他说话时眼睛盯着时穿手头的密信，心中猜测：那封密信上一定有什么密语，所以时穿才说“还要”。

童贯的密信是要求时穿秘密安排辽国逃人赵良嗣（马植）出使金国，向金国乞兵，要求金国帮助打下燕京——这个时候，童贯并未上报北伐失败的消息，但宋徽宗已经通过监军获知了确切消息，可道君皇帝假装不知道，秘密通知童贯，赶紧把屁股擦干净。

童贯已经急了，如今军中全是拍他马屁的人，童贯好歹有担当，不肯把那些马屁精拿出去当替罪羊，于是，他只剩祈求金人出兵这一招了。在童贯心中，时穿的火枪兵威力巨大，但也就比宋兵战斗力稍高点，比金人远远不如。况且征方腊之后，海州团练解散，时穿调往登州，这时候与其等时穿重新组织起来火枪兵，还不如直接请金人出兵来得快。

童贯需要的是快，要在国内还没反应过来，催金人出兵，拿下燕云……那时候国人知道了详情，甭管过程怎样，反正咱家已经把燕云拿下了，谁还有什么话说？

童贯在信中隐晦谈到道君皇帝已获知情况，在这个时候他很庆幸时穿未曾离开登州，于是在心中把没提抽调时穿北伐的要求，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时穿千万保密，并快速地将赵良嗣送到金国，而后接回赵良嗣，保护他隐秘前往雄州……当然，这些消息时穿不会拿出来跟宗泽分享。

这宗泽，居然比自己讲话还要腹黑……不过听的真痛快。

“宗大人，注意官体——登州府库里还有多少存货，这应该问你，本官乃转运使，只管转运事宜，府库的账册并不在本官这里”，时穿反驳说。

品级低你就要认命，比如我在童贯面前就很认命。跟上官说话，这样粗着嗓子吼什么？难怪你要受监管呢。

“宗大人”，黄煜吆喝了一嗓子。自宇文虚中走后，是他这个推官团里兼印知府。“咱们登州还算好的，府库里尚余一点钱粮铁料……”

“到底有多少？”宗泽赤红着眼睛转向时穿：“大人，那封私信是否要求你转运军械——那童贯是否又将军械丢给了辽人？那蠢货‘还要’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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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欢迎你上贼船来

这人，有没有一点**权概念？私信呀，是给人读的吗？

时穿扫了一眼凝立在场心的行首秦桑，宗泽以为时穿是顾忌到消息外泄才不肯说，他一摆手：“这里的人，咱回头找个院子养几天，等尘埃落定再放他们出来。”

啊，论歪楼的本领，时穿在大宋自称第二的话，大约没人敢说第一。既然宗泽开始了歪楼的先端，那时穿就会把楼歪的更狠：“咳咳，没必要囚禁她们，即使她们说出去，对事件也毫无影响。上面根本不怕这件事外传。即使人人都知道，上面也不怕——政事堂太宰王黼早已把北伐失败设为敏感词，即使有人递奏章上朝廷，这份奏章也会被屏蔽，或者扔进垃圾桶。”

宗泽怒吼一声：“枢密院……”

“通过军情上奏，走枢密院的途径，也不行。枢密使郑允中已经被架空，沿途的驿站听说是给枢密院传递军情，恐怕驿吏担心受到报复会提前把军情通报扔进垃圾桶。同样的道理，沿途驿吏有支持枢密院的也有支持经抚房的，递交经抚房的文书也不见得安全抵达。及时安全抵达也没有，两院房如今都的不可开交，所有的文书都用来作为打击对方的工具，任何一方提出的军情，都不起任何作用——只是党派斗争的工具而已。”

宗泽一瞪眼睛，还要强辩，时穿已微笑着摇头阻止……难怪宗泽会被登州官场排挤出去，这个人为人太爱较真。

这么说来，王黼将其调入登州，未必安着好心。

“天下百姓议论也没有用，朝政从来不是庶民能决定的，宰相眼里，庶民就是一个屁。所以这事根本不怕庶民知道，别说秦桑姑娘了，宗大人你也一样，不信你就把奏章递交上去试试？”

宗泽气鼓了又鼓，怒火添胸。

不知什么时候，时穿已经把童贯的密信收了起来，他暗自想了想，心中嘀咕：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如今士大夫们还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他们还没有觉醒，所以，现在只能看着事情进一步演变，直到……

直到把士大夫们逼入绝境。

“所以，咱们还是做点实事吧”，时穿笑着缓和气氛：“整个长江之北，还有一支军队未曾动用，但凡败家子，见到最后一点家底，都是赤红眼睛的。这次败家子要拿出最后家底，咱们登州不能败……宗大人，你说呢？”

宗泽眼睛一亮，问：“我听说登州官场上下齐声反对二次北伐，唯有一人始终未曾发一言一语。”

时穿答：“我当然不能说一句话了，整个登州官场都在反对，我不说话，万一有事，我还可以出面缓缓场子，让事情不至于闹得那么针锋相对。”

宗泽沉吟了一下，心中暗想：都是时大人是童贯死党，看来这位时大人也有自己主意……猛然间，一道闪电在宗泽脑海中亮起，他吃了一惊，急问：“你刚才说‘还有一支军队’？在哪里？童贯还要败尽最后一点家底？哪有啊？！整个长江之北，那还有军队驻守？”

宗泽概念中的“军队”，指的是大型野战军团。而像登州、海州、以及张叔夜手头的军队，仅仅是地方守卫部队。

二次北伐之前，大家都在盘点家底，预料中的童贯失败后，举目四顾，整个北方大地确如宇文虚中、秦桧所料：再无一支成建制的军团——这在战前大家都已经反复提醒了，怎么时穿说还有一支军队存在？

“京师、京营、禁军！”时穿淡淡的提醒。

“不可能！”不仅仅是宗泽跳了起来，在场的官员无不惊恐万状。之前大家之所以忽略京营，是因为对于古代中国来说，京营是最后的武装力量，不到王朝灭亡前那一刻，动用京营，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宗大人，你知道陛下是怎样培养出来的吗？……陛下自小身边有玩伴，长大了，要进学了，朝廷会任命以为正式的伴读，这伴读是有品级的，都是功勋世家子弟出任。”

时穿稍稍停顿，宗泽马上疑惑的问：“千古以来，君王不都是这么培养的吗？”

“没错，千古以来，君王都是这样培养出来的的时候有错，那是玩伴受罚，长大了不好好读书，那是伴读受罚。君王犯了错，从来不需要自己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总是下面人，所以君王做决定，无需慎重，无需考虑责任。

今上初立的时候，章惇大人说今上轻佻，一位典型的艺术家本身就是激动体制，一遇到事情就爱犯激动，就喜欢偏执。如今今上切切念念恢复燕云，而辽国的虚弱助长了官家的执念，王荆公变法，又使的朝堂上弥漫着一股‘不同意我主张就是我政敌’的偏执气氛，遇到今上执拗起来，百官不敢开口——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阻止不了第三次北伐。”

宗泽气得浑身哆嗦，他几次想开口，几乎要拿出临死前大呼“过河！过河”的气势，大骂几声“败家犬”，可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他说不出话来，停了片刻，宗泽颓然的问：“大人，当今之计，奈何？”

“听天由命吧”，时穿故作轻松的刺激了一句。

宗泽神情沮丧，稍倾，他突然眼前一亮，紧盯着时穿问：“我听说登州曾招纳数万团练，但本官接任的时候，名册上只见到数万厢军？京东西路盗匪绝迹，听说剿匪的时候，曾有雷火兵参与，如今这些雷火兵在哪里？”

时穿避开了目光，刁翚凑过来遮掩，喊道：“音乐，丝竹奏起来，没啥事，诸位继续饮酒……”

行首秦桑垂泪说：“奴家心神俱疲，官人，请许奴告退。”

时穿摆手让宗泽坐下，招呼秦桑：“秦桑小姐，你过来替我扶盏。”

秦桑小姐哀哀的坐在时穿身边，下意识拿起酒壶向时穿酒盏中添酒。这一缓和，宗泽发觉整个登州官场的旧有官员都在回避他的目光，宗泽心中透亮：“时大人，那些军队在哪里我不管，但我们绝不能拿山东弟子去填童贯那个坑。”

“为什么？”时穿诱导说。

“童贯欺上瞒下，谄媚事君，罪无可恕，大人还要助纣为虐吗？”宗泽不客气的反问。

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时穿摇着头，失望的回答：“你说的不是论点也不是论据——辩论，要就论点提出论据反驳。你用反问式、质问式方法进行辩论，这种辩论方式称之为‘疯狗式辩论法’，与那种‘漫骂式辩论法’合并称之为……咳咳。宗大人，你冷静一点，想要说服我，想要说服百姓，咱必须给百姓一个结结实实的理由，告诉百姓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不战？”

“山东之民，守山东之”宗泽脱口而出。

“山东之地，是山东庶民的吗？宗大人，天下是当今陛下的天下，与山东之民何干？”

宗泽一阵阵憋不住的火……但宗泽总归是进士出身，一眨眼，他想到了一段话：“时大人，《周礼.秋官.司寇》云：‘司约，掌邦国及万民约剂……治民之约次之’。朝廷治民，总归有法度吧，朝廷规定的赋税咱们一点不缺他的，若又再额外要求钱粮的，哪怕是为了国战，总归是违反与万民的约定吧。咱这些地方官不能不提万民主张，否则……”

时穿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他强行插入，答：“司约……约定……契约精神，我总算听到一点正常的理由。宗大人，记住你说的话。”

受到时穿的肯定，宗泽思路越来越清晰：“大人，士卒拿朝廷俸禄，上战场替朝廷拼杀那是他们的本分，但山东团练不拿朝廷钱粮，反而需要自备武器，或者依靠乡绅赞助，他们的职责只是守土而已，所以，山东团练不能外调。”

这才是正常的宋人观念——南宋时，赵家皇帝想要北伐，南宋百姓却拒绝为此承担额外赋税。最终导致南宋朝廷数次北伐流产。赵家皇帝要打下赵家江山，那是赵家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节衣缩食省出军费吧，百姓没这个义务。

这个观念再进一步，那就是彻底的契约精神——我出了钱、纳了税，那么我就有权要求享有出资人的权益。

终于，在连番诱导下，宗泽这个本土出身的进士，提前数十年讲出了宋人的契约主张……时穿向宗泽伸出手去：“欢迎你上贼船来。”

旁边的刁翚是早就被时穿拉上贼船的人，见到宗泽主张与京东东路官员一致了，他伸出手去，握着宗泽的手，轻声说：“京东东路已武装团练三万人，目前正避于荒岛之上秘密训练，这荒岛就在蓬莱外海，水军已将荒岛彻底封闭，外人不得登岛。”

稍停，刁翚摆摆手，示意秦桑小姐回避，而后在音乐声中压低嗓门说：“去年登州建碉楼，倒是引起大户人家追风。这次北伐之前，京东西路上下吹风，秘密告诉士绅现状，士绅们听说整个北方已无军队驻守，都惊出一声冷汗——谁都怕呀，军队全没了，这要万一有事，谁家能安全？

故此，乡绅们纷纷改建住宅，修建坞堡，其中碉楼修建最盛……不久前，我等已经决定向基金会股东开放火炮买卖，帮助士绅训练炮手……嗯嗯，收费的。如今我们已经卖出了四十门火炮。

此外，枢密院火器房登州外房那些职官都是童贯亲信，这群人贪婪无度，聚敛成性。对此，这段时间我睁眼闭眼，听任他们向乡绅私售火药，时大人还不时打着乡绅旗号，假借乡绅之名私购火药……如今这事大家都知道。所以，登州外房库房内空空荡荡，这不要紧。火药都跑到各乡绅、团练的库房内。而登州外房，只要稍稍积存点火药，立马就被那些混蛋换成钱……

至于你刚才问的铁器嘛……京东东路自两年前就鼓励乡绅自办团练社兵，去年经抚房成立，京东东路开放了弓弩禁令，只要有官员作保，准许乡绅不限量购置弓弩，但严格限制弓弩佩戴上路，但有发现立刻罚没与拘禁……

我这里大约有个数字，时大人也没瞒我：两年间，京东东路共出售刀枪一百万有余；弓三十万张，各类弩十余万；此外，京东西路张叔夜大人那里，也购买了超过十万刀枪，弓弩约一万。如此测算起来，府库虽然空虚，但整个山东两路百姓已经彻底武备起来。

这且不算，两年间咱们借助从金国中京府购买木材的名义，慢慢积攒了约三万匹马——都是未曾阉割的种马。听说在中京府海边几个牧场里，还有三万匹战马饲养着。如此一来，我们京东东路摆在明面上的兵力，全部换成了马军。各地紧要道路上都驻守有团结兵（校阅团练），马军来回巡逻，团结兵控制节点，即使民众手中刀枪如林，也不怕聚众作乱。”

宗泽再问：“巡逻的马军有多少？”

时穿凑过来回答：“摆在明面上的是千余登州团练，其中有三百雷火兵。此外，登州水军还有战船一百三十二艘，全员满载的话，水军士卒可以达到三万，但现在只有约七千人。这些战船采用轮休制，港中始终有三十艘战船停泊待命，外海之上巡逻的有七八十艘，港中待命的战船，船载战兵我称之为陆战队，约千余人可以随时待命。

我们的船快，除了部分经营外海的船只，七八十艘战船足以将整个海域遮蔽的严严实实，只要我一声令下，渤海湾内不会有片板游弋。”

宗泽常常松了口气，说：“守如泰山已经做到了……时大人，本官履任之后，民政上该从何处着手？”

“积钱粮”，时穿招手唤过黄煜，回答说：“宇文大人以及代印的黄大人已经做到了高筑墙、藏兵于民，大人来了之后，一定要广积钱粮。”

黄煜轻咳一声，插话：“自去年开始，我们已开始从高丽、日稻米，所以我刚才说京东东路钱粮不缺。如今各处粮食价格飞涨，我京东东路粮价一直很稳定。”

宗泽迟疑的问：“政事堂与……经抚房催逼钱粮的话？”

时穿回答的斩钉截铁：“赋税之外的钱粮，无论他们怎么催逼，该我这里回绝的我会做到。”

宗泽马上接过话头：“该老夫负担的，老夫绝不推脱。”

这顿接官宴算是完美终结了，时穿起身，说：“请恕我更衣。”

几位官员起身拱手：“大人请自在。”

走出宴会厅，转过廊下，替童贯送信的信使跳了出来，拱手说：“大人，这位就是赵良嗣大人。”

赵良嗣深深鞠躬：“大人，使相催的紧，国事紧迫，我能否今日出港，直赴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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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与虎谋皮

“可以”，时穿随口回答。

看到时穿漫不经心的模样，赵良嗣禁不住提醒：“大人，我要最快的船，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中京。。。。。。”

时穿截断赵良嗣的话：“我不会给你最快的船，金人无赖，向来不尊重个人财产，去年六月，金人曾没有任何理由的征用我登州商船七艘，至今无一个铜板的补偿，我以京东东路转运司的名义发过去几封公函质询，金人不理不睬。如果我给你最快的船，金人万一再起扣押的心思，你能保证我的船完整无缺的返回吗？”

赵良嗣噎了一下，立刻回答：“下官是去与金主商议国事，一旦商议决定还要快速返回，金人怎敢扣押？时大人说笑了吧？”

"哈哈,金人如果扣押，你能有办法？苦求，哀嚎？告诉你吧，经过金国必定要扣押登州商船的，因为前段时间他扣押我商船，我发文过去他不理会，一怒之下我派人夺回了扣押的商船。当时那些商船停泊在海阳码头（今秦皇岛），金人正在研究如何仿制扣押。如果这次你坐我们的快船，那金人是铁定要扣押的。”

赵良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大人，我此去是与金主商谈如何攻取燕云——燕云的价值不比你区区几条船吧，若燕云到手，就是把船都损失掉又算的了什么？”

时穿的脸色越来越淡：“‘边际’，呵呵，你要搞清楚‘边际’——燕云取回来是不可能归属我的，船只却是我的，你没权利要求我为了别人的利益来不珍惜自己的财产，是吧......这话有些饶舌，你明白吗？”

嗯，也就是说：即使你这趟能够决定燕云归属，但是燕云无论如何的都不可能属于我，还有登州的损失呢，谁投资谁受益，别人巨大获利我却只有损失没有收益，我傻啊？燕云之战，该我承担的我一点也没有少承担，既然我不存在收益，为此额外多损失了一根铁钉，那可都是多余的付出。。。。这话你理解？。。。所以，我不能冒险把最快的船给你，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所以这个问题无需再说了。

另外，其实你不用那么快赶路。如今完颜阿骨打已经病重，完颜宗翰现在管事，前段时间据说完颜希夷出兵经略北安州（今河北承德附近），俘获辽国皇帝护卫耶律西里烈，得知辽天怍帝在鸳鸯烁。。。。。。金国已经决定出兵南京府，顺路捉了辽国皇帝和灭辽，无论你怎样赶路，等你到金国的时候，大慨燕京已经被金国拿下了。”

“什么？”赵良嗣大吃一惊，马上问：“大人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随着金国做好了对大宋的军事准备，金宋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去年金国扣押宋商船只，其实就是企图全面封锁军事情报，刚才时穿说的消息，其实是通过高丽王侨的渠道知道的，但赵良嗣根本不是个合格的间谍，不曾受过任何系统化情报培训，所以，消息来源是不能告诉他的。

时穿跳过这个话题，“港口刚好有几艘温船（温州造船厂出产的方头船），我用其中最大的一艘温船送你过去，再派遣五十名个护卫随你登船，护送你去金国，如果返程你来不及从登州上岸，那就从黄河北支流进入河道，在霸州上岸，直接去雄州找使相。我会让船在霸州等你十天，如果你还有事情要去金国，那么请在十天之内赶回霸州，船会乘载你去金国——这趟返回之后，你大约用不上船了，就把船放在登州吧。”

赵良嗣感觉到时穿很不好说话，便不愿意在此地久留，起身说：“使相急命，我也不好停留太久......时大人，请让人指路，我连夜登船。”

“慌什么”，时穿的笑脸堆了上来：“你一路急赶，暂且在我这里用点饭食，我这就给你安排船只......哦，使相让你找我，肯定不能让你空着手去金国，我还要给你准备一点送金主的小礼物，赵大人，你且跟着......林冲，你领赵大人下去吃饭。”

林冲鞠了一躬，领了人下去。一会儿，赵师侠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凑近时穿低声询问:“可要安排人过去，激活我们安在复州的探子？”

“复州已经无用了。”时穿摇头，“辽东道路难行，人在复州，出去探听中京府的消息，等确定消息，消息已经都过时了。我有一种预感，金人已经出兵，燕京辽人几乎没有抵抗。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打通中京府的消息渠道。

你去找环娘，让她精选十余名探子好手，混在赵良嗣的护卫队和船员中，金人一定会放赵良嗣上岸，船会留在港口待命，护卫队里的探子只准带眼睛去，不许轻举妄动，能把看到的都传回登州那就是功劳。至于那些伪装船员的嘛，就让他们和码头守卫交交好，多与当地人、高丽人、渤海人打交道，争取混个脸熟，以后好方便行事。”

稍停，时穿又补充：“还要派人去复州，把战马都拉回来，牧场已经不需要设了，宋金一旦反脸，牧场的背景可瞒不了人，数年努力啊，可不能便宜了金人。”

赵师侠怅然：“真到这种情况了，......没想到啊......好吧，我这就去找环娘。”

转回酒宴，厅里的歌舞依然喧闹，时穿这时候仿佛置身事外，对大厅的喧闹呈现一种疏离的态度，替他扶盏的行首秦桑一直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赵师侠进来，低头在时穿耳边：“已经送走了，派了两艘战舰护航，我让他们直接去兴城（觉华岛）。”

时穿举起酒盏凑近唇边，轻声说：“开始了。”

刚刚放下酒盏，秦商姑娘立刻斟满酒杯，怯怯地说：“大人请满饮......大人，北伐的战况究竟如何了？”

时穿手指敲了敲酒杯，示意不必再添，接着心不在焉地回答：“辽人根本无力砍杀，他们原本是想撤退的，没想到掩护撤退的举动吓坏了刘延庆。阵亡的宋军都是自相践踏，他们是没有任何进攻的经过沿途郡县而到达燕京城的，结果逃走的时候，三千里路都找不到人，被吓破胆的士兵也不敢攻击村寨，被活活饿死、冻死在辽国的荒野里。

你哥哥如果聪明，那么就向辽人投降吧——据说辽人吓退宋军以后，萧干去信给童使相说：“女真人属于叛逆乱党，大宋不也是讨厌叛逆行径的么？咱们是百年的好邻居嘛，邻居遭灾了，古往今来，都应该救济，你们贪图蝇头小利抛弃百年誓约，与饿狼做朋友，将来会有好结果吗？请大帅三思啊......为表示诚意，萧干率先释放了三千俘虏，并且承诺童使相，若答应，还会释放其余俘虏。”秦桑弱弱的问：“使相答应了吗？”

时穿简短的回答；“使相不许！”

秦桑又问：“那辽人还会释放俘虏吗？使相看在那些俘虏面上，总要周旋一下吧，都是宋人，他们可都是帮使相出战的啊？”

时穿哼了一声；“使相认为：为了大局，有点小牺牲是应当的......哦，为了他拿下燕云得以封王的大局，三十万士卒的牺牲，不算什么，为将着，切勿心柔，慈不掌兵啊。”

秦桑坐在那里，泪珠滚落不停，她是官妓，还在酒席应酬，不敢放声大哭，那种哽咽无声的哭泣，更令人禁不住揪心，可不，都是为了“大局”啊。

赵师侠还没有走，他一声轻叹：“使相如此对待士兵，叫士兵如何卖命？”

宴会厅中，官员不停向这边望过来，教坊司主管几次想过来训斥秦桑，但见时穿似乎不以为然，又不敢轻易走近——最近时穿的脾气越来越坏，整个登州官场在他面前都不利索，教坊司也是不敢轻易招惹啊。

这个时候，金兵铁骑跨过南京府边境，他们不是来战斗的，仅仅是行军，耶律大石率辽国最后一万之众迎战金兵，双方在奉圣州（今逐鹿）相遇，金兵以行军速度继续赶路——通常来看，这不是战斗。

辽兵当即崩溃，耶律大石被俘。稍后，金兵没有停下行军步伐。溃兵将消息传回燕京，萧干不敢抵抗，领族人出逃，金兵几乎用行军姿态进到燕京。

进入燕京的混乱中，耶律大石逃出，此时萧干已带族人自立帝，四个月后，部下杀萧干而投金国。而耶律大石逃至嘉山投奔天祚帝。天祚帝得耶律大石相佐，执意出兵南下，企图收复失地。耶律大石见劝说无效，乃自立为西辽大王，向北走到可敦城（今蒙古哈达桑东北）。再后为避金国锋芒，全军假借回鹘西行

，大破西域诸国联军十万人阻截，入寻思干（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于其尔曼（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东北）称帝，后定都巴赤沙衮（别称虎思翰耳朵，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东南），由此西辽国将辽国又延续了一百年。

宣和四年二月末，赵良嗣抵达中京府中京（今长兴县），此时完颜阿保机已经病的说不出话来了，金国方面主持谈判的是凶悍的宗翰。赵良嗣刚刚提出童贯的要求，宗翰就傲慢的说：“不好意思，金国已经取得燕京了。”

虽然时穿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但是赵良嗣还是不肯相信，此刻他被消息打蒙了，半响方才开口：“宋金......按照海上盟约，燕京是属于大宋的。”

宗翰立刻跳了起来，咆哮道：“汝等还好意思提起盟约——你大宋屡次背盟，居然还敢跟我提起盟约？好好好，早先签署盟约时，汝国扣留我国使者一年，几经反复这才签署盟约......哦，之后我大金还有数位使者在海上失踪，不是你们干的，那是谁干得。

盟约既定，你们又把盟约抛之脑后，两年时间我们已经占领四京，尔等依旧还在寻欢作乐。我大金催促再三，你们好不容易挪动屁股，好嘛，屡战屡败，几十万军队轮流着上，死去的尸骨都快淹没燕京城了，辽人还在燕京城内自在。哈，咱家十二岁上战场，见识过无数窝囊废，浑没见到过如你们这般——燕京城我们已自取了!”

国姓爷赵良嗣被宗翰的咆哮给吓到了，她忐忐忑忑，小心翼翼地赔尽了不是，低声下气一番哀求，宗翰不耐烦：“燕京可以给你们，但是我大金士卒苦战沙场，总要给点补偿吧？”

赵良嗣大喜，连声说：“应该，应该，大人，钱不是问题，咱大宋不差钱，要多少，就多少。大人，你只管说吧！”

女真人穷惯了，对于数字概念不是太清楚，之前金国的财政收入每年也就是数万贯，所以宗翰想了又想，决定来个狮子大张口；“一百万，一百万贯，还你燕京。”

赵良嗣差点笑喷了，他脸跟朵花似的......一百万贯啊，好说啊，太好说了。时穿在京东东路修路花的都不止那一百万贯。

“好，这笔钱款小臣答应，答应，小臣立刻回复童使相。”

赵良嗣回答得很爽快，而且这数目他自己就敢做决定......宗翰看了看赵良嗣那喜出望外的表情——看这幅笑容下，傻子都知道自己要钱要少了。

“这一百万贯不是一次给”宗翰赶紧补充：“是年年给，每年一百万贯，这叫“代税钱”——燕京这么大的土地白白给了你们那可不行，你们得把每年燕京收的税交给我们。”赵良嗣一看，心说：“坏了，刚才我笑的太得意了，要收一收。”

赵良嗣笑眯眯地辩解：“宗大人，整个燕云的税收......我们可不是未曾出战，我军已经拿下了逐、易两州，辽国劲旅常胜军郭药师主动来投，辽国军民浆壶以迎，此举大大削弱了辽国的实力，如此，怎的还要我们为燕京多付出这么多财物？”

宗翰怒了，起身吼道：“我给你半月期限，过期终止谈判。到时候我们双方摆开架势大打一场，谁胜，燕云归谁！”

随即，宗翰驱逐赵良嗣出中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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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咱去给金人添点小麻烦

国姓爷赵良嗣几乎是被金兵一路押送着抵达兴城，他刚刚离开中京，完颜阿骨打苏醒，他询问了宗翰最近的战况，顶下八字方针：灭辽已毕，准备攻宋。

随即，阿骨打再度陷入昏迷——这一次他再也未曾醒来，直到九月病逝。

赵良嗣赶到兴城码头时，见到自己船上的船夫们正在棚屋内与几个渤海人聊天。只听船夫大声说着登州码头上的事，最近发生的、仿照海州花膀子那样组织起来，成立花膀子行会的事，正在被大力渲染。

赵良嗣心事重重，见到纲首也在窝棚中与人聊天，赶紧招呼：“李纲首，船上淡水是否齐全，速速起航？”

押送赵良嗣的金国士兵见到赵良嗣已与自己人接上头，正在犹豫是否离开，纲首走出窝棚，招呼说：“弟兄们一路辛苦，老板，给弟兄们一人一碗酒，帐算我的。”

金军士兵立刻喜笑颜开，赶紧冲纲首拱手：“你这厮会做人家，谢了。”

店老板迎出来，招呼士兵在路边坐下，纲首又加上一句：“给兄弟们一人再切一斤牛肉，一斤馍，帐算我的。”

不等士兵道谢，纲首拱手招呼赵良嗣：“赵大人不妨也来吃点，等上了船唯有冷食了。”

赵良嗣心不在焉的坐在窝棚中，边喝着热茶边注视着码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对童贯交代。

辽国人对航海不擅长，此处的兴城码头没有像登州海州等码头一样，修建着长长的防波提，以及整齐的泊位。这里只有一块稍稍平整的地面，以及几座木栈桥。赵良嗣乘坐的船船身大，靠不到岸边，只能远远停泊在海中，登船还需要靠摆渡船。当然，因为不专业，码头也没有专业摆渡船设施，所以赵良嗣虽然心急，也只能等在这里，等待纲首寻找到愿意摆渡的船只。

刚刚被金人占领的昔日辽国港口，原本来的货船就不多，一场战火过后，更是很少有商人来这里冒险。所以这里也没有专业的码头工人，百十个在码头上混饭打杂的渤海人，听到登州船员谈论花膀子行会，虽有羡暮的神情，可并不向往——他们这里冬季封港，一年中有半年码头不能使用，专业的码头装卸工本不存在，所以也对参加行会无所谓。

农历二月的辽东，大地刚化冻不久，许多地方背阴处还残雪处处，沿着不大的码头区搭建了无数窝棚，这些窝棚大多数用原木做墙，很多窝棚甚至没有四面墙，这种建筑方式很方便歇脚的力汉们随时观察码头上的状况，以便及时揽工，所以聚集在这里的多是下苦力的汉子，导致浓厚的汗味充斥着鼻端。透过窝棚开放的空间，赵良嗣望见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堆积着山一样的原木，这些原木连树皮都未曾剥去。成堆成堆的堆积在岸边，似乎等待出圌售。而窝硼内的几位商人正在竭力向纲首推销这些原木，纲首只是心不在焉的回应。

赵良嗣呆滞的目光转向大海，不远处正停泊着他的坐舟，而这时的海面上，多了无数捆扎成木排的原木，将近岸处覆盖的满满当当，只留下一条状窄的通道深入海中。

赵良嗣下意识的问：“怎么多了这么多木头？”

赵良嗣说这话，其实不指望回答，但纲首刚才心不在焉，就是因为一直在观察赵良嗣，听到对方问惦，马上说：“大人，这是辽东常见的现象。辽东人冬季深入深山老林中砍伐木材，利用积雪将木材从山上划下坡地，等春暖花开江水化冻，再将木材编成木筏顺流而下，运到码头区出手。这些木材是新运过来的......”

稍作停顿，纲首望了一眼蹲路边吃饭饮酒的金兵低声问：“大人想不想挣一笔钱？”

“什么”，赵良嗣茫然的问。

纲首低声回答：“这批木材是要运到海阳的，听说金国人正在那里造船。不过，金国人喜欢用刀枪与殴打付圌款，真要将木材运到海阳，没准也挣不上几个钱。所以刚才那几位商人跟我商量，将这批木材卖给我们......大人有没有兴趣顺路赚上一笔。

不费多大事，将木排系在我们船尾，拖出港去，到了海面上交给咱们扩航的战船，白白就得一笔钱。”触嫌赵良嗣对这样的小钱并不在意，他要是能帮童贯搞定燕云之事，得到的钱财够买几艘船了。但接下来的往返还需纲首卖力，所以赵良嗣有可无不可的点头：“纲首，我已经歇过劲来了，你要办的事，赶紧办了，咱们马上动身......”

纲首得到许可，赶紧回头与几位渤海商人商定：“诸位，细水长流，这一批木材只是小钱，你们今年收了多少木材，我全包了，价格就按刚才商议的，交款嘛，你们喜欢在登州交款还是当地交割。

若是当地交割，那么木材系上船，咱就开始点数，不过大海茫茫，不见得木材全能安全运到登州，所以数目上要打折折扣，但如果在登州付圌款，到时候，抵岸多少数量，咱按实数交协....什么，办不上登州登岸证书，没关系，找我呀，我给你办，我来担保......”

一番讨论之后，几位渤海商人决定留下几位同伴在当地留守，其余的几位商人都想去登州看看，若能在登州顺便采购一点货物，那就更好了，带回中京赚个几倍钱不成问题。

当夜，在渤海商人的掩护下，数百码头工人驾运着木排出港，在外海处遇到等候的战船，赵良嗣迅速被转移到另一艘船上，他原先的坐舟与纲首则在战舰的拖曳下，继续向登州航向。

新坐舟是一艇百料快帆船，船速快了许多，对此赵良嗣没啥抱怨，新船只用了一天就在霸州登岸，赵良嗣来不及向童贯汇报，先写了奏章，用八百里加急驿站快递，将谈判结果上奏朝廷。而后才动身往雄州拜见童贯。等他到了童贯那里，朝廷的答复也来了：朝廷下诏征收“燕云代税钱”。

童贯见到赵良嗣眉开眼笑，直说：“赵大人有功啊，咱家摆平方腊就花费了50多万贯，一个燕云只花一百万贯，值呀。官家听说这价钱，连还价都省了，直说赵卿家办事得力......不过，官家以为，若能说服金国将西京云州一带（山西大同）一起归还给咱，再加点管也值——女真人这群土鳖，没啥钱的概念，咱再要个云州，想必他也开不价钱。”

赵良嗣奉诏，回身再与女真人谈判——这次快帆船将其送到了海阳，这艘船随即被金人扣押，赵良嗣再三分辨，看在他给金国送钱的份上，金人另给他换了一艘船，但原先那艇快帆船依旧驶扣押。只是船员被发还。

赵良嗣无奈，不愿再纠缠，便登岸向中京进发，留下船员在码头等候，等他抵达中京府时，中京府气氛有点凝重，宗翰两日未曾接见赵良嗣，赵良嗣重贿驿馆官员后，得知高丽边境起了冲突。

据驿馆官员透露：原本金国白高丽索粮五十万石，去年高丽已经答应了，今年春暖花开江河化冻，金国派一支百人队前往高丽催粮，谁知高丽王叔、通义侯王侨号召官员拒绝交粮，金兵一贯嚣张，欲当场杀王侨立威，不幸养巧成拙，王侨损失了百十名扩卫后逃入自己的封地，立刻在封地内聚兵号召“清君侧”。

这是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个时候几乎北方所有的地方都缺粮食，高丽百姓也不愿把自已最后的粮草送给别人，王侨登高一呼，不仅高丽农民起而响应，连高丽贵圌族也有响应着，骄横的金兵在这时候火上添油，全进出动攻击王侨领地，不想被王侨伏击，全军尽墨在山谷中。

金人牛兵一去，高丽变脸了，叔臣李资谦反将王侨一军，任命王侨为北方军帅，主持抗金事宜。可能李资谦是想着金人势大，让王侨去送死，没想到王侨竟然顺水推舟，接过了这个职位，带领自己家丁家将进抵鸭绿江，四处发帖子召集北方军队。

原本这样的小国，金国都不拿正眼看一下，遇到这样的小骚圌乱，金人顶多派出一个十人队，问题就解决了。但王侨选择的时机实在太好了——金人刚刚拿下燕云，恰值青黄不接的时候，大量青壮在军队中，就指望高丽的五十万石粮草接济，陡然间高丽不提供粮草了，反而要跟金国打仗，金国军队却因无粮而无法出动。

为此，几天来宗翰一直与高丽权臣李资谦的密僚商议，威逼利诱对方镇圌压王侨，赵良嗣只好晾在一边了......

不说赵良嗣在中京等待宗翰的接待，登州水城中，时穿接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征收“燕云代税钱”的诏书，正在与宗泽、刁翠、黄煜等人商议。在这个末世代中，不仅官员对皇帝失去了恭敬，连百姓都对官圌府出尔反尔的政令充满鄙视。

“竟然要百姓出钱，替官家购圌买江山......这，这这，诸位，你们以前可曾听闻！”，宗泽如今句句把“谁投资谁获益”挂在嘴上——全是时穿诱导的。

“能不交吗？”时穿不动声色。即使到了一千年后，中国电信、中国机场等等，建设费还要百姓交纳，分红发奖金的时候从不考虑投资的百姓，经营者喝万元拉菲红酒的时候，也没想让百姓品尝一滴——这种事呀，也就是宋代人觉得对不起投资者。”

刁翠咳嗽一声：“别的地方都会交的，我们不征收代税钱，显得很.....更况且，这也是好事，两次伐辽，花的钱不止千万贯，大宋两百年积累都消耗了，整个北方没有一支军队。这件事如此了解，对百姓也是件好事。诸位，别折腾了，快快交钱，让这件事尽快了结吧。”

黄煜叹了一声，用打发叫花子似的厌恶神情说：“是呀，两次北伐，家底都空了，官家最近又在折腾佛道，比如让天下寺庙不准唤作庙宇，‘大相国寺’要被称作‘大相国观’等等......如今各处府库都是空的，户部管钱的老鼠都在搬家，让官家自己掏钱他也拿不出来，咱赶紧把钱交了，别让官家折腾了。”

时穿沉吟片刻，招手唤来刚刚抵达登州的探子，询问：“你们在兴城都看到了什么？听说你们还带回来几位渤海商人？”

“军备”探子回答：“金国大军一直集结未散，因而对名处的控制力减弱，兴城码头上没有正式的军队，也没有水军，但征收粮草马匹的金人，在我们停留期间来过数拨，码头上几乎见不到二三十岁的青壮，有的只是三十出头的汉子。还有，听说去年冬天金国北方不稳，高丽人深入金国人撤离后留出的空白区，占领了遗弃的军寨耕作，今春金人过去驱逐，连续发生了数起冲突……

对了，金人在造船，听闻海阳与复州都在造船，复州造船的是熟圌女真，海阳造船的是辽国俘虏。金人需要的木材数量巨大，估计所需造的船只数量不少......”

“没法探听到金人集结的数量吗？”时穿再问。

“码头上的人知道的不多，只听说金人去年分了一支兵去昔日辽国的西京府云内，年前听说辽国旧皇帝在夹山附近，又派了一只兵去云州，再来就是派去前往燕云的军队。听说，金人连派三支军队出去，中京府还集结着约十万大军。”

时穿点点头：“这十万军队应该是准备对付大宋的。高丽的捣乱影响不到这支军队，金人只要从燕云撤退，搜刮来的粮草足够支持军队运转.....，高丽人的死活管我何事，接下来任高丽闹去，咱们过去给金人添点小麻烦吧。”

“什么麻烦？”宗泽瞪大眼晴问。

时穿转向刁翠：“通判大人，金国人在造船，我不能容许。这片海域的主人，只能是我们。前不久我派了一艇快帆船去海阳，金国人早就垂涎我们的快帆船，他们一定会扣押这艘船，并强制我们的船员教授他们如何操纵这艘船。然而，等赵良嗣返回，我们的船员一定会发还，到时候我们就知道海阳港内的情况，我准备化妆海盗偷袭海阳，把能抢走的东西都抢

走，比如造船匠、财宝，抢不走的放一把火，让金人造不成船——出兵文书需要通判附署，请许可。”

宗泽抢先支持：“还等什么？无论金人是否有恶意，他们造出船来，登州必受感胁。”

大茶商出身的黄煜闲闲补充一句：“登州的船运也将被分出一杯羹。”

刁翠犹豫：“宋金盟国，咱们战船的船型特殊，金人见了怎会认不出来......”

时穿回答：“这个时候，该把张横带回来了，这厮原本就是登州海盗，乘火打劫的事很内行，让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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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这里谁说了算？

这会儿，连宗泽都瞪起眼睛了：张横是海州巡海水军统制，你说一声就私自调用……你以为这些将领都是你家的？

宗泽、刁翚一起摇头，时穿笑了：“两位，朱勔昔日自称东南王，东南官员多出自己门下，是何原因？”

两人顿时停止了摇头的动作。

时穿接着问：“童使相连败两阵，北军全体葬送，如今他与官家对败仗消息秘而不发，这是否符合朝廷体制？”

这还用说吗？

不等两人回答，时穿继续说：“童贯做得、朱勔做得，王黼做得，蔡京做得，凭什么我做不得？现在是什么时代，末世代呀。国家命运己经走到了最危急关头。两位若还是坚持过去的观念，那么这大宋就应该亡，亡的天经地义——国贼们拼命破坏法度，正直的人有心无力，即然这样，为什么不容许正直人也稍稍越过法度界限。

诸位，凭心而论，我应当是最遵守法度的，比知出兵文书一直要求通判附署……而我的逾越法度，可是出于私心？”

刀翠低下了头，稍倾，回答：“大人既然知道逾越法度，那么何必非要求正式出兵文书。”

“因为我要求你们共同承担责任”，时穿话赶话的回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我要求你们也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刁翠马上回答：“好，即如此，我签字附署。”

刀翠愿意承担责任了但这还不是时穿的主要目的，他转身取过一份文书，晃着文书说：‘京东东路共有壮城（城市授予部队）、马监、装卸、牢城、奉化等厢军，共五百四十一万四千七百人（崇宁年间数字），在我们筑路期间共征用六十万厢军。

如今国库空虚，枢密院经抚房打官司，没钱养活这么多的人，我准备裁减四百万厢军，留下一百余万足够了。裁减者主要以‘壮城、马监、装卸’三部为主，装卸厢军裁下来承包码头自行运营，并成立花膀子行会管制。马监基本无用，裁撤，专为商业马场自负盈亏。另外再从牢城、奉化（校阅厢军，有野圌战任务）中裁撤一些冗余人员，以便节省开支。

我打算从被裁减厢军中筛造一百万人重新编练‘壮城’，筛选五十万人作为护路兵，对留下的人提高待遇，而新筛选的壮城、护办兵则发予弓圌弩登等武器。至于奉化厢军...过去他们百万人打不讨三十六名梁山好汉，留的太多也没用我已经跟耽罗岛李星主、小琉球国主商量了，愿意移民去那两个地方的，每人发放二十亩土地——当然，我们不用告诉那些人是移民海外。这些人移民过去的最初几年，厢军任可以承认他们在籍。

两位大人我如此做的目的是‘粮食’。如今冬季愈发寒冷，春夏季又大旱，壮丁常被拉上战场，万一我料到的最坏情况发生，山东百姓恐怕没有时间耕作了所以我们必须把他们疏散出去，让他们在后方建立粮食基地。

耽罗岛李星主与小琉球国主与我是私人交情，他们那里发展的不错，唯一遗憾的是人口制约，这数百万人过去，他们承诺不收农税，不收丁口税，生产出来的粮食买卖自圌由。而我们这里，把五百余万厢军减成两百万，等于扔掉了包袱，还给我们建设了粮食基地。拿原先养活五百万厢军的费用来养活二百万人，我们可以给剩下的人提高待遇，让他们情绪稳定。

诸位，最近北方粮圌荒咱们京东东路粮价不涨，己经说明粮食输入的重要性、这份裁减厢军，异地安置的文书，需要官圌府出面才有公信力......请签署吧。”

刀翠望了望宗泽，宗泽苦笑一声，提起竿来说：“老夫如今已不知自己算不算纯臣。”

“算的”，时穿目的达到笑着说：“京东东路张叔夜那里，有桥道、步驿、会通桥道、采造、牢城、壮城、马监、三水磨、劲武等厢军四百五三十一万（4515，601人，崇宁年间数字），前不久他也来信抱怨，说北伐搜刮太恨，境内厢军数月未出钱粮。而如今物阶飞涨，养育厢军的钱粮标准还是国初定的，照这样下去，很难保证不再出一位排军王庆造圌反，所以，他也打算裁撤厢军。

不过，张叔夜老大人没有咱们那些门路，他一边想裁减人员，一边担心这些人安置不好，万一大战来临，这些人后头闹起来，那就两面受敌了。”

国人爱从众只要自己做的事不是第一个就没有心理负担。听说张叔夜也想裁撤厢军，宗泽的手动得快起来，他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刁紧接着署名……这份文告立刻就贴发出去。

三月，春初，凌鹏自京东东路返回，时穿接见凌鹏，问：“东京火圌药局如今怎么样？”

凌鹏咧了咧嘴：“师傅，如今景福宫才是火圌药最大的消耗点，我在东京待得无趣，恰好师傅送密信要我返回，这不，弟子赶紧收拾行礼告辞了......啊，临走的时候，经抚房与枢密院都给我任命，让我担任登州外房的员外郎，师傅若要用我，我就留下，否则就会密州家乡。”

“景福宫怎会是最大的火圌药消耗点呢？”时穿故作惊愕：“难道官家想研究爆破？”

“景福宫用火圌药制造烟雾营造出一种飘渺仙境气氛”，凌鹏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改良火圌药火器，原本想当作军国利器，最后却成了玩物，真是无趣。”

“怎么会呢——《武经总要》记载：神卫水军队长唐福献火箭、火球、火蒺藜……咱大宋最初的火器就是大将私人研制，最后献给朝廷的，密州凌氏献新火圌药配方，制新式火器，相信再编撰《武经总要》的时候，一定会添加一笔。密州凌氏这也算是光宗耀祖，名传青史了。”

稍停，时穿倾过身去，低声说：“密州守将黑旋风李逵，人都说他忠义，我怕他的忠义不是针对皇宋。当年他坐看宋江出逃，我担心此人若有变故再生叛乱，所以需要你盯着他。这样吧，你在火器房登州外房挂个名，而后公开前往密州！就说监察从日本运来的硫磺，万一有事，你立刻格杀李逵，夺取密州军——密州乃是硫磺输入咽喉，保住密州就能维持我军战斗力。”

时穿的话里有一种紧迫感，凌鹏带了一地啊，马上问：“师傅，真到了那时候？”

“最多一年”，时穿顿了顿：“事实上，战争已经打响，只是很多人还在梦中。”

凌鹏马上跟了一句：“师傅，我来的时候，发觉齐州、淄州、青州正在裁减厢军，当地许多人前往码头准备登船，听说是官圌府要给他们分地，且无农税与丁口税.....师傅，我瞅着约有百万人登船，我想不出那里会有千万亩土地供他们分配。这大战即将来临......”

时穿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我刚刚裁撤了两百万厢军，却只有几十万人，连同他们的家属，愿意去垦荒......越是大战来临之际，越需要将那些不会战斗的废物剔除让他们变废为宝。”

正说着，张横走了进来汇报说：“大人，船队已经准备好了。”

时穿笑着一指凌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子凌飞的哥哥凌鹏，他也跟着叫我师傅。凌鹏！张横将秘密带队，伪装海盗劫掠金国海岸，同时负责放集金国情报。海州方面留下的是他的替身，有你弟弟凌飞照看。

张横将以砣矾岛为主基地，那座岛已经被我们征用，用来训练高丽士兵，张横将带领我的义儿营以及高丽人，前往金国海域，他劫掠的货物与海船，将在密州销赃，由你负责在密州接盘。”

凌鹏点头应是。

三月中！宗翰终于接见赵良嗣，迫于粮食压力，宗赣决定从辽国撤军了。可惜赵良嗣虽然知道相关情报，但他既不会归纳总结，也……弱国无外交吧，他也不敢提什么条件了。

宗翰答应的很爽快，收到代税钱，马上撤军。想要西京？再拿出20万银子。

消息用快船传到京城，道君君臣们开心地回答：成交。

口头协议达成后，宗丛派出他的得力心腹大将银术可，前往北宋首都汴梁签署誓书，银可术与娄室广称为女真双雄、常胜将军，两年后，就是他的部队抢先登上东京城。

银可术走的是黄河南支流，从沧州进入中原，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是因为最近从登州出海的金国货船老是石沉大海，听说海面上新崛起一股海盗，这股海盗与高丽隐隐有关，在海上专劫金国商人，金国为此致信登州澄海、平海两只水军，要求协助剿匪，谁知时穿回信，要求金国先归还扣押船只再说！信中语气很不善。

金国正在仿制快帆船，怎可能归还时穿的战船，于是这事不了了之。这次从海阳出海时，银可术还特意查看了仿建情况，金国征用上万辽国俘虏，鞭打之下奴圌隶船工们已制造出三十余艘百料船。十余艘三百料的战船即将完工，银可术满心得意，想着等自家水军建立好了看那伙高丽海盗何处躲藏。

现在他乘坐的是大宋常见的方头船，这艘船也是扣押宋商的，银可术喜欢儒衫，这次又是到上国出使他特意换上一副儒衫，出港的时候站立船头衣决飘飘，很有点披襟当风的潇洒，一路向南，银可术满心得意。

银可术却不道，他前脚出了海阳港，后脚海阳港被海盗袭圌击，已经造好的船都被拖走，造船匠以及港内手艺人被强行拉上船去，港内带不走的物资被一把火焚毁……事后，高丽通义侯王侨大肆宣扬这次奇袭，认为破坏了金国水陆齐攻高丽的计划。

此举确实破坏了金国的进攻计划，但不是进攻高丽的计划。

海阳遇袭后，金国的造船计划彻底搁浅从海路运粮解困的企图破灭，金国不等大宋给予代税钱，立刻从辽国撤军......

金人撤军消息传到东京道君皇帝直以为金人憨厚，老实可欺。

金人撤走时，挟裹燕京府六州二十四县的居民与财富，金军还用皮鞭督促燕京府居民，毁坏家园城墙堡垒，打算只留下个空城给宋——这活儿工程量大，金兵慢悠悠拆着，汴梁城内银可术慢悠悠跟道君皇帝谈判着。

艺术家气质的道君皇帝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见到白姓女真人（白种人）银可术，对方长相俊美，一副很儒雅的样子，心中喜爱，谈判时多有让步，很是维护金国利益，盟约签署之后道君皇帝决定好好招待银可术，便让王鞘询问银可术有何要求，银可术羞涩的回答：“得个花宴甚好。”

所谓花宴就是四鲜花入菜，屈原“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诗句就是关于食用菊圌花的最早记载，宋代惯常用的花撰有约一百五十种，主要有“菊圌花龙凤”、“芋花烧茄子”、“菊圌花鲈鱼”、“桂花汤”、霜打玉兰”、“桂花栗子”、“菊圌花糕”、茉圌莉鸡脯”、“梅花汤饼”、“广寒糕”、“雪霞羹”（芙蓉饼）、“松黄饼”......除此之外还有花粥、花汤、花酒、花茶等。

道君皇帝听说银可术这要求，直夸，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不知道，正是这老实孩子两年后俘虏了他，把他关在囚笼里，让士兵往他身上撒尿并淫辱他的皇后与儿女......

道君皇帝特旨颁赐花宴，银可求吃得很开心，辞别道君皇帝后，他一路唱着歌返回海边，回忆汴梁城受到的热情招待，银可术决定：汴梁城却是美景处处，为此，必须占领它，而后好好享受！

四月，王鞘征集燕云代税钱六千二百万贯.....他决定将其中一百二十万贯按约定送予女直人，就此一项，[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道君皇帝从百姓那里收取好处费六千零八十万贯。道君皇帝觉得这笔买卖很赚线，若有机会他准备再来一次。

童贯押运一百二十万贯代税钱进入燕云，钱移交给了燕京城圌管事的完颜希尹！当宋军要求交族燕云时，因这时燕京房屋城墙尚未拆毁完毕，完颜希尹找茬了，声称：宋国的国书太潦草，连笔地方多，不好辩认，重写。

国姓爷赵良嗣急眼了，编成这协约乃书浩家皇帝亲笔所写，他的字天下无双，乃本朝著名书法大家，在苏黄米蔡四大家之上，怎么可能有“诺笔（连笔）”之处？

完颜希尹不屑一顾：“我说连笔了就连笔，皇帝的字怎么样，这里我说了算！”

无奈，道君皇帝只好重写一遍。

金使说，还是不清楚，再来一遍。

害得道君一连写了4遍，这才罢休。

使者来往纠缠之际，银可术的坐舟进入海阳，他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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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分我一杯羹如何？

入眼之处，已经不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蛮荒古地，重归石器时代。

大地上处处青烟缭绕，燃烧过的巨大木材依旧发出阵阵青烟，废墟里还可以见到碳化的人体残骸，整个港口区没有一座竖立的房屋，一片灰烬。极目所及，不见一点人烟，唯有几处残垣上还落着一群群乌鸦。

现场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长长的码头栈桥，可是最后燃烧形成的高温，已将码头区的木质建筑焚烧一空，原先的造船厂部位空空荡荡，连那些尚未完工的船只也消失了，船厂岸边堆积如山的木材，现在已经化为灰烬，沙滩上融化的沙石成琉璃状反射着阳光。

“人呢？人在那里？”银可术大声叫嚷，声音在孤寂的岸边回荡，可是无人相应。

快快的上了岸，银可术派人去内陆的润州联络，三日后润州回报，银可术才得到消息：就在他刚走，高丽王侨所部水军袭圌击了海阳、复州，袭圌击复州的兵力少小，几乎是一击即退，没造成什么影响。但攻击海阳的海盗却在海阳停留了十数天，直到润州派出兵力驱逐，这才退去。

临走时海盗将带不走的工人捆绑在木材堆里，而后放了一把火，润州兵马直到大火消退才进入海阳，那时候，海阳能搜刮的东西基本上不存在了，人员、财富、木材，己经成品半成品的船只。

数日后，这伙海盗再度袭圌击复州，这次他们倒是没进行破坏，勒索复州天量货物作为赎港钱之后，将港内船只一掠而空......哦，特别提一句：港内停泊的数只宋船未受到劫掠，“高丽海盗”，在问清对方来自大宋后，立刻恭敬退出，其后奉上食水，也不干涉宋商交易。

也多亏了这些宋商与海盗交涉，因此海盗只收了赎港钱，尽掠金人船只撤离......

银可术多了个心眼，马上问：“复州方面怎么确认这些人是高丽人？”

润州守将恭敬回答：“船上船员多说高丽语，有一位复州商人曾与高丽交易过，发现一位头目曾经是王侨管家，此人竭力隐藏行踪，只在甲板上露过数面，但那位复州商人肯定说:他去高丽时曾与这位管家交易过,化成灰那他也认得。”

银可术反问：“那么这伙高丽海盗为何不抢宋商的船与货？”

“大人，这.....这不说大家也都知道，登州澄海、平海水军战船又大又快，炮火凶猛的狠本没法靠上去，渤诲呀，岸上我们做庄，出了海就是登州人做主。高丽人欺负咱们没船，敢在港外跳腾，但澄海水军与平海水军可不是吃素的，招惹上他们......”

银可术截断润州守将的话：“海盗用的什么船，可否与登州战船船型相仿？”

“大人，你别说，还真有点像——都是软帆，梭形，不过海盗乘坐的船体型小，大约也就三四百料的模样......哦，据商人们说，澄海、平海水军战船高大，有几层舷窗；海盗船船身不见舷窗，唯有船尾部位有两个小窗；另外澄海、平海船楼居中，海盗船船楼居尾......

哦，我问了海阳剩下的船匠，他们说船楼的位置很重要，关乎船的重心，所以船楼位置不一样，就表明两船绝不是一种船型。

船匠还说：一种船要定型，需要经过很多测试，船楼位置绝不是想改就可以改的。”

银可术看了润州守将一眼，询问：“你很不错，叫什么？......做一个守将，屈才了，回头我把你调入我衙下，好好干，我赏罚分明。”

润州守将叩首谢过自我介绍说：“小臣本是辽东士族张姓庶子张浩，我皇（指完颜阿骨打）大军南来，兄长、润州刺史张成举城而降，以顺应五德轮替，微臣有点小才能，便被兄长委以润州城守。”

银可术安慰说：“你很有才能，一般人不会想到询问海盗船型，你想到了！很好，这样，你把城守之职交卸了，随我上中京。”

张浩叩首拜谢，银可术随后望着大海方向感慨：“高丽人放过宋人船只不抢，从此之后，这片大海没有我女真人的立足之地了。”

张浩施媚地笑着，献策说：“高丽与澄海水军相安无事怎么行.....宋金本是盟友，大人不如派人去登州，以澄海、平海水军通匪的名义诬告宋官，逼圌迫宋人剿匪，等他们剿完匪后，大人再从宋朝廷中枢努力，以求罢圌免现在的登州防御使，换上一个咱金国熟悉的、比较好说话的，那我金人岂不任意纵横渤海。”

“有道理......”，银可术想了想，说：“去登州投诉还是免了吧，听说如今的登州防御使不好说话，咱们现在陆路与宋国接壤，就从陆路直接去汴梁，责以登州官员通匪......你这厮真不错，收拾收拾东西，跟我走！”

张浩跟随银可术上圌京，随后被任命为金国第一人汉人丞相——他还是北京城的是建造者，他建设的燕京城在元代被称为中都，明代在中都城基础上扩建，于是成了现在的北京城。银可术抵达中京府的时候，时间己到了四月，完颜阿骨打临终下令，要返回辽国上圌京府安葬，于是，金人大军开始移动，完颜阿骨打中途病逝,完颜晟（完颜吴乞买）继位。

与此同时，金国副都统、创立金国文字、使金国摆脱结绳记事状态的完颜希尹，继续挑剔着著名书法家赵佶同志的字写得不好，到了四月京，天气越来越热，生活在黑龙江一带的女真人极不适应，于是，完颜希尹加快了拆迁动作，并向赵良嗣索要20军粮，作为“肃滑辽国残余的代价”。

20万石粮食足够养活从燕京府押回去的数百万俘虏，赵良嗣觉得金人要阶并不高于是不等请示童贯，便慷慨的送于金人20万石粮草，等于金人用宋人送的粮食，养活燕京搬迁的百万圌民众，使得他们顺利春耕，并茬中京府扎下跟去，让金人有了攻宋的粮食基地。

因为完颜阿骨打移灵的事，金国的战争准备停顿下来，高丽边境因此闹的更得意了，王侨声势大涨，李资谦一边与金人眉来眼去，一边开始扯王侨后腿。

四月末，王侨组织五百人的垦荒队进入东京府，一边做出移民垦荒的姿态，一边小心翼翼试探金人反应....没错，金人现在顾不上高丽。

银可术随阿骨打北上时，还不忘给时穿添堵，他一边派人去燕京通知完颜希尹，恰好此时完颜希尹解送第一批大宋代脱钱北上，完颜希尹随即慷慨的拿出两千贯，一边指示张浩找一些张氏族人化妆商人，去复州乘宋人的船只，打听了解海盗在何处销赃，至于高丽金人认为他们现在不过是小打小闹，北上期间只派出一支百人队，期望能威逼高丽人交粮。

同在四月京，宋军进入燕京，金人再度寻找到新的延迟理由：因为宋金协议上写得明白，燕京的汉人归宋国，奚人、契丹人归属金国。而郭药师是奚人所以他和毣下的军队该归我们。我们要把郭药师的常胜军带走。

这话一出，童贯傻眼了，金人的逻辑无懈可击，咱们一向当他们是蛮夷傻圌子。怎么这次让刚刚摆脱结绳记事的蛮夷钻了我们的语言空子，今上在指定条约时，究竟带没带脑子？

当然，最后一句话大家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转，绝不敢说出口。

郭药师的常胜军已经按近10万，是北宋河北诸军战斗力最强的华北前线的支柱，怎么可能给金国啊？而现在，宋人想拿回燕云的心思炽烈，只要金人松口，是什么条件也能答应的——宋人决定把燕云屁圌民打包卖给金人.......，这时候童贯已撕下了“救燕京百姓于水火”的面目了。

稍后，金人借此在燕京俘虏中大肆宣扬他们对燕云屁圌民的法定拥有权，至此，燕云之抛留下的辽民开始鄙视宋军，蔑视宋朝廷的统圌治......

熟门熟路的郭药师从自己领地涿圌州出发，乘金人未曾清理完毕，抢光在香山之中截获躲藏起来的天柞帝御用工匠——真实的历史上，郭药师就是用这批御用工匠开办作坊，生产辽国御用器具，并以常胜军武装押运，开始走私活动，赚取的钱财用来则用来结交权圌贵，但这次他遇到另一个抢食者。

郭药师将这五千左右工匠带回自家军营，军营内早就等候着几名登州商人，见到郭药师押运入营的队伍，那些商人马上拿出了登州官身文告表明自己身份亡：“大人，我等乃是登州职方司员外郎，奉登州防御使、转运使时穿时大人的命令，特意来结好郭大人，并祝贺升任燕京副留守。”

“副留守，怎么是副留守？战前不是说‘献一州者一州之主，献燕京者，王燕京’吗？怎么才是副留守？”郭药师说罢，询问左古：“这登州防御使，何人也？”

郭药师左古智囊回答：“那位是绰号‘登州王’的时穿时长卿大人......哦，就是前不久完颜希尹指责勾结海盗，要求严惩的那位大人。”

京东东路来的人则好意捉醒：“郭大人，战争已经结束。”

这话的意思是说：“献一州者一州之主，献燕京者，王燕京”，这是战争开始之前的许诺，你指望当今官家与童太师会兑现诺言......别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还相信这样的童话故事？

郭药师一拍脑门：“想起来了的，童太师的雷火兵卫队出自时大人之手，哈哈，同喜同喜，，时大人在北伐期间，要粮给粮，要钱给钱，火圌药大把运来，真乃童太师心腹......”，郭药师在肚里补充一句，就是不给一兵一卒，恼得童太师这次非要让你家大人好看。

几位登州员外郎不亢不卑的笑了，随即，他们从身上取出一封信件，呈递给郭药师：“留守大人，这是我家大人给你的信。”

信中锐：郭药师全获那些天柞帝工匠也没多大用途，不如自已留下一半，分一半给时穿。若是郭药师同意，那么两家干脆连手，郭药师把辽地生产的货物运至海边时穿将登州货物运来，双方在海边互通有无，把生意做大......

郭药师看完这封信，心头吃惊不小：这群商人是什么时间出的登州？自己刚刚把天柞帝的工匠押运入营，时穿的信函就到了，那么，时穿是在多久之前，就察觉自已想要俘获这群工匠的心思.......，这是多么可怕的谍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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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敢于惹事，绝不担责

来人马上接口：“这好办，大人若是能提供足够的劳役夫子，不如咱们在海边起一座新城，我们可以提供免费水泥等材料，这座新城建成之后归大人独享，完完全全是常胜军的城市，而我们只要求使用其中的仓库与码头？”

郭药师眯起眼睛：“你话接的如此快，莫非你家大人早有意思？”

来人毫不掩饰：“不错，我家大人说了，燕云既然归于皇宋，今后界河（至黄河北支流入海口）的作用必然日益突出，陆路运输上面，一匹马不过运输百十斤货物，马吃马嚼加上照料马的驮夫，十斤粮从登州运到汴梁，只好要消耗八九斤，唯有船运，一船运去数百料，十余人就可以做到奔驰南北。若河口有一座歇脚的城市，储存货物的仓库，不说别的，城市的主人只要坐那里就可以收钱。

若大人相沟通南北之意，那么在界河口有这么一座自己的城市，绝对是万世基业——这还要快，如今燕云新归，各方面都是乱的，连北方官吏都未曾齐全，各县区划未定，正好下手。等到各级官吏到位，无论何人再想圈这么大的地，建自己的势力，恐怕朝廷不会容许。

若大人有心，只管提供足够的石料与民夫，我方提供建筑技术以及水泥竹筋等材料，新城可以名曰塘沽，城内修四门，水门直通码头，沟通海洋与黄河，汴梁城的货物顺流而下，装上海船可以运往高丽日本，或者苏杭广州，同理，苏杭广州高丽日本的货物可以直抵塘沽，到时候任大人销往南北。

大人如此坚城，平常只要数百人马就可以固若金汤，大人坐拥此城，进可以掌一方权势，退可以做个城主日进斗金，便是子孙后代不出任，坐拥此城也饿不着，此为万世基业，大人不可不慎思。”

“有意思，嗯，有意思”，郭药师大笑起来：“皇宋人果然心思灵巧，我只想当个土财主，开个作坊赚点小钱，你家大人就已经想到建立自己城市......没错，咱家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我发怨军五万，再给十万民夫，你家大人打算给我建多大城市？”

来人回答：“大人现在要的不是大而全，是要快，乘地方官员未及反应，先建立一个立脚之处，而后修建码头招揽客源，在逐步扩大，等城市的模样出来了再迁移富户，出售城市附近土地让富商按规划建店铺，城内店面出租或赏赐亲信……那时候，城市规模自然而然会逐步扩大。”

郭药师一琢磨，篡得很有道理，马上问：“你家大人需要多少人？”

“三万怨军足以，再多了光是负担这些人的粮草，怕就是一笔大阶钱。”

怨军是辽人对常胜军体系的称呼，郭药师麾下的常胜军是怨军其中一部，这次金人撤走，郭药师乘机扩张，将原来的怨军整体吞下。

这时候，郭药师没发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他以为宋人都是童贯、蔡攸那等智商，所以还好心提醒：“只要三万人，不会建的太局促了吧？......咱家挑造怨军精壮，予你三万，再加三万民夫，民夫不要体恤，累死算了。告诉你家大人，城池建好后，我一家老小今后要当做家园，周围至少要驻扎三五千护卫，地盘可不能小了。”

来人稍稍扭捏了一下，又问：“大人手头奴隶多吗？我家大人缺少些懂伺候马的马夫，怨军当中若有老弱汰换，不如发往我家大人那里，我家大人绝不会薄待——这也算是大人对待士卒的一顶善政。”

“好，我喜欢你家大人！”郭药师觉得很开心。

宣和五年四月二十七日，最后一批金兵押送燕京百姓撤走，童大帅、蔡次帅率领浩浩荡荡的天兵，威武雄壮地开进燕京城。大军以郭药师的常胜军一万人为前导，以李嗣本所统河东兵五万为前军，以种师中、杨可世所统京营禁军二十万为中军，童蔡二帅带领五万禁年为后军，旌旗招展，歌声嘹亮；队伍整齐，武器闪亮。

但曾经繁盛的南京古都（又称燕京、析津府）已成残垣断壁，一片废墟，一无所有。院落长满篙草，老鸦引噪，叫声凄厉。百街千巷不见烟火，繁花都市，只有金兵不屑带走的少数伛偻老人和残疾人，哪里有万民呼腾，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壮观场面？

入城之后，宋金两国交换誓书，誓书庄重承诺“不互相侵犯，不得容纳对方的盗贼和罪犯，不得派遣间襟”。为强调违约责任，双方赌咒发誓：“所贵久通欢好，永保万世。芶违此约，天地鉴察，神明速殃，号孙不绍，社稷倾危！”

可金人前脚走，郭药师从俘获的天祚帝工匠那里获得天祚帝出夹山的消息，道君皇帝得知此消息，立刻命令童贯联络天祚帝，准备接纳天祚帝进入大宋，而后借助天祚帝的影响力，占领辽国其余四京旧地。

郭药师劝解说：金人正派出人马步步紧逼，四处搜寻天祚帝的行踪，咱们派出人去，恐怕会迎头撞上金人兵马。况且战争这件事，终究是要拼实力的，如今大宋疲惫，即使辽国旧地有人响应众叛亲离的天祚帝......咱还有余力接受那些地盘吗？道君皇帝不听，反而再度下旨，称：平州境内的山海关，是辽东通往中原的唯一咽喉要道，战略地位特别重要。金国新取辽东，各处人心不稳，听闻平州守张觉乃是汉裔，张姓原本也是名门大族，派人寻找天祚帝的同时，可否诱使平州刺史张觉投奔大宋？大宋若得张觉，燕云的门户就关闭了。

按照宋金协议，平州路应该属于金国，不在约定的燕云十六州范围内。金人也知平州（山海关）一带乃战略要点、高度重视平州地位，封张觉为临海军节度使，将该地升格为金国的南京，任命张觉为南京留守。

郭药师见到劝了不听，便全心经营自家城市，从各处搜刮的粮草物资都往塘沽运输，燕京留守王安中无法制约，干脆装看不见，数十万民夫不惜民力，时穿哪里不惜财力，拿出海量水泥钢筋、竹筋，三个月后，主体棱堡建成，棱堡方圆五里；一个月后，深入海中五里的巨型防波堤完工；又一个月棱堡内楼群完工。

城堡占地不大，堡内多是两层、三层楼房建筑，全部房屋住满，可以容纳一万余人以及可以持续战斗一年的军火、粮食物资。整座城堡距离码头十里（宋里，约五公里），正好让码头去与城堡处于彼此射界内......当然，这些郭药师并不知道。城堡建成后，郭药师很满意，爽快地支付时穿一万匹战马作为修建费用另拨付怨军汰换人员作为马夫，并慷慨的给时穿分数间仓库、几座防区永久免费使用，便乐颠颠安置家眷住进去，此后，怨军亲信

将领纷纷在城堡内安家，为了保护家眷，还调拨三千精锐进行守护。

稍后，登州来的施工队继续建设承包的附属城下町......郭药师不管政事全心经营自已小窝，另一头宋军凯旋了，道君皇帝登上景龙门，亲览祝捷献俘。

并命令制作“复燕云碑”，立在燕京的延寿庙，作为纪念，表彰自已的不世之功。在全国掀起“痛雪百年国耻喜庆燕云回归”的活动，大力营造欢乐祥和、喜气洋洋的氛围，强化每一个宋朝人民的自尊心。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少傅太宰王黼居收复燕云首功赐玉带晋升为太傅，总治三省事务，进爵楚国公，地位和蔡京当年已经不相上下。少傅蔡攸晋升为少师，领枢密院，军政一把抓。

对童贯的奖励有点波折。先是加封童贯为徐、豫“双料国公”，但王黼和那位自称苏轼私生子的太监梁师成随即发难，指责童贯指挥两场战役，北军被他全体葬送，最后不得不出动京营禁军擦屁股，全靠百姓掏腿包替童贯埋单（其实是替道君皇帝埋单），买回来了一个燕云。

王黼与梁师成一联手，御史交相弹劾。道君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但没办法，这个绝顶蠢货是自己任命的，并且战争期间他不信别人唯独相信那蠢货，真要揭开真相，那么自己只信，是不是显得自己比蠢货还蠢？于是道君陛下出来打圆场，话的意识是说：念及这位老同志没功劳还有苦劳，没苦劳还有疲劳，没有疲劳还有衰老，让他退休吧。

五月，道君下诏：任命常德军度使谭稹为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尚书左丞王安中为宣抚副使、知燕山府。

谭稹与王安中是梁公公的党羽。于是，梁师成、王黼的势力如日中天。童贯忙活了半天，不仅没超越政敌，反而给人家一把登天的梯子，自己却跌落尘埃，心里好生失落，只好收拾行李回家。

六月，天祚帝被金人俘获，同时抓捕到待在天祚帝身边的宋国职方司官员，搜出道君皇帝招纳天祚帝的诏书。

六月京，金国临海军节度使，南京留守张觉下令勒死当地金国官员康公越、庄企弓等人，举平州、将平、营、滦三州作为投名状，献给大宋。随后，张觉像后来的吴三桂一样，装模做样地悼念起前朝，供奉天祚帝的画像。

轻佻皇帝赵估喜出望外，将平州路改名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泰宁军节度使，总知三州兵马事。随后，满朝文武恭贺道君皇帝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三州之地。汴梁百姓欢歌载舞，只觉得天佑大宋。

诏书下达后，国姓爷赵良嗣大恐，连夜进皇城劝谏。他

说：金国虎狼之心，国势实在太强大，绝对招惹不起。而且我们在盟约里已经白纸黑字地讲明，双方不能招降纳叛，我们先背盟，女真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非和咱讨个说法，后患无穷。

道君不高兴地问，依你意见，应该怎样？

赵大使说：杀掉张觉的使者，向金国讲明，我们不会干涉别国内政，尊重金国的领土完整，反对任何分裂行经。

道君大怒：你这是严重挫伤民族自尊心，你害怕那些蛮子，难道不害怕大宋？

于是，道君下旨将赵良嗣连贬六级，贬于郴州（今湖南永兴南）安置（监管）。靖康初年，以“结边患”的罪行，将赵良嗣于贬所处死。后金人败盟，钦宗又于靖康元年将其开棺戮尸——这说明，错误都是下面人犯得，最高领袖总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七月，金人护送完颜阿骨打灵柩进入上京，至九月发丧完毕，随后金人分为两支，一支以宗翰为首攻入高丽，王侨战败，出逃耽罗岛号召反抗，随后金人肆虐高丽，逼迫高丽人纳粮；而另一支军队以二太子宗望为首，一鼓而下平州，恰好抓捕到道君皇帝委任张觉为节度使的使者及敕书，诏书上写着“共灭女真”等话语。

宗望大怒，轻取平州后，又闪电般攻打下其他二州。张觉像丧家之犬，逃进燕山府。藏在郭药师的常胜军中，改名为赵秀才，后来又躲到常胜军塘沽城中。

宗望派人向北宋索取张觉，道君皇帝指示燕山知府王安中：别承认，能赖就赖。

但金人情报厉害，他们指名道姓说，张觉现在改名为赵秀才，就在常胜军军械城中。你们不交出去，我们就发兵攻打。王安中耍小聪明，杀了个与张觉长相类似的人，把首级交给金人。但女真人随即指出，他们的探子依旧见到张觉在塘沽城活动，若不交出真张觉，金国自提大年来取张觉首级。

道君皇帝有惹事的胆量却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一下子被金人吓慌了，立刻密令王安中绞杀张觉，且作为添头，顺便将张觉的两个儿子一起杀掉，把首级装到木匣里，恭恭敬敬地给金人送去。

王安中是从郭药师的军营中抓走张觉的，郭药师觉得这是对他的蔑视，怒气冲冲赶去质问王安中，王安中回答：已按朝廷诏命，斩杀张觉全家老小，首级已送给金人。郭药师黯然失魂，问：“王大人，金人今日要张觉的脑袋，朝廷给他们。假如他们要我郭药师的脑袋，朝廷不也照样给呢？”

王安中无言以对，遂辞职。

郭药师质问的时候，常胜军军官燕云部分降官均在，王安中无言心对后，大多数降官出门便开始派家人与金国秘密联络，商量改换门庭之事——全世界都知道金人不会善罢甘休，而此刻汴梁城犹在歌舞升平，庆贺盛世来临，燕云回归，国事昌明......

王安中辞官，丢下燕云直接回家乡，郭药师也觉得这官做的没意思，感觉到金人马上要继续进攻，他也丢下燕京城跑了，一路直接跑回塘沽，距离塘沽五里路时，远远望见自已的管家及百余名常胜兵将慌慌张张的奔走着，郭药师大惊，急忙勒马招呼自家兵将：“怎么回事？可是金人进攻了？废物啊废物，我费尽心力建筑如此坚固的坞堡，你们竟然连一天都守不住......”

“大人，不是金人啊，是登州来的人，是你的伙伴呀”，管家急忙解释：“昨日登州急然来了数艘船，咱们没想到他们会翻脸，也没审核就让他们进城，谁想船上源源不断下来人，这些人他们进城后亮出刀枪，开始接管名处防卫，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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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我们贯于躲背后打冷枪

郭药师大怒，谁都能欺宜到我头上吗？什么世道？！

返回身，郭药师拔出腰刀大声吆喝：“儿郎们，山东侉子占了我们的家园，来啊，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辽东这片地方谁做主？”

“嗷嗷嗷——”常胜军士兵拔出刀来响应。随即，郭药师一拨马头，一马当先的向塘沽城跑去。

奔驰了片刻，城门楼已经进入视界，郭药师逐渐的心情平静下来，越捉摸这件事越不对，等到了城下，郭药师拨转马头，远远从三角堡与主城的缝隙里仰望自家城头——城市的大门敞开着，只是城门口走动的人很少。那些走动的人见了郭药

师，依旧不慌不忙的，还冲郭药师招手打招呼.....但郭药师却不敢前进。

这座城市是安置郭药师家人以及亲信将领家眷的，作为城市的主人，郭药师非常清楚城中的防御情况，因为这城市建设时，郭药师曾就每个不清楚的地方询问再三，直到搞清楚所有内容。

这座城市成不规则八角形，堡的四门是四个三角堡，分别驻守百十号人做机动兵力。堡墙约高四丈（十二米左右），大约跟三层楼差不多。堡墙都用一人厚薄的巨石建成，一层堡墙为实心，夯土填实，二层以上为空心，平常可以当做房屋使用。

墙壁的巨石都用竹筋水泥搭建，重要部位则用上了钢筋水泥，墙壁砌成之后郭药师曾今人拿着巨锤砸着试验，榔头敲上去弹得老高，水泥墙面则只留一个白印——如此坚固的墙壁，不怕火不怕水，想要掘地进去......那墙基深入地底两米，想把它挖开，耗费的工程量比建筑它时还麻烦。

现在城门大敞着，似乎无需掘进了，但郭药师还是心神慌乱——当初建筑时，城墙顶上曾埋设了无数地锚、地桩，这东西都是用用来固定大型防御设施的，郭药师损公肥私，从残留的辽国府库里拿了不少投石车、旋风炮、床弩、大弓等等，这些东西平常不拿出来，害怕被人惦记引来弹劾，所以都存放在城墙二三楼的房屋内。

但只要人手足够，眨眼之闽空空荡荡的城头就会密布此类器械。

即便是冲进城去，也并不意味着最终胜利。这座城市的设计是为了打巷战的，那些临街的楼房都两三层高，一副冬季扫雪用的软梯存放在楼顶，必要时只要把软梯扔过对面楼顶，对面楼上一固定，所有的楼房都串联起来，守卫者可以自由调动兵力，保证攻击者走哪儿，头顶箭雨时刻不断......

除此之外，城内许多楼群都采用悬空楼彼此相连，一楼留下的门洞有一副铁栅栏门，二楼之上则是悬空楼房。必要时只要把铁栅栏门一锁，那么城内处处都是“瓮城”，进攻者会被隔绝在特定区域内，遭受头顶暴雨般的打击。

想要进入城门需要绕着走，四座三筒堡与城墙形成一条三四百米宽的廊道，如果城上的人真有敌意，进入廊道后就要听天由命了......郭药师目前停留的位置是在床弩与投石机射程外，他望了一会城门口，回身打量自家部从，被他看到的人都直往后缩。

没办法了，真要对方有敌意，想要攻下这座城市至少要伤亡一半人，郭药师现在只能祈祷对方仁慈了，他拨马上前，一副随时跑路的模样，冲着城上大喊：“城上谁在？”

城门楼上探出一颗脑袋，这脑袋带着大大的范阳帽，帽子上的盔缨鲜红似血。

仅仅从帽子上看不出对方官衔，只听这帽子的所有人喊道：“我在，底下什么人？”

郭药师手不觉得一紧，战马跳了跳，郭药师眉毛也耸了耸，再度大喊：“娘的，这还是我的城市吗？”

城门楼那人喊道；“郭药师是吧？听这话！当是郭药师说的——这城市是不是郭药师您的我不确定，只知道金人间谍进出这座城市如履平地，当初张觉藏在你这里，人金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家大人说了，这城市如同漏勺似的，真要有个万一，货物放你这里不放心。你不会管，我家大人就替你管管......”

“娘的，这是我的城市，这是我的家.....”郭药师骂不绝口：“你家大人手伸过界了。哦，你家大人是替张觉叫屈吗？张觉的事，可不能怪我，抓人的是王安中，让王安巾抓人的是你家皇帝哥哥。”

城门楼那人哈哈一笑，大声回应：“郭大人，现在什么情形，人人都知道。若你家门口管制还这么松，无论这座城市多么坚固，依旧保不住你的家人。”

“管那么多干甚”，郭药师话中有话：“我郭药师举涿州而归大宋，算起来我也对得起大宋。大宋今日抓去张觉，明日会不会抓我，如此行事，怎值得托付？如今王安中辞职，燕京百官心思不在汴梁，我常胜军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另寻他路——你家大人难道不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

城门楼上回答：“我家大人说了：哀求来的命不是好命。若大人不知道‘坐地起阶’、‘待阶而估’的道理，那么我家大人付给你修城的费用，这座城市我家大人买下来了。

但若大人还想取个富贵，那么，我家大人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此城临海，即使事有不怠，我家大人可以坐船撤离，留下城市让郭大人寻买主，完全不影响郭大人的前程。但之前，请郭大人努力一下，或许只要稍稍努力，便是另一番面目！”

郭药师稍一沉吟，马上催马进入三角堡与城门的廊道，边走边大声说：“有道理，你家大人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有个好退路了，如此，何不奋力一搏？......嗯，汝何人？”

城门楼上那人大笑起来：“咱家，海州巡海水军统制、一丈青张横是也。”

“原来是梁山贼”，郭药师大笑着走进城门洞。身后，常胜军士兵犹豫许久，方才战战兢兢走进城内。

城内的街道上挂了不少头颅，郭药师沿着青石板路骑马上了城楼，见到了一丈青张横，这是一位满脸横肉，甚至矮壮、皮肤古铜色的汉子。这汉子四十多岁了，微微有点小肚腩，以至于笔挺的海州海军军服裹在身上有点变形，尤其是那条武装带，上面吊着的指挥刀将腰带坠在胯间，显得有点滑稽。

郭药师比较注意张横的肩带，对方肩带上一左一古吊着两只手铳。郭药师从童贯那里听说过海州雷火兵的大名，陕西兵将们也常常谈起雷火兵攻击的猛烈，但整个伐辽战役中，雷火兵从未上过场——山东、海州雷火兵屡召不至，童贯的山寨版雷火兵视如珍宝，整场战役一枪未发，让郭药师不敢相信陕西兵将所言。

郭药师曾问到山东那支正版雷火兵打死不到场的原因，被他问到的人表情都很古怪，郭药师许下重金才有人告知内情：大宋军队实行“大小相制”，“兵不知将”的潜规则。

海州那支雷火兵完全由自己武装，作战开销从缴获中取得收支平衡。正因为海州雷火兵十分厉害，所以朝廷才要拆散它以便制衡——征讨方腊完毕后，时穿被调离海州，其属下得以升迁，这就是一种制衡之策。

然而，拆散之后要再度使用，那就全看指挥官傻不傻了，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也不愿自己立功之后遭遇闲置的待遇，而其余的参战兵将嘛...．雷火兵是凶猛，可是因为养这支军队耗费巨大，所以他们抢起战利品来也很凶悍。当时，人人都知道辽国虚弱不堪，所以谁都不希望把雷火兵调来闹心。故此童贯直嚷嚷，绝不采取具体行动。

童贯自已那支山寨版雷火兵还采用火绳枪模式，因为铳管制作精度不高，所以枪身很粗大笨重，制作的手铳也很山寨，虽然手柄雕龙画凤，甚至镶嵌象牙名贵木材，但因为管身与机械装置粗大，所以基本不能别在腰间。张横带的手铳则不同了，校管很纤细，一支枪上有两到三根枪管，燧轮做的也很精致，火药池密闭的很好！填装火药后别在身上，无论怎么活动火药也不会漏洒。

郭药师手指动了动，刚想要过手铳见识一下，张横随手递来一点卷宗，说：“你的管家不行，那些金人都是你管家放进来的，哦，我替你清理了。”

郭药师吓了一跳，忙问：“没什么重要人物吧？啊啊，若是普通奸细，杀了就杀了，万一......其实也不能怪管家，咱开门做生意的，人要来库房验货，你还能禁止人看？那样的话，谁还跟你做生意？”

张横嘿嘿一笑，发问：“若是金人来攻，城内那些验货的商人突然发作，打开城门放金人进来，你怎么说？”

郭药师头上冷汗慢慢出来了，犹豫地说：“不至于吧？我家城门的钥匙都是专人管理......”

“若是金人收买他呢？嘿嘿，如今形势比人强，总有些人喜欢顺风倒，所谓墙倒众人推吗，就是如此。万一有人心智不坚，开了城门放人进来，你一家老小可都成了金人的礼物。”

郭药师汗如瀑布：“形势...唉，如今这形势，谁值得信任？”

连郭药师自己都琢磨的改换门庭，他下面的人，谁不想着拿别人做礼物去讨好金人？

“说到形势.....”张横顿了顿，接着说：“我家大人收到消息，金人已过鸭绿江，一路顺风进入高丽王城，通义侯王侨兵败进入耽罗岛，只要一个月，金人就能从高丽搜刮到粮食。而从复州得到的消息称：金人正在向海阳调粮，粮食齐备后，就是金人出兵燕云的时机了。”

郭药师腿一软，赶紧找了块石头，慢慢的坐下来，说：“金人惯于在寒冬出战，眼见冬天到了，恐怕......”

“毫无疑问”，张横跟着补充：“我家大人向来算无遗策，我跟了他这么久，总见到他准确预判形势，他说金人今冬出击，绝对不会错？”

“你——”，郭药师看了张横一眼，欲言又止。

“我们不会直接参战”，张横不顾对方乞求的目光，回答：“伐辽之战，百战百败，甚至败得不可思议，根源不在士兵身上。说的更严格点，甚至不在将官身上。这一点如果大家看不清，即使我们力挽狂澜，那位败家子官家还会把家底折腾空，万一最后的家底空了，那真是无可挽回了。

嘿嘿，你别插话——之前征方腊就很说明问题，我们打胜了仗，却遭到制约与制衡，如果我们不打破这种习惯思维，那么当我们势如破竹的时候，抢功的、排挤的、制衡的，扯后腿，都会跳出来......

我家大人说了，他要作战，那是为自己而战，不能替他人作嫁衣裳。所以要等到别人无法牵制他的时候，这才能出来。所以前期，只能你自己独撑大局，但你绝对不是一个人，我家大人为你准备了三万石风干鲸肉、两万斤奶酪、二十万石粮草，此外还准备了十万副刀枪，铠甲三千．以及百万箭矢。

我家大人让我告诉你：武器、粮食管够，打光了还有。若事可为，那就尽力周旋，一定要撑到我家大人参战，若你实在撑不过去，投降前请一定提前打招呼。我家大人还说，你想转移家眷，或者失败后自家想要出逃海外或者回大宋，我家大人要船给船，要筏给筏，所以后路问题你不用担心，只管尽最大可能在金人面前表现，什么时候你觉得金人给的阶钱合适了自已也撑不下去了，说一声，我们就撤。”

郭药师摇摇头：“说笑了，我若战败！大宋能庇护我吗？哈哈，这话可能你自己都不相信！”

“那就隐姓埋名”，张横笑得很欢实：“我家大人嫁了十几个妹妹，如今有九个妹妹的夫君，或者其夫家人做官，给你全家弄个户籍没问题，你搜刮燕云全境，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后半辈子也能享福了。”

郭药师点点头：“若是做个平常富家翁，在大宋是比金国好——在金国，金人只要看得好了，直接动手抢的。”

张横随口附和，郭药师情绪平定下来，莞尔一笑：“张统制，你来了多少人？刚才放我进城，你不怕我近身缠斗，灭了你们全体吗——我可是带了五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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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金人入侵了

张横咧开嘴，冲着郭药师无声地笑了：“郭大人知不知道，咱家昔日曾是登州海盗，后来朝廷招降才成了官军。再后来随呼延绰剿灭梁山兄弟，战败降了梁山……”

郭药师手按腰刀，笑盈盈看着张横，他觉得张横很无趣，这时候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张横吸了口气，继续说：“跟随梁山那会儿，咱家颠沛流离，日夕皆惊……每每回想起当初的日子，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朝廷一番厚恩，我竟然辜负了，竟然毫不珍惜，唉……所以再遇机会让我不再四处流窜，咱家只好豁出这条命去报偿。

嘿嘿，郭大人刚才说你有五万人，说过了，你顶多有三万人，但这点差别没什么，我只带了两百人，这城头上只有三十号人，不过，郭大人可以试试，杀了我，看看有什么后果？”郭药师冷笑一声：“我十二岁从军，如个五十三岁，杀人杀了四十一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可别轻易撩拔我？”

张横笑眯眯的回答：“郭大人何不试试——我保证，你会死在我前头，你们全家会死在我后头。”

郭药师眯起眼晴，周围空气顿时冷气森森：“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张横哈的一声：“郭大人，套用一句我家大人常说的话：教人聪明可不是我的义务。你想知道结果吗？你试试就知道了，提前让你知道这种事，可不是我喜欢做的。”

郭药师瞪着张横，后者依然不惧的冲着郭药师微笑，良久，郭药师笑了：“我们还是盟友啊.....你刚才说的对，束手待毙可不是我的习惯，鹿死谁手总的试试才知道。”

郭药师说的“试试”，可不是指杀了张横这件事。

张横仰天大笑：“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郭大人如此上路，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金人既然能视你这座塘沽为通衢大道，连你的管家都在帮他们，难道我们收买不了几个人手吗？”

郭药师一个激灵，转过头去用凶恨的眼光挨个查看自己的随从，正想着何人可疑，何人有可能会被收买，只听张横继续说：“不过，郭大人，我既然跟你说过这条计策......你猜猜我下次会不会再使用？”

郭药师气急欺坏——你家大人聪明，也不能这样戏耍人吧。丢出这个问题，还让不让我信任亲信了？这不是坑爹吗？

“盟友，咱们还是盟友，是吧？”郭药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面的话题，只反复念叨。

“当然是盟友，我刚才说的还算数，郭大人只要知道，我们对你是坦诚的！我们决不干涉你的事情，只要求你拖延，争取坚守这座城市，直到我家大人决定出手，这活儿不难。”

“好，成交！”

郭药师依托塘沽城开始招兵买马，常胜军队伍迅速壮大到十几万人，这些士乓每月需粮十多万斛，除了军械由时穿暗地输送，粮食全由河东、河北供给。此时，道路因民变而难行，粮草经常断顿。官兵一缺粮就抢掠富户，拦路抢劫，挤占其他部队粮草饷银。当地官员、朝廷御史纷纷弹劾。道君见状，欲招郭药师回京，但郭药师借口军务繁忙，敌情严峻，拒绝上圌京。

宣和五年十月，王安中辞职后燕京无首，朝廷于是下诏，令谭稹暂代河北宣抚使。

谭稹曾是童贯副手，就是一般童贯犯蠢他在旁边拍手猛夸的家伙。

这厮一上任，立刻将金国两个炙手可热的权臣都得罪了。先是得罪了凶悍的宗翰——按照宋金协议，金国拿了宋朝廷20万贯钱，要把云中地区的朔州、武州、蔚州也特许给北宋。宗翰为云中都统，专门负责办理交割事宜。但遇完颜阿骨打驾崩，宗翰闻知金太粗归西的噩耗，急三火四地赶回去奔丧，这个事情就搁下来了。

如果谭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时候过去吊个孝，顺便提一下云中的事，也是个正常外交礼节。至少也要保持原状，等待宗翰回来再说。但谭稹一上任就急着做出政绩——他出榜文招纳三州百姓进入燕京，而后立刻向道君皇帝表功。道君皇帝脑子一热，下令谭稹派大军接受朔州、武州、蔚州三州......哦，顺便驱逐虎狼般的金国天军。

宗翰得知消息立刻怒了——其实原本金国是要交换三州的，但国与国交往，总得有点彼此尊重不是吗？提前过来打一声招呼，你谭稹会死吗？

宗翰立刻向金太宗吴乞买表态反对交换，理由是：南朝不讲诚信，多次破坏盟约，招降纳叛，从张觉那里缴获的文书看，宋国还图谋颠覆我大金政圌权；二来朔州、武州、蔚州地势险要，假如我们交出去了，宋人攻来，如何守御？三来，辽国残余亡金之心不死，三州险要，乃是辽东之匙，不可丢弃。其实最后一个理由纯属胡扯——当初签订协议，收钱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三州是“辽东之匙”？

金太宗对宗翰的说法不置可否——主要是吴乞买这人是个只干不说的家伙，如今年粮未能齐备，自己刚登位人心不稳，他觉得过早表态毫无意义。

稍后，宗翰心生一计，军粮凑不齐不是吗？让二太子宗望去向大宋讨要赵良嗣答应给的那二十万石军粮。之前这批军粮只交付了不足五万石，把剩下的军粮讨齐了，攻宋的粮食就齐全了——谭稹果然给金人送来了开启战争的把柄，他不屑一顾地回答：一朝天子一朝臣，赵良嗣答应的军粮，你找赵良嗣要去，跟我没关系。

宗望气急欺坏，去信质问：赵良嗣是以大宋臣子的身份，代替朝廷答应我的军粮。难道你不是大宋的官？你不代表朝廷？大宋欠我的军粮就该大宋给，现在你是负责的，把粮食拿出来……谭稹决定将宗望派来的使者叉出去，免得对方提的问题自己无法回答。

十一月中，宗翰奔丧完毕返回中京，立刻鼓动宗望派军进入蔚州驱逐宋军——顺带缴获了北宋朝廷发到这三州的宣抚文件。稍后，金国指使西直进攻北宋控制的武、朔二州，还攻取了北宋应州所属的飞狐、灵丘两县，并明确宣布：宋朝廷别想要云州了，咱们不还了！

腊月底，道君皇帝罢圌免王黼，罪名是“勾结内宦梁师成”，蔡京第四度复相。稍后，道君皇帝觉得谭稹做事比童贯还不靠谱，云中花费了20万银子不仅山后五州没收回来，反而丢失了飞狐、灵丘两块本来属于皇宋的国土，真是郁闷......蔡京对此建议：撤换谭稹。

于是，蠢货童贯再度出山，为了安慰这位老功臣，道君赏赐童贯“广阳郡王”的荣誉，由此，童贯成为中国历史空前绝后的宦官王爷。

同月，被俘的天祚帝将宋制中京道君皇帝写给天祚帝的亲笔信也呈现在宗翰、宗望桌上。道君皇帝在信中承诺，一旦天祚帝归宋，并负责鼓动辽人反金，他会给天祚帝1000间房屋，300名佳人，让其享受大宋皇兄待遇，地位在燕王、越王之上......同日宗翰还得知：大宋送给金国的”燕京代税钱”，在复州被宋国商人拒收。拒收的原因是：这批钱是“当十钱”，一个钱只有一个普通铜板重量，但含铜少含铅高质量伪劣，却要当作十个铜板使用......按大宋商人的说法，这种钱三个当一个正常铜板还差不多。

宗翰的头嗡的一下炸了：一百二十万代税钱，按大宋商人的换算法其实也就值四万贯.....欺负人也没有这样欺负的。于是，宗翰宗望联圌名上圌书，要求伐宋。

这时候童贯来了带着道君皇帝的使命，暗地逮捕郭药师。童贯带领亲信前往塘沽城，没等童贯动手，郭药师就请童贯阅兵，童贯与郭药师来到野外一块空旷地，四周静悄悄，童贯正琢磨是否下手。郭药师突然把令旗一样，只见伏兵四起，声势浩大，仿佛从地下冒出来！

童贯吓坏了，急忙夸了几句郭药师练兵得圌法，连塘沽城都不回，匆匆逃回燕京。稍后，为了制衡常胜军，童贯、蔡攸招募燕云强悍之民，编为忠胜军、就粮军，共二十多万人，但是官圌府无钱米，这二十多万人就自行流落到中原，靠抢掠为生，当地官圌府也无能为力。

郭药师虎狼之性，这样的人要么别招惹，要是招惹了就要一不做二不休。童贯没时穿那等玩弄郭药师于鼓掌的智商，既已招惹、惊动对方，却又有心无胆、应对失措，反而让郭药师离心离德......

这时候，大宋朝自熙宁、元丰以来积存的军事储备已损耗殆尽，左藏库和各地府库空空如野。这两年中曾征收免夫钱（燕京代税钱）六千二百余万贯，导致天下大乱，民圌怨沸腾。宣和五年冬，天灾频繁，东京、熙河、河北等地陆续地圌震，京东、河北、两浙等路遭受火水灾，百姓只能吃树皮、野菜，甚至人吃人，而官圌府不去救济了还继续滥征赋税。

稍后，民变四起，盗贼横行。因官军少。己无法用武力摆平叛匪，为了“维圌稳”，道君皇帝决定屏蔽“民乱”这个词——从此大宋无“民乱”。地方官只得以招抚为主，但招抚后又无力安置，许多地方抚后又叛......

宣和五年腊月末，道君皇帝由皇宫秘道走进李师师的私帷，听歌唱曲与李师师欢悦，金国太宗吴乞买下令攻宋。金国皇太子“愔班勃极烈（皇储）完颜呆（完颜斜也）”听到这命令，喜笑颜开的说：银可术说宋国多美女，这下我们可以去花花世界开荤了，哈哈哈！

战争初开始时，边境线上很平静，金国首先发文要求与宋朝廷举行归还云中的官方会谈，那些派住宋朝廷的使者很热情，当然，金国派往西夏的使者也很热情——去西夏的金使通知西夏：共同瓜分大宋的密约，可际启动了。

这时候，金国调往平州和云中的军队，规模达到了高峰，甚至超过了当地居民的数量。但这些军队很遵守纪律，绝不在边境挑起任何争端——但几乎所有的宋朝廷边境官员，都向朝廷发文告警，警告都是同一内容：金人欲攻大宋。

这时候，汴梁城开始飘雪，这场雪连续下了十余日，积雪埋到与城墙登高。这么厚的大雪限制了消息传递，朝廷宰执（值班宰相，称“持执政笔”）、太宰白时中接到告警，在皇宫圌内四处寻找皇帝请示，宦官回答：官家有排挡。

这句暗语的意思是说：皇帝在与其外室李师师哈皮。

白师中长叹一声，随即以执政名义让童贯彻查。消息还未送到燕京，金国的已向陕西、河北、河东宣抚司下了最后通牒。金国使者去找到童贯，递交通牒书。

牒文写道：“吾大金太祖皇帝恪守盟誓，将攻下的燕地赐于宋。而宋王赵估背信弃义了骄横荒诞，勾结金边臣张觉，叛逆作乱，杀害大臣，私下勾引燕地住民，岁交银绢也不按

期......今奉圣谕，兴王师吊民伐罪，东西两路并进，收复原来赐于宋国之北。若赵估知罪深悔，两国可以黄河为界，这是对其挑起亭端、招降纳叛的一种惩罚！”

童贯顿时如五雷轰顶，天旋地转。他颤抖着问金国使者：“这么大事情，怎么事先不和我商量？”

金国使者狂笑回答：“咱家这是向你们开战，商量个鸟！你这厮如此智商，真不知道怎么坐上这位子的？”

接着，金国元帅府又向宋属黄河以北各州县发布檄文，檄文除申讨宋王朝赵估骨信弃义之外，又揭露他溺信虚无，伪造天命；重用宦官，挑起边童；荒圌淫无度，五毒俱全；残害百姓，咨行无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令各州县官员和军民择善而就，如果迎军纳款，可以立功受奖，官任原职。

大军所至，免去赵宋王朝一切苛捐杂税，百姓可安居乐业，体养生息。

恶之花终于结出恶之果，官家的轻佻与恶征，使得民圌怨如火山爆发——深受两次北伐的劳役之苦的河北陕西百姓纷纷议论：平时受官其压，屁圌民毫没办法只能忍受，这次......嘿嘿，老天长眼啊！

宣和六年正月，金国中京、上圌京、东京、平州、辽西、长春六路猛安谋克军户，以及云中等她的降军共12万分两路跨过朱金边境一一至此，战争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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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让我向前，我偏向后

金人兵分两路，一股大军有最凶悍的宗翰，率领最精锐的6万女真铁骑为西路军，旋风般地杀到太原城下……而后被太原民夫、团练挡住了。太原百姓在张孝纯太守和王凛将军的指挥下，依托坚城抗击宗翰，使宗翰寸步难行。

大宋百姓不是不擅长战斗，太原最能打仗的部队是胜捷军，这支部队已被童贯带走，而后葬送在辽国残余的乌合之众手里。而今，没有一兵一卒的太原城，仅凭太守张孝纯仓促组织起来的团练、效用、勇敢……等乌合之众，就打的宗翰顿兵城下寸步难行。

由此可见，所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纯属胡扯，即使他们满了六万，而且各个都是最精锐的士兵，只是没有“大金国父童贯”存在，他们连大宋乌合之众都打不过。

如果那支胜捷军没有被童贯带走，战争的结局会怎样？而有了童贯存在的河北，战况又如何？

金国二太子宗望带领的是金国乌合之众，部队主要由平州、辽西等地军户和云中降军组成，而童贯带领的是大宋最精锐的部队——京营禁军，结果是：金军一路势如破竹。

正月12日金国乌合之众一部在完颜昌的指挥下，攻占燕山重要关隘古北口，当天还攻克檀州（今天的北京密云）。沿途禁军望风而逃，完颜昌遇到的抵抗极其微弱——没办法，禁军中擅长打仗而不擅献媚讨好、溜须拍马的军官都遭童贯迫圌害，或调离或贬官留在军中的都是一群鼠胆马屁精，远远见到金人的旗帜，他们只会“学习童贯好榜样”，丢下大军自已望风而逃。

东路军另一部在二太子宗望指挥下，迅速穿越辽东走廊跨越河北玉田，于正月七日攻克燕山以东的重镇。燕山直接暴露在金兵的攻击下，危在旦夕。正月八日，新上任的燕山知府蔡靖命令郭药师、张令徽率领常胜军大部，以及殿前司马圌军诸班直（皇宫守卫）、虎捷军（禁军）、左、右骁武圌军（禁军）、龙猛军（禁军）......步骑约四万五千人，在燕京口东的潮白河畔（今日北京通州正东十公里）阻击敌人——郭药师大军刚刚出动，燕京百姓争相向金人报告大军行踪。

这一战，郭药师的常胜军，除去留守塘沽的两万精锐其余的都在场了，总兵力达到十二万，加上圌京师禁军，兵马约十六七万，而东路乌合金兵总共才６万多人，宗望带领的只是其中一支，宋军有地理优势，如果随便选个城市坚守，以逸待劳的

话....实在找不出失败的理由。

但是童贯在——天大地大比不上童贯的政绩大若是金兵肆虐燕京，那么童贯的官位不保。于是，童贯连下数道命令！严责宋军必领迎战。于是郭药师只好率大军离开坚城，寻找金兵野圌战。

双方在潮白河相遇，金兵涉水过河——兵法云：半渡可击。郭药师下今张令徽率禁军当先攻击，京营统帅、马屁嘴张令徽怒了——我是谁？我好不容易拍马屁当上圌京营一把手你一个降将敢来指挥我？你让我向前，我偏要向后！

张令徽下令禁军撤退....宋军大崩！

郭药师的常胜军扩张过于迅速，很多士兵之前不久还是农夫，这是他们初次上阵，被他们视为最精锐的禁军一言不发转身向后跑，他们也把刀枪一扔，转身撒丫子了，倒把正在渡河的金兵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接触上呢对方就败了？

胜利来得如此轻而易举许多金人都愣在河中央，忘了继续向前。

郭药师身边只剩下数千亲信......原本的历史上，郭药师靠这些常胜军老底子迎战金兵，寡不敌众下战败被俘，稍后，他对左古说：“我对大宋尽力了，我对得起大宋。”于是，郭药师答应了宗望的劝降......

而现在，历史稍稍拐了个弯——时穿总共提供了三万副武器铠甲，之后便开始拖延支付。郭药师得到时穿的武器和铠甲后，按优先顺序先装备自家亲信士卒。这次他出阵，带来了一万五千全副武装的士卒，另五千装备铠甲武器的士兵留在塘沽城中，守卫他存放在库房的一万副铠甲武器。

因为后路无忧，所以常胜军近一半装备了新武器铠甲的士兵留了下来，他们拼斗的更猛烈，所以郭药师不仅没啥被俘，反而隐隐与金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但是，作为军阀来说，军队是郭药师存在的根本，别人都跑了，留下他一人独自战斗，等军队损伤超过郭药师心理底线，郭药师也下令撤退了。

当然，该说的话也还要说，郭药师撤离战扬时，照样说了一句：“我对大宋尽力了，我对得起大宋。”

随即，他引军圌转向塘沽。

其实，做出撤军举动时，郭药师未尝不是存着个让张令徽好看的赌气心思——那厮独自撤退，我这一仗要是艰苦打胜了，张令徽啥当没有，照样继续当官，以后上了战扬他照样把我扔在门背后。与其今后还要看张令徽的脸色，还不如让张令

徽知道：战争，不是儿戏！你阵前儿戏般把友军丢下......你承受后果吧！

这样的人，能当将领吗？

这样的人还能当宣抚使、当大宋军队最高统帅——燕京宣抚使蔡靖听闻前线战败，马上去找童贯商量抵抗，谁知童贯听说前线战败，比蔡靖还跑得快。蔡靖找不到童贯，干脆自己也学童贯出逃，路遇金兵被俘，马上投降金兵，后官至金国古丞相——蔡靖父子词与字写的很不错（西安碑林收录其书法：折继闵神道碑）风格类苏轼，宋代词运也因此得以一脉北传，时称“苏学北行”。

燕山府沦陷，下属州县望风而降，

呈现多米诺骨牌效应，百姓更是壶桨以迎——正月七日金兵跨过边境，到了正月10日，燕山府所属全部六州二十四县，全部落到金兵手里。十几万的禁军被缴械收编缴获的甲胄五六万副，战马接近２万匹，粮草不计其数。这在当时可以装备一支10万人的大军，如今全部装备了金兵。

蔡靖随即献策称：京营禁军被全歼，东京汴梁城已没有守卫者，将军可直圌捣东京。

宗望大笑，称：“我等就是为此而来。”

14日，大雪继续在下，黄河封冻，二太子宗望率领东路军团，自冰面上越过黄河,兵锋直指中山（今河北定州）、真定（今河北河间（今河北河间）。18日金兵攻克保州（今河北保定）与安顺军（今河北徐水）——此地乃赵宋皇帝祖坟所在。

２２日，真定沦陷。

随后几天，金兵接连攻克了庆源（今河北赵州）、信德（今河北邢台）、邯圌郸等战略要地——唯有中山城，在周围城市全部沦陷的情况下，这座孤岛在知府詹度的带领下，由一群团练一直在抵抗——它最终坚持到北宋灭亡，连道君太上皇亲自劝降，他们也不服从！

中山成功的坚守，恰恰说明了宗望军团的战斗力并不比宗翰强多少，一个书生带领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不听道君皇帝的话，照样能屹立不倒......

22日，在真定沦陷的当天，野地里游荡了半月的郭药师终于踏进塘沽城。

战败之后，郭药师担心金人顺藤摸瓜摸了他的塘沽城，所以兜了个圈子以摆脱追兵，再后来见到金兵直扑黄河，压根没心思在燕京留连，郭药师又想着乘机自立，或许能割据一方......但没想到他人品太差，叫嚷了半天无人响应。反而那些曾被他祸害的燕京百姓不停向金兵通报他的行踪，郭药师反复努力，无奈之下灰溜溜回了老窝。

一路上，郭药师不止一次后悔受了时穿的蛊感，战败后他要是当即投降，或许还能在金国继续当官享福，但因为听了时穿的话，想着还能搏一博——而当时的形式也确实诱人，金兵全体南下，燕京一带基本没留什么兵将。若是有几个文官开城接自己进去，恐怕自己真能割据一方。将来宋国胜了，那么自己就是抄了金人后路，有功；万一金人胜了，自己也可依仗所占据地盘，跟金人讨价还价一番......

可惜啊可惜！不经过这事不知道自己在文官当中名声有多臭，无论自己怎么许诺，竟没有一个文官相信自己。如今，天下间似乎只有塘沽接纳自己。

如今好了，自已在金兵走后煽风点火，这样的人金国还会接纳吗？等到金人大军回转，恐怕自己想投降，金人都不会接纳，接下来，自己只能备保命而困兽犹斗了。

郭药师进入城门时，新换上来的管家殷勤的给他牵马，郭药师心事重重的问：“那张横可在城中？”

这句惦说完，郭药师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如果把张横献给金人，说自己完全是受他蛊惑，金人会不会原谅自己？

只听管家回答：“张统制走了，听说前线败了的消息，张统制立刻上了码头上的船......”

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郭药师没注意到这些，他急切的又问：“城中可有宋人留下来？”

这句话已经说的赤圌裸裸了——郭药师本身就是宋朝廷的官，现在他居然问“可有宋人留下来？”

郭药师原先的管家因为沟通金人！已被郭药师杀了。新换上来的这位管家，挑选的是位老实憨厚的人材——这意思是说：他比较死心眼。感觉不到郭药师语中有话，依旧用热络的口气回答：“有啊....大人，其实那位张统制也没走远，他的座船就在海面飘着，晴朗的天气里，还能影影绰绰看到船影。

至于那些宋人....奥，张统制留下了三百人，他们占据了码头方向的三角堡，听说已经封死了堡门，进进出出都用软梯上下。这些人只向码头方向联络，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唉，宋人都无胆，宣抚使降了，大师跑了，禁军投降了......听说只有一个人战死，是吧。如今这位统制官也是无胆，前线战败的消息刚来，他就立刻登船了。”

宋军唯一战死的将军是王渊——昔日韩世忠的顶头上司。

至于其余的将领嘛.....麾下士兵全没了，自己没伤一根头发丝。

郭药师再问：“堡中粮食可充足？”

郭药师问的是宋人占据的那座三角堡，但管家会错了意，回答：“是不多了。前一批粮食是两月前送来的，原本三天前该从京东路运来一批，可这批粮至入未曾运到。那位张统制说是去催粮，我才放他走的，要不然......”

郭药师一个激灵，忙问：“城中粮食还余多少？”

管家回答：“要让我们自己吃，还能吃个月余，但大人带来这么多兵将……，我看最多还能吃十天！”

郭药师陡然觉得一股寒气窜上来，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早先他不发愁军粮，因为朝廷会给他支一份，自已再抢

一点，兵粮很充足了。但现在随军携带的军粮都已丢弃，由此，时穿那份支援便显得尤为可贵了。

“快，快出海，联络上张统制......快把他唤来。”郭药师结结巴巴的说。

管家抬头望了望阴霪的天空，雪仍在下，仰脸这工夫，数多雪花飘落在眼帘上。这样的天气，能见度只有数百米，到了茫茫海上，怎么寻找张统制的船？怕是对面错过也彼此不知吧？

“好的，大人，如今码头上只剩下宋船，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其实，这时候，大海之上不止一艘船，几乎整个登州澄海水军全到了，带军而来的是时穿，张横大礼参见之后，马上询问：“大人，京师知道金人已渡黄河吗？是否已经准备开战，大人此来，是打算登陆作战的吗？怎么只来了这么点人，雷火兵，平海水军在哪里？”

大雪茫茫，海上寒风刺骨，时穿手捧着一杯热茶，借助茶水的温度暖和着双手，慢悠悠的说：“为了维持安定繁荣的盛世景象，京师的屁圌民还不知道金人渡过黄河的消息，道君陛下已经数日没回皇宫了，听说住在李师师家中，所以这消息还没发布，但是蔡京已经跑路了，他用船载着自己的家财，足足装满了八艘船，昨日已顺运河南下，大约是去投奔江南朱（面力）了。

目前，我大宋毫无准备，沿途各县毫不知情，枢密使蔡攸（蔡京长子）正在竭力隐瞒消息，但童贯马上要逃回汴梁了，估计等他回到汴梁，官家就会知道情况，但我猜，官家知道消息后，首先不是号召抵抗，是自己跑路。

至于我这次来......”

时穿犹豫起来，手指在茶杯上弹动，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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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咱们弹劾皇帝吧？

许久，时穿缓缓开口：“北伐两次了，这两次我们把所有的北军都调上去，何兰煌精锐一触即溃，陕西精锐一触即溃，京师禁军一触即溃，是废材辽军很能打吗？是金兵很凶悍吗？”

这个问题几乎所有人都在询问，一直询问了一千年，依旧争执不下。

“何兰煌军队曾经在本地与青唐吐蕃，跟西夏圌军队打的不可开交，大多数时候他们是胜利的”，大宋朝对外战争胜率百分之七十，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宋军都取得了战场胜利——然而战场胜利不见得战略大局上胜利，向童贯主持的青唐战役就是，战场上取得了胜利，甚至逼圌迫对手撤退千里，然而对手的撤离纯粹是因为双方国力差距太大，战争将其家底消耗一空，已方无力再战，不得不战略撤退。

“这支胜利的队伍到了南方，剿灭方腊教匪叛乱，依旧是犀利的，但为什么他们与同样精悍的秦兵一起北伐残辽，却被一群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时穿沉默片刻，容众人消化了自已的话，继续说：“河北军队历来是军中翘楚，在种老经略的指挥下，他们与辽人相持多年未落下风，依旧让辽人匹夫给杀的片甲不留。

那么，辽人匹夫很能打吗？为什么他们在令人面前变成豆圌腐圌渣？京师精锐为诸军之冠，为什么禁军在金人面前毫无反杭之力？难道金人很难打吗？那么，为什么金兵最精锐的、全金兵体圌系的军队，顿足于太原民夫手中？

金军两路进攻，东路军势如破竹，是宗望比宗翰更凶猛吗？那么为什么宗望大军夺不下中山百姓守御的小城？！”说到这里。时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战争这个东西，一旦参与了，那么第二名就没有说话的权力。参战之前我要弄明白，为什么很能打的北军在废辽以及金人面前不堪一击。中山、太原，他们为什么而胜？”

这问题张横回答不出，停了一会儿，时穿身边的赵师侠嚅嗫的回答：“童贯误国，奸圌臣当道......”

“不是童贯，也不是奸圌臣。”时穿打断赵师侠的话：“童贯是陛下的童贯，奸圌臣是陛下的奸圌臣。仅仅一个童贯，也不会令连续数波、几十万将士陡然失去战斗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士兵消失了战斗欲圌望——太原城那里，百姓依旧公认胜捷军要比他们会战斗，但胜捷军全军覆灭了，比他们还不擅长战斗的老百姓，却打的金人寸步难行，为什么？”

张横小声插嘴：“常胜军过去也很能打今日也一触即溃，大约是朝廷杀了张觉，冷了将士们的心，促使将士离心离德......”

时穿呲的一声：“天祚帝不曾杀了常胜军同僚，还让萧干亲手组建常胜年、给他们军粮兵器可常胜军为什么投降大宋？郭药师等本就是个奸诈小人！见风使舵而已。”

船舱内沉默下来。

张横刚才插嘴，是对时穿命令他出海一事有点不满。在他看来郭药师已经被他说通了，时穿该给郭药师的东西都给了，但现在却一副如临大敌的防范模样.....，早干啥去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扶持郭药师呢？

而刚才时穿的回答，让张横慢慢的回想起来——郭药师那厮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狼这时候穷途末路的郭药师不会放过任何向金人献媚的机会自已真要待在塘沽城中，那真是危险。但就这么放弃了？花那么多钱财与精力好不容易壮大了郭药师，真当做喂了狼？

看时穿滞留在海上，恐怕还不死心，弄不好还有后招......张横的思绪已经歪楼了，赵师侠乃宗窒出身，太祖爷的后裔，赵家江山有他一份，所以他对江山社稷远比张横关切，时穿提出的问题他不敢放弃，但这问题把他彻底绕晕了，他反复思量，心中疑感难解，禁不住问：“大人....兄长的意思是什么，兄长以为原因何圌在？”

“这就是我刚才要说的——我们为何而战？”稍一停顿，时穿快速的说：“秦兵在泰地很勇悍，在南方很勇悍，到了残辽却成了豆圌腐圌渣，是因为前者，他们知道为何而战；后者，他们不知道战斗的目的？”

赵师侠立刻辩解说：“怎么会不知道了，燕云之地乃中华旧地，数百年流离在胡人手中，收复燕云乃是每个中原百姓的百年愿......”

“你又用上那套愚圌民之术了——燕云收归中原，与百姓何干？与士兵何干？参战的士兵能因此获得一个铜板的利益吗？江山是赵家江山，收回来也是归赵家所有，而战士打生打死，就为了逗当今官家一乐？那你让士乓加何战斗？”

“这.....或许可以为了荣誉......赏钱，对了，赏钱。皇宋百年积累都运到军营中。要士兵打了胜仗，官家不蔷封赏。”

“可是这赏金绝不会因为战斗勇猛而发放——谁战斗勇猛童贯说了算，把他马屁拍的舒服，那就是战斗勇猛。如果触怒了他，哪怕你一人之力把金人杀光，那也有罪......别忘了，剿灭方腊的斩首赏金，官家把数目几经裁减，就这样，还没全额发放。”

赵师侠还在纠结，张横已经明白过来了：“不错，秦兵、何兰煌兵，乃至中山、太原的百姓，在自豪门口作战，那是为了保卫自己家园，所以他们拼的凶、拼得猛。但等他们到了童贯手下，打得再狠，不如马屁拍的好，那样的话，谁还肯牺牲？所以那些昔日悍兵，遇到敌军纷纷抢先逃遁，不求别的，只求‘留下命来好回家’。

童太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那些脑子死板的都已战死，战死的人如果没给太师留下拍马屁的记忆，什么都得不到。一来二去，活下来的都已经明白，所以他们遇敌不战，保命要紧。”

“不错，为什么而战是主要问题。如果这江山社稷没有老百姓说话的份，老百姓只是纳税交粮被漠视的猪狗，那么老百姓为何要替你抛头颅洒热血？.....，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即使给士兵武装再好的武器，也会像今日的常胜军，昨日的禁军一样，遇秋则崩溃不堪一击。”

宋徽宗是画家、书法家，赵师侠是诗人，这样的文艺人一般都喜欢抓次重点。赵师侠没听出时穿话里的意思，当然，时穿真真的意思对于古人来说过于震撼，人们根本不会往那里想。所以赵师侠开口说：“还是童贯，终究是童贯做的孽！”

“不是童贯”，时穿坚持说：“童贯是谁的童贯？童贯任官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个弹劾的人，那些弹劾童贯的人现在都在那里？是谁把那些弹劾人免职发配的？这么一个蠢货坐上如今这个位置，是谁支持的？他童贯能坐下祸害江山的事，是谁步步扶持童贯到了如今？”

这句话仿佛一枚炸圌弹，袭的舱内人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时穿没等大家思考过来，更进一步表示：“皇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群士大夫.....哦，有了这群稳定的中产阶级支持，皇宋才取得了富甲天下、创新创造不断的成就，但为什么现在，河北之地但凡有一口气的人，都在竭力憎恨这个国度？为什么皇宋的人民在抛弃这国度，皇宋的士兵不愿为之战斗？”

这个问题南宋士大夫总结过——是因为王安石。

南宋士大夫认为，大宋“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的皇宋遭到制衡，故此生产力及社会形态爆发出灿烂的成就，以至于达到了古代中国的文明顶点。但最后皇权却利用走狗王安石反扑，将这种制衡体圌系完会破坏——王安石的变法说是图财强国，实际上扮相公所做的是排除异己扩张皇权，让皇权不受制钓。

皇叔不受制约，所以童贯、王黼、梁师成、蔡京......等人，只因被皇帝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不惜让毕夏民圌族亡圌国灭种。

如今大宋已经走到了危急关头，要想力挽狂澜，或者想要大宋延续文明，那就必须彻底根除大宋之病，否则，不过是拖延大宋的毁灭，而后再来一次”朝代轮回”而已。

南宋士大夫队识到了王安石的危害！然而生长的皇权体制下的人，不敢直接提出限制皇权的说法.....那么这就是本时空赋予穿越者时穿的使命。当然，为了不让子孙后代被那些拥扩皇权的“王安石们”开棺戮尸，时穿不想做这个出头鸟，他想做的是：诱导别人产生这个想法，而后躲在阴暗处煽风点火。

船船内久久没有回音。

时穿并不急！他慢悠悠端起茶碗，耐心等待。

这个问题过于震撼，即使到了现代社会这个问题依旧是震撼的，照样有人反对岳飞墓前的秦桧站起来，他们认为皇帝是正确的，错误都是下面人反的，皇帝总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宋人的契约精神以及宪圌政圌精神，要远远超越现代人。

然而，南宋人考虑到皇权的威胁，也仅是在南宋初年，当时，所有人都在反思强大的皇宋为何败于刚刚结束结绳记事的女真人手里，但他们刚刚思考到正确方向，立刻被宋高宗打圌压下去——宋高宗逃至南方后，地方势力已变得极度鄙视中央政圌权，北方残余的行政体圌系不相信朝廷，自家武装自己进行抵抗，中兴四将靠手中军权伸张自己的叔力，宋高宗于是扶持秦桧，纵容秦桧排除异己，最后把秦桧收拾了彰显皇叔，由此坐稳江山。

所以，冤杀岳飞不过是皇帝哥哥一次“杀鸡给猴看”而已。

停了许久，赵师侠方颤抖着声音问：“兄长要怎么做？”时穿谈谈的回答：“京东西路的士兵！如果守卫京东西路而战，我不怕他们崩溃，他们一定会死战到底。但如果让他们到京师，到燕云——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为别人抛洒热血？如果没有一个理由，那他们绝对会像秦兵、何兰煌入河北军队一样，遇到敌人施下我们军官自己回家。

如果非要他们死战——那么借给我一个理由？！别想赏金了，朝廷已经拿不出钱来！别想地方给朝廷交税以充实国库了，百姓刚刚缴纳过免夫钱六干两百万贯，让百姓再拿出钱和……哼哼，诸位看过金人的告贴吗？恐怕百姓会把收税的衙役捆起来交给金人。”

回答依旧是沉默。

时穿也不容气了，赤膊上阵引导：“官员们犯了错，需要罢官免职流放以承担责任，现在犯错的是官家，让士大夫与百姓重新觉得这国度他们也有份，那就让该承担责任的人出来，向天下承认错误。”

赵师侠脱口而出：“罪已诏？!"

“不——引咎退位！”

仿佛一个霹雳在船舱内炸响，船里的人都禁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许久，赵师侠干巴巴锐：“借试为之辩。”

这就是说：赵师侠要充当反方与时穿辩论，以推敲这个观点是否成立。

时穿点头答应，赵师侠马上说：“方今国圌难当头，兵法云：临阵不换将，国圌难之际，悍然挑动内争，岂不便宜女真人，所以，不如让.....，让某人戴罪立功，等敌军退去，再来处置。否则，便是动摇军心！祸乱圌民众……”

“这是愚圌民说法”，时穿很不客气的说：“我们在讨论惩处罪行，罚罪就是罚罪，与女真入侵有什么关系？难道只有要了借口，罪行就不是罪行？如果那样，没有借口创造借口，谁不会？这那这世界上还有罪罚吗？所以你这纯粹是一种胡乱攀扯，胡搅蛮缠。

再说，让某人‘戴罪立功’......哼哼，给他一把刀，让他作为排军、选锋，当先冲杀，那才是戴罪立功。若让他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享受高薪指挥别人，那不是‘戴罪立功’，是‘戴罪享福’。等仗打完了追究更是对百姓智商的挑衅——别人在哪里打生打死，他‘戴罪享受’，胜利了他是功臣，手里大军在握，谁敢提之前的罪过？失败了.....失败了国家都不存在了，那还追究他什么罪行，谁来追究。

第三：国事如此，都是他弄下的破事，如今他不出来承担责任，还要让士兵替他而战？凭什么？不惩处他那才是‘动摇军心，祸乱圌民众’，只有罪行得到惩罚，大家才能知道进退，知道为何而战。”

“所以——”

“所以咱们必须鼓动人圌弹劾陛下，要求陛下退位，而陛下退位后，不能让陛下子孙继位，那样的话绝对会有报复——儿子替父亲出口气，不是孝道的表现吗？他要不替父亲出气，儒生们会骂死他。所以，继位的绝不能是当今太子！”

停了停，时穿意味深长的说：“太宗子孙的位置，也许该还给太祖了！”

赵师侠嗡的一声，血都涌上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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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上一章谈到张令徽，有读者问起张令徽来历，这里说一说：真实的历史上，张令徽是辽人，是萧干提拔的怨军四首领之一。与郭药师不同，据说这个人是个老好人，不会祸害百姓，所以在童贯心中他比郭药师老实可靠。童贯为制衡郭药师，编录忠胜军、就粮军时，特意提拔了张今徽。溯白河之战，因忠胜军、就粮军都已经流琅做共圌匪，所以张令徽指挥的是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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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皇帝的眼泪

说实话，时穿刚才的提议基本不靠谱——在古代皇权更替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其中需要运作的工程量极其巨大，甚至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九品王爷赵师侠远离中枢，要想被大臣们看在眼里作为重点培养对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皇叔的神圣，随便一个普通人听到自己有可能做皇帝，心脏都要不由自主的狂跳许久，心里头的滋味，实在难以向外人表述....更何况赵师侠确实是太祖赵匡胤的嫡系，皇位自兄传弟被太宗赵匡义拿去后，太祖一系未曾不曾想过帝位回归——这真要是回归了的话，还真跑不了是赵师侠的。

转念一想，赵师侠又觉得，如果时穿强力支持的话，这帝位多多少少有点希望，别的不说，如今大宋北方那里还有军队，若是局势有变，最大的军力就在时穿手里。

大宋朝人口分布畸形，古代中国对长江以南的开发，要直到明代才开始，宋代长江以南虽然繁荣，但总的来说人口数量并不多，而京东两路光是厢军数量就能达到千万，可以想象这里的人口资源多么恐怖。

时穿主政京东东路三年，这三年没少进行战略布局，如今五百万厢军大多数被转为民用，除去少量牢城厢军以及城防部队，剩下的百万厢军，当初时穿重新整编他们就是冲着野圌战目的去的......

对了，最重要的是战略布局，真实的历史上，张叔夜仅仅是青州知府，之前也未曾做过大局布置，仅仅凭着一腔热血，便以一州之力担当起北方抗金大局，而时穿主政三年，所做的很多工作明显处于战争目的。这样一来，整个山东的战争潜力更加雄厚......

跟时穿久了，他也不仅学会用时穿的思考方式看问题。想到了战略布局这个词，赵师侠不禁一点一滴回忆起这三年时穿所做的：自时穿来到京东东路之后，海州一带的产业遂断开始北上，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涿渐转移到京东东路，海州逐渐转变成资本输出、技术输出基地，而后时穿通过锦绣会馆的资金控制了京东西路大小产业，进而控制了整个官圌场。如今只要时穿开口，哪怕是涉及到皇位的事情，京东路的官员最多也是不开口附和，想跳出来反对，那你就得考虑一下可能的后果。可能的后果是什么——朝廷已经收了今年的免夫钱，而且收了六千两百万贯，这意味着各地官圌府今年别想派劳役了，老百姓已经交钱“免夫”了，因此各地官圌府能指挥动得只剩下县里的十五名衙役，有什么事要办但没人手，如果跟时穿关系好，时穿会给你调动厢军，或者拨“转运”款让你自己雇人，否则，你只好指望那十五名衙役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也别指望老百姓上圌京勤王了——老百姓交过免除劳役钱，人今年不用替官圌府干活了，其中也包括"勤王"。

所以，即使一两个官员想讨好当今官家，最多也就是做衙门里自己嚷嚷几句，这还要看衙役配不配合，那些衙役也要吃饭，得罪了当今京东东路最大的金主......想不想养家糊口了？时穿的那些战略准备基本上都没瞒着赵师侠，赵师侠衡量过京东路官圌场之后，再度衡量时穿具备的实力：百万厢军里面至少有三十万装备了刀枪弓圌弩，这些厢军平常操练任务很重，现在只需把他们单独编录一下，就是一支不小的地方武装，而剩下的厢军，只要发给支付，让他们转为辅兵，那也是眨眼间的事情。

转运司衙门里，时穿曾扣下数批应当转运的粮草与钱财....对了，还有今年的朝廷春赋。所以时穿手头不缺钱财，而说到钱财，这几年海州锦绣会馆发行的金银币，基本上已经成了海州主要的流通货币，背靠这样的造巾机器，时穿也不缺荣养军队的钱财。

战争中最重要的就是武器粮草供应，在金兵入侵的大前提下，各地官圌府可能需动员最大力量抵抗。青壮都去战斗了，耕作便会顾不上，所以抵抗的持久性在于粮食与武器的持续生产量。而时穿早早的裁剪厢军，将部分厢军移送海外，听说大琉球（夷州）那里稻谷一年三熟，所以天下各地灾荒不断的情况下，京东东路的粮阶反而因为产量过大，有逐渐下滑的趋势。如今战争爆发，拜京东东路的船运业发达所赐，海外的粮食基地几乎不受战争影响，自然也不会影响产量，所以暂时来看，京东东路的战争潜力在北方一时无两。

除此之外，京东路是最早开始战争准备的，时穿的很多布置就是冲着战争去的，遍布全路的官道网，以及官道附近的碉楼守卫群，可以为节节抵抗提供不少支点。而时穿的大兴工程，又将砖石建筑引入京东东路。战乱期间，别的地方可能忙于开始修建自家坞堡以便聚族自保，但京东东路很多大族已经完成了房屋改造，新建成的混凝土房屋不怕火不怕弓箭。大门一关就是堡垒，白天去田里做工，晚上闭门自守，所以即便战争来临，对京东东路的各行业影响也是有限。

还有，自时穿抵达京东东路，不知为什么，雷火枪一直未曾大规模亮相，只在时穿身边存在立五百人的年队，但这支军队也一直未开过荤。这次出航的时候，时穿曾说回去就大规模装备新式雷火枪，赵师侠未曾见到过雷火兵发威，可是听了不少传说，他对这支军队很期待......

如此细细一计较，赵师侠感觉到心脏狂跳：没错，有了京东路官圌场支持，有了强大的军队支持，至不济也能在一片纷乱中，被时穿拥戴为新皇。当然，这个新皇能不能坐稳，还要看后继努力......但无论如何，现在只要他点头，面对他的就是不一样的天地。

赵师侠在哪里盘算，时穿也在那里思索着：这是上下三千年最适合提出宪圌政与契约的时机，错过了这个阶段，华圌夏就彻底沉沦了，再过一千年都找不到相等的机会。而只要权力有边界，法律有作用，老百姓的权益就有保障，穷人就有活路，那么华圌夏文明再辉煌去......如今华圌夏文明已经占据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生产百分之九十的钢材，如果这种状况再持续数百年，简直不可想象我们的民圌族能走向那里？！

当务之急是摆开发展的绊脚石，仁宗时代范仲淹敢把口水吐到皇帝脸上，现在谁敢把口水吐到......皇帝的走狗童贯脸上？不对皇叔进行制约，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圌民圌族衰败的命运。

张横也在屏住呼吸等待赵师侠的答复，对于他这个曾经的梁山贼寇来说，皇帝谁来做无所谓，昔日在梁山的时候，梁山兄弟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夺了皇帝位子让自家兄弟坐。所以他不在乎朝圌廷的更圌替，反而对民圌族、对家园怀有最朴素的感情。

在真实的历史上，即使道君皇帝出面号召北地百姓投降金人，他犹在抗击......

在张横看来，时穿刚才的建议，就是将兄弟引向另一条富贵之路——这大约就是时穿刚才所说的“为何而战”吧。为了愚蠢的道君皇帝打生打死，凭什么？凭他喜欢用奸圌臣来压榨百姓，即使这种压榨是伟光正的，是代表最广大被压榨百姓利益的，那也不行。

但如果为了扶持一个新皇而战，成功了大家都是“定鼎”功臣，那么这份诱圌惑足够了，想我张横一个昔日匪徒，若能走到封王封侯哪一步，也算对得起祖圌宗了......

许久，赵师侠仰起头来，两眼烁烁发光：“兄长，恐怕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这话等于是答应了。时穿回答：“的确不是好时机——金人的檄文你看了吗？如今河北官员纷纷打开城门，迎候金人，若想站在道义高度，还必须向老百姓以及士大夫作出承诺，让他们知道新皇与道君陛下有何不同......走，咱们回京东东路联络百官。”

张横急忙问：“大人，这里......”

时穿淡淡回应：“我让你守住的密室你盯紧了吗？”张横重重点头。

时穿接着说：“建筑这座城堡的时猴，我在地下埋设了数十吨经过硝酸处理的脂油，我将其称之为硝圌酸圌甘圌油，这些硝圌酸圌甘圌油都用硅藻土处理过，可以不怕海水腐蚀。若郭药师敢引金人入城堡，那你就命手下点燃密室里的导火索，立刻坐船逃命。而在此之前，你要利用收买的常胜军士卒在燕京各处埋设地雷，让金人在燕京寸步难行，同时将金人的目光引到郭药师身上。

金人眶毗必报！若郭药师引起了金人的仇恨，那双方就是一个不死不体的局面，郭药师只能依靠塘沽城坚持下去......几天后塘沽城就断粮了，郭药师要你运粮，你就明白地告诉他：你不信任他。除非他敢袭圌击金人。你才不担心不出卖，否则，没有一颗粮食运进塘沽，你要封圌锁海岸，确保任何物质不能运进塘沽。”

“明白，就是‘逼虎上树’......”张横看了看赵师侠，赵师侠正在低头沉思，时穿感觉到张横期盼的目光，他想提醒赵师侠给张横一个鼓励，但马上放弃了——这个时候，要让张横知道，他的富贵是依靠自己才能得到的。

这个时候，童贯已经回到京师，正给道君皇帝看金人的檄文。

童贯回京也意味着纸包不住火了。枢密使不得不向皇帝汇报金人已渡黄河的消息，道君皇帝脑海里一片茫然，反复问：“真的吗？这是在梦里吗？怎么会这样？”

童贯硬着头皮，指了指道君皇帝手中的金国讨圌伐诏书和檄文。

诏书说的相对笼统，只是谴责以赵信为肯的宋国背信弃义，招降纳叛，勾结辽国反圌动势力，阴谋颠覆大金的**政圌权。所以大金国替天行道，要给昏圌君个教训。

檄文写的比较详细，揭发赵佶昏圌庸荒圌淫，重用奸圌臣，陷害忠良，压榨人民等种种罪行，还乌龙爆料地揭示道君皇帝是个大种马，阴谋奸圌淫寡嫂崇恩太后，没得逞，所以暗害了太后。自来这样的桃色谣言最为津津乐道，杀伤力堪比原子弹。道君皇帝自觉的，若是自己真做了这事，简直都没面目面对满朝文武了。

檄文看罢，道君又羞又怒又上火，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的说：“休，休，休（完了完了完了）！”

这时候经抚房已经不敢露头了，枢密院枢密使紧着催问：“陛下，金人已渡黄河，该当如何应付？”

道君皇帝想了半晌，决定采取鸵鸟政笨应对，答：“卿等晚些时候来议（你们晚些时候来商议吧）。”

枢密使跺脚：“军情如火呀！”

童贯在一旁小声提醒：“那里还有军队呀？”

显臣重臣们沉默无语，倒是这时候，一旁记录皇帝言行的翰林院承旨、小人物李若水昂然上前，呵斥说：“陛下误国，如今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当先降罪已诏，诏书切词必须深刻，或可挽回部分的民心，再号召各地军民奋起抵抗，诏谕四方团练、勇敢勤王保驾。”道君这时候只要能保住皇位，让他干什么都行，他立刻响应：“国事如此，朕之过也，宣保和殿大学士宇文虚中书写《罪己求直言诏》......”

皇帝都干了哪些坏事，宇文虚中早就心中有数，他一挥而就，诏曰：我有幸靠着身世，当了20多年的皇帝虽然一直想干一番事业，但越是努力越是做了很多坏事，什么坏事呀，天下人都知道。比如不听忠良之言，喜欢马屁精，让小人得志掌权，贪污腐化。良臣受到迫圌害，没人给我卖命。搜刮民财，整天想着打仗，奢侈腐化、挥霍的没钱了。

对军队管理混乱，有战功的得不到捉拔，没有战功的凭空享受富贵......

如今到了这份上了，我决心多听取百姓的话，录用政治坚定、才能突出的人才。各路军队，快来救驾，中央一定大幅度地奖励，哪怕是山野村夫，也会得到重用。我对这天地发誓，一定把以前的错误全部改掉，保证说了算话。这个决定马上就办，立刻生效。

赵佶看完，心如刀绞，伏在案上，嚎啕大哭——当初咱不是这个样子的啊，俺想成就不朽之业，光宗耀粗。怎么越努力做的坏事越多，这都怎么了？

宇文虚巾不管道君皇帝嚎啕，继续书写下一封诏书《罢花石纲等苛圌政诏》，书写完毕道君皇帝不敢阅读，只好命宇文虚中大声诵读。宇文虚中悲痛读道：“盖闻立国之本，惟于亿万之民。朕任用非人，听信邪言，大兴土木，耗竭邦财。有司借享上之名，满足营私之欲，巧取豪夺，无所不至。朕念百姓，日夜痛哭......”

赵佶再次掩面痛哭......

诏书后半部分是宇文虚中拟就的改革措施：撤销两浙、江南路的花石纲；王黼执掌的应奉司，苏、杭造作局；各路的花木局；陕西、河东路的伐木司；各路岁贡御用物品所；西城括田所；京城内外修造局；京城营缮局；京城养种园，御前船舶所；行幸局；采石所；大晨乐府；教乐所；教坊.....削减宫廷用度以及多余的侍从官，停止都城内外的道观、宫观等大型土木工程，把侵占的农民土地物归原主，等等。

道君听到这儿，大惊失色，讶然问：“天啊！原来我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难怪国家衰亡......卿等为何不早日谏言？诸卿误我，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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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不问苍生问鬼神

诸卿误我——这话是道君应当说的吗？

就算要说，也不应该当着宇文虚中的面说吧？

这时候雪仍在下，天空阴霾，从窗户中望出去，天地呈现一片白色——宇文虚中的脸色比天空还阴沉。

宇文虚中是厚道人，只顾阴着脸自己生气，另一位小人物——职方司员外郎秦桧在时穿的海监司久了，常常学的跟时穿一般腹黑，他哈的一声笑了，淡淡的说：“原来宇文大人与我调离登州，不是陛下做主的，原来这朝廷早已不由陛下做主了。”

艺术家道君皇帝脸一红，再也哭不下去了——当初满天下都在说不要伐辽，是他坚持的，并且是他把反对者要么流放要么贬谪，如今他说“诸卿误我”，……

，谁误了他，他误了谁？道君皇帝急忙转移语题，连连催促明发诏书——将刚才宇

文虚中所写的几封诏书发布在邸报上，让天下人都看看。

诏书抵达执政堂，执政们见到诏书立刻炸了——这不是指责我们执政是废物，否定我们的工作成绩吗？执政们不好替自己申辩，只好转折诉求：批评宇文虚中过于偏激，竟然全盘否定了圣上二十多年来的丰功伟绩。当大敌来临之际，宇文虚中写这样损害民圌族自信心的诏书，彻底败坏国家形象，导致亲者痛仇者快？......就差说宇文虚中是拿了金人律贴的”金分”了。

宇文虚巾怒辩说：“苛圌政使民圌不圌聊圌生，社稷倾危，当此危急时刻，执政大臣们应改弦易张，不应掩耳盗铃，继续蒙蔽百姓。”

秦桧、李若水等小人物也上前帮助宇文虚中辩论，双方争阶激烈，御笔诏书经过几次修改还是未能通过。

稍后，枢密院报告金兵已陷安利军（黎阳）距离东京城不过三百里！

于是，道君皇帝出面调和说，“汝等先别争论了，待寡人深思熟虑后，再做定夺。”

到底发不发《罪己诏》，这是个问题！

诏书一旦发布，陛下伟光正的形象就要蒙羞，而不发诏

书，屁圌民们将不难明白真相的“不明真相群众”，皇帝面子算是维护住了......可是救兵从哪里来？

道君委决不下，这时候人类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只好求助于神灵——是夜，道君前往景福宫昊天上帝像前，连续进行100次膜拜请示应该怎么办，是公开自我批评的诏书还是压抑着。应怎样应付眼前的困局？祈祷后求得一签，签文是“革则无悔”。

赵佶请唯一允许在场的金门羽客、“冲虚通妙先生”王文卿解释，王半仙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有板有眼地指教道：根据《易经革卦》：变革依循天时，顺应民心能消弭后祸，可知昊天上帝已准许皇上改革，切除弊政。

赵佶恍然大悟：“对啊，这种情形，我还犹豫什么？不变革就要指望王黼、蔡京、童贯来救我，可是他们......嗯，童贯是废物，蔡京跑路了！王黼被我罢圌免了我现在还能指望谁？不变是死路一条啊！”

第二天，赵佶命令将这两份诏书公布天下。

正月22日，道君皇帝下达《罪已诏》，随即不听枢密院的建议，选定宦官梁方平率领京城剩余禁军主力去防守浚州的黄河大桥，并要求该太监将军：一定要把金兵阻挡在黄河以北，争取给勤王军队以缓冲时间。

当日，汴梁城百姓热情欢送子弟兵开往黄河防线......

25日，诏书抵这登州，时穿正在给登州团练与厢军发放武器，新发放的雷火枪己经有了雷帽发火了彻底成了后装滑膛枪。曾经参加过南方剿匪，指挥过雷火兵作战的林冲，拿着一把雷火枪爱不释手，只说：“这枪好，后装火圌药，好！咳咳，以前弹圌药从枪管塞入共装填麻烦，且装上轮刺的话，根本无法装填。如今后装火圌药，激发用雷帽，即使枪刺装上也能装填，这样的话儿，长枪圌手算是彻底终结了！咱们的雷火兵一个顶两个。”

时穿叹了口气，说：“可惜旋床还没做出来，枪管只能是滑膛，否则的话，做出来复线，子弹能打得更远。”

徐宁插嘴：“大人，这火圌药似乎跟原来的也不一样？”

“记得动身去南方剿匪的时候，我曾说我们搞出来合成碱技术......有了这顶技术，三酸三碱就齐全了，用酸液处理吉贝棉，我们得到了新火圌药：硝圌化圌棉。用硝圌酸处理脂油，我们得到了另一种烈性炸圌药亡硝圌化圌甘圌油......还有，玻璃粉与铜丝配合，我们得到了霹雳弹的新式导火索。

所以我们现在的新式火枪可以做到枪管更细，打得更远。可惜受限于切割刀具，我们做不到对枪管的精细加工，另外因为机械加工水平所限，咱们暂时无法做出连续发射的连珠枪....我们要面对的是数十万骑兵啊”

“可以了”，登州知府宗泽笑的咧嘴：“如今这些团练已经胜过以往了！我现在最想知道，厢军什么时候换装？”

“产能啊”，时穿随口说了一句：“三年积累，才有三万杆火圌枪，一年一万杆的制造水平，己经很罕见了。”

说着，时穿一指身边的赵师侠，夸奖说：“火圌枪制造极为昂贵，这批火圌枪还是燕王赞肋，才得以购圌买，否则的话，京东东路团练还无法换装。厢军上百万，我们要想换装！咳咳，我还真不知道这笔钱从哪里出。”

宗泽楞了一下，赵师侠乃燕王赵德昭七世孙，至今头上仍拄着燕王虚衔，可平常时穿从不提对方的王爷身份，因为这身份很敏感。

而作为宗室子弟，燕王赵师侠名下拥有一座银矿，这辈子钱足够花了，但如果他要拿出钱来装备军心....这件事就更敏感了。

宗泽回身望着通判刁翚，后者咳嗽一声，提醒：“大人，从京师来的使者冒雪跑了八百里，正等在廊下，这时候也该缓过来了，大人当传见他了。”

时穿淡然的把手中枪交给一名团练指挥说：“棉花，还当多种棉花，这天气，站的人无法伸出手去。”

宗泽担心的提醒：”大人，是不是催缴春赋的使者......唉，免夫钱收了六千万两百万贯，我听说送给金人的燕京免税钱都是特制的当十钱，朝廷基本没支出多少，这次几个月，六十万贯都花完了，官家真如……”

时穿平静的拿起一杆枪，授予下一位上前来的团练指挥，勉励几句后，平静地对宗泽说：“这位使者不是为春赋来的，前几天我出海巡逻，听到一个消息，说是金人出兵伐宋，燕云失陷、真定失陷、河北失陷......估摸这时候,金人已过黄河北岸，即将攻击汴梁。”

宗泽及刁翚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其余的京东官员也摇摇欲坠，连上来接枪的团练指挥也一个失手，将枪失落在地上......稍停，宗泽扶着桌子大喝：“大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谣言，这是谣言！”

时穿哼了一声，说：“老百姓说的话总是谣言，真相只掌握在官员手中——蔡京已经逃离京城，三日前抵达徐州，据说他京城的家搬的空空如也，随船带了八船珍宝。”

“不可能——”，宗译一声哀嚎。

刁翚急喊：“可能不可能，唤使者上来一问就知。”

使者被紧急喊上来，递上数封《罪己诏》以及《罢花石纲等苛圌政诏》，宗泽连续确认数遍，大怒：“大军行动非一日之功，金兵动员需要时间，攻克燕云需要时间......之前你们都在干什么？等到金兵兵临城下，这才说出真相。这……仓促之间，如何勤王？”

使者嚅嗫：“执政不让说，使相不让说，说是怕影响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大过年的......大人懂的。”

刁翚气急败坏：“那你们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现在说出来，难道就不影响安定了？”

使者脱口而出：“亡圌国在即，顾不得也！”

“算了”，时穿圌插嘴：“使者也是小民，岂能左右朝政......位还是先看看罪己诏吧？嗯，使者，陛下新任命的统帅是谁？谁带军前往黄河抵抗？”

“内宦梁方平——此乃蔡师成义子。”

宗泽暴怒：“这厮死不改悔——都这时候了，还是只信任内官，那些没卵蛋的家伙会打什么仗？完了！京师最后的军队完了，京师完了！大宋完了！”

下面官员一片哀嚎，刀翚颤声哭喊道：“我皇宋养士三百年，国圌难之际，竟然只遣太监上阵，什么《罪己诏》，那厮到底认识到错误没有？”

“罪己诏是宇文老大人写的，跟陛下无关”，时穿闲闲的解释一句，停顿一下，让下面的悲愤发酵一阵，继续说：“春赋我不打算交了，用这笔钱武装厢军吧...．各位，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办？”

“勤王”，宗泽咬牙切齿的说：“这还用考虑吗？速速勤王！”

时穿用冷静的口气继续说：“好吧了勤王——那么军队从哪里出？为了北伐，我们把所有的粮食储备、军械、钱财，都运往了前线，如今封桩库入常平仓，全都是空空荡荡。如果现在动手，收缴老百姓的犁头、菜刀、饭锅，融化成武器，大约需要三个月工夫，这还是在老百姓情愿的情况下！如果百姓不情愿……诸位看过金国的檄文吗？这时候，不能触怒百姓了！

好吧，就算我们能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刻！紧赶慢赶将武器制作出来，分发下去，大军的粮草怎么办？让士兵自己背着粮草出战吗？征发劳役——别忘了！免夫钱己经收了，老百姓为交这笔钱，不知多少家庭破家流离。现在忽然告诉老百姓，你交的钱不算数，照样要出劳役.....诸位猜一猜，百姓会喜欢金人多一点，还是喜欢我们多一点？”

刁翚啪的一声将那封《罪己诏》掷到地上，大呼：“无钱、无兵、无粮，连百姓都不在我们这一边，何以救国？”

时穿的话让宗泽冷静下来，他呻圌吟道：“没错，这个天气，黄河已经结冰，船运都己经停止，怕是汴梁城也在缺粮，即使我们勤王，若粮草不足！即使到了汴梁城下，城中也不会支应我们......完了，一切都完了。”

时穿冷笑一声：“陛下的愚蠢那是至死不悔——天寒地冻，大雪盈城，这时候如果锁城，依托坚城自守，等待各处勤王，那还算有救。偏偏这种天气下，还把最后的军队派出去，让一个太监流领着......哼哼，恐怕等金兵抵达汴梁城下，城中一个士兵都不剩！

各位，陛下已经无可救药——可是这国度不仅仅是陛下的，我拟上圌书弹劾陛下，要求陛下退位，要求新君立刻召回禁军守卫汴梁，等待各路勤王大军......各位打算如何？”

“我附署”，宗泽恼恨的只想拿头撞墙：“从不听人劝，到死也不听人劝，一门心思只信内宦，这样的官家，就是我京东子弟前去勤王，那也是让他们送死啊！于国事何补？”

“我附署”，刁翚跺脚连连：“真是固执的令人无奈，这样的官家不退位，京东子弟怎敢出征，强求他们出战，弄不好要哗变的......不行，官家必须退位。”

火圌药桶一经点炸，官员的情绪立刻调动起来，众人却群情激奋，纷纷要求附署。乘众人喧闹的时候，时穿以目示意赵师侠，赵师侠立刻上前插话：“刚才时大人说武装厢军没有经费，我宗室子弟，对这赵家江山原本有责——我愿献出银矿所有收益，共御国圌难。”

时穿紧接着话茬，说：“我等官员士大夫，平常受百姓供养，这个时候当显示自己的觉悟了——我捐献两百万贯，武装京东百姓.....当然，各位家底不同，我不强求各位捐献，不过，这个时候，各位多少做个姿态，给百姓看看。”

宗泽扭头看看赵师侠，停顿片刻，问：“赵大人，你既武装京东厢军，可要执掌......”

宗泽话说半截，欲言又止。赵师侠马上回答：“我不通军务，行军打仗的事情，让能者去多劳吧，我绝不插手！”

“甚好！”宗泽整整衣冠，郑重行礼：“多谢燕王。”

京东东路官员在宗泽的带领下，一起躬身行礼：“多谢燕王。”

最后这句称呼承认赵师侠燕王身份，这意味着赵师侠走出了重要的一步。

两日后，京东西路安抚使张叔夜接到时穿口信，信使问出第一个问题：“张大人，我家大人问：若他兵出燕云，截断金兵后路，张大人能否在京东西路挡住金兵，确保京东东路安然无恙——金兵甚众，我家大人要出动，将不得不全军而上，如此一来，京东东路就空了，唯指望大人了。”

张叔夜想了想，答：“挡不住——我不如你家大人有钱，也不如几家大人那样全心全意准备防范，还不如你家大人有火枪。金人入燕云时有六万大军，出燕云有十二万大军，现在他们出了河北，我更无法确定金人兵力。他们都是骑兵，我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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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誓师出兵

稍停，张叔夜问："你家大人既然有出兵燕云的能力，为何不直接上汴梁城勤王，金兵已至汴梁械附近，围城已是旦夕的事情——”

张叔夜拖长了语调，等待使者回答。心中想着：这位使者大约是时穿幕僚，说话伶牙俐齿的。

使者不答反问：“张大人听说了吗？官家让内宦梁方平领军前往黄河防线？”

张叔夜漫声回答：“邸报上已经登了.......”

猛然间，张叔夜噎住了。他原本还赞叹官家总算是果断了一次，但时穿的使者特地提出这件事，他觉得里面有蹊跷，略略一琢磨，一身冷汗慢慢下来了：“不好，道路积雪盈尺，湿圌滑难行，而金人来自辽东苦寒之地，又是骑兵，机动迅速，这个时候脱离坚城去野外与金人相拼，不用打，仅仅严寒就会让士卒们失去战斗力，坏了坏了！”

使者点点头：“国家危亡到此时，当今官家依旧只做错事不做对的——我家大人说，这时候谁去汴梁勤王，谁就是去找死。张大人以为然否？”

张叔夜长叹一声：“国家危亡至此，你家大人岂能惜身若此？”

使者不慌不忙回答：“我家大人还说：京城并不是无兵拒守，历年来！官家养道士的钱超过养士卒的钱，道家都说官家是前仙下凡，故此有‘道君’之名，京城有十万天兵天将把守，如果事急，可请道士们做法，发十万天兵天将助阵，金人一定片甲不留。”

张叔夜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家大人还假痴不癫。”使者淡然一笑，答：“官家倒行逆施，如今到了这时候，官家可曾改悔，我家大人若是出兵，至少要保证官家不帮助金人！”

张叔夜气乐了：“你家大人想怎样？”

使者平静的回答：“官家作为，处处败家，如今虽然下了罪己诏，可作为上丝毫不改！我家大人认为，若官家退位，才能保证京城再无掣肘，否则的话，无论去多少勤王兵，都是官家送给金人的礼物——当今之祸，不在金人，而在官家。若官家依旧独断独行，只选错的不选对的！恐怕谁都不敢勤王。”

说实话，张叔夜自己其实也在犹豫，全世界都知道皇帝不靠谱，种师道的行为就是大家效仿的对象，他也一直在犹豫是否将北上不多的兵力带往汴梁，如今时穿说“国圌难在于官家，不在金人！”这个论调让他心有戚戚焉，可是否定皇帝这个话题太大，一时之间难以下决断......

正犹豫着，张叔夜的管家来报：“京东路方面派出了第二拨使者，正在门外等候，说是有紧急事件通告。”

张叔夜匆匆唤上使者，这位使者紧急通报：“张大人，我家大人锐不用讨论黄河防线问题了，梁方平败了！黄河防线已不复存在，京营最后４万兵力，回城的不足十人。”

“什么？你家大人如何知道？”

使者鞠一躬，回答：“我家大人原光在海州京营京师与海州的货运、黄河边上有我家一座货栈，货栈管事亲眼目睹战事，说是梁方平带领４万士兵行进，将士们冻得手都伸不出来，路上忽遇百余名金人巡逻士兵，前军立刻崩溃，后军的都监何灌马上命今用火圌药放火烧桥，阻绝金兵——我军将士被大火阻绝，多被烧死，梁方平、何灌只带百十护卫逃回京城。

我家货栈管事见到这种情景，立刻遣散伙计，直奔海边雇船去登州......张大人，我家大人说了，京城陷落已经无可挽回，金人是骑兵，京城并无一兵一卒，我军就是现在动身勤王，道路积雪难行，也根本无法在金人攻击前抵达京师。”张叔夜承认时穿说的有道理，但他仍不肯放弃，问第一位使者：“你家大人刚才说到出兵燕云，既然燕云去的，为何京城抵达不了？”

第一位使者回答：“张大人，去燕云走的是海路，海上不封冻，而黄河已经结冰了。”

张叔夜这时心灰意冷，仰脸说：“好吧，你家大人要官家退位，只管去做，我写的奏章则要好好说一下今后的战守之道......”

稍稍停顿了一下，张叔衣长叹着喃喃：“终究非人臣知道....咦，不知道京城如今在做什么？”

第一位使者轻笑：“大人，如今京城想必乱成一团——不出霹雳声响，恐怕京城不会在意！”

张叔夜稍稍发了一阵呆，答：“好吧，我明发奏章（将奏章直接公布在邸报上）。”

张叔夜疑惑京诚如今在做什么，其实京城里也在做时穿拨的事情——逼宫。

前线战败的消息传来，道君手足无措，马上垂问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太师童贯、枢密使蔡攸，问：如今之计，怎样才能摆脱困境？

这群道君皇帝最信任的大臣只是叫头不语——你要问他们怎么拍马屁、赞颂官家伟光正，他们在行。但要问他们如何应付战局，这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官家长叹：女真蛮夷，联何曾亏待你们，你们太狠毒了！众臣撇嘴微笑：你过去不是轻视女真，就觉得他们好糊弄吗？如今又觉得人家狠毒，狠毒到不肯随意让你愚弄？

大殿内一片沉默，稍停，一名太监手捧着一封明发奏章，小心翼翼走进殿来，见到执政太宰白时中、少宰李邦彦太师童贯、枢密使蔡攸等，连忙将奏章递上去，但几位执政直冲宝座上努嘴，坚决不肯接过奏章。

太监轻声劝解：”几位执政还是接了奏章吧，这封奏章......”

道君皇帝见到执政甩手不干，知道大家有逼宫之意，心里犹豫不决，道：“什么奏章，念！”

太监犹豫片刻，答：“是京东路转运司转递的江南急奏，因为担心道路传递不全，故此明发奏章......”

“念！”道君有气无力地说。

太监无奈，念出声来，奏章上说：主持江南剿匪的大军回复——他们的军队撤出去，要想收拢需要两三个月时间，在此期间他们无法勤王......实际上就是不来了。

淮南东路转运司回复：道路积雪，运河结冻，他们无法及时赶到汴梁......实际上也是不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北方各路送达的明发奏章：陕西路反应西夏在集结重兵，他们原本没有兵力，如今更无法挪动。而太原方面则连番求救，王禀连写数封血圌书，声称粮尽兵疲，要求援兵。

全是坏消息，道君皇帝心灰意冷，挥手让太监下去，太监却不走，道君问：“怎么回事？”

太监扬起手中最后一封奏章，胆怯的说：“京东东路百官上奏，要求......要求......”

道君怒斥：“快说，我倒要看看，国圌难如此，他们还敢要求什么？”

“要求陛下退位以谢天下！”

道君晃了晃身子，殿内大臣张大了嘴，宇文虚中与秦桧彼此望了一眼，心说：这个时大胆，还真敢说。

太监既然开了口，乘无人反对，马上说下去：“京东东路官员说，当初陛下罢了苏州杭州等支应局但方腊一被剿除，官家立刻又恢复所有弊政，这次官家下罪己诏，虽然承认错识、罢废朱面力但是不是又要等事后恢复？若想彻底革除弊端，官家唯有退位，方可取信天下！”

道君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从御座上滚落地上。大臣们慌了神，七手八脚地将皇帝扶到后宫榻上，请御医前来救治。忙活了半天，道君苏醒，口角流涎，已经说不出话来，索取纸笔，用左手写道：“予已无右半边，怎能了得国家大事？”

大臣们依旧沉默以对。僵持到中午，假装中风的道君口齿伶俐的下令皇太子赵桓权领开封牧，下午，赵桓入朝谢恩，道君又赐予他只有监国摄政才有资格持有的排方玉带。

但大臣们对此依旧一言不发，宇文虚中、李纲等朝臣更是进谏道：陛下应给太子更大权力，仅仅监国，如何是好？

道君回答：“好吧，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我退居龙德宫。”

退居龙德宫，那是想做太上皇，这不是“退位”，是“传位”。

对此，大臣们依旧用沉默回答执政鸦雀无声！其余大臣更是袖手旁观。

道君急眼了，忘了装中风，突然跳到地上大声说：“好吧，吴敏是朕亲自提拔的干部，必然不会辜宜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朕，可以叫他来写退位诏书，再把皇太子召到宫里。”

皇太子赵恒接到传位诏书，按照传统三辞三让——第一次辞让，金兵开始渡河，朝廷因帝位虚悬群龙无首，东京以北，东至大名，西起河阳（今河南孟县）的数百里黄河天堑上，一个守卫的宋兵也没了；第二次辞让，金兵已入滑州。

这时候，老牌太圌子圌党宇文虚中劝赵恒赶紧继位采取应对措施，赵恒回答：“不行，礼不可废。我如果不做完‘三辞三让’，会被人说‘得位不正’。

这也是正统儒学观念，宇文虚中无法反驳，只得由着赵恒做下去......等第三次辞让时，金兵已至汴梁城下。幸好金兵奔行数十里，人困马疲，来不及立刻攻城，否则的话，赵恒不用辞让了，那时候国家已经不存在了，再辞让国家首脑位置，毫无意义。

但是赵恒是运气好，能把“第三辞让”做完，而明亡的时候，崇祯任命的新宰相还没做等完这套“三辞三让”，明代已经不存在了！

其实，赵恒原本应当向明代最后一位“未完成宰相”一样，做不完这套三辞三让礼节，但因为一个人的心急难耐，推动了一把，让赵恒紧急走完了最后一步——听说道君中风，道君最宠爱的儿子赵楷心如火燎，在数十个王府侍从的簇拥下，直闯宫门，企图逼宫。结果被那个不光彩的“放火将军”何灌率领自己的侍从，将这群不速之客挡住了。珲王赵楷无奈大哭而去，赵恒听到消息，当夜紧急完成“第三辞让”......

正月24日钦宗赵桓正史即位，上午在大殿召见群臣，更换年号，赵桓称：别叫宣和了，这一宣就把金兵给宣来了，不吉利。而后赵袒根据《诗周颂我将》中的“日靖四方，永康兆民”一句，分别取一个字，合起来就是“靖康”，图个好口彩。

随即，下午钦宗检阅三军仪仗队。大赦天下，奖励众臣。并下诏让官民畅所欲言，点评朝政得失，为国家分忧......

登州城，赵师侠接到朝廷诏书，向时穿哀叹：“咱们一番努力，竟然便宜了......咳咳......”

时穿摇头：“谁说便宜了赵恒？估计这时间，我的奏章正好送达汴梁，到时侯....嘿嘿，走吧，我们动身。”

随着时穿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缓缓移动了，当先的是孙立带领的马圌军一万骑，马蹄隆隆的踏在积雪上，在雪地上趟出一条笔直的路线。后面跟着的辎重兵、辅兵、以及火枪圌手嘹亮的高喊一声，唱起军歌，数万只靴子同时踏在地上，大地都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阵阵颤抖。

林冲赶过来向时穿行礼，带着慷慨惊慨赴死的激昂说：“大人，我先走一步，汴梁城下见。”

“汴梁城下见”，时穿神态轻松。

宗泽站起身来，哈哈一笑：“轮到我了，我领民夫辎重，也该动身了，大人，汴梁城下见......”

时穿点头，随即招呼刁翚：“诸将都随我走了，你把官衙移到黄县，记住，守住黄县碉楼群，京东东路还有一战能力，否则......否则，你我只好地下相见了。”

“大人，出兵在即，何苦说此不吉言论，大人放心，我定会守住京东路。”

时穿抬眼眺望，只见远处，马上骑兵披着厚厚的白色羽衣（羽绒服），连战马上都盖着白色素布战裙，跟随在骑兵队后的数十万圌民夫肩扛手挑，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时穿轻叹一声，对留守的黄煜与环娘叮嘱：“冬季出兵，辎重带的多了一点，金兵二十余万，若是太原守不住，还要加上六万女真精锐，我这三十万，战兵不过六万，此战胜宜的关键在于粮草火圌药，天寒地冻，转运粮草的重情，拜托你们二位了。”

黄遇还没回答，环娘啜泣的说：“哥哥放心，我绝不会让哥哥饿着。”

赵师侠一声轻叹，跟自已娘子欲言又止，拱了拱手，转身上马。

迟疑了许久后，时穿虽有心乘火打劫，但终于不忍心民圌族文化遭遇厄运，在这天寒地冻、天下无人响应勤王的时机，他被迫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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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我嚣张，故我在

钦宗下诏鼓励官民畅所欲言，点评朝政得失后，得到的第一封奏章就是时穿奏章。

时穿的奏章并不是一份，是一组文章，都是用明发的方式给全国官员看的，钦宗看到的同时，全国官员也看到了。

第一份奏章是《奏明辨军事疏》，文章内盘点了道君皇帝的所有军事措施，包括与金人结盟及伐辽过程中举动应对，从目前的结果看，这些举措全是错的，而且每次官员都有劝谏，道君总是只选错的不选对的。而他信任与重用的，无一例外都是祸害。

奏章最后说了两点：如今朝廷号召各路勤王，眼见得勤王大军向京城进发，大家心中都在担忧——官家会不会继续只做错事，倾尽全力去帮助金国？

由此，引发出奏章最后一点建议：奏章最后高度夸奖了道君皇帝的艺术成就，直白的表示:道君皇帝绘画不错，请道君皇帝今后只管绘画，不要干涉军事，否则的话，勤王大军不敢靠近京师，怕道君皇帝与金人勾结，送了勤王军的性命。

儒士们说话讲究含蓄、婉转，否则便认为此人说话粗俗不雅——用现代话解释就是：语言作为传播信息的工具，最好不让人一听就明明白白听懂你传播的信息。如果把语说得让人一听就懂，那是你没学问，读书不多，导致每句话里都找不到典故与隐喻，结果让人一点都不误会你传达的信息......

然而时穿这封奏章却不管一切文字规则，用最直白的语言叙述过程，直接推导出结论，一点不给人留下辩解的余地，钦宗皇帝看完这片奏章，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像他老爹一样装中风，实在是聪明之极......

这份奏章天下官员都在看，包括哪些想勤王或者是走在路上的勤王军队、想到南方迟迟不响应勤王要求......钦宗觉得大地突然在他开了一条地缝，那地缝里不断冒出的寒气，让他恐惧的浑身颤抖......

其实南方拒绝勤王只是第一步，真实的历史上，道君曾经出逃至淮南——结果淮南当地官员先是置之不理，后来于脆驱逐了他，弄得徽宗只好灰溜溜回到京城，坐等他应当享受的被俘待遇。

这还算没完，时穿的第二封泰章是《明辩政事疏》，其中历数道君皇帝上任以来的执政错误，包括其上任之初，罢弃新党赢得民心，而后出尔反尔任用新党成员恢复一切掠夺百姓的政策，当然，也包括出尔反尔恢复江南供奉局、支应局的措施，话里话外透露着一个信息：徽宗毫无信用，相信他是自己找死。

文章最后依然说：最为一个艺术家，徽宗的成就令人无法追赶，但国家大事是政治家操心的，身为皇帝，徽宗应当只管作画，别管国家大事——他一管就出事，而且总是走向糟糕。这两份奏章只是前序，第三份奏章才是主攻火力。第三份奏章为：《论国势艰难疏》。这份恭章中，时穿首先提出一个问题：徽宗为什么能做到只选错的不选对的，包括他任用的大臣，为什么能做到只选奸臣，绝不选能臣。大宋朝太祖定下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主张，怎么到了太宗后代那里全变了样？士大夫的作用在哪里，为什么见不到？以至于国家走到了这一步！

这个问题其实是所有人正在思考的！只是多年党争，让反对派没有领军人物来响亮说出。时穿这份奏章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令人不得不看下去，从而顾不得时穿奏章中的话语直白而粗俗。

王安石——时穿从王安石说起，谈到仁宗时代朝廷内部虽有争议，但人都说仁宗是满朝君子。等到了王安石执政，这位拗相公彻底败坏了政治风气，反对我的观点就是我的政敌，需要将之彻底打倒。在当时官家的扶持下，王安石排除异已，搞得朝廷“用一个声音说话”，而一个朝廷没有了反对者，则意味着这个朝廷的运行成本加大——比如腐败门槛降低，比如政令好坏事先不敢讨论，事后要花巨额资金擦屁股等等......

时穿历数“变法”新政造成了种种祸害，以及事后为了弥补这些祸害而不得不支付的政府成本，而后直接谈到神宗之后，太宗历代子孙偏爱新法的内幕——无他，收权而已。奏章中说：自王安石变法之后，太祖“藏富于民”的策略彻底废弃，太宗子孙可以借“变法”之名，“变”着“法”子将百姓的财富装自己腰包，而后以“推行新法”之名排挤一切反对者，于是，到了今天，皇帝可以挑选一切错事去做，士大夫不敢监督、不敢谏言，只敢歌功颂德，于是金人兵临城下，河北燕京百姓壶浆以迎，整个京城守军会被太宗子孙葬送一空，老百姓纳了税却没有人保护他们不受侵略——没准要遭受出卖，比如金人如果索取赎金，没准官家将会百姓当作猪羊，折阶变卖给金人，以便自己能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继续享受。后一种情况在真实的历史上的确发生过，做这件事的是钦宗。

对于出卖自家百姓，身为皇帝是没有丝毫负担的，在这点上，上下三千年中似乎唯独被认为“偏执、僵化”的明朝做得好。可是没有呈是一回事，内心中的隐秘突然被人曝光于天下，突然有种赤身行走于街上的尴尬与恼怒，他发怒的将奏章扬起来，想摔到地上......到他这个动作，秦桧突然插嘴：“陛下，臣在京东路待过，知道时大人是个行动派，别人嚷嚷金人不可信只是嚷嚷，唯有时大人确实切切实实在备战！”

作为历史上第一大奸臣，秦桧省时度势的本领举世无双，他现在是个员外郎，说话不响亮，但在时穿决定出兵后，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已与时穿的关系，正是增强自家话语叔的绝对力量。热血青年钦宗不知轻重，做事冲动，跟他老爹一样不考虑后果，秦桧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明白时穿所具备的雄厚资本。钦宗手举到半空中，怒火中烧的他还没理解秦桧话里的意思，他没有发作是因为自己下诏鼓励官民畅所欲言时，说过绝不秋后算账，这第一封奏章自己就暴跳如雷，那么以后怎么让大家上奏章，众官员是不是认为自己跟父亲一样不值得信任？主持汴梁城防御的太常少卿李纲听出了秦桧的意思，急问：“那他都准备了什么？”

秦桧话点到为止，这时候他再说什么，可能给人与渲染夸大的感觉，所以他将目光转向宇文虚中，宇文虚巾咳嗽一声，补充说：“时长卿裁减厢军数百万，将其转为民用。”

正常的文化人都这样话说半截，谁像时穿那样直白......但李纲这时突然觉得，还是时穿那样明明白白说话方式更让人能够理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说话让人猜想，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动员几个百姓上城守卫。他立刻追问：“枢密院，经抚房可曾接到关于此事的报告....嗯，这意味着什么？”

宇文虚中回答依旧是半含不露：“肯定解冻报告了，老夫曾在报告上副署，至于送到枢密院还是经抚房.....，时长卿本身是转运使，这件事老夫没过问。”

李纲有点发急，秦桧赶紧补充：“额减费不减——时大人裁减三百万厢军，只留下百万出头的校阅厢军，但荣养厢军的整体花费没减？”

“他贪污了？”李纲脱口而出。御座上的钦宗陡然振奋，但李纲联想到秦桧刚才的话，马上吃了一惊：“什么，他用养五百万军队的花费，养了百万军队——新编校阅厢军有多少人？”

“三十余万”，宇文虚中故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说完这句话后，见到殿中大臣陡然色变、他也明白秦桧的意思了，所以继续用这种语气说：“不止....我是说时长卿不止用养五百万军队的钱养这些校阅厢军，我记得地方官府还贴补了一些。”

“对”，秦桧见到宇文虚中很配合，也接着说：“路桥厢军转民用是我经手的，用的方法是：将沿路客栈、馆驿承包给路桥厢军经营，称之为‘驿守兵’。驿守兵经营所得，自留七成，一成交地方，两成贴补训练。

初始三年，地方官府不收那一成规费，让‘驿守兵’成家立业，或者帮助其家眷置产。

这还是小费用！自北伐开始，时大人鼓励乡绅自办团练社兵，团练社兵需要的教练都从厢军中雇用教头，凡被当地乡绅雇用的，准许在当地落籍，而乡绅需要交一笔赎钱......”李纲打断秦桧的话：“乡绅自然希望孔武有力者在本乡中落籍，可这样一来，军中不是只剩老弱了吗？”

秦桧答：“时长卿这几年鼓励在山东种殖棉花，并开办棉纺厂——这两顶产业吸收的都是妇孺，时大人于各城中安置‘净街郎’，让县衙出面收取语街铺面净街费，分老弱承担城巾净扫任务，如......”

“别管又不又了”，李纲怒喝：“他到底有多少兵力？”秦桧又看向宇文虚中，宇文窟中竖超指头，装模柞样计算半晌，答：“我离开的时候，时长卿有具装士卒十万，那他装备那速度，现在有三十万人我也信、至于啥武器的么......”

具装士卒？！李纲深吸一口气，转向童贯问：“这是你的人？童使相，京东东路转运司共转运多少皑甲武器？他怎么会有铠甲武最储备？”

刚才时穿的奏章里说道君皇帝只任用奸臣，把童贯也说进去了，童贯阴着脸，回答：“本官自第二次北伐，就不曾受到多少京东路的铠甲武嚣——还有，军器监在登州设立火药外房，第二次北伐本相未曾收到一枚霹震弹。”

宇文虚中还在衡量，秦桧己经决定了，他闲闲插句嘴：“这事我们都知道，时大人说第一次北伐，送去的霹震弹都留给了辽人，想比辽人己经足够使了，第二次就不送了。”

童贯脸一黑......要搁他过去的脾气，他早骂过去了，但现在换了新皇帝，朝臣们有一致说他两次北伐误国，童贯现在不敢招蜂引蝶，所以他把眼一闭，官家装疯他装睡。

“还有火药储备——”，李纲吸了口凉气，见到宇文虚中与秦桧都在点头，他又问：“那些具装士卒训练情况如何？”宇文窟中谈淡回答：“薪水翻了三倍，训练任务自然重得多，我在的时候他们天天训拣，据说每天额定要吃一斤肉。而且月月考核，考核通不过，则进入编余。”

“粮食——”，李纲再问：“我听说《养马法》、花石纲等祸害京东路不轻，百姓多流离失所，京东路粮食储备如何？”宇文虚中吸了一口气，答：“太常，我知道你问什么——京东路从修筑道路开始启动，数百万流民因此得到喘息之机，两百多万贯花下去后，流民开始有了置办农具与种子的钱......嘻，不仅如此，数百万厢军安置，无论时长卿手腕通天，也无法一一尽善，京东西路张叔夜仿效的结果摆在那里，所以，京东东路能够胜过西路，将他们一一安置好，其实山东百姓与文武官员心知肚明：时长卿迁移了约百万民众，腾出地方、腾出土地，所以剩余的人才得以安生。”

宇文窟中这话还是半含不露，但李纲明白了，他大大张着嘴，半晌才说：“你是说时长卿大胆包天，敢迁移陛下之民前往海外，而山东各路粮狈为奸、沆瀣一气，帮着相互瞒？”宇文虚中两手一摊，回答：“南有东南王朱面力北有山东王时穿，地方官吏又能如何？况且时长卿迁移的是厢军，这些人本不在地方官府的鱼鳞册上、从不向地方官府纳税，这些人留在地方是动乱因素，时长卿不要地方掏一个钱安置他们，事后能给地方官府输送官价粮食，北方大荒数年，京东路粮阶不涨，全亏这些人在海外种粮，地方官府除非自找不痛快，谁会说出去？”

秦桧补充一句：“天下大荒数年，朝廷春秋赋税不减，地方粮阶飞涨，官阶合买粮食的价格百年不变，地方官府得到这批官阶粮，衙门里上上下下都受惠，谁捅出去就是跟整个官场做对，跟同僚做对......咳咳，我等自是默然了。”

钦宗正处于找茬状态，插嘴说：“这时长卿结党营私，非人臣......”

李纲正问到关键，加上时穿刚才那份奏章影响，便不耐烦的打断钦宗的话，说：“陛下，我正问到关键呢。”

说完，李纲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过于嚣张，马上圆场：“陛下既然信任为臣，战守之道，请为臣自专。”

你好好做你的皇帝，不懂别干涉我指挥，千万别像你老爹。

李纲自队为这话圆场了，不顾钦宗脸色，自问自答说：“宇文大人的意思是说：时长卿兵精粮足，上下拥戴，且京东东路新修的道路，即使雨雪天也能快速行动——这就是说：时长卿勒兵不前，就是想要挟朝廷。”

秦桧望了面色铁青的钦宗一眼，干笑一声：“李大人怎么说是‘要挟朝廷’，明明是陛下要求敞开言路，畅所欲言的，时大人向来胆大，这不过是要求该承担责任的人承担责任而己。”

说罢，秦桧一指奏章，语带威胁地说：“金兵前锋已至城下，各地勤王部队见到这份奏章，恐怕心中犹疑裹足不前......大人，如今这份奏章当如何回复，才是关键。”

关键的关键，其实还是时穿奏章中合而不露的意思：如何不让皇叔继续具备犯蠢犯浑的机会？

这个问题不解决，没人敢来救援你！

李纲将目光转向钦宗，钦宗阴着脸不说话。他这一沉吟，给执政白时中入枢密使蔡攸等人给了暗示，童贯受到左古人催促，立刻沉声说：“狂悖，狂悖之极。时长卿向来祭鸯，目无尊上，当下旨申斥严责......”

李纲大喝：“闭嘴，奸臣误国，还想一误再误，今日处置时长卿，明日不会有一兵一卒勤王。汝结盟金国，擅启外恤，致有今日之祸，还敢来惑乱君主......”

李纲话说到这儿，秦桧突然明白时穿的意思——太祖之志，太宗子孙不守？呀，时长卿这是否定太宗后裔继续继位的合法性。太宗子孙不能继位——赵师侠，这位时穿幕僚，或者时穿妹夫一直在时穿身边晃悠，这次时穿提兵入京，那是......那是在为赵师侠造势！

秦桧急忙打断李纲的话：“童使相可不曾‘擅开’边恤啊——”

秦桧这话的意识是说：李纲你不要故意混淆，宋金海上之盟那是道君皇帝亲自催促与督管的，童贯可不曾“擅自”。童贯感激的望了秦桧一眼，心说：据说此人曾是时穿心腹，以太学谕身份被时穿抽管海监所，现在此人出声替我圆场....罢了，看来时穿对我还有一份情谊。

刚才他也没提罢免我等的要求，我还是悄悄的不吭声，让别人冲在前头，省的得罪那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钦宗以目示意蔡攸开口，蔡攸刚要说话，一名内宦匆匆跑来，低低附耳锐了几句，蔡攸慌慌张张起身向外走，临走时连告别都忘了，钦宗好不容易抓住报信的内宦，压着火问：“你来报告什么事？”

内宦带着哭腔回答：”太上皇已出南门，说是前往太清宫（安徽毫州）进香，祈祷国泰民安。因为走得急，随身唯有几名内宦护卫，太上皇后听说后，带着几位帝姬去追赶，被丢下的帝姬（公主）哭闹成一团......”

钦宗脱口而出：“不是说他中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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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绝无妥协

钦宗气得直哆嗦，想说句什么，突然眼珠一转，起身下令：“退朝，众卿且退，容我考虑考虑。”

不等众臣们说话劝阻，钦宗急急往后宫走。

后宫中一片慌乱，宫女嫔妃都在如丧考妣的哭喊，见到钦宗活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拉着钦宗袍角不放，直说让钦宗想个办法，钦宗正心烦意乱，内宦突然来报：“陛下，童太师带领最后的三千胜捷军离开宫闱，说是前去护送太上皇，太尉高俅也正在召集侍卫亲军，也说要南下护送太上皇。蔡攸大人刚才喊开南城门，已经出城而去……”

钦宗怒气冲冲甩开袍角，转身对自己的亲信，给事中（分管纪检风纪的官员）李邺说：“你刚才在殿中听到了吧？……都不尊……

"你刚才在殿中听到了吧？都不尊重我这个新皇，都不听我的。”

李邺默然不语，钦宗脱口而出：“爱卿，你去出使京营一趟，告诉他们以前那些作孽事情是我父皇于的，与我无关，让金人别难为我了，要多少钱只管开口，拿了钱赶紧撤军。”李邺依然默默无语，钦宗以为李邺不愿意，叹了口气，解释：“金人只要我的钱，其他人却要我的命。只要金人拿了钱撤军，我还是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我看那个逆臣敢于弑君。所以，无论金人要多少钱，你只管答应下来，那些乱臣贼乎，等金人退兵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邺依旧沉默，钦宗还想再度解释，忽觉地上湿圌润一片，仔细一查看，温润的来源发自李邺裤腿——著名才子、大宋锦绣文章的李邺，尿了！

钦宗好言安慰：“卿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去金营出使，金人定会放你回报寡人....快去快回，不得耽搁。”三日后，李邺归来，金人二太子宗望怎么说的，他没记住，但他用气势如虹的修辞手法描述金营所见，用了六个比喻称赞金兵，“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

宋钦宗赵桓无奈，召集群臣到福宁殿商议如何应对当前危局。宰相白时中、李邦彦建议西巡襄阳避敌。宋嵌宗点头称赞，兵部侍郎（相当于国防部副部圌长）李纲立刻表示异圌议，奏道：“道君皇帝将江山社稷托付给陛下，现在弃京城而去，如何对得起太上皇和黎民苍生？”

赵桓吞吞吐吐回答：“上皇如今也南巡了。”

赵恒是逼宫产物，逼宫的急先锋是李纲，道君当初只想让钦宗监国，是李纲刺血于臂，书写了血圌书，才逼令道君退位，但此时此刻，李纲深深后悔钦宗的懦弱，这个君主真是一鸡不如一鸡。

罢了，想到刚刚接到的时穿奏章，李纲本想压制这份奏章的，但现在这份奏章，对钦宗皇帝未尝不是也个刺圌激李纲从怀中取出奏章，平静的说：“刚刚接到京东东路防御使、转运使时穿时长卿奏章，奏燕王赵师侠捐出所有财产装备勤王军队，并号召天下百姓共御国圌难。时长卿奏请朝廷表彰燕王，并恳圌请朝廷任命燕王为京东勤王军监军。”

殿中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老官僚了，时穿这举动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原本收到时穿几天前的奏章，大家还以为时穿并未接到钦宗继位的消息——这时候天下一片混乱，驿路传送全无头绪，各地官员都顾虑于此争相“明发奏章”。朝廷奏章传递有个时间差，时穿接不到新皇登位的消息，也是可以原谅的，所以大家把他那几封奏章当作炮轰道君的逼宫行动之一，想着等他接到新皇登位消息，估计也就消停了。

但这份奏章表明：时穿的逼宫行为不是为了钦宗，他心中有自己的皇帝标准，他现在正为自己的妹圌夫造势。

大臣们正在琢磨如何应对，李纲叹了口气，继续说：“这份奏章传送到兵部，是因为奏章中说，京东东路勤王军队已经出兵了，时长卿在奏章中说：燕王正在随大军行动，但燕王为人敦厚，从不干涉将领们指挥。他担心燕王资军之功不显，以至于无人效仿，导致天下勤王军队兵甲不全，所以才恳圌请朝廷表彰。”

顿了顿，李纲继续说：“陛下，时长卿声言他带了三十万大军，将于京东西路汇合张叔夜，再继续北上....陛下，燕王毁家御国圌难，如今金人兵临城下，燕王向北陛下欲向西南，这事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老宰相白时中轻声责问：“区区汴梁不可抵挡胡人铁骑，哪里能守得住？如今金人兵马尚未全倒，南门还可自圌由开放，等金人兵马到全了，四城水泄不通，那时，想走都走不成

了。”

李纲大声反驳说：“陛下，天下的城池还有比东京更坚固的吗？你看，汴梁雉垛严整，楼槽高耸，城墙厚实，即使没有兵马不多，召集百姓上城也可固圌守。且汴梁南门通运河，如今虽然运河冻结，但马上就要春暖花开了，运河一旦化冻，我皇宋水军可以直通南门，金人怎么封圌锁得住？

这样的地势，有利于防守，不利于攻城。况且历代祖先的宗庙都在这里．还有百万居民丢下不管？皇上您只要激励将士，抚圌慰民心，大家齐心协力，京城固若金汤！而且勤王大军很快就杀来了，那时大反攻的机会就来了。”

一席话说的赵桓稍稍有点信心——最主要的是：只要他离开汴梁，万一时穿指挥大军携带燕王乘虚而入，那么皇位就不是他的了。

钦宗连连夸赞李纲言之有理，又问接下来的国事由谁主持——这话其实就是一种倾向：时穿接连几封奏章振聋发胰，但因为影响到大家的利益，实在不好回答，干脆装没听见，能拖延就拖延。等到金兵退走，皇帝还是皇帝，臣子还是臣子，那时候看时穿怎么跳腾。

钦宗的问题一出，大殿里的气氛更加沉闷，臣子们尽量缩起了身子，将身形隐藏于廊柱或者同僚身后，一时之间，大殿内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见。

李纲决心学习时穿，继续逼将，他出列奏道：“平时大臣们享受朝廷的厚禄，危难时候必须显身手。今白、李两位相公虽是书生，不懂军事，但借他们的巨大名气可以激励将士，战果必定辉煌！”

白时中、李邦彦勃然大怒，厉声问李纲说：“你身为兵部侍郎，何不领兵作战？”

李纲要的就是这句话，毅然决然地回答：“臣不是懦弱平庸之辈，但是人微言轻，如果能授予权力治兵

保证胜任，而且以命相报陛下。”

钦宗被圌逼无奈，转问两位宰相，还有什么高官职务空缺？宰相答：尚书右丞一职尚空闲。

于是，钦宗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

东京留守，以同知枢密院李兑为副手，聂山为随军圌转运使，协助李纲至于时穿的奏章，咳咳，时长卿有奏章呀！都说的什么？呀呀，国事危难不是对付金人的奏章

那就等金人退走后再读给我听。

这时候，时穿的前锋已抵齐州（济南）这时候继续向北便会进入黄河南支流，顺流而下至安利军，进而攻击金兵后路，而向南则进入京东西路汇合张叔夜大军究竟选那条路走，时穿没有明示，于是前军驻留齐州休整，等待后续部队跟上。

正午，时穿与赵师侠骑马入城。两人神态悠闲，赵师侠随口问了一句：“第几封奏章了？”

时穿回答：“估计这时候，第四封奏章抵达东京了。”赵师侠利益攸关，难免沉不住气，问：“就是一块石头扔进枯井里，也能听到动静吧。连续四封奏章，居然一点点动静都听不到，朝廷真是古井不波。”

“死水没有微澜，说明刺圌激还不够——明日让林冲南下，汇合张叔夜。”时穿咧嘴一笑：“看来朝廷里面我本以为朝廷会对我进行分化瓦解，比如任命另一位京东路勤王指挥，剥夺我的职务将我闹置起来。”

赵师侠讶然问：“当初我也这样想，我总担心兄长过于激进....但为什么朝廷迟迟没有决断呢？”

“秦桧！”时穿回答：“朝廷内如今高官显贵都是懦夫，唯恐触怒我。但李纲不是，他是个有魄力有决断的人，幸好秦桧是兵部下属职方司的人，而秦桧是个非常擅于借势以及揣摩人心的家伙，如果李纲想动我，秦桧一定会告诉他：京东路最有战斗力的三万雷火兵脱胎于海州，是海州三千雷火兵训练出来的，而那三千雷火兵都是士官，只听我的命令。至于军中大将，又都是当初梁山好汉，被我一手提投，根本拉拢不动。所以，即使他任命外人来分化架空我，也只会激怒我，军队却带不走一兵一卒。”

“张叔夜”赵师侠沉吟着说。

“张叔夜现在担心的是我。”时穿笑着回答：“他虽然与我平级，手头也有军队，但他先前与我约定共同上圌书，如今我连续发炮他保持沉默，大约他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冲了。这时候他最担心我进入京东西路，挟大军解除他的武装已壮大自己，而这也正是我的担心。

我担心我离开京东东路，！若是朝廷有意对我下手，会要求张叔夜进入京东东路，接管我的地盘。你知道的，在政教合一体制下，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走后京东东路没有抗衡张叔夜的人，也许官员们会乖乖听从张叔夜的指挥。张叔夜是个愚忠之人，朝廷命令他切断我的粮草供应，他会做的，而后我军会因无粮断送在金人手中。

所以，我让林冲明日南下，挟裹张叔夜共同上圌京，如果他不动，那我就武力解除他手下军队”

停了停，时穿叹了口气，说：“你觉这叫什么事？我们想挽回国圌难，我们最大的敌人居然是我们的皇帝与同僚。”

时穿说完这句话，特意停顿了一下，赵师侠马上回答：“你跟我说的君臣宪圌章我都记住了，权力有边际，君主守君主之道，臣子守臣子之道，每个人都要守住自己的边际，不要无限扩张自己的权力我觉得这主张很好

兄长什么时候公布？”

时穿淡然一笑，答：“田忌赛马的故事听说过吗？上马跟上马赛跑．中马跟但田忌利用这些既定规则，乘机从中占了便宜，而千百年来人们都以田忌为睿智，所以

自上古开始，破坏规则的被认为聪明人，遵守规则都被认为傻圌子。所以君臣宪圌章公布不公布毫无意义——你家太祖说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照样有人破坏。

可见，摆在那里的规则都是死的，权力架构不打破，再好的规则也会被破坏。所以我不着急公布规则，我会让人人都清楚破坏规则对他们的侵害，让天下百姓都来参与限权所以对我来说谁当那个皇帝都无所谓，今后那个皇帝位子，也就是一个享清福的人形图章，事情不多麻烦不少。因为你是我妹圌夫，这位子就便宜你了哈哈，

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抢的。”

赵师侠尴尬的一笑，心中既管点轻松，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时穿所说的“君臣宪圌章”，属于第五封奏章，这封奏章里时穿打着恢复仁宗时代政治风气的名义，明确要求严惩朝廷中的奸圌臣，更上本溯源要求剥夺王安石封号，惩治蔡京、梁师成、李邦彦、王黼、朱面力等奸圌臣说到惩治奸圌臣之后，时穿话题延伸要求设立一种机制，防止皇帝对奸圌臣信任与重用——由此顺理成章提出了君臣“各守其道”的条约式约束。

这封奏章依旧采用明发的方式投递，奏章一出天下震动。张叔夜离齐州最近，接到奏章叹了口气，对左古说：“当年我提拔时长卿，但因其性格莽撞，只想让他担任一城捕盗足矣！可惜童贯那厮”

张叔夜的意见并不与他的幕僚一致，其掌书记接头说：“大人，其实我觉得时长卿说话句句在理，当今之祸，罪不在金人而在官家。官家罪己诏上已经承认这点，可惜官家向来是‘诚恳认错，绝不改悔’——伐辽之后，若官家稍有改悔，怎会有燕云之难？燕云之后若官家改悔，哪会有今日金人兵临城下？

这次，时长卿一句切中时弊。指望官家改悔是指望不上了，如此一来，即使我们这趟打退金人，照官家这样折腾下去，金人还会再来，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张叔夜用的幕僚都不简单！前一任幕僚是名臣李若水，这一任幕僚看问题也很深刻——他说的基本上是真实的历史事实，向金人投降后的道君父子又觉得群臣的鄙视令他们屈辱，于是又去招惹金人，终于把这个国家与民圌族折腾灭亡了。

基本上，当时大多数宋人都看清了这点，但自小受政教合一的教育，皇帝是天之子，是神灵，是龙，所以他们不敢去想弹劾皇帝，或者想到之后不敢说出来，唯有时穿无所顾忌，他把大家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自然，所有读到明发奏章的官员士绅，都心有戚戚焉。

自来，跟风者好找，而陈胜吴广辈难寻。时穿打响第一炮之后，这段日子朝廷虽然装聋作哑，但官员们巳开始蠢圌蠢圌欲圌动，只是大多数官员只知道提出问题与责难，却不知解决的办法。时穿所提的“君臣制约”仿佛捅穿一层窗户纸，众人眼前豁然开朗——没错，今后耶使不更换皇帝，也要限制皇帝任用奸圌臣祸国

幕僚的说法，张叔夜也是心中赞同的。但有些话幕僚可以说，他不能说。叹了一口气了张叔夜转移话题，说：“昨日时长卿传来消息，说他的大军要入境，将通过恽州梁山泊一带前往濮州。看来他的目标是大名府的濮阳——这厮真是胆大如斗！”

幕僚赞叹：“大名府已经失陷，周围数十万金兵，时长卿敢直取濮阳真是无所畏惧呀！”

张叔夜叹气连连，说：“时长卿连续几封奏章，都是上报朝廷，却只字不提新皇，看来他是不打算承认新皇的。朝廷至今装聋作哑，恐怕是因为与金人议和没有进展，等到与金人议和了，那就是朝廷下手收拾时长卿的时刻了——你们说，这时刻，我们该帮肋新皇，还是帮助嗯？”

幕僚深吸一口气，厉声说：“大人，若是朝廷议和，汴梁城的百姓都为猪狗，如此一来，大宋虽存而民心尽丧，虽存犹亡。到时候野心者群起遂鹿，国家四分五裂，金人终究还是得了这个江山。但若此次助了时长卿——那时长卿虽然言词悖逆，或有不臣之说，但终究是尊皇的，只不过要求换一个皇帝而已。且此举没准是一时赌气，若新皇答应要求，千古之后，他却脱不了一个存国之功。存国、存天下，便在这一念之间。”

张叔夜哑然一笑：“你们却忘了，太宗子孙最忌讳说起太祖后裔，这次时长卿悍然触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太宗子孙．绝不会跟他妥协。且时长卿军队入境哼哼，我猜他对我并不放心。没准那位领军将领已收秘嘱，欲夺占我京东西路。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阻止他入境？或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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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过河！过河！

张叔夜尾音高高挑起，嘴角含笑，表情充满嘲弄的的意味。

掌书记急忙劝解：“大人不可，时长卿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天下瞩目，如今他向京师勤王，若谁敢攻击他，无论胜败，京师恐怕再无一兵前往……大人，这种事让别人做或可，咱们可不能先发第一枪。”

张叔夜轻轻一笑，答曰：“时长卿出身于我，他以雷火兵享誉于世，可是密州凌氏的雷火圌药（新式火圌药）却是我举荐给朝廷的，凌氏掌门弟子也曾替我建了一支雷火兵卫队，我却想知道两支雷火兵孰强孰弱……”

明白了，张叔夜其实并不想阻止时穿的行动。古代官圌场上讲究师承传授，时穿最初被张叔夜提拔，在别人眼里他就是……

明白了，张叔夜其实并不想阻止时穿的行动。古代官圌场上讲究师承传授，时穿最初被张叔夜提拔，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张叔夜一圌党，即使不是一圌党，反对者也会说他们是一圌党。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时穿与张叔夜是一损俱损的。而张叔夜如今这么说，其实不无羡慕时穿过于光彩耀目——他说出了张叔夜不敢说出的心里话。

其实，真实的张叔夜虽然是大宋能臣，可生长于这个时代，张叔夜不免带有浓厚的时代痕迹——他真诚地信仰道教。钦宗后来任命道士郭靖（又做郭京）做法，请六丁六甲助战剿灭金人，城墙上站在郭靖旁边襄助做法的只有张叔夜一人而已。而郭靖见到事情不妙想逃跑，对张叔夜说“欲下城墙做法”，张叔夜真诚地湘信了！自己呆在城头傻傻等待，也不布置防御，一门心思等待天兵天将到来——直到金兵破城，他还在纳闷天兵天将为什么不到，郭靖为什么不回？

真实的历史上，张叔夜也不是一个圣人般的傻圌子，他带了三万兵马上圌京勤王，军权自始至终牢牢握在自家人手里——他大儿子张伯奋领前军，二儿手张仲熊领后军，自家领中军，外人不得插手。

张叔夜就是这样意志坚定，性称直爽，啥点小自私，好炫耀，好出头拔尖，且敢作敢当，从不推卸责任的倔强小老头，此刻官员们纷纷上奏、好嘴八舌说出自己对国事的看法，而唯独时穿不顾所有禁忌，直接点出这场灾圌祸的根源。

这本来应当是他张叔夜干的，怎么就让自已曾经提拔过的一位“大将”，著名的粗圌鲁莽撞汉，把这事给完成了。

当初时穿跟他约定同时上奏各自言事，张叔夜听说新皇登基，稍一犹豫，风头都让时穿出了——否管时穿说的对不对！

作为与时穿一条线上的蚂蚱！张叔夜只能羡慕时穿把所有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这风头本来应当是他做的呀！

作为曾经的师长，张叔夜在这种复杂心理下，禁不住想给时穿点小难堪，或者想再度显示一下师长的威严......

掌书记琢磨透了张叔夜的心理，一时之间，不知该支持还是劝阻。

好在顷刻间，这难题已经解决了——大儿子张伯奋过来报告：“父亲，南水门来了无数海鳅船，领军的是密州凌鹏，他要求入城休整。”

“快请快请”，曾经的卫队长过来，张叔夜自然要给点面子。

凌鹏不愧是时穿嫡系，别人不知道时穿的军事计划，他见到老大人后毫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回复：“大尹，这批海鳅船是从通州调来的，由我负责押送，我带了崔庄团练一千两百人，负责从运河直抵京师，争取在朱雀门占领一片登陆点，告之汴梁百姓坚守待援。”

凌鹏依旧用老官职称呼张叔夜，令后者觉得很亲切。张叔夜微微一笑，探问：“这批海鳅船，大约是时长卿征讨方腊后，留在通州的那批船吧，只可惜如今运河结冻了，自南京往北，河运已经不通，你如何北上？”

凌鹏恭敬的回答：“不妨事，家师还准备了一批海鳅，准备从黄河南北入海口直入汴梁，黄河北支流已经派了张横在那里守着，一等黄河化冻立刻进攻；而南支流家师亲自坐镇......”

张叔夜心理涌起一股不好的猜想，马上追问：“如今才是正月，黄河进入二月才是凌汛，到了三月才能行船.....你家大人是打算三月才行动吗？”

张叔夜说完，仔细观察凌鹏的表情，只见凌鹏嘴角一撇，回避说：“大尹，道路积雪难行，兵粮火圌药难以输送，细说起来，还非得等到春暖花开才能动身。”

这想法其实深合张叔夜胃口——真实的历史上，道君皇帝罪已诏下达后，张叔夜也经过了一段心理失落，那是一贯认定的世界观崩塌后的失落。皇帝怎么能错呢？不应当呀。在这段心里彷徨期内，张叔夜对于勤王也不热衷，他也在害怕自己赶到京城，又被道君皇帝祸害了。

直到钦宗登基后发布罢圌免童贯等人诏书，张叔夜才本着一贯的教育认定了新主子钦宗。但之后他依然在犹豫，三万兵马集结了，全是骑兵，但他却迟迟不愿赴京，直到钦宗与金人议和，他才跳出来，请求钦宗容许他半路截杀返程的金兵——他所采用的策略，其实与时穿现在的策略完全相同，都是想半路捡便宜。

只不过，真实的历史上，钦宗己被金人吓破了胆，不仅拒绝张叔夜的请求，还贬謪了张叔夜......

此刻的张叔夜，也觉得时穿的策略甚合我心......觉得心中隐隐不安的是：为什么南路向京城进发的会是凌鹏，凌鹏身上并没有什么官位，而他带来的又是时穿绝对嫡系：崔庄团练？

刚才的试探中，凌鹏越坦然张叔夜心中越不安，他想了想，又问：“时长卿给你什么指今？”

凌鹏咧嘴一笑，回答：“家师发的几份奏章，我已经在路上读过了，家师的吩咐我原先不懂，看了奏章后都明白了——家师让我在朱雀门立营，谁的命令都不听，只管守住朱雀门，保证京师水路畅通。”

张叔夜心中一震，冷冷的说：“怕是连老夫的命令，你也不会听吧？”

张叔夜说罢，目光落在凌鹏腰间的手铳上，这种隧发手铳以前未曾见凌鹏佩戴过，如今他明晃晃戴在身上！意味着——凌氏与时穿的关系，已经不需掩饰了！

凌鹏感觉到张叔夜的目光哈哈一笑，手轻轻一拍腰间手铳，轻松地说：“老大人，如今整个北方只有京东两路完成了战略准备，家师已经提兵向北，老大人也该动动了。”

张叔夜大儿子张伯奋神情激愤，但他身子才一动，凌鹏微笑着继续说：“老大人，自你整军以来

京东东路支援你钱四十万贯，铠甲三万付，以此推测，老大人手下具装士卒当为三万人——我家大人昨日已经通知那些帮肋老大人整军的教官，林冲林都监今日下午将率万骑入城，老大人若不去勤王，家师欲商借三万士卒一用！”

“好好好”，张叔夜气的说不出话来：“我曾是你昔日主人，时长卿曾受我提拔，如今你等居然如此待我？！”

“咳咳咳！老大人，我乃良人，不是贱奴。

受你雇佣原是出于家师请托，在下受雇期间也竭精殆力对得起那份薪水.....罢了，知今说这些没用，家师说：他如今行走于刀刃上，虽然他相信老大人不会背后捅他刀子，但家师说：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品德期待上，还不知把事情做得明明白白，将所有的漏恫都堵住，这样，大人才能对‘友军’彻底放心。”

“你现在是什么官位？”，张叔夜截断凌鹏的话。

凌鹏坦然回答：“在下原本密州人士，而密州乃北方最大市舶司，之前女真人贩售货物，都经过密州，在下受家师所托，以密州团练副使身份监督曾经的梁山盗匪李逵，最近发现梁山盗、密州守将李逵与女真人接触频繁，在下已经斩杀李逵，搜出其与女真人勾结的信函，奉家师之命，担任密州镇将。”

张叔夜沉默片刻，冲儿子张伯奋摆摆手：“罢了，当初时长卿以士官指挥军队，如臂使指，咱们新编团练吗.....你刚才没听说，士官已被他们说动，咱们若不低头，下午林都监入城，还不知道把什么罪名加到我们头上——那李逵，真的叛乱了吗？”

凌鹏答：“谢珍谢宝已将占据济南山口，回到太行山的几位昔日梁山寇也在蠢圌蠢圌欲圌动，李逵与女真人接融密切，虽无明显叛迹，但这些年上圌下圌其圌手！不知搂了多少钱。若战事一起，相熟圌女真商人从中沟通，焉知其不献城？此时国内动荡，便以贪贿罪杀李逵莲，他也不冤。”

张叔夜默然不语。

当日下午，其大儿子张伯奋、二儿子张仲熊与召集相熟将领反抗，被张叔夜阻止，张叔夜淡然说：“时长卿如今正在全力攻击皇权，越在这时候他品德上越不敢出暇疵——朝中那些文人，经常是对人不对事，道理说不过你就骂人。所以时长卿绝不敢动我这位师长。

今日他所作所为，不过是想为自己加一分保险，防备我投靠新皇对他背后下手，只要我表态支持他，咱家就安如泰山......拿笔来，我上圌书要求封赏燕王，表彰燕王毁家御国圌难的行为。”

两日后，张叔夜出兵三万勤王。同日，张叔夜与时穿的奏章同时抵达，时穿的奏章上大声问责，询问朝廷为什么事到如今依旧坚持赏罚不公，燕王毁家御国圌难。为什么朝廷迟迟不表彰？朝堂上奸圌臣横行，为什么如今依然不罢圌免......

张叔夜的奏章大约是相同的意思。而此时，黄河之北的州府，基本上都沦陷了，时穿与张叔夜成了北方仅有的两位重臣，这两位手握兵权的人物一开口，即使刚硬的李纲也不得不低头：当日，朝廷宣布罢圌免白时中、蔡攸、童贯、王黼、梁师成、李部彦......等人，原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唐恪、原东宫太子詹事耿南仲，与李纲成为新任执政。同时朝廷下令表彰燕王，任命其为“东道都总管”。

“东道都总管”这官职，听起来似乎是统管东面来的勤王兵马，但大宋官职很复杂，荣衔、禄官与实职（差遣）是不一样的，朝廷干巴巴任命一个东道都总管，又不说具体差遣，实际上这官职还是虚的。

这时候，童贯蔡攸高逑已经追上道君皇帝，童贯仗势夺走了高俅的兵权。并将高俅排挤出去，高俅无奈，孤零零一人返回家乡。而这些人争相争夺道君面前“侍驾”的机会，其实正说明这些人智商有问题。过气的道君皇帝现在是天下罪人，他们却争抢那个替罪羊身份.....之后不久，钦宗罢圌免诏书到了，被排挤出去的高俅得以全身而退，剩下那些成功围在道君皇帝身边的几人，成为钦圌定奸圌臣，赢得斩首待遇。

诏书抵达之日，童贯无奈交出兵权，踏上了回乡的路，蔡攸出奔杭州投奔父亲......紧接着，朝廷再下诏书，基本上采用了时穿奏章中的内容：废弃新法，废弃元佑党碑，罢绝新党党圌徒——包括蔡京、朱（面力）。

同日，时穿兵进濮州，随军携带的一千名造船匠开始全力制造海鳅船......

“好了，东道都总管，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打胜仗，造声势......”站在黄河岸边，时穿回身眺望身后绵延的大军，慢慢的说：“战争，从来就是政冶的延续，只有不断取得生长，才能将你的声威推到最高点，然后......”

赵师侠缓缓的摇摇头：“如今这情景，我并不认为你能成功——赵恒在那位子上坐得越久，恐怕越不容易......咳咳。你知道的，坐在御座上那人无论做什么错事．大家都会轻易原谅他，认定是他手下出的错。自神宗以来，官家已经习惯了干涉朝政，大臣也习惯了被圌干涉，你所说的制约。不会轻易出现的。”

时穿哈哈大笑：“那我们就逼他出现——我多年经营海州至京师的货运，在京城雇用了千余名伙计，有些人干脆就是我的耳目。哈哈，等凌鹏入京打通了那条航路后，京城便唯独我家商行有粮食有兵，到时候我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由不得他们不屈服.....张叔夜大人如今到了何方？”

京东西路府治在南京——也就是现代的商丘，宋代称天圌府，或称南京。

“已至临濮，居此地不过两三日行程。”

赵师侠刚刚回答完毕，探马来报：“大人，河对面出现三百金人探马，正向这里打探。”

“攻击”，时穿毫不犹豫：“咱们大声嚷嚷了那么久，与金人未开一仗，别人以为咱家是嘴炮呢，怎么也要打一场让别人看看，咱家不光有嘴上功夫。”

“不可”，军需官徐宁急忙劝止：“大人，金人虽然来了三百骑兵，但金人两百骑就灭了梁方平与何灌统领的禁军四万，且河对岸大名府已经沦陷，我们渡河而去，粮草供应全靠自筹，金兵过后，大名府不可能还有粮食。如今黄河马上进入凌汛期，过河的兵马将有一个月无法与南岸沟通......”

稍作停顿，徐宁加重语气提醒：“大人，张叔夜大人马上就到，这个时候大人渡河的话，南岸群龙无首......”

“放心，正是因为张叔夜来了，我才要打给他看，否则岂不让他小看了我，孙立，如今这天气，金兵能够纵横，你可敢与我过河走一趟？”

孙立犹豫片刻，答：“我们若渡过去三千兵马，带足火圌药的语，坚持一个月不成问题，我们的冬装厚实，金人能做到的，我们应当能做到。”

“那就带一千战兵，两千辅兵，五门小炮，带足火圌药与粮草，咱们渡河走一趟——燕王，张叔夜来了，我跟他打交道，那老头喜欢压我一头，正好，你出面跟他打交道，我这里的军务都是你赞画的，我留在南岸的军队全归你指挥，你把张叔夜压住，争取让他屈服你。”

赵师侠眼晴一湿，拱手说：“兄长这是竖立我的威望呀，兄长待我......”

“行了，别说感激的话了，现在你没坐上那个位子，对我也许有感激之情，等你坐上那个位子，也需要起权势之心，那时候，没准你会恨我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妹子难堪，咱们各自坚持自己的边际，那就相安无事......走了！”

冬末春初的冰层，人踏在上面嘎嘎作响，时穿替士兵准备的渡河工具是像小船一样的大型冰爬犁，登上其中一艘船，时穿看见士兵紧张不安，问：“怕吗？”

士兵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时穿轻声说：“我听说，前阵子金人二太子进抵安利军，面对封冻的黄河，他说天下没有什么事难倒金国将士。金兵安利军全境搜索，只找到了十余条能承载五六人的，就这样，二太子宗望还是下令渡河。第一批渡河的百名精锐，到了南岸后只剩十八人——就是这十八人狂奔到了京师汴梁，吓得全城百万百姓瑟瑟发抖。

如今金人正四处砍伐木头，联浮木做桥开始渡河，我听说最近已渡过三万人，这三万骑兵马上要前往汴梁......嘿嘿，两年以前金人还在结绳记事，你们说说，金人如今能做到的，我们敢不敢去做？”

只停了片刻，众军齐呼：“过河！过河！”

“过河！”时穿简短的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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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皇帝被咱遗忘又算什么

连续下了十数天的大雪刚停不久，这个时间正处于逆温阶段，气温罕见的回升了许多，黄河冰层上积雪融化出大大小小的沟壑，许多沟壑很深，已经可以见到了下面奔腾的河水。水流带动之下，冰层们不时发出嘎嘎作响使得冰舟不得不小心翼翼选择道路。

时穿坐的是当先的冰舟，这座冰舟造型极似爱斯基摩人的冰爬犁，方头的船头前向羊角一样弯曲着两根铁条，舟围部分稍凹进去，装了两幅小轮桨，这样，即使舟船落水也可以暂时水中滑行。

在冰面上冰舟没有驱动力，前进的动力完全来自士兵手中的长矛。这种长矛约四米长，冰舟两旁各五名士兵用长矛撑着冰面，让冰舟缓慢滑行，而冰舟正前方，三名火枪圌手端着上了弹圌药的火枪，盯着对面岸边影影绰绰的金人骑兵。两名士兵则坐在冰舟尾部轮桨旁，随时等待驱动轮桨。而时穿坐在舟中央，独自一人擎着本人的将旗。

濮阳这一代河岸狭窄，自三国时代就是黄河的渡口之一。黄河南北支流就在濮阳前方分流，分流之后江面更是窄了许多，冰舟滑到河心，已经可以看到对面金人骑兵的胡须，以及脸上的表情。

先渡河的是时穿最精锐的雷火兵——登州左厢团练。最精锐的士兵装备自然最好，这些士兵不仅战具齐全，还佩戴着淡褐sè的防风镜。这时间，褐sè的防风镜其实又等同于雪盲镜。如今冰面上的反射阳光虽然刺眼，但士兵们透过雪育镜，却将对面金人士兵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金人士兵的表情很骄狂，当然了，无论谁能用能用两百骑攻击四万人，而对面据说是最嘴锐的四万士兵反而不战而逃，那么他都有资格骄狂。在河岸边的金人看来，他们这三百人，足够夺取大宋京城了。

不过，对面的士兵似乎有点不对劲，平常宋军见到三百金人，军旗会当先向后转——没办法，大宋只会让当先逃跑的军人做将军，不会当先逃跑你就升不了官。

可是对面来的那些古怪小船，军旗居然竖立在当先的那条船上，这艘船见到金人居然不调头，反而继续前进着，冰舟上传达的口令一丝不见慌乱，他们的口令似乎只让冰舟注意冰面，江岸边三百金人骑兵却仿佛被视作死人。

雪后的阳光很强烈，为首的金人猛安（十户，下辖数百人）用手搭成凉棚向对面望去，只见当先的冰舟作锋矢，数百艇冰舟布满了整个冰面，对面的河岸上，数以万计的民夫正拖曳着木筏向渡河点汇集金人猛安稍一思考，立刻明白这是效仿金人故技：将木排绑成木桥，准备

猛安陡然瞪大眼晴——宋人准备大举渡河！

“快，去通知猛安勃极烈（千户长，下辖无数千户），宋人在濮阳渡河”停顿了一下，猛安继续叙说：“渡河的宋军很奇怪，不是那种‘精锐废柴’，似乎，似乎是一群民壮。”

刚刚结束结绳记事的金人初次接触大宋，他们对大宋的认知很奇怪，在他们的词汇里，妓女——也就是大宋称之为“小姐”的女子，是天底下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打完这一仗后，他们回家后都把官员上司家中的女娘称之为“小姐”，直到现代。

与此同时，“精锐”则在金人眼中意味着废柴中的废柴；“重臣”意味着“搅屎棍”加“懦夫”，而“天”朝指挥“使”这样的低级军官，却被金人认定为神一样的男人，由此简称为“天使”（此称呼传自辽国，最初是辽人对狄青指挥使的称呼）；“大将”、“勇敢”这样的赏金猎人则约定俗成被认为是打仗最厉害的人相反，被大宋君臣认为可以骑在头上拉圌屎拉尿的屁圌民百姓，却是金人眼中最能打、最坚强、最凶悍的敌人。

所以金人给与对面来人以最高夸奖，郑重称他们为：民夫（即屁圌民）。

一名金人骑兵拍马走向远方报信，猛安大人稍稍沉吟了一下，很纳闷的想到：怎么咱们入侵的这个国家，总是搅屎棍获得提拔与重用，不是蠢材领导不稀罕

带着这种思绪，猛安大人将目光转向河中，只见渡过河心后，冰舟加快了速度开始冲滩，当先那艘小船冲上河滩之后，船头三位火枪圌手轻圌盈地跳下船去，依托船身架起了火枪，那些划船的士兵毫不怜惜的扔掉手中长矛，三三两两向陆地上跳，一边跳一边架起的火枪，无数枪口顿时黑洞圌洞瞄向了这里。

金兵是比较令行禁止的，猛安大人没有说话，排成阵列的骑兵队伍只听到战马喷鼻的声响。猛安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被船上士兵的动作mí住了——果然是天朝国民啊。一个跳船动柞都显得那么富有韵律以及组织xìng。没有任何人发今，士兵们跳下船后，马上五人一组组成小队，一个个小队蹲姿聚集在船身周围，整个队形哦，活像是一付表演完美的韵律操，眨眼间，无数五人组像一朵朵梅花开遍河滩，红sè的上装，黑sè的kù子、赤红的范阳帽，颤动的盔缨仿佛花蕊。这让娱乐贫乏的金人一时之间看呆了。

跳上岸的士兵动作不慌不忙，仿佛就是在表演，或者进行日常训练，仙们对河岸高处送礼的金人骑兵视如无睹，见到对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由使人禁不住想起一个宋人词汇：勇敢。大约，这就是勇敢的表现吧。

猛安大人还在犹豫是否需要破坏这幅美好画面，时穿举着大旗跳下了冲滩的小舟，他向前走了几步，狠狠将自己的将旗插在河滩上，大吼一声打破沉寂，他吼道：“大宋京东路转运使收复大宋大名府。”

这句话jī怒了金人猛安，他大嚷一声：“收复？在我金人铁骑面前妄言收复——进攻！进攻！”

时穿用看白圌痴一样的目光望向釜人！轻轻吐了两个字：“开火！”

这时，火枪队阵式已成，河滩地面松软骑兵来冲击有船身隐蔽的火枪兵哦，大约金人还不知道对面手中拿的管子状东西称之为火枪，这也可以理解，八百年后女真人也不认识火枪，不是吗？

爆豆般的枪声立刻响起，猛安大人觉得一阵狂风刮过耳边随耶，耳朵传来一阵火圌辣辣的疼痛，就在他前方，一匹战马猛烈地嘶鸣起来，它扬起前蹄将马背上的骑兵掀入马下，随即战马原地乱蹦乱跳着，猛安大人仿佛观看慢动作一般，见到战马身上突然溅起几朵血花，不一会儿战马斜斜的软倒在地。耳边的风烈烈，猛安大人深受mō了一下耳朵，发觉厚厚的粉皮帽子突然缺了耳帘，手心感觉到一阵温热，将手掌伸到眼前他看到了鲜血！

霹雳般的枪声继续响着，伙伴们还在继续向前冲，前锋骑兵已经奔进战船边，他们着马绕着船身跑，希望用战刀挑出躲藏在船后的火枪兵。对面的宋军军官手里舞着短小的铁管，声嘶力竭大声喊道：“一排上刺刀，顶圌住他们，二排三排继续装填射击射击，不要停止火力”

对面传来的声音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猛安大人觉得眼对的一切动作都慢了许多，他胯下的战马慢慢的软倒，而他习惯xìng的纵起，而仿佛失去了以往的敏捷快速，以至于战马躺倒的时候压住了他一条tuǐ！猛安大人想要从马身下抽圌出tuǐ，却发觉自已全身上下失去了力气。

蓝蓝的天空扑面而来，天空的四个角隐约有些人影晃动，几个关蓝的人头冲出画面，冲猛安大人嚷嚷着什么但这些，猛安大人都听不见了。作为领军人物。猛安大人受到火枪圌手格外关切，当他帽子被打飞耳帘时，实际上他的身上已经挨了十数枪。

隆冬季节，金人穿了厚实的皮袄，这种皮袄曾让大宋出名的神臂弩、三弓chuáng弩无可奈何，但现在，在近代火枪面前，这一切都是渣。

燧发火枪采用雷帽jī发，子弹都是包裹在定装纸卷中，这种纸卷则经过了硝化处理，装填火圌药时无需夯实，只需向弹圌药舱内塞入纸包，装上雷帽即可击发。许多熟练的火枪圌手打出了一分钟二十发的速度，初登岸的虽然只有百余名士兵，但他们的火枪打成一片，失去速度的金人骑兵在船缝间盘旋，yù冲近火枪兵，遭遇的是枪刺如林，稍稍拉开距离，则遇到前后左右的火力喷射。

乱枪中，第二登陆群冲上河滩，这群士兵早在船上已经装填完毕，并给火枪上了刺刀，船一靠岸了士兵们嗷嗷叫着冲上河滩，一排火枪放过后，士兵们也不装填了，端着刺刀冲向残余金人。

说实话，金兵从刚一开初都被打懵了，虽说金人高层早已知道时穿具备雷火枪，燕云之战中还从辽国、大宋那里缴获了不少火器，其中也有枢密院版的火绳枪，但说实话，女真人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即使八百年后八国联军的燧发枪，女真人最初也是看不到眼里的，认为还不如他们的骑射。况且拥有这些火器的大宋“精锐”，确实被他们用骑射打败了，所以女真人拒绝相信火枪比弓箭好。

女真人去年才有文字，即使女真人一夜之间开办了一百所大学，一年之间能教出多少识字人来？因此，即使少数女真人知道火枪在使用中的声响与威力，但他们怎么传播这一信息？只有用口耳相传。而一门新创立的语言与文字，词汇量的贫乏是可想而知的，单纯用女真语言描述火枪，倾尽本族语言内的所有词汇，都无法给与女真人切身感受。

当女真人冲锋时，对准他们的铁管喷出火焰，发出巨大响声，紧接着，看不到箭矢与弩矢，许多伙件受了伤，战马受了惊吓这一切超出了女真人的认知范围．许多女真人已经想到了神魔鬼怪。他们之所以还在继续冲锋，一方面是战马来不及调转方向，一方面是连战连胜带给他们的荣誊感。

当然，接下来女真人的动作不免充满疑感，挥向宋军的战刀不免充满敬畏，这让女真人动作迟缓，伤亡急剧加大等到宋军第三梯队冲滩完成后，女真人终于崩溃了。

这是他们自大举旗反辽以来第一次崩溃但因为本队猛安已经阵亡，按军法他们即使回去也要被屈辱斩杀，所以他们还滞留在战场，只是他们已经没有了战斗yù圌望，跌下战马的人痴痴圌呆呆坐在地上，任宋军士兵走进抵近开圌枪；仍在战马上的人信马由缰，听战马将自己带往天之涯海之角——往往他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乱枪打圌倒。

射击的频率慢了下来，乘这工夫，“第一排”，指挥使已在大喊：“卸下刺刀，清理枪膛，动作快一点。”

登岸的时穿拄着棍望向远方，刚才的金兵冲击中，周围士兵竭力保护时穿与军旗，时穿没找到一点出手机会，这阵子队伍稳下来，时穿扬声下令：“第一第二排原地警戒，第三排立刻展开武力搜索，清剿残余；第四排，打扫战场——我军此战，不留俘虏！后续登岸部队快一点，赶紧架设舟桥，输送战备物资”

南岸上，听到对岸的枪声渐渐和缓下来，硝烟逐渐变淡，赵师侠长出一口气，说：“赢了，我就知道能赢。”

不一会儿，登州知州宗泽骑马从后赶了过来，急忙询问：“我隐约听到枪声，怎么回事？”

赵师侠这位九品王爷，虽然被时穿赋予了重任，但多年的平民生活养成了他的亲和气质，宗泽连句称呼都没有的问话他不以为怪，兴高采烈的回答：“转运使已渡河矣！”

“胡闹”，宗泽气得胡子翘了起来：“我们是勤王军队，汴梁城才是我们的目的，闲着没事渡河做什么？即便时长卿在河北打的再热闹难道他不担心被人事后责骂吗？”

赵师侠缓缓收起笑容，答：“河北还有数百万大宋百姓。”

宗泽翘圌起胡子，端详了赵师侠片刻，霍地向赵师侠郑重行一礼，赵师侠微微侧身，宗举站起身来说：“燕王殿下，老夫这一礼不是冲着你的燕王头衔，是冲你刚才说的话，是为河北数百万百姓谢燕王！”

赵师侠端正了身子，宗泽再度郑重行礼，而后抬起身子，眯着眼晴夸奖说：“老夫原本看不上时长卿的自sī，但老夫向来知道，时长卿对百姓不自sī。他或许不看重京城那位，但他绝对会把江山社稷放在心中。燕王殿下与他是同类中人，今后有什么吩咐，燕王殿下尽管说来。”

宗泽说的话似乎逻辑混乱，因为在古人的世界观里，江山是皇帝的江山，社稷是一家一姓的社稷。而宗泽刚才的话却充满了民本意识——江山是百姓的江山，社稷是华夏社稷，时穿不去急吼吼救援皇帝，却想着先切断金人后路，让金人从此不敢南顾此战过后，时长卿或许会因为对皇帝陛下的“不臣”、“不恭”而遭受千古骂名，但他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华夏。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宗泽只好说的吞吞吐吐，话说出去就显得语气混乱。原本宗泽一直唾弃时穿，认为时长卿拥兵自重不去救援，偏偏嚷着先让皇帝放权，那是自sī自利，是谋想当权臣。但时穿决然渡河的动作，让宗泽心气略平——当今全国将领都在避战，时穿敢战且能战而胜之，大宋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刻，宗泽忽然有点明代于谦的认知：皇帝被抛在门背后，又算什么，没了皇帝咱们再立一个新的。百姓才是社稷主体，保全了百姓，华夏就不算亡！

心气略平之后，宗泽不免想到：各路军马七拼八凑的前往燕京勤王，整个一个群龙无首状态，而朝廷为了叔力，也不会让一个皇帝之外的人得到“挽救民圌族挽救国家”的声望，甚至为了贬低各地勤王将领的声誊，大臣们会在皇帝的怂恿下做尽排斥异己的工作，如此情况下，贸然前往汴梁城只会是送死。从某种意义上说，预先确立赵师侠这样一位精神领袖，也是不错的策略。

真实的历史上，整个大宋只有三人勤王了，一个是宗泽，一个是张叔夜，另一位是正在南方平定方腊残余的姚平仲。而此刻，“鼠胆杀生”将军姚平仲正带领人马急死忙活向汴梁赶路。张叔夜昨日刚刚抵达临濮，突接到消息说道君皇帝已至南京，张叔夜下令停军，准备当天休整一下，马上与道君接触，再确定今后行止……但可惜，道君皇帝觉得南京距离金兵还是太近，第二天天亮便催促起驾，一路头也不回直下淮南。

张叔夜听到这消息，长叹一口气，从此效仿高俅，切断了与道君皇帝一切联系，并命令大军继续向濮阳进

这一刻，宗泽对比张叔夜与时穿，觉得这两位都是骄傲的人，都具备坚定地意志，觉得自己正确后哪怕天下人笑骂，也要将自己主张贯彻实施。这样两个人碰到一起，谁会想向低头？

张叔夜恐怕会想着自已当初提拔时穿，对时穿有栽培之恩，应当时穿让着他才对，但时穿绝不会对自己的军队放手，哪帕是张叔夜也一样鉴于这种情况了赵师侠留在南岸居中协调，时穿渡河战斗，似乎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张叔夜看在燕王的份上，看在时穿在战斗的份上，必会顺理戒章认可赵师侠的统帅地位。

如此一来，勤王军队有了明确的首脑，朝廷恐怕无可奈何看着燕王声誉隆圌起

想必皇宫圌内的道君父子，燕王不干涉军队指挥，宁愿做个单纯的精神领袖，这样的领袖似乎比道君父子更能令人接受好，很好。

河岸上，京东东路大军正在展开，疯狂地向河对岸输送军需物资，不远处，京东西路的军旗lù出地平线——张叔夜来了，他会认可时穿向河北的攻击吗？他会认可燕王的存在吗？宗泽整理一下衣冠，招呼河岸上剩余的官员：“来，我等迎一迎京东西路镇抚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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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岳飞参战

张叔夜一副怒气冲冲的神态，见到迎候的诸位官员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马上问：“时长卿呐，老夫来了，怎[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么不见他过来拜见？”

赵师侠一直河对岸，轻笑一声：“兄长此时大约已进入开德府（今濮阳）。”

张叔夜早已见到当先站立的赵师侠，话说自宗泽称呼赵师侠“燕王”认可赵师侠的地位后，京东东路官员有意无意的突出赵师侠的身份，张叔夜从对方站的位置早已猜到这位就是时穿力捧的“燕王”朝廷新任命的“东道都总管”。按礼，众官员跟他见礼之后才会介绍赵师侠。而张叔夜想先树立自己的威信，乘官员还没介绍，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得到赵师侠的提醒，张叔夜这才看到眼前伸展到河对岸的舟桥，稍一沉吟，他禁不住脱口而出：“好心思。”

女真人在安利军渡河，京东路兵马自东而来，如果双方在安利军硬顶上，赢了女真人，也不过是挽救了汴粱危急，而河北之地，大宋将永远失去了。而在濮州渡河，金人mō不清东路军底细，全军可以顺利完成渡河，一旦对女真人完成包抄，那么女真人恐怕再也不敢南下牧马了。

可是这样一来，也显示时穿完全没有救援汴粱城新皇的心思。

目光茫然地转向京东路诸官员，张叔夜将焦距对准宗泽，询问：“这位可是登州知州宗大人？”

宗泽点点头，张叔夜立刻从身边抽出一份官身文告：“我动身也玩，昨日听闻太上皇过了南京，下人们去南京追赶，没追上太上皇倒是取来几封文告朝廷任命宗大人为磁州知州、河北义兵都总管。”

刚说完这话，只听对面出哈的一声干笑，一位大胡子官员笑道：“我本以为朝廷这次能安省，却原来朝廷早已开始分化瓦解，背后下黑手的伎俩只是咱们走在路上不曾得到消息而已。”

张叔夜也不理睬这话，转身对赵师侠鞠躬：“下官，东部排阵铃辖，京东西路镇抚使张叔夜，见过东道都总管。”

赵师侠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稍停，才又开口：“朝廷新任命大人为东部排阵铃辖，好好好。

我记得你父亲曾经当过这个官职，哈哈，有了张大人帮助我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张叔夜直起身子，目视刚才大小的那位络腮胡子，问：“大人怎么称呼？”

络腮胡子回答：“本官，登州都监呼延绰。”

张叔夜反问一句：“是朝廷的“登州都监。吗？”

呼延绰咧嘴笑了：“张大人，不是我说你当今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是抗金！咱们这些人站在江岸边，金人就在河对岸，可我们却在袖手争执谁的官大谁的官小，这些旁枝末节，与灭金有何干？”

张叔夜扬起眉毛，但马上，他长出一口气说：“老夫着相了宗大人，河北你去不去？”

真定府已经失陷，河北已在金人铁蹄之下，任命宗泽为磁州知州显然不怀好意。宗泽稍一犹豫，赵师侠已经接腔：“张大人，出兵之前，兄长反复问我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而战？”

顿了顿，赵师侠继续说：“兄长说，此战的关键就是让士卒弄清楚我们为什么而战？伐辽失败在于士卒弄不懂为何而战，失去河北在于士卒弄不懂为何而战，若是我们弄不懂这个问题，这一仗我们还要败。张大人，本王愚钝你能替本王解huò吗？”

这个问题把张叔夜弄懵了，在他想来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证自明，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一天下熙熙攘攘，无非是名利二字。国家危难之际挽救国家挽救民族，不是莫大荣誉吗？

然而，时穿不是笨人，赵师侠不是笨人，他们郑重提出这个问题由不得张叔夜往深里思索、国家危难之际，挽救国家挽救民族，真的就是这个民族的大救星吗？不，如果这个人不登上那个皇位成为天下第一人也许他会被君王宣传为“民族罪人”。因为只有达到了这位，皇帝的位子才能坐得稳。五胡乱华时代多少英雄被打伤民族罪人的标记，冉阅、桓温……等等。

如今国家危难，道君跑路了，丢下河北姓给金人糟蹋，时穿tǐng进河北，收复江山如果最后他不夺取皇位，那他就是皇帝的眼中钉。

即使时穿自己能保住xìng命，他的儿女也不见得能安生。

然而时穿扶立了一位燕王，说明他对大宋的政治环境还是满意的，那么…他必须削弱皇帝的权力，必须限制皇权的扩张，才能保住后裔的安全。这是他必须的选择，否则他就必须自己登上皇位。

醒悟了这一点，张叔夜满嘴的苦涩一上了贼船了。朝廷这时分化之计，调走宗泽，任命自己为排阵使，不见得是对自己的信任，实际上朝廷已经在猜忌自己了，所以才有这项任命，让自己里外不是人。

排阵使是干啥的，打仗的时候主持排列阵型实际上这职位等同于现代的参谋长，主管协调军队调动，筹划战事更说白一点，就是一个类似监军的扯后tuǐ人物。

时穿对军队管束特别严格，当然了，按照现代组织学设置的士官、

尉官、校官，层层管理之下，这样的军队本身管理严格，再加上宋人那种事事讲究规章的xìng格，这样的军队自然组织严密，张叔夜就是因为吃了一个哑巴亏才被逼出南京的，如今朝廷任命他为排阵使他能插手时穿军中事务吗？

况且，如果他真做到了，那又会怎样、抗金的最后一直成建制武装被朝廷彻底分化，哪怕时候朝廷奖赏他，史书上是怎么评价？

想到这儿，张叔夜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一朝廷要议和。没错只有朝廷不在意金兵了，才不在意这支抗金武装，才会做出种种恶心做法，寒了天下志士之心。

进一步想想：如果这支武装不费吹灰之力被分化瓦解，他张叔夜能落好吗？

那么时穿去河北做什么？

张叔夜一jī灵，动作立刻敏捷起来，他冲赵师侠纳头就拜，口称：“燕王殿下，既然朝廷任命你为东道都总管，今后东道事务繁多，燕王殿下一人之力如何处理，小臣恳请燕王殿下开府。”

宗泽一哆嗦：开府仪，设三司这不是等于燕王殿下有了插手地方事务、行封建之权吗？那么……

那么，这场战争的目的就具备了：士兵们为燕王而我。每一份流血都可以要求燕王兑现奖赏再不怕功劳被朝廷jiān臣贪墨，再不怕作战时被外军抢攻，再不怕事后被朝廷排挤陷害，再不怕被朝廷扯后tuǐ。

“我要过河”宗泽脱口而出：“河北之地虽然陷落但也有遗贤，臣过河去为燕王殿下召集贤能，告诉姓字吏：燕王来了。”

赵师侠稍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叔夜忽然做出那么jī烈的动作，然而，开府之事也是他心中想，这事时穿提出来似乎不响亮时穿是他内兄，是他大舅子。而张叔夜提出来…

看来朝廷那帮人不止喜欢帮助金人，凡是被朝廷列为敌人，朝廷都会帮助一番。

赵师侠咳了一声答：“开府的事情我也正在筹办，兄长渡河时留下了他的参谋班子，以及近几年从崔庄学堂毕业的学子国事危难，我就不做那套三辞三让的虚礼了，今日，就在这河岸上，我开府了。”

张叔夜皱了一下眉头，劝解说：“殿下还是把三辞三让做完，今日若不行三辞三让之礼，我怕事后别人说殿下得位不正请容臣再请！”

宗泽的表态让京东其余官员如梦方醒众官员跟在张叔夜后面，大声疾呼：“臣等再请燕王开府！”

赵师侠尴尬的站在那里，张叔夜不等赵师侠做出拒绝动作，三鞠躬：“臣等三请殿下开府……”

第二日夜，已经进入开德府的时穿接到燕王开府的消息，欢快的大笑起来：“好了，张叔夜那老头真是忍不住，朝廷这下子把他逼到了我们这里，很好。这老头从不缺乏魄力朝廷想用一贯的软刀子割肉……………，嘿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说罢，时穿扫过座下坐着的降官，大声宣布：“燕王诏谕：河北主管各安其职原地任用磁州知州、河北义兵都总管命令：河北义军听从燕王诏谕，目前且各安其位守土而战，等待燕王大军到来各位，你们感谢燕王宽厚，不去追究你们投降金人的举动滚，该干什么事干什么，别戳在这儿。”

众官起身，狼狈告退。唯有一名小将没走，时穿缓和了表情，冲那小将亲切招手：“鹏举，今日得城全亏了你，本官将向燕王以及河北义军都总管保举你……”

岳飞岳鹏举，〖真〗实的历史上，他就是在开德府投奔了被任命为磁州知州的宗泽，从此踏上名将的道路今天被时穿截胡了。时穿的兵马在陆续渡送过部分战马后，立刻换成骑兵奔袭开德府，兵临城下时，岳飞一如历史上一般，领着余位团练过来响应。

都说时穿胆大，〖真〗实的历史上，岳飞比时穿胆还大，带领余名未经训练的民夫，就敢攻击开德府坚城，而且还让这厮得手了，顺利迎进了宗……，

当然，〖真〗实的历史上，宗泽即使有岳飞，也没能在河北站住脚一宗泽收复河北之后，朝廷最先想到的是权力，将士们血战收复“故土”这“故土”不是将士们的“故土”是皇帝的。皇帝派出官员四处抢权夺班，而宗泽仅靠个人威望勉强维持，最终宗泽去世，皇宋永失河北。

大宋北方领土其实都是这样失去的，即使宋高宗南渡，暴户一般的金人并未实现对河北的完全统治权，但朝廷的争权夺利使河北姓背弃了大宋。之后大宋并未接受教训，依旧用分化之计对待山东义勇军，对待陕西义勇军，对待太行义勇军，使得凡是心向朝廷的人纷纷受到“报应”更是北方读书人彻底相信“五德始终”。

时穿笑眯眯的望着岳飞，他照正常的历史出现了，然而正常的历史已经不复存在朝廷按照儒家思维直对民间武装进行限制，即使是民间反侵略武装也照样进行排挤限制。而现在有了赵师侠，历史偏移了原先的轨道。

这时候必须有个赵师侠样的人物出现出现。

习惯了政教合一体制的国人，在一个皇帝倒下去之后，马上会崇拜另一个政教合一的神灵〖真〗实的历史上，对赵家皇室感到绝望的山东姓，宁肯信仰阿弥陀佛教的红巾军，也不肯相信那些非神灵的义军领袖。时穿这时候要是跳出来，那它就是张邦昌、刘豫一样的人物，被万民唾弃。

而举起鼻王的大旗，却又显示与太宗后莆完全不同的执政风格，就此，京城的皇帝承认不承认无所谓，因为抗金的事，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即使跟金人议和，也不会影响这里的军心。京城里那帮人越是跳腾，越显得像小丑。

“你怎么看？”等岳飞拜谢完毕，时穿温和地询问。

“军略已定，请大人命一小吏修复城墙，整治兵器，招募义兵，广集粮饷，我军集结兵马，速速向安利军攻击，大人，兵贵神速啊。”

岳飞神情jī昂。

“黄河还没化冻啊”时穿微笑着拒绝。年轻的岳飞对于军事有着敏锐的直觉，燕王开府意味着北方义勇有了主心骨，这也意味着时穿的战略布局完全结束，剩下的就是战场争胜了对此，岳飞只用了四个字评价：军略已定。

岳飞同样明白剩下的事情都是小事了，有燕王的大义存在，宗泽再一过河，那些顺风倒的官吏会纷纷投靠，只要时穿在战场上取得胜利，南下的金人再也回不到家乡，数万乡民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吞没。

然而，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战略布局虽然完成，京城里还做了一尊祸害，他现在还具备扯后tuǐ的能力，而黄河凌汛期即将到来，火枪兵作战极其依赖后勤，这时候，时穿不想着急出战。

这时候，宗泽已经召集了幕僚准备过河、

〖真〗实的历史上，愿意跟随他的只有十余名随从。但现在燕王开府，理论上，北方燕地，甚至包括燕云，都可以说是他的封地。所以赵师侠一连书写了十奉官身文诰，将北地州县官员任了一个遍，还特地送给宗泽数份空白官身当然，都是燕王府自制的，并叮嘱宗泽：“燕地之事，听凭宗卿与我兄长自主，只要不扰姓，能为大军整治兵器，或修复城墙，或自守门户，皆以官位赏之……”

这样一来，宗泽渡河的队伍达到了千余人，濮州、郓州等地士子文人都赶来追随……

这个时候，钦宗亲信，大才子李邪二出使金营，商谈议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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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旋风

“大人——”岳飞急切的说：“大人麾下精兵良将，与其坐等金兵自丧，不如直攻大名府……下官也不要多少兵马，大人予我五百骑，我与大人取了大名府。”

五百个人取了大名府，这种事岳飞能做到……可是取了大名府又能怎样？真实的历史上宗泽为什么坐不住大名府、真定府？

“取了大名府又能怎样？”时穿笑着反驳：“金兵南下，民间被搜刮一空，如今天寒地冻的，粮草运输艰难，谁占取大名府谁就要背上大名府数百万百姓的包袱。百姓不知恩，金兵取走了他们的粮食，我如果无法供养他们，百姓恨的是官圌府不作为。

那样的话，等本官好不容易鼓励耕作，将五谷播种下去，秋收来临之际金兵再度南下，收获本官辛劳的就是金人，而百姓却只记得在本官任内的煎熬，只要金人这次手头稍松点，没准他们对金人并无厌恨，恨得却是本官！”

岳飞楞住了，好半会儿，嚅嗫的说：“大人，我朝施恩于百姓几三百年，百姓尚不至于......”

“我们怎能自己决定百姓的爱与恨呢？当初童贯觉得燕云百姓必会壶浆以迎，结果燕云百姓用刀枪弓箭迎接了他们。如今官家暴圌政使百姓离心，这些金人是百姓自己迎进去的，他们理该承担由此引发的后果，不是吗？

常言说：有多大的锅做多少饭。我在南岸有数十万军队，渡过河来只有一千人，也只占领开德府一片狭窄之地，为的什么？战略回旋我不懂吗？元奈，天寒地冻，粮草运输困难，黄河眼看凌汛，一个月时间南北不通。而我是来收复之地的，我收复多少失地就要养活多少百姓，就要替官家做下的罪孽埋单——我掏了钱且不说，将士们付出鲜血与汗水，失地收复之后，如果官家跳出来说：这是他家江山，跟咱们没关系......你让将士们如何再去战斗？

所以，我们这次攻击范围有多大，第一要取决于粮草。我们的粮草不仅要供应士兵，还要负责供应辖内的百姓，要让百姓知道：继续跟大宋走有饭吃，不跟大宋走，那你去找金人要饭吃。如此一来，北地百姓就会尖着喊着要求回归大宋，到时候战场攻击只是小事，河北会大开城门欢迎我们归来。

而第二点则取决与朝堂斗争，要争出一个体制，一个让这天下属于庶民、属于百姓、属于士大夫全体的体制，唯有这江山不属于一家一姓，百姓为之打生打死捍卫这江山才有意义，否则的话，士兵何必轻贱生死，河北百姓向谁纳税不是做人家，何必投奔大宋？”

儒家思想中，国家、民圌族的概念是受到唾弃的，儒家所提倡的是一家一姓“种姓”思想，要求人们效忠的是“天下第一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老百姓都是一群被代表的屁圌民，包括他们的财产权。而宋代正是商业文明发展的顶点，商业文明的发展要求遵守契约与明晰财产权，所以这时候契约思想与氏族时代发展起来的“种姓”思想正在尖锐冲突，时穿说出的话虽然大胆——但岳飞比他的胆子还大。

“原来如此，河北百姓虽无花石纲之苦，但西域括田所夺人田地，毁人家园，令百姓忍无可忍。道君皇帝出尔反尔，事急则一切都答应，事后则全盘清算......大人若是想要挽回圌民心，恐怕....恐怕单凭燕王圌还不够”，岳飞把话说的横冲直撞。

历史上岳飞见到宋高宗身体状况不好，担心北伐的政策不能延续，故此直接跟高宗谈起了皇位的继承人选，由此犯了宋高宗的大忌，这才有秦桧出面陷害......岳飞是军事上的天才，官圌场上的侏儒。年轻的岳飞更加莽撞，他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中，脱不了一个怂恿时穿自立的罪名。

这话连时穿听了都有点后怕——岳飞存在，等于北方防线安定稳固，若是他被人陷害了，今后没人愿意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于是时穿赶紧转移话题：“你要五百兵马，我拿不出，因为渡河的只有一千战兵，剩下的都是辅兵。但我可以给你一百战兵，都是火枪骑兵，另给你一百辅兵。

刚才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你如果能记住，我把这些兵力交给你，你替我扫荡开德府境内，我不管你怎么战斗，但如果你踏出开德府境内一步，你的兵权就解除了。在开德府内作战，我任你招引义勇，缺多少兵器我补给你，缺粮草圌我给你补充，唯一的条件是：当前的粮草只能维持开德府一府百姓，你的作战范围踏出开德府一步我们的粮草供应就要崩溃。那个时候，我先砍了你，再去投河自尽。”

岳飞很不以为然：“大人，粮食不在百姓手里，却在金人设立的小寨里，我们攻击金人小寨......”

时穿不理岳飞的辩解，招呼孙立上前：“给他拨付一百战兵一百辅兵，兵要最好的兵马要最好的马，每人配备两只手铳、一支长铳及三匹战马......让他去折腾吧。”

孙立有点舍不得：“咱们只有一千战兵，站上开德府城墙都战不满，还要......”

“打仗，你不如他！”时穿笑着说：“我把老虎放出笼子，还用担心自已的窝吗？......给他，他要什么都给！”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旋风刮过神州大地——岳飞的进军像旋风，这个自律很严的名将立刻让骄横的登州火枪圌手归心。他像旋风一般刮过开德府境内，金人为控制开德府而布设的六十余座小寨被他一扫而空，有时候他甚至一天攻取四五座寨子，而他的进攻速度，完全取决与个人能力．而不在于金人抵抗。

战场上的风暴随即带动政治上的风暴——钦宗秘密与金人议和后，由于金人不相信钦宗，所以这次他们所要的战争赔款全要求用金银支付，不要铜钱。国库内金银数量不足，钦宗下今收缴百姓家中的金银——也就是说：让百姓为皇帝的错识付圌款。

百姓忍了！

随后，从民间搜刮的金银仍不足以满足金人要求，钦宗决定拿百姓的子女抵偿——也就是说：把百姓视若珍宝的儿女当猪狗一样论斤卖于金人，以支付因他父亲的错误造成的错误成本。当然，这次钦宗皇帝身先士卒，他先把自家姐妹当做猪狗卖了。

这下子动静闹得太大，议和的消息隐瞒不住了，汴梁城民圌怨沸腾。只是因为姚平仲刚刚带领勤王军队入京，才将民圌怨压制下去——这个时候，其实何兰煌以及陕西已经陷落于西夏人手中，只是因为战争造成的交通不畅，消息还没有抵达京城。钦宗皇帝见到姚平仲入京，加上圌京城百姓齐声唾骂他懦弱，而时穿那里也高调反对任何议和举动，他又像父亲那样出尔反尔了，钦宗决定撕毁与金人的议和，并派姚平仲去偷袭金人大营。姚平仲刚刚出城，接到宗望带领新渡河的三万金人已赶到汴梁城的消息，他不敢战斗，转身逃往城中——就此，金人再不信任钦宗，对赔款催促越来越严厉……这是后话了。钦宗议和的消息传到濮州，这是黄河已进入凌汛期，早在等候这个消息的赵师侠立刻按照时穿的布置发布文告，宣告金国为敌国，大宋与敌国之间永不妥协、永不议和。但凡议和的官圌府，东道兵马圌永不承认；对于所签署的和约，东道兵马绝不认可。

紧接着这份文告的是《告沦陷区全民书》，在这份文书里，燕王府宣布授予他们抵抗权，要求他们拿起刀枪抵抗金兵以及金人任命的官吏，并承诺官圌府将对百姓的战争损害予以补偿。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凡沦陷区百姓三年免农税，商税三年减半......

燕王府并没有对地方的行政圌权，这份文告就是逾越。

但燕王府似乎走的更远，随后燕王高调宣布开府，并公布燕王《布政疏》。文稿中承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作为具体策略：燕王府执政官由阁部大臣推荐，燕王只保留任命权，决不干涉阁部大臣的推举。

被任命的执政官将任期四年，四年后重新由阁部推举；每位执政官可以连任两届——无论任何理由，谋求第三届任期的执政官，天下共诛之。

这份文告虽然说得是燕王府官吏设置，但实际上见过文告的人都知道燕王说的是他继位为皇之后的策略——燕王将交出人事权，以避免犯下先皇任用私人，祸害国家的先例。

不仅如此，燕王这份文告中还谈到财权——燕王承诺放弃加税权，领地内收税多少全由执政官与阁部大臣做主。与此同时，燕王宣布放弃对王府财政的支配权，今后王府的花销由执政官在年初拨款，王府则按照这笔拨款花销，如果临时有特殊情况，则须向阁部申请，由阁部酌情审批。

燕王圌还承诺王位继承权由执政官按照礼法确认，而后按继承顺序公布天下，前五顺位继承者由阁部拨款荣养，之后的继承者则出府别居，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譬如赵师侠以前的生活方式。

当然，为了让王室子孙不至于要饭，燕王要求阁部给予一个特例——王室产业予以免税。除此之外，也别无优惠，这些王室产业照样参与市场竞争。

《布政疏》里对执政官如此放权，为了保障王位，燕王要求军权独享——军中所有将领由他任命，同时，限定军人不得干政......

可想而知这份文告给予天下的震动，而这份文告一发布，也意味着燕王与钦宗彻底决裂，双方彼此互不承认。随后，钦宗指示汴梁城内的赵姓宗室开革燕王，燕王方面则予以凌厉反击，明确要求钦宗退位，并宣布将沦陷区百姓纳入自己治圌下......

黄河南岸，燕王与钦宗文字往来，笔战打得不可开交，黄河北岸由于凌汛，暂时与南岸处于隔艳状态，但这没有影响到岳飞引起的旋风。

宗泽渡河之后，带来燕王府最后一道文告：南岸的文官推举张叔夜为燕王府执政。与此同时，时穿被燕王任命为王府“大剑直都指挥使（大剑直：官名，相当于元帅称号）”。时穿接过这份官身之后，立刻转任宗泽为大名府“权知府”，而后将宗泽带来的随从全部任命为官吏，撒出去，跟在岳飞队伍之后接收地方。

这些随从原光并没有执政经验，加上时穿现在属于武官，所以他让这些人从九品推官开始做起，其余的官衔都是代圌理。当时，燕王府刚刚发布《告沦陷区全民书》，按理因道路不通时穿不应当知道这份文告，但时穿安排给官吏的第一件事就是审核百姓的战争损失，而且叮嘱官员：宁肯从宽，不要从严。

这批官员撒出去后，可以想见当地衙役以及士绅的欢迎。百姓的损失朝廷会给予补偿，这样的朝廷怎么不欢迎，哪怕朝廷现在没管，无法发放赈济款，那也不怕，只要朝廷肯认账就行。

于是，开德府各县纷纷打开城门，迎候新官属任，那些偏远地区，官员一时没有到位，当地士绅急的带上鱼鳞册赶往开德府，哭着喊着要求委派新官。

稍后，岳飞扫荡各个金圌人小寨的战利品逐步运回开德府，缴圌获物中既有粮草也有牛羊——这些物资被当作第一批战圌争补圌偿圌款，以燕王的名义发放下去．整个开德府马上稳定下来，而这时，岳飞的队伍已经滚雪球似得扩大到三万人。

二月，忍耐不住的宗泽不顿凌汛奋勇渡河（黄河北支流）进入大名府，大名府毫不做抵抗宣布收复，沿途州县打开大门迎接宗泽的到来，而当时，宗泽身边只带了数十个文官，没有一兵一卒。

站在河岸上目送宗泽的岳飞心中怅怅然，从性格上说，岳飞与宗泽一般都是烈火脾气，所以两个人惺惺相惜。岳飞受到时穿严令不敢越过开德府一步，但宗泽文官脾气一发作，见到单单一个开德府就让时穿拐走了他大半随从，于是他绝不肯在开德府继续停留。

岳飞心中羡慕宗泽的自圌由，他是文官，时穿约束不到，所以宗泽可以按自已的想法行圌事，而岳飞不行。望着宗泽远去的背影，岳飞叹气：“恨不得亦飞身渡河。”

旁边一人说道：“若是要与金圌人大打出手，还是留在开德府的好。宗大人此去，做的是文官事，哪有咱们显身手的地方？”

说话这人名叫吉倩，是记入正史的岳家将将领，也是最早追随岳飞的人。而评书《岳家将》之所以含糊掉此人，是因为此人是真实的历史上，杀了评书中的粱圌山“好圌汉”，真实历史上的金圌国圌带圌路圌党、九纹龙史斌的人。

吉倩是太行大圌盗，手下有三百余名惯圌匪——真实的历史上，岳飞居然只带了四个人去进攻吉倩大本营，从寨门口一路打到吉倩家门，谁都挡不住岳飞。而后岳飞堵住吉倩家门，用言语“劝说”吉倩。投降后吉倩召鲁太行圌盗，号召大家投靠岳飞一起抗金，而金人的带圌路圌党九纹龙史斌表示反对，被吉倩斩杀......史书记载：被岳飞“劝降”后的吉倩，是青着左眼，“血流满面，晴珠突出”地召集太行圌盗开会的。

这时候的吉倩倒没有鼻青脸肿，但是说话漏风，好像牙缺了几颗。因为九纹龙史斌已经被时穿提前杀了，所以召集太行盗的事情，似乎进展更加顺利，所以吉倩气色更好，指指点点的，颇哼点霸气。

宋人笔记记载，吉倩“身怀忠义胆，志敌千人军”。据说他很能打，拳头很硬朗，曾令金无术非常头痛......然而他如今面对岳飞这位暴圌走圌男，却显得很谄媚。而后者听了他的话，倒是开颜一笑，答：“这倒是，开德府邻近安利军，时大人停兵开德府等待凌汛过去......嘿嘿，真正的大仗，还要看这里！”稍停，岳飞问：“大人答应的军圌械送到了吗？”

吉倩媚圌笑着说：“到了到了，要说那位时大人果然富可敌国，运来的军圌械都是上好的，火圌枪虽然没有，可是刀圌剑都锋利的不像话，惯常百姓人家的菜刀，那是一砍一个豁口。而且这样的刀圌枪，要多少给多少。”

岳飞大笑起来：“那是，我在大人身边的时候，隐约听说这位大人三年前就在备圌战，听说京东两路储存的粮食军圌械堆积如山，就是现在凌汛期，运不过河来。”

“已经很好了”，吉倩讨好的说：“咱这样的士兵，每天还给配置半斤肉，军需官对此还直道歉，说是缺的以后补.....便是一般富户，哪能天天吃肉？这样当兵，谁不肯？”

其实一天半宋斤肉，也就是230克，远远不够士兵的消耗——岳飞这厮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喜欢每天苦练他的士兵，岳家军天天都训练，而且每天训练量很大，这一点，倒是让他在时穿的军队如鱼得水。

“唉”，岳飞长叹一声：“难怪大人不肯扩圌张呢，如今连军圌队的供应也紧张起来了，咱或许给大人分点忧，汰选部分士卒下来，如何？大人上次跟我说：汰选下来的弱卒，每人发十亩地，十贯钱，你觉得怎样？”

正常的历史上，岳家军因为训练量过大而营养不足，岳飞便跟韩世忠学习，让军圌队进行武装走私，获到的钱财用于购圌买食物贴补士兵。一个本质上无所顾忌，对士兵特别爱护的名将，对时穿这种荣养士兵的做法自然深表赞同。而他的训练量一如以往，所以现在的肉食供应量，当然也显得不足。

吉倩迟疑的问：“官圌府真能兑现.....好吧，我相信时大人，那么，我们留下多少士兵好呢？”

两人正商议着，一骑快马赶来报讯：“大人有令，问岳大人：若许可你进入相州、磁州，岳大人有几分把握？”

这还用问，只要给岳飞足够的支持，相州磁州算什么？太行盗原本就出自相州磁州？

不过这不是重点，岳飞激动得浑身哆嗦，连忙问：“大人打算反击了吗？”

使者点头：“刚刚得到消息，凌汛遂渐减弱，海州方面制作的十艘铁制海鳅船已经抵达开德府，黄河两岸即将畅通，大人打算向相州磁州迂回前进，包抄金兵后路。大人说：若岳大人能够快速稳定相州磁州，那么林冲将军将接替大人守卫，大人则只管向太原突进，救援太原，击退宗翰。若大人做不到，那稍迟一点也行，登州方面正在往这里输送铁船，咱们积蓄得越久，力量越雄厚。”

岳飞立刻回应：“太原，太原百姓坚守孤城，苦盼援军久矣，请你回复大人，太原方面归我了。”

使者拱拱手，答：“大人说，此去孤军深入，怕是沿途得不到补充，大人让你量力而行，若不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请大人放心，太原府，我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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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赏杀令

二月初，时穿突然提兵至黄河南北支流分叉处，开始大张旗鼓用炸圌药爆破冰面，东道军使用的是钝化的硝圌酸圌甘圌油炸圌药，震耳欲聋的轰响在河岸上彻夜不停，河对岸没见识过火圌药爆炸的金兵惊恐不安，一面收缩兵力，一面派人奋勇渡河，急报在汴梁城主持议和的宗望。

在金兵收缩兵力的同时，岳飞引领三万士兵在黄河北支流下游悄然渡河，随即，他暴风骤雨般席卷真定府——金兵攻陆真定府全境用了七天，岳飞几乎是用狂奔的速度，五天之内宣布收复真定府全境。

稍后，在开德府锻炼了一阵子的新任官员被时穿火线提拔，纷纷进入真定府维持统圌治......

金兵报信的人赶到汴梁城，宗望正在焦头烂额——汴梁城的皇帝屈服了，百姓没有屈服，执政李纲没有屈服，而李纲这几天又得到强力奥援：凌鹏沿运河一路向上，一边用炸圌药轰开冰面一面艰难前进，随着积雪消融，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大约在时穿开始兵压安利军金兵时，凌鹏率崔庄团练及通州海鳅船队抵达京城。

凌鹏一到京城立刻亮出身份，声称自已不是来勤王的，他们只是由锦绣会馆雇用，前来解救商业合伙人的，所以不接受京师官员的瞎指挥....本来，这理由简直是大逆不道，在和平岁月里，这样一支军队进入京城，不给他一个反叛罪诛杀他九族，那朝廷简直没有存在的理由了。但前有徽宗钦宗父子屡屡瞎指挥劣迹，加上圌京师已经没有力量解除他们的武装，所以李纲与凌鹏好一番沟通后，终于花费了一笔钱财雇请他们守卫朱雀门。

这支军队抵京之后，汴梁城的水路畅通起来，与锦绣会馆有合伙关系的商人纷纷通过南门出逃海州，即使不打算走的人，也能通过这支队伍获得城中紧缺的粮食，于是，城中人心稍定。

但这支队伍带来的不仅仅是粮食，与外界重新获得联系后，这段日子汴梁皇宫圌内那位与燕王府打的笔墨官司也传入城中，随后汴梁械内揭帖四起，锦绣会馆的合伙人们仗着这支队伍撑腰，当先拒绝官圌府的钱粮摊派，并且摆出态度——大不了我一走了之。

汴梁城原先孤城一个，城中百姓惶恐不安，所以钦宗的议和行动虽然受到李纲抵触，但百姓还是不情不愿，迟缓的向官圌府上缴金银赎城，现如今凌鹏入城后，风向逐渐转变，部分有实力的商人开始大声说不，李纲刚开始欣慰于这种变化，随后局势便不由他控制了......

二月中，城中再度爆发揭帖，揭帖以时穿的口气说话，首先宣布不承认钦宗皇位的合法性，按着时穿谈到了君主的职责——这是一篇时穿版的马大婶《君主论》。其中夹杂了一点契约论，整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山寨《君主论》。

文章开篇首先谈到了一个简单常识：花钱买东西，钱花出去了就得给我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庶民百姓纳税养活帝王，这笔钱花出去，得到了什么？

紧接着，时穿谈到贤明的君主应当是什么样？“王者，庇护也”，百姓纳税是要求君王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环境，让他们能够正常的有秩序生活，这点要求过分吗？百姓平常纳税养活君王与官吏，敌人来了君王跑路，把百姓丢给敌军蹂躏，等到敌军退走君王再度回来，舔圌着脸继续向百姓收税，声称自己跑路的行为是“诱敌深入”了，是无比睿智的军事策略，不这样干的人全是傻圌瓜。并声称百姓对自己被抛弃的遭遇“喜闻乐见”，当自已被抛弃时感到“欢欣鼓舞”，直夸之前抛弃他们，现在赶来重新征税的人伟大光荣英......有这样无耻的君王吗？

时穿紧接着套用《君主论》的内容，大谈君主应当履行的责任。而后说：如今君王已经放弃对百姓的职责，还想把百姓当作猪羊贩卖给金人，那么百姓有权拒绝供应这样的君王。接下来时穿自然要替燕王鼓吹一番，声称汴梁城遭受的战争损害，燕王府都将予以补偿。而开德府百姓可以作证，他们已经接到补偿了。

随后，时穿号召百姓自己拿起刀枪保卫自己——既然君王已经放齐了保护百姓的责任，那公百姓当自救。

“金人并不可怕”，时穿尽量用大白话叙说：“中山孤城还在坚持，太原府还在坚持。金兵六万精锐攻不破太原府，金兵十二万大军攻不破中山小城，汴梁城男丁比中山小城多，城池比中山坚固，完全能守住。而时间在皇宋这里，不在金人那里。”

时穿紧接着说：从白山黑水过来的金人不耐热，眼见得中原春季到来天气转暖，坚持的越久对大宋越有利，而且大宋的反击已经开始——大名府已经收复、真定府已经回归、登州水军已经封圌锁金人海岸月余；金人尚未安定燕云，高丽方面由于金人打得不可开交，金人内无粮草供应，外无援兵。他们是孤立无援的啊。而燕王府已经决定近日发起总攻，迎头痛击安利军的金人。只要找一份地图着一下就明白，大名府真定府的收复，意味着金人已在大宋军队的包围之中，只要汴梁城坚守下去，南下的金人一个都回不去故乡。

随同时穿揭帖散布的还有一份燕王府的《赏杀令》，《赏杀令》中重复了之前的敌国论，声称对金人绝不妥协、绝不屈服、绝不媾和，同时高调宣布收圌购金人头颅，每个釜人头颅赏金五十贯......

这份《赏杀令》一出，汴梁局势彻底失控，城中的游侠儿再也不顾朝廷禁令，纷纷乘夜翻越城墙攻击金人军营，这些单个人的奋勇自杀行为虽然对金人没什么大影响，但金兵大营一夕数惊，烦不胜烦。

汴梁城中，紫宸殿上，李纲很无奈的挥舞着两份文告，说：“赏杀令？！......哈哈，早听说时长卿是大将出身，喜欢用赏金衡量头颅，你们看着，这份文告出于谁之手，岂不一目了然？”

宇文虚中嘿嘿一声：“金人在汴梁城下不过三万余人，竟敢索取赎城费数千万贯！即使花一百贯购圌买一个金人头颅，把他们的头全买下来不过三百万贯，相比赎城费，这买卖值了！”

原东宫太子詹事、新任执政耿南仲有气无力地说：“大逆不道，时长卿竟敢出此不臣之语，哼哼，他竟然号召百姓不承认今上，那个燕王......那个赵师侠，居然附逆，颁发这份《赏杀令》。《赏杀令》附在时长卿揭帖背后，这不是给时长卿那个叛逆背书吗？查抄，立刻查抄揭帖，也甭找别人了，就是新入城的海州兵干的。他们那是来救援汴梁的，分明是来散发揭帖的。”

李纲突然插入，问宇文虚巾：“这几天没有见到秦桧，他那去了？”

宇文虚中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这厮联络了数百名太学生，顺着南门跑路了。”

新任执政唐硌、耿南仲一起叫骂，声嘶力竭的斥责秦桧丢弃职守。李纲却冷冷的插了一句：“怕是去投奔燕王了吧？”宇文虚中咧嘴一笑亡：“秦状元向来善观风色，他与燕王原先在登州就相交甚密，如今这时候，他离开汴梁城，你说他会去哪里？”

御座上钦宗脸色灰暗，弱弱的提醒一句；“宗室已经开革赵师侠了，怎能再称呼他为燕王？”

李纲惨然一笑，抖着文告说：“自古以来，人世间从不缺乏墙头草。时长卿说他正在包围金兵，有了他这份文告，墙头草们怎会留在危若悬卵的汴梁？”

钦宗的脸色更灰白了，他强辩说：“金人催促的急，他们要求宗室王爷过去抵押，声称若近日不交赎城款就撕毁和约，我怕被激怒的金人会攻城，李爱卿，你为汴梁留守......”

李纲心灰意冷的回答：“我为汴梁留守，现在应当做的是：如何把汴梁城完好无损的交给燕王。”

钦宗身子晃了晃，唐袼、耿南仲赶紧扶住钦宗，回身责骂李纲。李纲也不辩解，黯然回答：“官家，面对现实吧。汴梁城百姓已经唾弃了官家，如今皇城号令不出禁宫，而金人嘛——”

抖了抖手中的文告，李纲说：“金人不会攻击汴梁城，我看了这份文告才明白，他们绝不会攻击汴梁。”

是的，面对雄城汴梁，金人从没想到过进入城中——城中人口比金人士兵数目多，他们怎敢深入汴梁大街小巷。只是胆怯的钦宗吓慌了，从不去冷静分析。而李纲见到时穿文告，结合金人最近的举动，一下子恍悟：时长卿攻击金人的消息是真实的，金人侧翼突然受到攻击，他们着急撤退，所以才频频催促赎款。

再往深里想：时穿派遣崔庄团练来京师，恐怕真不是来救援京师的。他是来搅乱京师局势的，金兵攻破汴梁城他不怕，没淮他内心里还期望金兵解决掉钦宗这个麻烦。而他做出如此大的一个包围圈，恐怕就是想用汴梁城做饵，诱使贪图钱财的金兵舍不得离开......

这个时穿可真胆大包天，一般人按到勤王命令，肯定是直接上圌京城救援皇帝，那样的话.....嘿嘿，自古以来勤王军没有打胜仗的，千里跋涉来的勤王军气喘吁吁赶到京师，遇到的是以逸待劳的围城部队迎头痛击，而围城部队是得胜之师，勤王部队喘息未定，胜负可想而知。

偏这位时穿不向京城来，他兜了个大圈子将入侵者全部都入网中，如此一来形势逆转，入侵者孤军深入，即使他们掳掠饱足，他们能否返回家乡还真是一个问题。

但时穿这一军事行动完全把皇帝给忽视了，甚至以皇帝做饵，如果他战胜之后不换一个支持他的皇帝，恐怕要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一想，李纲的心锗渐渐平和——燕王又怎样？想到燕王这个人，李纲想起时穿对王安石的指责，王安石的变法政策怎样就不用谈论了，如果哪些政策好，如今自诩为新党党圌徒的人，怎么都摒弃了当初那些新法主张？而王安石所有的动作只体现了一个目标：皇帝想做什么，无论想法多么荒唐，王安石都替他完成，在此期间．胆敢反对的都要被迫圌害。有了王安石的先例在前，才有徽宗皇帝荒唐行为无所制约，至此，“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策完全被废弃。

而燕王......之前燕王论政的几道文告李纲都看过，不可否认的说，

燕王对国事的检讨深深触动李纲的心灵，连李纲这么固执的人都觉得：既然太宗子孙守不住太祖的誓言，那么让太宗子孙把太祖的东西还给太祖，也是理所应当。

这是一个身为士大夫的觉悟。

唐硌、耿南仲也许有这个觉悟，但他们的利益己经跟钦宗绑在一起，屁圌股决定智商，他们现在屈股坐在钦宗那里，时穿所做的任何事情自然都看不顺眼。这两个人已经是坚定地主和派了，态度坚决的都会让你以为他们是金国大臣来大宋裸圌身当官的，所以他们如今的任何建议，都不用考虑。

历史上，金兵第二次攻击汴梁，唐袼、耿南仲在钦宗的示意下将主战派李纲排挤出朝堂，同时下令全国不准抵抗金人，不准勤王。最后还是张叔夜不顾朝廷诏令带兵入京，才解除了他俩的职务......

眨眼问，李纲想通了，他不再理会御座上的钦宗，转过脸去和缓的询问宇文虚中：“老大人原先在登州主持道路修建，一定擅长管理复杂局面。如今南门来的是时长卿的徒弟老大人出面商借部分粮草，

或许凌鹏会给点面子。若有粮草在手，我准备召集兵勇上城守卫今后守城的事情我一力负责，老大人帮我稳定城中百姓，如何？”

其实宇文虚中一直在懊恼，秦桧这厮跑路的时候也不通知一声，论说与燕王的关系，秦桧哪有他熟。如今金兵就在城外咆哮，你让宇文虚中一个文化人坐在城中苦守，他那有这个心思。

但现在李纲决心抛开钦宗另搞一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把汴梁城稳定好，回头在燕王那里也可以加分呀。南门驻扎的凌鹏，说是来救援商业伙伴的，但如果他一心守城并准备将城市移交给燕王，想必问凌鹏借几个护卫不成问题，有了这些护卫，即使金人破城，临时跑路也不愁呀。

“敢不效力！”宇文虚中大袖一挥，慷慨激昂的回应。

两人丢下钦宗出了紫宸殿，遇到几位慌慌张的的太监，李纲也懒得询问，扭脸对宇文虚中说：“你瞧，来了，肯定是宗正卿出逃了......秦桧走后，官员稳定吗？”

宇文虚中毫不掩饰：“恐怕很不稳——运河刚开，有能力雇到船的都跑了，剩下的是没能力的。”

真实的历史上，宋末这段时间很诡异——金兵兵临城下，但其实他们没有能力完全包围汴梁这座城市，汴梁城还能保证出入通畅。金兵紧缩成一团在城外扎营，只用嗓门恐吓皇宫里的皇帝。而奇怪的是，汴梁城百姓逃亡的并不多，即使金兵最后破城，很多百姓被金人掳去，他们沿途有的是机会逃亡．主动逃走的却并不多......

想来，大约是汴梁城举世无双的繁华使他们恋恋不舍，或者之前宣传的“盛世”，使他们从没有想到自己竟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宇文虚中本人也是锦绣会馆中的成员——篷莱基圌金会本来就是锦绣会馆控股，所以他出面借粮的要求毫无障碍的受理了，之后，手中有粮的李纲开始组织城中百姓抵抗。除了南门之外，其余城门全部关闭，城外的金人在等了数天后不见城中人联络，很纳闷的前来询问赎城款，李纲在城上：“回告你家将军，他现在应当考虑的是如何回到黄河北岸，不当考虑再增加行李负担。”

宗望得到这消息，知道隐瞒不下去了，连忙派人前往黄河岸边探路，探马距离黄河边十数里的时候，便听到黄河之上隆隆的轰鸣声响个不停，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硝烟味，探马疾奔到河岸上，只见如山高的冰凌顺河而下，相互碰撞发出隆隆响声，大地被这巨型碰撞弄得抖动不停，战马瑟瑟发抖，不敢向前。

黑龙江开江圌的时候也有此威势，探马虽然心中恐惧，但归路没有探明，让他忍住心慌，跳下战马沿河奔跑，没跑几步只听一声轰响，天地再度抖动起来，随即，河面上冒出一股青烟，粉碎的冰凌飞舞到空中！在硝烟中形成一道绚丽彩虹。探马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滚倒在河岸上，他顺着刚才的声响向远处望去，只听又一声轰响，远远的河对岸飞起一个黑点，那黑点划过一道弧线坠落在冰面上——轰隆！

巨大的声响再度让大地颤抖，探马惊恐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

“河岸断绝了”，宗望当晚得到这个消息，吓得酒杯坠落到地上，连声催促：“快跟那位狗皇帝联系，让他命令河岸上的部队撤离，放开一条路让我军通行，否则的话，我要踏平汴梁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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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信用的作用

金人使者派快马赶往汴粱与宋国商议，李纲拒绝打开城门，他在城头上大声回复金人使者：“今上已对城中局势失控，汴粱百姓共议：绝不承认任何议和！”金人使者勃然大怒，嘴里自然不干不净，稍倾，城头上站出一人，举起一根管子状物体冲金人使者瞄准，随着霹雳一声，使者马前一团泥土溅起，战马惊恐地扬起前蹄。金人使者吃了一惊，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使得是火枪，但久经战阵的他知道那显然是一种远程武器！

这种远程武器打的比chuáng弩还远，还带有巨大的声光效果。

这还不止，随着城头上懊恼的喊了一嗓子，无数根枪管竖立起来，冲着这方向瞄准……金人使者拨马就走，身后响起了爆豆般响声。

其实，这对火枪手没多少人，只是宇文虚中的卫tuǐ而已。

其实，这几天工夫，李纲已经彻底觉悟了原本的历史上，年轻的钦宗刚登基便秉持着少年人的冲动而一力主战，一失败他的心理马上又陷入自我厌弃、自我否定的摇摆中，忽而主战，忽而坚持议和，最终在汴粱城彻底失去民心，文武百官以及城中百姓对这个朝廷充满鄙视，即使金人退走，朝廷对京麓路依旧没有恢复控制，以至于李纲宗泽张叔夜这些名臣苦心竭力，也无法让朝廷恢复信用。

〖真〗实的历史上，历朝历代统治者对这一点是极为忌讳的屁民们怎么有权背弃朝廷？哪怕皇帝做得再不好，那也是被jiān臣méng蔽，其实他是伟光正的……所以，在历朝历代统治者努力下，汴粱城最后的民情舆情被彻底屏蔽。唯有南宋部分宋人笔记，隐约lù出少许端倪。

李纲宗泽张叔夜等人出身于君权社会，他们虽然厌弃朝廷的作为，时时做出一些顶撞朝廷的作为，而后事实证明他们所做的都正确，而朝廷所为处处错误，但他们受自小到大所受教育的局限，无法抛弃头顶上唯一的君主。他们不知道除了皇帝之外他们还要向谁效力现在时穿给了他们一个新思路：换一个皇帝。

时穿还告诉他们，皇帝也是由职责的，他必须履行自己应当履行的任务一原本换皇帝不是什么大事。以前汉唐都有先例。但在时穿提出的“君主责任面前”徽宗一系子孙，现在看来都不靠谱。

与此同时，燕王手中现在握着北方最大的军武装，从燕王发布的几份命令来看，燕王偏向于赞同士大夫对皇权的制约……那么作为士大夫的一员，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国家走到，所有人都在反思，时穿说的那一套逻辑清晰，很能自圆其说，于是，曾经刺臂书写血书要求徽宗退位的李纲，现在已经横下心来一不管今后汴粱城属于谁，我一定要保住这座天下第一的城市，并将它完整交给合法统治者。

横下心来之后，李纲忽然发觉自己的力量并不弱当他宣布汴粱城守卫者不再接受钦宗命令后，原本对官府命令不屑一顾的汴粱城百姓走上街头，相应保卫城市的号召，而后，听说守城部队不受钦宗调遣，驻守南门的凌鹏立刻高调宣布接受李纲指挥，随即，李纲获得了一百万枚霹雳弹的补充。有了这些霹雳弹，虽然攻敌不成，但守卫城市足够了。

不久，韩世娄派人突入城中，宣布勤王军队即将到达原本正常的历史上，这支勤王部队即将到来的消息，反而刺jī了处于歇斯底里状态的钦宗，他坚持加快投降速度，令李纲愤怒yù狂却无可奈何但如今，这种歇斯底里只会让李纲更加倾向燕王他拒绝打开城门放钦宗使者出城。

相比汴粱城中的文人，金人更懂的战争，他们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攻城，因为他们孤军深入，一旦展开攻城动作，勤王军队赶到自己撤不下来，那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金人继续恐吓城中钦宗……………，可惜，冷静下来的李纲反而从金人不断的威胁中看出端倪，他稳坐城头，拒绝将金人恐吓传递给钦宗。

于是，曾经三辞三让，做足了一切继位礼仪的钦宗，从此成为一个无人过问的木偶。而燕京城的也因此稳定下来。

二月底，占领真定府全境的岳飞迎来了林冲带来的庞大接受队伍，林冲这次共携带约十二万人进入真定，队伍中几乎所有人都未曾空手，人拉手推携带者无数粮草以及军械，岳飞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半晌说了句：“竟然……你们竟然渡过来如此多人？”林冲疲惫的笑了：“大人说：金人能做到的，我们也应当做到。金人能以苦寒之地发起，攻陷我大宋河北，兵临我大宋京师，我们也能用京东两路的力量，收复河北，甚至燕京。

金人能够南渡黄河，我们也能北渡岳指挥使，我京东两路半数资源在此，这段日子里时大人奋力炸河破开冰面，就为了向你输送这些物资……

这次来的人虽多，但可战之兵不多，约十万全是民夫，道君受了免夫钱，这些民夫都是我们掏钱雇用的。大人说你要攻击太原，携带的粮食需耐于储存，我给你带来的是掩肉。熏肉、奶酪一一一一一一粮草任你拿，但这次过河来的只有两万士兵，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千，剩下的一万七千人我要用来堵住金人后路，所以霹雳弹我也给不了你许多……”

“够了”吉倩大声欢笑着。林冲与岳飞交谈时，他已跳下马去翻弄着林冲带来的插重，并时不时为自己的发现而大声欢呼：“已经足够了，跟着这位时大人打仗，果然是件美事，悄悄，行军帐篷，喝水的壶做饭的锅都配给还有啥说的，弟兄们这条命卖给大人了。”

岳飞笑的很得意：“林大人，其实真定府的粮食金人并没有带走，而且金人来随军带来了无数牛马羊，这些东西全被我缴获了哪怕大人不发我一兵一卒，我也要兵进太原……”

“不急着走”林冲摆摆手：“大人说：我来之后先进行军功统计一咱不能跟道君学，让士兵白打仗。即使咱们现在没钱，先统计出账目，等到河运通畅，再不给士兵。我统计军功大约需三日时间，这三日你一边移交防务，一边领取军械，三日后你往太原……大人那里三日后将强行渡河，攻击安利军的金人。”

岳飞〖兴〗奋地搓搓手，旋即，他看了一眼林冲，说：“林都监真定府这么大的地盘，单靠一万七千人防守，那是绝对防不过来的，这活儿要让娄来干，即使手里有五万人我也防不过来的……但如果以攻代守的话，我只要一万人就能把真定府护的安安稳稳。”

林冲摆摆手：“大人给我的命令是拖延迟滞金人的步伐，我军人少，进攻的话”

岳飞赶忙补充：“真定府金人小寨凡二百七十余座，已被我焚烧一空，如今真定不剩半个金人。”

林冲转过身去望向真定城外，只见真定城外漫山遍野的窝棚里，瑟瑟发抖的流民像蚂蚁一样出出入入，流民营寨的间隙里，施粥放赈的棚子冒着淡淡热气，一队队流民机械地迈动着步伐，两眼失神的等待轮到自己……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算了吧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人心，我带来了百余名文官，马上分散下去，让各地恢复行政大人说，当先最要紧的任务是“流民入厢（编练流民进入厢军），。现在真定府没有金人了，但这是暂时的，河水化冻之后，金人马上会渡河而来。我守住真定，就是守住胜利果实……”

岳飞叹了口气难怪时大人说林冲谨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罢了，我还是整理自己的队伍吧。

说来也奇怪徽宗发动北伐之战，童贯大营中携带现钱准备当场兑现军功可是没人相信。而今时穿不给发现钱，只是统计一番做成纸上账目，但士兵们居然无不相信自己能拿到这笔钱没办法，有信用的人跟没信用的人不一样。

无数士兵换上新法的春季军服，腰间扎上武装带，挂上长剑，将板甲与锁子甲打包驮在马上，在春寒料峭中一边用铁制军壶喝着配发的高度白酒，大口嚼着咸鲸肉，一边谈论着今后怎么huā这笔钱。一名士兵醉醺醺说：“俺早就看上了村头的二妞，这次发了钱，听说大人还给换地，我再置办上十亩地，回村去去了二妞……我……二妞……”

“怎么了？”另一名士兵是同村的，他一边享受地嚼着馊头夹奶骆，一边含含糊糊问：“二妞怎么了？”

“哇……二妞不在了，我的二妞在不到了。前天我在东门口遇到同村的逃亡人，他们说村子被烧毁了，金人……女真人，我要杀他们全家。”

同林的士兵放下馊头，安慰说：“他们跑不了，都在安利军呢时大人不会让他们跑了！”

另一位士兵劝解：“你可以申请留下来，这样你可以第一批前往安利军”

初期的岳家军基本上由太行盗组成，吉倩吞并史斌的队伍后，队伍膨胀到一万人。而岳飞这个人又特别擅长滚雪球式作战，真定府打下来后，他的队伍已经膨胀到十万。限于粮草运输困难，这次岳飞打算带去太原的士兵只有三万，其中战兵与辅兵各一半。而他面对的宗翰，麾下有女真精锐骑兵六万，不过，即使这样，岳飞还坚持自己此战是人多欺负人少他一万五千战兵，欺负宗翰少少的六万人。

汰选下来的士兵将补充进入林冲的军队，被他队伍中的文官带往各县作为当地团练主力，而其中熟悉地形者将作为向导，成为林冲军队的辅兵。而林冲的军队，即将担负的责任就是拦截回归的金人。

这时候，金人已经感到在汴粱城下久留的危险，宗望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沿河寻找渡河点，而此时，消息闭塞的金人不知道，北方形势已经变得非常严峻。

张叔夜是个能臣他不是进士出身，是恩荫为九品判官，而后从低级小吏一步步升上来了，官场小吏那些手腕他全清楚，而他又是一位敢想敢做敢当的家伙时穿渡河自陷敌围，以此表示回避张叔夜锋芒后，作为燕王府第一人的张叔夜立刻爆发了全部的工作热情。

二月初，经过艰难转运，三百余门火炮运抵黄河身边。张叔夜立刻命令徐宁与自已大儿子张伯奋领军进入滑。。即三国时代的白马），用火炮轰击金兵在南岸的营寨，张叔夜依仗兵多炮弹不huā他的钱，彻夜围攻不停，十数日后滑州城陷，张叔夜立刻动用数万民夫修筑新垒。

滑州夺回后不久，秦桧等人来到燕王府，而通过滑州之战，燕王已将展现了实力，与此同时，汴粱城朝廷惶惶不安，压根不想知道外面的人在干什么，于是，抗战的主心骨立刻落到了燕王身上，滑州士绅百姓纷纷“壶浆以迎”为了洗白自己在金人中的表现，许多豪绅派遣自己的家奴协助修城，仅仅十日，一座新式的，时穿风格的棱堡出现在滑州，挡住了金人骑兵的道路。

这时候风向已经转变，当燕王承诺予以百姓战争赔偿后，无数闲官冗员追随秦桧的脚步来到燕王府，燕王府在张叔夜的主持下已经开始接管京麓路的统治权，得到充足人力物力支持的张叔夜见到这伙金人骑兵，顿时发了狠，金兵才向滑州新城放了一箭，周围数万厢军团练围了上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二日后，宗望得到突围士兵带来的消息，深感汴粱城下不可久留，随即以银可术为前锋，全军拔营而起扑向滑州。

大军行进至汲县附近，宗望听到远方闷雷声响个不停，想起探马斥候所谈起的霹雳声，连忙问：“可是宋军在施放霹雳弹？”

探马跑去河岸上张望一番，汇报说：“大人，江面上冰凌少了许多，河面多了些黑船，这打雷声来自河对面，河北岸我军营寨腾起烟火，似乎，红衣宋军正在围攻我军营寨……”

宗望想了想，想起被他遗忘的一群河北降臣，连忙催促：“将营中那几个南人叫上来，说说这是什么？”

“霹雳弹”降臣回答：“这是密州凌氏的新火药造成的响动，道君皇帝曾在景福宫用它制造霹雳声，以模仿天上神仙打架，据说海州时氏曾用这种新火药制作武器，听说这种武器响如霹雳，落地之处铁石俱裂…

宗望刚开始听说是道君皇帝的玩物，有点鄙夷，等听说海州时氏这个名字，他突然想起银可术探听来的消息，急问：“来的可是京东东路防御使时穿？”

江对岸，围攻金人营寥的正是时穿。随着河面冰凌的减少，时穿的军事行动全面展开海面上，张横突然率领船队攻入塘沽，现场抓捕到已经投降金人的张令徽，随后，张横以郭药师投敌的罪名斩杀郭药师及张令徽，宣布接管塘沽城。

接下来绸黄以燕王名义宣布燕云之地为燕王封地，取一城者为一城之主，取一县者为一县之主。

张横的话几乎是童贯话语的翻版，但奇怪的是，燕地百姓不信童贯相信燕王，随即，驻扎各地的怨军纷纷倒戈献城，张横一日之内封出数位城主，这才瞠目结舌的发现，金人的燕云之地，空虚的令人难以想

…

塘沽城落到张横手中，意味着黄河南北支流入海口都控制在时穿水军手里，当日，呼延绰带领内河水军进入黄河，一边爆破冰凌一边艰难逆流跋涉，他们爆破造成的轰响与威势，无形中增加了燕云之地投降速度，等庞大的船队进入河北境内，曾经投降金人的官吏惶恐不安，他们隐约猜想到：渡河去威胁朝廷的金人，恐怕回不了家了。

这时候，北岸营寨的金人人心动dàng，部分附从军已出现逃兵，而这时，时穿突然越过开德府北面的河面，开始与金人正面接触。

时穿的战法很保守，他坚持步步推进策略，每日只前进二十里便安营扎寨，第二日继续前进后，扎好的营盘也不拆除，留给后续源源不断渡河来的士兵，金兵起初欺他人少，想着放他远离河岸在一鼓成擒，但五日后，时穿已经在身后留下五座营盘，每座营盘约五千人驻守。

金人见到时穿不急不躁，而且人越来越多，似乎永无穷尽，便在昨日出动三千兵马驱逐时穿，没想到时穿突然逆袭，当晚便推进到了金兵营寨旁，随即，呼延绰的内河水军赶到，用大炮驱散河边的金兵，帮助时穿扎营。

也是金人营中无大将，让时穿打了个措手不及，今日一早，见到时穿后续营寨向这里增援，金人决定出动骑兵攻击增援部队，金人一动，时穿立刻下令全军攻击金营。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立马在距金营三里的地方，时穿悠闲地挥着马鞭，在他面前，一队队士兵正随着军鼓展开空心方阵，辅兵们疯狂地在阵列前堆砌着沙袋。一眼望过去，火红的军服布满新绿的大地，士兵头顶上的盔缨向大地上盛开的樱huā。樱huā丛中，

军号声此起彼伏，令天空飘dàng着一股轻快的气氛。

对面，金人骑兵也在一队队出营，经过反复教训，金人也知道冲击烈度不够的话，数百人的队伍攻击宋军阵势几乎是送死，所以他们拼命地集结着骑兵，加厚冲锋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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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此战，不留俘虏！

二月二十三日（公历3月29日），清明节，时穿站在宋军阵列中央，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马上，歪着头感觉着侧面吹来的清风，若有所思。

一队队宋军挺着枪刺从他面前走过，士官的口令单调而乏味，士兵们的情绪倒是非常激动，他们的军靴用力蹬踏着地面，路过时穿时齐齐向时穿行注目礼。在时穿面前，十余座空心方阵已经展开，在空心阵前方，一到及胸高的胸墙已经成型。

一堆炮兵吆喝着号子，奋力推动炮车轱辘向前进发，队伍中一名炮兵冲时穿喊道：“大人，说好的，一颗头颅五十贯，是吧？”

时穿轻轻地点点头，炮兵们立刻怪笑起来：“发财了发财了，我这一炮下去，那不得收入数百贯？”

孙立催马走到时穿面前，轻声问：“大人，您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想得很多......从九世纪到十三世纪，清明节都是三月二十八日左右，到底是什么时候，清明节移到了四月五号，让人很犯愁......好吧，这些跟战争没关系。

与战争有关的是：这几年的清明几乎不像清明，这时候黄河下游已经解冻，但上游化冻的冰凌仍在不断飘下，使得行船成了一件危险的事，进而导致时穿补给不畅。

时穿还想到的是“崖山之后无中华”这个论点，想到大宋商业文明如此发达，为什么本身没有催生契约文化，反而需要他这个外人推动一把。如果这次他能够成功，那么中华将进入宪河里那个螃蟹的政时代，从此权力有了边界，老百姓有了活路，中华文明在契约制度的约束下，将宋文明再延续一百年，那该是什么样子。

我们已经掌握了世界百分之七十的财富，我们的钢铁产量已经超过世界其余国家总和的数倍，我们已经催生了四大发明的三项，如果不让土夸匪翻身做主人，让山寨（我看到的原文是“创造”，但土夸匪创造个毛线啊创造，我看到的事实只有山寨）成为社会发展的动力，那么我们的文明会走到什么地步？

没错，对比现代社会，这时代的大宋还有诸多缺陷，然而，对比同时代的欧洲，大宋的文明程度让他们膛目结舌。而欧洲如今的蒙昧却能够走到现代文明那一步，那么当整个世界站在大宋基础上继续发展，我们华夏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而，需要跟孙立说这些吗？

时穿扭过头去，问：“骑兵队都准备好了吗？”

孙立咂了咂嘴，满脸遗憾地说“咱们的手铳还是造的少，岳飞那里带走了两万柄，剩下的，我的手下四处搜罗才攒够六千柄，如今咱们战马缴获的多，可惜手铳数量不够，要不然我也能组织起上万骑兵。如今三千人够做什么用，也就敲敲边鼓，大人放心，他们早已准备好了。”

稍停，孙立问：“金人在做什么？以往都是他们先进攻的，怎么今日他们光站在那里整理队形？”

时穿淡淡一笑：“他们害怕了！”

紧接着，时穿回答：“战争是一门综合艺术。金人南下以来屡战屡胜，已经养成了一股骄横的气势，所以他们总是在进攻。那么金人为什么战斗力非常可怕，是因为他们战斗目的明确。他们是来抢劫的，抢到的东西归自己，所以他们为自己的财富而战。

生长于苦寒之地的金人，哪见识过大宋的繁华，他们眼中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他们红眼珠见不得白银子，所以他们打仗拼命。而我们之所以每战皆败，那是因为我们战斗的目的不明确，我们觉得是为混账的官家作战，是为争取自己‘被代表’的处境作战，所以，战斗中的士兵只盼望自己在逃跑方面跑过同伴。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为新君主作战，胜利之后既有名又有利，所以在战斗欲夸望上面，敌我双方是相等的。过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敌方比我们骄横，但经过连续炸河之后，地方见识到我们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知道我们有能力埋葬他们，然后再让他们知道后路被包抄——在这一连串心理战之后，这些人估计到抢劫成本远远大于收获，估计到有可能自己享受不到抢劫所获，于是，他们的骄横，他们的战斗欲夸望已降入低谷，所以他们不敢先进攻，所以他们胆怯了，所以他们在应付差事。

这场战事应当由我们先打响，命令炮兵开炮，用开花弹、散弹炮炮击敌军集结地，告诉士兵：此战，不留俘虏！”

随着时穿身边的红旗挥动，登州团练左厢炮军第一营当先开炮，炮弹划过天空，重重坠落于金兵马前，巨大的爆炸带来浓烟与烈火，金兵们动了，数个谋克的金兵混乱地奔向宋军方向，紧接着，无数金兵催马向宋军发起冲锋。

这时的金兵其实处于两面夹击之下，时穿沿河立营，今早抵达的宋军则自东而来，金兵出动三千骑驱逐他们，但这些骑兵刚刚出营，时穿立刻列阵进逼，以至于他们只能与东来的宋军处于对峙状态，当时穿这里开炮后，东来的宋军开始试探进攻，并缓缓向前推进，对峙的金兵也开始加速冲锋，不片刻，双方战到了一起。

雷帽研制成功之后，火炮也进入后膛时代，后膛装填的火炮打得更快，金兵短短的冲锋距离宋军打出了七轮炮弹，因为快速射击来不及调整导致大多数炮弹落在金人后方，前冲的金人见到炮火对他们无效，冲得更快了，两里路快马冲刺也就是数分钟的事情，几个喘息间，金人已经可以望到忙乱的宋军炮手。

“炮口降五度，快快，快快装填......”一位宋军炮长声嘶力竭地吆喝。

这声吆喝当中，夹杂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枪口放低，预备......稳住——开火！”

“开火”，炮长同时打出大喝。这声喊叫的同时，炮长等不及副炮手动作，自己抢过火绳用力一拉，哐当一下，炮机复位，撞针哼哼撞击在雷帽上。

“轰”炮口喷出一股火焰。火焰当中，无数赤红的钢珠扑面而来，带着地狱火焰以及强烈的冲击波冲向金人，正对炮口的几位金人一声未吭就被打成筛子，尸体被气浪抛到空中，而他侧后方的几位金人只觉得空中飘落一阵血雨，喷的眼睛睁不开，与此同时，残肢断臂飞舞着砸向后面的人，这些残肢携带的巨力，另几位随后的金人骑兵胸骨塌陷，战马委倒。

巨大的炮声掩盖着枪声，使得无数枪管似乎悄然无声地冒出青烟，但这些青烟不是吃素的，对面奔驰的金人骑兵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撞到了一面墙上，冲击力量丧失，浑身上下哪一处都不舒服，许多金人大声吼叫着：“天神啊，这是什么怪物？”

“我的妈，我的妈怎么流夸血了”

“天神！我的刀被打断了，可我没看到打我的东西？”

“冲上去，冲上去，不能停，身后还有雷火爆炸，援兵上不来了！”

沙包堆成的胸墙后面，宋军士官大声喊着：“第一队蹲下，第二队上前，枪口压低，开火！”

战斗的频率越来越快，到最后，军官们来不及发令了，他们每轮射击后，便开始紧张地装填自己的手铳，等手铳装填完毕，立刻高喊：“跟我来！”

等军官带着士兵冲到胸墙后，直接压低枪口开火，开火完毕立刻招呼本队士兵：“后撤后撤，让出射击位置。”

随即，另一队等候的士兵紧跟上前，填补空位后举枪射击，旋即，军官的喊声再度响起：“本队后撤，让出射击位置。”

这是金属弹雨制成的铁壁铜墙，这是科技之花制作的死亡之幕，结绳记事的女真人用骨头做的箭矢，哪能受得住它的蹂躏与摧残，女真骑兵冲击到宋军阵前，往往因为巨大的恐惧而迟疑不前，这些迟疑的人马上成为宋军的靶子，被一排排金属暴雨击倒在阵前，冲进空心方阵里的女真人几乎寥寥无几，这些幸夸运儿多数已被自己惊人的运气弄得迷迷糊糊，面对无数枪刺组成的荆棘林，惘然的信马由缰，最终一一倒在地上。

稍倾，军官们恢复了发令速度，炮口重新摇高。这个时候，宋军阵前已不存在金人骑兵，隆隆的炮火开始蹂躏后队金兵，这群金兵被炮火隔断之后，一直在犹豫向前还是向后，当炮火开始延伸射程，弥漫在阵前的硝烟也开始变淡。

当真相穿过不断爆炸的烟火呈现在金人面前时，女真人震惊了。炮火之后仿佛是地狱修罗场，无数的战马七倒八歪躺在地上，初春的大地已被鲜血映红，残肢断臂像地毯一样铺满每一寸间隙，在这片枪林弹雨浇灌的土地上，没有一个站立的生物。

“轰”，女真人崩溃了。剩余的骑兵用比出营更快的速度向营中奔逃......

这个时候，东来的宋军还在稳步前进，他们不是步人甲军队，但指挥他们的宋军都指挥使，显然采用了宋军面对西夏骑兵惯用的战术，一层一层的重兵推进，每一排士兵放完火枪后开始原地装填，另一排士兵穿过前排士兵间隙，突进十步后开始释放火枪，如此一轮又一轮，仿佛浪涌般缓慢地，然而无可阻挡地推进着。

与他们对峙的金兵采取游骑策略，战马盘旋在宋军左右，远远地放箭攻击宋军。这是辽人面对宋军时经常采用的策略，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时穿武装起来的新式军队。

火枪夸手们大多穿板式无袖胸甲，带大檐范阳帽，而范阳帽的帽盔帽圈部分采用金属网定型，这种金属网对弓箭有简单的防御作用，加上火枪射程远，逼得金人只能在弓箭射程之外仰射，故此大多数宋军遇到劈面射来的箭矢，只是稍稍低头，用帽檐与帽盔部分拨开软弱无力的箭矢。

相持片刻后，金人见到只挨打不能还击，部分金人勇士大呼小叫地催马快速冲进射程内，迅速放几轮箭，而后拨马就走，可是排枪射击的密集火枪阵，令这些最勇敢的金人往往无法全身而退......

这是一场典型的宋军战法与金人骑兵战术的对抗。

即使没有火枪存在，明确战斗目的的宋人也能与金人打个不相上下。真实的历史上，金人与南宋的战争均是败多胜少。而双方最后之所以终战，一是因为南方百姓不愿承担战争费用，而是因为宋高宗不想接回自己的父亲与兄长，来威胁自己的帝位......

而更隐蔽的原因是，北方百姓已经彻底厌弃了赵家皇室。宋军反攻之后，他们进入的是一片充满敌意的故土，从而导致补给压力增大，战争费用直线上升......对此，宋朝廷采取的措施是增加百姓的民夸族意识，即“华夷之辨”。而如今，时穿采取的措施是：限制皇权，让这江山社稷，百姓也有份！

如此一来，宋军的正攻法配上火枪的威力，加上旺夸盛的战斗意识，越打宋军士气越高，越打宋军越熟练，越打宋军气势越旺，而金兵的士气越来越低，敢于催马冲入射程的勇士越来越少......

双方战至中午，东路宋军仍在缓步推进，这个时候，又一路宋军自东而来，而时穿已经击溃正面之敌，推进到金人营门口，嚣张地堵住金人家门，又是炮轰又是投弹，似乎准备一战定胜负。东路的金兵稍一犹豫，新来的宋军已加入战团，这伙生力军开火之后，战斗了一上午的东路宋军不肯退下，顿时让这路宋军的火力密度加厚了许多，金人的伤亡急剧增加。

金人崩溃了。

这伙已经出营的金人，队伍中的勇士基本死夸光光，见到宋军持续来援，营寨危不可保，几名燕云奚人付从军拨转马头，直接向自己家乡方向奔逃，这几个人的行动立刻引发雪崩效应，更多的女真人，契丹人加入其中，想着北方“转进”......

雪崩效应继续扩散，营中的金兵也开始出营，乘着宋军尚未合拢包围圈，催马向北方奔逃，这些金人多数带着大包小包，还有些金人马背上驮着妇女......但多数情况下，没走多远他们就嫌妇女拖累了马速，顺手将妇女推下马背，自己继续逃亡。

时穿并没有与东路宋军合拢，在他看来东路军打得不错，不如任由其发挥。他下令全军稍事休整，让炮管枪管稍稍冷却，立刻马不停蹄地攻击金兵大营。这时候，呼延绰终于带领内河水军赶到。

内河水军的船只多数是海鳅船，其中还有几艘铁甲船。这种船采用热铆技术铆接铁板拼出船壳，再用宋人具备的水密舱技术增加船的浮力，用宋人具备的轮桨技术提供动力。因为船身坚固，船上可以装载更大的炮体。

呼延绰紧赶慢赶赶上了战争的尾巴，不甘心做旁观者的他立刻用旗号通知时穿，自己将用铁甲船上的巨夸炮轰击金人营寨，这个时候，宗望带领撤出汴梁的军队也赶到了河岸。但他们只能做旁观者。

这时候的黄河已经是一条悬河，河床高于地面数米，呼延绰在河上攻击不到靠近河岸行走的宗望军，但对于攻击对面数里外的固定营寨来说，几轮试射后便可以进行视距外打击，坐于铁甲船上的呼延绰对于这种状况，乐不可支地下令：“木船注意警戒河岸，封夸锁河中，铁甲船试射......嗯，时大人怎么说的，45度角射程最远，咱先来个45度角射击，看看洒家的巨夸炮能射多远？”

铁甲船上只有两门大炮，除此之外，船身两侧还可以搭载四付神火飞鸦发射架。这种铁甲船搁现代，也就是小炮艇的水准，且火炮射击频率不高，火力稀疏，没哟足够的保夸镖护卫都不敢出来见人，但在宋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随着呼延绰的命令，巨夸炮扬起炮口，呼延冲用两根指头塞住耳朵，冲炮手点点头，炮手背过身去，猛一拽火绳，轰隆一声，巨夸炮尾部泻夸出的尾焰立刻笼罩了整个炮位......

近距离这声爆响格外清晰，赶来河堤上观察敌情的宗望脚下一软，卧倒在江岸上，紧接着，远处腾起一股火焰，烟雾周围是飞舞的人体与战马，过了许久，方有隆隆的爆炸声传来，这爆炸声仿佛闷雷，让宗望心慌意乱。

先锋银可术也在场，他喃喃自语：“这就是霹雳火吗？我经过登州时，曾想打探霹雳火的真相，可是登州联户联防，盘查的很紧。我数次借故进入登州碉楼，未曾见到霹雳火布设，倒是听说这玩意生产困难，连童贯军中都很少装备。”

宗望苦涩地笑了：“既然生产困难，那么这些东西就不是一天能够造出来的，他原先一定藏在哪里，只等今日亮出来......你我都被骗了！”

银可术回答：“我离开宋国的时候，曾经强要了登州一艘船，还让海阳进行仿制，但那艘船上没有布设雷火......居然，我被他骗得好苦。”

宗望艰涩地说：“全大宋只有两个人在防备我们，张叔夜与时穿，如今时穿再北岸，咱们要去战张叔夜，张叔夜那厮会不会也有雷火炮？”

银可术想了片刻，突然说：“姌和吧。大宋皇帝好骗，这个人却把我们骗了，即使我们打败张叔夜，时穿依然封夸锁黄河的话，我们还是回不了家。”、

宗望咬牙切齿：“不可能姌和了呀，张叔夜与时穿不是软弱的人......罢了，全大宋只有他两个在准备战争，其余都是废柴，咱们这支军队拿不下这两人，大宋境内却可以往来纵横，咱们不如避其锋芒，去别的地方搅乱他们阵脚，张叔夜如果追赶，咱们或伏击，或逆袭；他们不追，那咱们就以战求和。等咱们把大宋搅乱，我不信大宋皇帝不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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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终结之战

银可术想了想，赞同说：“也是，咱们纵横河北，没有那个县城敢在咱们面前抵抗，大宋的城池虽多，但我们的马更多，此去南下，一路上所有的城池都是哉们的牧马场，等到大宋皇帝慌了神，他会把时穿杀了先给我们。哈哈，只要时穿一死，从此后凡是抵抗我们屠圌杀的，都是大宋的罪人，那以后大宋就是我们的钱柜与粮仓，咱们缺钱缺粮了只管来取......”

银可术说罢，指一指前方不远处：“我记得咱们的探子曾绘制过一份地图，前方不远处就是酸枣，酸枣附近是著名渡口延津，宋国汴梁城依赖河运，酸枣沟通河北与宋人的京师，繁华无比。

最重要的是：滑州属于京西北路，酸枣属于京麓路。张叔夜敢于进入京西北路，不见得敢进入京麓路，那样的话，他就等于直接挑战大宋皇帝了。所以，此时此刻酸枣一定没有防备，咱们攻取酸枣，取酸栆之粮解眼前之困，而后南下牧马......”

目的地有了！大致攻击方向确定，宗望挥鞭下令：“全军圌转向，目标酸枣。”

金人大军圌转向，大军走不了多远，眼见得酸枣在望，忽然一声霹雳响起，大地哆嗦了一下，一股火焰伴随这烟柱腾起，爆炸处一名金人身体被掀上半空，战马受到惊恐，嘶叫声响成一片。

宗望大惊，忙问：“可是宋军围上来了？”

荒野寂寂无声，金兵茫然四顾，找不到敌人。停了片刻，宗望问银可术：“宋人的炮似乎响两下，一声是开炮的动静，一声是落地的炸响，可我怎么听不到另一声响？”

正说着，几名金人拿着爆炸的碎片跑来，急忙向宗望汇报：“附近的士兵说这爆炸是从士里来的，直接在土中炸向半空......大人你瞧，这是爆炸的碎片。”

爆炸的碎片是几炔碎铁，触摸起来还很温热，这些碎铁片棱白尖锐，许多地方还带着血迹，似乎是从人体上抠下来的。宗望端详半晌，疑惑难解，只好简单的评价说：“既然有铁，说明这是一种武器.....唤那几个南人来，问问这是什么？”宗望这要是找明朝书生询问，即使当时火圌药已经普及，但这种奇圌淫巧计不是书生们学的，书生给出的答案一定一套五行相生的理论，讲述这东西从土里出来，五行属土，克制他只要黑狗血就成......

但宋代是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书生们读到的印刷品很多，几位书生彼此一商议，大致给出的答案居然很靠谱：“这是一种雷火....在下曾经去过景福宫，当今官家释放的雷火就是这味道，对了，叫做硝烟味。如今大多数爆竹都是用这玩意制作。雷火既然能做爆竹，大约也能做土雷，只是在下琢磨不透它怎么点火炸响。”

宗望询问：“雷火？附近这一片擅长制作雷火的，除了密州凌氏，海州时穿，还有谁？”

“那就多了，咱大宋枢密院的火器房就设在祥符县，祥符县在汴梁城南端，距此并不远，其中有火器工匠三万。而我大宋百姓每年消耗爆竹量不少，附近几乎每县都有爆竹坊存在。祥符县工匠，临到老了，从枢密院出来，自己有钱就会自家开个作坊，从火器坊凭老关系领点碎料，加工制作爆竹。那些没钱的老工匠，也会被有钱人请去......”

几位书生唠唠叨叨讲述着火器坊的秘闻，宗望与银可术彼此对望一眼，宗望挥挥手命令年队继续前进，稍后，又去询问那名书生：“祥符县防卫如何？”

这话才说完，又听到轰隆一声炸响，宗望急问：“怎么回事？”

“土雷又炸了”，金人士兵用刚学会的新词回答。

“继续前进”，宗望大喊，旋即，他回身对几名书生说：“你们刚才几次说到‘大宋’，哈哈，你们不是说‘宋国气运已衰，如今王气在北’吗？什么大宋，明明是弱宋、衰宋，我就不信，凭几枚土雷就像阻挡我大金的铁骑，前进，避开道路，从田野前进。”

可惜宗望遭遇的不是几枚土雷，是数也数不尽的土雷。

这土雷不是时穿的作品，是大宋工匠本身的发明，而他们正是酸枣百姓布设的，指挥他们布设土雷的是苏轼庶生子苏迈。

苏迈以前一直附从梁师成，做梁师成的帮闲讨生活，梁师成被罢黜后，因仰暮苏迈老爹的官员多，而且如今逐渐有点小势力，苏迈便被安排出京，做酸枣尉——这一任命原本发生在夏季、金兵退走后出现，那时候还会出现一首诗《送苏迈尉酸栆》，诗曰：酷暑日逾退，凉风生早秋。翩翩苏公子，一官不远游。仕养两得意，人生复何求。骏马如飞星，锦带垂吴钩。到邑嚣讼少，官闲吏兵休。还当有佳吟，吟到黄河头。

但现在因为时穿的搅局，汴梁城南门提前开放，待在京城的官员人心惶惶，都想逃离这座城市，而苏迈失去收入生活困窘，许多自认为苏斌弟子的官员便加快行动，使其提前得到任命。

苏迈的父亲是制科状元，平生喜欢摆圌弄机械玩意，据说他是龙骨水车以及摄影的银版技术的发明人，作为苏斌晚年一直陪伴父亲的庶生子，苏迈也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他获得任命后，自知酸枣兵力不多，不可能抵挡金人的攻击，想起时穿的火器传闻，便召集县里工匠想要仿制相应火器。

苏迈的举动并不是特例，战争比十所大学更能推动生产力。眼见得金人肆虐，各个县隐约听到一点传闻的，都在加紧开发火器，只是苏迈家学渊源，知道研究的方向而己。在仿制枪管失败后，苏迈听某老匠师说：凌鹏主持军器监时曾谈到一种一踩就响的“炸雷”,他马上觉得这种不需要兵力，埋在地里就能阻止敌军行动的武器，正适合酸枣的情况。

接下来一切自然顺理戒章了，苏迈不求攻敌，只求敌人不来酸枣骚扰。

他也不知道埋设地雷的禁忌，这玩意发给百姓埋设后，完全不管什么雷区安全区，以至于事后连埋地雷的人都忘了埋在那里，结果地雷埋得无处不在，连自己都不敢出城了......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埋地雷的活儿让时穿来做，绝对是有迹可循，至少也要给自己留出一条明路．来保障今后的出行安全，但现在做这事的苏迈过去从未做过行政官员，只知道把活儿交给百姓，百姓有的认真，有的应付差事，有的担心自已家园，有的关心自已的果园。结果地雷埋得毫无规律......以致于战后数年，酸枣都成为禁忌之地农夫不敢下地耕柞，小商贩不敢走街串巷。

那些做事认真的，喜欢把地雷埋得让人找不着，他们布设的地雷，地面上看起来毫无异状，甚至还有马蹄印鞋印，但等你踩上去，立马就会发现不对；而那些做事马虎的，就把地雷拥在地上，上面堆一堆土，谁一脚踢上去，那就不是咣当声了；而有些人喜欢恶作剧，将地雷的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拉根细绳拴另一个树上这种方式布雷，稍大点的野兽拌上去就是一响。

更可气的是地雷质量良劣不齐，有的地雷拿刀砍都不炸，而有的地雷，连旁边的爆炸都能触响。因为埋设地雷的百姓个人爱好不一，偶然也会发生误炸现象，比如某猛安士兵刚刚接近一片果林，恰好果林的主人特别爱惜自家财产，在果林周围埋设的地雷数量多了点，碰巧有几枚地雷是采用甘油地雷，钝化不彻底，炸圌药过于敏感了点，金人的马蹄震动立刻引爆了地雷，结果，一谋克金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果林炸成一片火海......

这种状况持续没多久，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金人受不了了，他们再度靠近河坝贴着黄河走——这会儿终于安全了，害怕爆炸影响河堤，老百姓都没敢在这里动手。

可是贴近河坝行走，金人便那里都去不了了。天雷地火般的爆炸不是人力可以阻挡，受够了的金人再也不愿重蹈覆辙，他们沿着河堤走走停停耳边时刻听到河对岸的爆炸声。等金人越过了酸枣......酸栆取得的战果早己被窥伺的百姓传遍四县八乡，附近各县立刻开始用人海战战术造地雷......

这时候，时穿的攻击已进入尾声，宋军不断来援，而金兵在这片土地上四顾皆敌，等时穿攻入金兵营寨，金兵的大崩溃开始了，后走的企兵往往来不及带走他们的战利品，很多金人连多余的战马都带不走，只顾单身逃命。

黄河中的内河水军继续用巨圌炮轰击金人营寨，爆炸腾起的烟火在金人营寨北部接二连三，因为宋军正在攻营，尚没有弹幕配合意识的呼延绰不敢降低炮口，只能用最远射程炮击不停。逃走的金兵见到后路不断炸响，便纷纷向唯一的出路：西方逃遁。

“出击吧”，时穿头也不回的向孙立下令。

“喏！”孙立高声相应。早己等候的三千骑兵大喊一声冲出了宋军阵线。

曾经纵横燕云与河北，击倒了强大的辽国、击穿了大宋整个北部的金人骑兵在宋人面前逃跑了，他们的逃跑提前了数十年，已经知道为何而战的宋军，已经摆脱昏圌庸皇帝的宋人爆发出强烈的复仇欲圌望，他们不再懦弱，不再胆怯，退却的金兵遇到每一座村庄都拒绝他们进入，迎接他们的是无穷尽的箭雨......

皇宋曾经为了抵御辽国与西夏，在河北之地建设了许多社兵、村兵、团练、弓箭社、枪杜，民间从不缺乏武器，也不缺乏战斗的勇气，以前他们不愿战斗，是因为他们对这个王朝已经绝望，只想换一个主子开始一种新生活，如今新来的宋军告诉他们，道君已经退位，道君所立的主子不被他们承认，他们新主子是太祖子孙，且每一个金人头颅价值五十贯......

太祖太宗子孙谁好谁坏百姓并不知道，更无法评阶，但宋军告诉他们：新主子将废弃以前的新法，对他们的战争损害予以赔偿之后，所有的战斗欲圌望调动起来了。

传言永远比马蹄跑得快。

金兵曾用闪电般的速度击穿大宋北部，这种快速造成了宋军的崩溃，但也造成金人的根基不稳。大宋的余威仍在，大宋荣养士大夫数百年，国人都是善于宽容的，只要朝廷稍稍表示悔意，宋人可以支持残宋以南方一隅坚持数百年，现在朝廷表现出超出预期的悔悟，于是士大夫们行动起来，他们之间相互联络的速度，比金人的马蹄快得多。金人几乎马不停蹄的逃遁，但他们前方的百姓，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已经接到消息，武装起来阻止他们入境。而少数贪图赏金的大将、效用、勇敢，更是召集村里的年轻人，仗着地势熟悉四处猎杀那些落单的敌军。

一路向北，金人得不到补充，得不到休整，甚至连睡觉都得提心吊胆，就这样，往往早晨一醒来了总有几个同件失踪，人困马乏的金人逃之襄桓，遭遇投靠岳飞的太行盗袭圌击，被击溃的金兵散入群山中．部分成了野兽的食物，部分人改名换姓，假冒宋人，悄悄的生存下去......

七日后，农历三月一，真定收复，时穿骑马进入真定府。与此同时，岳飞用飞行般的速度千里行军赶到太原城下，摇摇欲坠的太原城立刻稳住阵脚，而岳飞也不进城，立刻在太原城下与凶悍的宗翰展开对攻——因为他知道，时穿一定会配合他行动的，他不久必会得到增援。

在岳飞不计消耗，用霹雳弹对宗翰狂轰滥炸的同时，另外两场大战也正在展开：张横兵进燕京府，与燕云之地最后的怨军势力展开生死战，而张叔夜也终于在定陶一带堵住了宗望的军队。

定陶属于京东西路，这是张叔夜家门口，穷途绝路的宗望跑哪里都不应当来京东路。三年来张叔夜的备战状况虽然做的不如时穿，但四通八达的道路让附近的援兵来得很快——最先赶到的是韩世忠。

张叔夜什么人，那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硬汉。以前手头无名将的时候，他能把梁山贼寇逼得从骆马湖跑出来，从而自投罗网。现在有了韩世忠，张叔夜觉得自己胜利在握。

“韩将军，我知道你与时长卿曾经配合作战过”，张叔夜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说：“如今时长卿手下我指挥不动，你来了，我便拨给你三个厢的登州部队，你有胆直驱金人中军，擒拿宗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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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凡目视尚可行动者，皆杀！

韩世忠犹豫一下，答：“时长卿的军队向来鼻孔里看人，我带来的军队长途跋涉、军械不全、战具残缺......”

张叔夜截断韩世忠的话：“军械不全——有中山百姓‘不全’吗？战具残缺——有中山百姓‘残缺’吗？”

韩世忠无语。自时穿大张旗鼓宣传中山百姓的不屈与抵抗后，大宋的官员再也找不到借口投降了，很多人刚刚强调一下困难，常常被人拿中山国来诘问，被问者往往说不出话来。

张叔夜一摆手，继续说：“时长卿的队伍交给我来，这些人虽然祭鸯，但依旧是我大宋的军队，他们完全是大宋的习惯令行禁止，只不过，他们太苛求下命令的人了——这次我让燕王下令，你只管指挥就成，燕王有令，我虽然指使不动，但别人来指挥，他们绝对好使。”

韩世忠拱手接令。稍倾，张叔夜又说：“我昨天接到消息，时长卿已经回军，今明两天就要坐船回南岸，韩将军想独享灭尽之功，那就今日动手，绝不能延误。”

随即，张叔夜丢下韩世忠，登台作战前动员。这个时候，金人也在频繁调动圌兵马，宗望、银可术望望周围，包围他们的不下数十万士兵.....或者百姓。在他们正对面，张叔夜带领大军排列成整齐的密集方阵，正在等待出营排阵，而其余方向，也说不清是士兵还是百姓，他们手里拿的武器很驳杂，木棍长枪刀斧锄头镰刀.....总之什么都有。

那些杂兵的数量难以计数！放眼望过去，宗望只觉得他们仿佛进入了一座人体囚笼，密密麻麻的人体组成严严实实的人墙，将他们囚禁在其中让他们喘不过气来，让他们难以站立......

对面的张叔夜登上指旗台，从头到尾缓慢地观察着队形。面对指挥台的阵型当然属于时穿的登州部队，他们训练最严格，军纪最严。这时候，数万登州兵面向指挥台大气也不出在一个个方块阵前方，各方阵的指挥使背手肃立，背向指挥台面向自家方阵，随时注意自己手下的动态。

登州兵侧方是京东西路的南京兵，这些南京兵是按照禁军标准操练的，虽然精神面貌比不上登州兵凶悍，但也是军容整圌肃......稍稍遗憾的是，张叔夜玩弄金融的手段不如时穿，相比登州军装备的豪华，南京兵约略显得寒酸了点，比如今日登州兵全穿着呢料军装，上红下黑大檐范阳帽，而南京兵服装新旧不等，穿在身上还有点邹巴巴。一个两个这样穿没什么整个方阵离队肃容，那精种面貌就截然不同了。

登州兵参战部队有五万，南京兵不足两万，这两对士兵后方是韩世忠带来的淮南军，这些士兵也是刚刚从南方撤下来，只不过他们比姚平仲跑得慢点。然而跑得慢有跑得慢的好处，比如他们混到了张叔夜这里，而张叔夜这里部队的粮草供应是由登州军徐宁负责，标准等同登州军，一天一斤肉一升米、二两白酒三钱盐......几顿吃过后，士兵们逐渐恢复体力。

不过，韩世忠带兵不像岳飞严厉，岳飞喜欢标准化管理，在时穿手下混一圈，接收一大批军官团后，岳飞管理军队更加严格了。而韩世忠喜欢散养，他喜欢游侠儿一样的勇猛，但对于纪律要求不严，所以他的军队虽然面色红圌润，但基本没队形，许多士兵站没站样坐没坐形，张叔夜懒得看他们，干脆把他们放在所游戏伍后面。

将所有士兵检阅一遍，各个指挥的士兵——应旗之后，张叔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下面有无数传令官跑动着，把他的话传给每一个方阵每一个士兵......

“这次出战之前，时长卿反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而战？近日来时长卿连篇累牍，反复表述这个问题，他在替你们争权力，要求你们的血不要白流。要求你们感受到自己的责任，自觉自愿拿起刀剑来维护自己的权力。对于他说的话，我有的赞同有的不赞同，但今日我不想跟你们讨论这问题，我想跟你们说说‘华夏’。

上古时代，这片土地上各部落迁徙不定，分和无常。

自夏代至秦汉，夷、夏名族并立，当时但凡使用“夏礼”之部落则被称为“诸夏”。“诸夏”非单一民圌族，而是血缘不同的各族联盟。此后，“诸夏”又称“华夏”。如此，“诸夏”与“诸夷”的区别简单而明确——礼也！

我华夏乃礼仪之邦，出恭入敬，行走坐卧、父母兄弟亲朋如何相处，皆遵循礼仪（规则）而行圌事，以此区分“诸夷”，虽与“诸夏”。当是时也，“诸夷”“诸夏”犬牙交猎，一片土地彼出我入，然而最终“诸夷”仰暮我诸夏礼仪，求之为我华夏一员，比如春秋之戎狄；汉之匈奴、诸羌；唐之突厥等等......

诗曰：‘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又曰：‘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我华夏绵延传承，虽屡有亡圌国之事，国祚不传，然华夏的香火传承一直未断，宗族绵延，先祖享受子孙祭祀，而我等亦期望子子孙孙，千年万世犹‘永锡祚胤’。

但是金人不同，五胡乱华犹在不远，金人入中原，掳掠我华夏子孙入夷狄.....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若金人猖獗，则我华夏为夷狄也。那些被掳之人，不后还能指望子孙供奉香火吗——他们永绝传承。

这就是我们战斗的理由，我们为了不当夷狄而战，为了香火传承而战......你们瞧瞧，金人虽然在仓皇夺路，但依然不忘他们俘虏的宋人，那队伍里拖家带口，拖延前行的人，今后将去夷狄之地做夷狄的奴马。现在这伙夷狄踏上了我们的家乡，今日我们不反抗，明日我们、我们的妻子儿女姐妹也将被刀枪相加，我们的香火也将断承，我们即将成为夷狄！

所以，此战，不死不体——号响首遍，众人即须披挂严整；号响两遍，所有华夏的庶民们，随我冲锋！让我们为家人而战，为华夏礼仪而战！号响三遍，凡目视尚可行动者，皆杀！”

话音刚落，军中号角顿时吹响，号令中韩世忠带领自己亲信催马上前，引领宋军第一方阵走出大营......奇诡的是，就在他们刚刚踏出营门口时，远处传来另一声宋军号角——是典型的登州军号角。

韩世忠笑了，对左古说：“刚才张叔夜大人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时长卿肯定不会缺席。

那时长卿在南方时，他对于时机的把握总是恰到好处，简直事事未卜先知。每次友什么大事发生，你等着，时长卿保难已经守候在旁边，就等捡便宜——天底下还有比现在这事更大的便宜？”

左右放声大笑，笑声中，韩世忠说：“成，我原本没想消耗时长卿的部队，如今他急吼吼出现了，那咱更不能让他挑出刺来——兄弟们，你们冲第一阵。”

宋末这时候已经处于军阀状态，无纶韩世忠还是岳飞张叔夜谁手头的军队都当做实力象征可宝贵着呢。

对面的宗望听到背后传来的号角，身手晃了晃，差点跌下马去。银可术首先反应过来，哀声说：“时长卿渡河了，完了，完了，宗翰勃极烈危矣。”

众人还在半梦半醒，宗望跟着长叹：“北岸大营暂且不算，时长卿敢渡河，至少说明宗翰勃极烈已经无法威胁他了。”

宋军一个个方阵开始展开，金兵背后的百姓听到宋军特有的军号声，让开道路让时穿前进，稍倾，时长卿的队伍逐渐出现在金兵背后，当先的是数百门虎踞炮，长炮，以及神火飞鸦（火箭弹）发射架。

对面，张叔夜整理阵型的鼓声剧烈，催人起舞，背后，时穿整理队形的腰鼓声轻松，鼓点中透露着重度蔑视与不以为然。

金兵紧急调动圌兵力，原本他们雄厚的骑兵面对正前方，现在不得不调过部分军队应付后方，宗望派银可术断后，临别郑重：“这些士兵是大金的根苗，没有了他们！我大金将不复存在，银可术，我不要求你挡住时穿，若事不可为，那就杀出重围，把我们的子弟带回去。我们来自白山黑水，大不了我们重回辽东喘息，等我们恢复实力......”

“回不去了”，银可术回答：“太子，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即使冲出重围我们还能去那里？即使抢了船，我们还能渡河吗？女真人不过百万，想统圌治这个亿万人口的民圌族，这次我们太仓促了，舆论准备还不够啊。我们说他们的皇帝不行，谁承想他们居然打算立新皇，眨眼之间河北翻覆，我们已经深入内陆，怎么回去？二太子，地狱见吧。”

张叔夜的兵多，他的队伍还没有全部走出营地，时穿已经准备好了，闲着也是闲着，时穿也战前动员一把，他走上指挥台，雄厚的声音穿越空间障碍，不用人转述便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君王之所以为君王，不是因为他貌似威严——当初金兵兵临城下，有人劝告君上说：陛下若坚守北地，无非面对宗望一人。若陛下南巡，则须直面举世嚣嚣、史书滔滔。当今官家三思了，而后他跑路了。留下手无寸铁的汴梁百姓。

手无寸铁带来诸般恶果，其中之一则为遭受百般轻侮。今日我们有这个机会，告诉别人我们手中也有刀枪，别人砍在我们身上，我们会流圌血；同样，我们也会砍别人，他们同样会流圌血。

今日我们面对的是金人，其实我们何止面对的是金人，我们还要面对夺取我们田地的西域括田所、以养马名义勒索我们、敲诈我们的贪圌官污吏，以及培养这些奸圌臣贪圌官的体制，而后者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这一战，如果不具备保卫自己权力的意识，那么即使我们打胜了这一战，即使我们延续了这个朝代，那也是短暂延续。没准我们今后还会面对朝代更替，还会其他的异族劫掠，比如叫做蒙古人呀、满清人呀什么的。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除了皇帝之外还容许有另一个声音出现——士大夫的声音。这个时代，伸张个人圌权利的阻力最小......好吧，如果我们不捍卫这个时代．或许我们会迎来一个买菜刃都需向官圌府申请的蒙古时代，哪怕为了我们买菜刀的自圌由，也要拿起你们的武器，战斗！

这场战斗不是终结，打完了这场仗，我们还有更多的路要走，我们还有更多的东西要保卫，但首先，我们必须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战争中，第二名没有奖励。我们如果不是唯一的胜利者，我们没有权力发声。

我们对面的是什么人？即使是效忠和驯服也免不了受其盘剥凌辱。这些强盗在劫掠燕云之后来到河北，河北之后来到汴梁，那么，汴梁之后呢？如今他们踏足京东路，身后就是我们的家乡，就是你们的父母姐妹儿女。

对于金人来说，如果敌人富足，他们就贪求财物；如果敌人贫穷，他们也要征服以获取荣誉。他们欲壑难填，世上惟有他们对富裕与创造怀有如此的贪婪。他们抢劫、杀戮、偷盗却美其名曰‘统圌治’，所到之处皆化为焦土，却称之为‘民圌族融合’，他们逼圌迫别人撒谎、献媚、讨好他们以求得生存，却称之为‘盛世’......

来吧，去杀死他们，铲除他们，把他们的生命变成死亡，让他们的身体成为这片大地的肥料，用胜利来奖赏我们，用胜利来告诉别人：谁也抢不走我们的东西、我们的尊严！”张叔夜军中的第二遍号角响了，韩世忠跃马挥刀，大声宣布：“凡目视尚可行动者，皆杀！”

以此同时，时穿军吹响第二遍号角响应，他站在指挥台上大声疾呼：“懦夫的母亲不会哭泣，她只会躲起来羞愧。冲吧，像个勇士一样，要么胜利，要么死！战斗而死，即使死去，子孙也以我们为荣！”

“威——武——！”众军齐声响应，时穿军炮兵指挥当先发令：“开炮，把他们轰入地狱。打光所有炮弹之前，不要跟我说停止！”

韩世忠的部队唿哨一声，当先冲过去，而韩世忠氂下登州军，却压住阵脚稳步前进，站在阵列前方的指挥使军刀刀尖指着地面，一边领先前进一边大声说：“稳住，注意队形，不要突前。稳步走！”

“开始了吗？”，金兵前阵后阵，宗望与银可术齐声低语。“轰隆！”时穿军炮击开始了，排列阵前的数百门大炮依次开火，战争之神狞笑着，等待接受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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