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意动贝勒爷》

作者：楼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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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珞妍格格、珞妍格格……您跑慢点儿呀！”

婢女不停在珞妍身后追着跑，可别看格格身材娇小，脚力可好得很，瞧瑞珠已是追得汗流浃背。

“格格，求您行行好，您就别再跑了，刚刚才下了雨，泥巴会弄脏您的衣裳，小心点呀！”瑞珠愈跑愈是吃力，一向纤弱的她还真比不上格格过人的精力。

而珞妍直咧着嘴笑，拚命加快脚步往山上直奔，小嘴嚷嚷着，“瑞珠妳瞧，我追到彩虹了，我追上了！”

到达山顶，她才停下脚步，直望着远方那弯七色虹，此时西边映照着落日，将它衬托得万分耀眼。

不久，瑞珠才辛苦的爬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她，“格格，彩虹常有的嘛！何必这么急呢？”

“常有是常有，可我每次都没看到。”她噘起嘴儿，“记得上回看见时是我十二岁的时候。”

瑞珠回忆着……她还记得那天正是格格十二岁生日，算算日子还过得真快，一眨眼居然已经三年了。

望着亭亭玉立的格格，瑞珠嘴角不免漾起笑痕，这几年来她一直伺候着她，五岁起就陪伴着才牙牙学语的格格玩耍，之后又一块儿念书，如今彼此已是无话不说，感觉就像朋友。

“话是没错，可这段山路还真难行。”走得她快累垮了。

“瑞珠，我说妳得多吃点了，要不然身体愈来愈瘦，腿愈来愈细，难怪会走不动。”珞妍索性来到她身边，抓着瑞珠的手跑到最顶端。

“真美。”瑞珠瞇起眸瞧着那弯虹，还真是如梦似幻般。

“瞧，我说的没错吧！”珞妍掩嘴笑着，“我最喜欢彩虹了。”

“所以王爷不就依您的意思，在王府里盖了幢“虹阁”。”瑞珠笑意盎然地说。

大家都知道王爷复史·亚禄可是将唯一的掌上明珠珞妍格格疼进了骨子里，虽然珞妍上头还有一位大哥，但还不及她受宠呢！

也由于如此，珞妍经常无法无天地抓着瑞珠一块儿跷家，逃出府外游荡，弄得整个王府上上下下紧张不已。久而久之，亚禄因担心珞妍遭劫或遇害，便对外宣称珞妍是位娴静温柔的女子，就是希望若真有歹徒起了邪念，也会抓错人。

“嗯，所以我很感激我阿玛。”珞妍笑开了嘴，突然她眉儿一挑，“瑞珠，听说江南很好玩是吧？而且彩虹更大更鲜艳。”

“啥？哪有这种说法。”瑞珠皱起眉。

“我听宫里的小六子说的。”

“那个小太监这辈子都没出过北京城，您别听他胡诌。”

与格格相处久了，瑞珠已能从她眼瞳的变化得知她的想法，“我说格格，您可别又出馊主意呀！”

“我哪有，我只是想去江南看看而已嘛！”珞妍鼓着腮说。

“不成，王爷过两天要为您擂台招亲，您这一溜岂不没戏唱了？”

“谁希罕呀！”

瑞珠慧黠地望着她，“哦！我懂了，您想去江南不过是借口，最主要的就是不愿让王爷为您选婿是吧？”

珞妍叹口气，“妳也知道，自从皇上收我为义妹，还下旨召告将来谁娶了我就封他为一品官，和赐给北京城南方苑那幢大宅子后，每天入府提亲的媒人多不胜数，可我知道那些人不是为了喜欢我才娶我，而是因为我可以为他带来好处。什么擂台……这分明是我阿玛在卖女儿嘛！”

瑞珠皱起眉头，“我当然懂格格的意思，但您可以将您的感受告诉王爷呀！”

“我阿玛不会听我的。”珞妍噘起小嘴，“他开口闭口说是为我好，又说我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既然还是孩子，又为何要把我那么早嫁出去？”

“妳也及笄了，不算小啰！”

“别忘了妳还长我三岁，妳都不急我急啥？”

“格格……”说起自己的年龄，瑞珠不禁苦笑，“我这年纪已经太长了，好人家是不会要我这种年纪的女人，再说我又没打算出嫁，只愿伺候格格一辈子。”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江南嘛！”珞妍说不过她，只好用吵的。

“别乱来，王爷绝不可能让您前往那么远的地方，您该懂我的意思。”苦口婆心的劝，只希望格格能听进去只字词组。

“我不需要懂，阿玛不让我去，我不会自己去吗？”她双手交迭在身后，嘴角衔着一抹诡谲的笑容。

瑞珠深抽口气，格格逃家已不是第一次了，可以往都是在北京城内，这回却是遥远的江南，她能答应吗？

思忖半晌，她只好努力让格格打消这个念头，“格格，我先说好，以往妳要去哪儿我都跟，可这回我不跟了。”

“真不跟？！”珞妍瞇起眸。

“对，就是不跟。”她吃了秤铊铁了心。

“我会遇上坏人耶！”走到瑞珠眼前，她低声下气地说。

“妳比坏人还坏，这点我不担心。”瑞珠闭上眼，故作沉静与冷漠，希望能让格格退一步。

“妳真不跟我去？”珞妍索性大哭出声，“哇……”

“格格，您不能耍赖呀！”瑞珠瞪大眼，“我是不在乎您哭多久，王爷就曾跟我说过，您每次都用哭取胜，这样胜之不武，我可以不理的。”

“花克·瑞珠，妳敢不理我？”

“格格，瑞珠不敢不理妳。”她脖子一缩。

“还说不敢，刚刚妳那是什么态度呀！”珞妍双手扠腰，语气咄咄逼人。因为她知道瑞珠最怕她发狠了。

“我是忠心的态度。”瑞珠的下巴已经抵在胸前了。

“才怪，妳就会顶撞我而已。”珞妍将下颚一扬。

“人家是怕格格遇到危险嘛！”

“绝对不会，这次我已经想好主意了。”珞妍咧开嘴，那对鬼灵精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歪主意。

“妳到底想到什么主意？”瑞珠担心地问。

“每次出门妳总是对我这么说“格格小心，千万别暴露身分，不要引人注目”对不对？”珞妍张着可爱的大眼问。

“嗯，没错。”瑞珠单纯的点点头。

“所以这次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不知怎地，瑞珠心口开始发毛了。

“下次离开北京后就由妳来作小姐，我作丫鬟。”她非常认真地说道。

“什么？”瑞珠吃了一惊。

“妳听不懂吗？非得我再说一次呀？”她没好气地说道。

“这……这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就快吃晚膳了，我们快回去吧！”想不到好办法让格格打消主意，她只好以退为进了。

“除非妳答应我，否则人家不依。”

“好好，您说的话我哪时候不依呢？”瑞珠摇摇头说：“先回去再说好吗？彩虹也消失了，您穿的单薄，站在这儿会着凉的。”

“只要妳答应我，我什么都好商量。”珞妍格格一开心便答应了瑞珠的要求，“好，我们走吧！”

“格格，这回您可得慢点呀！”

“好，我会等妳的。”珞妍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让瑞珠好气又好笑，对于珞妍，不仅是她的主子，也是朋友，更像妹妹一样，她发誓定会尽心照顾她一辈子。

※※※

以大清国而言，通常位于北京城内的王府大都是居于一流地位，至于北京城以外的就以外放或已经没落的三流王府居多。

而位于江南苏州的“和克申王府”便是其中之一。

和克申王府的和陆王爷在十五年前可是开国元老之一。当时大汗皇太极身边有不可或缺的左右双翼──和陆·坦达为右翼大将，而左翼便是复史·亚禄。

就在大清国入关之后，皇太极正欲封王的前夕，突然传闻坦达与皇太极的爱妃偷情，虽然皇太极并未掌握证据，但因为心底已起疙瘩，便狠心将他外放到江南，封给一个小王号。

相反的，亚禄却有着不同的待遇，他非但掌控兵权，还身居武首相。经坦达事后调查才发现原来就是亚禄在皇太极面前造谣，为的就是贪功，想将所有功劳揽在他一人身上。

这件事成为坦达一生的耻辱与怨恨，他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报此污蔑陷害之仇。

“乔寅，阿玛派人潜伏在京城多年，终于有了报仇的大好机会。”坦达今天特地将独生子唤来，告诉他这件事。

“阿玛，您的意思是……复史·亚禄要来江南了？”乔寅瞇起眸，嘴角扯了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不是。”

“那么是？”乔寅挑眉。

“是他的宝贝女儿复史·珞妍。”坦达瞇起眸，“经探子来报，亚禄近来为了他的宝贝女儿已急得焦头烂额，真是报应。”

“您这么说，我就不太明白了。”乔寅贝勒坐了下来。

“珞妍格格逃家了。”他得意大笑，“我还听说他打算下个月给珞妍来个擂台招亲，现在可好，闹笑话了。”

“招亲？这可新鲜了。”乔寅抿唇一笑。

“还不是因为她拥有的身价。”坦达又将皇上赐给珞妍驸马爷的优渥条件说了出来。

“难怪他得小心择婿了。”

“所以，我们得趁亚禄那老鬼找到她之前先行找到她。”坦达一双利眼瞟向他，“乔寅，阿玛就把这事交代给你了。”

“您知道我很忙，实在没时间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乔寅闭目沉吟着，在于他，他自有计划将和克申王府给弄上一流王府的地位，并不需要将一辈子的时间放在仇恨上。

如今的他，就是凭一己之力作到了江南督史，若是以身分而言，他可是比他阿玛还高上许多。

“忙？！我看你是看不起我吧？”坦达冷着嗓说。

“阿玛，您何苦这么说。”乔寅叹息道。

“你不想想，你才刚出生你母亲就过世，为了你，我一直不敢再娶，含辛茹苦地将你扶养长大，如今只是要你──”

“我答应您就是了。”乔寅贝勒没好气地深吸口气，他明白若再不答应，他阿玛数落的话语可就没完没了。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坦达起身用力拍拍他的肩，“快吃晚膳了，今晚就留下陪我喝两杯吧！”

“阿玛既然这么说，我岂敢不遵命。”乔寅英挺的脸庞流露出魅惑力十足的笑容，跟着与坦达走向厅后膳堂。

用膳时，乔寅问道：“您要我找的那位小格格，她的相貌和特征如何？有无她的画像？”

“嗯……只知她的个性似乎安静娴雅，至于画像倒是没有。”坦达说道。

“那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吧！阿玛干杯。”乔寅举杯，心底已有盘算。

复史·珞妍，等着我来找妳吧！

※※※

江南果真与北京城有着显著的不同。

北京城乃为紫禁城要地，看到的净是庄严华丽的建筑，著名的地方已失去原有的天然意境，倒多了些人工的气派；但是江南却处处充满绿意盎然的生气与大自然的原味，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快意。

“瑞珠，这儿就是江南是吗？”珞妍格格穿着小厮的衣裳，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走着。

“格格，您别走这么快，我是公子，您该跟在我后头。”瑞珠赶紧拉住她。

“我说瑞珠，妳就是这么麻烦，出宫时妳建议女扮男装我也答应了，可一路上妳又不准这奇QīsuＵ.сom书个、不准那个，真的很烦人哪！”珞妍不耐烦地叨念着。

“我是为您好，您不多注意会有危险的。”瑞珠向来谨慎，况且她身负格格安危的重责，怎能不多注意小心。

“会有什么危险，这儿天高皇帝远，就连我那位皇上哥哥都拿我没辙，谁还管得了我？”珞妍长得可爱动人，皇上第一眼见了她就喜欢上她的聪明伶俐，立即收她作义妹。

“就是因为皇上管不了才危险呀！”在京里大伙都会忌惮她的身分对她敬畏三分，可是这地方，谁搭理她们呀？

为今之计就是先别泄漏自己女儿身的身分才是上策，至少可保一半的安全。

“妳的意思是，皇上不在我就有危险？”珞妍顿下脚步。

“嗯……是可以这么说。”瑞珠的长相虽不及珞妍耀眼，但是容貌清秀，打扮起公子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俊美书生的味道。

“我才不信呢！”珞妍在府邸时一向是要什么有什么，也因此养成她凡事唯我独尊的个性。

“不管妳信是不信，这里不比京城，还是要事事多注意些。”

“好啦好啦！”突然，珞妍的肚子一阵低鸣，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瑞珠一眼。

“格格饿了？”瑞珠压低嗓问。

“嗯，我们赶紧找吃的地方好不好？”珞妍东张西望着，突然看见一个跟北京城的酒楼一样的招牌，立即张大眼，“就那儿吧！”

“香觑楼·！”瑞珠望着这熟悉的店名，也跟着咧嘴笑了，“好啊！我们今晚就住这间酒楼好了。”

但瑞珠走了几步，顿觉不对劲地抓住珞妍的手，“我们会不会弄错地方了，这里跟咱们去过的香觑楼不同。”

“有什么不同？我快饿疯了，先吃饭要紧。”珞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冲了进去，让瑞珠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喂，格……小葛。”瑞珠赶紧追了进去。

可一进香觑楼的大门，她就和珞妍同时被里头的一堆女人给拉了过去，“两位公子，欢迎欢迎，不知道你们点哪位姑娘？”

“姑娘？我们不要姑娘！”瑞珠心里有数，她们误闯青楼了！这地方她虽没来过，却听过府中一些嬷嬷提过……也曾在北京城街上见过，没想到这里的女人这么可怕！

“别害臊呀！”她们一见就知道这两个男人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妳们怎么这么讨厌，再拉我要打人啰！”珞妍被她们给拉来拉去的，烦得开始咆哮。

她真没想到，都快饿昏了，还得跟这些女人吵架，更没想到江南的女人居然会这么不讲理。

“你家公子都不说话了，你就安分点儿，我们肯定会让你乐不思蜀，不会后悔来这一趟。”姑娘们看着他的打扮便清楚他的身分。

“放开我们，我现在说话了，妳们听是不听。”瑞珠也受不了了。

“你们只要尝过一次滋味，一定会上瘾的。”这时候老鸨也加入说服的行列。

“让这两位小兄弟离开吧！”突然，一道磁性嗓音在她们耳畔响起，让所有人同时一震。

“督史。”这些姑娘们还真现实，一瞧见英挺俊魅的乔寅贝勒便纷纷往他身上黏了过去。

“今天我介绍了几位朋友来，妳们可得好好伺候。”乔寅熟稔地推开这些像牛皮糖似的女人，转向站在他身后同样穿着华服的几位公子爷。

姑娘们闻言，立即听话地拥向他们，在于她们只要有银子可赚，哪管伺候谁呢？

就在这空档，乔寅转向瑞珠，“你们赶紧离开吧！”

“这位公子，谢谢你。”瑞珠朝他点点头，便对珞妍使个眼色要她跟着离开。

“好饿呀！江南真是个奇怪的地方，都搞不明白哪儿才是让人吃饭的地方。”珞妍一踏出香觑楼便忍不住念道。

“两位不是本地人？”乔寅闻言，随即跟上。

“我们──”

瑞珠正要说话，哪知道珞妍却抢着说：“我们是打从北京城来的。”

“哦！两位从这么远的地方来到江南？”乔寅瞇起眼，直望着她们。

天，没想到格格还真是心直口快，连自我保护都不懂！可她说也说了，瑞珠只好点头道：“是呀！听说江南景色怡人，所以特地从京城来这儿旅游，四处瞧瞧。”

“可没想到这里居然连吃顿饭都麻烦。”珞妍不甘心被冷落，直在一旁碎念着。

“既然如此，就由在下作东，请两位吃顿便饭，如何？”乔寅笑了笑，望着她们的眼中出现一丝诡异的光影。

“好呀好呀！”珞妍开心地说。

倒是瑞珠冷静地反问：“刚才听她们喊你督史，不知公子是？”

“这个……我想并不重要，两位请。”他朝旁一指，瑞珠看见不远处一家“客来庄”，原来这才是吃饭的地方。

珞妍赶紧跑了去，走了几步见瑞珠仍没动作，忍不住说︰“瑞……瑞公子，快呀！小葛饿坏了。”

“哦！”瑞珠也不好让格格继续饿肚子，只好随这位怪异的男子一道前往客来庄。

“两位想吃什么，尽管点。”乔寅手摇纸扇，笑意盎然地问，那绝魅的风采与直盯着瑞珠瞧的烁利眼神还真让她感到压力不小。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啰！”珞妍于是将她爱吃的几道名菜全念了出来。

“小葛，这些东西江南恐怕没有。”瑞珠赶紧制止，就担心她又泄了底。

“这位小兄弟你错了，江南除了没有皇上外，什么都有。”他撇嘴一笑，将小二唤来，将珞妍方才点的一堆菜名毫无遗漏的说了出来。

瑞珠惊讶地张大眼，对于他的记性感到佩服又意外，更好奇的是他的身分，她们可以信任他吗？

“厉害、厉害，咱们宫里那些──”

瑞珠重重往珞妍手腕一抓，让她住了嘴。珞妍也恍然察觉自己又说溜了嘴。

“宫里？！”乔寅眉一挑。

“哦！我的小厮的意思是，传说咱们北京城有座“麒麟宫”里尽出一些才子，看见公子刚才的背诵功力不禁让人想到他们。”瑞珠想办法弥补格格出的纰漏。

“原来如此。”他一笑，不久餐点送上，珞妍立刻拿起筷子大吃特吃着，连让瑞珠提醒她注意形象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也因为如此，乔寅更相信珞妍真是个不识大体的小跟班。

“小兄弟，你怎不吃？”乔寅指着一桌子的菜。

“哦！好的，谢谢公子招待。”瑞珠拿起筷子吃几口，这时外头突然走进一位年轻人，模样像是护卫。他一进客来庄先朝她们点点头，跟着附在乔寅耳边说了几句话。

“已经开始了是吧！好，我马上过去。”乔寅转向瑞珠，风度翩翩地说道︰“小兄弟，你今儿个来的正是时候，凑巧遇上咱们苏州一年一度的纸鸢大展，待会儿还有比赛，一块儿过去看吧！”

珞妍立即抢了话，“纸鸢大展，好呀！我要去，现在就想去……”

“士强，带这位小哥先行过去观赏，我和这位小兄弟随后跟上。”乔寅见状立即顺水推舟。

“不行的，小葛她──”

瑞珠才想留下格格，哪知格格已拉着那位叫士强的护卫冲了出去，眨眼间已不见踪影，“我看我还是跟上吧！”

“别急，有士强在，他会保护你那位可爱的小跟班，我看你应该还没吃饱吧？”乔寅举扇挡住瑞珠的去路，笑脸上满是算计。

“可是她……”

瑞珠愈想愈不对，才站起就被他给拉住小手，“你真是个好主子，很少有人像你这么关心下人的。”

她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心口一惊，猛地抽了回来，脸色发白地说：“请你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他好笑地睇视着她。

瑞珠这才发现自己也跟着说错话，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我……我不喜欢被人触碰，这是本身的怪毛病，请别介意。”

“那是我的错了？”

乔寅瞇起眸看着她那粉嫩桃腮，“我都说是我的错了，瞧你，怎么还红透了脸，像姑娘家一样。”

“呃！”干吞了下唾液，瑞珠立刻转开脸，“我也吃饱了，谢谢公子款待，我该去找我的小厮了。”

说着她便不再逗留，乘机脱身来到柜台搁下一锭银子后便离开。

“谢谢客倌。”掌柜的看着这锭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乔寅微扬起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上前对掌柜说：“刚刚那锭银子能不能让我看看？”

“啊！原来是督史，刚刚我没注意，真是失敬。”掌柜惊讶地说。

“没关系，银子……”他不想耗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应对上。

“是，就算赠给督史也不成问题。”掌柜见人说人话，赶紧将银子递上。

乔寅接过手，翻过一瞧，底下一个京畿特有的刻印明显的映入他眼瞳中，这下他更笃定了。

“谢了。”将银子还给掌柜，乔寅快步离开客来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复史·珞妍，妳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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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珞妍望着在空中飞舞的彩色纸鸢，有方、有圆还有各式鸟兽禽形状，她的小嘴儿开心地咧着，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愿。

“小葛，该走了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紧找间客栈住下呀！”瑞珠直在她身边催促着。

看着天上那一只只漂亮的纸鸢，瑞珠也极为兴奋，很想试试玩纸鸢，但她身负格格安全的重责，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别急嘛！瞧我的纸鸢飞得好高。”珞妍正在兴头上，对瑞珠的话恍若末闻。

“可是－－”

“啊！士强……我的纸鸢和别人的缠上了，怎么办？”珞妍不理会她，径自跑向英士强。

“我来吧！”他接过纸鸢，三两下就解了它。

“哇！士强，你好厉害。”珞妍佩服地直拍手。

瑞珠见状顿觉不对劲，她上前紧抓住珞妍的手，“我们走，时间不早了，若找不到地方歇息可就麻烦了。”

“我不……”

“小葛！”瑞珠不得不大声对格格说话，“当初是谁答应谁的？为何现在不算数？”因为有外人在，她不敢明说，但意思珞妍已经明白了。

“可是我……”

“倘若小兄弟不嫌弃，就住在我那儿吧！”此时，乔寅贝勒手摇纸扇，缓步朝她们走了来。

“真的？好耶！我们就住这位公子那儿吧！”珞妍走向英士强，“你也是住在他府邸里头吗？”

英士强被她这一问，蓦然傻住，半晌才道：“没错。”

“真的？”她开心地笑着，“士强，我跟你住一块儿，你要陪我四处玩喔！”

“格－－小葛，妳的玩性不能这么重。”瑞珠立刻挡在他们之间，一双利眸直盯着珞妍，“下次我不会再依妳了。”

说完她掉头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珞妍，她头一次看见瑞珠敢对她这么无理……又这么生气！

“小兄弟。”乔寅一个横身挡住瑞珠的去路，“不是我要扫你的兴，今天适逢本城一年一度的纸鸢展，从各地而来的游客已将这一带的客栈挤满了，你要找地方住是很难的。”

“是啊！公子，您就信任这位公子吧！咱们先住下，若觉得不对就赶紧溜。”唉～～没错，这就是珞妍格格会说的话，认为凡事只要她喜欢什么都可以。但她却没想到人心难测，等发现不对时要逃谈何容易？

可是事到如今，找不到地方可住，她若不答应住进这男人的府邸，难道要让格格餐风露宿啊！

转身看着格格露出那副可怜样，她还真不忍拒绝。

“好吧！”就同意吧！

“真的？瑞……瑞公子，我最爱妳了！”珞妍紧抱了她一下，又转身抓住士强的手，“我们再去放纸鸳吧！”

“小兄弟，你姓瑞？”乔寅走上前，笑问道。

“呃……嗯。”瑞珠点点头，继而道：“在下瑞霖，刚刚若有无礼之处还请多包涵，谢谢公子收留我们一夜。”

“别这么说，无论几夜也成呀！”乔寅撇嘴轻笑，大手赫然握住她的小手，

“我们也一块儿去玩吧！”

“公子别拉，我自己会走。”瑞珠在他身后嚷道。

“我若不拉着你，你的步子可慢了。”就不知是不是宫里的花盆绣鞋穿久了，她走起路来总是慢半拍。

“啊－－”瑞珠心头一慌，绊到一块石头往他身上一扑，被他抱个满怀。

“小心。”

瑞珠傻了！

此时，她紧贴着他阳刚的身躯，呼吸间似乎能闻到他粗犷的男人味，虽然她的胸部已用布条紧紧裹住，但如此熨贴着仍是让她害怕得心头弹跳不已。

“扭伤了？”他瞇起眸问。

用力推开他，她退离三步之远，“没……谢谢公子－－”

“我叫乔寅。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后我就喊你瑞霖，你就喊我乔寅，如何？”他的目光冷然一转，语气轻扬。

“什么？”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竟不知该不该应允。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乔寅笑着又问：“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不用了，我听清楚了。”瑞珠无奈地深吸口气，心想：反正她们顶多留一两夜，之后就不会再碰面了，“随你的意思了。”

“那太好了。”乔寅走上前搭上她的肩，“以后你就不必对我这么客气了。”

“我知道。”瑞珠将肩一缩，躲过他的触碰。

“既然你的跟班和我护卫玩得开心，就让他们留在这儿，你先跟我回府歇息吧！”乔寅又一次霸气地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她甩开他，“我不能不管小葛。”

“放心，士强等会儿会送他回去，你这个主子就别操心了。”他漂亮的眼眸覆上一层会让瑞珠感到压力的东西。

就在她闪神之际，已被他给强行带走，瑞珠只能无言地望着仍恣意玩着纸鸢的珞妍。

※※※

踏进江南督史府邸后，瑞珠才慢慢了解“督史”代表着什么？

原来他是仅次于江南巡抚之下的三品官，而乔寅仍有另一个身分，就是和克申王府的贝勒爷！

“搞清楚了是吧？”乔寅步入西厢房，笑睇着她。

他瞧出瑞珠对他的防备之心，一进府邸她就佯称疲累想休息而被下人带往西厢房歇息。这段时间，她不时溜出房间抓到人就询问乔寅的身分，这些情况他并非不清楚，只觉得可笑。

“什么？”正在喝茶的瑞珠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给吓了一跳。

“你刚刚不是到处询问我的身分？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喝茶了吧！”他望着她桌上的茶杯。

“呃！我……”老天，她已无言以对了。

“别不好意思，坐下喝茶呀！”他不请自进，坐在她面前笑望着她。

瑞珠坐了下来，看着他嘴边挂着的笑容，有点不解地说：“我真不懂，你的身分既是江南督史，合该非常忙碌才是，为什么老跟在我身边转？”

“我跟在你身边转？”乔寅撇起嘴，心想：天知道我有多无奈？若不是阿玛的命令，我还真抽不出空呢！

“对，你没有公务吗？或是以为人在江南，天高皇帝远，就算偷懒皇上也不知情？”

瑞珠的话还真是让乔寅一震，跟着笑开了嘴，“哈……”

“你还笑？！”她很意外，怀疑这男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因为妳说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乔寅瞇起眸，“对了，你该不会去告密吧？”

“告密？！”她不懂。

“向皇上告密呀！”他潇洒地斜靠在圆几旁，瞇起眸瞅着瑞珠那张震愕的脸蛋！

“我……我怎能向皇上告密？”她倒吸口气。

“如果我的调查无误，妳应该就是皇上的义妹吧？”他的目光瞬转幽深，语气森然不已。

“啊！你……你胡说八道，我……我明明是个堂堂男子汉。”瑞珠转过身，抚着胸口，声音却藏不住抖意。

完了、完了，她们怎么这么容易将底子暴露了呢？格格又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才好？

“哦？”乔寅抿唇又笑，“妳以为我是瞎子？”

“你－－”她旋身瞪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不要以为你收留我们几天，我就要留在这儿听你胡言乱语。”

走到床畔抓起包袱她便要离开，可是乔寅长臂一展便拽住她的手，“妳真以为妳走得了？”

“我为何走不了？”瑞珠瞠大眼，突然想起了珞妍！

对了，格格怎么还没来呢？她急促地问：“小葛呢？”

“妳那位小丫鬟很喜欢我的护卫，所以我命士强带她四处走走。”他挑眉望着她那张愤怒中带着紧张的神情。

“不行，我去追她回来。”珞妍可是格格呀！怎能到处乱跑。

但她的手腕却仍被他用力扣着，在挣扎之下出现了瘀痕。

“你放开我。”瑞珠仓皇地吼道。

“妳还想去哪儿？”乔寅瞇起眸子，嘴角勾勒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影。

“我要去找她。”

“我早看出妳对她很照顾，也明白妳们之间的情谊非常好，如果妳要她安全的话，就乖乖跟着我吧！”乔寅敛起笑，目光显得幽邃。

“为什么要我跟着你？”这男人霸道又无理，让她的情绪陡变颓丧。

“谁要妳是珞妍格格呢！”

“珞妍格格！”

她下巴一缩，提防地瞪着他，就不知格格哪时候得罪过他？既是如此，她更不能将格格的身分供出来。

“我能不能知道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或是得罪了你？”瑞珠试问。

“妳对我没有直接的关系，至于妳得罪过谁，晚点妳自然会知道。”他笑着站了起来。

“等等。”她追过去挡在他面前。

“还有事吗？”乔寅凌厉的目光瞅着她。

“我当然有事了。”瑞珠据理力争着，“我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囚禁在这里吧？我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放我走。”

“囚禁？！”他摇头大笑，“格格，我怎敢囚禁妳呢？只要妳愿意，我这座府邸任妳闲逛，这不算囚禁吧？”

“好，就算不是，那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离开？”她急急询问。

“这要看妳阿玛的诚意啰！”

“我阿玛？！”瑞珠摇着脑袋，“既然与我阿玛有关，找我又有何用？快放了我。”

“别急，住在这儿说不定比住在妳自个儿的府邸更舒坦，再说妳身在江南，总得有个人保护吧？”他又看了她一眼后，便不再逗留地离开了。

瑞珠无奈地坐回椅子上重叹了口气，满脑子想到的全是珞妍的安危以及今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情。

唉！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格格这荒谬的主意。

江南游……看来将会是她瑞珠的诀别之旅了。

※※※

“找到复史，珞妍了？！”和陆·坦达挑起一对白花老眉，直盯着自己的儿子瞧，眼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当然还有一丝丝怀疑。

“您不信？”乔寅双眉一扬，“不信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要亲眼看见她才会放心，因为这事太顺利，顺利得让我难以置信。”坦达捻着须，眼神闪耀着光亮。

“要见她岂不容易，她就在我府中。”乔寅喝了口春茶。

“好，我现在就去见她，你应该是将她关在地牢里吧？”坦达站了起来，想立即去见她。

“不，我没关她，我让她在府邸里四处走动，但不能出府。”他搁下杯子。

“你说什么？”坦达很震惊地拍桌子，“难道你不怕她逃了？”

“阿玛，我试过她，她不会功夫，绝不可能逃得了，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乔寅非常有自信地说。

“不管，我现在就得见着她，将她带回我这儿不可。”

“阿玛，见她可以，但带回您这儿我可不允。”他霸气道。

“你！”坦达不解，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了？

“您别忘了，她可不是一般格格，而是皇上的义女，到时候如果皇上怪罪下来，是要我顶还是您顶？”乔寅的这番话倒是让坦达一震。

“我可以替您找到她，可以替您将亚禄引来这儿，但是您绝不能动她。”厉眼一撩，他反问的眼神瞟着坦达。

“嗯，我答应你就是，现在让我去见她。”就暂时妥协吧！

乔寅可看出了他的意图，“我看这样吧！您过几天再去见她比较好些。”

“为什么？”坦达紧握着拳问。

“因为我还不想这么早死。”丢下这句话，乔寅便离开下和克申王府的大厅，徐步走出大门。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坦达用力拍了下木桌，气馁低叹。

※※※

这座府邸还真大，一点也不比京城的王府小，瑞珠在这儿绕了好几圈却只瞧见正门和后门，竟连扇侧门也没有。可偏偏这两扇门戒备森严，连只蚊子想飞出去都难呀！

“唉！该怎么办才好？”格格的安危她不能不顾，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机会离开这儿，再慢慢寻人去。

但是计划归计划，她连出去都办不到，更遑论找格格呀！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是再坚固的城堡也有漏洞吧！”她遥望着后门处两个守卫。

猛然，一个主意闪过她脑海，她立即奔回房里，由于自己的包袱被格格给错拿了，她只好打开格格的包袱，找出一件女装，换上之后又将盘成髻的发丝放下，梳成俏丽的两朵云鬓，然后步出房间，莲步轻移地朝后门慢慢挪步。

“姑娘妳是？”守卫瞧见府中出现这么一位漂亮的姑娘，无不张大了眸，痴望着她。

“呃……我是总管的侄女，有事来见他，现在正要回去。”她胡诌着。

“我怎么从不知道总管有个这么标致的侄女？”守卫笑说。

“我……我两天前才刚从北方搬来这儿，你们当然不知道啰！”她垂着脑袋，故作羞怯的模样道。

“原来如此。”其中一名守卫让了身，“姑娘住哪儿，要不要我们护送妳回去，妳初奇QīsuＵ.сom书来江南，对这儿的路一定还不熟？”

“是不太热，不过回去的路我还记得，谢谢这位哥哥。”她妩媚一笑。

这一笑还真是倾城倾国，将守卫给迷得神魂颠倒！

“妳明天还会来吗？”另一位又问。

“当然了，除非你不欢迎我。”瑞珠的心口怦怦跳，眼神直往旁边瞟去，就担心被人给发现了。

唉……这两个男人还真嘴碎，怎不快点放人呢？

“欢迎，我们欢迎极了，明天记得得晌午时候来，我们是那时候的班。”交代后，他们才移开身让她离开。

瑞珠抚着心口微微一笑，哪知道才移动一步，却听见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给我站住。”

“爷。”两名守卫被他这一怒喝，吓得立即拱手躬身。

瑞珠傻愣地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噤声不语的她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为何老天爷不帮帮忙，让他晚来一步不就行了吗？

“妳很聪明嘛！”乔寅走上前，嘴角划开一抹笑痕。

“是呀！不聪明点怎走得了人呢？”她这么做还不是被他逼的。

“敢情是我做错了？”他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你本来就做错了！”她气得对他大叫着。

一旁两名守卫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对督史说话，谁不知道督史虽然经常笑脸迎人，可笑脸背后藏着的却是深沉的霸气，谁敢得罪他就等于找死呀！

“哦？我做错什么？”他逼近她一步。

“你不该囚禁我。”瑞珠咬住唇。

“为什么？”他又靠近一步。

她连退三大步，“因为我是格格。”

“格格？！格格很了不起吗？”乔寅又上前三步。

就见一旁的守卫原就瞪得如铜铃般的大眼，这回瞪得更大了，话还没脱口就见瑞珠往后退时一不小心掉进池塘里。

“啊！救……救命……”她大声呼喊着，因为她根本就是只旱鸭呀！

乔寅双手环胸望着她在水里挣扎，残酷的不伸出援手，似乎是想眼睁睁看着她溺毙一样。

“爷。”两名守卫上前一步，“这……这样好吗？要不要属下下水救人？”

“哼！”没想到乔寅还笑得出来。

“你们以为这样的水深淹得死人？”乔寅这番话让两人恍然大悟。没错，这水深只及腰而已。

但是瑞珠像是受了惊吓，整个人在水里胡乱挣扎着，以至于整个人都沉入水中。

“姑娘别紧张，呼吸放匀，两只手放在身侧轻摆。”一名守卫忍不住上前喊道。

瑞珠像是听见了，依他所言的去做，果然身子不再下沉，也不再喝到水了。

“再来将双腿微曲，就可触及地面，一蹬站起就对了。”另一位也跟着提点，表情紧绷，好像溺水的是他的亲人似的。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呀？”乔寅转首瞪着那两个多事者，“是不是嫌看门太闲了？”

“不是，属下不敢这么想。”两人双腿又开始发软了。

“还不回你们的岗位去？”他的脸色深沉得让他们拔腿就跑。

“喂，你快让我上去。”江南虽比北京暖和，但池水还是很冰冷的。

乔寅笑着蹲了下来，望着她那受惊的狼狈模样，“得到教训了吧？看妳还敢不敢溜出去。”

“我……我不能一辈子留在这儿。”她还得找格格去呢！

“很好，我也没打算养妳一辈子，等妳阿玛来，我就会放了妳。”年少时他因为听闻阿玛的说法，曾对复史，亚禄有着很深的恨意与不谅解，但经过岁月的历练与成长，他成熟了许多，会从另个角度去思考。

如果没有这番经历，他或许不懂得奋发图强，亦无今天这番成就，说不定仅是个在北京城内游荡，无所事事的小贝勒罢了。

“什么？我阿玛！”如果王爷来了，不就揭穿了她的身分？！

问题是他们要王爷来此地，该不会是想对他不利吧？

“你堂堂江南督史，千万……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她深吸口气，发觉身子渐渐冻僵了。

“这不劳妳费心。”乔寅瞇起眸，见她似乎就要支撑不住了，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华服，长臂一层，轻而易举的捞起她，搂在怀里直往西厢房走去。

“放开我……”她窝在他怀里抽搐不已，“我可以自己走。”

“事到如今妳还想逞强？”他望向她那两片苍白发颤的红唇，目光锐利高傲。

“我……”突然一道傍晚的凉风袭来，冷得她直往他怀里缩。

怀中这温润的小东西突地往自己身上一贴，令他全身神经绷起。想他身旁的女人众多，多少姑娘处心积虑要让他多瞧一眼，可从没能在他心底造成涟漪，为何她这样的触碰居然让他心神一动。

那感觉……就像牵引到好遥远的过去，他们已相识数百年！

进入西厢房，他将她放在圆椅上，她依旧可怜的发着抖，“把湿衣褪下吧！妳可以自己来吗？”

“可以。”她紧抓着衣襟赶紧说。

“真的可以？不需要我唤来丫鬟伺候妳？”好整以暇的目光紧锁在她湿衣下曼妙的曲线上。

“不需要。”瑞珠紧张地直摇着脑袋，连呼吸都无法自然了。

“可是我看妳抖得厉害，或是……妳希望我能替妳换上？”他拿了张椅子坐在她跟前，笑睇着她。

望着他那诡异的笑脸，瑞珠的心跳更不规则了！

“别……不要，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为了证明她还没冷到浑身无力，她想伸手给他看。

但是……槽呀！

她的手居然抖个不停，非但如此，鼻子、眼睛和额头部微微泛红了。

“妳是因为害臊吗？怎么脸颊都红了？”他顿觉有异，伸手抚触了下她的额头。

“天，妳病了。”那红嫣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发烧了。

乔寅不再逗弄她，以非常快的速度褪下她身上的湿衣，这动作让瑞珠目瞪口呆，完全傻了！

“别再脱了。”她尖叫着用手抓住自己仅剩的肚兜。

乔寅瞇眼盯着她那张惊愕的小脸，什么话也没说地挥开她乱舞的双手，继续他剥衣的动作。

“啊！”她慌了、乱了，脸上的潮红更加火烫。

现在的她不但发了烧，还全身冒着火……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瑞珠身上的衣物已被褪尽，此时的她已是光溜溜地窝在椅中，小脸枕在一对白玉细腿上，浑身抖得像朵正被狂风蹂躏的小花。

乔寅瞇起眸，勾唇一笑，接着走向床榻拿来暖被将她紧紧裹住，抱上了床。

瑞珠紧抓着被子瞪着他，久久才道：“你真的好过分……好过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哦？”他扬唇抽出纸扇，以扇柄勾起她倨傲的下颚，“能让皇上的义妹，可爱的小格格永远恨在心底，也是非常难得的呀！”

“你真不知耻。”她脑子微眩，但还是不肯任他欺凌，要骂的话不骂出口她还真不舒坦。

“小格格，我会要妳为妳刚才所说的话负责的。”抿唇一笑，他收回纸扇，“待会儿我会请个丫鬟来伺候妳，妳最好给我安分点，否则士强会不会对妳那位小婢女这么善良我就没把握了。”

“你－－”瑞珠还想说什么，可是话语梗在喉头，最后她只能脆弱地斜卧床榻，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房间。

老天，这男人怎么这么可恶，她究竟要被他禁锢到什么时候呢？

但又为何，刚刚被他所触及的地方会如此的炽烫，心中更像是少了点什么，突觉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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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瑞珠病好了之后，对于逃跑这事已然绝望了，只好成天失神地在督史府邸游荡，心底忧虑着格格的现况。

犹记得那位叫英士强的男人还算斯文，虽同是武人，但不像乔寅这般无理，他应该会对格格温柔些吧？

坐在凉亭，她仰望着树上自由飞翔的鸟儿，她好羡慕呀！如果她也可以这样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就飞哪儿，岂不太好了！

而现在呢！她被囚在这儿半个月了，却没再见到乔寅一面，就不知他何时才会放她离开，而偏偏她居然还会无由地想念着他。

想念……不该，她真不该如此呀！

“小云，爷儿他去哪儿了？怎十来天没看见人呢？”一位丫鬟从亭边走过，没发现坐在角落的瑞珠，小声地对另一位丫鬟说着。

“妳不知道吗？扬州衙门接了个悬案，已三个月没有半点进展，爷儿闻讯亲审去了。”小云扫着园子里的枯叶，边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下爷儿不在，王爷如果一来可就没人应付了。”大家都知道王爷性子差，每每脾气一来就会来这儿咆哮，喊着大伙儿心底只有爷没有他，让下人们都噤声傻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妳的意思是老爷要来了？！”

“是呀！总管说的，他说王爷就快到了。”小云又道。

“那不行，咱们得赶紧到大厅瞧瞧去，否则总管一个人不好应付。”两个小丫头将扫帚一放，转身步向大厅。

眼看她们走远后，瑞珠才猛地站起，喃喃自语着，“王爷？该不会是乔寅的阿玛？”就在她猜测的同时，远方传来嘈杂声。

“王爷、王爷，您要找的什么格格不在府邸，您弄错了吧？”

“我绝不会弄错。”他板着脸色瞪着总管，“你给我滚开。”

“呃……王爷，爷交代的，您不能……”

“我是他阿玛，他能说什么？”坦达四处观望，突然看见站在亭子内的瑞珠，顿时眸子一亮，快步朝她走了去。

“妳是珞妍格格？”坦达直言问道。

瑞珠防备地望着他，久久才点头道：“对，我是珞妍。”

“好得很，我今天就是来找妳的。”坦达瞇眼道，眼瞳划过一丝奸佞的喜悦、

“你是？”

“我是乔寅的阿玛，也是妳阿玛的好友，算是妳的世伯呀！”坦达坐进椅中，笑望着她。

“哦？那请问您的大名是？”

“和陆·坦达，我想妳一定不认得我吧？”想也是，亚禄陷害了他，又怎么可能向任何人提及他。

“嗯。”她微微点头。

“那就对了，我特地来请妳到我府中坐坐，不知侄女可赏脸？”他打算先将她骗回自己府邸。

“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她不太信任眼前这位看来心怀不轨的老人。

“妳说什么？”他已忍了很久，不想再跟这黄毛丫头磨时间了。

“抱歉，我只想留在这儿，您先请回吧！”瑞珠已从他的眼神中看见凌厉与重重恨意。

“这可由不得妳，跟我走。”

他紧抓住她的手，强硬地直往外头带，总管看在眼里想阻止，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拚命追着跑，“王爷，您别急躁，等爷儿回来再说吧！”

“你给我闪开！”坦达用力将他一推，抓着瑞珠想趁乔寅不在的时候偷偷离开。

“阿玛，您未免太心急了吧？”才走到大门处，却正巧遇见风尘仆仆返抵府邸的乔寅。此刻他正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虽然已忙碌好一阵子，但仍神采奕奕。

“乔寅，你回来了？”坦达一震。

“放开她。”乔寅从马上一跃而下，撇嘴笑说。

“我要带她走。”坦达仍紧扣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阿玛，她是我的人。”乔寅重申一遍，黑眸炯然地直望着坦达，“她跟着我不会有事，您为什么始终不肯相信我？”

“不是我不肯信你，而是这么久了，亚禄怎么还没来到这儿？”他天天等、天天望着，却天天等待落空。

“我根本还没有通知亚禄。”乔寅握住瑞珠的手，将她拉了过来。

“什么？”坦达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希望这件事传进皇上耳里，这样对你我都无益。”把马儿交给总管后，他便步进大厅。

“那我的大仇何时才能报？”坦达不放弃地跟进。

“你不是说了，她是自个儿溜出来的，既是如此，我想亚禄绝不会弃她于不顾，他会找来的，您放心吧！”他很有自信地说。

“可是我－－”

“阿玛，我才刚回来，忙了好几天已有点累了，您请先回，过几天我会去看您。”说着，他便带着瑞珠进入厅内。

“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一切的来龙去脉？”她趁乔寅回房之前，问了一直搁在心底的话。

“我累了。”这事太长了，他懒得提。

“别走好不好？”瑞珠挡在他面前，“我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一直住下去，我得知道原因。”

“好，要知道是不？那我告诉妳，是妳阿玛陷害了我阿玛，这才让他终生流落在这个地方。如今他年纪大了，只想报仇，现在妳懂得他的恨意有多深了？”乔寅沉静地说着，虽然语气平常，但瑞珠看出他脸上少了笑容。

“连你也恨王……我阿玛？”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曾经恨过，可是在于我已经事过境迁了。”他揉揉眉心，微愠地说：“妳想问的都问完了吧？”

“你有心事？”她看出他今儿个非但笑容少了，还眉头深锁，对他居然有了抹不该有的关心。

“我的事不用妳管。”他疾步走出大厅，却下小心将身上一只信柬给弄掉在地上。

瑞珠捡了起来，赶紧追了去，“喂，你的－－”

“妳别烦我行吗？”他用力将她一推，瑞珠一个不稳便重重摔到地上，不但扭伤了脚，还撞伤了额头。

乔寅立即旋身，见她的脑袋正好撞上墙，痛得半昏过去，但手里还紧捏着那只信柬。

“妳……妳干嘛跟得这么紧？”他将她抱了起来。

“你掉了这个。”她将手中信柬递给他。

“妳！”瞧着她那张柔弱的小脸，乔寅内心一动，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笼上心间。

他瞇起眸，伸手抚上她的小脸，抱着她一步步往西厢房而去。

“妳还好吧？”到了房里，他将她放在床上，轻柔地抚着她红肿的额角，后悔起自己的粗鲁。

“我还好。”她硬撑着要起来。

“别急，我先给妳上点药。”乔寅从腰袋中拿出一瓶金创药，轻柔地为她敷在伤口上。

瑞珠感受到那柔软的肤触，心口瞬间染上一丝暖意，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待下，更不能再对他产生不该有的遐想，她得离开才是，

“既然你不肯将我交给和陆王爷，你是不是可以放我走？”现在她最挂心的依旧是不知去向的珞妍。

“我不是不肯而是不能。”他微扬起英挺的脸庞，“妳或许不知道一旦妳到了他手上小命就没了，我可不想因为妳毁了一生。”

她像是有点了解地垂下脑袋，“你的意思是永远不会放我离开了？”

“未来的事我从不断言。”乔寅一向实事求是，不作任何臆测。

“那小葛现在呢？”

“她很好，英士强待她很好，我倒有意促成他们。”他隐隐一笑。

“啊！”闻言，瑞珠可吓了一大跳，“这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他疑惑地瞇起眸。

“因为……因为小葛已有婚约了。”她慌张地随意找个理由，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哈……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丫鬟是有婚约的，虽然妳是个不错的主子，但妳都还没婚配，也轮不到她吧？”他狂肆一笑。

“谁说我没有！”她冲口而出。

“妳的意思是妳有啰？”挑起的眉中带着浅笑，“既然有，为何妳阿玛还要为妳举办擂台招亲。”

“这……那是我私订终身的情人，我阿玛不知情。”她气得乱编故事。

“哦？”他撇开嘴角，欺近她的小脸，“妳还真有本事，敢与外头的男人私订终身？本来我还不打算囚妳一辈子，那我现在倒想等着妳的情人来救人。”

“你－－”

她还没骂出口，乔寅已经快步离开房间，就在这时，她瞧见搁在圆几上的那只信柬！他这人怎么搞的，老是丢三落四的？

她下了床，正要踏出步子，才发觉右脚踝在刚刚不慎扭伤了！她只好一跛一跛地走向圆几拿起它，心底念着：这可是你自己不拿走，怪不得我偷看。

在确信外头无人之后，她便迅速打开它，仔细看着－－

“这……”她瞠大眼，这才发现他此去扬州果然遇上了大麻烦了！

原来那悬案攸关一位八王爷的大好前程，地方官始终不敢办，这回乔寅贝勒前往，大刀阔斧的下令查办，虽然案子已了结，但也得罪了那位八王爷，探子来报，他已决定向皇上进言要撤去乔寅的督史职务。

难怪了，他今天的表情会这么怪！

瑞珠抿唇想了想，她到底该怎么帮他才好？光凭这点就能确定他并不是位贪官污吏，她读过书，知道各朝国史，更明白君主用人不当、贪官当权是亡国的最大祸因。大清国有这样的良臣，一定得重用才是。

突然，她灵光一现，猛地想起包袱内那块皇上赐给格格的玉佩！

赶紧走到床榻边，拿来包袱，找出那只玉佩！

还记得当初来到江南，格格担心她粗心大意会弄丢它，所以将它搁在包袱里，如今，她是不是可以藉它来救乔寅一回呢？

主意一定，她赶紧将它置于衣襟内，而后快步走出西厢房，问了人才知乔寅来到书房。

在书房外头驻足一会儿，乔寅已经发现她，他从卷牍中抬起头，瞇眸瞧向外面，“是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瑞珠吓了一跳，“是我。”

他蜷起嘴角，看着她自行推门而入，“妳来做什么？”

“你把这信遗落在我那儿，我特地拿来给你。”瑞珠抿着唇，手里握着那信东，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脚伤，她忍着疼缓慢地朝他走去。

“那不重要，扔了就行。”他板起脸色。

“我已经看过内容。”她小心翼翼地说。

乔寅浑身一僵，没再说话。

“我说我看过内容，也对你有了另一番见解。”又朝他移近几步，她将它搁在案上。

仰靠在椅背上，他放下卷牍笑睇着她，“妳倒是说说看，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了解？”

“你不像你所表现的这么霸道蛮横，其实你是很讲理的。”她扬起双眸，大胆地望着他。

“哈……讲理？！”他不以为意地哼笑。

“你别笑，我想，如果你只是个追求名利富贵的人，根本不会为了真理与正义与八王爷对抗，是不？”她很认真地说。

“妳凭什么这么说？或许妳弄错了。”他心情不好地反诘。

“我不是瞎子，看得出也感觉得出。”瑞珠来这儿不是听他奚落，而是真心想帮他呀！

“得了吧！”他冷颅着她，讪笑道：“既是如此，妳还口口声声吵着离开，跟着我这样的男子不是挺好？”

“我只是想帮你。”

瑞珠才刚说完，就见外头小厮说道：“禀爷，八王爷亲自前来，正在大厅候着呢！”

乔寅眸心闪过一道冷光，“命人奉茶，我马上就来。”

“是。”

小厮离去之后，他便迅速站起朝大厅移步，瑞珠不作多想，亦尾随跟上。

“八王爷，您还真是稀客呀！”乔寅一见八王爷，笑着上前拱手说道：“您请上坐。”

八王爷瞇起一对利眸，冷睇着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该知道我今儿个来找你的意思吧？”

“是关于南方大坝的那个案子？！”乔寅虚与委蛇。

“没错，你该知道这案子对我的重要性，我可是耗费了大笔银两在这上头，你居然下令停工，太对不起我了吧？”

“我宁可对不起您，也不能对不起住在长江两岸的黎民百姓。”乔寅冷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八王爷坐直了身躯，眼底射出不善的光影，冷板的表情里含带着深深恨意。

“南方大坝根本不需要，如果强硬要建造的话只会造成灾难，经过我派人彻底勘验后这是绝对不宜，否则迟早会坍塌，到那时死亡的百姓可就得以千以万来计了。”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我勘验的人分明说没事。”八王爷脸色瞬变。

“行，若您坚持，我只好将这案子上告北京城，由皇上来定夺。”乔寅的这番话还真是让八王爷震住，全身气得发抖。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我，就不怕我撤了你督史的职务？”一见没了理，他只能无理取闹。

“八王爷，您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乔寅瞇起眸，并从桌上端来瓷杯，浅啜了口热茶。

“和陆·乔寅，你记得刚刚说的话，我会让你从云端跌入泥地里。”猛一挥袖，八王爷忿忿然地起身，重重地踏出大厅。

“八王爷，请留步。”站在门外的瑞珠忍不住喊道。

厅内的乔寅一听见她的声音猛地一窒，他怎么忽略了这女人，如果她乘机请八王爷救她，或告诉他她被软禁在此，那他的下场可就下只是罢官而已。

“姑娘妳是？”八王爷瞧着瑞珠。

虽然他不曾见过她，但却清楚地知道她那身丝绸锦衣是北京城才有的，光看就知道她的身分并不简单。

“我用说的或许您不相信，但是这个您该认得吧？”她从袖袋中掏出皇上御赐的玉佩。

“这是？”八王爷眼睛倏地一亮。

“八王爷见多识广，不会看不出来才对？”她笑望着他。

八王爷接过一瞧，眸子愈张愈大，当看见上头印上“御赐义妹”四个字时，这才赫然忆及自己曾收过这样的诏书，“妳……是珞妍格格！”

虽然他名为八王爷，不过是个从未见过皇上的远房表亲，然珞妍格格既是皇上亲收的义妹，地位自然是在他之上了。

“没错，八王爷。”瑞珠强持冷静地笑着。

“格格不是在北京城，怎会在江南呢？”

她的眸光瞟向乔寅，见他仍一派悠闲地摇着纸扇，内心对他也渐渐起了佩服之意。如今，只要她说一句：自己是被乔寅贝勒所软禁的，他非但督史的官位不保，想必性命也堪虞呀！

可他，居然可以冷静地睨睇着她，并未出声喝止，这还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我在北京城待腻了，特地来江南游玩，巧遇乔寅贝勒，他热情地留我下来，热情款待呢！”说着，她便将八王爷手中的玉佩给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袖袋中。

“原来格格是乔寅贝勒的上客？”他笑得尴尬。

“非但如此，刚刚你们所说的内容我在外头已听了一些，不知乔寅贝勒哪得罪了八王爷，不妨您说来让我听听，回京后我好替您讨回公道。”她笑说。

乔寅这在一旁摇头肆笑，没想到这位小格格也挺会装模作样的。

“呃－－没，督史在江南可是治理得有声有色，哪可能得罪我，我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八王爷一边说一边拭着冷汗，“我还有事，先行告退，改天必定正式过来拜见格格。”

“好啊！那珞妍就等着啰！”她嘴角浅露笑靥，目送八王爷汗涔涔的离开。

直到不见他的踪影，她终于忍不住大笑道：“太好了，这种人就是要这么教训，改天回京，我一定要上告－－”瑞珠身子一转，突然看见乔寅正用一对谜样的眼神瞅着她。

“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垮下笑容，有丝怯怕地问。

“妳刚才明明可以向八王爷参我一本，为何不？”他狂傲的两潭深泓，直勾勾地锁住她的灵魂之窗。

“我！”垂下脑袋，躲过他逼人的炯然视线，“我没事参你干嘛？再说我这一生最恨这种人，拿官位威胁人，这算什么。”

乔寅抿起嘴角又说：“可是妳却错过了逃离的机会。”

“呃！”她有点无措地想着，“我想你不会囚禁我太久。”

“为什么？”

“我相信你是个明是非的男人。”抬头望他，突然被他眼中璀璨的光束给弄得脸儿一臊，难为情地转身便想逃离大厅。

哪知道她却忘了脚上的伤，膝盖一软便蹲了下来。

“妳怎么了？”乔寅蹲在她身旁望着她痛苦的小脸。

“脚……好疼。”她痛得汗水淋漓。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皱起眉。

“呃……”她不想说，就怕他会笑她老弄伤自己。

“快说。”他沉声一吼。

“你干嘛这么凶，我又不用你管。”没想到他凶起来真让人害怕，还是他笑起来要好看多了。

“别废话，快说。”乔寅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不是你害的嘛！被你一推不但伤了额还伤了脚，你还这么不客气。”说着，瑞珠眼眶都湿了。

“妳怎不早说？”

“你要我跟谁说？”她也赌了气。

“像妳这样根本不该走路，却还来来回回走那么多路，这下更严重了。”他居然就这么将她抱上椅子，在大厅里脱了她的鞋，褪了她的小白袜。

这时总管正好率两名丫鬟进厅打扫，乍见这一幕，目瞪口呆一会儿后，立即自动退下。

她的脸儿已然红透，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乔寅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让她生气又无奈。

“你放开我，我没关系的。”她用力抽回脚，将它藏在裙底。

“真没关系？”他瞇眼看着她那害怕的样子。

“嗯。”

“妳自己瞧瞧就知道有没有关系了。”他的目光里没有调侃、没有开心，却有那么一丝丝关怀。是她看错了吗？

瑞珠躲过他的视线，垂眼看向自己疼痛的脚踝……天，那儿不但红了，还肿得像个大馒头！

“来人。”他扬声一喊。

总管这才蹑手蹑脚地探了下脑袋，发觉并无儿童不宜的画面，这才走进大厅恭敬地问道：“爷儿，有何吩咐？”

“把金大夫请来。”他说话时的目光仍凝住在她惨不忍睹的脚踝上。

“是。”

“来了之后，把他带到我的寝居。”

“啊！爷儿的寝居？”总管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没错，还不快去？”乔寅一声喝令，总管立即退下。

瑞珠傻眼地瞧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该不会他又要抱她了？

不要吧！她可不是一遇上他就会变成残废呀！可事实证明，她依旧是动弹不得地被他锁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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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妳会来江南肯定是为了欣赏这里的湖光山色吧？”乔寅一边盯着丫鬟一口口喂着瑞珠喝下药汤，一边问道。

“嗯。”瑞珠点头，可心里大喊：好苦。

“来到江南多久了？”他又问。

“认识你之前才刚到不久。”她乖乖回答，可小脸已是愈皱愈难看了，这是什么药，简直苦毙了。

“意思是还没机会四处游玩了？”他拿起桌上盛着燕窝的瓷盅，喝了口。

瑞珠瞪着他，为什么他可以喝这么好喝的东西，她却要喝这种难以下咽的药汁？

“妳别直看着我，回答我呀！”乔寅一副霸气样。

“当然还没有。”谁要她们遇上他呢？否则现在不知在哪儿快活了，她也不用天天为格格的安危担忧。

“妳好像很不开心？”他肆笑着。

“我当然不开心，这么苦的药谁要喝？你喝呀！”天天喝……喝得她都快成了个药人儿了。

“若不是妳曾偷倒药汁，我也不会这么盯着妳。”这小女人真以为他无所事事到每每喝药时间都会来这儿报到？

“我……”瑞珠无话好说，没错，她一开始因为讨厌药味，都会偷偷将它倒给窗外的小草喝。哪知道某天却好死不死地被他给瞧见，从此之后她便落入被药汁给围绕的深渊。

“别一副恼人样，若不是我，妳那馒头似的脚踝不会消得这么快。”他撇嘴站起，伸手轻挥，命丫鬟退下。

丫鬟一退下，瑞珠顿觉空气中充满一股怪异的因子，令她无措了起来，“你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真奇怪，他不是堂堂督史吗？哪那么多闲工夫盯着她吃药，逼得她想重施故计都不成。

“我刚刚的问题还没问完呢！”乔寅没意思离开，反而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啥？”她扬起小脑袋，望着他欺近的伟岸身影，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大，给人一股压迫感。

“妳既然还没有机会四处逛逛，想不想看看江南美丽的景色？譬如杭州西湖、宁波普陀山、苏州寒山寺……”

乔寅每说一个地点，就见瑞珠眼睛登地一亮。

她真的好想去喔！

“想去是吧？”他撇嘴一笑，跟着坐在她身侧。

“嗯。”她羞赧地点点头，这么好的事她直想与格格分享，“可我想和小葛一块儿去。”

“妳怎么又提到她？放心吧！士强会带她去。”他真不明白这丫头为何始终离不开身边的丫鬟？

“真的吗？你发誓。”她眨巴着大眼。

发誓！这是什么？想他乔寅这辈子还不曾发过誓呢！

见他一脸为难，瑞珠噘起嘴说：“你不发誓我就不信，我不想去。”

“妳还真难伺候。”无奈地，他只好说：“发誓就发誓，又不会少块肉。”

“真的，那你发誓呀！”坐直身子，她眼巴巴地等着他。

“我该怎么说？”他一怔。

“就说……如果小葛没得到幸福，被你那个什么护卫亏待的话，就……就……”太狠的她又说不出口，不如－－“就出门走路摔跤。”

啥？这是哪门子的誓词？

“你快说呀！”见他还在犹豫，瑞珠一颗心直提着，就怕格格是不是已遭不测。

“我换句词行吧？”那样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随便都好。”她急切地望着一脸别扭的乔寅。

他先闭目沉吟了会儿才说：“如果妳的小丫鬟被虐待的话，那我就会被辞官罢职、不得好－－”

乔寅话还没说完即被她捂住了嘴，“别说了，谁要你辞官罢职，更不愿你－－你别胡诌，我信你就是了。”

她柔柔一笑，笑靥如花，乔寅看得心头一热，再也禁不住的想一亲芳泽，捧住她的小脸便深深吻住了她。

瑞珠一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舌尖已钻进地震慑微启的小嘴里，探巡着那丝丝诱人芳蜜。

这个吻吓得她小嘴儿直呼着气，那气息正蛊惑着乔寅本就狂炽的欲望，跟着他再奇QīsuＵ.сom书也忍不住将她压上床，吻着她迷人的颈部线条。

瑞珠身子一抖，被他吻得全身麻酥酥的，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可，就在他的大手隔衣抚上她酥胸的那一瞬间，她的理智突然回笼，瞠大眼看见的就是他狂吮着她身子的脸孔。

“乔……不……”她开始推拒着。

“妳究竟在害怕什么？”微抬头，他瞇起一双幽邃沉眸望着她那张红艳中带着羞怯的小脸。

“我们不是夫妻，不能这样。”她自幼陪着格格读四书五经，知道妇德这回事，如今她已经算是逾越了分寸。

“还是妳真有私订终身的情人？”这下他的脸色可难看了。

“我……我是唬你的。”没想到她一时脱口而出的气话他还记得。

乔寅深吸口气，看得出来他释怀了，“我会负责。”

这话让她胸口猛地一跃，他刚刚说什么？负责！

瑞珠还来不及细想，他的大手又开始不规矩了……为何他的触碰会带给她这么大的悸动和温暖？那感觉不像是现在才发生，好似……好似他们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亲密接触了。

见她一脸怔忡的表情，他撇嘴笑着，“我说我会负责，就是会娶妳。”

“啊！”她愣了下，接着他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迅速褪了她的衣裳。

“寅……我们这样算不算私订终身？”她羞红着脸儿问道。

他挑起眉，“应该算吧？”

“那你会不会有厌恶我的一天？”她曾听说他身边有不少女人，就不知他当她是哪一种？

“不会。”他很果决地说。

“那你－－呃！”

天，他竟然在她面前褪衣，没一会工夫，他赤裸结实的身躯已呈现在她眼前，尤其在这大白天的光影照耀下，还发出滑亮的光泽！

瑞珠的呼吸急促了，赶紧拿起被褥捂住小脸，转过身去。

突地，她察觉到他的长臂圈住她的腰身，慢慢将她转过来。

他漾出一丝蛊惑的笑容，俊挺的脸庞慢慢靠近她……一寸寸逼近，热唇沾上她檀口。

一股疼意让她紧抓住他的双臂，呼吸渐渐紊乱了！

乔寅熟稔地吻着她的小嘴，不让她咬住下唇。

“痛就喊我的名字－－”耳闻她声声呼喊着他的名，更激起他强烈的欲望。

瑞珠微张眼望着热汗涔涔的他，嘴角勾起微笑，当疼痛退去，她彻底与他融为一体……

※※※

人说江南风景如画，还真是不假。

初来江南之际因为有格格在身畔，瑞珠得时时注意她的安全，完全无心于秀丽的风景上，可如今他担保格格平安，她便有心情随他四处走走了。

“这里就是西湖，绿波如镜就指此景。”乔寅一面走一面介绍着。

头一次看见这么美的湖，瑞珠微张着小嘴，惊奇的欣赏，每走一步她就惊叹一声，眼珠子眨呀眨的直往湖的方向移步，乔寅还真怕她一个不注意栽进湖里。

“小心！”他紧握住她的小手。

“我没事。”扬起小脸，她微微一笑，“我喜欢这儿。”

“我就知道妳喜欢，已命人在这儿的别院落脚，待上一些时日。”乔寅走在湖畔，在湖面上形成一抹硕长倒影。

“哦！得住多久？”

“个把月吧？”他想了想。

“这么久？有原因吗？”。

“我一年难得来此一趟，想乘这机会四处巡视，妳就留在别院，我会派人保护妳的。”乔寅解释道。

“嗯，那你忙，我会照顾自己。”日阳照在她的小脸上，双腮红呼呼地直让人瞧了心动。

乔寅的一颗心果然被诱得微动，举起绸袖轻拭她额上的细汗，“热了吧？回别院歇会儿，傍晚时再出来。”

“嗯。”他温柔的对待，让她的心窝瞬甜了起来。

小手偷偷拽着他的衣角，娇小的她就像个小妻子跟在相公身后，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督史哪时候成亲了呢！

就在越过西湖前弯时，她突地停下脚步，直望着蹲在江畔洗衣的一群妇女们，她们各个衣衫褴褛、看似环境不太好。

“这是？”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指着那群人。

“哦！虽然江南乃鱼米之乡，可近年来突如其来的干旱，农作物收成不及以往的一半，这些农妇只能做些为官家洗衣的粗活帮着养家活口。”说起这个，乔寅双眸一黯。

“你不是江南督史，帮不了这些百姓吗？”她追了几步上去。

他缄默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有多久她不曾看见他这么冷漠的一面？为何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看他跃上马背，她也只好坐进马车，往杭州别院而去。

才到别院，就见不少官吏等在那儿恭迎乔寅。

“督史，您终于来了，下官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其中一位七品官上前行礼，身旁还放了两大箱礼。

乔寅连看都不看一眼便跨进门坎，这时另一位小官也跟上，“督史，下官已命人准备晚宴，就在西湖畔点灯用膳。”

乔寅坐上主位，扬眉看着底下这些人谄媚的嘴脸，眉宇间的皱褶也愈来愈深了。

“霍嬷嬷，格格累了，带她到后面歇息。”他对着管理这座别院的嬷嬷说道。

“是的，爷。”霍嬷嬷转向一脸迷惑的瑞珠，“格格请。”

瑞珠注视着乔寅，直觉他有事隐瞒她，但是有外人在她也不便多问，只好随霍嬷嬷离开。

直到后院，瑞珠拉住霍嬷嬷，“嬷嬷，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

“什么事？”霍嬷嬷笑问。

“方才我游西湖时，见到一群妇人在湖畔洗衣，看似生活清苦，问爷为何不帮帮她们，可他的脸色就变了，如今看见那些官吏，他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弄明白，瑞珠一颗心就这么拎着，无法放下。

“唉……”霍嬷嬷摇摇头，“这事说来话长。”

“妳慢说。”瑞珠带着她到一旁石椅上坐着。

“本来咱们这儿一带是很富庶，土壤吧沃，收成都很好，让百姓们衣食无缺，怎奈就这两年江南也起了旱。”

“这个爷说过。”瑞珠点头。

“爷他不是不管，雨也求了，粮也放了，可这雨水就是不落田里，您别瞧西湖水旺，可田里偏偏就不下半滴雨，大伙只能望着西湖的水兴叹。”霍嬷嬷皱眉道。

“不能引水灌溉吗？”瑞珠直觉道。

“您想的跟爷想的一样，可这工程非常耗大，得花费非常长的时间，更可怕的是－－”霍嬷嬷顿了下来。

“是什么？”

“也不知百姓去哪求的签，说若是引了水，大伙儿的生活会更难过，因此众人都不赞同爷的主意。”

瑞珠听了点点头，“也是，如今生活困苦，引水至成功这些年会更扰民，难怪他们会反对。可……如果我们改善他们的生计呢？”

“改善？！怎么改善？您或许不知道爷都把他大部分的俸禄捐出去了，可是僧多粥少呀！”霍嬷嬷说得心痛。

瑞珠眼珠子转了下又问：“嬷嬷，您知道现在在江南什么行业最赚钱？”

“嗯……”她低头想了想，“应该算是刺绣，这几年洋人来得多，离开时都喜欢买几幅绣画或绣布。”

“刺绣？！”瑞珠欣喜地笑了，记得数年前王爷曾引进一位女师傅教格格刺绣，希望能改善她不定的性情，无奈格格压根不喜欢刺绣，倒是她挺有兴趣，才两年已将女师傅传授的绝活全学会了。

记得女师傅离去前还夸奖她青出于蓝呢！

“格格，您有什么打算吗？”霍嬷嬷看见了她眼底闪过的光影。

“霍嬷嬷，妳附耳过来。”瑞珠慢慢说出她的想法，只见霍嬷嬷的眼睛愈张愈大……

“这行得通吗？”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瑞珠倒是兴致勃勃，“不过……我希望这事先别让爷知道，听说他明儿个得四处巡视，要个把月才回来，这事就由我为他分担吧！”

“好，我会帮您的。”霍嬷嬷也笑了。

要教那群妇人学会刺绣并不容易，由于每个人的资质不同，让瑞珠教起来格外辛苦。

最后她想到个法子，挑出十名对刺绣有天分的妇人，再将其它人分成十组，分别由这十人教会她们。

当然，妇人们一开始也不是全然接受瑞珠的想法，但后来得知她是格格，格格教刺绣是件多么难得的事，即便一些妇人兴趣缺缺，也会试着拿起绣针。

起初的状况非常混乱，妇人们在别院来来去去，人手一块绢布、一捆绣线，几乎将别院给挤得水泄不通，久而久之这消息自然传进乔寅的耳里。

只是，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况之下，事情却完完全全变了调！

“爷，刚刚别院派人来通报一件事。”乔寅的随从说。

“什么事？”乔寅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公文上，连抬头的空闲都没有。

“呃……我是听门房说的，好像是别院出事了。”随从又道。

乔寅这才迅速抬起脸，“出事？”

“对……好像是格格……格格带头把西湖畔的洗衣妇和姑娘都招进别院，人手拿着一块绢布，嘴里还喃喃念着……”他压低了嗓。

“念什么？快说！”乔寅皱起眉。

“呃，好像是在问，妳昨晚时间长吗？”随从说着脸都红了。

“时间长？”乔寅听得一头雾水。

“是。”随从点点头又道：“另一个女人回答说，可长了，但也疼死我了。”

“还有呢？”乔寅脸色已发青。

“还有……格格教我那招好用极了，我和我当家的做的时间虽然长，可一点儿也不疼。”

“格格教的！”青色的脸孔已然转黑。

“是啊！通报的人是这么说的。”随从想了想，“后来进别院找格格的女人愈来愈多，本来只是些已婚妇人，后来连未出阁的闺女也全都来求教，更可怕的是……”

“还有更可怕的？”天，乔寅已经快要压抑不了满腔怒潮，更不知“冷静”两字该怎么写。

“对，听说许多姑娘家一早跑进别院对着格格笑说她们昨晚赚了多少银子－－”砰，瓷碗摔地的声响吓到了随从，他赶紧跪了下来，嘴里直嚷着，“督史饶命，小的只是转述听来的……”

一抬头，乔寅已经不在了，“爷儿去哪儿了？”

乔寅骑着快马，日夜赶路回到别院，才刚在门外下马，就看见一名妇人大剌剌地走进大门，就连门房也不敢拦她。

他快步跟上，才发觉那妇人也是来找格格的。

“格格……”她一入厢房便大声嚷道：“我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原来是翠姨。”瑞珠抿唇一笑，“什么好消息？”

“咱们上回所绣的那匹布料子又有人买了。”翠姨开心地说：“而且价钱还不低呢！”

“真的？”瑞珠笑着站起。

“当然是真的，虽然那匹布绣得不怎么精致，可接洽的老板说那些洋人只要是刺绣都行，哪看得懂好与坏，所以就收下了。”

“嗯，话虽不错，但咱们还是得做好些才行，妳底下的几位姨学得怎么样了？”瑞珠想得较远。

“这您放心，她们听了买卖的价钱，各个都兴致高昂，学得可认真了。”翠姨得意一笑。

“妳们到底在做什么？”

乔寅沉冷的嗓音传来，瑞珠旋身一瞧……一见是多日不见的乔寅时，她脸色跟着陡变！

糟，他怎么闷声不响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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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瑞珠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慌，展开笑靥，“寅，你回来了。”

“说，妳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乔寅瞇起眼望着屋里两个鬼祟的女人。怎么他刚刚听见的又是另一桩事？

瑞珠垂下小脸，“我们没做什么？”

“还说没做什么，这人是谁？”他指着站在一旁发抖的翠姨。

瑞珠笑着说：“她是翠姨，你别吓着人家。”她转向翠姨，“妳先回去，下一匹布绣好了，可得拿给我看。”

“是的格格。”翠姨并不认得乔寅，也不知他是督史，只觉得这男人好凶，立刻一溜烟跑了。

瑞珠上前握住乔寅的手，“怎么突然回来，也没派人先捎个信来？”

“先捎信，好给妳掩饰罪行的机会？”他脸上难掩怒气。

“我……我掩饰什么？”瑞珠还不想这么早让他知道这件事，唉……他干嘛这么早回来呀？

“妳还不承认？”

他用力将她拉上大腿，“妳说，把那么多女人弄进府邸干嘛？搞私娼寮吗？”

“你说什么？私娼寮！”瑞珠从他大腿上跳了下来。

“难道不是，可我听见的就是如此。”他猿臂一伸，又将她拉回腿上。

“你听见的？说来听听，你到底听到什么？”她小嘴儿一噘，是谁这么无聊，把她的善意曲解为搞私娼？

“好，我先问妳，最近别院里是不是有很多女人？”他先压下脾气，好声好气地对她说。

“嗯……是呀！”她没得隐瞒了。

“做什么？妳教她们怎么讨好男人？”说时他的大手已钻进她上衣。

她听得面红耳赤，直挣动道：“你胡说八道，我才没。”

“但我听见的就是这样，妳教她们如何做才不疼，还教未婚的姑娘以卖身赚银两！”他不想骂她，可是愈说愈火大，目光也愈来愈阗沉！

“我……我……”瑞珠一时百口莫辩。

“没话说了吧？”

“谁说的。”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说：“我才不是那种女人，我教的是刺绣，什么做……做……胡说！”

“刺绣？！”他一愕。

“对呀！那些妇人和姑娘们白天都得做家事，所以我才在夜里教她们刺绣，还可以请她们的丈夫帮忙穿针引线，一开始她们都刺到手指头，疼得哇哇叫，但后来也都学会了。”瑞珠气呼呼地说。

“这……”乔寅这才恍然大悟，“可为何还赚钱呢？”

“哎呀！刺绣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说起这个，瑞珠就开心，“等她们的技巧更纯熟后，就可以卖更多的绣布、绣画维持家计，到时候你就可以开山引水了。”

听了她这番话，乔寅的心一震，恍神间像是看见另一个女子安慰着他－－

别难过，就算你没有了她，依然有我……蝶儿永远在你身边……

蝶儿！他目光一湛，惊愕自己怎会突然想起这个陌生的名字？！再抬眼看见瑞珠那对善解人意的眸，他忍不住牢牢搂住她，“有妳真好……没想到妳一个小小女子竟有这么大的力量，要改变这些村妇并不容易。”

“其实不会，她们很聪明，只要给她们时间，若能改善环境，再苦她们都愿意尝试。”瑞珠被紧锁在他胸前，都快不能呼吸了。

闻着他的味道，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那好像是她以前常作的一个梦……梦中有他－－

“向恩……”她恍神地喃喃念道。

“妳在叫谁？”乔寅眸一瞠。

“我！”瑞珠猛一回神，也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好像有种很特别的感觉窜进心坎，小时候我就常常梦见一个人，但近年那个梦渐渐离开我，可刚刚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

伸手抚上她的娇容，他眼神微瞇，“妳可能近来太累了，每晚教她们刺绣一定很伤眼。”

“不累，见大伙有了希望，我也开心呀！”她的小嘴弯起甜美的弧度。

“嗯，要不要歇会儿？”她柔柔软软的声调直沁入他心脾，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愈来愈浓了。

“大白天的，歇什么。”紧握住他粗糙的大手，“见你回来真好。”

“是吗？可我刚刚瞧见的却是妳想逃的表情。”他肆笑地问着。

“啊！”她害羞地捂住小脸，难为情地说：“那是因为人家……人家……”

“作贼心虚吗？”眉轻挑，乔寅瞇起眸笑睇着她。

他的话让她的嫣容抹上一层霞红，“我才不是呢！只是……只是还没作出很好的成果，怕你笑话我不自量力。”

“不，妳做得很好。”握住她的小手，乔寅已耐不住分别一个月的思念，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

“啊！你要做什么？”她惊呼。

“妳说呢？”他笑得魅惑。

“嗯……”她贴近在他怀中，任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掀起热浪。

就此轻柔燕语、粗哑低喘便在房里扬起，浓情蜜意尽留彼此心底的最深处。

※※※

“士强你看，我钓到的鱼耶！”珞妍在池边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一尾小鱼上钩，她兴奋极了。

“我看看。”士强跑了过来，可一看原来是尾不及巴掌大的小鱼，立刻笑话她，“这尾鱼，一口都不够我吃。”

“什么嘛！人家为了你钓鱼，整个人都晒黑了，你还嫌！”穿着布衣的珞妍，虽尽褪格格的矜贵外表，但是脾气还是一样骄。

“这种天气哪算热，妳呀！就是在北京城享受惯了。”士强以火石子取好火，又覆上干柴。

“那你去北京呀！看看你受不受得住那儿的寒冷。”她噘起小嘴说。

“对了，说起这个，妳和格格为何千里迢迢跑来江南？”他一边烘烤小鱼，一边问。

珞妍别开脸说：“北京城都逛遍了，所以我们格格想来江南看看嘛！”像想起什么似的，她小小声地问：“士强，如果……如果以后我必须离开江南，你会去找我吗？”

“妳是说回北京吗？”士强烤鱼的手一顿。

“嗯。”

“这……我会请督史帮我说情，请妳府邸的王爷成全我们的亲事。”他握住她的小手，很认真地说。

“你要娶我？”珞妍垂首，有丝无奈，“可是－－”

“怎么？妳不愿意？”士强急切地说：“或许妳不知道，当爷告诉我妳是位姑娘，要我带妳离开时，我的心情很矛盾。”

“怎么说？”

“一方面我很高兴能与妳有许多独处的机会，可又怕……怕是自己一厢情愿。”他拿着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枯叶。

“不，我也喜欢你，只是－－”珞妍锁了声。

“只是什么？”

她内心百转千回，正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实情时，天空突然落下豆大的雨滴。

“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快走！”士强踩息草堆上的火苗，抓着她的手躲进旁边的石洞。

“来，我来生火。”还好洞里还有些干柴。

“这场雨来得好急喔！”这还是珞妍头一次在江南遇见大雨呢！

“几年前只要是这季节就会大雨不断，可近两年的雨水少得可怜，各地还出现旱象呢！”说起这，士强不禁叹口气。

“旱象！那不就没有收成了吗？”

“没错，就是因为如此，爷才会忧心不已。”士强又是一叹。“爷真是个好人，只是习惯用笑来掩藏自己的心事，偏偏他办那些不肖的贪官又不手软，所以外面才会传言他是个邪心笑匠。”他忍不住为主子抱屈。

“嗯，日久见人心，相信你的爷定会遇到赏识他的人，”珞妍看着外头的大雨，托着腮说：“就不知瑞珠过得好不好？”

“瑞珠是谁？”士强疑惑的问。

“啊！”珞妍掩住小嘴，想了想才说：“那是格格的小名。”

“天，妳居然胆喊格格的名讳！”

“我……”珞妍想逃开士强的追问，走到洞口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她走出石洞，瞧见一弯七色虹就在天边。

“士强你看，七色虹……好大、好大的七色虹……”她兴奋地喊着，直朝彩虹的方向奔去。

“小葛，跑慢点，妳会摔着的。”士强不放心地追了去。

果不其然，她不小心踢到石头，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士强立刻扑了过来抱住她，两个人就这么跌在泥地上，成了泥人。

“哈……”珞妍看着一脸泥巴的士强，忍不住大笑。

士强瞧着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的珞妍，也笑得开怀。

伴着彩虹，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望着彼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

瑞珠接下来的一个月可忙了，她非但要理帐还要教女人们刺绣，由于刺绣所得不错，前来学习的人也愈来愈多，居然还有男人前来学艺呢！

为此，乔寅加派人手保护她，就怕她出什么意外。

晚膳后，瑞珠看着账本拨着算盘珠子，“我想这些银子应该足够他们省吃俭用过好几个月了。”

“这都是妳的功劳。”他柔魅地说。

“别再夸我了，小心把我给捧上了天。”瑞珠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成就感，如今能替他分忧解劳，她又何尝不开心呢？

“既然已告一段落，咱们是不是该回苏州了？”离府多日，他牵挂着府邸的事。

“是该回去了，不过……”她还有件事没做呢！

“妳还有事？”他拧拧她的小脸蛋，“这样已经够了，别累着自己。”

“剩下的事一点都不累，我是想为他们设一个刺绣商行，举凡绣荷包、绣画或绣布都可在里头贩卖，若是一些达官显贵、洋人们喜欢，也方便采买，这样岂不更好？”她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聪明慧黠显露在眉眼之间。

“嗯，这主意不错。”他点点头，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外头的花榭楼台看着朦胧远山。

“你觉得不错，那……”她手足无措地追了出去。

乔寅不懂，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往往一堆主意让他都快招架不住，怎么看都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会有的想法。

“那……你就帮个忙吧！”她扯着他的衣袖。

“妳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想法子吧！否则会养成他们依赖的个性，失去旧有刻苦耐劳的精神。”

“哦！”她垂下眼睑，“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多。”

“那是因为妳太热心了。”他坐上木椅。

“是吗？那不就表示我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话虽这么说，但是她还是有些遗憾。

“求我，我就答应让妳多仿一些。”他趁她不注意之际将她拦腰一抱，她就这么顺势落在他怀中。

“求你，怎么求你呢？”她张着大眼问。

“妳该知道我想要的。”乔寅邪魅一笑，漂亮冷峻的眼眸闪过一丝深幽的欲望。

“那去房里。”垂下脑袋，她小声地说。

“不，我要在这儿。”乔寅故意逗她。

“才不，你好坏。”她脸儿微臊。

“不肯我就不答应。”他想瞧瞧她会怎么办。

“你……那好吧！”为了给百姓更好的生活，她心一横，猛地将他一压，跨坐在他身上，“反正这时候不会有人来，就看你要怎么样了。”

“妳还真像豪放女！”他很讶异，但也被她这动作给逗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看见你的笑容。”瑞珠偏着脑袋，仔细瞧着他那张俊魅的脸孔。

“哦？”他轻笑道：“有人说我很冷酷，怕我怕得要命，妳不怕吗？”

“刚开始有点怕，可现在不怕了。”她笑睇着他。

“原来是不怕我才敢跨坐在我身上。”他故意装狠地皱起眉。

“你不是喜欢我这样吗？”她轻笑，随即抽去他的腰带，抚上他英挺的胸，学他吻她般吻着他的耳垂，可扫兴的脚步声却远远地传来……

乔寅敏锐察觉，将她利落地抱到身后，当他坐直身躯整好衣装，来人正好现身，原来是报信的小差。

“是府里出事了吗？”乔寅瞇眼问道。

“是的，王爷又跑到督史府闹事了，直吵着要见……要见珞妍格格。”小差禀告。

“只是这样？”乔寅微仰起脑袋问。

“还有……还有北京城的复邑亲王府的复史王爷捎信来，说要亲自来接格格。”他又道。

闻言，瑞珠的小手一松，腰带就这么落下。完了，王爷要来了，可是她并不是格格呀！

“嗯，我知道，你先回督史府，以我的命令让总管先迎客，我随后就到。”乔寅遂道。

“是。”小差立刻折返。

乔寅转向瑞珠，看见她一副失神样。

“珞妍……妍……”他伸手拍拍她的小脸，“怎么了？是不是心想妳阿玛要来了，不想回去？”他撇撇嘴，“放心，我会乘这机会向他提亲。”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心忖：刚刚他喊她什么？是珞妍不是瑞珠呀！

在他心里，她是皇上亲赐的义妹，而不是一个父母不详的孤女，如果他发现她的真实身分……

“珞妍，妳怎么了？”乔寅的声音又在她耳边扬起，但声声呼唤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我不是－－”她捂着耳朵大喊出声，

“不是什么？”他紧攀住她的肩膀，发觉她身子抖得厉害，立刻将她紧锁在怀中，“别怕……我说了，我不会让妳离开。”

“是吗？”即便我不是珞妍？

都怪她，根本忘了这一层，任自己深陷情感之中，以为这幸福会维持到永久。

“妳不信任我？我曾说过我会负责的。”他露出浅笑道。

“就只是负责？”她幽幽地问。

“傻瓜，当然还有爱呀！”说着，他的热唇便吻上她冰冷的嘴角。

“爱……”她展开藕臂紧抱住他，泪水含在眼眶。他爱她，应该会争取她的，不管她是老是丑、是格格是婢女，他已经爱上她了不是吗？

他的唇印上她的泪眼，像是要以更狂炽的爱去化解她内心的担忧……瑞珠用心去感受，要将他的情意深深烙印在心底。

“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嗯？”他温柔地拨开她鬓边发丝。

“派人让英护卫带小葛回来好吗？”既然王爷要来了，格格是该跟他见面呀！再说，她也好久没见着格格了，不知她过得如何。

“当初要士强带她走不过是想防止妳逃开，现在已没必要这么敞了，我会让士强带她回来的。”

他的话让她心一动，“你真的这么在乎我？”

“妳是皇上最疼爱的义妹，谁不在乎妳呢？”

乔寅这番话让她雀跃的心又变得落寞，他之所以在乎她也是因为她是皇上的义妹吗？

犹记得格格提过，将来谁娶了她就有一品官可作，他是为了这些荣华富贵吗？

“那你是答应我让英护卫带她回来了？”她牵强笑问。

“嗯。”

他的应允让她宽了心，即便她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格格拥有幸福，那就够了。

※※※

正在半山腰砍柴的士强见树枝上绑了条红布，他心一惊，立即前往不远处的山徊后头，那里果真有人等着他。

“英护卫。”对方拱手道。

“是不是爷有令？”英士强问。

“是的，爷命你们立即回督史府邸。”

“嗯，我明白了。”

“属下告退。”传达过讯息，对方立即离开。

士强于是背起干柴、拎着大斧，往他们暂住的山间小屋走去。

到了门外，他连忙喊道：“小葛……小葛……”

“怎么了？你好像很急。”珞妍从里头走了出来，从没下过厨的她正在熬粥呢！

“快准备一下，吃过早膳我们就回督史府。”他放下斧头与干柴，步进简陋的灶房帮忙。

“回去？！”她心一提，“我们这样很好呀！为何突然要回去？我不回去。”

“不行，我们在外头待得够久了，瞧妳本来白白嫩嫩的双手，也因为粗活而长了茧，我……我看了很心疼。”其实他很早就想带她回去了，可没有爷的命令，他只好忍着。

“你真关心我？”珞妍抿唇笑问。

“当然。”士强脸都红了。

“那你要陪我一辈子喔！”她搂着他撒娇。

“一辈子？那得看妳主子愿不愿意放人了。”这事还真由不得他。

“为什么？”

“谁要妳是珞妍格格的婢女呢！”士强叹口气。

“我就是珞妍格格，谁的话都不用听。”她一急，竟说了出来。

“妳说什么？”诧异地张大眸，过了会儿他居然笑道：“妳别为了跟我在一块儿而乱说话，还好这里只有我，否则凭妳这句话就足以被处死了。”

“你不相信我？”珞妍鼓起腮帮子。

“唉……别无理取闹了。”想起回府后，他再也无法和她朝夕相处，他的心就揪起。

“你居然说我无理取闹。”她气得一个扭身便走出灶房。

“小葛！”士强追了出去，紧抱住她的身子，“对不起，我是因为心底慌乱，所以口气比较冲，其实我还不是跟妳一样，不想离开妳。”

他的话让珞妍感到好温暖，她立刻对他说：“你放心，我绝不会离开你。”

“妳……真的？！”他轻拂着她的脸。

珞妍为表达自己的决心，主动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小葛！”士强瞠目结舌，“妳……不要这样……”

“我也爱你，士强。”她微笑地将衣物一层层褪下，直到剩下一件撩人的抹胸与小裤裤。

他倒抽一口气，动也不敢动。

“剩下的就让你帮我脱了。”她展开双臂，一步步走近他，将他逼到床畔。

他心一热，下腹也跟着炽烫起来，再也忍不住地紧奇www书Qisuu网com抱住她……

抹胸飞了、小裤裤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火热的情欲纠结与漫天铺地而来的激情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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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瑞珠坐在马车上准备回苏州。

几天前，乔寅实现承诺，依她所言设了一家绣庄与商行，完成了她的心愿，对此她感激万分。

此刻，乔寅一手搂着她，一手指着窗外的美景为她解说，并在她耳边呢喃着，“本答应要带妳去其它地方，只好下回找时间再去了。”

“嗯，不急。”她点点头，神情显然是落寞的。

“怎么了？自从上回说要回来后，妳就心神不宁的，是不是还在担心会被带回去？”他的关怀话语让她听了好心伤，同时也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他。

“寅，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她猛抬头。

“妳说。”他等着她的回答。

“我……其实我……”她紧张地说不出口，就怕他知道实情后会怨她、恨她，甚至甩开她。

“嗯？”

“没有，我没要说什么。”瑞珠赶紧转向窗外，觉得未来一片黯淡。

她无法确定他对她的爱意有多深，能在知道实情后依然爱她如昔吗？她真的无法确定。

想着，她忍不住热泪盈眶，泪水滑落粉颊。

“珞妍，妳怎么了？”他转过她的身子，发觉她哭得涕泗纵横。

“既然担心，那我们就别回去了。”他很慎重地对她说。

她摇摇头，握住他的大手，“不，既然王……我阿玛要来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乔寅微微一笑，“何苦勉强自己，要不妳去我的另一处别院，我自个儿回去。”

她依旧摇着脑袋，这一切迟早要面对，“我还是跟你一道回去。”

此时已到下一个驿站，他于是说：“歇会儿，吃点东西吧！”

“好。”瑞珠点头，下了马车后跟着他来到后头的歇息处。

“我已命人准备午膳，再等一下。”他温柔地说。

“没关系，我并不饿。”自从得知王爷要来，她就吃不下饭，脸色看来憔悴不少。

“瞧妳最近都不好好吃饭，再瘦下去可丑了，到时候我就不爱啰！”乔寅故意吓唬她，可她却当真了。

“寅，如果有天我变老了，或是没有你想的这么年轻，你会不会嫌弃我？”她突然问。

“什么意思？”

“你看我像十五岁吗？”她小声地问。

“嗯……要我说真话吗？”乔寅抿唇笑着。

“当然。”

“其实妳看来真的不像十五岁，虽然有时想法很天真，但有时又心思细腻。”瞇起眸，他说出内心感受。

“那外表呢？”她菱口微颤地问道。

“很美……虽然不能说倾国倾城，但我喜欢妳的味道，即使妳的外表成熟了些，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妳的美。”

他的话让她心口微微泛过暖意，“那我知道了。”

“这个给妳。”突然，他从腰间掏出一只锦盒，轻放在她手中。

“这是？”她抬起小脸。

“打开看看。”

瑞珠小心地将锦盒打开，发现是一只金戒指，顿时一愕。

“这是我额娘生前留下来的，她交代得将它送给她无缘见到的媳妇，现在我将它送给妳，代表我的心意。”他的话语柔柔软软的，好窝心。

瑞珠眼眶又湿了，“我……我真能拿吗？”

“妳真傻。”他索性拿出戒指，套在她的指上，“太好了，刚刚好，这么一来妳就是我的人了，在成亲之前可不准妳拿下来。”

她心窝一热，泪水流得更凶了，“寅……”

“妳真是个泪人儿，我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可以有那么多泪水。”他心疼地揽紧她娇柔的身子，明显感受到她身子的抖意。

怎么了？为何她这阵子会变得这么脆弱呢？如果可以，他真想探进她心里，挖掘她内心的秘密。

“对了。”她想到什么，从腰际掏出一只香包。

“这是？”

“端午就要到了，听说这是汉人的习俗，所以就亲手缝制了一只香包给你。”

乔寅接过手，凑在鼻间一闻，“嗯……真香。”

她挥去眼泪笑说：“这是我听西湖畔那些妇人说的，西湖畔有种单可以拿来制香包，那香味非常持久且耐闻呢！”

他望着这只精致的香包，“这一定费了妳不少工夫？”

“只要你喜欢，这根本不算什么。”她甜美一笑，“来，我帮你戴上。”

这时仆人端来午膳，乔寅立即为她斟上一杯酒，“敬妳，不过妳浅酌就行。”

“嗯。”她敛下满腹心酸，笑着喝了这杯酒。

但愿她与他的情缘不是这么浅，他对她的爱够深够重，能盖过她的过错。

※※※

自从乔寅带着瑞珠离开苏州之后，和陆王爷便主动搬来督史府坐镇，让府邸的下人们各个正襟危坐，深怕做错事、说错话，毕竟督史虽然严厉但还讲理，可王爷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不容易应付呀！

尤其得知复史·亚禄那老家伙就要来找格格了，他更是霸占住这地方，怎么也不肯离开。

“你们通知贝勒爷了没？他到底回不回来？”和陆王爷眼看日子一天天逼近，却不见乔寅的影子，脾气又犯了。

“禀王爷，小的早就派人去请爷回来了。”总管无奈道。

“算了。”突然他又问：“知不知道复史·亚禄哪时候会到？”

“小的已经派探子去调查，应该马上会有消息回来。”总管恭谨回答。

“推托之词。”坦达一甩手，严厉地说。

总管缩紧脖子，就不知王爷还要数落些什么了。唉……爷儿呀！您就快点回来解救我们吧！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总管往外头一探，是他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查的怎么样了？复史王爷何时会到？”他急问。

“他们已经进苏州城了。”探子说。

“什么？”和陆王爷震惊地站起，跟着咧开嘴说：“好，来就来，看他敢用什么脸来见我？”

“王爷，您可别冲动呀！爷不在，若出了事，他会怪罪于我的。”总管赶紧劝阻，任谁都能看得出王爷的复仇之心。

“他若怪你，我挺你总行了吧！”

就在这时候，门房来报，“王爷，外头有位北京来的王爷要见您。”

“哈……他终于来了，唤他进来。”坦达捻须大笑，对一旁的下人道：“你们全部退下。”

“是。”总管眼看事情似乎要闹大了，便赶紧退下去想法子。

须臾，亚禄步进大厅，当看见坐在王位上的昔日同袍，若有所感地道：“老大哥，你这几年可好呀？”

“老大哥？！”坦达瞇起眸，望着与他一样已有了年岁的亚禄，“现在女儿在我手上才叫我老大哥，已经太迟了。”

“你误会我二十年了。”亚禄感叹地说：“这些年来我找了你几次，是你不肯见我。”

“我见你做什么，让你取笑我笨吗？”

“当年我之所以对皇上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亚禄上前，“老大哥，你仔细听我说分明行吗？”

“为何你那时候不说？”坦达怒问。

“我事后找你就是要向你解释，但几次登门都被你赶了出去。”

“因为我不想再听你这样的伪君子说话。”

坦达用力坐在椅上，指着眼前，“江南风光虽宜人，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只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可怜人，过去的战功似乎都是多余的。而你呢？不但位居高位，还受百官尊敬，我算什么？”

“说的没错，那我问你，你记得述掣力吗？”亚禄问道。

“述掣力！”坦达想了想，“娜莉的大哥。”

“没错，当年娜莉暗恋你却又得不到你，因而自尽，她大哥述掣力一心想找你报仇，因此以先皇武师的身分向皇上进言，要让你去攻打最难缠的蒙古军。”

“有这回事？”坦达眉一敛。

“没错。你也知道当时蒙古军多狠多无情，你去了只是送死，而先皇当时也同意了。我在无意间得知此事想帮你，于是想到一计，不如让先皇恨你、不再重用你，将你遣至江南就不会中述掣力之计。”亚禄很认真道。

“既然你知情，怎么不告诉我？”

“为了让述掣力信以为真，以为我们交恶，防止他起疑。”

“但……如果先皇将我派去对付蒙军，也必然一死，又何苦将我下放至江南？”这是坦达想不透的。

“对，若你死于战场，先皇可出一口气，但你却能得到百姓的爱戴，永存百姓心中，他要的是你没落呀！”

听了亚禄之言，坦达浑身发起抖来，“而你事后多次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明此事？”

亚禄重重地点点头，“若您不信可以问皇太后，她完全知情。”

坦达懊恼地捶着桌子，“该死，我居然恨错了对象那么多年。”

“老大哥，这么说你是原谅小弟了？”亚禄突地跪在他面前，“让你委屈这么多年，是我不对。”

“唉！算了吧！你是为我好，我还能说什么呢！”坦达扶起他，

“那……小女珞妍呢？”

“她随我儿乔寅到各地游山玩水去了。”

“听说乔寅已是江南督史，年轻有为，不如咱们就将他们给凑成一对吧！”亚禄眼睛一亮。

“你说的有道理呀！”既然没了仇，结成亲家也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亚禄点点头。

“就要用晚膳了，我吩咐厨房准备几道菜，咱们兄弟俩一块喝一杯吧！”坦达立即唤来总管。

当总管看见眼前这一幕可是一头雾水，王爷不是恨死对方了，如今怎么又好得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他都搞迷糊啦！

※※※

“寅，我们回程的时间好像特别长，怎么还没回到苏州呀？”傍晚进入客栈歇息时，瑞珠问着正在批改公文的乔寅。

“我绕了远路。”

“绕远路！为什么？”她搁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物。

“妳不是害怕回去吗？咱们就晚点回去无妨。”抬起头，乔寅绽放出一抹充满爱意的绝魅笑容。

“什么？”瑞珠走向他，“不用这样，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妳真想回去？”他疑惑地问她。

“我……”她迟疑了会儿，重重点头，“当然想了，想见小葛，想见我阿玛，想告诉他我们的事，希望他们能成全我们。”

“珞妍！”他眼底漾出情潮，把她抱个满怀，“妳知不知道妳的温柔与善解人意会融化我。”

她倚在他胸前，“你知不知道你的温柔与善解人意会让我心痛。”

“为什么会心痛？”他挑眉。

“怕自己会伤害你。”

他肆笑着，“我自认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男人，尤其是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所伤。”

“你好有自信。”她扬睫望着他，“我指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心里的伤，我好怕有天会让你伤心。”

“妳说妳要怎么伤我的心？”他拧拧她的粉红嫩腮。

“我不想伤你心，只是害怕－－”

“傻瓜，妳不要再胡思乱想，听好了，我不会伤妳心，妳也不会伤我心的。”他安抚地说。

门扉传来一阵轻叩声，“爷，扬州的县太爷千里迢迢追上来，想与您见一面。”

“什么事这么急迫？”他低声道。

“他说有些案子一直破不了，想向您求教，已在隔壁酒楼二楼订下雅座，邀您前去。”来人道。

“嗯……这……”他看了看瑞珠。

“就在隔壁而已，你就过去一趟吧！我一个人在客栈没事的，别忘了你还有许多随从保护我呢！”瑞珠笑说。

“好，那我就过去一趟。”乔寅于是起身跟着手下离开。

瑞珠走到窗边，瞧着傍晚的街道，虽然天色已经微暗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在街坊逛着店家。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弯起，转身出了房间。

守在门外的护卫问道：“格格，您要去哪儿，我送您去。”

“呃……不……我自己去就好了。”瑞珠笑了笑，朝客栈外头走了去。

她慢慢地走在街道上，逛着一间间的店家，拿起店铺内陈列的小玩意儿赏玩。

最后，她挑了支玉簪要送给格格，走出店外，发现天色已全然暗下。

“姑娘，赏口饭吃吧！姑娘……”突然，一旁暗巷传来乞讨的声音。

瑞珠眉一蹙，转身往暗巷走去，就着细微的光线，她看见一位中年妇人满脸污垢的蹲在角落。

“这位大婶，妳怎么了？”

“我是打淮北来的，本想来这儿投靠亲戚，哪知道他们早搬走了，盘缠花光了，我只能在这里乞讨……姑娘，我已两天没吃东西了，赏我一口饭吃好吗？”

“妳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瑞珠蹲在她身边，摸了摸襟内仅剩的碎银子。刚刚帮格格买的那只玉簪价值不菲，几乎花光她身上的银两，这些碎银子又能帮她什么忙呢？

“我好饿。”妇人流着泪。

“这个妳拿去。”瑞珠索性将那只玉簪放在她手上。

“这……”妇人吃了一惊，“这个很贵吧？”

“卖了它可以让妳做些小买卖。”跟着她又掏出碎银子，“这些先拿去买点东西吃。”

“我只要这些就行。”妇人将玉簪递回。

“别跟我客气，妳拿着吧！”瑞珠微微一笑，扶她站起。

“姑娘，妳真是好心肠，那我就收下了。”妇人紧握着玉簪，慢慢离去了。

“珞妍，妳在做什么？”

回到客栈却不见她的乔寅急着四处找人，好不容易才在这暗巷内找到她。他望向远处步履蹒跚的妇人，“她是？”

“一个乞儿。”她瞇起眸。

“妳又做了善事，将银子都给她了？”这一路上只要遇到别人有困难，她一定倾尽所有帮忙到底。

“嗯，不过这些银子都是你给我的。”瑞珠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妳开心就好，再说这也是妳的善心。”搂住她的肩，在这暗巷内他深情地吻上她的嘴角，“回去吧！”

“嗯。”她甜美地笑了。

两人依偎着一块儿走回客栈，她问道：“对了，我们如果不再绕远路，回到苏州需要多少时间呢？”

“两天。”他说。“回去后不久就是端午了，妳想去哪逛逛？”

“嗯……龙舟。”她的眼珠子一转，“在北京就听说江南有龙舟赛，有趣得紧，我好想看喔！”

“这简单，我一定带妳去。”他伸手抚触她的脸蛋，“妳吃过没？”

“我倒忘了。”女人一逛起店铺根本忘了所有事。

“走，我陪妳去吃。”

“好啊！我想吃桂圆糕、绿豆汤。”她笑瞇着眼。

“好，我们就去吃桂圆糕、绿豆汤。”

两人来到客栈后，向店小二吩咐了声，两样点心立刻送上。

她笑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知道虽然他方才在酒楼内用膳，但只要提及公事他便吃得不多。

“妳怎么不吃？”他为她夹了块甜糕。

“好，我吃。”瑞珠满心感动，手抚着指上的戒指，告诉自己：乔寅不是重利之人，绝对不会遗弃她的。

※※※

督史回府了！

乔寅的马车一进入苏州城，督史府的总管便出外迎接。当瞧见马车愈来愈靠近，他立即拱手欢迎。

“爷，您回来了，王爷正在里头等着您呢！”马车布帘一掀，先行出来的便是乔寅。

“我知道。”他扬起笑意，“这阵子辛苦你了。”

“爷！”总管一愣，爷以往虽然爱笑，可笑意从不达眼底，也极少对他这么客气呀！

乔寅不语，回头牵引瑞珠步下马车，带着她一块儿步入大厅。

瑞珠秀眉浅蹙，手心沁出薄汗，乔寅察觉到了，回头望着她，“妳很紧张？”

“嗯，有点。”她牵强一笑。

“有我在，别怕。”轻拍她的小手后，他将她握得更紧了。

瑞珠心想：别放开我，千万别放开我……

才接近大厅，就见王爷快步走了出来，“你还真会拖，我还以为你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呢！快……你复史世伯等很久了。”

嗯？似乎不太对劲，什么时候阿玛对复史王爷这么客气了？

“非但如此，我们正在筹备你和珞妍格格的亲事呢！”坦达这句话让乔寅欣喜，却让瑞珠心痛。

“您和复史王爷间的误会解开了？”乔寅扯唇一笑。

“这……哎呀！晚点再告诉你。”坦达一阵愧意。

瑞珠紧张地对坦达曲膝行礼，“王爷吉祥。”

“格格，妳还跟我客气什么，快进去见妳阿玛吧！他可想死妳了。”坦达笑说。

“孩儿这就带她进去。”乔寅自始至终都紧握着她的手，给她信心。

“侄儿叩见复史王爷。”一进大厅，乔寅立即行礼。

“你……你就是乔寅世侄！二十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亚禄乍见乔寅，被他绝魅倜傥的风采所吸引，心想珞妍这丫头还真有眼光呀！

可往他身后一瞧，这人竟是－－

“瑞珠。”亚禄扬声道。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吉祥。”瑞珠抖着身子说。

“怎么是妳？格格呢？”亚禄心口一提。

“格格……格格到别的地方游玩，我想也快回来了。”瑞珠只好这么解释。

乔寅瞇起眸看着这一切，紧握着她的手蓦然一松。

瑞珠闭上眼，任泪水在眼眶充盈，慢慢地屈膝跪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亚禄仍没弄清楚状况。

“妳不是格格，那谁是格格？”站在一旁的坦达也问了。

瑞珠轻声解释，“江南路遥，奴婢因为担心格格的安危，一开始不同意随行，怕她身分暴露遇到危险，但格格提议我扮主子，她扮小厮，以化解可能的危险。所以－－”

亚禄打断了她，似乎不相信她的说词，“那格格是和谁去游玩了？”

“我的护卫英士强。”乔寅板着脸色替她说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胡涂，怎能让格格随士强出去？”坦达也急了，格格和士强孤男寡女的，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我并不知道小葛就是格格。”乔寅深幽的眼神转向瑞珠，看着她低垂的小脸，“我一直以为她才是格格。”

“谁是小葛？”亚禄惊问。

“就是格格。”她微弱地嗫嚅着。

“瑞珠……妳！唉……妳一向听话乖巧，怎么这回却这么不懂事。妳为何不早告诉乔寅格格的真实身分？”亚禄气愤地说。

“王爷，我不敢，我真的是为了格格的安全，一开始我对乔寅并不了解，所以不敢揭露，而后……则是不敢说了。”她愈说愈小声。

“为何不敢？”坦达插了话。

“因为……”她幽然的目光瞟向乔寅。

“妳先下去吧！”乔寅面无表情地说。

看着他那张僵冷的脸色，瑞珠心好痛，然而事到如今，她又能为自己说些什么？只能流着泪告退。

走到后花园，她停住了脚步，如今她就好像风中的一株小草般孤立无援。乔寅还会爱她吗？或是他已对她死了心，甚至厌恶她？

刚刚他那淡漠的眼神，是不是代表着嫌弃她？

格格，妳在哪儿，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而如今，她又该何去何从？

来到灶房，看见在里头忙碌的铁大娘。

铁大娘一见到瑞珠就忙着行礼，“格格安福，您终于回来了。”

“铁大娘！”她卑微地说：“我不是格格，只是格格身边的婢女。”

“什么？”铁大娘吃了一惊。

“因为担心格格的身分暴露会带来危险，所以我才与她交换身分的。”她敛下眼神，“但现在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格……那妳的名字是？”

“我叫瑞珠。”她微微勾起嘴角。

“瑞珠呀！别难过了。”铁大娘安慰她。

瑞珠抿紧唇，克制不住满腹心酸。

“如果妳没地方可住，就来跟铁大娘挤一挤吧！”她执起她的小手轻拍了下。

“谢谢。”瑞珠抹去泪，牵强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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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才一天工夫，督史府邸上上下下似乎都知道了瑞珠的真实身分，看她的眼神多了份鄙夷，更让她痛苦难当。

昨晚没回西厢房就寝，乔寅似乎也没有找她的迹象，看来他是根本不在意她了，望着指上的金戒指，她却感到愈来愈沉重。

“瑞珠，米洗好了吗？”铁大娘回头问，却见她正在落泪。

“呃，就快好了。”她声音嘶哑的答。

“别伤心了，侯门深似海呀！想通了才能活得自在。”

“自在？！”瑞珠低首沉吟，“只要见到他，我就无法自在。”

“妳这孩子。”铁大娘摇摇头。

“我没事。”瑞珠笑着抹去泪，“米马上洗好了。”

她认真的洗着一缸子的米，这可是整座府邸数十人口要吃的呢！

突然，她听见外头传来窃窃私语声，抬头看向窗口，几名仆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瑞珠整个人震住了！

铁大娘瞧见了，立即走到窗口大骂道：“去去去，你们这些人真无聊，还跑来这里看人家的笑话，不怕哪天轮到你们头上！”

“铁大娘，妳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可没像她这么不知羞耻。”一名仆人鄙夷地指着瑞珠。

“什么叫作不知羞耻，她是为了护主。”铁大娘气不过地顶回。

“抢了主子的夫婿，这叫作护主？”一名丫鬟残酷的说：“我想她是想飞上枝头作凤凰，却没想到摔个正着。”

瑞珠闭上眼，心痛逾恒。

“够了，上工时间杵在这儿做什么？”铁大娘气得轰人。

“铁大娘，妳收留她，爷知道吗？小心连妳的活儿都保不住。”大伙的话倒是让她一愣。

想了想，她也豁出去了，“爷才不像你们这么没道义，也不想想瑞珠以前是怎么待我们的，她若真想假借格格的身分，也不会对我们这么和善了。”

她的话倒是让众人噤了声。

瑞珠站了起来，“对不起，瑞珠不是故意要隐瞒大家，若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在这儿向你们赔罪，如果你们还是不满意，我……我可以马上离开。”

说着，她含泪冲出灶房，躲到后院偷偷掉着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乔寅呢？她好想见见他、问问他的想法，如果他当真也气她、恨她、厌恶她，她可以远离这里，不再纠缠他。可，他到底在哪儿？

正打算去他的寝居和书房找找看，远远地就传来了脚步声，吓得她又躲回大石后。

“爷，马连大人晚点会过来。”一名仆人紧跟在乔寅身后。

“我知道了。”

“还有，丝倩姑娘晚上要来看您。”

“丝倩……是她！好，请她过来，就直接让她来我的寝居。”乔寅想了想才说道。

“是，小的告退。”

仆人快步离开后，乔寅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却发觉身后有细微的呼吸声，

“谁？”

瑞珠闭了气，连呼吸都不敢。她不是要见他吗？为何他就在眼前，她反而退缩了？

“再不出来我可要－－”

“是我。”瑞珠快速站起，紧张地面对他。

“妳！”乔寅瞇起眸，“妳怎么会躲在这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妳在哭？”瞧她那两个大眼睛肿得似核桃，再笨的人也知道她哭过了。

“没有。”她拭了拭尚挂在眼角的泪水，逞强地说。

“妳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乔寅双臂环胸，深邃的眼睛里瞧不出他的想法。

他不在乎她……一点都不在乎她此刻的痛楚吗？

“我想跟你道歉，我不是蓄意要欺瞒你的，我只是……”只是爱他，不想失去他。

“嗯？”他依旧静默地等着她的回答。

“没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愿意原谅我吗？”她深抽一口气，虽然害怕听到答案，但她还是勇敢问出口。

“我不能原谅妳。”他淡逸地开口。

“什么？”她心伤地张大眸。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见还是难以承受！他不能原谅她……

“妳不该欺瞒我这么久……我想我低估了妳，妳的确有本事伤害我。”乔寅扯开嘴角，自嘲道。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望着他，微微颤抖地问：“别这么恨我好吗？”

他深吸口气，不答反问：“妳都在灶房里帮忙干活吗？”

“我……”她没料到他知道这事，“对。”

“那妳就暂时留在那儿吧！”

“你同意我帮铁大娘的忙？”她不敢相信的确认。

“嗯。”

瑞珠笑了，对他点点头说：“谢谢……真的谢谢你，”虽然他对她很冷淡，但至少他没有赶她离开的意思。

他对她的恨她能理解，毕竟她欺瞒他在先，但她相信自己若保持一颗爱他的真心，定能化解他对她的不满。

“妳去忙吧！”他瞇起眸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的背影，瑞珠的双手揣着心口，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

乔寅，千万别恨我，我的欺瞒是出自于爱，你懂吗？

※※※

夜深了。

“瑞珠，剩下的明早再做，妳先去歇息吧！”铁大娘心疼她被欺负，忍不住想对她好。

“没关系，我不累。”她做事做得特别认真。

“妳这样会不会觉得很苦呢？”铁大娘忍不住问道。

她摇摇头，“不会。”

“才怪，我就常见妳偷偷掉泪呢！”铁大娘做完手边的工作后走向她，帮她将剩余的碟子给洗了。

“可能是因为心底空虚吧？习惯就没事了。”她微微一笑，将洗好的杯盘擦拭干净。

“那就好。对了，妳不回北京城吗？”

“等格格回来，我会跟她回去。”这儿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当初是乔寅愿意留她，如今……

“唉……知道吗？有妳在，我快活不少，还能陪我说说话，我真舍不得妳离开呢！”铁大娘叹口气。

“快别这么说，也欢迎妳来北京城玩呀！”她握住铁大娘的手。

铁大娘点点头，“妳先去歇着吧！都弄得差不多了。”

“嗯，我这就回去，将房里的蚊虫赶一赶，妳也早点回房呀！”现在瑞珠跟铁大娘睡同一张床，房间就在灶房不远处，蚊虫较多。

听说有种叫除虫菊的花草可以驱赶蚊虫，刚好园子里有，她便常用它在房里熏一熏，便可一夜好眠了。

“我会的。”铁大娘笑着。

瑞珠走回房里，发觉除虫菊已用完了，便打算到花园再采些回去。

就在她摘采花草时，突闻远处长廊传来声响，“丝倩姑娘这边走，爷儿在房里等妳呢！”

“谢谢总管。”一道娇嫩的女子嗓音道。

瑞珠走上前，就着月光看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款摆着腰肢朝乔寅的寝居走去，她也偷偷跟了过去。

只见乔寅亲自为她开门，女子进房后关上门扉，之后连房里的油灯都熄了。

敛下眼，瑞珠感觉心窝一阵紧抽。那女人到底是谁？瑞珠决定等在此地一探究竟。

约莫半个时辰后，女子才从乔寅的房里走出来，他甚至送了她一程才折返。

刚要步进寝居，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树后有一抹人影。

他赫然瞇起眸，“又是妳！妳很喜欢偷偷观察别人，或是偷听人家说话吗？”

“不是，我只是……只是在找这个。”她举起手，让他瞧见手中的除虫菊。

“这是？”乔寅走近一看。

“赶蚊虫用的。”她压住心痛，强装出笑容。

“妳住的房里有很多蚊虫？”

“是很多，如果以后我离开，希望你能替铁大娘换间房。”她低着头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光听她说要离开，他就不舒服，当初是谁说要陪着他的？又是谁说怕离开他？

难道又是谎言？

她望向方才女子离去的方向，想问他她是谁，可想起自己没有资格问，于是将这疑惑吞回腹里，“打扰了，我回去了。”

望着她缓步走开，他突然喊住她，“在灶房一切还适应吗？”

瑞珠闻言：心头一热，转身笑说：“嗯，铁大娘对我很好。”

“可旁人对妳不好？”她的一切并没逃过他的眼睛。

她的笑容僵住，“那是我自找的。”

“妳不但自找还带给我很大的麻烦。”他深吸口气，“很大、很大的麻烦。”

“对不起。”她不是有意的。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气她的不坦白，如果她能早一点告诉他，他便有心理准备来应付这一切，而不用一天到晚被阿玛与复史王爷派人盯着。

瑞珠摇摇头，“我无法弥补我的过错，等格格回来之后，我会亲自向她请罪，若真要死，我也没有第二句话。”说着，她旋身便走。

“妳说什么？”他眉一蹙，一个箭步拦下她，紧拽住她的手腕，让她低呼了声。

“怎么了？”他举起她的手走到花台前，借着灯笼看见她的手臂伤痕处处，有的甚至抓破皮了。

“那没什么。”用力抽回手藏到身后，她低首嗫嚅道：“有些是被蚊虫咬的，有些是被油给溅到的……”觉得自己好没用，瑞珠说着脑袋愈垂愈低。

他放开她，瞇起眸道：“我知道了。”

“知道？”她不解其意。

“妳回去吧！”他倏然转身。

她点点头，低着头回身离开，每走一步便回头望一眼，直到他进入房内。

片刻后，乔寅的房门再度打开，他走了出来，望着瑞珠离去的方向，微瞇的眼中含有一丝怅惘。再看看身后，尾随跟踪的人已不在，唉……难道阿玛和复史王爷就这么难以沟通？

瑞珠，妳受委屈了，不是我不肯对妳好，而是不想害妳呀！

待瑞珠回到房里，铁大娘便说：“妳去哪了？等了妳好久都不见妳回来，吓坏我了。”

“我去后院摘除虫菊了。”她挥去方才乔寅带给她的忧郁，笑着说。

“嗯，真是麻烦妳了。快睡吧！”铁大娘等她太久已困了，才闭上眼不久就发出细微的鼾声。

听着听着，累了一天的瑞珠也缓缓睡着了，梦中－－

伍蝶儿眸影柔媚地望着向恩，“我爱你……希望你能记着这一生有个女人是如此地爱着你。”

她继而又道：“如果今天的决斗真要有人丧命，那就由我来吧！”

说着，她便朝身后的大树撞过去，顿时鲜血染上树干，跟着她的身子一道滑下－－

“蝶儿……”向恩傻住了。

他没想到她竟会在他面前自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急速奔向她，他拥住她的身子，将她牢牢锁在臂弯中，“蝶儿……妳不能死，妳不能死……妳知不知道……我……我也有点爱上妳了，为什么妳不能对自己有信心一些？为什么……”

抱起伍蝶儿，他脸上满是泪水，一步步缓缓走远……

“向恩……向恩……”瑞珠从睡梦中惊醒，坐直身后看了看身旁仍熟睡的铁大娘，脸上怔忡着。

天，怎么又出现同样的梦境？而且比以往每一次都深刻。向恩是谁……那张脸为何和乔寅一模一样？

抚了抚额头，额上居然还残留着梦中撞到树时的疼痛感，而梦里他在她耳边的温柔细语也萦绕在耳边。

这是真的？一定是真的，但是是何时发生的呢？

她走出屋外，看着天空的圆月，彷佛看见一丝丝影像，那人就是向恩－－

他站在窗口，一动也不动地往主殿的方向眺望着，天上的明月占据黑夜的一隅。

“大人，您在看什么？”伍蝶儿走近他，凝视着他今。悲带愤的脸孔。

“走开。”他沉着声说。

“妾为您沏了壶热茶。”她心一拧，但还是轻柔地将手中的桂花茶放在案上。

“别以妾自称，我不会认妳的，妳最好离开，留下对妳没好处。”他黑着脸，无情地说。

她抿紧唇，挥开愁绪，“你不认我没关系，反正我已认定你是我依靠终生的夫。”

“妳！”

向恩猛回头，瞪大眼，“妳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爱上妳？妳醒醒吧！别再作梦了！”

“蝶儿只求能一辈子服侍大人。”她小小声地请求。

“不必，妳只要记得，别再出现我面前就行了。”向恩狠冷无情地回应。

突地，瑞珠的脑子一眩，身子一软便坐在门坎上。此时，明月中的影像消失了，但伍蝶儿与向恩的前世情缘却直冲击着她，令她悲伤莫名。

天，难道乔寅就是前世的向恩？

前世向恩不曾爱过蝶儿，那今生呢？他的爱是不是同样薄弱？

※※※

“士强，还要走多久呀？”

“大概再三天吧！”士强一路上还得照顾珞妍，所以行程延误了。

“我们还要走三天呀？”珞妍索性坐在大石上，赖着不走了。

“嗯，得赶紧赶路才行，爷和格格都回府了，我也收到爷的信息，他要我们赶紧回去。”士强索性蹲下，“要不我背妳好了。”

“要走三天耶！你可以吗？”珞妍的娇贵性子又出现了。

“没问题。”他淡淡笑说。

“你真是爱逞强。”她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地。

“那走吧！”他弯下身等着。

“我自己走就行了。”珞妍跳下大石，走了一段路才说：“士强，我真的是格格，你信不信嘛？”

“好啦！我信可以吧？”他抿唇笑说。

珞妍瞪着他，“才怪，你那副样子分明就是不相信。”

“小葛，妳在我心中是公主、是格格，我没说谎。”他又把她给逗得一乐。

“士强。”她拉住他，态度认真的说：“我真的是珞妍格格，你们府邸里的格格是我的婢女瑞珠。”

“妳……”士强看着她无比认真的小脸，“妳说的是真的？”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

“既……既然妳是格格，将来定会配给门当户对的男人。”士强垮了肩，一脸颓丧，“那我……”

“我只要你，士强。”她用力搂住他，小脸紧贴在他胸前，“别忘了，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今生今世只会爱你一个。”

“可是妳阿玛……”士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让一位格格爱上。

“放心，我阿玛最疼我了，他会成全我们的。”珞妍笑着说。

“真的？那……那我可以喊妳珞妍了？”士强紧搂住她。

“当然可以。”她甜甜一笑。

“珞妍。”他动容地喊着她的名，抱着她久久，“那我们得赶紧回去向爷禀报这事，希望能得到他的同意。”

“嗯。”她点点头，勾着他的手臂，“就算再累，我一定会努力走回去的。”

士强笑了，虽然他知道要娶一位格格不容易，可爱上了，只能尽力突破难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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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翌日，乔寅忍不住找上坦达。

“阿玛，您可不可以不要派人跟着我？”

“我就怕你去找那个小婢女。”坦达双手抱胸说。

“我找她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她欺骗了你，你还见她？”坦达自认有理。

“就算她欺骗我，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与您无关。”他也不想对父亲说这么重的话，可是他逼他太紧了。

“你这孩子！我问你，昨晚去你房里那女子又是谁？”坦达指的是丝倩姑娘。

乔寅瞇起一对利眸，“没想到您连这个也不放过？”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她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吧？”他总有些隐私，并不想事事向他禀告。

“我看她一定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半夜三更进一个男人的房里，成何体统！”坦达猛一甩袖。

“阿玛，我是个男人，和女人在夜里温存有什么不对？！”他微扬起下巴睥睨着他。

“你这孩子，珞妍可是位格格，你不能得罪她呀！”坦达捺着性子劝道：“你若娶了她，对未来有很大的帮助。”

“阿玛，这些年来孩儿全是靠自己才挣到这地位的，从不屑攀权附贵。”他目光湛冷地瞅着他。

“你－－简直不受教！”坦达气得浑身发抖，“还有那个小婢女，你该不会还一直念着她吧？”

“对，我一直念着她，这样您满意了吧？”

“她该不会是将身子给了你吧？”坦达试问。

“阿玛！”他皱起一对剑眉。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小责任心就重，一定是因为对她心怀歉意才想负责是吧？”

“我对她负责是应该的。”当然其中还包含爱，只是他不想说这么多。

“既然只是责任，就给她一笔银两打发她走。”坦达瞇眼道：“复史王爷已修了信，命人快马送往紫禁城，请求皇上赐婚了。你该知道圣旨一下，你可就是人人称羡的驸马爷了。”

“您说什么？”乔寅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得赶紧派人去拦截呀！

“早在复史王爷来此的第二天就已送信出去，我想那封信也快到紫禁城了。”坦达一笑，“如此一来，我也可以沾沾光，风光的回北京城。”

乔寅脸上却没半点笑容，他重重的坐在桧木椅上。

“所以，以后别再招惹其它女人了，那只会害了你。”坦达也是爱子心切。

乔寅紧闭上双目，眼底覆上一层痛苦，整个人陷入沉晦之中。

“阿玛，您以为这样对我才是最好的？”他撇嘴肆笑。

“难道不是吗？”他不懂。

“算了，我还有公事要办，就不与您多聊了。”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不知为什么，从他懂事开始似乎就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把握当下，别重蹈覆辙。

这些年来这声音不时在他脑海里响起，可终究是哪种覆辙，他却怎么也厘不清。

如今重重的苦痛围绕着他，像是曾有的闷疼又一次的袭上他。老天，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是哪里做错了？

“乔寅……”

坦达还想喊住他，可是他却冷然地挺直背脊，笔直地朝前定，完全不理会坦达的叫唤。

来到后院的乔寅，不经意瞟见在苗圃里栽种的瑞珠，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在烈日下卖力工作的模样，他满心的不舍。

他忍不住在她身后喊了声，“瑞珠。”

瑞珠身子一震，猛回头，当看见是乔寅时，心跳瞬漏了拍！这可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那感觉让她好悸动。

“寅！”她笑了，抬手挥了挥额上的汗，却将手上的泥沾上脸，让自己看来更加狼狈，可是她的笑容却灿烂无比。

“妳在做什么？”他瞇眼瞧着那块地。

“我在种菜，铁大娘说自个儿种的菜较新鲜。”她开心地说着，一点也不以为苦。

“何必这么麻烦？”他皱起眉。

“这些菜是专门为你种的，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她虽是汗流浃背的，可还是笑得天真，“对了，我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可一直遇不上你。”

“有事吗？”

“前阵子你将铁大娘的房间换到另一边，房间舒适多了，我们都很感激你。”她笑开嘴。

“那没什么，妳先别忙了，到我书房一趟。”说着，他双眉轻锁地往书房的方向移步。

瑞珠直觉奇怪，赶紧将满是污泥的手在裙襬上擦了擦，尾随他前往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她停住脚步，“我身上满是泥，进去会弄脏你的书房，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别啰唆，快进来。”

瑞珠吓了跳，这才走了进去，在他的指示下坐下，

“我现在不想说话，只想看着妳。”乔寅半瞇着眼，直瞅着她瞧。

“看我！”她的小脸染上一层嫣红，害臊的移开视线，“你是在逗我吗？我有什么好看的？”

“妳真的很耐看。”

乔寅抿唇笑着，眼底却暗藏了抹无奈与愁绪。

瑞珠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有心事？说出来会舒坦些。”

“心事！”他嗤笑，“我哪有什么心事。”

“真没事吗？不要瞒我，我看得出来，说出来好吗？”她担心地问。

“妳不要和其它人一样逼我行不行？”他瞇起眸，深吸了口气。

瑞珠脖子一缩，“好，我不逼你说，只静静的陪着你。”

“妳真好。”他魅惑地笑着，“我有个疑惑，难道妳对我一点怨言也没有？”

“我不敢，也不会。”就算他不要她，她也不会怨他，那是她的命呀！

前世她便为他而活，今生也一样。

“妳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乔寅拿出纸扇勾起她的下颚，徐徐贴向她的小脸。

“寅！”瑞珠倒抽口气，被他火热的眼神和阳刚气息所掳获：心也在剎那间融化了。

“妳知不知道我好烦。”他的热唇贴在她的小嘴上。

“为什么？”她想为他解忧。

“妳呢？会不会也让我烦闷痛苦？”热气轻吐，男人的气息令她心神一荡。

“不会，永远不会。”瑞珠非常笃定地说。

“太好了，这就是妳的优点，妳知道吗？”他握住她椅子的两边把手，将她困在胸前。

“是吗？”她微微一笑，“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很开心了。”

“妳当真一点野心都没有？”

“你还怀疑吗？”瑞珠脸色一敛，“如果你对我还心存质疑，那我回去好了。”

“等等，没想到妳的脾气还是一样拗。”他将她抱起，放在躺椅上。

“寅，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原谅我了、不恨我了吗？”那他此刻对她是爱还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我很想恨妳，但我恨不了妳。”他拧着眉说。

瑞珠心一痛，心想他还是恨她的呀！

“可我现在只想要妳。”乔寅紧扣住她的纤腰，轻嚼她的唇瓣，以醉人的语调说道。

瑞珠被他吻得失了神，只能感受到他的吻是饥渴、狂野的，大手更在她身上四处游移。

“寅，你别这样，我要的是你的爱，若你不能原谅我、爱我，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他的大胆吓醒了她。

“妳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还矜持什么？”他目光如炬地瞧着她。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那妳是要离开我了？”他扯笑，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她推得开他。

“你不要吓我好吗？”她痴痴地望着爱恋了两世的男人，可为何没有一次是圆满的？

“我没有吓妳，要妳已是妳的荣幸。”他心乱如麻而口不择言。

“你－－乔寅，你知道向恩、蝶儿的事吗？”如果他也留着前世的记忆，就不会这么对她了。

“蝶儿！”他微愣了下，这名字经常出现在他梦里呀！

“对……就是蝶儿。”

他摇摇头，“该不会是妳对我施了什么法吧？”

“施法？”她震惊不已，“我没有。”

“算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他现在满腹的空虚，只等她来填补。

瑞珠摇了摇头，揪着心，“我要回去了，铁大娘还等着我回去呢！”她想站起，可他却紧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我是这座府邸的主子，我要妳留下妳就留下！”他不喜欢她老是找借口拒绝他。

“是吗？就怕你待会儿又后悔，急着赶我走了。”瑞珠知道他是因为苦闷才要她陪，等他心情好了又会推开她。

“我说话算话。”

她冲口而出，“可你也说过爱我，不会轻易放开我的。”泪水忍不住涌出，这阵子所受的委屈一古脑地宣泄而出。

“对，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妳呢？妳居然欺骗我，隐瞒我这么严重的事，难道妳就没有错？”

乔寅的话重击她的心，久久她才说：“对，我骗了你，那就请你赐罪吧！我死也无憾。”

“死！”这个字让他重重一震，突然，一抹影像闪过脑海，好像他曾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他面前！

乔寅颤抖地放开了她，“妳回去吧！”

瑞珠微微一愣，抿紧唇站了起来。

她火速冲出书房，一路上不停拭泪，为何无论是向恩或乔寅都非得伤她的心不可？

乔寅透过窗口，望着她奔离的身影，脑子里不停想着“向恩、蝶儿”这两个名字。他们到底是谁？

※※※

瑞珠提着木桶正要去打水，却被一名小丫鬟给唤住。

“妳是瑞珠吗？”小丫鬟走上前问道。

“没错，我是瑞珠，有事吗？”瑞珠放下木桶，笑问道。

“王爷要妳到偏厅一趟。”小丫鬟说道。

“王爷找我？”瑞珠心一提，就不知道他找她做什么？

小丫鬟点点头。

“请告诉王爷，我马上就过去。”

小丫鬟走后，瑞珠赶紧打了水回灶房，“铁大娘，王爷要见我，我去偏厅一趟。”

“什么？王爷要见妳，什么事呀？”铁大娘可为她担心了。

“别担心，我会好好应对的。”对她点点头，瑞珠便离开灶房，快步朝偏厅走去。

到了偏厅外，她先往内探了探，确定王爷在里头，她才轻声道：“王爷吉祥，我是瑞珠，听说王爷要见我。”

“进来吧！”坦达正在喝茶。

瑞珠走了进去，等待他开口。

“我要跟妳谈贝勒爷的事。”他扬首睥睨着她。

“贝勒爷？！呃，您是说乔……督史？”瑞珠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

“您请说。”她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

“我希望妳可以离开他。”王爷的一句话让她的心重奇www书Qisuu网com重一震。

“王爷，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傻了，我和妳家王爷已经决定撮合他和珞妍格格。”他毫不留情的说。

“是吗？”她心好痛，紧咬着下唇，“可我和乔寅是真心相爱，他只是一时对我不谅解，但我相信他会－－”

“妳别再痴心妄想了。”坦达残忍地打断她的话，“乔寅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瑞珠头一昏，“您是说，他同意娶格格？”

“没错，所以，妳还是识相点，快点离开，也别冀望能和格格一块儿嫁过来，我们不欢迎妳。”坦达直言道：“依妳的身分，妳是配不上乔寅的。”

他一直认为就是有她在，乔寅才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只要她离开，他的心愿就可达成。

瑞珠的身子在发抖，但她仍试着为自己争取，“王爷，能不能等格格回来，说不定她并不愿意嫁给贝勒爷！”

“妳凭什么这么说？”坦达拍桌大喝，“乔寅长得一表人才，珞妍格格有什么好反对的，妳这女人还真是寡廉鲜耻。”

瑞珠心一痛，垂下小脸，“我不相信乔寅会答应，他……他说过……”

“他说过要对妳负责是不是？”坦达的一句话震住了瑞珠。

“您说什么？”她没发觉自己的嗓音抖得厉害。

“乔寅都跟我说了，只怪这孩子被责任给绑缚了，一直开不了口要妳离开，只好由我这个老头出面了。”坦达直望着她，得意的发现她的脸色转为苍白，“这张银票妳拿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她心凝住了！

“这也是他要您给我的？”瑞珠痛楚地扶着一旁的桌子。

“没错，所以妳就收下吧！妳该知道，只要娶了珞妍格格就可以直升一品，这对一个男人而言可是非常重要的。”

她点了点头，嗓音带着涩意，“我知道，可我仍不相信乔寅会为了那些东西而－－”

“妳很固执。”坦达站了起来，“妳难道要了他的命才肯放手吗？”

“命？！”瑞珠不懂。

“复史王爷已经派人快马回京，请求皇上下旨赐婚了，妳这么做不就是要他抗旨吗？”

坦达的话让瑞珠一颗心重重沉下，明白自己今生再度与乔寅无缘了！

“我懂，我不会害他，但这银票我也不会要，瑞珠就此告退。”她的心好痛，痛得只想找个地方嚎啕大哭，不想再看到王爷批判的眼光了。

才转身，她便听见王爷又问：“妳什么时候离开？”

她闭上眼，“今晚就离开。”

“既然如此，我就安心了。”坦达扯唇一笑。

瑞珠不再逗留，旋身就走，直到来到灶房外，她终于忍不住倚在墙外大哭出声。

铁大娘闻声奔了出来，“怎么了？”

“我……没什么。”瑞珠拭了拭泪，却掩不去满脸心伤。

“别骗我了，是不是王爷他－－”

“真的没什么，我去打水。”挑起扁担，她疾步朝屋外走去，可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失神。

铁大娘叹了口气，希望老天能张张眼，救救这可怜善良的小姑娘呀！

来到河边打水的瑞珠看着水中的自己，内心充满无奈与惆怅。放手吧！把这段纠缠两世的情缘·舍掉，或许她会快活些。

只是在离去前，她想再见他一面，就当是最后的道别吧！

※※※

当晚，她做了道点心送到乔寅的书房。

她轻叩了下房门，“我是瑞珠，为你送些点心来。”

乔寅抬起头，没想到她会来找他，“进来吧！”

瑞珠走进屋里，看见他似乎正在忙，不知该不该打扰他，“在忙吗？那我先退－－”

“不用，那边坐。”他指着前面的椅子。

瑞珠走过去，将点心摆在桌边，这才坐到椅子上，一直微笑地看着他。

他扬起脸看着她的笑容，“笑什么，我可还没原谅妳。”

“我知道。”她点点头。他就要娶格格进门了，原不原谅她已经无所谓，而她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妳知道？”这女人又怎么了？

“嗯，别忙了，吃点点心吧！”她指了指用尽心思所做的桂圆糕。

他看着那盘桂圆糕，突地心动了下，但仍不肯妥协，“别以为拿它来贿赂我，我就会原谅妳。”

“我知道。”她还是一径地微笑，她怕自己若不继续笑就会忍不住哭了出来。

“怎么又是这句话。”他摇摇头，故意隐藏起她来看他的喜悦。

前两天他已派人尽快将珞妍格格和士强找回来，如今能让皇上收回旨意的就只有珞妍格格了。

“你在忙什么？”她看他桌上有一大堆的卷牍与地势图。

“妳最关心的……西湖引水灌溉的案子。”

“哦！”瑞珠关心地问：“可以顺利完工吗？”

“当然可以，只是时间问题。”他阖上图，目光幽邃地望着她的笑脸。

“你知道吗？跟你在一块儿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开心。”她深吸口气说。

他瞇起眸，瞅着她怪异的神情，“妳今晚来不是要来跟我聊天吧？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我没什么事，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她话中有话的说。

“呵！妳不怕我又像那天一样，心情一烦，又找妳发泄？”乔寅话语中倒是藏着某种暧昧意味。

她尴尬地垂下脸，换个话题，“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了？”

乔寅眉一扬，“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记得你上次说我看来不像十五岁，其实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踏入十九岁了。”她眸中含泪道。

“哦！”他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你不惊讶吗？”瑞珠瞧着他无表情的面容。

“我何需惊讶？”他勾唇一笑。

“因为……因为我已经不算小了，在一般男人眼中已是个嫁不出去的女人，你……你不会觉得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我在你面前装小骗你，让你更讨厌了？”她的小手紧紧揪着裙襬，非常紧张。

“妳来这里就是要问我这个吗？”他往后靠向椅背，双手抱胸笑睨着她那紧张的模样。

“我……”她明显一愣，“难道你不觉得很失望？”

“我早就失望过了，若和之前那件事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而我也麻木了。”他那双眼仍带着无比的魅惑，让瑞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拍。

“我知道了，是我伤你太深，我无话可说。”虽然紧张，但她还是笑着说：“其实我也不奢望你真能原谅我，能再看看你我就很满足了。”

“看我？”他疑惑地问：“怎会这么说？”

“呃……没什么，因为现在难得有机会看见你。”她看着那原封不动的糕点，“快吃，冷掉就不好吃了。”

乔寅瞇起眼，直觉她神情怪异，可他并未多问，只是拿起桂圆糕咬了口，“嗯……没想到妳手艺这么好！”

“谢谢。”她点点头，但眼底有着落寞，如果她能继续住下，她一定会天天为他做好吃的点心，只可惜－－

“瑞珠，”他突然的一声呼唤喊醒了她，“妳怎么了？看来心事重重的。”

他不是不想安抚她，而是事情尚未明朗，若最后皇上不肯收回赐婚圣旨，他宁可一人抗旨，也不愿拖她下水。

所以现在，他只能对她冷漠了。

“怎么会呢？能来见你，我很开心的。”说时，她眼里不住泛出水气。

“瑞……”控制住想将她紧拥入怀的冲动，他突然问道：“妳上回说的向恩与蝶儿，到底是谁？我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曾梦见过……”

“啊！”她心一提，他现在想起又有何用，还是别吧！“那……那只是传说中的人物，我一时想到他们才问的。”

“是这样吗？”乔寅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

“当然了。”瑞珠紧张地站起，“时间已不早，我该离开，你也该就寝了。”

“等等。”他起身，一个大步挡住她的去路。

“呃！”她定住身，眨着一双泪眸望着他。

“妳从踏进这里之后就一直强颜欢笑，我可不是这么简单可以被妳呼拢的，说。”他目光烁亮地瞅着她。

“嗯……我……我只是怕你饿了，特地送点心过来。”她随便找个理由。

“就只是这样？”他勾唇一笑。

“对。”她的脑袋拚命点着。

“还有呢？”

她的脑袋摇得像博浪鼓，“没有了。”

乔寅盯着她那脆弱的表情，忍不住心疼地把她紧揽入怀，抚着她柔嫩的脸蛋。

“寅……”她心瞬热，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听见的就是你的原谅，你……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乔寅眼底一热，却未松口，只道：“原不原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仍想要妳。”

用力将她带往隔壁寝居，他将她困在床上，瑞珠闭上眼，承受他最后一次的热情。

当罗衫渐褪，她赤裸的身子紧熨贴着他，敞开双腿接受他最深的赐予。

“寅，我爱你……”一双藕臂在他身后轻绕，悄悄摘下指上的戒指，放在他的衣衫口袋里。

无条件的奉献，其中包括了她千年的爱与情。

当晚，她回到小屋打包好细软后，瞒着铁大娘，趁她熟睡之际离开了。

走在后门的小径上，听着夜莺轻啼的声音：心头的失落也愈来愈重了。她不能回北京城，在江南更是无依无靠，从此该何去何从呢？

望着天上稀微的月色，她心底喃念着：乔寅，我今生永远也不会忘了你……但这次我绝对断了这份情，不再绵延至下辈子，那样－－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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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爷……王爷……格格回来了，格格回来了。”

外头守门的人急忙奔进大厅，同时间，坦达与亚禄两位王爷也快步走了出来。

当亚禄看着一身布衣、摸样狼狈但精神奕奕的珞妍时，立即老泪纵横。

“珞妍！”他心疼地喊着。

经通报走进大厅的乔寅也瞧见了这一幕，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站在珞妍身后，神情紧张的士强。

“阿玛－－”珞妍冲进他怀中，“对不起……对不起阿玛，我不该不告而别的，让您担心了。”

“何只是我，妳额娘更是担心得睡不好。”亚禄紧抱着她，轻拍她的背脊，

“她本来吵着要跟我来，但妳也知道她身子骨一向不好，我就没让她来了。”

珞妍点点头，哭着说：“我对不起您和额娘，您来多久了，怎知道我在这儿呢？”

“这事说来话长，快，快过来向陆世伯问好。”亚禄拉着她的手走向坦达。

“王爷您好！”珞妍听话地喊道。

“珞妍呀！妳真是美。知道吗？再过一阵子妳可就不能再喊我王爷了。”坦达捻须大笑。

“为什么？”她睁大眼。

“我已请皇上为妳和乔寅贝勒赐婚。”亚禄补充。

当他这话一出口，不但是珞妍傻了，就连一直待在旁边的士强也狠狠愣住。

“阿玛，谁要您自作主张这么做？”珞妍红了眼眶，急促道：“快……快撤回请求，快呀！”

“妳怎么了？难道妳不喜欢乔寅？”亚禄不明白。

“我本来就没说过我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他－－士强，你快过来。”珞妍连忙将士强拉到身前，“阿玛，这阵子都是他在照顾我，而女儿也深爱着他，早已是他的人了。”

她大胆的表白让士强吃了一惊，但也暗自喜悦。可见格格是真的爱他，否则她不会这么做。

“妳说什么？”坦达倒抽口气，“是不是妳受了瑞珠那丫头的逼迫才跟士强出游的，如果是，我们不会在乎这些的。”

“瑞珠？！才不是呢！是我吵着要跟士强出游。”看他们各个震惊的表情，她又问：“你们是不是误会瑞珠了？”

亚禄揉揉眉心，“瑞珠没有强迫妳扮成她的小厮吗？”

“当然没有，这是我作的决定，如果真遇难，大多是主子较危险不是吗？”珞妍赶紧替瑞珠澄清。

“真的？”亚禄问。

“当然了。阿玛，瑞珠跟我一块儿长大，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珞妍眉一蹙，望着他们，“是不是你们把瑞珠怎么了？瑞珠在哪里？”

“她很好，妳别慌，她现在在灶房干活。”亚禄将注意力转到士强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英，英士强。”他拱手回道。

“士强是我的护卫，跟在我身边多年，是位不可多得的好青年。”乔寅也说话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还替旁人说话。”坦达懊恼道。

“阿玛，格格和士强相爱，您何苦作梗？”

“可是……可是……”那一大堆数不尽的好处不都拱手让人了？

“你是真的爱珞妍？”亚禄又问。

“当然。”士强点头。

“那你知道娶了珞妍后会得到什么好处吧？”

“好处？！”士强看着珞妍，“什么好处？妳没跟我说啊！”

珞妍走向亚禄，“阿玛，不是每个男人都为了那些好处才想娶我，您不要疑神疑鬼的，士强一直都不知道我是格格，是在回程的路上我忍不住向他透露的。阿玛……成全我们吧！”

“可皇上那儿……”

“您想办法帮人家解决嘛！”珞妍转向乔寅，“乔寅贝勒，我要见瑞珠，她在灶房是吧？”

“嗯，我带妳过去。”事到如今，乔寅总算是松了口气，更少王爷和格格这边解决了，剩下皇上那儿就好办些了。

“走吧！”珞妍回头对士强眨眨眼，“我马上回来，你就先跟我阿玛聊聊天吧！”

士强傻气的点点头。

就在乔寅带着她进入灶房时，却只见铁大娘一人在舀水煮饭。

“铁大娘，瑞珠呢？”像是有什么预感在心底泛生，乔寅急急问道。

铁大娘闻言转身，一看是乔寅，立即跪下道：“爷，老奴－－”

“别多礼，我问妳，瑞珠呢？”乔寅的目光四处梭巡。

“你居然让瑞珠在这里干活？！”珞妍看着里头闷热的环境，不禁凛着脸，“你还真行呀！虽然她是我的奴婢，可我从没当她是丫鬟，你居然这么待她！”

“我……”乔寅闭上眼，无法说出内心的煎熬。他不得不这么做啊！否则阿玛是不可能留下她的。

“算了！等我找到她再跟你算帐。”珞妍转向铁大娘，“妳还没说瑞珠人呢？”

“瑞珠她……她走了。”铁大娘叹口气，“这孩子真是可怜了。”

乔寅变了脸色，“妳说什么？”

“她走了，一早她就留了张纸条给我，她知道我不识字，就画了一张图。”铁大娘从袖袋中掏出那张纸来。

乔寅接过一看，是张简单易解的图画，上头画着她与铁大娘在一块儿的快乐模样，接下来则是她悲伤打包行李，最后则是依依不舍离开的画面。

“她会不会回北京城了？我回去找她。”珞妍立即转首。

“请问，您就是珞妍格格吗？”听了半天，铁大娘似乎猜出一些端倪。

“没错，我是。”

“格格，瑞珠她一直在等着您呢！她之前一直跟我说只要您来了，她便可以洗刷冤屈。”铁大娘悲伤地说。

珞妍一听更自责了，“都怪我，一路上拖拖拉拉的不肯回来，如果我不这么自私，她就不会……”

一直静默不语的乔寅，铁青着脸问道：“她就这么走了？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您不是要和格格成亲了？她当然要走了。”铁大娘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

“我才没有要和他成亲！连个女人都守不住的家伙，我才不要呢！”珞妍气极的说。

“是这样吗？昨儿个王爷把她找去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见她躲在外头哭得好伤心。”铁大娘回到灶边忙碌，

“妳说什么？我阿玛找她过去？”乔寅上前急问道。

“是呀！当晚她就说要做您最爱吃的桂圆糕给您吃，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趁夜离开。现在想想，她肯定是去跟你道别的。”

铁大娘的话让他狠狠一震，想起昨夜她离去前说的那句话－－

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听见的就是你的原谅，你……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而他居然连她最想听见的话都吝于给予，天知道他早就不怪她，只是不想牵连她呀！

难道她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为什么不肯为他多等待一阵子？

珞妍愈听愈觉不对劲，“瑞珠干嘛对你这么好，还做你爱吃的点心，该不会你们已经……”

“是我对不起她。”乔寅揉着眉心，下一刻已冲出灶房，直奔王爷的房间。

“阿玛。”他在门外喊着。

坦达皱起眉，低着嗓说：“进来吧！”

乔寅进入房里，冷着张脸问道：“您是不是曾找过瑞珠？”

“怎么了？她向你告状了？”坦达心情不佳地说。

“她已经走了，怎么向我告状。”乔寅忿忿地走上前，“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她离开你，以她的身分根本配不上你呀！”坦达懊恼地说：“可我怎么也想不到珞妍会看上士强！”

“很多事不是您想阻止就阻止得了的，就像我对瑞珠的爱，也不是您三言两语可以破坏的。”他怒眉高耸。

“你爱她……真是，你不知道她年纪不小了？”

“她也不过十八岁，我倒觉得配我刚好。”

“可是她什么都不是，对你的仕途一点帮助也没有。”坦达大吼道。

“那我问您，您娶额娘是因为她能帮您什么吗？”

乔寅的这句话倒是让他一慑！坦达深爱着他的妻子，当初娶她时，她也不过是村子里的一位小姑娘，只因为他爱她……甚至她病逝后，他都不曾有过续弦的念头。

“我……”坦达揉着脑袋，挺懊悔地说：“天呀！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我故意将她安排在灶房里干活，没想到您还是不肯放过她。”乔寅痛心的望着他，“我来这儿只是要告诉您一声，不管有多困难，我都会找到她。”

说着，他便踏出房间，头也不回的离开，而坦达似乎也感受到与儿子之间的藩篱更深了。

唉……是他自找的吗？。

※※※

在府邸时，她身上的盘缠已不多，临走前，她更是将身上仅剩的银两都留给铁大娘。铁大娘的媳妇就快生了，她一直愁着没钱坐船返乡探望，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成行了。

走了三天两夜，她现在只觉饥寒交迫，仰首望着夜空，迷迷糊糊中，她居然看见乔寅在对着她笑……

“寅，或许我命该绝，不管如何，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去找你了，那滋味太痛了……”说着，她就这么昏倒在乡野间。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慢慢张开眼，眼前一片光亮，该不会是天亮了？没想到她没死……

才打算起身继续走，这才发觉她居然是躺在床上！

她猛地坐起，看了看四周。

“姑娘，妳终于醒来了！我才刚熬好粥，待凉了便可以吃了。”一位妇人朝她走了过来。

“妳是？”瑞珠望着她，觉得她好面熟呀！

“妳忘了吗？那天我在巷子里乞讨，妳给了我一支玉簪子。”妇人赶紧扶瑞珠坐起，“我们还真有缘，昨晚发现妳昏倒在路上，我便把妳带了回来。”

“是妳救了我？”瑞珠看着她，忍不住落了泪。

“别哭别哭，我想这是老天爷给我报恩的机会。”妇人紧抱住她，“妳身子很虚弱，快来吃点东西。”

“谢谢。”她吃了口热粥，顿觉心口好温暖，“不知大娘怎么称呼？”

“我当家的姓柳，妳就喊我柳大娘吧！”她又舀了匙粥，“再喝口粥。”

瑞珠笑着点点头，一口口吃下柳大娘特地为她煮的粥，“谢谢柳大娘。”

“不客气。”

当瑞珠将一整碗粥喝完之后，妇人才问：“姑娘……”

“我叫瑞珠，您就喊我瑞珠吧！”

柳大娘笑了笑，“好，瑞珠，妳是不是跟妳丈夫吵架了？或是迷路－－”

“我没有丈夫。”她赶紧否认。

“可是上回在巷子里，我明明看见一位公子来找妳。”柳大娘说时，瑞珠眼眶已渗出了泪。

“我跟他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拂去眼角的泪水，牵强笑说。

“这……”

“柳大娘，别再说了，我想请妳帮忙一件事。”瑞珠紧握住她的手。

“什么事，妳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忙的，必定帮到底。”

“我得找个地方住下，需要一份工作，妳能替我想办法吗？”她恳求道。

“妳什么事都愿意做吗？”柳大娘想了想。

“当然了。”

“嗯……我变卖那支玉簪子后，在城郊搭了个摊子卖豆花，生意还不错，妳愿意帮我吗？”柳大娘笑说。

“妳真愿意让我帮忙？”瑞珠感激万分。

“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柳大娘，谢谢妳……其实我这一生算是遇到不少贵人，也该知足了。”她吸了吸鼻子。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事情，她又何苦想不开呢？

“那就好，妳能想通是最好的。”柳大娘抱抱她，给予她安慰。

※※※

乔寅找了一整天，仍没有瑞珠的下落，他疲累地回到王府，却见珞妍与复史王爷坐上马车，正打算回北京。

“你们要回去了？”他上前问道。

“是呀！我和我阿玛决定亲自去皇宫见皇上，希望他能撤回圣旨，如果有了消息定会通知你。你呢？可查出瑞珠的下落了？”珞妍关切的问。

“还没。”乔寅重叹口气。

“这个瑞珠还真会跑，你一有消息得立刻告诉我喔！”珞妍嘴里埋怨着，但是心里想她可想得紧呢！

“一定会的。”

“那我走了，士英已决定随我回府，跟你说一声。”

待珞妍坐回马车，士英也上前向乔寅告辞，而后跃上骏马。

看着他们的马车驶远，乔寅的心情格外复杂。连士英都已找到一生所爱，可他呢？

回到房间，他坐在窗边的桌前，任由晚风吹拂着他的脸庞，他懊恼、他心痛，这阵子他夜夜无眠，脑海里全是瑞珠的身影，不知她过得好吗？

想着，念着，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梦里，一位酷似瑞珠的女子走近他－－

女子扬起动人笑靥，“大人，你如果……如果真要给蝶儿什么，那我能不能大胆跟你索样东西？”

“妳说，若是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妳。”向恩点点头。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过分，我……我只想跟您索个爱怜的拥抱。”她大胆地望着他，水亮的眼底满是希冀。

“拥抱？！”他一震，“我说过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人了。”

“我知道，就当是个普通的拥抱，可以吗？”蝶儿的身子在颤抖，知道希望不大，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向恩闭上眼，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一步步走向她，大手箝住她娇软的身子，用力将她纳入怀中。

蝶儿紧紧贴在他胸前，听着他平和的心跳声，闻着他特有的男人味，泪水溢出眼眶……

向恩无法压抑满腔情欲，用力推倒蝶儿，在她身上抚揉起来，“柴心……我真的爱妳……”

蝶儿被他这样的动作给吓住了，又听见他口口声声喊着“柴心”，整个人完全傻了！

“不……我不是柴心……大人，您弄错了。”她拚命推抵着他，可是醉了的向恩乱了意识，一心只想得到所爱的科柴心。

他强行褪下她的衣裳，不顾她的拒绝，硬是占有她的处子之身……

“蝶儿！”乔寅惊醒过来。

他猛地坐直身子，张大眸望着窗外的晨曦，一幕幕陌生的画面闪过他脑海……

“蝶儿、向恩……莫非瑞珠也梦到相同的梦？”梦里的人就像他和瑞珠的翻版。

这意味着什么？

突然，他心一震，有股悸动在心头不停跃动着。

这时，门外传来总管的声音，“爷，您醒了吗？”

他用力抹了抹脸，“什么事？”

“洗衣房的阿杏有急事要见您。”

乔寅闭上眼，烦闷地说：“谁是阿杏，叫她滚开！”

“爷，她说昨儿夜里在洗您的衣裳时发现了一只戒指……”总管瞥了眼一旁的阿杏，硬着头皮说。

“戒指！”他倒抽口气，“把它拿进来。”

“是。”总管吩咐阿杏进去。

阿杏怯怯地进了房，将戒指呈上，乔寅接过一瞧，脸色瞬变，“该死的，她居然把这个还给我了！”

下一刻，他连问也没问的便冲出房间，吓得阿杏直发抖。

※※※

一连数日，乔寅在大街小巷疯狂地寻人，每每天一亮就出门，直到夜幕低垂才回府。

坦达没想到他居然爱那个小婢女爱得这么深，劝说的话始终说不出口，只好默默祈求老天帮忙了。

一个月后，乔寅在找人时遇见一位府邸的护院兵，他一见乔寅就奔了过来，“督史。”

“有瑞珠姑娘的下落吗？”乔寅一见到底下的人便急着问道。

“没有。”护院兵摇摇头，“不过－－”

“说。”乔寅眉一拢。

“听说在城郊有个豆花摊子，生意好得不得了。”

“那又如何？”他瞇起眸。

护院兵连忙解释，“据说那卖豆花的姑娘跟瑞珠姑娘长得挺像的。”

“哦？”乔寅深提口气，“可能是她吗？”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去探一探才成。

“花克，瑞珠，如果真是妳，看我怎么找妳算帐！”拳头紧紧握住，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脸上有的只是悔恨的线条。

※※※

城郊的一棵大榕树下搭着一个豆花摊子，许多人特地前来一尝美味的豆花，顺道瞧瞧摆摊子那位可人的姑娘。

“这位大爷，您要两碗是吗？好，马上来。”瑞珠头上包着布巾，手脚利落地舀着一碗又一碗的豆花。

柳大娘则在屋里忙着做豆花，她怎么也没想到瑞珠会替她招来这么多客人。

“姑娘，我来吃了好多次豆花，还不知妳的名字呢！”一名中年男子问道。

“你可以叫我珠儿。”瑞珠依旧保持甜美的笑容。

“芳龄呢？”他又问。

她摇头笑说：“不年轻啦！可不比青春小姑娘。”

“妳开什么玩笑，在我看来，妳不过十五、六。”

“大爷真爱开玩笑。”瑞珠转向一旁招呼其它客人。

“珠儿姑娘，妳是看不起我吗？我可是有意娶妳作老婆，我在城东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有两块地，到时候妳就不用再抛头露面赚这辛苦钱了。”那人不死心地纠缠苦+

瑞珠脸上的笑容敛起，“大爷，我这辈子都不嫁人，您还是另谋对象吧！”

“我－－”

“豆花一碗。”突然，一个客人沉声开口。

瑞珠赶紧舀了碗豆花搁上桌，“客倌请……”

当两人四目交接时，瑞珠重重愣住，小手颤抖着，

“珠儿姑娘，妳别这样，我可是很疼女人的。”男子正欲对瑞珠上下其手时，右掌已被人重重一劈，顿时疼得他哀叫连连，“啊……”

乔寅忿忿地道：“你这登徒子给我滚！”

“你……你居然敢叫我滚？”男子不甘示弱道。

“你还是听话的赶紧走吧！他可是咱们江南督史，你不认识吗？”一旁认识乔寅的人，小声的提点男子。

“啥？江南督史！”男子的气焰全消了，剩下的只是惶恐。

“还不滚？！”

乔寅又一喝，就见那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跟我走。”乔寅拽住瑞珠的手腕，而瑞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骇住，只好被动地跟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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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妳还真的跑来卖豆花？！”走了一段距离后，乔寅才停下脚步。

当他看见她周遭围着一堆男人时，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给宰了。

“卖豆花不好吗？我可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瑞珠抽回被他紧握的手，退了好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正正当当？我看是靠美色吧！”他气呼呼地说。

“美色？！请你不要污辱人！”瑞珠深吸口气，“乔寅贝勒，我已经把蝶儿的影子从心里去除，不再是你的附属品，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她咬着唇，激动地说。

“瑞珠……”

“我知道你不知道谁是蝶儿。”她打断他的话，“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就是想把话给说清楚，我不要再当蝶儿了。”

“妳的意思是也不再爱我了？”乔寅难以相信地问。

“我－－”她转身望着他，当看见他眼眶中的泪雾时，呆愕住了。“你怎么了？。”

“蝶儿也可以不爱向恩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躁。

“你知道向恩和蝶儿？知道前世的一切？”抚着心口，瑞珠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此刻冲击在内心的不仅是一道道强烈的激流，还有那纠缠数百年的爱恋。

说要遗弃这份感情谈何容易？

“前阵子我又梦到他们，可那次特别清楚，慢慢地，我想起了一切……”他走近她，捧着她迷离的容颜贴向自己。

就在四片唇要相贴之际，瑞珠推开了他，“上辈子我配不上你，这辈子我更不敢奢望，就让它淡了吧！”

“淡了？！”他瞪着她，声调扬高。

“对，你就要娶格格了，我也不可能再伺候她，心底已对她有百般歉意，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她一直不敢与他对视，只想赶紧逃开，“我得回去了。”

“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腕，“这次我绝不会放妳走，妳可以漠视我们的感情，但我却办不到。”

“你是真心的吗？”她流下泪，抬头问道。

“当然。”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相信。”瑞珠摇摇头，“那夜我明明看见一位姑娘进你房里，你又怎能说爱我呢？”

“妳是指丝倩姑娘？”他恍然大悟，“其实她大哥是我的故友，已经去世多年，他生前托我寻找他家遗失多年的传家宝夜明珠，多年后我终于找到它，那晚我不过是将夜明珠交还给她。”

“可我见你们吹熄了烛火。”她黯然地说。

“还说不吃味，瞧妳醋劲可大了。”他摇摇头，笑苦说：“夜明珠当然得在黑暗中才可瞧出端倪，”

“原来如此……”她终于解开心中的结，可心底还有疙瘩，“可是，你不是还恨着我，不肯原谅我，又何必为了我触怒皇上？格格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可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更不许你负她，如果你打算娶个三妻四妾，我头一个不答应。”

“妳说完了吗？”他耐心的听她数落。“我根本没有娶珞妍格格的意思，她也已经回京了。”

乔寅的话震住了瑞珠，她难以相信地问：“这怎么可能，王爷不是已经请皇上赐婚？”

“因为珞妍格格爱上了士强，急着回京要皇上收回旨意。”乔寅目光灼利地看着她。

“万一皇上……”瑞珠震惊地捂住嘴。

“珞妍格格都愿意为士强冒险了，那妳呢？就此放弃？”他瞇起眼说。

“我……对，我就是软弱，我不够爱你，没有格格爱士强得多。”她抚着心大吼。

“妳胡说，妳根本就是怕我受伤害，怕我违逆圣旨而被处死，对不对？”

瑞珠听得心口一揪，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不许你说死这个字，我不要你死，就算要我拿命来换你的命我也愿意，我不要你死……”瑞珠受不了地久哭出声，无力地扑进他怀里。

乔寅动容地搂紧她，“不会的，只要有妳在，我就不会死、而且，我也不许妳再一次为我死，我们一定可以白头到老。”

“寅！”她愕然了。

“我说过我已想起所有，包括蝶儿为向恩而死的一切。”他用力将她揉进怀中，嘶哑低语着。

“可是皇上－－”

“珞妍格格会想办法说服皇上的，妳要有信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在一块儿。”他的话感动了她，她直窝在他怀里点着头。

“那妳愿意跟我回王府了？”他捧起她的脸问。

“你还没原谅我呢！我能回去吗？”她咬着唇低笑。

“妳这小女人。”他俯身咬着她的耳朵，“我根本没恨过妳，哪来的原谅？再说我就直接将妳绑回去。”

“你好可怕。”

“怕了吧？”看她露出笑容，乔寅总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未来的路有她为伴，尽管有风有雨，他都会坚持下去。

※※※

来到督史府外，瑞珠却却步了，她停在门外迟迟不敢踏进去。

乔寅笑望着她，“怎么了？里面又没妖怪。”

“我怕王爷不欢迎我。”当初自己可是在他面前保证不会连累乔寅，如今她又回来了，就不知会不会惹恼王爷。

“不必理会他。”乔寅显然还埋怨着父亲。

“我还是得向他解释一下。”瑞珠又问：“他是回王爷府了，还是……”

“别担心了，进去吧！”

紧握住她的手，乔寅将她带进府邸。

“累了吧？要不要先进房休息一会儿？”

“呃，我不累，倒是有些饿了。”她想了想说。

“我去吩咐下人准备。”

“不用，我想直接去灶房，顺道看看铁大娘。”瑞珠一心想着她呢！

“她半个月前请假回乡了。”乔寅拍拍她的小手，“我去去就来，妳回房稍等一下。”

“我想在房间外头的花亭用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他宠溺一笑。

“嗯。”她点点头，待他离开后，便朝王爷的寝居而去。

就在接近那儿时，她瞧见坦达就坐在外头的凉亭一个人下棋。

“王爷……”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朝他走去。

“啊！瑞珠。”一见是她，坦达立即笑开嘴，“妳终于回来了，是乔寅找到妳的吗？”

“是的。”她微笑着。

“太好了！妳不知道妳这一走，乔寅这孩子就变了个样，成天除了找妳之外什么事都不做。”

“以后就不会了。”她看着棋盘，“您在下棋？”

“是呀！没人陪，只好自己跟自己下。”他感叹地说。

“晚点儿我陪您下棋好吗？”瑞珠柔顺地说。

“妳也会？”

“只怕棋艺没王爷好，希望王爷多让我几个子。”她巧妙地抓住他的喜好。

“那有什么问题。”他捻须笑说。

“能不能请王爷先去花亭吃点心？”

“呃……这个……”

“一起去嘛！”她扶起他，一心想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嫌隙，毕竟这嫌隙是因她而起，她不能不管。

坦达不再拒绝，与她一块儿前往花亭。

一到那儿，正好看见乔寅从不远处走来，后面还跟着端点心的丫鬟。

“寅，我请王爷与我们一道用餐。”瑞珠一见乔寅便道，还暗地对他挤眉弄眼的。

乔寅知道她是想让他们父子重归于好，心底感动着她的善良，“阿玛，我让他们去准备您最爱喝的铁观音。”

坦达开心的笑了，频频点头，“好、好。”

乔寅对一旁的丫鬟交代了句。

待丫鬟退下，坦达便道：“等北京城传来皇上撤旨的消息后，我想赶紧筹办你们的婚事。”

“王爷，这事不急，您别放心上。”瑞珠急忙说。

“我怎能不放心上，这一切全是我和复史造成的，若不是我们自作主张，你们也不用－－”

“阿玛，别说了。”乔寅对他扯唇一笑，有丝尴尬地说：“相信不会有事的，快吃吧！”

看见乔寅的笑容，坦达终于放宽心，“对，一定会没事的。”

“王爷，那就让乔寅敬您一杯吧！”瑞珠为他们父子斟酒，并用手肘撞撞乔寅，他意会地端起酒杯。

看着他们父子尽释前嫌，她终于可以松口气，现在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皇上的决定了。

珞妍格格，一切拜托您了。

※※※

时光如梭，一眨眼，一个月又过去了，可是京里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可让坦达忧心极了。

乔寅心里虽着急，但还能冷静以待，倒是瑞珠一心担忧着珞妍。

“格格不知怎么样了？我好想回北京城瞧瞧。”瑞珠终于说出她的打算，

“妳不能去。”乔寅阻止她，“谁不知道妳就爱舍身救人，妳这一去，我怎么能放心？”

“那你跟我一道去？”她小声问。

“这……”他是想，可身边有一大堆公事走不开呀！

“我知道你忙，那算了。”瑞珠不想为难她。

“好，我还是跟妳去吧！”身边的公事哪比得上她，他又何尝不急着想知道状况呢？

“真的？！”她漾起笑容。

“当然，我这就叫总管准备一下。”

他正欲唤来总管，巧得很，总管正好来了，他急切地说：“爷，京城捎来信了。”

“信在哪儿？”乔寅与瑞珠视了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紧张。

“在这儿。”总管将信呈上。

乔寅颤抖地接过手，当他慢慢拿出，抖开信纸一看，里头正是珞妍格格清秀的笔迹。

瑞珠仔细瞧着乔寅的脸色，见他看了信后半晌不说话，急着她都快心跳停止了，“到底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竟笑着搂住她，“老天保佑，复史王爷的信送达京城时，皇上正在他处避暑，格格才能顺利截下它。”

“真的？”瑞珠开心的落了泪，“终于……终于可以卸下心底的重担了。”

“格格还请我们到北京城玩，她说要好好与妳叙叙。”乔寅伸手拂去她颊上喜极而泣的泪。

“嗯，等你不忙时，我们再一块儿去。”她破涕为笑。

“那我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玛，请他老人家替咱俩筹备婚事。”看来乔寅比她还兴奋。

“寅……”她倚在他怀中，“我觉得自己好幸福，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

捧起她的小脸，他心疼地正想吻她，可那扫兴的叫唤声又从书房外响起，“爷，外头出了事。”

“出事？！”乔寅蹙起眉峰，迅速拉开房门，问着外头的人，“怎么了？”

“府邸外突然来了许多百姓，大家都吵着要见格格，”来人回道。

“格格！她早已离开了，难道你没告诉他们？”他一张俊脸重重拉下。

“我早说了，可是他们依然执意要见格格。”

“寅，我想他们只是想听你亲口说，我陪你出去瞧瞧吧！”瑞珠抚上他的手，温柔地说。

“好吧！那我就出去看看、”

乔寅握住她的柔荑，两人一块儿走向府邸大门。

一出府门，外头上百名百姓竟一齐跪地，朝瑞珠喊道：“格格……格格，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呃－－”瑞珠被眼前这阵仗给吓着了，接着环视众人一遍，突然眼睛一亮，“翠姨！”

“格格，您还认识我，我真开心。”翠姨惊讶又感动。

“请大家听我说，我真实的身分只是格格身旁的小奴婢，并非格格，当初欺瞒各位实在是逼不得已，以后大家喊我瑞珠就行了。”瞧大伙你一声格格、我一声格格的，瑞珠深怕又惹了事。

“尽管如此，在我们心中，妳永远是那位可爱又善良的格格。”有人大声说道。

瑞珠看着乔寅微笑着，接着乔寅才开口：“不知道你们今天来这儿是－－”

“咱们是为了感谢格……瑞珠姑娘当初教咱们学刺绣，现在咱们都存了些银子，可以做点买卖，等着引水工程完工。所以，我们就约好了一块儿搭船来看瑞珠姑娘。”大伙都笑了。

“我只是略尽棉薄之力，不算什么。”见大家生活安逸，她也放心了。

“既然你们都来了，就在附近代家客栈多住些时日，住宿膳食全部由督史府支出。”乔寅笑说。

“为什么？”瑞珠不明白，其它人也感到奇怪，为何督史会这么提议？

“当然是希望你们都留下参加我和瑞珠的大喜之宴。”乔寅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向两人恭喜，简直比这对新人还兴奋。

“谢谢大家。”他转向总管，“你带他们到附近的客栈住下。”

“是的，爷。”

大伙在府门外喧闹一阵后，便纷纷随总管离开，乔寅与瑞珠这才返回房间。

乔寅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现在妳在他们心底比我还重要了。”

“你吃味儿啦？”她掩嘴笑问。

“当然，可吃味得紧呢！”从他眉眼间的笑痕看来，就知道他准是在开玩笑。

“瞧你那笑容，我就知道你唬我。”她点了下他的额头。

“哈……事实上，有妻若妳，已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我想吃味儿的人会是其它男人。”

他扶她坐在床畔，从衣襟中掏出那只戒指，再次为她套上，“说过不准拔下妳还不听话，下次再这样，我非打妳的小屁股不可。”

“不会……再也不拔，就算你跟我抢也不给。”她欢喜地把玩着戒指。

“再抚摸它，我可真要吃味了。”望着她这样的动作，他不禁说。

“那你……”

“我要妳碰的是我。”说时，他笑着拉下帐幔，将她轻推在床上。

春宵一刻，浓情一世……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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