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神》 作者:伯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纵横谷 引子 环江城。 这里曾经是神族金天氏的世居之地。 曾经,就是今天下午以前。 现在已是深夜。在太阳下山的时候,环江城被妖军攻破了。 现在的环江城里,到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妖军营帐。 月色高照,四野静寂。 妖兽们战了一天,也劫掠了一天,早已累了,现在都在呼呼大睡。 一个身影从一间最大的营帐里悄悄地走出来,几个起落,飘向城外远处,在一个小小的土坡上站定,回首望了望沉卧于群山之中宏伟的环江城,然后身形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 千兽山,妖王行宫。 妖王万寿正在大殿上愤怒地走来走去。赤裸的上身因为这愤怒的缘故,爆起了根根青筋。 两边肃立着妖族各支的族长和大巫师。他们胆战心惊地低着头,不知道这次谁会被王拿来出气。 如果说这里面还有谁不会对妖王的愤怒感到恐惧,那就只有此刻正淡笑着站在殿中的大巫师哈蛛了。 这个蜘蛛精,王宠得很,当然不会迁怒于她的了。 ——所有妖兽都愤愤不平。 “他居然走了,他居然走了!”万寿嘴里不停地咕噜着,脸上的神色愤怒而悲伤。 “我那么重用他,他居然走了!” 哈蛛理了理自己垂在耳际的金色长发,柔声道:“王不必过于伤心,他既然走了,我们当然要杀了他。” 万寿似乎突然找到了发泄愤怒的地方,他一把抓住哈蛛的衣带,把她提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居然说杀了他?” “你可知道,他足可以抵得上20万锯牛骑兵?” 哈蛛似乎并未被万寿的愤怒吓倒,她居然还笑了笑:“正因为这样,我们更要杀了他。” “因为我们不能让别的任何人拥有他。” 万寿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哈蛛。 突然,他笑了。 “哈哈……哈蛛知我心意啊!” 他说着,把哈蛛放下来,伸手在哈蛛的香臀上一拍:“那你便去帮孤王办这件事吧。” …… 这里是通往纵横谷的必经之路——纵横谷,是和金天族血脉相联的轩辕族世居的地方。 四个战士穿着的人正走在这条路上。 两男两女。 他们已经非常疲惫——连日的跋涉已经让他们疲累不堪。 可他们还在坚持。 一定要赶到纵横谷,请轩辕族发兵,给金天氏战死的族民报仇——这是支撑他们不会倒下的信念。 日头正猛。 一道金色的光芒凭空在他们的去路上炸开,四人被迫止住了脚步。 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人发须皆白,但脸色恬淡,身上一片淡金色光芒萦绕不息,使他看起来充满了王者的威严。 而最让四人惊讶的,还是他那身华服上,绣着的金天氏标志——一条银光闪耀的水蛇。 这竟是个神! 而且,竟然还是金天氏的族神! 四人一齐拜倒:“祖!” 金天的祖神不是都随着少昊先祖飞升九天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此处? 四人虽然疑惑,但心中被涌堵多日的委屈,在见到自己族神的那一刹那彭湃而出,让他们的疑惑暂时被掩盖。 那金天族神看着面前跪着的四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沉睡三千年了,想不到刚一醒来,便看到自己的族人被屠杀,他们的家园被霸占。” “纵是已成神这么多年,我们却也无法坐视。” 四人听他如此说,一齐泣声道:“祖!为子民们报仇啊!” “那猿妖……那猿妖率30万妖军,竟然在一日之间,屠我金天数万战士,破我城池,掠我神殿。” 几人越说语气越是悲凄。 那金天祖神叹息着摇头道:“我们已是成神之人,岂能再管人间事!” “倒是你们四人,天命使然,注定将负起为金天族人报仇的重任。诛猿妖,灭妖军,重建环江城。” 一名男战士悲声道:“我们……我们四人,哪里是那妖帅的对手啊!” 那族神却笑了:“我奉次神少昊之命,来赐你们力量。有了这力量,即便是群妖毕集,你们也能轻松斩杀,何况一小小的猿妖。” 四人听族神这样一说,尽都抬起头来,原本一片悲愤绝望之色的眼中,再次泛起了明亮的光彩。 ……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一章 明日汉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逐鹿原上。 草地上的薄雾还没有散去,阳光却从这薄雾中透射出来,使草地上一簇簇的白罗花成了金黄色;成群的马儿静静地享受着它们在逐鹿原上的早餐时光;谷口两侧的千年榕树在晨风中舒服地抖着叶子;那个躺在老榕树横伸出来的粗大的枝杆上的少年,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正同样舒服地伸着懒腰。 “一夜无事,看来飞雪真是杞人忧天了。”他边从树枝上坐起来,边在口里喃喃地念叨。 少年想着昨天答应轻轻的事,便决定去东边的湛池,看能不能等到金镶玉出来觅食,好抓一条回去哄他那爱哭的妹妹。于是他从树上跃下来,轻轻地吹了声口哨。雾里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血红的骏马跳跃着跑过来,身上腾腾地冒着热气,嘴角还残留着一些草屑。“看起来你已经吃过早饭了,是吗?”少年笑着和他的伙伴打招呼。红马发出一声低嘶,抖了抖身上长长的鬃毛,精神焕发。少年跃上马背,拍了拍红马的脖子,道:“走吧,我们去碰碰运气。” 湛池在逐鹿原的东边,也就是环绕纵横谷的五指山脉的吟歌山下——纵横谷就是少年的家,也是神族轩辕世代聚居之地。 少年叫汉唐,轩辕汉唐,轩辕人的信使,同时也兼任轩辕族族长和军事统帅飞雪的帐前听命——就是探子。他奉飞雪之命在这里监视,注意着逐鹿原上的风吹草动。轩辕的这位统帅从未这样紧张过——妖族大军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连续攻陷了高辛、金天、帝、和神农四个部落,并正向这里进发,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淡然处之的。 “任何动静,马上回来报告。”这是飞雪的命令。 按理说军队是不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来执行这种任务的,可谁叫整个纵横谷里只他汉唐的眼力能够穿越方圆数十公里的逐鹿原,直达黑樟林呢。更何况,能做一些连成年的轩辕战士都做不到的事,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尤其是汉唐这样的少年,更是如此。 可是,这已经是他在这里的第五天了。 每天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日出,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值得向飞雪报告的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这倒让他有些壮志未酬的感觉,浑身上下痒得难受。 不过,至少,今天早上他已找到了消磨这无聊时间的好办法——去湛池抓金镶玉。 反正,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都没什么动静,他想,倒可以放心地利用早上这一点点的时间去办自己的私事——总不会有妖怪在本该舒舒服服地享受早餐的时候来打家劫舍吧。况且,后面还有天衣的前锋营看着呢,汉唐在心里这样想到。 湛池风景如画,尤其是在早上。 现在正是风华尽显的初秋时节,池边的雪松早已经抖尽了枝叶上的晨露,在漫野的红色枫叶中展现着自己那不甘示弱的绿意。两旁的峭壁傲然而立,很好地从三面把湛池包围在其中,这让湛池在草原的角落看起来并不显眼,吟歌山上的河流在这里飞泄直下,成了湛池唯一的活水源头。清早金色的阳光让池水变得五颜六色,流光泻影,这是湛池诸多让人流连忘返的奇异景观之一。 金镶玉喜欢在这种时候出来觅食,湖水的颜色可以很好地掩护它们那淡蓝色的玉石甲壳,只要它们把黄金的身体缩在甲壳里,普通人是绝对发现不了它们的。它们的种族曾在人类居住的地方繁衍生息了很多年,从未被发现过。但这些掩护对汉唐却起不了任何作用,轩辕人天生的感应能力使他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金镶玉的存在。 所以,汉唐很快就在石滩的缝隙里发现了金镶玉:那长得像乌龟的小动物正爬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享受它的早餐——一只锦鲤,金色的头和四肢毫无心机地摊在甲壳外面。 突然它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汉唐那不怀好意的接近——要知道,这些小东西的预知危险的能力往往超出人们的想象——把头和四肢“嗖”地缩到了淡蓝色的甲壳里面去了,然后它的身体就渐渐地慢慢地变得暗淡起来——在湖水不能为自己提供保护的时候,它们就会使出隐身这一招来——对金镶玉的这种技巧,汉唐了如指掌。 毕竟,他已经抓过十几只这种动物了。 不能惊动它,汉唐心道,这种东西一旦进了甲壳,做好准备后,移动位置是相当迅速的,几乎是快如闪电。 所以汉唐没有马上行动,反而慢吞吞地坐了下来,就在石滩上。静静地等待着小东西放松警惕。 果然,一会儿过后,小金镶玉感觉到似乎危险已经过去了,试探性地把左边的前腿慢慢地伸了出来,然后又“嗖”地缩了回去。看到这个愚笨探路的动作,汉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终于,小东西好象确定了真的没有危险,又慢慢地把四肢和头伸了出来。 机会来了!汉唐“腾”地立了起来,朝金镶玉扑了过去。现在是这种动物最慢的时候,它就算再快,也来不及在瞬间改变自己的状态,更何况,汉唐也很快,最多只比闪电慢一点点,所以对这一击,他还是有信心的。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当他的手就要捂上小东西的甲壳时,他看到一缕淡蓝色的光从石滩上飘了出来——金镶玉逃走了。 汉唐爬在地上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抓不住它。”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汉唐一惊,遭电击般地从地上弹起来。 面前的人个子不高,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这种气势让他看起来身形伟岸。 脸上有些不多的胡渣子;还有些笑意;嘴角故作幽默的瘪着;头发很长,呈淡淡的红色,不知用什么东西在脑后束起来;身上穿着一件白金的铠甲,就套在一件脏兮兮的灰布服外;背上还背着一个长形的包袱,汉唐特异的透视能力让他马上看出那里面是一杆银色的折枪。不过,最让汉唐注目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抹浓厚的色彩,这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比一般人更亮,瞳孔更黑。 “你以为这种东西那么好抓吗,要不你来试试。”汉唐可不愿意输在口舌上,面对着那人好像是嘲笑的行为,汉唐已经忘记了按例询问他的来历。 “试什么?”那人故作不解地问到。 “哦,也许,你是说这个。” 那人摊开手掌,一只金镶玉乖乖地躺在他的手掌上。 汉唐的脸“唰”地红了。 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又有点帅的家伙:抓金镶玉,他得等到金镶玉最懈怠的时候,人家可是在金镶玉飞到中途时把它抓住的,这是何等的速度与眼力! 就在这时候,那人手里的小东西却突地消失了——一耸身,飞进了水里。 这情形使他突然回过神来。 “你是谁?你是怎么通过黑樟林的?你不是族里的人?你来纵横谷干什么?”他一口气问完了心中所有的问题。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身上的问题都值得怀疑。九长老曾经说过,黑樟林里布置的阵法普通的人类、妖兽和僵尸都是无法破解的;而且,如果来的是神界或魔界人,就绝不会在逐鹿原上和自己及一只金镶玉空耗时间,即便是神界或魔界的来人,也不可能都有在金镶玉飞行时抓住它的能力。也许,他在心里承认,圣兵界的人有这种能力,但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他的样子太寒酸。 似乎那人并不急着回答他,他慢吞吞地在一快大石头上坐下来——坐下来之前甚至还很认真地用袖子扫了扫那上面的灰土,然后,就用他那双不一般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汉唐。 “小朋友,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你?我还是先捡重要的回答,好不好?”那人故作诚恳地征求着汉唐意见,眉头愉快地皱起来。 汉唐被他这种慢条丝理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当然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人居然叫他小朋友!就连他犯了错,大祭师朝天训斥他时都没有像这家伙这样,对他进行年龄歧视。他气得简直马上就想给这家伙吃一记“龙心炎”。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也许还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真打起架来,恐怕自己就只有看人家发火的份。 所以,他只是没好声气地说道:“随便你”。 “好吧,那我就先告诉你我是谁。我叫明日,轩辕明日;我是走着通过前面那片树林的;我已经在上面注意你很久了,就这些。”明日说完,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峭壁,然后两只手向外一摊,做了个不过如此的表情,眼睛询问似的盯着汉唐,好像在说:还有什么要问的? “轩辕明日,这么说你也姓轩辕?”汉唐兴奋得跳起来,“你是我们族里的人?” 心想:怪不得他能通过黑樟林。 顿时,汉唐对眼前这个自称明日的人产生了一些亲切感,而之前因为不愉快地见面引起的不愉快的心绪,似乎也已被暂时抛到了后面。 “不对,我从来没见过你呀。”兴奋的心情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汉唐忽然回过神来,皱眉道。 “我并非在这里出生,我的父亲很多年前离开了这里。”明日的脸上笑意浓浓的。 “你的父亲?” “他还给了我这个,说如果哪一天当我遇到麻烦的时候,就回到这里,给你们看这个,你们就会帮助我。” 明日虽然这么说,但汉唐怎么看他都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帮助的人,至少,看他那笑脸兮兮的样子,他一定惹不了多大麻烦。他脸上的笑虽说怎么看起来都带着点邪,但总的来说,他是个很和气的人。汉唐甚至认为:他这种人配上这么一件罕见的白金战甲,简直就是极大的不对称,不协调,不伦不类——不论任何地方,任何种族的战士,无一不是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酷,像七重天的戬、帝都的矫、甚至本族的飞雪,都是这样——哪有他这样笑兮兮的,他哪里还有一点战士的样子,至多是个法师,或者一个流浪的读书人。 从形象上来说,汉唐打从脚底瞧不起这个家伙。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章 斗嘴 那家伙在背后掏什么? 汉唐看见他从系在白金甲上的布囊里掏出一片发着淡淡绿光的玉石。 “那是轩辕签!”汉唐还处在那种容易大惊小怪的年龄,会随时对任何他意料之外的事物大呼小叫,不过,对轩辕神族来说,轩辕签就意味着一切,看来,也没有必要再过多地盘问这个外来者了。 “那么,你又叫什么名字呢?我总不可能一直叫你小朋友吧?”明日问道。 “我叫汉唐,轩辕汉唐。”汉唐煞有介事地学着明日刚才的口气,他故意做出老成的样子,以向这个叫明日的家伙证明,自己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已没有一点“小”朋友的痕迹了。 “哦,真是个好名字。”明日故作认真地点点头。 “这么说你是来寻求帮助的啰。”鉴于第一眼看见他时明日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嘲弄神情,汉唐在这个绝好的还击机会来临之时,当然不会放过。 “嗯…就算是吧。”明日说,眼神有些漫不经心。 显然,汉唐对这个答案有些不大满意。 不过,只是一会儿,很快他就又找到了嘲笑这个新朋友的地方:“好吧,你可以进去谷里,但我得说,谷里人也许不怎么会欢迎你,因为,如果你是在别的地方出生,那你的父亲就肯定是个叛逆者。” 他的这句话收到了让他满意的效果,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漫不经心的明日开始有点局促起来,嗫嗫嚅嚅地道:“是这样吗?”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手足无措。 “好了,跟我走吧,我带你进去,否则你连城墙的边都摸不着。”他又嘲笑了明日一番。 明日倒是沉默了很多,不象刚才那样不可一世了,这让汉唐很是得意。 汉唐又吹了声口哨,红马嘀哒嘀哒地跑了过来。 “泡泡,给你介绍个新朋友,这是明日。” “它叫泡泡吗?”明日象刚回过神来似的,问道。 “是啊,看起来我们得走路了,我可不愿意它太累了。”汉唐牵起泡泡的缰绳往前走,委婉地拒绝了和明日共骑。 “你很心疼它,不过它始终是一匹马,仅此而已。”明日不以为然。 “马一旦有了人类的感情,它就不再是马了,而是你最好的朋友和武器。” “呵呵……,你这样的年纪不应该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更何况,马是不会有人类的感情的。”明日好像比刚才的汉唐还得意,说着这话的时候,身子也左右摇摆起来。不知怎么的,他已经有点喜欢和这个鲁直的少年人斗嘴了。 汉唐有点生气起来:“嘿!听着,这是长空说的,他可从来不会说错。” “原来这不是你说的啊?我还以为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把大哲学家当成了毛头小子呢。”说完这话,明日终于忍不住一颤一颤地笑了起来。 这回汉唐是真的生气了,牵着泡泡越走越快,再也不理身后的明日。 明日跟在汉唐的后边,步行穿越草原。 原来的薄雾差不多散尽了,草原上到处可见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白罗花,空气清新,视野也很开阔,他几乎看得见很远的地方的马群,只不过,看起来都像是一片片灰色的云,模糊不清。他们继续往前,马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还有牧马的轩辕人,都叫着和汉唐那小子打招呼呢。明日知道,马是天马,是轩辕人为神界驯养的战马。神魔两界连年不断的战争需要大量的装备,这些装备的提供者都是他门在人界的仆人:神族和魔族。 而轩辕人,除了向天界选送战士外,还负责为他们养马。 天马和普通人类使用的马匹在外形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它们奔跑的速度很快,在战场上冲锋的时候,它奔跑的速度比最快的妖族步兵急速奔跑时还快得多,这一点也是人类使用的马所望尘莫及的。关于战马这方面的知识,明日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和妖军的锯牛比起来,天马差远了,明日想道,微微有些不屑。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登上一个小草坡,明日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了草原的边界,因为高耸入云的五指山就在前面不远,甚至还能看见在五指山两座山峰间夹着的一溜白色花岗岩小山,然后他听见汉唐嘟囔了一句“到了”。 “该死的小子,早知道走这么久,干嘛不用飞行术。”明日在心里骂道,不过他可不敢骂出声来,汉唐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这么说,这里就是纵横谷?”明日问道。 “还早呢,这里只是入口。”虽然那小孩还是那样爱理不理,但明日听得出,他的气差不多要消了,他又不禁在心里偷偷地笑起汉唐的小孩子脾气来。 他对这个少年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大概是因为汉唐没有什么机心的缘故。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抬杠。 入口好像是个山洞的洞口,就在小山的下方,但看不大清楚,因为旁边两棵大榕树繁茂的枝叶把那里遮得很严实。 “那里进去以后大概就能看到你们的城墙了吧?”明日指着小山,语气里有点讨好的味道。 “嘿嘿,不知道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城墙。”汉唐似乎已经忘了生气,又得意起来。 明日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山就是轩辕人的城墙! 不错,作为山来说,那的确算是很小的山,但如果做为城墙,那就又不一样了,就算来犯的敌人强大如妖军,也决无可能摧毁这样的“城墙”。 环江城的城墙也有这般高大吧,可惜却太薄,在妖族巫师的“结电术”冲击下,不到半小时就塌了。但这“城墙”却不一样——山石深入地底,厚逾百余米,本就与天地同在——试问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冲破这样的城墙呢。 更何况城墙上还有同样强大的轩辕人。 “这是飞雪的建议,原来我们纵横谷是没有城墙的,这个洞口也没有门,飞雪向九长老建议,在这里依山建起了城墙,主要是防止妖族和魔族的的人偷袭我们。”汉唐得意洋洋地向明日介绍起来。 轩辕人曾经处于神界的庇护之下,当然不需要什么城防,但当神界的庇护不再,他们才忽然发现,原来竟有那么多的种族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飞雪?也是你们的长老吗?”明日问。 “你可真有趣,飞雪还不到一百岁呢,怎么会是长老,她是军队的统帅,也是我们的族长。” “真奇怪,轩辕族竟然会让一个女人当族长。” “我又没说飞雪是女的。” “那么他是男人?”这有点出乎明日意料。 “她是女的。” 他们又开始斗嘴了…… 二人在争论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门”前。 “看不出你恁大个人,竟会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终于,汉唐惮尽竭虑,抛出了杀手锏。 明日自动闭嘴。 ……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三章 化雪枪 第三章化雪枪 二人已在城门前站定。明日立刻注意到两件事:一、城门竟是用他背上包袱里折枪一样的材料铸成,要知道这种材料虽然是纵横谷、轩辕族专有,但也非常之稀罕,据说轩辕人只有在铸剑或是打造祭神用品时才会用到,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舍得用这无坚不摧的金属来铸造这两扇高约七米、宽约四米的城门。二、整面花白色的岩石上,却有一块是两米见方的血红色,非常突兀地镶嵌在城门边上,触手可及。 那肯定是个机关,明日断定。 果然,他看见汉唐蹦跳着走到血色岩石前,右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唰”地刺了进去。明日正在奇怪明明看起来毫无缝隙的岩石,汉唐却是如何把剑刺进去的,而且,看起来好象还没用什么力气,汉唐已转过身来对他说道:“该你了,大个子。” “什么该我了?”明日有些不解,而且也搞不懂自己何时开始有了“大个子”这个名字的。 “验剑呀!这是验剑石,要想从这里进到谷中,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佩剑拿出来检验,否则是通不过的。” “你有轩辕签,就应该有‘龙金剑’,”汉唐突然惊叫道:“你不会告诉我你的轩辕签是捡来的吧?”他当然知道明日的轩辕签不是捡来的,轩辕签只会和有相同血缘的人在一起,否则就不会发出有生命活力的淡绿色光芒,而是会变成死了一般的灰色。 “不,是我买来的,”明日不以为杵,而且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汉唐斗嘴的机会,但心里也暗暗地佩服起这个机关的设计者来。 父亲曾经说过,“龙金剑”一旦铸成,便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倘若铸剑之人没能及时驯服它,那在一番折腾之后,它就会自行飞回到被采集的地方瓦解为碎片,等待下一个采集者;反之,只要他被驯服,就会忠心不二地跟在它的主人身边,人在剑在,人亡剑毁,所以,绝对不会有两个人拥有同一把剑的情况出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龙金”比轩辕签更像是轩辕人的标志。用“龙金”来做城门的“钥匙”,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只有剑才行吗?”明日的思绪从神飞中飘了回来,问道,心想如果真这样倒有点麻烦。 “当然不是,只要是‘龙金’做的,任何东西都行。” “你背上的折枪也可以。”汉唐说着指了指明日背上的包袱。 汉唐发现明日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喜欢偷看别人的东西。”明日道。 汉唐一下子跳起来:“什么话,能透视是天生的,又没人告诉我怎么控制,我怎么能不看!” 要知道,轩辕人天生光明磊落,最是忌讳“偷”这个字眼,也难怪汉唐会有这样的反应。 明日知道自己又惹火了这个家伙,马上就闭嘴了。 只是拍了拍背上的包袱,说了声:“出来吧。” 突地,三道银光从布袋里迸射而出,直冲天际。 汉唐正在一边愤愤不平地看着明日,只觉得眼前一闪,就看见三道光芒从明日背后发出,然后他的视线就马上被这光芒转移了。 半空中,三道银光突地变得银中带紫,合而为一,转瞬化作一条亮紫色匹练,直冲而下,并发出“龙金”特有的“叮——”的一声。 明日此刻的神情出奇地专注起来,虽然眼神依旧淡然,所有的精神却全都集中在了那条直击而下的“紫练”上。 眨眼间,明日“腾”地举起右手,“紫练”便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他甚至都没有向上看一眼。 “龙金枪!”汉唐轻轻地惊赞了一声,语气里有明显的羡慕。身旁的“泡泡”发出一声长嘶,仿佛也在赞叹这杆枪夺人的光彩。 这是汉唐初识“龙金枪”——不,应该说是初识明日的“龙金枪”,骑兵营指挥长空也有一杆“龙金枪”。 “但和大个子的比起来,长空那杆似乎弱了一些。”他在心里这样比较道,但弱在哪里呢?他却想不明白。 他曾经听过关于“龙金”的传说:那是一种有生命并能储存能量的金属,有与众不同的夺目光彩、在和空气发生摩擦时能发出奇特的声音,可是他不知道:“龙金”的光彩和声音也与它的佩用者有莫大的关系:他们之间,甚至可以心意相通,合而为一,所以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在明日手里的这杆“龙金枪”,会有如此他未曾见过的夺目光彩。 “嗞”,明日一抖手,“龙金枪”闪电一般刺入了血石。接着,就听见血石外部的枪身颤抖而发出的“嗡嗡”声。 这声音让正睁大眼睛出神的汉唐清醒过来。 “行了,门开了!”他叫道。 银色的大门迅速而无声地打开,一阵疾风朝二人扑了过来。 “好长的山洞!”明日心里又是一惊。 取回验剑石上的兵器,二人就开始往门里走去。 明日猜得不错,这“城门”洞果然很深,深得几乎让他忘了他们已经走了多久。一路上,汉唐那小子不停地缠着问他关于那杆枪的事。 虽然是在山里开凿出来的洞,这个洞竟还很干燥,和以前他栖身修行的那些山洞大不相同。 而且,他还发现这洞虽然长,却怎么走都还有光亮,这倒让他很迷惑,轩辕人用的什么办法? 看来,轩辕人还真有些不简单。 “那么,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宝贝枪叫什么名字吧?”汉唐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叫明日开口说任何关于他和他的兵器的故事,只好无奈地说道。 “怎么兵器还得有名字吗?”明日故作好奇。 “当然,就象我的剑,”汉唐拍了拍自己的剑鞘,“我叫它葫芦。” “葫芦?!”明日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你平日一定没什么事做。” “为什么?” “要不怎么会无聊到给自己的兵器起这么古怪的名字。” “请不要用兵器这个字眼来定义我的剑,佩剑只是我们族人的风俗,我们轩辕人至少有一半不用剑作兵器。”汉唐一本正经地道。 “这个父亲倒没有跟我说过。”明日心道。 虽然轩辕人人都可作战士,可是,他又想起,父亲却并未说轩辕人人都是用剑的。 “那么你又是用什么作兵器呢。” “你先告诉我你的枪叫什么名字。” “你先告诉我你用什么兵器。” “你先告诉我你的枪叫什么名字。” “你先告诉我你用什么兵器。” …… “它叫化雪。” “我不用兵器。” “你说它叫什么?化雪?”汉唐又惊叫起来。 “是啊。怎么啦?” 汉唐突然皱起了眉头,做了个极其怪异的表情,半饷,终于捧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明日糊涂了。 “飞雪...哈哈...一定...很高兴听到你的...哈哈哈...兵器叫这个…这个...名字。” 明日忽然想起了轩辕人的这位女族长,也忍不住想笑。 “巧合而以,巧合而已。”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哎呀!”汉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叫道。这时他们差不多已经走到出口了,因为明日已经看得到“龙金”铸成的城门发出的光,那和这洞里的光是不同的。 “怎么了?” “我忘了今天要回神殿报告了。”汉唐沮丧地道,“肯定又会被朝天训的。” “都是因为你在这里胡搅蛮缠的,害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搞忘了。” “我在这里胡搅蛮缠?天!这小子可真会赖。”明日不说话了,他还真不知道这家伙接下来又会给自己背什么黑锅。 “快一点。”汉唐一边招呼明日一边牵着“泡泡”往大门跑过去。 大门旁照例有一块验剑石,汉唐手忙脚乱地把剑插了进去,然后又回头催促明日:“快一点,你怎么总是慢吞吞的!”还好刚才入口处验剑的时候明日没有把枪收回布袋,要不,他又得怪明日出枪太浪费时间。 当明日的枪插入验剑石,出口的大门终于打开。 汉唐赶着去神殿——也只好先把他丢在这里了,他想——便跃上马背,扔下一句话,急驰而去。 这条街道一直往前,就是落玉湖,再往前,在落玉湖中的天心岛上,就是神殿,而在城门去落玉湖的路上,便是汉唐的家。他突然想起,也许可以让那家伙先去自己家里填一下肚子,毕竟,现在都快中午了呢。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四章 纵横谷 在龙金的大门打开的刹那间,明日的心中竟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种情绪让明日深陷于短暂的混乱,以至于他没有听清楚汉唐对他说的话,“你在附近逛逛,我办完事回来带你去见九长老。”,只是看见汉唐骑上了“泡泡”,等他回过神来,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了。“这小子。”明日笑着摇摇头,看来只有靠自己到处瞎碰了。 明日取回“化雪”,依旧把它折起来,放进背上的包袱里,信步走出了城门。 他终于能够完完全全地、真实地感受到在他儿时的故事里曾千百遍出现的纵横谷:现在差不多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却并不猛烈,倒是有些风,懒懒地吹着,夹杂着一种奇特的香气。 明日惬意地摆了摆双肩,边走边打量起街道两边的房舍来:房屋排列得很整齐,而且,大多是同一个样式,方方正正,连屋顶都是平的,前面都有台阶,直接下到临街的小园子里。园子用竹篱笆隔起来,篱笆边上清一色地栽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树:紫色的书枝;开着紫色的花;树叶却是玉石般透明的米白色。 街道上虽然人来人往,但大概是街道很宽的缘故,所以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还有些人在自家的园子里悠闲地逗着饲养的家畜,或是摆弄着园里的花木。 所有人身上都挂着同一样“佩饰”——剑;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简单、安详、和蔼。总之,任何地方都见不到大敌将临的惶恐和紧张气氛。 “轩辕人到底在干什么,难到他们不知道妖族大军就要开到了吗?”明日心道,“真是奇怪。” 不知不觉间,两边的房屋渐渐稀疏起来,明日得以看到街道以外更远的地方,他才意识到,他刚刚经过的,不过只是一个村落,而现在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很多个这样的村落,远远近近地分布着,安静而又祥和。他突然想到,原来这些小村庄是分布在同一个大平原上的,就像外面的草原一样,静卧在这群山之中。 “这的确是个真正的隐居之地。”明日叹道。 他发现所有的村庄中的街道都无一例外地通往同一个地方,那应该就是神殿吧,正想起步朝神殿的方向走去,突然看见前面一家独户人家的园子里走出一个小女孩来,最多五六岁模样,就站在街道正中,煞有介事地把双手放在背后,冲着他动了动嘴唇,然后伸出手,又对着他勾了勾,意思好象是“你过来”,明日被这种邀请方式弄的摸不着头脑,只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是叫我吗?”的表情,小女孩点了点头,脑袋两边的小辫子也一翘一翘地,煞是可爱。 明日被她的神态逗得忍俊不禁。 大年曾经告诉他,这世上有两种人你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一是美女,二就是可爱的小孩子。 好像这两个条件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所以明日只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大个子。”小姑娘叫道。 明日想,这丫怎么跟汉唐那小子一个德性! “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 “爱说不说。” 明日现在越来越怀疑这小姑娘是汉唐的什么人了,连口气都一模一样。 “我母亲叫你。” “你母亲是谁?”明日很奇怪,自己在纵横谷除了汉唐,好像没什么其他的熟人了。 小女孩不说话了,只是嘟着嘴,气冲冲地往自己家里走。 这回明日学乖了,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大气不敢出,心里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突然心里“轰”地一下,就在明日跟着小姑娘踏上门前石阶的那一刹,像有一团火在那里生起。 那是一种很久违,却又让他终身难忘的感觉:是温暖,是的,就是温暖,就像当年被父亲搂在怀里一样。 “就叫他明日吧,他的母亲叫未来,就叫他明日。” “儿子,记住,我们姓轩辕,这是个人类的姓氏。” ……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从进天起,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 “我一定会尽力地做个让你觉得骄傲的父亲。” “你的母亲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儿子,你一定要记得。” …… “我的母亲……!儿子,在纵横谷,你不仅有个家,还有很多的亲人。” “可惜,我想我暂时是回不去了,还有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 “如果哪一天,你回到我们的故乡,你……” …… “父亲!”明日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里竟有些潮湿。 “你好,年青人。”门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小女孩抓住那女人的手:“母亲,哥哥的朋友一点礼貌都没有。” “轻轻,别瞎说。”那女人低声喝着那个叫轻轻的小女孩。 “真不好意思,年青人,这孩子就跟她哥哥一样没礼貌。” 明日却没有回答,仿佛定身一般地杵在台阶上。 “汉唐还要在神殿呆上一阵呢,你可以先在家里休息一下。”女人和蔼地笑着,側过身子,邀请明日进屋。 “哦……是吗……,那……我……我……那就打搅您了。”明日竟有些结巴了,跟先前与汉唐斗嘴时判若两人。 “我是汉唐的母亲,我叫轩辕凤星,你可以叫我星姨,这是汉唐的妹妹轻轻。”凤星搂着轻轻,热情地介绍着,“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麻烦您了。”明日说着,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感动。 “你叫轻轻是吧?我叫明日。”凤星去厨房了,明日便和轻轻套起近乎来。 谁知道小姑娘并不吃他这一套,只是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木剑。 明日抓了抓脑袋,显然是没想到这小女孩比汉唐脾气还大。 “唉!看来,我就算想送份见面礼,也是没人肯要的了。”明日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蓝紫色玉石的短剑来,那玉石全体通透,却发出一种蓝紫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毕竟是小孩子,轻轻很快就被这一闪一闪的光吸引住了,虽然还故意保持着冷漠的神情,眼睛却不时地往明日手中的短剑上瞟。 “送给你好不好。”明日笑道。 “真的?” “当然。” 轻轻手里拿着短剑“西月”,终于有了笑容。红红的脸蛋忽然给了明日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是西月吧。”一个女人从内屋走了出来,看不出她的年纪,不过从她花白的头发看来,“至少有三百岁了”,明日想。 “奶奶”,轻轻一跳一跳地跑了过去,抱着女人的腿。 奶奶!? “哎!我的小轻轻。”清萝慈祥地笑着,搂起轻轻。 “你就是明日吧?你不该给轻轻这么贵重的东西,现在这种时候,你会更需要它。”清萝道。 “那……没……没什么,奶奶。”明日道。 “没什么!哎!小伙子,你可真是大方,你知道这柄‘西月’,有多强大的力量?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寻找它而永沦百幽峡谷吗?”老人依旧慈祥的笑着,不像责备,更像是在和明日讨论“西月”的来历。 而此刻,在清萝的心中,却有着万千思绪:眼前的这个年青人,虽然素不相识,可却让她有一种想过去抱着他的感觉,那是一种出自母爱的冲动。她看得出来,他的身体里有着强大的力量,可是她依然觉得:他需要保护,像孩子一样地被保护。 这个年青人是谁?当然他就是汉唐在“心签”里说的明日,但明日又是谁? “‘西月’,是用海底‘蓝钢’练成,和‘龙金’一样,‘蓝钢’具有储存能量的作用,而且比‘龙金’更强大,也更稀有。” “‘西月’的铸造者乃是一千五百年前东海之滨东俊王国一个无名的铁匠,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铁匠就是天下地仙之首东王公。” “东王花了三百年时间去采集海底蓝钢之精,又花了三百年时间以天堂火炼之,以雷神锤锻之。” “传说这柄剑出炉之时,天地间彩光万丈,乌云散尽,百花吐艳,鸾凤来舞。” 明日继续道:“东王公将这柄短剑命名为‘西月’,是因为他的妻子叫西月,他的妻子,也就是西方地仙之首西王母。” “他们本是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可惜天界一份调令,将他们生生拆散,一东一西,这一分,就是三千年,直到他们临近天数将尽之前,他们没有像其他诸神一样将自己的力量分解,将魂魄回归人界,而是注入到这柄短剑里面,也因此,‘西月’有了二人的力量,成了神器。” “我说得对吗?”明日小心地问道。 “当然,没有错误。”清萝笑道:“而且,你还很有文采。” 明日的脸红了。 “可惜”,清萝接着道:“这柄短剑后来落到了东王的一个弟子手中,虽然这个弟子非常尊敬他的老师,却也非常怕死。为了追求永生,他去了百幽峡谷,把自己变成了永远不死的僵尸。” “那就是后来的僵尸王‘镇’吧?” “没错。” “可是我在想,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清萝有点纳闷,虽然这个年青人有很高的灵学造诣,但要从僵尸王的手中夺得他爱若性命的‘西月’,也是不可能的。 “呃……那是我的父亲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明日道。 他想,如果他说那是僵尸王送给他的,以轩辕族和僵尸的关系,他肯定会被“分而噬之”。 尽管他撒了谎,可依然还是有些紧张,似乎清萝那慈祥的微笑此时已成了一种压力——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压力。 “明日,”凤星这时走了进来,“可以吃饭了。”她说。 “母亲,您不觉得这个年青人有点……”明日走后,凤星用感应术对清萝道。 “熟悉是吗?”清萝深思着道。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五章 中计 菜式虽然简单,但香气诱人,轩辕凤星也许并不是个出色的法师,但绝对是个出色的厨师。 明日嗅着饭菜腾腾上升的热气,食欲大开。 可是他却吃不下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根红如艳阳的羽毛,斜斜地插在偏厅的窗台上,然后他就飞了出去,从窗口。 这里的房屋已经很稀少了,不远处有一片香樟林,沐浴在和煦阳光下的纵横谷,只有那里似乎是被太阳遗忘的角落,一个红色的影子就在那里一闪而没。 明日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加速,如一阵白色光芒般射入树林。 红色的影子就在他前面的开阔地处停住。 “艳阳,真的是你!”明日在心里叹了口气。 “恭喜你们一家团聚。”叫艳阳的女人人如其名,美艳如阳,可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邪气。 “你说什么?”明日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的家人。” “哈,你认识我多久了,有五十年了吧,难不成你现在开始怀疑我的种族了吗?”明日冷笑道,心里却暗暗一惊。 “可惜,不管你怎么说,王上的诏令叫我杀你。”艳阳说完,冷冷地看着明日。 唉!还是没有瞒过那他。 明日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日暗暗戒备。 良久…… 明日的脸色渐渐变了,艳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但那笑容看来是那么的诡异。 明日突地感到一阵心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他中了最不入流的调虎离山计。然后他就退了,如一道白色的光芒。 艳阳不会是骗他的,而那屠夫也绝不会只派艳阳一个人来杀自己。因为他应该很清楚,艳阳杀不了他。那么,就一定还有其他人。可他们又在哪里?明日想到了清萝、凤星和轻轻。 僵尸王镇的第三子宣,不仅战技过人,巫力超群,更能于百米之外搜人意念。 艳阳怎会那么问?如果在数十米之内窥视,又怎会不被自己发现?一定是他来了,而且现在他也一定在星姨那里。 “赶快,赶快……”现在明日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就要到了,明日的衣角几乎碰到了园外的篱笆,但是他停了下来——他不得不停下来。 能在大白天进到纵横谷,还不被发现,还能有胆子杀人的,绝不简单,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龙师。 现在挡在明日面前的人就是龙师。他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笑,那是一种只有通过残酷的手段获得成功后才有的笑。 他当然能笑:从他们三人接到命令的那天,他就觉得王上这次有些小题大作。 明日绝对不会是自己三人联手的对手,甚至他们任何两个人联手,在三百个回合之内,就能斩明日于马下。 可是他们也没有怠慢,今天的行动,他们至少已练习了十遍以上,每一个细节,他们都计划得天衣无缝。 现在,他们已无异于在用牛刀杀鸡。 所以他能笑。 “滚开!”明日没时间和他耗在外面,右手向后一拉。 “化雪”似是明白主人的心意,刺破了布袋,“叮”地一声合而为一,光若闪电。 明日顺着前冲的劲力一抬右臂,枪尖发出凄宛的破空声,向龙师急刺。 有一件事情龙师没有想道,他也想不到,就算他和明日认识了五十年有余,他也一样想不到。 那就是,他实在低估了明日的实力。他也从来没见到过明日真正的实力。任何人都没见到过。 所以他付出了一条左臂的代价,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除了眼珠以外,他什么都动不了。 “定身咒!没想到竟有人能在一瞬间用咒。”龙师在心里苦笑着,他今天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明日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台阶,走进了大门,手里掂着“化雪”的枪头。长枪拖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声。杀气在厅室里弥漫着。 “我在等你,好戏没有主角怎么行。”明日的脚一落在屋里的地板上,就听见了这个略为有些沙哑的声音,这是个他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曾经挑战过他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以平手收战。 至少那人是这么认为的。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分胜负。”明日冷冷地道。 他已经看见躺在竹椅上奄奄一息、嘴角挂着血丝的清萝。 凤星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却被那个一身黑袍的宣抓在手里:他竟生生扯断了她的手臂!。 轻轻!轻轻!轻轻呢!她躺在内屋的门口,刚才还嫩红的脸蛋现在却如纸一样苍白,不知是死是活,手里紧紧握着“西月”。 明日心里的愤怒就像爆炸的烈火——他要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可是他必须冷静。面对这样的对手,冲动的结果只会是死亡。明日太清楚宣的作战方式了。 “那么,我在外面等你。”宣得意地看着明日,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让明日愤怒起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愤怒打败他自己。 “对了,这个给你,也许你用得上。”宣的嘴角有一丝明显的冷笑,把凤星的手臂抛了过来。 明日彻底疯狂了。 宣和龙师犯了个同样的错误:他低估了明日疯狂的后果。不同的是,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明日的“化雪”嵌在了宣的体内,枪杆剧烈地颤动着。 宣诧异地盯着明日:“你……不守……规矩。” “你不配。”明日凑在宣耳边轻声道:“而且,我讨厌会搜心术的人。” 不死的僵尸王子终于死了。 艳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似乎很冷静,就像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当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她不知道谁会知道呢?现在她的心里甚至还有些想笑。她想笑宣连自己为什么会死都不知道;她想笑明日过于心软,为了几个没用的老弱妇孺竟去开罪连王上都不敢开罪的僵尸王;……。 原因很多,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从目前看来,所有的一切都在按原有的计划发展下去。但她还不能笑,在她完完全全完成任务之前,她至少还得再做个样子,给这个心软而又可怕的明日看看。 “留下龙阳草,你走。”明日側过头冷冷地道。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还是要说,带上他们走吧。”艳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道,声音里竟有些凄伤。 轻轻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被震昏过去了——“西月”强大的力量保护了她;龙阳草的神奇效力也很快地让凤星的断臂接上了,但要复原恐怕得过很长一段时间;清萝的伤势最为严重,明日几乎用掉了一半的草药才让她醒过来。 醒来后,她就一直盯着这个忙上忙下为她们疗伤、脸上还带着焦虑表情的年青人,眼神关切而慈祥。 家里自从最小的孩子龙辰自逐出谷后,就再没什么男人了——她的丈夫峻、她的长子日君、次子月童,都应神召而去;而凤星的丈夫城,在五年前成了叛逆者。 眼前这个汉唐说的叛逆者的孩子,有可能是自己的孙子吗? 还是…… 可自己的那种感觉…… 唉!龙辰如果在的话,应该也能像那孩子一样,轻易地收拾那几个杀手吧。 “母亲,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准备召神会。” “什么是召神会?” “我们轩辕族和神界有约定,每三十年送一批勇士到圣兵界为天神们和魔界作战,所以我们就每三十年举行一次召神会,挑选勇士。” “为什么我们要替别人打仗?” …… “哥哥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是的,孩子,他们被神选走了。” “为神去打仗?” “是的。” “我诅咒神!” …… 神是爱我们的,孩子,你应该知道。 可那爱是施舍的,他们高高在上,不是吗? …… “你是我们培养过的最伟大的武士,龙辰。可是如果你执迷不悟,你也一样会遭天谴的。” “是吗?那就让天谴降临吧。即便这样,我还是要挑战你,护界神。” …… “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你们选择的神是靠不住的。而那时,我们的族类会毫无选择地面临我们的末日。” “如果龙辰不是那么倔强,那也许……”清萝叹了口气。她依旧记得她的小儿子离开时坚毅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 “当我们的族人被所谓的神遗弃的时候;当人不再是为神魔,而是为他们自己活着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母亲。” 现在,我们是真的被神遗弃了呢,孩子,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清萝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十年前的西域荒原,无数的战士永远地倒在了那里:有神界的,也有魔界的,当然还有轩辕族的。他们战死,以光明或黑暗的名义。 战斗进行了三个月。在两边的战士都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妖王万重的军队突然出现,偷袭了他们。在一个黑夜,绝大部分的人在沉睡中失去了生命。(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的名字,被永远地刻在了无忧泉底的石柱上。 天界和魔界同时遭到重创。大部分神灵和魔王的精魂都被妖族的群妖分噬,还有一些被永远地锁在镇神塔里。现在,三界已经成了妖族的天下。 这实在是个让人震撼、又让人觉得很讽刺的结局:亘古以来,神和魔都把彼此当作自己唯一的对手,相互攻伐,战事不断。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些生活在丛林和山谷中,害羞得连见到人类都要躲起来的妖精们,有一天会强大到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止他们之间的战争,用了六百年的时间,联手镇压。 在镇压成功地结束后,二百多个妖族的部落被流放到遥远的北部边陲。而妖王万重一支则在后来投靠了魔帝,并随魔界大军参加在西域荒原上的神魔决战。 就是那次决战,妖王看到了重振妖族的希望。他下令本族部队按兵不动;并命令其弟万寿和其子万年偷偷到北部边陲招回了被流放的妖族。被屠杀和流放的仇恨在妖族人的心里燃成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火。在一个休战的夜晚,他们偷袭了两军的军营,并成了最终的胜利者。 神族和魔族虽说人人都是战士,可神魔却只要最好的——所以,西域荒原一战,两族精英尽没。 当神族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所措。而神们也从此再没出现——幸存的,都回到界内养精蓄锐去了——这个时候,两界都已经顾不上自己留在人界的族人了,他们彻底被神遗弃。 贪婪是妖兽们的天性。可惜它们还攻不进财宝堆集如山,却有无上力量保护着的神魔两界,不过,那并不要紧。反正,那些财宝也是来自那些他们在人界的仆人。 所以,妖族在经过短暂的修养生息之后,就开始一个一个地消灭神和魔留在人界的种族:首先是魔族的相柳、贰负和刑天;而半年来,神族的高辛、金天、帝和神农部落也相继沦陷, 现在,他们的大军正在向纵横谷过来。 孩子,你在哪里呢?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六章 叛逆者之子 一团白光在厅室的正中慢慢地散开来。明日注意到,那是瞬间移动术。 “奶奶!” 汉唐的声音。 白光散开,汉唐大步跨了出来,在清萝和凤星的身边跪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凤星已经无力说话了,只是用左手拍了拍汉唐的头。 跟着来的有三个人,都是女的。其中一个和清萝年纪相仿的,快步走到清萝身边,伸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半饷,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总算没出什么大事。” 一个一袭红袍的女子,神情焦急地来到清萝身边,跪在面前,颤声道:“老师,我来晚了!”。 这女子一头长发,在脑后用红绳扎起,额前流苏恰到好处地从俏丽的脸旁垂下,优美的身形被腰间系着的丝带完美地体现出来,虽然脸上挂着泪珠,却掩饰不了原有的一脸英气。 “不怪你,天衣,那些人的修行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清萝努力地想做个微笑的表情来安慰她的弟子,可惜她伤得太重。 “龙阳草的疗效很好,清萝老师和星姨不会有事的。”那个身穿白袍神情严肃的女子,此时也跪在清萝身旁,仔细地观察着清萝的伤势。 汉唐突然跳起来,站到明日面前,双手抓住明日的甲带,怒吼道:“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这里吗?你怎么会让奶奶和母亲妹妹受伤?你的枪呢?你的枪呢……”他几乎已经泣不成声了。 在汉唐看来,明日那杆非同一般的“化雪”和明日那不可思议的能力理所当然地能够保护他的家人,可他居然让她们受了伤,确实让他对他的这个新朋友大失所望。然而他显然没考虑到对手的实力——直到现在,他的祖母和母亲连敌人的身份都还不知道呢。 明日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汉唐责骂。心却如刀绞。“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无数遍地这样说着。 凤星想喝止住汉唐,可惜她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汉唐住手!”白袍女子叱道:“如果不是他的龙阳草,你的奶奶和母亲妹妹早就不在了。” “如果仅仅是手断了,用再生术就能复原,可是中了尸毒的手,这世上也就只有龙阳草能治得好,你做得很对。”这句话是对明日说的,像是在夸奖。 按照大年的理论,这是个无论如何都得给面子的美女,只是神情多了些明日不大屑于理解的严肃和傲慢。 所以,明日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俯下身,抱起了躺在软塌上还在昏睡的轻轻。 红袍女子此时站起身来走到明日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明日被她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 “谢谢你救了我的老师。”天衣道,脸上可能是因为刚哭过的原因,有些发红。 “不……不用谢。”明日虽说并非第一次接触到美丽的女子,可不知怎的,这一次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我的弟子天衣。”清萝自虚弱中慢慢恢复了些力气。 清萝顿了一下道:“那是本族的长老重华,这位是本族的族长,也是我的弟子飞雪。这两位,本都是你回来后要见的人。” “可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重华苦笑着道。 纵横谷外的逐鹿原。阳光已经有些暗淡,是下午时分了。艳阳扶着少了只手臂的龙师,牵着她的马,马背上驮着宣的尸体。 “如愿以偿了,对吧?”龙师冷笑着道:“你早就看那个活死人不顺眼了,只是自己不敢动手而已,现在终于借明日的手除了他,高兴吧?” “唉!”艳阳妖冶地叹了口气:“就算我再看他不顺眼,我也不敢打他的主意呀,这是王上的命令,要我借明日之手杀了他。” 龙师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没错,”艳阳不等他说完就接道:“我族的军队马上就要到了,说实话,轩辕族没什么战斗力,可如果这里多了个明日,我们就会败多胜少。” “现在卖个人情给他,他能带着那几个没用的老弱妇孺离开最好,至不济,到时战场相见,他总不会不记这个情吧,你是最明白他的为人的。” “那是,那是,”听到这里,龙师不禁有点佩服起王上来:“可是,我认为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你这条怪蛇,有时候你他妈比猪还蠢,有时候又他妈比猴还精。”艳阳笑骂道。 “嘿嘿嘿……。” “以明日的实力,如果我们真要杀他,那我想,我们殿前二十一将起码会折损一半,这是多大的损失呀,王上是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的,还不如交给急于替儿子报仇的僵尸王去做。” “哎呀!好计。”龙师恍然大悟。 在凤星的家里,清萝已经用尽量简洁的话,把刚才事情经过描述了一下。 “你很不简单呐,年青人。”重华又把了把清萝的脉。 “长老言重了,其实,仅凭目测就能看出星姨中的是尸毒和我所使用的龙阳草的人才不简单。”明日淡淡地说到,但不像是夸奖。 “很奇怪!”飞雪道:“第一、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前锋营不可能发现不了;第二、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清萝老师和星姨;第三、会用尸毒的魔虫不会有强大到可以伤害清萝老师和星姨的力量,而……”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发现明日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是悲哀。 飞雪忽然有些激动,从来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明日心里确实很悲哀:敌人的军队就要开过来了,而身为统帅,却竟然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纵横谷要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劫? “我想我能回答你的问题。”明日冷冷地道,他真希望他的话能引起这位族长足够的重视:“如果你知道十年前的神魔大战的话,你就应该知道妖族取胜的原因。” “那是运气,不折不扣的运气。”飞雪接道。当然,还有个传说,不过没人相信罢了。 “哼!”明日冷笑了一声,“运气?” “你是说——妖王的殿前二十一将?”重华惊声道。 “没错,就是二十一将,我想我们刚才遇见的也是。”明日道。 “可那只不过是个传说呀!”天衣也惊叫起来。 “传说?不,那是事实。”明日皱眉道。 “就算是吧,可他们比起十二妖宫的守将又怎样呢!天衣去探过狮宫,就连十二妖宫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二十一将。”飞雪有些不屑地道。 “十二妖宫只不过是一面旗帜,仅仅代表了妖族最古老的十二个部落。妖族真正的实力,在二十一将。这一点,奶奶和星姨是亲眼见过的。” “不错,”凤星因为龙阳草的药力,已经渐渐地恢复了,此刻虚弱地道:“如果它们真是传说中的二十一将,那就太可怕了。” “那也不能断定他们一定就是妖族的人,也许是魔族的残部呢,十年前,他们也并不是都被消灭了。”飞雪依然坚持。 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是愚蠢地认为轩辕人即将面对的敌人不会有那么强大的实力,在明日看来,那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他突然很想跳过去一巴掌打醒她。 “那被我刺死的僵尸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你认为魔界的人会和僵尸联手吗?”明日突然反问道。 “僵尸,你是说这尸毒……”飞雪说不出话了。 的确,无论是神界还是魔界,都不会屑于与僵尸这种六道众生以外的东西结盟的,对他们来说,那简直是一种耻辱,这一点,在座的众人都很清楚。要不然,两界也不会专门划出百幽峡谷这块地方放逐那些异类。 能够愿意与僵尸结盟的,就只有妖族。每一个族类都有弱点,在创世的四大力量中,妖族的弱点就是对法力没有丝毫免疫力,精神力量却几乎对它们起不了什么作用;而僵尸却恰好相反,它们不在六道众生的范围,所以,以自然力为基础的法术对它们完全无效,但拥有波动效应的精神力量对它们却是致命的。基于双方这种能够互补不足的需要,十年前的神魔大战之前,妖王万重便令殿前二十一将之首的红猿率妖族最强大的七千名巫师,打开了百幽峡谷的神魔封印,放出了僵尸。 可是对于在座的众人除了明日以外,那些都只是传说。 “在他们进到这屋子以前,那个穿黑袍的人曾经在这里结界,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回梦’。”凤星道。 “回梦!回梦!”重华喃喃地念叨着,脸上的表情凝重了。 “神魔无阻的‘回梦’!那不是上届西王母的界法吗?”天衣诧道。 明日道:“自从西王母天化以后,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人会这界法了。” 飞雪突道:“僵尸王‘镇’?” “没错。” “不过,刚才来的,应该不是僵尸王,否则他的结界就不会没有成功。”凤星此时接道,虽然神族人对僵尸的认识仅限于僵尸王镇,但那也够刻骨铭心的了。 不过她也并不清楚:即便如此,以那个僵尸的能力,没有道理无法结界:她并不如她的母亲一样博闻,她不认识轻轻手里的‘西月’。 “那可能是他的儿子。”飞雪突然明白过来了,道:“同样是强大的僵尸,只不过,他没想到会遇见‘西月’。”她正在盯着轻轻手上抓着的短剑。 “西月?唉!今天我老太婆真是开了不少眼界了。”重华叹道,她也注意到了那柄闪着蓝紫色光芒的短剑。 “你是谁,你倒底是谁?”飞雪的眼神直逼明日。 自从见到这个男人以来,飞雪心中的疑问每分钟都在飞速地增加:他怎么可能对妖族和僵尸的故事这么熟悉?谁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在一个回合就杀了那个连清萝老师都败在他手下的僵尸——如果那是僵尸的话?传说中吸收龙精而生的龙阳草,他又怎么可能有?近千年来,在僵尸们被封印后,就只有魔界的魔虫能有效地使用尸毒,他又是凭什么断定那是僵尸而不是魔虫呢?还有‘西月’,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应该是属于僵尸王的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汉唐说他是我族的后代,他的父亲又是谁? “汉唐说你的父亲是我族的叛逆者。你的父亲是谁?我想,作为族长,我有权利知道。”飞雪放松下来,不紧不慢地问道,眼神却依然逼视。 清萝和凤星突然紧张起来,她们看着明日,仿佛明日即将给出一个可以决定她们命运的答案。 整间屋子陷入了奇怪的静寂之中。 终于,明日长嘘了一口气。 “龙辰,”他说:“我的父亲叫龙辰。”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七章 二十一将 纵横谷的夜晚真是安静啊。 明日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飞雪她们终于走了,当她们听到自己说出父亲的名字后。在她们看来,“那个伟大的叛逆者”的名字足以说明一切,所以她们不带任何疑问地离开了。 当他听到飞雪那样问他的时候,他就知道,除了说出父亲的名字,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因为自己的大意而给飞雪留下的所有疑问,所以他只有这样做。 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因为他们验看了他的轩辕签,当凤星拿出自己的轩辕签和明日手上的放到一起时,两块玉石合而为一,发出亮绿色的强光。 清萝忽然激动地抓住明日的手,颤抖着抚摸明日那酷似龙辰的脸庞,长久说不出一句话。 凤星只是一个劲地在那里抹着眼泪。 全家人都兴奋且幸福地享受这团聚的时刻,明日心里那久违的温暖感觉在全身上下激荡着,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甚至有一会,他还产生了留下来、在这里呆上一段时候的想法,但也只是一会,他知道那太不理智了。 明天就离开这里,带上祖母、姑姑、汉唐和轻轻。妖族的大军就要开到了;王上已经知道自己在纵横谷;今天又杀了宣,镇的脾气再好都不可能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地离开这里。 敲门声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立即感应到门外的是祖母和姑姑。 明日扶清萝在竹椅上坐下,清萝说话了。 “有些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不过今天有飞雪她们在场,这些事你可能不愿意她们知道。” “那……” “你是不是认识那两个妖兽和那个僵尸?也许是因为我是你的祖母吧,你的情绪我都能察觉到,就像当年你的父亲。”清萝浅笑着对她的孙子道。 她继续说:“所以我知道,你父亲的名字仅仅只是个理由。” “我……”明日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们只是想知道关于你说的二十一将的事,这对我们目前的形势来说很重要。”凤星道扶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道。 “‘殿前二十一将,红猿第一’,唉!十年了,关于他们,我们竟然只有这么一句传说。”清萝沉重地道。 “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别再管这些事了,好吗,奶奶?” “离开?”清萝好象没听清:“咳咳……,你是说我们离开?” “是的,就我们。” “如果是你的父亲,他绝不会这样说,孩子,你让我很失望。” 清萝似乎很生气:“没有一个轩辕人会在危难当头时抛下族人自己逃命的。” “您见过二十一将其中的三个了,难道您还认为我们有希望吗?”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更多的了解关于他们的情况,来决定我们的下一步的行动。不管是离开这里也好,是和妖兽们战斗也好,我们都必须和族人在一起。”凤星道。 “了解了又怎样,除了离开这里,我们没有任何能在妖族大军攻击下幸存的办法。”明日苦笑道,他太了解妖军的战斗力了。 “可是我们凭什么去说服族人离开这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如果你没有证据。”清萝已经从怒气中平息下来。 沉默…… 明日知道老人说得有道理,可是他倒底该怎么说,又该从哪里说起呢?他本来只想带上祖母、姑姑、汉唐和轻轻,可是他现在才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他很有可能还得带上这谷里的老老少少几十万人。 “好吧,”明日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说。” 殿前二十一将,红猿第一 ——不是因为红猿力量最强,也不是因为他资格最老,而是因为他的战功:他曾经率妖族最强大的七千名巫师,用“结电术”冲破神魔两重封印,放出了被囚禁在百幽峡谷的僵尸族;他在十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任三军统帅,并率九万精骑独破魔界兵营的十道结界屏障,斩魔军十八营七十余万,生擒魔界统帅魔子熠;而在近五年来,他带着三十万妖族大军,连破神族的高辛、金天、帝和神农部落与魔族的相柳、贰负、刑天部落。本来他正要率军进攻轩辕,可是在接到王令后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了,现在妖军的统帅很可能是殿前第二将——灵岩。 灵岩,传说是昆仑山山灵所化,因吸天地之灵气,而修炼成人,盗西王母《炼神卷》,修得开天大法,故二十一将之中,灵岩之力尤其霸道,斩神刀少有敌手。十年前西域荒原之战,他曾单枪匹马力斩十五位天界大将,连破四重结界。此后,因其性不定,灵岩便被妖王万重闲置。直至万重暴死,万寿即位,才被任命为右军督师。 万年,万重独子,曾为妖军中军督师,其力集天地造化,无迹可寻。十年前独斗七重天界神、神界右军督师吒,仍游刃有余,谈笑风生。至吒被妖将偷袭受伤,万年竟不与之相斗,私放吒。万重死后,不知所踪。 东方,人类,来历不详,十年前为灵岩副将,现为中军督师。曾率刀骑兵十三万,斩神军三营五十余万;后回军魔营,力斗十、十三、十四魔王,并斩十四魔王魑。二十一将之中,他的战功直追红猿。 白马,僵尸王镇长子,妖军左军督师,巫术的集大成者,僵尸族的总巫。十年前西域荒原之战,曾以一己之力,破天界老君的“玄武”大阵。 七彩,相传为天间彩虹,因为大神女娲从上面踏过,得其灵气而化作七色彩玉。后来被七重天玉皇得到,献于佛祖,佛怜之,令枷叶尊者引东海精卫之魂注入玉内,化作人形。因难有慧心,佛还赠于玉皇。玉皇令其殿前献舞,七彩裸体而入,致众神迷。玉皇怒其妖媚,下令贬之下界。遂成妖。所布“迷仙阵”曾于十年前灭神界大军三十万。 宣,僵尸王“镇”第三子,妖军前锋营指挥。十年前联手艳阳、龙师,败五重天圣兵界护界天神、神界统帅戬。 艳阳,九尾火狐修练而成,曾与西海龙王之长子游相恋,无果而终。怒而投靠万重。十年前联手宣、龙师败五重天圣兵界护界天神、神界统帅戬。 龙师,东海蛟,因怒东海龙王夺其元丹,杀龙王第四子,奸龙妃、龙女。天界命雷神诛之,龙师走投无路,投王弟万寿。十年前联手宣、艳阳败五重天圣兵界护界天神、神界统帅戬。 “这九妖除失踪的万年外,就是目前妖军的主将,其中三个你们见过了。”明日说完,对清萝凤星道。 “如果我没猜错,今天被你刺死的僵尸,就是白马和宣其中之一。”凤星道。 “是宣。” “所以我们一定要走。相信我,僵尸族如果知道宣被我刺死,就会倾族而出。到时…...。” “你刚才只说了九将,还有十二将呢?”清萝打断了明日,问道。 “失踪了。” “失踪了?” “决战之后的第二天,他们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除了妖王。” “就算现在他们只有七将,我们也恐怕难逃灭顶之灾,唉!”凤星痛苦地道。 “他们的力量,竟能达到我们闻所未闻的地步。”清萝眉头深锁,表情严肃,但心里却思潮汹涌:从明日所说看来,妖族二十一将比之十二妖宫,绝不可同日而语。而它们的力量,也达到了连神魔都难以企及的地步。如此说来,轩辕人要想在和妖军的战斗中取得胜利,是完全不可能的。也许,恐怕连卵存的机会都很渺茫。 可又如何去说服族人离开这世世代代聚居的纵横谷? “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纵横谷里的‘龙金’和轩辕的财宝。”明日这时道。 清萝皱眉道:“你是说,只要我们放弃这个地方,……。” “只要我们放弃这个地方,我们就不必和他们作战。” 又是沉默。 良久,清萝从沉思中回转过来,缓缓地站起身。 “你休息吧,六天后就是族中大祭,叫汉唐带你去神殿,你去跟他们说。”清萝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八章 刺杀 清晨的黑樟林里飘荡着薄薄的雾气,却有阳光从树缝间照射下来,穿透这薄雾,然后又被这薄雾奇妙地散射开来,在树木间蜿蜒着,远远看去,仿若传说中的无忧林海——诡秘难测。 金翎站在入口处的悬崖顶上,默默地注视着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切,在黑樟林的后面,逐鹿原的那一头,就是自己的家乡——纵横谷。 自己离开了有三十年了吧,也许还要长一点。 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才五十多岁,什么也不懂,就是不想被选上,然后像机器一样去为那些所谓的神作战——“机器”!那是自己在人类世界学到的词语,那时候怎么会知道?想到这里,金翎不禁想笑,可惜他笑不出来,就算是比这还好笑一百倍的念头,他也没法再笑了——那是七十年前吧,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无法有笑容了。 龙相又迟到了,这小子!女人太多了真麻烦!金翎在心里暗暗地庆幸。 “又在打我什么主意?”一个声音悠悠地飘进了金翎的脑海里。 然后,金翎就看见一个黑点出现在前方的半空,转眼间,黑点就变成了带着一脸坏笑站在金翎面前的龙相。 “你的力量又进步了。”金翎道。 “那是!你好像又可爱了些。”龙相总不正经。 “去你的!你不会是在练妖兽的那些什么采阴补阳之术吧。”金翎回敬道。 “要练也不会落下你呀。” 说话间,而人已经在黑樟林飞行,直直地落向逐鹿原。 “听说妖族的大军有三十万之多。”金翎有点希望这是谣言。 “不幸的是,还有可能更多。”龙相叹了口气。 “怎么讲?” “这几天,各个地方的妖兽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都不见了。据我所知,他们好像都接到了赤炎令。” “赤炎令!妖族调军的赤炎令?” “还有更让你惊讶的。”龙相笑着他的这个有点木呐的挚友。 “据说,僵尸王的儿子被人杀了,就在纵横谷里,所以,镇已经调动了他的三万大巫,朝这里开拔,要替他儿子报仇。” “族里没人有能力杀僵尸王的儿子。”短暂地思考后,金翎道。 “你说的不错,所以我们得回去看看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落玉湖波光粼粼,风景如画,恰当地衬托着天心岛上神殿的壮观与辉煌。明日和汉唐在湖边走着,明天就是大祭了,明日心里竟有些忐忑。 这几天来,汉唐已经带着他熟悉了纵横谷里的环境;天衣也偶尔和他的弟弟天问过来邀明日到逐鹿原上驯马,随带也给他讲解一些关于族里和天界的故事。 天衣性情直爽,总是笑声不断。起先明日并不明白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城府的姑娘为何会被任命为轩辕族神楼祭师和前锋营的指挥,直到有一天,在吟歌山上,明日看见天衣在云间弄萧,成百上千的飞禽走兽在她面前整齐地排列着,和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明日才惊讶地认识到,天衣的精神操控力量竟比他引以为傲的还要强大。 而她的弟弟天问,却是木呐寡言。 几天下来,明日知道了很多父亲还未及跟他提起的关于轩辕人的事——他知道了原来落玉湖的湖底真的有数不清的珠宝玉石;知道了祖母原来是族里的法术老师,族里大部分的祭师都是她的弟子;他还知道了原来轩辕人竟都是衔玉而生,而这玉,就是轩辕签;原来,父亲竟在八十年前的召神会上挑战过五重天圣兵界的护界天神戬;原来,近八十年来自逐出谷的并不止父亲一个,还有汉唐的父亲城,还有金翎,还有龙相,还有圣言,还有飞云,还有…。总之,他们数了一大堆名字,都是他没听过的。 但汉唐似乎对这个忽然成了他表兄的朋友没什么特别的礼让:他们还是喜欢抬杠。 “我送样东西给你吧。”为了休战,明日示好。 “听轻轻说你有见人就送东西的癖好。” “你听说过四大创世力量吧?”明日不应战。 “四大创世力量!”汉唐显然感兴趣了。 “四大创世力量是精神力量、法术、肉体力量和气功的总称。” “气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只有外面那些人类才会去练习。” “你好像瞧不起气功?” 明日道:“但你可知道法术的基础就是这个你瞧不起的东西。” 汉唐奇道:“你可不要唬弄小孩子。”他又搬出了杀手锏。 “平日我们施法是怎样做的?”明日问。 “先读咒,再画符。” “这样做的目的呢?” “达到与周围环境的内外平衡,以此利用自然力量。” 明日心道:“看来祖母真教了他不少东西。” 他有点对这个表弟刮目相看了。 “既然你知道法力其实就是一种自然力量,那你又知不知道,气功也是一种自然力量?” 明日循循善诱。 “不同的是,法力是调动自然力;而气功则是储存自然力。” “既然读咒和画符的目的是求达到与周围环境的平衡,那只要能达到与周围环境的平衡,读不读咒和画不画符都是一样的。” 汉唐突然说道:“这不可能!连奶奶都做不到!”这小子睁大眼睛看着明日,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那是因为我们的族人一直都忽略了气功。”明日叹道:“神给的东西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比如呢?”汉唐还是有些不信。 “比如法力,一般说来,只能对力量比自己弱的对手起作用,如果是力量相当,要想取胜,则只有靠双方的战技了,因为修行者都有伴随力量而生的护体法术,如果你发出的力量不够,不能击破人家的护体法力,那你施法也是白搭…” “艾!别打岔。”明日拍了下汉唐。 “任何力量都必须有一个起始点,读咒和画符就是法力的起始点;练习气功的人相信,只要把全身的意念集中在身体的某一处,身体就会达到与自然的相通,自然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入到意念集中的那一点上并储存起来。” 汉唐突然道:“你是说,如果我们也把意念集中在那一点上,不用读咒就能施法?” 这小子悟性怎么那么高!明日有些奇怪。 “而且法力还会成倍地增加。” 明日接着说:“如果我们随时随地都把意念集中在那一点上,我们还可以瞬间施法。” 瞬间施法!那可是每个修行者的梦想呵。 汉唐马上停下来:“是哪一点?快说。”语气不容明日拒绝。 “呵呵,你急什么。” 但他还是告诉了汉唐那一点就是“丹田”。 这小子一定能很快掌握,他的潜力太强了,明日想。 明日笑看着迫不及待地去练习的汉唐,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祥的感觉,但却一闪即逝。 他警觉地回过头。 于是他看到了六道黑色的光,他知道那是六柄剑——群玉剑。他想用“绝地术”避开,但他发现这六柄“群玉”竟比以前见过的至少快了十倍,他甚至来不及向汉唐示警,六柄剑就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突然发现自己太大意了:环江城的金天族被灭,幸存的人唯一的去向便是离他们最近的纵横谷,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城门虽说机关重重,但又怎会难为和轩辕人世代相交的七大神族。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你叫我们找得好苦!”六个人站在他的身边——四男两女——那个穿黑铁铠甲的男人咬牙切齿地道。明日听见汉唐惨叫了一声,他想回头去看看汉唐,可惜他动不了,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来人把剑从明日的身体里拔出来。 “总算报仇了!”一个穿紫色长袍的女子说。 六个人一起向天,举起手中的长剑,喃喃地祝祷。 “结果他吧,然后把他带到轩辕神殿去。”一个蓝袍女子道。 黑铁铠甲男子提起剑……。 一道电光闪过,六人手中的长剑同时被震落在地。 汉唐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是谁?” “我们是…” “不管你们是谁,你们都不许动他。” “你是轩辕人吧,你怎么会和这个妖兽在一起,他是…” “住口,你们…你们…”汉唐说不出话了,一抬手,一团火炎从他的手心喷射而出。 “龙心炎”六人一声惊呼,飞退。 另一个穿黑铁铠甲和一个穿青铜铠甲的男子速度稍慢,铠甲下摆的金属被烧得通红。 “怎么可能!你怎么…”退得最远的蓝袍女子气喘嘘嘘地道,她其实想说,你怎么可能在瞬间施法。 但六人都知道要杀明日已经不容易了。 六人一伸手,长剑嗖嗖地飞回各人手中。 两个女子朝前跨了数步,剑指汉唐,皱眉凝神,顿时,一阵莫名的窒息向汉唐袭来。“精神力!”汉唐后悔了——刚才真不该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汉唐痛苦地捂这胸口,这窒息来得太猛,几乎快让他昏迷了。 汉唐挣扎着把右手举过头顶,十指紧握…… 一阵沉闷如雷的响声在六人头上传来,然后六人就觉得有一座山压在他们身上,完完全全地压在他们身上。六人咬牙坚持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双腿不住地往地里陷,已经齐膝了。 两个黑铁铠甲艰难地对望了一眼,同时默默地读起了咒……。 终于,六人身上一轻——汉唐的“移山术”被破,毕竟,他的修炼还太浅。 汉唐终于抵受不住蓝袍女子和紫袍女子的攻击,不支倒地。 “没想到,唉!真没想到。”紫袍女子看着地上的汉唐,不停地摇着头。 “这妖兽是怎么进来的,轩辕族的人没发现吗?”青铜铠甲奇道。 黑铁铠甲道:“先不管它,结果了再说。”说完提起“群玉”。 汉唐爬在地上,想阻止那把剑,可惜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伸出手在空中乱抓,眼中满是愤怒和绝望。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都不该在纵横谷杀人。”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六人背后传来。 六人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今天真是见鬼了!” 先是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孩子,竟然能够在瞬间施法;然后现在,那声音明明是从身后五米不到的地方传来,但之前六人竟没有一个有所感应。 六人突地转过身。 两个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约五米远的地方,一个笑盈盈,一个冷冰冰。 他们是武士,但不是纵横谷的人,六人心道,他们身上有兵器,却没有象征轩辕武士等级的黄钻项链。 “金天部落的,就更不该了。”笑盈盈的那个道。 “尤其不该用妖术杀人。”冷冰冰的人道。 “不管杀什么人。”笑盈盈的又道。 这两人一唱一和。 “妖术?你们是不是瞎了!”黑铁铠甲叫道:“我们什么时候用了妖术?” “刚才御剑之时,你们用的什么咒?”冷冰冰的人问,语气不容六人争辩。 “是‘电神咒’。”蓝袍女子眼神略一闪烁,道。 “‘电神咒’有这样的力量吗?你们少在那自欺欺人了。” “妖族‘迅提术’,不论你们知不知道,那是妖族‘迅提术’”笑盈盈的人道。 “我在奇怪,金天族何时和妖兽结盟了?”笑盈盈的人问同伴。 这两人是故意来打岔的,六人心里明白,不过对方力量明显比自己这边强,又能怎么办呢。 终于,紫衣女子说话了:“我是金天族神殿大祭师姬临秋,你们…” “轩辕龙相。” “轩辕金翎。” 这是两个叛逆者的名字,姬临秋知道,所有八大神族的人都知道。对叛逆者,他们曾经深恶痛绝,而现在,则是避而远之——叛逆者曾经预见过八大神族的今天,但却被他们嗤之以鼻。 “你们可知道这人是谁?”青铜铠甲的姬错指着明日道。 “谁我们都要救,只要是伤在妖术下的。”龙相笑眯眯地道。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九章 身世 明日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挣扎着想爬起来,于是他睁开眼睛,一道强烈的光线射来,刺得眼睛发痛。 “他醒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此时明日才发现原来自己躺在父亲的房间,而房间里还有很多人,有他认识的重华、飞雪、天衣、天问,还有祖母、姑姑、汉唐;另外的,他就不认识了。 大概也是些什么长老吧,他想。 明日看着清萝。 清萝道:“这几位是本族的长老,还有神殿的祭师们,所有谷里的主事者都在这里,是想听你说一件事。”语气出奇地淡然。 明日当然知道是什么事,因为他想起了那六柄剑。 明日努力地想从床上坐起来,但胸口实在是痛得厉害。天衣和汉唐走过来,托着他的肩膀,扶他起来,在背后塞了个枕头。 然后他长嘘了一口气。 “我就是红猿,”他说:“轩辕明日也是红猿明日。” 尽管金天族人已经指证了明日的身份,但听见明日亲口说出,众人还是有些错谔。 “那龙辰…”一个灰袍的长者问道。 “也是我的父亲。” “这不可能!”清萝有些激动。 明日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天柜山地处北部边陲,本是万里冰雪之地。只在北极峰下,有一片冬不见霜雪的草原,叫广原。 那里,便是战败后的妖族猿支的流放之地。猿族人很幸运——其他部落都被流放到比这更荒僻遥远的黄沙满天的地方——只有他们,因为先祖中出了个斗战胜佛,而被格外开恩,安置在这冰雪荒原的唯一的一块绿洲上,从此定居下来。 族长拓的妻子怀孕三年,始终未曾生产。已成了与外界早无任何联系的猿族人唯一可谈论的话题,当然,这也是曾经身为十二妖宫猿宫守将的拓在战后最大的烦恼。 猿族人对他们的一位先祖——曾经是八重天界护界神的斗战胜佛怀有无比的敬意。可惜不知何种原因,斗战胜佛在修成正神后七百年,突然饮毒自尽。猿族的荣耀在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妖族的笑柄。 所以他们一直在希望,能再有一个像昔日的那位先祖一样强大的猿族人,来恢复他们的这种荣耀。 而拓的妻子雪野肚里的孩子,正是他们的希望所在——三年孕期,这不论在哪个种族来说,都是异兆。 为了这个孩子,猿族上下两万人都在议论着、期待着、祈祷着。 终于,在所有族人的期盼中,雪野生产了,可结果却让猿族人又惊又喜。 惊的是雪野怀孕三年,生下的竟是一个… 石蛋! 喜的是——他们后来才回想起来——他们的那位先祖,不也是从石头里生出来的吗? 石蛋一天一天地长大。全族上下紧张地呵护着它,期待那里面的生命能早日破壳而出。 日子在猿族人的祈祷中又过了九年。石蛋已经长到磨盘大小了。可这壳要何时才会破?族人几乎已经等得不再耐烦。 一天清晨,当太阳还未升起、拓和妻子尚在安睡的时候,一道震天的霹雳从房顶直击而下,打在了卧房里的石蛋上。石蛋终于破壳。 当拓和雪野看见站在他们面前、全身上下都是红色皮肤的小女孩时,激动得相拥而泣。 他们给孩子起名未来,意即充满希望。 未来渐渐地长大,越来越美貌出众。但族人却再不像她出生之前那样在乎她的一切:除了她的出生,未来再没表现出一丁点像猿族那位伟大先祖的地方。她的力量几乎可以用平平无奇来描述。 未来好动,喜欢和很多孩子一起玩;喜欢在天柜山深处乱转。每次出去,都是好几天。回来时总会带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一天,她到了广原北边边界,这是她第一次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但那里的景色却让她流连忘返: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裂谷,裂谷分开了广原和另外一座山。那山峭壁林立,高耸入云,阳光下彩色的雾气萦绕山间。谷底不时传来一种奇特的鸟鸣声,声音悦耳却能穿云裂雾。难道那下面还有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异禽?未来对这鸟鸣来了兴趣。 她找到下到谷底的路,来到了山谷底部。 峡谷下面是个极大的平原,只是飘荡着薄薄的雾气。未来在这雾气里搜索着前行。 突然一阵狂风,差一点把未来吹得飞起来。一只巨大的鸟——也不知是不是鸟,浑身长着金色的羽毛——收了翅膀,在未来面前落下。 未来感觉自己就像只蚂蚁。 “你是谁?”那鸟开口说话了。把未来吓了一跳。在她的记忆中,禽兽要想说话,除非修练成妖。 “哦,”那鸟打量了未来一下,道:“你是住在北极峰的猿妖?” “你不知道金虹山谷是不许任何外人进入的吗?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吧。”那大鸟道:“我不为难你。” “可是…”未来踌躇着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那大鸟摇了摇巨大的脑袋,好像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我听见你们在唱歌,是你们的歌声吸引了我。”未来见大鸟似乎没那么不近人情了,甜甜地笑道。 “唱歌!”那大鸟像人一样“咯咯”地笑起来,不过笑得有些怪。 它突地转过头去,对着身后那一大团雾笑着叫道:“小子,有人说你的鸟叫学得像唱歌呢,还不快出来谢谢人家拍你的马屁。” 一个人,真是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未来没想到这谷里除了大鸟居然还有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她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那男子满头长发飘在脑后;眼神闪亮,脸上带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微笑;身上随意穿着的一件布服,却掩不住他那让未来心跳不已的气魄。 “想不到竟会有人跟我的爱好一样。”那男子对未来道。 “我还以为…以为这里没人呢。”未来不好意思地对那男子道。 “这里本来就没人,”那男子说:“我也是前几天才到这里的,就想跟它们学学鸟叫。”他指着巨大的鸟儿,调皮地笑着。 “它们是金鸢,这世上除了鹏以外最大的鸟。” “那你呢?”未来脱口而出,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都被自己的胆子吓了一跳。 那男子也有些慌张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美丽的猿妖会这么直接地问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轩辕龙辰。” “我叫未来。”未来再次在心里责怪自己。 “咯咯咯…”那大鸟在一旁大笑起来。 “既然,”它笑道:“你们这么聊得来,我看干脆你也留下来得了。” 于是,未来就和龙辰一道,暂留在金虹山谷,与金鸢为伴。 金虹山谷里的金鸢有数百只之多。未来初遇的那只,叫意,是鸢王。 每天,龙辰都陪着未来在谷底四处游玩,早已把学鸟叫的事情抛到了云天之外。意本来是要龙辰教他学说人话——自从龙辰到金虹山谷以后,他发现自己对人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可惜龙辰的心思已不在他身上,也就自觉无趣,便由得他们了。 龙辰和未来把金鸢们掉落的羽毛拾起来,在金鸢们巢居的附近搭起了两个棚,就住在那里面。晚上,未来吹着用金鸢羽毛杆制成的笛子。而龙辰则在另一间棚里轻声吟和。两人心意相通,吟奏之间异常默契,渐渐地,金鸢们也对未来的笛声上了瘾,每天都缠着未来要她吹上几遍。这一来,龙辰倒被金鸢们冷落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两人已谁都离不开谁。 他们从金虹山谷出来,未来带龙辰去见拓和雪野。 他们成亲了。拓并没有反对一个神族的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况且那年青人的身体里有种天生的气魄,让拓相信:有那么一天,这个年青人——自己的女婿,会彻底改变猿族人甚至整个妖族的现状。 龙辰带着新婚妻子离开了广原,继续四处游历的生活。 龙辰带着未来拜访了许多地仙——那是天上地下唯一不受神魔两界管束的族类。 他们还结识了许多人类的隐者——那是一些有力量却并未引起神魔两界注意的人。 他们的足迹走遍了大陆上的山山水水,日子在幸福的护佑下过得飞快。 这一天,他们到了南海。猿族里有妖私自离开流放地的事终于被神魔两界知道,他们派出了界兵来捉拿未来,这时,未来已怀孕三个月。 龙辰轻易地打发了神魔两界的追兵。可很快又来了第二批。这回,他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对手是轩辕龙辰——那个数年前曾经打败了五重天界护界天神戬的人,所以,他们派来的,是八重天界的八位金刚中的四个和两位魔王。 这一次,龙辰终于见到了妻子未来真正的力量——他力战多时,就在精疲力竭之际,未来从他们栖身的小屋里走了出来,向着天上挥了挥手,天地顿时变色。 魔王和金刚们想起了大神伏羲的预言和一千五百年前那用定海神针捅破天界、无所不能、后来又以猿妖之身修成正神的斗战胜佛,匆匆撤退。 神魔两界无比恐慌——大神伏羲曾经预言,天地神魔即将毁于一猿妖之手。倘若那叫未来的猿妖真如金刚和魔王们说的那样强大,那她必是伏羲预言里说的那一个。 他们请动佛祖下了法旨,让地仙之首西王母扶几亲去捉拿那即将为祸天地的猿妖。 地仙之尊向来由地仙们选出,再由天庭象征性地颁发玉皇令任命,其实本可不听天庭调遣,耐何八重天佛祖下贴求助,扶几不便相拒。 扶几来到了龙辰和未来暂居之地。未来孕已足月,正值临盆。龙辰为保妻儿平安,虽然明知不是扶几的对手,仍然舍命相斗,以至重伤倒地。 扶几见这年青人如此执着,心中不忍,对龙辰道:“你何苦为了一个猿妖如此拼命。” “很简单,”龙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我爱她。” “爱?”扶几似乎不明白。 “可她终将为祸天地,你保护着她,却会害死很多人。”扶几叹道。 “我相信她不会,如果你认识了她,你也会这么认为的。”龙辰为她那贤淑的妻子感到骄傲。 “可她为何又要隐藏自己的力量这许多年?难道不是别有所图吗?”扶几为这年青人的迷失深感焦虑。 “那是因为她的族人,她的族人对她期望甚高。倘若他们知道她真有这种力量,恐怕就会有许多非份之想,那才是真的为祸天地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既答应了佛祖,就一定要带她走。”扶几对劝服这个年青人已不抱希望。 “那你就先杀了我吧。”龙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逼视着扶几。 “你…”扶几气得说不出话了。 “唉!”最后她叹道:“龙辰,你是大神选中的人,我不能杀你,可你的妻子,我也要带走,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百年。” “一百年之内,如果你能证明你是对的,我就放了她,让你们团聚。我暂时不会把她交给天界的,你放心。” 龙辰依然坚定地站在扶几的面前。 “你要知道,你的妻子就快临盆。如果你想要把孩子留在你的身边,我也可以答应你。”扶几在做最后的让步。 “我答应。”未来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痛苦地说。 龙辰的心被撕碎了。 未来产下一个男婴。 “你们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吗?”一直在旁边守着的扶几问道。 “就叫他明日吧,”龙辰说:“他的母亲叫未来,就叫他明日。” 扶几带走了未来。是未来决定这样做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丈夫和儿子平安地生活,所以她选择了牺牲自己。 明日独自一个人带着小明日在明日出生的地方住了几年。待到明日稍稍长大,父子俩便又开始了天涯海角的生活。 龙辰给了明日所有的爱。虽然心中因思念妻子而痛苦,但在小明日面前,却从来都是慈祥的微笑着。 在和人类共同生活的日子里,小明日常问龙辰母亲在哪里。龙辰总会告诉他很多关于未来的事;他把自己心里的未来告诉小明日;他还对明日说,只要我们找到那个大神说的猿妖,我们就能见到你的母亲了。 他们回去过广原几次,拓和雪野知道了龙辰和未来的遭遇,都悲痛不已。他们叫龙辰把小明日留在他们身边,可龙辰拒绝了。 他们又开始四处寻找那个即将为祸天地的猿妖。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五年。小明日已经渐渐长成了大明日,有着和父亲同样强壮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明日记忆中始终微笑着的父亲不再微笑,他面色严肃地对明日说:“儿子,我恐怕得离开你了。” “为什么,父亲?你要去哪里?” “赤犬下界,天下要大乱了。我得去做些什么,否则,这个世界将会被毁。那人类也就灭种了。” 赤犬,明日听父亲说过的,那是天狗,它出现时,天下就会有战争。 “那,我们不找猿妖了?” “当然要,不过那是我的任务了。”龙辰笑着对明日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父亲,我能帮你。” “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如果你能做好那件事,那就是帮我了。” “什么事?”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而现在,你得去学会走自己的路。” 父亲用自己的龙金剑给明日重造了一杆折枪,并把自己的轩辕签给了他,说:“如果你有时间回去纵横谷,你身上流着的血会让你和我们的亲人相认。” 于是,在一个有雨清晨,父亲走了。 明日继续漂泊着,他要早日学会走自己的路,他想,那样就能早日帮到父亲。 苍梧山有传说中两位帝王的墓。明日想到自己竟还没有去过呢。于是父亲走后,明日就去了苍梧山,在山脚,他遇见了一个小妖。他们打了一架,成了好朋友。他告诉小妖他叫轩辕明日还有他的故事。小妖也告诉他,他叫万年,是妖族鹏支的王子,也是来看帝墓的。后来他们结伴而行,看了帝墓还舍不得分开,又去了北海,偷了北海神禺京的白金战甲和金果浆。气得北海神拿北海龙王撒气,折断了北海龙王的一只龙角。再后来,他们在峨眉遇见了一个女妖,是天上玉石所化。女妖法力很高,却不谙世事,就像个小姑娘。二人见她可怜,便带她一同上路。 他们结束了四处游历的生活。万年带明日和七彩去见父亲万重。时值妖族没落,鹏支寄身魔界。万重看重二人异能,留在鹏支军中。自始至终,万年都只说他叫明日,是红猿妖,并未说他姓轩辕。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章 离别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明日说完,看着窗外,泪水从眼框中静静地流下来。 他接着说:“所以,我很了解妖军的战斗力。相信我,尽快离开这里。” “故事编得不错。”飞雪冷笑道。 很难有人相信,一个妖兽,一个差不多毁灭了神魔两界的妖兽竟和他们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相信他。” 明日注意到这是自己醒来后听到的那第一个声音,冷冷的。 那个人脸色冷淡。 “至少,他给我们的建议没错,妖兽的军队再也不像一百年前那样不堪一击了。这世上已无任何人能阻挡它们的进攻。”那人又道。 另一个看起来笑盈盈的人道:“更何况,僵尸王的三万大巫正朝纵横谷过来。” “这件事,我们在神殿上再议。”白袍长者的话不容置疑。 然后,他对着明日,脸色冰冷地道:“十年前,你带人放了百幽峡谷的僵尸,造成人界生灵涂碳;决战日,你的军队杀我族类无数;半年来,你破神族的高辛、金天、帝和神农四大部落,欠我神族累累血债,即便你是龙辰之子,纵横谷也不能容你。但你毕竟是我族类,我们也不能杀你。伤好后,你就走吧。从此轩辕人是存是亡,与你无关。” “好,我走。”明日说,语气坚决。 清萝的双肩颤抖了一下。 此时她的心里矛盾至极:如果明日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真是龙辰的儿子,自己的后代,他的身体里流着自己家族的血,可他又偏偏不是人类,非但如此,他还和八大族有着血海深仇——他欠八大族无数条人命。那自己和家人又该怎样去对待他?拿他当仇人还是亲人? 众人不再说什么,都默默地离开房间,好像都心事重重。 那冷冰冰的人走在最后,到门口时,突地回过头来说道:“我知道你想引开僵尸王,但这依然救不了我们。” 明日看着他,那年青人明明脸色冷淡,但眼里,却有一种真挚而热烈的光彩。 “金子,你真的相信他是龙辰的儿子吗?还有他说的故事?”龙相问道。 金翎道:“我信,我当然信,肯定是的。” “为什么?” 金翎停下脚步对龙相道:“你什么时候听过真正的妖兽会流泪?” “对呀!你不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龙相回想起来。 正是因为妖兽没有情感弱点,它们才不会惧怕精神力,这是人所共知的。 “长老们肯定也是信他的,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不会杀他吗。就算他没有反抗能力。”金翎不屑地道。 “不过他的错实在是太大了”。 …… 祖母和姑姑没有送他,只有汉唐牵着轻轻送他到了城门口。汉唐递给他一个包,说那里面是一些父亲曾经用过的东西,明日知道那是祖母的意思。 汉唐劝劝祖母,赶快离开这里。妖族的军队快要到了。 你还会回来吗?明日。 我恐怕……。 明日不想说他从纵横谷出去,就会被吐口沱沫就能把他淹死的那么多人追杀。 明日从龙金的城门里走出来。和他来的时候一样,逐鹿原上依旧还有些薄雾,但阳光仍然能照射在草原上,白罗花就又成了金黄色。 不远处,骑兵营在训练。最近几天,因为妖族对纵横谷即将开始的进攻和同气连枝的关系,流落人界的四大族有不少武士来到纵横谷,被飞雪编制进了军队。他们才知道,在半年之内连破四族,让他们无家可归的并不是什么十二妖宫新晋的守将,而是传说中的二十一将红猿。但这也不能使他们对明日的恨意有丝毫的减少。那边正在训练的骑兵营里,就有好多双仇恨的眼睛在盯着他。明日清楚,那些人已经知道他在轩辕族的身份,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但那眼神,却还是让他的脊背发麻。 那个叫长空的骑兵营指挥正在那里监督着,却时不时往明日身上瞟一眼。 明日脑子里收到一个声音:“希望有一天在战场上,我能挑战你的枪,红猿。” 明日苦笑。 最后回过头去看一眼父亲的故乡吧。 城墙上,一个红色的影子孑然而立。 天衣! 这丫头可能是我在谷里唯一的朋友呢,明日心道。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一章 玲珑 要进入人类的都市了。这是个大城市。 从前,明日还记得,要进入人类的地方,得换一身装束。因为普通人看见他们身上的铠甲或长袍往往会像看见怪物般围着指指点点。现在可不必了:越来越多地妖兽来到人类的聚居地,还有些神魔为了吸收人类的念力流落到人界——他们得靠这个生存。他们的装束也成了人类的潮流。街上卖铠甲和长袍的店铺比比皆是;到处看得到穿着比他们还怪异的年青人。一般人还真是分不清谁才是妖兽或神魔,谁才是人类呢。 明日不禁摇了摇头。 但人类毕竟难以像他们一样飞行,或者说使用瞬间移动的法术,所以,城市还是一样拥挤;人们只得依旧在地表活动;街上的人、马和木架轮车熙来攘往,络绎不绝。 城市繁华且安定——虽然妖兽和流落人界的神魔时不时制造些麻烦——至少表面是这样。这个表面之下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据说,一些曾经避世的、有力量的人类暗地里成立了一些组织,来维持这种平衡。 明日曾经到过这个城市。所以利用瞬间移动术,他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中心广场。移动术产生的白色光芒把聚在那里的一群人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有几个女孩子一直盯着明日看,脸红红的,看得明日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明日感觉到有两个僵尸在这里,他嘴角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明日找了间很大的客栈住下来。在人类自己频频发动战争的这片大陆上,这是不多的几个中立城市之一。从其它地方逃难来的人挤满了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客栈。本没有房间,不过当明日给那个叫老板的老头看过他的獠牙过后,那老头什么也没说,就把原来住在套房的人赶走,让明日住了进去。 大概是重伤初愈,明日很快就倒在床上睡着了,连铠甲都来不及卸下。 然后他就看见了父亲。父亲还是那么年青,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一切都是明日曾经熟悉的样子。 父亲抚着明日的头,就像摸着当年那个小红猿:“对不起,儿子,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呢。” “父亲,您…?” “我现在在你的梦里,儿子。” “梦里?” “是的,梦里。”龙辰说:“还记得分别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明日思考着道:“您好像说过,如果哪一天,我在梦里看见您,那就是您需要我去完成我的使命的时候了。” “是的,很好,你没有忘记,儿子。” 龙辰突地皱眉道:“可为什么你又要逃避,逃避你的责任?” 他接着说:“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能引开僵尸王,你还是救不了轩辕。” “您什么都知道了,是吗?”明日道。 龙辰点头。 “可我又能怎样,没人肯相信我说的话,他们现在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明日苦笑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尽到你最大的力量。” “最大的力量,怎样才算是尽到最大的力量?”明日还是苦笑。 “别愁眉苦脸的,儿子,难道才五十年的时间,你就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力量的问题了吗?” “创世的四大力量,我记得。” “在这力量之上呢,那是所有力量的源泉,你忘了吗?”龙辰有些恼怒起来。 “您是说…爱!” “是的,爱。”龙辰道。 “难道我还不够爱您和、不够爱祖母和姑姑吗?” “不不”龙辰摇头:“那还不是我说的爱。” “记得我说过我为什么会离开纵横谷、离开我的家人吗?” “记得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吗?” “好好想想吧!儿子。” “那是因为爱吗?”明日不懂了,既然爱,又为何要离开? “唉!我们分开得早了些,我甚至都没和你谈起过这些问题。” 然后龙辰解释道:“你可以为了我,为了家人而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但这只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爱。你为什么不能为了其他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的人而这样做呢?十年前,你也曾经保护了神界军营里的八族战士,但你那样做却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族人,你从未想过仅仅因为他们是值得尊重的生命而那样做吗?” 明日久久地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脸上有一种因认真而痛苦的表情——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良久,明日抬起头,对龙辰道:“我想我开始有些明白了。” 龙辰笑了:“当然,毕竟你是我的儿子。” “有两句话,你要记住。” “是什么?”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明日念道。 “还有呢?”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势。” “好好记住,我得走了。” “父亲!” 龙辰回过头来。 “我什么时候再能见到您,不是在梦里。” “当你完全明白什么是爱。”龙辰道。身影慢慢地淡去。 “父亲!”明日猛地从床上坐立起来。 又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自从自己离开妖军,好像就没下过雨了。 父亲的意思是我还是应该回纵横谷,可回去后我该怎么做? 这里离纵横谷已经六百多公里了。自己一路慢慢走来,又过了几天了。妖军是不是已经到了? 距离太远,瞬间移动不可能办得到。先想办法尽快回去再说。 明日想着,心里就有些急了,不假思索地从窗口跳了下去。虽然不是神魔那种轻飘飘的身体,但五六十米的高度,明日还是应付得来的,所以他很快就站在了地上。 然后他说:“出来吧,玲珑。” 玲珑,僵尸王次女,有倾国之容。 一个身穿黑袍,头罩斗蓬的身子从墙角处转了出来。看不见面容,但黑袍下的曲线却是惊人的优美。 女子走到明日跟前,取下头罩。 那是怎样的一副面容呵! 人类常用花来比喻女子的面容,但又有什么花能比的上她的脸庞;人类也用阳光来形容女子的笑容,但又有哪天的太阳能比得上她的粉颜一展;尤其她的眼睛,深若玄潭,湛若珠玉,却永远有一抹淡淡的忧郁——这是个绝美的女子,只可惜生做了僵尸。 明日每次看见她,都要叹口气,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他叹了口气,道:“你来找我?” 明知故问。 “是父亲叫我来找你,不是我来找你。” 玲珑声如风铃,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杀了宣。” “我知道。” “所以你可以动手了。” “动什么手。” “为宣报仇呀。”日反倒愣了。 “你们的三万大巫不会是调来旅游的吧。” “的确不是,” 玲珑还是冷冷地:“三万大巫的确不是我们调来的。” 明日不解了。 “那三万是万寿跟父亲借的,借去攻打纵横谷的。” “你说什么?”明日一下跳起来。 如果那三万人是万寿向镇借的,那自己离开纵横谷,岂不是正中万寿下怀。 万寿这一计好高明,明日突然明白过来: 在纵横谷的樟树林,艳阳说是来杀自己的,却为何迟迟不动手?要一直等到自己发现上当;如果真是万寿下令杀自己,艳阳和龙师为何又退了?虽然平日看起来那狐妖对自己有意思,但也绝不敢为此而抗命;金天氏的人怎么会妖族的“迅提术”;万寿三十万大军在手,为何还要向镇借兵; 这一切都渐渐清晰了。 自己私离军营,来到纵横谷,必定引起了万寿怀疑。万年走后,就只有七彩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七彩虽然法力高强,却不谙世事,要从她口中套取自己的秘密,对万寿来说极为容易。所以万寿必然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姓轩辕,是轩辕族人,遂下令艳阳、龙师、宣三人击杀自己。但却私下里给了艳阳秘诏,要艳阳借自己的手杀宣,然后又借僵尸王之手除自己。这样,让平日他最顾忌的两人斗得你死我活,而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将纵横谷纳入自己囊中;再有可能就是,万寿知道自己为了引开僵尸王一定会离开纵横谷,故而大张旗鼓地向镇借兵。甚至还怕达不到预期效果,让高手化作神,骗了那几个金天的傻瓜来揭穿自己的身份,让轩辕人赶自己出谷,同样能达到目的。 明日又长叹一声,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父亲知道你杀了宣,要我给你带一句话。”玲珑依旧淡淡的。 “什么话?” “谢谢。” “谢谢?”明日奇了。 “他还知道你被轩辕人赶了出来,现在正想办法要回去。” “他知道得真不少!费了不少心吧?”明日冷笑道。 “不对吗!你应该知道,灵岩和你不同。你要的,只是胜利,所以你能在破城之后对四大神族饶而不杀,甚至秋毫无犯;可灵岩要的,却是屠杀带来的快感。” 明日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玲珑说的是事实。 “他叫我给你带来一件东西和一句话。” “什么东西?” “将军泪。” 明日倒吸了一口冷气。 将军泪,僵尸泪,毒药,可杀神魔,天上地下无药可解。 “话呢?” “生不如死。” 明日开始佩服起那个成天要死不活的僵尸来。 “药呢?”明日伸手。 玲珑面色变了,她显然没想到明日会这么毫不犹豫。 “你可以不要的!”她再也冷淡不下去了,激动地叫道。 “给我吧。”明日叹了口气道。 他知道,就算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玲珑也不能违抗父亲的命令。 不管怎么说,玲珑不是来杀他的,她已经走了。 三万大巫也没有跟着自己,而是去了纵横谷。玲珑说如果自己回去,镇就会把那三万死神调回。 当然,对僵尸王来说,自己回去就死定了,还要那三万大巫干什么呢。明日苦笑。 但还是得尽快回到谷里,否则就晚了。 明日急急地转过街角,想找匹天马或者锯牛什么的,要知道,在这个人、妖和神魔混居的城市里,这两种异兽并不少见。 明日发现自己的运气开始变好了——他刚一转过街角,就看见了一匹天马。牵马的是个年青人,与自己年龄相仿,神情倦怠,脸色苍白,眼神中有些忧郁,|Qī-shū-ωǎng|摄人心魄的忧郁。明日不禁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大概是哪个神族的武士吧,明日观察着他。 那人注意到明日那意图明显的眼神。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我的马?” 他问得很客气。至少,在知道别人要抢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他的这种语气已算是相当客气了。 当然明日也不好横眉怒眼地强抢了,他只好勉强地笑道:“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给我。” “唉,”那人叹了口气:“算命的说我今天只能有过手财,果然不假。” “要不是我有急事,也不会从上一个倒霉鬼那里抢这马。如果我不抢这马,也就不会被你抢一次了。”他自言自语地道。 “要怪只能怪事情太凑巧,你有急事,我也有急事。”明日笑道:“就是不知道是你的事急些还是我的事急些?” “你比我急,你比我急。”那人连连道:“我家里只不过有一个人快要死了,你家里却有四个呢。” 明日不笑了。 “我就算赶回家,也不过只能看看那垂死之人,尽尽安慰亡灵的本分。我回不回家他都会死。”那人又自言自语地说。 “你回家,你是一定会死,不过你却可能救回你的家人。” “当然,你比我急。”那人说话就像念经一般。 “你是谁?”明日沉声道。 “如果所有拦路抢劫的人都像你该多好,每次行劫都问问对方的姓名,至少,这也算是一种礼貌。”那人似乎对明日握起的拳头视而不见。 那人放下缰绳,从明日身旁慢慢地走过,小心得就像生怕踩死路上的蚂蚁。 “吾生十世纵酒行,以剑作胆任飘零。负掉千年多情债,赢得身前生后名。”他边走边念叨着。 明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二章 夜袭 正如所料,妖族大军在明日走后第三天到了纵横谷,就驻扎在逐鹿原上,距城门三公里。 他们没听明日的话离开:轩辕人并不吝惜落玉湖底的玉石珠宝,但绝不能让妖兽们得到无坚不摧的龙金——那离整个人界的末日就不远了。他们被神遗弃,可他们却不能遗弃外面那些毫无抵抗力的人类。 但轩辕人发现妖族的军队不是情报说的三十万,而是六十万。它们的军帐,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个逐鹿原。 两军小战三回合,长空中军骑兵营两万将士尽没。 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神殿的大厅和广场上。而长老和将军们,此刻正在大厅后面的神楼上议事。 天色将晚。 人人都心事重重,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大部分时间,众人都在沉默。 “很明显,我们低估了妖兽的战斗力,尽管有人一再跟我们强调过。”金翎冷冷地道,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飞雪。 “最可怕的是,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还有些什么能力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龙相跟着骑兵营打了三场,有些疲惫了。 “是我的错,”飞雪黯然地道:“我们应该早一步改变战术。” “听说飞雪看懂了《天策卷》,想必有些办法。”一个布服的男子道,那是圣言,叛逆者中他的年龄几乎和龙辰相当,所以说的话也比较有份量。 “不错,论单打独斗,我们几个出去的人或者能撑一下,但说到两军交战,还是得讲策略。” 说话的是一个着银甲的战士,叫忌,也是个叛逆者,叛逆者都管自己叫“出去的人”。 他说得不错,叛逆者们几乎都像龙辰一样,是一些不耻向人类求教的人,几十年来,他们循着龙辰的足迹走遍了大江南北,试图找到更好的利用力量的方法,而他们的运气,也无一例外地好。 龙相和金翎回到纵横谷后,就分别着手训练长空的骑兵营和天衣的前锋营——因为飞雪认为和妖族的战斗,重甲装备的骑兵冲击力可以弥补他们力量上的不足——可毕竟时间太短,骑兵营在和敌人交战三个回合后就被敌人的锯牛骑兵全军歼灭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前锋营的人手,‘穿云箭’的力量或许能帮我们挡住妖兽们的进攻,还得防备他们的突袭,我们的城墙虽然高而坚固,但也不是没人能从外面飞进来。”飞雪略为思索,道。 众人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防守,虽然很被动,但前锋营将士用长弓发出的龙金“穿云箭”可能是妖兽们唯一有所顾忌的力量了。 飞雪接着道:“把族里的法师集中起来,就在城墙后面。”这是对清萝说的。 然后,她又对九长老道:“穿云箭的制造要快,我们会大量需要的。” “希望他们不会在我们没准备好的时候光临。”龙相自嘲地道。 就在这时——龙相话音未落——一阵响彻半空的鼓声穿来,伴之而来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冲杀声。 “乌鸦嘴!”金翎大声叫道,然后电一般射出了神楼,所有人都同时电光般射了出去。 妖族人从五个方向攻了进来——从神楼上可以看到——人不多,但显然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否则也不能飞越城墙而入,已经有五个村庄有了火光。 “金翎、长空,带右军一营去落霞;龙相、朝天,带右军二营去扶西;天衣、天问,带右军三营去镇南;圣言、南,带左军一营去芒林。”众人领命而去。 飞雪接着道:“忌、正堂、广林、沁、琢玉”她叫了五个叛逆者的名字:“领中军在这里押阵,随时驰援。” “诺!”五人领命。 “其余的,跟我去天堂,我们去会会那只山灵。”她的“神算诀”告诉她,妖军统帅灵岩就在正中的天堂村。 她猜得不错,灵岩的确在天堂村,带着他的部队,正在四处追杀撤退的前锋营战士。 他们很快交上了战,不过飞雪也很快发现,她得撤退——轩辕左军三营的五千人,在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已经去了一半,如果不是她拼尽全力用法术纠缠着灵岩,也许会更多。 妖兽悍不畏死,队列严整,进退有序——这和《天策卷》的记载全不一样,虽然神族的将士也有相当的战斗力,但毕竟在大规模的近身搏斗中,他们的肉体力量比之妖兽还差得太远,而且,他们是仓促应战。 一时间,天堂成了血的地狱,飞雪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像牛羊一般地被屠杀,心里的痛把双眼涨得通红,她只得下令撤退。 这的确是屠杀,灵岩满足地看着这一切——到处都是铠甲的撞击声;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鲜血——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这种快感了,这都怪那个该死的红猿明日,他举起手中的“斩神”,仰天长啸。长啸声中,妖兽们手中的兵器,雨一样拓在轩辕战士们的身上,于是这些战士,就像稻草样倒下。 飞雪用“龙鳞盾”阻挡着妖兽们,掩护着轩辕战士撤退。 明日跃上轩辕城头,刚好目睹这一切。 我来晚了么?妖军攻进谷了,祖母们怎样了?房子里好像都没有人的感应,他们撤到哪里去了?妖族怎会攻进来的,难道他们一点准备都没做吗? 明日急于找到清萝,直奔天堂而去。 一队妖族战士正追杀着…… 那是飞雪! 明日不及细想,急飞到“龙鳞盾”前方,冲杀过来的妖族战士都刹住了脚步——毕竟,这人曾经是他们的主帅。 上面不是说他不在这里了吗,怎么又会突然出现? “退兵吧。”明日淡淡地到,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 妖兽们踌躇着.......。 突然一阵啸声从妖兽方队后方传来,妖兽战士恢复了过来,一齐怒吼着向明日冲去。 明日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想兵不血刃是不可能的了。 明日张开双手,十指伸展,风吹起他的长发,在空中四散飘逸。 风突地加剧,隐隐有兵戈之声。 “风刀咒,快…”一个妖族校尉曾经见过,大声提醒着部下,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里像是嵌进了什么,在那里哽着。然后,他觉得有东西从自己的咽喉喷射出来,他想用手捂住伤口,但结果只是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 风刀之力摧毁着它遭遇到的一切,妖族方阵被纸般的揉搓撕碎,然后就是一阵阵恐怖而痛苦的叫声,鲜血和肢体在夜空中飞舞。 天堂街成了天堂河,不,应该是地狱河,地狱血河。 尽管明日控制了它的力量,但整个天堂村还是成了废墟。 “你来了?”灵岩冷冷地道,风刀吹到他的面前,嘎然而止。 “让你失望了。”明日也冷冷地道。 飞雪收了“龙鳞盾”,看着明日,眼中的感情异常复杂,不知是矛盾还是感激。 她身后站着的数十位五族战士,此刻也正以同样的眼神看着明日。 明日侧过头低声对飞雪道:“我祖母呢?” “她们在神殿,全族都在。” 飞雪道:“你…?” 她其实想问,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很好,”明日道:“你们快走。”说完便不再理飞雪。 飞雪知道她留在这里于事无补,挥挥手,下令撤退。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灵岩道,声音里有些兴奋,一直以来,能挑战第一的红猿是他的梦想。 “等什么?等我脱掉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吗?”明日笑道。 灵岩不说话了,“嗖”地把“斩神”指向明日,脸色专注,“斩神”在风中颤抖着…… 突地,十二道蓝色光芒从刀尖飞射而出,直刺明日。 那是《杀神卷》的“望月”——后羿传下的绝技。 可惜他还不会“十日射”,明日心道。他想起了七彩,不知她是否也来了。 明日凝神。 “化雪”从背后直冲而出,拦住了“望月”。在黑夜中,蓝色的光芒和紫色的光芒交战着。风中的杀伐之音震人心魄。 “望月”虽然无孔不入,但“化雪”却好似它的克星,矫若惊龙。 终于,蓝色的光芒暗淡了下去,最后隐没于黑夜之中。 “不错。”灵岩淡淡地道。 “客气。”明日道,他知道刚才只是试探,下面才是主题。 果然,灵岩提刀风驰而来。 明日手掂“化雪”,拔身而起,灵岩正好冲到他的前方——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明日以枪作棍,大喝一声,枪身砸开空气,辟向灵岩。 眼看就要一击得手,灵岩却突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空中一个翻身,已在明日之上了。 “化雪”辟空,但劲力却砸在了下面的街上,整条长街瞬时裂开了宽足两尺的长缝,从头至尾。 不容细想,灵岩翻身一刀已斩向明日颈部。刀未到,刀风已削落掉明日飘起的长发。 二人近身搏斗半空交战,差不多是衣甲相接。 明日此时却做了个灵岩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头一低,从灵岩的腋下钻过,右脚点了下灵岩腿肚,便飘飞了出去,一个转身,长枪破空刺出,直击灵岩肋部。 灵岩知道自己这一刀斩不出了,他不得不回刀自救,于是灵岩撤刀。 长枪正正地刺在“斩神”刀背上,一团光芒在枪刀交界处炸开,整个天堂村被照得通亮。 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一瞬间。 但交战的二人都觉得像是过了几年。 灵岩发现他今天杀不了明日,更可怕的是,他还很有可能死在“化雪”枪下——他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所有的人也许还包括王上都低估了这只红猿,所以他就走了,如一道闪电。 明日没有去追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三章 伤逝 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是落霞。明日一提身,向落霞飞去。 刚在村尾落下,明日就看见了那个始终冷冰冰的叛逆者。 他正在和一个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 魔! 打斗着,叛逆者单手执剑,身形飘忽。 不过他的打法实在是奇特:好像根本没拿剑在当剑使,一会儿是刀,一会儿是枪,一会儿是甩手箭。总之,随心所欲,但每一个动作却又是那么恰到好处,无懈可击。 他的对手更是奇怪,不管他用什么打法,他都始终在防守着,并不进攻。而且两人的兵器根本就没有相碰。 明日慢慢发现,不是他不进攻,而是他没法进攻——冷冰冰的人变化太快。往往他刚想进攻,对方攻击又来了;刚想回手挡他一击,他攻击的方位又变了。所以严格地说,他们根本就没交手,只是像下棋一样,在摆着棋子。不过这盘棋,好像冷冰冰的人占了上风。 但是,这魔是谁?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决战过后,万寿曾私底下收留了几个被擒的魔王和一些魔界大将,将之编成他的卫队。称之为“魅影”。共三十名。想必这个就是“魅影”其中之一。 明日有种感觉,妖族这次攻打纵横谷,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龙金”和财宝。 正想要帮手,只听那冷冰冰的声音道:“咦!你回来了?我没事,你到前面去看看长空,我们被分割了。” 激战之间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话,这人的战技竟和我不相上下! 傻子也看得出他没事,但他说长空独自在前面,那就有事了。长空绝对没有自己一般的战技,所以明日不假思索,一耸身,跃过战区。 落霞村的街道有个拐角,明日越过拐角,落到地上。地上全是尸体。一个影子在前面一闪而过。 明日一提身,想去追,但他没那么做。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不,应该是半个人。 长空躺在街道的石阶上,整个人浸泡在血泊里,下半身已然不见! 明日身形一闪,已到长空身后,扶着长空的背心,用气功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手竟有些颤抖。 “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知…道,我…我…活不…了” “可惜…可惜…我我…真想和你…比…比一比。” “有机会的。”明日道,眼里有些东西。 “真…奇怪!我以前…总…是瞧不起那些叛…叛逆者,可…就在…就在刚才,我突然明…明白了。” “是吗,你明白了什么?”明日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睡过去。 “他…们离开…离开故乡,是…是因为…一样东…西。”长空一阵抽搐,明日忙增加了功量。 “那是什么?”明日问道。 “爱。”长空说着,眼里竟有些光彩。 爱!是啊,父亲说过,那就是叛逆者们离开自己家园的原因。可那是什么爱?他们不是曾经被神眷顾着吗? “所以,答应…我一…一件事。”长空道。 “什么事?” “把…把手…手给我。” 明日把手伸到长空胸前,他的枪就被他抱在那里。 长空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枪尖划破了明日的手指。 “嘿嘿…咳咳…所有人…都说…龙…龙金兵器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可他们不知道,同心咒…可以…可以让它们有两个主人呢。” “你…?”明日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用我的枪,去爱外面的人。” 最后,长空说,然后就没了气息。 明日心里被悲愤的感觉充塞,很奇怪,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除了父亲和未曾见面的母亲他也从未关心过任何人。他投靠万重,只是因为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去哪里;他在决战日用“鹏翼”罩住八族军营来保护他们,也仅仅是因为那里面有轩辕族的人;他满足于一个接一个的胜利,那就是他为妖族连年征战的全部原因;他并不嗜血,所以才在部下们提出屠城时加以反对。可今天,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还有些刁难他的人在自己怀里痛苦地死去的时候,他竟突然觉得心痛。他也想过那可能是“同心咒”的原因,或者,自己是被这血腥的杀戮手法激怒了。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很伤心,而且,也真的被激怒了。 他知道是谁杀了长空,那样的杀戮手法,除了龙师还会有谁。 他拿起长空的枪,站起来,对着苍茫夜空,厉吼道:“龙师,我轩辕明日发誓,不管你在哪里,我必杀你。”声音久久地回荡在纵横谷那血腥的夜色中。 明日蹲在长空身边,手放在他逐渐冷去的胸口,轻声道:“虽然,我还不明白那是怎样的爱,但我一定会尽力去明白,我保证!” 空气在喊杀声中显得血腥而惨烈。 明日纵身到半空,一道火红色的光照亮了纵横谷, 是“十日射”! 七彩! 明日向着光源处疾驰而去。 半空,明日“长空”枪挥出一道淡蓝的光,一阵冷风朝光源处吹去。 虽然“蓝御风术”这样的小法术抵挡不了强大的“十日射”,但却能让七彩知道这是谁。 顿时,红光熄灭。 与此同时,明日出现在七彩和数十位五族法师之间。 “红猿哥哥!”七彩叫道。 “他们说…他们说你被轩辕的人杀死了。”七彩紧紧地抱着明日,声音有些哽噎,眼里有了泪花。 “怎么会呢?七彩,他们是我的族人,你忘了我姓什么了吗?”明日爱怜地抚摸着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的头发,笑道。 “哎呀!是呀,那我是不是不能打他们?”七彩傻傻地问。 这一问倒提醒了明日:大年和自己都离开了妖族,七彩不谙世音,留在妖族里只会被人利用,还不如趁此机会把她带出来,但又能带她去哪里呢,就连自己也…。 “当然,我的族人都是好人,你干嘛和他们打?”明日主意已定。 然后他对那些站在那里目瞪口呆的法师微笑着道:“天亮后,请带我去见清萝老师,好吗?” ……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四章 给我个机会 一夜的激战,轩辕人损失了四万勇士,这其中,还包括前来投靠的数千名其他四族的人。 但妖族的进攻还是被打退了——明日的突然出现和七彩的临阵倒戈让他们措手不及。 现在,各部指挥都聚集在神楼交令。 明日和七彩在一个轩辕法师的带领下,进到了神殿大厅。这里,到处都躺着受伤的战士,包括神殿大祭师朝天。他们没有一个还有完整的身体——这是妖兽的特有杀戮手法。 但没有一个伤者发出应该有的呻吟,他们都是天生的勇士。 明日和七彩穿过拥挤的大厅。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关于这两个“妖兽”在昨夜的事迹已经传开。 众人看着他们,用一种带有复杂感情的眼神。 进到神楼大堂,明日就看见了祖母。 清萝显得很疲倦——等待,尤其是在绝望中等待最是耗人心神。 七彩始终抓着明日的手,生怕他再离开自己。 “昨夜要不是你们两个,轩辕就灭族了。”灰袍长老修道。 “很感谢你们的援手。”蓝袍长老皓道。 “很可惜,我们依然不能接纳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重华接道。 明日注意到祖母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像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只是说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肯定,妖族这次攻打纵横谷的目的不仅仅是‘龙金’和财宝。” “他们也不会轻易退兵,更大的攻势还在后面。到时候,我在不在这里,都只会有一个结果,因为,妖王调来了他的‘魅影’。也许你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接着道:“他们是魔,是十年前被妖族战败的魔。”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魔!女娲呵!他们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和自己——普通的人战斗。我们拿什么来取胜? 明日笑了笑,说:“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一样东西。”明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 “祖母博闻,可不可以辨一下这是什么?”明日说,把瓶子拿到清萝面前。 清萝伸出手指在瓶口掠过。 “是将军泪!”稳重如她也禁不住惊叫起来。 在座诸人又是一阵哗然。 将军泪!?僵尸王的眼泪? 八百年前,厌倦了神魔争斗和天界生活的斗战胜佛用来自杀的毒物? 明日笑笑,继续走到飞雪面前道:“你也辨一下吧。” 飞雪像清萝一样,伸出手指在瓶口掠过,道:“真是将军泪!” 将军泪并不难辨。当年,百幽谷尚未被印封之时,僵尸王镇之爱妾师师,因耐不住谷内的寂寞,私离出谷,在人界大兴风浪,被神族八位勇士联手诛杀。镇大怒,亲赴六大神族,抓住了八位勇士。当着他们族人的面,逼他们服毒自决。这是镇定下的规矩——他为死去的亲人流下的眼泪,便是他为亲人报仇的武器。那武器,便是将军泪。所有神族的史案里,均有记载。 明日又走到姬临秋面前道:“想必你也会辨。” 姬临秋如法炮制,然后也道:“是将军泪。” 明日惨然一笑,道:“很好!”一抬手,将整瓶一饮而尽。 “啊!”众人被他的举动一惊。 明日听见了天衣绝望的惊呼。 “孩子!你干什么?” 这是清萝的声音。 “明日!” 是姑姑。 “红猿哥哥!” 声带哭腔,是七彩。 明日喝下了整瓶“将军泪”,那可杀神魔的“将军泪”;那天上地下,无药可解的“将军泪”。 清萝悲痛地闭上眼,仿佛不忍看着自己的孙子那决绝的神情,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凤星早已泣不成声了。 七彩拉着明日,不停地摇着他的肩膀:“红猿哥哥,红猿哥哥!”七色泪珠从她的眼框里泉涌而出。 明日拉着清萝的手,笑了笑,又摸了摸七彩的头。 然后他对着众人道:“我知道你们恨我,因为我杀了很多八大神族的人,我欠你们一条命。” “所以我得死,但我现在还不能死,‘将军泪’虽然无解,可我还有三个月好活。” “用我的命,我只想换一个机会,一个说话的机会。”明日微笑道。 众人无语了,一个妖兽——现在谁还能说他是妖兽呢——用自己的性命,想交换的,竟是救他们一次的机会。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沉默,神楼陷入一种震撼过后的沉默之中。 明日喝下了将军泪——这本就是僵尸王让玲珑送药来的目的。万寿让镇和明日两虎相斗的计策的确高明,可僵尸王也不笨。 为了救轩辕人于妖军的铁蹄之下,明日必须回到纵横谷。可轩辕人却决不会再次接受他——一个欠下他们血债的族人。除非明日能以死来对他的所做所为作出交代。 而僵尸王刚好钻进了这个空子:不仅能一如所愿地报了杀子之仇,也能让明日与那个把他当猴耍的万寿斗个两败俱伤。 明日知道,而且相当清楚镇的目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阵琴声从落玉湖岸边的林丛里传来,琴音幽幽,点缀着纵横谷的落日黄昏。 明日静静地坐在湖岸码头的石墩上,看着远处芦苇丛中摇晃的渔舟,享受着这首《渔舟唱晚》带来的无尽暇思。七彩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脸上还挂着七色的泪珠。 在神殿上,明日向轩辕的长老和将军们详细地分析了目前所面临的局势,并建议将所有的轩辕兵种改编成重甲骑兵。从昨晚短兵相接的情形看来,原有步兵的作战能力与妖军相差太大。重甲骑兵却能很好地弥补这个差距。 城墙守卫前锋营的弓箭手也待增召,龙金“穿云箭”的威力是妖军最为顾忌的。 明日还建议长老们和高阳神族取得联系,请求高阳人派兵增援。 叛逆者们的战斗能力几乎可与二十一将相当,可任命为军中指挥和负责训练部队。 长老们采纳了明日的建议,现在正在神楼商议具体计划。 作为族里的长者和法术老师,祖母留在了神楼和他们一起商议。 明日带着七彩退了出来,刚来到了落玉湖边,就听到这首《渔舟唱晚》,明日停下脚步,在码头上坐了下来,默默地看着天边的晚霞,不再作声。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神殿的大厅走来,来到明日坐着的码头,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朝明日走了过来。 明日转过来看着她:“你来了?” 天衣咬了咬嘴角,脸色忧郁。 她的心在痛——她不知道她为何会为了一个相识仅仅数天的男人心痛,可她的确在心痛。 也许是因为明日是她唯一一个来自纵横谷以外世界的朋友吧;也许是因为明日是她老师的亲人;......她想过很多理由,可她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她的心何以会痛得这么厉害,厉害得她甚至想陪着他一起喝下那可杀神魔的毒药。 她无能为力——明日喝下了将军的那一刹,她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伤。 “我…你…你没事吧?”她缓缓地走到明日跟前道。 明日笑笑,对着天衣摇了摇头。 “长老们的议事结束了吗?”他问。 “你…为何要那么做?”天衣没有回答他。 明日沉默良久,仿佛在思索着她的问题。 最后他说:“如果你也是个叛逆者或者他们的后代,你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事是无法选择的。” 他说的没错:轩辕人世代都生活在纵横谷。而纵横古却是个没有竞争,没有人间烦恼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理解为了生存而生存的那些世界里尔虞我诈、造化弄人的痛苦? 天衣并不明白明日所说的话,这个可怜的姑娘,眼下除了为她的朋友感到深深的伤心,什么都做不了。 “长老们都在神楼里,他们叫你去。”她沉沉地说。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五章 领军 明日和七彩跟着天衣跨进神楼那高高的门槛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混杂了矛盾、感激、同情和不可思意。 皓示意明日坐在清萝的身边。 然后他说:“纵横谷感谢你,年青人。我们都为上午发生的事万分痛惜并深感内疚。” “可笑的是,当我们被曾经立约庇护我们的神遗弃的时候,我们竟然也在遗弃愿意与我们同生共死的族人。” “你的父亲曾经预见过轩辕族的今天,并发誓说当这一天到来,他就会回到纵横谷,回到他母亲的身边。虽然他并没有回来,可我们相信,他已经派了他的儿子,一个同样可以为他的族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轩辕人,来救我们于危难。” “我们一致认为,目前在纵横谷里,只有你才能领导我们的军队打败妖族,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明日安静地听着这一切,公正地说,他不得不承认皓说的是事实,以自己对妖军战术和战斗力的了解,自己确实是目前领军的最佳人选。 “可是,”他说:“飞雪呢?她不是一直都在领导着军队吗?”明日边说边看着坐在重华身边默不作声的飞雪。 “让你领军就是飞雪的意思!”长老留云叫道,这是个容易激动的老头,刚才在他们商议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直叫过来的。 “想想你的老子,”他说:“你不会让他失望吧!”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叛逆者圣言也跟着道:“这本也是我们几个的意思,近千年来,我们的军队一直处于和平的休战中,我们根本就毫无战斗经验可言。” 当然,这里在座的人中,只有明日才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明日的军队不仅毁灭了神魔两界,还毁灭了神魔七族世代生息的家园。可他不好说出来。 明日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做轩辕人的经验,他还太浅。 他转过头看着清萝,清萝握了握他的手,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说:“虽然我不敢保证可以打退妖族大军,可至少,我不会让他们进来得那么容易。” 众人听见明日的话,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下来,当然,他们都明白,只要明日答应领军,那他们也就开始有些胜算了。 飞雪一直静静地坐在长老们的旁边,此时忽然站起来,走到明日身边,双手捧着一块金色的符,郑重地递到他的面前。 明日知道那是兵符——可在战时随意调动纵横谷任何一个人的令符,他不敢怠慢,双手接过。 “轩辕的存亡就交给你了。”飞雪说,同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明日。 “我一个人哪做得了,”明日笑道:“轩辕人同样需要你,毕竟,你领导了他们三十多年了。” “所以,”他接着说:“我的第一个命令是给你的。” “把族人们转移到后谷的风神岭,神殿的目标太明显了。” “诺!”飞雪应道。 “还有,”他说:“我并不认识所有的人,所以就只有麻烦你代我传令。” “这…”飞雪有些不决,毕竟,他和这个人还不是很熟悉,而且,她甚至还有一点…恨他。 更何况,在军事事务上,代传令可不是一般什么人能做的。 “就这样说定了,我要开始了。”明日不容飞雪推辞。 明日在飞雪的帮助准确地下达着一个又一个命令,也认识着一些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人。象金翎、龙相、圣言、忌、广林、正堂、沁、琢玉这些叛逆者和南、朝天这些神殿祭师们。 “汉唐呢?”明日分派完毕,最后一个任务找不到了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 “我在这里!”汉唐从门外跳了进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跳到明日身边,给了他一拳。 “我缺个传令兵呢,你干不干?”明日笑道。 “干!我不干谁干!”汉唐神采飞扬。 众人被他逗得笑起来。 “咦!,这姑娘是谁,不会是表嫂吧?”汉唐马上就发现了牵着明日不肯放手的七彩。 “什么是表嫂?”七彩好奇地问道。 “呃…”汉唐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日笑道:“这是七彩,我的妹妹,我把她交给你了。” 说着就把七彩的手交到汉唐手里。 汉唐来不及躲,就被七彩抓住,然后就甩也甩不掉了。 明日和凤星等众人笑着起身,离开了神楼。 汉唐跟在后面,脸比猴屁股还红。 “虽然我们都没打过仗,”走出神楼,圣言不无担心地道:“但我也明白一个道理,你把所有的战斗力量都改编成重甲骑兵,一旦敌人像上次一样攻进谷来,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我同意圣言的看法,”天衣也在一旁接道:“重甲骑兵在谷里的这种地形上毫无战斗力可言。”她是谷里的将军,虽然同样没有战斗经验,但懂兵法。 “这么说来,好象你们大家都有这个想法,是吗?”明日停下脚步,询问式地看所有人,眉头深锁。 众人一齐点头。 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说实话,” 明日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墙上暗红的夕阳,沉沉地道:“我很希望,它们受了上一次的教训,不会再作偷袭的打算。” “我只是想赌一下。”明日苦笑道。 日子平静地过了三天。 三天来妖军除了偶尔派出小股部队佯装攻城外几乎没什么动静。 明日让天问、南、圣言训练刚成立的冲锋队。冲锋队成立的目的是防止像上次一样被妖军偷袭的事件发生。从轩辕人里挑选了六千名最优秀的武士,三百人一队。取其快速机动,战斗力强的优点。明日嘱咐圣言尽量将运用气功的方法教授给战士们,以增强他们的近身搏斗能力。不过也只能是尽量——毕竟,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明日亲自负责着刚改编的十万骑兵的训练。十年前妖族战功最大的骑兵部队,本就是明日一手训练的近卫营。 其他四族的人则被分派到铸造场监督骑兵重甲和“穿云箭”的制造。 交出兵符的飞雪,在把族人转移到风神岭后,就去了五里外的矿山,做了个普通的采矿者,她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东西。 每天上午,明日都会和叛逆者们去骑兵营地,训练骑兵部队的攻击作战技巧,尤其是和妖族锯牛骑兵作战时的技巧。好在轩辕人是天生的战士,新战技的学习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下午,则和金翎龙相一干将领呆在城墙上,观察着妖军的动向。 “对了,我忘了问你,那天晚上你和那魔将打得怎么样?” 众人在城墙上看着逐鹿原上的落日余晖,明日笑着问站在身边的金翎。 “没怎么样,后来他跑了,我也没去追。”金翎淡淡地道。 “没去追?”明日不解。 “你知道那是魔,你应该早告诉我,害我白打那么久。”金翎有些不满。 “奇怪了,那怎么…?” 金翎接道:“你知道神魔的躯体和我们的不一样,普通力量只能让他们疼痛,根本耐何不了他们。” “你不会告诉我你的法力还打不散他吧?”明日觉得有些不可思义。 “的确。” “可那天我看你的战技…?” “那…是另外一回事。”金翎道,但显然有些什么让他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的正堂接道:“我们虽然在外面学了不少东西,可也只是如何运用我们已有的力量,至于提升力量,那还有个过程。” “而且,”一边的沁也道:“外面的人类似乎对法术的兴趣不大。” 她接着道:“他们比较喜欢简单一点的厕杀。” “还有个主要原因,”龙相在旁边坏笑着说:“我们的金翎青年基本上没什么法术天赋。” 金翎白了他一眼,但大家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于是,这些多年的老朋友便围着金翎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明日仿佛在考虑着什么,众人继续在一边议论关于力量的问题,他却全没有听得进去。 突然他道:“是啊,神魔虽然也像人类一样有情感、有喜怒哀乐,甚至还能生育繁衍,可他们的身体的确和我们不一样,也只有法术的自然力量才能消灭他们。” “但是,”他说:“你们都修练过气功吧?” 当然,叛逆者们跟人类学的就是这个。 但金翎此时却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试过,那不行。” 他接着道:“气功虽然也属于自然力量,但那只是在储存以前,施发出来时还是普通的力量。” “当然,”明日道:“可一定有联系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找到方法而已。” “那得赶快,”龙相笑道:“免得下次他又和人家白打。” 众人又笑作一团。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六章 备战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城门下方一纵而上,稳稳地落在城墙上。 天衣快步地走上前来,众人停止了笑闹。 明日转过身来,天衣领汉唐七彩在吟歌山上窥探敌情,他知道她是来回报的。 天衣走到明日面前躬身行礼:“主帅。” “没有动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道。 这时,汉唐和七彩也牵着手飘上城墙。过了几天,这小子似乎已经习惯被七彩粘着了。 “只有一件事,很奇怪。”他气喘嘘嘘地道。 “他们好像在学一种什么战技,但那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嗨!不知道怎么说。” 他抓了抓脑袋,好像要表述清楚他看到的事情是个很大的难题。 “怎么了?”众人很好奇,异口同声地道。 “他们的动作是这样…这样…这样。” 汉唐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屁股撅起来,右手做了个兰花指,向脑后挥动了一下,然后又举起七彩的手,一只手放在七彩腰间,旋转起来。 “不会吧!” 明日和几个叛逆者看到他这些动作,异口同声地叫起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好像嘴巴里被人一下塞了个大苹果。 “怎么啦?”汉唐停下来,又抓了抓脑袋,有点被大家的样子吓到了。 “哈哈哈……”终于,大家忍不住了,爆笑起来。金翎虽然没法笑,但也突地蹲下去捂着肚子。尤其是沁和琢玉两个女孩子,更是笑得直不起了腰,眼里还带着泪花。 旁边的七彩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就叫你别学了。” 天衣也在旁边一头雾水,心道,敌人在学新的战技呢,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天衣性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她着急地说:“敌人在学新的战技呢,你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是啊…哈哈是…啊,”广林边笑边道:“那种战技实在是厉害,沁和琢玉都曾吃过它的亏呢。” 两个女孩子跑过去笑打着广林:“该死哈哈,你…哈哈胡说什么,胡说什么。” 众人闹着一团,这些勇敢的人,似乎并没有把即将到来的恶战甚至死亡放在心上。也许他们的力量还不能无敌,但他们无畏。他们那无拘无束地笑声正向他们的敌人宣示着这一点。 金翎最先停下来,然后他看着面前尴尬的汉唐和焦急的天衣,道:“那是,咳咳,那是妖人在学跳舞呢。” “还有人类宫廷的礼节。” “跳舞,”七彩奇道:“那不像是跳舞呀。” 她跳过舞,而且在这些人中,她几乎可以算是舞蹈大师,她本就曾是天庭的舞者。 “那是人类的舞蹈。”明日也道。 “喏,像这样…的” 龙相学着刚才汉唐的样子拉着金翎转起来:“就是人类宫廷舞的一种。” “可我在奇怪,”正堂道:“他们学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金翎道,心里也在奇怪着。 众人都很奇怪,猜不透这些妖兽在打什么主意,但心里都有个不怎么舒服的念头在打转,却又想不明白那是什么。 “有一个问题,”明日突地道:“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跳舞的?” 众人彻底不笑了,因为这个问题的确问到了点子上。 明日转头问七彩:“东方是不是没有来?” 明日这么问,是因为那晚没看见他——那个同样战功赫赫的妖族将军。 “是呀,”七彩道:“在金天的环江城,你走后,他也走了。” “一个人走的?” “不是,他还带走了中军十万人呢。” 明日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七彩没说错,那现在妖军等的,就是东方。 东方一定是有其它任务,被万寿调走。自己在纵横谷领军后,灵岩自知在战法上无法和自己相比,就急召东方支援,因为在战场上,只有东方才能与自己匹敌。 那,东方去了哪里? 但不管他去了哪里,现在,就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沁、琢玉,”明日正色道:“马上通知铸造场,加派人手,连夜赶工,先把重甲做出来。” “诺!”二女道,转身急下城楼。 众人看着明日,心里都清楚,决定轩辕人存亡的时刻到了。 银虹山谷,高阳神殿。族长釐尽正急急地走在大厅的长廊里,刚刚得到的消息:二十万本来正朝这里开拔的妖军突然撤走,撤走之前,它们已经到了离这里仅仅十公里的熊耳山。妖军的这一动向让早已枕戈而待的高阳族百思不得其解。族长釐尽不敢大意,唯有速向四位长老报告这个情况。 自从侦察到妖军向银虹山谷开进后,高阳的军队很快就进入了战备状态。而长老们整天都呆在神楼,和釐尽及祭师们商讨对策。 尽走进了神楼。 “妖兽撤军了。”尽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激动。 “嗯,知道了。”长老完器淡淡地道,好似他们早已预料到会这样。 这倒让尽有些没有想到,还有些…失望。 “你先看看这个。” 长老百叠说着,递给尽一张纸。 尽满怀疑惑的接过。 尽读着,双手竟渐渐发抖。 “这么说,传说的妖族二十一将是真的?” 看完后,他似乎比知道妖军撤军的消息更激动。 “而且,轩辕现在的统帅就是红猿。”长老谷说道。 “轩辕送过来的消息不仅详细的说明了他们目前的情况,那个叫明日的还说如果有妖军正在向我们开进的话,也一定会很快撤军。”定德长老对尽说。 “听说这个明日,虽然是红猿妖,却是轩辕的叛逆者轩辕龙辰的儿子。” “而且,”他接着道:“他似乎有意让我们出兵,前后夹击。” “当然,”长老百叠道:“从大局考虑,不可否认他的建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但是,他提到的我们的军队怎么到达纵横谷的办法…。”尽挠着头,样子颇为滑稽。 “出奇,才能制胜!”长老完器正色道。 “那,”尽道:“我就去准备了。” 说完,退了出去。 嘴里却喃喃地念叨:“这个红猿,真是个疯子。” 纵横谷,明日刚在神殿见完长老们,就来到城墙。将领们都等在那里,心里满揣着疑问——从上次明日说准备和妖军开战,又过了三天呢。可明日几天来却没有下达任何跟进攻有关的指令,他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主帅,”天衣最耐不住性子,明日一登上城头,她就发问了。 她说:“都三天了,你怎么还不下令进攻?” 明日看着她,指了指远处的妖军军营,笑道:“它们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你又有什么计划?能不能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金翎道。 “是啊,我们也都想知道。”大家七嘴八舌地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众人彼此之间已有了相当的了解,尤其对明日,他们几乎完全消除了之前还留有的一点点隔阂,他们发现这个龙辰的儿子身上竟然有那么多和他们相投只处。 他们已把他当作朋友。 “当然,”明日道:“可能我们的计划要稍作改动。” “前晚,长老们叫了我去,我们已经和高阳人联系上了。” “并且,”明日神秘地笑道:“他们已经答应出兵。” “可是,就算他们出兵,恐怕也是在那个什么东方到这之后了。”琢玉道。 “那可能会更糟。”沁附和道。 “是啊,从这里到银虹,就算按妖族的行军速度,可能也要半月左右吧。”广林叹道。 “这个你们倒不用担心。”明日笑道:“看好戏吧。” 载天之丘,险绝天下,亦美绝天下。载天之西,即是高阳一族的世居之地——银虹山谷;载天之南,就叫金虹山谷,那里居住着一个奇怪的种族,迄今为止,知道这个种族存在的人不多,见过的更少。至少,尽没见过,纵然仅仅一山之隔,可没人能找到金虹山谷的入口,所以,他只听说过这个传闻:在北部的某个地方,住着帝尧的在下界的使者,它们是鸟,叫金鸢。 他现在来找的,就是金鸢。 “意——”他扯开嗓子大声地叫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地回荡。明日告诉他,那是鸢王的名字。 “意——”没回音。大概是因为这个山谷过于空旷,尽这样想。谷里下着雾,还看不到更远的地方。 “意——”他又叫。怎么没有?明日那疯子不会是信口开河吧? “谁叫我?”一个浑厚的男音震耳欲聋。尽和他的随从将军们足足吓了一大跳。 前方的雾气翻滚起来。刹那间,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不对不对,你说得不对。”还没等尽和诸人回过神来,又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怎么不对?”二物降落在尽的面前,收起了金色羽毛的翅膀。意问道。 “你应该说:谁他娘的叫我。”后来的那个声音略有沙哑。 “我说过,说每句话都得在中间加上他娘的这三个字。” “哦!”意恍然大悟,随即扯开嗓子大叫:“谁他娘的叫我。” 众人当即后退五十步。 “我,”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在叫您。” 两只大鸟摇头晃脑地打量众人半饷。 “高阳神族?” “对,我们就是高阳神族。”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将军向前几步,颤颤地道。 “你他娘的什么事?” 说完还不忘侧过头向旁边那位问一句:“这回我说得没错吧?” “没有好事!”旁边那只金鸟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这一百年来,凡是和人类有关的都没好事。” 然后他向着尽道:“说说看什么事,如果是打仗的事,你们就不用说了。” 尽却突然为难起来。看来这些金鸢果真如明日所说,极度厌恶世间的杀戮。要想找他们帮忙,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但时间不等人,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事情上耽搁了。 尽这时做了一件事。他从怀里拿出一根笛子,吹了起来。乐声飘荡在金虹谷底。 金鸢们是熟悉这支曲子的,就算尽吹奏的远不如当年的红猿小姑娘那么好听,他们都能听得出来:这首曲子能要求他们去做任何事情。 “你们……”意刚想说话,旁边的大鸟挥了挥翅膀打断了他。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我才是意。” “你们说吧,什么事?” “不行,绝对不行。”听尽说完一切来龙去脉,意坚决地摇头。 “为什么?”尽不解。 “他娘的我们也是妖,妖怎么能帮人去杀妖呢?” “不是叫您去帮我们杀啊,只是送我们去那儿。”尽快要叫起来了。 “那还不是助纣为虐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唔……”旁边的幕僚似乎有话想说,用翅膀小心地拨了拨意。 “关于我们到底是妖还是鸟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开过十七次会讨论了,到目前为止,还没定论。” “是吗?”意故作不知。 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那他娘的我们到底是妖还是鸟?”他冲旁边的幕僚叫起来。再次害苦了众人的耳朵。 “我想……”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鸟。” “咯咯咯……”意高兴地笑起来:“还是你小子聪明啊,送完他们回来就升你。” “哈哈哈……”开心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金虹山谷。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七章 战云密布 自从明日向高阳人发出请求援军的信号已经两天了。这两天,明日下达了一个命令,那就是让他的祖母清萝把谷里的两万四千七百二十九名法师都集中到了城楼的下面,每天都叫他们跟自己学习风刀咒,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这个举动,风刀虽然威力极大,可法术的修行并不能一蹴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谷里的那些法师跟本学不出什么名堂来,如果真是那么容易的话,大家也不会如此地为轩辕的前途担忧了。明日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汉唐和七彩成天都守在吟歌山上,接收着来自高阳人的消息。骑兵们夜不卸甲,列队在城门口,随时准备冲出城门和妖军战斗。 城墙上,武士们披上了战甲,正在等待着明日的一声令下。 明日在城墙上来回地走着,心潮难平:高阳人应该到了,可汉唐怎么还没有消息呢?说实话,虽然在妖族面对着比这规模大得多的战斗时,他都能谈笑用兵,收放自如,但是今天,统领着这一群只有敌人六分之一人数的轩辕战士,他的心里确实没底,他知道,任何一个以前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决定,都有可能主宰轩辕族的存亡。 为了这一战,明日几乎押上了手上所有的筹码:十万骑兵,现在已是轩辕族作战人员的全部;两万多法师;还有三万前锋营;再加上十万高阳骑兵,统共二十五万余人,可那也不到妖军的一半,这还没算上正从熊耳山往这里赶的十万或者更多的妖军精锐部队:锯牛骑兵。 锯牛,异兽,奔跑极快,外形和普通的水牛没有区别,难驯,驯服后,可作乘骑,作战时,头上的独角和象一样长的边牙是攻击敌人的主要武器。 所以,绝对不能让灵岩把时间拖到东方回援。 明日传信给高阳人,让他们找金鸢帮忙运送战士,这样算来,高阳人的行军速度也会是妖军的数十倍,也就是说,在东方回援之前,他们就有可能早已打扫好了战场。 两部骑兵分攻敌人的左右两军的步兵,而中军那为数不多的骑兵,在阵式被打乱之后,也很难有所作为。 这就是明日计划的全部,当然还有两个额外的计划,可并不一定能成功。 上午,金翎就跟明日告了假,说是去找个帮手,众人都不知道他说的帮手是指谁。 龙相笑得很神秘,就好像他知道。众人缠着龙相非要他说金翎去找谁。龙相笑着说:“不好说,不好说。”连连摆手。 明日却知道金翎去找谁。以金翎的能力,可以做他的帮手的,在纵横谷里并不多,最多只有一个。在妖军偷袭那晚,明日曾见过那人的力量,几乎可称得上是完美,也许连他自己都很难发出如此完美的力量,只是激战当前,他没有时间多加留意罢了。 金翎来到了五指山脉的挽风山下。这里,就是轩辕人的矿区。轩辕人在这里不分昼夜地开采玄铁矿石,新开采出来的矿石被天马快速地运往冶炼场;加工成的铁锭,又被快速地运往铸造场,赶制成骑兵重甲。轩辕人的协作机制在这条战争后勤线上高效地运作着。 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雪白的身影,正在用法术搬运着一筐矿石。 “这么好的力量,不用来杀外面那些妖兽,真是可惜。”他道。 飞雪抬起头,她早已知道金翎的到来。 “你不在军营,到这里来干什么?”她道。 “你也不在那里,通常情况下,你应当在那里。”金翎似乎有意和她绊嘴。 “也许,”她说:“我还不知道怎样去理解。”说完她叹了口气。 “理解什么?”金翎不懂。 “理解那个让你们离开家园,抛弃亲人;让明日喝下将军泪的东西。” “你是说…” “你和龙相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可直到今天,我也没能想明白。”飞雪的脸上有一种痛苦的表情。 她的这句话,让两个人的思绪都飞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些写着快乐、思考和疑惑的岁月。两人都静默着。空气在长久的回忆中也变得忧郁起来。 “数千年来,神族人都认为,为神界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幸福的所在,因为神爱我们。从没有人像你们那样,认为神在欺骗我们。可今天的所有事实,都在证明你们说的是对的,为什么?” “那些…”金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飞雪的问题。 最后他说:“那些东西,都该你自己去体会,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只能体会,却说不清楚。” “如果还有机会,”飞雪道,她的确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我真想和你们一道,到外面去。” “当然有机会。”金翎道。 “如果明日的计划成功,今天就是属于我们轩辕族的决战日,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的战士。”他说,久久地看着飞雪。 飞雪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 明日紧紧地盯着吟歌山的方向,那里,正有一小团彩色的云朝这边飘过来,明日有些激动了。 汉唐和七彩落在城墙上。 “来了!”汉唐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城楼上众人的心刹时提到了嗓眼。 明日一掌击在箭垛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明日转过身来,对着城楼上早已待命的众人,正待下令… 一黄一白两个身影飞速朝这边过来。 “我来晚了吗?”踏上城楼,飞雪对明日道。 “不,刚刚好。”明日笑了。 龙相对着金翎直眨眼睛。 “飞雪,命你为骑兵一营指挥,领三万骑兵,只攻敌军右军前营。” “诺!”飞雪振声道。 “金翎、琢玉为飞雪副将。” “诺!” “龙相,命你为骑兵二营指挥,领骑兵三万,只攻敌人右军中营。” “诺!” “圣言、忌为龙相副将。” “诺!” “广林,命你为骑兵四营指挥,依计行事。” “诺!” “南、天问为广林副将。” “诺!” “沁、正堂为我副将,领三万骑兵攻敌人右军后营。” “诺!” “祖母、七彩,依计行事。” “诺!” 明日分派完毕,转过身来对着城楼下早就列队的骑兵,举起了手中的长空枪… “骑兵营——,城外列阵。” 十万将士身着玄铁战甲,将手上的长枪举过头顶,发出海样潮水般的喝声。 “山——山——山——。” 这喝声和着午后逐鹿原上凛凛秋风,振荡在天地之间。如阵阵惊雷,向着妖军的营地滚滚而去。 灵岩此刻正在主帐里大宴诸将,谈论着怎样瓜分纵横谷里那神魔都会羡慕的财宝。 突然他心里升起一阵不安,随即他就听到了震山开石般的呐喊。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本该躲在城墙后面,庆幸自己没有再次挥军攻城的轩辕人,竟会不知死活的向自己主动进攻。 妖军不愧训练有素,否则它们也不会在十年前,敌人两倍于己的时候轻松取胜。 它们很快列好队形,严阵以待。但所有士兵和将军的内心都有些不安,他们不明白那些轩辕人为何只是呐喊,而不进攻。它们久经沙场,早已习惯了激烈的厮杀,战场突然的平静,反让它们不知所措。 灵岩也在奇怪为何敌人没趁自己慌于列阵之时攻击。 风越来越大了,轩辕金色的战旗在这风中猎猎做声。乌云从四面八方向高悬在草原上空的太阳涌来。阳光投射在战马和战士们身着的铠甲上,闪出道道寒芒。就像夜空下的点点繁星。他们默默地立马于逐鹿原之上,宛若一樽樽死神的雕像。 明日策马来到阵前。 “明日,”灵岩得意地叫道:“你这个笨蛋,枉你为我军主帅多年,此刻竟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战机。” “谁知道呢,”明日有意调侃他:“也许,我是想一口就把你吞下,而不是重创你。” “哈哈哈哈——”灵岩突然觉得很好笑:“吞下我?你的军队有这个能力吗?你不怕撑死?”语气有些不屑,就好像听说有个八岁的小孩子要挑战他时应该有的反应。 “是吗?”明日冷笑道:“看看你的后面吧,灵岩。” 明日的话音刚落,灵岩就听见一阵阵雷声。不,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哪来的马?这是灵岩第一个反应。 他猛地向后拉转牛头:潮水般的骑兵从本军阵式的左侧杀来,这是… 高阳骑兵!不可能,决不可能!这是灵岩的第二个反应。 他的第三个反应就是马上命令中军骑兵四万人迎战正迅猛杀来的高阳骑兵——用他的步兵对骑兵太吃亏了。 妖族骑兵得令,向左侧移动。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八章 鏖战 一 明日举起手中长枪。 “为了长空!”他说。 九万轩辕精骑一齐呐喊,冲向妖军右营。 灵岩显然没想到明日会违反战术常规地只攻他两翼,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两侧妖军阵营就被冲乱了,左右两侧同时被攻击使中军骑兵的援救捉襟见肘;朝中间败退的步兵又阻挡了锯牛骑兵的进退路线。妖军曾经引以为傲的锯牛骑兵成了无用的摆设,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阳和轩辕的重甲骑兵在逐鹿原上纵横驰骋。 直到这时,中军弓兵营才反应过来,慌忙列队。 “流石箭”雨一般射来,冲锋在前的轩辕骑兵中箭跌落马背。可仅仅一轮,高阳与轩辕骑兵的进攻和步兵左右的溃败就打断了它们。和锯牛骑兵一样,它们马上成了摆设。 飞雪一马当先,挥剑杀入右军前营,后面跟着潮水般的三万轩辕勇士。 骑兵们的长枪刺穿了一个又一个妖兽的躯体,带着他们被偷袭被杀戮被侮辱的愤怒。 鲜血在午后的逐鹿原上空飞舞,然后染红逐鹿原上齐膝的青草。 一个妖族战士瞪着已经血红的双眼,一跃而起,向飞雪扑来。金翎的长剑在空中把它劈为两半。 琢玉手中的刀一刻也没停下,每一刀斩下,就是一颗妖兽的头颅,银色的刀身已经成了血红色,铠甲也沾上了一团团血迹。她叫喊着,几乎已经从前营杀到了中营。 当龙相的骑兵二营冲入妖族右军中营的时候,整个妖族右军完全被拦腰斩断。 龙相和圣言、忌三头并进,三万骑兵像三柄长剑插向右军的心腹之地。 然而,他们并不像飞雪那么顺利。 龙相领军从一个小坡上俯冲而下,妖军的训练有素和军队的作战能力在这时完全显现出来:右军中营六万妖兽立刻呐喊着冲上来迎战,而且在此时,它们居然还能保持完整的队形和高昂的士气。妖族右军新任督师艳阳骑在锯牛座骑上,来回奔驰,调兵遣将。重甲骑兵立即遭到疯狂的拦截。战斗在龙相这边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圣言和忌指挥着骑兵队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均无功而返。部队也遭到重创。 “圣言、忌,”龙相大声对他的两位副将吼起来,这时他正在领军和妖军搏杀着,双眼已经通红。 “无言怒!”他说。 圣言的长矛挑起一个妖军副将,回头和忌对看了一眼。 几乎同时,龙相、圣言、忌三人都举起手中兵器,往虚空中猛劈。 一阵疾风,夹杂着野兽怒吼一般的怪异声响,刮向阵前的妖军。 “无言怒”的风劲卷起无数个妖兽的躯体,把它们抛向高空而后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纵然这些妖兽们都有着铜皮铁骨,但也立刻重伤不起。最重要的是,这股风劲在妖军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龙相三人趁势领兵从缺口处杀了进去。 叛逆者们施法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和咒语,这让他们在这场战斗中占尽了便宜。 艳阳正在忙于指挥应战。当她看着龙相三人瞬间施法破了右军防线后,她睁大了那双曾迷死了不少男人的眼睛,恨不得能把眼角撑破。 “这不可能!”她叫道。妖兽和曾经的神族一样,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从来就没瞧上眼的人类,居然会有可以让修行者瞬间施法的方法。她并未与任何一个叛逆者打过照面,偷袭那晚,她奉命留守。 更为可怕的是,如果那三人联手,向自己发动攻击,恐怕自己还没准备好,护体法力就会被击破。 所以,她不假思索,从锯牛背上一跃而下,如一缕火红的风,直奔后营而去。她知道,明日就在后营。 明日所领骑兵营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红猿将军的威名和他手上的长枪轻而易举地帮他打乱了六万妖族步兵的阵线。杀进妖军阵营之后,明日、沁和正堂就兵分三路,在阵地上分散开来。 他们的计划本就是这样:尽量打乱敌人阵形,让中军对高阳和轩辕骑兵有致命杀伤力的锯牛骑兵无用武之地。 正堂指挥一万骑兵冲杀向左面,手上的长剑“九孔”挥出一道道淡红色的光芒,光芒过处,总有几个妖兽身首异处。从他身后散开来的天马战队便在一阵阵血雨中来回奔战。他们没有冲向中军,这是明日的命令:只许在边路来回攻击,像抽丝剥茧般地削弱妖军。 沁领一万骑兵杀向了后营妖军的右路。她不顾一切地冲入敌阵,但她太靠前,妖军步兵很快将她和左右骑兵分割,从四周不顾一切地围拢过来。紧靠在她身边的数百名轩辕重甲骑兵虽然骁勇,可也抵挡不住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纷纷被越靠越近的妖兽斩杀,血溅沙场。沁一双大大的眼睛此时已泛起了血丝,原本白晰的脸颊也涨得通红。她突地拔地而起。弯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圆圈。妖族步兵队中刹时爆出一团团血雾。包围过来的妖军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轩辕骑兵马上冲杀进来,和妖军混战在一起。 沁策马转身,再次挥起手中弯刀,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直透前胸。低头看时,一枝“流石”已贯胸而出,箭尖带血。她无声地从马上跌倒在地。 沁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那女人有一头火一样红色的头发,就如一道飞瀑般从头齐肩,身无战甲,只穿了件比窗纱还透明的红色的罩服,女人该露和不该露的地方都若隐若现。她知道那是谁,她曾听明日说过。 “你是艳阳?”沁沉声道,左手紧紧地捂着胸口,脸上呈现痛苦的表情。 艳阳叹了口气:“我不是艳阳谁是艳阳。”随即妩媚一笑。 “你就是那个狐狸精?” “我不是狐狸精谁是狐狸精,难道你是?”艳阳笑得更妩媚了。 “那好!”沁突地从地上跃起,右手挥刀。一团红色的光从刀尖射出,直冲艳阳而去。 沁一出刀便是杀手。她知道,她受伤甚重,只望这拼尽全力的一击能解决掉这个妖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沁和琢玉这两个叛逆者中的女孩子,平日里都是文静得不得了的小家碧玉,可实际,性子里都有着一团火。旁人若以为她们都是那种头脑简单,容貌发达的乖乖女,那就大错特错了。艳阳同样也犯了这个错误。 她如果知道沁这一刀叫什么,她肯定早就溜之大吉。 沁这一刀是她自创的,叫“泼辣刀”。 艳阳是个荡妇,有时她自己也会这么说自己,甚至引以为傲。她可万万没想到,荡妇最怕的,就是泼辣的女人。 艳阳立刻就感到了它的泼辣,她周身都被刀围着,被无数把刀围着,这些刀疯了一般地向她围攻。这些刀就像是无数个因为艳阳而失去了丈夫的泼辣女人,抓扯着、怒骂着、咆哮着。 她的衣服,不,应该说是窗纱,被砍得七零八落。于是,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都一点不少的露了出来。 艳阳亮出了兵器,她不得不亮兵器,再晚一点恐怕她的皮都会被这泼辣的刀剥了。 很少有人见过她的兵器,尤其是男人。绝大部分的男人在见到她的兵器之前就被她的身体征服了。 兵器就在她腰间悬着的皮囊里,如勾,叫“绵绵”。 “绵绵”功如其名,就如一个正和情人缠绵的女人,和一柄一柄泼辣的刀纠缠着,如胶似漆。 有时明明刀已切向艳阳的颈项,却不知从哪里飘出一缕粉色的光丝,轻轻地、柔柔地搭在刀身上,然后刀就莫名其妙地改变了去势,最后终于隐没不见。 有时数十柄刀明明已经布成了阵势,正要一击即中,关键时刻就会见到这阵势中最重要的一环有一片粉红的光在妖娆地闪动,然后整个刀阵便暗淡下来、消退下来。 这就是“绵绵”。 泼辣刀被“绵绵”逐个击散。 艳阳一振腕,“绵绵”闪出一道红光,向沁飞射而去。 沁想用绝地术避开,可实在伤得太重。而且刚才一击,已耗尽气力。她只有闭上眼睛,等着自己的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原来等待死亡的时间过得这么慢,沁在心里苦笑。 可那也太慢了。 沁睁开双眼,明日立马在她身前。 “够了,艳阳。”明日对那妖兽说:“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我就知道,”艳阳又在叹气:“你这人总是那么怜香惜玉。” “可你欠了我个人情呢。”她又道。 明日不作声,他小心地提防着这个女人。他知道,艳阳只凭一张嘴都能杀人。 “而现在,你马上又要欠我个人情。” “这个女人,”她指了指沁:“她身上的流石,有我的狸毒,你应该看得出来。” “她虽然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守住精元,但一定守不了多久。” 明日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是事实——沁在用气功控制狸毒的毒性,可那坚持不了多久。他了解艳阳的狸毒。 “拿来。”明日对着艳阳伸出了手。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艳阳这话是对着沁说的。 她接着道:“龙阳草我可以给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从皮囊里掏出一个小包,在手里扬了扬。 “我可以马上杀了你,你信不信?”明日沉声道。 “在你杀我之前,我也可以毁了这个,你又信不信?”艳阳有些恼怒地道。 明日不说话了,他清楚艳阳的个性:虽然妖媚,做事不择手段,但也性烈如火,说到做到,不计后果。 “什么事,你说。”他叹了口气。 “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再说,只要你记得就行。”艳阳又笑了。不过,这次好像没那么妖媚:“我知道你向来言而有信的。” 她把小包抛给明日,转身飞离战场,向湛池的方向而去。 第一卷 纵横谷 第十九章 鏖战 二 明日下马,伸手扶住沁,沁的脸色已经由红变白,又由白变成了金紫色。 明日取出一半龙阳草给沁服下,沁的面色渐渐转白,又渐渐由白转红。 明日帮她拔出了嵌在胸口的箭。 “还好。”明日见沁从半昏迷中醒转过来,松了口气。 “他妈的…!”沁有气无力地骂道。 明日张大了嘴巴盯着她,不敢相信这个平日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女子,竟会骂脏话。 “你…哎!。”沁的胸口伤处还有些疼痛。她想站立起来,却扯动了伤处。 “你怎么了,谁在你嘴里塞了个苹果?”她好奇地看着明日。 “没…没什么,你…没事了?”明日试探着问道。 “当然,我还要去打。”说完沁在明日的搀扶下跨上了马。 明日没有阻拦她,他知道龙阳草的奇效,数分钟之内就能让沁复原。 “那好吧。”明日看了看左侧的高阳阵地,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理想:高阳人已经退回到一小时前的战线上了。妖族左军在白马的指挥下,有效的组织着反击,虽然已经伤亡惨重,但也把高阳的骑兵队列打乱了。现在他们已经退到了一个小坡上。明日注意到那里有一面银色的战旗,在风中卷飞着。那应该就是高阳族长釐尽的所在。 看来得派人过去帮他们一下,明日在马上左右查看。 飞雪已经成功地冲乱了敌人的前营。但好像他们遭遇了敌人的战将,抽不开身;龙相因为先前进攻受挫,损失太大,也无法抽兵左移。 “正堂、沁,”明日大声叫他的两员副将,声音盖过了战场的厮杀声。 二人听见,忙策马杀了过来。 “领所部兵,迂回左翼,帮帮高阳人。” “诺!”二人大声应道,冲后面的轩辕战士挥了挥手上的兵器,领先杀出妖族右军。 高阳骑兵在死拼,他们虽然表面上占据了优势,但釐尽知道,再有半小时,他们就会溃败。他们的压力太大。他发现敌方战将的力量竟比明日说的还要强大,而自己这一方,几乎没人能与他们抗衡。甚至他还怀疑,那里面有几个根本就不是妖兽也不是人。他希望那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白马手握战刀,长发披面,消瘦而苍白的脸上沾着点点血迹,目光中透出的全是凌乱的杀气,身上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红。他今天已经砍下了一百三十多条马腿,竟只斩了五十多颗人头,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侮辱。他几近疯狂,不断地赶着妖族的死士往前猛冲,全然不顾已经损失惨重。他知道那拨高阳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兴奋地期待着敌人被他屠杀的结局。 但他突然发现他兴奋得太早了。 两队轩辕骑兵从他的左侧冲杀过来,还未交锋,自己的战地就炸开了一团团血雾和一道道淡红色的光芒。前面的部队开始向后退却,收缩。 明日拉回战马,从阵地御马冲向附近的小土丘。 他举起了手中长枪,长枪枪尖突地迸出一团红光。 这是个信号,第二轮攻击的信号。 现在已经日近黄昏,西边的天空,云隙里透射出夕阳的余晖。轩辕与高阳骑兵已成功地进行了第一轮攻击,现在,就看广林和七彩的了。 广林看见了长空枪发出的信号,他把手中长弓举过头顶,用力挥下,一万弓骑兵无声的直奔妖族中军。 弓骑兵并未冲杀入中军阵中,只是在周遭来回奔驰,穿云箭雨一般射向中军的锯牛骑兵营和弓兵营,中军阵式受阻,前后无路,成了轩辕战士的箭靶。 空气似乎也在这样的激战中燥热起来,尤其是已在作困兽之斗的妖军,更是挥汗如雨。不是已经秋天了吗,而且,太阳都已落山,怎会还是如此的热,两军战士都有些不大明白,只是在心里咒道:“这鬼天气!”。 轩辕城楼上,七彩昂首而立,单手托天,手心向上生出道道红如朝日的光芒。两万轩辕法师默立城墙,向这红光发出阵阵助力,红光越来越亮,落满整个逐鹿原,于是逐鹿原的白昼在太阳下山后半小时,重新开始。 经过增强的“十日射”法力并不具备可炙杀妖兽的力量。而且,“十日射”真正的力量也不在这里。 “十日射”真正的作用,是在于它能发出强大的吸取万物精华的力量,而不是杀戮的力量。这是个秘密,恰好明日知道这个秘密。 “十日射”虽然威力无比,但要一举吸尽六十万妖军的生命精华,却不可能;仅靠二十万骑兵更不可能;而且,阵前施法,敌人必有防备;用重甲骑兵先攻敌人左右两翼步兵,不仅能削弱敌人实力,最重要的,还能起到扰乱敌人军心的作用;在封死敌人中军后,轩辕弓骑兵直杀中军,用穿云箭消灭敌人那为数不多的战斗主力——锯牛骑兵;同时,敌人在阵脚大乱、忙于应付轩辕、高阳两族的重甲骑兵时,必然不会注意到有人施法,即便注意到了,这时也腾不出手来施法阻止。七彩的“十日射”若有两万法师的助力,当能迅速地吸干整个草原,然后,就可火烧妖军;把握住恰当的时机,两万多名轩辕法师在自身的护体法力里加上明日的“风刀咒”,用自己的身体作武器,杀向敌阵——虽然轩辕法师跟明日学习“风刀”仅有数天时间,还达不到明日那种天翻地覆的力量,但要在自己的护体法力里运用“风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法师们的护体法力能避火避水避严寒,这也是以战技见长的战士们做不到的,这样一来,仅此一天,轩辕、高阳两族就有可能消灭掉妖族的六十万大军。 “我们要一战定生死。”这是明日在给长老们解释整个计划时说的话。 当七彩收回“十日”,草原上的夜晚终于来临。 七彩身子一软,倒在了身旁的汉唐的臂弯里——她已耗尽了心神。 城楼观战的天衣立即下令,退兵号角在逐鹿原的夜空响起。二十万轩辕和高阳骑兵无声地向城墙处飞速撤退。 灵岩没有下令追击,纵然他的军队还有这个战斗力,他也得先整顿阵形。这是战术的原则,他想。 但是,当他发现晚了的时候,一切就真的太晚了。 大火从四面八方向妖军阵营飞速卷来,吞噬着一个又一个军帐,迅即朝呆立阵中、正茫然不知所措的妖兽扑去。灵岩马上召来妖军将领,并命白马行巫灭火。可对面阵中,此时也有阵阵力量传来,打断了他们施法。更糟的是,他们到现在才发现,这火并非法力所致,而是地上原本还青幽的草,着了。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糟。”一个自嘲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灵岩看着面前的龙师。 这条该死的蛇,他在心里骂道,整个一天都没看见他,一定是害怕那只红猿找他晦气,躲了。老子回去肯定要参你一本。 他恨得鼻子发痒。 不过他也知道龙师说得对: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呢。 心里这个念头刚刚冒起来,他就感到一团巨大的法术力量向这边扑来,直觉告诉他,更糟的来了。 灵岩此刻在中军,前面密密匝匝的部队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一急,便拔地而起,升到空中,打算看个究竟,后面跟着他的将军们。 他还没看得明白,就见一小队战士向他凌空扑来,他只好回落,原来立足的地下,已是火光冲天,他叹了口气,用法术护住了身体。跟他跃起的妖军将领也纷纷落了下来。 护体法术不会消耗力量,所以法师们可以在妖军阵中来回跑上一晚,身体周围闪动的球形护体力量里旋转着的风刀割裂了一个个企图阻止他们的妖兽——他们和燎原的大火构成了消灭妖军的主力。 明日和轩辕武士们站在灵岩和妖军众将面前。 “你输了。”明日淡淡地道。 “杀了你我就赢了。”灵岩狠狠地道,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今天我也还没杀够,”白马恶毒地道:“我只砍了五十多个头。” “废话真多!”龙相一来就挑上了白马。 白马双眼一瞪,直扑龙相,手中长刀带出一片苍白的光,龙相冷笑一声,长刀“随心”迎风而动。 金翎挑上了一个全身包在黑布里的妖将,这让站在一边的飞雪不由替他担心起来,他不认识那妖将是谁可飞雪认识。 那就是十三魔宫的魔王——魅。 魅没有死在十年前的决战日,他投降了,并成了万寿“魅影”卫队的一员——飞雪听说过。 圣言、广林、正堂、沁、忌和琢玉挑也没挑,直向那一群妖将中杀了进去。 “怎么打?”明日嘲弄似的看着灵岩,问道。 “随便”灵岩身体前倾,一刀斩来,声带裂石之音。 明日手抖“长空”,枪身一转,枪尖敲在灵岩刀背,火花四射。灵岩顺势进身一刀,挽过头顶,斜斩明日。明日横枪,刀枪相交,又是一团火花。 “不要试了,我们开始吧。”明日笑道,身子一展,直冲天际,“长空”在夜色之中舞出了朵朵亮银色的枪花。明日凌空单手执枪,手腕一抖,直刺灵岩。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章 鏖战 三 白马虽然已对这些传说中的叛逆者有了充分的估计,但和龙相交上手后,他才发现,他估计的还不够。至少,他没想到面前这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家伙居然会凌空发力。而这力,居然不是法术的力量。虽然还没有法力那么强大,但他也是险象环生。 龙相连斩五刀,刀刀带气,却刀刀无功而返,也正在奇怪:面前这家伙战技非凡,而且似乎怎么都打不累,难道僵尸真像传说的一样,力量永不消耗?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力量却正在消耗——气功虽然可加强肉体的力量,可毕竟有限。 龙相突地风一般向白马冲去,身体不住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迅即,就只能看见一道银色的亮光。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刀。 白马只有退开,他连敌人的武器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怎么打? 他想起了他父亲给他的叮嘱:如果妖军必败,你就走。 所以他走了,电一般射向远处的黑樟林,只剩下在那里意犹未尽的龙相。 金翎再次陷入了烦恼,这烦恼的缘由就是:他发现他很不幸的又挑上了打不死的魔,而这魔的力量似乎比上次那个还高了很多。 他们激战已经数十回合,可他仅仅伤了那魔九次,好几次还差点被那魔忽长忽短的手掐住脖子。如果不是飞雪加入他护体力量里的“鳌甲盾”帮他挡住的话。 “想不到我有一天也会用到龟壳。”他在心里苦笑。 飞雪虽然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着急:金翎的战技要应付魅是没有问题的,但魅的长项却不是战技,而是… 下毒,并且无迹可寻。 所以她知道,必须尽快地打发掉那家伙。 金翎的身子依然在魅的四周飘浮着,手中长剑也一如它的名字,随心所欲任意为之。但金翎心里清楚,他已越来越受魅那忽长忽短的手臂的制约,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有一会儿,他甚至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金翎一抬头,魅的眼里一道迷目的光一闪而过。随即他便感到肩胛一阵剧痛。 这痛使金翎心中一凛。 几乎所有的神魔都有一种不必读咒就可发出的力量——精神力。 自己几乎着了他的道,忙收住心神。 魅发出的力量没有收到他预期的效果,只是重创了那小子一下,这让他不由有些暗暗心惊:这个人类身上,竟有如此坚强的意志! 已没有时间多想,今晚败局已定,但自己却绝不能输在一个人类手上。他并不怕死,当年他依附于万寿也不是因为怕死,只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千辛万苦,万年道行,还没得到任何像他这样身份的魔应该得到的享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一群妖精嘴里的晚餐。 他们兄弟四人,本为一母所生,乃天帝颛顼之子,只因为长相丑陋,便被陆吾封为疫鬼,并被令黑布蒙面,终身不得见人,天道之不公,已是不堪忍受,甚至有一长段时间,他们已失去了生的趣味。 直到为魔帝所收,他们才算是有了些希望。 他们上书陆吾,与自己的父母断绝了一切恩义、杀了最年长的两位哥哥、做出了最万劫不复的恶行,打算痛痛快快地享受他们的新生活,可惜好景不长。 十年前的西域荒原之夜,他们的一切都开始变成了恶梦。 可是他没有死,和他的两个兄弟一道,投靠了万寿,虽然并不心甘情愿,甚至还有些愤愤不平,但他们也毕竟再次拥有了足以心满意足的日子。 可眼前,今天这种局面,似乎十年前的恶梦又回来了。 不,他魅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两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意念一动,手上便已布满了疫毒。 飘浮着的金翎突地顿住,一反手,一剑斜刺而出。 魅眼神中兴奋之色乍现:只要自己的一根手指碰到剑身,对手就会立毙。 可他发现事情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那剑光几乎已罩住他的全身,可就在一刹那,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那人类正站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背负双手,冷冷地看着他。 剑在哪里? 魅正在心里这样疑惑着,就觉背后一震——护体法力立即被破。 几乎同时,一旁观战的飞雪闪电般弹出右手食指。 “叮”,一根冰锥自虚无中生出。 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冰锥直刺魅的胸口,深深地扎了进去。 魅瞪大了眼睛,久久地盯着金翎。那一刹,他在心里苦笑:兜了一个大圈子,自己终于还是又兜了回来。他突然想起几千年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他也已经有几千年都没想起过这个人了,事实上只要他们几兄弟自己不提,也不再有人知道他们和那个老头儿还有这样的关系——一切都是宿命。 “砰”,冰锥在魅的身体里炸开来,灿若焰火。 金翎回过头看着飞雪,眼中满是诧异。 飞雪平静地道:“别这样看着我,我还不会瞬间施法,我只是早有准备而已。” 明日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他本没有打算杀了灵岩,因为他知道,以他的修为,要击败灵岩容易,可要杀了他,却是难上加难。 几乎所有的武士都有着坚强的意志,视荣誉为生命。所以,两人相斗,大部分时候都只能有生死,不会有胜负,因为他们只能死,却不能输。 可灵岩不一样,他怕死,比明日见过的任何妖魔鬼神都怕死。 怕死的人在生死关头通常会有两种表现,第一种是求饶。 灵岩是第二种。 他拼命。 现在就是灵岩的生死关头。 所以他现在发狠了,比任何时候都发狠。 明日的计划却只是打败他,让他知难而退。 可灵岩一点退意都没有。 长空枪已在他身上刺下了五处伤口,他依然没有一点退意,忘我的一次又一次挥刀进攻,似乎身上的伤反倒让他的战志陡升。 明日知道那是开天法的作用——大神盘古的开天法。 他有点怕了。 他并不是那种怕死的人,可面对灵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的确,不知怎地有点… 不安。 明日手中的长枪在火光中翻飞着,额头隐隐有了汗水。 旁边战地上,正堂在和一员魔将缠斗着,那魔将不停地用瞬间移动躲避正堂凌厉的剑气——神魔的身体条件允许他们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使用瞬间移动术,而不用担心会过度消耗,这是他们和普通人类的又一个不同。 正堂一剑劈空。 劲力斜飞着搽着明日的肩膀而过,把明日面前围着的火团炸开了个缺口。 “对不起!”正堂冲明日的背影伸了伸舌头,转身又和那妖将缠斗起来。 明日心中一亮。 “围必阙”,对,就是“围必阙”。 这山怪之所以悍不畏死,是因为他在做困兽之斗——他知道今夜无论如何都难逃出自己的包围。 如果这时有人能在火海中开出一条路来,“他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明日心中暗道。灵岩要的只是个生存的机会——所有的妖兽在感觉到末日来临时都会有这种需要。 而今天,现在,自己的计划和他们的这种需要绝不矛盾。 可这个时候,又有谁能来帮这个忙呢?总不成自己先罢兵休战,然后对那山怪说“我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你快逃吧”。 猪都不会相信。 可现在,最希望有人来灭火的,的确不是那只山怪,而是自己。 毕竟,自己的计划中,全歼妖军只是一个设想,击溃他们才是最现实和根本的目的。 明日这个念头刚起,便看见一道亮光从天际落下。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一章 巨变 “哗”,一场瓢泼大雨旋即覆盖了整个逐鹿原。 突降的大雨让所有人都茫然无措,众人停下了拼杀,好一阵子,都呆立在那里,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天空。 明日大喜过望。 他甚至还松了口气,收枪站定。 灵岩当然也非常识趣。 一个红色的影子飘进了刚才还生死相拼的战团。 这时,大火已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 “艳阳,又是你。”明日叹了口气。 “当然,否则又有谁能求得了雨?”艳阳有些得意。 不知道她又在哪里找了件新衣服,换下了下午被沁砍得如丝如缕的那件,可现在这件衣服在雨水的作用下,却比不穿更为暴露。 所有人都盯着她。 当然是所有的男人,男人毕竟是男人。 不管你是圣人还是白痴,只要你是男人,都不会对艳阳这种女人视若无睹——这是妖王万重说的话。 更何况现在的艳阳不知比平日里又妖媚了多少倍。 所以,谁都不能责怪那些男人们,就连沉稳如圣言,眼睛里也露出了只有刚才的战斗中才有的红色的光。 虽然仍是激战当前,男人们却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沁、琢玉和飞雪却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只有明日还能镇定下来,他甚至还冷静地在心里思考着合适的对策,仿佛艳阳只是一只九百年前的九尾狐——她穿不穿衣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艳阳应该想得到——因为明日也是男人——以她对男人的洞察力,她没理由会想不到。 可惜她的确没想到,究竟有哪里不对——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脱光了站在一大堆异性面前总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更何况她现在的样子,比脱光了还糟。 所以她现在很急,急着想离开,那些眼睛都带着火,都快把她的衣服烧穿了。 “想不到,他竟连龙王令都送给了你。”明日努力地做了个苦笑的表情。 艳阳妩媚一笑,没有答话。 却突地回过头对身后的灵岩道:“还不快走。” 灵岩如蒙大赦,连手下都来不及招呼,“嗖”地一声,已在百米之外。 “你不会追吧?”艳阳笑问道。 不管怎样,她都还有些担心,明日会从后面挥军掩杀败逃的妖军。 “我不会傻到在一片漆黑的晚上和你们开战。”明日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艳阳并未多加细想:谁也不会愿意在夜晚和拥有夜视能力的妖军作战,明日当然更清楚这一点。 “当然不会。”明日再次肯定。 艳阳匆匆一笑,转身电一般投入夜色之中,数名妖将趁金翎等人失神之际,紧随其后。 火灭后,本已渐渐稳住局面的妖族部队,一见主将都撤离了战场,也都跟着向黑樟林的方向猛退。 在一日一夜激战过后剩下来的三十多万妖兽战士,一时间斗志全无。 “才怪!”明日对着红色的背影淡淡地道。 城墙下,代替明日指挥的天衣看见了明日枪尖上的光。 “杀——”海潮般的呐喊冲击着整个逐鹿原的夜空,随即便是令大地震颤的马蹄声,向着妖军溃逃的方向席卷而去。 本应沉静的夜色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沸腾、血腥。可身处其间的人偏又觉得它非同一般的安静,安静得你甚至可以听到马踏碎骨头的声音;可以听到刀锋划破战甲、刺入肌肉的声音;还可以听到鲜血从脖子里喷射而出的声音。似乎在这些此起彼伏的杀伐声中,听觉都突地灵敏起来了。 妖兽大军本不应败,至少不会败得如此地惨。他们已稳住局面,正可伺机反攻,可他们的主帅逃了。妖族的战士虽然有无坚不摧的意志,但也并非没有限度,他们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只是这世上很少有能让他们恐惧的事情而已。 现在他们就遭遇了一百年来最恐怖的事情——他们败了。 “如果我是你,”飞雪策马赶上明日,随手一剑结果了一个正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的妖兽:“我就会下令用紫金落霞术照亮战场。我们的战士并不象妖兽那样夜视。” “我知道。”明日勒住缰绳。 “那你为何还不下令?”飞雪似乎有些生气。 明日转过头回望着飞雪。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痛苦的表情,看得飞雪心里一震。 “那些,都曾是我一手训练的战士!”明日手指奔逃中的妖兽战士,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今晚你只想求胜?”飞雪沉默半饷,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明白明日的感受,她知道对于一个战士来说,那种“忠义两难全”的痛苦倒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已经败了,万寿也已经败了。天地之间,再难有人能组建起如此庞大的军队。”明日沉沉地道。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妖族已败,轩辕不必再作过多的杀戮。 他们都清楚,为了征服轩辕人,万寿几乎已倾其所有,却在一夜之间,尽毁于轩辕人的铁骑之下。也就是说,自此以后,妖族已再难与神族为敌。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飞雪当然能明白明日的心思。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生性乐观的叛逆者之子,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悲痛,那么的无可奈何。似乎每当一个妖族战士的头颅被砍下,都象是在他的心里裂开了一道口;似乎每一声痛苦的嘶叫,都是在这口子上撒了把盐。 “忠义难两全。”飞雪道:“我明白你的感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先回城等我们的消息。” 明日回望城内,正要说什么。 突见一骑快马正从龙金城门冲出,骑在马背上的,竟不是人。而是…… 一团火! 那火燃烧着,直奔明日飞雪立马处而来。红色的火光异常刺眼。 明日和飞雪同时一惊。 谷里怎么了?二人都在心里问道。 那火光迅速奔近,二人方才看的清楚,那不是火,而是一个被火包围的人。明日认得他,那是留守城内的冲锋队的一个小队长,火炎正在他的护体法力四周燃烧着,不用片刻,他的护体法力便会被烧穿。 能烧穿护体法力的火只有一种火——“三味真火”,可那已失传很久了。这使明日飞雪都满怀疑惑,甚至还有一点点... 不祥之感。 明日迅速挥出手中长枪,一道蓝色的冷风朝一人一骑疾飞过去。 火灭,快马已到近前。马上之人勒住缰绳,便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的背上,竟赫然插着五枝长箭。 “报!妖兽偷袭内城,火烧风神岭。请将军速速回援。” 骑士虽受伤甚重,却依然吐词清晰,声音宏亮。 明日和飞雪听得,心里又是一惊,刚想问个仔细,却抬头猛见远处似乎隐有火光出现,而那里,也正是现在神族人的暂避之地。 明日下马,伸手去扶那狂奔而来的骑士,手刚触及他的身体,那骑士竟无声倒地。 “他已死了,”明日正惊谔间,飞雪沉声道:“他本受了重伤,只是勉强提着一口气,为的只是要把城里的情形报告给我们。” “他是个真正的战士!”飞雪眼中有泪。 “飞雪,”明日似是突然回过神来,扬声道:“传令,轩辕本部急速回援,高阳所部撤回城门警戒,列数阵,有跃墙而出者,杀无赦。” “诺!”飞雪拉转马头,疾驰而去。 明日翻身上马,猛地拉紧缰绳,一收一放,战马一声长嘶,向着纵横谷方向狂奔而去。 “怎么会有妖兽进到城里?他们是怎么进去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进得去?”马背上,明日反复地在心里问着这些问题。 收兵的号角再次在逐鹿原的上空响起。飞雪的长剑在夜空中不停地划出一道道亮光,向神族战士传达着明日的命令。 神族人不愧是天生的战士,进攻时有如风卷残云,撤退时,竟也有长河千里之势。飞雪第一道命令始下,三军将士尽皆勒转马头,齐齐后撤。只留下已为数不多的妖兽残兵,仍在黑暗中死命奔逃。 飞雪第二道命令一下,轩辕骑兵已然列好队形,急速向城门开进。 飞雪三道命令下毕,高阳骑兵已在外城列阵;轩辕骑兵已穿过城门而入。 城墙之上,已是朝天在代为指挥,天衣、清萝则急援风神岭。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二章 东方 黑夜的尽头永远是黎明。可纵横谷里,这个黑夜似乎已没有了尽头。 一骑快马飞奔在大道上,仿佛在追赶着这黑夜的尽头,然而黑夜,却在用比他快得多的速度向前延伸。 马上的骑士不停地用手中的长枪抽打着座下的骏马,马儿也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意,飞似的撒开了四蹄,向着后谷旋风般地驰去。 突然,就在一人一骑去路的前方,一道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若坠地的星辰。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这光芒中走了出来。 马上的骑士猛然提起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 “明日”那从光芒中步出的锦衣人淡淡地呼道。 马上的骑士便是明日,此刻他正着急刚去风神岭。 纵然是在这样的黑夜中,面临这样的不速之客,明日还是马上就认出了来人。 他宁愿自己不要认出他,永远不要。 “东方!”明日叹了口气:“你终于还是来了。” 东方!二十一将东方? 锦衣人头戴面具。 他将面具缓缓取下,明日便看见了那个他十分熟悉,却又不愿看见的面孔。 “我若不来,又怎会见到你建立这万世不朽的功业。”东方淡笑道,言语之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明日纵身下马,却将长空枪留在了马鞍上,空手走向东方。 东方的嘴角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早就知道,万寿这次下令进攻轩辕族并非只是为了他们的龙金这么简单,今天在这里看见你,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明日一边走向东方,一边慢慢地道。 “为什么?”东方似乎不太明白明日的话。 “这次进攻,你才是真正的主力,外面的灵岩和六十万军队,不过是一个饵。而龙金,还没有这个价值。” “唉!”东方居然叹了口气,眼中的落寞之色愈加重了。 “知道吗,明日?”东方沉沉地道:“你只猜对了一半。” “这次的进攻的确不仅仅是为了龙金和落玉湖,你猜对了。” “可灵岩并非诱饵,我也不是万寿的主力。” “我和他各为其主。” 明日已经到了东方身前,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可东方却边说边在路旁的石墩上面坐了下来,手脚放松,此时如果明日突然发难,任东方力量如何之强,恐怕也难逃一死。 可明日没有这样做,东方更没有这样做的意思。 他们虽然有相互杀戮的理由,却没有杀戮之心。 “各为其主?”明日将信将疑。 “灵岩是为了万寿,你呢?” “承诺,我是为了一个承诺。”东方的双眼仿佛已堕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 “承诺?对谁的承诺?”明日皱眉道。 “王上。” “王上临死之前,交托给我一个任务,我今夜便是为此而来。”东方终于将那双将要堕入黑暗的眼睛收回,投在明日的脸上。 “万重死的时候,你在身边?”明日惊道。 “是的,我在。”东方的语声竟突然激动起来。 “我甚至还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还未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一股恐惧,正从心底升了上来。 噩梦,他很多次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可对他来说,那场噩梦似乎再也醒不了。 “噩梦,噩梦,……”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快告诉我,万重是怎么死的?”明日试图将失神的东方惊醒过来,大声地叫道。 其实他并不关心万重是怎么死的,他甚至连万重到底是死是活都不想关心。他只是为了万年。 “王上死的时候,万年也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东方的话让明日震惊万分。 “你说什么?!”明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了,”东方的声音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绝望的世界:“就算你能找到万年,想必他也决不会告诉你的。” 东方突地笑了,却比不笑时更为绝望:“因为他没法原谅自己。” “他没法原谅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死却无能为力;他没法原谅自己看着自己的王位被一个叛徒夺走却不得不含笑相让;他没法原谅……。” “够了!”明日大声叫道,喉咙有些颤抖。 “你倒底想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王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杀戮,只有杀戮。”东方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明日,眼神之中充满了嘲讽。 明日知道东方并非是在嘲笑他,东方是在嘲笑自己。 一个百战百胜、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将,此刻看起来竟如同一个只求一餐的乞丐般可怜。 明日的心好痛。 “我的样子很可怜,是吗?”东方道:“其实万年更可怜。” 他淡笑道:“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王上的死。” “只要我找到《十魂圣典》。”一刹间,东方那仿佛随时都可沉入无边黑暗的眼睛又明亮了起来。 “《十魂圣典》?”明日的心“砰”地一声。 “传说只要结合了《天书》和《十魂圣典》的力量,就可改变命运,重创天地。” “王上死前将他手上的《天书》交给了我,让我帮他完成改变妖族命运的心愿。” “原来《天书》一直在他手上。”明日叹道。 “可他为何把它交给了你,他难道已经忘记,他还有个儿子?”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王上太了解他的儿子了。” “万年一向至情至性,遭此丧父失位之痛,恐怕早已一蹶不振。你最了解他,你应该比我清楚。” 明日不得不承认。他和万年相交五十余年,难道还不清楚万年的性格吗。 “可谁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谁能杀了万重?天地间有谁能杀得了妖王万重?”明日还是不敢相信。不,应该是不能相信——万重的力量,已足可与地仙之首西王母并驾齐驱。是谁,是谁杀了他?明日的疑问和恐惧同时在心里疯狂地生长——杀得了万重的人,岂非已无敌于天地?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确不知道,所以这三年来,我并未对任何人说起那天晚上的事。” “直到三个月前,记得吗?那是我们出发去攻打金天的日子,我终于有了些线索。”东方沉声道。 “什么线索?” “镇神塔,原本关押了数百位神魔精魂的镇神塔已经空了。” “而且我知道,三年前,灵岩已经把他的《炼神卷》献给了万寿。” “你是说……。”明日不敢再想下去。 “虽然这是个秘密,但恰好我就知道,”东方的眼神愈加明亮了。 “《炼神卷》上除了记载着大神盘古的开天法,还有大神伏羲和女娲的造神之法。” “可惜灵岩既不知道,更看不懂。” “所以万寿就用《炼神卷》上的造神之法,把镇神塔里的数百个神魔精魂熬炼成了一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杀手,并用他杀了万重。”明日此时稍稍冷静了些,问道:“你是这个意思吗?” “错!” “错?”明日不解。 “不是一个,是两个。” “一阴一阳,一男一女。” “他们一个叫小东,一个叫小西。” 明日沉默。 “很可爱的名字,对吗?”东方脸上再现嘲笑之色。 “可他们的确不是东西,哼!”东方苦笑道:“尤其是在他们杀人的时候。” “王上下葬的时候,左胸还差了一大块,我们始终没有找到。” “你说他们是什么东西?”东方冷笑着反问明日道。 明日愣住了,仿若置身于昆仑的千年冰窟,浑身冻僵一般的愣住了。 “找到《十魂圣典》,改变妖族的命运,这是我唯一能为王上做的事。我还没有去为他报仇的勇气。” “我是不是很无能?”东方苦笑着问道。 无能?这和无能有什么关系?送死的只能叫傻瓜,不能叫勇士。明日一向认为:真正的勇士,是敢于为人所不屑为而非为人所不敢为;是敢于忍人所不能忍而非快意恩仇、强逞义气。 想到这些,明日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三章 十魂圣典 “可是,即便你要找《十魂圣典》,那和纵横谷又有什么关系?” “众所周知,《十魂圣典》一直都在无忧林海的无忧泉底,由女娲后人看管,可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十年前,王上从天界降龙的手中得到了《天书》,后来几年,他就一直在找《十魂圣典》。” “难道《十魂圣典》已不在了无忧泉?现在正藏在纵横谷?”明日越来越难明白东方的意思。 “又错!” “又错?” “故老相传,大神女娲虽然将她的族人与世隔绝,可也并非打算让他们和其他六族老死不相往来,毕竟,八大神族乃是一脉相承,同气连枝。” “所以,每两百年,女娲会在六大族中挑选一个人来掌握进入无忧林海的秘密。” “你今天来,就是因为这个人在纵横谷?” “没错,”东方道:“而且我已经找到了。” “那个人刚刚从这里经过,被我发现了。” “是谁?”尽管明日对《十魂圣典》实在没多大兴趣,可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不起!”东方突然没头没脑地道。 “你…?”明日疑惑道。 “我用‘拓心印’取到了进入无忧林海的地图之后,才知道,那个老人是你的祖母。” “你说什么?”明日陡地双目圆睁。 一阵杀气从明日身上喷射而出,将二人的驻足之地完全笼罩起来。 “你把她怎么样了?”明日的手搭上了后背的‘化雪’。 “你放心,我并不是一个好杀的人。更何况,我不想与你为敌。”东方此时竟能稳如泰山,丝毫不为明日的杀气而动。 “可你的人此时却在风神岭杀戮。”明日逼视的眼神依旧不肯放过东方。 “你是说……。”东方似乎不明白。 明日冷笑一声:“十指连心分身法,你的十片指甲呢?” “唉,原来你竟以为现在纵火杀人的是我。” “难道天下间还会有其他人想要《十魂圣典》么?” “有,当然有。”东方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关于《十魂圣典》的事,始终不过一个传说,除了我,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人,会傻到为了一个传说冒这么大的险。” “可是,改变命运的事虽然是个传说,有一件事却绝对不是。” “《十魂圣典》里记载的,难道不止一个秘密?”明日冷冷地道:“要说服我,你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圣武金卷》。”当这四个字淡淡地从东方的嘴角流出,明日冒了一身冷汗。 “还有《雪银剑章》。” “天地造化,两仪奇书!”明日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书,谁都想要,可问题是谁要得起,谁又能得到。” 明日何尝不知道《十魂圣典》里藏着这两仪奇书的秘密——当年,为了寻找猿妖、还母亲清白,他们父子花了十年时间去搜寻关于《十魂圣典》的一切。 他又何尝不知道,无论这两本书落到谁的手里,那便是天地的浩劫。 想要、要得起、又能得到这两本书的人,少之又少,明日闭上眼睛都能数得出来。 “你想我去与万寿为敌?”明日淡淡地道。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事实是不是这样。”东方看起来十分诚恳。 “万寿一旦得到《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天地之间便真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了。而轩辕人和你的未来,你也可以想象得到。” “我怎么能肯定,你不是也为了这两本书。如果你得到了这两本书,天地的命运一样堪忧。”明日依然警惕着东方。 “你应该知道,我要不起。”东方依然诚恳得无懈可击。 “我不知道。”明日冷冷地道。 东方的瞳孔骤然收缩。 宁静的夜空突然有了兵戈之声,在明日和东方之间激荡。 “无忧林海的地图已深烙于我的脑海之中,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不能确保两仪奇书不会落入我手。”东方冷冷地道。 “我本不想杀你,可我不能冒险。”明日竟叹了口气。 他的确不能冒险:父亲说过,两仪奇书不管落到谁的手中,都绝对是个灾难。神魔两界虽然已经毁灭,可因为妖族、僵尸、神族和人类的原由,天地的平衡依然存在。一旦两仪奇书出现,这个平衡就会被破坏,天地万物也将不复存在。 明日知道,东方是个本性淡薄的人,可他还能不能在两仪奇书面前坚持自己的原则? 所以明日动了杀机。 风神岭有天衣和清萝的增援,明日已无后顾之忧。 现在,他已能全力应付东方这个强敌。 东方的来历——不明;东方的力量——不明;东方的身世——不明;…… 除了万重,这世上恐怕再无人知晓东方的一切。 这才是最可怕的。 明日不敢大意。 “呛”东方已长剑在手。 明日一声低吼,挺枪刺出。一枪之威,足以惊诧鬼神。 东方凝神闭目,仿佛对这一枪视而不见。 突然,长剑一抖,随风而动,剑花点亮了夜色。 长剑已与长枪交结在一起。 一时间,大道上,战圈中,光芒暴起,飞沙走石,天地倒转。 不过凡人的一瞬间,两人已交手一百回合。 东方的剑势陡然一变,雪一般的剑花铺天盖地而来。 明日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朵朵剑花,似是瓣瓣佛莲,[奇+书+网]此时此刻,正在净化他的枪、净化他的力量、净化他的灵魂。 明日已不能控制“化雪”。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剑法? “明日,”东方的声音似乎遥不可及:“你的枪太过霸道,别用了。” 是吗?我的枪果然霸道,那我就真的不能再用了。 明日在嘴角喃喃地念叨着,竟真的松开了握枪的手。 东方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进身一剑,闪电般刺向明日的胸口。 眼看东方一剑即将得手,脸上的笑容竟突地变得凄凉,掌剑的手似乎也不再稳定——剑势已偏了七八分。 骤变突起:原本挂在马鞍之上的长空枪,此时竟“嗖”地一声,直射东方。 东方中途猛然撤剑,回剑一击,长空枪冲天而上。一道霹雳撕开夜色,与长枪合而为一。 枪身向下猛劈,东方已无路可退,只好举剑相迎。 “吒!”那长空枪与闪电相融,这一枪之力,竟也成了霹雳。 东方如遭电击,飞身而退。于黑暗中站定。 长空枪也不再追击,飘然飞到明日手中。 东方长剑一挽,已消失在银色的光芒之中。 明日正要提枪追去,夜空却传来东方的声音:“想不到我会败给你,明日。可我不冤,我败,是因为你的兵器已有了人的灵魂。”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去找两仪奇书,我刚才用的剑法,叫‘苍生剑’,便是载于《雪银剑章》上的。” “我早已得到《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 明日开始相信东方说的话了——天地间绝无一人能让轩辕明日毫无还手之力,那不是《雪银剑章》还能是什么呢。 明日久久地呆在那里,思绪陷入了暂时的混乱。 事情有些不对!明日心里一直有这个感觉,可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对、哪里不对,他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他知道那件事必定和东方有关。但是,现在还不是去深究的时候。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四章 纵横谷的屠杀 这里离风神岭已经不远,他不再需要战马了。 明日将“化雪”收入背囊,手中“长空”一挥,消失在一片白色光芒之中。 风神岭已经成了一个屠场,在岭下的齐凹村口,轩辕的老弱妇孺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来犯之敌。地上已倒下了无数的尸体,鲜血已浸地三尺。 一群连面容都看不见的黑袍人,无疑已主掌了这里的生杀大权。 轩辕人的抵抗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螳臂挡车。 他们抓住轩辕人,一个一个地询问,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杀死。 另外的一群人,则将九长老团团围住。 九位长老额头的青筋都已爆起,双眼都已通红,可他们都能为力。 一面惨绿色的光罩将他们罩在里面,退不了,突不破。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轩辕的老人和孩子被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袍人杀死。 “住手!住手!”在九长老此起彼伏绝望的痛喝声中,留云拼着魂飞魄散:十道电光从他的十个指尖射出,“呲呲”声响,击在光罩之上。 这样的还击他们已经试过数十次,可次次都无功而返。 无论留云如何地爆跳如雷,他发出的力量还是照样地石沉大海。 可这一次稍稍有些不一样——那被光罩吸收了的“行云电法”,突地从光罩里反射了出来,力量竟比留云发出时大了好几倍。 九长老卒不及防。 大长老皓首当其冲,生生地被一道横扫的电光齐胸切过,他的上身落地时,双脚依然牢牢地钉立在地面上——轩辕人可以被杀死,却绝不会倒下——这是他刚刚还对那些黑衣人的头领说过的话。 长老九月、无边、扶木是站在一起的,一道最强的电击从三人头上穿过——他们死的时候,也没有倒下。 他们的鲜血,喷洒在绿色的光罩上,光罩顿时变成了一种壮烈的灰色。 天衣和清萝赶到的时候,长老修已被切断一臂;留云则被电光洞胸而过,已奄奄一息,他扶住身旁的树杆——就算是死,他也要站着死;长老敬田腹部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双腿流躺,老人依然顽强地站着,双眼布满了血丝;见龙早已气绝,他背靠着山石,巍然地屹立,双目圆睁;重华奇迹般的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完存下来,她扶住敬田,悲痛和愤怒让她目眦欲裂。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天衣和清萝刚刚赶到,可她们已来不及出手阻止。 “混帐!”清萝的修养和稳重平日最得族人爱戴,可见到黑袍人这样毫无人性的杀戮手法,也禁不住怒声喝骂。 这一声怒斥却惊动了那黑袍人的头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冷峻地直视着天衣和清萝,眼里寒光一闪。 天衣左手一挥,一道巨大的精神力量便向着那人猛扑过去——擒贼先擒王,这是刚才清萝用感应术和她商量好的。 谁知那人竟不闪不避,双手一招,一面淡绿色的光罩将他的身体护住,天衣的力量如石沉大海。 天衣右手向后一探,掌中多了柄小小的剑——这剑小得看起来只能用来做婴儿的玩具。 当看到天衣掌中的剑时,那黑袍人头领的眉头似乎皱了皱。 小剑在天衣掌中迅速化大,光芒四射。 转瞬间,那剑已与正常的配剑一般大小,只是通体殷红,却发出金紫色的光芒。 “小心!”天衣正要进身而上,却听清萝在一旁轻声道:“那是‘死神结界’,任何力量都是无效的。” “死神结界!”天衣心里一惊。难道这些黑袍的杀手,竟都是地狱死神? “地狱向来不插手三界的事,”天衣正惊诧间,便听清萝对那头领道:“今日却又为何要血洗我轩辕族?” “因为你们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黑袍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就如一潭死水,却听得人心里阵阵发毛。 “轩辕人从来不作非份之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清萝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从刚才半路上遇到的那个人类开始,一直在她心里悬着,而现在,更盛了。 她知道,那个秘密已从她手里丢失,而天下,也会从此大乱。 “我要《十魂圣典》。”黑袍人的口气仿佛《十魂圣典》本来就是他的。 “我知道《十魂圣典》的秘密在你们轩辕族的一个女人手上,所以…”七修罗看了看身后的重华,不再说什么。 怪不得,八长老尽皆死伤,惟独重华安然无恙。 “我要见地藏王。”清萝知道事无善了。 “哈!”黑袍人僵硬地笑了一声,却比不笑更让人毛骨耸然。 “地藏王应劫转世,地狱的事,现在都是由我代理。” 黑袍人说着,慢慢地取下了头罩,一张青灰色的脸孔露了出来。 “你...你是阿鼻狱主七修罗!”清萝这一惊非同小可。 “咦!”那黑衣人似乎也惊了一惊:“你认识我?” “两百年前,我曾是西王母座前侍驾。” 那黑衣人思索良久,忽然叹道:“姜清萝,原来是你!” 七修罗在认出清萝后,神色似乎稍有缓和。 “《十魂圣典》我势在必得,你知道,生命对于我们死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违反了地狱的规则。”清萝冷冷地道:“如果地藏王知道了今天的事,你定会受刑。” “是吗!”七修罗突然一伸手,两道幽蓝的光急速射向天衣清萝——自从认出清萝,他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击。他早已积蓄了全部的力量——“地狱之火”的力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清萝和天衣也在等着他这一击。 二人身形一折,便生生地从立足之地飘飞出去。 “地狱之火”一击落空。 天衣立剑身前,凝神一刺,迅若惊雷。 清萝双手相扣,十指结印,口中念道:“临!” “兵!” “斗!” “者!” “皆!” “阵!” “列!” “在!” “前!” “诛邪!”清萝一声清斥。 漫天光剑,急雨一般飞向那些黑袍死神。 任何法术、任何力量都不能耐何地狱的死神,因为他们只是灵魂,并无实体。 除了人类的捉鬼印符,的确找不到更合适的、可以制服他们的办法。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神族里,竟然有人会用人类的印符。 所以,他们还来不及躲闪,便被那光剑化作了一缕缕轻烟,散于风中。 七修罗发出力量已到尽头,新的力量却来不及再度聚集。就在这个当口,天衣已一剑刺到。 普通的剑根本伤不了他。可天衣手中的,并不是普通的剑,那是“诛仙剑”——原始天尊的法剑。 七修罗急退,眼看就要退到山壁处,再无可退。 天衣左手搭上右腕,身体已经加速。 剑尖几乎已触及七修罗的身体,情形却陡然改变——七修罗一展长袍,突然消失。 “轰”,天衣的剑刺进山石,整面岩壁如土垒一般,颓然倒塌。 清萝见多识广,这全仗少年时曾为西王母扶几的使者,能有很多机会游历于天地。 因地藏王与西王母私交甚好,所以地府,是清萝去得最多的地方;所以,她很清楚地府;所以,她也很了解七修罗。 所以她才能和天衣配合得如此默契,分而攻之,一击得手。 “姜清萝,”半空之中传来七修罗那让人毛骨耸然的声音:“你杀了地狱死神,从此地府与轩辕便是敌人。你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让齐凹村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窒息的空气在这里久久不散。 与地狱为敌!? “全都疯了!”良久,清萝长叹了一声。 “祖母!”一片白光闪过,明日出现在清萝面前。 “您没事吧。”明日焦急地问道。 清萝摆了摆手——一时间她感到异常的疲倦。 明日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悲愤不已,闭上了双眼。 “我们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天衣走到明日跟前,沉沉地道:“是地狱的死神。” “死神?”明日猛然睁开眼睛,眼里的杀机一闪而过。 “地狱死神一向只负责缉拿灵魂,照章办事,没想到他们竟会向轩辕开战。” 此时,已有不少轩辕人从躲藏的房舍和树丛中出来,帮助照顾伤员和敛葬死者。 清萝正半蹲在地上,为伤势最重的留云疗伤。 “续命大法”都试过了,留云却不见一点气色——清萝知道:留云即将油尽灯枯。 “别白费力气了。”留云吃力地道:“我知道我命将不久,还是留点时间我交代后事吧。” “谁说的,”清萝勉强地笑了笑:“轩辕留云要活四百岁,你忘了,我给你算过。” “嘿嘿…”留云一笑,震动内腑,随即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 三百年的修炼,清萝本该早已看淡生死,可此时见留云即将不久于人世,竟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吧。”留云的眼中竟出现了只有少年人才有的热情。 清萝赶紧悄悄地擦去泪水:“不小了,那时我都七十三岁了。” “是啊!你都已经嫁给峻了。”留云喃喃地道:“人老了,记忆力都减退了。” “当年,西王母将你下嫁给峻,我们都好嫉妒他。”留云竟追忆起陈年旧事来。 “可我们知道,只有峻才最配你,我们几个小伙子也心服口服。” “唉!小伙子!”留云叹了口气。 “你看,”留云无力地抬了抬手:“当年的小伙子,今天一个个都将埋身黄土。” “可我们并无怨言,这也许是我们两百多年来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了,因为…”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本《十魂圣典》。” 留云久久地看着清萝:“你一定要保护好它,清萝。”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清萝眼色有些诧异,却还是平静地问道。 “就在刚才。” “我们几个老家伙想来想去,谷里就只有你才最有可能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 “因为你曾是西王母的使者。” “守住无忧林海的秘密,不仅能保证《十魂圣典》不落入妖魔鬼怪的手中,更重要的是,还能保护伏曦和女娲的后人。”留云突然使劲地抓住清萝的手,眼里竟是恳求的神色。 “清萝!清萝!你一定要守住……”留云最后的呼唤耗尽了他的元气,话未说完,便一阵抽搐,双目圆睁,却不再有气息。 “留云大哥!”一边的重华悲声呼喊。 轩辕众人齐齐跪到在地,为他们的长老默悼。 风,忽然变得悲伤起来,夜的沉静让这种悲伤雪上加霜。 众人都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做着各自的事。鲜血已将地面浸泡成了泥浆。当幸存的轩辕人将一具具尸体从这泥浆里抬出来时,他们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泪水和着鲜血一起滴落在深红色的地面。 可没有人哭出声来——他们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牺牲。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五章 神的秘密 “这本应该是个秘密。” 在神楼里,清萝这样对大家说到。 这时候,天已开始慢慢地亮了,初升的火红的太阳光线从窗格里射进神楼,照得大厅中央的金色神像发出刺眼的强光。 “可惜却在我的手里丢失了!”清萝心情沉重地道:“我该如何向西王母交代!” 这个两百多岁的老人此时竟是如此的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无忧林海”秘密的外传实在不能算是个小事,那几乎关系了整个三界的安危。 “或许我们能赶在东方之前找到“无忧林海”和女娲族人。您也不必过于自责了,奶奶!”看见老人着样心急如焚,明日心里很不好受。 清萝心里清楚:目前轩辕一族元老尽殁,今后维护女娲族人和三界平安的担子将不可避免地落到眼前这群年青人的肩上。他们也许还很年青,甚至是太年青了,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呵! 更何况,在这次和妖族的战斗中,他们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团结的精神也能很好地证明他们完全能够胜任这样的任务。 清萝定了定心神,下定决心地对着这些年青人们道:“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里,那我也只有相信这是大神的安排。” “或许大神是想把维护天地平衡的责任交到你们的手上。” “那我就必须遵从大神的意思。”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就是有关无忧林海和《十魂圣典》的一切。” “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居住在人界的神族一共有八个,可是为什么我们从头到尾都只看见六大族的人相互往来呢。” “想必你们都已知道,那是因为女娲伏曦一族住在无忧林海、而且,若无大神亲自下旨,他们也不能与六大族来往的缘故。” “大神之所以如此约束她的族人,是因为她的族人其实就是她和大神伏曦的后人——有着和大神一样的创造万物之力的后人。” “大神知道,在人界存在着这样的神类并非善事。倘若哪一天她的后人们一时性起,私造万物,则必会破坏天地平衡,而天地平衡一旦被打破,天地就会灭亡,三界就会尽毁。” “这就是无忧林海存在于世上的原因。” 清萝说完这番话,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些年青人。她知道,他们一定有问题要问。 “大神为何不将他们的后人引上九天?那不是省事得多吗?”发问的是飞雪。 清萝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这一点要详细地向你们说清楚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是:八大神族的另外一族便是盘古族。这也是自天地开辟以来最神秘的一个族类——到现在为止,天上地下恐怕也没有任何神魔知道他们是什么种族。我唯一知道的是,因为和大神盘古有约定,女娲不能将这个向来都不肯遵守三界守则的种族消灭,就只有让她的族人留在人界,以便对盘古族加以钳制。而《十魂圣典》,便是为了能更好地掌握盘古族人的行踪,由大神伏曦所造。那里面不仅记录了盘古一族的命运,也记录了天上地下所有灵类的命运。” “那是因为大神害怕其他的灵类也会象盘古族人一样造反吗?”金翎这时突然开口问道。 “要这么说也无不可。” “如果我没猜错,”明日思索着道:“《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便是大神留给她的族人用来镇压叛乱的武器。” “这…也可以这么说。”清萝觉得有些无奈。 “这可真够周全的,万一镇压不了还可以借它的力量毁灭天地,一了百了。”尽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道。作为高阳族的最高领袖和盟军的代表,他也参加了这次的议事。 清萝在心底叹了口气。 从他们的语气里能够很清楚地听得出来,这些年青人心里没有一点对大神的畏惧之心。难道将三界命运交到他们的手里,真是大神的意愿吗?还是自己理解错了大神的本意。 可如今的神族里,还有谁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呢? 清萝最寄予厚望的本来是明日。这些天来,清萝越来越多地在明日身上看到了当年龙辰的影子,她相信她的孙子必然能象她的儿子一样,凭一肩力担天下。 可明日还有多少日子能活!将军泪的毒什么时候开始发着? 想到这里,清萝的心猛地一揪。 不!现在还不是心痛的时候,也不是脆弱的时候。牺牲了那么多的人,不就是为了保住这三界最后一块圣地吗。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啊! “奶奶!您怎么了。”明日注意到清萝皱起的眉头和脸上痛苦的表情。 “唉!”清萝叹了口气:“也许奶奶是老了,今后的事只有交给你们了。” “关系到天地平衡的事非同一般,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任何抱有其它目的的人得到《十魂圣典》或是找到大神后人。您放心吧,老师!”飞雪这话虽然是对着清萝说的,但无疑也是在对所有人说。 “这是不是说我们又要离开纵横谷了。”龙相的脸上泛起了愁云。 和几乎其他所有的叛逆者一样,他是个孤儿,父母早已在召神会上被神选走,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家庭拖累。可纵横谷毕竟是他的故乡,他们已有五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在这里,还有很多他们儿时的玩伴,少时的挚友。 “不是!” 金翎看出了龙相心中所念:“这是说我们又有架可打了。” 这个小小的玩笑让一旁的几个女孩子轻声的笑了起来。原本沉重的气氛也稍稍缓解。 飞雪浅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并在主祭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众人知道飞雪要开始宣布昨夜的战果了。 “昨日一战,我们和高阳联手灭妖。一日一夜,共消灭妖军五十余万,从此妖兽再无实力与我神族抗衡。” 飞雪这句话说得激情飞扬,顿时感染得在场的众人热血沸腾,齐声欢呼起来。 飞雪转向高阳族长黧尽。 “这一战,八万英勇的高阳战士血洒沙场,他们的鲜血,是轩辕高阳两族永存的诺言最好的见证。” “黧尽将军,请允许我代表我祖向你和你的战士致以最崇高的赞礼。” 说着,飞雪肃然起身,举剑向上,“呼”地一转手腕,横剑拍在胸口。 黧尽神色一凛,举剑回礼。 这是一句套话。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请允许我代表我祖及无上的九天诸神向你和你的战士致以最崇高的赞礼。可飞雪省去了“无上的九天诸神”这个词。而且,恐怕从今以后,再不会有神族人会继续使用这个词汇。 飞雪继续道:“我族也损失了十二万余优秀的战士,可他们的鲜血并没有白流,因为这一战,必将永载史册,流传千古。” “可是…” 飞雪道:“我们还不能庆祝这一仗的胜利,因为我们还有比战胜妖兽更艰难的任务要去完成。” “这兴许是大神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可这个玩笑涉及到了三界安危。不论是为了天地万物还是我们自己,我们都得去阻止那个叫东方的人类。” “当然,还有七修罗。” “我们对手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了我们自己,所以,只靠我们轩辕一族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飞雪看着尽。 “我们还需要团结更多的力量。” “高阳一族愿意听从你的调遣。”黧尽正声道。 尽天生豪爽,乃性情中人。飞雪刚才一番简单但却慷慨激昂的说辞早已让他热血沸腾;更何况,六大神族现在只余高阳和轩辕两族,妖族和僵尸又对他们虎视眈眈,最近又多了个地藏代理七修罗,在这种情况下,如若想要生存,族与族之间的界限便不再那么重要。 飞雪并未推迟,在这个必须同心协力才能生存下去的难关面前,虚伪的客套于事无补。 她只是向着尽点头示意。 “如果那个叫东方真的得到了《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那这个任务的难度恐怕就真的会大过昨日那一战许多。”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圣言突然插道。 众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虽然没有人真正见过《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的力量究竟如何,但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两仪奇书的传说。 所有人都看向明日——那个人类得到了两仪奇书的消息是他带回来的。 但后来否定这个可能性的也是他。 只有他才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怎样”金翎此时插言道:“只要他没得到那两本书,我们就还有些胜算。” “可是…”沁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明日,却又没有说出口。 明日看见了沁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可是我还是败在了他手上?” 众人沉默。 “败给比自己强的对手并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都不介意,你们又何必介意。”明日笑看着众人。 明日在设法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就算东方没有得到两仪奇书,可他毕竟还是让明日毫无还手之力。而明日却是众人中公认的力量第一。那东方的力量就可想而知了。 还没交手就对敌人产生畏惧之意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那个人类还没有得到两仪奇书,就算他的力量再强大,我们也还有对付他的办法和战胜他的可能。很多时候,力量并不能说明一切。”金翎也看出了大家的担忧。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圣言望向明日,又转头看着飞雪。 “首先,我们得派人去无忧林海,争取在东方之前找到大神的后人。”明日道。 飞雪接着道:“同时,我们还得派人去寻找地藏转世。七修罗的行为很明显已经违背了地藏王的意愿,可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没法与地府抗衡,也只有地藏王才能阻止他。” “当然,我们还得留下一部分力量守住纵横谷和银虹山谷,这两个地方就是我们今后的根据地,不容有失。” “那好吧,我去无忧林海。” 不等飞雪说完,龙相便抢先请缨。 “不!我去。”金翎抢道。 谁都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无忧林海已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我去!” “我去!” 年青人们纷纷抢着道。 一旁的明日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飞雪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去吧!”明日忽然抬起头对飞雪说道。 毫无疑问,明日才是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飞雪何尝不清楚。可明日已时日无多,既然找不到任何能挽救他生命的办法,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便是让他留在他祖母的身边,以享天伦,让他开开心心地过剩下的日子。 “不…”这个管理着全轩辕族七十万人口、十万军队的领袖此时竟如此的犹豫不决。 “让我去吧!” 明日深深地看了看清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说:“我知道。” “可是…”明日突地对着飞雪笑了笑:“父亲也曾经说过,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 “更何况,除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吗。” 明日说的是实话。 “就算是我对父亲最后的敬孝吧。” 一阵沉默,众人都静静地看着明日。 “好!”金翎突然道:“你去。” “记住…”龙相也勉强地笑了笑:“这个机会是我让给你的,你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 “所以在你还了这个人情以前,你还死不得。”金翎接道。 众人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红,几个女孩子的眼里已有些闪闪的光。 “好吧,那就这样定了,明日去无忧林海,金翎去寻找地藏转世。”飞雪道。 “其他人将会被分派到高阳和轩辕两族协助训练军队和防御。” 清萝此时接道:“你们都去准备吧,明天一早,你们就得出发。”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六章 黑旗战队 飞雪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鼓声从外面传来。 众人突地起身,本该松弛的神经刹时又紧绷起来。 鼓声是敌军来袭的信号。 难道妖军这么快就已卷土重来?还是本来就在向这里开拔的锯牛骑兵到了? 正疑惑间,汉唐和七彩急速奔进神楼。 “有不明军队向我军阵营开近。” 人还未到,汉唐的声音就已到了。 “去城外!”明日和飞雪几乎同时说道。 众人并不多问,纷纷展开身形,跃向自己的座骑,向城墙驰去。 城墙外,神族骑兵已严阵以待——高阳和轩辕的军营尚未内撤,三军在一夜激战之后仍原地驻扎,稍事休整。 来犯之敌约一万有余,全是骑兵——这是众人赶到阵前时朝天的简单报告。 杀气,强烈的杀气从对面阵中扑面而来,阵前的众人都被这杀气激起了一阵寒意。 敌方的军队黑盔黑甲,就连那一万多匹战马,竟都是浑身通黑,无一丝杂毛。黑色的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旋。战旗上绣着的金色闪电也随风而动,仿佛随时都会劈过来。 黑色的方队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排列在大火过后灰黑色的草原之上,形成了一幅极为怪异的景象。 “那不会是金天的军队,虽然他们的装束几乎和金天的战士一模一样,但金天族就算还有战士,也万万没有这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 飞雪策马立在明日的旁边,象是在喃喃自语,也象是在和明日分析——显然,她对眼前的局势大感意外,尤其是这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军队的来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日思索着道。 “不,这太不可思意了。” 他摇了摇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龙相却把明日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心里想的和明日所想完全一样——那是一些来自一个神秘地方的神秘战士。与其说神秘,还不如说是恐怖。 就象与其说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军队,还不如说是一群屠夫一样。 只不过,这些屠夫既不杀猪杀羊,也不杀猫杀狗,他们杀神,杀魔,杀妖,偶尔也会杀人,而且从不留活口。 “黑旗战队!他们是翡翠城的黑旗战队!”毕竟还是女孩子比较沉不住气,沁和琢玉同时惊叫了起来。 这一声惊呼,彻底地将还在祈祷不会是那些屠夫的明日、龙相拉回现实——现实就是,现在轩辕的城墙外、逐鹿原上正布阵而列的,确实就是翡翠城的黑旗战队。 现实就是,就算他们现在还剩下二十万重甲骑兵,也断然不是这一万黑甲骑兵的对手。 没有证据能显示这是翡翠城的的军队,就算有,也都是传说。但那强大的杀气已经告诉了众人——天地之间,还有哪个种族的军队能有这样的气势。 众人都刚刚经历过和六十万妖军的大战,两相对比之下,却发现那六十万妖军的气势竟还不如这区区的一万余骑兵。 就算是对金翎等叛逆者来说,翡翠城都还是个在最近十年间才流传开来的传说。如果不是他们的杀戮血腥得连巨炉国的石心王都自叹不如,恐怕就连传说都不会有。 传说很简单:闪电是他们的标志;黑色是他们的形象。 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了。 如果有,也最多还有两个。 两年前,夜魔建破日城,连袭妖族千兽山麓十余座城寨,因明日领军在外,妖王万寿手握三十万妖兵,却也下令部属再让五座城寨与夜魔而不敢与其对抗。黑旗战队却在三日内神秘破城。妖军探子回报:城内道路浸满鲜血,尸横遍地,破日城无一活口。 这传说最盛的时候,是在他们血洗了战败后流落人界的北斗七星建立的七星城后。一个侥幸逃出来的五重天小神临死前问过一句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完这句话他就魂飞魄散了。据最后见过这小神的人说,他很有可能是被吓得元神出窍了。而那一场战斗中,七星城只有一个漏网之鱼。在关于黑旗战队的传说中,只有大小七次战役,可七次战役里,竟只有这么一个活口! 关于翡翠城,这些长期生活在人界的人了解到的只有这么多——他们不可能知道得更多。 飞雪等人就更是连听都没听过翡翠城这三个字。 所以她不禁向脸色已有些微微发白的沁问道:“翡翠城的黑旗战队?怎么又冒出这么一拨人来?” “他们不是人。”金翎听见了飞雪的问话:“他们是屠夫。” “屠夫?” 飞雪等着金翎的解释。 “人不会象他们那样对待生命。”金翎冷冷地道。 此时杀气也已在他身上慢慢聚集——他知道,今日这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前锋营准备!”明日突然下令:“箭上弓!” 他已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虽然黑旗战队并未开始进攻,但传说之中,黑旗战队到哪里,那里就会血流成河,无一例外。所以,明日不敢大意。 一时间,城墙外剑已拔,城楼上弩已张,血战一触即发。 城外的神族军队还没见过自己的主帅如此紧张过,直觉告诉他们,他们即将要和比妖兽还要强大的对手作战。一双双握着武器的手早已沁出了冷汗。 千钧一发。明日举起的手正要挥下。 “看!” 天衣的手指向对面阵中——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那里升起。 “求和?” 明日等众人大感意外。 黑旗战队竟然会主动向人求和?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在关于他们的传说中,好象并没有这样的记录。 此时,对面阵中,已有一骑缓缓策出。 “我去!” 明日说着一拉缰绳。 “小心点。”金翎道。 “我陪你去。” 天衣也策马出列。 风开始慢慢地大了起来,卷起了地上残留的火灰,阳光都被这漫天的烟尘遮住了。 明日和天衣正面对这一个黑甲骑士。 骑士的长矛斜挂在马鞍上,手里端捧着头盔,态度看起来很和善,一点都不象要开战的样子。 “你是谁?”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着明日。 “轩辕明日,轩辕军队现在的统帅。”天衣冷冷地回答道。 “噫!”那骑士似乎一惊:“你就是明日!” “正是。”明日淡淡地道。 “失敬,失敬。”那骑士微微笑道:“小将是翡翠城黑旗战队第一营指挥使姜云义。” 那人的微笑让二人有些诧异——这些传说中的“屠夫”竟好象并非传说中的那样。 难道是传说有误?还是世人都在以讹传讹? 或者,那只是这些恶魔的一种伪装——明日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 “可是,”那骑士有些为难地道:“我要见的是轩辕族长轩辕飞雪。” 显然,他现在是受命于人。明日已看出了这点。 众人看着明日和天衣不过几分钟时间便又策马回转,心中大惑不解。 飞雪正要问什么,却看见天衣正用一种玩笑般的奇怪表情看着她。 这鬼丫头,才跟明日混了没多久,怎么就学会了他那一套对什么事都吊儿啷噹的本事了。 “你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在翡翠城做事?”天衣竟然对着飞雪这样问道。 飞雪脸上的表情刹时变得比天衣还要奇怪:“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在翡翠城做事?”天衣又问了一遍。 “没有,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两军交战,议和不找军队统帅,却要见你这个族长。” “他们要见我?” 飞雪感觉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我陪她去,顺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金翎道。 第一卷 纵横谷 第二十七章 天下大变 对面派出的议和者已经换了人,一个戴着头盔的骑士已换下了刚才的姜云义。 骑士的脸部被头盔面罩遮住,看不见他的样子,可飞雪和金翎还是就这样静静地立马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开口,二人也不说话。 那骑士忽然缓缓地将头盔取下。 那一瞬间,飞雪和金翎都惊得目瞪口呆。 飞雪突然从马背一跃而下。那骑士也从马背下来。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眼睛里竟都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原来是你!”金翎也不由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你,轩辕飞云!” 轩辕飞云?飞雪的哥哥?轩辕族第二个叛逆者? “金翎,好久不见了。”飞云放开飞雪。 “是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你竟成了这些屠夫的主人。”金翎象是没看见飞云那友好的笑容,冷冷地道。 飞云摇头笑了笑,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我们…我们进城再说吧。” 飞雪看着尴尬的飞云和仿佛随时都会拔剑的金翎,不知如何是好。 正说间,又有一骑从后阵策出。 “还有我呢!”马上的骑士爽朗地笑道。 “城叔叔!” 飞雪和金翎再次惊呼起来。 轩辕城? “我早该想到的!”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金翎在见到轩辕城后眼睛里竟有了一丝暖意。 “臭小子,你还好吗?” 城从马背上跃下来,和金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看得出来,金翎和城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因为他们本就是叔侄。 城是金翎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们得到妖军即将进攻金天的消息时,就已点齐两个骑兵营两万余人,准备驰援环江城,可是…” 这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神楼,城也拉着凤星、抱着轻轻座在清萝身旁。 飞云看了看明日。 “可是妖军的速度太快了,仅仅半天时间就结束了战斗。我们根本来不及增援。” “而这之后,常羊山又出了事,我接到九天司命陆吾的请援贴,便领军去了常羊。” “我本来想,就算妖军会马上攻打纵横谷,翡翠城里也还有城叔领着一万骑兵和一万甲士,足可以应付。”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候,却出了个更大的事。” 说到这里,飞云竟叹了口气。 “我们听说妖军已更换了主帅,并正向纵横谷开进。”城接着道:“我马上点齐人马,正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我得到消息,妖王万寿和僵尸王镇趁神魔两族都无法顾及人界,分别派军攻下了五个人类王国。而之后,流落人界的一些神魔竟也不甘寂寞,原七重天护界神吒占领了金运国;天界水军督师天蓬元帅占领了巨炉国;魔宫十五宫主血魔占领了王道国;这还不包括另外一些早就建城而立的神魔。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最近十来天的事。” 城的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极大的波动。 “什么?” 一些神族的主事者竟差点叫起来。 毫无疑问,现在连人界都已成了妖兽、僵尸和神魔的战场。天地之间,已无净土。 “怪不得!”明日道:“汉唐曾经见过妖军在学习人类的各种礼仪。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去学这个。原来是他们早有预谋。” “可那些神呢。难道他们连最起码的做神的道德都不要了吗?”天衣此时愤愤地道:“他们竟然在人界兴风作浪。” “在人界能得到的权利是他们在神界或魔界时想都想不到的,这种诱惑实在太大了。”飞雪喃喃地道。 她的确比其他人想得更远,看得更清楚一些。 其实对神族的每个人来说,众神们的这种行为,应该早就在意料之中——十年前神们不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吗。 有一个道理,也许是神族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只要他们永远不离开他们的保护之地,他们就永远不会明白:道德绝不会是生存的目的,生存才是生存的目的。只要是生存的需要,道德随时都可能被放弃。 道德只不过是生存的下酒菜。 城继续道:“在我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人类就只剩下一个王国尚未落入他们手中。” “现在,僵尸王的七万大军正全力攻打边南王国。” “什么?” 一直座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沁和琢玉两个女孩子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 “边南国?”沁异常激动地道:“城叔叔,你刚才是不是说边南王国?” “对,就是边南。九州最和平,也是最富强的边南王国。” “怎么啦?” 众人都被这两女的神态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 城微一思索,突然,竟在这时候大笑起来。 “我听说,边南国数十年前被大臣谋朝篡位,差一点灭国。幸亏王子复在流浪的时候巧遇了两位神女,助他回国重登王位,边南国才有今天这般强盛。而那两位神女,便被复封为护国主母,留在边南王宫终身供养。莫非,就是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 城如此一说,恰好道出了沁和琢玉一直都不好意思坦言的秘密。两女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琢玉结结巴巴地道:“这…我…我们…。” “哈哈哈……。” 众人见二人这副窘样,便知道城已说中,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呀!真是失敬呀!二位主母——” 龙相、正堂、广林和忌坏笑着,都冲着二女拱手作揖,还故意把最后两个字拉长了音调。 两个女孩子跑过去冲几人作欲打状。 “好了,好了。”清萝和重华连声招呼。 好半天,神楼里才安静下来。 “能为外面的人类做点事情,这是我们的本分。她们两个做得很好,你们几个小伙子可要学学了。”重华淡笑道。 “你们放心,”飞云这时道:“城叔早就派了三千弓箭手去支援边南,我的一万精骑也正在日夜兼程赶去那里。” “而且,据我所知,边南丞相顾方东是个人才,他应该不会让僵尸王的军队轻易攻进边南的。” 听到飞云这么说,沁和琢玉才稍稍有些安心。 甚至在听到“顾方东”这三个字的时候,沁的脸有些微微地发红,只不过大家都没注意到罢了。 “我出发的时候,听说僵尸大军正在攻打长河郡。”城皱眉道:“长河是边南的命门所在,如果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长河城坚炮利,兵多将广,”琢玉逐渐冷静下来:“我想他们应该能坚持到我们赶回去。”说完她看了看沁。 “要走也不急于一时。”清萝道:“明日一早你们三路人一起出发。今晚,给你们送行,也算是给飞云和城接风。” “送行?”正堂挠了挠脑袋:“是什么意思。” 龙相敲了下正堂的肩膀:“意思就是你有酒喝了。” “酒?”正堂舔了舔嘴唇:“是什么味道?”一脸茫然。 “我原本以为象你这样的人,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都不会忘了酒的味道。” 龙相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故友重逢,总是那么令人愉快。 众人步出神楼。 外面,乌云并未散去,只在云层的间隙中,有几道金色的阳光透射下来。乌云在天空翻滚着,却已有将要散去的意思;阳光虽然微弱,却正在从那缝隙努力地向外挤出。 “大概,要天晴了。”清萝望着年青人们离开的背影,静静地道。 第二卷 征途 第一章 罗西国 大殿昏暗而静密,不时有两声妖兽的怪叫从角落里传出来,骇人惊魂。 哈蛛低头在在大殿外的敞廊,身后的披风不安地抖动着,但她的心是安静的,对这一点,她十分自信。 这是王上的狩猎别院——在千兽山上,这个别院所占的地域是最大的。在别院外面绵延3个山头的从林里,养着无数供王上猎乐的“猎物”——那些大大小小的人类们。 这真是个极具讽刺的笑话——多少年来,人类都猎杀禽兽为食为乐,没想到现在,却被一群禽兽豢养猎杀。 哈蛛想到这里,不由淡淡的笑了笑。 后殿是王上的居处。 哈蛛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声人类女子发出的惨叫,她皱了皱眉。 看来王上仍好此道——每天游猎之后,都要吃上一名人类女子。他的胃口还真好啊! 胃口好,心情就好,想到这里,哈蛛笑了。 她恭敬地站在门口,轻轻唤道:“哈蛛求见王上。”声音悦耳动听,美不可言。 “哈哈!”殿内的声音粗鲁而沙哑:“哈蛛快进来,本王今日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啊。” 哈蛛微微一笑,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大殿尽头高台上的王座四周,抛洒着数片人类的残肢;座上虎皮,已染上了斑斑血迹。 万寿高坐于上,竟然一丝不挂,嘴角却还有红色的血液淌下。 他正淫笑着看着哈蛛。 哈蛛似乎对此早已见惯不惊,看着万寿的眼睛里,也露出一丝挑逗之色,她脸上露出迷醉的笑意,刹那间风情万种,竟让万寿看得呆了一呆。 万寿突地一起身,哈蛛眼前一闪,便已被万寿从后牢牢抱住,立即感到下身似被一杆铁杵抵住。 哈蛛急道:“王上请不要这样!”但她那语气,那表情,分明是在叫:王上请快点。 万寿如何还把持得住。 他正要挺身向前,突然感到哈蛛却是真的在用力挣脱。 “嗯?”他颇感意外,脸上已有了不悦之情。 “王上!”哈蛛撒娇地叫道:“哈蛛来是有正事报告,一会再随你就是了。” 万寿听得哈蛛说有正事,悻悻地放开了环着哈蛛娇躯的双手,表情颇有些不甘。 但他始终还是把心中那一股火忍住,重新坐回王座,道:“什么事能让你自己来跑一趟,叫你的弟子来不行么?” 哈蛛妩媚一笑,道:“龙鹰们自我们退兵后就一直守在黑樟林,他们带回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万寿听到这里,眉心一皱。 龙鹰是近几年来哈蛛专为他训练的异兽,是龙精与鹰妖的杂交,最擅长的就是侦察和狙击。他们能从万丈高空直冲而下,以千均之力,取敌人性命;也能在万丈高空之上,看清地上每一粒微尘。自上月灵岩兵败纵横谷,东方叛逃之后,哈蛛就立即派了龙鹰守在纵横谷口的黑樟林上空,观察轩辕人的一举一动。 难道轩辕人有什么动静? 万寿在等哈蛛说下去。 哈蛛轻轻抚了抚耳边金色的长发,道:“他们出发了。” 万寿扶在王座上的手突地一紧,黄金铸造的座椅顿时被他捏碎一片。 哈蛛看见,也并不诧异,继续道:“明日往西,轩辕金翎往东,那两个丫头和黑旗战队往南。” 万寿此时忽然垂下眼敛,沉思片刻,抬头对哈蛛道:“追明日,其他的不用管。”此时的他身上王息萦绕,面色严肃,哪里还有一点刚才乱欲发情的样子? 停了一停,他问道:“明日现在何处?” “三日前离开纵横谷,今日应该到罗西了。”哈蛛从容答道。 “我们谁在罗西?” “五郎在罗西。” “好!”万寿离座而起,双手负在身后,来回地踱着步子,蓬乱的黑色毛发从头顶垂下,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使得哈蛛再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良久,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哈蛛,挥了挥手,道:“叫五郎杀明日。” 哈蛛淡淡地道:“五郎杀不了明日。” 万寿突然一声冷笑,吓了哈蛛一跳:“可明日能杀了他。” 哈蛛心里一凉:“你要明日杀了五郎?” “哼!”万寿冷笑道:“他们那12个,都是万重那老怪物的死士,10年来,不停地上书问我万重是怎么死的。他们死了,我正好清静清静。” 哈蛛不得不佩服这个妖王的手段——当年的殿前21将,是妖族多少年来的心血啊!如果不是他们,哪来妖族的今天?他居然能说杀就杀,没有丝毫犹豫。 “东方到了哪里?”哈蛛正神飞天外,突听万寿问道。 她收回心神,答道:“他已到了巨炉。” “我们可有人在巨炉?” “天堂在巨炉。” “好!叫天堂杀东方。” 哈蛛又是一惊——天堂这凤灵,绝不会是东方的对手。 王上也想杀了天堂! 她在心里微微一叹——看来这些殿前将军们,不日就要尽数灭亡了。 万寿安排完这一切,似乎已有了些心事,他挥了挥手,对哈蛛道:“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哈蛛颇感诧异,随即心里对这妖王更是佩服起来——刚才还像头发情狮子样的万寿,此时看来就像一个清冷寡欲的佛子一般,这样的定力!怪不得得能隐忍上千年,才陬然发难,一举篡取万重王位。 她不再多说,向万寿微一行礼,退了出去。 出得大门,哈蛛感到一阵凉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冷战,她抬眼看向夜空。 那夜,黑得更是深沉了。 罗西国,西域小邦。 罗西东接边南,北靠巨炉,而在正西方,则是被誉为万巫之国的兰陵王国。这是整个大陆西部,战略位置最为重要的地方。 数千年来,罗西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便注定了罗西那悲惨的历史——边南、巨炉、兰陵甚至远在东南的王道国都曾经是她的主人。而最近的统治者,便是以酷律和屠杀闻名大陆的巨炉石心王查汗,在他统治罗西的30年间,罗西国年年被课以重税、一户两丁,弄得罗西小国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10年前,罗西人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英雄:阿南。 他带领罗西人经过2年的战争,赶走了石心王,建立了阿南王朝。建国之初,阿南便免税免丁,发展商业,利用罗西与3国交界的优势,大力发展罗西经济;同时号召国民在闲暇时习武强身,将武器发到每一个罗西人手中,并派军队到各处,负责指导。 这样一来,阿南不仅免了罗西生灵之苦,也壮大了罗西的防卫力量,使巨炉国再也不敢打罗西的主意。 第二年,阿南便上书边南王复,请为属国。边南举国震惊——以罗西之力,何需如此? 边南丞相顾方东上书边南王说:阿南此举,无非是在试探边南是否有窥其国境之心,好早作打算。王可接受阿南上书请求,并返其完全自治权力。 边南王复采纳了顾方东的建议,并照此回复了阿南。 从此两国再无疑心,贸易往来更加频繁。罗西经济在边南的帮助下也愈加繁荣。 渐渐的,就连那万巫之国的兰陵,也不敢再打罗西的主意了。 此时,僵尸王的军队正在进攻边南的长河郡——罗西的四方城跨过长河,便是长河郡。战事一起,罗西便负起了向长河输送武器、粮食的任务,从罗西12城各个武器作坊、各大粮仓收集起来的物资,被装载到巨大的十牛车上,络绎不绝地运往四方城,在那里装船,然后运到长河。 罗西王城汉都,是罗西最大的物资储存地,因此这里的牛车,比别的地方也多了不少。 明日站在王城城门外,看着忙碌的罗西人。 看来,这个罗西王阿南,也是个大义之人啊!如此不计得失地帮助边南,恐怕一旦边南战败,罗西便要被僵尸的军队屠尽。 明日怎么会不了解镇呢。 心念一动,明日便想要去会会这位罗西王。 他举步向城门走去。 突然,天色似乎微微一暗。 明日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兆,立刻便感到一股力量中从城中传出。那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连明日都感到一阵眩晕。 明日不敢犹豫,身形一起,笔直地冲天而上。他离地而去,听得下面的人群发出声声惊呼。 在远处的城中位置,一团青色光芒正不住向外扩散,形成了一圈又一圈波浪。 明日正要细看,突然一段波浪向他袭来,他躲避不及,被正面击中,顿时感到脑袋像是被什么猛砸了一下,双眼一黑,从高空摔落下来。 第二卷 征途 第二章 玉山禁灵塔 眼见明日便要触地重伤,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城门上飘然而起,迅速飞向明日。 一瞬之后,那身影已抱着明日稳稳地落在地上。 恍惚中明日睁开双眼,便看见了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天衣!” 天衣看着他,微微一笑,脸色也有些绯红,只是眼睛里,尽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明日挣扎着站起身子,惊奇地问道。 天衣只是看着明日,心里微微有些疼痛——这几日来,他似乎又是消瘦了不少。根据《轩辕志》上的记载,那将军泪之毒,恐怕已经开始发作了吧? 她面带些许愁容,却淡淡一笑,道:“我向长老们告了假,出来走走。” 明日心中一暖——她哪里是随便出来走走,她分明就是不放心自己啊。 那青色的光芒仍在不停地闪动,城里的居民都被这来历不明的青光吸引了,纷纷从房子里走到大街上,抬头向天上观看。 一些人还一边观看一边议论:“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也许是神光吧。” “难道我国有神灵下凡。” “那是天佑我罗西了!”一人这样惊叫起来。周围观看的人似乎都觉得他说得有理,更有人立即当街双手合什,祈祷起来。 天衣看了一会围观的罗西人,皱眉对明日道:“你可知道那青光是什么?” 明日抬头向天上看了看,叹了口气,道:“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 天衣以为他在卖关子,心中一急,跺了跺脚,道:“想不到才问你啊。” 明日见天衣这个样子,淡笑道:“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被长老们推为大祭师的,这么沉不住气。” 眼看天衣就要发脾气,明日赶忙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 明日顿了一顿,道:“那便是青要武罗的十煞神咒。” “青要之神武罗!”天衣差点叫起来。 武罗,青要山神,地仙之一;素嫉妖魔僵尸;神力无边,尤以十煞神咒为最。 十煞神咒,专咒天地众灵。 “他竟然也来了这里!”天衣颇感意外。 “我只担心他也是为无忧林海之事而来。”明日沉思着道。 天衣心中一紧。 为无忧无林海之事,便是冲明日或者那个盗走秘密的东方而来,那东方是人类,不惧十煞神咒,但明日猿妖之身,如何能禁得起? 天衣想了一想,咬着嘴唇道:“那我们便绕开他。” 明日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已不可能了,刚才我被十煞神咒击中,恐怕他已知道我在这里了。” 十煞神咒之力,完全以武罗的神之灵气发动,力量所及,也就是他灵魂所至。 天衣听见明日如此说,面色一变,不再犹豫,右手环在明日腰间,离地而起,电光一般向城外射去。 不一会,一个高大的灰影突然出现在二人刚才所站的地方。来人长发披肩,目光如电,额头正中,印着一枚红艳如血的宝石,手持一柄黑木雕成的权杖,顾盼之间,威严之息四射。他双脚始一着地,这城门方圆2、3里的地方,仿佛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使人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他一落地,便不住地四处查看,却始终没有什么发现,便恨恨地一跺脚,道:“便宜了这妖兽。” 一耸身,又在罗西国民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 那些见着这奇景的居民们足足愣了一柱香时间,才又有人惊叫起来:“看啦,那就是神!” 天色已晚,黄昏悄悄降落在汉都城。夕阳余晖洒落在汉都城头,将城门楼映得如黄金铸就一般,远远看去,别有一番境界。 但那城外的一片密林中,黑夜早已提前降临。 此时,深入密林约5里处,天衣已将明日轻轻放在地上,在他身边升起了一堆篝火。 她静静地在明日身旁坐下来,看着火光沉沉地道:“你刚才已力量尽失,为什么不跟我说?难道我已经不值得你信任?” “我只盼你早些回去,纵横谷还离不开你。”明日叹道。 天衣听见他如此说,心中一急,跺脚道:“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为何要跟着你来?到现在你还叫我回去?”她眼睛里一热,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明日久久地看着她的脸庞,不再说话。 终于,他还是道:“这几天发作得很频繁,力量也时强时弱,时有时无。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太担心。” 天衣呆呆地看着火光出了会神,然后,也不知道她是跟明日还是跟自己轻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玉山在昆仑以西,是除昆仑、峨眉以外九州大地上最为神秘的所在,因为这里住着天下地仙之首——西王母。 玉山不可上——这是数万年来所有生灵的共识,因为玉山无根,无根也就无路。 玉山山脚终年白雾环绕,目不视物,这就使得玉山的秘密为大多数人所不知晓——玉山,是漂浮于天地之间的。 王母的宫殿,便在这玉山之上。 云蒸霞蔚,天碧地阔,玉山之上的擎天峰,此时传来一阵阵女子笑声。 定眼看去,擎天峰那直刺入天的峰顶上,竟然有几个绿色人影萦绕盘旋,将手中竹蓝里的鲜花,纷纷洒向锋下的王母宫殿。 突地一声金钟鸣响,几个绿色人影一顿,长袖飞舞,飘下峰来。 此时的王母宫中,刚才的清静已被打破,仙子们来往穿梭,神色紧张,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扶几静立在天地殿前,默对着那一尊大神塑像。 过了很久,她才微微一叹,转过身来,向殿外走去。 看见扶几从大殿出来,刚才慌乱不堪的殿外肃静下来,众仙子都不再作声,悄悄地站为两列,跟在扶几后面,长袖飘飞,向着擎天峰下的禁灵塔踏云而去。 禁灵塔前,漫草丛生。 短短数十年,这塔前便已长满荆棘了么!?扶几来到塔前,见到这一片荒凉景象,不由一惊。这段日子,怎么竟有这么长吗? 身后的仙子见扶几面露不悦的神色,悄悄站出来,手心一点绿光亮起,向那片荆棘飞去。不过一会,那片荆棘便消失不见了。 扶几回头看了看她,脸上有了赞许之色。 她踏前几步,伸出右掌,轻轻印在塔门侧那开明神兽头像之上。一道金光闪过,塔门缓缓开启。 扶几回过头对众弟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说罢举步走进禁灵塔。 一生有多久?没有人能回答,因为没人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封神之人,就更不知道了,或者说,生命对封神者来说,早晚都会失去意义。 一万年?或者是一千年?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寂寞,都是空白。 “未来,这数十年来,我竟还不如你。”扶几心里轻轻地叹道。 至少你还有所思念,你虽无自由之身,可你的心,是丰满的。 玉壁之前,端坐着一个清丽的人影。 扶几轻轻唤道:“未来。” 未来不见动作,身子却慢慢转了过来,面对着扶几,淡淡一笑,道:“你来了。” “我来了。” “我可以走了?” “是的,你可以走了。”扶几叹了一叹。 未来秀眉微微一皱,问道:“怎么了?” 扶几稍一犹豫,缓缓道:“大神下喻,要你去救明日。” 未来浑身猛地一震,再也控制不住,她从地上站起来,飘飞到扶几身边:“明日怎么了?我的孩子怎么了?”惜子之情,溢于言表。 扶几转过身去,似是不忍见到她那担忧的样子。 “他喝了将军泪,今天已是满了一月之期,再有两月,便要魂飞魄散,元神尽灭。” “不!”扶几还没说完,未来已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呼叫。 她已泪流满面。 “是谁?是谁害了他?”未来颤声问道。 “没有谁害他,是他自己喝下的将军泪。” 未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扶几。 扶几转过身来,看着已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未来。 “大神预言中,那为祸天地的猿妖,便是明日。” “我们千算万算,竟也没有算到是你的儿子,而不是你。”她微一苦笑。 “他领妖族军队,尽屠神魔两界,而近十年来,又领军杀神族无数。” “妖族进攻轩辕族,明日叛逃,本打算救轩辕人于妖军铁蹄之下,可轩辕人却并不领情。” “明日中僵尸王之计,喝下将军泪,以命交换,终于得了轩辕兵符,领轩辕军队,大败妖军于逐鹿原。” “如今他正在前往寻找大神族人的路上,可将军泪毒发,他已支持不过两月了。” 未来不等扶几说完,突地抓住扶几双手,颤声道:“他在哪里?我的孩子在哪里?” “罗西,”扶几道:“他在罗西。” 突然扶几眼前一花,未来已经不见了。 她呆呆地看着塔门处,喃喃地道:“他这样,不是跟你和轩辕龙辰学的么?他所以会有今天,就是因为他是你和龙辰的儿子啊。” “未来啊未来,难道我不知道这禁灵塔根本关不住你?你是心甘情愿在这里呆了80年啊!” 第二卷 征途 第三章 武罗的咒 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若荡涤污垢一般,把树间弥漫的雾气渐渐清散。天衣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这一片林中空气的洁净芬芳,竟与逐鹿原上相差无几! 她向明日看过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明日!他又走了? 他竟然不跟自己道别,就这样走了? 天衣慌忙从地上站起,双手一挥,便飘飞起来。 她升上半空,四处张望。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想必他已经去远了。天衣叹了口气,身子缓缓降落下来。 一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她落下的地方,就在她的面前,近得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 天衣眉头微皱,身上的护盾立即生出。 那人的笑容突然收敛,面色一变,飞速后退,远远落在5丈以外。 “咳咳!”那人看起来很是尴尬,只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姑娘!咳!不要生气,我只是想问问路而已。” 天衣见那年青人露了一手御气飘移之术,心里也颇感惊讶——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竟然也有这样非凡的力量! 再仔细看看那人,才发现他背负一柄长剑,神态虽有些紧张,却还看得出来飘逸潇洒之态。更让天衣惊讶的是,这人浑身上下竟都散发着一股仙气!天衣这一惊,确是非同小可——人类之中,竟然也有修炼仙术的人!而且这仙气之纯净,只怕是瑶池之上,也是很难得的。 天衣初踏人间,事事小心,突然之间见到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懂得仙术的陌生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能不格外防备。她右手一召,一柄红玉所制的长弓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上,那长弓所用的红玉非常奇特——红艳如朝阳,弓臂上,红息窜动,仿佛一团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天衣左手凝气为箭,搭箭上弦,瞄准那看起来还不到30岁的年青人。 “朱雀神弓!”那人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敢大意——面对着这与师门朱雀神镜齐名的朱雀神弓,没人敢大意。 他凝神静气,大喝一声:“青奴!”只见身后所负长剑一声清响,呛然出鞘。一时间密林之中,青光迸现。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初生的朝阳。 天衣一见,就知道这是神兵,只是自己从未见过而已。 那年青人双手举至脸前,十指交叉结印,然后轻喝一声:“剑盾!”就见那长剑化成无数光影,从半空降落,待落到地上,无数光影聚合,化作一面巨大的青色光盾,立在那人面前。 “姑娘请住手!”那人做完这一切,方才大声叫道:“我不是坏人,我真是来问路的。” 天衣丝毫没有放下朱雀神弓的意思,只是冷冷地道:“我不识路,问路找别人。” 那人一愣,道:“哦”便手指向面前的光盾一点,喝声:“收!”那光盾迅速化回长剑,轻轻一跃,回到他背上的剑鞘里。 那人向天衣微一躬身,道:“那我便问别人去。” 他拍了拍身上刚被光盾落下时激起的尘土,转身就向林外走去,刚走出几步,又回转身来问道:“咳!姑娘,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认识不认识一个长着红头发,身穿白金战甲,背着个长长布袋的男子?” 他接着补充道:“那人满脸的胡子,不过不长。” 天衣心里一蹬——那不是明日是谁! 嘴上却冷冷地道:“不认识。” 那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是跟着猿鬃找到的这里啊。” 然后又自言自语地道:“难道我的千里镜出了毛病?”随即摇了摇头,皱着眉,一副头痛的样子。 天衣听见他说“千里镜”这三个字,心里一亮。 “等等!”那人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天衣叫道。 天衣道:“你有千里镜?” “千里镜”,神器,一日一启,能观千里之外,不过需要欲寻之人的贴身物品,才能循着这人的气息,尽观他周围方圆10里之地。 那人听见天衣这样问,笑了:“莫非你真的认识那红猴子?” 天衣面色一沉。 那人见天衣似乎还信不过他,又笑道:“我是循着幼时他留给我的一根猿鬃找到这里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姑娘和他的关系,只不过刚才姑娘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强问。” 他这一番话,倒说得天衣有点迷惑起来——听他说来,他和明日竟是幼时就认识,可为什么从没听明日说起过有这么一位朋友? 那年青人看着天衣脸上的疑惑之色越来越重,又是一笑,右手缓缓挥出,一道淡蓝色轻风向天衣吹来,那风中,竟然还夹着片片雪花。 “蓝御风术!”天衣心里一惊。这是明日自创的法术啊!明日说过,御风术是最没什么用的法术,从来就少人去修炼,也就更没有人愿意耗费力气去把御风术修炼到显色的境界,因为这不仅没什么用处,还极度难练,普通人没个70-80年,是怎么也做不到的。只有他,轩辕明日,幼时曾和父亲去过天下灵气聚积之地——峨眉山,在那里闲得无聊,便修炼了出来。他还很自信地对天衣说过,他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蓝御风术的人了。 那人见天衣眼中微露惊讶,笑道:“当年在峨眉时,我们便一起玩耍,闲得无聊,就创了这法术,他只两年便做到了,我可花了50多年呢。” 这人说话,倒是坦然——花50年时间去修炼一个全无用处的法术,竟说得跟玩似的。 天衣脑中此时正在不住地回忆明日跟她说过的关于峨眉的一切。 峨眉乃天下灵气聚积之地;峨眉金顶跟玉山一样,无根无基,悬于天地之间;当年女娲与伏羲第一次灭世,化灵气为千万利剑,尽诛天地万物,更藏剑于金顶之下;峨眉,仙剑一门的修炼之地;峨眉,峨眉…… 天衣像石沉大海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你是峨眉四灵的哪一位?” 那人正看着天衣变幻不断地神色,听见天衣一问,就笑了,道:“峨眉青灵。” 天衣一听,就知道他所言不假——在明日的故事中,峨眉四灵简直就是是人类修行者的楷模,是任何修行者都不敢也不会冒充的。 更何况,他背上的剑,看样子就是明日所说的四灵绝——那以天地四根支柱灵气所化、可斩神魔的宝剑。 天衣双手一收,朱雀弓瞬间隐没于手掌之中。 “快!快启千里镜,明日有危险!”天衣对那青年再不猜疑,只是快步走过去,急切地道。 青灵脸色一变,道:“什么?” 天衣不再隐瞒,道:“青要武罗到了这里,明日将军泪毒发,只怕不能自保。” 青灵呆了一呆,重重地一跺脚,叹道:“唉!千里镜一日一启,我子时开了一回,最快也要今晚才能再开了。” 天衣一听,便愣住了:“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急切之中,似乎就要流下泪来。 青灵见得,连忙道:“不急不急,我们想想办法。” 他略一思索,眉头便舒展开来,笑道:“那猴子不好找,但要找武罗还是可以的,他身上的神息,很好探。” 天衣一听,就知道这办法可行,也慢慢冷静下来,道:“对啊,我们只要找到武罗,跟着他,自然就会找到明日了。” 天衣话一说完,双手一展,离地而起,便向林外飞去。 青灵望着她的身影,喃喃地道:“这么急!”也一耸身,跟着她去了。 天衣领着青灵,不一会就到了汉都城中——昨日青色光芒的中心处。她现在也是茫无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只好到了昨日武罗施放“十煞神咒”的地方,希望能碰碰运气。 她催动自己的精神力量,蔓延到这城市的各个角落,希望能探到武罗的神息。 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却没有丝毫发现——武罗竟已不在这里?! 就在天衣满心失望的时候,一片青色光芒罩住了整个天空,骄阳顿时失色。 “看!”半空之中,青灵遥指城西方向。那里,正是青色光芒发源之地。 是武罗!是武罗!天衣喜出望外——幸好他还没有走。 可他为什么又发动了十煞神咒?那是去兰陵的方向,也是去无忧林海的必经之路,难道他已发现了明日?! 一念至此,天衣心中更急。她催动力量,电光一般射向城西的山林之中。 “喂!”青灵来不及制止,只好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武罗很愤怒。 他从没遇见过意志如此坚强的妖兽——明明力量全无;明明被自己的神咒注入了恐惧之力;明明他还并不完全是妖兽,可他就是比所有的妖兽还要坚强,他就是不号哭着求饶。 这妖兽是谁?怎么会有这样的妖兽? 自己的十煞神咒专咒天地众灵。被咒的灵类不是精神萎顿、要死不活;就是屎尿失禁,嚎啕大哭;再不就是被那神咒带来的恐怖幻觉活活吓死。 他非常享受这种场景带来的快感。 可面前这小子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甚至还有点同情。 他绝不能忍受别人对他的同情,从来都是他同情别人——因为他是神。 他再一次在心里问自己:这妖兽是谁? 他举起手中的黑木权杖。杖头的黑龙口中喷出一道青光,重重地击在明日的胸口。明日立即吐出一口鲜血来,可看着他的眼中,同情之色更重了。 武罗不能再忍受那种眼神了,他执杖的手微微一抖,黑木杖就化成了黑金剑。他缓缓走向明日,剑尖轻轻划在泥地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边缘翻卷的口子——宛如人身上被锯刀割开了一般。让人骇然的是——那泥土地上的口子里,真的流淌出如人一样的血液来,鲜红而黏稠。 “破日!破日神剑!”明日躺在地上,喃喃地念道。 “武罗,你竟敢私取圣兵界之物。”他眼中露出不屑之色,冷冷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武罗。 武罗走到他的跟前,冷冷一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妖兽,没资格来管神的事情。” 说完举起手中能取万物元神的破日神剑,向明日刺去。 第二卷 征途 第四章 杀神的箭和弑神的妖 一道红艳如阳的光芒射来,正中武罗手中黑剑。 武罗竟愣了一下——什么人,竟敢向神发难?! 他沉睡了一千年,想不到醒来后,这世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小小人类,竟也敢向神进袭! 他心里一叹——世界变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便看见了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和一个浑身青芒闪烁的男子,立在他身后10丈处。 他本该早发现他们的,可他却是全神贯注于明日身上。 “朱雀神弓?”他眉心微皱。 天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双眼中明眸一闪,明日离地而起,迅速地飘飞到她的身边。 青灵连忙伸手扶住明日,关切之情现于脸上眉间:“猴子!猴子你没事吧?” 明日努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他很久,才淡淡一笑,道:“死灵儿,你来了?”头微微向青灵身上一靠,昏了过去。 武罗是神,本来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更何况,他还是地仙——那神力更不是天神们能比拟的。天衣一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实际上就算是再多5个天衣5个青灵,恐怕也不会是武罗的对手。 青灵轻轻将明日放下,口中喃喃地道:“我背着师傅下山来救你,想不到才一见面,就被你这死猴子连累着下地狱。”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将背上的青奴拔出。 “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活了几十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抖手中青奴,突地大声叫道。倒把武罗和天衣听得莫名其妙。 青灵手中的青奴发出一身震人心魄的长吟。 武罗为这剑吟声所动,淡淡地道:“原来是峨眉门人。” 他又冷冷道:“哼!杀了你,再去找白眉那老和尚算帐!”语气只中,很是自负,完全没把那与元始天尊齐名的白眉和尚放在眼里。 天衣眼中红焰跳跃,但却被她的力量牢牢控制着,就像冲锋前的奔马,正蓄势待发。 这女孩子竟能将力量掌握得如此的好!武罗心中稍稍有些诧异。 天衣突然发箭。 青灵右手食指中指一并,向天一戳,喝声:“斩!”那青奴剑电掣一般向武罗刺去——没有光芒,没有幻影,就这样,独独的一柄,向武罗刺去。还没到武罗身前,已经追上了天衣先发的一箭。 “呲!”的一声,两件利器神兵所产生的气流相互摩擦,又在极短的一瞬错开——朱雀弓发出的箭已被青奴剑甩在了后面。 武罗在这时才微微感到有点心惊——这年青人以气御剑,一剑之威,竟比神器朱雀弓还盛! 心惊归心惊,这两个人类所发出的力量,又怎么能和神相比呢。想到这里,武罗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武罗双手缓缓伸出,长袖一卷,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在他这一卷之中产生,瞬间便迅速生长。 几瞬之后,那气息已成龙卷之势,牢牢地缠住了天衣的箭和青灵的青奴,那龙卷之息中,隐然还有电光闪耀。 不过小小的一会,天衣以力量凝成的箭早已不见踪影;而青灵的宝剑,渐渐被那青色气息包裹住,竟不断地发出声声悲鸣。 青灵和天衣的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水。 青灵一顿足,双手叠合,向前急戳。一线白芒无端生出,破空直射那一团青息,隐没其中。刹时,青奴的悲鸣变成了清吟,剑身轮廓也慢慢清晰起来。 天衣一咬牙,又是一箭发出。这一箭离弦之时,朱雀神弓的弓胎之上,红焰似乎跳了一跳。那支箭也立刻变成了血红色。 周身血红的长箭悄无声息的直奔武罗。 一直在一旁冷笑着的武罗见到这一箭,面色变了,怒声叫道:“小小神族,竟敢对我用灭神咒!”眼中寒光正正地投在天衣脸上,杀气弥漫。 天衣心一横,与武罗对视,眼中的坚定之色竟不输于武罗! “灭神咒”,次神轩辕氏黄帝所创,斩神时用于施加在兵器之上,本意其实是保护被杀之神的元神魂魄;但施展此术之后,兵器对神体的破坏作用会变得极为容易。是以数万年来,天界诛灭堕落之神,都用此术。 武罗一声怒喊之后,竟看也不看,右臂微抬,平肩戳出一指,那指尖上突然冒出一具龙首,迎风速长,瞬间便有磨盘大小。 “吼!”那龙首发出一声长啸。 朱雀弓发出的血色长箭将将射至武罗身前。那龙首张口一咬,竟然把这杀神一箭咬住!那龙首嘴边嚼动,将长箭当食物一般嚼碎咽下,然后一抖首,在风中化为一股青烟。 武罗怒了,他真的怒了——两个人类啊!在他眼里连最下等的妖兽都比不上的人类,居然敢向他进攻;不仅如此,居然还敢对他用“灭神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他仰天长啸一声,身前绕着青奴的那一团气息炸开。青奴远远地被抛开。 青灵伸手一招,青奴便飞回他手中。 天衣和青灵皱眉看着武罗,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居然会有一股恐惧感在慢慢滋生。 武罗面色可怖,右手在空中一握,“破日”出现在他手中。 他停也不停,一剑横扫而出,一道半圆形青芒从剑尖暴射而出。 青灵天衣心中一骇,抓起地上躺着的明日,拔地而起,躲开那一道光芒。 二人山在半空,同时感觉到胸口一闷,刹时头晕目眩——那道青芒的力量范围,竟延伸得如此之广?!。 天衣双眼一闭,一团粉红色的气息便将三人包裹住。 青灵顿觉心中一阵清朗,头晕之感消失不见。 那一道青芒从三人刚才所在的地方横飞出去,直射后面的密林。 “啪啪啪!”那一片密林瞬间尽数腰折——方圆数十里的一片森林被夷为平地。那青芒却还不止歇,直奔森林后面的山峰而去,却是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峰腰处。 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静之后,“轰!”的一声,惊天动地。那山峰,从山腰处倒折下来——那山竟被武罗一剑削平! 山崩地裂——山头轰然倒下,将山脚的几个村庄压为平地,一时间,大地之上烟尘弥漫。只可惜了那数百罗西人的性命! 神之一怒,竟至如此! 青芒过后,三人还在空中停留。 武罗冷哼一声,向三人呼出一口神息。 像神息,又像飓风,因为一瞬之后,那一口气息,就变成了飓风,风中带着足能藐视一切的撕扯之力。 空中三人除明日昏迷,没有感觉外,这两人顿时像被投入了深渊之中,浮不起来,沉不下去,完全不能呼吸。 一道重力将3人缠绕,越缠越紧。天衣和青灵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了下来。 力量已经耗尽了! 天衣躺在地上,看着身边的明日,那眼神中,有些不舍。 “我救不了你,但总可以陪你一起。”她心道。 青灵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说话,却脚下一滑,又重重摔了下去。 武罗缓步向他们走来,一步一顿,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随着他的步伐震动。 “你们,竟敢弑神。”武罗不屑地道:“今天就让你们见识神的力量。” 他说着,收剑化杖,杖上龙头猛一张口——他竟要夺取3人魂魄! “武罗!”天衣无力地叫道:“你是神,却做这种魔都不屑为之事,不怕大神降罪么?” “你没资格跟神说话。”武罗狠狠地道。 他杖头往前一伸,正准备看看这3个胆敢弑神的人类是怎样被自己吸干的。 “吼!”一声豹吼从半空传来——那里正凝聚了一团五彩斑斓的雾气。 雾气迅速散开,一头大过水牛的金钱豹从里面一冲而下,身上散发的力量竟把武罗都逼得后退5丈。 “豹妖!”武罗眉头一皱——这世界,真的变了! “妖孽竟敢偷袭我!”武罗挥杖一扫,一阵急风刮向那豹妖。 “吼!”那豹妖一低头,前爪在地上一拨,一道五彩之气萦绕而上,缠住那阵风。 “呯呯呯呯!”一连串的兵戈之声,直震得地上力量尽失的两人心脏狂跳。 武罗双手连挥,一道道青芒从手掌中发出,袭向那豹子。 豹妖也不闪避,只是不停地怒吼,一道道五彩光芒也随着它的怒吼声发出,和那些青芒相撞,炸开,然后就是一阵阵地动山摇。 “哼!”武罗微微一声冷笑,虽然对这豹妖的力量感到意外,但他明白,那力量也还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手一抖,化杖为剑,剑尖突然迸射出一道亮得发黑的青芒。 豹妖躲避不及,被青芒射中胸口,远远地飞了出去。身在空中,却化出了5道人影来。那5个人影各着一色长袍,头戴高冠,看样子竟然是人类里面的官员! 一豹5人落在地上,武罗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豹妖竟然会合体之术,将5个力量强大的法师与自己合为一体,而且这5人的力量本就按五行而生,在豹妖体内相辅相成,更能以数倍之量增加。 怪不得能抗武罗这么久!天衣和青灵也看了出来。 那豹妖和5个法师默立在原地片刻,突然一齐喷出大口鲜血来——“破日”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那一口鲜血之后,豹妖便萎顿在地,那5个法师反倒还能站立——看来豹妖是把武罗的一剑之力大部分都转到了自己身上。 那5名法师见豹妖倒地,一齐围上来,急叫道:“王!” 王!?什么王?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呼唤惊了一惊。 第二卷 征途 第五章 轩辕氏——未来 武罗又是一声冷哼,右手5指伸展,凌空一抓,那豹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在空中晃荡。 那5名法师一见,一齐怒吼起来。 5人10手结印,同时大喝一声:“诛神!” 武罗现在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现在的低等灵类都这样,动不动就敢诛神。 可他现在也不敢大意——那5人所结的,确实就是具有诛神之力的界法“龙骧”。 武罗一躬身,全身似乎缩小了一半,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力量开始在他身上聚积环绕。 “喝!”武罗张开双臂,身形伸展,双手向天,大叫一声。一团紫色气息在他身体四周炸开,与缓缓而至、已凝结成壳的结界相撞。 两道力量扭曲、纠缠。 终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两道力量同时被分解,然后渐渐在空气中消失。 5名人类法师无声地被一阵狂风抛起,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不再有声息。 武罗带着挑衅的笑意看着还飘荡在半空的豹妖——它的眼里正暴射出交织着愤怒和悲伤的神色。 “弑神?!哼哼!”武罗冷笑道:“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低等灵类就是低等灵类。” 他手上力量催动,那豹妖便慢慢显出形来——是个男人,一个年青的男人,一个头戴王冠的年青男人! 年青的王手脚都已不能动弹,但眼里的光芒,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直直地看着武罗,那目光,坚定而愤怒。 怎么那么像那个红衣女子刚才的眼神?武罗心里有点迷惑,他们意图弑神,居然还理直气壮?! 难道该杀的不是他们这些逆神弑神的人,反倒还是自己?武罗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远远一指向那年青的王点去。 “武罗,你不该!”一声轻轻地叹息在他耳边传来,似低语,却也有巨大的威压。 武罗一时大骇——那声音竟就在自己的耳边!这怎么可能?天地之间,谁能有这样的力量出现在他身边而不被他发现? 这天地,究竟是怎么了?他想大喊,想怒吼。 谁?是谁?快出来!武罗只能在心里这样喊道——他必须保持镇定和从容,因为他是神。 “出来!”他冷声一喝,全身青芒暴涨。 一道白色光芒闪过,一个秀美的女人出现在武罗面前,近得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脖子。 武罗一惊,飞身后退。 “你是谁?”他恨声问道,同时聚积全部力量。 半空中年青的王者摔落下来,就倒在天衣3人旁边。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20多岁,清丽的面容之上却似有淡淡的夙世愁苦,不过那淡淡的愁在她脸上看起来,却另有一种风韵。 她双手轻挥,展了展身上灰袍。微风徐来,吹得她一头红色长发飘然起舞——好一个美丽的女人。 “你是谁?”武罗看着那女子,语气竟软了下去。 那灰袍女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道:“轩辕氏,未来。” 天衣一听“未来”二字,刹时惊得心里一跳。 “您…您…”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明日的母亲?那个传说中被王母扶几带走的未来!那个连众神都惧怕的猿妖! 未来看着天衣,淡淡一笑,眼中尽是慈祥。 “轩辕未来?”武罗喃喃地在嘴边念着,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和这个人。 “武罗,念你数万年修为不易,你走吧。” 她居然直呼自己神讳!她居然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她居然叫自己走! 武罗爆发了,他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尽管他有点喜欢这个妖兽,可他是神。 他举起手中黑剑,一剑向未来斩来,风云色变。 未来眉头一皱,身前凭空冒出一团金光,金光炸开,声如洪钟。 剑锋与金光相碰,武罗顿时感到一阵乏力——那金光,竟然有吸收神息之力! 未来轻叹一声,遥遥一指戳出,一道蓝芒点在武罗剑上,武罗立刻一阵酥麻,劲力一松,剑便飞到了未来手上。 “破日神剑乃圣兵界之物,你私自取了,本是不该,我替你还回去吧。”未来淡淡地道。 武罗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或许可与那叫未来的妖兽一战,可他今天已经消耗太多力量了;就算他的力量一点都没消耗,他知道自己也最多不过能多支撑一会,他绝不是那妖兽的对手。 他一边驾云而行,一边在想:那妖兽是谁?为什么看见她,竟和1500年前看见那红猴子时的感觉一样,连力量都提不起来? 年青的王者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离开。 “等一下。”未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未来来到他面前,久久地看着他,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终于,未来问道:“你想杀明日?” 此言一出,青灵天衣都愣住了。 这个救了他们的豹妖,居然想杀明日? 只听未来继续道:“你看明日的眼神里有杀气。” “可你为什么又要救他?” 年青的王者叹了口气,道:“我救他,是因为我欠他的,我杀他,是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未来听他这么一说,突然笑了,她意味深长地对五郎道:“你不会杀他的。” 然后她又道:“你如不医治,恐怕活不过今晚,你跟我走吧。” 她回头对天衣和青灵道:“扶着明日,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明日周围一片黑暗,他知道这是梦,而他身在梦中。 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女子从远处向他走来——虽然他从没见过,但感觉告诉他,那就是母亲。这感觉是如此自然,就好像他一出生,她便在他身边一样。 他喃喃地唤道:“母亲!” 未来微笑着看着他。 她走到明日身边,伸出手来抚摸着他的脸庞。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母亲的抚摸。身上原本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慢慢消失。 “孩子!”未来轻轻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身影渐渐暗淡下去,直至消失。 “母亲!”明日一声大叫,睁开眼来。 “他醒了!”一个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第二卷 征途 第七章 罗西之王 好熟悉的声音!但怎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明日!”又一个声音叫道。 是灵儿,是青灵儿!明日的视线总算稍稍清晰了一点,看清了青灵的面容。但另一个站在床边,一脸冷漠却又忍不住不时朝自己瞧上两眼的男子,却让明日大吃一惊。 “五郎!”明日几乎是叫起来。 五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见明日叫自己,也是咳嗽了两声来掩饰。 “明日,你总算醒了!”他叹道。 明日从床上一坐而起,便向两人问道:“我看见我母亲了,她是不是来过这里?” 青灵看看五郎,踌躇着要不要把未来的去向跟明日道出。 他最后还是道:“她去了东竣国,说要去找能救你的人。” 明日眉头一皱,心中有些失望,但显然,母亲已经离开了玉山,她已经获得了自由,想到这些,明日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 随即他又问道:“天衣呢?” “我在这里。”一个清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起来天衣的心情颇好。 明日坐起身来——他的身体在睡梦中已经恢复了8成——看着面前的青灵和天衣,叹道:“你们两个太傻了,就算你们要救我,也得想个有用的法子才行,送死怎么能救得了我。” 话是怪责的话,不过那语气和那眼神,全无怪责的意思。 青灵“嘿嘿”一笑,故作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刚一爬起来就训人,小心我一拳把你揍回床上去。” 明日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看着五郎——久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们两个的关系和目前的境况很是微妙——一方面,他们曾经同殿为臣,情如兄弟;另一方面,明日背叛妖族,五郎奉命狙杀明日。 终于,明日叹了口气,对五郎道:“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10年了。” 五郎立在门口,眼神投向远处,淡淡地道:“是啊,10年了。” “你们都去了哪里?”明日这么说着,似乎并没有当五郎是万寿派来狙杀他的人。 “在人类的世界,我现在是一个王,我的名字叫阿南。”五郎似乎是答非所问,但又不似答非所问。他知道,明日会明白的。 他说出的这一句话,并没有让明日诧异——几乎就在10年前他们12个人消失的那一刻,明日就隐约猜到了万重悄悄调走他们的目的。 “那现在呢?秘密都已不在了,你是愿意做五郎,还是继续做阿南?” 明日这句话说完,五郎身躯猛地一震。 是啊!他是应该做五郎呢,还是继续做阿南? 10年来,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这个问题,想得都快发疯了。他很矛盾——妖族是他的根,他抛不下;可这10年在人间的经历,却让他对这里的一人一物,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恋。 他到底是做妖,还是继续做人? 明日继续道:“做妖也好,做人也好,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有意义。” “我、大年和东方都离开了妖族,并非因为万寿容不下我们,而是呆在那里,我们已觉得毫无意义。” “人间的劫难,又何尝不是妖族的劫难,任何想要用毁灭人间的方法来统治天地的,结果就是天地同灭。” “这是大神定下规条,也是这世界的根本所在,没人能改变。” 青灵和天衣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看明日,又看看五郎,他们知道,五郎这一步,走错还是走对,就在此刻。 见明日说完,五郎依旧紧锁眉头,眼神迷惘地看着远处那一片星空,青灵突然笑了一声,拔出背上青奴,手腕一抖,青奴剑发出一声长吟。 青灵叹道:“好剑啊好剑,只可惜,下不能护妻儿老弱,上不能斩佞邪恶魔,空负你一身神力。”他似在对剑低语,但门边的五郎却也听者有心,身躯又是一震。 天衣此时也冷冷一哼,道:“镇那老怪物,对付一个人类王国都那么兴师动众,居然调了7万僵尸骑兵。就这样却还嫌不够,据说已经把正进攻兰陵的洛子调回,欲两处夹攻,发誓要尽屠边南及其属国呢。” 她刚一说完,却听门边五郎冷冷一哼。 三人便知五郎已经心动,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只听五郎道:“尽屠边南及其属国?只怕还没那么容易。”说完大步迈出门去。 明日一时疑惑,叫道:“五郎,去哪?” 五郎的声音远远传来:“这10年来,我训练了6万豹骑兵,论战力已不下于你的锯牛骑兵。我倒要看看,镇如何尽屠我边南。”这一番话,豪气干云,直说得连刚才使用激将法的三人胸中竟也热血翻腾,不能止息。 明日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青灵和天衣,看得二人竟有些脸红。 “你们俩真的……,不去做说客真是太可惜了。”他叹道。 “6万豹骑兵啊!”天衣忽然笑道:“看来那个叫洛子的僵尸族圣巫,这回要摔个大跟头了。”她见过妖族的锯牛骑兵,也曾经听明日说起过锯牛骑兵的恐怖,她当然明白6万与锯牛骑兵战力相当的豹骑兵,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明日也笑了,道:“你该给沁他们传信过去,告诉他们我们给他们贡献了6万精锐。” 他接着道:“洛子调回边南,飞云必会以黑旗战队阻截,但那样会削弱边南城防。现在五郎出兵,定会就近拦截从边境路过的洛子军队,那飞云就不必再调兵了。” 天衣听他说完,抬手而起,微一凝神,掌中便出现一只白光凝成的白鹤,她在白鹤脑袋旁边轻轻地说了几句,那白鹤边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到半空,“嗖”地消失不见了。 边南长河,城头。 轩辕飞云眉头深锁,默立在城上,在他旁边的,是沁、琢玉和城,在他前面,雕像一般站立着一列列黑甲黑罩黑弓黑箭的弓手——这些就是黑旗战队的3000射手了。他们在这里已经坚守了10天,在飞云等人到来以前,他们已经击退了僵尸军队14次攻城,可他们的脸上毫无疲惫之态,依然精神抖擞,杀气四溢。 而在城墙之下,城门之后,列阵默立的是黑旗战队的一万骑兵,他们正在等待着飞运下达又一次冲锋的命令——尽管这是他们今天以来的第三次出城迎敌;尽管有人的身上已被僵尸骑兵的长刀割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也依然不见一个人有畏惧的神色,相反,他们脸上的杀意,比初次出战时要重了许多。 轩辕飞云看着这些猛兽一般的战士,心中竟有些不忍。 僵尸族的军队远不像他曾经遭遇过的任何军队——他们本非六道众生,自然也不受天地约条的束缚,所以,他们的力量永不消耗;他们奔行的速度快若闪电;他们永远不知疲倦。 若说他们有一个缺点,那便是他们的数量太少——数万年来,僵尸全族也不过才十几万人,这全因为要变身为僵尸的条件实在太为苛刻,就普通人类来说,简直就是万中唯一;而且,僵尸还不能生育。 但那也够可怕的了。 面对这样的军队,如果不是轩辕飞云的黑旗弓手及时赶到,恐怕长河早就是镇的囊中之物了。 除了3000射手那密集的箭阵和黑旗骑兵那无坚不摧的战力,几乎没什么能阻挡僵尸军队的进攻。但黑旗战队却也打得很是吃力——几天下来,骑兵已经损失了700多名战士。 他没有办法补充兵力——黑旗战队总共3千射手、3万骑兵、1万甲士。其中3千射手和1万骑兵在边南;1万因常羊山战事未平,留守在那里;另1万骑兵,5千在纵横谷,5千在银虹山谷,分别镇守着这两处大本营,而1万甲士,5千留守翡翠城,5千正在从翡翠城赶往这里的路上。 他只有靠这1万骑兵和僵尸骑兵硬拼。 可3天前得到的情报,镇已经下令调回正在兰陵作战的洛子军队,要从中州郡夹攻边南。 得到这个消息,飞云突然觉得自己技穷了——他拿什么去中州迎敌? 除非,他能马上击败面前的7万僵尸骑兵和传说中能聚积力量使山河易位的僵尸族3万大巫——直到现在,战场上只见僵尸的骑兵在撕杀,还没见到过那神秘的3万大巫呢。 但他不能再等了,他绝不能让这最后一个人类王国在他的手里灭亡。 今天他就要下令全军出击——无论如何,他也相信,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黑旗战队完全有把握消灭这7万僵尸骑兵,至于是否会遭遇那至今不见踪影的3万大巫,那就只能由大神来决定了。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太阳本该当空照在长河城头,可现在,天上狼烟弥漫,地上沙尘满天,哪里看得见太阳。 现在正是10月天气,秋风萧杀,吹得翡翠城黑色的战旗和边南国红色战旗在天上“哗哗”乱舞,一股莫名的压抑之气笼罩在众人心头。 强光闪过,一只由白光凝成小小的鹤出现在黑色旗帜旗杆顶上。 众人目光都被这白鹤吸引。 沁心中微微一惊,手一招,那只白鹤便飞向她的耳边,在她耳边扑腾几下,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不见了。 沁脸露喜色,快步走到飞云身边,道:“好消息!” 飞云一愣:“什么消息?” “明日经过罗西国,说服了罗西王出兵半路拦截洛子的援兵。” 飞云先是脸上一喜,随后又恢复了沉重之色,道:“罗西的军队,不比边南的强多少,他们和洛子开战,无异于送死啊。” 沁似乎也被飞云的话说得有些疑惑,她踌躇了一会,道:“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天衣说,叫我们尽管放心,明日自有计策。” 飞云听得沁说到明日,脸上神色竟突然好转,他洒然一笑,道:“是啊,有明日在,我还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呢。” 轩辕明日,10年来,有太多传说能证明他那神鬼莫测的计谋了。 一名传令兵匆匆从城下上来,见到沁和琢玉,忙跪报:“主母,王请主母和诸位将军宫中奉食。” 正在一边检查战士装备的城听见,叹了口气,转头对琢玉道:“边南王太过客气,有机会劝劝他,别这般拿我们当神一样供着,让人觉得不舒服。” 琢玉听得,脸“唰”地红了——若不是她们俩先做了边南主母,复又怎么会这样对待城和飞云呢?当下低声答道:“我知道了,城叔。” 飞云却朗声一笑,道:“走吧,今天好好吃上一顿,明天就将是最后的决战了。” 明天,镇知道了洛子被截,必然会孤注一掷,全力攻城,边南存亡,在此一役。 第二卷 征途 第八章 伏击 戈壁古道,黄昏。 灰色的天幕下,一只大军正如奔腾的长河之水一般急速推进,戈壁大地,被这一路速度奇快的大军激起了阵阵狂风,沙飞石走。中军旗下,僵尸战马上稳坐着一身银甲的年青将军,他面入白玉、脸色严峻、气度沉稳,虽不停地催动大军加速,却丝毫不显慌乱之色,他便是僵尸族三大圣巫之一——洛子。 数千年来,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猜测,僵尸族的圣巫,怕该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才对,就像他们的王一样。可谁又知道,身为三大圣巫之首的洛子,看起来竟不过20岁的年纪呢——僵尸的容貌,根本就与年岁无关。他们的生命早已被凝固在初次变身的那一刻。 洛子已有多少年纪,恐怕他自己都忘记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他对始祖的承诺——辅佐镇,为族人争得一片天地。 三大圣巫,是和镇一样,直接被始祖转生的僵尸。 始祖,就是僵尸之祖,是所有僵尸的根本,是他们生命的源泉。 洛子爱戴他,崇拜他,甚至,把他当作和盘谷大神一般来膜拜。 他把对他的承诺当作自己生的使命。 所以他服从镇。 就算是和兰陵的战事已到了决定性的阶段;就算是兰陵只需一战便可到手,一接到镇的调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撤军了,然后急奔边南的中州。 两天两夜,他们已快到边南西陲和罗西跟兰陵三国交界地——前面就是日月山。 日月山,天门所在。 可惜,灭神魔两界之后,僵尸族和妖族在此寻了10年,却也没有找到天门在何处。只是这山之外,尽是荒漠,唯独这山上,却树木成林,郁郁葱葱,似乎有神力眷顾一般。 前军将要从两座山峰间的谷底通过。 感觉到前面有一股狂躁的杀气在涌动,洛子突然下令停止前进。 日月山的地势,由两座山头合成,中间一狭长的山谷,其间幽深昏暗,前不能见进处,后不能见出口,实在是个埋伏袭击的好地方啊!洛子在心里叹了一叹。 他招了招手,一员着黄铠的将军便到了他身前。 “无溪,探一探。”洛子对他的战将道。 “诺!”那叫无溪的将军领命去了。 不一会,中军里便飞起数十道暗影,向山谷两边的峰上探去。那数十道暗影在两侧峰腰不住盘旋,时而俯冲,时而上升,偶尔发出几道光芒,向幽深的树林中射去。但风声依旧,却不见那两边山头的丛林里有任何异动。 一个时辰以后,那数十道暗影便飞回了军中,又一会,叫无溪的将军来到洛子身边。 “帅,没埋伏。”他面露一丝喜色。 “哦,是吗?”洛子脸上的凝重之色却更深了。 对他而言,那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更愿意敌人埋伏在日月谷里,而不是在日月谷的出口外——埋伏在谷里,僵尸战士还可以利用速度和力量上的优势一战,埋伏在谷口,他们后不能退,前不能进,就只有等待敌人的屠杀。 他久久地策马立在原地,不再下达任何命令,也不再说话,只是抬头仰望着黑色天幕上的千万繁星。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他却一动不动,眉间紧锁。 5万大军就这样静静地停在日月山脚——主帅不下令,纵然是大敌当前,这些骑兵也绝不会动一动。因为他们不仅是僵尸族的战士,还是在圣巫率领下的僵尸族战士。 “也许,决战就将在今晚到来吧。”洛子年青的脸上有些无奈的落寞。 他向后看看自己统领着的数万大军,叹了一叹:“今晚有多少能回到王的身边呢!” 他拉了拉马首,僵尸战马前足离地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洛子挥了挥手中马鞭,令道:“着,3000甲士持盾开路,3000弓手跟进,骑兵压后。” 传令兵火速把他的命令传了下去,不消一刻,大军阵势已变动完毕。 洛子拔出腰间长刀,清啸一声。5万大军开动了。 僵尸大军缓慢地向谷口移动,一路无事,眼见就快到出口了。出了日月山谷,便已是罗西境内。 月已升了上来,漫天风沙虽来势汹汹,却无法侵入日月山谷半点。月光照在甲士手中的银盾上,闪出道道寒芒。 “嗖!”传来了箭羽破空之声,恰恰避过僵尸甲士层层银盾,从缝隙中刺穿了一名甲士的咽喉。 “埋伏!”一名校尉大声示警,话未落音,便哽在喉间——另一支箭也刺穿了他的咽喉。 箭雨在这首发的两箭之后倾泻而来。谷口处那一点微弱的月光,刹时便被这箭雨遮住。 僵尸甲士慌而不乱,一名副将长剑一挥,众甲并拢银盾,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银墙。果然,这种阵法非常有效——一阵密集的箭盾撞击声后,外面停止了攻击。 洛子策马来到阵前,看见倒下的百数具尸体,他不禁脸色微变。 “前阵,盾墙,十步一停,前进!”他果断的下令:“后阵,弓手,十步一射。” 纵使他不得不将这3000甲士尽数牺牲在这里,今晚他也要过日月山。敌人越是阻击得凶猛,就证明长河的王军,形势越是危急。 一道似豹吼般的啸声迎风而来,洛子心中一震。 一根尖头楠木,闪电一般撞向那甲士所并成的银盾——什么东西有如此大力,能射出这样的“长箭”? 洛子身边一名偏将一跃而起,挥起手中长剑。 剑光连连,短短的一瞬,楠木竟被他以剑力化为木屑。 那偏将将将落地,正待向洛子回报,却听见身后谷口,啸声接踵而至。他大惊回头,却被一根长楠正正地击中胸口。僵尸之身,坚如金铁,却在这楠木一撞之下,身体骨骸,尽数断折。偏将身躯被远远撞开,落于山腰。 月光下,数百根长楠,急射而入。 能撞断僵尸骨骸的楠木,自然也能撞开僵尸的盾阵——银盾阵被这些巨大的“长箭”毫不费力地粉碎了。 盾阵一破,刚才停止的箭雨无孔不入般地射进来。短短一刻,又有近千甲士倒在谷口。箭雨突破甲士阵形,深入了弓手阵中。先前跟进的3000弓手,哪有甲士那样的坚盾固铠,三道箭雨过后,已去了一小半。 好狠的箭! 困他们在这谷口,让僵尸族那冠绝阵前的奔行速度完全无法发挥,使自己的军队,成了任其宰割的羔羊。 怪不得他们不在谷中设伏。若是谷中设伏,僵尸的甲士和弓手,又怎会让他们有机会发第二轮箭雨。 洛子闭上双眼,似是不忍再看下去。 良久,他双眼忽睁,命令道:“着,3000甲士,列盾阵,3000弓手,跟进。” 他只有硬冲。 3000死士踏着战死族人的尸体,稳步前进,丝毫不为那恐怖的箭雨所吓倒;也不因惨死的战友而举步不前。 他们早已视生死为无物,或者说,生命对于他们本也无多大意义。 平静,让人恐惧的平静。 如果出谷口之前,再有箭雨甚至是楠木射来,这些僵尸族的战士们必然会拼死作战。可突然的平静,却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甚至他们的心里,还多少有了一点恐惧。 这恐惧感直到他们冲出谷口,暴露在苍白的月色下时,都还深印在他们心里。 稍稍过了一会,他们的心总算稳定了些。他们小心翼翼地移开遮住视线的银盾往开阔地瞧去,竟看不见一个人影——刚才的箭,是谁发的?谁能在片刻之间,发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数轮箭雨,又瞬间消失?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怒?! 在前开路的6千僵尸战士,此时都已列阵谷外,但心里,却总有个抹不去的阴影——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神怒吗? 后面的骑兵迅速无声地向谷口前进。 月色就在这时,似乎微微暗了一下。远远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豹吼。 豹吼声中,千万骑士向谷口潮水般地冲来。6千僵尸战士慌忙散开阵形,欲阻挡这洪水般的来袭骑兵,3000弓手,已经箭在弦上。 可终究,他们的箭还是没能发出去。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再次降临他们头上。 “是弓骑兵!”数名甲士同时惊叫起来,可已经晚了。作为所有兵种的天敌,弓骑兵的战斗力足可以用无坚不摧来形容。 敌人以900名骑兵为一阵,十阵轮番冲锋,箭雨似永不停歇,完全没给6000前阵步兵和不断涌出谷口的骑兵以喘息之机。 前阵甲士与弓兵已十去七八。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日月山外响起:“洛子,我本欲与你沙场对决,可惜你却给了我这么好一个机会来突袭你。” “然能斩你僵尸族5万精锐,我亦足矣!” 洛子听得那声音,心中猛地一揪,便知道今日已是胜少败多。 他仰天长笑,英雄末路之意,在那笑声中踌躇徘徊。 “五郎啊!”他一声悲呼:“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今日是你断了我的归程,也算是我僵尸族,该绝于此。” 话未落音,洛子突然双目圆睁,射出两道精光,英雄巾迎风一展,迅速恢复了那沉稳果决的气度——哪里还见刚才的悲凉沧桑? 他伸手招来一名副将,低声道:“去后军,调巫者上来。” 然后命令身后骑兵:“后退百步,没我命令,不得妄动。” 洛子还是洛子,洛子岂会是这么容易认输的? 第二卷 征途 第九章 血战日月山 不一会,近千道人影便落在了骑兵们刚刚让出的百步之地上,那些人影,尽都身穿黑色长袍,头蒙黑罩,完全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尽管刚刚以极速飞越大军,落在这里,却丝毫不见他们衣袍飘动——他们就像数百尊雕像一般,甚至连呼吸之声,都听不见。 最前一个人影向洛子微一躬身,道:“将军召我们,可是要我们行法?” 洛子道:“正是,不知大巫们,有什么办法能让这谷内之气积聚,从这谷口喷出?” 那黑影略一思索,便道:“将军是想让我们操风破阵?” “是啊!”洛子叹道:“那十阵箭雨,威力无敌,如不破阵,恐怕你我今晚都要埋身于此了。” 那黑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要破阵,非天纵诀不可。” 洛子听得,心中一喜,但转念之后,心中又颇不舒服——既然天纵诀可行,你们这些大巫,却一直安坐阵后,不上前献策,难道非要我来请你们不可吗? 要知道,在僵尸族中,大巫的身份可非同一般族人,他们直接受命于镇,论起身份,几乎就与洛子平起平坐,只是大巫们只管修炼巫法,是不能插手军政的。 这次洛子攻打兰陵,虽然只是去对付一个小小的人类王国,却也不敢大意——那兰陵,毕竟有万巫之国的称号,战阵之间,恐怕会吃亏不小,所以,镇才派了1000大巫给他,在阵前以巫力相助。 果然,攻打兰陵之初,其国的巫师便让洛子的军队吃尽了苦头,若不是这1000大巫,恐怕洛子今日带回的,还不到眼前的一半人马。 洛子虽然心中不满,但碍于曾得他们帮助颇大,也不好意思加以责问。 就在这时,洛子又听那黑影道:“不知将军可否答应我等一件事?” 洛子一愣,道:“什么事?” 那黑影低头看地,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洛子,道:“我等魂散之后,便是死了,望将军鞠躬尽瘁,为我族人打下一片江山,也不枉我们今日以命相助。” 洛子一时大惊:“怎么……”他说不出话了。 那黑影此时转过身去,淡淡地道:“天纵诀,是以元神发动的,天纵诀一发,元神已不能归窍。” 洛子闻言,又是一惊,然后心中便是一阵悲意涌出——原来这咒,竟是个死咒! 当下洛子咬牙道:“我洛子对盘古大神发誓,我必达成你们的心愿。”说话间,语声发颤。 1000大巫却不再言语,默默端坐在地,念动咒法,将千人元神合而为一。 洛子扬手举刀:“跪!送大巫。” “跪!送大巫。” “跪!送大巫。” …… 传令兵将洛子的命令远远传出。 5万骑兵,下马长跪。 五郎策马立于豹骑兵阵中,冷静地观望着谷口处——僵尸族为何一轮冲锋之后,就沉默了下去?那应该不是洛子的作风,难道他真的已经认输? 五郎心中疑惑不断,可他也知道,在敌人还未挂出白旗前,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挥挥手中的长棍,方才进攻中受损的十阵骑兵,马上得到了补充。 豹骑兵就这样,静静地在日月山后的戈壁滩上,列阵而立。 “起风了。”阵前的一名人类战士伸出一只手,感受着大漠上难得的轻风——倘若不是随王出来征战,他们恐怕永远都不会来到这兰陵王国境内,和僵尸的军队作战。 僵尸啊!那是他们就算在昨天,一听到还会发抖的名字,可今日一战过后,他和身边无数的同伴,才发现原来那些恐怖的生灵竟也是血肉之躯;竟也会被打败;竟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如果不是王,他还只是个在农庄耕田种地、整日被巨炉人长鞭加身的奴隶,哪能去想象今日的荣誉呢。 他知道在他心里,就和所有这里的同伴一样,把王当作了他们的神。 所以就算他要叫他们去死,他们也会大笑着把自己的身体对准敌人的箭头。 “起风了。”另一名战士也叫起来。 听见这叫声,五郎心中立即升起一丝不安。可那不安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却不知道。 过了一会,那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五郎突然大声叫道:“前军变后军,撤!” 可是已经晚了。 从谷口吹出的风,起先轻柔缓慢,快到十阵之前,却突地化为3道龙形,猛扑而来。3头风龙贴地而行,待到身躯横陈于豹骑兵阵中,猛地向上翻飞。刹时间,豹骑兵阵地里,人仰马翻;十阵弓骑兵溃不成军。 狂风迅猛,卷起地上沙石,砸在奔逃的豹骑兵后队。 一粒石子飞起,击中一名骑兵后背,他身上的红色钢甲立刻被击穿,石子穿过他的身体,又将他身前一名骑兵的钢甲打凹进去——天纵诀之威,竟如此不可思议! 更有许多战马,被飞起的石子击中,负痛狂奔,再也不听骑士号令——十阵箭雨,就这样被破。 6万骑兵,竟生生折了一万余——五郎撤出5里之外,匆匆清点人马。倘若不是他见机得早,恐怕今日,要有半数战士折损在日月谷前;倘若不是明日给了他阵前三策……他已不敢再想。 豹骑兵是他10年的心血,一切训练配备,都按当年叱咤西陲锯牛骑兵的军制,他们的战马,是驯化自祁连山顶的龙马,与神族的天马,本是同种,只是更为难驯。 10年磨剑,他原以为这支骑兵已能天下无敌。 他还是不如明日!想到这里,五郎竟突然笑了——明日啊明日,我今日才算真的服了你。 五郎笑完,又长叹一声,沉重地从腰间取出明日阵前三策的最后一策。 “若洛子召大巫行法,你必不能阻挡,切勿以为败,非君之过也,退兵5里,乃可与洛子一决雌雄。然僵尸一族,生性强悍,故不能尽屠,灭其3万足矣。战毕,可随其后南下,与边南前后夹击,镇必败。” 五郎看完,心中感慨万千,原来一切,竟都已在明日的算计之中! “列阵,弓兵前阵,流石箭准备,十阵变3阵,长枪阵为中。”五郎下令。 豹骑兵阵势变动刚刚完毕,前方一片烟尘,已是滚滚而来。 东方的天空,虽未见太阳升起,却已是一片血红。 阵前号角响起,两军鼓声震天。 银色铁流与红色铁流撞在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杀伐之声——这是豹骑兵的长枪阵对上了僵尸骑兵。 豹骑兵长枪阵,500人一阵,可连20阵,专破敌军骑兵进击方阵;所使长枪,枪长2丈,是重甲骑兵的克星。 第一回合,僵尸族折骑兵6000余,豹骑兵折900余人。 洛子令旗挥动,左右各一万刀盾骑兵,向两翼运动,试图攻击前阵弓骑兵。五郎下令,前阵变阵,弓骑兵冲锋,后阵枪骑兵两侧包抄。 剩下的2000余弓骑兵,被五郎编为三阵,此时策马向两军战线冲来,马未到,手中长弓连续发出三轮箭雨。 洛子凝神望去,竟见那箭雨虽乱,有些似乎还未瞄准便已发出,却都准确无误地射入每一个僵尸战士的身体。就连那些本是直奔豹骑兵而去、失去准头的箭,也都在半空变换方向,射向僵尸战士。 “炼血流石!炼血流石!”洛子惊见,喃喃念道。 妖族的“流石”箭,若加上兽血浸泡7日7夜,再施以妖族不传巫法,发出之后,任它如何混乱的战阵,即便是毫无准头,也会自动寻找敌人的身体,将其射杀,世称“炼血流石”。 僵尸族骑兵在豹骑兵长枪阵的第一轮冲锋下,战线虽有所后移,但仍能抵挡得住,可当这“炼血流石”一发,僵尸军队就彻底溃败了。 洛子连忙下令传令兵挥舞令旗,召回正在两侧运动的刀盾骑兵——敌人有“炼血流石”和长枪骑兵,派出刀盾骑兵,无疑是自取灭亡。 僵尸军队鸣金了。 五郎立马于阵后高岗,下令全军收兵。 此时,日头已上三杆。 两军既不安营,也不休息,就这样,默默地列阵对立。 五郎心中不停盘算——人类体质不比妖兽,如长时间在这大漠的风沙之中耗下去,恐怕战事会越来越不利于己方,可他也很清楚,如果求战,反而会激起僵尸族的死战之心,到那时,恐怕更不好收拾。 一时之间,五郎这位曾经的妖族大将,竟踌躇不决。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洛子,心中比他还急。 不用打探,他也知道长河战事吃紧,王上恐怕已陷入骑虎难下之势,他若在此耽搁过久,不但边南拿不到,只怕是已得的三国,也将难保,今日之事,唯有孤注一掷了。 心念一起,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发出一声长啸。 “吼!吼!吼!”僵尸军队沸腾了。 “令,刀盾骑兵左右两军,弓兵中军,枪骑兵后阵。全力冲杀。” 僵尸骑兵迅速结阵,结阵完毕,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声便在阵中响起。 洛子一马当先。 五郎一见洛子阵势,就知道他已孤注一掷了。 他一声令下,2万骑兵当先,3万骑兵左右包抄,向着僵尸军队猛冲过去。 战线尚未相交,僵尸军中数十道人影一飞冲天,手中兵器亮起巫力积聚的光芒。 “哼!”五郎一声冷笑:“要拼巫法了么?” 策马一跃,在豹骑兵阵侧迅速奔行,奔至阵前,手中长棍一举,一道黄光直冲天际。 黄光闪起的同时,豹骑兵阵中便也飞起数十道人影,那些人影身躯还在上升,便在空中行法。手中光芒,却并不射向僵尸军中,而是攻向正在半空的僵尸族将军。 原来,洛子见战事受挫,久攻不下,心急长河的僵尸王镇,只有领军硬冲。可他也同时安排,军中巫法高强的数十位将军,在冲锋之时行法,以期能先行消灭那给己方造成最大威胁的敌方弓骑兵。 可他哪里能料到,易装混在后阵骑兵中的人类法师们,早就在等着他的将军,一待他们现身半空,便骤起狙杀。 不过一瞬,数十位僵尸将军,积聚的巫力还没来得及发出,就已死的死,伤的伤——这是洛子短短三月以来,第二次在人类法师的手下,吃了大亏。 他心中苦味泛呈——想不到,自诩强大的灵类,竟会遭到人类的屠戮! 他现在才身临其境地体会到妖族殿前21将的恐怖——仅仅依靠6万人类骑兵,就能将他洛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10年前,殿前21将都被明日的光芒远远盖过,还没什么人能注意到其余20将的实力,今日没了轩辕明日,他们真正的实力才展现无遗。 两军陷入短兵相接的混战。 洛子的战旗已不知被砍倒多少回,也不知被竖起了多少回。 每一名被困在阵中的僵尸战士都胡乱地冲杀着,没有方向,没有意识,甚至没有目标,他们心里,都已被深深刻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败了。 战阵之中,被卷起了漫天黄沙,遮云闭日。 一段一段的残肢被抛起,然后落下;鲜血在黄沙中飞舞。 甲胄的撞击声、呐喊声、刀枪相交声、马嘶声、垂死前的惨呼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雄浑而悲壮的歌——这歌,只能在血与火中唱响。 落日艳红,如天在泣血。 第二卷 征途 第十章 边南丞相 夜,终于来了。 大漠那深黑色的天空中,高挂着一轮暗红色的圆月,漫天的星都被那红月的暗光映成了悲壮的黑紫色,偶尔挣扎着闪烁出一点明亮。 洛子纵马狂奔在戈壁上,在他后面,是刚刚突围而出的2万余僵尸骑兵——日月山一战,僵尸族的精英们,竟折损了3万多。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与王会合,也许,还有一线保存实力的希望,甚至,能一举拿下边南也说不定。 突围而出后,他就命全军全速向长河岸边撤退。 后面的五郎,还在紧追不舍。可他已经不再担心被他们追上——僵尸战马的奔行速度,远非任何一种座骑可以比拟,战场上的对阵或许它们发挥不出什么优势,可要说起逃跑,绝对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所以不过一日一夜的行程,他们就已沿着边境线,从边南的西北边境到达西南边境。 是的,逃跑,虽然他不愿意使用这个字眼,可事实就是,他们的确在逃跑——僵尸族人,被人类打得需要逃跑。 他几乎可以肯定,当灵类世界知道这个消息,会怎样地嘲笑僵尸族,但他不在乎那些,作为一个战士,一个将军,他更注重的是胜利和失败,不管对手是谁,总之今日,他们战败了。 前面就是长河渡口。 长河是这片大地上最大的河流,几乎所有的人类民族,都把长河当做养育自己的母亲河。 据说,长河两岸,也是整个人类的发源之地。 长河渡口边,早已有数十艘6帆大船在等着他们——似乎是等着他们——那些船没有标志,没有战旗,甚至船上也没有人,就这样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任何人都可以将他们驶走。 洛子微微有些诧异——虽然他也很希望在长河渡口能找到船,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他数了数,35艘,刚好能把他的战士们全部载走——这些船,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 洛子在渡口边下马,走上栈桥。 他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笑声,是男人的声音,却故意捏尖了嗓门,像是要做出女子的样来,听着让人汗毛倒竖,心厌欲呕。 “出来!”洛子沉声叫道,一跺足,一圈力量形成的波纹在他脚下发散开来,向远处的一片苇从荡漾过去。 一个人影在苇从中飘起,长袖挥舞,阿娜多姿。 那人影被洛子的力量激起,却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反而向着洛子的方向落下。 人在半空,便尖声笑了起来:“将军果然神武,一顿足就能地动山摇,差点要了人家的命。”声音听来本是个粗豪的男人,却故意做出女儿之态,实在是既让人恶心,又让人觉得诡异。 当他落在洛子面前,洛子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那人果然是个男人,不仅如此,洛子还敢肯定,这是个俊朗非凡的男子,约20出头,浓眉大眼,身上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威严。但洛子初一见他,就想呕吐,因为他竟然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风骚俊俏的女子模样:身着一袭透明的宫纱,那宫纱透明得甚至能看见里面浅绿色的肚兜;梳着高高的宫髻;嘴唇上的唇红甚至还画了紫色的眼影;顾盼之间,双目含情。 “什么人?”洛子沉声道。 “好人!”那“男子”妩媚地道。 不等洛子继续问下去,那“男子”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将军这是去边南,还是回云上?” 云上,是目前僵尸族控制的三个人类王国之一,现在是僵尸族的聚居地。 洛子冷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去边南如何,回云上又如何?” 那“男子”捂嘴一笑,柔声道:“将军不必信不过我,我既奉上船只,当然不会对将军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船是你的?”洛子并不诧异,但还是问道。 那人却不答话,只是脸色忽地转阴,侧身去面对着滔滔河水,幽幽地叹了口气。 “将军若是去边南,便是去弑君;将军若是回云上,便是你僵尸族的大英雄。” 洛子心头一跳,沉声道:“什么意思?” “将军去边南,便是给边南带去了数万援军。”那人向僵尸军队的来路指了一指:“将军回云上,便是替你族保存了数万实力。” 洛子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若是去边南会合王军,无异于也将5万豹骑兵带去了边南,到时候他们与边南的军队两面夹攻,僵尸族怎能抵挡得住?岂不是有灭族的危险! 回云上!不仅自己要回云上,还要劝王撤军——目前的形势,守住已得的三国,才是根本。 洛子瞬间便已做出决定。 那“男子”突然甜甜地笑了:“看来将军心中已有定夺,那我就祝将军一路顺风了。”说完,长袖一挥,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洛子这时才想起来——他竟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可不管他是谁,他提出的建议对僵尸族绝对无害。 洛子挥了挥手,下令全军登船。 35艘六帆船驶出渡口,逆流而上。 两日之后,豹骑兵才赶到长河渡口。 五郎驻马长河岸边,正在等待着手下的将军搜索船只。 一只云鹰从天上一冲而下,在将要到达地面的时候,翅膀一展,身躯平滑地擦着水面滑翔而上,稳稳地落在五郎肩头。 这是边南国特别驯养的战鹰,以在战时做报讯之用。 五郎一见,便知边南有消息来,他从鹰爪上绑着的竹管上拉出一卷纸来。 那纸上写着四个字,仅仅只有四个字:僵尸退兵。 五郎看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战争终于结束了! 这三天来,他和他的战士们日夜兼程,亡命似地追赶着僵尸族溃败的2万大军,怕的就是他们若稍晚得一点,被僵尸族占了先机,给边南造成大劫——那些僵尸的速度太快了! 五郎回头去看着自己的战士,他们脸上的疲惫之色,已显而易见;那在太阳底下,本闪着耀眼光芒的武器战甲,都被大漠的沙尘厚厚地裹住,不再明亮——这些在僵尸面前都毫无惧色的人类战士,此时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 人类的体质,毕竟还是不如异种啊。 五郎突地振奋精神,对着一双双饱含希望的眼睛大声道:“战争结束了!” “哗!”三军沸腾。 边南王宫,夜。 僵尸退兵,举国欢庆,边南王复在王城绿野的兰华宫设宴,大赏有功之臣,飞云、城、沁、琢玉和复一起,高坐于王台之上。 复祝词说:“今日得退异种军队,保我人界平安,众卿功不可没,然以上卿居功至伟。”他说着,含笑看向右座下的顾方东。 边南丞相顾方东,很年青,看起来竟不过30岁年纪,面目清雅,衣着得体,眼神中,时时露出一点睿智的光芒。顾方东见王举起手中白玉酒杯,忙离座长揖道:“王切不可如此说,保家卫国,乃臣之任,份内之事,岂有功劳一说。”言语之间甚是诚恳,眼神中更似有些不知所措。 从初到边南那一天,飞云和城都一直注意着这个年青的边南丞相,总觉得这个人类身上,透着说不出的神秘。 首先,他是如何在16岁就得到复的重用,从一名寂寂无名的鬼术者一跃成为边南丞相的?其次,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在黑旗战队到来以前,抵抗了僵尸军队13天之久?再次,鬼术是人类修行的巫术中最为艰难的一种,一个16岁的少年,怎么会有沁和琢玉口中那么强大的力量? 在黑旗战队到来后,虽然也曾听那些驻守城门的人类战士说起,丞相在他们的战甲和兵器上都洒上了一种神水,以至让他们能拥有和僵尸同样强大的力量,可飞云几番调查,却都无法从那些曾和僵尸作战的人类身上看出任何有被施法的痕迹。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类,几十年来却心甘情愿地呆在边南王国,做一个丞相?飞云和城都不相信,所以,他们看着顾方东的眼神,就有些异样了。 为什么在黑旗战队到来以后,他再也不施法了?所有的疑点,都归于这个问题上。 看得出来,他和沁的关系很不一般,所以,飞云和城一直都隐忍着,没有道破。 但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么诚挚;对他的王是那么的恭顺;举止是那么地合乎礼仪,任何一处,都看不出他有什么非同一般。 复听得顾方东辞赏,老脸上有了些笑意,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卿数十年来为边南尽心尽力,未尝向孤索要一物,今日破敌,无论如何是不能再辞赏的了。” 说完他对身边的宦官道:“宣孤旨意。” 王座之下的众臣一听王要宣读旨意,全都离座,在大殿中央跪成两列。 众臣跪在地上,心中都在猜测王会赐给丞相什么。二十年来,边南的这位丞相不仅深得边南子民的爱戴,就算是在这的群臣,也是对他尊敬有加——这并非因为他身居丞相的高位,而是这二十年来,丞相为边南鞠躬尽瘁,任劳任怨,却从未接受过王的任何赏赐,就算是王叫人硬塞给他,过不几日,也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捐到国库。有了这样的丞相,自然也就会有同样的下属,二十年来,在他的带领下,边南群臣个个都以身作则,以国为家——这也是边南会如此强盛的原因所在。 他们早就在想,王最后一定会赏一件最贵重的东西给丞相,可会是什么呢? 几乎所有人都把眼睛的余光投到了主母沁的身上。 那边南人的重生之母,不正是丞相最想得到的赏赐吗? “边南丞相顾方东,数十年来,为国……”宦官开始宣旨。 “……封顾卿为中州王,从此与孤平起平坐共享边南。” 什么! 几乎大殿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王竟然封丞相为中州王,将边南一半的国土交到丞相的手中! 一直跪在地上,面色淡然的顾方东身躯一震,再也忍不住了,他抬起头,几乎是叫了起来:“王!……”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复此时看来一脸严肃:“中州王,你可是又想辞?” 顾方东急道:“王,臣何德何能,臣何德何能啊!” “中州王!”复一声大喝。 “我老了!”转瞬之后,复的脸色却突然黯淡下去,似乎短短的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他长叹一声,缓缓地道:“王子伯修沉迷于文学书画,耽于儿女私情,自王子妃病后,更是变得疯疯癫癫,难理国事,这样的庸才,日后怎么能造福边南?” “边南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位有我的血统,却一无是处的傻子,他们需要的是一位能给他们带来平安幸福生活的能才。” “就当是一位垂暮的老人求你,还不行么?” 顾方东依然一脸坚决:“不,王,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我不配再得到任何东西,我答应你我会尽力辅佐伯修成才,可我不能接受封号。” 复满心以为这次的赏赐顾方东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凡是人都不会拒绝为王的诱惑,可没想到他还是拒绝了。 传说中的帝王,很多都曾以帝位相传来试探臣子对自己是否忠心。 可复知道,他这一次绝不是试探,他是真心想把王位传给顾方东,这二十年来,他的确已把顾方东当作自己的儿子一般,否则,以两位主母的身份之高贵,他又怎会允许顾方东私恋沁达20年之久而不闻不问。可他还是拒绝了,难道他还不明白自己的苦衷,难道他也以为自己是在试探他? 想到这里,复突然觉得很伤心。 他正要开口再劝劝自己的这位丞相,便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一章 女妖蛮蛮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这笑声,都皱起眉来。 那声音明明是男子的,却故意要做出女人般的柔软,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飞云和城早就听说过,边南王子伯修,因为心急王子妃之病,得了失心疯,喜欢把自己装做女人样,学女人说话,学女人走路,甚至学女人画眉。 那从大殿之外扭腰而入的,正是王子伯修。 不同的是,今日他虽然体态步伐依旧做女儿样,可一身衣着,已换回了他本应该穿的男儿服饰,也并未装扮。 复看见他进来,脸上已有了一丝不悦,低喝道:“你来干什么?” 王子伯修似乎没有听见复的喝问,只是倨傲地仰首往王座旁飞云等几人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头看看身后的顾方东,奇怪的是,顾方东好像当伯修不存在一般,未向他看上一眼,只是低着头,对着复。 伯修将大殿之上的人都扫了一遍,才回过头来,看着复,冷冷地道:“我来,送大家下地狱。”声音柔软,妖媚不堪。 “混账!”复听得他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一时气得白须四张:“你个孽畜,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送大家下地狱。”伯修还是冷冷的回道。 “你…你…你……”复连说了三个‘你’字,下面的,已气得说不出来,便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从王座上栽倒下去。 接着,殿下的群臣中,不停地有人一头栽倒在地,转眼间,地上站着的,已不到一半,剩下的人,都已惊慌失措。 琢玉见机得快,一把扶起摔倒的复,刚刚把他扶到王座上半躺下,下面又是一阵“砰砰”的倒地声,她惊讶地向下望去——地上站着的除了顾方东和冷笑着的伯修,再无一人。 可那顾方东,竟像中了定身咒一般,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城生性鲁直,虽说十年来翡翠城只负责维持三界秩序,对人界内部的纷争作壁上观,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惨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按剑而起,指着伯修,喝道:“你……”话未说完,竟也觉得一阵头痛袭来,差点站立不住,从台上栽倒。 他脸色一变,知道不妙,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头痛恶心的感觉,却突然全身乏力,竟连护体法力都运行不起来了。 他忙向一旁的飞云看去,只见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才明白过来,今日他们都已遭了人类的算计。 他正积聚力量,试图与那心中翻腾着的毒息拼斗,就听见旁边“咚咚”两声——沁和琢玉已倒了下去。 城怒目圆睁,看向王子伯修。 伯修也看着他,眼神中泛起了嘲笑之色:“那是疫毒,魍布下的,人神魔妖都逃不过。” 他说出这句话,让正在努力解毒的飞云彻底绝望——四大疫魔的毒,除了神,谁也解不了——也许,修行高深的鬼术者能解,可那几乎需要达到奴神的境界。 这世上能到如此境界的只有一人,可他已死了一千年了。 飞云叹了口气,放弃了解毒,道:“为何?你本是王子,本是边南的继承人,为何要害自己的父亲?” 伯修突然大笑,似乎飞云说出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笑得,几乎已直不起腰来,笑声中,竟有一股狂态。 大笑声中,伯修的样子竟然变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样子,他的身材竟然都开始变化。转眼之间,站在殿下众人眼前的,已不再是边南王子伯修,而是一个阿娜多姿,美艳照人的女子。 妖族!直到这时,王座旁的四个人才看见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 飞云等人心里暗叫惭愧——看来这妖兽的力量与他们都不相上下,否则她的变化之术,怎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那美丽妖兽的轻轻地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淡淡一笑,道:“我送你们下地狱,但不会毁你们的元神魂魄,你们尽可以放心。” 说完她眼中似是闪过一丝迷离:“若不是为了他,我怎会冒这样的险。” 她看着众人,发现他们的眼神似乎变了一变,虽然只是一纵即逝,但她善观神色,如何看不清楚?那分明是一种惊讶、兼有欣喜的眼神,那几道目光,正落在她的身旁,她猛地转过身去。 一直在旁静静默立的顾方东——边南丞相顾方东此时正看着她,那眼神中,带有一丝心痛,一丝同情。 他在心痛谁?他在同情谁? “你……”面对着这样一个人类,这样一种神情,不知道怎么,她竟然已全无了刚才的狂态。 “你为何没有中毒?”她有些惊讶,但似乎又觉得,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了这人还活着,也是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狠命地在心里这样拷问自己。 “因为我修的是鬼术。”顾方东喃喃地道:“难道你忘记了?” 鬼术,人界奇术之一,能收鬼杀鬼捉鬼御鬼,当然,修为达到奴神境界,也能对付魑魅魍魉这四个半鬼半魔的怪物。 可奴神的境界,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的?又要用多长时间才能修炼到奴神境界?——众人心里都在叹息,都在默问。 “不!不会的!”女妖突然惊叫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修鬼术?”她这样叫着,似乎人家不应该用鬼术救自己一样,似乎人家应该乖乖地躺在那里让她来杀。 她惊叫着,眼神中透出的光愤怒而绝望。 她突然向后飘飞起来,远远落在殿中穹顶的支柱顶端,一双手猛地张开,身子与地面相平,竟这样生生地钉在那大理石柱上。 顾方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难道你认为还可以一战吗?你的心已经乱了……” 他话没说完,女妖身子已闪电般地射向他,在女妖前伸的指尖,亮起了一点绿光,他眼睛牢牢地盯着那一个光点,瞳孔中的绿色越来越浓。他没有动,甚至连动的意思都没有。 女妖全力一击,恨不能把他一剖为二,眼看就将刺破他的咽喉。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他唤道:“蛮蛮。” 那点绿光突然隐没,那女妖的身形硬生生地顿在顾方东身前,脸上带着迷惑的表情,那迷惑的后面,竟还有一丝恐惧。 她的手依然前伸着,仿佛中了咒一般,点在顾方东的喉间,不动了。 “你,怎么知道……?”她颤声问道。 然后她的眼光就落到了顾方东身后的纬幔前——那里正走出来一个年青人。 女妖看着他,浑然忘记了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她刚刚还想置之于死地的人,而自己的手,还指着他的咽喉。 那从纬幔后走出的年青人也看着她,不过与她那惊喜、慌乱的眼神不同的是,年青人的眼里,满是憎恨和绝望之色。 “伯修!”女妖流着泪喊着年青人爱人的名字,向他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似怕他突然消失一般。 这便是边南王子,伯修。 女妖激动地不停抚摸着伯修的身子,好像是在察看他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是中毒了吗?为什么竟会没事?我好担心你,我好担心你!”女妖说着,泪水更多了。 年青的王子却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我若不好,又怎会见到你杀我父亲,灭我边南。” 女妖一震,慢慢地放开伯修,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痛苦异常:“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你吗?” “哼!”伯修冷冷地道:“救我,我恐怕受不起,我宁可去死。”他咬牙道。 他这句话,似是彻底伤了女妖的心,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的神色,慢慢地绝望——她知道,他已不可能再原谅她了,她太清楚自己的爱人了。 她知道他是爱自己的,但如果不得不选择,他也会为了他的父亲和国家,毫不迟疑地杀了自己,然后自杀。 是的,他爱她,超过他自己的生命,但决不会超过他对边南的爱。 这就是她爱的那个男人,边南王子。 “唉!”顾方东看着这一对痴儿女,叹了口气,对女妖道:“你修炼700余年,在妖族300多年,难道竟还不明白妖王的品行?难道你真以为灭边南以后,他会让魍救回伯修?” “想不到妖王殿前21将的蛮蛮,竟会是如此天真。”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道:“这药,专解疫毒,我早就布在这大殿中了,只不过,我想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所以用通灵术告诉大家躺着别动而已。” 他话一落地,立即便见方才倒下的一个个,都从地上爬起来,就连最先倒下的边南王复,也在王座上立起了身子。 “蛮蛮,既然你已选择背叛妖族,当初魍来找你,你便应该将真相告之于我,伯修也不会受如此多的折磨。” “我虽然也解不了他的疫毒,但我至少可以抓住他,逼他解毒,想必以你之能,要抓住他也并不难,可惜你的心,在伯修倒下的那一刻,已经乱了。” 顾方东缓缓地说道,眼神同情而又惋惜。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女妖蛮蛮,眼里带着让她遍体生寒的冷漠和厌恶。 她不停地从每个人面上看过,希望看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之色——那至少证明,她还有希望留在这个王庭,留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 可她扫视了几遍之后,还是绝望了——那些以前只要一见到她,就躬身行礼,口称她“王子妃”的人、那些平日和她一起在花园玩乐的人、那些在她化身王子、把中毒的王子变成自己模样的时候对她关爱有加、为她日夜祈福的人、甚至数年来朝夕相处、恩爱缠绵的爱人,都对她冷眼相向。 她,竟突然成了一个没有家、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孤儿! 她的心如掉进万年冰窖。 复开口了:“你犯下灭国大罪,本当受极刑,可我竟不忍处死你,我知道伯修也是不愿意的,今日我可破例,让你走,但你从此,不得再踏足边南一步。” 这个儿媳妇,贤良淑德,平日行事为人,都甚得边南王族及内廷赞赏,更难得的是,她也有一颗爱民之心,自从嫁入王家,数年来,王子妃这三个字,在边南民众心中,已与活菩萨无异。 ——他如何忍心将她处死! “走!”蛮蛮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苦笑道:“我还能去哪里呢?” 是啊,她还能去哪里呢——为了伯修,她已和妖王撕破了脸,今日又被她唯一的亲人赶出家门,她还能去哪里呢?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二章 杀手小孩 大殿突地震动了一下,接着就是另一下。 一阵力量的波动传来,众人脸色一齐变了。 “卫兵!”顾方东忽然叫道。 一队卫士从殿后穿出。 “送王和诸位大臣后宫暂避,快!”一向沉静的丞相此时看来竟如此慌张,卫士队长一时倒犹豫起来。 顾方东脸色一沉,骂道:“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 那卫士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忙带着手下搀扶着王复和众大臣匆匆离开大殿。 王座前的四人一飘而下,飞云皱眉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这力量太强大了,简直……”琢玉回答的声音也有些微颤抖。 是恐惧,这个在妖兽60万大军压境的时候都能谈笑自若的女勇士,此刻心中,竟然被这不知的力量激起了深深的恐惧! 蛮蛮依旧呆立在大殿之中,一脸茫然无措;王子伯修远远地看着她,几次想要离去,却终究未能移动半步——那力量如此强大,以至连飞云和城这样的强者,都被它所镇吓,反倒是这两个心已旁骛的人,丝毫不受其影响。 那力量越来越强大,说明那拥有这力量的人,离这里越来越近。 大殿之上,只剩下顾方东、飞云、城、沁和琢玉等人。沁无法抹去心中的恐惧,不自觉间,稍稍向顾方东站的位置靠了靠;似是不经意的,顾方东也把身子向她的方向侧了一下。靠近顾方东的沁,竟觉得他的身子比自己还抖得厉害。 “这世上竟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城皱眉道。 几人都没有作声,已在暗暗地积聚力量——不管来的是什么,那力量已是天地罕见。 那力量逼近了,众人几乎能感觉得到,他已到了门口——但为何不见一个影子?就算是强大的鬼魅,在众人的眼下,也该现出形来才对啊。 力量突然消失。 众人身上顿觉一轻,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间,那力量的威慑,竟已加在自己的肉体之上!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一个小小的人走了进来。 真就是一个小小的人! 他那么小,小得几乎连路都走不稳;小得这里任何一个人吹一口气,都会让他摔倒。 可他就这样走了进来,面带一脸的不屑,似乎眼前的人们,都不过是他的玩具而已。 这竟然只是个不到5岁的孩子!? 他走到大殿门前,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好奇地看着众人,小脑袋不停地一晃一晃。 “喂!”他那稚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异常微弱,但不知怎的,这大殿似乎随着他的声音跳了一跳。 众人心里也跟着跳了一跳。 他说:“你们,过来,让我杀了,我要回去睡觉。” 他这句话一说完,沁就听见身边“扑通”一声——顾方东已一下跌倒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眼神迷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沁感觉得到,他的心,已经到达崩溃边缘。 怎么会这样?沁心里迷惑——以前的顾方东,任敌人如何强大,事情如何地不可为,总能从容面对,谈笑用兵,因为她知道,他是个真正能做到视生死如无物的人。 今日,他是怎么了? 她收回目光,见飞云和城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地上的顾方东——这人的表现,实在大出他们意外,可那竟不像装出来的。 “喂!”那小孩又叫起来:“没听见我说话吗?”眼中的不屑之色,更重了。 “哼!”沁右手伸出,一柄弯刀现于掌中。 她也不说话,飞身而起,一刀斩下。 这一刀,她已用尽全力——那小孩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得她本打算留下的三成力量,也都被他生生地逼了出来。 她一刀斩出,才突然后悔——那小孩用自己的力量激出她的全力,正是完全没把她的力量放在眼里啊。 “不可!”她人在半空,突听见顾方东一声惊叫。 人影一闪,顾方东已拦腰将沁抱住,在半空生生折回。 沁被顾方东抱着,刚一落地,就听见他以颤抖的声音道:“这妖孽是妖王按《炼神卷》记载,将数百神魔精魂以造神之法炼成,力量天地无双,不要妄动。” 什么! 众人一起叫起来。 这小小的孩子,竟然就是明日说过的妖族那一对杀手,那一对连万重都死于其手的杀手?! “哼!”那小孩冷笑一声:“你们不过来,那我便过去。” 话未说完,小小的身子竟突地化为一道金光,向众人立足之地袭来,迅若奔雷。 “小心!”顾方东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余下的话便被一口涌上的鲜血堵住。 众人的身躯远远飞出,重重地砸向兰华宫后墙,将墙体砸出数个大洞,又飞入后面花园之中。 “咦!”那小孩的身子漂浮在半空,见众人竟都能爬起,颇为惊讶。 蛮蛮正失魂落魄中,突然被一阵大力袭击,喷出一口鲜血,这才清醒过来,她从地上爬起,不停地四处张望,终于从墙洞之中,见到完好无损站在殿上的伯修——那力量直冲殿中几人而去,他竟然逃过一劫!此时他正四处张望,看见墙上的大洞,才慌忙跑去,从洞中爬了出来。 “你…”他看着蛮蛮,想说点什么,却终于说不出口。 最后他还是问道:“没事吧?” 蛮蛮的眼泪再一次落下——得他关心,她便已足了。 她傻傻地看着伯修,喃喃地道:“我引狼入室,害了你的父亲和边南,今日我将命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你还会原谅我吗?” 声音甚低,伯修听得很是模糊,他问道:“你说什么?” 蛮蛮淡淡一笑,左手托肘,右手食指竖在胸前,读起了咒。 一会儿,咒便完成,蛮蛮的身子刹时暗淡了下去,渐渐变成了一个影子。 “合体之术!”顾方东大声叫道:“快!”当先身形一化,也变成一个淡淡的影子,与蛮蛮的身影合为一体。 飞云与城对看一眼,微一犹豫,也与蛮蛮合体。沁和琢玉紧随二人。 一道绿色光芒在边南王城炸开,那合体的6人,已化为一只巨大的青鸾,停于半空。 妖族秘术“合体”,能将合体之人的力量数倍扩大,但须以修炼元神的消耗为代价。 “嘎!”那青鸾一声长鸣,化为一道绿芒,电光般射向那空中的小孩。 “啊!”那孩子竟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一团金光在胸前生出,金光中,隐约见得一团不住翻滚的旋涡,似是要将这青芒,席卷进去。 两道力量就这样僵持着,在空中纠缠。力量的波动不停地散开,边南的王宫中,数百座大殿一间接一间地倾斜、倒塌,那轰然之声,远传数里,大地之上,一时烟尘弥漫。 王宫之中,渐渐已传来人类的哭喊、叫闹之声,不知哪里,竟还冒出了火光。 渐渐地,两道光芒都弱了下去——那小孩额头渗出了汗珠,但青鸾的羽毛,已在根根脱落。 “啊!”那小孩又是一声怪叫,眉心一点红光迸射而出。 青芒中一丝黑线也骤然突出,直刺小孩眉心。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青芒与金光分开,在空中化出鸾身,随即几道人影从青鸾体中分离开来,重重摔向地面。 那小孩眼光一闪,一丝慌乱之色露了出来,他看了看飞出的青鸾,脚下一晃,凭空消失。 地上几人皆已虚脱,竟连起身都异常困难。 青鸾一声哀鸣,从空中跌落地上,渐渐化出人形。 伯修再也顾不得什么,飞奔过去,抱着自己的王子妃,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蛮蛮努力睁开双眼,看着抱着自己的爱人:“你哭了,你为我哭了。”她笑着,似是扯动身上的痛处,微微皱了皱眉,但眼中的欣喜之色,更重了。 “你为我哭了,我便是死也值得了。”她无力地笑道。 “伯修,你肯原谅我么?” 伯修紧紧地抱着蛮蛮,泣声道:“我不原谅你,我不原谅你!” 蛮蛮眼中颜色,顿时变得失望伤神。 伯修抬起头来,擦干自己的眼泪,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突然痴痴地笑道:“我不原谅你,因为你本叫蛮蛮,却骗我说你叫紫羽。” 蛮蛮笑了,她用力抬起自己的手臂,抚摸着伯修的脸庞,轻轻地道:“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吗?”说完,她臂弯一沉,闭上了双眼。 伯修温柔地笑了:“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 他就这样,抱着蛮蛮逐渐冷下去的身体,痴痴地看着妻子美丽的脸庞,久久的…… “原来王城的夜,竟这般凄凉。”伯修抬起头来,嘴里喃喃地道。 沁和琢玉默默步到伯修身边,轻轻地抚着他的肩,想安慰安慰他,可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夜本该灿烂才对。”顾方东不知什么时候挣扎着走了过来,叹息道:“因为今天消失了一个灿烂的生命。” “是的,这夜应该灿烂。”琢玉说着,手向着天上一指,刹时,那原本漆黑冰凉的夜空,突然凭空炸开了朵朵亮紫色的烟花,将整个劫后的王城,照得如同仙境一般。 伯修痴痴地望着这灿烂的夜空,良久。 然后,他抱起妻子的尸身,向宫外走了去。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三章 试探 战后的边南王城,别有一番凄凉景象。 昨晚一战,整个王宫被夷为平地,虽然城中没有损失,可王宫的景象,却多少也让全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不到正午,城中已传开,昨晚有妖兽袭击了王宫,虽然在刚从长河回来的二位主母、丞相和两位奇人的合力一击下,妖兽被打败,但那位在国民中深受爱戴的王子妃,却被妖兽杀害了。 下午,这个消息就得到了证实,宫中张出王榜,将王子妃之死公告边南。 一时间举国哀痛。 王宫被毁,边南王庭边暂时搬迁到了云华行宫。 行宫三王殿上,飞云和城正在向复辞行。 “两位异人,真的不打算再多留几天么?待内廷丧事完毕,我还想多向两位请教请教治国之道呢。”复出言相留,言词之间甚是诚挚。 虽得边南王如此尊奉,但二人一直以来,都以凡人自居,对复也甚有礼数。城向复拱手道:“我们两个,战场拼杀还算将就,带兵打仗就稍欠火候,要说起治国之道……” 城顿了一顿,笑着摇头道:“简直就不堪一提了。” 飞云也连忙笑道:“王岂能如此自谦,要说治国之道,谁又能与边南王与边南丞相相提并论呢。边南今日的富强,便是最好的证明。” 飞云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殿前右首第一的顾方东,见他还是那一副沉静淡然的表情。眼中的光芒,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智慧,却没有丝毫异力的痕迹。 飞云眉头一皱,心里有了打算。 他向复一躬身,道:“我有一事,想在走前与丞相说,不知王许不许?” 复连忙道:“异人说那里话,若有什么要事,尽管跟丞相交代便是。” 他虽人老眼花,但也颇通事故,见飞云仍然躬身不动,随即便恍然大悟:“呵呵,我把此处的苑囿让给二位,有什么话,尽可在那里说。” 然后他跟身旁的宦官吩咐了一声,宦官立即下殿去清理苑囿里的闲杂人等。 …… 深秋的风已带了几分凌厉,毫不留情地将每株树上最后一片黄叶扯下,卷走。 顾方东站在凉亭里,面对着湖面上微微皱起的绿波,似是感到些凉意,将双手拢在袖里。 飞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停地估量着面前这个人。 良久,似乎是对这样的沉默有些诧异,顾方东终于回过头来,对飞云道:“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为何还不说?”言语之间,方才殿前的沉静淡然、恭顺有礼,已荡然无存。 他此时如此的高傲,高傲得像一个凌驾于神之上的人。 是的,飞云在心里肯定了自己数日来的推断,他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清楚自己是人,但他的心已凌驾于神之上。 飞云想到这里,脸色变了一变,骤然拔剑。 顾方东眉头猛皱。 飞云已一剑刺出。 他这一剑,竟似尽了全力! 他竟然是想要顾方东的命! 顾方东临危不乱,双手在腹前合拢,一团黑气在双手处迸出。 剑已及腹,黑气迎剑而上,将剑身裹在里面。飞云霎时感到利剑如同刺进败絮之中,再也找不到了目标。 就在这一瞬,顾方东已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飞云不假思索,手腕翻过,剑身倒转,从腰间向后刺去。 “叮”利剑如中钢甲。 待飞云转过身看时,顾方东又已消失。 “哼!”飞云冷笑一声:“果然是奴神。” 说完撤剑至身前,右手快如闪电,舞出一片剑光,不过一瞬,那剑光便已化作道道芒刺,向四面八方射去,每一道光芒,都似有雷鸣之声。 “好!”一声赞叹从半空传来。湖面上,一道青烟迅速凝成人形。 顾方东凝出身形,双手伸张,宛如展翅的金鸳。一面金色光盾在他身前迸现。 飞云心中一喜:终于逼出你的真本事来了么? 芒刺击中光盾,如石沉大海,了无声息。 一段短短的静寂之后,那光盾突然发出“轰”的巨响。一时间,光芒四散,把整个苑囿映得如同仙境。 顾方东一挥衣袖,从半空飘然而下。 “试也试过了,现在你该说话了吧?”他走过飞云身旁,依旧在方才的凉亭栏杆处站定,背对着飞云。 只是语气,似是比刚才更为高傲冷漠。 飞云突然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不过是试试你的力量而已。” “你没尽全力。”顾方东冷冷地道。 飞云愣了一愣,然后叹了口气。 “你不是也一样吗!” “说吧,什么事?”顾方东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总算转过身来,面对着飞云。 飞云又笑了笑,缓缓走到阑干边,静望着这一湖秋水。 “古时有位王,喜欢收集天下的奇禽异兽。有一年,臣民进贡了一只奇怪的大鸟到他的宫中。” 飞云没头没脑地开始说起故事来。 “所有人都说那大鸟生就奇貌,必是好鸣擅飞。” “可三年过去了,王从未听过那鸟鸣叫,也未见过它飞翔。王奇怪,便问他的大臣,为何这鸟三年来不鸣也不飞。” “其中一位大臣对王道,此鸟乃异禽,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飞云说完,淡笑道:“丞相以为,此鸟如何?” 飞云这一问,意在试探顾方东之志。 这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且隐藏之深,纵是飞云有大神亲赐的碧莲神目,也不能将他看穿。 可飞云与黑旗战队立刻就要动身前往常羊山,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人间了。 他现在只希望从这位边南丞相身上得到两个答案——只要两个答案,其它的,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他的力量是否足够保护边南,这一点,方才的试探中,飞云已经得到了回答。顾方东的力量,只在他之上。 第二,顾方东在这一场天地混战之中,到底站在哪一边?是人、是妖、是神魔甚至是僵尸? 其实飞云也对他有些猜测,只是,他希望听他亲口说出来。 因为,没有任何生灵能在碧莲神目的注视下说谎。 你可以选择不说,但你说的绝对骗不了碧莲神目。 顾方东冷笑一声,道:“此鸟岂是不飞,怎肯不鸣。只是它空有冲天之翼惊人之鸣,奈何却受制于一拨庸人。待它回归群类,才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它要的,不过是自由罢了。” 是啊,自由! 顾方东说着,眼神有些悠远了,他抬头望向头顶的一片碧空,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听到顾方东的一番说辞,飞云似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朗声大笑起来。 “听丞相一番话,飞云已明白此鸟的心意,从此天下之大,定是由那异禽来去自由了。只是自由来之不易,它当好好珍惜才是。” 说话间,飞云已经远去。 顾方东呆立在那里,看着飞云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喃喃地道:“倘若你们真肯放任它自由,任它主宰自己的命运,又何须如此勤于四处征战?” 一时间,他似有许多想不通之处,但心里偏偏又一团乱麻。 …… 第二卷 征途 第十四章 帝族 城和飞云牵马走在城门桥道上,身后跟着前来送行的沁和琢玉,顾方东和边南的各大小官员,也尾随而行。 “城叔,难道不能多留几天吗?清萝老师传信来说,汉唐和轻轻马上就要来边南了呢,你不想见见他们?”沁走在城身边,挽留道。 城笑了笑:“我也想留下来休息休息,可常羊山战事又起,这次的战祸非同小可,恐怕就算黑旗战队全军出动,也不一定能得胜而回。” 常羊山的战事,沁和琢玉都是听说过的——古魔帝刑天,被魔界残余以魔息召唤复活,要释放出曾经被次神封印的10万黑魔军,欲再次扫荡三界。 “那刑天,就真的不能被消灭吗?”琢玉问道。 “不能!”飞云接道:“他是魔帝,与大神有契约在先,我们只能封印他,却不能把他消灭。” “最近得到的消息,他已完成了释放黑魔军的准备,最迟下次月圆之夜,黑魔军就会被释放出来。” “那黑魔军的战力,与黑旗战队不相上下,可数量却比我们要多得多啊。”城沉重地道。 飞云笑了笑,道:“那就只有比战法了。” “要是明日在这里,我们获胜的把握会大很多。”他这样说着,不由自主地向西方遥望了一眼。 众人似是被他所说的话感染,也都一起向着西方望去;就连后面的顾方东,竟似也向那看了一看。 “唉呀!”走着走着,明日突然大叫一声,吓得身边的青灵和后面的天衣一跳而起。 “怎么啦?”两人紧张地问道。 “没,”明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嘿嘿,刚才好像有人用很强的心力在唤我,所以有点感应。” “哈哈!”青灵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着,还不停地用眼角余光向天衣瞄去——就他所知道的,那以心力唤明日的人,自是舍天衣其谁。 天衣看那小子鬼笑鬼笑的样子,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气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几日来,因为明日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所以三人也故意放缓了速度,完全依靠步行,向着东北方的巨炉国边境慢慢前行。 “猴子,有没觉得跟在后面隐身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青灵忽然低声问明日道。 明日不屑地笑了笑,道:“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还会有多少。” “要不要抓两个来问问?”天衣紧走几步,赶上问道。 “不用,到了寒戎国再说。” “这些东西,还不值得我们费力气。”明日道。 三人一齐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这里是边境上最后一片森林,处于罗西的墨城和巨炉古田城交界的东南段群山之中,因为少有人至,所以几千年来能得以完整保全,多的是怪禽异兽、古树老藤。不时还有数声怪异的鸣叫声从身旁的巨树上传来,听起来似狼嚎,又似鸦叫,让人毛骨耸然。 一阵风迎面而来,三人皆心中一动——这风中,竟夹着法术的力量! “有人在打架。”青灵兴奋地叫起来。 一路走来,自武罗被未来赶跑后,就平安无事,他早难受得很了。青灵天性好动,以前在峨眉的时候,怎么说一天也要去找金顶下面那些大大小小的灵兽打个十几架,他才睡得着,他偷下山来找明日,也是因为跟着明日能“好好地打几架”,谁知道这几天来,竟是闷得要命。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打架的机会,他怎会不兴奋? 他看着身边的二人,眼里竟露出了恳求的神色,那意思是:让我去打一架好不好? 天衣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是神族的人。”明日仔细感受着这风,道。 天衣闻言,心中吃了一惊:神族! 她不再说话,面色严肃地一挥衣袖,在树间飘飞而出。 这一片密林之后,是一条大河,河是长河的支流,在四方城西北30里,长河分为两道,一道向东,一道便是这向北的颖水。 河岸是一片空地。 此时的空地上,已是杀声连连,鲜血正侵蚀着岸边的沙土。 一群身着暗红色战甲的武士和一群身着白色长袍的法师正在撕杀着,不,与其说是撕杀,不如说是屠杀更贴切一些——近战之中,神族法师的战斗力是远不如战士的,更何况那些还是魔族的战士。 尽管几名神族战士拼命护着法师们,可毕竟他们的数量太少,而法师的数量太多,哪里能护得过来? 但显然,这几名战士个个都是高手,以寡敌众,竟还能照顾身后的几名法师,尤其是那名女弓手,出箭之势迅猛快捷,与她周旋的几名魔战士甚至连她怎样拔箭上弦,都看不清,而每一箭射出,似都有雷霆之声,每一箭,都能要了一名魔族法师的命。 三人赶到时,地上已经趟了20多名法师的尸体,那几名战士除了那位女射手,身上都已受伤,有两个甚至受伤甚重,但他们却都还没倒下,也未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惧色。 “咳!”青灵心急,还未看清战场中的情形,便大叫一声,向着两方的战线上,凌空一剑劈出。 一道青色剑芒急射而来,剑芒未至,带起的一阵狂风,已把两方战士生生荡开,青芒从空隙中穿过,劈在颖水河上,在5里宽的河面,激起一面10几丈高的水墙。 神魔两族战士见到这有如神力一般的剑气,竟都呆了。 青灵这才落在阵中,昂首挺胸,眼中的得意之色显而易见——他好像颇为满意自己出场时造的声势。 明日天衣紧跟着御气而至,落在青灵身旁。 “天衣!”那女射手一见二人落下,便惊呼起来。 天衣凝眸一看,也笑叫起来:“玄翼!怎么是你。”向那女子跑去,紧拉着她的手。 那女射手看着天衣,似有说话想说,却被一阵哽噎堵住了。 “小心,”那女射手突然面色一变,对天衣低声道:“这里还有一个隐身的,是魔。”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天衣微一皱眉。 明日听见,洒然一笑,突地右手向虚空中一伸,道:“你是说他吗?”顺手而生一柄长枪,急刺而出。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五章 愧疚 “啊!”一声惨叫,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半空跌落,大腿上,还钉着明日的龙金枪。 明日这一出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苦战了一天的神族战士们——他们一直提心掉胆的,使得大祭师姜玄翼最厉害一击的“天雷五闪”一直不敢轻易发出的魔,居然就这样被他随意地一刺,现出身来! 更让他们不知所措的是,这人竟然是…… 破了帝都的妖军统帅! 尽管从纵横谷传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叛出妖族,而且他们知道,他决不会再背叛神族,可他们心里依然还有些不能释怀。 甚至,还有一点怅然若失。 ——毕竟,他率领妖军,毁了自己的家园啊。 明日并不理会神族战士们的目光,事实上,他是不敢面对那些目光,他走到那魔的身前。 魔正用一种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明日笑了笑:“我知道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所以你最好自己介绍一下。” 那魔当然认识他,鼎鼎大名的红猿明日,神魔两界不认识他的人,还没有。 但那魔并不畏惧他,他只是愤怒地睁大眼睛看着明日,不说一句话。 明日有些好奇,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不过第三宫的小魔,居然会有如此的胆色。 明日一抬手,刺在魔腿上的长枪“嗖”地消失在他掌中。那魔受着这巨痛,竟只是眉头一皱,没有呻吟出来。 长空枪离开他的身子,一道银灰色的光线立刻缠绕在他身上——明日在一瞬间,已给他缚上镇魔之力。 “那是第三宫的魔徒安育,他没有参加十年前的神魔之战,不认识你。”一名身着红甲的魔族战士见明日脸上露出冷冷的杀意,大叫起来。 “你不要杀他,他只不过是个小魔,你要杀,应该杀我们才对。”另一名魔族战士也愤怒的叫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明日,包括神族的战士们,似乎在他们看来,明日已完全掌握了这里的生杀大权。而且,一直以来,神族和魔族的关系很微妙——既是水深火热、不死不休的敌人,也有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情——此时的神魔两族,都是被订约要守护他们的上神抛弃的族类啊。 天衣见此,不由皱了皱眉——这些人的心里,莫非都把明日当作了个嗜血的妖兽? 明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神魔两界,向来自视甚高,目空天下,有今日的灾难,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们魔族,遭此大变,也早该各自修养生息去,竟然还替他们卖命么?。” 此时青灵也道:“哼!你们别忘记了,你们虽然是魔族,可你们首先是人,在这天地不调,三界混乱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可不是替魔卫道,而是如何保住人界不被妖孽肆虐。”说完威胁似的一振手中长剑。 天衣也冷冷的道:“纵横谷和银虹山谷,已决定放弃神族的身份,来为这大乱的人界尽一份力,你们若还执迷不悟,我们唯有战场相见了。” 这三人的一番话,说得魔族的战士和法师们低头不语,有的人似是惭愧,更多的人则在沉思。他们这些人,都来自蚩尤部落,在一名流浪的刑天部法师游说下,要为即将出世的刑天魔军清除障碍,于是他们来到了这里,阻击流落人界的神族向纵横谷派出的联络队伍。遭受魔界的抛弃,本已让他们心生绝望,可魔帝刑天的崛起,又给了他们一些力量,去图谋独霸人间的大业。 但那三人说得似乎也很对啊——得到了人界又怎样呢?还不是为那些高高在上的魔们做嫁衣裳? 明日见魔族众人沉默不语,微微一笑,道:“你们走吧,带上这个魔,希望你们的心,还没有被蒙蔽。” “魔虽然令我讨厌,但怎么说也是天地间的生灵,我怎会滥杀?只是,现在人界快要落入妖兽僵尸之手,我们……”明日顿了一顿。 他接着道:“和你们,是否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他故意加重了“自己”两个字的语气。 见他这样一说,一直在一旁提心吊胆的众人都舒了口气——看来这个明日,好像并非一个好杀之人啊。 “玄翼,”天衣问道:“你们怎会在这里打了起来?” ——这时,魔族的人都已经撤走了,包括那个魔。 姜玄翼将长弓收起,苦笑道:“本来我们是打算去纵横谷的。” “自从3月前兵败帝都,许多族民都流落在人界,月前,神农部姬颢派人到我们暂居的巨炉洪城通知说,他已经和巨炉的原神界天河水军元帅天蓬议定,要将所有散落在外的神族迁居到巨炉国。” “而我们帝都一支,需要做的就是派人四处联络这些流落在别国的神族之民。” “我们经过仔细考虑,加上最近不断听说你们在纵横谷大败妖军的消息,所以决定由我亲自带队,先去纵横谷和轩辕氏商量,再决定是迁到巨炉,还是纵横谷。” “没想到,刚进这密林,就遭到伏击。” “阴谋!”明日听姜玄翼说完,苦笑着摇头道:“天蓬此人我最清楚,收留你们,不过是想要你们去为他打天下罢了,说到底,也就是去为他卖命。” “唉!”姜玄翼听见明日这样一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何尝不知道他的用心,只是这几十万人要活命,没个依靠怎么行?” 她这样一说,顿时勾起了天衣的相怜之心——倘若轩辕族被妖军拔城,轩辕氏无可避免的,也会面临这样的两难境地。八大神族同气连枝,此时若轩辕不伸手,恐怕帝都一族,就会沦落为天蓬荼毒天下的工具了。 当下心意已定,对姜玄翼道:“天地维绝,三界一片混乱,现在我们已无法再以神族自居了,管他是神是魔,我们都得先为自己打算。” “现在纵横谷和银虹山谷,都已宣布放弃神族身份,并遵照大神旨意,要将祸乱人间的神魔清除干净,再造天地平衡。” “如帝族和其他族类愿意,纵横谷和银虹山谷欢迎你们。” 帝族一干人听见天衣说出这番话,都望着她,那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感情——感激、钦佩、犹豫、担心。 “咳咳!”明日干咳了两声,插话道:“天蓬定会加以阻拦,帝族几十万人在洪城,必然早就在他的监视之下了,只怕不是那么好离开的。” “那怎么办?”几个帝族战士一起着急地叫道。 明日看了看他们身后还在努力恢复着元气的那些法师,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道:“你们若再回去,恐怕倒会惊动了天蓬和那位立场不明的神农族长,我看你们还是直接去纵横谷吧,不要走穿罗西和边南的那条道路,从罗西下兰陵,再穿夏国绕回来,虽然麻烦一点,但还是比较安全的。” 他补充道:“你们到了罗西,去找罗西王阿南,把这个给他,他会派兵护送你们安全到达龙藏国境内。”说着他在身上掏出一片红玉来,那上面,刻着篆书的两个字——“掌宫”。 这竟是猿族族长的信物!姜玄翼一愣,似是没有想到明日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随身信物给她,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 然后明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天衣和青灵道:“我们,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把帝族安全送到罗西。” 两人闻言心里一喜。 明日作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也是天衣和青灵最希望的——这两人,早已对帝族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但明日这样做,却并不完全是同情他们,这里面,还有一些内疚和补偿之意;当然,天蓬和另一个天界弃将吒在人间兴风作浪的目的,也是他感兴趣的;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这几十万人,可以极大地补充轩辕族战后那捉襟见肘的兵源。 “那不行!”想了一想,姜玄翼竟然拒绝了明日这个提议,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你们出来,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能为了我们而耽搁时间呢?”她焦急地道。 “呵呵!”明日笑了,但其实是被这女子感动了——自己都难保,竟然还事事都以大局为重。 他微笑着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对姜玄翼道:“现在我突然想去揍那胖子,暂时休息一下。” 神界水军元帅天蓬,在三界中,是胖出了名的。 众人都被他的话逗得乐了起来,气氛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尴尬了。 第二卷 征途 第十六章 帝族2 过了颖水,便是巨炉国境。 洪城是巨炉国与罗西交界的边境城市,城市的一半,都位于这片不知名的森林里,另外一半被一片草原包围——洪城这种天然的地理优势,注定了其木材加工业和畜牧业的繁荣。 帝都的流亡族民就在角鹿草原上暂居。 众人经过商量,决定还是留下姜玄翼给三人带路——带路其实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明日的身份,确实不适合贸然闯进帝族的营地,没有姜玄翼在,恐怕三人是连营地都进不去的。 一路走来,天衣与姜玄翼二女亲热有加,手拉着手始终没有放开,她们时而高声谈笑时而窃窃私语,尽诉别后10年的女儿私话。 倒是青灵和明日,两人插不进话去,只好一路摇头叹气。 从繁华的洪城穿城而过,明日已觉得身边有些异样,他看看青灵,见他也正向自己看来,两人眼神交流,都已明白对方想要说的话。 “我们周围有神息在窜动。”明日脑海里收到天衣传来的信息。 “不要担心,应该是几个小神,看来这里的确是被天蓬监视了。” 明日继续催动精神力道:“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于是,天衣继续和玄翼谈笑着,神色自然;明日和青灵两个,也继续摇头叹气地走路。 行出城门,在明日示意下,他们在草原上御力飞行着转悠了2个时辰,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小神起初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跟上了他们。 不知不觉,他们已深入到草原腹地。 “我们现在在哪里?”明日额头已跑出些汗来。 “草原东北方,离营地大约10里。”姜玄翼回道。 明日想了想,忽然招手把三人聚到一块,低声道:“瞬移术,玄翼施放,我们加入助力。” 以姜玄翼的力量,要施放能带走四个人的瞬移术,是绝无可能的。 姜玄翼应了一声,双手一合,一道白色光芒在她身前聚积起来,不一会,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地,化作了一个圆球状。 余下三人将力量加入,那光球突然炸开,四人消失无踪。 几个身形在半空中现出来,呆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悻悻地催动力量,消失了。 白色光芒闪过,四人出现在帝族营地门口。 “看!玄翼回来了!”站在木制门楼上的守卫指着他们,向身后叫起来。 姜玄翼身形一提,飘飞起来,轻轻落在营地的入口后面,三人紧随其后。 “玄翼!”一群帝族人拥着几名老者和一个年青人向他们走来,一个老者颤声呼喊着姜玄翼的名字——45人出去才3天,姜玄翼就一人回来了,不用她说,他们已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长老和族长姜狄来到,姜玄翼连忙行礼。 “我们在半路遇到了魔族伏击,辛和度他们,战死了!”姜玄翼哽咽着道。 “幸好,轩辕族天衣、明日和峨嵋青灵赶到,救了我们。”当下,姜玄翼将无名森林发生的事向族人说了一遍,并向长老们说出了全族迁居纵横谷的建议。 “他就是轩辕明日?”帝族族长——那个一直面带冷色的年青人姜狄听完玄翼的叙述,冷冷地看着明日。 明日见他眼里光芒一闪,便友好地笑了一笑,道:“正是。” 此言一出,便听见帝族众人一阵低声的惊叹——那惊叹里,有诧异,有愤然,更有许多疑惑不解。 姜狄冷冷地看着明日,半晌,才道:“若能助我全族平安离开这里,我们的旧怨,一笔勾销。”说完,也不等明日说话,转身离去。 明日愣了一愣。 青灵看着这番情景,也是不由叹了口气,道:“走吧,进去看看。” “看!这就是那个妖族将军!” “听说他已投向轩辕氏!”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 …… 明日三人一路向营地深处走去,周围不时有这样的窃窃私语传来。 他一边走着,心里却阵阵苦笑——看来这些帝族人,对他还颇有戒心啊。 但这些他都能理解,而且他的性格,向来也不在意别人怎样看他。他担心的是,倘若帝族对他戒心过重,他还能否成功地带他们进入纵横谷。 而且,人类的思维向来都是很奇怪的,帝族对他有了戒心,很可能就会对与他一起到来的青灵和天衣产生同样的戒心,到时候要劝服帝族人,就更难了。 此时,三人和留下来陪同他们的姜玄翼已到了帝族营地的居住区,青灵从未见过帝族人的居住环境,倒没觉得怎样,但明日和天衣两人,却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便是战后的帝族居住的地方么! 对6族的职能,神界向来都有划分——轩辕金天高阳三族,以战为主;神农负责医药和耕种,为神界培植养种各种奇花异草和炼制仙药;高辛族负责建筑和勘测天下地理,并兼各种器具打造修理;而帝之一族,因为乃历代天帝的嫡裔,身份超然,神界便允他们掌管祭祀及守护天帝在下界的神台。 也因此,数千年来,帝族的生活里就充满了诗歌、绘画和音乐;琴棋书画,是每一个帝族人一生下来就要浸染、学习的。因为这些都是祭祀里必不可少的。 在明日和天衣的印象中,帝族人居住的地方,应该处处都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随时都能听到让人陶醉心迷的音乐;在园艺方面,帝族人更是将他们的艺术水平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能将神农人培植出来的普通花草,改变成世人从未见过的、甚至难以想象的形态,呈现在他们的园圃中;高辛族修建的房屋,经过帝族人的手,就能变得连高辛人自己都认不出来。 帝族人一生都浸淫在艺术之中,为祭礼穷尽心思。这也是在无名森林中,明日等三人见到,帝族派去纵横谷的人中,法师和战士的比例如此之大的原因。 ——有神界的保护和帝都结界,帝族人不需要战士。 不论怎么说,总之,帝族的居处绝不会像现在三人所见到的这般。 那是人类中的难民才会居住的房屋啊——一片连着一片的茅草屋,将明日四人现在所站的看似广场的平地牢牢地围起来,形成了一个个向外发散的同心圆;茅屋间,到处可见鸡飞狗走,衰树败草;没有音乐,没有园艺,这里的一切都和一个蛮荒时代的村落相差无几,除了…… 除了那一阵阵从重重茅屋的另一边传来的、整齐划一的操练声。 ——帝族人竟然在训练军队?! 天衣听着,不由张大了嘴,似乎这是天地间最大的奇闻。 即便这里只是他们的暂居之地,即便他们刚到这里才不过半年,帝族人也不可能会愿意住在这种地方——明日肯定地对自己道。 难道帝族另有所图? ——听着这阵阵操练声,明日突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相对于其它几个族类来说,帝族的生活显然更加优越,心境更加平和,纵然他们对败于妖军耿耿于怀,但也不至于就此想要以牙还牙、图谋天下。 6族人那既是神仆,又是人类的双重身份,永远是他们的道德心和责任感要高于他们所侍奉神灵的决定因素。 帝族人发狠了,明日笑着在心里道。 见明日和天衣愣在这里一动不动,姜玄翼笑了一笑,道:“见笑了,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长居,所以也就简陋了点。” 明日回头看着她,有些尴尬。 天衣指了指操练声传来的方向,问道:“那边训练的,是你们的军队吗?” 姜玄翼道:“不错,是我们训练的军队,帝族人第一支正式的军队。” 然后她叹道:“我们早该有自己的军队了,离开帝都,失去了帝都结界的庇护,帝族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我们至少要有能吓唬敌人的羊角。” 天衣听得,“哦”了一声,便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明日则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对玄翼道:“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玄翼闻言,喜上眉梢,道:“那太好了,有你这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指点,我们就不会那么盲目。” 随即,她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尴尬地对明日笑了笑。 谁知明日心里比她更不是滋味,脸上也有些红了起来。 “请跟我来。”玄翼似是为了掩饰那一丝尴尬,铠下长袖一挥,升空而起。 三人一展身,跟在她后面。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七章 跟踪 重重茅屋之后,大约数百丈距离,是一处巨大的兵营,那里,正有数千甲士在操戈。 明日等人在阵后落下。领队的年青将领见到,挥动手中令旗,操练立即停止。 明日一见,便知这支军队,已略有小成,只是再难大进了。 那年青人起落之间,已到了几人身前。 “大祭师。”他对玄翼按剑行礼,却瞟了瞟一旁的明日和天衣,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玄翼介绍道:“这两位,是轩辕氏的天衣和明日。” “这位,是峨眉仙士青灵。” 然后她对三人道:“这是我们帝族祖庙祭师,姜赤发。” 青灵听得这将领的名字,颇感有趣——赤发,倒是和他的样子蛮贴切的。 那年青人,的确长着一头火红的头发。 但明日和天衣却微微一诧,不过二人所诧异的,却并不是同一回事。 天衣所诧异的,是这个看起来除了一头红发外毫不起眼的年青人,竟然就是传说中和飞雪一样,读懂了《天策卷》的帝族祭师! 而明日所诧异的,却是这年青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是现在,而是在半年前。 “你就是在帝都一战中,偷袭了妖军粮草车队的姜赤发?” “咳咳!”那年青人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呵呵!”玄翼笑着道:“是啊,帝都之战中,他的偷袭,是我们唯一胜利的战斗了。” “哈哈!”明日却爽快地笑了起来:“我说呢。” “输给你,我并不冤。”明日道。 ——实际上,他一眼就看出,这年青人眼中灵光闪烁,指挥的气度也颇有大将之风,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怎样?这支军队的训练,你可有什么看法?”玄翼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明日道。 她实在是非常希望明日这个名动三界的将才,能给自己率领的这支军队指点一二,这样比他们只知道按照《天策卷》上的方法训练,好得多了。 明日却不答话,只是抬步从阵中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打量肃然而立的帝族战士。 众人跟在他身后,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们都知道,明日是在考察这支军队的战力了。 明日来到指挥的高台之上,举目向这数千甲士望去,他极尽力量,却始终无法从他们脸上发现战气。 ——没有气势,再强的战力,也是发挥不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 玄翼的心立马提到了嗓眼。 “怎么?不行么?”她急问道。 “这里一去15里,应该有座石山。”明日向东遥指,答非所问。 “咦!”姜赤发却惊讶地叫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 “呵呵!”明日笑了:“洪城地域,前靠森林,后拥草原,这二种地貌,都为弱地,但我看洪城,巍然坚固,气势非凡,想必离此地不远,有硬质山脉相顾,所以断定此去15里,该有一道石山山脉。” “高辛族的堪地之术我虽不懂,但人类的风水学说,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那里的确有一道石山山脉,但那……”玄翼犹豫着说道。 明日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道:“明天,我们先去那里看一看。” 当晚,玄翼便将三人安排在居住区千万间茅屋中的一间中住下,虽然简陋,但茅屋中的布置却是一应俱全。 明日想起,当初自己破帝都,除了帝都人储存的珍贵玉器法宝,的确没有再取一物,即便是玉器法宝,明日也只是下令运走帝都人收藏在宝库中的,|Qī-shū-ωǎng|那些随身物品,也没有下令帝族人交出,为此,手下那群妖将,还曾试图瞒着他行事,被他斩了2人。 明日躺在华丽的珍珠琼丝被下,看着头顶的茅草屋顶,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奇怪,这么好的内饰,即使峨眉的天地殿里,也看不到,却硬是布置在这茅屋之中,真是不伦不类。”青灵已先明日说了出来。 “呵呵!”明日笑起来:“睡吧,明天有得忙。” 青灵嘟哝着睡下了。 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明日,睡了吗?”是天衣。 “出去走走。” 明日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听见青灵那小子在被窝里偷笑。 夜凉如水,明月当空。 “草原的月色,与纵横谷竟这样相似。”坐在一株高大的铁针树上,天衣望着夜空道。 “因为这本就是同一轮月亮吧。”明日将双手枕在脑后,微笑道。 天衣白了明日一眼。 然后她又轻轻一叹,道:“近日你的毒,还有发作吗?” “母亲以她的神息压制了毒性,近日不再发作了。” “哦!”天衣呐呐地道:“那就好。” “可是,”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担忧道:“只是压制吗?那毒还是没有一点消散啊。” “呵呵!”明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将军泪啊,你以为是别的什么吗?这可是无药能解的。” “而且,我知道母亲此去,也并不是去找能救我的方法,她应该比我更清楚,将军泪无解,她也许只是去找能让我保住元神和魂魄的方法。” 三界传说,被将军泪毒死的生灵,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天衣幽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一轮明月,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明日从侧面看过去,银色月光笼在天衣的脸庞,使她此时看来竟是如此的美丽纯洁。 他的心突然狠狠地一动,仿佛不由自主地,他握住了天衣的手:“可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天衣的眼泪,顺着脸庞划落下来,晶莹剔透。 “嗖!”破空之声传进二人耳中,明日和天衣立刻被这声音惊动,同时感到对方心中那一丝不满——什么东西打破了这美妙的沉静? 天衣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但二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天空中飞行的几道黑影转移了。 “是帝族人!”天衣压低声音道。 “有姜玄翼、姜狄,另两个,应该是他们的长老。”明日凝神一会,道。 明日的好奇心忽然被这几个黑影打动,对天衣道:“走,我们去看看。” 天衣的手被明日握着,那一阵阵传来的暖意,似乎让她不能拒绝明日的提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被明日带着,升上半空。 那几个黑影,一路向东而去,正是明日下午所指的石山位置。 深更半夜,他们来这石山干什么?难道这石山上有什么帝族的秘密? 明日心念方起,便已被天衣得知,她好像想起来什么,忽然道:“下午你提起石山的时候,玄翼似乎有些紧张。” 明日心中一动:“那就更得去看看了。” 那几个黑影果然直奔石山而去。 月色下,那一道山脉笔直陡峭,但确实是巍峨雄壮,如一柄利剑,直刺苍穹,气势磅礴。 四道身影在山脚落下,微微一停,便耸身而起,速度奇快,飞至山腰处,隐没不见。 “看!”明日指着四人消失的地方,对天衣道:“那里肯定是个山洞,我们跟进去。” 说完牵着天衣的手,竟在这离山边还有5里处,斜飞着向那处飞去——明日的御风之术,的确是出神入化了。 想到这里,天衣便想起他修炼蓝御风术的事来,嘴角不禁有了笑意。 “你在笑什么?”明日有所感应,心里觉得奇怪,问道。 “没,没什么。”天衣眼睛看着别处,答道。 明日心里一叹,女人,真是奇怪! 不过这回,他禁闭了心门,害怕被天衣察觉。 这样一问一答,两人已到了山腰处,定眼一看,果然有一处黑乎乎的圆形洞口。 身形一变,明日天衣便进到了洞口,两人立刻便听到一阵轻轻地脚步声和压低了的人语声。 ——他们果然在这里! 第二卷 征途 第十八章 天剑山 听那脚步声,似乎人还不少,明日估计着,大概有数十人之多。 明日拉了拉天衣的手,两人摸黑向前面走去——从树上下来一直到现在,明日也没松开过拉着她的手。 天衣左手被明日牵着,只好单手结了个式,将隐身术罩在两人身上。 前面的似乎有光线传来,两人尽量闭气压息,慢慢摸了过去。 这里是山洞尽头一处巨大的石窟,数十个帝族人正在这里忙碌着,他们的背上,都背着一种奇怪的背兜,那背兜分为左右上下四格,每一格,都能单独打开,大概有头盔般大小,格子里面,都垫着海蚕丝织成的软垫。 更让两人奇怪的是,那里面竟都装着一枚枚拳头大小的蛋。 两人同时收到对方用精神力传来的讯息。 那的确是蛋,还有不多的十几枚,正在被几个帝族人从用软草扎就的巢里往背兜里搬。 “小心一点,这些凤凰卵可是我们帝族唯一的财富了。”姜狄压低了的喝叱声传来——他正一脸焦急地站在一个石台上指挥着搬运。 凤凰卵! 明日这一惊,差点就叫出声来。 脑子里立刻感应到,天衣的惊讶似乎比他还厉害。 帝族人竟然偷取了诸沃之野的神鸟凤凰卵! 而且居然有…… 明日大概一数,居然有100多枚! 帝族人想干什么? 诸沃之野,是神鸟凤凰修养繁殖之地,那里,一向由帝族人掌管,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怎么进入诸沃之野。 当初明日破了帝都,本也想从帝族人口中套取进入诸沃之野的方法,希望能够得到几只凤凰,可最后也一无所获——帝族人视诸沃之野的秘密为生命,就算是杀了他们,也没有任何一人愿意透露关于那里的一点消息。 可帝都人竟然监守自盗了,他们竟偷了凤凰卵! 恐怕没有3000年的时间,是积累不到100枚蛋这么多的,帝族人出手可真大气啊! 明日心里苦笑着感叹。 凤凰本是神鸟,乃是天帝在下界的使者,自古相传,凤凰3000年成长,3000年产卵,3000年孵化。 看来,帝族人偷出诸沃之野的,恐怕就是即将孵化的凤凰卵了,否则,以神族的寿命,谁能等得到3000年的时间呢。 原来他们瞒着天地众生,跟神界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他们的行为,已不是背叛神界那么简单了,他们简直就是背叛了他们的先祖——那些九重天界的次神们。 可那又怎么能怪他们呢?他们遭受灾难的时候,可没见过一个先祖出手相救啊。 帝族积弱,可以说与他们的先祖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不是他们专心于艺术和对神台的管理,又怎会因荒于战事,而被妖族轻易打败? 看来自己和他们的那一仗,已让帝族人彻底地痛醒了。 明日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立即便在脑中听到天衣的声音:“你不要内疚,所有的一切,都是大神在安排,我们只不过是大神棋盘里的棋子而已。” “什么事情都有定数。” 明日心中一暖,不由轻轻在天衣手上一握。 “走吧,我们回去。”天衣轻轻在明日耳边道。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玄翼便带着姜赤发,来到了明日和青灵的屋外,刚在门边站定,便看见明日和青灵推门而出。 “这么早!”玄翼有些诧异。 “你比我更早。”明日一语双关。 “唉!”青灵伸了个懒腰,无可奈何地道:“真不知道那一堆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我保证,比你想象的好看多了。”天衣从另一间草屋走出来,也一语双关。 明日看了看玄翼,发现她的脸色有些憔悴,意味深长地一笑。 玄翼发现明日的眼神有些异样,微有些尴尬。 “走吧,石头山。”明日笑道。 “对了,那山叫什么名字?” “天剑山。”姜赤发答道。 “好名字!”明日赞道。 “果然名如其山。”天衣似淡淡地道。 她是有意给玄衣暗示的,昨晚见到帝族人的行为,发现他们的秘密之后,她心中就对帝族有了些不满——神鸟凤凰的卵,岂能说偷便偷? 可玄翼对她的暗示似乎充耳不闻。 说话间,几人已骑上骏马,向东而去。 “咦!那里居然有一个山洞。”5人已到了天剑山脚,青灵指着山腰处那个洞口叫道。 “一个山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世上没几座山没有山洞。”明日调侃道。 说完,他跃下马来,在地上捡了块山石,一指插入,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转身来对众人道:“可以了。” 众人一时哑然——跑这么远的路,难道就为了来这里找块石头,插一指头? 明日见众人面面相觑,笑道:“这些石头硬度合适,正好可以作练兵之用。” 然后他对姜赤发道:“去把你的战士们都叫来,不过不用带兵器,带上开凿山石的工具就行了。” 姜赤发更是纳闷,但见玄翼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勒马去了。 明日颇有耐心地找了块地方坐下来,拔了根草衔在嘴里,悠闲地四处打量。 三人心里奇怪,但他不说,竟也都没有问。 一个时辰之后,数千帝族甲士扛着凿石工具站到了明日跟前,在姜玄翼的命令下,战士变成了石工。 虽然人人心里都很纳闷,但帝族人还是照着明日说的去做了,将山石开成5尺大小,2丈来高的石柱,然后运回帝族的练兵场,到了入夜时分,虽然玄翼一再提醒明日天色晚了,是否应该收工回去休息,但明日似乎根本没有明白她的心情,依旧叫她催促着战士们加紧凿石。 晚饭被送到了天剑山脚,吃完了饭,战士们接着干了起来。 终于,天衣忍不住了。 “我不明白。”她对明日道。 “似乎凿石和训练战士没什么联系,对吗?”明日浅笑着反问道。 “那又是为什么?”天衣对明日的回答并不满意。 “帝族人这半年来的确进步很大,在战斗技巧方面,他们已进入天下最强的军队之列。” 明日接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战阵之中,仅仅依靠战斗技巧是远远不够的。” “这得从两个方面来分析,第一,敌人是活的,那么战斗中就需要技巧,这一点帝族人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二,敌人是带着必胜之心而来,所以他们有很强大气势,那么这个时候,往往就需要比斗双方的战气,就是战斗时的气势。” 明日笑了笑:“这些石头,就是帮助他们训练战气用的。” “你是说……”天衣不敢下结论,因为明日说的这个方法太过古怪,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让他们先跟石柱作战,能够迅速地提高他们的战气,我们时间不多,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等帝族人联络到其它几个部落,我们就要面对巨炉的军队了。” 明日说着,目光落在山腰处的洞口,道:“希望这一切做好之前,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第二卷 征途 第十九章 训练 帝族军队停止训练3天,开采石柱。这三天,姜狄派出了十几路人马,去到与巨炉接壤的4国联络散落人界的6族,一齐迁居纵横谷。帝族人也夜以继日地为即将到来的大迁移做准备。自从上次转移凤凰卵以后,明日和天衣再也没见到帝族人有任何异动。就三人所见,帝族人在准备搬迁的同时,也绝没有忘记对法术和战技的修习。帝族人是勤奋刻苦的,他们把对神的虔诚转为在力量修炼上的专注。那进境,的确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尤其在离开帝都以后,看得出来,他们受人类的影响和帮助颇大,法术的瞬发和气功的利用,的确让他们在战斗技巧上有了巨大的提高,当然,这也得益于神族人那特异的体质——普通人类的身体,需要经过修炼才能与自然达到一种平衡与协调,可神族人的身体,天生就是如此。 从战技来看,帝族人的确没有什么需要再提高的了。 可他们缺少战气,没有战气的战士,最多相当于一台攻城的机器,有杀伤力,却是死的。 第四天早晨,当帝族战士在练兵场集合的时候,他们的前面,已布下了由数百根石柱林立而成的石阵。 天色从昨晚开始,就有些阴沉,现在更是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激起了层层水雾,整个练兵场,便被笼罩在这雾气之中。 玄翼和赤发看这情形,本想建议是否暂时停止操练,等雨停后再继续,但看明日的脸色从容而淡定,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这轩辕明日,本是叫他来给军队训练提点意见而已,可看样子他竟似已把自己当作这军队的统帅了呢。 但二人也深知,若论战场谋略与军队训练,他们的确远不如明日。 “你们面前的石阵,今天便是你们的敌人,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它,然后将它们杀翻在地,所有人都有一次冲杀机会,不管你有没有杀倒你的敌人,都不许停下冲锋,否则军法从事。”明日大声道,同时威胁地扬了扬手中的长鞭。 众人已听,全都被明日这番话惊呆了——就算是以帝族战士的战技和力量,又怎能在冲锋的速度之下突破这如此巨大的石阵,那可是5尺见方,2丈来高的石柱啊! 明日见身边众人表情,只是笑了笑,确并不解释。 “开始!”明日以声大喝。 “喝!”6千士兵一齐大吼,迅速分作10队,准备冲锋。 明日手中令旗挥下,第一队使用长剑的600人呐喊着向石阵冲去。 “嘭嘭乒乒”之声霎时不绝于耳,600甲士冲到石柱跟前,举起手中长剑向那些巨大的石柱斩去。 绝大多数宝剑都斩进了石柱里面,可最多镶进5寸,便再难深入,一些战士见石柱坚硬巨大,难以斩断,便停了下来,但大部分战士,却还是头皮一硬,往前冲锋。 “咚咚咚……”所有战士都被石柱撞飞,头破血流。 姜氏二人看得眉头一阵猛皱——这样得训练方法,简直就是把帝族战士当作白痴嘛! “我说过,所有停下冲锋的,都是违抗命令,军法官,每人30鞭。”明日指着那些再石柱前停止了的战士叫道。 然后,他回过头来,对姜赤发和姜玄翼严肃地道:“你们若是还希望我能安全地将帝族带离这里,就不要对我的训练持任何异议。” 眼中光芒一闪,一股霸气萦绕全身。 二姜霎时觉得一道压力,莫名而生。 数日以来全帝族都在猜测疑惑的问题,现在才得以明了——原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笑容可掬、随性大度的明日,在领军之时,竟有这样的气势! 怪不得,能百战百胜,名动三界。 便是这短短的一会,他们就觉得,明日这么做,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领军,就该这样,二人心道。 甚至,在姜赤发的心里,还对明日产生了一点崇拜之情。 “啪啪啪……”下面军法官已开始行刑,抽在帝族战士身上的兽骨鞭发出了响亮的声音,直听得底下6千战士心中发寒。 ——这轩辕人,他还真打啊?! 明日看着身边肃立的几人,再看看底下站着的数千甲士,脸色沉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要不是他用精神力量在不知不觉中给这些人来了个下马威,恐怕现在玄翼这丫头就跟自己翻脸了。 这样训练帝族战士,的确有点残酷,毕竟,他们的体质不比妖兽。 可现实的残酷,是帝族人早就领教过的,想必,他们现在所愤怒的,不是被明日这样“折磨”,而是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吧。 所以明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折磨”帝族人。 但明日知道,他刚才那一手,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了天衣的,因为他已感觉到天衣心中的笑意。 “第二队。”明日手中令旗再次挥起。 “冲啊!”这一次,帝族战士没有一个犹豫的,全都发狠地向石柱冲去…… 当第四队战士冲杀完毕,姜玄翼不得不召调了100名擅长医术的法师到练兵场——受伤的战士太多了。 见到法师到来,明日的令旗挥得更频繁了——有法师在,这些外伤,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会痊愈。 不过,到黄昏时分训练结束,负责治疗的法师,也已换了5批,前面的,都是因耗尽法力而被替下了。 而这时,练兵场不停征调法师的怪事也惊动了族里长老和族长姜狄,他们亲自来到练兵场,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刚到军营大门,就听见姜赤发的喝叫声传来:“石头是死的,敌人是活的,你们连不会动的石头都斗不过,如何在战场上杀敌?如何保护我们的族类?” ——明日已把令旗交到他的手中。 在他的喝叫声中,姜狄和长老们便看见一队持枪甲士,面带杀气,呐喊着向那一排排石柱冲杀过去。 杀气!帝族人的脸上居然有了杀气?! 姜狄和长老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还是心境平和,与世无争的帝族人吗? 那一队战士在石柱上撞得头破血流。 “住手!”姜狄一声大喝,制止了正要指挥下一队战士冲锋的姜赤发。 他一抬步,便飞上了指挥的高台。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章 冲突 “赤发,你在干什么?”姜狄大声叫道。 明日淡淡一笑,插话道:“训练你的战士,我们在训练你的战士。” 姜狄转头来冷冷狄看着明日,道:“训练?我刚才只看见这里杀气弥漫。你就是这样帮助我们帝族人的吗?” 杀气!?台上众人都微微一愣。 “呵呵!”明日摇头笑道:“杀气?难道你以为,一个战士应该像神侍那样慈悲吗?那还用打什么仗?” 姜狄一时语塞,他微一愣神,便愤声道:“帝族人自有帝族人作战的方法,我们不需要学妖兽。” 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显——帝族不愿意按照明日的方法来训练战士,同时还影射了明日的妖族身份。 明日脸色一变,似是在强忍着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有发作,他只是冷冷一笑,道:“那你们注定还会和半年前一样,一触即溃。” 话语之间,已是针锋相对。 眼见这火势便要猛起来。 这时候,姜赤发和姜玄翼做了一件在日后拯救了帝族38万条生命的事——他们一齐向姜狄和众长老们跪下,异口同声地振声道:“帝族6000战士愿意接受轩辕氏明日的训练。” 练兵场上,6000帝族战士也一齐下跪:“我们愿意接受轩辕氏明日的训练。”语声中,透着莫大的坚定与决然。 姜狄和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 短短的半日,轩辕明日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改变了这些帝族人?他们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扫视着自己的族民。 他们哪里知道,在这半日里,明日的训练,已让他们深刻的体会到了战斗中战气的重要,也让他们心中压抑了半年之久的郁闷之气得以发泄。 尤其是姜赤发与姜玄翼。半年来,二人奉命训练军队,可军队的作战能力一直没有大进,又苦于找不到原因,想到离开帝都以后族人经历过的重重危机,二人急得都快长白头发了。今日见到轩辕明日的练兵法,才让他们如受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也许明日的确让这些战士们带上了杀气,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没有杀气就能证明帝族是代表正义?有了杀气帝族就万劫不复了吗? 不论是半年前与妖族的一战,或者是半年来与其它几个族类的争斗,帝族人从没胜过一场,他们的居住地,也被迫一迁再迁,难道这就是帝族显示自己正义的方式吗? 不!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这样呐喊道:我们只要胜利,我们不要再流离失所。 姜狄等人何尝不明白族人的心声?不过,他们的心里,比一般的族人似乎更多了层障碍,这障碍让他们对轩辕明日这个人油然而生一种排斥,甚至是,憎恨。 可他又如何能漠视这6000战士呼声? 他踌躇着,犹豫着,脸上因为这矛盾的压力而有些抽搐。 “唉!”明日这时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缓和下来,苦笑着道:“我不得不说,其实这并非是杀气,也许你在他们得脸上看出了些什么,但那决不是杀气。” “杀气是要靠鲜血来培养的,我还没有那个本事现在就把他们训练出杀气来。” 姜狄一直在等的台阶,明日给他提供了。 “那只是战气,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虽说看起来那气场都差不多,但却少了些血腥,你再仔细看看吧,姜狄。” 众人听得他一说,都不由自主地向操练场望去,的确,那些战士们的脸上,有决然、有勇气激发出来的光芒,却看不见一丝杀气应有的黑色。 良久,姜狄才回过头来,不过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愤怒之色,换之以众人见惯不惊的冰冷。 “我说过,如你能带我族安全离开这里,我们的前怨一笔勾销。”言毕,身形一展,与众长老向营门外落去。 明日笑眯眯地目送姜狄等人离开,脑海里收到了天衣略带笑意的声音:“恭喜你又蒙混过了一关。” 战气便是杀气,练兵场上的战气,到了战场,便是杀气,明日在姜狄的面前,偷换了这个概念。他欺的是帝族人不懂打仗,更不懂带兵。 天衣见过明日训练的战士,更见过他指挥自己训练出来的战士和另一支同样是他训练出来的军队作战,她如何会不知道呢。 可他并非是要害帝族人,天衣知道,他其实是在帮他们,骗他们,只是迫不得已。 “继续操练。”明日下令。 入夜,雨停了。 明日天衣依旧坐在那棵铁针树上,静望着天空中那轮清月。 “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被明日的手握着,天衣似乎说每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明日淡淡地笑了笑,道:“我估计,等其它几族的人到齐,再把他们送进罗西境内,大概需要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那……”天衣有些激动的看着明日道。 她想说的是,明日剩下的时间,已不多了,而他们还身负重任。 可她终究没能说下去,眼泪已落了下来,滴在明日的手背上。 明日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替她擦去泪水。 “其实,我上了个当。”他苦笑道。 “自从在纵横谷见到东方以后,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不妥,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直到在罗西见到了武罗,他向我逼问《十魂圣典》的秘密,我才知道,东方竟然让我上了这么大一个当。” “什么!”天衣关切地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故意在纵横谷现身,就是要引我来巨炉啊。” “他算准我知道无忧林海的秘密和秘密已被他盗走之后,定会同时去做两件事,一是杀了他,二就是立即动身,抢在他前面找到《十魂圣典》,所以他在我面前现身,并击败了我,目的就是要让我对杀了他不再存有希望,转而把全部精力放在去寻找《十魂圣典》上。” “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些闻风而动的人,都找上我,最好,是能将我杀了。” “杀你!”天衣惊呼起来:“他为何要杀你?” 明日摇头笑了笑:“我想,他并不知道我服了将军泪,否则,他不会做得这么急切,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发现上当了。” 明日抬起头来,远望着夜空,脸上的表情骄傲而自信:“当今天下,论战阵之法,唯他与我能相提并论,他是想除掉我这个天地间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啊。” 天衣承认明日的用兵之谋,的确天地无双,可他的力量,却如何称得上“唯一”两个字? 她虽然深爱着明日,可并不盲目。 “但如果他能先一步找到大神后人,得到《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不一样能无敌于天地么?为何还要视你为大敌?” “呵呵!”明日笑了:“你啊,你们6族人看起来什么都懂,却偏偏不明白这个天地间至高的真理。” “难道你以为,能无敌于天地才是最强大的么?这样的强大,谁又能过大神?” “任你如何,都还不是在大神的棋盘之上?” “真正能无敌的,是操控人类之术,而战法,便是众多操控之术中的一种,只要控制了人界,便是要与大神一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十年前,妖族的21将之所以能尽灭神魔两界,就是因为我们是当时天下众生中,唯一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不论是神还是魔,他们的力量源泉,都来自于人界,没有人类的信仰之力,神魔都毫无力量可言。你若操控了人类,便是制住了他们的命脉。” “况且,一个人就算再强大,面对数十万人类战士的时候,也一样会被那聚积起来的力量淹没。帝族战士只有6000,而且战斗力低下,可你能把他们屠尽么?” “我……”天衣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恐怕我也只能对付2000人,力量是有限的。” 明日“哈哈”一笑,道:“你总算明白了,不错,力量是有限的,可人却是无穷的,这也是为何大神要飞云组建黑旗战队,来维护人间的目的。” “我似乎明白了。”天衣笑了笑:“可你打算怎么办呢?” 明日神秘地笑了:“等,看谁先沉不住气。” “东方,我知道他一向很急的。”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一章 凤之王 一 帝族甲士的训练从第二天开始,就进入了实质性提高阶段。 这一天对石阵的冲锋训练,受伤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第三天,就不再有人受伤了。而且,冲击力最强大的铁锥力士和剑手,竟然能够将巨大的石柱撞得晃动起来。 第四天,帝族战士已能用手中利器刺穿石柱。 第五天,…… 到第十天,帝族战士已经能穿越石柱而不停滞了。虽不能将石柱全部斩断,但那队列中四射的战气,已有了无坚不摧的气势。 十天来,明日等人一直在军营指挥帝族人操练。帝族人的进步之神速,让他惊讶不已——就算是妖族的狼战士,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暗自叹息起来——帝族人进步之所以如此迅速,全是因为他们心里憋着的那一股怒气啊!那是帝族人曾经忍受过的屈辱凝结起来的怒气。明日很清楚,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这股怒气恐怕就会被炼成暴戾的杀意。那时候,帝族这6000战士就会像黑旗战队一样,变成冷酷嗜血的屠夫。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帝族人要想平安离开洪城,没有军队是不可能办得到的。虽然现在帝族多了自己这边三个帮手,可他们三个说到底也只是力量稍微强大一点的生灵而已,又怎能对付那据说已有10万之众的巨炉军队?更何况,现在的巨炉王庭执政者可不是原来那个凡夫俗子的石心王了。天蓬据国为王,有巨炉千万人念力的支持,力量肯定早已今非昔比。 自己还能不能像10年前一样,轻松挑他于马下? 一念至此,明日把心横了一横——无论如何,先过了巨炉这一关,再说吧。 一旁的天衣似乎感觉到了明日心里的矛盾、犹豫、担忧以及最后的决然。她脸上的关切之色明显起来。 “怎么了?”明日脑里传来天衣的声音。 “听说,巨炉有10万大军,你说,天蓬会不会为了帝族尽遣这10万大军?”明日的语气有些沉重。 天衣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战阵上的事,我不擅长,不过我倒有件事提醒你,金运国与巨炉接壤,如果帝族与天蓬开战,吒会不会袖手旁观?” 明日心中一动——怎么把这件事忽略了! 即便是在天界时,天蓬与吒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更何况是在败于妖族之手、正需要互相扶持的现在? 巨炉的军队,只要能将天蓬和他的副手卷帘制住,倒还好对付。但如果再多出个吒,要想护着帝族人全族而退,是绝无可能的。 明日有了心事,便站不住了,他将令旗交给姜赤发,跟天衣和青灵招招手,和二人一齐离开了军营,向帝族营地外走去。 “什么事要叫我们出来?”青灵跟在明日后面,以为又有架可打,兴致颇高。 明日看着他的样子,摇头苦笑:“好歹你也修炼了近百年了。我想紫灵、金灵和白灵肯定不像你这么浮躁的。” “哼!”青灵不服地抬起头:“他们三个都无趣得很,像几千年前的古物似的。” “呵呵!”明日笑道:“小心被他们听见。” 谁知一向玩世不恭的青灵听见明日这样说,面色立刻紧张起来,一双眼睛不停地四面转动。半晌,似乎发现周围没什么动静,才长长舒了口气。 “话不要乱说,要是真被你说中,金灵那老家伙来了,我就惨了。”说完他咋舌一笑。 天衣被青灵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只是看见明日在一旁哈哈大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呵呵!”见天衣摸不着头脑,明日道:“峨嵋四灵,以青灵最年幼,紫白金三灵都超过300岁呢,尤其是金灵,年纪最长,为人也最是罗嗦。我在峨嵋时,也对他颇为头痛。” 青灵合什向天,口中喃喃念叨:“大神啊,女娲啊!金灵老家伙千万不要下山啊!” “说正事了,灵儿,给你个打架的机会你去不去?” 正在向天作揖的青灵听见明日说话,马上跳起来:“要去!”他一步跨到明日面前,脸上一副谁也不许跟我抢的表情。 明日摇摇头,笑道:“我要你去边南一趟。”说着,明日俯身在青灵耳边说了一番话。 “啊!”青灵听完,吃惊不小,看着明日的表情像是发现他脸上长出了一条虫子似的。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看来猴子就是比人聪明啊。这个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去!”明日一巴掌印在青灵的背上。青灵怪笑着避开。 天衣看着这一对儿时的玩伴开心地笑闹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要边南出兵金运国边境?”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青灵早已打点行装上路了。天衣和明日立于帝族营地之外。 “是的。”明日答道:“我要边南保证金运腾不出空来向洪城派兵,这样,我们才有一点希望。” 天衣听完,怔了怔,叹道:“但愿如此。” “这些帝族人遭受了太多磨难,也该结束了。” 明日居然也叹了口气:“只怕天不遂人愿啊!” “你的意思……”天衣希望明日所想和她担心的并不一样——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在内心回避着那个问题。 “你既然也在这样想,何必还要问我?”明日苦笑了一声:“帝族人逆天而行,擅取凤凰卵,只怕天下垂涎神鸟的人,多得你我都无法想象。” “这些人全都不是凡俗之辈啊!”天衣叹道:“但我们既然答应了帝族人,就不能把他们丢下不管。” 明日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就听得一声凄厉的鸣叫。 那声音初始低沉哀怨,渐渐便越来越高亢响亮,最后余音,更是带着无限的悲愤凄伤。 那竟然是一声鸟鸣。 那鸟鸣声居然能穿云裂雾,直达九天。 一道红色的光芒在远方的的天剑山处直冲天际。 明日心道一声“糟糕”。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当明日和天衣赶到帝族营地,那里已经一片慌乱,人们都从劳作中停下来,被这阵奇异的鸣叫和冲天的红光震惊了。但看见明日和天衣二人出现,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的帝族人却都表情奇怪地散开来,似乎故意地躲着他们。 但他们眼睛里的神色却瞒不过明日——那里面尽是恐惧不安。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天衣看着奇怪的帝族人,低声问明日。 “刚才那声鸣叫,是凤凰。”明日沉声道:“你知道?” “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天衣似是不满明日拿她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嗔道:“更何况我吃过猪肉。” 明日对天衣回答的态度不以为意,继续道:“那决不会是帝族人孵化出来的雏凤,因为雏凤的力量还不能聚集光芒。” “我也想到了,难道人间居然还有神鸟存在?”天衣顿时被明日的话吸引了,同时也为自己的猜测感到震惊。 明日叹了口气:“至少我就知道一只。” 天衣一惊:“人间真有凤凰存在?!” “难道渚沃之野不止一次丢失凤卵?” “那并非是渚沃之野丢失的凤凰卵。”明日的目光渐渐迷离了,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往。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二章 凤之王 二 “3000多年前,渚沃之野孵化了一只奇异的凤卵。这只凤卵的壳居然是黄金的,而它的卵心,却是万古难见的火烧玉。” 明日叹了口气,继续道:“起初,渚沃之野的所有生灵都以为这个玉石心的卵不能孵化,它只是上天给神鸟一族开的个玩笑。” “可没想到它最后居然孵化了,而孵化出来的雏凤,居然身带凤凰王者的特征。这对神鸟来说,的确是罕见的大喜事,因为他们已经数千年没有王者降生了。” “可谁知道,这只凤鸟的降生竟然是个悲剧呢。” “也许是天生奇志吧,雏凤居然说服了族类和他一齐离开渚沃只野,并许给族人无垠的天空和万民的膜拜。你知道,对于生长着翅膀的生灵来说,天空的诱惑有多大吗?” “他们太天真了!”天衣叹道:“神界怎会允许他们这样做!” “没错。”明日接道:“就在凤凰们迁居的那天,神界降下了神怒。整个渚沃之野都被神怒覆盖,神鸟们死伤大半。” 明日摇头苦笑一声:“对于服侍他们数万年的神鸟一族,他们竟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那凤雏也被神界放逐到苦水河边,神界用赤铜链穿过他的双翅,用黑玉锥将他的双爪钉在冰风崖上,使他受万年酷寒的折磨。直到160年前,万重找到他。” “那时,他已修炼成人形。” “这个……” “这个凤雏,你认识?”天衣现在总算明白明日在说什么了。 “他就是天堂,妖族21将的天堂。” “他是凤凰一族的王者,他又怎能发现不了自己族类的气息?” “我一直在担心的,就是他啊!” 天衣静静地看着明日——他的脸上突然之间竟然多出那么多的惆怅和无奈。 这还是平日那个谈笑用兵,进退自若的明日吗? 他在惆怅什么?他又在无奈什么? 一时间,天衣居然忘记使用精神力刺探明日的内心,尽管明日的心门,总是对她开放的。 “知道吗?”良久,明日才缓缓地道:“天堂是个善良而可悲的王者,做人的时候,他不开心,在妖族的日子,他也总是挂念着他的族类。” “他不应该流落在人间,他应该和他的族民在一起。神怒对他很不公平。”明日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眉头也愤怒地皱在一起。 “在这个神都作乱的天地间,哪里去找公平呢!”天衣的手轻轻地搭在明日肩上。 她知道,明日因为那个叫天堂的凤灵的遭遇,已动了恻隐之心。 但她的手,却像有着奇怪的力量,让激愤中明日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沉默,明日久久地沉默着。 天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他不说话,她也不去打扰他,只是紧紧地握住明日的手。 “我实在是不忍,不忍和他开战啊!”明日沉沉一叹,眼中尽是忧虑。 “我们……”虽然知道明日的苦衷,但天衣也不得不问出那句话来:“现在该怎么办?” 明日似是从失神中回转过来,抬起头,道:“等。” “等?”天衣不明白。 “等帝族人把他们最大的秘密告诉我们。” “倘若他们还有一点知耻之心,他们自会告诉我们关于凤卵的一切,那他们也还不算无药可救。” 天衣听得明日说了一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竟然打算放弃帝族人! 仅仅为了那只凤灵吗? 她连忙问道:“如果他们还是不说呢?” “他们若还不肯说,我就……”说到这里,明日眼中光芒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唉!我还能怎么办呢?”他摇摇头,松开天衣的手,转身向自己的茅屋走去。 天衣看着他的背影,似乎从来没见过明日那么的无奈和落寞,她眼角有些湿润了。 “大神啊!难道您就不能让他开心地过完这最后的日子吗?”她喃喃地念道。 明日进到屋内,天衣跟着他到门边,却犹豫着是否该让他安静一会,没有进去。就在这时,她便见姜玄翼来了。 她心里不由叹息了一声。 “明日呢?”姜玄翼脸上焦急而惊惶,却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天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伸手挑开了草帘。 玄翼似是对天衣的举动很奇怪,但她已来不及细想,抬脚进了屋内。 “你来了?”明日静静地看着玄翼,面无表情。 “我……”姜玄翼踌躇着,神情有些不大自在。 明日勉强笑了笑,道:“说吧,什么事。” 姜玄翼已咬牙,似乎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对明日道:“狄和长老们请你们去后殿。” …… 帝族虽然没落,但一切的器具用度,也都还是有讲究的——这被他们称为“殿”的所在,的确比一般的茅屋要大了数倍。 殿中烟气弥漫,清香淡雅。正中,供奉着大神女娲和伏羲的塑像。塑像座前点着三排神灯,将这黄昏后的前殿,映照得更加昏黄寂寞。两排竹椅在神像前排开,竹椅上端坐着帝族的三位长老。 帝族族长姜狄,正一脸忧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 明日和天衣步入殿门,便感觉到殿中诸人投来的目光带着凝重的焦虑和希望。 走进殿内,明日便静立在那里,不上前,也不说话。 他在等着姜狄先说。 没想到先开口的反倒是一个帝族长老。 “帝族人错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轩辕氏明日,帝族人的大难就要来临,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继续帮助我们。” 明日没有丝毫表情地看着那个长老,并不说话。 “当日你攻破帝都,我们被迫放弃自己的家园,流离人间。” “这么些日子过来,我们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也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长老继续缓缓地道:“我们的心中,从那时开始,便有了仇恨。我们恨妖兽,我们恨你,我们恨自己一触即溃。” “可我们最恨的还是那些弃我们于不顾的神。” 明日听到这里,鼻尖重重地“哼”了一声:“所以你们就打开渚沃之野的禁制,取了里面的凤凰卵?” “为了能拥有凤凰神力的保护,你们背叛了你们的先祖?” 明日这番话说出,让在座的帝族人面色大变。 “你……你竟然已经知道了。”姜狄略微有些激动地道。 但转瞬间,他又苦笑着摇摇头:“本来就是打算告诉你的,你既然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呢。” “可是,”他看着明日,道:“凤卵并非是我们私取的。” “我们本也没有想到要取走凤卵或者带走任何一只神鸟。” 他摆了摆手,似乎像要赶走那满心的烦恼:“那是凤族送给我们的。” 明日再也冷静不了了,他几乎是跳了起来:“送的!” 天衣在一旁,也是听得心里一惊。 “我们将要离开帝都的时候,凤族的神鸟找到我,说彼此唇齿相依数千年,如今我们就要远走他乡,要以100枚即将孵化的凤卵作为礼物,送给我们。” 姜狄叹息道:“你们知道,帝族积弱,一旦离开帝都,失去结界保护,任何族类都能将帝族欺辱。” “所以……” “所以你们就接受了这份‘礼物’?”明日摇摇头:“你们身为人,居然会被几只鸟算计。” “我该怎么说呢!”他苦笑道。 “神鸟一族,恐怕自三千年前的那次王者降生后,便再也没有忘记那无垠天空的诱惑,还有他们那志存高远的王。” “本来我只以为是你们窃取了渚沃之野的凤卵,可没想到居然是凤凰们送给你们的。” 明日突然笑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凝重:“他们哪里是要将凤卵送给你们,他们分明是借你们的手,将他们的后代带离渚沃之野,将他们带给凤族的王啊!” “有了你们作挡箭牌,神怒自然不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帝族人居然成了几只鸟的替罪羊。” 明日一席话说完,帝族几人已是大汗涔涔,面色苍白。 ——作为渚沃之野的守护者,他们当然知道那个传说了三千年的故事。 “神怒啊!”一名长老绝望地叫起来。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么?”怕极而怒,姜狄一拍面前的神几,叫道。 明日长叹一声:“今天那只凤凰想必你们都看见了,那便是那只传说中的凤凰王者,天堂。” “平心而论,平时我若与他一战,或许还能胜他,可如今他已被你们的行为激起了愤怒。” “凤凰之怒,能焚林涸川,你们是知道的。” “将凤卵还给他吧,或许我还可以跟他谈一谈,免去这一场灾劫。” 听得明日这样一说,帝族得几位长老和姜狄脸上虽有些不甘,却也松了口气。 “一切,依你便是。”姜狄一字一句地道。 “至于神怒一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明日叹道。 …… “你真要去找那个凤灵么?”走出前殿大门,天衣低声问道。 “难道还有其它办法吗?” 明日道:“既然来到巨炉,我和他注定是要见上一面的。” 天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她很是担心。 她踌躇着,但终于还是说道:“你的力量……还剩下多少。” 明日突然站住了,身躯猛地一震。 “我的力量完好无损。”他对天衣笑着道。 天衣握住了他的手:“不要骗我了,未来婶婶虽然力量无边,可对将军泪的毒,她跟我们一样没有办法。她只能让你不再毒发无力,却不能阻止你的力量慢慢消失。” 明日呆呆地看着天衣,半晌,才长叹道:“我知道瞒不过你。” “还剩下六成。”最后他道。 “所以我要尽快去见天堂。” 天衣伸出手去,轻轻拂去明日额前的一缕头发:“所以,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你别想扔下我。”她对明日温柔地笑了笑。 明日笑了,不过这笑,却是很不自在。 他牵着天衣的手,一边走一边在嘴角喃喃的道:“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她?”说完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天衣听得模糊,便问道。 “没……没什么。”明日连忙笑道:“我是在想,灵儿到了边南没有。” 青灵漂浮在半空,在他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林海。 一具人类的尸体,正从他的面前,向下方坠落。 这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三章 天蓬和卷帘 “该死的猴子,还以为给我个什么好差事。这一路上,全都是杀杀杀,搞得我吃饭都没胃口了。”说完,他狠狠地朝下方啐了一口。 “这样耽搁,要何时才能到边南啊!”青灵焦急起来,连忙催动力量,御剑南去。 这几日来,自出帝族营地开始,他就遭遇了一拨接一拨的人类、魔族和一些神灵。 这些人在他面前出现,什么话也不说,一来就开打,而且相当凶悍,个个都和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青灵已不知在心里发过多少次誓——他从没见过那些人,更和他们没什么冤仇。 可他们为何这么悍不畏死? 青灵想不通。 初始,他见那些人里面居然还有人类,心里确实吃惊不小,而且下手也处处留情。可到了后来,人越来越多,袭击也越来越频繁,青灵渐渐恼怒了,下手也再不容情。 可是,这样杀生,恐怕不是峨嵋门规所能容的啊! 青灵在心里叹息不止。 他哪里知道,这些来阻击他的人类,都不过是信徒而已。 ——是“天蓬菩萨”和“卷帘菩萨”以及其它大大小小菩萨的信徒。 信仰的力量是可怕的——这力量可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甚至是开心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因为“菩萨”说,为神献出生命的,很快就会复活,而且,还会成为神侍。 对普通的人类来说,能成为神侍,简直就是梦里难求的好事。 他们怎不肯拼命? 可他们拼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仅仅是阻挡了一下那个修仙者的行程。 甚至连“菩萨”派来的神和神侍们,竟也只堪那人的一剑! 于是,便有些人开始惊讶,继而猜测,最后怀疑。 最后,他们都在这样的疑问中战死:“菩萨”真的是菩萨吗?为何那些“神”,连这个人一剑都挡不住? 他们永远无法将这个疑问说给那些正准备出发、前来阻击这个修仙者的那些同胞们了。 现在,此刻,他们所敬仰膜拜的那个“菩萨”刚刚亲自为那些同胞们祝福完毕,送他们出发。然后他带着自己的28位神侍、滚动着他那肥胖臃肿的身躯,向自己富丽堂皇、美姬无数的后宫走去,嘴里不时发出如家豚进食般的咕哝声。 他转过一道道雕栏玉砌的长廊,很有耐心的跨过一座座修建在王苑小河上的石桥,出人意料的没有抱怨这王宫的路太难走。 虽然他那肥胖的身躯滚动得越来越艰难,但显然,他的心情却越来越好。 来到广寒殿时,他的心情简直已好倒了极点。 当初他将他的寝宫命名为广寒殿时,所有明白就里的下神们都暗自好笑——看来,他还是忘不了那位住在广寒宫中的嫦娥啊! 温柔地扶起一位虔诚地跪在地上迎接他的妃子,天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只是现在很难发现他的眼睛在何处,因为眼睛已经被他脸上的肥肉挡住了。 他的“丞相”、也是他当年求佛时的师弟、原天界的卷帘大将已经在等着他了。 “师弟。”他用那咕噜着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唤道。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习惯地叫他师弟。 ——那一段日子,已经实实在在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你来了?”他问道。 “我来了很久了。”卷帘似乎对天蓬的速度不大满意。 他穿着一件镶银边的黑色长袍。这长袍对他来说不大合适——他整个身子都被掩盖在长袍里。卷帘看起来个子不大,至少不像天蓬,不过显然很精壮,这从他那刀刻一般的脸上能看得出来。 他的眼睛初看起来迷惘浑浊,不过细看之下,会发现那里面不时地会闪烁出一两道狡讦的光来。 显然,他在天蓬眼中的地位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对天蓬的态度,就像是一个老师面对自己的学生。 “你今天又送走了一批死士?”他问道。 “呵呵!”天蓬在他面前也表现得像个学生,他憨笑道:“我要阻止那个人类,不管他去边南干什么,我都不能让他跟黑旗战队联系上。” 卷帘似乎被天蓬的话激怒了,他奋力一抖自己的长袍,叫了起来:“你的脑子总是那么简单!大师兄骂你是猪脑子,我一直都不相信,现在我才明白。” 他愤怒地走到天蓬面前:“我们前后一共去了5拨人了,把他拦截下来了吗?伤了他一根汗毛了吗?” “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那只红猿单单只派了他一个人去边南。” “那……那该怎么办?”天蓬的胖脸皱在了一起,眼神因慌乱而有些闪烁。 陪侍着他的那些人,对这样的现象早已见惯不惊了——王在丞相面前简直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丞相对王的态度,完全是就是欺君。可既然王都能忍着,这些侍从们又敢说什么呢。 “哼!”卷帘道:“我估计,要杀了那个人类,非你我和小龙不可。” 他补充道:“其他人都只是去送死而已。” 天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总算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看起来哪里还像一个王者? 他小心翼翼地向他的师弟征求意见:“那么,是我去、你去、还是小龙去?” 卷帘并不回答他,只是向着身边的侍卫和妃子们看了一眼:“你们全都下去,我和王有事要谈。” 神侍和众妃子被他冰冷的眼光一扫,顿时紧张起来,不敢说话,悄悄地退出了大殿。 看着最后两名神侍将大殿的门合拢,卷帘才转过身来。 此时他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岂止是很多,简直就是180度的大转弯。 他甚至诡异地笑了起来:“二师兄,我表演的可还好?” 那天蓬立刻将他那张肥脸上的肉放下来:“三师弟,人间虽然能得到无尽的享受和力量,但也有难测的凶险,不再像天上那么安全了。我们得事事小心啊。” 卷帘听他这样说,也叹了口气,道:“是啊!如果不是我们在人前演这出君臣无纲的戏,恐怕以后就难以防范别人从内部瓦解我们啊。” “哼!”天蓬道:“这样一来,若有人想要觊觎我们的王国,首先必会想到从我们二人的‘不合’下手,他们哪里知道,我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引那些人上钩而已。” “我们数千年的兄弟,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外人瓦解了的。” 那卷帘听完他这句话,竟也有些感慨起来:“如果大师兄还在,我们何须如此。” 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呵! “那……,我们还需要再派人去狙杀那个人类吗?”天蓬此时似乎是故意岔开话题。 “当然。”卷帘略一思索,道:“那个人类,恐怕是红猿派出去搬救兵的。我们没必要多惹麻烦,还是早些杀了他的好。” “依你说的,派小龙去?”天蓬虽然身为二师兄,可看样子,他也的确需要卷帘的意见。 ——原因很简单,说到计谋,他远不如他的三师弟。 “当然,今晚我们还有大事要办,我们谁也走不开。”卷帘说到这里,脸色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就连那天蓬,也似乎有些沉重了:“嗯!今晚的,才是正务。” 说完他像想起来什么,转而叹道:“要是今晚有小龙,我们成功的机会就大很多啊。” “呵呵!”卷帘突然神秘地笑了起来:“今晚有没有小龙,我们都会成功的。你忘记了吗?我们还有那只凤凰。” “哈哈!”天蓬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袋,大笑道:“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天色已是正午,巨炉王城铜梁上空,突然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投东而去。对神力早已见惯了的巨炉人,看见这道闪电,都知道是神灵们出去办事了。更有虔诚的巨炉子民,当即便合什祷告,祈望神能一切顺利。 除此以外,铜梁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四章 灵兽独角驹 青灵御剑赶往边南,一日一夜,也不过行了千里。 洪城到边南绿野,约两千里。 下面有一条小溪,正好青灵口渴,他收起青奴,飘然而下。 水质清澈,是由前面不远处一座小山上流下。 青灵喝了一口,清甜之气沁入心脾。 已是入秋,将要临冬,但这小溪边的景色却一如初春。路边黄花,山中杜鹃,正在怒放。花儿的香气更吸引来几只彩蝶在花间萦绕飞舞。 “这深秋季节,哪来的蝴蝶?”青灵心中纳闷,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笑了笑:“这里倒真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是的,除了没有峨嵋那般万千灵气,这里的确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此刻的他,哪里知道,正在他对这里的景色感叹不已的时候,小溪下游,不远处,正有一双冷静而杀意四射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脸型俊秀、身形挺拔,一头银色的长发从头顶直垂双肩,将他那张俊俏的两旁遮去了大半。 白衣如雪,双目如电。 他的目力,穿过重重林障,层层水雾,牢牢地锁住了青灵,和他背上那柄剑。 “那就是青奴么!”他注视良久,终于喃喃地叹道:“可惜了!” 这便是他今日要杀的人? 好一把宝剑!好一个青年!好一副天纵之资啊! 突然之间,他心中竟涌起万般不愿。 ——这年青人性情自然,且天赋异禀,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竟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可惜!他是两位师兄要杀的人。 想起两位师兄,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那段求佛之路。 那一路上的千难万险,那一路上的师徒之情,那一路上的兄弟之谊。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似乎立刻坚定起来——师兄要杀的人,就是我的仇人! 不管对或错,我都会跟师兄们站在一起。 他心念一动,化着一道白色光芒,向那青衣的年青人,直扑过去…… 青灵喝得痛快,干脆趴下身子,将自己得整个脑袋浸在溪水里。他在水里睁开眼睛,竟发现水里面还有几尾嫣红的鱼儿在游来游去,他一时兴起,一口向一条离他最近的鱼儿咬去,竟一下将那尾锦鲤含在嘴里。他兴奋地一跃而起,张口便笑。哪知道那锦鲤见他一张嘴,便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临去时,鱼尾一甩,还给了青灵一“巴掌”。 “哈哈……”青灵畅快地大笑起来。 然后他便看见溪水里倒映出来的那个白色的影子。 他猛然回头。 “哇!”青灵再度兴奋地叫起来。 “好漂亮的一匹马儿!” 站立在青灵身后的,正是一匹浑身白色的骏马。此时它正低头在小溪里饮水。 那神驹双目炯炯,颈上鬃毛整洁光亮,从脖子两边飘逸地垂下,直达胸前。 青灵仔细一看,那马似乎隐隐有神龙之像。 “莫非是传说中的龙马?”他立刻对这突然出现的骏马产生了兴趣。 但是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的猜错了。 因为他在那马的头顶,发现了一只锥形的尖角。 “是……” 青灵犹豫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灵兽!”他一跃十丈高,大声尖叫起来。 “是灵兽啊!”脚一落地,青灵就向那马儿扑过去,像发现了世界上最值钱的宝贝一般,他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接近这传说中的上古神兽——“独角驹”。 “师父,金老头,紫姐姐,白姐姐,明日,天衣,还有所有我认识的人,我发现了独角驹啊!”他一边接近灵兽,一边兴奋地在嘴里喃喃地念叨。 也真是难为他,在这么紧张激动的时候,居然还没把自己的师门和朋友给忘了。 那灵兽浑身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青灵知道,那是灵兽特有的灵气。 似乎很乐意靠近青灵似的,“独角驹”向他缓缓地走来,步态优雅,神情高贵。 青灵大感意外。 “难道我就这么有吸引力?”青灵开始怀疑自己的相貌了。 看到“独角驹”向他走来,他的胆子似乎更大了,干脆一步上前,将神兽的脑袋揽在自己的怀里。 “嗯!难道你也喜欢我?”他自作多情地对“独角驹”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 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哦,对不起,忘了你不会说人话。”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便一个人“咯咯”地笑起来。 马嘴边似乎是沾了些溪底的淤泥,青灵抓起自己的衣角,给它擦了擦。 神兽双瞳中,似乎有光芒一闪。 “我叫青灵,是峨嵋弟子。”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峨嵋在哪里,那是一个……” 青灵居然喋喋不休地跟一只灵兽说起故事来,幸好旁边没有别的什么人,否则,他现在这个样子,定会被人笑作是疯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一个人说话无聊,他干脆脱下自己的衣服,在溪水里浸湿拧干,给“独角驹”擦起身子来。 “你这么雪白可爱,要是身上弄脏了,可就不好看了,要懂得给自己打扫卫生才是。”他一边清洁,一边自顾自地唠唠叨叨。 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罗嗦的老大妈。 恐怕就是以罗嗦闻名的金灵在此,也会对他甘拜下风。 但那“独角驹”似乎很享受这一切,任青灵在它身上这里擦擦,那里洗洗,不时还打两个舒服的响嚏。 青灵好不容易将神兽身子擦洗干净,然后他拍了拍它的屁股,道:“好了,我还要赶路,你去吧。” 恐怕就算他师傅白眉在这里,也会被他这句话弄翻在地——这“独角驹”是如何难得的灵兽!他竟要这样放走!不仅如此,居然还是在他帮这灵兽作了半天“保姆”之后! 任谁都知道,这“独角驹”乃是与龙同族的神兽,在天界,那可是只有佛祖才能骑乘的座驾啊。漫说在人间难寻,即便是在天界,也只有八重天才有仅仅两只。 “独角驹”简直就是一种无所不能的神兽,不管天上还是地下,都是人们梦寐以求的。 他竟然这样就放它走! 事实上,那“独角驹”此时似乎也愣了一愣——如果它明白青灵在说什么的话。 但它几乎没来得及做任何表示,青灵就已经御剑升空而去。 “独角驹”孤独地站立在溪水边,一直昂着头,向着天上青灵飞走的方向。良久,才缩回脖子,甩了甩头,向旁边的密林中走去。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五章 黄门镇上的强盗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青灵已经到了前往边南王城绿野的最后一站——黄门。 黄门属于金运王国,位于金运国与边南的边境上,历来便是两国通商的重要口岸——但那只是在金运被天神吒占据以前。 现在,边南已经断绝了与金运的贸易往来。 所以现在的黄门,显得稍稍冷清一些。 但冷清只是相对的——相对于以前贸易繁荣、商旅往来络绎不绝的时候。 因为现在的黄门,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几乎每家客店,每间饭馆,都已满座。不过里面的客人,不再是以前那些衣着华丽的商人,而是样貌可怖的劫匪。 ——金运王吒默许金运的流寇聚集到黄门,专门打劫从边南边境路过的边南商旅。 所以现在的黄门,不过是个贼人的大本营。 在这里,最赚钱的行业已经不是开客栈和食肆,而是兵器铺。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里,十人中就有九人是带着兵器的。至于那没有佩戴武器的另外一人——也许是老人,也许是小孩,也许是个大姑娘,甚至有可能是个孕妇——但几乎所有带着兵器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尽量不靠近他们身边三尺之地。 因为那些人有可能是法师,或者是修炼诅咒之术的巫师,甚至还有可能是王庭的神侍——而这几种人,都是这些佩戴着武器、看起来耀武扬威的匪徒们不敢招惹的。 ——谁也不想糊里糊涂地就被那些异力者们杀死。 自从僵尸军队败于边南长河以后,黄门小镇上的异力者就突然多了起来。 为了不过分引人注意,青灵在镇子外的一道小山坡上降落下来,步行走进黄门镇。 肚子饿了,先找个地方吃一顿。 ——青灵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样想到。 修炼之人有时候可以十天半个月的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饥饿,而修炼到青灵这种境界的,两三个月不进食,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一路上走来,青灵力量消耗过大,当然肚子饿得也快。 走进黄门镇,青灵站在镇门里,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的店铺。 “难道我就要在这个地方进我在人间的第一餐?”他的心霎时凉了半截,起先的兴致完全被眼前所见破坏得一干二净。 街上来往的人就跟比赛似的,面目一个比一个狰狞。 街边的店铺就像刚被打劫过一样,陈设一家比一家破败。 甚至就连那些女儿家们,也都长得五大三粗,模样艰难。 而且,这小镇上,到处都弥漫着黑暗的气息,使得小镇看起来如地狱一般。 青灵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颇为悲凉。 他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实在是饿得难受。 不管它了,随便吃点吧。 ——人饿起来得时候,的确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所以才会有饥不择食一说。 以前在峨嵋修炼的时候,青灵可以几个月不进食,有时候他甚至以为他已经成仙了。直至此刻,腹中饥饿难耐,他才明白,他终究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笑了笑,竟然道:“还是做人好啊!什么都会有感觉。” 他这句话,旁人肯定是听不懂的。但他自己明白,那种对什么都没有感觉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恐慌。就像他第一次修炼一个月,突然发现自己竟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和疲倦时,心中的那种恐惧。 不过他跟师父白眉提起的时候,却不敢说自己当时第一感觉并非是饥饿和疲倦,而是想起自己居然有一个月没有如厕,会不会是生病了。 当时他几乎吓得要哭了,因为那时他不过才15岁。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不禁笑了起来。 他随意挑选了一家小店,走了进去。 刚一进店门,他便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店里高谈阔论:“……我他娘的大吼一声‘站住’,那老小子就他娘的吓傻了,吓得尿裤子。哈哈……我跳起来就是一刀……老子本来是打算砍他脖子的,谁知道那时候起了点风,吹了颗沙子到我眼睛里,我的手就偏了一偏,砍下去才知道,那一刀把他的脑袋削下来一半……” 青灵听了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 那人生得龌龊,一头卷发长而脏乱,胡须稀少但也颇长,一脸横肉,虽是衣衫褴褛,但一身杀气。只听他继续道:“……那什么血啊,脑浆啊,骨头渣子啊洒了一地……哈哈哈……真是过瘾啊。” 说完他颇为得意地看了看面前围着他的那些听众,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顺手又在正从他身旁经过的一个女战士屁股上一拍。 那女战士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怒目相视,但又敢怒不敢言。 那人淫荡地对女战士笑了笑,继续回过头去向他的听众吹嘘他的“丰功伟绩”。突然他“哎呀”一声,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跳起来时手里还端着一个酒杯。 这时,青灵已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要了几个馒头和一碟小菜 ——修仙之人,食物本就简单。 此时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颇有兴致地看着那龌龊的强盗——那人从叫那声“哎呀”到现在差不多过了半柱香了,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眨眼,似乎中了定身咒一般。 事实上,他的确是中了定身咒——青灵的定身咒。 青灵正在另一张桌子上笑眯眯地边吃边看着自己的杰作。 起初几个围观的人还以为是那人故意捉弄大家,但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都半柱香了,他怎么还一动不动? 又几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伸手出去推了推那人,发现那人就像是死了多时一般,全身僵硬。然后都脸色变了一变,随即恢复原状,各自吃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青灵心中大为诧异——他期望中的一片混乱,鸡飞狗跳并没有发生。 他哪里知道,这小店里的强盗们见那人的样子,都以为是那些异力者们所为。而那些异力者们,又是他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强盗们所万万不能招惹的,所以才会出现他看到的这一幕。 ——那些人宁愿当睁眼的瞎子,也决不愿意做勇敢的尸体。 更何况,他们和那人并没有什么交情。 在这个小镇上,多死一个人,就意味着其他人会多分一杯羹。 谁会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青灵却没打算要杀他。他只不过想定他个三五天,让他吃吃苦头而已。 但当他发现那人的气息竟然在逐渐消失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六章 又是一个神 首页显示不了,只有重新发一次。 他正想出手解了那人的定身咒,就见那人“嗵”的一声,栽倒在地上。待青灵再用力量去探那人的气息,早已全无。 ——那人竟已死了! 直到这时,进到黄门镇后一直全无警惕之心的青灵才紧张起来。 ——这镇上居然还有异力者存在! 青灵一惊之下,用神力在店中一扫,随即便注意到了坐在对角一张桌上的一个黑袍人。 那人侧对着青灵,黑袍上的头罩将他的整张脸盖住,让青灵看不清他的样子,甚至分辨不出“他”的性别。但他身上力量的气息窜动不止。杀了那强盗的人,在这店中,非他莫属。 店里依然热闹非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这里刚刚死了个人。 店里一切如常——似乎是这样。 虽然并没有人对刚刚那个强盗的死表现出什么诧异。 但这里死了个人的消息还是很快地传了出去。 不是很快,是飞快。 因为死的是一个城郎。 城郎,是金运国的官职,是最低的一阶官职,属于军队编制。 而在黄门的城郎,则稍稍有些不同,因为他们的职责不再是作战,而是打探。 ——他们是被金运王吒派来黄门的神侍手下的探子,混迹于强盗之中,专门负责搜集关于边南的情报。 现在死了个城郎,这消息自然是传到了领导他的神侍那里。 于是,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小店便被王国的军队包围。不一会,小店里进来了一行人,当中的一个,脸色冷漠,神情高傲,身着华服。初进到这脏乱不堪的小店,不住地皱眉,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在他的脚踏进小店后,不到一会,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人都从小店后门溜走了。 当然不包括青灵,还有那个一袭黑袍的神秘人。 事实上,那神侍一进门,眼光就牢牢地锁住了这两个人,所以才没有命令手下追捕逃走的其他人。 ——那些人都是熟面孔,他知道他们绝对不敢杀自己的手下。 唯独这两人,他从未见过。 他走进来,站到店子正中,似乎是为了引起这两人的注意,他“哼”了一声,一跺脚,一波力量从他脚下发出,向四周发散,直袭两人。 没反应!他发出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 他心里惊了一惊。 两人还是没有看他。那黑袍人正在仔细地看着手里的酒杯,而那一身青衣的男子,正在专注地看着那个黑袍人。 神侍的脸色有点不自然起来——这两个人,来到他的地盘上,杀了他的人,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要知道,在金运国,有多少人想一睹神侍的风采而不能如愿啊。 他愤怒了。 “抓起来。”他大声命令手下。 数十甲士涌进小店,分作两队,向二人扑去。 “嗵嗵嗵……”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甲士们还未进到这两人身边5尺之地,便被一阵力量反弹开来,摔出店外。 神侍的脸色变了。 惊讶、尴尬、愤怒、不甘。 他没有想到今天来到黄门镇的,居然是这么两个高手! 他也修炼法术,他当然知道弹开甲士的是两人的护体法力,因为他也有护体法力。 但护体法力范围能有一丈方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居然笑了,笑容中竟有一些得意。 然后他突然起身,向后跃出小店,就在街上,伸出食指。指尖发出一道亮绿色的闪光,直射天际。 青灵见他的举动,心中疑惑。 这是信号,难道…… 不过几瞬之间,他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白光闪耀着,在小店中炸开。一个人从白色光芒中现出身来。 青灵一看见这人现身,便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个大错误。 来人身着麻衣,脚穿草鞋,一头黑发在头顶挽起,用麻绳扎住,脸上轮廓如石刻一般,身子矮小,但显得精悍健壮,双瞳一片浅褐色,但那里面似燃烧着团团火焰,不停地闪烁。 他身上萦绕不息的神力,让青灵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感觉,与在罗西见着武罗时一模一样! 是地仙!竟然是地仙! 金运王吒竟然能请动地仙! 此时,那一直安坐的黑袍人似乎也有所感觉,身躯震了一震。 “我是耕父。”那麻衣人一字一句地说着,缓缓向青灵走来。 “你们谁是峨嵋青灵?” 青灵脸色变了。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七章 美丽的僵尸 丰山之神耕父?!那传说中的衰败之主?! 而且他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青灵终于明白什么叫恐惧了。 在罗西的时候,他激于和明日的友情,与武罗对决时,根本就未曾有丝毫犹豫。但今天,他却被这耕父激起了深深的恐惧。 耕父走近青灵,刚要说话,却突然被那一袭黑袍的神秘人所吸引。 “哼!”他冷冷地道:“在我面前,不许藏头露尾。” 他手一挥,一股劲风袭向黑袍人,将他的头罩猛地吹开。 青灵霎时被惊呆了。 纵然大敌当前,他仍不得不痴痴地望着那黑袍人。 那人居然是个女子! 不!这世上哪有如此绝美的女子? 可她又是什么? 耕夫似乎也愣了一愣——纵是已成神数万年,自己恐怕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吧。 他在心里叹了一叹。 青灵却突然心痛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他只知道,自看见那女子后,他就心痛了。 那女子,本来就美得让人心痛。 此时她已转过头来,冷冷地看向耕父。 耕父突然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恍惚中,青灵觉得那目光似乎往自己身上扫了扫。 耕父突然举步向那黑袍女子走去。 “好美丽的女人!”他叹道。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妃子,我可以不杀你。” 他一步步朝那黑袍女子走过去。 “事实上,”他又叹息道:“杀了你,太辜负大神的造物之意了。” 那女子脸色冷漠,虽然身子微微颤抖,但鼻尖还是“哼”了一声,道:“你?” “恐怕还不配!” 她努力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显然心中也是害怕之极,语声有些颤抖。 耕父脸色猛变。 “嘭嘭嘭……” ——小店里的十数张木桌瞬间尽数炸裂,这力量迅速蔓延到小店的墙壁、房顶和地面。不过眨眼功夫,原本虽然破败,但却周全的小店,便被耕父的神力夷为平地。 耕夫怒喝一声:“你说什么?”他遥一伸手,那黑袍女子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就这样,被提了起来:“我不配?” 他眼里冒出愤怒的火光,力量似乎已不受他控制,就要喷薄而出。 “呛!”一声清吟,青奴已经出鞘。 “斩!”青灵一声大喝。青奴脱手而出,旋转着向耕父射去,转动之中,竟带起了一片青芒。 但青灵这一剑,却并非仅仅带起一片光芒那么简单。 这一剑,乃是他以元神发动,激出了青奴本身具有的斩神之力。 这一剑发出,青灵的元神将会受到永远的损耗,无法弥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发出这样的一剑。在罗西,明日遇难,面对武罗时,他都没有发出这斩神的一剑,纵使知道自己三人绝非武罗敌手。 但今天,这个时候,他发了。他知道他绝不是因为自己而发这一剑,他也不想承认是为了那黑袍女子。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她的头罩被耕父掀开,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心就很痛。 可耕父不知道,他低估了青灵的力量。 一个人类,能有多大的力量? 他不屑地一笑,左手依然牢牢地掐在黑袍女子的脖子上,右手轻松地指向青灵。 然后他突然感到掌心一片冰凉。 青奴旋转而来,势如闪电,刺进耕父右掌掌心,迅速钻入他的右臂,直指他的心脏。 “啊!”耕父突然大叫,左手力量消失。那黑袍女子便落了下来。 耕父左掌向自己肩上一按,整条右臂便掉落在地。他迅急后退,向着追击而至的青奴张口喷出一股神息,神息化做剑芒,将其牢牢缠住。 “竟敢伤我!”耕父彻底愤怒了。 他猛地低头含腰,全身像缩水一般倦在了一起。一团紫色的光芒顿时将他全身笼罩。 青灵一见,便知耕父正在用神力催生新的右臂。 这是个逃走的好机会。 他对那黑袍女子大声叫道:“还不快走!”说完继续催动力量,与耕父的神息纠缠。 那黑袍女子看看青灵,似乎欲言又止,然后她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耕父。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会,耕父的右臂断口处,开始伸出一根肉柱来。迅速地,这肉柱不停向外生长。不过几瞬,一只完好无损的手臂,便出现在耕父身子上。 耕父缓缓抬头,眼中神光一闪,已牢牢地盯住了青灵。 “人类贱种,竟敢伤我,今日我要你形神俱灭。”他咬牙切齿地道。 青灵不由打了个寒战。 一片紫色光芒迅速从耕父身上散开,向四周延伸,不一会,便围合而成一个十丈方圆的半球形罩子,将这十丈方圆所有一切,都罩在里面。 ——那黑袍女子,已无法离开。 “该死!”青灵暗暗咒骂。 一片紫色光芒中,耕父一步一步向青灵走来。青灵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咽喉,呼吸困难。 紫色笼罩了整间被破坏的小店,将这光罩中的三人,都映得惨淡可怖。 一声如熊吼般的怪声在耕父身后响起。 耕父猛然回头。 那黑袍女子正缓缓飘上半空。 一双巨大的羽翼,在她背后生出。那羽翼上,长满了整洁亮丽的黑色羽毛,宛如黑水晶雕琢的一般,偶有夺目光芒闪耀。 那女子的嘴角,竟生出一双长长的獠牙来,白森森令人发怖。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竟长有一副如此恐怖的獠牙!? 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紫色光圈外围观的数百人都惊叫起来。 但小店中的二人,却似乎不为所动。 “哼!原来是僵尸。”耕父冷笑道。 青灵却看得有些呆了,几乎忘记催动青奴。 “好漂亮的小虎牙!”他叹道。 倘若明日在这里,恐怕又会摔一跤。 那生出翅膀和獠牙的黑袍女子,身在半空,双翅猛地一收,向耕父扑过来。一扑之力,竟然让耕父催发的紫色光圈扭曲晃动。 耕父眉头一皱,似乎对这僵尸的力量颇感意外。 黑袍女子来势迅如闪电。 不,恐怕连闪电也没有她快。 耕父甚至连力量都来不及催动,只好向后猛避。 但他的速度如何跟僵尸相比?不过一瞬间,他便觉得周身都开始疼痛起来。 ——那黑袍女子在眨眼间已不知向他攻了多少拳。 但耕父仅仅是疼痛而已,却并没有多大损伤。事实上,如果不是先前被青灵偷袭损掉一臂,为了重生而大耗力量,恐怕那黑袍僵尸不会如此容易得手。 地仙的力量,确实远远超出人类的理解能力。 青灵黔驴技穷。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八章 东海敖三 耕父终于从雨点般的攻击中缓过劲来。他开始反击。 他的反击简单而有效。 青灵看见耕父身上炸开一团紫色光芒——比他护体法力更为明亮的紫色光芒。 炸开的紫色化做道道裂开的光线;光线化做了无数光刃;光刃正在围着耕父旋转。 光刃忽长忽短,不停地旋转着,像民间扬谷的搅拌机,只是这机器,能要人命。 ——当然也能要僵尸的命。 光刃的旋转让青灵觉得时间停止了,因为他怎么看,也看不出光刃是怎样旋转的,只能看见一面光盘,偶尔从盘沿射出一两道紫芒。 ——青灵目眩了。 一声凄厉的鸣叫,数片黑色的羽毛空中飘舞。 黑袍僵尸远远飞起,被抛向远处。然后在耕父护体法力的内壁处,被重重地弹回。 青灵愤怒地升起,启动咒语。 耕父冷冷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弑神么?” 青灵睁开双眼,眼中是一片金色。一片金光从他脚底升起,渐渐将他笼罩。 “你疯了,你居然以自己的百年道行发动裂虚界法。”耕父愤怒地咆哮。 似乎被青灵激怒,但更像是害怕。 青灵正以裂虚界法来撕裂空间,要将他抛入那一切虚空的幻境。 ——青灵要跟他同归于尽! 这个人类是怎么了? 但他也清楚,一旦被送入虚空,他可能永远都无法摆脱那里。 青灵本不具备那样的力量,可惜耕父太狂妄,太自信,将自己的护体法力扩张得太过强大。 ——在他的护体法力里面,青灵以百年修为,足以撕裂空间,将耕父和他自己送走。 “叮!”一声清脆的鸣响,在耕父身边响起。 一道白芒直射青灵,在青灵身前,白芒炸开为一团白雾,迅速将青灵包围。 ——青灵的咒失败了。 白衣如雪,双目如电。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青灵面前。 好英俊的男子! 白衣男子对青灵笑了:“想不到,你的脾气还挺大的。” 青灵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样一个男人,可看着他的眼神,却觉得又无比熟悉。 这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是谁? “不需要裂虚界法,这农夫我来帮你打发吧。” 白衣男子的话,似乎完全没将耕父这位上神放在眼里。 可耕父不敢怒。 ——好汉不吃眼前亏,并不是人类才明白的道理。 他完全看不出这白衣人的力量。 完全看不出。 就像江河完全无法明白大海的渊博一般。 对他来说,这白衣人就像大海。 “你是谁?”耕父感觉嘴唇有点干裂。他现在突然不想杀人了,他只想回到金运王为自己修建的宫殿中,好好地喝几壶美酒,解解渴。 他现在觉得那些肮脏得让他想吐的宫中宦官,突然变得可爱无比。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看见他,自己就会害怕? 为什么? 白衣人已慢慢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中,竟有一丝嘲笑。 “地仙不能干预人间之事,你可明白?” 白衣人脸色淡然,但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冰冷。 “你是愿意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自己走! 当然是自己走。 耕父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紫色光芒消失不见。 耕父走到小店门口,突然站住了:“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叹了口气。 “东海,敖三。” 耕父浑身一震:“好!那我就不算丢脸。” 耕父突然又恢复了那种天地无匹的骄傲,走出门去,趾高气扬。 等到金运军队全部撤走,青灵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想起过去问问那位自己刚才还舍命相救的女子。 东海,敖三,东海,敖三,东海…… 他反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发誓自己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名字。 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眼前白光一闪,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 直到被白衣人带到边南境内的一处丛林,青灵还在想这个问题,这个人。 “喂!”黑袍女子叫道:“过来扶我一把。” 青灵连忙跑过去,却踌躇着不敢下手。 ——这个僵尸女子太美了,美得让人不忍触碰。 “哎哟!”女子想站起来,却扯动了伤处。 她看起来很生气,银白色的脸上有一丝红云:“你到底扶不扶?” 白衣人正在不远处生火,却看着这边失声笑起来。 青灵的脸红了,连忙伸手扶起女僵尸,到篝火旁。僵尸女子似乎不愿意离白衣人敖三太近,远远地坐下。 白衣人说话了:“你的伤再过一会就没事了,僵尸的身体恢复很快的。” 僵尸女子点点头,却不说话。 青灵似乎也有心事。 三个人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四周除了野兽夜枭的鸣叫声,就只有树枝再篝火中烧爆的“噼啪”响。 终于,青灵还是忍不住了,他抬头看着白衣人敖三。 “我以前没见过你,也没听过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可你为何要救我?” 敖三也抬起头,笑了笑:“救便救了,难道你还想回去再死一次不成?” “噗!”僵尸女子笑起来。 青灵的脸再次绯红。 僵尸女子眼中的光芒突然灵动起来。 “你刚才对那耕父说,你是东海敖三?” 白衣人笑着摇头,并不回答。 但僵尸女子却不依不饶:“你姓敖,便是龙族,住东海,莫非你和东海龙王有什么关系?” 白衣人脸色沉了下去,还是不说话。 但青灵心里却一跳。 “东海龙族里谁叫敖三呢?”僵尸女子自言自语。 青灵却突然道:“东海龙王也只有两子,第三个是女儿。” “可世人却忽略了那个两千四百年前因犯天条,被神界打入黑龙潭的龙王三太子。” 僵尸女子接道:“那是因为他后来拜了金禅子为师,求佛去了。” “成佛之后,他再没回龙族,所以世人以为,东海只有两个太子。” 两人一人一句,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白衣敖三的神情。 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他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呢?”他问僵尸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青灵这时才想起,他同样也不知道这个僵尸女子的来历。 那美丽僵尸笑了,一笑,便让人感觉林中充满阳光——尽管现在夜幕刚刚降临。 “我叫玲珑。” 玲珑! 敖三青灵都微微一惊。 怪不得!怪不得会有如此倾倒苍生的容颜。 原来竟是僵尸王的次女玲珑。 青灵突然笑了:“我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死在什么人手上了。” 敖三和玲珑都是一惊。 青灵道:“最初见你们,我便知道了,你们是来杀我的。你们虽然出手帮我对付了耕父,却还是隐藏不了那一丝杀气。” “我修的是仙术,全身上下都是峨嵋的仙气,所以……” 所以就算肉眼看不见,天眼看不见,但那仙气却能清楚地感觉得到。 那仙气太纯净了! 白衣人站了起来,玲珑也站了起来。 青灵解下背后长剑,插在地上。 “动手吧,我知道我绝不是你们俩的对手,所以这抵抗,也没什么必要了。” 敖三冷笑一声,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 再见?! 青灵不明白。但是他立刻又听见一声“再见”,是玲珑说的。 敖三边走边对玲珑道:“这人很无趣。” “我同意。” 青灵傻了。 “喂!”他冲两人背影叫起来。 玲珑回过头,面色冷竣:“你此去边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吧。” 青灵心里又是一震。 边南怎么了? “我只能告诉你,你要请兵,去绿野,不要去中州。” 青灵听出她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当他再想问时,两人已消失不见了。 但青灵觉得明日的请兵计划并不是那么秘密和周全,至少,那个美丽的僵尸就知道了。 是谁把这个计划泄漏出去的? 天衣?不可能,明日?更不可能,自己?扯蛋! 青灵头大了。 第二卷 征途 第二十九章 青灵的头更大了 头大归头大,边南一定要去。 青灵这样想着,御剑升空,向边南王城绿野赶去。 他几乎毫无考虑地接受了玲珑得建议,尽管他知道她其实是来杀他的。 为什么? 他只知道,不管是敖三和玲珑,他们说的话,他都会信。因为他们值得信任。 他和他们或许不是朋友,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信任。或者也可以把那称为敌人之间的默契。 青灵来到王城,却失去了目标。 ——边南王宫一片废墟。 他降落下来,向守卫在废墟上的卫兵打听到,边南王庭,已暂时迁到了云华行宫。 青灵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云华。 他心急明日的计划,忘记在云华宫前降落下来,而是一路御剑,直闯云华宫。 等他发现糟糕的时候,一道绿色剑光距离他仅有半尺之遥。 “妖孽!竟敢擅闯云华宫。”他听见一个很好听的女人声音。 青灵急了,慌忙一个翻身,直落地面。 那绿色剑光紧追不舍。 青灵腾左,它腾左,青灵腾右,它也腾右,始终不离那半尺距离。 青灵暗暗惊叹:边南王室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虽然明日再三交待,但青灵还是不肯相信,长居边南王宫的那两个轩辕姑娘,会有如此的力量。 青灵撤剑,身形向后一缩,生生飞退十丈。手指并拢,双手结印,一身青灰色的战甲在他身上迅速生出,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绿光追至。青灵“吼!”一声,青奴应声飞起。 “叮!” 青奴在风中化身,变出千道剑芒。 “剑雨!”青灵大喝一声:“去!” 青奴一声龙吟,将千万剑芒抖射出去,直袭那绿色剑光。 青灵心中暗笑。 ——这剑芒大概就能唬得住那御剑袭击自己的人了。 剑雨是青灵的绝技,是青灵见天赐甘霖,万千雨点坠落凡尘,有感而创,威力极大。 不过刚才青灵使出的,却只有其形,毫无其神。 ——那些剑雨,都只是些幻影而已。 青灵笑眯眯地等着看袭击他的女人花容失色的样子。 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因为那道绿色得剑光在剑雨中炸开了,像片片飘落的绿叶。绿叶缠住了剑雨。 剑雨本来就是幻像,立刻就被绿叶包裹起来,瞬间消失。 绿叶闪电般飞向青灵,将他也包裹起来。 “喂!”青灵突然想投降:“明日叫我来的……” 他还没说完,一片叶子塞进了他的嘴里,把他剩下的话堵住。 然后他看见几个人影从偏殿大门中跃出来。 两个美丽的女人——青灵不敢猜测年纪,如果那是神族人的话。 ——他也懂得女人不好惹的道理了。 三个小孩——男孩子大概有十五六岁,小的那个女孩子很小,大概五六岁,大的女孩子一身彩衣……等等,不对,那女孩子身上怎么有妖气?! 青灵努力地回忆明日跟他交待的话。 ——没提到这三个小孩啊。 一袭绿裳的女子说话了:“你是什么人?” 青灵现在像个粽子。 他吐掉嘴里的叶子:“峨嵋青灵,该死!猴子……明日叫我来的。” “嘻嘻!”那三个小孩子忍不住笑起来。 ——青灵现在的样子,的确好笑。 但青灵觉得丢面子,太丢面子了。 尤其是在几个小孩子面前。 但那个看起来也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却立刻跑上前来,人还没到,长袖突然飘起,缠住了青灵的脖子。 “说,红猿哥哥怎么样了?”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青灵无语。 ——现在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野蛮! 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走上前来:“峨嵋青灵性情轻浮急躁,幸好你此时是在边南王宫,如果是在妖族的千兽山上,恐怕早就没命了。” 这话听起来像批评,不过她却是笑着说的。 青灵感到身子一松,低头一看,身上的绿叶消失了。 但彩衣女孩的长袖还绕在他脖子上。 一时间他倒不好动弹,情形十分尴尬。 “七彩,”那男孩子开口了:“放开他,他是明日的朋友。” 想不到那浑身妖气的女孩子还蛮听话,“哦”了一声,松开长袖。 几个人笑眯眯地走过来。 “我叫沁。” “我叫琢玉。” “欢迎到边南来。” 一刻之后,青灵已经坐在了云华宫玄坤阁里。 “明日传来灵鹤,说你会到边南来请兵。” “是的,”青灵喝了口茶:“只是这次计划复杂,灵鹤不足以传达那么多信息,所以我才跑一趟。” 沁插话道:“边南军队除必要的守备军外,其余都被中州王带去了中州,防守僵尸和妖族。” “如果要调兵,只有去一趟中州了。” 中州! 青灵想起玲珑说过的话。 “不过……” “不过什么?” 青灵将自己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只不过没提自己为何会和耕父打起来。 沁和琢玉都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已经有人预先知道了明日的计划?要在路上截杀你?” “不错,而且中州的事……” 琢玉突然神秘地笑了笑:“中州的事你不用担心,想必是那僵尸为了挑拨我们内部矛盾,故意放出的谣言,好使她族被困的十万大军能再踏中原。” “中州王二十年来尽忠为国,毫无私心,又怎么会抗命呢。” 然后她看了看身边的沁,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再说了,中州王和我们的……哎哟!” 琢玉被沁掐了一把,疼得叫起来。 青灵看在眼里,明白了几分。 ——怎么说都一百多岁了,他不是傻子。 所以他也渐渐放心下来。 ——可能真是玲珑为了离间人类内部,才对自己那样说的吧。 沁和琢玉站起来:“但是计划外泄一事,我们还是提前通知明日好一些,他也好早日应变。”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中州。” 三个小孩子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我们也要去。” 青灵叹气。 …… 一行人到了中州,已是入夜。 因为是主母秘密出宫,所以中州王并没有大肆宣扬,公开迎接,只是派了车,将他们带到军营。 ——中州王没有王宫,他带兵到中州后,就一直住在军营里。 青灵终于见到了这个在人类世界里如日中天的人物。他和所有第一次见到顾方东的人一样,满是惊奇——这位中州王,这个传奇般的人类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与众不同之处。 要不是早听沁和琢玉说起,他甚至不会相信这人已是修炼到“奴神”境界的鬼术大师。 他很年青,很和蔼,让人觉得很亲切,甚至……还有点拘谨。 他对沁很不一般——这一点从他看沁的眼神中能感觉得到。 听完青灵陈述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看了明日亲笔所书的出兵计划,中州王顾方东马上同意出兵边境,以牵制金运国的军队。 只是说,这边还需要安顿调度,要第二天一早才能出兵。 青灵见任务完成,便决定告辞。 “不急不急,明天一早,你可以和我的大军一起出发,免得再遇上那些杀手。”中州王热情地道。 “就是啊,怎么说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多留一晚。”琢玉也笑着挽留。 汉唐和轻轻想要多知道一些明日的消息,拉住青灵不让他走。 至于七彩,只是歪着头好奇地看了青灵一眼,青灵就觉得头大得厉害。 ——没办法,只好多留一晚。 一晚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章 陷阱 明日从茅屋里出来,轻轻带上了门。天衣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明月高悬。 “此去五十里,有一座山,叫宁山,山中有谷,叫宁谷,天堂就在那里。”明日指着大路对天衣道。 “要找到他,可真不容易。”天衣笑了笑。 又是明月夜呢。 她想起了那晚,心里觉得温暖。 两人御风飞行,相互依偎,心中都有说不出的愉悦。彼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要是永远能这样该多好,明日想着。 天衣却落下泪来。 “傻丫头!”明日微笑着揩去天衣眼角的泪水。 越过山头,下面就是宁谷。 谷如其名,一片夜色下,真的是宁静异常。 谷中一间草屋。想必就是天堂的居所吧? 凤是百兽之神,在他的居所周围,自然是没有任何动物敢逗留的。 两人降落下来。 房中还有灯光,灯下还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你来了?”房里的人沉重地叹息着。 “我来了。”明日笑道:“你还好吗?” 房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 门开了,一个相貌英俊异常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有一头火红的头发。 “天堂!” “明日,你可知道,你不该来的。”天堂深皱着眉,脸上似有许多无奈。 明日愣了一愣。 “我来,是为帝族的事。” 天堂摆了摆手,不让明日再说下去。 “我将我们两个的命运交给大神来决定,如果今晚你不来,我们就还是朋友,可今晚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明日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因为我也在这里。”一个像猪一般的声音在明日身后传来。 “还有我。”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出现在两人左边。 明日心中突然冰凉。 中计了。 “我没想到。”明日苦笑:“你竟然会跟这两个垃圾合作。” 他是对天堂说的。他说的两个垃圾,自然就是天蓬和卷帘。此刻他们正得意洋洋地向明日走来。 ——他们毫不在乎明日说他们是垃圾。因为他们注定是今晚的胜利者。胜利者通常都是比较大度的。 天衣已将“诛仙剑”召出。 明日知道今晚难以脱身了。 ——天蓬和卷帘出现以前,他毫无察觉。这只能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人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他。 信仰之力? 明日心里苦笑——千算万算,竟没算到天堂会跟这两人合作。 他低估了天堂心里对神界的仇恨,更低估了凤族对天空的向往。 “他们许给凤族在新的国度里自由翱翔的权利,这对我来说就是一切。”天堂看着明日,眼里露出激动的光芒:“你明白吗?明日。” 明日摇了摇头:“我曾经以为我是明白你的,天堂,可现在,我却发现你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天堂了。” “你变了。” 天堂苦笑,却缓缓升上半空,一双金色羽翼,从他背后弹出,几乎盖住了整间茅屋。 “明日,你要当心了,今晚我们,是要杀你。” “天堂,你说的话太多了。” 天蓬看着明日身边的天衣,眼睛直勾勾的咽了口口水,突然一跃而起,手里金光迸现,出现一柄厚背大斩刀,向明日当头斩去。 那边卷帘也双手一召,手中立时出现一柄日月铲。 ——这是他的兵器,也是他的法宝。 可天蓬用的却只是一件普通神兵,不是他的法宝。 他以前用的,时一杆钉耙。 天蓬很虚荣,成佛后嫌钉耙难看,就收了不再用,改用起这赤铜所铸的大刀来。 明日嘴角冷冷一笑——今晚,这刀注定会成为天蓬的绊脚石。 明日天衣心意相通,突然一齐发声:“八极。” 八道蓝色光柱从地底涌出,直射天际。 光柱以两人所站之地为中心,将方圆十丈圈成一个阵势。 光柱上升十丈,突然生生止住。 静默! “轰!”光柱炸开,炸开处一道蓝光圆盘迅速变大。 每根光柱都有数处炸开,每个圆盘高低位置不一。 ——最重要的是,每张圆盘的锋利外缘,都有足够的杀伤力。 三人飞退。 天堂翅膀一收,以闪电之速冲向天外。 ——他早知道明日之力,处处提防,所以才稍显从容。 天蓬、卷帘二人却颇为狼狈——圆盘外缘割开了他们的战甲,除此以外,却并无丝毫损伤。 但大吃一惊的却是明日。 ——两人以妖族密术“谴天咒”加注于八卦阵中,原以为至少能伤得他们一人,可居然只割开了他们的战甲! 天堂不必说,但那天蓬卷帘,怎会进境如此的快? 容不得明日多想,天上一声鸣叫——天堂已折了回来。天蓬“吼”地大喝一声,右足往地上一顿,身形迅速变大。卷帘单手执铲,向天长啸。 天堂回来,手里已多了一条锁链——那条在冰风崖锁住他的双翅,不让他飞翔的赤铜链!那本来就具有神力,却被天堂炼化为自己法宝的赤铜链! 链头系着的,自然就是那黑玉锥。同样是神器,同样被天堂炼化。 赤铜、黑玉(群玉)、龙金、蓝钢,是炼器的四种材料,只有这四种材料炼出来的,才叫神器,才会拥有神力。 天堂一人就拥有了两种,那天蓬和卷帘呢? 不管怎样,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这个时候,明日更注意的是这三个人,而并非他们手中的兵器。 谷外吹来一阵怪风,风中有湿气。 天堂的锁链带闪电之力,射向天衣。 天蓬的刀像倾倒的山峰,向明日砸下,飞砂走石。 天衣左手捻诀。“诛仙剑”迎锁链飞出,剑锥向交,“叮叮”之声不绝于耳,更有电光四射。一时间,宁谷中不再宁静,各色光芒交错生辉。 明日身形一挺,“长空”枪“嗤”地应声而出,避过天蓬金刀,直刺天蓬咽喉。 天衣一抬臂,“朱雀弓”在手。左手凝气化箭,瞄准空中天堂,连珠箭“嗖嗖”发出。 明日大吼一声,身后“化雪”“叮”地弹出。明日伸手,化雪已在手中。 天蓬回刀,欲拦“长空”。明日单手执枪,身形急速旋转,拔地而起。 明日已到天蓬面门之前,手中“长空”急刺而出。天蓬将将横刀拨出“化雪”,岂知“长空”又到,慌忙后退。但他身体变得过于庞大,后退之速甚慢。 明日左手一抄,将“化雪”执于手中。双枪在手,明日进攻之势,有如猛虎下山。 这一切,都不过是几瞬之间发生。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一章 捆仙索 “长空”“化雪”已抵住天蓬咽喉。明日突闻身后怪响——一股寒气直逼过来。 明日不得不撤枪转身。 一道巨大冰刺凌空袭来! 明日大喝一声,双枪横扫,击中冰刺。“轰”然声中,冰刺化为碎屑。透明冰块反射着奇异光芒,坠向黑暗深处。 明日这才定神,放眼看去,竟是卷帘召来谷中潭水,凝结成冰刺。 间不容发,这边冰刺刚破,水墙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道道水箭射向明日,及近身前,迅速凝结为冰,变为无坚不摧的巨大冰刺。 “哈哈哈……” 见明日左冲右突,渐渐力不从心,天蓬不由得意大笑。 天衣单斗天堂,竟也吃力起来。 “朱雀“弓威力虽大,但箭箭都要以气凝成,颇为消耗力量。天堂身在空中,虽然锁链被“诛仙剑”缠住,却仍能纵横自如。 天衣的箭虽然如影随形,却每每都差之毫厘。 天衣额头已沁出汗珠。 卷帘的水墙越逼越近,明日突然将双枪掷出,双臂伸展,凝神而立。 一旁正催动力量的卷帘突然感到一阵压抑。 他心中一惊。 一股旋风在明日身前无端生出。风力渐涨,风声肃杀,隐隐有兵戈相交之声。 风刀咒! 可惜卷帘和天蓬并不知道,所以他们现在正得意洋洋地向明日逼近。 旋风突然散开,力量却有增无减。 风刀之力撕扯水墙,如割败草。那旋风正肆无忌惮地扩张,疯狂地破坏着一切。 当天蓬和卷帘发现糟糕的时候,已被卷入风中。 他们身上的战甲,在这风中竟如柔纸一般不堪一击。瞬间,二人便赤裸裸地站在谷地中。 天衣脸红了红,“呸”了一声。 风刀之力弱了下来,明日双手一召,双枪飞回手中,身形一挺,闪电般扑向天蓬卷帘二人。 今日之势,已是不死不休。 明日知道,天蓬和卷帘之意,必定是杀了自己。 他也知道,他被帝族出卖了。 所以他愤怒,所以他用了有屠戮之力的“风刀咒”,所以他现在绝不能给天蓬和卷帘任何喘息的机会。 天蓬卷帘黔驴技穷,唯有硬着头皮接下明日双枪。 可明日却不让他们接。他身子一侧,形如鬼魅,从天蓬卷帘中间穿过,这才回马一枪。 二人双双急退,明日如影随形。地上砂石飞溅。 天蓬卷帘额头已开始冒汗——这个红猿,激战之后竟还有如此力量! 自西域兵败,死里逃生之后,他们自信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力量更是突飞猛进,但为何…… 他们有千万信徒,原以为信仰之力已使他们能无敌于天地,可今天他们才发现,这个红猿,这个当年惊动天界的轩辕龙辰之子,(奇*书*网.整*理*提*供)竟还是强大得不可理解。 激战中,双方不知已交战多少回合。 明日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必须速战速决。 天堂依旧不紧不慢地与天衣纠缠。 明日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力量仍在天衣之上。倘若没有“诛仙剑”和“朱雀弓”,天衣早已落败。 一念至此,明日手上更是不停。 天蓬卷帘的防守已是捉襟见肘。 如果现在能腾出手来,就能使用小龙临走时给的法宝。小龙的法宝一出,今晚战局也就定了。 想到这里,天蓬的心里更急了。 “嗤” 破空声在天蓬耳边响起——“长空”枪擦着他的脸颊刺过。天蓬顿时感到脸上一凉,知道又中一枪,连忙向后翻滚而出,却扯动方才“风刀”留下的处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低头看时,刚刚止血的许多伤处,又鲜血迸流起来。 心中一慌,竟不知明日枪尖已袭至他的咽喉。 “叮!” 眼前火化一闪——卷帘接住了明日要命的一枪。 “快!”卷帘眼中红光迸现,几近疯狂,大叫:“我缠住他,快出‘捆仙索’。” 天蓬回过神来,闪电般往怀里一掏。 明日暗叫糟糕。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二章 我要娶她 念及意随,明日突然消失在卷帘面前。 隐身术! 天蓬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天上正左闪右避的天堂突然被一阵巨力击中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向后飞出,远远撞在谷口山岩上。 半空中明日现出身来。天衣双手一召,两件法器隐于掌中,身形一起,闪电般腾空而去。 逃? 天蓬读着咒,嘴角抽搐。 一道银光从他掌心飞出,速度之快,闪电也无法相比。 银光迅速追上明日天衣。二人同时感到身子一紧,力量顿时消失。 耳边风声“呼呼”,眨眼间,天蓬的猪脸已在眼前。 天蓬和卷帘看着两人,眼中依然带着恐惧和愤恨。 天堂摇摇晃晃地飞回谷中,看了看被捆仙索扎牢的明日和天衣,什么话也没说,进了茅屋。 终于,明日说话了:“我败给了白龙尊者的‘捆仙索’,不是你。” “可你还是败了,败了就是败了。”天蓬喘着粗气,咬牙道。 卷帘走上一步,一拳砸在明日肚子上:“对于你来说,败就是死,我们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他没有注意,不小心走到了天衣面前,正在得意,却感下身突然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蹲了下去。抬头看时,天衣正怒目而视。 “哈哈哈……”明日开心大笑。 卷帘眼光突地毒辣无比,他猛地立起,手中光芒一闪,亮出一柄匕首,向天衣咽喉刺去。 ——与明日对战时的狼狈,已使他完全失去平日的理智和冷静。 一只肥大的手握住了他的右腕。 “你干什么?”他冲天蓬大叫。 “我问你要干什么?” 天蓬一把将他甩开:“这个女人不能杀。” 卷帘向天蓬扑过来:“为什么不能杀,我偏要杀。” 两人扭打在一块。 明日脸上冷笑不断——这两人这个样子,还像个神么?与那些人类中的流氓有什么分别? 要是他们的那些信徒看见,真不知道会怎么想。 “狗咬狗!”天衣嘲弄地道。 天蓬忽然在卷帘耳边说了句什么。 卷帘听得不真,大声问:“你说什么?”手上却并不停下。 天蓬急道:“因为我打算娶她。” 卷帘突然停下了,傻了一样看着天衣。 明日心里一凉。 天衣脸色变了。 “做梦!”她冷冷地道。 “天蓬,你还有点神性么?”明日怒骂:“你这个杂碎!” 天蓬突然笑起来:“我的确是个杂碎,可我是个活着的杂碎,而你,马上就要变成死人。” 他走到天衣面前,却不敢离她太近——有卷帘的前车之鉴。 “这是你的女人吗?”他冷笑道:“我就是要娶她,我还要她给我生一大堆儿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明日的牙,已咬出血来。 卷帘拍了拍手掌,一群白衣神侍从谷口穿进。 “带回去,等白龙菩萨回来处置。” ……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二章 敖凌 明日不知道已在巨炉王宫的牢里关了多少天,日出日落,他数着,大概有四十天吧。就这样和天衣默默相对,他不说话,天衣也不说话。 身上的捆仙索已经被解开了,可解开之前,捆仙索已将他和天衣的力量全部化去。 这就是捆仙索——传说中金禅子第四个徒弟、其实本应是他第二个徒弟白龙敖凌的捆仙索。天地众灵,莫不闻之色变。 其实在那晚的战斗中,明日本早就该想到这一点的。 可惜他压根就没记起,天蓬卷帘还有这样一个师弟。 ——因为甚至连神界,有时都会忽略他。 求佛之时,他不过是他师父的坐骑——一匹白马;成佛之后,他就隐居黑龙潭,再不出世。 这几天明日不断地想,十年前的屠神之役,倘若有他在,妖族还会不会获得那么巨大的胜利。 他记得小时候曾听父亲说过,天下地仙,从来不把神魔两界放在眼里,即使是八重天的如来和魔帝刑天。 唯独两人,却能让地仙们畏服。 一个,是明日的先祖,曾经的齐天大圣,后来的斗战胜佛——孙悟空。 另一个,就是东海龙王三太子,后来的白龙尊者——敖凌。 前者已逝,后者却还活着,只不过已被所有人遗忘。 ——那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明日早该想到的,这世上,这天地间,唯有天蓬与卷帘是他的牵挂。 因为龙族已容不下他,因为大师兄已自尽,因为师父已失踪千年。 第四十一天,明日终于见到敖凌。 见到敖凌,明日居然笑了。 因为他发现敖凌和他很像——不是样子像,是心。 ——所以他立刻明白,敖凌绝不会放他。即使明日知道,敖凌和他的两个师兄不一样。 敖凌见到明日第一眼,也是这个感觉。 甚至半个时辰时间里,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对望着。 ——却在做着最热烈的交流。 对任何人来说,敖凌都是冷漠的,甚至拒人于千里,包括他的两个师兄。可在看见明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打开了——不由自主地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汹涌而出。 敖凌在明日牢前默立半个时辰,然后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牢役来带走了天衣。 大殿上,敖凌正冷冷地看着面前有点萎缩的两位师兄。 “杀了他们两个吧。”敖凌语气冰冷。 天蓬和卷帘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他们原以为,以敖凌的性格,会要求放了明日和天衣。 其实他们自己,也还没有想清楚是否要杀了明日,因为他们想到了纵横谷。 ——神族是那红猿的靠山,而神族的力量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天蓬胆子向来很大——好色的没几个胆子不大的——他敢西讨罗西,北伐寒戎,东征王道,甚至南攻边南,可他绝对没把握敢出兵纵横谷。 所以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很矛盾,他一直在等师弟回来给自己拿主意。 ——这种要依靠力量来拿的主意,卷帘同样没有办法。 但他也没想到师弟给自己的主意居然是杀了明日。 “为什么?”卷帘抢先问了。 敖凌深吸一口气,神色竟有些悲哀:“他是个英雄,就该有英雄的死法。” “我真不该把捆仙索给你们,他其实不该死的。” 他长叹一声:“天下各族,都在追杀轩辕明日,你们知道为何?” 两人一惊。 ——原来他这四十多日在外不归,居然得到这个消息! “为何?” “不论神魔妖兽,或是僵尸,都有独霸天下之心,而轩辕明日是最大的障碍。” “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吧。” 天蓬卷帘额头冒出冷汗。 “你们骗了我。”敖凌语气更加冰冷:“轩辕明日再邪恶,至少也能算得一代枭雄,岂是你们说的那么不堪?” “可惜啊!”敖凌语气中,似有无限悲哀。 “他们如今力量全失,如果放他们出去,恐怕会有受不尽的羞辱折磨,还不如就让他在我们手上,像个英雄般的死去吧。” 敖凌抬步向外走去。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两位师兄,四师弟与你们缘分已尽,告辞了。” “什么?!”天蓬卷帘二人心里一片冰凉。 他们还未做出反应,敖凌已腾空而去。 “师弟……” 敖凌自见到明日,便已萌生去意——两位师兄,确实让他深感失望。 “望两位师兄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飘荡在铜梁城的上空。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三章 决不认输 天衣被带到偏殿。 天蓬那肥胖的身子滚进来。 “美人儿,想死我了。”天蓬淫笑。 天衣抓了个花瓶扔过去,天蓬闪开,笑得更得意了,脸上肥肉不住抖动。 “你如果想救那只猴子,最好老实点。” 天蓬坐下,摸着肚子,悠闲自在。 “你想干什么?”天衣反倒平静了。 天蓬突然变得认真:“我想娶你。” “你看,现在你们力量尽失,如果我要杀你们,你们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但我并不想杀你们,我只是想娶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救想娶你。” 天蓬看起来像个纯情少男,表情痴迷沉醉。 天衣沉默了。 如果她和明日任何一人还有一点力量,她会毫不犹豫地臭骂天蓬,并拒绝他的痴心妄想,问题是,现在他们俩都力量尽失。 明日必须活下去——这是天衣唯一的念头,其它的无足轻重。 一个多月过去,青灵还没有回来,她和明日心里都清楚,青灵出事了。也就是说,他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明日必须活下去,就算他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天衣咬牙:“我答应你,三天后成亲。” 天蓬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因激动而涨红,一会又苍白——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这三天时间,不许来打扰我。”天衣说着,向殿外走出。 天衣回到牢里,明日在门口等着他。天衣看得出来,虽然他的表情平静,可眼神却焦急而愤怒。 “我回来了。”天衣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样?”明日勉强笑了笑。 “那头臭猪又被我骂了一顿。” 明日笑了。 …… 两人再不说话,手牵着手,坐在牢房的窗前,每天看日出日落。 第三天晚上,明日又梦见龙辰。 他梦见父亲在流泪。 “孩子,你认输了么?” …… 明日醒来,天衣已不知去向。他叫来牢役,才知道今天是天蓬立皇后的日子。 他终于明白了。 天衣,你太傻! 明日眼泪流了下来。 大神啊!帮帮我——明日向天呐喊。 天蓬满面红光,他刚刚在大殿上宣布了全国欢庆三天的旨意,现在,他要去成亲了。一想到新娘子那丝毫不输嫦娥的美貌,他浑身的肉就忍不住颤抖。 皇宫的广场上,来自各地的宾客都已到齐——都是那些和天蓬一样,流落人间的神,金运王吒派来的使者也在其间。 天蓬志得意满,卷帘似乎也觉得跟着沾光,招呼得特别卖力。 虽然敖凌走的时候,他们俩感觉力量被消弱,可今天看见满地宾客,他们又觉得,其实自己的帮手还是蛮多的嘛。 所以,对于敖凌的离开,他们也没那么介意了。 当然他们也决不会按敖凌所说,杀了明日和天衣。 开玩笑么?杀了轩辕明日,既得罪了轩辕神族,又便宜了他,给了他个痛快,天蓬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现在这样多好,既娶得美人儿在手,又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门去,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天蓬开始佩服自己。 就在佩服快要结束时,司仪官叫起来:“王上驾到!” 天衣也被带了出来,一袭红装,显得分外清丽秀美。 倘若今天站在那里的是明日,那该多好! ——天衣想着,眼泪流下来。 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第一步,祭天。 天蓬正要上香跪拜……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王宫花园处冲天而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广场上的宾客混乱了。 天衣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远处,一团蓝色光球迅速朝广场飞来。 “嘭”光球炸开。 “红猿!” 下面的宾客中,无数声音在惊呼。 这就是那个屠杀神界无数生灵,害他们终生不能返回天界的妖兽么? 他悬在空中,手执长枪,那么孤独,那么骄傲,仿佛已临于广场众神之上。他睁开双眼,鄙夷看着脚下那些卑微的生灵,眼神中充满嘲笑。 怒气在人群中凝结,可迅速被压了下去。 ——此时的明日,被一片神息笼罩。神息中,带着无坚不摧的霸气。 “他怎么可能会有神息?!”天蓬叫起来。 那霸气迅速向广场罩了下去,所有人立刻觉得难以呼吸。明日身上的白金战甲,发出夺目的光芒,手中长枪,也不时有龙鸣之声。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四章 耕父的悔 我要疯了,怎么老这样?上传出问题。 卷帘咬咬牙,挥手。 地上跃起数十神灵,向明日扑去。 明日挥起手中长枪,一道蓝色冷风迎面而去,如铲败草。 神灵们愤怒了,千百件法宝兵器,向明日飞来。 一时间,王宫上空,天呈异彩,五光十色。 明日嘴角露出冷笑。 #奇#他不闪不避,却将长枪掷出。 #书#枪身颤抖,在空中化为一头银龙,围着明日游走翻腾。那些法宝兵器,尽都被这银龙吞如腹中。 #网#万般色彩,都不过神龙一现。 天蓬扯掉新郎彩带,伸手化出一柄钉耙,飞身而起。 “喝!”他遥遥一耙砸向明日。半空中突然出现一柄巨大的钉耙影子,向明日头顶砸落。 明日几乎没什么动作,却突地就到了天蓬面前。 ——无形钉耙砸空。 明日双手一抖,长枪直取天蓬心窝。 天蓬急闪,可惜迟了半瞬,明日枪尖,扎进他的战甲…… 明日手中突然脱力,枪头失去目标,一枪扎空。 半尺外,天蓬现出身形,嘴角抽动几下,突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向下方坠落。 卷帘飞起,日月铲挡开明日追击来的长枪,左手轻轻一带,将天蓬送到殿中。一群神侍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把天蓬扶起。 卷帘扬起日月铲,迎上明日。 可他也只堪明日一枪。他比天蓬更不济,长空枪刺穿他的身体,远远将他钉于王宫大殿屋顶。卷帘挣扎几下,想爬起来,长空枪突然化为银带,将他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明日御风而行,欲将卷帘消灭。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奇异力量。 力量很大,明日不敢忽视。他回身,双手开合,一团蓝光在身前亮起,集束成柱,突射而出。 “轰!”两股力量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王宫大殿轰然倒塌,广场地表,裂开深深沟壑。 金运使者团中,飞起一人。那人头束布巾,身着麻衣,脚穿草鞋,身上霸气不输明日,他抬步走上半空,淡色双瞳中,精光四射。 “你是个笨蛋!”那人淡淡地道:“你居然启动元神之力,你可知道这样你会死得很快?” 那人指了指地上的天衣:“就是为了她么?” 似是不屑。 ——他早就看出,明日自来,目光就始终不离天衣。 “你是谁?” “耕父。”那人答道。 “丰山之神耕父?”明日微惊:“地仙也插手三界的事么?” “那是我的事,你不必担心。”耕父冷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耕父语毕,伸手一召,化出一柄大刀。 “破败之芒!”明日瞳孔收缩。 明日招手,缠住卷帘的长空枪尖啸而来,落入明日手中。 耕父惊诧:“灵魂之枪!” 随即大笑:“好好好……我的破败之芒遇上你的灵魂之枪,正是棋逢对手,今日可以酣畅淋漓地打一回。” 话未落音,一刀斩来。明日抖手,长空枪直取刀背…… 耕父回刀斩枪头,长空枪如毒蛇出洞,闪电般射向耕父心口。 破败刀斩中枪身,枪尖失去准头…… 便在此时,明日撒手,长空枪身折过,枪尾突然弯曲,绕过破败刀,点向耕父右眼。 耕父急退,明日掷出化雪枪,顺势将长空操于手中。 化雪急追耕父,耕父翻身避过,一刀斩向化雪。 明日手中长空直袭耕父后心,耕父前后受袭…… 耕父开始后悔。 ——悔不该答应吒,来巨炉帮他办这件事。 吒要他来,把红猿妖带回去,因为有件秘密,只有红猿才知道。 他原以为,真像天蓬所说,明日已经力量全失。谁知道,这猿妖竟然懂得使用元神之力。 而且,他一开始就低估了猿妖的元神之力。 耕父一咬牙,身前紫光迸现,向前急飞。 “噗”化雪扎入耕父胸口,又从后背穿出。 ——一击之力,竟能诛神! 但耕父却因此突破化雪枪力量牵制。明日身后一击落空。 耕父长刀挥舞,卷起一片紫光,瞬间消失。 明日转身飞下,将天衣揽在怀中,拔地而起,飞向天外。 足足一柱香时间,已半死不活的天蓬才回过神来:“快!快请天堂!” ……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五章 青衣神使 天衣依偎在明日怀中,双眼微闭。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喃喃自语。 明日心中泛起阵阵暖流。 明日飞得很快,神色也越来越严峻。 直到飞出巨炉国境,明日带着天衣降落。刚刚站稳,明日突然倒地。 天衣知道,他的力量耗尽了。 她没有哭,只是默默流泪。她轻轻扶着明日躺下,将明日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就这样静静地守候着他。 元神之力一旦耗尽,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天衣知道,永别的时候到了。 她现在反而平静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她享受着这最后的一刻。 夜,渐渐降临。 明日的身体也渐渐冰凉,身上萦绕的神息消退了。 天衣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 “我会陪你的。”她喃喃念叨。 “嘭!”一团火光在面前炸开。 ——天堂身着黄金战甲,从火光中走出。 “对不起,你们不能活下来。”他一身杀气,手中锁链腾起,笔直地指向天衣的咽喉。 天衣抬眼看他,眼神中充满鄙夷。 天堂诧异。 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奇怪的力量。奇怪得他几乎无法站立。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自作孽,不可活!” 天堂双手不受控制,剧烈颤抖。 一个青色身影从半空现出,缓缓飘落。 这是一个年青人,很年青,年青得有些害羞。 “什么人?”天堂惊怒。 “哼!”年青人并不回答,抬起右手向天堂一指。 天堂所站之地,竟凭空生出许多山藤。那些山藤迅速生长,瞬间每根已有手臂粗壮,将天堂牢牢缠住。天堂浑身无力。 “生之力!”他惊呼:“这是大神造物的生之力!” 这年青人是谁?!为什么能运用造物之力!? ——天堂在心里惊呼。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难受。 凤凰能够在毁灭中重生,但在生之力中,却会被毁灭。 ——他感到力量正在迅速消失。他不甘地挣扎,却毫无用处。 年青人脸色淡然,丝毫不为天堂那绝望的眼神所动。 “对不起!”年青人学着他刚才的口气:“你不能活下来。你本是一个异数,不在大神造物之内,所以你注定要被毁灭。” “你篡改神意,冒充王族,我早就该毁灭你了。” 天堂听着,突然仰天大笑,不再挣扎。 “毁灭我吧!这天地间,还有什么不值得毁灭的?” “你是神么?你掌管天下生灵命运,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可你也终究不过是棋子,大神的棋子。” 天堂的身躯正在慢慢消失。 年青人叹息:“你错了。我不是棋子,我是棋盘。” 天堂终于彻底消失。 年青人回过头来看着天衣,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将他形神全部消灭?” 天衣点头。 ——她向来不对任何人隐瞒自己的意见。 “呵呵!”年青人似乎觉得天衣的回答很有趣:“不论是生的力量,还是毁灭的力量,都决不会是仁慈的力量。” 年青人俯身察看明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明日额头,一丝银光没入。天衣握着明日的手,渐渐感觉到了热气。 天衣激动起来。 “你们之所以会有今天的遭遇,可以说有一大半是因为你和明日的仁慈之心。” “慈悲也有大小之分啊!”年青人又叹息。 天衣感到明日手指一动。 明日醒来。 “是你?” “是我。”年青人笑道:“奇怪吗?” “你来干什么?”明日问得毫不客气,似乎人家不该救他一样。 “来找你还马。” “不还!”明日赖帐。 “我就知道。”年青人摇头叹气,一脸伤感:“看来做人还是吝啬点好[奇+书+网],否则只能做倒霉鬼了。” 天衣听两人一问一答,一头雾水。 “我刚刚听到你在讲经?”明日问。 “我又不是菩萨,讲什么经。” 年青人补充:“不过是一些浅显的道理而已。” 年青人掏出一个东西。 “给我?”明日问。 “当然。” “我刚才已恢复了你的元神,但你的力量还是在不断减弱。这块补天石……” “什么!补天石?”明日跳起来。 传说中女娲用来补天的七色神石?! 明日把那手掌大小的石头握在手里。果然,石块上色彩斑斓,光芒闪动。 “这块石头能聚集灵气,助你补充力量,你带在身上。” 明日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 年青人又笑:“说不得,说不得。” “第一次见到你,你念的那首诗,是我父亲所作,你一定见过他。”明日不依不饶。 “……的确……” “他在哪?” 年青人干脆两手一摊,不回答。 “你的名字?”天衣接着问。 还是不回答。 “你的力量来自大神,你至少应该是大神的使者吧?”明日试探。 年青人笑笑。 “大神的后人在哪?” 年青人终于开口:“你们还想着要去找大神的后人么?” “怎么……?”天衣不解。 明日同样不解。 “无忧林海的秘密已经被公开,保护女娲一族的屏障消失了,如果大神后人继续呆在无忧林海,恐怕会被妖魔鬼神群起攻之。” “他们在等着瓜分无忧林海里隐藏的秘密。” “呵呵!”青年人笑起来,他摆摆手:“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女喜早已不在无忧林海,而无忧林海里,也没什么秘密了。” 女喜——就是女娲的后人。 明日终于证实了自己多日来的猜测。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不要再去寻找大神后人和《圣武金卷》、《雪银剑章》,我向你们保证,没人能找到女喜,也没人能得到两仪奇书。” “而你,轩辕明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去吧,你想什么就去做什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有大神看顾,不用担心。” 年青人站起来,指尖银光没入天衣额头。 “你空有神器,却不知运用,浪费了。给你开开窍。” 他说得轻松,天衣明日却同时一惊。 ——开窍! 那就是说,天衣从此,便是肉身神?! ——可以凌驾于众神之上,天上人间,甚至魔界,都能任她遨游。 天衣渐渐浮起,悬于半空,身体里银光炸开,天衣如沐神辉。 月色本来高悬,可明日在树上草间,就是看不见丝毫光线。他猜光线都被青衣人的力量积聚到了天衣身上,因为他确实看见那些银色光芒在天衣身体四周“流动”。 ——可要怎样的力量才能积聚光芒?又要怎样的力量才能让直射的光线像水一样蜿蜒“流动”? 明日终于见识到“生”的力量。 那是大神的力量,天地间无有匹敌。 “以后进境,全靠自己,能不能修成肉身神,也还难说。”年青人挥袖而去:“所以,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 天衣缓缓落下,站定之后,脸色依旧一片迷惑。 “这人是谁?”她喃喃问道。 但她的确感觉明显——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她试了试力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开窍只是让人具有修成肉身神的条件,不能给你带来力量,力量还是需要修炼的。”明日显然很清楚“开窍”的作用。 ——他猿族的那个先祖,不就是肉身神吗。 “不过修炼出来的,就是神息了。” 天衣明白修炼神息意味着什么——就是说,她的力量提升,会一日千里。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六章 帝族惨案 两人商量一会,决定先回帝族营地。虽然他们被姜狄陷害,可两人都认为,帝族人并没有牵扯进这件事来。 帝族人是无辜的。 对此两人坚信不移。 两人赶到洪城,城里死一般寂静。 ——诺大的城,竟已空无一人! 整个洪城似乎被大军扫荡过了样,一片破败景象。除了满街的老鼠蟑螂,再无活物。 明日天衣心中俱都一寒。 脚下更不再停留,直奔帝族营地而去。 营地在望,两人心中却更是不安。 ——帝族营地一片灰烬。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两人心中充满疑问和担忧。 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甚至没有留下一丝半点匆忙离开的迹象。这证明一件事——帝族人迁移了。而且还是有组织有秩序地迁移。 明日和天衣都明白了什么。 天衣看着明日,发现他在苦笑。 “我们又看错一次。”明日道:“帝族还是跟天蓬走了。” 天衣没话说,默然而立。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终于天衣问道。 “既然不必去找大神后人,那我们只有回纵横谷了。”明日道:“看起来全天下都欲杀我而后快,我想我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 明日牵着天衣的手,一路向西,天剑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看!”天衣突然向下一指。 明日顺着天衣手势望去,天剑山脚,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两人降落下来,震惊了。 ——帝族!是帝族人! 数千具尸体,在天剑山脚堆积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两人检视帝族人尸体,绝大部分是箭伤。 “是偷袭。”明日肯定:“大部分是背后中箭。” 天衣急道:“出了什么事?” 明日摇头。 ——他想不出谁会杀了这几千帝族人。 “噼啪——” 两人被这闪电的声音吸引。 山后电光连闪,还夹杂着声声怒吼。 “天雷五闪。”天衣叫道:“是玄翼。” 俩人飞过山头,就看见了姜玄翼和姜赤发,围着他们的,是数个天界神灵和一群神侍。 姜玄翼神弓在手,却是力不从心——她的力量,快消耗干净了。 姜赤发挥舞长剑,虽然已经斩杀两个小神,却也精疲力竭,身上到处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咕咕”向外直冒。 明日早已见识过这些“神灵”们的手段,当下也不留情,出手便是“风刀咒”。姜玄翼和姜赤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那些差点让他们陷入绝望境地的敌人被风刀之力废纸一般揉烂撕碎。 风刀之力消散,明日天衣落下。 四人都已经历过生死一线,这番重逢,心中涌起千般感慨,无尽伤怀。 “……姜狄投靠了天蓬,他背叛了先祖……”玄翼只是不停地说着这一句话。 姜赤发连话也不说,埋着头,狠狠盯着手中的剑。天衣给他疗伤,他浑然不觉。 良久,两人似乎才缓过劲来。 “你们离开后,第二天我就觉得奇怪,因为你们没有回来。后来姜狄召集全族人,说天蓬划给我们平城的土地,动员全族人迁移到平城去。那时我们才知道,姜狄竟然……竟然把你们卖给了天蓬。” “我和赤发不愿意投靠天蓬,就带着族里八千同样不愿意投靠天蓬的族人离开洪城,准备向西迁往纵横谷。” “我们是今天上午离开营地,刚到山脚,就中了埋伏。” 说道这里,玄翼哽咽:“是巨炉王国军队,族人……” 玄翼趴在天衣肩头,痛哭。 天蓬办事,果然干净利索,心狠手辣! ——明日暗叹。 只怕就连姜狄,也不知道天蓬一夜之间,就杀了他八千族人吧。明日相信,姜狄还没堕落到连自己的族人也不放过的地步。 天色已晚,玄翼赤发二人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只好在天剑山洞里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再出发。 见到山洞,明日突然想起那夜和天衣跟踪姜狄姜玄翼等人到此见到的一切,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天蓬这个局,布得实在精妙,从那晚开始,自己就不知不觉地钻了进来。直到后来被擒,才幡然省悟。 ——那猪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明日百思不得其解。 明日想起了凤卵。 “那一百凤卵呢?”他问玄翼。 “凤卵早已被那叫天堂的凤王取走,我不知道,他们也许早就暗中勾结了,我只是觉得,凤卵一事,是针对你和天衣。” 明日暗叹。 这局布得自然而然,纵是精明如大神,恐怕也难以避免上当。 帝族人先是示弱,激起自己和天衣的同情,继而以凤卵作引,诱他去找天堂,从而钻进天蓬的埋伏。 如果不是看在帝族人“悲惨”的现状,明日怎会感到内疚?如不是内疚之心作怪,以明日的精明,他又怎肯为了他们去找天堂? 明日苦笑——他自负计谋天下无双,却在昔日的手下败将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不知怎么,明日突然担心起那一百枚凤卵来。 ——天堂已被那青衣神使消灭,但那些凤卵呢? 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凤卵已经落入天蓬手中。 ——麻烦大了! 明日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痛,但是他已经顾不了凤卵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去寻找青灵。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七章 被困天剑山 第二天一早,玄翼赤发刚睁开眼睛,就被捂住了嘴。 “外面有动静。”明日低声道。 不用他说,两人也听见了——那动静太大了。 是军队! 四人潜行至洞口。 天剑山下,密密麻麻的再不是数千帝族尸体,而是上万打着金运旗号的重甲骑兵。天蓬、卷帘、耕父都在其中。 不过明日的目光却被另外一人吸引。 是吒! 明日差点惊呼起来。 吒坐在马背上,一身金甲,神情中透出的冷漠和高傲,让明日觉得,他和十年前不一样了,明日看的出来——他的力量更强大。 明日知道,就算自己的力量丝毫没有消耗,也已不是吒的对手。 “红猿!”天蓬的样子非常得意——他似是已经完全忘记昨日的惨败。 “你跑不掉了,出来吧。” 明日按住欲冲出洞口的天衣和玄翼:“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出去。” 说完飞身下崖。 “你这头死猪,昨天被揍得还不够么?”明日嘲笑。 “真实贱骨头!” 天蓬被明日骂得七窍生烟,但见吒一脸漠然,却又不敢发作了。 明日骂完天蓬,心情稍微舒畅。 “想不到你真的来了。”他笑得非常自然。 ——这让吒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红猿就是红猿,大敌当前,也能谈笑自如。”吒冷冷地道。 明日笑道:“你什么时候变那么罗嗦了?” “十年前。” “我就那么该死么?你千里迢迢地跑来杀我?” 吒突然叹气:“你错了!” “你是天下最不该死的人,可你不得不死。” 吒说着,神色黯淡。 “所以我刚刚作了个决定……” “……我决定不亲手杀你。” 吒话没说完,耕父已冲天而起,半空中,破败之芒直射明日。明日早已料道,身形一晃,突然消失。 一道血红色光芒自山洞射出,直取耕父。 三人从山洞跃出,飘于半空。 天衣手中,朱雀神弓发出连珠箭,箭箭不离耕父咽喉。 玄翼手中电神弓,取的是耕父胸口,赤发持刀戒备。 耕父大吼一声,护体法力将全身笼罩,霎时变成一团紫色光球,悬于天上,与烈日争辉。 玄翼电神弓失效;天衣启动“灭神咒”。 耕父大怒,双目如电,射出两道紫色光芒,缠住灭神一箭。 “轰”,紫光与灭神箭相交,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天剑山峰,被爆炸之力震塌一角。 明日现出身形,长空枪脱手而出,也是直取耕父。 ——四人都明白,敌人少一个,就多一份机会。先灭耕父,敌人就少一个强助。 耕父托大,自以为能以一敌三,早已嘱咐其余众人不要插手,他要报昨日的一枪之仇。 昨日那红猿以元神之力打败自己,他不信今天他还能够发动元神之力。 ——那红猿没死就是奇迹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即便没有元神之力,红猿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视。 明日那一枪,初始无声无息,甚至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力量一般,可进到耕父身前,却突然发出雷霆之势。 耕父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已来之不及。唯有撤回破败刀,以刀背抵住毒蛇般的枪尖。 “轰”,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耕父远远飞出。 天衣灭神箭追至,耕父闷声一“哼!”,双眼中紫光再现。耕父跃起,身形迎风而长,瞬间便与天剑山齐高。 耕父一脚踏下,如天之顷塌。空中三人飞速避开。 “呸!”耕父喷出口水,那水飞射出去,迅速凝为冰锥,急追三人。冰锥密集,覆盖甚广,姜赤发躲避不及,大腿被冰锥洞穿,惨叫着从半空跌落。眼见即将坠地,银光闪过,明日已接住姜赤发。身形一展,擦地而起。 明日将姜赤发顺手扔进山洞,回手一枪,刺向耕父右目。 耕父已不像方才一般措手不及,明日这一枪,被他轻松化解,随即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削来,明日急退,欲避开破败之芒的刀峰。 但那耕父身形化大,破败刀自然也跟着生长,这刀锋所及,自然甚远,明日纵然快如闪电,腿上也被破败之芒割开一条口子。 耕父心中大喜——只要沾上破败之气,任他神仙妖魔,力量都会迅速衰退。 这红猿,离死不远了。 耕父不再追击明日,一门心思地与天衣和玄翼交战。 天衣不停发箭,心中越来越诧异——为何自己力量不见消耗,反而身上气息翻腾,似在不断生长一般? 明日身中破败一刀,心中也感奇怪——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力量定会流失干净,可一柱香过去,他完全感觉不到丝毫不适。 补天石,一定是补天石! 明日松了口气——看来破败之芒也奈何不了补天石啊! 想明白这一点,明日来了精神,大喝一声,双枪在手,闪电般扑向耕父。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八章 青灵回来了 耕夫认定明日没空,专心对付天衣玄翼。 破败之芒化大后,已经不是当刀在使了。一刀一刀,不像是砍,更像是砸,刀芒卷起阵阵狂风,飞砂走石。 天衣玄翼一时紧张无比,已无法发箭。 明日双枪追到,耕父突然惊觉。 怎么可能? ——这是他第一个反应。 他没有再多想,大喝一声,身体化作一团紫光,消失不见。明日扑空。 会上天衣玄翼,三人眼中俱是惊奇。 ——耕父哪里去了? 突停下方破空声传来,低头看时,耕父举刀上冲,速度之快,眨眼不及。 ——他竟在一瞬间化小了身形! 地仙之能,竟是如此不可思议。 要知道,地仙都是肉身神,不像天蓬那样的神灵可以随心所欲控制身体,变化身形本已不易,而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以身形变化来躲过明日迅若闪电的一击,那要何等的力量才能办到啊? 明日心中惊讶,却并不慌乱,双枪一挺,仍旧朝耕父双目刺去,天衣连珠箭紧随其后。 耕父一飞冲天,正为自己的破败之力失效大为愤怒,见两人攻势咄咄逼人,更是怒不可遏,双手执刀,破败之芒化做万道紫光,如漫天紫雨,向三人罩来。那紫雨之中,竟有一股血腥气。紫雨未到,天衣玄翼已被那血腥气熏得胸中憋闷,瞬间头痛如裂,惊叫着摔向地面。 眼见明日援救不及,两人将要落入万军之中。一道青色人影,越过千万金运骑兵,若一丝青烟,似有似无地飘来,将天衣玄翼轻轻托起。 来人迅速拔出背上长剑,叫声“去”,那剑如破败之芒一样,化作万道青光,扑入紫雨之中,瞬间将其化解。 “青灵!”明日大声叫起来。 ——青灵终于回来了! 青灵笑道:“打架,没我不行。” 说话时,已将青奴执于手中。 灵气正是衰败之气的克星,所以当破败之芒遇上青奴,注定失败。 但耕父遭遇青灵呢? “剑雨!”青灵一声轻吒。 万道青芒再次闪耀。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我宰了你!”耕父突然暴怒,扑向青灵,手中长刀挥舞,将万道剑雨扫向金运军阵。青灵嘴角冷笑。 普通骑兵如何经得起青奴之力,剑芒过处,血肉横飞。 吒身在中军,发现不妙待要出手,已经晚了,前军数千骑兵,纷纷落马,伤亡惨重。 ——整个金运军队,一时间混乱不堪。 青灵一剑封住耕父去路,大叫:“还不走?” 明日飞身扑向山洞,一把抓住赤发:“走!” 四道人影,闪电般越过天剑山顶,向无名森林处飞去。 青灵连劈五剑,耕父被逼退至山崖。青灵轻蔑一笑,凭空消失。 耕父目瞪口呆半天,才喃喃地道:“这人类,短短两月竟有如此变化?!” 他摇摇头,似有许多想不通之处。 低头看向山下,已是一片混乱。吒和天蓬,正在清点损失。 ——这麻烦惹大了! 他不担心死了多少人——反正都是些低贱的人类,死多少都跟他没关系,他担心的是,吒会找他麻烦。 他怕吒。 几人一路狂奔,已经深入森林之中,才停下来。 玄翼和赤发燃起了篝火。 “我没想到边南中州王会有那么大的野心!”青灵叹道:“他竟然一点都不顾念黑旗战队和神族的襄助之谊。不仅拒不发兵,还把我们全都监禁起来,连沁和琢玉也一样。” 明日天衣脸色阴沉。 “别人倒没什么,我担心的是沁。”天衣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恐怕是最大的。” “我也没想到,边南的顾方东居然那么厉害。”明日叹道:“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个人啊!” “现在怎么办?”青灵问道。 “去中州,无论如何,先把他们救出来。”明日担心汉唐和轻轻。 “可是……”天衣看着明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明日握握她的手。 “可惜我不是他的对手,唉!……”青灵顿足。 明日笑道:“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不必过于自责。”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玄翼和赤发就出去打猎了。 ——明日说,吃饱肚子才好上路。 这里不是人人都像青灵,可以几个月不吃饭。 第二卷 征途 第三十九章 锦奴 天衣升起篝火,等着玄翼和赤发的野味。 “看,我打到了什么?”玄翼的声音远远传来。 三人回头时,她已站在面前,手里提了只狐狸。 那狐狸和普通的不一样,全身毛色呈银灰,在阳光下反射光芒。 “银狐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青灵笑道。 “不对!”天衣走过去。 那银狐似乎还有知觉,睁眼看了看天衣,随即又闭上。 “它身上有灵气!”天衣叫了起来:“它在修炼呢!” “呵呵!”明日笑了:“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上族类。” 天衣小心地从玄翼手里接过银狐,把它放到明日摊开的外套上。 “小心点小心点。”明日道。 玄翼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差点杀了明日的……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姐妹。她的脸红起来,呆呆地站在那里,有点不好意思。 明日见她窘相,“哈哈”一笑:“怎么啦?难道你还要为它哭了不成。” 谁知他这么一说,玄翼竟真的“哇”一声哭起来。 “看你!”天衣责怪地看了明日一眼:“说什么呢?”她立刻走过去安慰玄翼。 这一来,倒弄得明日措手不及。 ——只不过开了个玩笑嘛。 他尴尬地摇头。 ——女人,不可理喻的动物。一天前还杀人不眨眼,这会就为了只灵狐哭得惊天动地。 青灵理解地拍拍明日的肩膀,深表同情。 明日闭嘴,乖乖接下为银狐疗伤的工作。 明日的疗伤法术颇不一般,不到一会——姜玄翼还在抽泣——那银狐居然就活蹦乱跳了。 “嘿嘿!”明日讨好地冲天衣道:“看看,我厉害吧?” 天衣翻白眼。 小银狐跳起来,在明日手指上舔舔,用脑袋摩擦着他的手背。 明日突然冲它发出两声怪叫,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青灵问道。 “你忘记啦,兽语啊。”明日笑道。 青灵无语。 天衣觉得有趣:“你跟它说什么?” “我问它叫什么名字。” “那它怎么回答?” 明日看了看银狐:“它说它叫锦奴。” “呵呵!”天衣笑道:“名字真好听,谁给它起的?” 明日低头又哇哇怪叫几声。那银狐也“吱吱”和他对着叫起来。 明日一脸迷惑:“它说是大哥哥给它起的,大哥哥是谁?” “什么?住山那边?好远哦!”明日开心地笑起来。 天衣看着明日的样子,也微笑着。 ——要是明日每天都这么开心,那有多好! 玄翼犹豫着走了过来:“……呃……” 明日好奇地看着她。 “能教我道歉怎么说吗?”她吞吐着问。 明日笑了,天衣笑了,青灵也笑了。 明日低头对银狐锦奴说了几句兽语,锦奴突然窜到玄翼脚下,用小脑袋使劲摩擦她的脚跟,弄得玄翼好不痒痒。 玄翼终于“咯咯”笑起来。 自铜梁逃出以来,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光了。 天衣看着一边和玄翼逗乐的锦奴,一边对明日道:“它修炼的日子还短呢,身上灵气还不足以让它进化成妖。” 明日也道:“是啊,照一般的速度,它起码还需要一百年时间,要想修炼成人,就得五百年以上了。” “这中间的艰难困苦,它现在还体会不了。等它能够体会的时候,它必定已放不下继续修炼的诱惑了。” 天衣略微诧异:“这就是修炼的困扰吗?痛苦与诱惑并存?” 明日点头:“妖族是这个世间最危险的种族,就是因为我们修炼的过程不仅艰难痛苦,还充满无穷诱惑,让我们如坠炼狱,却欲罢不能。” 天衣摇头叹息。 明日却笑了笑:“不过我比较幸运,出生时就是人类之身,最痛苦的事是父亲逼我学枪术。” “噗!”天衣忍俊不禁。 天衣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的战法,会那么高明?” 随即补充一句:“我不是夸你,你不要得意。” 明日无语。 “告诉你一个秘密。”明日神秘地道。 天衣附耳过去。 “我不知道。” 天衣认定明日在捉弄她,不依。 “真的。小时候跟父亲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想,如果有很多人在这里打架会怎么样,怎样才能打胜仗。反正父亲跟我说过的每一个种族,每一个兵种,都会在我脑子里打上好几回。” 天衣张大嘴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真是大神选中的人,是大神要你灭神诛魔。” “谁知道!管它呢。”明日懒懒地倒在草地上。 不过天衣却不这么想。 ——既然是大神选中了明日,那大神不会就这么让明日毒发身亡吧? 她猜测着。 姜赤发带回来不少猎物,众人美美地吃了一回,连青灵也因为受不了诱惑,一人啃掉一整条鹿腿。 ——姜玄翼的厨艺,实在不是一般的高。 众人收拾一切上路。 “嗖”,破空声传来。 在众人反应过来以前,天上下起了“雨”。 不!那不是雨。 那是箭,是箭的雨。 “箭阵!”明日一跃而起:“大家小心!”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章 内奸 又要重新发。。。。。。。。。。。 明日伸手,化出长空枪。 天衣一步跨过,抱起地上的锦奴。右手在胸前划过,白光闪耀,“诛仙”在手。 青灵大喝一声:“剑盾!”青奴剑迅速变化,青光迷眼,箭雨被阻于剑盾之外。 姜玄翼张弓搭箭,“天雷五闪”发出,瞬间便听见丛林里传来惨叫。 姜赤发闷哼一声,长剑扫过,金芒急射,丛林里又是一阵惨叫。 “退!”明日迅速决断。 五人不作停留,飞身而起,迅速向更深处撤退。 五人刚刚消失,一团金光便在林中空地上炸开。 ――吒、天蓬和卷帘从金光中走出。 “慢了一步。”吒道。 “是准备不充分。”卷帘对吒不满。 “哼!” “还有机会。”天蓬打圆场。 明日带着四人飞行了半个时辰,姜赤发已渐渐体力不支。 “休息一下,飞行太消耗力气了。”明日建议。 五人降落在一道山泉边。 众人都已气喘吁吁,唯独青灵气定神闲。 ――他有青奴,相当于有了一匹日行千里的坐骑,而且还是不会疲累的坐骑。 所以他现在颇为得意,但立刻换来明日两只白眼。 明日把天衣拉到一边。 “我们的行踪暴露得太快了。”明日沉思着。 天衣立刻明白他要说什么:“你是说,我们里面有内奸?” “上午只有玄翼和赤发离开过。” 天衣打断明日:“玄翼决不可能。” 明日苦笑:“我知道你和她的感情,可现在我们是被上万大军追杀,不能不小心一点。” 天衣沉默。 片刻后,她才道:“那你说怎么办?” 明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休息片刻之后,五人一狐继续出发。待到晚上,已快到无名森林中金运国边境。 一路上一行人已休息了五次,明日明白无法再赶路了,便决定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发。 一夜无事,但当玄翼赤发醒来,明日天衣和青灵已经不见了。 “他们走了?”赤发感到意外。 玄翼却神情落寞:“大难来时各自飞吧。”她苦笑。 ――但她难以相信,天衣竟会舍她而去。 不过,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她也不敢保证。毕竟,就连自己的族人,也在相互背叛。更何况,天衣只是抛下他们而已。 “我们分头找一找吧。”姜赤发看起来非常着急。 玄翼却如遭雷击,神情委顿。 姜赤发见她这样,跺了跺脚,转身走入林中:“我去找。” 姜玄翼只是傻傻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衣,连你也要离开我么? 她呆立着,不知何去何从。 她不知道她在原地逗留了多久,但太阳的光线,已经透过树叶间的空隙射了下来。 身后丛林中响起了脚步声,她猛然回头。 天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天衣!”她惊呼起来,一时间心里涌起无限愧疚。 ――她不该怀疑天衣的。 明日和青灵也走了出来,明日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被缚神咒缠住的人。 赤发? 玄翼惊讶。 “我们看见他向外面发出灵鹤。”明日道。 “就是他把我们的行踪报告给了追兵,所以我们才会被那些人找到。”青灵补充。 玄翼冲到赤发面前:“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姜赤发低头不语。 “啪!”耳光响亮。 “说!”玄翼浑身颤抖。 姜赤发抬起头,双目含泪:“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害我们的族人,等我明白过来,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玄翼拔剑在手。天衣一把抓住她。 “你不能犯下诛杀自己族人的罪过,让他去吧,回去看看天蓬那些所谓神灵的真正面目。” 青灵抢先道:“不能放虎归山,他害的我们一路上狼狈不堪,怎么能放了呢?” 明日看了眼青灵,道:“放他回去,我相信他也活不过今晚。我太清楚天蓬的品性了。” 他伸手解开缚神咒:“走吧,我骂都懒得骂你,真不知道你是没脑子还是怎么的。”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一章 又是僵尸,又是玲珑 姜赤发机械地向林外走去,心里翻起千重波浪。 天蓬真会杀他么?自己为他们做那么多事情,他真会杀么? 他决定回去先找姜狄——他带族中长老和两千战士,随同金运大军协同追杀。 姜赤发像大多数帝族人一样,虽然在人间经历了半年的磨难,可那并不足以使他们了解人心的险恶,神灵的丑陋。 所以他在日落之前,变成了一具尸体。 天蓬连看都不想看他一样,只是挥挥手:“……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既然已经没用,那还留你干什么? 天蓬手下的弓侍卫,立刻将姜赤发射成了蜂窝。 一柱香后,姜狄带着几位长老来到了天蓬大营。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的族人?”姜狄在咆哮。 “赤发!”几位长老看见了还未处理的尸体。 天蓬正在喝酒。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喝酒。 “你帝族几十万人,死个几千算什么。”卷帘有些不屑。 “放屁!”姜狄怒极而骂。 “哼!”天蓬冷笑:“在你决定归属我的时候,便是已宣布了那些人的死罪。说到底,也是你害了他们。” 姜狄狂吼一声,留下泪来。 “呵!”天蓬表情像在看戏:“你哭什么哭,以后帮我好好打仗就是了。” 姜狄“腾”地站起来:“帝族人决不会帮仇人做事。” 几位长老也扶着姜赤发的尸体,向外走去。 “是么?”天蓬脸色突然阴沉:“你们想走?” 卷帘突然挥手,上百神侍从营帐外涌进。 “杀!”天蓬淡淡地道。 …… “啊!”玄翼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叫,从半空跌落。 青灵眼快剑快,猛然下坠将她救起。 “怎么啦?”天衣见玄翼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玄翼摇头,眼中目光闪乱:“我的心忽然好痛!” 明日拉过玄翼的手,给她把脉。 “没事!可能是赶路辛苦,我们休息一下吧。” 玄翼一把抓住明日:“你说,是不是族人出事了!” 明日摇摇头,脸色阴沉。 天衣不住地安慰玄翼,青灵也沉闷起来。 一时间几人陷入了沉默。 休息够了,继续赶路。天黑之前,几人终于赶到边南境内。一路上金运军队再没出现。 仍是在丛林中,但逐渐已能见到猎人的小屋,证明这里离人类世界不远了。 几人找了块空地,决定休息一晚,明日和青灵出去打猎。 这里到边南中州,不过半日路程,明天一早出发,有足够的时间去救汉唐和轻轻。 天衣陪着玄翼,燃起篝火。银狐锦奴在一边上下跳跃。玄翼看着这可爱的生灵,心情也大为好转。 “它在修炼呢。”天衣笑道:“这小东西进步很快啊!” “你一路上都给它输灵气,当然了。”玄翼道。 天衣笑笑:“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和它很投缘。” 玄翼想说什么,但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 是羽翼的破风声! 但那声音似乎不是平常的禽类——那声音带有尖啸。 正侧耳倾听,明日青灵从丛林中跃出来。 “走!”明日低声道:“是僵尸。” 但已晚了,他话刚落音,十数道黑影“刷刷”落下,将他们包围。 “玲珑!”明日颇为诧异。 当先的女子美丽无双,着实让天衣和玄翼狠狠地嫉妒了一回,不过渐渐的,她们俩似乎也被玲珑的美丽吸引,转而赞叹起来。 ——好一个美得让女人都喜欢的女人! 但仅仅一瞬,他们的注意力又改变了。 一道巨大的力量从玲珑身后传来。那力量是如此庞大,以至于明日最初判断,玲珑身后站着至少两个地仙。 ——地仙屡屡插手人间俗事,明日见惯不惊了。 可明日的猜测立刻被否定了,玲珑身后走出一个男子,男子须发蓬乱,眼神精悍,有虎狼之相。 只有一个人,但这一个人,却让明日比看见两个地仙从玲珑身后走出还要惊讶。 “灰!”明日仿佛看见了世上最难以理解的怪事。 二十一将的狼妖,狼族天才——灰,居然变成了僵尸! 玲珑看着明日,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又是来杀我的,对么?”明日笑了笑,神色忽然十分落寞。 ——他知道今日,远不似在天剑山那样简单了。灰的力量已远远超出他的理解。 僵尸中走出一人。 明日打量着他,一头僵尸族典型的银发,皮肤呈灰色,只是脸庞,略微显出些淡淡光芒。 圣巫! 明日微惊,看来自己对各个族类来说,的确是非死不可啊,连圣巫都派出来了,镇真实瞧得起自己。 那圣巫道:“现在各族都欲杀你而后快,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一点,只是不敢相信而已。”明日笑道:“难道我的肉比当年金禅子的肉还珍贵?” “虽不中,亦不远。”灰突然冷冷地道:“你不死,我僵尸一族难定天下。” “我僵尸族?”明日鄙视地道:“你不是妖族么?” 灰冷“哼”一声:“你不明白长生的乐趣。” “如果长生也有乐趣,那猪都会思考了。”明日针锋相对。 灰双目一睁:“死人没资格说这话。” 话刚落音,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突然在他身后展开。 明日想看看,集合了妖兽与僵尸优点的战士,究竟有怎样的力量。他想也没想,扑向灰。 灰露出冷笑,身体四周,护体法力突然爆出,明日一枪刺过,突然感到一股反冲之力,击中他的身体,他顿觉胸闷,向后倒飞出去。 震撼!绝对的震撼! 明日并没有沁和琢玉那般经历,自然无法理解这和妖族杀手具有同样力量的僵尸妖兽的实力。 ——那是一种超出自然规律的力量。 明日心绪突然混乱起来。天衣瞬间感受到了他的惊恐。 “怎么可能!”玄翼不明所以。她只看见,明日被那僵尸的护体法力冲了回来。但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明日拉起青灵,天衣拉起玄翼,四人迅速飞起。 ——打不过就跑。 但是,他们怎么能和僵尸比速度呢。 奇怪的是,僵尸们居然没有追击。只见灰缓缓举起手,大地渐渐颤抖,风云变色。 远处群山,那最高峰仿佛在动。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二章 朋友 不是仿佛,是真的! 灰,搬动了那座石山! “轰轰轰……”山体垮塌之声不断——那道山峰,被神力生生拔起,迅速飞向四人去路前方。 “轰!”山峰将数里方圆的树木压在下面。 明日四人,去路被断。 明日叹了口气,四人停了下来。 ——跑不了了。 “你们走!”明日皱眉道:“他们要杀的,只是我。” “不!”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走!”明日急得跺脚。 “要死,死在一起。”天衣意志坚定:“你们俩,走。” “我不走!”玄翼摇头。 “我想走,可走得了么?”青灵笑着对明日道:“我们俩是鸳鸯命。” 玄翼将怀中银狐放下:“锦奴儿,你逃命去吧,记得好生修炼。” 谁知道那锦奴竟忽地跃上玄翼肩头,使劲摩擦着她的脖子,“吱吱”鸣叫,似乎不肯离去。 明日叹息:“算了,走不了啦。” 话音未落,十数双黑色羽翼将天空遮蔽,黑云罩上四人头顶。 天衣最先发动,双目凝视,一道看不见的能量波动迅速攻向空中僵尸。 “噗噗噗……”数声轻响传来,当头几名僵尸被精神力洞穿胸口,惨叫声中,从空中落下。 余下僵尸,在玲珑一声令下后,猛地收回羽翼,落在地上。 圣巫读咒,单手托出一块白玉似的石头,众人顿时感到一阵寒意。那石头迅速分解,迅速变为细微颗粒,在空中飞舞,宛如漫天飞雪。 飞雪绕着众僵尸旋转,眨眼间,已在僵尸身上形成薄薄一层透明铠甲。 “寒冰甲!”青灵叫起来。 真是寒冰甲——僵尸族专门用来防御精神力量的寒冰甲。万载寒冰所制,任何精神力量都无法洞穿。 明日暗叫糟糕。 轩辕明日天生不知困难险境为何物,但今天这阵势,他不知怎么,竟有些害怕起来。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天衣青灵和玄翼陪着他一起送命。 ——这感觉和他以往孤身一人时,竟是如此的不同。 他突然觉得,似乎这种感觉再扩大一点,便是父亲和长空临死时,所说的“爱”了,但他终究还是无法想得更深更远。因为眼前,还有个更现实的麻烦需要他解决。 怎么办,现在唯有一法可行了。 明日念头一起,身影逐渐黯淡下去。 “合体术!”三人见了,一起惊呼。 实际上,僵尸们也在惊呼。 灰脸色一沉,立刻就要出手阻止,但已经迟了,四人合体成功。 “嘭!”光芒炸开,一只全身红毛,身形高大的巨猿出现在众僵尸面前。 “吼!”巨猿仰天长啸,啸声竟然震的四周树木、前方山峰剧烈颤抖。 “啊……”惨叫不断,众僵尸被这声波震得肢体四裂。 巨猿竟是硬以强大的精神力量,冲破了寒冰甲! 玲珑与那圣巫的道行显然高出许多,他们轻盈地飘飞出去,避过红猿的声波,又飞了回来。 而那僵尸妖兽——灰,却动也未动。 他不动,红猿也不动。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远远地对峙着。这是一段常人难以目及的距离,但对着两个生灵来说,不过就在一抬步间。 红猿发难,吼叫着扑向灰。 灰张开双翼,猛力扇动,一阵狂风向红猿刮去。狂风卷起路过的一切——树木,泥土,山石——向红猿砸去。 红猿大吼一声,巨臂向前挥出,一阵蓝色飓风向灰席卷而去。飓风在途中与狂风相遇,瞬间发出爆炸,炸得周围树木枝节横飞——数里方圆的树木,尽皆拦腰折断。 红猿脚步不停,已冲到灰面前。 灰突然腾空而起,双翼伸展。“嗷!”灰发出熊一样的吼叫,双眼霎时一片血红,嘴角生出两根白森森的獠牙,双手由指尖开始,迅速向上生出一层绿色鳞片,十指变成了鹰爪一般,长而锋利。 灰从天而降,双翼收起,如陨石般扑向红猿,红猿跃起,一拳击向灰的脑袋。 “嘭!”两头怪物身上的护体法力相撞,产生了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这波动迅速变成风暴,向四周扩散。 站在一旁的玲珑与那圣巫,同时脸色一变,双双急飞。 红猿一拳击中灰的脑袋,却被灰的右爪嵌入胸膛。 “呜!”两个怪兽同时发出嚎叫。 红猿负痛,不退反进,一把抱住灰,双腿一蹬,撞向刚刚被灰搬来的山峰。灰用力猛击红猿腹部,想要摆脱红猿纠缠,给他致命一击。 红猿却并不让他如愿,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灰的躯干。 红猿的身体,是灰的两倍有余,这一口咬下,足足咬住灰半个身子。灰双翼猛抖,似是在忍受剧痛。 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红猿巨目中,现出惊疑之色。 灰身形突地变小,“嗖!”钻进红猿嘴里,迅速向喉咙处钻去。 ——他竟要钻进红猿的肚子! “轰!”红猿身子撞上山峰,那山峰,竟从山腰处折断、倒塌。烟尘弥漫,砂石漫天,又是一片森林,被毁于这两头怪兽的决战。 红猿突然从地上跃起数百长。 “嗷!”一声痛苦嚎叫,红猿重重摔向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可他并未停息,仍在地上不停翻腾,似是遭受着炼狱之火的折磨一般。 玲珑看着地上折腾的红猿,突地拔剑飞起:“今日一并诛灭四人,真是大功一件。” 闪电般飞向红猿,停留片刻,一剑刺向他的小腹。 红猿眼中,露出的竟是笑意。 剑深入猿腹,直至没柄。 “啊!”一声怪叫,从猿腹中传出。红猿张嘴向天,一道黑影从他嘴里飞出,迅速化大,最后变成张翼停留半空的灰。 ——他的胸口,赫然多了一处剑伤,正向外冒出鲜血。 “公主!”那圣巫终于反应过来,飞到玲珑身边:“你干什么?” “你在帮他!?”灰痛苦地咆哮起来:“你居然帮外人……” 玲珑笑了笑:“我不是帮外人,我在帮我朋友。” 朋友! 地上躺着的巨猿,双目中竟有些闪光。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三章 存在和意义 “我杀了你!”灰向玲珑直扑而下。 红猿突然跃起,双臂伸得笔直,两柄长枪在他手中化出。 空中的灰一声冷笑,手中也化出一柄狼头巨剑,想也不想,一剑斩下。 红猿双枪迎上巨剑,二兽缠斗在一起。 “公主,跟我回去吧,也许我还可以替你向王求情。” 玲珑摇摇头,笑道:“碧落,难道你以为我还想回僵尸族吗?” 圣巫——那个碧落——愣了一愣。 他不明白,僵尸族是所有僵尸的根,不回那里,公主还能到哪里去? “你不明白,碧落。”玲珑道:“我们的寿命太长了,长得没有尽头,长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意义?”碧落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可他想不明白。 “意义就是生存,不是么?” “呵呵!”玲珑摇头笑了:“那个定义也许适合人类,却并不适合僵尸。” “僵尸本身就是生存,因为我们无法死去。” “父亲说僵尸族要得到整个人间,他错了。人间不属于僵尸族,不属于任何人以外的族类。得到人间的后果,只会是一切的毁灭。” “公主!”圣巫激动地叫起来:“你的想法和我族的神意背道而驰,你难道想背叛大神吗?” “大神!?”玲珑不屑地笑了:“碧落,你回去侍奉你的大神吧,而我,将去寻找生命的意义。” “呛!”碧落拔剑。 玲珑早知道会如此了。 ——僵尸一族,绝容不下背叛的族人。 碧落出剑,剑光迸射,击向玲珑。玲珑身形侧飞,避开这一剑,反手也是一剑斩出。 二人缠斗在一起。 碧落下手毫不留情,剑剑都是杀手。玲珑同样如此。 ——僵尸的生命,不值得珍惜,尤其是对他们自己。 “嘭!”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灰与红猿撞在一起,扭打起来。红猿双目中,突然射出两道黑色细线,直刺灰的面门。 “啊!”灰惨叫一声,双目已是一片模糊,他突然爆发出巨力将红猿远远抛开,手中巨剑疯狂舞动,发出凌乱的力量,向四周飞散。 一道力量向碧落玲珑战团中飞去。 “噗!” 力量横扫二人,二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坠落在地。 红猿本已力竭,却挣扎着跃起,抱起玲珑,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 夜幕,已是深沉的黑。 明日坐在玲珑身旁,而玲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天衣早已没了刚才的嫉妒——这个女子为了救他们,不惜牺牲自己性命,她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众人以合体术,只不过刚刚与灰打个平手,甚至还差点被灰制住,如果不是玲珑及时出手,一剑刺中红猿肚子里的灰,恐怕…… 即便这样,众人也都受伤不轻。 据说僵尸的体质,能自动恢复。可大家看明日的脸色,就明白那不过只是传说,或者,玲珑现在的伤势,无法自己恢复了。 明日俯身看着玲珑,不时给她把脉。眼中的焦急之色显而易见。 天衣与玄翼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什么,良久,方才向明日走过来,握着他的手:“关心则乱,她现在是因为力量尽失,元神不能发动,导致无法自行恢复,只要有一丝力量灌输到她的体内,使她能发动元神,必然能自愈。” 明日闻言恍然大悟,当即脸色微微一红。 ——当真是关心则乱了。 他不由满怀歉意地看了看天衣。 天衣笑了:“我知道,这十年来,她是你在妖族里最好的朋友之一。” 明日觉得自己有些感动。 天衣伸手从他怀里掏出补天石:“还不快给她?” 明日这才回过神来,将补天石轻轻放在玲珑怀里。玲珑霎时感到胸口涌进一股暖流,僵直的四肢能微微弯曲,麻木的身子也渐渐恢复。 ——玲珑的元神开始凝聚,慢慢修复她的身体。 “你醒了?”玲珑看见天衣正微笑着看着她。 现在已是第二天上午,阳光温暖,林间竟有一丝罕见的清风吹过。 玲珑困难地笑了笑——她现在的力量,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聚集,离完全恢复,还差太远。 “他们打猎去了,玄翼去溪边摘些野菜,明日说,你需要好的食物,才能更好恢复。” “玄翼?” “就是那个穿青色斗篷的女子。” “哦!”玲珑说完,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看得出来天衣和明日的关系,她担心天衣误会。 气氛有些尴尬。 天衣看着她,突然笑了:“你很美!”她赞道。 玲珑双颊一红。 “我叫天衣。”天衣道:“明日经常跟我提起你。” “是吗?”玲珑有些惊讶:“他是不是说我很多坏话?” ——为什么女人在背后聊男人时总会问这个问题。 “他说你最美的地方是心。” 这下玲珑也笑了:“这个他倒从没跟我说起过呢。” “这小子,倒蛮会夸人的嘛。”玲珑一副大姐姐口气。 实际上,玲珑的确比明日大很多,因为她已经两千多岁了。 天衣见玲珑表情,也不禁笑了出来。 气氛似乎一下轻松了很多。 “你和明日……”玲珑好奇地看着天衣。 天衣低下头,脸红了。 玲珑心中有数。 “看来你要好好休息几天才能上路了。”天衣说着,站起身来。 “你先不要走。”玲珑挣扎着想坐起来,天衣连忙扶住她。 “去叫明日来,我有话跟他说。” ……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四章 变成青灵的东方 明日坐在玲珑身旁,眉头紧锁。 “你是说,你怀疑青灵是假冒的?” 玲珑叹气:“希望我说错了。” “他好像根本不认识我。” 明日也叹气:“其实,我也在怀疑了,在巨炉边境,他主张杀姜赤发,青灵以前不会这样;在金运边境,他竟然对这灵狐身上的灵气毫无察觉。这不合情理。凡是修炼仙术的人,都能轻易察觉灵气所在,他和天衣都是修炼仙术,可天衣看出来了,他没看出来。” 明日的脸色很难看。 “那你说,该怎么办……”玲珑还没说完,就见明日脸部一阵抽搐。 “你怎么了?” “咚”明日倒下,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天衣和听见响动的玄翼立刻跑过来。 “明日!”天衣呼叫着将他抱起:“你怎么了?” 玄翼伸手探明日:“天!他的气息下落得好快!” 玲珑迅速从怀里掏出补天石:“快!快给他。” “都怪我!”玲珑自责:“我不该给他说……”她还没说完,立刻就停下了。 青灵从林中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问。 “明日……”玄翼急道:“他昏倒了。” 玲珑看见青灵眼珠转了转。 “哦!是吗?”他走了过来,伸手探明日气息。 “糟糕!气息消失了!”青灵叫起来。 天衣感觉怀里的明日,迅速变得冰冷。 “是……是元神耗尽!”天衣颇为惊诧——明日的元神不是已经恢复如初了吗? 怎么会? 最后一丝气息消失。 天衣努力进入明日脑海,试图把他唤醒,可她再也无法进入。 她感觉心里的那盏灯上一直摇摆不定的火焰突地熄灭。 “明日……”天衣双目中,流下眼泪。 怎么会这样! 玲珑是僵尸,无泪可流,但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悲痛。 “哈哈哈……”所有人都沉浸在深深的哀恸中,唯独青灵,却发狂般地大笑起来。 “好啊!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么?”他语态癫狂。 玄翼惊怒回头:“你说什么呢?” “哼!”青灵冷笑:“我说他死了,倒省得我来动手了。” 玄翼愤怒的站起:“青灵,你疯了么?” “青灵?”青灵不屑地大笑:“你看清楚了。” 说话中,脸部竟突然变化,眨眼间,青灵已完全变成另外一人。 那人面容清秀,只是脸上桀骜之气过重。 “是你!”玲珑颇为惊讶:“东方!” 又是东方! “哼!”东方冷笑。 “我真是没想到……”地上躺着的明日突然开口说话,吓了众人一跳。 “原来真的是你。”他叹气摇头:“我不想杀你,为何你总想杀我?” 东方脸色变了:“你……你……”他不相信地看看天衣,又看看玲珑,发现她们的脸色跟他一样,惊奇,怀疑,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要看了,她们和你一样,并不知道我是诈死。” “倘若不是瞒着她们,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你,你装得还真像啊,居然连我也能蛮过。” “在巨炉,在金运,你都拼死相救,要怀疑到你,还真不容易,如果不是玲珑提醒我,我恐怕就真的会被你从后面捅一刀呢。” “我救你,是因为我知道那些笨蛋根本杀不了你,别人不知道你潜在的力量,我以前也低估了你。” 东方渐渐平静下来。 ——事实上,没什么值得他惊惶的,这里没人是他的对手,而明日,昨日一战,已消耗他大半力量,他偏偏又把补天石给了玲珑。 他相信明日现在恢复的力量还不到一半。 “这么说,我的行踪,也是你泄漏给武罗和天蓬的?” “当然,除了我还有谁能猜得到你的心思?” “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杀我?” “天下有了你,人间就不会安宁。” “你是这么想的?”明日诧异。 东方拔剑——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青奴。 天衣玄翼跃起,挡在明日身前。 “走开!”东方怒喝,一道黑色风暴陡然生出,卷向天衣玄翼二人。 “嘭”“嘭”,两人竟被那风暴轻易卷起,远远摔在地上。明日喝玲珑想要挣扎着坐起,却力不从心。 东方一剑刺进明日胸口。 “不!”天衣绝望惊叫。 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东方有了警觉,可惜迟了。 他感觉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向明日,他想拔剑,但仿佛是被嵌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怎么?拔不出来么?”明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东方猛然回头。 明日站在他身后。 “你……”东方惊诧。 明日笑了笑:“既然你都可以化身,为什么我不可以。” 东方回头去看那“明日”,却发现躺在地上、被剑贯穿的竟是一块手掌大小的五彩石头。但奇怪的是,任他如何用力,也不能动那石头分毫。 他的力量在流失。 东方额头已见汗水。 明日长枪在手:“很不幸,我的想法正好和你相同,如你不死,天下无法安宁。” 说着右手一抖,长枪闪电般刺入东方后背。 “嗤”,中枪处竟冒出一股白烟,瞬间,东方消失于众人眼前。 “十指连心分身法!”明日喃喃地道。 “叮!”,一枚镶嵌蓝色宝石的戒指掉落在地,明日俯身捡起。 “对不起!我没告诉你们,害你们担心。”明日略有些尴尬。 “如果你们表现得稍有差错,便会被他看穿了。” “哼!”玲珑侧过身子,不再理他。 天衣则一脸难过地站在那里。 明日走到她身边,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牵起天衣的手,却被天衣摔开。 “我……”明日觉得委屈,想找玄翼“诉苦”,却发现连玄翼也不理他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额头冒起汗来。 ——大年说过,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台戏里千万不能有男人,如果不幸有了男人,那这个男人注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明日心虚。 他低头研究起戒指来。 他发现戒指上面刻着边南皇室的标志——金色雄鹰。 边南! 边南,怎么什么事都发生在边南?边南到底有什么?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五章 交易 千兽山上。 万寿很愤怒。 他很久没这样愤怒过了。 他已经连杀了两个巫师,一个将军,七个侍卫,也不能将愤怒平息下来。 昨天,他派出的人终于找到了小东——他躺在山脚下,已经奄奄一息。 是谁伤了他?是谁? 他在大殿来回踱步,身上爆出根根青筋。 哈蛛走进大殿,无视他的愤怒。 “王,哈蛛有事报告。” “孤今天没心情,明天再说。”万寿很努力地克制。 “这事很重要。”哈蛛不退。 万寿怒气陡升,身形一晃,哈蛛已被他提在手里:“我今天已经杀了十个,不在乎多你一个。” 哈蛛淡笑:“王杀的不到这几月来失踪的族人零头。” 王手一惊,放下哈蛛:“你说什么?失踪?” 哈蛛整理衣衫:“这几个月来,各地均有族人失踪,总共三千四百七十一人。” 万寿拧眉:“这么多?” “更遭的是,这些族人全都已修炼到最高境界,本来应该是我族的栋梁。” 万寿明白失态严重:“查,马上去查,你亲自去。” “是!”哈蛛领命。 “等等!”万寿叫住哈蛛:“叫灵岩和艳阳来。” 半柱香,两妖到来。 “不必行礼了。”万寿心情似乎突然好转:“召你们来,是想问问后山谷中的事进行得如何。” 后山谷中,数月来已被划为妖族禁地,除了灵岩艳阳,就只有万寿哈蛛能自由出入。 “很顺利,第一批三百人,已经在训练,如果他们的战斗力能达到预期目标,我们就会开始大量制造兽人。”艳阳回答。 制造兽人? 兽人,也就是妖,是修炼成妖,但尚未修炼成人的妖兽,一直以来,都是妖族军队的主力。 但是…… 但是兽人不是需要修炼么?怎么是……制造? “逐鹿原一战,我们损失惨重,这些战士正好可以补充我们兵源。”万寿叹道。 灵岩拜道:“还不止这些。制造出来的兽人战斗力远高于我们族类,甚至高于狼战士。” 艳阳接道:“就是无法修炼,永远都是兽人。” 万寿“哈哈”一笑:“不需要他们修炼成人,我只要他们为我作战。” 两妖领会:“是!” 万寿挥手:“艳阳,有件任务交给你。” “请王吩咐。” “我要你去幽冥界一躺,去找冥王。” 艳阳一惊:“找冥王?” “不错,我需要三千精魂。你告诉他,我愿以十万人魂交换。” 艳阳更是惊骇——幽冥界向来最缺人魂,万寿以此交换,当然正中冥王下怀。但是,要精魂干什么? “你不想去?”万寿皱眉,脸上有了怒意。 “不!”艳阳忙答:“臣愿意去。” ——没人敢逆万寿的意思。 万寿还想说什么,突听得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殿下两妖连忙跃起:“什么人?出来。” ——什么人,居然能闯过哈蛛布置的龙鹰军岗哨? “不是人。”声音就在两妖身边。艳阳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嘴里呼出的气流,吹在自己脖子上,冰冷。她霎时汗毛倒竖。 万寿高坐王台,冷笑:“装神弄鬼!”抬手发出一道白芒,直刺两妖身前。 白芒飞至两人身前,突然消失。一团黑气炸开,现出人形。 来人身形高大清瘦,全身罩在黑袍里,连面目都看不清楚。 “妖王,这样对待老朋友么?” 万寿双眼眯起:“是你!七修罗。” 那人“哈哈”一笑:“正是。” 万寿挥手,灵岩艳阳退下。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万寿冷冷道。 这个目前的地狱代理,万寿既不能得罪,也不想结交。七修罗心思诡密,野心极大,万寿可不想一不小心培养个敌人出来。所以七修罗几次造访要求合作,他都拒绝。 “听说你伤了个手下。” 万寿一惊——小东之事,包括他的存在,即使在妖族内部,也是秘密,七修罗是如何知道的? “那又如何?”万寿步步小心。 这两人都算是当今枭雄,此时在这里互打攻心战,表面风平浪静,肚子里不知过如何的刀光剑影。 “听说你需要精魂给他疗伤?” 万寿已开始积聚力量——绝不能让知道这秘密的人活着。 他忘了七修罗不是人。 七修罗看在眼里,知道万寿动了杀意,冷笑道:“妖王不必想着杀我灭口,我只是来和你谈生意而已。” “生意?什么生意?”万寿诧异。 “你何必去找冥王借魂,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万寿一愣,心想对啊,地狱里的精魂,比冥界不知多了多少。但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你要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做亏本买卖。” 七修罗干笑:“妖王见外了,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万寿打断他:“别说废话。” 七修罗突然变得神秘,四处看了看,凑近万寿:“我听说你得了部奇书,想借来一观。” 万寿猛震——连这个他也知道! 七修罗见万寿脸色突变,笑道:“你不要担心,我只借那书的魂篇,不会看妖篇的,那对我也没什么用。” 万寿听完这话,左右权衡——那书最后一篇,的确是魂篇,是专讲造魂之法,其择地选才,都只有地狱和冥界适合,对自己确实没有多大用处。如果送给七修罗,也不担心他有跟自己争霸之心。难道他还能把地狱鬼魂尽数送上人间么?最多不过去抢占冥王的地盘罢了。 如此一想,的确没什么大碍,便笑道:“成交。” ……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六章 年兽 无名森林中。 第二天,玲珑已能步行了。 众人向边南进发。 僵尸的身体果然不是普通的特异,到第三天,玲珑已能展翅飞翔,力量也恢复到四五成左右。而这时候,天衣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不再冷落明日。 ——明日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她只想最后的日子,能开心渡过。 玲珑在上空盘旋,一会便俯冲下来:“前面有很多房子,看样子是个集镇。” “是么?”明日迎上去:“那我们离铁户城就不远了。” 天色快要暗下去,几人御起法术飞行。不过一刻,就到了玲珑先前所见的集镇。 边南不仅是中原诸国中最大,最富强的国家,也是中原诸国人口最多的国家,这小小的一个集镇,人口已当得别国一座小城。 步行镇中街道,看着人来人往,明日心中感慨颇多。 从目前的国力、人力、政治、军队各个方面来看,边南的确具备乱世称霸的一切条件,如果现在边南权力最大的两人,都能心怀天下苍生,那该多好啊! 可惜,边南中州王…… 明日叹气,不住摇头。 “怎么啦?”天衣关切地道。 明日笑笑,正要回答,玄翼突然在前面叫起来:“快,快来看这是什么。” 明日天衣紧走几步,顺着玄翼指的方向看去,见几家人户门框左右都贴有大红纸符,那符上也并非是通常的鬼画,而是普通文字,写着祝福的话语;门前廊下,悬挂着一串或几串手指大小的大红色圆条。 几人一时觉得这里的民风甚是罕见奇特。 正看着,一家门前走出一个人来,手里拿着火,凑到那悬挂着的东西下面点着,然后迅速跳开。 “噼啪…噼噼啪啪……”突然的爆声把几人吓了一跳。 几人包括明日尤其是三个女子,都惊骇不已——这是什么东西? 正想着,天衣已经拽着一个小孩子过来了——她是那种说干就干的类型。 “他说那是鞭炮。” 鞭炮? 明日来了兴趣。 他蹲下身子“小弟弟,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 小孩抹了把鼻涕:“爹说,年兽晚上要来偷我们的东西,鞭炮吓它。” 年兽? 明日觉得应该找个大人来问问。 旁边有个老汉提着竹蓝走过,明日拉住他:“老人家……”他恭敬地行礼。 “我想问问,这年兽是什么东西?” 老人一愣:“呵呵!你是外乡人吧?” 明日笑着点头。 “这年兽啊,是种怪兽,模样挺吓人的,你打听这干什么?” “好奇,嘿嘿。”明日作老实状。 “年兽是住在山林里的,模样吓人,身子也很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来偷食我们养的猪牛鸡鸭……”老汉的故事滔滔不绝。 “……后来我们才发现,它就怕见红色,怕听这噼啪声,所以,每年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挂红放鞭炮,为的就是能驱赶它。” 原来如此。 明日陷入了沉思。 老汉告辞了,几人找了处客店,准备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出发去中州。 “我想去找那怪兽。”晚饭时,明日突然道。 三女都一愣——普通怪兽而已,明日为何这么上心? “我自己去看看,你们不用去。” “要去一起去。”天衣道。 正说着,镇里突然一阵喧哗。 “年兽来了……”几人听见有人大叫。 明日身形一晃,闪电般射向门外。三女紧随其后。 镇口,大地颤抖。 “噼噼啪啪……”有人燃起鞭炮。 “嗷!”一声巨吼,震得人耳根发痒。 “看!”几人顺明日手指方向看去,一个巨大身影正迅速向林中逃去。 “追!”明日拔地而起。 那怪兽越跑越快,进入林中,渐渐连四人都追不上了。 几人停下,休息一会。天衣怀里,锦奴不安地窜动起来。明日一把接过。 “锦奴,你知道年兽在哪?”明日欣喜。 “吱吱!”锦奴欢叫。 “嗯!它就是你说的大哥哥?”明日感到意外,但同时又想到什么,神色沉重。 “锦奴,给我们带路。”明日把锦奴放在地上。 锦奴“嗖”地窜到前面,四人紧紧跟上。 树林越来越密集,所见的树木年岁也越来越古老。不知走了多久。 “锦奴儿,你慢一点。”玄翼喘气叫道——这窜上跳下的行路,她实在受不了。 “那先休息一下。”明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刚说完,耳边传来“轰”的声巨响。明日闪电般移开位置,回头再看,刚刚站着的地方,已被一只巨脚踏住。 众人抬头一看,林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一个巨人,正低头俯视四人。 但那…… 但那是人么?为何生了个鸟头? “山神!”天衣最先叫起来。 自古山神,皆是半妖半神之体,大多为人身龙头,或人身鸟头。想必这里的山神,就是人身鸟头了。 那山神甩甩巨大的鸟脑袋:“你们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明日奇怪——这林子里,那些猎户一天不知要走几个来回,为何这山神不欢迎人类?到底是他不欢迎人类,还是他今天,现在不欢迎呢? “为什么?”明日前踏一步。 “叫你出去就出去,问那么多干什么?”巨人说着,身上的神威就迸发出来——神就是神,果然没有情面可讲。 “那我要是不出去呢?”明日挑衅。 山神怒了:“小小妖兽,找打。”说完拔起一棵小树,辟头砸下。 四人匆忙跃起避开。 “轰!”地上被山神神力砸开一道口子,刹那间,仿佛整片林子都摇晃起来。 玲珑猛然展开双翼,绕山神疾飞。那山神左右乱抓,似乎想抓住这只“小鸟”,但他那笨重的肢体,如何赶得上僵尸迅疾。 明日跃上半空,大叫:“用缚神咒。” 三人一起发咒,银光闪过,山神似乎想要躲避,但那银光紧追不舍,山神庞大得身躯此时变得异常灵活,在高达树木间上窜下跳。林间霎时刮起阵阵狂风。银光追上山神,瞬间缠绕。山神已被缚住,挣扎几下,因为惯力,脚下踉跄,轰然倒地。 明日“哈哈“一笑,落下身形,站到山神肚子上,跳了几跳。 阴暗中,一个小小的银色影子离地而起,从林中向明日扑来,明日伸手接住。 “锦奴!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明日笑道。 “吱吱……”锦奴似乎着急。 “嗯?”明日好奇:“你说叫我不要杀他?我没打算杀他啊。” “我只是要去找你大哥哥,呵呵!”明日对锦奴道:“可他不让我过去。” 锦奴突然从明日身上跳下,窜到山神脑袋旁边,又是一阵“吱吱”叫唤。明日看着山神面色,看见他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 好半晌,那山神才叹了口气:“罢了,你们既然认识这小狐狸,我便让你们过去吧。” 他忘了他被人家绑住,其实让不让过,本来由不得他。不过明日也不点破。 ——神嘛,总要给人家留点面子。 明日做欣喜状:“多谢多谢!得罪得罪!”伸手解开缚神咒。 那山神站起来,又甩甩鸟头,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今晚是他发狂之夜,他是不会认得任何人的。” 说完这话,山神就消失不见。 几人虽然对他说的“发狂”一事疑惑,但好奇心却愈重,当下锦奴带路,向更深处走去。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七章 天罗地网 越往前走,树木越是密集,渐渐行路都十分困难。 天衣奇怪,那怪兽如此庞大的身体,是如何钻进这密林中的,而一路走来,竟看不到一丝痕迹。 锦奴一路跳跃,穿过密林,前面的路渐渐开阔起来,几人紧张——那怪兽的巢居,就要到了。 林中吹出一阵怪风,众人感到寒意。 明日警觉:“是法力!”他压低身子,迅速向前窜出。 还未等他站定,林中炸开一团青色光芒,将夜色映照得更加诡秘恐怖。 明日和玲珑两人霎时感到一阵头晕。 十煞神咒!武罗! “嗷!”一声怪兽尖啸传来,震耳欲聋。 “嗖——”四人几乎同时跃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 “妖兽,还想跑么?”武罗一声怒喝,手中爆射出一团青芒,击中怪兽臀部。那怪兽却不顾疼痛,只是一个劲地向密林里钻。 武罗似乎对自己的力量在这怪兽身上发挥不了作用很是恼火,下手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怪兽嚎叫着左冲右突,可丛林太密,不是被巨树挡住就是被老藤缠着,始终冲不出这快空地。 武罗见攻击无效,从怀里掏出一件法宝出来。 那宝贝像块手帕,散发着幽暗的蓝紫色光芒,上面不满丝丝银线。银线交错布置,呈网格形状。 武罗将手帕扔上天空,叫声:“去!”那手帕在半空迅速化大。 光芒四射,手帕变成一张巨网,向怪兽当头罩下。 怪兽仰头张望,看着这巨网的眼神,惊慌而悲凄。 巨网离怪兽不到丈余。怪兽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呼”,一道蓝色劲风吹来,那发光的巨网顿时偏了方向,罩向旁边丛林。 “嗤”,青烟乱窜——一片树木竟被巨网发出的光芒化为灰烬。 四人一狐从密林中跃出。 “又是你们?”武罗眼中喷出火来:“来的正好,本神正好一网打尽。” 他冷笑:“这回那猿妖还会来帮你们吗?” 明日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目光始终不离那巨大的怪兽。 此时怪兽刚还在惊恐之中,不停低声咆哮,两只前爪使劲刨着地上泥土。怪兽头顶两只尖刀般的长角,眼睛如磨盘大小,不满血丝,却是高高吐出额头,挂在外面,看起来狰狞恐怖,尤其是那血盆大口,露出上下两排锋利的长牙。长牙参差不齐,牙缝中流出粘稠的液体,不知是口水,还是胃液。 可明日看见它,脸色就变了。 玲珑的颜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年!”玲珑语音发颤,激动起来。 她向怪兽奔去,刚到跟前,怪兽却发出一声怒吼,身子一转,身后巨尾向她扫来。 玲珑身形一顿,“嗖”地拔地而起,险险避过这一击。 “年!”玲珑心痛:“你不认识我了吗?” 明日这才回神:“小心,它疯了,认不得你。” 武罗发现没人重视他,狠愤怒,不说话,将全身力量集中,怒吼一声,地动山摇。 “天罗地网!”明日惊呼:“快退!” 晚了…… 地面颤抖着迅速裂开,不一会,诺大的空地,便出现了好几道深不见底的口子,玄翼站立不稳,向下跌落。天衣御风而起,长袖飞舞,缠住玄翼腰部。 那裂缝,却像有吸力一般,将两人使劲向下拽。玲珑展开双翼,想要飞起,也被这吸力拉住,上下起伏。 明日大喝一声,挥出长枪。光芒闪过,四周树木被枪力削倒大片。在吸力作用下,迅速滚向裂缝。森林中多是高大巨树,那裂缝虽大,却也无法横着将这些树木吸进去。树木在裂缝口上越堆越多,慢慢将裂缝掩盖起来。地面上的吸力减小了。 天衣抖动长袖,将玄翼拉了起来。 玲珑展翅上飞,嘭地撞上了什么,她待要飞回,却发现被粘住了。 天罗地网,闯过地网,还有天罗。 天衣玄翼紧随其后,被天罗地网紧紧粘住,动弹不得。 明日向上看看,除了遮天树木枝叶,什么也没看见——三女就好像悬空漂浮着一般。 这天罗,是隐形的。 武罗看着明日,就像看着瓮中之鳖:“还想跑么?” 明日苦笑:“还想跑,你让我跑么?” “死到临头,还敢油嘴滑舌。”武罗突然一把抓出。 “嘭”,一团紫光在明日跟前凭空爆炸,明日霎时感觉剧烈眩晕。还没等他避开,脖子一紧,身子已经凌空。 武罗遥遥一拳击出,明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明日!”天衣悲呼,左右挣扎,却无能为力。 “武罗,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玲珑怒骂。 “小小僵尸,竟敢骂我!”武罗抬手向玲珑一指,指尖迸出一道青光…… 怪兽突地不安起来,不住咆哮。 “啊!”玲珑发出呻吟,身体里竟青芒四射。 武罗冷笑,再伸出一指…… “嗤”,玲珑一只翅膀,竟生生断折。 玲珑晕了过去。 “畜生!杂碎!”明日破口大骂。 ——他只想把武罗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天衣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她流下了眼泪。 武罗果然转向明日,明日能清楚看见他眼里燃烧的怒火。 “我杀了你!”武罗咬牙切齿。 怪兽咆哮之声迅速变得尖锐,双目中竟渐渐散去迷惘之色,代之以一片清明。 武罗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明日身上,他伸出手臂,遥指明日。 第二卷 征途 第四十八章 明日之死 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束从武罗手心发出,直射明日。 明日闭上双眼…… “嗷!”一声长啸,武罗发出的青光突然散乱,变成点点星芒,迅速消失在夜色中。跟着武罗就被一阵巨力撞开,身子飞向丛林。 一道红色光芒紧随其后,击中武罗左肩,钉在他身上。 武罗落地,惊悚抬头。 那怪兽站在他刚才所立之处,对他傲然而视,全身银光环绕,有如神兽。 天衣手执朱雀神弓,悬于半空,搭箭在弦,瞄准了他。 那怪兽……那怪兽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那女子如何挣脱的天罗地网? 武罗想不明白。 怪兽身上,银光突然大盛,渐渐地,怪兽就被银光包裹,看不见身形了。 “轰!”银光消散。 银光中走出一位神情明朗,体态健壮的年青男子。 “大年!”明日笑了。 大年?!妖族一代天纵奇才,万年!? “明日!”万年激动。 万年双掌紧合,闭目默念片刻,突然撒开双手。 夜色中,天光大现,滚滚雷声由远及近。 天罗地网失去力量——玄翼玲珑落下地来。 万年张手将玲珑搂在怀里,神情地看着她。 “武罗,你是要一战还是要离开?”万年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武罗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啊!”他狂吼。 雷声渐近。 武罗向万年奔来。 “噼啪——”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正中武罗头顶。 武罗懵了——不是被打懵了,是被吓懵了。 这人的力量,竟能御神! 那天雷,乃神之威严,他居然说发就发! 说实话,天雷之威不过是普通天神的力量,对武罗并无丝毫伤害,武罗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他担心的神怒——这可是次神之力,如果这妖兽能求下神怒,那绝不是他能抵挡的,搞不好还会灰飞烟灭。 他眼珠转了转。 自从上次见了那漂亮的猿妖后,他再不相信这世上地仙是无敌的,他不敢轻易冒险,虽然活了几万年,他也还没打算轻易去死。 所以他打定主意——跑! 然后他就不见了,消失在众人面前。 明日从半空跌落,努力爬起。 天衣降落下来,扶住他,眼中神色甚是不定。 担忧么?或者…… “哈哈……”明日几步奔过去:“大年!” 万年张开手臂,搂住他:“明日!” 历尽生死,挚友终于重逢。 搂着明日,万年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忍着。 玲珑缓缓醒来——新的翅膀已经长出来了。 万年的治疗术,绝对堪称当时无双。 “年……”玲珑哽咽。 万年温柔地笑了:“还疼吗?” 篝火燃起,几人围坐。 “你……这几年都在这里?”玲珑问。 万年笑笑,却不知从何说起。 “离开千兽山,我……还能去哪。” 明日想说,可以来找我啊,我手握重兵,要帮你夺回王位还不是易如反掌?可他没说。他明白万年心性,这种族类相残的事,他宁肯自己去死,也不会干的。 “今天,是你父亲遇害的日子?”明日突然问道。 万年沉默良久。 “是的,就是今天。” “发生了什么?”明日追问。 万年叹息:“你不会想知道的。” 明日也沉默。 “很恐怖,对么?那两个小孩。” 万年抬头,惊讶:“你知道?” 随即黯然:“他们的力量,任何一个都只堪与我并肩,可一旦他们合体,那……”万年不住摇头,似是不愿再想起。 “……他们一旦合体,便会变成狂乱愤怒之主,力量也会成倍增加……那晚,他们就是用合体击败了我,杀了我父亲……而我到现在,都还留有遗症。” “就是今晚这样的变身?” 万年默认。 玲珑笑笑:“怪不得,你会不认得我。” 明日也笑了:“幸好你……” 他还没说完,便感到一阵虚脱,倒在地上。 “明日……”众人一起惊叫。 明日的身体竟像破碎一般,裂开道道口子,那口子里面,竟向外射出蓝色光芒。 “小心!是化虚之力。”万年大叫。 然后他回过头,一把抓住玲珑:“他是不是喝了将军泪,他是不是喝了将军泪?” 玲珑心中沉痛,不知该如何回答:“……是……” “不怪她!”天衣道:“跟她无关。” “我就知道,我刚才就看出了。”万年长叹。 明日身上光芒还在迸射,众人几次想接近他,却都被化虚之力逼了回来。天衣泪流满面,玄翼急得要哭,玲珑沉默不语,万年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 玄翼道:“明日刚才中了武罗的咒,毒提前发作了。” 天衣摇摇头:“不是提前,就是今晚。” 玲珑惊叫:“什么?今晚!” “你为何不早说?” 天衣哭道:“从听见年兽那一刻起,他就在怀疑年兽可能是万年,我……我劝不住他。” 明日身上光芒散尽,天衣最先跑过去。 明日睁开眼睛:“我要死了,对么?” 天衣只是流泪,却不知如何回答。 “呵呵!”明日无力笑道:“不要难过,你应该早就知道的。” “况且,我爱的人和我最好的兄弟都在身边,我还有什么遗憾的。” 万年紧紧握住明日的手:“明日……” “只是父亲和母亲……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了。”明日眼神中,终究还是有些遗憾。 明日伸手掏出一卷书,递给天衣:“离开纵横谷的时候,我留下了我作的《九地卷》,乃是兵法中的防守要诀,这一卷进攻要诀《九天卷》,你也带回去。” 万年忍不住了,向天长啸:“大神啊!睁开你的眼——” 远处风云聚集,雷声隆隆。 明日笑笑:“我想睡了。” 森林南方的上空,一朵白云风驰电掣般地飘来。 白云上,未来和一个消瘦矮小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两人脸色沉重,心急如焚。 “……您……您能不能再快一点?”未来心急。 那男子声音尖锐沙哑:“已经最快了,我的小祖宗。” 远处雷声隐有兵戈之音。 未来脸色又是一变。 终于,“噼啪——”,像是憋了许久,霹雳终于降下。 几乎同时,远方丛林深处,一道蓝色光芒冲天而起,中有点点金芒,似千万流星,向天际滑落。 “啊!”未来心口剧痛,跌坐在白云上。 “明日——”她流下眼泪。 那男子脸色木然,呆了许久,才一跺脚,重叹一声:“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然后向天跃起,朝天呐喊:“你搞什么啊,该死的不让他死,不该死的你偏让他死,你老糊涂了么?” 他降落在白云上,拉起坐着的未来:“走,我带你上九重天,我们找那老太婆说理去。” 然后他跺跺脚:“筋斗云,上九重天。” 那云似乎能听懂他话,突然一个转弯,盘旋而上…… 纵横谷。 天边滑过一道蓝色长虹,长虹中夹着点点金光。 清萝看在眼里,泪水滑落:“孩子——” …… 常羊干戚峰上,飞云按剑而立:“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过的……”城对着他大吼:“你说过他不会死的。” “明日——” “错了,我错了?”飞云不敢相信。 …… “他死了么?”万寿呆呆地站在千兽顶峰,喃喃自语:“他真的死了么。” …… 吒从殿中冲出,一把抓住正急匆匆赶来的天蓬:“全国大庆……大庆三天……哈哈哈……” 卷帘摇头:“疯了,你疯了。”自己却掩饰不住脸上兴奋。 …… 牢房的门“当”一声打开了,顾方东出现在门口,虽然刻意保持着平静,却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兴奋。 “你们可以走了。”他对沁道。 …… 金翎久久望着天际那道蓝色长虹:“飞雪,你告诉我,为什么?”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和神旨吧。”飞雪苦笑。 “那我宁愿不要敬天,抛弃诸神。” 金翎拔剑:“我,轩辕金翎,不要敬天,抛弃诸神——”声音激荡传开,扬于大地。 飞雪沉思良久,突然一把抓住金翎:“走,回纵横谷。” “我们还没找到地藏。”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神族,否则找到地藏又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金翎隐隐有所感觉。 “明日一死,各族就去掉了进攻纵横谷的最大障碍……”飞雪知道,不用继续说。 金翎眼中杀气迸现:“好!回去。” ……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一章 有一种思念,叫刻骨 人说时间是刀,可以斩断一切,情丝呢? 二十年,这个世界可以有很多变化,这些变化甚至可以翻天覆地,可终究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心,因为这颗心,已经容不下时间。 落日血红,在漫天狼烟中向世间喷薄出最后一线光亮,逐渐西沉。 战场上亮起火堆——明日帝国的战士们还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将近万具尸体清理完毕。 战场远处,昨天还是明日帝国大军宿营地的山冈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弄箫。 为何,那抹红色,红得那么孤独? 箫声如述,时而悠扬欢快,时而低沉婉转,似乎在告诉人们一个故事,似乎在倾诉无尽思念。那思念是如此沉重深邃,以至她身边一只银狐,也不时发出几声哀鸣。 有一种思念,叫刻骨。 箫声中,一滴晶莹水珠,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银狐脑袋旁边。银狐似乎突然被吓了一跳,仰起头来,久久注视着她。 她好久没哭了呢——银狐想——又想起他了么? “你又在想他了!”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红衣女子缓缓回头。 “飞……”她连忙走过去,单膝跪地:“陛下!” 飞雪连忙阻止她:“天衣,我们二人,何必这样多礼。” 天衣笑笑:“这里下属众多,礼不能废。” 二人走到旁边,避开卫士,飞雪看着天衣,忽然叹气。 “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飞雪眼中甚是担忧:“二十年来,你从未再提他,可我知道,你也从未忘记过他……” “……天衣,二十年了。” 天衣低着头,却不说话。 见天衣神色,飞雪却不好再说什么——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坚持着活下去吧。 天衣突然笑了:“不要说我了,说说你吧。”说着,她伸手摸了摸飞雪隆起的肚子。 “什么时候生?说好了,我可是要做义母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飞雪笑了,笑得很幸福:“还有一个月吧,最近踢得很厉害呢。” “嗯!这家伙以后是个好战士。” 天衣话头一转:“对了,金翎呢,不是说今天就要赶来吗?” “他呀!”飞雪故意做出不满的样子,却掩饰不住满脸的幸福:“他老是嚷着要元老会批准他接替你带兵,说你应该好好休息了,其实是他手痒了,想打仗。” “我安排他负责这次的火云城物资押运,他嘴巴翘得老高呢。” “呵呵!”天衣笑道:“那好啊,我乐得清闲……不过,你这个皇帝陛下似乎也有教夫不严之过啊……哦,我忘了,在后宫,他才是皇帝。” 飞雪被天衣一番调侃,急红了脸:“轩辕天衣,我罚你俸禄!” 天衣已带着银狐跑远了。 看着天衣的背影,飞雪脸色逐渐沉重:“天衣,傻姑娘!” 回到营帐,听命来报,左将军玄翼等了很久了。 “上将军!”姜玄翼像阵黑色的风,刮进帅帐:“明天进城后的军榜,需要你和陛下签署。”说着把厚厚一叠军榜放在天衣面前。 “我们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还需要补充多少兵源?”天衣问道。 “这次损失不小,将士阵亡三千一百七十四名,重伤四千五百五十九名,都已送回天都。” “嗯!”天衣赞赏地点头——她对玄翼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放心的。 “出征前,谁也没想到元黎王国居然会在香郡这个小地方囤积重兵,不过这次他们损失也不小啊。” 姜玄翼笑道:“当然,我们铁鼓阵一出,僵尸军队就乱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处在挨打的地步。” 铁鼓阵——《九天卷》所载阵法,数千铁鼓同时敲响,以其发出的波动,模仿念力,能使僵尸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对了,”天衣想起一件事:“我们出征的时候,你们帝族最后一批迁居的族人好像到了天府境内了吧,安置好了么?” 帝族原本在姜狄带领下投靠巨炉,后姜狄及众元老被害,帝族人受天蓬蛊惑,曾一度与明日帝国作对。姜玄翼七出丰州,终于化解了帝族与帝国矛盾,使帝族人明白了真相。这十年来,帝族人分批离开巨炉平城,投奔帝国。 玄翼似乎对天衣不满,嘟嘴道:“你看你,带兵打仗这么辛苦,还去操心天都的事,你是肉做的呢,不是铁铸的。” 天衣笑笑:“死丫头,敢管我的事,当心我降你职。” 玄翼向她伸舌头。 天衣无奈:“算了,我还是睡觉吧,再不休息,等会飞雪又要来烦我了。” 玄翼站起来:“这还差不多。”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又转身对天衣“恶狠狠”道:“不许半夜偷偷起来。” 天衣无语——这都被这丫头猜到了! 姜玄翼放下门帘,脸色却渐渐变了:“天衣,傻姑娘!” 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帝国,还是因为帝国和他同名——军队里、帝国朝野甚至其它王国都在猜测,帝国三大上将军之首的轩辕天衣,这么努力,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二十年来,帝国东征西讨,名将辈出,其中以轩辕氏金翎,龙相,天衣战功最著。这是谁也没料到的,天衣居然会名列明日帝国三大上将军之首,其功劳之高,远超金翎龙相。 这并不是因为金翎和龙相两人没有尽力——他们几乎已经尽了全力,去为帝国的理想奋斗,可他们就是赶不上天衣。 天衣,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帝国的每一个生命里,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吧。 他为拯救轩辕族而死,而他留下的兵书,又帮助轩辕高阳两族建立了这个帝国,所以,在建国之初,帝国元老会选出的第一任帝国皇帝轩辕飞雪,就将帝国命名为明日。 难道,真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将帝国当作了他的化身,或者,为了完成他安定天下的遗愿,而不知疲倦地征战? 天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出现在她身边,搂着她,坐在天剑山脚的树上,看天上的明月。 在她的世界里,他从不曾离开过,她也从不曾失去他。 天衣幸福地微笑…...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章 一只猫的梦 太阳在战后的香郡人民眼里,格外明亮——元黎帝国的黑暗统治终于过去了,听说明日帝国善待百姓,以民为天,大概从此就会过好日子了吧。 年青的身影,在大地飞奔。他跨过溪水,跃过山石,向城中跑去,身后跟着一只同他跑得一样快的黄毛狐狸。 “你去哪里?”身后远远传来另一个年青人的声音。 “听说明日帝国大军进城了,我去看看。”年青人一边跑一边回答——也不知道声音是否传了回去。 年青人赶到城门口,停下了——人太多,他根本挤不进去。 他现在开始羡慕狐狸小飞,因为它可以站在他的肩膀上,可他不能站在别人肩膀上。 为什么不能? 年青人四处张望,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进城的军队,没人注意到他。 他笑了:“小飞,委屈你做一只老鼠吧。” 狐狸小飞还没来得及反对,年青人身形一晃,不见了。地上出现一只白猫,奇怪的是,猫头上趴着一只老鼠。 这年头,怪事越来越多,老鼠都骑到猫头上了。 那白猫“喵”地叫了一声,一下窜上大道旁的房顶,蹲在屋脊上,面向正从城门通过的明日帝国大军。 良久,步兵过完了,接下来是骑兵,又是良久,骑兵过完,接下来是铁甲队。铁甲队的铁甲还真是漂亮,太阳下使劲发光。 可惜,再漂亮的铠甲,也提不起一只猫的兴趣:“唉!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真没意思。”猫说人话! 老鼠咬它耳朵。 “别闹!我们回去了。”猫说着,就要跃下房顶。 “看!是天衣上将军!”人群里沸腾了。 猫被人群的呼喊声吸引了,止住了下跃的动作。 猫的心跳止住了...... 那个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孤独? 一如梦中。 她的眉间,她的眼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愁苦? 为什么就连她的微笑,都带着忧郁? 猫的心好痛! 那孤独的红色飘在它的眼前,印在它的心里——它知道,永远也抹不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街上响起了锣声。 “天衣上将军令,即日起,在本郡内征兵六千。本着自愿原则,凡愿意加入帝国军队者,父母皆能得到赡养金。”一队士兵从城门穿进。 猫“喵”一声,跃下房顶,奔向郊外...... 年青人带着狐狸小飞回到那间木屋,青衣人正躺在竹椅上睡觉。 “十魂!”年青人轻唤。 青衣年青人没有回答,似乎睡着了。 年青人坐下,低头道:“我要走了。”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见到她了,就是我说过的那个姑娘,我梦里的那个......二十年来我只做同一个梦,我知道,上天一定是在暗示我。” “今天我见到她,我就明白了,我一定一定,要去找她。” “十魂,你听见了吗?我要走了,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可是,我真的要走了。” 年青人说完,站起来,认真地看了看这间住了二十年的木屋,依依不舍。可是,既然上天注定了他必须去找她,那他就不能再犹豫。 “小飞,走吧。”年青人唤了一声,狐狸小飞跃上他的肩头。 年青人最后看了看竹椅上的十魂,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良久,竹椅上的年青人醒转过来,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 “为什么我的显示这么乱?” “难道,天地间真的再无掌控命运之神了么?” “难道,大神真的将人间的命运,全都交给他了?” “那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十魂的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眉头紧锁,似是有什么问题,在困扰着他,让他痛苦,却无法自拔。 年青人来到香郡城校场——这里现在是明日帝国军队临时征兵所。 校场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年青人们,都伸长了脖子,向自己前面张望——怎么还没到自己? 听说加入军队能得到赡养金,几乎所有香郡的年青人都来了——父母老人有了照顾,没了后顾之忧,还用得着担心什么呢。 年青人们痛恨僵尸,因为僵尸虏走了他们的亲人,还吸干他们的血;因为僵尸,把人类当作牲畜役使。 现在就是报仇的好时机,加入军队,杀僵尸去! 虽然帝国公告上没有这么写,但每个人都这样理解——《九地卷》上说,这就是“国家阴谋”,其实就是一种治国之道。 年青人排在最后,和观看军队进城时不同,他现在的耐心出奇的好。他大摇大摆地排在后面,却不知肩头的狐狸,引来了无数惊诧的目光。 “看!那是狐狸么?” “什么狐狸,你见到哪只狐狸长马脑袋?” “那是什么?”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畜生。” 小飞似乎很生气别人叫它“畜生”,冲着那人“吱吱”乱叫,还伸出爪子去挠人家,逗得附近排队的年青人“哈哈”大笑。 年青人听见笑声,发现小飞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张牙舞爪,连忙制止,笑着向别人道歉。 大概中午时分,到他了。 “姓名!”征兵官头也不抬。 “啊?”年青人傻了。 “姓名?”征兵官不耐烦了。 “我......我没有姓名。”年青人脸红了。 “呵呵!”征兵官笑了,抬起头来看着他:“又是个没名字的。” 他并不觉得奇怪,这里靠近蛮山,属于蛮荒之地,很多人从小到大都没名字,父母亲戚都叫他们什么“石头”啊,“竹子”啊,“榔头”啊......等等,花样百出。 征兵官初始觉得奇怪有趣,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往往就是让这些人或者他们的父母,临时想一个名字,编进军策。 “那,你总得给自己取一个吧,要不我没法编你入伍。”征兵官态度还不算很坏。 “......我......”年青人四处张望,没发现什么有提示性的东西。 正仓惶间,耳边又传来锣声:“明日帝国天衣上将军令......” 明日帝国! 明日! 好,就是明日! “那,我就叫明日吧。”年青人抬起头,大声对征兵官道。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三章 考试 征兵官脸色很难看。 “我求你了!”他几乎要哭了:“换个名字好不好?这军营里叫明日的起码有两千个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管理军策啊!” 近二十年出生的明日帝国公民,有十分之一都是以明日命名,什么赵明日,钱明日,孙明日,李明日...... 一则,因为帝国就叫明日帝国,而且传说帝国的缔造者,也叫明日;二则,其实很多父母都没念过书,哪里知道什么好名字。偏偏明日二字,笔画简单还好记,恰巧又是帝国英雄的名字,于是大家一起偷懒——就取明日了。 这可苦了各郡民事官,别说郡了,就连一镇,起码就能找出一百个赵明日来。而现在,就苦了征兵官。 谁知道这年青人还挺倔:“不,我就叫明日,姓明名日。” 征兵官无语。 “老子明天就申请调前锋营去,和僵尸拼命也比做这个长寿。”他自言自语。 登记完毕,征兵官向后面叫道:“一七八五,明日。” 年青人——这个崭新的明日——向后面校场走去,那里,正在进行入伍考核。 按帝国军制,考核合格,才能进入军队。而前线征兵,考核更是严格——军队统帅不希望毫无战斗能力、而又训练不足的战士,上战场送死。 这是明日帝国军队的军法,也是明日帝国军队无论何处都深受爱戴的原因。 明日见校场上站满了前来从军的年青人,看样子是分组考核,可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一组。 “嘿!”旁边过来一个神采魁梧的军官:“一七八五,过来。” 一七八五? 明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连忙跑过去。 军官面无表情,指了指地上的石墩:“举一下试试看。” 明日看了看那石墩,居然有一人高,五尺见方。 “嗖”,小飞跳到石墩上,冲明日眨眨眼。 “这个......怎么举?”明日不懂。 军官不耐烦了:“爷爷的,当然是用手举,难道用屁股?” 屁股也能举? 明日想这我倒想见识下,可他不敢说。 明日乖乖站在石墩前,向石墩伸手...... 石墩摇摇晃晃离地而起,慢慢上升。 明日转头,发现军官目瞪口呆。 “怎么了?”他把石头放下:“不行吗?” 他有点担心。 “你......你没用手!”军官咽口水。 “我用了啊!”明日急到——我屁股又不能举,不用手用什么? “我是说,你居然会使用法术。”军官总算回过神来:“你应该进近卫营。” “你等等,我去向左将军报告。”军官转身就向营房里跑去。 左将军姜玄翼亲自主持考核,可见军队对战士选拔的重视。当听见校尉报告,发现一个会法术的家伙,需要她亲点入营时,她立刻站起来,走出去。 近卫营是军队精英中的精英,是皇室卫队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来近卫营一直呆在纵横谷,保护皇都,可天衣出征,陛下非要她带两千近卫营同行——玄翼知道,飞雪是担心天衣安危。 历来近卫营的选拔,都是军队中的头等大事。能入选近卫营的,无论士兵还是将官,法术、气功、战技都必须精通,而且,无论何时,都能独当一面。 刚那军官见明日使用法术举起石墩,认定明日并非凡人,所以急忙向玄翼报告,希望能为天衣上将军的近卫营,添一员猛将。 玄翼不好驳了这军官的好意,毕竟,他也是为帝国尽忠,所以,她决定出去看一看。 但当她看见那个年青人时,脸色就变了。 军官向明日道:“这位是左将军。” 明日一愣,随即行礼:“见过左将军。” 左将军居然是个女的!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姜玄翼满脸惊讶,就像见鬼。 好半天,她才道:“你......不认识我?” 明日摇头——为什么这么问我? “你叫什么?” “明日,姓明名日。”明日强调。 “来人!”左将军突然大叫,把明日吓了一跳。 传令兵立刻跑来。 “马上通知上将军,火速回营,快!”姜玄翼下令。 然后她转过身对明日道:“你跟我来。”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四章 搞错的天意 天衣在营门,玄翼迎上她。 “我不敢确定,这人的确很像,名字也跟他一样......” 天衣往营内走去,玄翼一把拉住她。 “......刚才我问了征兵官,他说名字是在征兵处现取的......” 天衣笑了笑:“我明白,我不会抱太大希望的。” 真的吗? 为什么不会抱太大希望? 这二十年,她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吧,就像只有相思的人,才知道相思不仅有痛苦,还有甜蜜。 天衣快步走在长廊上,身后红色的披风不安地抖动,龙金甲上的鳞片,发出悦耳的撞击声,仿佛在催促她加快脚步,于是,她干脆一路小跑起来。 姜玄翼和卫士们跟在她身后,却赶不上她。 这里是原香郡督都的府邸,破香郡后,天衣征来作为帅营。如果不是帝国皇帝御驾亲征而恰恰飞雪又有身孕,天衣是不会这样做的——二十年征战,她从未离开过军帐。 不过这都督府真是不一般——僵尸族向来以优雅博学著称,这府邸的装饰,也淋漓尽致地体现着这一点。 明日站在大厅,四处打量这间房子。那柱上的雕刻,门沿的点缀,物内的摆饰用具,无一不妙到毫巅,颇让人觉得,这些东西,这些雕饰,增之一分则繁,减之一分则陋。 看来僵尸族人,到哪里都喜欢炫耀自己啊——明日想。 如果有僵尸知道他此刻的想法,恐怕会活活气死。 正欣赏着,外面的卫士一声喝叫,打断了他,他猛转身,却见卫士门一齐跪在地上:“恭迎陛下!” 陛下! 帝国皇帝! 明日愣了,随即便见一个雪白的身影从门口跨进,她一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一手抵在后腰,跨得很是艰难。 要不要去帮忙——明日一时间踌躇无比——帮吧,这帝国皇帝尊贵非凡,自己一个凡夫俗子,怎可接触陛下身体;不帮吧,自己身为子民,怎能见皇帝陛下有难而袖手旁观? “喂!”正犹豫,陛下开口了:“还不过来扶我!”听声音颇不高兴。 明日慌了,赶紧过去。 好不容易,明日终于把皇帝陛下“拽”了过来,陛下正站着喘气。 明日这才有机会行礼,他单膝跪地,正声道:“参见陛下!” “噗!”陛下笑了! 陛下还怪怪地看着自己! 陛下还......还亲自扶我! 明日白痴了。 飞雪扶起明日,突然叹了口气:“你的确很像他,可惜你不是他,你没有那种眼神,没有他的风采。” 像谁? 我像谁? “上将军!”卫士齐叫。 明日的心陡然狂跳,他瞬间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那梦中出现了千百次的呼吸。 他猛然转身。 他看见她一脸激动和兴奋。 但转瞬,她的激动平淡了,兴奋凝固了。 他看见她一脸的失望。 “不是他。”她闭上眼睛。 不是谁? 为什么她闭上眼睛,不想看我? 明日的心好痛! ...... “报!右将军广林求见。” “报!前将军汉唐求见。” “报!后将军黧轮求见。” “......” 天衣坐在主座,看着正局促不安的明日,一时间头大无比——这些昔日故人,不知哪里听说“明日”回来了,正一个个从驻地跑回来,要求接见。天衣还得一个个解释:这个不是他,只是像而已。 可是,人还是一拨接一拨的来,到现在,明日已不知被从近卫营里招来多少回了,后来,天衣干脆就不让他走了。 就呆在这里,谁爱看谁看。 “报!轻轻郡主求见。” 天衣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终于来了个麻烦的。 轻轻从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丫头长大了,出落得清丽无比,现在是天府第一美人儿,只是心境高傲孤绝,平常人难得见她一笑。 除了高傲孤绝,这丫头平时行事也古怪得很,谁也捉摸不透她。 “嫂子!”她进门就叫:“我哥呢?” 天衣无语。 “我的郡主大小姐,求你了,这里是军营,别大呼小叫的。” 虽然大她一百岁,天衣照样拿她没办法。 “这不是你哥,不信你自己问他吧。”天衣累了。 轻轻跳到明日面前。 明日局促,匆忙行礼:“郡主!” “嗯?”轻轻忽然锁紧眉头,两只大眼睛不停地一眨一眨。 “他就是我哥,就是明日。”良久,她突然叫起来,吓了天衣一跳。 “别瞎说!”天衣正色:“除了样子,他哪一点像了。” 轻轻却并不回答她,只是对明日道:“你真的毫无印象了?” 明日愣住。 “你一点都记不得我们了?”轻轻坚持自己的看法。 明日糊涂了,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从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这里,我的家在城外十里坡。” 轻轻突然笑了:“嘻嘻!” “你骗人!” 明日不知道说什么了。 轻轻转身向门外走:“反正,你就是明日。” 这“魔女”终于走了,天衣松了口气:“你也回去吧,今晚,近卫营要去丽都,有侦察任务,回去准备一下。” 明日起身告辞。 天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脸色就变了,落下泪来——她真的累了。 明日呢? 他终于明白,他像谁了——原来,他和帝国的缔造者,传说中,她的丈夫,一模一样。 这是幸还是不幸? 明日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酸楚,却又无处发泄。 上天在捉弄我么? 给我的暗示,原来只是要我来代替他? 我愿意么——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最后,他思绪混乱了,无法再思考。 还是以后再想吧,毕竟,她还活着,而他,已经死了。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五章 第一次任务 回到营舍,小队长已经在等他了。 小队长是金天人,叫姬默,原来也是金天族的一个副将。听说二十年前,帝国缔造者还在妖族的时候,带兵攻打金天,破了环江城,他才到了纵横谷,也就是现在的皇城。 那他是不是很恨那个人? 那他会不会也恨我? 明日走进营帐的时候,这个疑虑消除了。 虽然表情严肃,但他看得出来,姬默并不讨厌他。 “今晚酉时出发,带好你的装备,到时候黄明日会带你去领战马。” 他说完,旁边就跳过来一个满脸堆笑的年青人。 这个军营里叫明日的,当真多! 队长转身走了,黄明日跳过来,笑道:“别担心,这队里只有我们俩叫明日,嘿嘿,一般情况下不会弄错。” 明日也笑了:“幸好我姓明,你姓黄。” 明日在营帐里打量了一番,发现只有两张军毯。 “怎么,一个军帐只有我们两人吗?” “嗯,近卫营军帐都是两人,近卫营是精锐呢,当然不能和其它部队比。”黄明日说着,颇为骄傲。 内务整理完毕,黄明日带明日去了马厩,挑选战马。 战马是天马,都是神驹,也没什么好挑的,明日随便选了一匹,在马司登记之后,牵出了马厩。 然后是试骑,上鞍,带甲。 差不多到酉时了,两人牵着战马,扛着装备去集合。 “上甲!”队长姬默一声令下,小队十余人一齐带甲。 明日略显生疏——因为没有训练过——不过很快,他就能跟上节奏。 看着明日,姬默赞许地点点头。 “配剑!” “唰唰!”全队动作整齐划一。 近卫营就是近卫营,那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 “上马!” 这回,明日完全能做到和大家一样了。 小飞“嗖”一声,跃上马脖子,趴在那里不动,似乎生怕明日不肯带上它。 “出发!” 战马一齐长嘶...... “等一等!”一个声音传来。 姬默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跟陛下一齐东征的轻轻郡主。 他头大了。 不过轻轻郡主这回好像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她走到明日马前。 明日连忙马上行礼:“郡主,明日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请......” 轻轻罕见地笑了笑,伸手递过一块绿色玉牌:“你带上这个。” 明日一愣。 “借你的,回来还我。” 这个......明日犹豫。 姬默心急出发时辰快过,连忙给明日递眼色。 明日心领神会:“那......明日就愧受了。” 拉过马头,明日对轻轻一拱手:“郡主,明日出发了。”说完一松缰绳,战马放蹄而去。 轻轻遥望他的背影,怅然若失。 这次侦察需要五天时间,主要目的是摸清元黎王国的僵尸们在丽都地区的防务。虽然明日帝国的军队掌握了一个月前的丽都布防,但在攻破香郡的时候,僵尸族却有近四万部队向丽都方向撤退,这四万部队只要稍稍休整,便又是一支战斗力不可小觑的雄狮。 二十年前,僵尸族经过边南长河和日月山两役,本来应该数量大减,奇怪的是,此后短短一年时间,当僵尸族的军队再次出征时,军队数量竟已达到二十万,比当年西域荒原时候,还要壮大。 事实上,当时的僵尸总数,应该在一百三十万左右,这个统计震惊了天下各族。明日帝国和边南王国联合调查,才发现僵尸族不知掌握了什么方法,竟让普通人变身为僵尸的几率提高到了七成,而在一年间,僵尸族竟将所辖三国里三分之一的男性青壮年都变成了僵尸——僵尸族也明白相辅相成,生生不息的道理,他们还不敢将所有人都变成僵尸。 按道理说,如此壮大的族群,再凭借僵尸的优势,他们早就应该一统天下,独霸人间了,可惜的是,在它的东面,妖兽帝国新近进化了一种怪兽战士,其战斗力之强,可为各族之冠,与僵尸几乎不相上下。妖族与僵尸的仇恨由来已久,这二十年来,他们倚仗手中奇兵,相互攻伐,几乎无暇理会别族之间的争斗。这也是为何妖兽元黎都在十年前,跟边南王国订立互不侵犯条约的原因。 事实上,边南王国中州王顾方东的奇计妙谋,运筹帷幄,以及他训练出来的“胜天军”,也是妖兽帝国和元黎王国不敢轻易进犯中原的主要原因之一。 看起来,明日帝国的实力要弱于这三国,其实不然,帝国的缔造者,就是与明日同名的轩辕明日,生前留下的两部奇书,不仅使明日帝国这二十年来始终屹立人界不倒,而且还有绝对的实力向元黎宣战。 说起来,人间这四国,实力相当。 当然,最弱的应该算是原天界神灵所建的天朝王国了,可是它后面还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后台,就是远在北方、现在正被翡翠城阻拦,一直无法南下的刑天帝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边南王国和明日帝国才会隐忍十年而不对异族用兵。也因此,目前的各国各族,才能保持二十年在疆土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边南王国和明日帝国都信奉同样的原则——人间是人的人间,容不得异族干扰。所以尽管人间十年不动干戈,但所有人都知道,迟早是会动的。 两年前,边南出兵金运,正式揭开全面大战的序幕;而现在,明日帝国出兵云上,也是打算把僵尸族赶回老巢。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六章 僵尸的阴谋 明日和小队赶了两天路,这一路上,都在听姬默给他讲解目前的局势,剖析敌友关系。明日大多时候都是认真地听着,偶尔发问。不过他每问一次,都让姬默对他刮目相看——他每次都问到要害上。 有时候,姬默真有点怀疑他就是那个轩辕明日的化身。 “边南取丰州,其实并非向我们示威,而是向我们示弱呢。”明日说着,让姬默大吃一惊。 “丰州险地,易守难攻,边南此举,就是要表明,对明日帝国,他们只想守,不想攻。” 明日继续:“您刚才说,边南只在丰州屯兵三千,就是这个原因啊。” 姬默张大嘴巴看着他,像嘴里被塞了个苹果:“你......你怎么看出来的!”他的惊讶多于疑问。 明日不好意思地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直觉。” 姬默也笑了:“你可知道,你说的和《九地卷》上一样?” 这回换明日惊讶了,像嘴巴里被塞了两个苹果:“这......” 《九地卷》,“立国篇”中说,高阳轩辕两族迁居合并,当于纵横谷建城立国,后取天府,夏国,兰陵,此后边南必取天府屏障丰州,可任取,边南此举意在求和,并非挑衅,况立国之初,实无力量与边南抗衡,做无畏之功。 “呵呵!”姬默笑了:“你小子不简单,也许有一天,你说不定会做到大将军。” 明日脸红:“我......” 这里是深山,现在已是黑夜,全队找了一个山泉,稍事休息,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踏上元黎国丽都境了。 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他们除了要侦察元黎新的布防变更,还要捉一个僵尸回去,最好是军官。 僵尸生性嗜血好杀,带个僵尸回营地,就如同揣了条毒蛇在怀里,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咬上一口,中了尸毒,也许会毙命,但更可能的是,会变成僵尸。 所以这次出来,所有人都配发了赤铜软甲。软甲,是为了避免骑马行路时发出声音;赤铜,能有效抵御僵尸的变身攻击。 所谓变身攻击,就是僵尸化回原形,生出翅膀和獠牙,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和无穷的力量作为武器,攻击敌人。绝大部分僵尸只有在夜晚才能变身,否则,阳光会灼烧他们黑色的翅膀。僵尸变身时,其力量只能以恐怖来形容,连妖兽也不敢在夜晚和僵尸作战,不过也有缺点,变身后的僵尸,不能使用巫力。 所以,虽然军情紧急,在靠近僵尸军队防地的时候,侦察队还是要夜伏昼出。 明日整理了自己的行军被,正准备入睡,耳边就传来轻微的唏嗦声。那声音很远,但明日就是听得很清楚。他看看四周,几个战友已经睡着了,黄明日甚至还在打呼噜;姬默坐在篝火边,在思考什么;远处黑暗中,两个战友在放哨,没人听见。 那声音越来越近,明日腾地跳起来。 “小心!有什么东西接近这里。”他压低声音。 刚说完,早就钻进睡带的小飞“嗖”地窜出来,向林中跑去,明日想拦,却不敢弄出响声。 姬默皱眉听了听,没发现什么:“怎么了?” “我听见响声了,朝这边过来。” 姬默奇怪——没什么啊。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打了个响指,放哨的战士“嗖嗖”两声跃上了树顶;睡着的几个也立刻翻身爬气。 明日现在对近卫营五体投地了——睡着了警觉性都这么高!执行命令那更是毫不犹豫啊! 正想着,身旁黄明日猛地提起他的肩膀,把他扔上了树梢。 上了树,终于见到月色了。 可这月色为何如此诡异? 明日没看见小飞,心里着急,但立刻就被几个空中飞翔的黑色影子吸引了。 “僵尸夜行!”黄明日惊诧。 明日也知道,这是僵尸夜行——但凡月色明朗之夜,僵尸军队大举开拔,会有僵尸前行探路,并以僵尸大巫之力,遮蔽月色,使之变为黯淡红色。在这种月色下,僵尸军队的力量会被瞬间激发,最利于夜间偷袭,是为僵尸夜行。 怪不得月色如此诡异! 可他们是要去偷袭谁? 明日想到了香郡。 不可能,就算僵尸行军速度快如风,赶到香郡,也已天色大明,与正士气旺盛的明日帝国军队作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又是什么? 明日想,这时候如果能上到半空,去看个究竟,无疑会有很大收获,可他也知道,此时的夜晚和天空,都是属于僵尸的,任谁想要侵入其间,也是自寻死路。 正想着,几个黑影长翼一展,向北飞去。 原来不是向这边来的——明日心中疑惑不断。 众人落回地面,都心事重重——僵尸的异常举动,让大家都疑惑不解。 这些人都是明日帝国的精英,是近卫营的战士,而历来近卫营和普通军队的区别,就在于近卫营的战士,都要学习战法,懂得思考,因为军队随时会从近卫营里,提拔军官。 所以现在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尤其是姬默——作为队长,他负有搜集整理和分析情报、并最后向前将军汉唐报告的职责。 小飞突然从另一边树林里冲出来。 明日看着小飞,眼神逐渐变得迷惘。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升起,侦察队已经装备完毕,准备出发了。 小飞又窜进了林子,明日刚要去追它,它又从另外一边窜了出来。 明日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众人都被他吓一大跳。姬默笑道:“你明白什么?” 明日脸红了一红,稍稍阻止了一下语言。 “今天我们去丽都,必定会发现那里已是一座空城。” “开玩笑吧。”黄明日笑道:“丽都乃是云中门户,僵尸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立刻,几乎所有队友都同意黄明日的说法。 “是啊!不会这么傻吧。” “除非僵尸被我们打晕了,呵呵!” “......” 姬默对这年青人似乎特别厚待,他阻止众人:“不,你继续说下去。” 明日被大家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他是新人。 “这个......这个我们接下来就会回去报告,说僵尸撤军了,然后......然后帝国大军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开拔,占领丽都。” “但是僵尸一定在路上埋伏我们。” “根据呢?”姬默还没想得透彻。 明日蹲下来,捡了树枝,在地上画起了示意图。 姬默赶紧招手,十几个队员立刻围了上来。 “您看,昨晚僵尸的方向,是北方,而我们的方向,是东南,两条路线,在前面山谷两边错过,按理说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只是......只是我这耳朵......确实占了便宜。”明日不好意思地笑了。 “如果昨晚我们没发现他们,今天我们去的丽都城,就肯定是一座空城。而且,当我们的大军东进,打算占领丽都时,也肯定不会选择穿合风原,走玉龙山这条路,因为面对一个空着的军事重镇,最保守的将军也不会把持得住,我相信天衣将军肯定会选择野丈,冠峦这条线路,因为快。” 明日抛掉手里的树枝:“而昨晚的僵尸大军,现在铁定埋伏在冠峦的败军谷,等我们去呢。” 队员们服了,彻底服了。 姬默笑着摇头:“我没看错你啊,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而已,想不到你居然能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你从没打过仗,我不信。” “嘿嘿!”明日摸脑袋笑了。 “嗯!不过,我们还是得去丽都一趟,一则,是要印证你的话,毕竟,眼见为实;二则,怎么也要做做样子,告诉僵尸们,我们上当了啊。” 众人都笑起来。 明日暗叫惭愧,这个自己倒没想到。 刚想说什么,突然狂风乍起。 好一道凛冽的力量!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七章 杀! 正惊骇中,一个声音在山间回荡:“说得好!既然你们这么聪明,我当然不会让你们死得太难看。” 战马狂嘶,四蹄乱蹬。林间树枝横飞。 明日听见“嗖嗖”的破空声。 “箭阵,小心!”他大叫。 “唰唰”他刚说完,小队战士立刻围做一圈,速度之快,步伐之齐,难以形容。明日想要冲出去,却被黄明日拉住,推进了圈里。 ——明日是新人,没经过战阵磨练,甚至连基本训练都没有,当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黄明日此刻一脸严肃沉稳,哪里还有平日嘻嘻哈哈的样子。 漫天箭雨已到跟前。 “结盾!”姬默一声令下,队员身周迅速化出蓝色光盾。 “噗噗......”箭雨如中败絮,但近卫们的光盾也黯淡了许多。 “嗖嗖......”第二轮箭阵又到了,这时,已能看见数百僵尸甲士,带盾持剑从四面向这里推进。 接下第二轮箭阵,近卫们的光盾快消失了。僵尸甲士更近了,几乎能看见他们眼里发出的绿色光芒。 明日暗叫不妙——僵尸的目的根本不在用箭阵消灭他们,因为在丛林里,箭阵是最没用的方法,只需要躲在树后,箭阵就会失去作用。 僵尸的目的在用箭阵消耗近卫的法力!而僵尸显然也很清楚,骄傲的近卫营战士,绝不屑于躲在树后。 没了法力,近卫们就失去了战斗优势。 果然,第二轮箭阵一过,僵尸甲士加快了开进速度。 “拔剑!”姬默也发现上当了。 明日在等,他双手握剑,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丛林——僵尸的指挥官,就躲在那里。 明日在等他出来。 僵尸甲士已经跨出丛林。 近卫们握剑的手沁出了汗,他们并不害怕,只是他们知道,已经很难再回到香郡了。 “杀!”姬默扬起手中长剑...... 天衣坐在军帐里,正批阅文书送上的粮草征收单,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烦乱,手上不自禁一用力,将笔杆折断。 那烦乱来得毫无来由,但却深揪着她的心。她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轻轻破门而入,后面还跟着汉唐。 “明日出事了。” 天衣从没见过轻轻这么紧张过,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哪个明日?” “就是......就是......”轻轻不知道该怎么说。 汉唐说话了:“就是昨天刚收的近卫营。” 天衣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 轻轻莫非真把这人当作了明日?这傻丫头! “我就是知道。”轻轻急道:“快发兵救他。” 发兵!这兵岂是说发就发的! 天衣对这丫头无语。 汉唐拉拉轻轻衣袖:“都叫你别闹了,就算他真的出事了,也是在丽都境内,难道你叫大军毫无准备就进入丽都吗?” 二十年过去,汉唐显然成熟了很多。 “你们......你们......”轻轻急得流下泪来。 这倒把天衣和汉唐吓了一跳——这丫头什么时候哭过! “你们不去算了,我自己去。”说着轻轻在腰间拔出一柄蓝色短剑,冲出门去。 来到门外,她扬手抛出短剑:“大!” 那短剑竟似会听人话一般,迅速化大,及至门扇大小。轻轻一跃而起,落在上面。 “走!”她下令,那剑呼啸着投东而去。 汉唐跺跺脚,知道无法阻止这个任性的妹妹,只好回头看着天衣。 天衣急道:“不能让她一个人冒险。”说完双臂挥舞,红色长袖下飘起一团白云,将她缓缓送上半空。 “你也上来!”天衣对汉唐道:“一齐去。” 汉唐跃上,白云闪电般追着轻轻而去。 丛林里,战斗已不能用血腥来形容。 僵尸的尸体,将这片不大空地覆盖起来,现在近卫们就只有站在尸体上和僵尸作战。 可是,还能坚持多久? 姬默的左手已经被僵尸的乱剑绞断,右脚脚筋,也被一名僵尸军官割掉,现在他只有用一只脚支持身体,一只手挥舞长剑,脸上沾满了鲜血,有他的,有僵尸的,也有战友的。 近卫们的战斗力足以用恐怖来形容——除了明日,他们几乎没有一个身体还是完整的,可他们居然都还在作战。 黄明日的脸被一个僵尸一剑削下一半,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连血都没擦。 明日现在无疑成了战斗主力,战前他没有消耗法力。可开战后,他也没机会使用法力——法力全都用来给战友们治伤了。 他现在唯有依靠气功——是的,气功,那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异力。虽然近卫们人人都有练习,但显然,明日的要深厚得多。 姬默看着明日,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年青人,力量如此强大,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僵尸在明日面前成片地倒下,显然指挥官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快,僵尸甲士包围的重点转向了明日。明日身周压力陡增。 明日出手第一剑,已经斩杀了一个天上飞翔的指挥官,现在,再没有哪个指挥官敢靠近他。 ——能在白天化出双翼的,都是僵尸中的佼佼者。 消耗他,唯有先消耗他,才能将他击杀。 这些人既然已经洞悉了大将军的战略,清楚了军队的埋伏地,就决不能让任何一人活着回去。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八章 这就是战争 明日是人,不是神。 渐渐的,他体力不支了。 “噗”一柄剑刺进明日大腿,他晃了一晃,挥手将偷袭他的僵尸脑袋斩下,然后伸手拔出那柄剑。鲜血迸射而出。 明日双剑在手,挥出一片白芒,顿时将僵尸们逼退数尺。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两声闷哼。明日回头...... 两名近卫战士被僵尸乱剑钉在树上,双目圆睁,伸出的手十指大张,似乎想抓住敌人。 “寒路!”姬默悲声呼叫。 黄明日似是疯狂:“姜无量,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两个死去的战士,一个叫轩辕寒路,轩辕人,一个叫姜无量,高辛人。 “嗖”,一道黑影冲天而起,随即迅速窜下——又是一个飞天僵尸! 黑影速度之快,明日已无法拦截。 “噗噗噗......”一连五声,另五名近卫战士身首异处。 “啊!”姬默虎目落下眼泪。 明日呆了——这,就是战争么! 二十年来一直过着田园生活的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什么是战争。 他跟着十魂修炼,本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用到这些力量——修炼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可今天,当他发现这些力量能够派上用场的时候,才明白这种用处竟是如此的血腥与残酷。 力量,本就是用来杀人的。 力量小时,杀人的机会少,力量多时,杀人的机会便多。 明日呆这一下,僵尸甲士已将他团团围住。 空中的僵尸指挥官落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明日,双眼血红。 “杀!”他以更冷的声音道。 甲士们向明日逼近,明日已经筋疲力尽。 不仅筋疲力尽,他现在几乎连剑都快抓不住了。 敌人的剑却已快到他的咽喉...... 他心间闪过一抹亮红。 难道,就这样了么? 二十年的梦,就做了两天,便要醒了? 敌人的剑,靠近他的皮肤,他感到吼间传来的凉意,窜到了心房。 也罢,反正,她始终不会在意我的,我如何像他,也不可能是他。 明日闭上双眼。 “噼啪——”一道亮光,逼得明日猛睁双眼。 瞬间,他便感到一阵温暖气息从天而降。那气息不仅温暖,而且强大,明日甚至觉得,整片森林,都已被那气息充塞,再无一丝空隙。 包围着仅存三名近卫战士的僵尸们开始恐慌,他们睁大或碧绿或血红的双眼,满脸绝望地看着天上,仿佛柔弱的兔子,在死前看着凌空扑下的老鹰。 天上,飘着一抹亮红。 “嘭!”,一个僵尸甲士炸开了,鲜血四溅,肢体横飞。 跟着就是另一个,第三个,第四个...... 唯一的僵尸军官猛地展开双翼,想要飞遁,却在身形刚起时,于空中爆炸。 “轩辕天衣,是轩辕天衣!”终于,有僵尸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无助和绝望。 那个曾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名字呵! “轰隆!”宛如天雷。 一道霹雳,凌空击来,在僵尸阵中炸开,成百僵尸的身体,被这一道霹雳,烧成了焦炭。 “轩辕汉唐也来了!”僵尸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僵尸甚至不顾烈日当空,硬生生化处出双翼,却在瞬间,便被阳光烤焦,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想跑!”空中一声冷吒传来。 地上的青草、藤、野花......所有一切,开始迅速生长,不过短短几瞬,竟都攀着树干,在林间蔓延穿插。 又过了几瞬,逃跑的僵尸还未来得及展开身形,那些蔓藤竟长成了厚厚密密的一堵绿墙,将整片空地圈起来。 刚刚腾身而起的僵尸们,都被这绿墙弹了回来,他们落回地面,才看清楚,这里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 现在他们就是这笼子里的鸟,任他们如何扑腾,都无法冲得出去。 三道人影从天而降。 “嘭嘭......”人影刚刚落地,剩下的僵尸,身体尽都爆炸开了。 姬默挣扎着爬起来,拄剑跪倒在天衣面前,叫声:“将军!”身子一歪,昏死过去。 轻轻顾不得别人,径直奔到明日身边,却发现明日早已昏迷。 天衣看着满地尸体,长叹一声。 汉唐看着紧张的轻轻,再看着她怀里昏迷不醒的明日,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难过,虽然他知道,这个人看起来跟明日很像,却决不可能是他。 “带他们回去,一个也不能丢下。”天衣道。 明日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很放松,夜色安然,他举目望向窗外的那轮明月。 为何如此熟悉? “明日!”有人叫他。 “明日!” 明日爬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月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傲然而立,看着那个身影,明日愣了一愣,但终于还是走上前去。 那身影是如此的伟岸,以至最高傲的人都必须在他面前低头,那人的光彩是如此的夺目,以至没人敢直视他,即使是背影。 他就这样孤傲地站立,面对着明日,仿佛——不,就是这世间的主宰。在他眼里,万物都不过刍狗。 但明日却不必在他面前低头,而明日也能直视他。 “是你么?”明日淡淡地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突然双目圆睁,张嘴发出一声熊般嘶吼,两只长长的獠牙,在月色下发出惨淡的银光。 他脸上再也看不见那淡定从容的孤傲:“你毁了我们的赌约!” 说着,他猛地伸出两只巨大手掌,向明日扑来...... 明日“腾“地从床上坐起,一头大汗。 ——原来是梦!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九章 郡主的奖励 为何,为何会有如此怪异的梦? 明日记忆中,二十年来,自己从头到尾只作一个梦,那个梦,与那抹挥之不去的红色有关。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明日举目四望,除了看出这是一间房子,其它什么也没看出来。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没凳子,没桌子,没任何摆设。 下了床,明日无所适从,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他最后还是坐回了床上。 正发呆,嗖一声,小飞从外面窜了进来。 “小飞!”明日惊喜:“你跑哪里去了?” 这小狐狸,自那日交战时,就跑得没有踪影,这时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 正抱着狐狸亲热,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女孩似乎很紧张,生怕盆里的水洒了似的,低头死死的盯着自己双手,一步一顿,小心翼翼。 明日看着她,自己都觉得吃力。 终于,女孩将手里的盆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她看起来很兴奋,跳起来叫道:“好了!” 明日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看清之后,却吓得不轻。他连忙站起来,跪在地上。 “轻轻郡主,这......这怎么敢!” 轻轻却比他更慌,一把拉他起来:“你干什么?” 明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轻轻看了看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都说你不是他,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我现在也不想逼你承认,但是......” 轻轻突然又笑了:“但是你为国受伤,我这个郡主,总得给你点奖励吧。” 说着她吧明日拉过来:“洗脸吧,这是本郡主亲自为你打的水哦。” 明日无语——这就是奖励! 这奖励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对不算小——这世上,有几人用明日帝国轻轻郡主亲自打的水洗过脸? 明日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把脸洗了。 轻轻拉着他的手,道:“走吧,我哥哥要见你。” “嗖”,小狐狸跃上明日肩头,明日又糊里糊涂地被轻轻带着,出门,上马,一路奔向前军驻地。 汉唐正在军帐里听刚醒来的姬默和黄明日汇报军情。 轻轻刚进大营,他就知道她来了——他这妹妹,到哪里都会搞得鸡飞狗跳,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个卫兵遭了秧。 刚想着,门帘就被撩起,轻轻和明日走了进来。 轻轻一脸怒气,刚想冲着汉唐发作,汉唐却摆了个投降姿势,道:“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一会就叫军法官处置他。” 这一来,轻轻倒没了发作的借口,只好愤愤地道:“你们谈军务,我回去了。”转身出门,走的时候,手指在身后悄悄一点。 汉唐座前立时生出一株树苗来,那树苗迅速生长,转眼,就变得碗口粗了,差点撞上汉唐鼻子。汉唐脸色变了变,却坐着没动——在下属面前,这个面子是不能丢的。 不过,他对自己的宝贝妹妹,却头痛得紧。 “咳咳!”汉唐清了清嗓子:“你重伤初愈,坐下回话吧。” 明日回了声“是”,便在姬默身旁坐下。 “听姬默说,你这次表现很出色,不仅熟悉军务,能预测分析敌情,还在面对强敌时保持冷静,作战勇猛,最重要的是,你本有机会独自逃生,却对队友不离不弃,确实难得。” 汉唐夸奖了明日一番,明日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将军过奖,明日有愧。” 汉唐严肃地道:“你也别谦虚,我还没批评你呢。” “你本来有机会逃出僵尸的包围,把僵尸军队的动向报告给我,却为了队友安危放弃了这个机会,你可知道,放弃了这个机会,就是放弃了帝国十万大军的生命?” “如果情报不能即时上报,帝国大军中了僵尸之计,你该如何向帝国交代?” 汉唐做了十年将军,威严自是甚大,此时一番话说出来,顿时让明日心中忐忑,愧疚不已。 “我......” 汉唐摇摇头,叹道:“算了,既然没有出事,也就罢了,况且,你还为帝国立下大功,我也就不罚你了。” 大功? 明日迷惘了。 汉唐道:“我找到你们时,你们三人都昏迷不醒,不过,在回去的途中,明日竟然突然醒来,向上将军报告了僵尸的阴谋。” 我?明日傻了——我醒来过么? “我们回到香郡,立刻点兵,在败军谷外,突袭了僵尸大军,斩了他们四万有余呢,现在他们都缩回丽都了,呵呵!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 “如果不是你及时醒来,我们哪里捡得到这个便宜。” 明日一点都不明白了——刚才还明白一点。 “我们......昏迷了多久?” “你?你睡了有四天了吧,他们两个少一点。” 明日想有这么严重,居然睡了四天? 他突然想起什么,突然一把抓起姬默的衣袖——空的。 “您的手......” 姬默笑了笑:“不碍事,照样拿剑杀敌。” 明日注意到了黄明日,那家伙笑看着他,右脸上还缠着纱布:“别看我,脸没了,脑袋还在。” 明日鼻子有点酸。 汉唐叹了口气:“姬默的手臂中了僵尸毒,我们没有龙阳草这异物,治不了他,所以只好放弃了。” 龙阳草!汉唐的眼神忽然悠远了,当年......是啊,当年...... “根据你的表现......”汉唐突然回神:“我和天衣将军商量,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前锋营一营都尉,即刻走马上任。” “啊?”明日又惊了一回:“这......” 姬默笑了:“这小子,那么意外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还不快谢谢汉唐将军。” 明日没了主意,只好听话:“多谢汉唐将军。” “哇!不得了,不得了,你才入营几天呢,岂不是要嫉妒死我。”黄明日夸张地笑起来。 汉唐却严肃起来:“黄明日听令!”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章 近卫营和前锋营 这小子立刻收起笑容,跪在地上:“黄明日在!” “令你即日起,为近卫营三营七队队长。” “啊!我!”他也愣了。 “怎么?你的队长都升近卫营三营都尉了,你还不该升个队长?” 该!实在是太该了! 黄明日居然哭了,他没道理不哭。 他家本是天府人氏,世代为农,当初加入军队,不过是因为帝国取得天府,待民宽和,多施仁政,感恩图报之下,想为帝国尽一份力。 进入军队后,满目所见,尽是几大族的战士,这些战士,在各个方面都要优于人类,这顿时让黄明日有了自卑之感。 没想到的是,军队里却并无种族歧视,人之间更无等级之分,黄明日通过努力,不仅在军队里屡获嘉奖,更于一年前,被选进传说只有几大族战士才能进入的近卫营,而现在,他又做上了近卫营的队长,这让他如何不哭。 近卫队长,可相当于普通兵种里的一员偏将啊。 “呵呵!你哭什么鸟!”姬默笑骂道:“快起来,也不怕将军笑话。” 汉唐挥挥手:“你们俩先下去,我还有话对明日说。” 姬默回道:“诺!”随即拉起痛哭流涕的黄明日,退了出去。 汉唐这才将地上的明日扶了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香郡之名,得来确实名副其实,光看这漫野鲜花,闻着着扑鼻香气,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名字更适合它。 明日跟着汉唐,牵马走在草地上,小飞摇头晃脑,四处扑腾。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和明日走过逐鹿原的——汉唐想。 “你可知道近卫营的由来?”汉唐突然发问,明日措手不及。 “属下不知。” “这几日在军中,可曾听说过二十年前,我族与高阳氏在逐鹿原共击妖军的事。” “听过,那场仗打得很漂亮。” 汉唐道:“岂止漂亮,那是一场伟大的战役,足以旷古烁今,那场战役,是他,带我们打的。”汉唐说着,眼里霎时露出异样的光彩。 他,明日知道,就是那个帝国英雄,与他同名的那人,也是她的丈夫。 “近卫营的前身,就是那场战役后幸存下来的各族战士。” 明日终于明白,为何近卫营被称为精英中的精英了,能以二十万战士与六十万妖兽浴血,还能全胜,无论如何,都称得起“精英”二字。 “前锋营也是。”汉唐补充道。 明日心里一惊——那我岂不是跟姬队长平起平坐了? “前锋营一向负责战事,熟为人知,不像近卫营那么神秘,这就是人们只知近卫营,不知前锋营的缘故。” 说得也是,人们向来只对神秘的事物感兴趣。 “调你去前锋营,是因你不过入营数天,如继续呆在近卫营,恐其他将士不服,换个环境,对你以后指挥有好处。” “你的功劳,本不足以升任前锋营都尉,但你的战法之妙,却绰绰有余。” 汉唐回头道:“你大概记不得那日你醒来说过什么话了吧。” 明日脸红:“属下......真的不记得了。” “呵呵!”汉唐欣慰地笑道:“看来那日,你的确受伤不轻,完全是凭着一时本能,侃侃而谈,仔细分析了僵尸的计谋,以及应对之策,还给本将军献了一计,使我军仅以三千伤亡,就破僵尸十万大军,斩敌四万,功不可没啊。” “啊!”明日惊了,看来还不止汇报敌情啊,连计都献了? 汉唐遥望一马平川,天尽头,一道山脉横惯香郡平原,他陷入沉思。 “说实话,你醒来的那一刻,那神情,那气魄,我还......我还真以为是他呢。”汉唐喃喃自语。 明日没听得清楚,道:“将军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呆会。”汉唐挥挥手。 一路走着,明日心里疑惑不断——自己什么时候醒过,醒来跟两位将军说了些什么,为何自己会毫无印象?而且,那个梦,是怎么回事? 明日想得头痛,使劲摇头,但无法使自己有任何头绪。 明日回到近卫营地自己军帐,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这人一身赤铜铠,一看,便知是军队里的中级军官,至少。 此人身材魁梧,双目有神,腰间悬挂双剑,见明日进来,拱手道:“姬临风见过都尉。” 明日吓了一跳,半天才记起自己已经当官了。想必这人,就是前锋营派来接自己上任的吧。 说实话,他现在都还没能倒过来——转眼间,自己从一个小兵就成了统领一千帝国精锐的都尉。 叫姬临风的副都尉解释了半晌,明日才搞清楚,姬临风的确是来接他的,不过不是去上任,他的东西一早已经全搬去前锋营了,他现在应该去的是帅营,因为上将军要见他。 上将军?不就是她么——明日突然激动起来。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一章 天下有道,飞黄伏皂 走进帅营,天衣正在帅座摆弄一个盒子。 “明日见过上将军。”不知怎么,他觉得有些别扭。 “你来了?”天衣连眼都不抬:“起来说话。” 明日站起来看着她,她的眼神似乎专注于那盒子,偶尔却向自己一闪。她脸色严肃,似乎难得见她一笑——帝国传说,天衣上将军的笑,比轻轻郡主还难得一见。 她为何总是一身红色,衬托着她的忧郁,美得让人心痛。 明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日思夜想,不就是想见她么?为何反而说不出话了。 天衣看着他,眼色沉沉,似乎他身上有什么让她疑惑不解,但很快,天衣就收回了目光。 “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全好了。” 天衣点点头:“嗯,轻轻这丫头,疗伤的术法堪称帝国第一,你好得如此快,倒要多谢她。” “属下的确要多谢郡主,郡主为属下疗伤,属下受之有愧。”明日回道。 天衣似乎有些厌恶他的“马屁”,皱眉道:“这些话,留着给别人说吧。” “你此次立功不小,轻轻为你疗伤,理所当然,在帝国里,这种虚伪的客套,能免则免。” 明日汗颜——他的确不知道帝国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天衣摇摇头,叹道:“你长期生活在元黎王国疆域,自然不清楚明日帝国的规矩,这也不怪你。” 元黎帝国等级制度森严复杂。似乎僵尸们都喜欢这种模式,通过等级划分,将其它族类踩在脚下,变成奴隶。就是人类之中,也被分为好几个等级,比如高级的监护,中级的力者,低级的奴人等等,各等级间,禁止通婚,当然也禁止来往。 ——僵尸将他们自己族类的血统观念,强加于其它种族。 明日在元黎生活二十年,虽然因住得偏僻,并未受到多少僵尸骚扰,但多与王国平民交往,所受影响自然较深,一时间倒不过来,也是难免。 天衣对明日道:“在帝国里,人人都是帝国子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帝国,并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唯一区分等级的,是功劳,黄明日和你,都是人类,可是你们立了功时,升迁奖励与其它族类并无不同。你可明白?” 这下明白了,明日虽然有点不适应,但显然,他很接受,并为自己感到庆幸,就像黄明日一样——虽然他加入军队的目的......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明日拱手道:“属下明白。” 天衣突然站起来,双手捧着盒子,走到明日面前:“跪下!”此时她的神色庄严肃穆,不由让明日心里一震。 “这盒子里,装有一块龙金,你可用之铸造武器,不过你能否控制得了,还看你的造化。” “龙金!”明日一惊非同小可——这可是皇都的宝物啊! 明日记得,近卫营里,人人都有一件龙金铸造的武器,那些神器,的确不是一般武器能比拟的。 但龙金之贵重,明日也是听说过的。 送给我? 天衣见明日犹豫,似乎不高兴:“怎么,不想要?” “不......,不,我只是......”明日一时语塞。 “多谢上将军。” 天衣拂了拂衣袖,回到座上:“你去吧,姬临风会教你如何铸造,龙金兵器,必须亲自锤炼,方才能成。” 明日还想说什么,但一时什么也说不出,只好回道:“诺!”说完便要离去。 “去不得,去不得。”刚起身,便听见一个声音从半空传来:“哈哈,让我先见一见。” 明日惊讶,却见天衣一脸喜色,扬声道:“你不在峨嵋修炼,又跑出来做什么?”竟似对着外面说的。 话音刚落,便见门帘掀开,从外潇潇洒洒走进一位仙士。 那人浑身散发仙气,一身青色长袍,背负长剑,神情超凡脱俗。但仔细看,却能看出一些不羁来。 除了峨嵋青灵,谁还有这样的仪态。 青灵进得帐来,却不回天衣,只是在明日身周不停打转,一边看,还一边不住点头微笑,似是在看什么宝贝,让明日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错,不错,的确像他。”青灵笑道:“可惜并不是。” 又是这一句——明日突然觉得郁闷非常——为什么每个人都说我像他? 天衣笑着对青灵道:“我还有任务给他呢,你不要耽搁时间了。”她显然看出了明日的局促,替他解了围。 青灵摇摇头,道:“也罢,去吧。” 明日如获大赦,连忙告退。 青灵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日背影。 “你老人家大驾光临,必有要事,说吧。”天衣踢过一张凳子。 青灵“嘻嘻”一笑,似乎习惯天衣这种待客方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只在盯着他肩上的狐狸看吗?”天衣道:“老实说,不准瞒我,金灵又看到什么了?” 金灵是青灵师兄,自师父白眉闭关后,近百年一直主持峨嵋事务。他擅长星相,近来更受明日帝国元老会所托,日夜注视星空,以期能卜知战局。 青灵笑道:“金灵老家伙昨晚起来如厕,正仰天呼号,见天上明星初生,悬于香郡,故让我来看看。” “噗!”天衣听这家伙如此描述自己师兄,实在忍不住了。 青灵向来不喜欢金灵的老成持重。自师父闭关以后,金灵常以大师兄身份教训喜欢惹事生非的青灵,且金灵生性罗嗦,青灵性子急躁,如何受得,故此背后常编写故事来笑话金灵。对此,天衣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还说什么了。”天衣忍住笑,问道。 “他还说,天下即将得遇明主,也即将归于太平,不过全在这一颗明星上,明星脚踏飞黄之日,便是正道复苏之始。”青灵摇头晃脑,硬是将金灵的语气学得十足的像。 “呵呵!那......”天衣笑道:“飞黄是什么?” “你不知道?”青灵惊讶,一改刚才嬉皮笑脸。 天衣惊了一惊,不笑了:“怎么?” “刚才那只狐狸啊,那就是飞黄。” “什么?”天衣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看来她是真不知道,也难怪,这世上除了大神陆吾,谁又见过飞黄呢,就连自己,也是听得金灵描述,才知道飞黄什么模样呢。 青灵摇头:“飞黄并非灵兽,也不是神兽,在神族典籍上没有记载,你不认识也不奇怪。” “大神陆吾掌管天下,这飞黄,便是他的旗帜,谁能脚踏飞黄,与之共翔于天地,谁便是天下之主。” “人说飞黄伏皂,天下有道,就是这个意思啊。” “但是,我还是很难相信,那个......明日身边的狐狸就是飞黄,那岂不预示我明日帝国,将取得天下么?”天衣道。 “飞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那马头,你什么时候见过长马头的狐狸?” “至于取得天下,金灵老家伙说还不一定,现在明星尚未出现,他的脚没有踏上飞黄之背,一切都是未知之数。”青灵摇头道。 天衣眉头微皱:“这么说,明日也并非一定就是那踏上飞黄之人?” “然也!”青灵又学大师兄。 他道:“你要不要问问那小子,他知道不知道他的宠物就是飞黄?” 天衣摇摇头:“为时过早,看看再说吧,如果这个消息传出,恐怕到时不好收拾啊。” “那倒也是。”青灵叹了口气。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二章 铸剑 明日手捧三尺龙金,站在火炉前,深吸了口气。姬临风就站在他身边。 “龙金遇火则熔,滴进你的一滴鲜血,既可化出你心中所想之兵器,但入水后,便生出灵性,难于控制,就像脱缰之野马,驯服了它,才属于你。” 炉火熊熊,明日缓缓将龙金递入火中...... 这是军营中一处最为特殊的地方。凡军马动处,皆设有军器所,是为修理兵器之用,然普通军器所,却与这里不一样。 明日帝国盛产赤铜、群玉、龙金,此三种金属,皆属神物,多为帝国中高级军官炼器之用。但神物都有灵性,虽可炼制,却不能像普通金属一般大量生产,还需使用之人,亲自锤炼锻造,才能为之所用。 这间作坊,便是专门给军官们炼这三种神物用的。这里不论工具,炉台,都比其它军器所精良许多,就连淬火用的水,据说都取自皇都落玉湖。 明日正想着呆会这兵器会怎样地折腾,便见刚入火的龙金,忽地化水。 这么快? 明日没有反应过来。 “滴血!”姬临风叫了起来。 明日不再犹豫,手指弹出,一点鲜血飞入火中...... “轰”,炉火突然喷起一丈多高,火舌四周竟裹了一层淡淡银芒。 “好!”姬临风激动起来:“恭喜都尉,这龙金竟是上品。”说话间,神色兴奋不已。 上品? 明日道:“何为上品?” 姬临风道:“都尉有所不知,龙金的采集比铸造更为不易,这地下龙金,灵性比成形的更有灵性,懂得择主,所以素有龙金采人之说,采集者力量愈强,龙金的品质就越高,这龙金在火中炼出银芒,数十年来仅有两人能成啊。” 两人——明日想那位轩辕明日,必是其中之一吧。 “哪两人?”他还是忍不住问。 “一位是百年前的轩辕奇人轩辕龙辰,另一位,便是天衣上将军。” 明日颇感意外——原来竟没有轩辕明日! 但他随即醒悟——这块龙金,必是她亲手采集的了! “原来上将军竟然也有这般力量!”明日诧道。 谁知姬临风听了他这话,竟比他刚才还惊讶:“您不知道!” “什么?”明日奇怪。 “天衣上将军已修炼成肉身神了啊。”姬临风说着,似有无比骄傲。 “什么!”明日吓了一跳。 怪不得,她会如此超然,会如此漠视一切,原来她竟然......竟然已修炼成神!明日忽然感觉无力,浑身无力。 她既已成神,那我还能奢望什么呢? 他苦笑,心中似已有泪流下。 正魂飞天外,旁边姬临风突然大叫:“好了!” 就见一道银光从炉火中喷然而出,直冲上天,“叮”,银光没如屋顶。这屋子乃是以云石砌成,坚厚无比,但这银光之威,竟也能将之刺穿。不过银光没入不深,势头就尽了,镶在云石屋顶中,仍在颤动。 “原来都尉铸造的是一杆长枪。”姬临风笑了:“用枪者,多有霸气,望都尉能将此物驯服,此后战场之上能横行无忌。” 明日看了看姬临风,深吸口气,一跃而起,伸手握住枪杆。 “嗤”,一阵金属和石材的摩擦声后,枪被明日从石中抽出。 “呼”,长枪竟突然弯曲,枪尖直指明日。明日大惊,万没料到这东西竟然会主动攻击自己。来不及细想,身子向后仰倒。枪身从明日头顶掠过。 明日被这东西激怒了——一杆兵器,竟也懂得偷袭么!他大喝一声,左手搭上枪身,猛地一抖,那枪迅速恢复笔直。 “嗡”,似是枪在不屈地嘶鸣。 明日正待舞动长枪,却觉下腹处一道气息直袭而来,低头看时,手中握着的一截枪杆,不知如何竟突然变长,向他小腹捅去。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这东西,竟然还知道偷袭? 犹豫不得,明日闪电般横过枪身,双手送出,将长枪抛到半空。 此时姬临风站在一旁,张大嘴巴,似乎比他还紧张。 明日双眼微闭,一指向天,一道蓝色光芒至指尖发出,击中长枪。 “吱——”蓝色光芒迅速包裹住长枪,长枪不住颤抖,如遭雷击。 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花招——明日想。 良久,那长枪停止了颤抖,似是疲倦了一般,枪尖竟软了下来,狗舌头一般垂着。姬临风失声笑了出来。 “呵呵!这东西投降了呢。” 明日笑了笑:“还真不好伺候。”收了蓝光。 长枪“叮”一声低吟,落了下来,明日伸手接住。 “好了!”姬临风道:“恭喜都尉得一神兵,此物虽然叛逆,但从此当认定都尉为主人,不会有二心了。” 明日也开心:“呵呵!多谢姬副都指点啊。” 姬临风笑了笑:“都尉说哪里话,今日得见如此宝贝,我也开了不少眼界,嗯,我的风龙刀,比之都尉这枪来,还差得远呢。” 明日一抖手,长枪“嗖”一声化小,迅速消失与手掌间,姬临风愣了一愣,随即笑道:“看来都尉已经懂得龙金兵器的掌控之道,不需临风多言了。” 明日脸红了红:“方才见副都使过,所以......” 姬临风这回似是被吓着了:“都尉......竟然以目视就能掌握术法精要!” 这要怎样的人才能办到啊! 姬临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当年与天衣将军一起来到皇都的那叫万年的妖兽,据说便是天地间唯一的能做到的灵类,可没想到,二十年后,居然在帝国军中——还是自己亲眼——见到这样一位天纵之才,教他如何不惊。 当年的金天祭师、现在的元老会成员之一、自己的姐姐姬临秋曾说过,这样的人,不用开窍便能修成肉身神。 立即,姬临风看明日的眼色有些变了,从刚才的表面恭顺,内心鄙夷,变成了现在的心服口服。 明日见姬临风久不说话,心中疑惑:“副都怎么了?” 在他看来,这目视学道,实在没什么大不了,只因这二十年来,从十魂修行,历来都是十魂演练一遍,从不讲解,他也是一学就会。 他哪里知道,这种循天地造化的生之力,本就是大神的力量,只有得到神顾的人,才会拥有。 两人无话,明日和姬临风出了作坊,便分道扬镳。姬临风还要去营中整理军务,以便移交给明日;明日则要去校场,试一试新铸造的神兵。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三章 新任务 刚到校场门口,还未下马,便见一支庞大车队驶过。车是十牛车,上面的东西都有油布覆盖,看不出什么来,但车队绵延约有两里,护卫队都是骑兵,大约有千人左右,这规模不算小。 车队中,走在两旁的一些身穿白泡的人很是引人注目,他们都有头罩遮住脸部,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只是看他们走路的脚时,明日吃了一惊。那些人虽然步伐普通,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可自己观察,会发现他们的脚根本没有沾到地面,而是离地约一寸许。这种凌空踏步之术,若是用在高处,自然没什么奇怪,但用来行路,确实不能不让人震惊——难道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这要耗费多大的力量啊! 不借助法器,普天之下,除了那些肉身成神者外,谁能办到? 明日数了数,只有五名白袍人也就是说,香郡之地,竟然同时出现了五名肉身神! 不,应该是六名,她也是。 正惊讶中,一名白袍人从明日马前经过,突然掀开头罩,转头向明日看了看,眼神带有笑意。 明日却惊了一惊,他自信从未见过这人,但这人的笑,为何却像与熟人打招呼一般? 正想着,白袍人罩上头罩,走过了。 后面的护卫骑兵策马缓缓经过明日身旁,大约两刻钟,车队快要过完,后面的骑兵队也上来了。 一个全身着金甲的骑士引起了明日注意,主要是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日,眼神中却颇为惊讶。 那骑士毫无表情,坐在马背上,也手不离腰间长剑。明日感觉到一阵杀气从那骑士身上发射出来,这夏天时节,竟也略微有些寒意。 这人好强的力量! 明日赞了声。 终于,车队过完了。 明日勒转马头,进了校场。 他下得马来,伸手化出长枪,立刻便引来无数惊诧目光。 拿枪身通体泛出银光,即便是军中的上品龙金,恐怕也没有如此神采。明日抖手,枪尖在空中闪出几朵银花,纵是白日,也耀眼夺目。人群中立时有人喝彩。 那日考核明日的军官也在围观之列,见明日舞枪,马上便记起,这人就是那日以法力举起石墩之人——只是他还不知道,明日现在,已是前锋一营都尉,否则以他的官衔,早该过来行礼了。 明日舞起长枪,身周泛起一片银光,远远看去,真有点仙人下凡的感觉。只是他一路枪法耍下来,心中也颇为惊异——平日练枪,根本不似这般吃力,怎么今天一路枪法没完,自己竟有体力透支的感觉?而且,似乎是这枪,变得沉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日自信对枪的操控技术要远高于对剑,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练枪,剑虽然练过,却始终提不起兴趣。但今天这枪,似乎并不怎么受自己控制啊,好像...... 好像是在快速消耗自己的力量,但又没有吞噬之感...... 难道,它竟是在激发自己的潜力! 想到这里,明日心中的惊讶,已不能形容——这龙金兵器,当真是神物啊! “都尉!”一骑快马驰来——是传令兵。 “上将军有令,命都尉立刻去帅帐听命。”这传令兵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响亮,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军官在一旁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都尉么?他竟已升了都尉。”在他看来,积数年军功,也未必能升到的都尉军职,这年青人居然十天不到,就做到了。 “我就知道......”他自言自语。 明日快马冲进营区,下得马来,刚走到中心操练场,便见方才从身边经过的车队停满了这里。 原来这是军中的车队。 帅营门前的护卫,除了上将军的卫兵,还站了两个宫中侍卫。 难道陛下也在? 明日不敢停留,穿过操练场,来到帅帐。 “明日求见上将军。” “进来。” 明日进去。 果然,上座坐着帝国皇帝和天衣,连刚才那金甲武士也在,实际上,几乎所有东征军将官都在,而且职位都比明日高,但好在明日有心里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参见陛下。”明日下跪。 “呵呵!”飞雪心情看起来非常好:“免礼免礼。” 天衣指着那金甲武士,对明日道:“这位是帝国上将,金翎将军。” 明日心中一震,这就是与她齐名的帝国三上将之一!竟也这样年青! “见过上将军。”明日刚要下跪,眼前人影一闪,金翎已到了他面前,伸手扶住他。 明日微微诧异——这位上将军力量之强,只怕这里除了她,已无人能出其右。这并非因为他动作快如闪电,而是他刚才明明还坐着,且全身戴甲,突然动作,甲胄鳞片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这证明他对力量的控制,已经随心所欲。 “我听说你擅长战法,这次为我军立功不少。”金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末将只是侥幸,听到了僵尸大军的动向。”明日觉得这人浑身冰冷,但不知怎么,自己却在冒汗。 他不敢去看这位上将军的眼睛,事实上,如果他看了的话,一定会很诧异,因为此刻,这位冷冰冰的上将军,眼中光芒,却是炙热的。 “你不老实。”金翎哼了一声。 明日现在诧异了,从这声“哼”里,明日听出了些许笑意。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说一句热情洋溢的话出来,会让人觉得冰冷,有的人,就算是在骂别人,也能很容易听得出他话里的暖意。 明日不自觉的放松了些。 只听飞雪笑着道:“现在和僵尸大战在即,本来以你的战法之妙,应该留下来助金翎将军一臂之力,可是,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助金翎将军一臂之力?不是天衣将军么? “有一批物资,要赶快送去金运境内,因为要途径边南、天朝和交战中的金运飞翼城,所以需要大军押送。这次调你前锋一营和近卫三营同行,由天衣将军带队。” 明日一时也不明白为何帝国物资要运去金运,大概是和天朝的贸易往来吧,不过需要大军押送,这贸易肯定也非比寻常,但既然身在军营,当然以服从为先,当下便答道:“明日领命。” “呵呵!”飞雪又笑了,却转头对天衣道:“我就说吧,他一定会去的,你还担心他眷恋战场,不肯领军前去呢。” 天衣却瘪了瘪嘴,对明日道:“你刚领都尉一职,还没入营吧,快快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明日告退,出了帅帐,心里却在不停嘀咕——怎么临阵换帅,这可对军心不利啊。听说金翎将军是陛下丈夫,难道,是陛下让自己丈夫,来夺了兵权不成?这样一想,明日颇为她感到不值。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四章 传说 出帅营就是一条长街。香郡城算是中等城市,城虽然大,但人口不怎么密集,僵尸占领这里以前,人口大约四十万,僵尸久在香郡,大量征捕青壮年,将他们奴役致死,且对军队并不约束,任其像宰杀牲畜般杀害人类,现在香郡人口,大概已经不足十万。想必其它元黎王国治下,也好不了多少。明日打马飞驰,一路竟然全无阻碍,可想而知,现在香郡人丁是如何单薄了。 明日也是香郡人氏,对自己本土,当然十分熟悉,只是多年随十魂居于郊野,虽然也与香郡居民交往,但十魂却不许他插手僵尸的事。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趁十魂不注意,跑出去猎杀僵尸——死一个僵尸,香郡人民身上,就会少一道鞭痕。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分,做得太显眼,倘若僵尸在香郡大量被杀,元黎王国出大军前来镇压,那却不是他一人能抵挡的了,反倒害了这里的百姓。 前锋营营地,在东门以外。帝国大军入城,明令不得扰民,所以各军驻地,都在城外,由战士自行搭建帐篷。 想着,已到了前锋营。 “都尉来了!”姬临风看来是等得久了,立刻迎了出来。 明日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接任一天了,总得来看看自己的兵怎样吧。” 这个友好的玩笑让姬临风少了点局促,他也笑道:“您放心,前锋营是最棒的。” 这个他倒不是吹嘘,当年逐鹿原一战,前锋营仅凭手中长弓,就不知打退了妖兽多少进攻。 明日在中央操练场站定,姬临风去集合队伍。明日突然觉得不安——战士们来了,说些什么呢?他倒是明白,这种情况下,怎么也要说点鼓动人心的话,但是,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加入军队的。说起来,他的理由远不如一个普通战士诸如黄明日那种战士高尚,他的理由根本就说不上高尚,他只是为了她。 明日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当战士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家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哈哈......”前锋一营全体笑了起来——这个都尉,有趣。 “嗯,我只需要大家在战场上绝对服从我,离开战场,我们只是朋友兄弟,你们可以叫我明日,比我大的也可以叫我小明。” 这个都尉,没架子。 “对了,”明日一把操起身边的狐狸:“这家伙,叫小飞,不过我相信你们没人比它大,它两百多岁了,呵呵。” “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姬临风站在一旁,颇觉得这明都尉很对前锋营的胃口,就像......就像以前的他。 “明天我们要出发去金运,大家今天好好准备。” 这话一出,下面立刻有了骚动。 “怎么......” 明日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天衣将军带领我们。” 话虽如此,但征战惯了的前锋营,多少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远征”有点不理解——刚刚和僵尸接战,怎么又要撤离战场? 很多人想不通,其实就连明日,也想不通呢。 “这次的任务,是押送一批物资去那里。” 明日此话一出,下面顿时安静,人人面带惊讶,这下连明日也被他们的表情感染了——怎么回事? 姬临风拉拉他的衣袖,明日觉得他有话说。 “解散吧,晚上操练再集合。”姬临风挥挥手。 哗——前锋营的军容真不是吹的,解散都这么整齐。 姬临风拉着明日不放:“都尉,这是真的?” 明日愣了愣:“姬副都你傻了,我敢拿军情开玩笑?” 姬临风的表情异常兴奋:“哈哈,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明日心中疑惑——什么事值得如此高兴。 “什么机会?”明日问道。 姬临风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笑了笑:“让都尉见笑了,属下只是想起,这次物资押运,恐怕是与那火云城有关,一时想起,有些兴奋了。” 明日听得一头雾水,近日在军中,也曾研究多次大陆地图,对于稍大点的城池,明日早已烂熟于胸,但对姬临风所说“火云城”,他却毫无印象。 “火云城么?是哪国城池?” “都尉还不知道?”姬临风颇为惊讶,但随即明白过来:“该死,我忘记了,都尉入营不过十天,当然极少有机会听说火云城的事,属下给你仔细说说吧。” 大陆之上,这十年来,向有五国两城之说。这五国,自然是说明日、边南、元黎、妖兽、天朝五国,两城,便是黑旗战队镇守的翡翠城和这神秘非常的火云城。火云城之崛起大约在十五年前,非常突然,据说是以宗教立城,里面主事者皆称行者。奇怪的是,这火云城虽然立城,十数年来却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不停派遣使者,在各国采购各种矿产和物品。其时各国交战正酣,当时的王道国血魔仗着有东北方的魔帝刑天撑腰,也还尚能与诸国一战,与边南的战事,正是不可开交。但这火云城突然就在金运境内崛起了,当时金运还是一国,并非如今天朝的一州,金运王吒当然容不得国内有国,立即起兵攻打,可奇怪的是,他发兵四万,开拔到火云城下,还未攻城,连火云城人的面都没见着,全军就神秘失踪,吒查了三个月,连一点头绪也找不到。自此,吒再也不敢打火云城的主意。王道与金运接壤,血魔与边南接战,大胜几场后,自以为天下无敌,又打起了金运的主意,发兵十万攻打金运,一直打到火云城地界。火云派出使者警告血魔,血魔置若罔闻,继续进攻,其意竟是要将火云城一并拿下,谁知,兵锋刚至火云城下,三万前军跟金运军队一样,神秘失踪。血魔心有不甘,亲自指挥大军围攻火云城,还未交战,血魔及手下十员大将,一夜之间全部遇刺,无一幸免。血魔军从此瓦解,王道国空有国名,却无国主,被边南一举拿下,成了边南的一州。也从此,世间诸国,再没谁敢与火云城为敌。但火云城似乎也并不以强凌弱,这十几年来,除了采购物资,似乎完全不管人间事。即便是采购物资,他们也都是照市价付款,从不拖欠。 姬临风一口气说下来,此时已经颇为气喘,他喝了口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 明日听着姬临风的讲述,似乎已经入迷,此时听他一问,才回过神来:“是么,我倒不觉得。” “总之,明天我们便要出发去火云城,去了就知道了。”明日站起身来,伸个懒腰,走回自己营帐。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五章 出发 第二天一早,前锋营集合,全军开拔北门。 到北门时,近卫营一千人还没到。昨日帅帐安排的是,近卫营押车,估计现在正在路上吧。 大约半个时辰后,近卫营到了。明日又见到那五个白袍人,依旧神神密密,不以面目示人。 天衣一身红色赤铜铠,身边跟了一位着玄铁铠的少年,以前没见过,明日不认得。只是见这少年英气勃发,神完气足,虽然力量算不上强大,但气魄却是不凡。见了明日,这少年跟天衣说了句什么。天衣点点头,少年便策马向明日驰来。 “明都尉,末将轩辕龙头,今日起便要在都尉帐下听命,做一小兵了。”那少年拱手道。 明日见这少年英朗,眼中灵气闪动,也颇为喜欢他,笑道:“你便是昨晚调令上说的轩辕龙头?” “正是!” 明日点点头:“果然虎父无犬子。” 昨晚帅营临时送来调令,说是要调西征军前锋营校尉轩辕龙头前来东征军前锋营见习。当时明日还觉得疑惑,西征军远在兰陵屯兵休整,按明日的估计,他们不日就将东进,进攻天朝王国,怎会突然调动人员。后来问了姬临风,才知道,这轩辕龙头,是帝国七大将之一轩辕圣言之子,有神族和人类血统,幼时便敏于战法之学。上将军龙相统兵西征,圣言为副帅兼前将军,这龙头便是前军前锋营九营一名小校尉。圣言对自己儿子要求极为严厉,尽管龙头屡立战功,可这位前将军父亲就是不给他报,名之曰历练,弄得龙相也没办法,所以想了条妙计,将龙头调东征军来了,希望此子能凭自己实力,得以晋升。 前锋营编制每营一千,分两个大队,正副都尉各领一队,明日本想任这少年为大队长,可姬临风是副都,确实无法安排,于是便任他为了一大队副队长,协助明日统兵。 安排好后,已是日上三竿,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了。 前锋营分两队,在车队两侧,近卫营则摆长蛇阵,沿着车队拉开队形。 天衣策马来到明日的左队。 明日正和龙头说笑,见天衣过来,两人连忙拱手:“上将军。” “龙头可还适应?”天衣并不向明日说话,多少让他有点失望。 龙头笑道:“很好呢,都尉很照顾我。” 明日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方才与龙头谈起用兵,他头头是道,我都有些跟不上啊。” 天衣似乎难得好心情,虽然仍是没有笑,但眼神中也有了些光彩:“龙头在西征军里战功卓著,帝国上下已隐有小飞云之称,这战法上,自然高人一筹。”话里似乎有了连明日也不如他的意思,龙头的脸红了。天衣是上将军,她当然可以这么说,可明日是他上司,却让他有些尴尬。 但明日似乎毫不在意,奇怪地道:“小飞云?那大飞云是谁?” 天衣道:“明都尉进营十日,我以为你早熟悉了帝国军务,没想到却如此生疏。”言语中颇为不满。 明日大惊,忙拱手道:“属下之过。”但也想不明白,帝国三上将,七大将自己耳熟能详,确实没什么叫飞云的。 龙头见这两人不妙,想起走时陛下的交代,连忙道:“飞云叔叔是帝国翡翠公爵,现任翡翠城城都,不在帝国军中。” 明日恍然,但同时也大惊——翡翠城以一城之力,独抗魔帝十万大军二十年未呈败绩,这轩辕飞云,的确也算人中翘楚了。 虽然想明白了,却不知怎么开口。好在天衣只是不再理他,依旧策马前行,他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在营中时,听人说起翡翠城,的确并没说什么轩辕飞云之类,只是说翡翠城与帝国关系非同一般,至于翡翠城都竟然是帝国公爵一事,从没听说过。 龙头见明日沉思,悄悄拉拉他的衣袖,明日会意,两人故意放慢战马,渐渐落后。 “都尉不可不知。”龙头神秘地道。 “什么?”明日奇怪。 “飞云叔叔正是陛下亲兄长,陛下为人公而无私,当初元老会提议封飞云叔叔为公爵,陛下就曾多次反对,但最后元老会议决,陛下也没办法,却明令军中,不得提起他们兄妹关系,所以都尉才不知道这件事。” 明日心想怪不得,但是,为什么是军中? 看出明日疑惑,龙头笑道:“看来都尉真是疏于军务,连陛下以前是三军统帅的事都不知道吗?” 啊! 明日愣了。 说实话,他真没看出,那个......那个大腹便便的和蔼皇帝,居然曾是三军统帅! “陛下本在西征军中任统帅,怀孕后,才辞去统帅之职。” 龙头脸上露出羡慕表情,神往道:“说起来,陛下的军功,远高于三位上将军。” 明日现在几乎是震惊了。 “看不出,看不出!”他连连摇头。 “龙头,小小年纪,竟然学会嚼舌头了。”天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天衣并未转身,却如何听得见两人说话? 龙头伸伸舌头,连忙打马追上天衣。 明日跟上,来到天衣身边,偷偷瞟了他一眼,见她脸上毫无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车队行进速度并不快,照这样,两日后才能抵达丰州境内。明日曾仔细研究过丰州历史,地理和帝国与边南的关系,心中暗自计算——丰州境内,恐怕会有意外。 出发前,他与姬默商量,进入丰州境内,车队便再不能排成长蛇阵,恐怕要并为两派甚至三排,缩短首尾距离,便于照应,但是,丰州尽是山路,道路本就狭窄崎岖,如何才能将这些巨大的十牛车排成两排? 这事,确实是头痛。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六章 天下共享 一路走下去,两日后便到了丰州境内。 这天上午,就来到丰州城门之下。这城门依山而建,门前地势狭窄,十牛车仅能两车并行,考虑到还有护卫骑兵,也只能摆长蛇形,一字通过了。 好在帝国早已向边南发了文书,听说连火云城也下了通告,丰州守军并未为难,只是入城之时,全军缴械缴马,由边南派出车队,供两千战士乘坐,明言出丰州境内才能归还。 明日想这已经是很大的容忍了,就算是两国签约免战,可帝国两千军队进入边南重镇和西方门户,这也不是等闲小事。倘若军队突然发难,虽是在边南腹地,这两千人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不过在穿行丰州地界的三天时间里,边南军队始终伴随左右,一则是监视,二则,恐怕也有保护之意。明日曾听说过,丰州守军不过三千,但这队保护的军队,人数恐怕也在三千左右,那就不可能是丰州守军了,多半也是临时调来的边南精锐。明日见那些骑士,刀弓齐备,战甲生辉,人也个个精壮强悍,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胜天军”吧。 看来中州王对帝国,还是不怎么信任啊。 天衣却不以为然,天下间,几乎没人敢与火云城为敌,若不是使者要求,哪里用得着她亲自押送,还要帝国两千精锐护卫? 也不知道火云城的人如何想的。 好在这些边南军队虽然强悍,却对明日帝国上下,尤其是那五个白袍人礼数有加,叫什么做什么,颇像两千战士的保姆了。开始时军中还不习惯,慢慢的有人也反应过来,竟然对“胜天军”颐指气使来。明日哭笑不得,心知这些战士对边南取了中州甚为不满,现在有了借口,故意找茬来了,只有尽量约束前锋营,不让他们加入这折磨“胜天军”的行列。但那些“胜天军”似乎做惯保姆一般,并不以为意,依旧随叫随到。 看来这中州王将兵,还是有一套的。 出了中州地界,武器马匹归还,三军继续向前。 这几日来没什么事,明日便渐渐和前锋营熟悉起来,大队停下休息时,他便带着龙头各队查看,以示慰问,慢慢对自己所领一军的情况,了解得也多了。他记忆奇好,走过几遍,竟能记住大部分战士的姓名,只是有些战士的名字过于奇怪,他几次想问姬临风,却怕姬临风笑自己,也没问成。 这天正午,军队已行到绿野边境,向西就是天朝巨炉了。不过大队并不过巨炉,而是要穿过绿野,从王道直插金运。 大队休息,起灶做饭。这里是一片密林,近处有山,禽兽众多,明日分出两支小队,去捕猎禽兽,为战士们加餐;近卫营姬默也派了人出去。 姬默安排完毕,便策马向明日过来。 “姬都尉。”明日见他来,起身笑迎。 “明都尉好悠闲!”姬默笑道——明日正撒开四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听姬默如此说,明日脸红了红。 两人自出发以来,一直小心翼翼统领自己队伍,生怕有什么闪失,所以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机会见面。 明日心中正好有事,他自入伍便跟姬默在一起,不自觉中亲切感要比与姬临风强一些,所以有些话,也好问一点。 明日说出心中疑惑,却见姬默笑道:“原来明都尉躺太阳底下,就是在想这事?” 明日不好意思笑笑:“我这人就是这样,事无大小,只要是我好奇的,无一刻不在想。” “呵呵!”姬默道:“你入伍不久,大概还不十分清楚帝国历史。” 帝国建立之初,便依照九天九地卷所记,颁布政治,但唯有一条,帝国元老会与帝国朝野却争执不下。这一条,便是九地卷上所记“天下万物,皆属大神子民,宜兼容包涵,共享人间”这句。 初时元老会极力反对,可帝国皇帝飞雪和帝国十大将却鼎立支持,两方相持不下,朝野内外争论不休,长达两年之久,直至后来,原妖王之子万年,替帝国军攻伐龙藏,并在天原郡力斩僵尸统帅迅,朝野震惊,元老会才终于承认妖族战士在帝国军中的地位。过不多久,飞雪和天衣二人利用自己的影响,使元老会又通过了僵尸法案,至此,帝国军中开始正式接纳妖兽和僵尸入伍,不仅如此,两年前更是在官员选拔中,大量提拔这两族的有能之士,充任各地长官。 “你说那些名字奇怪的战士,不是妖兽,就是僵尸了。”姬默最后道。 明日这一惊又是非同小可,不过他惊的并非是军队中有异族,而是九地卷上的那句话,竟与十魂与自己说的,一模一样。 他自有记忆以来,十魂便一直在他面前念叨这句话,耳濡目染,他自己当然也甚以为然,但不想二十年前,便已有人提了出来。 明日现在开始佩服那人了,五体投地。虽然他一直是他的“情敌”。明日也曾以为,他那些战绩、功勋以至神话一般的历史,不过是后人的以讹传讹——世上哪有这种人,以一己之力,就能兴起一个帝国? 可单从这一点看,明日不由得自己不信,他自叹不如。 “可是,现在我们正与僵尸作战,这些战士......”明日不好说出口,但她知道姬默能明白他的意思。 “呵呵!”姬默又笑了:“是僵尸也好,妖兽也好,关键在心。” 姬默答得含糊,但明日却明白了。 帝国上下争吵数年,实际也是用数年时间在论证僵尸和妖兽是否真能与人类并肩作战,而经过这二十年磨合,帝国与这些异族之间的信任和彼此依赖关系,更加牢固了。 “那我就是白操心了。”明日有些尴尬。 姬默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锦奴!”天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人伸脖子望去,都知道上将军又在找那只宝贝银狐了,不由相视一笑。 上将军天衣对人冷淡,难得一笑,唯独对她的那只银狐,却宝贝得紧。 明日突然想起,自己不也一样么,不由又自嘲地笑了笑。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七章 会开窍的狐狸 “你不也有只狐狸吗?”姬默突然想起。 明日笑笑:“你说小飞?” 姬默道:“你那狐狸倒是怪得很,长了个马的脑袋,肯定也不是凡种。” 明日摇摇头,叹道:“就是野,我也管不住它,它可不是我的宠物。”说完向天衣那看了看。 “天衣将军的,可也不是什么宠物啊,那是一只妖。”姬默知道明日所指。 “哦?”明日自听了姬默说了帝国种族制度,对这些事倒没那么惊讶了。 “一只妖么,可没见它现形啊。” “我也不知道,听说正在修炼中,天衣将军每日灌输给它灵力,提高应该很快。”似乎在军营呆久的人,都有点喜欢嚼舌头,姬默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说起帝国的奇闻轶事,姬默的功力可比龙头高多了,明日又长了不少见识。 只是他担心自己在军队呆久了,也会变得跟这俩人一样。 “我去找找小飞,要开饭了。”明日找个借口脱身。 “我也去准备准备。”姬默站起来,似乎意犹未尽,明日逃之不及。 “小飞!”明日扯开嗓子喊。 诸军都看着这两位将军,一个在叫“小飞”,一个在叫“锦奴”,都是狐狸,有趣得紧。 有人在想,说不定不久之后,帝国军中会兴起一股养狐狸的潮流。 明日看见前面黄影一闪,便知那家伙跑进了林中,几个起落,追了过去。 “往哪里跑,不吃饭么,当心饿死你个小坏蛋。”明日一边追,一边笑骂。 “吱——”明日耳边一声鸣叫,眼前银光闪过,那只银狐已经窜到他前面去了。 明日心里惊了一惊,这银狐凌空而来,本领不低啊。 正想着,前面光芒大盛,明日赶紧潜形过去,隐身在一棵树上。 那光芒来得突然,消失得奇怪。明日伸头出去看个究竟,只见一棵巨树下,小飞正前爪离地,后腿直立,在它面前,那只叫锦奴的银狐狸竟如朝见一般趴伏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叫声。 如果那狐狸此时有表情的话,明日想肯定是虔诚而畏惧的表情;而小飞,则如神一般立在它的面前,缓缓落下的右爪,放出金色光芒,向那银狐罩落。 明日大吃一惊,他还从未见过小飞有这样的神通,居然能发出光芒来。在他的印象中,从头到尾,小飞都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只不过长了个奇怪的脑袋,寿命比别的狐狸长一些而已,可今日所见,已经大大超出他的想象了。 他敢肯定,小飞绝对不是狐妖,可为何却能放出力量? 明日正疑惑不解,身后微风轻拂,一抹红色飘到他的身边。他知道谁来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你的狐狸在干什么?”天衣语气冰冷,看样子对那两只“宠物”目前表现出来的关系颇为不满。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赐福吧。”明日说着,心里却想,这狐狸之中,难道也分为神和普通狐? 小飞爪上金光大盛,霎时已将两只狐狸包裹起来,再也辨不清了。 明日瞟了天衣一眼,见她眉头深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金光,本来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了。 “是开窍!”天衣的声音惊讶异常。 开窍!没开玩笑吧,这家伙可是狐狸呢。 明日越来越搞不懂那只马脑袋狐狸了。 “不要告诉我小飞是狐狸中的大神。”明日苦笑。 不管怎么努力,在单独面对天衣时,他始终无法表现出一个下属对上司应有的礼貌。这一句话,简直就和跟姬默说话时一个语气。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所谓开窍,除了大神和神使,谁能做到。 天衣想反驳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也没注意到明日的态度。 良久,金光慢慢消散。 明日和天衣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两只狐狸刚刚明明还在那里,突然就消失了。至少小飞不见了,那锦奴,却不知还在不在——那巨树下,只有一个年约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生得清嫩可爱,但那神色,却安静沉稳,眼中灵光闪动,怎么看,都不像个六岁孩子。 “锦奴!”天衣语音中,惊喜之情难以言表,她纵身飘了下去。 那小女孩一听见天衣呼唤,立刻转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搜寻,见天衣从树上跃下,“咯咯”一声笑了出来,张开两只小手,扑向天衣。 “母亲!”女孩声音清脆无比,却让明日和天衣都愣住了。天衣把女孩抱在怀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尴尬无比。 母亲!半晌,天衣突然哭了。明日转过头,却笑得“花枝乱坠”。 这小狐狸大概刚刚修炼成人形,自然不知道人伦关系,血统家族什么的,可能谁和她亲,她就叫谁母亲。 不过刚才好像那混帐小飞真的在给她开窍呢。这是怎么回事?明日决定找到那家伙,问问清楚。 连我都不知道,太不象话了。 正想着,眼前黄光一闪,小飞已扑到明日怀里,明日站立不稳,抱着小飞从树上摔下来。 “嘭”,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 “臭小子,跑哪去了。”明日两手捧起小飞,恶狠狠地道。 “吱吱......”小飞乱叫。 “嘿嘿!”明日眼珠一转:“用这种办法去追女孩子,真亏你想得出来。” “吱吱......” “你敢教训我!”明日举起巴掌想拍下去,却发现手动不了,侧头一看,一束红纱缠在手腕上。 “有你这样的么,动不动就打。”天衣的话虽然像教训,但语气却温和得出奇。大概是刚做了“母亲”吧,明日又想笑。 “咳咳!”明日努力忍着:“我......我带它回去了。”提起小飞,爬起来就跑。 全军吃过午饭,继续开拔。 天衣将军的银狐突然破关、修炼成妖的事在全军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各队将领纷纷上前道贺,只有明日没去。 ——那还是我家小飞的功劳呢。 可是他却不敢说出去,要是大家知道自己的狐狸会开窍,那全军还不乱套了。只是,这臭小飞,倒是真的值得研究一下。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十年前,十魂把它从外面带回来,只说这是在山间捡来的,颇有灵性。这二十年明日一直和它形影不离,灵性没看出来,感情倒是挺丰富,有时候它调皮,骂它两句,还会闹别扭。 一路走下去,再有两天就能进入王道境内了,因为一直靠近边境,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各军也谨慎起来。事情多了,明日倒也没功夫去想小飞的事。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八章 战血河 这日黄昏,车队在一处村庄停下,准备休息一夜,第二天出发。这一片村庄,坐落在森林边上,背靠森林,前面却是一片草原。草原不算大,却仍够这数十户人家放牧牛羊了。后面这片横跨罗西、巨炉、绿野、王道的无名森林,到这里就算结束。 军队被安排去给村民们干活去了,明日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帝国军队的传统,走到哪里都要表现一下帝国以仁治国的国策,即使到了边南也一样,那两千帝国的英勇战士,此时都把一身蛮力用在了挑水劈柴上,干得还似模似样。 明日抱着小飞,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家伙自从给锦奴开窍后就一直萎靡不振,再也发不出金光了,不管明日怎么威逼利诱,它就是不告诉明日,到后来,干脆连话也不说了。明日觉得郁闷,却拿它无可奈何。 战士们都散得很开,几天来一路平安,无惊无险,确实让大家放了不少心。再说,有火云城使者在此,恐怕也没人敢打这几十车矿产的主意吧。 明日正抱着小狐狸摇来晃去,突然觉得背心有一丝凉意窜过,直达头顶,他腾地站起,大叫:“戒备,偷袭!” 这一声虽说不上穿云裂雾,但也足以传到每个战士耳中。 明日喊声尚未落音,就见一道红影滑过半空——天衣抱这锦奴,向上跃起。 就这一眨眼功夫,离得不远的前锋营和近卫营战士已经跃上了马背。 “呼——”突如其来一阵怪风。 好强的力量! “前锋营弓箭准备!”明日迅速下达命令。 “近卫营拔剑!”那边姬默也叫了起来。 “杀!”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虽见其声,却连一个人也没看见,而且那声音诡异之极,听起来像是千军万马朝这里冲过来一般,但仔细一听,又会觉得是由一个人发出来的,待再要听时,却又消失了。 天衣落回地面,眉头紧锁。 姬默骑马过来:“上将军......” “我们被包围了,叫大家注意警戒。”天衣压低声音,对明日和姬默道。 包围?可为何连一个影子都看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怎么,刚才那阵喊杀过去后,这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远处不时有沉闷雷声响起,这雷声不大,仿佛由远及近,从天尽头出向这小小村庄席卷而来。这也引起了许多村民的好奇,不少人本来在杀声响起时便匆匆关门躲避,现在却又重新开了门,探出头来四处观望。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走了出来,向天上仰视。 明日被村民的怪异举动吸引了,他不由抬头向天看去,谁知这一看,却脸色骤变。 “将军,看!”明日指给天衣,天衣抬头望去,那黄昏天际,本是落日西沉,红霞晚照,此时却似乎被什么东西一分为二,一半天空浓云密布,翻滚不息,那云却是血一般的红色,似乎无边地狱,正张开血盆大口,欲将这世上万物,尽都吞噬下去;而另一半天空却无一丝云彩,也无一丝色彩,整片整片地作灰色,这两片天空的交汇处,则正是这村庄上空。此时一半天空血云翻滚,一片天空似死亡一般毫无色彩,显得无比诡异。 天衣观察一会,脸上的神色却愈见沉重。她一拂身上战袍,转身向那五个依旧静坐不动的火云使者走去。 明日一时疑惑,却见姬默在一旁若有所思。 “姬都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姬默皱着眉摇摇头:“那一半我见过,是魔界的天道灭绝术,此术一经施展,血河覆盖之下,万物不存,但另一半,我却没见过了。” 天道灭绝术! 明日曾听十魂说过,天道灭绝术是以魔王的元神发动,能吞噬万物,威力可怖。想到这里,明日心里有些发寒。 “现在怎么办?”明日没了主意。 姬默道:“不用急,上将军肯定有办法。先命令你的人下马,组箭阵。” 姬默毕竟久历战阵,临事也要沉稳得多。 明日下了两个指令,前锋营战士全都下马,组成三组箭阵。这样一来,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前锋营的箭阵,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敌人靠近得太容易。 不一会,天衣回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现在除了开战别无选择。”天衣把两人叫到跟前。 “敌人的战术很高明,他们在等我们惊惶失措。” 明日听到这里,才突然明白过来,随即暗骂自己。 ——这些人还未露面,便在那里大喊大叫,然后又以那恐怖的灭绝术界法覆于半空,不正是要让自己这方的战士心里恐惧么。所谓先夺其声就是这个道理啊。 自己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他和姬默立即赶回本队,安抚战士。 天衣怀抱锦奴,却只是凝神注视天上的两片天空,嘴角缓缓道:“你们既然还不死心,那就来试试吧。” 说完这话,根本未见她一动,身周竟突然一片漆黑,只整个人,通体化作了金色,仿佛四周光芒,尽都集于她一身了。 她的身体越来越亮,把整个村庄,都映得一片金黄。 “看,天衣将军......”无数战士惊叫起来。 “是神咒啊!”接着便有人惊呼。 “轰”,金光自天衣头顶冲出,直刺天空。 那束金光仿佛灼热的火焰,立即便在两片奇异天空交界处烧出一个大洞。 “呜——”一声怪音,直震得天崩地裂,不少战士和村民突然双手捂住耳朵,痛苦无比。 “噼啪......”一些稍稍细小的树干从中崩断,不少村舍房顶上的瓦片就似被脚踩过一般,片片破碎。 鬼啸!天衣眉头紧皱,天上金光陡然增强。 突然,风云突变,那一片天空上的血云,竟突然向天衣的金光处涌了过来,那金光开出的圆洞,突地收缩。 明日抬眼观天,心中暗叫不妙,那一片灰色,似乎也有聚集起来,向中间席卷的趋势。眼见天衣额头已沁出汗水,明日知道她现在已十分艰难。 那些白袍人依旧稳坐不动,似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毫不相干。 明日恨得牙痒痒,可他也不敢上去硬把那些白袍人拉起来。 罢了,死就死吧,明日看了看天衣,一咬牙,身周陡然一片漆黑,只是那黑暗笼罩的范围,可比天衣的小多了。 即便是这样,还是惊得身边的前锋营战士一片叫喊。就连姬默,也惊诧不已——这家伙,怎么会神咒? 不对,这不是神咒,明日的力量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神咒的地步,那......就应该是生之力量! 金光迸射,直冲天际。 “轰”,又是一个洞,小洞。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十九章 锯牛骑兵 那片灰色被这金光触及,立即呈漩涡状,似乎明日烧出的大洞,造成了那天空塌陷一般。那诡异的灰色,被明日烧出的小洞迅速吞噬。 明日支持着这一道金光,心里觉得奇怪,为何自己竟会如此轻松? 他哪里知道,他的生之力或许不如天衣的神咒强大,却偏偏是这灰色界法的克星。 不过短短一刻,天上的灰色竟都消失不见,同时,天衣的神咒迅速变强,光束化为了光柱,接着就是漫天金色光剑,射向那早已独力难支的血云。 “嗤嗤......”光剑没入云中...... 沉寂,死一般沉寂。 “轰”,一阵天摇地晃,那片血云瞬间化为烟尘,消失无踪。 天衣收回金光,看了看明日,似是颇为惊讶。 就在这时,突觉面上无数细风扑来,如针刺一般。 “箭阵,小心!” 还没等他说完,明日双手前伸,一道奇异的旋风,向前卷去。 那旋风,竟是绕着他的手臂旋转,越转越大,迅速扩展到整个村庄。 天衣初时见明日化出这“息风”,心里也颇为赞赏,可不到一会,竟见虽然范围扩大,这风势却迅速减弱,暗叫糟糕——这家伙临战经验太少,浮躁了。当下双足一顿,一股风力平地生起,加入到明日那阵龙卷风中。 恰这时,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奔袭而来。 飓风碰上箭雨,霎时将之卷入。明日的风力有天衣支持,这才真正算得有杀伤力的法力,那些弓箭,岂能轻易攻破,不消一刻,第一阵箭雨便被飓风卷得四散飞落,再也无法靠近车队了。 姬默开始组织战士,带领村民躲避,一边却叫近卫营戒备,准备冲杀。 明日抵挡住了箭雨,心里颇为得意,此刻觉得即便是再来十阵箭雨,也不在话下了。 他哪里知道,倘若没有天衣的助力,他的龙卷之力根本动不了这些箭雨分毫,他不知道那是“流石箭”,妖兽的“流石箭”。 箭阵失效,定是让让躲在暗处的敌人颇感意外,所以他们等不到下一轮箭阵,一起冲杀出来。 “杀!”喊声惊天动地。 至此时,帝国战士们才看见一直围攻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样。 锯牛骑兵! 怪不得——锯牛骑兵以速度和冲击力见长,怪不得能一直躲在他们视线以外埋伏,完全不担心接战时的冲锋。 “是妖兽,大家小心!”已有战士叫了起来。 明日嘴角冷笑。 “前锋营,箭阵,准备——” “放!” “穿云箭”发出“呜呜”响声,箭头旋转着射向这队骑兵。 “呼——”一阵龙卷从锯牛骑兵阵中刮起,卷向箭雨。发出龙卷这人,想必是隐在军中的妖族巫师,见方才明日以风破箭得手,现在也想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天衣哪里容得它得手,长袖挥出,一道寒风席卷而去,赶在箭雨之前,竟生生将那一阵龙卷化为无数冰晶,四散落下。 龙金制造的穿云箭曾在二十年前的逐鹿原,令妖兽闻风丧胆,今日它的威力,也丝毫不减。三百只长箭,将上百妖兽射落牛背。 这一队骑兵从村外草原冲来,大约五百人左右,虽然人数比前锋近卫二营少,但没人敢小看,锯牛骑兵的战斗力,绝对是世间第一,更何况,现在的妖兽战士,也绝不是二十年前那些堪比的。 “杀!”又是一阵喊声从车队后面传来...... “杀!” “杀!” 左右同时出现妖兽锯牛骑兵,车队被包围了。现在锯牛骑兵已达两千,与己方相当。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战士脸有惧色。 那可是锯牛骑兵呢! “近卫营举枪。”姬默已经在叫战士换长枪了。 “箭阵,左,放!” 一轮箭雨,又是上百妖兽毙命。 “箭阵,后,放!” 明日经过初时慌乱,现在已完全冷静下来,指挥若定。前锋营拔箭放箭的速度,足够在锯牛骑兵冲过来以前放倒他们一半。 可明日却并不打算这样做,前锋营在马下,倘若不在锯牛骑兵冲锋过来以前上马,只有任妖兽宰割的份。 “前锋营,上马!” 这时,妖兽距离车队,仅有五十丈了。 前后左面的锯牛骑兵皆已受损,留给近卫营,明日举起手中长枪,指向了右面的妖兽。 “姬副都,守护车队,一队跟我来。” “杀——” 右面锯牛骑兵从林中穿过,尚未冲出树林,便见五百前锋骑兵,向他们阵形冲来。 也不知道这些妖兽怎么想的,林中哪能有骑兵的用武之地?这五百锯牛骑兵不是找死么,大概妖兽觉得前、左、右三支骑兵,已经足够对付明日帝国的两千精锐了吧。 事实上,这五百骑兵前进速度极慢。 天衣立马一旁,见明日战法,不由皱眉——这家伙要干什么,居然要和锯牛骑兵硬碰么?! 明日却看着妖兽骑兵,脸上笑开了花。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章 短暂交锋 两军接战,锯牛越来越近,渐渐的,几乎能看清它们嘴里喷出的热气了。锯牛的边牙像两柄长长的战刀,从嘴里伸出,闪着寒光。 明日右手执枪,左手结印...... “嘭”,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最前一排二十人队,一起从牛背摔落,向后飞出,又撞倒不少后面的妖兽。 “嘭嘭......”妖兽眼前尽是绿影飘曳,一时间从林中冲出的五百妖兽骑兵,人仰牛翻。 不到一刻,妖兽骑兵变成了妖兽步兵,成了任明日骑兵宰割的对象。 “杀!”明日举起手中长枪,领先冲出,来到妖兽混乱不堪的阵中,出枪挑起一个正挣扎着爬起的妖兽,将他刺穿,远远抛出。 前锋营名不虚传,骑兵进攻有条不紊,即使是敌人已乱作一团,也没有一拥而上,依旧保持队形,在妖兽阵中来回穿插,用的是“龙形环结”阵。 两军交战,无论何时,保持队形才能保证最大杀伤力,明日帝国的战士深深明白这一点,当然,明日和龙头的指挥也是不可忽视的。 “龙头,带队向左,不能放跑一个。”明日叫到。 论战斗力,明日骑兵不如妖兽骑兵,明日甲士也不如妖兽甲士,可是如果是明日骑兵对妖兽步兵,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这队妖兽“步兵”还军心不稳,阵势混乱。 半个时辰不到,胜负已见分晓。 三十个妖兽挤在一起,手执长斧,意图负隅顽抗,被明日的部队牢牢围住。 战士们正在等明日下令,都看着他。 “都尉......”龙头策马来到明日身边:“杀不杀?” 明日笑了笑,低声道:“你看看他们的眼神。”他知道龙头会明白的,说完就策马向车队驰去。 龙头看了看那仅存的三十妖兽,皱眉想了想,也笑了:“撤!”他下令。 姬临风正指挥二队用法力与妖兽骑兵对阵,虽然在力量上占了便宜,却越来越险象环生。法力有时而尽,那时候,如果妖兽靠近车队,他已不知用什么抵挡。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明显感觉妖兽阵中一阵喧哗骚动。转头看去,远处数十骑妖兽骑兵正在匆忙逃跑。 妖兽军心动了!姬临风心中大喜。 一大队正从右侧包抄过来。战马未至,却送来连阵箭雨。妖兽阵势霎时崩溃。 “都尉回来了,大家杀啊!”全营兴奋起来,提枪纵马,向妖兽阵中杀去。 这已不是固阵耗敌战术了,这是硬碰硬的血战。 虽然明日的连阵箭雨让妖兽骑兵五去其三,但剩下的一百多妖兽战士仍然稳坐牛背,战斗力相当可观。尤其是他们的坐骑锯牛和手中长斧,对轻甲的前锋营,可以说是致命的威胁。一斧斩下,挡者无不身首异处;锯牛的长牙挥舞,不知多少战马腿骨断折。 好在妖兽军心不稳,而天马甚有灵性,几乎不需要战士操控,也知闪躲敌人攻击,把前锋营的损失降低了很多。不过这样一来,战马倒不像在战场上奔驰,而是在跳跃了。 明日一直不敢使用法力。刚才破那界法,他的力量已消耗大半,但他知道,现在敌人的主角还没出场,等下还有恶战,必须要保存实力。 这些妖兽强在力大惊人,却弱在不会法术,而明日骑兵,却跟他们恰恰相反,一时间,倒斗了个旗鼓相当。 明日大概一数,自己这边已减员近百人,妖兽却快要全军覆没了。姬默的近卫营情况可能还要好一点,因为有天衣帮忙,那边的妖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肉身神,足以当得上万精锐。 不过明日却有些担心,天衣这样消耗法力,不知还能不能应付接下来的战斗。那五个白袍人依旧坐着不动,看样子根本没打算帮帮忙,|Qī-shū-ωǎng|指望他们,是靠不住的。 正想着,前方一阵呐喊,姬默已经结束了战斗,带兵冲杀过来。 仅存的数十妖兽,顿时慌了阵脚,拉起坐骑左冲右突,想逃。明日岂能让他们得逞,指挥前锋营,将妖兽们困住,又是一通厮杀。 不过一会,数十妖兽,竟都覆没。 妖兽作战,尽管是军心不稳,但仍旧悍不畏死,所以这一战,除了明日故意放跑的数十妖兽,竟没有一个俘虏,也没有一个受伤不死的。 这也许不是妖兽新军上战场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但绝对是最惨的失败。 妖兽帝国最引以为自豪的两千新军,在不到一个时辰里,被明日骑兵杀戮干净,多半是万寿预料不到的。 但几乎所有将士都知道,还没完。 “小心戒备!”天衣骑在马上,命令道。 她怀里的小狐妖锦奴,竟没有被这血腥的战斗吓倒,睁大一双眼睛,骨碌转动,似是颇觉好奇。 明日和姬默刚要下令各部组阵归位,地面却突然震动。 一下一下,似有人向这边跑来,但这脚步之重,实在骇人听闻。 来了! 四面草原,本是绿意盎然,土地湿润,但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狂风,竟卷来了漫天沙尘,铺天盖地向车队袭来。 那五名白袍人终于动了。他们一人仍站在原地,似是防守,另外四人却向四方闪电般射出。 那速度,为所有人生平仅见。 明日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些人一直坐着不动,就是在等这一刻。 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风沙陡然减弱,迅速向远处退去。这一来一去,竟不过短短几瞬。 什么人有这样的力量,能控制风沙到如此地步? 明日不由为那几个白袍人担心起来。 两千骑兵虽然尽都不明所以,却没有一人显出慌乱之色,依然队列整齐,严阵以待。 天衣本想叫各军结阵,这样万一火云使者不济,也不至于慌了手脚,但想了想,却没有下令——这样岂不是太不给火云城面子了。 “嗖嗖嗖嗖”四道白影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白袍人已经回到了原地。天衣立刻策马过去。 “几位使者,如何?” 一个白袍人抬起头来,看着天衣笑了笑。天衣不由一惊,那四人尽都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伤口,有大有小,小的只是些皮外伤,大的,却深可见骨;伤口中正汩汩向外冒血。这四位使者脸容憔悴,哪里还有方才镇定从容的样子。 “上将军不必担心,这些小伤,还死不了人。”说话的使者年纪甚轻,如果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不过二十岁左右。 “那些怪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喘着气道。 明日策马跑了过来:“怎么样?” 天衣白了他一眼:“明都尉,回你自己位置去。” “呵呵!”一直站着没动的白袍人笑了,伸手揭开头罩,道:“明将军,不用担心,敌人虽强,倒也难不倒我们天行者。” 明日却被吓了一跳。那些白袍人一直都藏在头罩后面,明日始终没机会见到他们的真面目,直到这人揭开头罩,他才发现白袍人里面居然还有女子。 这女子长得并不漂亮,可那满面光彩,却让人心旷神怡。 “咳咳!”明日有些尴尬:“那就好。” 他向天衣一拱手:“上将军,我归队了。”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一章 追兵 战后清点损失,还是明日所领前锋营损失最大,阵亡九十八人,伤二十一人。因为明日指挥得当,战术运用及时,这已是最小的代价了。毕竟,如果用这两千人和妖兽骑兵对干,恐怕纵是消灭了锯牛骑兵,前锋近卫二营也伤亡殆尽了。 天衣记了姬临风一功,明日并无异议——姬临风在明日带队攻击后方敌军时,稳住了阵脚,以全军结出“龙鳞盾”抗击妖兽,致使妖兽不能突破前锋营防线,而拥堵在前锋营阵前,后明日带队回击,才能以箭阵破敌。否则,如姬临风早早带队杀入锯牛骑兵阵中,恐怕明日也无法使用箭阵。 天衣招明日姬默两人商量。 “看来今天来的,不仅有妖兽。”明日首先提出自己的想法。 天衣点头道:“妖兽,魔界,还有地府。” “地府!”明日和姬默一起叫道:“还有地府?” “起先的天色,你们都是见到的。”天衣道:“一半是灭绝术,另一半,就是来自地狱的界法,鬼域,还好,明都尉在这两种界法尚未完全融合展开之时就破了鬼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鬼域和灭绝术的结合,凡封神之人都很清楚,绝对是毁天灭地的。 说起来,天衣一直都没想明白,明日为何也会使用“生之力量”。他既不是神使,也不是大神的后代,当然更不会是大神,他的“生之力量”是从何而来? 可惜现在情况紧急,否则她真想弄个明白。 “这么说,至少这三方,目前已结成同盟了?”姬默皱眉道。 这个消息如果属实,恐怕天下格局经过二十年稳定,将会被再次打破。 “恐怕还不止,刚才元英使者说,他在东边碰上的,是三个佛徒。” “佛徒!”姬默惊道:“难道天朝也与他们结盟!”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眼下看来,这几个种族都已经摆明了要与我们为敌,而他们恰在这时联合起来,我们的情况不妙啊。”天衣叹息道。 明日抓了抓脑袋,皱眉道:“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今天又是妖兽骑兵又是魔界大法,不仅有地府,还有神界,这四大种族一起出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目前看来,他们可能是想在这里干掉我们,然后嫁祸给边南。”姬默道。 “的确,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只有这个可能,不过......” 天衣摇摇头,似乎在否定自己的分析:“嫁祸给边南除了对天朝有好处外,对其它几族全无好处啊,尤其是妖兽。” 她说得对,现在妖兽正在南边和元黎打得不可开交,无论如何,招惹边南对它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现在边南兵锋已达金运的长郡,随时可以挥军妖兽的北固州。而魔界的势力在大陆东北一代,离边南尚远,也没必要为他人做嫁衣裳。地府就更不必说了,自七修罗接管地府,二十年来穷兵黩武,已将幽冥界的界神冥王囚禁在了地狱异世,整个幽冥界都被他收入囊中,但也仅此而已,他无法把手伸到人界来,因为人界对地狱幽灵毫无用处。 那......又是为了什么? 三人沉思着,没发觉一个白袍人来到了他们面前。 “天衣将军,七行者说,我们必须马上上路,这里不能久留。”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无声无息的! “哦,那好,我马上去安排。”天衣愣了愣。 第二天清晨,车队过了绿野,来到王道境内。 明日派出七路骑兵探子,轮番前行探路。昨日一战过后,天衣似乎也觉得,火云城并非护身符,尤其是四大种族意外联手,恐怕火云城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夜行军,她刻意下令,恢复了每日的游骑巡逻制。 明日正立马一个小岗上,极目眺望,可惜却不能看得更远。这里群山环绕,车队本就在山谷中前行,显然前面有高山,挡住了视线。 正看着,就见两骑沿着谷口飞驰而来。 “报!”骑兵老远就叫起来。 “都尉,后面有大队人马向我们追来。”骑兵哨探上气不接下气。 “属实?”明日急了:“多少人马?” “约三千骑兵。” “可看清旗帜?” “太远,看不清。” “再探!”明日踢了踢马腹,向天衣跑去,赶上天衣,简单说明情况。紧接着,明日下令前锋营停止前进,向后列队。 谷中地形不利于骑兵进攻,但很利于防守,明日将一千骑兵列于谷口内侧,这里比谷口要宽敞许多,乃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地。 “报!”第二个探子又回来了。 “后方骑兵挂边南军旗。” 紧接着是第三个:“报!后方骑兵挂边南王旗。” 听到这里,明日有点惊讶了。 “报!边南王伯修送上文书。” 边南王伯修! 他亲自来了? 明日连忙叫人快马加鞭赶上前队,将文书送给天衣。不过一刻,天衣与一名白袍人骑马过来。两人很是奇怪,来到前锋营阵前也不下马,只是打马从阵中穿过。 “明都尉,跟我来。”天衣对明日道。 明日策马赶上,三人穿出谷口,便见谷外,边南军队已列阵而待。看这军队装备,不像前几日见过的“胜天军”,不过这些骑士个个精悍,战斗力显然不在“胜天军”之下。军旗上,蓝色底上绣了一双张开的白色羽翼。 边南“飞羽军”! 当中一骑,那骑士更是英武不凡,隐隐有一丝王者气息,他就那样立着不动,那威严之气就已把身后三千“飞羽军”压了下去。他头顶有一片冠盖,上绣边南王室雄鹰标志。 那便是边南王伯修了。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二章 边南王 明日跟着天衣和白袍使者策马来到伯修跟前,三人下马。 伯修也从马上下来,面带微笑:“火云使者好,天衣上将军好。” 三人立刻回礼:“见过边南王。” 军前见礼,自然一切从简,没厅堂之上那么复杂。 伯修这边南王气度果然不凡,就连一向高傲的白袍使者,此时也不敢怠慢了他。 “昨日接中州王前线飞鹰传书,得知妖兽两千锯牛骑兵偷过我边境,向丰州地界潜行,意在对各位不利,本王特点三千飞羽,本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在丈原扑了个空,呵呵,看来本王是多虑了,有几位使者和天衣将军在,区区妖兽又岂在话下。” 这边南王当真如传说般的爽直,虽然身为贵胄,却有战士品性,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一句话直接切中主题。 只听那白袍人道:“边南王费心了,韩狄代火云城谢过边南王。” 明日正在想这种场合,天衣把自己叫来干什么,就见天衣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明日这才恍然大悟——天衣不善言辞,在军中就是如此,如今与外国王者对话,她就更没辙了,原来是叫自己来做发言人。 他笑笑,对边南王拱手道:“妖兽跳梁小丑,何足道哉,劳边南王兴师,我明日帝国上下如何过意得去。” 伯修似是被明日的应答如流所吸引,他好奇地看着明日,笑道:“这位少年将军,风采非凡,想必应该是日前献奇计破僵尸十万大军的明日将军。” 三人俱都一惊,尤其是天衣和明日。明日献计破僵尸,不过半月前的事,没想到边南王如此快就得到了消息,竟还如此详细。看来大陆人说边南只有中州,没有伯修的传言,错得离谱啊,这伯修之精明,根本不在中州王之下。 明日当下再不敢轻浮,正色道:“边南王过誉了,破僵尸是几位将军和三军将士的功劳,明日岂敢贪天之功,明日那日正昏睡在床,连战斗都没参加呢。” 伯修笑了:“呵呵,将军自谦了。” 伯修顿了一顿,突然对白袍人韩狄和天衣一拱手,深行一礼。两人吓了一跳,连忙还礼。 只听伯修叹道:“妖兽野心昭然,此次竟然将兽爪伸进我边南境内,险害了诸位,伯修心里过意不去啊。” 韩狄道:“边南王的心意,火云城定当铭记,边南王不必过于自责。” 明日也道:“明日边南两国交好二十年,岂会因为几个小丑便坏了,边南王多心了。” 伯修抬起头来道:“伯修听闻,此次前来捣乱的,并不仅仅是妖兽,魔界和地府天朝都有份。” 明日心里“咯噔”一下——这边南王看起来不像毫无城府之人,怎么却问得如此浅白? 要知道四族联手之事,对边南明日来说,目前还算是一等一的机密,在有结果定论之前,即便轻浮如明日,也是不会随便向别人询问的。 难道......这边南王是大智若愚,此问并非在了解情况,而是在试探帝国的应对方针? 是了,就是这样,倘若他知道此事,那一定已经知道得非常详细,无异亲临,何必还多此一举来向我们打听。 当下明日回道:“无论来的是什么,只要是边南境内,还有几位使者在,都讨不了好去。” 明日如此回答,真是不露丝毫痕迹,听得伯修也是吃了一惊——这个年青人不简单啊,居然能猜出我的意图。不过他却不好再说什么。明日的回答巧妙的把问题转嫁到了火云城使者身上,其间还顺带高赞了边南对周边数国的威压,实在让他无法再继续试探下去。 “呵呵!”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日笑笑,不说话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边南明日两国的和平来之不易,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珍惜。” 这句话三个人都听懂了。 明日当即躬身道:“边南王请放心,我皇和元老会都会收到边南王的和平愿望。” 伯修点点头,似乎略有所思。 他沉默一会,转过身来,面对天衣,突然一揖到底,明日大惑,天衣却慌忙还礼:“边南王何须......” 伯修却抬头道:“这一揖,是为两位主母。” 天衣叹息。明日却感觉莫名其妙,以边南王身份,实在是不合适向天衣行如此大礼。 伯修说着,眼中已含泪水:“我已二十年没见她们,日夜想念,两位主母......可还好?”言语间,情真意切,即使旁人也不免动容。 天衣又还了一礼,低声道:“她们现在皇都,每日修行,也经常说起伯修你,很是想念,只是,那些过去的事,却不想再提了。” 伯修听得天衣如此说,脸上神色更是悲凄:“当年中州王一意孤行,我和先王知道时想要阻止,已然大错铸成,唉!”伯修长叹一声,不住摇头。 “伯修......”既然谈的是私事,天衣也不在意礼节了,直呼边南王名讳:“沁和琢玉虽然心灰意冷,然并非无情之人,若有闲暇,她们还是愿意和你见上一面的。我与她们二人相交百余年,这个主,我能做得。” 天衣虽痛恨中州王顾方东薄情寡义,当年为了迫害明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关押边南两位主母,却也恩怨分明,并不因此而嫉恨边南王。此一番话,也是声情并茂。 “真的么!”伯修脸上惊喜之情难掩:“倘如此,那我便安排安排,二位主母如愿意到边南来自是最好,若不愿意,我去纵横谷也行。” 天衣笑了笑——这边南王伯修,自小便是沁和琢玉看着长大的,对二人的感情当然非同寻常,自先王刘复去世,可以说沁和琢玉便是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伯修要去纵横谷,我们当然欢迎,不过需和中州王商议后再决定。”天衣也算谨慎,边南和明日两国虽然立约和平,但此多事之秋,伯修王者之身,确实不便造访明日皇都。 “是啊!”伯修又犹豫起来:“中州王知道,定是要反对的了。” 天衣道:“伯修可修书一封,差人送去纵横谷,邀她们二人前来绿野,也无不可。” 伯修眉头微皱,不住点头:“那样最好,那样最好。” 天衣看了看韩狄和明日,对伯修躬身道:“有劳边南王相送,我们这就要上路了。” 伯修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换了个人似的,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耽搁诸位了,望诸位一路顺风。” 三人还过礼,上马去了。 伯修目送三人远去,呆立原地,怅然若失。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三章 僵尸兽、七修罗 此后,车队日夜赶路,连走三日三夜,总算深入王道境内,到洛都城后,天衣总算松了口气,边南前线离洛都不远,中州王顾方东特分三千“胜天军”前来一路护送,一直以来绷在明日帝国将士心中的弦松开了。 这日正午,车队停在洛都城外,生火做饭,准备午后赶路,日落前争取赶到金运与王道边境。 洛都城与丰州颇为相似,都是建在山中之城,唯一不同的是,洛都城地处高原,建在山颠,而丰州则是建在谷中。 洛都虽小,但城墙高大坚固,历来都是边南屯兵屯粮之地,四面皆是陡峭峡谷,深不见底。而且,传说神长乘居于此,只是谁也没见过罢了。 明日来了兴趣,带着部下到山中狩猎。这里本是深山,禽兽众多,又兼他法术高超,猎物只要在他眼前出现,那都是手到擒来,不一会,明日带的这队就收获颇丰。 明日安排战士将打得的猎物送回,自己带着小飞继续深入深山之中,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走了多远。 他刚从前面一个小岗上转下,就见眼前银光一闪,锦奴从他头顶飞过。 她也在? 刚想着,就听见天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锦奴,别跑太快,当心!” 小飞见锦奴在前面树上停下,望着明日“咯咯”直笑,也“嗖”一声窜了过去。 红影飘逸,天衣从后面追了上来。 “明......都尉!” 明日连忙行礼:“见过上将军。” 天衣似乎难得好心情:“明都尉不必多礼。” “你也是来打猎的么。” “正是,战士们把猎物送回去了,我出来走走......将军也是么?” 天衣看着锦奴和小飞在前面打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明日搭话,显得心不在焉。明日颇觉无味。 “都尉,回去吧。”天衣抱起锦奴,对明日道。 明日刚要说什么,就见天衣脸色变了,她做了个安静的动作。明日不解,她示意明日不要动。 天衣一手抱着锦奴,一手手掌翻转,一股淡淡的红色气息,迅速在她掌中翻滚起来。 “出来!”天衣一声轻吒,扬手打出一团红芒,向明日左后方急射而去。 明日猛然转身,一阵狂风迎面而来。他张开双手,无形风暴在胸前酝酿,迅速化作一团白雾,向那狂风迎了过去。 白雾立刻被风吹散,奇怪的是,那风竟也陡然衰弱下来,待到明日身前,已是微风了。 天衣发出的红芒,此刻却在不远处徘徊着,似乎遇到什么阻碍,再不能向前,只是不断闪烁,明暗之间,似有刀兵交击之音。 “躲躲藏藏,算什么修行之人!”天衣凝神看着那团红芒,吒道。 果然,似乎这句话起了作用,红芒前迅速化开一团黑气,黑气迅速弥漫,渐渐地,又在空中凝为人形,一阵长笑声起,人形凝实,竟是一个长着黑色羽翼的年青人。 僵尸! “灰,果然是你。”天衣冷笑一声。 “还有我。”一个身影在灰后方升上天空。 “迅!”天衣大吃一惊:“你还没死!” 那叫迅的僵尸冷笑道:“万年果然名不虚传,一剑就将我斩下地狱异世,可惜,他却忘了地狱已非昔日地狱,我想何时去便何时去,想何时回便何时回。” 这句话明日听懂了,可是...... 可是他居然说的是有人篡改地狱生死簿! 天! 这种事,岂不是明摆着与大神为敌么! 天衣脸色变了一变:“哼!七修罗为了统治地下世界的权力,居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看来他是连神位都不想要了。” 此时却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尖笑道:“当然,能纵横鬼域,岂不比做神快活得多,那我还要神位干嘛?” 七修罗! 天衣动了——今日之势,已是逼鱼破网,先下手为强——她不得不动。 天衣的目标是灰。 这僵尸兽和天衣交过一次手,所谓知彼知己,如果说最容易得手的对象,便是他了。 天衣将锦奴向明日抛去,明日双手接过——这种场合,他只有看的份。但他也知道,看天衣表情,今日凶多吉少。 能和她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他扇了自己一耳光——大敌当前,想什么呢。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那现身的三人,只看着自己?他们的力量随着目光传来,刺得明日脸颊阵阵发麻。 灰在半空急收翅膀,身体迅速下落,就这一会,天衣身剑合一,“诛仙剑”已到眼前。灰发出一声熊吼,十指指甲迸出,霎时便有三尺长短。 “呛”一声,灰的指甲嵌住天衣“诛仙剑”。 天衣脸色一变,身子凌空旋转,一阵“喀嚓”之声,长剑将灰的指甲尽数绞断,手腕一抖,长剑又向前送进。 灰急速后退,天衣紧追不舍。 “诛仙剑”已到灰胸口,剑尖已刺破他的皮肤,灰的额头沁出了汗。他万万没想到,二十年不见,天衣的力量竟变得如此可怕,他轻敌了。这种时候,轻敌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死。 但灰没有死,因为天衣退了。 天衣退,是因为七修罗和迅动了,他们直扑明日。 明日却傻了。 天衣身形闪电般倒退,人未到,已启动法诀,身后红绸飘飞,将明日和锦奴牢牢裹住,抛向右侧。 天衣脚一着地,看也不看,一剑挥出。 这一剑,看似轻松平常,却带出一圈力量波涛,这波涛飞散出去,竟无限扩张增强,瞬间便如怒海狂澜,力量的波动将整个空间都扭曲了,向七修罗和迅席卷而去。 一直冷笑着的迅和皮笑肉不笑的七修罗脸色巨变,一起大叫:“红袖罩!” 两人前扑的身形猛然顿住,生生向上一耸,拔地而起。那一排排狂澜直卷而上,紧追两人不舍。 虽然早已听说轩辕天衣已经封神,可这三人谁都没想到,她的力量竟如此强大,一时间,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英雄难敌四手。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四章 坠崖 这一章比较短,主要我都是一气写下来,的确不好分章节 灰这是才回神过来,双手印法连结,化出一柄形状怪异的弯头大刀,连连斩向天衣的“红袖罩”,每斩一刀,都发出一道墨绿色光芒,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号之声,撞在那排排力量狂澜之上。 顿时,“红袖罩”的力量减弱,那一股股艳红,也黯淡了下去。 灰的力量或许不如天衣,但也还没到不堪一击的地步,这一记“青锋神光”,由“裁天刀”发出,已大大降低了“红袖罩”的威力。 迅和七修罗对看一眼,同时向天衣急扑过去——“红袖罩”威力大减,他们已肆无忌惮,人未到,手中法诀发动。 七修罗的地狱火如巨蛇一般,向天衣飞射而去,天衣左手打出一团红芒,挡住地狱火的攻击,却立刻感应到右面的力量波动,右手“诛仙剑”挥出,恰好迎上灰所发的青锋神光。 迅冷笑着向明日扑去...... “不!”天衣惊叫。 明日见迅扑来,身形晃动,右手凌空点出,一株巨树似被人从中砍倒一般,向迅倒来。 及迅身前,突然横扫而过。 迅大惊,原以为这人是最好对付的,却没想到竟有此变,他猛地向后倒飞,堪堪避过那一株巨树,却突见眼前绿影晃动,地上不知何时生出许多藤蔓,凌空向他刺来。 “吼!”迅发出咆哮。 他急于求成,没想到这人竟然有如此神通。 一道光芒在迅身前炸开,那些藤蔓本已将他缠绕起来,却在这团光芒中被尽数化去,消失不见。 明日待要在发出“生之力”,就见迅已到他身前。 僵尸的速度! “嘭”,他感觉小腹一阵剧痛,身体便飘飞起来,向后面山崖坠去。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牢牢抱着锦奴,生怕她有什么损伤。 明日看见自己的鲜血,飘洒在身体四周。 我要死了么? “不!”天衣惊呼,心下一横,身周金光猛涨,迅速变为方圆十丈的一个圆球,将七修罗和灰的力量生生逼退,转身向崖边飞落。 “明日,锦奴!” “吱吱——”小飞见明日坠落山崖,竟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随他而去。 白影晃动,火云使者来了。 “结阵!诛神!”四人一起大喊,金色光芒瞬间覆盖整座山头。 “快走!”七修罗见这诛神结界,脸色大变,只及招呼一声,便化身而逃。 灰和迅两只僵尸兽逃之不及,被金光余芒刺中羽翼,发出连声惨叫,却身形变化,化作两道青烟,瞬间消失。 “糟糕!”元英使者顿足连连:“晚了一步。” “怎么办?”几人脸色焦急异常。 “快发通天牒。” “我去!”韩狄说完,转身消失在一片白芒中。 明日昏昏沉沉地下坠,他完全失去了感觉,只是左臂下意识牢牢地抱住锦奴,不让她脱手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恍惚中只见眼前金光闪耀,两只白色羽翼在金光中展开,从他身下滑过,他觉得自己跌在一张软垫上,在半空缓缓飘着。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 明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天上看了看。这里是峡谷最底端,从这里看上去,天空仿佛就是一条狭长的蓝色带子,歪歪扭扭地向远处山颠延伸着。 他试了试自己的胳膊,还好,还能动。 明日搜寻了整个峡谷,终于找到一条上去的路,他脚手并用,花了三个时辰,终于爬了上去。 突然,天衣出现在他面前,她一脸冰霜。 “锦奴呢?”天衣问道。 “锦奴?”明日愣了愣:“她不是在这里么。”他举起左手,这才发现锦奴不在了。 明日心里一震,向峡谷下面大声叫起来:“锦奴——” “锦奴,锦奴......”明日猛地坐起:“锦奴!” 一道猛烈的光线射来,明日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里? 伸手抹了抹额头,全是汗。 “他醒了!”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五章 云台仙境 明日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子里陈设简单,但却相当雅致,雅致得不像人住的地方;房间有一道门,一扇窗,一阵奇异的香气从窗外飘来,和着煦暖的阳光,让明日感觉无比舒畅,似乎每吸一口气,精神就恢复一点。 房间里站着三个人,两个老人,面容和蔼慈祥,笑眯眯地看着他,一个紫衣少女,正在专心地用火褶去引桌上红泥炉中的草叶。 “你醒了?”一个蓝袍老人见明日东张西望,微笑着道。 “锦奴!”明日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跳下床冲出去。 另一个灰袍老人身形一晃,拦住了他:“小伙子别急,你是说那个小狐妖吧,皎皎带她去挽云台了,等会就回来,你先躺下休息。” 不知怎么,明日虽然心里焦急,但一见这老人笑容,竟觉得无力抗拒,乖乖回到床上躺着,不过一会,他又坐了起来,浑身不自在。 如果有三个人看着你睡觉,相信没人能睡得着。 “嘻嘻!”旁边生火的少女见明日尴尬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算了,我去叫她们回来吧,看你也坐不住。”说完她身形飘起,从房里飞了出去。 明日方才一直担心锦奴和小飞,几乎没注意到房里的其他三人,此刻听说锦奴无事,才定下心来,问了那句在陌生地方醒来的人都会问的话:“这是什么地方?” 蓝袍老人笑道:“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么?” 明日脸红,躬身道:“两位前辈,明日失礼了。” “呵呵!”灰袍老人笑道:“不失礼不失礼,这里是我的窝,你可以叫它云台。” “云台!”明日跳起来:“神长乘的云台仙境!” “呵呵!”老人似乎好笑:“我正是长乘。” 明日普通一声跪下:“明日见过仙人。” 长乘连忙扶住他,道:“别别别,小伙子不可如此。” 要知长乘虽然也是地仙,但生性随和厚道,并不似武罗和耕父那样歹毒霸道,向来也不喜凡俗礼节,明日这样,倒是投非所好了。 “这位是于儿。” 丈夫神于儿! 明日紧张非常,局促地站起来,躬身一礼,道:“明日谢过仙人救命之恩。” “救命么?”于儿笑道:“那可不是我们。” @奇@明日迷惑不解:“那......” @书@长乘的表情相当奇怪,似是没想到明日会不知道:“你全无记忆了?” @网@明日更迷惑,但还是答道:“明日从山崖摔下,又身受重伤,落到一半就昏迷了,确实没有记忆。” 两位地仙对望一眼,似是颇为惊讶。 半晌,长乘才道:“忘记了便忘记了吧,我们只见你在峡谷底,便抬了你回来,也许是你的运气吧。” 于儿也道:“山崖上藤蔓颇多,也许是那些藤蔓缠住了你,减了你的下坠之力呢。” 明日听着这两仙的猜测,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两仙遮遮掩掩,似乎有什么瞒着自己。 可惜他身受别人救命之恩,此时确实不好厚着脸再问下去。 正疑神疑鬼,小飞的头在门角露出。 “小飞!”明日叫起来。 马头狐狸“嗖”一声蹦到明日怀里,“吱吱”乱叫。劫后重逢,再见到这只不服管教,颇有性格的伙伴,明日居然有些想哭。 “父亲!”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明日的感慨,他吓得把小飞扔了出去。 锦奴张开两只小手,朝明日奔来。 父亲! 明日傻了——这丫头刚刚成人,见了有好感的女人叫母亲,见了有好感的男人就叫父亲,这......这确实让明日好生尴尬。 把锦奴抱在怀里,明日脸红得像猴屁股。 “呵呵!”见明日窘态,两仙相视而笑。 “锦奴——”外面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这丫头跑得太快。”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白衣少女和方才那紫衣少女一同走进门来。 那白衣少女见抱着锦奴的明日,脸红了一红。刚还在叫着找锦奴,此刻却不过去,只是站在桌旁,使劲盯着桌上的红泥炉,似乎想什么想出了神。 长乘站起来对明日道:“这是我的女儿文华,这位......”他指了指白衣少女:“......是北海神禺京的小女皎皎。” 明日连忙施礼:“见过两位仙子。” 这两少女一起答道:“明日将军不用多礼。”文华的声音倒轻柔甜润,只是那皎皎,声音却小得恐怕她自己都听不见,完全没了刚才叫锦奴时那般中气十足。 “呵呵!”两仙见皎皎神态,均意味深长地一笑。 “皎皎近来在云台做客,今日和文华在谷下演习阵法之时,发现的你,说起来,救你的应该算她们俩。” 明日听完,便又要躬身答谢,却被早有防备的于儿扶住。 于儿道:“北海神听说你到了这里,也正从北海赶来,应该快到了。”说完似乎觉得说漏了嘴,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长乘拉了拉他的衣襟,明日看在眼里,却觉得两仙行为颇为怪异。 明日道:“山野之民何其卑贱,不想诸位仙人竟如此抬爱,明日真是受宠若惊。”他的确受宠若惊。 于儿刚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那臭小子在哪里,快出来让我揍一顿出出气。” 接着又听一个有些和蔼的声音道:“禺京息怒,他现在重伤在身,那禁得起你的狂涛之怒。” 听着两人的说话,屋里众人皆摇头苦笑,唯独皎皎脸色变了变,跺脚出门。众人跟上,明日自然不好再呆在屋内。 屋外景致,更是别有洞天。这屋座落在半山横空突出的一方石台之上,前方是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瀑布从近处山顶落下,而在那山腰间,也有一方石台突出,瀑布便被这石台截断,落水打在这石台之上,激出团团水气,弥漫开来,散得远了,便化做山间云雾,在空中漂浮不定。站在这方石台上看去,整个山谷云蒸霞蔚,下不见底,上不见天,当真是一处仙境。 明日再向远处看去,只见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断崖悬壁,而这样的石台,竟随处可见,大多石台上,皆建有房屋,或是巍峨宫殿,或是雅致小楼,一处有一处的景致,绝无重复。 明日叹为观止。 云台仙境果然名不虚传。 明日不由惋惜,这仙境放眼皆是胜景,寥寥几眼,怎么看得完全?但此时他不得不把目光收回,因为天上飘来的一团祥云,到了他头顶。 祥云散去,两个仙人从云端走下来。 这两人长得极有特色,一个全身火红亮甲,外面套了件黑色罩服,满脸虬髯,浓眉大眼,甚是粗犷,想必刚才那粗豪的声音,便是这位仙人了;另一人白袍白巾,面白无须,清瘦却神采非凡,必是那语音柔和之人。 正打量着,两人已落了下来。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六章 意外 那虬髯仙人先跟长乘于儿招呼:“长乘,于儿,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那白袍仙人也道:“你们俩还活着啊,真是天道不公。” 明日听这两仙声音又是一惊,那虬髯仙人虽然看似相貌粗犷,但声音却柔弱得像个女子,反倒是那白袍仙,竟便是刚才那声音粗豪之人! 都说人不可貌相,原来仙也不可貌相。 两仙均是苦笑:“祝融,禺京,你们怎么走到一块了?” 火神祝融! 明日连忙见礼:“见过北海神,见过火神。” 火神祝融,便是那虬髯仙人,北海神禺京,就是那白袍仙人了。 明日正在作揖,头还没抬起来,就觉得衣领被抓住了,然后突然双脚离地,被人提了起来,惊悚抬头,就看见禺京的一脸怒容。 “啊!”皎皎惊叫起来。 长乘于儿两仙叫道:“禺京不可......” “臭小子,偷我琼果浆,盗我白金甲,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这位北海神此时面孔扭曲,哪里还有一点方才仙风道骨的样子。 明日颇觉委屈,站在这里是站在这里,但我哪里有一点大摇大摆的样子?再说了,什么是琼果浆,什么是白金甲? 费解。 “禺京。”祝融一把拉住这位怒火中烧的北海神:“不可冲动,他如今记忆全无......” 祝融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长乘止住了。 于儿连忙道:“禺京,北海神,我的仙人,快快放手。” 北海神禺京听得祝融的话,却愣了一愣:“果然么?”眼神却甚是惊疑。 就这会,皎皎却“哼”了一声,跺跺脚,转身进了屋内。 禺京似是颇为心疼这个女儿,见皎皎生气,连忙放下明日,连声叫:“皎皎,宝贝。”跟着追了进去。 这时,明日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难道,这些法力通天的地仙们,也把我当作那个人了?但是,如果说凡人或者未封神之人认错了他,还情有可原,他们又怎么可能认错? 明日想再解释,众人却都进了屋内,他只好牵着锦奴跟了进去。 待明日进屋,屋内已安静下来,只有那易怒的北海神,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皎皎走来走去。 “你说说看,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为了他,你竟然八十年不回海神宫......”看到明日进来,他突然停住不说了,只是拿眼睛狠狠地瞪着明日。 祝融站起来打圆场:“这个......这个......”他本就不善言辞,面对这种“家庭纠纷”,就更不知如何开口了。 长乘见情形不妙,也道:“明日刚刚醒来,我们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谈,出去谈。”说着给于儿使个眼色,于儿连忙拉起禺京,四仙出门去了。 这下面对着两位仙子,明日反倒轻松了许多。 北海神确实不好相处,不过他的女儿,却和他完全不一样嘛。 文华从火炉上的药罐里倒出一小碗汤药,递到明日面前:“这是灵芝草,对再生筋骨最有好处。” 明日接过,道一声“多谢仙子。” 文华抿嘴一笑:“你这人怎的如此拘谨,以后别叫我仙子了,叫我文华便好。” 明日脸红了红,端着药碗,却问道:“刚才仙......文华你说这药能再生筋骨,难道我跌下山崖时筋骨受损么?” 文华笑道:“你昏迷过去了,原来连疼痛都不曾感觉到么?” 皎皎打了一盆水过来,放在明日面前:“你的腹部被青锋光打出一个大洞,若不是文华的‘天生丸’,恐怕你......”她话没说完,竟哽咽了。 明日大为惶恐,赶紧小声道:“明日累仙子操心,真是......真是过意不去。” 哪知皎皎听他这样一说,竟流下泪来,脸上神色也甚是失望。 明日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向文华求援。 文华却叹了口气。 明日正迷惑中,脑子里传来文华的声音:“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你不要再叫她仙子了,像我般,叫她皎皎吧。” 明日听了这话,却怎么也不是滋味。想来那北海神的女儿皎皎,应是也把他当作那人了,定是那人从前与她有什么瓜葛,以至皎皎现在也还不能忘怀,而且还与父亲北海神反目,八十年不见父亲一面。 只是,原本明日以为那人是个专情之人,才令天衣二十年来都思念着他,没想到,却是个四处留情的家伙。 一时间,明日对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不出的厌恶。 但是不知怎么的,虽然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看见皎皎流泪,明日心里还是莫名其妙的内疚。 他站起来,走到皎皎身旁,轻声道:“皎皎,你怎么了。” 皎皎背对着他,听他过来,连忙擦了眼泪,摇头道:“没什么,你休息吧,好一点,便来天地殿。”说完低头出了门。 文华暗叹一声,也跟了出去。 明日看着二仙背影,心里竟有种难以言语的失落。 不知傻站了多久,直到锦奴走过来,拉着他的手摇着,道:“父亲,父亲,我要看天上飞的棉花。” 明日想这个父亲恐怕是做定了,但愿天衣听了,不要生气才好。抱起锦奴,叫声“小飞”,向门外走去。 第三卷 百年战争 第二十七章 神旨 于儿拉着禺京,后面跟着长乘和祝融,一路御风,来到天地殿。 地上诸神,地位极为高贵,天地众灵,能得他们正眼相顾的,寥寥无几,更不要说参拜了,故而数万年的传统,他们向来只拜天地。这天地殿,也是地仙们的仙境中,必有的建筑之一。 既然是地仙们参拜之地,可想而知,天地殿是如何的恢宏壮观,华丽绝美,三言两语,哪里说得过来。 于儿一边拉着禺京,一边笑道:“北海神性情豪爽耿直,万年来依旧没什么变化啊。” 长乘也道:“是啊,只可惜今日却不是你发脾气的时候。” 禺京选了一张最大的镏金椅坐下,似乎还未消气,闷声道:“你们两个老妖物,到底什么这么神秘。” 三仙坐下,立即有仙童上了琼浆。 长乘此时神色一变,再没了方才的笑意盈盈,严肃道:“你道这次叫你来云台,是让你出气来了么?” 禺京不说话了,却在一旁嘟嘟囔囔。 “我们地仙,向来也是不管人间事的,这一次,是陆吾下旨让我们救他,如果他在你手上有个什么意外,我和于儿怎么向陆吾交代。” 禺京不嘟囔了,一脸惊异:“陆吾么!他何时也管起人间的闲事了。” 长乘摇摇头:“具体的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于儿叹道:“听说这次连扶几也出了玉山,往千兽去了。” 祝融听得三人对话,半晌不语,似是在沉思什么,此刻却突然抬起头来,皱眉道:“难道......” 三仙都知,众地仙之中,向来以祝融最为睿智,此时听他欲言又止,便已猜到他必然有所得。 三仙一齐道:“难道什么?” “听说女娲又已沉睡,现在三界三位大神都沉睡了,天地间已没了掌控命运之神,陆吾扶几都在此刻动了凡念,难道果真如此。” 祝融此言一出,三仙脸色都变了变,他们修行万年,早就心沉如水,但此时,却再也无法平静。 半晌,长乘才叹息道:“如果真是如此,恐怕天地将要大变啊。” 于儿却转了转眼珠,沉思道:“陆吾叫我们救那明日,莫非......莫非就是女娲沉睡前选中的人?” 禺京却摇头道:“那也未必,陆吾和女娲向来各有分工,我担心此事恐怕是陆吾自作主张。” 三界中,陆吾虽未能名列大神,但所掌管的神魔两界,却也曾是天地众灵中力量最强大的,种族最繁盛的生灵,隐隐已有能与女娲分庭抗礼的实力,虽然陆吾向来低调,也一直深居简出,但谁又敢保证,女娲沉睡之后,他就没想过一统三界呢。 于儿此时却笑了笑:“不管三界将来谁是主人,只要我们能逍遥快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乘笑道:“于儿说得也有道理。” 祝融却暗地摇了摇头。 禺京此时哪里还想得那么远,一个宝贝女儿,就够让他头痛了:“只是皎皎......唉!” “咳咳!”长乘和于儿仿佛约好的一起咳嗽起来。 “这个......年青人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去吧,你还管得了那么多么?”长乘道。 祝融道:“只是,救他便救他,为何还要叫我们过来,难不成陆吾还要叫我们帮他平定天下?” “哼,陆吾还没糊涂到这一步,地仙不能管人间事的约条,是两万年前三位大神定下的,他还不敢就此破了吧。”北海神禺京似是不屑。 禺京对身为九天司命的陆吾向来不服,这是神所共知的。禺京乃次神帝俊之子,虽然神位在陆吾之下,陆吾却也不敢得罪他。 不过他这一句话,却说得长乘于儿两仙好一阵尴尬。禺京说到三位大神所定下的约条,让两人想起了两万年前的那场天降浩劫,不由都暗中叹息。 长乘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恐怕两位的法宝,都要贡献一些出来了。” 禺京听得这话,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什么!又要法宝,我那件白金战甲不算么?” 于儿连连道:“稍安勿燥,稍安勿燥。” “这虽是陆吾的意思,不过扶几昨日也来了通天牒,大意相同。” 禺京突然不闹了,看样子虽是颇不情愿,但显然没那么激动了。他鼻尖“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 祝融道:“法宝么,那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此人真能平定了天下,唉,几件法宝又算什么。” 禺京却皱眉道:“祝融,你那悲天悯人的毛病又犯了。” 长乘却笑道:“祝融悲天悯人,是性情使然,若无此心,如何为神呢,倒是我们几个,却老得快忘本了。” 祝融听得长乘如此说,突然觉得和这些人话不投机,只是他性子温和,不像禺京一般说来就来,当下仅笑了笑,道:“说笑了,惭愧。” 禺京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看见你们两个老妖物这般虚伪,我就无名火起,我出去走走,什么时候要东西再叫我。” 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拉着祝融就向外走。 两人出得大殿,御风来到另一处石台。这石台上没有建筑,乃是一片园圃,里面栽种了各种奇华异草,云环舞绕之下,与天界瑶池,看去也相差无几。 两人脚刚落地,禺京神色就变了,变得深沉而严肃,完全不似刚才般冲动易怒,张牙舞爪。 “祝融,你怎么看?”他回头问道。 祝融皱眉摇头:“禁声!”他低声道。 说完袖下手指稍稍一动,一股能量从指尖发出,迅速向四周扩散,蔓延到整片园圃。 “嗤——”左边三尺远处,一株仙人草,冒出一道白烟,发出“吱”一声怪叫,顿时焉了下去。 “哼!”禺京冷笑道:“这两个老妖物倒还知道偷听。” 祝融道:“此事关系三界存亡,纵是地仙,也是不能坐视的。” 他接着道:“扶几日前传信给我,要我们两人注意着诸山诸海的动静,恐怕是她得到了什么消息,有人意图不轨。” 禺京略一沉吟:“嗯,若说不轨,那武罗和耕父早已步诸山之先了,恐怕这俩老妖物是要跟着去的。” 祝融笑道:“那也未必,只要陆吾没有此心,他们是断无此胆的。” “呵呵!说得有道理,我就看准他们没胆子。”禺京笑得痛快。 “扶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还是不能大意了。”最后他道。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二十八章赠宝 明日被召进天地殿时,四位地仙都已到齐,文华和皎皎也在座。 长乘依旧是那副微笑着的面孔,把明日带到殿中问了一些诸如“好些没有”,“力量恢复多少”之类的话,明日一一回答。 禺京似是颇为不耐烦,站起身来连连摆手:“就看不惯你这个老家伙罗里罗嗦的,让开。”他一把推开长乘,跨到明日面前。 明日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背心阵阵发凉。 莫非这北海神又要动手了? 禺京看着明日翻了好一会怪眼,然后才道:“拿着。” 明日还没回过神来,手里便被塞了件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本书,不由大为惊讶。 实际上,恐怕此时长乘于儿二人比他还要惊讶。这本是四人商量好的,一人送一件法宝给明日,好让他以后面临强敌,再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可没想到的是,禺京送出来的居然是一本书。 禺京见两人惊讶,冷笑道:“这小子现在力量如此弱小,我的法宝就是送他也用不了,所以我先给他一本《天地游》,先让他修炼一番,力量强了再说。” 两仙无语,唯有摇头苦笑。 《天地游》乃地仙奇书,里面记载的修炼之法,对开窍之人和肉身神有一日千里的功效,可倘若是没开窍之人,则完全不得其门而入,比如像明日。 禺京可以说送了份厚礼给明日,可这礼对他却全无用处。 祝融站起来,来到明日面前:“我有三万火神军,本也可送你,可你的力量......”祝融摇头叹息。 祝融三万火神军,乃是以神器赤霞鼎召唤而出,其战斗力完全不输明日统领的前锋营骑士,只是以明日目前的力量,要使用赤霞鼎,实在是太不可能。 赤霞鼎乃是祝融最得意的宝贝,除了能召唤出三万火神军,还内藏天地间最后的一点三昧真火,可以说是天下火器之祖了。起初长乘于儿二仙听祝融说要送明日三万火神军,当真是大大的惊讶了一回,但随即祝融话头一转,却让两仙不由纳闷——祝融心胸最是坦荡无私,怎地今日说话,却这样虚伪? 正猜测不透,便见祝融右掌托起。红光闪烁中,化出一方赤铜鼎来,铜鼎周身赤红不说,里面还似水一般流出火焰来,向四面迅速扩散,而大殿之中,温度也急速上升,不一刻便如炎夏一般。 赤霞鼎! 连禺京都愣了一愣——这老傻子,莫非真要把赤霞鼎送出去? 火光连连,映得祝融通体发红。那赤铜鼎此时发出的红光不知比方才强了多少倍,而且还在不停向外喷薄火热气息。奇怪的是,任它再如何喷发,那些火焰只扩展到祝融周围三尺之地,便再也无法移动了,只是不停地左冲右突,似乎被什么力量禁锢了一样,正要找地方突围而出。 祝融站在火光中,神息萦绕,神态庄严肃穆。 “这不是赤霞鼎。”祝融说话了:“这是我仿造赤霞鼎炼出的另一件宝贝,功能与赤霞鼎相同,只是威力要小一些罢了。” 听祝融说完,禺京才恍然大悟,随即暗叫惭愧。这赤霞鼎是何等宝物,光华岂是现在祝融手上的铜鼎能比的——自己倒是看走眼了。只是长乘于儿两仙脸上,略有些失望的神情。 祝融顿了顿,接着道:“这鼎也能召唤三万火神军,不过能看不能用。” 明日顿时哭笑不得,祝融似乎与禺京约好一般,都送这些看来贵重,却毫无用处的东西给他。 明日不是个贪心的人,实际上他根本没想到这四仙会一人送一件法宝给他,他也压根不想要,但禺京与祝融地仙之尊,送给他的东西,他也无法拒绝。 明日尴尬着收下两件“宝贝”,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滋味。禺京和祝融二仙,显然是很不情愿送东西给他,但好像又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不得不送,关键是,明日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四仙要轮着给自己送东西? 明日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自醒来后,便身不由己地让这几位仙人摆布着,自始至终,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接下来,长乘和于儿二仙也送出自己的法宝。长乘送的是一盒“天生丸”,天生丸对筋骨再生有奇效,虽无龙阳草那种万般用处,但只在救治外伤上,却有起死回生之效,丝毫不输龙阳草。于儿送给明日的,则是一把扇子,很普通的一把扇子,用莆葵做成,上面却生着一些纹路,初看像是银丝绣成,但仔细瞧瞧,却又感觉像是天生。起初明日不解这扇子妙处,直到于儿跟他说明用途之后,他才视若珍宝。原来这竟是天地初生之时,大神伏羲所驾驭的风雨雷电四大方之一的“风葵扇”! 于儿出手如此之重,倒颇在三仙意料之外。 风雨雷电四大方,即天地初生时,伏羲御之涤清四海、扫荡天地的四件利器,每一件都各有用处。风葵扇的用处,就是能以之御风,葵扇挥处,风之所向,大小强弱,自是由执扇之人控制,其威力大可移山填海,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罕见法器。 明日受过四仙的法器,虽觉得禺京与祝融二仙所赠的确让人颇有鸡肋之感,心中却也十分感激,毕竟素不相识,且自己一介凡夫俗子,能得仙人一顾,已是三生有幸了。 明日向几位仙人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明日卑微之身,不想今日竟得几位仙人救命之恩在先,赠宝之义在后,实在是......”他有些哽咽了。 长乘连忙道:“快快起来,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明日道:“明日虽想与诸位仙人共聚些时日,以便能恭聆仙人指点,无奈明日身为战士,不可不时刻以国家为先,明日这就要告辞了。” “这么快么?”长乘惊道。 于儿笑了笑:“那也好,毕竟外面才是你的天地,老和我们几个老家伙呆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明日向四仙再拜:“如此,明日便告辞了。” “你这就想走么?”禺京冷笑道:“要走,总该留下交代吧。” 禺京话一出口,举座大惊——这北海神,又要搞什么花样? 长乘于儿想要阻止,却瞥见一旁的祝融不动声色。若说这里还有谁能劝得动禺京,那一定非祝融莫属。二仙见祝融竟然稳坐,心里虽然诧异,却也都不便阻拦了。 禺京走到明日跟前,冷声道:“我虽不知你究竟患了什么毛病,但我的女儿乃是我心头肉,她为了你八十年不理我这做父亲的,但只要她开心,我现在也不怨你。你今日既然要走,就带上她一快吧,若你敢惹她一点不高兴,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父亲!”皎皎听得禺京竟说要明日带自己一起走,心里早已乱做了一团,只是觉得十万分愿意,却又忐忑不安,害怕明日拒绝,一时七上八下,脸红得不可开交。 说来禺京这个要求确实唐突得很,漫说明日并非那人,就算是那人,哪里又有这样把自己女儿硬塞给人家的道理? “呵呵!”长乘突然在一边笑了起来:“明日重伤初愈,身边也的确需要人照顾,这样吧,我让文华和皎皎一起去,多一个人,也好多份照应。” 长乘此言一出,于儿立即感觉不妙。方才禺京之言,虽说是“带”,实际是“嫁”,禺京是变着法哄他女儿开心,让明日带走皎皎,也就是认了明日这个女婿,现在长乘在中间横插一杠,摆明了是和北海神抢姑爷啊,依禺京的脾气,他怎肯善罢甘休? 于儿正待听闻禺京的咆哮,却见禺京只是“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心里大为奇怪,却也不好询问。 明日郁闷非常——无缘无故身边多了两个女人出来,自己想反对却偏偏开不了口。 算了,明日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吧,再晚一点,说不定还有什么呢。 明日连忙向四仙告辞,皎皎抱着锦奴,文华抓着小飞,四人一狐御风向上而去。 待到明日一走,祝融和禺京也向长乘于儿告辞,回各自仙宫去了。 “长乘,刚才好险!”于儿看着天上越飘越远的祥云,道。 长乘淡淡一笑:“险么?” “当然,难道你就没觉得,你刚才是在和那老匹夫抢女婿么?” “抢女婿!”长乘失声笑道:“真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禺京让皎皎跟着那个明日,是想召他做女婿?” “不然?” “禺京虽然粗鲁不堪,可你别忘记他身边还有一个祝融,这让皎皎跟着那明日的计策,必是祝融想出来的,目的不过是要监视他,看他究竟是大神选中的,还是陆吾选中的人罢了。” 长乘说到这里,于儿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禺京说话时,祝融竟能稳坐。” “哼哼!”长乘冷笑道:“我岂会让他们抢得先机,文华机警过人,比那皎皎不知强了多少,鹿死谁手,还得再论。”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二十九章小城之遇 明日领着二位仙子回到那日车队驻扎的洛都城外,却得知车队早已北行,算算日子,恐怕将到原郡了。 明日心里牵挂着任务,着急归队,两仙不得已,只好御风带着他飞行,一路向原郡方向急追。 文华贤淑大方,温和知礼,和她在一起,明日渐渐没了先前的拘束感,一路走来,两人也有说有笑;皎皎显然很在意明日,只是过多地把这种感情藏起来,明日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所以两人在一起时,也颇为尴尬,常常是沉默较多。不过当皎皎和锦奴在一起玩耍时,明日也多少能看出一点她的性格,就像她父亲一般直爽,只是没有北海神的粗鲁。 四人一狐为了尽快赶上车队,选择了巨炉边境这条道路,这日黄昏,便到了巨炉和金运的边界。文华皎皎两女御风时久,有些疲倦,明日不忍再催促她们,便建议落下休息一阵再赶路。几人降下云头,在一处小城外面落了下来。 四人落下的地方,是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山坡用乱石堆砌而成,想来已有些年岁。从乱石缝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城城楼上的一切。 明日看了一会,却不由暗暗吃了一惊,那城门上悬挂的,竟然是天朝王吒的王旗! 这小城看来毫不打眼,谁会想到天朝王居然在这里? 此刻若是边南挥军三万攻打这个小城,恐怕天朝就会就此灭国——这小城最多能屯兵五千,城墙又矮又破,根本不堪一击。 正想着是否要夜袭小城,刺杀天朝王,就见天上生出一面金色圆盘,发出耀眼光芒。光芒中,圆盘逐渐化大,缓缓降落,里面隐隐还有仙乐传来。 神降么?明日吃惊不小。 天界早已关闭,现在怎么可能会有神降? 正疑惑中,那金色圆盘旋转起来,渐渐化做一个闪烁金光的透明圆球。 “吱——”圆球自顶至底裂开一条缝,迅速地,那缝向两旁分开,宛如这圆球上开了一道门。就着就有人从那门里飘出。 菩萨! 文华和皎皎两女差点叫起来。 明日却微微皱眉,陷入沉思——果然是神降,这么说来,天界已经偷偷开了天界之门,开始派出使者联系下界流落诸神了。 那么,天界到底是要重召诸神上天,还是...... 那菩萨刚一踏上城头,便有几人迎了上来,现在已是黄昏,离得太远,明日看不真切,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听力。 至于文华和皎皎两仙,既看不见,更听不清了。 只听那当中一人跪拜道:“恭迎菩萨。” 菩萨笑意盈盈,伸手虚扶,道:“吒快快免礼。” 果然是吒! 又听那菩萨问道:“最近战事怎样?” 吒将菩萨迎进门楼,道:“根据先前和妖兽帝国的约定,我们一直退到原郡,现在只等妖兽发兵了。” “嗯!”那菩萨满意地点点头:“只要妖兽发兵,两面夹击,任他顾方东如何厉害,恐怕也难逃此劫,只要顾方东不在了,边南便可手到擒来。” 吒躬身一礼,道:“正是如此。” “不过......”他接着道:“我始终不明白,为何那人点名要顾方东,而且还要活的。” 那菩萨挥手笑道:“这些人类的私人恩怨,我们还是少操心一些,当务之急,取得人界才是正事。” “那人必有他的理由,他既然连那红猿已经复活的消息都能告诉我们,可见他得那中州王之心,是如何地急切,这一月来,又四处游说各族与我们结盟,的确是不遗余力啊。” 吒也道:“正是这样,我才怀疑,为了一个小小的人类,至于这样吗?即便是两人有什么深仇,依那人的力量,足以击败顾方东啊,为何还要假我们之手。” 明日听到这里,心里确实大大地一惊。听两人交谈,现在边南进攻天朝之所以会如此顺利,全是因为天朝故意败北,目的是要把中州王引去原郡,然后与妖兽同时发兵,前后夹击,消灭边南这支战斗力最强的军队,生擒顾方东。 原郡地理,处于金运边境,与妖兽现在占据的北固州白云郡不过百里,若两国同时发兵,的确能在很短时间里将原郡围个水泄不通,那时,边南军队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想来中州王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恐怕还以为,以妖兽和天朝目前的利益关系以及种族上的冲突,妖兽绝不可能与天朝结盟呢。 他并不知道,他一切的算计,都被一个神秘人破坏了。一个月来,这人四处游说各族结盟,并向各族透露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以此换取的,便是他。 明日摇头苦笑,本来以边南明日两国之势力,取得天下已并无悬念,可谁想到会突然冒这么个人出来。 人间恐怕又要多事了! 只听菩萨又道:“吒不必怀疑这人的诚意,日前他在云中,献计助僵尸大败明日军队,足可见这人与我们合作之决心。” 什么! 明日差点跳起来——我们输了? 怎么可能,僵尸明明已是强弩之末。 那菩萨笑了:“现在计划已定,只待你们围住原郡,僵尸军队便从中州直接攻入边南,你好好准备吧。” 吒似乎有些犹豫:“那......那人呢?” 那人?什么人? 只听菩萨道:“三日前僵尸在洛都偷袭得手,坠崖了。” 明日心里“咯噔”一下——这岂不是在说自己! 吒苦笑道:“只怕他没那么容易死。” “你怕什么,他现在力量还不到原来的三成,即便遇上,斩了他就是,只是记得不要让他知道我们那朋友的身份。” 吒只好道:“是!” 那菩萨笑了笑,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抬步跨入那金色圆球中:“吒,好好把握吧。”说完金光闪耀,圆球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尾翼,消失不见了。 明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二女问他什么,他都是皱眉摇头,沉默不语。几人都觉得无趣,休息一阵,继续上路。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章归队 待到原郡时,天色已经大明,又是一天了。 车队果然还在城内,正寻机出城越过战线。 明日刚从半空落下,立即被欢呼的前锋营战士包围,明日有做英雄的感觉。 姬墨和龙头、姬临风来到明日身边,张臂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明日鼻子有点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姬墨连连道。 几人正尽情畅述别后之情,天衣过来了。 几日不见,她怎么消瘦了? “将军,明日归队。”明日连忙行礼。 天衣见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母亲!”锦奴从一旁的皎皎怀里一跃而出,向天衣扑去。 天衣声音有些颤抖:“锦奴!” 锦奴叫出那声“母亲”时,皎皎身子猛地一震,脸色也苍白起来。文华看在眼里,按了按她的肩膀,眼色甚是担忧。 明日这才想起跟众人介绍。 “这位是神长乘的掌上明珠,文华仙子,这位是北海神禺京的掌上明珠,皎皎仙子。” 明日这一介绍不打紧,前锋近卫二营的人若中定身咒一般,全都傻了。 地仙啊! 明日又赶紧向二女一一介绍诸人。 介绍到天衣时,二女虽然极不情愿,却还是微微一笑。 至于为何这两位仙子会跟着他一起归队,明日却没有解释,他也解释不清楚。 明日突然想起一事,对天衣道:“上将军,明日有重要军情报上。” 天衣颇为诧异,愣了愣,道:“好,你随我来吧。”说完也不招呼二女,径直走了。 “你们......先等我一等。”明日尴尬地对二女道:“我马上就回来。” 明日跟着天衣来到一处房舍,这里是中州王给车队安排下的临时住所,虽然战时仓促,但显然安排得异常周到,各类物件一应俱全,墙上甚至还挂有书画。走进这屋子,完全没有身处战地的感觉。 屋子里,火云城五位白袍使者都在,他们似乎早就料到明日会来,等着他一般。 元英使者见明日进来,笑道:“明将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讽刺我么?明日想起了文华皎皎两位仙子,不由苦笑。 韩狄也道:“回来就好,我们正商量如何越过战线呢。” 天衣抱着锦奴,找了张椅子坐下:“明都尉,你刚才说有军情禀报,说吧。” 明日这才将在路上听见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在座诸人,只是隐瞒了那菩萨说自己坠崖一节。 天衣和众白袍使者听完,已是眉头紧锁,脸上神色焦虑不堪。 半晌,元英使者才对天衣道:“上将军,依你看,我们是否需要通知一下顾方东。” 天衣摇摇头,却不说话。 且不说顾方东曾对她和明日多次迫害,就算天衣能放下心中芥蒂,去通知他天朝的阴谋,他会信吗?一个连自己人都会毫不犹豫下手的人,会轻易相信昔日仇敌的话吗? 只是,这一来,却又害了边南十万将士。 天衣主意已定,转身对元英道:“这事,恐怕还要假手诸位使者才行,让顾方东尽快退兵,免得中了妖兽和天朝之计。” 元英想想,道:“那也好,反正,我们也想见见这位中州王。” 明日却始终低着头,似乎在沉思什么,直到几位使者离去,天衣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天衣问道:“身上的伤,是否都痊愈了?” 明日心中一暖。 “都好了。”说着明日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却碰到一样东西,心里一亮。 他从怀里把禺京送的书拿出来:“送给将军。”他没头没脑地道。 天衣一愣:“这是什么?” “天地游。” 天衣手抖了一下。 天地游! “此书乃北海神禺京所赠,我拿着,实在没什么用,你已修成肉身神,此书对你大有用处。” 岂止大有用处,简直就是梦寐以求啊。天衣自修成肉身神以来,总感觉力量增长缓慢,有时候甚至停步不前,始终难跨天地玄关的最后一道门槛,有时心急,连续数月不眠不休地修炼,可最终还是徒劳无功,那时,所缺的就是这《天地游》啊。 天衣也不跟明日可以,将书收下,才缓缓道:“你这回在云台仙境,得了不少宝贝吧。” 明日心中不是滋味——要说东西是得了,可除了长乘的“天生丸”和于儿的“风葵扇”,这禺京送的《天地游》和祝融的假“赤霞鼎”实在没有任何用处。若非恰好天衣已修身成神,这书简直就是废纸一堆了。 可能连禺京也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一位肉身神吧,否则他是绝不会送《天地游》给明日的。 天衣见明日沉默不语,便转了话头,问道:“据你所说,现在除边南与明日帝国外,各族均已联起手来,其目的,就是要先将边南与我两国消灭,再图瓜分天下,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人促成的,是么?” 明日听天衣说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可惜却没能抓住,一闪而逝了。他只有答道:“是!” “可是......”天衣皱眉道:“各族积怨已深,即便那神秘人巧舌如簧,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同时说动四族联手,尤其是魔帝刑天。” 明日心里方才那个念头突然猛地跳动起来。 “我想,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什么他们都很在意的事,所以,导致了他们最终同意联手。” “那会是什么事呢?”天衣似乎自言自语。 明日矛盾着,那个菩萨提到的“红猿复活”的消息,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正这时,门开了,五位行者鱼贯而入。 天衣站起来,道:“几位使者,怎样?” 元英苦笑,摇头道:“顾方东此人疑心太重,虽说是要让探子查明回报,但肯定是不相信我们的话的。” 明日心想果然如此,笑笑道:“他担心我们劝他退兵,是为了火云城自己考虑,不让他的马蹄,踏上火云城土地而已。” “明将军说得不错,此人小肚鸡肠,实在很难相信他能得到如此盛名。”韩狄一针见血。 元英叹息:“只可惜了十万边南将士的性命。” 天衣却道:“使者不必难过,此事应该还有转机,目前妖兽主攻翡翠城,又分兵东峻边界,要调兵,也还没这么快,我们先去火云城,再从长计议。” 几人散去,都各怀心事,反倒是明日,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 原定第二日就要离开原郡,跨过边南和天朝的战线返回火云城,所以三军都在各自做着准备。明日回到前锋营的时候,姬临风正在等他。 “都尉,住处都安排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说的当然是两位仙子的住处。 明日避之不及,哪里还想去看:“安排好了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哦!”姬临风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还有事?”明日问:“有什么就说啊。” 姬临风踌躇着。 “两位仙子这样跟着军队,恐怕......不方便,而且,今天我看见......看见天衣将军好像不大高兴。” 明日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么......算了......”他摆摆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现在就只有将就了。” 明日来到自己住处,即刻便叫龙头和姬临风拿了金运和北固地图来,三人围在一起,一直商量到半夜,方才散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一章太州城外 第二天天未大明,车队便出发了。 边南统帅中州王顾方东派人来说,今日边南与天朝免战一天,就是专为火云城车队放行的。 可保卫车队的前锋营和近卫营依旧不敢松懈——边南虽然免战,可那天朝军队,不见得就会同意,而且,天朝现在又与其它三族联合,本就打算对边南和明日不轨,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人家阵前,不正中人家下怀吗。 所以天衣最后的决定,还是绕开战线,从天朝军队驻守的太州城外潜行穿过,再到火云城。 还好太州郊野方圆数百里都是密林,要说潜行,最合适不过了。 午后不久,车队就到了太州城外。太州是金运重镇,自然也是大城。 虽然离得远,但就在密林中看去,也能感到此城的气势磅礴。 车队加快了速度,护卫骑兵要御马小跑才能跟得上了,明日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太州城的样子,心里便有了如此感慨。 正打算跟身边的两位仙子说点什么,耳里就传来一阵声响,明日警觉转头四顾,但见密林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常。 但有时候,这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这片密林太安静了。 耳边声音再次响起....... 箭上弦的声音! “车队停下,全军戒备!”明日扬鞭大叫:“前锋营下马。” 虽然不懂为何明日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但前锋营还是迅速下马,做好了战斗准备。 红影闪动,天衣出现在明日面前,脸色微怒:“明都尉,你......”她话未说完,便闻箭羽破空之声,向这边而来。 “杀——”铺天盖地的杀声从四面向这里席卷而来,一面大旗在正前方的斜坡下竖起。 天朝王,吒! 这是车队第二次中埋伏了。 第一阵箭雨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在半空时,就被皎皎御风卷得无影无踪。 明日立刻将前锋营分为两队,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留下一队守卫牛车,而是两队齐出,用四方阵向冲杀而来的天朝军队碾过去。 近卫前锋二营的四方阵,在对付僵尸和妖兽时或许没什么用,但在对付以人类为主的天朝军队上,却如烹小鲜。 重要的是,这样能将双方的伤亡都降到最低——这些人类虽然为天朝卖命,可也只是暂时被蒙蔽了心智,他们始终都还是人类。 但明日的计划却没能施行多久,便被打破。天朝源源不断的援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两千护卫队的防守已渐渐力不从心,很快,明日不得不下令作清理战。 清理战,适合野外地形复杂的地区,虽然也是团体作战,但主要依靠个人战斗能力。 实际上,明日不得已下的这个命令,就是让前锋营不必再顾忌人类伤亡,先求自保。 几乎同时,近卫营也传出了这样的命令。 明日不忍再看——人类战士的力量,如何能与前锋近卫二人相比,这无异于屠杀,可这些人类显然全无畏惧之心,即便已在垂死边缘,脸上仍有着一种狂热的表情,让明日觉得,他们就像被人控制了心智一般。 难道,真是有人控制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来送死? 明日不由双拳紧握,盯住了那面王旗下,身着金甲的那人。 吒么? 乱军之中,明日那奇异的听力却丝毫不受影响。 明日心念一动,耳边便传来吒的声音:“其他人不要管,先杀了那人。”明日应声望去,就见吒正手指自己。 他心里不由一跳。 就这一瞬,天朝后军中飞起一道矮小人影,向明日扑来,迅若闪电。明日手足冰冷,一时竟忘记避开。 那人身在空中,扬手向明日打出一道紫光,那紫光寒气逼人,离得还远,明日便感觉到阵阵寒风扑面而来。 明日不知闪避,眼睁睁看着那要命的紫色光芒射向自己。 “给我下来!”耳边一声清吒,文华执剑在手,向那道紫光迎面劈去,白芒迸现,将那团紫光牢牢裹住。 几瞬之间,那白芒包着的紫光竟越来越小,就像被白芒吞噬掉一般,最后终于不见。 二仙落在明日身边。 那突袭明日之人,身材极其矮小,却肥胖得吓人,远远看去,还会以为是飘在天上的一团肉球。 文华凝眉道:“鼓,居然是你!” 钟山之神,鼓。 那肉球“咯咯”一笑,道:“当然是我,好久不见了,文华仙子。” 文华“哼”一声,冷冷道:“身为地仙,你居然也敢插手人间之事。” 鼓笑得更开心了:“你也是地仙,你都能插手,为什么我不能插手,难道只许你帮你的男人,就不许我帮我的女人么?” 鼓这话说得相当轻佻,纵是文华如何沉稳淡定,也无法消受,她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发出苍茫龙吟,这龙吟竟似水浪一般,不断向四周扩散传播。 战阵中正在殊死搏斗的战士,尤其是天朝那些修行尚浅的人类战士,立时感到头晕目眩,天摇地动,再也握不住兵器,立不住身形。那些离得近的,更是早已倒在了地上。 这阵龙吟刚起,天衣便感觉有异——这波动之力,怎地如此强大。 半空中悬着的鼓脸色微微一变:“好!不想今日得遇天骄之剑,就让我看看,究竟是你的天骄之剑厉害,还是我的断疑之斧厉害。”说完伸手凭空化出一柄巨斧,那斧通体黑色,刃口之上却发出点点墨绿色光芒,看着甚是吓人。可笑的是,鼓身子如此矮小,所用的兵器却如此强悍,着实少见。 文华冷笑道:“那就来吧。”说完飘身而起,扑向鼓。 “你没事吧?”皎皎此时,倒恢复了她平日的语气,就连其父北海神的风采,也恢复了几分。 明日摇摇头,遥指吒,对皎皎道:“此人竟然用信仰之力反控信仰者的心智,让他们甘心为他送死,我要杀了他。”他此刻自言自语,竟似梦游一般。 文华只当他是梦游,伸手打出一道巨大光芒,将鼓逼退数十丈。 “皎皎,你快带他走。” 明日听见文华这样一喊,似是突然醒了过来:“走!对了,就是走。”他说完也不管二仙,跨上战马。 “姬副都,这里交给你指挥。”他大叫一声,扬鞭冲向左后丛林。 “明日!”皎皎想要阻止,但来不及了,只好飞身追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二章斩鼓 那边吒在大旗下,见明日一人一骑落单,心下大喜,挥动手上令旗,天朝军队突然一齐停止进攻,丢下数千具尸体,迅速从来处撤退,不一会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鼓的断疑刀斩出一半,还未发出全力,便听见吒的命令,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发动诀法,化出一串幻影,骗过文华一剑,陡然消失在半空。 这一来一去间,不过两刻,天朝军队如此突然进攻又草草收兵,用心何在?天衣正疑惑不解,文华来了。 “上将军,明日和皎皎不见了。” “什么!”天衣心想怎么又是他。 “上将军。”一个白袍使者也来了:“上将军,元英使者的意思,我们得赶快赶回火云城。” 天衣皱眉道:“明都尉失散了,我们得先找到他。” 谁知那白袍使者却道:“上将军不必担心明将军,目前只要尽快回到火云城,一切都包在我们身上。” 天衣神色略微有些恼怒——火云城火云城,火云城就了不起么。 可她身为主帅,的确不便发作,只好道:“那好吧,我吩咐下去,整理好车队便出发。” 白袍使者摇头道:“上将军,元英使者的意思,是放弃车队,我们轻装快行,三个时辰后就能到火云城地界。” “放弃!”天衣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千辛万苦运到这里的物资,你们火云城居然说放弃!”天衣这回是真火了。 那白袍使者似乎早料到天衣会有如此反应,笑道:“将军不必动怒,到了火云城,自见分晓。” 又是火云城!天衣无名火起:“找不到我的部下,我哪里都不会去。” “呵呵!”那白袍使者居然笑了:“早知道将军不会轻易答应的了。”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递给天衣,是一枚翡翠戒指,上镶一颗血红宝石。 看见这戒指,天衣猛地一震,神色大变,沉声道:“此物从哪里来?” 白袍使者笑道:“将军知道,又何必问,只要去了火云城,一切自然清楚。” 天衣权衡良久,似是难作决定,最后,她抬起头,咬咬牙,点头道:“好,我就随你们去火云城。” 文华听得天衣这样一说,不由焦急:“上将军,难道不救明日了么?” 天衣想回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那白袍使者出来解围,道:“文华仙子不要急,明日不会有事的,这事我可担保。” 文华见这两人已拿定主意不找明日,便知多说无用,只是叹道:“恐怕你担保不了啊!” 明日策马狂奔了半个时辰,直到皎皎落在他的马前,他才停下。 “皎皎。”明日急道:“你来干什么,这里危险。” 皎皎走过来,牵着明日战马的缰绳,道:“我若不来,你才真的危险。” “你为什么老是这样,你这样能救多少人?你知道如果你出事了又回死多少人?”皎皎有点生气,一张秀脸涨得绯红。 明日没头没脑地被训斥一顿,心里觉得恼火,却也不便发作,刚想说点什么,就觉身后风声骤起。 皎皎脸色一变,猛地一掌拍在明日坐骑臀上:“快走!”战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向后面密林中飞奔。 鼓和吒从半空落下。 “念你是北海神的女儿,让开路,我不杀你。”吒冷冷道。他这话已相当托大,似是完全不把北海神放在眼里。 皎皎生性刚烈脾气火爆,如何容得下吒这般言语——你只不过是天界神灵而已,竟敢这样对地仙说话! 她鼻尖一哼,道:“小小天神,不过是大神囚禁在天界的囚徒而已,还敢大言不惭。” 她哪里知道,如今的吒,怎是当年七重天护界天神可比的。 吒眉角挤出一丝冷笑,鼓察言观色,立即发动,手中断疑刀挥出漫天绿芒,向皎皎射来。 “雕虫小技!”皎皎不屑一顾,右臂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散出万千光华,绚丽夺目,一时间,连太阳都在这光芒下黯然失色。 鼓以刀挥出的绿芒,投入这万千光华之中,便如石沉大海,霎时不见了踪影,鼓面色大变。 地仙之中,除去东王西母,和九天司命陆吾,力量最高的,当属次神们直系的那些后裔,北海神就是其中之一。鼓虽然也名列地仙,这力量,却比北海神要差得远了,就算比起皎皎来,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鼓全力一击被皎皎轻松破去,心中惊骇,正要聚力再攻,却见皎皎看着自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顿感不妙,正要使出化身术遁去,就见一道白光向自己咽喉袭来,还来不及闪避,鼓便感觉吼中哽咽,伸手去摸,咽喉处鲜血正喷涌而出。 鼓连呼救都没有办法,只有睁大眼睛,看着依旧冷冷站在一旁的吒,从半空跌落。 “不错!”吒甚至有了些笑意:“不过你也胜得侥幸,若不是他欺你是个女子而掉以轻心,你绝不可能如此容易得手。” “但我不一样。”吒道:“男的女的我都一视同仁,绝不手软。” 话音未落,“软”字刚说出口,吒就动了,“软”字吐出一半,吒的枪尖已到皎皎咽喉。 皎皎也犯了和鼓同样的错误,轻敌。 所以她几乎连惊恐都来不及,吒的“火尖枪”就到了她的咽喉。 “叮”,吒眼见得手,眼前银光闪过,手腕一震,枪尖偏了方向,从皎皎肩头刺过。 皎皎这才反应过来,忍痛咬牙,手掌翻转,掌心发出一道闪电,击向吒的胸口。吒猛然撤枪,空中翻身,却被闪电击中小腿。他本以为这一击必然奏效,故而毫无防范,让皎皎轻易击中,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呀!”吒一声怪叫,迅速飞退,脚踏风火二轮,遥遥悬在半空。 明日落在皎皎身前,手执长枪。 “皎皎,你受伤了。”明日连忙从怀里掏出长乘所赠“天生丸”,喂皎皎服下。 “你......”皎皎似是颇为恼怒:“你为何还没走!” 明日看着她,摇摇头,坚定地道:“大敌当前,我怎能做逃兵。” 吒冷笑一声:“那就好,今天就送你们俩一起上天。”说完一抖手中“火尖枪”,化做一道金色光影,向两人射来。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三章金麒麟 吒的力量,的确已登峰造极,漫说明日,就是皎皎,恐怕也难挡其锋。 明日提枪迎上,皎皎想要阻止,抬臂却扯动了伤口,疼得脸色苍白。 地上青草急速生长,几瞬间便如藤蔓一般冲天而起。 明日不与吒正面接战,只是一味游斗,吒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每刺一枪,明明都能击中明日,可偏偏关键时候,却冒出一枝粗大的藤蔓来,挡住了他的攻势,他每一击都足以移山倒海,可偏偏就对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藤蔓毫无办法。 明日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吒却越来越怒,怒火蒙蔽了吒的双眼,他没有注意到他和明日的战团四周,已被藤蔓牢牢围住,他此刻所在之地,活脱脱一个巨大的鸟笼。 若说正面对战,明日远不如吒,可若说到用计,十个吒也不如明日。 以生之力催生出来的东西,本来是任何神灵都不应该忽视的,偏偏吒就忽视了,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面对的这些“藤蔓”究竟是什么。 明日似乎跑够了,突然停住不动,吒心中一喜,正待出枪,却听明日笑道:“再见!” 再见? 明日“嗖”一声消失在吒眼前,吒这才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而且居然是被一只“鸟笼”困住了。 “啊!”吒狂吼,却无济于事。 明日从半空落下,皎皎急道:“快,快杀了他。” 明日脸色沉重:“这笼子困得住他一时,却杀不了他,我们快走。”说完扶皎皎上马,自己坐在后面,打马向密林中奔去。 刚入林中,便听得“轰”一声惊天爆炸,一道金光在方才激战处冲天而起——吒出来了。 皎皎暗道侥幸,如果不是明日硬拉自己离开,恐怕现在情况不妙。 明日坐在皎皎身后,两人挨得近了,几乎是肌肤相接,他颇觉尴尬。 “咳咳!” “你嗓子痒么?”皎皎如何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却对他的表现甚是不满——一个大男人,还这么扭捏。 “那个......你的伤......还疼么?”明日吞吞吐吐。 “天生丸”果然有奇效,不过短短几刻,皎皎肩头的枪伤竟然已经痊愈。皎皎按按伤处,道:“已好了。” “那我们赶快归队吧。”明日道。 一个声音传来:“归队么,归天还差不多。” 明日猛地拉住缰绳,战马陡然止步。 吒! 这么快! 吒满脸杀意,脚踏双轮,在两人面前落下。 虽然曾听传说,吒的风火轮迅捷无比,但明日从未亲见,今日见到,才知道名不虚传。 三人就这样对峙着,吒的杀气在整片树林中弥漫开来,所及之处,走兽哀嚎,飞禽遁逃,小一点的,竟生生被那杀气击毙。 奇怪的是,任吒如何催动,他的杀气都无法靠近两人一丈之处。 “生之力!”吒终于明白了。 “你身上居然有生之力!”他枪尖遥指明日。 明日不答,皎皎却暗中戒备。 “哈哈......”吒仰天狂笑:“真是你,真的是你!”说到最后,吒已经是咬牙切齿。 他这句话,倒弄得明日莫名其妙。 吒突然顿住,神色却似疯狂:“我欲一统三界,谁敢拦我!”话音未落,伸手抛出一物,向两人飞来。 那物在空中迅速化大,变做一个金光闪耀的圆圈。 乾坤圈! 皎皎差点叫起来。 天地万物,皆在一圈中的乾坤圈! 明日拉起皎皎,猛然起身,闪电般向后飞退,他抬头,乾坤圈在顶上,再退,乾坤圈还是在顶上,这回明日一直看着乾坤圈,身子向后退去,却见那乾坤圈并未移动,但任两人怎么移动,乾坤圈都稳稳地停在两人头顶。 明日心中大骇——那乾坤圈不过人腰大小,却怎会躲不过? 此时就听身后的皎皎叹了口气:“没用的,天地万物都在这圈中,我们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明日傻了。 皎皎伸出一指,指尖流出缕缕彩色光华,彩光向四方飘散,迅速围成一圈,化做一个彩色顶盖,将两人罩住。 “用你的生之力,把我们围起来。” 吒见皎皎施法,嘴角一阵抽搐:“臭女人,给你活路你不走,偏要走死路。”言毕左手五指拈动诀法,乾坤圈光芒大盛,向下投出一圈金光,击在彩色顶盖上。 “嗤”,那彩色顶盖立即冒出一阵白烟。 皎皎大叫:“快!” 明日催动力量,地上青草迅速滋长,化为藤蔓,接着围合成一鸟笼状,将两人包裹起来。 “轰”,彩色顶盖终于被乾坤圈的金光射穿,一瞬之间燃烧殆尽。那金光直射而下,又投在了明日的“鸟笼”上。 明日心中苦笑——方才还用鸟笼关住了吒,小半时辰不到,自己就作茧自缚了。 皎皎看着正逐渐枯黄的青藤,苦笑道:“恐怕这也支持不了多久啊。” 明日心中恐慌。以前无论何时,他都能镇定自若,但那取决于是否有足够空间给他发挥的,但现在......明日看了看这个“鸟笼”,只有无奈摇头。 吒此时如捉瓮中之鳖,信心十足,他得意地看着正在枯黄的藤蔓,御着风火二轮来到“鸟笼”上空。 “你们俩就做一对亡命鸳鸯吧。”说完他正想大笑几声来表示自己的愉快,就听见半空传来语声。 “鸳鸯倒有可能,亡命未必。” 白影如电,三人从天而降,落在吒的身前。 “什么人?”吒沉声道。 一个白袍人掀起自己头罩,道:“火云城第七天行者,元英。” 吒瞳孔猛然收缩,握枪的手竟然沁出了汗。 另一白袍人也站出来,掀开头罩道:“吒,你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此话一完,三位白袍人突然六手交握,光芒自他们身体生出,霎时便将他们完全笼罩。 “嗷!”一声震天吼叫,光芒中,化出一头巨兽来,举步虚踏,向半空迈去,那巨兽龙角马身鹿蹄,模样甚是狰狞恐怖,全身鳞甲,却是金光闪闪。 金麒麟! 吒面色巨变,如死灰一般。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四章火云城 金麒麟乃上古异兽,为次神轩辕氏黄帝的坐骑,传说其力本与次神相当,只是折服于黄帝的气魄,甘当坐骑,随黄帝征战四方,平定天下。 这火云城,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召唤金麒麟! 吒不敢再想,也没时间再多想,他化出数十幻影,真身却在一片白光中遁去,连乾坤圈都来不及收回。 “嗷!”那金麒麟又发出一声狂嚎,两角中间突然裂开,竟现出一只眼珠来,那眼珠瞳孔呈深黑色,近看,里面暗影流动,晃如燃烧中的地狱之火。 金麒麟猛一抬头,那只眼中射出一道光芒,击中尚在半空的乾坤圈。乾坤圈如遭雷击,颤抖起来,发出的金色光芒也迅速减弱,终至消失。 那道光芒似有吸力一般,将乾坤圈拉向金麒麟跟前,金麒麟一昂首,巨口张开,将乾坤圈吞进了腹中。 这能装天地万物的乾坤圈,如今也被别的东西装了进去。 元英几步跨到鸟笼前,急唤道:“明将军,你们怎么样了?” 半晌,里面传来伸懒腰的声音:“我们正在等死呢。” “呵呵!”三位行者相视而笑。 “鸟笼”被一脚踹开一个口,皎皎从里面钻了出来,看见三个行者,脸色颇有些不自然。明日倒是一脸潇洒地出来了,可一看见仍在半空中站着的金麒麟,就“啊”一声叫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颇感好奇:“这家伙好神气啊!” 元英面色变了变:“明将军不可无礼,这是金尊,算起来也是我们的先祖。” 明日一听,咋舌笑道:“不早说。” 谁知那金麒麟却打了个响啼,从半空落下,站在明日面前。 明日觉得自己像蚂蚁。 金麒麟将头伸到明日跟前,张嘴吐出刚刚吞下的乾坤圈。 元英面露惊喜:“明将军,金尊将乾坤圈送你呢。” “啊!”明日措手不及:“送......送我?” 明日难以置信地看着金麒麟,金麒麟点了点那硕大的脑袋。 “哈!”明日高兴得跳起来:“这玩意锦奴肯定喜欢。”说着将乾坤圈捡起。 三个行者面面相觑,都无奈摇头。 “嗷!”那金麒麟又发出长嚎,前蹄在地上顿了两下,消失在一片金光中。 皎皎看着金麒麟消失的地方出神:“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金麒麟。” ...... 三位行者带着明日和皎皎踏上火云城地界时,已是黄昏时间了。 夕阳洒落在地平线尽头处的火云城上,使火云城看起来如黄金铸就一般,身在远处时,两人尚且不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火云城的宏伟壮观,就已被那高大的城墙折服。 火云主城占地,已与明日所知的边南王城绿野相差无几,其建筑却与绿野的极致精细有所不同,走的是大开大阖的路子,处处将北方建筑的粗犷豪迈和雄伟壮丽表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穿过城门,明日和皎皎二人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奢侈”,这种奢侈并非是用材工艺上的考究,而是尺度上的奢侈。 ——火云城里,什么都比别的地方要大上一倍。 就连街道,恐怕就算十辆十牛车并排,也能轻松通过。 不过除此以外,这里就和其它城市没什么分别了。一样的居民,脸上都带着和蔼的笑容;一样的小店,小店里一样有饮酒欢谈的食客;这里甚至还有钱庄和客栈,也有供人雇佣的马车。 火云城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商业贸易异常发达,而火云城向来也不避世,反而还非常频繁地与各族各国进行贸易,只是,这些贸易都是在离火云城四方各十里的四座寨子里进行的,到了晚上,那些寨子里自然有地方供来客休息消遣,而火云城居民,则在日落前回到主城中各自家里。火云城从不允许外人进入主城。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云城么,怎的如此毫无神秘之处? 恐怕外面对此议论纷纷的人们,有幸来到这里,也会像明日现在这般失望,如果他没有见到几个正在打闹的小孩从地上飞起,一直玩到半空的话。 皎皎的惊讶不低于明日,她拉了拉明日的衣袖,低声道:“看,那几个孩子。” 明日点点头,只是看着那几个孩子,却说不出话。 元英走在明日身边,早已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笑笑道:“火云城孤城一座,实在难以在这乱世中立足,只好叫居民们修炼一些异术,以求自保。” “自保?”明日自嘲地笑了笑:“那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恐怕我连自保都没办法。” 元英笑了笑,不再说话。 明日终于明白为何天朝和原来的王道都会在火云城折戟了。 一路走过,路上不时有居民向三位行者打招呼,看来虽然他们是这城的管理者,却也非常亲民。 不过明日却渐渐陷入沉思,一是这神秘的火云城,究竟是什么人所建,竟能有如此实力;二是自己在小城外见到吒和那个天界菩萨所说的话以及吒让手下杀了自己的事。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这些人竟都是来杀他的?就算是他们都被骗了,那又是谁骗了他们?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五章“夜宴” 三位行者带明日和皎皎来到一座庄园的侧门,穿门而入,沿着曲折小路走了一阵,便到了一处大厅。大厅门前,天衣抱着锦奴,肩上趴着小飞,旁边站着文华,还有龙头姬默诸人,已在等着了。 明日几步赶过去:“明日见过上将军。” 文华连忙上前迎住皎皎,两女走到一边,小声说话。 小飞“吱——”一声叫唤,跃到明日怀里,脑袋不住往里面钻,说不出依恋。 天衣眼中泛起一丝喜色,却迅速褪去,只是淡淡道:“回来就好。” 姬默举起独臂,重重给了明日一拳:“臭小子,以后不许再离队了。” 明日尴尬不已。 龙头笑道:“明都尉要再私自离队,小飞以后就归我养了。” “吱吱”小飞冲龙头龇牙咧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锦奴向明日伸出一双小手,叫道:“父亲!” 笑声猛然顿住,大家都傻了。 空气凝固得异常奇怪。 明日万万没料到锦奴居然会当众这么叫他,他被搞了个措手不及。天衣显然也没料到,一张脸涨得通红。 “咳咳......”元英重重咳嗽了几声,道:“要开饭了吧,吃饭吃饭。” 于是大家散开,向大厅走进去。 明日看向姬默,姬默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再看向龙头,龙头表示爱莫能助,姬临风,他更没辙,最后他看向皎皎,皎皎的脸色像马上要杀人似的,当他看向天衣时,他感觉天衣要吃了他。 明日只好低着头,默默走进大厅。 大厅里一张长桌上,已摆好了十数套碗筷,上面的食物,直看得风餐露宿将近一月的几人猛咽口水。 ——火云人吃得太好了! 行者韩狄平日似乎难见笑容,但此刻却也微笑道:“我们行者少有回城休息的时候,都是在外漂泊,难得回来一次,城里居民总要送些好的来。” 龙头毕竟年青,说话没分寸,此时笑道:“你们火云城官民之间的关系搞得不错啊!” 说完便被天衣白了一眼,立刻禁声。 “呵呵!”元英不以为意:“我们鹰园因为经常空着的缘故,所以没有专门的厨子,每次回来,吃穿住行都是居民们主动承担的,说来也真不好意思。” 天衣道:“行者常年在外奔波,也确实不易。” 元英笑道:“哪里哪里。” 饭桌上主客之间气氛融洽,热烈欢快,龙头和文华皎皎甚至还行起酒令来,可就是没人理明日,明日吃得好生郁闷。 好在后来,韩狄见明日一个人拿着快骨头使劲咬着,知道他心里不快,便拿了壶酒来陪他。但他天生沉闷寡言,又岂能让明日高兴起来,于是两个人便只顾喝酒,到后来都不知道已喝了多少了。 这一顿饭,让在座的客人对火云行者以及火云城都大为改观,原来以为的神秘的火云城,现在诸人看来,不过是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原来以为超凡脱俗的火云行者,更是一些有喜有悲、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 甚至到后来,姬默已经喝得趴下了,还嚷着要和与他对酒的十一行者再干三大杯,而后者,已经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元英显然是这些行者的领头人,不过此时却对这些行者们颇为放纵,看着他们的目光里,也没有丝毫上司对下属的感觉,倒像是兄长看着弟妹一般。 奇怪的是一向严厉的天衣今晚似乎也特别放纵前锋近卫二营这一干军官,对姬默的酒后失态仅仅一笑置之。 饭后,元英安排天衣、文华和皎皎三人住进鹰园,而其余各人,都各自归队,去了行者们安排的两千明日帝国战士的驻地。 天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白天那行者给她看的戒指,那是翡翠城飞云的戒指,是飞云受封时飞雪亲自给他戴上的,可怎么会到了火云城手里? 飞云的翡翠城现在北有魔帝,西有天朝,东有妖兽,受三面夹攻,难以自保不必说,即便想要撤出翡翠城,都已不可能了。 就连金翎想以一支偏师,偷过边南天朝,驰援翡翠,最后也在罗西被豹骑兵挡了回来,差点酿成明日边南两国开战。 火云行者为什么会有飞云的戒指? 难道翡翠城已被破? 二十年来,飞云与城率翡翠城黑旗战队,以一城之力阻挡魔帝大军南下荼毒人间,名声早已响遍天下,别说明日帝国,即便边南国内,对飞云与城,都视若神明,就连一向高傲自负的边南中州王顾方东都说:若无翡翠,则无天下苍生。 如此盛名,翡翠城被破绝不会毫无消息传出,那就不是被破了,难道是火云城已与翡翠城联手? 这样一想,天衣不由惊了一惊——倘若两城联手,则至少可保翡翠不失。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身上居然穿着黑袍。 她笑了笑:“不告诉我,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看么?” 从一入火云城开始,她就打定主意要夜探这些行者们的老巢了,今晚厅上,也是故意放纵下属,让火云行者们对自己毫无防范。 她轻轻推开房门,看了看外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天行者住的鹰园,说大倒也不大,只是地形复杂,天衣隐身在半空飞行,却辨不清了方向,正在暗叹这鹰园诡异,便见前下方有白影一闪而过,她连忙跟上。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六章重逢,二十年的期待 那白影走的不快不慢,走走停停,似乎在等什么人。正好,天衣不熟路,他这样反倒帮了天衣的忙。 天衣一路跟着白影,出了鹰园,借着街灯,才隐约看出,那白影竟是七行者元英。 看来他在晚饭时的醉态,也是装出来了,这和天衣倒不谋而合。 但是,就算是没有睡意,这么晚出来又是干什么? 出鹰园后,元英展开身形,飞行起来,向城东而去。此时不在鹰园那绕来绕去的道路上徘徊,天衣也能跟上了。 这一来,天衣倒有了机会观看火云城的全貌。火云城座落在一片平原之上,东南,西南皆有大山环抱,东北和西北方向是大片肥沃的田地,田地上,远远看去,月色下那些苍白的如蛇般蜿蜒的影子,就是通往各国各地的大道了。 火云城内建筑,绝大部分是石砌而成,却不显得清冷,反而各家各户,都将内外粉饰得极为精致,不仔细看,绝对不容易看得出来。每到夜间,大街小巷里都有公用的街灯,通晓亮着,以供夜行的人方便。 火云城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家家户户都没有门。对于这个,天衣倒比较佩服火云城的这些管理者——所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不过如此了。 一路看着,不知不觉竟到了火云城东门附近。 城东一隅,居然矗立着一座神殿! 这神殿修得说不上气势磅礴,但在尺度上却保持了火云城的一贯风格——大! 整座神殿四周都点着常明的灯火,将神殿前的广场映得辉煌无比。 元英在神殿下的台阶上落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神殿里走去。 神殿大门也恢宏大气,天衣稍稍估计,竟比帝国皇城的神殿大门还要大。大门在元英身前无声打开,白影一晃,元英消失在门后。天衣赶紧跟上。 大殿虽然灯火通明,却静谧得让人感觉寒冷,天衣微觉有些凉意,拉了拉衣角,依旧隐身跟在元英身后。 元英从主殿的神像后面绕过,出了主殿后门,穿过一个小园子,来到后殿。站在后殿门前,元英顿住了,转过身来,笑道:“天衣上将军,现身吧。” 天衣一惊,显然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她无奈现身,飘到元英跟前。 “我......好奇,来看看。”天衣有些尴尬。 元英脸上笑意更浓:“上将军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不小心,被你跟了这么久,到这里才发现。” 天衣不解:“为何到这里才发现。” 元英道:“其实也不是我发现的,是里面的人发现的。” 天衣发现他故作神秘。 元英侧过身子,让出路来:“天衣将军难道不想进去见见那发现你的人吗?” 这一下,倒把天衣唬住了,这人竟然能在里面就发现自己,但自己到现在还感觉不到殿里有人存在,这种力量,恐怕也强大得过分了。 天衣本来对自己的精神力相当自信,可现在不知怎么,她觉得很无力。 元英脸上的笑容依旧让人看不出善恶,天衣对他翻了好一阵白眼,他只当没看见。 天衣赌气道:“我不去,有什么好看的。” 元英似乎有点坚持:“可他很想见你。” 天衣一愣。 元英伸手:“请!” 天衣犹豫着抬步跨上台阶,站在了门边,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久违的感觉。那感觉来得如此突然,事先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那感觉像是就藏于她的心底,而此刻被什么引着,突然爆炸一般,尘烟碎屑充斥着她心底的每一个角落,让她的心,隐隐作疼。 那是一种温暖的、有所依恋寄托的、灵魂找到归宿的感觉。 那是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有的感觉。 天衣不再犹豫,猛地推开后殿大门。 后殿没人,整个大殿空空荡荡,连一根柱子都没有。天衣霎时如坠冰谷。 原来是我走神么?她自嘲地苦笑。 前面突然蓝光乍起,天衣举目望去,原来后殿神座之位,居然是一个高台,高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那蓝光,就是从镜子里面射出的。 天衣被这蓝光吸引,一跃而起,飘上高台。 那蓝光正慢慢淡去,天衣几乎能从镜中依稀见到自己的影子。 蓝色光芒终于褪去,一个身影在镜中显现。 看见这身影,天衣如遭雷击,半晌没有动静,神色中,有激动,有疑惑,也有说不尽酸楚。 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下。 二十年了,二十年来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二十年想的不就是他么? 这二十年来的思念,这二十年的苦楚,直到此刻,天衣才发现竟然如此不值一提。是啊,见到了他,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呢? 他,就是轩辕明日,那个令天衣朝思暮想二十年的轩辕明日。 他居然...... 他不能叫活着,他只是活在这面镜子里。 这是一面蓝钢铸造打磨而成的镜子,蓝钢有储存力量的作用,而现在,储存着明日的元神。 “天衣!”镜子里的明日轻唤道。 一滴蓝色水珠从镜子上面滑落。 是他的眼泪吗? 天衣静静地抱着那面镜子,似乎蓝钢的冷硬并不存在,她感受到的,只是明日的体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天衣泣不成声。 明日想伸手去搂着天衣,可手停在半空,却无法向前——他穿越不了那冰冷的镜面。 他突然感觉心好痛。 他只有这样,静静地任天衣哭着。 这一刻,时间不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衣缓缓松开双臂。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颤抖着抚摸那镜面:“为什么你会在镜子里?” 明日笑了笑:“大神怕我出去捣乱,把我关起来了。” 天衣轻轻拍了下镜面:“又胡说!” 然后她突然把脸颊贴到上面,喃喃地道:“我好想你。” 明日不笑了,叹了口气,伸出手掌,轻轻印在天衣脸庞:“我也是。” “这二十年,你在哪里?” “一直都在这里,在火云城。”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天衣问完,才发现自己问错了——明日在这镜子里,就算想去找她,恐怕也无能为力。 明日却觉得内疚:“我本该早一点来找你,可是火云城初建,百废待兴,我......” 天衣却摇摇头:“不要说了,我明白的,天下大乱,三界即将不保,这是你闯的祸,就应该你去承担。” “可是,”她接着道:“你应该让我替你分担。” 明日笑了:“你已经替我分担了,这二十年你南征北战,为人界保住整个西方,立下了汗马功劳,还不算分担吗?” 天衣脸红了红。 明日温柔地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这是发自心底的、幸福的笑。这一对人儿,为了天下苍生,这二十年来只得见这一面,这一刻,是完全属于他们的。 “对了,”天衣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那你就是......” 明日嘴角一瘪,笑了:“火云城城主啊,夫人。” 天衣脸又红:“去!谁是你夫人。” 明日眉头幽默地皱起:“遭了,现在天下人都道你是我妻子,那你的名节岂不是坏了。” 天衣无语,只有使劲用拳头敲明日“胸口”。 半晌,雨点般的攻击终于结束。 “那......你总该知道,为何你手下的行者会莫名其妙地要求我们派出两千精锐来护送几车矿石,却在快到火云城的时候又叫我们扔了?” “这次运送的,并不是那些矿石,而是你们,你们两千帝国骑兵。” 明日说出这话,大出天衣意外:“什么!”她差点叫起来。 明日继续道:“翡翠城坚守北方门户二十年,已日渐衰弱,现在更面临三国夹攻,力不从心,可火云城初建,三大行者中仅找到了天行者,其余海行者和风行者都未归位,实在无法施以援手,我虽然派出了七位天行者,翡翠防务却并无多大起色,而近日还颇有破城之危,不得已,我只有让元英以护送物资为名,要求你们派出最精锐的前锋近卫二营,目的就是希望能以你们两千精锐,减轻翡翠的防务压力,这样做,也是避免边南和天朝找到借口禁止你们穿越两国国界。” 听明日说完,天衣长出了口气:“这种办法,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可我们最后还是被天朝袭击了呢。” 明日笑道:“那是意外,不在我的控制之内。” 明日接着道:“这次让你来,还不全是为了翡翠城的事。” “还有事?” “你知道这二十年,这些个行者,都是谁帮我找到的吗?” 天衣一想,也是啊,明日不能出这镜子,那些行者又明明都是一些普通人类,谁帮他去找来的? “是谁?” “地藏王。”明日道。 天衣倒吸一口气:“金翎和飞雪一直都在找的地藏王?” “对。”明日道。 “他竟然一直都在这里!”天衣想不明白。 明日道:“他受大神之命建立火云城,就是在等我来。” “不过,”明日叹道:“地狱现在一片混乱,他若再不回去清理败类,恐怕三界就会崩溃了。” 天衣知道,地狱位于三界的交汇处,是三界众生的轮回之所,倘若地狱都不能安宁,那三界就永远无法平定。 “现在他走了,我缺个帮手,俗话说,上阵不离夫妻兵......呵呵!”明日被天衣的拳头打断。 “我只是不明白。”天衣突然停下,脸色迷惘起来。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要建立火云城,还有翡翠城应该也是大神建立的吧,难道,三界之中,就没有别的人能帮大神做这件事么,她还有后裔,还有下界那么多的地仙,陆吾,扶几都可以帮她做啊。” 明日叹了口气:“这说来就话长了。” “还得从大神灭世说起。” “灭世?” “是的,灭世。”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七章灭世传说 大神女娲伏羲是天地间自盘古之后唯一的神灵,他们负有创造世间万物的责任,而创造的万物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万物之灵的人类。 ——那时候,除了大神,还没有别的神,而大神们也没打算造神,因为他们不会允许人类信仰除他们之外的任何神灵。 而这一点,也在以后成为了大神灭世的原因。 女娲和伏羲第一次造人,是用黄金做人的身体,所以那一代人类,被称为黄金一代。大神赋予了他们神的部分力量,让他们能够控制自然,以改造自己的生活。 黄金一代有了神力,果然非常优秀,短短千年时间,就将人类社会建设得与天堂一般无二,大神们也非常高兴。 可再后来,世间就发生了变化,生活的美满富足使黄金一代磨灭了斗志,人类成天只知道享乐,不思进取。社会在一天天衰落下去,黄金一代亲手建立起来的文明,也渐渐消失。迫不得已,大神女娲和伏羲降下神怒,将黄金一代建立起来的人类社会彻底摧毁。 沉睡万年,两位大神再次造人,这一次,他们用白银来做人的身体,所以这一代,也叫白银一代。白银一代同样被赋予了部分神力。有了黄金一代的前车之鉴,大神从白银一代降生开始,就循循善诱,教导他们不可耽于享乐,要自强不息。 白银一代果然听话,勤勤恳恳将社会发展了几千年,文明水平远远超越了原来的黄金一代。可后来还是出事了。白银一代的人类世界,通过白银人的不懈努力,对自然和神力的钻研不断深入,他们的力量也不断增强,终于,有白银人开始认为,他们有实力与大神一比高下了。他们希望通过和大神的战争,把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夺回来。 女娲很愤怒,欲再降神怒灭世,伏羲却出面阻止,两位大神产生矛盾。女娲终于还是降下了神怒。而大神伏羲则带着幸存的白银人去了大地的西方。伏羲在一个叫伊甸园的地方重新按照自己的构想创造新的人类,而那些白银人,就在西方海中的一些岛屿上定居下来,帮助伏羲管理繁衍出来的新人类。 女娲第二次灭世之后,再次用青铜造人,这些人,便称为青铜一代。青铜人勤奋进取,自强不息,对大神敬畏有加,甚得大神欢心。 可好景不长,青铜人终于没有能征服他们的征服之心,开始建城立国,相互攻伐,终于,在大神还没打算灭世之时,他们之间的战争就把青铜时代毁灭了。 大神心痛之余,将幸存的青铜人一部分引上九天,剩下留在人界的,则严令从此不得插手人间事。 九天之上的青铜人,便是如今的次神们,而人界的青铜人,就是地仙。至于以前的神族和魔族,则是青铜人在短暂的青铜与泥人混居时期里留下的后代。 青铜时代毁灭以后,女娲第四次造人,这一次,女娲用黄泥造人。泥人没有神力,只是承袭了前三代人的智慧。 经过数千年发展,泥人们终于建成了现在的人类社会。 可是,青铜一代遗留下来的种种修炼神力的方法,散落到了人间各处,一些泥人便开始参详修行起来。 再后来,不断有泥人修行达到了接近神的地步,为了不再重蹈前三代人类的覆辙,女娲将这些已经超越凡人的泥人引渡上天,在九天之下划出两重地界,安置他们,名为安置,实则囚禁。这两重地界,一为天界,一为魔界。 但事情发展却出乎女娲的意料。地上的人类开始崇拜那些修行超凡的泥人,竟误把他们当作神人,而被引渡上天的泥人因为地上人类信仰的缘故,神力得以增强,野心也开始膨胀,竟趁着女娲沉睡之时,开始主动接触地上人类,向他们索要信仰之力。 最后,事情终于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天界与魔界为了争夺信仰之力和信仰源泉,发动了战争。 大神醒来,见这些神魔居然如此猖狂,而人类居然如此愚昧,勃然大怒,欲降神怒再次灭世,而选择由轩辕龙辰在灭世之后重建人间。 轩辕龙辰预见神意,找到无忧林海,请求大神后人女娥,代为祈求大神赐龙辰一面。 女娥感动于龙辰眷顾天下苍生之心,以自己的元神打开通往九天之门。 龙辰见到大神,向大神陈述种种缘由,神魔大战及人类信仰的前因后果。大神终于明白,所谓信仰之乱,始作俑者并非是人类,而是那些修行了神力,被她囚禁在天、魔两界的泥人。 大神愤怒之下,决定摧毁天、魔两界,她假手明日,将天、魔两界屠戮干净。但这样一来,长期维持着的天地平衡却被打破,此时龙辰应大神之召飞升九天,大神不得不再借明日之手重建天地平衡,因为此时,大神需要再次沉睡。 “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明日最后道。 听完明日的话,天衣呆了半晌才缓过劲来。明日的故事对所有人界生灵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简直完全颠覆了数千年以来的神魔传说。天衣一时难以消化。 “这么说,我们以前所认为的、所膜拜的神灵,竟都只是大神的囚徒?”天衣难以置信。 “而他们对人类所做的一切,原来都只是打着神灵的幌子,在招摇撞骗,欺世盗名?” “不错,”明日叹道:“大神不允许青铜人、就是我们的祖先插手人间事务,所以大神选择了我们。” “我们?”天衣不明白。 “我们,就是我父亲,我母亲,我和你,和飞云,和很多很多跟我们有同样理想的人。” “不管那人是什么种族,人也好,妖也好,僵尸也好,神魔也好,只要跟我们有同样的理想,都可以为重建天地平衡尽一份力。” 天衣凝神思索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明日道:“对了,最近听闻,各族联合起来,准备对付边南和我国,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自大又自私的族类,怎么可能联合呢。听说此事是一个神秘人在中间撮合,这人是谁?” 明日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了,不过天地间有这本事的不在少数,一时间我也没有头绪,但你切切不可大意啊!” “那我该怎么防备?”天衣对明日的解释不满意。 “呵呵!”明日笑道:“给你点提示,你去找一个人,他叫十魂,你也见过,二十年前巨炉,帮助我恢复元神的青衣神使。” “找到他,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十魂?”天衣愣了愣:“他和十魂圣典是什么关系?” “嘿嘿!”明日神秘一笑。 “他就是十魂圣典!”天衣惊叫起来。 “果然,”明日叹道:“果然我知道的都瞒不过你啊!” “十魂圣典居然不是书,而是人!”天衣不由不惊叹大神的心思之诡秘,真是凡人难以度测啊。 “嗯,”天衣若有所思:“找到十魂,就能找到《圣武金卷》和《雪银剑章》吧?” 明日奇怪:“你找《圣武金卷》干什么?” 天衣看着明日,眼里涌动着异样光彩:“两仪奇书既然有那么大的力量,想必要从里面找到一种让你恢复真身的办法,应该不难。” 明日呆呆的看着天衣,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不用找了,那书里没有你说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天衣似乎隐有所感。 明日道:“因为我就是圣武,我就是圣武金卷。” “大神选中了我,将灭世和创世的力量烙在我的身上,那力量就是《圣武金卷》。” 天衣霎时如坠冰窟,彻底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帮你恢复真身啊。”天衣的眼泪顺着眼角涌出。 明日温柔的看着天衣,眼中似有千般不忍:“傻姑娘,不要去想了,时候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而现在,你必须马上找到那个叫东方的人,因为他手上有天书,三界要恢复安定,天书就不能流落在外。” 明日摇摇头,继续道:“天书是人类的命运之书,而人类是三界的根本,千万要记住。” 天衣含泪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吗?” “从今以后,你就是火云城的管理者,是行者们的领袖,也是大神的门徒。” 话音未落,蓝钢镜里发出一片金光,瞬间将天衣笼罩。 明日的声音霎时庄严起来:“我以大神女娲和次神龙辰之名,赐你神位。” 天衣正惊讶中,便觉那片金光贯穿了她的身子,她霎时觉得四体说不出的舒畅,仿佛一瞬之间,她就已站在了九天之上,俯瞰众生,而自己的精神意识和肉体,已与天地通达,畅行无阻。 金光渐渐淡去,明日又出现在她眼前:“你已得到神息,此刻神力,仅在次神之下。” 天衣却高兴不起来:“那是不是说,我要走了。” 明日点点头,看着天衣,半晌,才哑然失笑:“傻丫头,只要你有时间,随时可以来看我。” “真的?” “真的!” “去吧,元英会给你一份名单,那上面有火云城各神位的人选以及渡化时机,此后火云城就全靠你了。” 天衣依依不舍的转身:“放心吧,我说过要替你分担的。” 天衣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后殿门口。 一个黑袍人在蓝钢镜后现出身形——很难相信,一个人身上会有如此夺目的光彩。 他静望着明日怅然若失的表情,半晌,才长叹道:“明日,算了吧。” 明日转头看了看他,摇摇头,咬牙道:“不!” 那人似是不忍:“何苦?” 明日忽然笑了:“因为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八章献计 火云城的早晨似乎与别的地方不大一样,阳光都特别灿烂。 天衣早早起床,精神出奇地好。 刚把锦奴穿戴好,准备出门,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九行者静雅,那个女子。 “见过门徒。”她低头向天衣行礼,一双大眼睛却不住闪动。 天衣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也被她的动作逗得发笑:“你叫我什么?” 静雅抬起头,一龇牙,笑道:“门徒啊,元英说,你昨晚受封大神门徒了啊,这可是火云城里地藏菩萨之下最大的官了。” “呵呵!”天衣笑起来:“鬼丫头,你看我现在像个官么?以后不要见礼了。” 静雅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元英说,你起来的话,请你去左厅早餐。” 天衣一手抱起锦奴,一手牵起静雅,笑道:“带路吧。” 三人来到左厅的时候,四位行者都在了,奇怪的是,明日——那个“假明日”——居然也在。 见天衣进来,四人一起行礼:“见过门徒。” 天衣慌忙还礼。 明日一脸惊讶,却终于忍着没有问。 天衣和锦奴坐定,立刻有人进来送上早餐。这次,天衣才终于相信,行者们的饮食起居,竟真的都是城里的居民们在照顾。 那些进来的人形形色色,有老人,有小孩,有男有女,每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尤其是看着天衣的时候,那些人眼里都快笑出泪花来。这种神色让天衣颇不自在,她觉得脸有点发烧。 静雅抱着锦奴,给天衣打了招呼,就到后厅去用餐了。 人都走完后,韩狄起身,关上了厅门。 元英道:“今天请两位来,主要是商量救援翡翠城的事。” 看来事先行者们已经跟那个明日说过了,他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 元英说完,第十行者就拿出了一份地图,铺在桌上。 “来吧,一边吃一边说。”元英笑道:“门徒要习惯啊,这是火云城的传统了,呵呵!” 天衣淡笑道:“在军中都是这样过的,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于是众人一边吃着居民们送来的早餐,一边讨论着翡翠目前的形势。元英首先跟天衣和明日讲述了翡翠目前的局势和昨晚大行者风崖传来的战况,然后众人开始讨论如何稳住翡翠局势的问题,以及两千帝国精锐能发挥的作用。 明日却一直只顾着吃,没有说话。 讨论的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众人都明白,面对三国四十万大军的时候,两千精锐的确起不了什么作用。 元英叹息道:“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翡翠城破吗。” “那么,现在是否可以考虑撤军?”明日终于吃完了,抬起头来。 “撤军!”天衣道:“说得容易,翡翠城四面被围,怎么撤?” 正说着,门“嘭”一声被撞开了,一个灰袍人闯了进来——元英说过,这些灰袍人,就是火云城的侍卫。 火云侍卫,其实并不仅仅担负保卫火云城之责,也负责城市的建设、经济贸易、治安管理和一切杂务,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帮助收集整理天下各地传来的情报。当然,侍卫里面也分各衙各司,每司都有不同职责,组织颇为庞大。 进来的灰袍人属于军情司,负责收集情报的,他看了看天衣,立刻躬身道:“见过门徒,见过几位行者。” 元英见这侍卫一脸焦急,便知端倪:“勿就,什么事这么惊惶?” “刚传来消息,妖兽十四万大军,天朝十七万大军包围了原郡。” 元英天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明日一下叫起来:“哈哈,机会来啦!” 他似乎丝毫不在意天衣的白眼和行者们的惊诧,继续道:“妖兽和天朝调兵,必是他们的后备军,现在他们已经举国尽出,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见众人不解,他干脆站起来,趴到桌上,捏这一只筷子在地图上指点起来。 “原来我还担心,如果我们偷袭天朝城市,会起不到吸引翡翠敌军的作用,现在天朝所有预备军全部投入原郡,我们正可解翡翠之围。” “你们看,天朝寒戎的阿科城,是翡翠战线的补给要塞,离翡翠城很进,如果我们进攻这里,天朝唯一的办法,就是调翡翠军队回援。天朝军队回援后,战线肯定有一段时间是没有防守的,黑旗战队只要把握好时机,就能撤出来。” “可是,”天衣似乎已有所动,但还是担心道:“我们只有两千军队,大不了吒调回两万大军,还是有九万军队在翡翠啊。” 明日神秘一笑:“谁说我们只有两千?” 天衣心中一亮。 “我们明明有三万两千人嘛。”说着,明日伸手,化出一方铜鼎来。 “这铜鼎虽然比不得真的赤霞鼎,但要变三万骑兵出来吓吓人,还是可以的。”明日笑道。 行者们都激动起来。 元英高兴得连连搓手:“好啊,好啊,这下翡翠城有救了。” “可是,”天衣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样一来,火云城岂不是岌岌可危,翡翠一失,北方门户就丢了,火云城首当其冲啊。” 明日却摇头道:“火云城绝不会有事的,反而,有事的是天朝和妖兽。” “此话怎讲?” “魔帝刑天高傲自负,怎肯与他人平分天下,况且,翡翠这根肉中刺一去,北方除了妖兽的北固和天朝寒戎,再无疆土可拓,魔帝定会向两国开战。” 明日此一番分析,的确合情合理。众人听着,不由纷纷点头。 韩狄却道:“计是好计,如果能解决原郡的事情就更好了。” 明日扬眉道:“这有何难,三万两千战士全部换上胜天军的装备,扛中州王的帅旗,我保证三天之内,解原郡之围。” 这下连天衣也不由赞叹:“好计!” 让本已尽数被围的“胜天军”攻打天朝要塞,任人都会怀疑他们对原郡围攻的效果,只要军心一动,撤军就指日可待。 元英连连拱手:“明将军果然智计无双,算无遗策。” 明日却脸红了,忽然全无刚才的兴奋张狂之态,回礼道:“行者过奖,嘿嘿,过奖。” 众人商议已定,元英召来侍卫,吩咐下去。 不一会,前锋近卫二营各将领到齐,明日叫来龙头,给了他一个锦囊,再吩咐一番。龙头匆匆离去。 天衣向各队下达命令,这些已好几日没仗可打的战士们沸腾了。 入夜之时,军队出发了。 天衣随军,诸行者留守火云,以便接应撤退回来的黑旗战队。 文华和皎皎以看热闹为由,强烈要求同行。可被天衣以军队纪律为由拒绝了。 北上阿科城,大约有七百多里路,军队昼伏夜行,需要两天时间。因为天朝国内兵力空虚,故而行军一路顺利。 天朝本派出不少探子隐伏在火云城四周,监视城内一举一动,可在军队出发之前,这些探子全部都消失了。 ——火云侍卫虽然比不得行者,但也不是吃素的。况且火云城居民大部分都是这二十年里受明日和行者救命之恩的难民,他们对火云城的忠心和对间谍的打击力度,都是不容怀疑的。 天衣本打算让静雅代为照顾锦奴,可锦奴哭着闹着不干,最后只好带上她出征。可锦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明日的马背上,天衣哭笑不得,却又觉得有点吃醋。 第三天一早,阿科城高高的石砌箭塔,在前面的山坡顶上现出来。 “就是这里了。”明日下令前锋营停止前进。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三十九章翡翠城,奇计 翡翠城。 翡翠城与其说是一座城,还不如说是一个堡垒。这里面没有居民,只有黑旗战队;城里所有的物资,都是为战争准备的。 飞云凝眉站在城头,按剑而立,看着破败不堪的城墙,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为了人界太平安宁,他率黑旗战队东征西讨,斩妖除魔,却没想到,今日要落得一个城破身亡的结局。 他并不是怕死,他只是怕这些战士们跟着他一起死。 黑旗战队所有战士,都是三十年前神魔大战里神族战士的幸存者。三十年前的神魔大战,最后关头,天界众神联手发动“毁天灭地”界法,此时神族军营恰好在界法范围之中,众神却毫不犹豫地发动了。 神族战士因此几乎尽殁,如果不是轩辕明日用妖王的“鹏翼”罩住幸存的这些战士,恐怕也就没有今天的黑旗战队了。 飞云依照大神女娲和次神龙辰的旨意,赶到西域边陲,解开“鹏翼”,放出了里面的战士,组建了黑旗战队。 因为明日的救命之恩,所有战士宣誓对明日效忠。在龙辰的安排下,他们开始以翡翠城的名义为明日即将担起的责任清扫道路。 大神说,屠杀并不是毁灭,而是救赎。 所以,对那些破坏天地平衡,妄图霸占人界的族类,黑旗战队从不手软。久而久之,就留下了“屠夫”的恶名。 可他们不介意,他们痛恨神灵的道貌岸然和背信弃义,甚至为此不惜发誓永远忘记自己的过去,斩断一切凡俗之情。 他们是一群可怜的人,因为仇恨和恩义,他们失去了所有为人的乐趣。 他们不该死。 该死的是我——飞云狠狠地诅咒自己。 一双稳定的大手放在飞云肩头。 “你不应该想那么多。”城道。 “城叔,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组建黑旗战队。” 城摇摇头,道:“你没错,就算今天我们战死沙场,尸骨不全,也虽死犹荣。黑旗战队以三万人之力,给天下苍生带来了了三十年的生机,谁敢说我们不对么?” 飞云看着四周默然而立的战士,道:“可他们,不该就这样......” 城拍拍飞云,正想说什么,城墙下面就传来值日官的声音:“报——” 城转身向下:“说。” “明日帝国东征军前锋营校尉轩辕龙头叩城。” 城大喜:“快请!” 飞云也回神过来:“龙头么?他怎么来了?” 一个身影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城墙上,龙头声音传来:“来助你和城叔叔屠魔。” 龙头单膝跪下:“前锋营轩辕龙头见过翡翠公,轩辕候。” “龙头封天衣上将军之命,来献破敌之计。” 城见龙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哑然失笑:“快起来,你这小子。” 飞云却急道:“果真有破敌之计?” 龙头掏出明日所给的锦囊,道:“翡翠公看过就知道了。” 飞云几下拆开锦囊,打开里面的信笺。 读着信上内容,飞云的脸色越来越激动,双手不住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他连连说道,接着便仰天大笑。 “出此计者,当属明日之后天下第二人,我们有此人,胜过有十万精兵啊。” 半个时辰之后,翡翠城三门策出三骑,向三方敌营驰去。 天朝统帅天蓬接到黑旗战队战书,上面只有几个字:三日后,决战,他松了口气,道:“终于要决战了!” 妖兽统帅灵岩大笑:“好!我们便等他三天,然后一鼓作气,灭了黑旗战队。”随即他下令今天全军休整,开宴庆功。 刑天之子熠接到战书,立刻命令飞魔骑兵将战书送到常羊刑天宫中,跟着命令全军好好休息,准备三天后的决战。 天蓬和卷帘正在军营视察,就接到了三百里加急军情:阿科城被“胜天军”围困,形势危急,请速速回援。 天蓬大惊失色,胜天军不是被全部困在原郡了么?怎么会跑到阿科城了? 卷帘痛心疾首:“胜天军攻无不克,顾方东用兵如神,我早就跟王说过,他没那么容易上当的,看吧,现在反倒是我们受制于他了。” “那怎么办?”天蓬又没主意了。 “三万胜天军啊,没有十万人,你以为我们胜得了么?” 终于,天蓬思前想后,下达了全部撤军的命令,他甚至连两方盟友都来不及通知,就全军开拔了。 夜色苍茫,天朝军队撤得毫无动静,魔帝军队和妖兽军队又正在举行全军大宴,哪里知道此时的西边战线,空出了一个巨大缺口呢。 而这个缺口里,很快又涌出了一条黑色长龙,短短半个时辰,就出了翡翠城西门,直接投南而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章岂曰无衣 阿科城下,狼烟滚滚,沙尘漫天。 三万两千“胜天军”骑兵,静立在阿科城的东门外,没有呐喊,没有拼杀,可阿科城里五千守军却感受到了“胜天军”阵中传来的肃杀之气,让他们阵阵发抖,快要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明日站在阵前,前方十丈处摆了一排大若磨盘的巨石。 明日化出“风葵扇”,拿在手中摇了摇,那葵扇迅速变大,眨眼间,已比明日的个子还高大了。他双手握扇,回头对马背上的锦奴笑道:“锦奴,看我变风。” 说完明日甩开双臂,向那一排巨石扇去。 飓风骤起,刮着巨石飞向阿科城城墙。 “咯咯!”锦奴看着天上飞的石头,开心笑起来。 小飞在她怀里也“吱吱”乱叫。 “轰轰轰......”巨石砸在城墙上,一砸一个大洞,城内发出了阵阵惊叫,清晰可闻。 明日回头对身后前锋营道:“快,继续!” 前锋营和近卫营五人一组,接力将后山的巨石一个一个传到阵前,着实也费了不少力气,不过大家似乎都愿意干这样的活,干得还蛮开心。明日站在阵前,几乎都能听到姬临风带着战士们吼起了号子。 姬默坐在马背上,对明日笑道:“这是我打过最有趣的仗了。” “哈哈,你倒轻松,要不你来挥挥这扇子,我浑身都是汗呢。”明日调侃道。 天衣却不苟言笑,见两人一来一去地玩笑,没一点临阵的样子,道:“这是阵前,你们两个专心一点。” 明日和姬默同时伸舌头。 两营战士都憋着笑,不敢说话了。 这样的进攻持续到第三天。 探子回报,还是没有黑旗战队的消息,天衣急了。 “明都尉,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她把明日叫过来。 明日想了想:“按时间来看,他们的确应该已经到了,就算是路上有所耽搁,两个时辰之后,他们也一定会经过此处。” 明日交给龙头的锦囊里,除了以决战之计让三国军队放松警惕以外,还特别讲解了黑旗战队的撤退路线,黑旗战队两万余战士,比天朝的十一万大军灵活得多。天朝军队需要绕过龙岭山脉,沿大道行军;他们却可以从龙岭山脉直接翻过来,行军时间比天朝军队至少要少一天,而且,他们还没有辎重,又全部是骑兵。按道理说,昨天他们就应该已经到了。 天衣皱眉道:“我担心的是,如果他们再不出现,恐怕来的就是天朝军队了。” 明日思索良久,才回答道:“上将军,如果他们两个时辰之后还没到这里,那就是出事了。” “那......我们要不要撤军?” 明日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天衣认为就这样抛弃黑旗战队于情于义都不能容忍,却也无法反驳他。 他们只有两千兵力,在敌国的腹地作战,万事都得小心再小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一有疏忽,很可能就会全军覆没。黑旗战队如果两个时辰后还不与他们会合,虽不敢肯定是否出了意外,但他们也决不能在这里多留一刻,因为天朝十万援军一到,这两千兵力,恐怕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天朝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斗精神。如果换作是十万僵尸军队,可能他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因为僵尸至少还懂得怕死。 天衣此时心情也沉重起来,摇摇头,道:“到时再议吧。” 两人正说着,便见半空一个影子闪电而来——那是派到大道上的探子。 “报——”探子上气不接下气。 “说!”天衣感觉不妙。 “前方十里,天朝军队,打元帅天蓬大旗。” “多少人?” “约四万,轻甲骑兵。” 天衣没能继续问下去,便又见一个影子从半空飞来。 “报——” “前方五十里,天朝军队,打副帅卷帘大旗。” “多少人?”这回天衣和明日一起问出来。 “约五万,重甲骑兵。” 明日看着天衣。 天衣却皱眉不语——这个撤军的决定,不好下啊。 三十年来,黑旗战队为了天下苍生南征北战,出生入死,这二十年又以一城之力抗击魔帝大军,三万人也减员到两万,可以说损失惨重,虽然后来也有补充,可也难以为继。 现在是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难道要在这是放弃他们么? 如果自己撤军离开,一旦黑旗战队到达,势必会成为天朝军队的守株之兔,瓮中之鳖。 难道,真要让他们全军覆没? 天衣想到了飞云,想到了城,他们数十年不见亲人面,为的是什么。 姬默此时立马天衣身边,见天衣凝眉沉默,心中突然血气翻腾,他猛一甩马鞭,朗声道:“上将军,近卫营愿与黑旗战队共存亡,请上将军不必犹豫。” 姬默的声音响彻阵中,顿时将两千将士一起感染,他们齐声道:“我们愿与黑旗战队共存亡!” 明日叹了口气:“将军,下令吧,明日并非怕死之人。” 姬默听得明日如此说,仰天大笑,豪气冲天。 “好!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 天衣深吸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她拔出“诛仙剑”,指向苍天。 “战士们,黑旗战队是我们的兄弟,也是天下苍生的恩人,我们决不能放弃他们,今日一战,有死而已。” 两千战士齐声呼道:“誓与黑旗战队共存亡!” 这呼声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不能散去。也许千万年后,踏上这片古战场的人,还能听到这呼声。想必即使千万年后,它也依然能激起人们心中的热血。 明日被这呼声感动,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儿女义气,同仇敌忾。以前他总觉得,乱世天下,绝无义战,所以他身怀奇技,却甘于隐居世外。加入明日帝国军队,也并非是为了报效帝国,而是为了她。这一月来,经历战斗虽多,他却始终迷惘着,除了她,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战斗,去杀戮。 但今天他明白了,他战斗,不为降妖,不为除魔,只为这些热血的兄弟们,是啊,就为他们。 他跃上战马,执枪在手,唱起了那首十魂教给他的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歌声感染了全军将士,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歌声激扬,飞越天上行云,振荡于九天之下。 烟尘漫天,四万天朝轻甲骑兵出现在视线中。 明日收了赤铜鼎,转身对天衣行礼道:“上将军,明日愿做先锋。”此刻他形容端正,举止严谨,心中只有身边战友和眼前敌人,天衣看着他的神情,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成为真正的战士了。 “准!”天衣道:“前锋营攻击中军,将敌人引到城下。” “诺!”明日扬声回道。 “姬默!”天衣下令:“敌人大队攻到城下,跟我从左侧攻入,先打敌军帅旗。” “诺!”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兵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打掉敌军帅旗,能有效打击敌军士气,对于迷信的天朝将士来说,这样做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可是,如果一战不能成功呢? 天衣没有想过,也不能去想。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一章“影刀” 天朝骑兵来势汹汹。 越来越近了,几乎能看见他们眼中那杀气腾腾的目光。 明日举起手中长枪:“前锋营,弓箭准备。” 此令一下,众人皆惊。敌人用骑兵进攻,如此迅捷,居然还敢用弓箭?就算是来的是普通步兵,也箭不过三发,如今敌人全是轻甲骑兵,能射一发就不错了,说不定到时还来不及出枪。 天衣纳闷——这个明日在搞什么鬼? 但前锋营却不敢抗命,迅速摘弓搭箭。 “自由射,连发!” 明日说完,从马背一跃而起,手中“风葵扇”迅速化出,迎风而长。 “嗖嗖嗖......”前锋营的“穿云箭”雨点般射向距离不过两百步的天朝骑兵。 明日双臂挥动,“风葵扇”卷起阵阵飓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天朝骑兵扑去。天朝骑兵正在做最后冲刺,哪里能料到敌人还会有这样的法宝,前面四个千人营正面撞上风头,如落叶一般被卷飞到半空。 地上沙尘漫天,天上人马共舞,蔚为壮观。 明日不断挥动“风葵扇”,飓风之力让整整四万天朝骑兵无法前行半步,后面的骑兵收缰不住,又撞在前面的骑兵身上,一时间,请假骑兵阵中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穿云箭”虽然快如闪电,其利无比,在这样的狂风下,却也失去了不少准头,不过依然让天朝骑兵减员不少。 明日挥动宝扇,虽然威力奇大,法力却也消耗不少。眼见天朝骑兵阵势已然全被打乱,骑兵进攻势头受制,他骤然收回“风葵扇”。 “扔掉弓箭,跟我上!”明日向身后前锋营大叫。 天衣不由暗叹——这家伙果然决断非常,前锋营所用弓箭全以龙金铸成,何其珍贵,平时这些战士视若至宝,哪里舍得抛弃,但今日性命交关,抛掉弓箭,完全是为了节约那一点挂壶、背弓的时间,趁敌人大乱之时,迅速进攻。 果然,前锋营战士没有一个犹豫的,齐齐抛掉弓箭,随明日杀向敌阵。 明日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天朝骑兵前军见敌军杀来,几个副将立即挥舞令旗,稳住阵脚,可这阵势是从后军中军乱起,一时间哪里稳得住。 天朝将士的信仰之力也确实可怕,即便这样的情形,仍有几员将领策马出阵,向明日扑来,神情却也无比坚毅顽强,毫无恐慌之相。 明日与领先一将相距不过五十步,他单手举枪,大喝一声,长枪脱手而出,飞射那员敌将。 那人万没料到明日会将武器抛出,慌乱中想要闪避,却晚了半步,长枪从他胸口轻甲刺入,后背穿出,他连惨叫都来不及,便从马背跌落。 明日纵马他的身前,俯身拔出长枪,眼前便有刀光一闪,两员敌将已挥刀向他斩来。 这两刀来势凶猛,一刀斩头,一刀斩腰,一左一右,明日毫无躲避余地。 明日一手按住马背,猛地抬膝,上身向后倾倒,一眨眼间,身子已与马背平行。两刀齐斩,他却在这两刀的缝隙中,躲了过去。 身子悬空,明日执枪右手向后划出。 “噗”一声,右边敌将胸甲被枪尖划破,却只伤了他的皮肉,明日暗叫可惜。 左手在马背一按,身子竟平平向前飞出,及到两将背后,明日空中翻身,一枪又向右边那敌将刺出。此时他尚在马上,哪里来得及转身,被明日一枪刺穿,大叫一声,摔了下来。 明日正用力拔枪,后颈便觉一阵凉风——左边敌将的刀又斩到了。 一时间哪里还顾得着拔枪,只有身子一缩,向后飘飞出去。 明日手无寸铁,那敌将策马上前,挥刀连斩,明日唯有左闪右避,眼见身后又有敌将驰来,前军阵势已渐渐稳定,明日大感不妙。 那敌将见明日走神,目光凌乱,心想有机可乘,化了个刀势,刀影迅速分作数十,刀光连连,向明日斩来。 明日完全被笼罩在这刀影之下,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哪一刀是真,哪一刀是假,情急之下,只好拔地而起,脱离这刀影范围。哪知他身在半空,却发现仍旧无法脱离这刀影范围——那刀似是他的影子一般,不离他左右。 完了!明日暗叹,没想这敌将居然会佛徒技,“影刀”。 影刀虽然力量不如,但其原理与吒的乾坤圈颇为近似,无论何处,只要认准了目标,攻击范围就会随之扩散移动。被影刀认准的目标,绝无幸免的道理。 明日正要认输,突见那刀影闪烁,“哗”一声凭空消失。 低头看去,那敌将身后赫然插着一杆长枪。 姬临风抬头叫道:“都尉,快下来!” 明日脸红了红——说到临敌经验,自己还是不如姬临风啊。 他落下地面,跨上战马,拔枪在手。放眼看去,前面敌阵又恢复了混乱——前锋营杀进去了。 明日挥挥手中长枪,策马向敌阵扑去。 前锋营果然无愧精锐之名,一千骑兵杀入阵中,竟打得天朝骑兵毫无还手之力。 明日骑兵就向一柄长剑插入了一堆败絮之中,肆意绞杀,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但对于天朝骑兵来说,这一千敌人就像一群恶狼,来到了他们这些羊群中间。 不过明日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天朝军队的可怕之处,不在战斗力,而在他们的信仰——为了所谓的“神”,他们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只要过得片刻,他们回过神来,将自己的一千骑兵包围,那便是灭顶之灾。 现在明日只望天衣能及时打掉天朝帅旗。 果然,不过几柱香时间,源源不断向两侧运动的天朝骑兵就将前锋营围住了。 明日一枪刺穿一个骑士,将他挑起,砸向正围着姬临风的十数敌骑,霎时解了姬临风之围,他大展神威,连刺两人,向明日靠拢。 明日抬眼望去,天蓬帅旗刚到近卫营正面。 时候到了,天衣怎么还不下令? 明日有些着急了。 就在此时,远处近卫营前,一片红光冲天而起,那红光似乎生长一般,起初只有一团,向外射出无数红芒,瞬间便炸开来,向四周蔓延。似是流水一般,笔直的光线竟突然蜿蜒起来,慢慢泻出。 陡然,红光中心出,一点极亮的光电迸出,迅若闪电,向天朝帅旗射去。恍惚中,明日依稀看见天衣如神降大地,一手挽着一把红如烈焰的长弓,一手正凝气为箭。 天衣封神之后,力量竟如斯强大!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二章撤退 那点亮光卷起漫天尘沙,竟丝毫不比明日的“风葵扇”逊色。 风沙中,不知又有多少天朝骑士被卷上半空,随着那点亮光,砸向中军帅旗。 天衣的声音晃如天上传来:“奉大神女娲之命,有祸乱人界者,杀!” 天蓬正安坐中军,指挥骑兵包围前锋营,眼见那点亮光向自己射来,心中惶恐无比——什么宝物能发出如此强光,自己居然无法直视? 当下他不敢大意,双手合什,将全身力量聚于掌心。金光迸现,直扑天衣发出的气箭而去。 金光迎上那气箭,天蓬便知不妙,果然,那气箭遭金光阻击,竟无丝毫停顿,如破竹一般,将金光化为一阵白气,仍不偏不倚地射向天蓬帅旗。 “轰”,天蓬还未及再次聚力,帅旗那碗口般粗的旗杆,便从中炸开,帅旗轰然倒地。 天蓬暗叫侥幸,倘若那一箭是向自己而来,自己岂有不伤之理,正这样想着,便听左右一齐惊呼,定眼看时,一点亮光已到眼前。 “噗”天蓬听得箭刺入自己铠甲的声音,然后便感到左肩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栽倒下来。 天蓬落马,天朝军队军心大乱,刚围合而成的包围圈,出现了缝隙。 天衣收弓拔剑:“活捉天蓬!” “杀——”一千近卫营,此时气势倒远超四万天朝骑兵,一起呐喊着杀向敌军阵势左侧。 天衣一马当先,所到之处,竟无一人能近她身。她发动的护体法力,几乎将她身周清出了十丈方圆的空地。 “诛仙剑”每一挥出,红色光芒过处,一片一片的天朝骑兵惨叫落马。近卫营跟在天衣身后,几乎没怎么和敌军交战,只是策马狂奔。 不到一柱香功夫,天衣已靠近帅旗。 “姬默!”天衣在马上命令到:“向前锋营靠拢,帮他们杀出去。” 姬默手中长枪挥动,带着近卫营迅速向右侧杀去。 天蓬被卫兵扶起,坐上战车,一名医官在给他伤口敷药。 天衣一人一马,如入无人之境,眨眼便到了他身边。 “天蓬,投降吧。” 天蓬哪里想得到天衣竟来得如此迅速,大叫一声,差点又昏过去。 “快!快拦住她!”他惊惶失措。 立刻便有四员天朝大将向天衣围拢过来。天衣岂容这等角色靠近自己,单手拈决,淡红色护体法力迅速暴涨,四道红芒自法力球中射出,直刺那四员天朝大将。 惨叫连连,那四人远在十丈以外,便被红芒刺中,重伤落马。 红影晃动,四周天朝将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天衣已提着天蓬坐回了马上。只是这下可苦了那战马,天蓬肥胖无比,把它压得够呛。 天衣看看右侧,在近卫营帮助下,前锋营快要突出天朝军队的包围圈了,但不知怎么,在最边缘处的几次突破,都被挡了回来。最糟糕的是,前锋营减员很严重,大部分战士,都是带上作战了。 天朝军队的战斗精神,的确可怕,即使主帅重伤,帅旗倒地,居然还能将前锋营和近卫营打得如此狼狈。 天衣不及多想,一手提起天蓬,运起法力,声若春雷:“天蓬已被我擒住,天朝军队立即放弃抵抗,否则杀无赦。” 这声音由近及远,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天朝将士耳朵里,竟将震天杀声全都盖了过去。 天朝军队一听此话,尽都骇然,拿着武器,却突然不敢进攻了,一时间踌躇无比。 天衣正要再叫天朝军队分开,让近卫前锋二营出去,便听得身后传来隆隆雷声。 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重甲骑兵,天朝的重甲骑兵到了。 天衣暗叫糟糕。 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流,几乎将整条地平线都覆盖了,马蹄声震得整座阿科城都在颤抖。 黑流正前,竟是卷帘帅旗。 这卷帘当真是颇知如何利用人的心理,帅旗当先,就算起先的轻甲骑兵败得如何的惨,此时也定会奋起反抗,悍不畏死了。 明日乍见,便知今日定无幸免之理,咬牙道:“来呀,杀出去!” 两营将士一齐奋声大叫,再次向天朝包围圈边缘扑去。 天衣策马奔向两营阵地,无数天朝骑兵回过神来,开始向她疯狂扑来,以期夺回她手里的天蓬。 天衣长剑挥动,一朵红云自马身下升起,战马立刻腾空,飞上了半空,只留下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天朝骑兵。 天衣身在半空,将天蓬横搁在马背上,手掌一翻,化出了“朱雀”弓,搭箭向前,那箭呼啸而去,啸声中竟隐有雷鸣。 天朝重甲骑兵正在向两侧移动,试图将前锋近卫二营包围,如果他们的包围完成,则两营必将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天衣的气箭带起狂风,卷向正顽强抵抗两营突围进攻的天朝骑兵阵势。 这一箭与方才两箭大为不同,箭锋刚至阵前,风力突然减弱,迅速消失,仿佛被那箭吸了进去一般。气箭到了敌军阵中,却突然“轰”一声爆炸开来,生生将天朝骑兵军阵炸开一个巨大缺口。 天朝包围圈被撕开了。 明日也不说话,只是挥挥手中长枪,一马当先杀了出去。又有天朝骑兵向前涌来,却被断后的近卫营用结力的龙鳞盾挡住,一时半会冲不进来,却给两营撤退争取了时间。 天衣最后冲出,身上护体法力让她从容不迫。这段战线上六千余天朝骑兵,唯有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天蓬离去。 明日带队冲出包围圈,心知不能久留,唯有继续向后撤退,这一场战斗,至少也持续一个时辰了,黑旗战队还未到来,那必是路上遭遇阻截。 不能再等了。 姬默近卫营随后赶上,天衣也跃马从半空落下。 “上将军,撤退吧。”明日大叫。 后面马蹄隆隆——天朝军队以轻甲骑兵当先,重甲骑兵押后,已追了过来。卷帘也当真是个领军人才,几乎没花什么时间,竟能驱动原本混乱不堪的轻甲骑兵,阵形齐整地追击。 他们要天蓬,这一点天衣很清楚,可即便是把天蓬扔下,他们也不见得不会再追。 她咬咬牙:“不能把他们带去火云城。” 明日听得,便知天衣缘由——将九万敌军带去火云城,对火云城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他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向妖兽北固退,从那里插向原郡。” 天衣心中一亮,道:“就这么办。” 一千余明日帝国骑兵,风卷一般向妖兽帝国的北固州撤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三章绝处逢生 阿科城到妖兽北固,约一千五百里路程,以天马平日脚力,三个时辰就能到达。但军队刚刚才脱离战斗,人困马乏,可能需要的时间更久一些,好在天朝军队也是长途跋涉而来,好不到哪里去,而且现在是撤退,不必昼伏夜行。 一路下来,天衣带领前锋近卫二营真可谓翻山越岭,后面天朝军队依然紧追不舍。卷帘已传下命令,务必要将主帅天蓬救回来,万不可让他落入“妖人”手里。这些天朝将士霎时士气高涨,全然不顾坐下战马已口吐白沫,狠命催打着追赶明日帝国骑兵。 两个时辰后,北固边境已然在望,翻过前面的山头,就是著名的长河平原。 损失最大的前锋营仍旧行进在队伍最前方,明日领先,刚至山顶,举目望去,平原下黑压压一大片,竟全都是军队。他心里一凉。 难道,妖兽竟然知道我们会从这里撤军,提前到来等着我们?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若真如此,倒真是天要灭这一千余明日帝国精锐了。 可他仔细一看,却又不像。 那下面明明是一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人尸,马尸,倒插的旗帜和刀枪,还有燃烧的战车到处都是。 那些军队虽然集结,阵势却颇为凌乱。 难道...... 难道本计划从这里直下阿科城的黑旗战队,遭到了妖兽的伏击? 明日心感不妙,无论哪种情况,对明日帝国来说都是一个打击,权衡轻重,明日倒宁愿黑旗战队已然安全通过这里或是尚未到达,而这些妖兽军队,是来等他们的。 明日领军停了一停,后面天衣和姬默便赶了上来。 “怎么不走了?”天衣大声问道。 姬默策马跃上山坡,放眼一看,面色大变,指着道:“上将军,你看!” 天衣凝眉看去,也是面色一变。 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近,天朝骑兵追来了。 “下去!”天衣咬牙道。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但没人反对。 明日挥了挥手中长枪,姬默也拔出了剑。 千余战士心中憋着一股气,使劲攥着手中兵器。 “冲!”明日策马狂奔而去。 一千骑兵无声冲下山坡,向山下军队扑去。 天衣明日姬默三骑并驱,后面骑兵呈冲锋阵形跟上。 下了山坡,骑兵冲锋之势已达顶峰。 可天衣却突然下令停止进攻,因为前面阵中,升起了一面旗帜。那旗帜通体黑色,只是上面绣着一道金色闪电。旗帜在风中招展,闪电似乎活了过来,像随时都要劈下似的。 “黑旗战队!是黑旗战队!”有战士激动地叫起来。 明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是黑旗战队! “驾!”天衣猛地打马,跑了上去。 前面两骑策出,马上黑甲骑士笑意盈盈。 “天衣!”城叫起来。 “翡翠公,轩辕候!”姬默赶在明日前面,也奔了过去。 “快!天朝骑兵在后面。”天衣来不及见礼,冲着两人大叫。 飞云听得天衣如此说,面色变了一变,随即转身向后,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霎时,黑色骑兵方阵开始移动,阵形开始变换。不消半刻,黑旗战队阵势变动完毕,另一队黑甲骑兵从阵中缓缓排出。 可是...... 天衣这才意识到,这些骑兵不属于黑旗战队。 黑旗战队只有两万余人,而这片平原上所陈之兵,绝不会低于七万。 那么...... 天衣终于看见后方阵中升起一面边南旗帜,那是中州王顾方东的帅旗。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胜天军”? 天衣满脸疑惑,被飞云看在眼里。 “天衣,此时事急,打完仗慢慢再说。” 话音刚落,山坡上,天朝军旗冒了出来。 “吼!”黑旗战队全体骑士突然发出一声整齐的啸声,正片平原似乎都震动起来。 风声肃杀,在长河岸边激起阵阵水舞,刮起平原上的枯枝败草,向对面那山坡上卷去。 刚在山坡驻马的天朝军队,顿时如遭雷击,无数战马被这阵杀气惊得失去控制,四处乱撞,在天朝前军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黑旗战队之名,确实非虚,光是这杀气,竟能打乱敌人阵势,若是作战起来,不知如何的强悍。 明日这样想着,领前锋营,在一员黑旗战队偏将带领下,向阵后退去。两营损失如此巨大,全是为失约未至的黑旗战队,只是,看样子他们似乎也是被阻击了呢,幸好“胜天军”在此,否则,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见到这支传说中的军队了。 明日见到胜天军旗,便知自己的计划已然成功,不过顾方东能如此之快地反应过来,并如此迅速地带兵突破到长河平原,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看来这人也不简单啊,大陆之上对他的传说,也并不全是流言。 明日注意到遍地的尸首,这才发现原来在这里阻击黑旗战队的,竟是妖兽。 妖兽如何得知自己的计划? 不仅明日,所有战士看着满地妖兽尸体,都很惊讶。天衣本想问问明日是否知道这中间缘由,但见明日满脸疑惑,就知他也惘然,便忍住没问。 一骑从明日身后赶上。 “明都尉,龙头复命。” 明日拉转马头,笑了:“哈哈,龙头,快快过来,好好抱一下我,差点就见不到了。”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四章天衣之怒 明日本是开玩笑,却见龙头打马过来,脸上竟还挂着泪水。 “我......”他说不出话。 明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叹到:“别去想了,至少,还有一半人回来了。” 龙头一把抹去泪水,问道:“都尉,你们打得很苦吧?” 明日笑了笑,指了指天衣马背上还在哼哼唧唧的天蓬,笑道:“今晚把这肥猪宰了,祭我们的兄弟。” 龙头恨恨地看过去,眼中杀气一现:“若上将军下令,我就请命,由我来动手。” 两人正说着,前面阵中突然喧哗。 明日回头,那山坡上的天朝军旗已经不见了。 天朝撤军了? 看来是的,面对黑旗战队和胜天军的组合,这世上哪个族类还有勇气能够一战? 正想着,前面阵势又开始变换。 明日不由感叹,看黑旗战队阵势变动和胜天军那天衣无缝的配合,这两支军队都堪称当世第一强军啊。 飞云和城从阵前转过,策马向天衣驰去。 “天衣。”城脸上似乎永远都挂着淡定的笑容。 这位轩辕侯的微笑,着实让刚刚损兵折将的前锋近卫二营战士心里温暖不少。 “城叔叔。”天衣并未像其他人一般叫他们二人爵位,她本就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就连帝国皇帝飞雪,若是人后,她也一样叫她的名字。 好在这些人也从不计较这些。 不仅仅因为天衣功高,还因为帝国那特殊的治国之策。 “城叔叔,天朝撤军了么?” 天衣正指挥一群士兵将天蓬抬下去关押起来。 “呵呵!”城笑道:“这世上有几支军队敢与胜天军交战呢。” 他这话说的确实谦虚,轻描淡写,将功劳全部归到了胜天军名下。顿时,旁边不少胜天军将士侧目过来,投来善意的目光。 正此时,一个声音传来:“轩辕侯说哪里话,若无黑旗战队,胜天军想必又会经历一场恶战。” 说话的人听起来年纪甚轻,不过二十多岁,但是...... 但是他却穿着一身精致华丽的战甲,他全身包裹在这副铠甲里,甚至就连脑袋,也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 飞云和城一起行礼道:“中州王。” 中州王!中州王顾方东! 一时间,天衣所领骑兵里,也起了一阵骚动。 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中州王顾方东,那个名满天下的边南英雄,人间奇才。 天衣好奇地看着这位中州王,只等着他摘下头盔,好见礼。 飞云介绍道:“这位是中州王,这位是我明日帝国上将军轩辕天衣。” 顾方东依旧不取下头盔,只是马上行礼道:“天衣将军好。” 天衣却觉得奇怪,而且对这位中州王颇不以为然——传说果然不假,这人不仅高傲自负,还相当无礼,戴着头盔行礼,可是一种轻蔑的表示。 天衣看着,心里就有了火,中州王就了不起么。 她冷冷一笑:“中州王好大面子,末将不配中州王赐见一面么?” 天衣此言,也是毫不客气,不过在情在理,飞云和城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圆场。 哪知顾方东竟不言不语地愣住了,半晌,才听他长叹一声,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着,缓缓取下自己的头盔。 头盔下,是一张清瘦俊秀的脸,脸上神色淡然,但眸子里,却有一丝睥睨天下的气概。 天衣脸色变了。 “是你!”她声音发颤。 顾方东叹了口气:“是我。” “好!”天衣好字出口,剑已在手,闪电般扑向顾方东,“诛仙剑”发出呛然之声,卷起阵阵寒气,剑尖一点光芒,眼见就要袭到顾方东咽喉。 人影一晃,明日已闪到顾方东身前。天衣一剑,威力是何等巨大,哪里是说收便收的,而且,她也根本没打算收。她这一剑,本就是要顾方东的命。 “噗——”“诛仙剑”刺穿明日战甲,也刺穿了他的身体。 “明日——”众将士大惊,纷纷呼叫。 天衣傻了一般,手里握着诛仙剑,呆呆地立着。直到这时,飞云和城才反应过来,慌忙架住天衣。 明日挣扎着抬头,双手抱住天衣的剑柄:“......上将军......无论他做过什么......现......在,他一身系天下......望将军......将军以苍生为重啊!” “将军!”千余明日战士一起下跪,呼道:“望将军以天下苍生为重。” 天衣这才回神过来,只是脸上,却依然带着莫名的愤恨。她冷冷地看着顾方东,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这话一出(奇*书*网.整*理*提*供),就连城也忍不住跳起来。 她说:“东方,你藏得好深!” 飞云正在给明日疗伤,听得这话,手竟不由自主一抖。 “你说什么?”城怀疑自己听错了。 飞云叹了口气:“她说,他就是东方,二十年前的妖族二十一将,轩辕明日曾赞为当时唯一与之匹敌的东方。” 顾方东却苦笑一声,仰天叹道:“不错,我就是东方,顾方东就是东方顾。” “我本名顾方东,投靠妖族之时,取名东方顾,天下只有一人知我真名,便是当年的妖王万重。” “我知道你必不能恕我。”他冷静地看着天衣:“当年你和明日落难,我非但不念旧情帮助你们,却还欲陷明日于死地。” 天衣只是转头看向另一边,脸色愤然,并不答他。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五章错 飞云叫士兵把明日抬去战车之上,站起身来,也叹息道:“你知道吗,你错了,你以为我们和明日四处征战,是要一统人界么?其实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把人界从异族手中夺回来,倘若明日不死,你们二人联手,这天下恐怕早已定了,又何苦在这水深火热中多熬二十年。” “大神已经放弃掌控人类命运,可以说,你多年的夙愿已经得偿,顾方东,你可还有什么不满的?” 顾方东听完这话,竟似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命运传说?” 飞云看着他,竟如看着一个迷途孩子一般,他摇摇头,道:“难道你忘记了,我有大神赐予的碧莲神目么?” 碧莲神目,大神以之观世,人情种种,尽在一目之光中。 顾方东苦笑道:“是啊,我错了,明日死了,这天下要何时才能安定......此次原郡被围,使我清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我永远都不如轩辕明日。若是他,绝不会上那帮囚徒的当。” “若非......若非天衣将军易装智攻阿科城,致使原郡敌军军心动摇,恐怕......恐怕......”顾方东说着,竟向天衣深深一躬。 城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顾方东:“中州王,误会既然已经消除,何必如此。” 顾方东此时晃若一下老了三十岁,形容憔悴,他阻止城道:“轩辕侯,此一拜,是为我边南十万将士,我要代他们谢谢天衣将军救命之恩啊。” 他话刚说完,便见四周边南“胜天军”将士突然一起下跪:“谢天衣将军救命之恩!” 后面随即跟上黑压压一片:“谢天衣将军救命之恩!” 这样一来,天衣突然竟失去了生气的由头。她生性爽快耿直,虽然心恨顾方东曾加害于明日,但对这些边南将士却毫无恶意,此时见边南三军向她下拜,一时慌了手脚。 倒是飞云见机得快,连忙替她答道:“诸位将士不必如此,所谓志同方能道合,帮助胜天军便是帮助我们自己,大家请起。”他这一番话说得平和,但语声却传遍了整个长河平原。 轩辕飞云这位翡翠公爵,力量的确不弱。 旁边明日军队见了这等场景,心中自然受用,同时感慨万千,有边南人这句话,近千战友,死得不冤。 只有龙头在一旁小声嘀咕:“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你的救命恩人差点被你害死呢。” 他说得小声,却没瞒过四人耳朵。 城转头向他一瞪眼:“臭小子,胡说什么!” 顾方东却闻声一惊:“这位小将军,莫非是说刚才......刚才帮我挡了一剑的那位将军?” 飞云眼光何其刁钻,一眼便看出顾方东的惊讶是装出来的。 他们在来时路上,已听龙头说起过明日的事,知道明日长得与那个明日颇像,故而见到明日,也并未奇怪。只是这顾方东,初见明日,却未表现出丝毫惊讶,现在听了龙头一句话,却又故意做作出来,是何目的? 虽然刚才他那一番话,说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但现在...... 飞云的碧莲神目注意到,他的心思转动极快,情绪很不稳定。他突然振声道:“中州王,请以天下苍生为重!”这话语气已是十分严厉。 顾方东正沉思中,被这话一震,顿时心中一凛,眼中迷惘之色迅速褪去,他脸色稍红,向飞云一礼,道:“是,翡翠公说的是,小王......惭愧。” 飞云暗叫好险,若是此人一时想不明白,进了死胡同,恐怕今日局势,难以收拾。 虽然他也不敢肯定此明日是否就是彼明日,但他知道,顾方东定是那种宁肯杀错不会放过的人,如果刚才自己不是以神音之力喝退他的心魔,只怕此时两方已经火并起来了。 不过此人好生奇怪,方才观他心思,竟发现他有六魂十四魄,就像一人身子里面,藏了两个灵魂。飞云在人界六十余年,阅人无数,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碰见。 两方军需官都上来报告过战场清点情况,此地已经无事。 飞云向顾方东拱手道:“ 翡翠城这二十年来无所建树,今日又被迫撤出北方,此后北方之地,就靠中州王了,望中州王以天下苍生为要,守住人界这北方疆土。” 顾方东回道:“此后东南,也全仗翡翠公和众位将军了,小王将我边南后门和边南王交托给诸位。”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上马,开拔军队去了。 顾方东一直想找机会与天衣说话,天衣却不理他,上了明日躺着的战车,查看他的伤势去了。 黑旗战队和千余明日骑兵一道,向火云城开拔。 一路上,飞云和城向天衣讲述了他们突围以来的经过。原来黑旗战队突围以后,一路南下,经过长河平原之时,遭到妖兽六万大军拦截。这六万军队战斗力异常强大,与以前所见任何一支妖兽军队都有所不同。一天时间里,两方交战十余回合,黑旗战队斩敌数居然连两千都不到,这也是黑旗战队组建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妖兽在黑旗战队人困马乏之时,居然还能变动阵形,试图将他们包围。恰好这时,顾方东的胜天军就到了。他们突然出现,打了妖兽一个措手不及,黑旗战队才得以保全。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明日的功劳,倘若不是他献计,就不会解原郡之围,原郡之围如若不解,顾方东又如何来得及赶到长河平原。 天衣听着这一切,看着躺在车上昏迷不醒的明日,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愧疚和伤感。 只是,为什么会伤感? 锦奴趴在明日身上,哭着不停地叫“父亲”,天衣只是叹息,却不阻止她了。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六章新局势 第二天晚上,大队到了火云城。 火云城居民尽管长期生活在这个神域般的地方,但却对黑旗战队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这支传说中的军队实在留给世人太多想象和猜测了。 安顿好一切,明日仍旧昏迷不醒。 文华和皎皎听闻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守在明日床边寸步不离,看起来比锦奴还难过。小飞则趴在明日身边,不叫也不动。 天衣那一剑刺穿了明日的胸甲,刺进了他的左心,若不是飞云的生之力帮他维系住生命,恐怕他早就死去了。 不过即便是生之力,怕是也无法让明日迅速恢复了。 听说刺明日这一剑的是天衣,两女立刻对她不客气起来,幸好明日只是昏迷,否则,她们真有可能跟天衣动手,纵使知道天衣已经封神。 这一天,似乎所有人都围绕着明日在转。 天衣一个人回到房间,元英已在等他了。 “门徒。”元英手上拿着一个卷轴:“这是城主让我交给你的名单。” 天衣这才想起,明日让她接引火云诸神的事,便接过来,到桌边坐下,打开卷轴。 “今晚便有么?”天衣颇为惊讶,但更惊讶的是,这卷轴居然是无字卷,上面只有两个名字。 所谓无字卷,是用来显示天命的一种神术,天命不可预测,所以无字卷只能显示即将应验的天命。 嗯,看来想提前知道谁会封神,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今晚这两位,的确当之无愧。 天衣收好卷轴,放到自己怀里,对元英道:“我出去一会。”便离开了房间。 一柱香后,天衣敲开了飞云的门...... 飞云和城来到神殿后殿门前,两人相视而笑,同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后殿大门。 “欢迎两位来到火云城。”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殿前高台上的蓝刚镜突然迸出蓝色光芒。 两人一惊,同时拔地而起,向高台飘飞过去。 蓝光渐弱,明日的身形现了出来。 “我就知道。”飞云笑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明日笑道:“你不是想说祸害遗千年吧。” “臭小子!”城一拳砸在镜面上。 明日笑着往后躲。 飞云看着明日,本来还笑着,不知怎么,脸色却突然沉了一沉。 “明日,你有事瞒着我们。”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道。 明日愣了愣,勉强笑道:“大神赐你碧莲神目,是让你观世间邪恶的,可不是用来对付我。” 飞云却笑不起来:“你这也瞒着龙辰吧,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城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他忍不住想问,但还是没有。这两个都是具有生之力的人,他们的一言一行,自是旁人无法猜度,慢慢就习惯了。 明日也不笑了,道:“我只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可免生灵涂炭。” 飞云突然没话说了,实在的,他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明日。 半晌,他才叹道:“只望此事早些了结。” ...... 当飞云和城回到议事厅,十三位行者和天衣已经在等他们了。 “见过第三门徒,第一海行者。”十三位天行者一起行礼。 两人连忙还礼。 在大神的计划中,火云城立足于人界,作为大神的臂膀,代替她管理三界。下设三位监城,即三位菩萨,作为所有火云城神灵的引导者,目前三位监城中,只有地藏归位;三位监城之下,是七位门徒,七位门徒乃大神的股肱,神位也仅次于九重天界的次神;七位门徒之下,就是二十七位主神,即二十七行者,其中海行者第一,五位,风行者第二,九位,天行者第三,十三位。 而翡翠城的黑旗战队,也在这编制之中,位于行者之后。 明日虽是城主,暂时高过三位监城,但他的实际神位,也不过第一门徒而已。 二十七位行者里面,目前除天行者十三位已全部归位外,就是城这位新近封神的第一海行者了。 众人行礼完毕,城坐下来,叹道:“想不到火云城的规矩也这么多,这礼难道非行不可么?” “呵呵!”元英笑起来:“海行者若不愿意要这些俗礼,以后我们就免了吧。” 飞云笑道:“那样最好。” “我同意。”天衣马上表态。 众人脸上都露出难得的轻松表情。 看来这些天行者们,也对这些礼节烦不胜烦啊。 元英铺开一张地图。 “这是近日各族最新防御分布图,最近一个月,形势变化很快啊。” 天衣道:“我刚收到消息,僵尸在打退我们之后,迫不及待出兵边南,结果,在蛮山地区遭到蛮族的一路伏击,死伤无数。” 元英接着道:“僵尸族满以为这次他们的三路夹击边南计划会成功,哪知道我们给他们来了个一箭三雕,既成功带出了黑旗战队,又解了翡翠之围,而且,看起来魔帝快要出兵北固了。” 飞云道:“这么说来,顾方东要拿下金运全境,指日可待了?” 天衣道:“应该是很快的事,现在妖兽魔帝都无暇顾及南方,正是顾方东的大好时机。” 她接着道:“而且,僵尸回师时又在青丘被金翎打了伏击,消灭他们近五万精锐,整个西南,已无强敌了。” “是么?”城有些激动了:“如此一来,我们消灭僵尸,也为时不远了吧。” “不过......”天衣却道:“我倒不想消灭僵尸,把他们赶到东俊去算了。” “你的意思......是......” 天衣笑笑:“僵尸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妖兽必不肯接纳他们,若是将剩余僵尸赶到东俊,妖兽必全力清剿他们,但僵尸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征服的,趁魔帝挥军北固,妖兽自顾不暇,他们肯定会想在东俊有所作为,这样......” 天衣笑笑,不再说了。 飞云久经战阵,如何看不出此计之秒,当下一拍桌子,笑道:“好计!”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七章时机 第二天上午,边南军队大部便推进到了火云城以北。 中州王顾方东此次的的果断追击收获颇丰,不仅解了原郡之围,也连下金运十三座城池,一直打到太州城。现在的胜天军帅营就设在太州城内。 奇怪的是,顾方东命令军队在太州驻扎下来以后,就没动静了,大有休养生息,原地垦荒的意思。 一连十几天,飞云和天衣诸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顾方东和他的胜天军身上。明日也已经醒来,只是体质非常虚弱,不过偶尔也能参加他们的讨论。 虽然明日并未成为火云城的一员,但显然飞云和天行者们根本没拿他当外人,事无巨细,都不瞒他。 计援黑旗一役,他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战略战术天赋,而现在火云城最缺的,就是这种人才。 午后的例行局势讨论,风崖又打开了一份新的地图。 十几天下来,新近封神的三人对火云城的架构已然一清二楚,知道除了城内大大小小三十万人外,大陆各地也分布了不少火云密探,专门为城里提供各种情报。而专门的机构地舆司,就受命根据这些情报随时描绘出新的局势图。 因为大家都是住在鹰园的缘故,故而每日三餐都是和行者们共进。想一想,二十个人同桌吃饭,那也是蛮壮观的。 不过饭后的局势讨论,那就仅限于门徒和各行者的首领了。 “这是昨天晚上刚得到的消息,金翎上将军已经攻下云中,蛮山自立了。” 飞云三人一同叫起来:“是么?”激动之情难以掩饰。 唯有明日沉思不语。 “这么说来,僵尸的大势已去了。”飞云笑道。 云中是云上首府,也是元黎王国的首都,僵尸的力量有七成都集中于云上,云上一失,的确可以说他们的大势已去了。 天衣也道:“宁、海二州疆域不大,一鼓作气的话,一月之内能下。” “呵呵!”城开心得不得了:“想不到僵尸这么不经打,短短两个月,就被输得这么干净。” “轩辕侯此言差矣!”明日叹道:“僵尸之败,并非败在战斗力上。” 城为人爽快耿直,被一个下属这样反驳,却也不觉得恼怒,只是笑问道:“你又有什么见解?” 明日道:“僵尸之败,是败在他们的族类意识上。他们总认为,僵尸的国度,容不下其它任何种族共存,所以对其它种族要么大肆杀戮,要么视为牲畜,蛮山之败,就是僵尸自己造成的啊。蛮山小小部落,论力量没有僵尸强,论智慧,更不用说了,完全没法和活了千年甚至几千上万年的僵尸比,可为何僵尸军队会在蛮山大败而回。” “只有各族共存,才是生存之道啊。” 明日继续道:“所以僵尸才会败,不仅僵尸,妖兽、天界、魔帝注定都会失败,就算我们无法消灭他们,他们也定会自取灭亡。” 天衣听得,半晌沉默不语,后来才叹息道:“你说得对,这也是我明日帝国一直以来所信奉的。” 城笑道:“你这番见解,当世唯有一人提过。” 众人都会意含笑点头——当然,这人就是轩辕明日。 飞云却摇头道:“不,三人,三人曾经都提过。” “是么?”天衣和城一起惊讶地道。 很难相信这世界居然还有人也有这番见解。 “当年的妖王王重,和顾方东。” 飞云此言,大出在座诸人意外。顾方东能有这种见解,他们不奇怪,可妖王...... 妖王啊! 飞云见众人惊讶,不由失声笑起来:“这不奇怪,你们想一想,刚才明日所说,便是大神经营人间的不二法条,倘若万重不信服此条,大神会借他的手灭神魔两界么?” “只是可惜,后来出现异数,万重被杀,万寿继位,却又反其道而行了。” 风崖道:“既然南方战局这么顺利,那为何北方的顾方东却停步不前呢,岂不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么?” 明日道:“他哪里是要放过时机,他是在等时机啊。” 众人听得他这样说,都惊了一惊,莫非...... “顾方东现在定是想守住太州,然后分兵西进,直取巨炉。”明日自信地道:“巨炉地形,就像一个插入边南心脏的楔子,如果不拿回巨炉,边南北方战线就不能连成一线,这样的话,无论防御进攻和补给,难度都相当大,顾方东是在等时机出兵巨炉呢。” “一旦他拿下巨炉,将北方战线连接起来,他就坐守这条战线,看妖兽、魔帝和天朝打个你死我活,他也可以收渔人之利。” “对啊!”飞云一拍大腿,站起来道:“反而如果他直接全取金运,后有巨炉之忧,前有魔帝之强,倒还不划算了。” 明日道:“正是如此。” “天朝绝对想不到顾方东携大胜之余威,却并不继续进攻,反而是挥军转攻巨炉。以太州城之坚固,三万人足以挡得住二十万精兵,天朝将国内兵力尽数调来金运,确实失策,以巨炉目前驻军力量,顾方东只需五万人马,十天之内就能拿下他北方二十四城。” 天衣听完明日分析,也觉得颇有道理,只是...... “只是,他还要等什么时机?” 这个,也是大家最想知道的。 飞云叹道:“他在等我们,等我们离开火云城,前往南方。” “我们现在是他的肉中刺,虽然我们一再表明立场,可他不相信,我想他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明日淡笑道。 “这......”风崖似乎颇难接受。 这中州王,疑心太重! 天衣站起来道:“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走吧。”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四十八章杀人的光 一个青色身影立在明日帝国大军驻地外的高岗上,低眉含首,看起来那么淡然,恬静,仿佛超然世外,又那么孑然孤独。 十魂双目微闭,无数面孔便在他眼前浮现。这些人的一生,也都了然于他的心中。 那么,我的一生呢? 他微微叹息。 “十魂!”身后传来明日惊喜的呼唤。 他转过身去:“明日!”他笑道。 天衣坐在帅座上,心里觉得异常烦躁不安。 “明日将军还未到么?”她不停问。 “禀上将军,”传令官回答道:“近卫营姬副都说,明将军有家人来访。” “家人?”天衣和姬默同时觉得奇怪。 军营里,这两人和明日走得最近,却从未听说过他有什么家人。 飞云却皱起了眉头:“这个明日,难道就这般无视军队纪律么,家人来访,会见时间不能超过一刻,他不知道?” 城也道:“现在已过整一个时辰,他也应该到了吧。” 天衣正想说什么,便听得营门外一阵吵闹。 “快让我们见上将军。”声音高扬清脆,一听便知,是文华和皎皎两位仙子。 在座诸人不由一齐叹气。 一直以来,这二仙就与明日形影不离。可她们本不是战士,这样跟着大军行进,又着一身女子服饰,的确不伦不类。本来军队自火云城开拔,飞云就多次提出让二女回转本宫,不要再跟着军队,但二女死活不依。碍于长乘与北海神的面子,飞云诸人也不好相逼,只得默许。 谁知道这二仙脾气甚是娇纵,三天两头在军营里滋事,现在军队里颇有“走了个轻轻,来了俩瘟神”的说法。 外面吵闹声越来越大,卫兵尽责,就是不让她们进帐。好在这里是帅营重地,二女毕竟有所顾忌,否则依她们的脾气,恐怕又要大打出手了。 天衣今天脾气尤其不好,众将都不说话,等着看一出针尖对麦芒的好戏,当然,他们希望看到的是天衣上将军能好好收拾一下那两个让三军头痛的瘟神。 “让她们进来!”天衣浑身透着怒气。 “明日出事了。”皎皎掀开帘子,就说了这么一句。 天衣瞪着她俩,不冷不热地道:“你们怎么知道?” 皎皎似乎没有看见天衣的脸色,急道:“我们跟着他出营帐,又跟着他去了营地外面的高岗,看着他和一个青衣人进了树林。” 她不顾文华不停地拽她的衣襟,一口气说下去。 跟踪! 众将一听心里都犯了嘀咕——这两仙为何跟踪明日? 若说想找机会亲近——当然,这一点大家都心里有数,若不是看上了明日帝国这位新进将星,堂堂地仙之尊,又怎会来到人类军营,心甘情愿整日与一群匹夫为伍——完全可以与明日同行,却为何要跟踪? 皎皎心急明日安危,述说时竟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也不顾文华的暗示。 “你们跟踪他?”天衣依然不紧不慢地问道。 皎皎见天衣竟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一下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她说不出话来。 文华见飞云和城以及汉唐一干重将脸上都露出怒意,连忙圆场:“不,我们只是凑巧碰见,叫他,他也没答应。” 皎皎一跺脚:“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说这些,你们说跟踪就跟踪吧,现在明日凶多吉少,快派人去那林子里找他。” 现在诸人包括天衣在内,几乎都断定此二女有问题,又有谁会轻易相信她们所说。只是,大家都不明白,她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们接下来还会卖什么药。 “既然你们知道他凶多吉少,你们为何不去林中查看?”飞云冷冷道。 文华向来内敛,遇事比较冷静,此时飞云突然发问,皎皎一时失去了主张,倒是她从容应对:“若是我们能进入那结界,如何还会回来搬救兵。” “结界......”飞云正要说什么,却见天衣脸上怒意陡然翻腾。 “够了!”她一掌击打在案上,斥道:“你们二仙,身为地仙之尊,竟如此不知检点,平日里在我军营惹是生非,弄得三军怨声载道,若不是看在北海神与长乘面上,我早将你们逐出军营,今日我军中议事,你们又来捣乱,难道以为我真不敢以神规处置你们么?” 天衣怒极而发,身上神息彭湃,气势确实吓人。 文华皎皎也知天衣已经封神,神位远在她们之上,此时见天衣说要以神规处置她们,心里也着实吓了一跳。 天衣一步跨到二仙面前,正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一阵嘲杂。 “报!”传令兵在帐外大叫。 “什么事?”天衣还未消气。 “营南树林起火,十二连营受伤无数。” “什么?”众将一起跳起来。 真的出事了! 十二连营驻扎营南,的确是离那树林最近的地方,但是...... 但是树林里的火怎么会蔓延到军营? 难道大白天的,十二连营三万人全都睡着了不成? “去看看!”飞云领先冲出帅帐。 一行人御风而行,眨眼连营便已在望。 “哪里有火?”天衣举目望去,南面树林确实火光冲天,但十二连营并无半点星火。 难道传令兵竟敢谎报军情? “你们看!”飞云手指一伸,摇摇指向营中。 众人一时竟全都呆了。 那军营里,到处是四处奔逃的战士,他们有的呼唤,有的挣扎,有的趴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拼命扣着泥土,似乎想钻进地下去,其况惨不忍睹。 这完全就是一副着火景象啊,可火在哪里? 没人看见半点火光。 “报!”声音从脚下传来,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箭一般射到众人面前。 来人一身焦黑,就像刚从炉灶里面夹出来的炭,铠甲已有几处熔化,被烧焦的皮肉发出阵阵糊臭味。 “报上将军,那火......那火......”来人不停咳嗽,说话含混不清。 “姬临风!”汉唐一声惊呼。 姬临风听得有人叫他名字,分了心神,脚下一滑,差点半空跌落。一位将军连忙将他扶住。 “那火怎么了?”天衣连忙问,她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火光杀人。”姬临风说完这句,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49章 毁灭之力 怪不得! 怪不得军营中未见起火,连营战士却如遭火焚,原来竟是这火光! 十二连营离起火的树林最近,当然首当其冲。 “火光杀人,火光杀人......”飞云不住重复这句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火光杀人!”城突然道:“难道......” “是大神伏羲的毁灭之力!”有人惊叫起来。 众人心中忽觉砸下千斤巨石,又被这巨石将心压到了冰潭之中,再也挣扎不出来。 大神伏羲啊! 难道是他回来了? 这......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先救人!”飞云一声大喝,将众人心中惊惶赶走,御风扑向脚下十二连营。人未到,双目中绿光迸现。 天衣转身对众将道:“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和城将军下去。” 毁灭之力非同小可,除非身具与之对抗的生之力,否则去也是送死。 飞云的碧莲神目乃大神所赐,用来发动生之力量,有事半功倍之效。绿光过处,那绯红的火光似乎也懂得畏惧一般,不断向林中收缩回去,却又有新的光芒,从那林中射出,扑向飞云发出的生之力。 飞云初一接触那道道火光,心里一震,脸色变了变。 从林中射出的光芒越来越盛,飞云本已清出大片空地,却都需要他的生之力来维护,现在红光又从四面八方射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飞云咬了咬牙,双目中绿光忽然爆射而出,在他面前集成团团绿色光球,瞬间将半片天空都映得绿意昂然。 “去!”飞云一声大喝,无数光求球飞向红光之中。 “轰轰轰......”绿色光球炸开,绿星四散,霎时连成大片,将红光彻底淹没。 天衣和城虽也封神,却没有飞云这样的生之力,除了聚集全身神力结成结界,来帮助维护飞云开辟出来的地方,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飞云费劲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些杀人火光尽数驱逐出十二连营,心知那光芒必将再度射来,正聚集力量,准备迎击。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抵挡得住毁灭之力的再次攻击了。 就在这时,便见前方树林似乎暗了一暗。 飞云心中警觉,抬头看去,那林中火光冲天,却在那一暗之后,突然收缩,瞬间隐没不见,只留下一片焦炭,烧枯的树枝向天上喷着浓浓黑烟。 众人都呆了一呆。 消失了?! “快,快救明日。”皎皎的声音传来:“他在树林里。” 一个将军不等天衣下令,向身后士兵一挥手,便领人冲向树林。 “小心......”文华出声阻止,却晚了。 那位将军刚冲到树林边缘,便如枯叶遇风一般,被卷了起来,连同跟在他身后的二十余战士,眨眼便被卷上高空。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化做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有人惊叫起来。 天衣怒目看向皎皎。 文华大声道:“那是一道结界屏障,能将人化为虚无,大家小心。” “哼!”天衣一跺脚,向树林扑去。 “不可鲁莽!”飞云飞身拦住天衣:“那是盘古大神的混沌结界。” 飞云这一拦,确实惊险无比,两人双脚堪堪落在树林边缘。 天衣这才看清那树林里的景象,竟真是一片混沌。 方才站在远处,看见的明明是烧焦的树木,漫天的黑烟,可站近了,景象反倒不如远处清晰。 现在的林中,哪里还看得清什么树木浓烟,全是一片混沌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唯有一片黑白,在互相交织翻滚,活像一个巨大怪兽的口,试图吞下接近它的一切。 “那怎么办?”皎皎文华也赶过来,脸上焦急异常:“他......他还在里面。” “破!”天衣心一横。 “可是......”飞云踌躇着:“这是大神结界,如何能破。” 天衣眼中透出决然之色,跺脚道:“照破!” 话音未落,天衣伸手一招,朱雀神弓出现在她手中。 飞云见天衣主意已定,只有叹了口气,双手合什,胸前顿时化出大片绿光,将几人笼罩。 如果破界失败,结界之力反噬,生之力是最好的护盾,只是不知,飞云残存的力量,是否还能护得几人周全。 “北海神,召风雨雷电。”皎皎捻起手诀,大地开始颤抖,天上风云际会,翻滚不息。 斗大汗珠从皎皎额头流下。文华本待施术,见皎皎如此,便知她已顷尽全力,即使破界成功,她也难免受到重创,不由心里暗自叹息,踌躇一阵,却将全身法力加诸皎皎身上,为她护法。 “大神助我——”天衣一声清啸,手中气箭应声发出。 “噼啪——”一道霹雳从天而降,紧随气箭之后,向那结界漩涡处袭去。 天衣发出气箭,初始还是通体晶莹透明,发至半途,却突然变为血红。 弑神之箭! 飞云一惊非同小可——倘若这界法是大神亲自发动,天衣这一箭必会招致人类的灭顶之灾。 飞云转头看着天衣,见她眉头紧锁,双目凝视着箭的去处,心下顿时了然——天衣是在赌,在赌发动大神界法的不是大神本人,而是神使。 可是...... 可是什么样的神使既懂使用伏羲的毁灭之力,又懂得盘古的混沌? 飞云摇摇头,努力回想着刚才初一接触那些火光时的感觉。 也许,天衣会赢。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即使不是大神本人,能使用毁灭之力的神使,其力量也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未及细想,弑神之箭和皎皎的四海神龙已钻进了“怪兽”口中。 寂静,好长的一段寂静。 众人额头汗水被风吹干,此时都感到一阵刺骨凉意。 两人的力量,都是集全身神力发出,面对这大神结界,竟如石沉大海一般! 飞云鼻尖,又有一滴汗珠滴落下来。 “轰——”一声巨响,天摇地动,远处高山被撼动了,山上岩石如腐土一般坍塌下来,;十二连营中,更是一片混乱景象,即使一些法力深厚的高级将领,也被这一声巨响撼得无法站立。 眼前是一片火光冲天,刚刚熄灭的大火,又在林中冲天而起。 爆炸的中心传出一道力量波动,飞云诸人离得最近,首当其冲。 “噗——”飞云的生之力屏障挡住了这道力量,他却喷出一口鲜血。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章 命运之主宰 “破了!”文华叫道。 眼前,方才的一片混沌已经消散,唯有一片火海中的树木枯枝,虽然景象破败不堪,但却清晰,历历在目。 破了!飞云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那就不是大神本人了。 “破了么?”皎皎脸上挂着一丝开心的笑意,却无法再说更多的话。一道微风从她身上刮过,她脸上那白皙得透明的皮肤开始变黄,变黑,然后片片脱离,飘散风中。 “皎皎!”文华连忙发出一团紫光,将皎皎牢牢裹住,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快救他!”皎皎挣扎着道:“不要管我。” 一道绿光罩下,飞云蹒跚走来:“她的神息耗尽了,我现在无法救她,剩下的生之力,只够维持她的身体不会腐化。” 天衣本待冲进树林,见皎皎已然重伤,知道再不用生之力让她恢复神息,七日之内她必然形神俱灭,而飞云此时力量早已耗尽,要恢复,没有月余哪里能成。随即向身后严阵以待的众将下令:“轩辕候前将军汉唐听令,搜索树林;姬默,千里灵鹤,速去蛮山,请万年。” 明日帝国之中,除了飞云,便只有轻轻懂得使用生之力,但轻轻远在皇城,来去甚远,天衣担心的是,即便轻轻有日行三千里的“西月”神器,但若那郡主一时倔强脾气上来,不肯前来襄助,岂不是误了大事,所以她决定请隐居蛮山的万年出山,因为他也懂得生之力。 此地离蛮山,不过两千余里,虽然万年没有日行三千里的神器,不过他有个能日行三千里的妻子。 玲珑,对,就是玲珑。 玲珑正把最后一只孵化出的雏凤轻轻放进她和万年亲手建造的凤巢。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引得一旁的万年注目。 她很像个母亲,不是么。 万年忽然觉得好一阵心痛。 僵尸是不能生育的,虽然她们已经成亲,成亲以后,他们便隐居在这十万大山之中,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可多年以来,玲珑却始终没有解开心头的这个结,他们的生活中,也始终缺了点什么。 二十年前,为了完成明日遗愿,万年和玲珑夺回了天蓬手中的凤卵。天堂已死,能开启渚沃之野大门的帝族长老和族长尽殁,凤卵无法再送回渚沃之野,万年和玲珑便只有在蛮山之中守护着这些神鸟孵化。 二十年来,从第一只雏凤破壳,到今天最后一只凤卵孵化,两人无微不至,细心呵护,渐渐的,玲珑脸上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多,万年明白,她已把这些雏凤,当作了他们的孩子。 “好了!”玲珑安顿好雏凤,回头来对万年笑道。 万年轻抚着她额头的汗水:“辛苦了。” 玲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神秘笑道:“你知道昨天癸申叫我什么?” 癸申是他们孵化出的雏凤中的一只,他们给雏凤取名,是按天干地支来的,一是因为这样符合凤族传统,二是因为这样好记。比如第一只,就是二十年前在天剑山孵化出来的那只雏凤,他们取名叫甲子。 “叫你什么?”万年造化通天,一见玲珑眼神,便知结果,但他还是装作不知,笑问道。 “他叫我母亲呢!”玲珑眯起眼睛,满足地笑着。 “什么!”万年故意不满道:“那不行,没道理啊,他都还没叫我父亲呢,我去找那小子算帐。” “咯咯!”玲珑开心地笑起来,一把抓住作势要去山顶少凤营“找癸申算帐”的万年。 “你嫉妒!” “谁嫉妒了,这个......这个伦理纲常怎么能颠倒呢,在家里,当然是父亲最大,母亲排第二。” “去去去!”玲珑笑着揪万年。 几只雏凤已经能够展翅了,初学飞行,还不敢飞得太远,只能绕着万年和玲珑的木屋不停盘旋。金色阳光从云层顶端射下,将这曾经遍地瘴疠的蛮山,映得有如仙境。 一个小小白点,流星般顺着金色光芒缠绕而下,落向万年所立之地。 灵鹤落在万年肩膀,在他耳边扑腾几下,迅速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万年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发生了。” “是什么?明日帝国出事了?”玲珑知道,除了天衣,还会是谁呢。 “毁灭之力出现了。” 玲珑沉默。 “这么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玲珑抬头看向山顶的少凤营,那里是万年训练还未进行第一次转世的成年凤凰的地方。 万年看出了玲珑眼中的不舍。 “有些事,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因为那是责任。” 玲珑点点头,咬着嘴唇:“我知道,我只是......” 万年摆摆手,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也许,这一次我们可以带上他们呢。” “真的么?”玲珑眼中充满希望。 一个苍老的语声从半空传来:“真的,带他们一起下地狱。“ 话音未落,一道亮光便如天火一般从云端坠落。光芒过处,万物皆焚。 “毁灭之力!”万年一声惊喝,身形却在那一刹那消失于玲珑面前。 毁灭之火,正落向山顶的少凤营。虽然凤凰能在毁灭之火中重生,但前提是在火中还能保留住元神,可这种力量的毁灭之火,却绝不是这些还未进行第一次转世的凤凰们所能承受的。 “你是什么人?”万年集全身力量,发出的生之力居然只能让毁灭之火偏移了一点点。 不过这一点点也足够了,那道巨大的火光直直地落向山下峡谷。 “轰!”一声惊天巨响,峡谷里顿时火光冲天。 “嗡”一道火光形成的毁灭之力,向山顶直冲而来。虽然是爆炸余波,但威力也不可小视,万年立于山颠,恍若神明,单手划出一道绿色光芒,瞬间便将整座山头包裹起来。 一个青色身影降落在木屋前面,正好落在玲珑身边。 “不错,你的力量的确比那个轩辕飞云强多了。”声音苍老而沙哑。 玲珑见他,如见鬼魅——这人,这人的面容如此年青,怎的声音却是如此苍老! 那人轻描淡写地说着话,他发出的毁灭之力却没有丝毫停顿,直直撞上万年的生之力屏障,无声无息,万年却眉头突皱,身形晃动不已。 那人笑了笑,道:“我是这个世界命运的主宰者。” “大言不惭!”玲珑猛地化出双翼:“小小妖孽,竟敢以大神自居。” 这世界,除了大神,谁敢自居命运主宰? 玲珑仰天发出一声熊般嘶吼,一缕黑光闪过,已看不见她的身形。 黑光闪电般射向青衣人——不,应该是比闪电还快——穿过了青衣人的身体。青衣人突然紧闭双目,脸上的痛苦之色显而易见。 “嗤——”一缕青烟从黑光穿过处冒起,青衣人的身体仿佛自腰部被切断一般,现出一道整齐的切口。 玲珑背对青衣人,在远处现出身形。 “哼!命运的主宰么?竟也如此不堪一击。” 她正准备转身,却听见一声叹息。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一章 浴火重生 “我承认,我低估了僵尸的力量。”青衣人缓缓睁开双眼:“不过你若就此以为你能打败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说话声中,那道切口竟迅速合拢。 玲珑集全身之力发出的攻击,竟毫无效果! “小心,他的身体是大神以天地灵气炼化而成,他是不死的。”万年看着这边战况,着急叫道。 “咦!”那青衣人竟诧异地看了看万年:“你如何知道?” “哼!难道你以为天地间就你懂得命运么?难道你不知道大神并非只有你一个神使么?”万年冷笑道:“可笑你居然还自称命运主宰。” 青衣人似乎愣了愣:“你难道就是 ......”犹豫一会,却立刻回神道:“你不是,你一定不是他,天书不是你。” “呵呵!”万年嘲笑般地道:“可笑啊,你一个只懂得解读命运的神使,居然有脸说自己是命运的主宰。你可知大神虽赋予你一切生命的奥秘,却并未给你创造生命的力量......” 说到这里,万年竟也愣了愣,突然像想起什么,大惊道:“难道,月前与三族订约,要捉拿边南中州王顾方东的人就是你?” 青衣人笑了:“你总算明白了,所以就算你死了,至少也死得不糊涂。” 玲珑也非同小可地吃了一惊。 三界传说,万重死前将天书交给了顾方东,也就是当年的东方,那青衣人捉拿顾方东必是为了追问天书下落,如果是这样,那这位万年所说的神使,必是大神仅有的两位神使之一——十魂,也就是传说中灵类的命运之书,《十魂圣典》。 大神警世中说,十魂圣典一旦和天书结合,便会具有重造三界,扭转乾坤的力量。 难道...... 难道这人竟然打算重造三界,自此取代大神,成为天地主宰?! 十魂转身对着玲珑,依旧面带微笑,道:“看来你也明白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他举起右手,指尖,一团红光开始萦绕盘旋。 “玲珑!”万年被毁灭之光困住,已无法脱身,玲珑完全处于十魂力量笼罩之下,如被击中,绝难幸免。 “嘎——”一声清啸,万年身后升起三团巨大五彩流云,闪电般向木屋处扑来。 “甲子,不要!”玲珑冲正凌空扑下的三只凤鸟大叫,却已经晚了。十魂毁灭之力发出,三只凤鸟前后相叠,正好挡在玲珑身前。 “轰——”毁灭之火一冲百丈,三只尚未经过第一次重生的凤鸟在火中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这样的力量之下,元神也绝无幸存的道理。 “不!”玲珑发出一声凄厉呼唤,一双巨大黑翼猛然张开,向十魂拍来。两道厉风,贴地刮起,将山间岩石生生刮出两道深槽,卷起漫天草叶树枝,袭向十魂。 十魂全身突地生起一团红光,将他笼罩。两股风劲与红光相撞,如石沉大海,无声消失。十魂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十指上缠绕的火光更为耀眼。 “想不到畜生也通人性,可惜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眼中竟也冒着淡淡杀气。 “嘎——”又是一声清啸,十数只凤鸟在万年身后升起。 玲珑的双翼上不断有羽毛脱落,她的额头,渐渐冒出白色雾气——她快要力竭了。 “嘎——”一只体形最大的凤鸟似乎在下命令,这声清啸之后,十数只凤鸟一起扑了出去。不过这次不是扑向山腰木屋,而是扑向万年身前的毁灭之光。 “不!停下!”万年闭上眼睛,他知道他对这些雏凤们的行动完全无能为力,可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们去送死。 “轰轰轰......”十数声爆炸,十数只五彩凤鸟,最后都化作了十数缕青烟。凤鸟们的毁灭,换来的是毁灭之火的消散。 万年心痛难当,声音几乎沙哑。 凤鸟们的举动,就连十魂都不由愣了一愣。 这些畜生们,竟也这般重情义么! 万年从山顶闪电般飞落,人在半空,手中化出生之力,凝成一柄长剑。 这下,十魂也不敢忽视了。 万年集全身之力凝出长剑,无疑也是将先前覆盖十数里的生之力屏障,浓缩为一件七尺利器,其威力可想而知。 十魂指尖毁灭之光将发未发,万年一剑斩来,剑气逼得他不得不收回法力,闪身避过。 纵是这样,生之力的余波也震得他好一阵眩晕。 这妖兽,居然有这样的力量!大神啊,你好偏心! 十魂眼中杀气陡盛,双手猛然先前笔直伸出。两束红光迸出掌心,在身前交合,“轰”地爆出一团巨大火球,向万年玲珑罩来。 万年瞳孔收缩,却一咬牙,手中长剑直刺过去。 这是生之力与毁灭之力的终极对决。万年比谁都清楚,纵使他能破掉这一击,两股完全相抗的力量碰撞,所产生的爆炸也足以毁灭整片山脉,可是,他已别无选择。 那一刹那,他隐约看见玲珑眼中坚定的神色。 有妻若此,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心意已定,这一剑就更是毫不犹豫。 万年手中长剑,带起道道绿色光芒,刺向火球。 十魂却愣住了。 他要干什么?同归于尽么? “嘎——”一声清啸,听得三人心中俱是一震。 玲珑猛然转身,在她身后,一时金光漫天。金光中,无数五彩光满冉冉而上,渐渐凝聚。 羽毛,翅膀,然后是凤冠...... “甲子!是甲子!” 他重生了,他居然在如此强大的毁灭之火中重生了! “嘎嘎嘎。”山顶上,金光中,三只凤鸟向这里展翅而来,啸声中,带着天地间无以伦比的神圣与庄严。 为什么!十魂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控制着的毁灭之力也忽明忽暗,不停摇摆起来。 为什么这样的力量之下,他们还能重生? 四只凤鸟盘旋在三人头顶,展开的双翼将阳光完全阻挡,而羽翼之上流彩一般的金光缓缓坠下,将这里映得如神殿一般。 金光之下,那团毁灭之力被带离了方向,随着凤鸟们的舞姿转动起来,缕缕红色红光被金光缠绕着向上升起,没入凤鸟们的身体。火球越来越小。十魂感到一阵虚脱。 万年的剑已改变了方向,向他刺来。 十魂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全身的生之力,早已被他改造为毁灭之力,如是被万年刺上一剑,后果就是烟消云散。 他不像其它灵类,他没有灵魂,没有元神,如果消散,便永远无法超生。 所以他走了——毁灭之力被凤鸟们控制,他已无法再战。 “嘭——”一团火光在甲子身上爆开,他霎时化为一片灰烬。 紧接着就是其它三只凤鸟。吸收了如此强大的毁灭之火,纵是他们已经经过第一次转世,也是无法承受的。 不过这一次,万年总算稳定住了他们的元神——他不能再承受失“子”之痛了。他也现在才明白,二十年的哺育,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奇+书+网]并不仅仅只有玲珑才把这些凤鸟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传说凤鸟的重生,在于他们可以用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去吸收渚沃之野上散落各处的毁灭之火,储存在身体里面。当身体里面的毁灭之火达到能令他们焚化的程度,他们就会无火自燃,化为灰烬,而后便在灰烬里重生。重生之后,他们的力量会有想象不到的提升。 但是,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被焚化,这四只凤绝对是千古第一鸟。 “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万年仔细查看了四堆灰烬,叹道:“下一次重生,不会很快了。” 玲珑静静蹲下,轻抚着这些灰烬:“他们已经学会思考了。” 万年知道玲珑所说的是什么。 三只凤鸟前后重叠,实是为了穿过他们身体的毁灭之力能降到排在最后的甲子能承受的地步,以便让甲子重生。两人从来没有教过他们这些,可他们竟然也懂得了。 山顶上那十数只凤鸟,是分了先后秩序扑向那到毁灭之光的,三只一组,到最后一组的时候,毁灭之力刚好足够他们重生转世。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思考出来的啊。 可是,以十数条性命仅仅换来四只凤鸟的重生,值得么? 万年清楚,玲珑也清楚,他们想要换得的,并不是甲子等四凤的重生,而是他们两人的性命。 这个,他们也没有教过。 万年拭去脸上泪水:“我们该动身了,明日帝国那边还需要我们。” “带上孩子们吧。”玲珑道:“让他们都呆在乾坤袖里。” 乾坤袖,是万年和玲珑这二十年来闲暇时修炼的法宝,小小袖笼,能容山川河流,湖泊大海。他们夺回凤卵之后,为寻得一个安静之地,数次迁徙,颇为不便,所以两人才修炼了这么一件法宝,迁徙时就把这100多小家伙放在里面,方便得很。 玲珑在那四堆灰烬上面布下了“回梦”结界。 回梦是西月界法,其功在能使接触它的任何灵类都心生幻觉,而其幻觉之真实,使人完全无法觉察出来,只以为自己仍处现实之中。 回梦其实并不带有攻击性,它只能使人失去攻击能力。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二章 造物 当明日帝国军营外的最后一道浓烟消散,玲珑的的双翼出现在了望塔上哨兵的眼中。 “是万年,万年将军回来了!”他向身后叫起来。 帅帐里,寂静得连一粒灰尘落下都能听见。悲伤深深笼罩着帅帐和帅帐外的每一个地方。 万年面前铺着一方锦缎,锦缎之上,摆着一具焦黑的尸骨。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汉唐已经说不下去。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这不能不算一个奇迹。”飞云接道:“按理说他现在已经死了。” 万年蹲下,伸手在那焦黑的尸身上滑过。 “他的确已经死了,就算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也维持不过今晚,生之力救不了他。” 他补充道:“因为生之力只能恢复生命,却不能创造生命,毁灭之力下,他连元神都没有保住,我无法恢复他的生命。” “想不到我明日帝国这新一代将星,竟不过是昙花一现。”城沉重地叹息。 一旁的文华听得几人说话,竟有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敢带皎皎来,因为她也早知道,生之力已经救不了明日,皎皎刚在万年的治疗下有所好转,再遭此打击,恐怕她会承受不住。 “那么,你们谁也救不了他了,是么?”文华忍住悲伤,问道。 天衣道:“天地间,除了拥有造物之力的大神,谁也救不了他。” “大神!”文华喃喃自语,仿佛失神, “大神已经沉睡,怎么可能醒来。就算她不沉睡,要她出手救一个小小凡人,她又如何肯答应。”飞云叹道:“除非......”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除非你们找到大神后人。” “轻轻!”众人听这声音,便知道是那个刁蛮郡主到了。 轻轻掀帘进来,和以往的顾盼自若不同,她的脸色竟显得有些慌乱。 “父亲!”轻轻向城行礼:“女儿要带明日走。” “走!”众人听得,都是一愣。 “你......带他去哪里?” “去能救他的地方。”轻轻说完,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已将地上尸身抱了起来,闪身消失在帅帐。 她一来一去,都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间竟没人想起要阻拦她。 万年正在沉思,脑子里收到一个声音:“我去峨嵋,你和玲珑来。” 万年愣了愣,随机一把牵过玲珑,对众人道:“我跟着她。”然后也消失了。 半晌,众人才恢复过来。 见飞云沉思不语,天衣心知他的碧莲神目必有察觉:“你又发现什么了?” “我很不明白。”飞云道。 “不明白什么?” “碧莲神目居然毫无发现,我看不破轻轻。” 碧莲神目与青木神耳,是大神用以观三界众生的法宝,凡是三界众生,在这两件法宝之下无不原形毕露,无所遁形,可如今竟然看不破一个凡人。 “是么?”城若有所思,望着帅帐外出神地道。 轻轻脚踏“西月”,于云雾中穿行,以玲珑的僵尸之身,顷尽全力,居然刚刚能与她并驾齐驱。 “轻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 “是。”万年还未说完,轻轻便答道。 “那为何你还要去峨嵋?”玲珑与万年心意相通,万年心中的疑问也是她的疑问。 “第一,峨嵋乃天下灵气聚集之地,在那里救他,有事半功倍之效;第二,我若施法,必定会被十魂知道,他也必定不会放过我,地仙之中,只有白眉最可靠,也只有他才会帮我们。” 轻轻似乎不满两人的罗嗦,向后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 万年玲珑早领教过这位郡主的古怪脾气,不以为然。 万年笑道:“那为何还要叫上我们。” “明日身上全是毁灭之力,如果我用生之力将之驱散,两股力量激荡之下,必会破坏他的最后一丝生机,你们身上带着的凤鸟,却能安全地将毁灭之力吸走,不使他受到伤害。” 听到这里,两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她竟是想用凤鸟的生命,来换取明日的一线生机! 轻轻岂不明白两人心思,冷笑道:“怎么了,舍不得?” “是!”玲珑答道。 不知怎么,轻轻冷笑那一刻,她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你们若想违抗我,便不该跟来,如今既然跟来了,想后悔有那么容易么。”轻轻的话里竟带着无比威压。 万年叹了口气——轻轻不说,他还真没发现,他们居然一路都是被她“绑着的”。轻轻的法力居然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他们全身,而这法力,以他的修为,竟都没有丝毫对抗的办法。 不过万年也想不明白,以这等力量,要对付十魂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轻轻还需要峨嵋的保护。 “哈哈!”万年皱眉沉思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轻轻回头道:“看来你还不笨嘛,居然知道用生之力和我建立联系,窥探我的情绪。” “小丫头,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万年玩笑道。 “哼!”轻轻故作不满:“你这老姜不也上了我的当。” 玲珑心急乾坤袖里百数凤鸟命运,见二人忽然竟开起玩笑来,大惑不解。 万年知她心意,回头对她笑道:“放心,这丫头还不至于那么坏。” 轻轻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也不要开心得太早,造物之力的应用,是有违天道神意的,倘若有一点闪失,不仅你们的宝贝凤鸟保不住,恐怕就是我们,也难以幸免。” “一切只看峨嵋了。”轻轻双眸投向远处已若隐若现的峨嵋金顶。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三章 峨嵋 峨嵋山,天下灵气聚集之地,数千年来,都是凡人们修习仙术之所。这里不仅有地仙之中位尊无比的白眉,还有以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无数宝剑。宝剑埋在金顶之下的万丈悬崖之中,而金顶,则漂浮在峨嵋之上,无根无依,全靠无穷灵气支撑。 相传峨嵋弟子三千,尽是法力通神之辈,以其力量来说,本当全已封神,或者至少,大神也当已把他们渡上天界,严加看管,可不知为何,数千年来,竟无一个峨嵋弟子受到神召。 难道峨嵋是一个被大神遗忘的地方?或者,白眉本身就是一个被大神遗忘了的神? 有人说峨嵋仙术,以剑为主,峨嵋弟子的剑,舞动起来没有丝毫的杀气,更无那漫天剑影,有的只是那对天下苍生博大的爱意和无边的悲天悯人之心。 三人怀抱明日尸体,落在金顶之下。 金顶完全被一片灵气包裹,站在这离地万仞的高山上,竟感觉不到意一丝凛冽之气。 轻轻身上逐渐升起一团银色光芒,渐渐将三人笼罩,不过几瞬,那银光越来越盛,以至于天上的太阳,看起来也黯淡了许多。万年和玲珑心中震撼不已。就连附近的飞禽走兽,竟也都围拢过来,在银光周围,静静拜伏,不敢动弹。草木翩翩起舞,仿佛在歌颂万物之母那无以匹敌的光辉。 光芒升起的时候,万年有种不由自主想下跪的冲动,仿佛双腿也不听使唤了。 “你们坚持一下,等我糊弄完这些傻瓜,要不我们连金顶的台阶也碰不到。”轻轻低声对两人道。 万年立刻明白,峨嵋金顶之难登,是天地共知的。究其缘由,乃是因为峨嵋仙剑门向来不许生人踏足其修仙之地。把守峨嵋九千级台阶的三百峨嵋弟子,足以让扶几陆吾这样的强者都望而却步,更何况他们三人。 唯一的办法,便是轻轻身上人类之母的力量,天地间任何生灵,只要触及到这股力量,无不下跪拜伏,哪里还有功夫来拦阻。 那片银色光芒,将三人缓缓托起,飘向金顶。 三人刚刚落脚金顶最下的台阶,便听见无数声音传来:“什么人胆敢擅闯峨嵋?” 话音刚落,前方台阶之上,白光过处,便现出两个怀抱长剑的白袍年青人来。 轻轻并不回答,只是驱动银光,举步向前迈去。 “再往前一步,诛!”那两个年青剑士,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齐出声,一起拔剑,笔直指向轻轻。 万年见两人出剑,心里也是微微一惊——好强的力量! 可轻轻就像完全没听见一般,冷笑着继续向上迈去。 银光陡盛,迅速卷向那两个年青剑士。 “铛铛”两声,那两剑士立刻宝剑脱手,短短一瞬,他们已跪在台阶之上,头伏于地,再也不敢仰视轻轻。 万年心道有趣,与玲珑相视而笑。 银光再次升起,三人举步向前,一路之上拦阻的峨嵋弟子,竟无一人能抵抗轻轻的万物之母的力量,尽皆拜伏,直至三人身影消失,也不敢起身。 如此竟顺利登上金顶。眼前便是峨嵋天地殿。地仙位尊,向来不拜神佛,别说神佛,就连大神他们也不拜,他们只拜天地。 峨嵋天地殿,经数千年不断扩建完善,其气势之宏伟,只怕已不亚于玉山西王母的天地殿了。 “峨嵋人真知道摆谱!”轻轻鼻尖一哼,不屑地道。 万年道:“我去叫门。”言毕觉得尴尬。 ——三人如此大张旗鼓的上山,峨嵋四灵必已知道,哪里还用得着叫门? 轻轻微微冷笑:“恐怕你要吃闭门羹了。” “他们不想见我们?”玲珑似乎觉得有些不解。 峨嵋与明日帝国的关系非比寻常,应该不会吧。 “金灵老头,还不给我出来!”两人还在寻思,轻轻已开始“叫门”了。 可四周空旷无人,唯有轻轻的声音在回荡,除此以外,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万年心中诧异,回头看去,原来那台阶下伏着的峨嵋弟子,竟也都不见了踪影。 峨嵋怎么了? 三人心中都有这个疑惑。 “不出来是吧。”轻轻冷笑道:“好,我拆了你的天地殿,看你出来不出来。” 说完轻轻伸手一召,“西月”化出,瞬间便作七尺长剑,也不说话,一剑便向天地殿门前匾额斩去。 西月带出一道蓝色光芒,如月牙一般,向天地殿门卷去。 轻轻敢说敢做,是万年清楚的,但他也没想到,轻轻竟然真敢动手拆峨嵋圣殿。心中震惊,想要阻止,却已晚了。 一道紫光从殿后袭来,正正碰上西月发出的蓝芒,仿若朋友般的拥抱,将之无声无息的化去。 “出来了,出来了,姑奶奶,你就不会淑女一点么。”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从殿后传出。 随着这声音,四道人影天地殿后飘然而来。 两男两女,仙风道骨,在一片灵气包裹中,落在三人跟前。 那紫衣女子笑道:“峨嵋四灵,恭迎女喜娘娘。” 轻轻秀眉一扬:“呸!就这还叫欢迎么?骗鬼呢。” 女喜!万年愣了一愣,玲珑更是摸不着头脑——谁叫女喜? 随即万年回过神来。 轻轻乃大神女娲之后,神号自然与大神相关。只是万年和玲珑叫惯了她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不过,以峨嵋与明日帝国以及轻轻家族的关系,峨嵋四灵本当以名字称呼她才对,现在,紫灵却以神号相呼,颇觉生分,看来情况不妙啊。 但是,万年脑里冒出一个疑问。 ——他们是如何知道轻轻便是大神后人的? 想着这个问题,万年觉得自己额头有一丝凉意。 大神后人身份的秘密,莫非今日便要大白于天下?那轻轻岂不是危险之极。甚至有可能,这个秘密早已被人知晓,很可能还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或者他们早就在暗中策划,自己等人居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天地间,不知有多少邪魔妖孽想要将大神的造物之力据为己有。 “咳咳!”一直在旁老实不作声的青灵突地干咳了两声,看着万年道:“这个......这个......万年兄不必紧张,咳咳......”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一旁低头不语的大师兄金灵,看起来,似乎他比万年还紧张。 “我们也是刚才被轻轻的万物之母力量所摄,才知道的。”他竟然看出了万年心中所想。 “想必我们也是最先知道的人。”旁边白灵微笑道。 四灵将三人让进了天地殿中座坐下,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是,轻轻竟忽然闭上了嘴唇,只是面带冷笑地看着万年玲珑和三灵闲话家常。 而一向以唠叨罗嗦著名的金灵,竟然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耷拉着脑袋,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万年修为通天,这些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他知道,轻轻在用念力和金灵商量什么。 只见金灵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而一边装作和他闲谈,却又不停用眼角瞟着金灵的三灵脸上也阴晴不定。 门外,方才隐去的峨嵋弟子也现身出来,开始一天的修行功课,几个弟子手捧仙果琼浆,来往穿梭,招待客人,如果不是轻轻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具尸骸,这必然是一副引人入胜仙客会场景。 众人正面带微笑地品尝这峨嵋琼浆,突然便觉空气一阵凝固。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唯独轻轻,依旧面带冷笑。 “嘭”,金灵座下仙木座椅轰然破碎,四分五裂。他叹了口气,站起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话一出口,众人脸上都有了不同变化。 轻轻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青灵难掩眉间喜色;紫白二灵面带微笑,相互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万年和玲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松了口气。 只听金灵道:“峨嵋注定有此大劫,即便我不同意,恐怕也难以避祸,更何况此事关系天地众生......” 众人知道他又要开始传说中的长篇大论了,青灵开始捂耳朵,紫白二灵则一左一右扶着他道:“师兄辛苦了,这里我们来安排吧,你先去休息。”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架着金灵就向后出了大殿。 看着金灵背影消失,青灵转身向三人坐了个鬼脸,吐着舌头笑道:“妈呀,幸好二姐三姐见机得快,要不又会被他烦死了。” 万年笑道:“臭小子,你们就是这样对你们大师兄的么。” 青灵笑着跳过来,给了万年一拳:“怎么样,鲢鱼,你的凤凰宝贝孵化得怎样了?” 鲢鱼,是青灵当年与万年一起征伐龙藏时,无聊给万年起的绰号。 气氛直到这时,才算恢复了一些正常。 轻轻也笑道:“金灵果然名不虚传啊。”说着伸手抹了抹额头汗水。 “大师兄也是为峨嵋着想,虽然见识短浅了些,但也非什么恶意。”紫灵从后殿转出,小声道。 “嘘!切勿被他听道。”白灵忍笑道。 紫白二灵在明日帝国建立之初,曾跟随军队东征西讨,与万年玲珑和轻轻都是旧识,此时金灵不在,众人自然随性了许多。 峨嵋自白眉闭关,数百年来都由金灵掌管,这三灵在峨嵋地位虽高,可对大师兄,还是不敢违抗的,至少表面是这样。 不过,虽然有时候他们对罗嗦守旧又顽固的金灵阳奉阴违,也对金灵颇有怨言,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对金灵的遵从,并不仅仅是因为金灵的地位,还有他们对金灵的爱戴和尊敬。 就连一向对金灵的唠叨嗤之以鼻的青灵,也很认真地说过:没有金灵,就没有我。 “这么说......”紫灵看着轻轻怀里的尸骸道:“这就是你说到的那个?” “正是。” “你不惜动用造物之力暴露身份,也不惜毁掉峨嵋万载以来聚集的灵气,就是为了救他?”白灵插话。 “他活着,天下苍生就能得救,他死了,天地必将崩塌,三界也会败亡。” 三灵听得轻轻如此说,相对片刻,一齐深吸了口气:“好!我们信你。”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四章 灭顶之灾 峨嵋金顶,天下灵气之巅,可谁会想到,峨嵋金顶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大小三个金顶,最小的一个,尚在天地殿所处金顶之上,这里,才是真正的天下灵气之巅。 轻轻把怀里抱着的明日尸骨放在地上,张开双手,静静感受着这里最纯净的灵气,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你们替我守在下面,当小金顶上亮起银色光环,立刻召唤凤凰,不可早一刻,也不可晚一刻,否则,凤鸟不能按照秩序吸取毁灭之力,就会被彻底毁灭。” 这是轻轻登上小金顶之前交代的话。 五人守在金顶,正对着小金顶上的九十九级台阶,静候着银色光环亮起的那一刻。 那一刻,是轻轻发动造物之力的时刻,但大家心里清楚,那也是轻轻的身份被众灵知晓的时刻。 造物之力一发,必将震动天地。 五人修炼日久,却终究无法在这样的时刻平静下来。 天地即将发生巨变,但这变化是好是坏,恐怕就连那记载着天地命运的《天书》和《十魂圣典》也无从知晓吧。 灵气在轻轻指尖流动,渐渐向她掌心汇集。她十指伸张,掌心就像漩涡一般,将灵气尽皆吸入。风起云动,金顶之上那曾经与日月争辉的光芒慢慢减弱。 “叮叮叮......”利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金顶之下的悬崖开始崩塌,柄柄宝剑应声飞舞而上,直刺天际。 峨嵋剑崖,是数万载以前,大神灭世,以灵气所铸宝剑埋魂之地,峨嵋灵气,大半来源于剑崖之上的宝剑。 而轻轻,也正是要以宝剑的灵气,来将她的造物之力提升到极致,以此重造明日肉身。 可这样一来,峨嵋剑崖,也就会自此消失于天地之间了。 这就是金灵会犹豫不决的原因。 来峨嵋之前,轻轻的心签就到了峨嵋紫灵手中,得知这个消息后,三灵虽不明白缘由,但他们就像相信当年的轩辕明日一样相信轻轻所说:此人一身,系三界存亡。 他们本没有把握说服金灵,而此等大事,他们也不敢擅自作主。直到轻轻在金顶上现出真身,他们才有了些信心。 金灵何尝不知剑崖对峨嵋的重要,可轻轻现出真身那一刻,他也无话可说了。女娲后人的力量,以及她所说的话的可信程度,都是不容他怀疑的。 所以,事情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可是,真的会这么顺利么? 轻轻体内渐渐透出丝丝银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以至后来,就连她的身影也看不见了,只见一团银光,在小金顶之上闪烁,膨胀,银光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金顶。 “嗤——”一声轻鸣,膨胀到极限的银光炸开,在轻轻头顶炸出一个巨大的银环。 “快!”万年一声急呼,玲珑长袖挥出,无数五彩光芒向小金顶上射去。 “嘎——”一声清鸣,百数只凤鸟在那银环四周现出形来,绕着轻轻翩翩起舞。 “嘭”明日尸骸之上忽然冒出冲天红光,从银环中心穿出,于天际炸开,宛如灭世的流星之火,向大地撒落。 “嘎——”凤鸟们却并不向那些火焰扑去,只是围成一圈,绕着银环飞翔。凤鸟们身上的五彩纹越来越明亮。开始万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后来那五彩光芒已明亮到盖过银环,才使他明白过来。 “祭舞,那是凤族祭舞!”玲珑喃喃地道。 凤鸟祭神之舞,传说足以抵御神怒。 五彩光芒从凤鸟们的羽翼间射出,向银环之上聚集,瞬间盖住了银环之上的银色光芒。五彩之光萦绕圆环之上,却使那巨大的圆环看起来又透明无比。 “轰——”圆环上五彩光芒大盛,道道彩色光芒似仙子的飘带,迎着正飞速落下的毁灭之火而去。 “看,消失了。”百灵指着天上落下的火焰,对众人道。 被五彩光芒缠绕住的毁灭之火,果然迅速地消失无形,不过,每消失一道火焰,一只凤鸟就会化为灰末,静静地落在轻轻脚下。 “好孩子,去吧,我赐你们在光芒中重生。”轻轻喃喃祝祷。 最后一只凤鸟的灰末落在轻轻身边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是时候发动造物之力了,她向小金顶下看了看,五人正在那里紧张地看着她。 突然她感觉有些异样,似乎什么东西正在她面前的尸骸中蠢蠢欲动,即将喷薄而出。 “糟糕!”她暗骂。 “嘭——”又是一声惊天巨响,毁灭之火再次从明日尸骸中喷出。 “十魂啊十魂,想不到你如此歹毒,竟想连我也一起毁灭。”轻轻心中痛恨,咬牙道。 原来,十魂竟在明日残躯中注入了两道毁灭之力,这两道力量,一前一后,第一道力量,消耗尽了所有的凤鸟,第二道力量,却是要毁灭轻轻和明日。 轻轻的力量现在宛如已经瞄准目标的箭,不得不发,可毁灭之力突然冲出,相当于是在她身后捅来一把刀子。轻轻如要化解这股力量寻求自保,只有动用生之力量,可这样一来,明日最后一线生机会丧失不说,恐怕就连轻轻身上的造物之力,也会被消耗殆尽。 金顶下,五人见红光冲天,便知不妙,俱都拔地而起,冲上小金顶。 “下去!”轻轻叫道:“这股毁灭之力非同小可,你们上来只是找死。” 五人愣住了,现在的形势,真是左右为难。一时间,他们竟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道红光在天际炸开,却并不化作先前一般的漫天流星,而是化作一个红色的圆罩,向峨嵋山脉盖了下来。 毁灭之火的热力已传到了诸人身上,即使修为如万年,也觉得一阵剧痛。 凤鸟力量,与这几人比来虽然微弱,但在对抗毁灭之力上,的确远远超出他们。 那红色圆罩越来越近,玲珑头顶开始冒出白烟。 “呼——”玲珑抵抗不了这力量的刺激,猛地化出双翼。 “玲珑不要,快收回去!”万年大声叫道。 紫灵秀眉微皱,伸手点出一指,一道紫气迅速游走玲珑全身,玲珑打了个冷战。双翼一抖,消失在身后。 万年暗叫好险。再晚片刻,恐怕玲珑的一双羽翼就被这火光灼毁了。 “怎么办?”青灵拔出长剑,大声道。 “先挡它一挡。”百灵叫着,便欲扑向那圆罩。 “下去!”众人听见轻轻一声清喝,便觉身体飘了起来,一时间竟发不出丝毫力量与之相抗。 眨眼间,却发现已到了天地殿前。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五章 重生之凤 圆罩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向峨嵋罩下。天上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峨嵋方圆数百里,都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 金光闪过,金灵出现在五人身前。 “怎样?”金灵急道。 “毁灭之力太过强大,我们对抗不了。”紫灵回道。 “招集弟子,殿前布阵。”金灵下令。 万年和玲珑不由面面相觑——这还是那个金灵么? 为何竟如此说话?丝毫不见一点唠叨罗嗦? 见两人哑然,青灵匆匆一笑,道:“大师兄三百年前也有一次像这样,那次是魔道众生群攻峨嵋,他便是如此指挥我们迎战。” 万年心下恍然——看来这金灵也有不罗嗦的时候啊。 白眉把峨嵋交到他手里,当真是有道理的。 正想着,峨嵋弟子已纷纷御剑前来。 “四像剑阵!”紫灵手执紫奴宝剑,高声指挥众弟子。 赶来的峨嵋弟子人数已经有数百,此时一起拔剑,布成阵势,其气势也确实惊人。 “只望神佑我峨嵋。”金灵凝眉向天上看去,喃喃地道。 “师兄,何时发动?”一边紫灵问道。 四像剑阵乃峨嵋看家之宝。发动时,能导引天地之气随阵势流转。阵势中所产生的力量,足以直通九重天界。 金灵是希望,能依靠这剑阵,将毁灭之力化去。 “唉!”观天良久,金灵才低头叹息:“此乃峨嵋劫数,四像剑阵能化天地万物,也化不了劫数啊!”说完,竟自摇头去了,对连声相问的紫灵也不作答。 万年知道,峨嵋的存亡,明日的生死,现在已系于轻轻一念之间。也许她没什么办法,可无论如何,只要她说一句话,万年就算元神俱灭,也必会以生之力化了那能毁灭一切的圆罩。 可是,为何她还安坐不动? 难道她已有成竹在胸? “嘎——”一声凤鸣自天外传来。万年和玲珑心中俱是一震。 “甲子,是甲子!”玲珑惊喜地叫起来。 天外,四双巨大羽翼在流云间划过,五彩光芒铺天盖地地涌向峨嵋顶峰。 经过两次转世的凤鸟,力量足以与王者匹敌。 他们终于来了!万年眼中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 四只凤鸟在轻轻头顶的光环四周飞舞起来,祭舞产生的力量聚集到光环之上,竟比方才的百数只凤鸟所产生的光芒还盛许多。 圆环上流动的五彩光芒开始向圆环中心聚集。中心处越来越明亮,渐渐竟生出一片金光,那金光不断膨胀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欲破壳而出。 “叮——”这响彻天地的一声长吟之后,金光猛然收缩,变幻。一道无以伦比的金芒凝聚成了,从圆环中心闪电般刺向那火红的圆罩,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 静寂,天地间在那一霎那竟如死一般静寂。 先前那巨大的轰鸣声消失了,本已乱作一团的峨嵋弟子们,突然安静下来,仰首向天上看去。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固了。 “轰——”一声巨响,峨嵋山在这巨响中猛然摇晃起来,不少峨嵋弟子被这声音震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毁灭之力凝成的圆罩,在天空中化作点点明火,转眼间,便又消失不见。 四团青灰,静静落在轻轻脚下。 一滴泪水,滴落在这这青灰之上。 “禽兽尚且如此......”轻轻哽咽着。 身前,那具原本焦黑的骸骨上,黑色的皮肉开始褪去,渐渐透射出银色光芒。 光芒中,新的筋骨皮肉开始生长,新鲜的血液开始流动。轻轻的造物之力生效了。 在银色光芒中,明日的身体呈一片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搏动不息的心脏,和奔腾彭湃的血液。被毁灭之力烧坏的肌肉开始在身体上下窜动生长,经脉开始向肌肉深处延伸。 金顶的光芒已暗到了极致,小金顶开始慢慢向金顶降落,在它一旁的另一处金顶,也向峨嵋山峡谷底端坠去。 金顶剑崖正在崩溃,巨大的岩石呼啸着落向峨嵋山脚。 整个金顶失去了灵气保护,不住晃动起来。 紫灵正在向峨嵋弟子宣布,峨嵋仙剑,从此不再独善其身,誓以全派之力,与邪魔妖孽战斗到底。 正群情激昂之时,金灵在半空现出身来。 “半山,僵尸。” 话音刚落,两名白衣剑士御剑而来。 “报告掌门,僵尸族三千大巫闯山。” 僵尸大巫?! 万年和玲珑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是已经被明日帝国军队赶到云上与东俊的边境了么?又是如何突破帝国军队防线,来到这里的? 峨嵋弟子力量虽强,可顶多也只能和僵尸大巫战成平手,而如今,峨嵋弟子不过五百,却要面对三千大巫,实在是凶多吉少。 紫灵道:“师兄早就知道,峨嵋今日必会毁于邪魔妖孽之手。今日是峨嵋的劫数。” 万年和玲珑这才明白,为何峨嵋众人听见僵尸大巫闯山,竟会这般平静。 这边金灵正指挥众弟子增援,又见两峨嵋弟子自台阶下御剑赶来,与先前两个弟子白衣飘飘不同,这两名弟子竟一身红袍。 不,不是红袍,是血! 这两名弟子竟是浑身浴血,身上多处伤口,最奇怪的是,一名弟子肩头插着一支长箭,那箭竟似从他头顶射来一般,刺在他的肩上。 “报告掌门,妖兽三百闯山。” 其实不用他说,万年也知道,是妖族来了。 那头顶射来的一箭,就是妖族专门豢养的杀手,龙鹰的得意手法。 两名弟子刚刚报告完毕,其中一人便一头从半空摔落,青灵跃起,将他接住,探他气息时,却已全无。 “那是妖族的龙鹰,专事暗杀,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叫大家小心。”万年道。 玲珑却笑了:“龙鹰么,那就比比谁更资格翱翔在天上。”说完展开黑袍,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背后生出。 “嗖——”一声,玲珑已失去了踪影。 青灵笑道:“有嫂子在,龙鹰不足虑。” “我们去台阶。”紫灵拔剑在手。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六章 妖龙无伦 玲珑闪电般冲上云端,刚定住身形,脑后便有风声响起。可这世上,有什么能与僵尸比拼速度呢。玲珑反手一抄,便将这迅若奔雷的一箭接住。 她缓缓转身,面带冷笑。 “妖族也算出息了点,居然学会了暗杀。”言语中不无嘲笑之意。 眼前黑压压一片,龙鹰之数不会少于一百。 龙鹰是鹰与妖龙的杂交,其力量之强大,在妖族各支战士中,应是无以匹敌的,只是其繁殖不易,故而妖族经数十年之功,也不过培育出了近千只,如非重大战事,妖王绝不会派遣龙鹰作战。 这些龙鹰都是幼兽,最多只能算妖,离进化成人,至少还需两百年时间,所以他们不通人语。玲珑说的话,他们也是不懂,只是用那硕大鹰头上的两只血红巨眼,死死地盯着玲珑。 龙鹰体型巨大,即便玲珑展开双翼,于他们来说,也不过像一只小鸟一般。但天生的对危险的预知能力使他们意识到,眼前这只“小鸟”的战斗力,要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得多。 玲珑双翼猛然收到身后,身体化作一道黑色光芒,向龙鹰阵势中射去。及至龙鹰阵中,黑芒中突然亮起一道剑光。 “嗷——”龙鹰阵中爆开朵朵血花,龙鹰们的惨嚎响彻云端。 龙鹰虽然迅猛强壮,却怎么比得上变身的僵尸。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玲珑斩杀了二十余,剩下的,早已慌作一团,操起手中弓箭,漫无目的地一通乱射。不知又有多少龙鹰战士,被自己同胞的箭射中,痛的“嗷嗷”乱叫。 玲珑剑光过处,龙鹰无不身首异处,半空中,到处飞舞着龙鹰身体上的鳞片,和他们翅膀上的羽毛,夹着道道血光。峨嵋之上,已是妖族的炼狱。 “臭女人,竟敢屠我子嗣!”一声惊天巨吼,从云端传来。 终于现身了!玲珑暗道。 妖龙无伦,妖族二十一将,龙鹰之父。 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在云中现出。 黑鳞黑角,两双巨爪闪着逼人的寒光,龙唇中不时喷出阵阵寒气,一双巨眼中的光芒,弥漫着诡异的色彩。 玲珑垂下眼帘,避开那双眼睛。 “你要现出真身跟我战斗么,无伦?”玲珑沉声道。 “别人怕你僵尸族变身,我无伦不怕,来吧,让实力来证明,到底是龙族厉害,还是你们僵尸。”无伦发出一声长嚎,身上龙鳞猛然片片直立。 玲珑冷笑道:“龙族?别开玩笑了,你可从没被龙族承认过,你不过是一个孽种。” 无伦突然爆发出惊天嚎叫,他被玲珑激怒了。 一团黑雾从无伦口中喷射而出,直奔玲珑。无伦上来就是他最具杀伤力的龙涎。 玲珑眉间微皱,双翅展开,风车一般旋转起来。 旋转带起一阵狂风,将天间流云尽数卷起,冲着妖龙的龙涎刮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激起的力量波动将四周数十龙鹰远远抛出,扔向天外。 妖龙无伦身形一展,巨大头颅先前伸出,朝玲珑扑来,前爪扬起,带着逼人寒光,拍了过来。 玲珑身形尚未停稳,便感到一道凌厉之极的杀气逼近。双翅挥动,闪电般向左避开。 “轰——”无伦一拍之力,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却仍旧发出如此惊人的声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玲珑已在无伦之上,此时无伦力量刚刚发出,还来不及转身,而玲珑却正是以迅猛灵敏见长,一瞬之间,她已转身过来,顺势一剑向龙头斩下。 单以力量而论,玲珑不及无伦,可无伦心高气敖,不愿使用法力,偏要以真身跟玲珑战斗,这点上来说,他吃了大亏。 僵尸变身后,其力量和速度都能无止境地提升,可妖龙却不行。 玲珑这一剑,无伦已无法闪避。 眼见玲珑即将得手,无伦在这时却把龙头向后仰了仰,玲珑长剑斩下,正中龙角。 “叮——” 龙角之硬,天下无双,玲珑纵是有万均之力,却也震得手臂发麻,半天都无法挥动。 玲珑也这才知道,这妖龙战斗经验之丰富,已远远超过她的估计。无伦果然不负二十一将之名。 正惊骇间,无伦已翻身过来,一条龙尾,夹这一阵劲风,向玲珑扫来。仓促之间,玲珑竟无法向后避开,被龙尾扫中,喷出一口鲜血,向下坠去。 “嗷——”无伦发出狂嚎。 半空流云随着玲珑身体的下坠之势卷动,一刹那间却又向上喷来。 无伦本以为这一击足以让玲珑重伤,至少在他看见那双黑色羽翼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他听见“嘎——”一声长鸣,心中的恐惧便如这不断翻滚而来的白云,莫名其妙的涌动起来。 玲珑双目微微闭,双手伸展,羽翼轻轻划过半空,漂浮在白云之上,在她身后,无数五彩光芒映照天地。 “凤鸟!”妖龙喃喃地道:“是重生后的凤凰!” 四双五彩羽翼不停扇动着天空中的流云,向无伦和他的子嗣们袭来。妖龙自虑难以抵挡“凤翅凛”的威力,长躯翻转,向更高处逃去。他的那些龙鹰后代们,却被凤翅扇出的凛冽风刀,剁得四分五裂。峨嵋上空,满是龙鹰们濒死前的惨嚎。 传说凤鸟孵化以后,需要经过三千年的时间,才能收集到足以供他们第一次转世的毁灭之火,经过第一次转世之后,凤鸟方才成年;而此后,只有最为优秀的那只凤鸟,才会被凤族长老允许准备第二次转世。第二次转世需要用六千年的时间来收集毁灭之火,而大多数凤鸟,都活不了那么长,所以凤族之中,能经过两次转世的凤鸟极少,当然其力量之强大,也是天地生灵中所罕见的。 现在玲珑身后以甲子为首的四只凤鸟,却在短短数天时间内,经历了三次转世,天地万灵中,能与他们匹敌的,恐怕已经不多了。 无伦心里清楚,那里任一只凤鸟,力量都在他之上,所以他逃了,向金顶之下,在那里,他才能得到保护。 玲珑哪里能容他逃脱,双翼一抖,化作一道青烟,追了上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七章 血战 金顶尚在晃动不止,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血战却并未因金顶的崩塌而停止。 四灵带着峨嵋众弟子,正全力阻拦僵尸族和妖族。 虽然众人都还不明白僵尸和妖兽是如何突破明日帝国东征军防线,深入到这距离明日皇城不过数百里的峨嵋仙境,但大家都清楚,今日之战,妖兽和僵尸都是誓在必得。僵尸族派出了堪称他们镇族之宝的三千大巫,而妖兽,殿前大将尽遣,不仅如此,就连王座前最得宠的大祭师哈蛛,也来了。 万年的生之力此时大展神威,台阶两旁树木花草,在他的操控下,简直能抵得上三千精兵,而又经常出其不意,无孔不入,打得担当先锋的僵尸大巫们焦头烂额。 可他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的双眼始终盯着僵尸后面的妖兽们。 “他们还没出现么?妖族精锐尽遣,他们俩不可能没来。”万年心里嘀咕着,额头却冒出了汗水。 “若是他们来了,今日我们必将葬身于此。”万年祈祷着,虽然他知道希望渺茫。 四灵专注于空中,僵尸大巫们的变身似乎比万年的生之力更令人防不胜防。方才的激战中,七个变身僵尸竟然击毙了近百峨嵋弟子。直到四灵赶到,以四奴封锁空中,斩杀了那七只僵尸,才令僵尸们再不敢变身从空中偷袭。 峨嵋弟子三千,可峨嵋门规,弟子凡在剑崖找到属于自己的宝剑,必须立刻下山修炼百年,百年后获准才能再次回山静修,故而大部分弟子,现在仍在人间行走,尚未回山,否则以峨嵋仙术之强,今日一战,必将早已定了胜负。当然,留在山上的五百弟子,自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僵尸和妖兽想要登上金顶,也没那么容易。 洛子的剑已经裂开了,他方才与青灵正面遭遇,两人交战不过一个会合,洛子的剑就被斩裂,铠甲上有几处被峨嵋弟子刺中的口子,伤口倒是已经愈合——僵尸的身体自疗能力超强。 可是他心中的气却不能消。两族联合攻打峨嵋,目的不过是王信了那青衣人的话,欲将逗留峨嵋的那两人置于死地,但就是杀两个人而已,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么。不过族里的大巫们似乎对这个青衣人尊敬有加,似乎他真是有什么通神之处,这一点,洛子也没去深究。他是将军,他的责任就是执行镇的命令,除此以外的那些事情,不是他应该去追究的。 但他气的是,为什么妖兽非要僵尸族担任前锋。 现在倒好,僵尸族在前面拼命,妖兽却在后面安坐。他几个起落,从阵前跃到妖兽群中。 “哈蛛,你的人为什么还不上去。”他高声道。 哈蛛妩媚一笑,道:“洛子将军,你急什么急,此时敌人已呈败像,你们再加把劲就能攻下了,让你占这首功还不好么?” 洛子冷冷一笑:“首功,我让给你吧。” 这女人虽是蜘蛛精,但有一副蛇蝎心肠,这一点,洛子心里清楚得很。大巫是僵尸族的宝贝,如此消耗,当然甚合妖族的心意。 哈蛛“嘻嘻”一笑,道:“哟,我可不敢跟你洛子将军抢功。” 洛子冷“哼”道:“你们有那么多大将,如果打前锋,必然早就破了峨嵋,哪里还用我们如此辛苦,你们妖族真是用心良苦啊。” “可不要这么说,你们不也有灰和迅两个异种么,为何不叫来帮你们打这峨嵋?”哈蛛话里带刺,丝毫不输洛子。 洛子一时居然不知如何回答。灰和迅本是妖族二十一将,不知为何,在二十年前投靠了僵尸。而僵尸王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秘术,居然将两妖变为了万古未有的僵尸兽,不仅从此永生,其力量也得到难以想象的提升。据说,现在的灰和迅的力量,有可能已超越了地仙之尊西王母,无敌于三界了。 可他们毕竟是镇从妖族里瓦解过来的,而他们的血统,也并不纯正,这一直是洛子和诸多僵尸元老们心里的阴影。 此时被哈蛛以此事讥讽,洛子尴尬无比,只是“哼”了一声,转身飞回战场。 龙师从后面钻了出来:“大祭师,你看我们要不要帮一帮,要不王上以后也不好和僵尸王见面。” 哈蛛白了他一眼:“你是想帮僵尸呢,还是手痒想杀人了?” “嘿嘿。”龙师尴尬一笑。 “让僵尸打头阵是有原因的,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只懂得算计别人的小人么。”哈蛛沉声道:“如果太快攻下峨嵋,我们就无法给小东和小西争取时间,今日一战,以诛杀那两人,取得造物之力为主,打不打峨嵋倒是其次。” “不知道他们俩有没有登上金顶,别我们这里帮他们拖住了敌人,他们偷袭却失败了。”龙师看出大祭师对他有些不满,小心地道。 “以他们之能,登上小金顶易如反掌。”哈蛛信心十足。 玲珑带领四凤,追杀无伦。那妖龙甚是狡猾,虽然比不上玲珑迅速,但他一会现出真身,一会化作人形,一会又施出隐身咒匿于云雾之中,一会又变幻成流云模样,的确难以追踪。 但玲珑也不急,只要拖住他,不让他下去对峨嵋众弟子施放龙涎,就足够了。 妖龙又化回人形,甲子刚要吐出腹中毁灭之火,他又消失不见了。 玲珑撒开念力,四处搜寻。 “嗖嗖”两声,一阵巨大的力量波动传来,玲珑差点稳不住身形。四凤双翅张开,更是被这阵怪风吹得东倒西歪。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八章 两个少年 “凤凰!”一个女子声音,带着三分惊喜说道。 “好玩!”另一个年青男子声音也道。 玲珑定神看去,四凤居然被两个年青人踩在脚下,无论他们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得分毫。 这两人一男一女,妖族打扮,可身上却无丝毫妖气,相反,眼神之中的光彩一片湛明,脸上的稚气也还未褪去。 那男子看着玲珑,淡淡地道:“凤凰,你的?” 不知怎么,玲珑与他眼神交接,心中顿时一震。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压抑感? 玲珑心下惊骇。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要。”那女子道,语气仿若凤鸟已经是她的了。 “嘎——”凤鸟发出声声悲鸣。 以四凤如今力量之强,居然被这两人如此轻松地制住。 玲珑见此,心下顿时霍然——除了他们,这世上还会有谁会有这等力量。 是他们来了,一定是。玲珑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长啸。 长啸就是警报。 这声长啸从云端直穿而下,清晰地传到了峨嵋金顶之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万年大喝一声,身前挥动着的草木蔓藤迅速结为一道绿墙,将僵尸大巫们尽数隔在墙外,完毕身形猛展,拔地而起。 金灵高声道:“小金顶示警,你们守在这里,我去。”言毕也腾空而起,御剑向小金顶上空飞去。 僵尸之迅,天地无匹,可玲珑今天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僵尸族的孤芳自赏。在她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那年青男子已从凤鸟背上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我有你快么?”那男子淡淡问道。 玲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好美!”那男子突然呆了呆,然后说了这句话。 那边的女子似乎急了,叫了声:“小东,你干什么,快杀了她,我们把凤凰带回去玩。” 那男子回头对这女子笑了笑,然后低头小声对玲珑道:“你很美,我不杀你,你快走,你不要难过,其实我刚才的速度已是极限了,不似你们僵尸,还可以提升,我逗你玩呢。”说完冲玲珑笑了笑。 玲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竟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那边四凤听得女子叫男子杀了玲珑,挣扎得更急了。 “母亲!”四凤一齐叫了出来。 “母亲?”那女子突然愣了一愣,身形一晃,来到玲珑面前。 “喂!他们刚才在叫什么?” 玲珑也愣住了,但眼泪却从她的心尖流下。母亲,她是多么想作一个母亲啊,可她现在,却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面对这样的两个人,这两个魔头,她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母亲,他们在叫我母亲。”玲珑哽咽道。 谁知那两人对视一眼,看起来竟无比惊讶。 “为什么啊?”此时那女子语气已没了先前的傲慢,却显得无比急切:“告诉我,母亲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在行宫经常听见,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什么是母亲。” 玲珑此时心痛欲绝,她呆呆地看着那边被女子力量缚住,尚在挣扎的四凤,喃喃地道:“母亲......就是带你到这世上来的人,她能无条件地爱你,保护你,你饿的时候喂你吃的,你冷的时候给你穿的,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和你交换,只为让你能幸福,开心地活下去;母亲是......” 玲珑自顾自地说着,却丝毫没注意到两人脸上的变化。 “玲珑!”万年冲天而上,便见玲珑被两人一左一右狭持,心中一急,宝剑闪电般刺出。 “轰——”长剑刚刚触及那男子身体,便被一道无形力量挡住,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巨大爆炸。这阵爆炸将万年远远抛出,那少年男子身形一阵摇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正好喷在玲珑长袍领口,让她猛然回神过来。 “你们......”她这才注意到,这两人脸上依旧一片痴迷的表情,似是已完全沉迷进去。 可是...... “你们怎么会有鲜血?你们不是精魂所化么?” 那女子缓缓转身,面对着再次扑来的万年:“哈蛛说,我们要想有母亲,就必须先要有血肉之躯,我们已练成血肉之躯了,可母亲在哪里。” 她说着,眼中竟也有眼泪流下。 那男子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有母亲,就我们没有。” 金光亮起,金灵已闪电般一剑刺来。 可两人脸上依旧是一副迷失的表情,即便他们身体里自然而生的护体之力能化去金灵和万年的全力一击,若他们再不还手,恐怕至少也会重伤。 万年和金灵的来势迅若奔雷,尤其是万年,自见到这两个年青人起,他便知道他们是谁了,故而这一剑,更是抱定了有去无回之心。 剑光在玲珑眼中亮起,她却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为什么? 她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眼前浮现出母亲的面容。 “母亲!”玲珑心里念叨着。 两道剑光越来越明亮了。 突然,玲珑双翅猛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两个少年男女奋力抛出。 “快闪开!”她叫道。 就在这一刹那,她感到剑气已逼近她的胸膛。 “不!”万年声音嘶哑了。 金灵这一剑已无法撤回,他知道,就算勉强撤回,玲珑也会被伤及,不仅如此,自己数百年修为,也将在这一剑之力下,毁于一旦。 可他终于还是撤剑。 峨嵋人的剑,从不对着朋友。 剑光在他胸前炸开,他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失力,向下跌落。 几乎与他同时,万年也撤剑了。倒回的剑气斩断了他的左臂,这却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倒回的力量震散了他的元神,他的肉身却在一片血花中,坠下天空。 玲珑被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刺中胸口,几乎与万年一样,元神尽散。 一道白烟飘来,轻轻将她下坠的身子接住;另一道白烟,却向下急飞,半空中裹住万年和金灵的身体。 眨眼间,两道影子都不见了,只剩下挣脱了束缚的四凤,在那里望着白烟消失的地方悲鸣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五十九章 单枪匹马 青灵挥剑斩下一个僵尸大巫的头颅,正要率领弟子向下冲去,忽然感到一阵心神恍惚。 “二姐,三姐,出什么事了?”他高声问道。 “是大师兄。”紫灵道:“出事了。” “四师兄,僵尸又冲上来了。”一名弟子大声叫起来。 十数变身僵尸从下面台阶冲上来,速度之快,难以形容。所经之处,不断有弟子身首异处。 青灵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怒吼,将青奴抛了出去。 长剑在半空发出一片青光,化出无数剑影,向变身的僵尸射去。 “四弟,我来助你!”白灵跃起,长袖飘飘中亮起一道白色剑光,剑光所及之处,僵尸羽翼之上的黑色羽毛漫天飘落。 此时峨嵋金顶台阶之上,宛如节日的焰火一般,各种光芒交相辉映。若不是刀剑相交之声、濒死前的惨叫声和几欲成河的鲜血,恐怕会有人要误以为峨嵋仙剑门在欢庆什么节日了。 峨嵋弟子的仙术果然不同凡响,剑术更是了得。僵尸族三千大巫,历两个时辰,战死千余,居然没有前进半步,不仅如此,反而还有被迫退的趋势。 僵尸凶悍,尤其是这些大巫们,更把王的命令看得比自己性命重得多,否则,在这样的惨败下,恐怕早已作鸟兽散了。 两方交战良久,僵尸族固然损兵折将,三去其一,但五百峨嵋弟子,也只剩下了三百。台阶之上堆积的尸体,已让交战双方都无从下脚。 显然,这次的偷袭,僵尸和妖兽都有失算的地方。他们原以为一向避世修行的峨嵋弟子,不过都是些明哲保身的懦弱之辈,可交战之后他们才知道,峨嵋人的勇武,足以称得上世所罕见。 “二师姐,妖兽上来了。”一名弟子大声示警。 下面台阶之上,原被僵尸堵了个水泄不通,现在却突然现出一条路来。众人还未看得真切,便见一道红芒从中间卷来。 “小心!”青灵大声提醒,却晚了。 红芒卷过峨嵋弟子阵营,所到之处,无不是残肢断臂,惨呼连连。 “妖孽!”青灵大怒,执剑在手,竟不顾面前有无数僵尸,闪电般沿那僵尸让出的道路射去。 金顶台阶足有数仗之宽,可金灵这一冲,身体带起的劲气居然将两旁僵尸挤出,纷纷从台阶上跌落。 台阶尽头处,龙师正在为自己这一手千里斩得意,便见一名青衣剑士执剑而来,人未到,身体里发出的杀气已令他不寒而栗。 他想逃,可此时妖族都在向前冲,他哪里能找出逃跑的路来。他开始后悔为何这般贪功,冲到最前面来了。 青灵哪里容得他多想,御使青奴,闪电般刺来。 青灵伸出剑指,指尖微动,青奴便开始旋转。旋转之力下,宝剑发出“嗡嗡”的声音,剑尖青光迸射,迅速爆发,裹住剑身,刺向龙师。 后退无路,龙师举起手中兵器,一咬牙,向飞在半空的青奴斩去。 “嘭——”一震之威,龙师只觉胸口一紧,“哇”地喷出大口鲜血。青奴却只是晃了晃。 青灵“哼”了一声,双手并出,青奴猛然向前爆射一丈,削向龙师头颅。 龙师回转手中铁杖,欲架住这一剑,就在此时,却发现剑光一闪,那一柄剑,瞬间化作无数柄,尽都向他头顶斩落。 龙师无计,只有将铁杖挥起,意图将剑光全都扫落。哪知刚一抬臂,便觉脖子上一凉,顿然失力,只是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咽喉处喷出,他想用手去捂,抬起手臂,却看见自己的手不见了。他低头去看,孰料身子一歪,竟倒了下来。 他看见了自己的腿,自己的腰,自己的身子,但他看不见自己的头颅。 我的头,我的头在哪里? 龙师在惊恐中失去意识。 青灵执剑在手,冷冷道:“明日曾发誓要杀你,今日我替他做了。” “好!”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传来:“好一个连光斩,龙师平日杀人总喜欢分尸,今日被别人分了尸,也算罪有应得。” 青灵循声望去,才发现自己已被僵尸包围,包围圈外,立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全身妖气,眼神迷离妩媚,正是妖族大祭师:哈蛛。 “不过你单枪匹马闯我阵中,杀我大将,未免也太欺我无人了吧。”这一句不像刚才那般娇媚温存,却尽是杀意。 她话音刚落,僵尸大巫们便发动了。 九把长刀一齐向青灵头顶斩落,九把刀带起的巫力,结成了一个结界,将青灵牢牢罩住,结界之中,更有无数刀光。 青灵不敢大意,虽然只有九把刀,但每把都已化身千万,无伦他在结界中如何躲闪,都逃不出刀光的追杀。 所以他没有去破刀,他破结界。 左手五指结印,一道剑光从青奴上迸射而出,穿透结界,直冲天际。 剑光清明,顿时将方圆十丈之地尽皆化为虚无。 结界虽然集九巫之力发出,强大无比,却仍旧有破绽。这破绽,便是青灵。结界是以青灵为中心,为目标,可现在结界笼罩范围之内,青灵不见了。不仅是青灵,便连那宽大的台阶,台阶旁的奇花异草,以及四周围着的僵尸,都被青奴剑光化为虚无。剑光所及之处,仿若无边宇宙,一切都不存在了。 结界失去目标,忽然收缩,随即消失在一片灰色雾气中。 剑光散去,所有僵尸都目瞪口呆,因为青灵又面带冷笑地站在了他们面前。有那么一刻,他们感到了恐惧,从心底钻出来的恐惧,像野草一般在他们心里疯狂生长。 青灵嘴角的冷笑似乎胜过漂浮他们眼前的凌厉剑光。 剑光过处,九颗僵尸头颅,从台阶上滚落,一直滚到哈蛛脚旁。 “杀了他!”哈蛛的脸色像煮熟的猪肝,她歇斯底里地命令道。 “哈哈......”青灵长笑不止:“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小小妖孽,能耐我何?”笑声中,青奴锋光四射,剑光已闪电般沿着台阶向上,一路上,不知又有多少僵尸头颅落地。 “四弟,杀得好!”紫白二灵一起高声赞道。 青灵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妖兽大将后从容回转,这给了苦战中的峨嵋弟子极大鼓舞。众人纷纷奋起,战况迅速得到扭转,僵尸军队后撤速度加快了。 哈蛛的脸扭曲了,此刻的她,似乎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化出她的兵器八角爪,跃上九千余台阶,向峨嵋天地殿前扑来。 众妖兽早已等得不甚耐烦,此时见主帅参战,各自化出兵器,怪叫着扑向战团。 这样一来,局势却又急转直下,峨嵋弟子的战线,却退得比方才僵尸还快了。 紫灵见这形势,暗叫糟糕。峨嵋弟子虽众,却怎比得上妖族这精挑细选的三百高手,今日莫非果真峨嵋末日? 弟子的惨叫声打乱了她的思绪,刚刚回神过来,便见一缕淡蓝光芒向自己射来。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章 狮王 “叮——”紫奴发出一声清吟,化作一面紫色圆盾,挡在了紫灵身前。 “噗”声音短而沉闷,紫盾光芒猛然一闪,显然是遭受了重创。 紫灵这才看清来人,虬髯,头发蓬乱而血红,却在脑后梳了一条长辫,高鼻隆准,眼神凛然;此人身着一身银甲,只是甲胄之上,心房位置,却镶了一方盾形玉石。玉石呈蓝色,不是发出夺目光芒。 狮王明乾! 妖族二十一将的狮王明乾?! 果然力量惊人。 已来不及细想,紫灵单手并指戳出,一点紫光自指尖射出,直袭明乾胸口那一方蓝玉。 蓝钢做成的护心镜虽然难破,但那也是狮王唯一的致命之处。紫灵虽然没有见过狮王,却听说过。 明乾见紫灵一指便点向自己弱处,心里不禁一惊——这个人类居然知道我的弱点!当下不敢大意,回手一刀,横过刀背,挡在自己胸口。 大出他意料之外,紫灵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了巨大力量。那点紫光刚触及明乾刀背,他便知上当,还来不及反应,便连人带刀一起飞了出去。 明乾受这等大力,却并未受伤。 原来紫灵这一指,仅是为了将明乾击飞,以使她有时间调整战术。 明乾心中有数,知道紫灵自知力不如己,才会出此下策。再次扑来时,心中已信心十足。 “峨嵋四灵也不过如此。”他发出狮吼般的声音。 扑到半空,身形却猛地顿住,狮吼连连。吼声中,明乾双手竟突然化为巨爪,上身趴下,身形不断变化,短短几瞬,明乾已现出巨狮真身。 巨狮后腿猛蹬,半空中向紫灵扑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能一口吞下数十人。 紫灵脸色微变,咬牙骂道:“孽畜!” 化剑在手,左手捻出印式,宝剑猛然爆出一阵紫色强光,光芒射出,竟灼得方圆数十丈内,鏖战中的双方浑身刺痛。 巨狮虽然凶猛,却也被这道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但他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瞅准紫灵,当头一口咬下。 “中!”紫灵在这千钧之际御剑一击。 紫奴应声而出,呼啸这破空疾射,直取巨狮左胸。 此时明乾距离紫灵不过丈余,紫奴去势又是如此迅猛,他哪里还来得及躲闪。谁知他竟也不犹豫,仍是一口向紫灵咬下。 嘭—— 嘭——连续两声惊天巨响,竟将方圆数十丈震出大片空地。 第一响,是巨狮牙齿碰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而紫灵和数十峨嵋弟子,也全部消失;第二响,是紫奴撞上巨狮胸口上的蓝钢护心镜,巨狮明乾被击向天外,蓝钢镜被击成粉末。 “二姐!”青灵目眦欲裂。 白灵却泪流满面。 紫灵被杀,峨嵋又少了一个强助,形势更加恶劣了。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青灵看着尚剩不到两百的峨嵋弟子,举起了手中宝剑。 妖兽和僵尸已冲上金顶,战线移到了天地殿前的广场。这里却更不利于峨嵋。先前在台阶之上,僵尸只能排成五十人纵队,与峨嵋五十弟子,相当于是以一对一,现今,却是峨嵋众人完全被包围了。况且妖兽加入团战,无异于在对峨嵋派进行屠杀。 白灵眼见已有灭门之势,知道今日已是大限之期,出剑却更是疯狂。 哈蛛手执兵器,只是站在战圈之外,不停调配指挥,脸上挂着得意笑容。 天外忽然传来清鸣之音,震得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天地殿上,不知何时,竟飘下道道五彩光芒,光芒中,四双巨大羽翼现出。 “是凤凰!”有人惊叫起来。 妖兽和僵尸尚未反应过来,凤翅却已将他们头顶的天空完全覆盖。 凤鸟的羽翼之上,不停有五彩光芒如流星般坠下。 光芒附在了僵尸和妖兽们的身上。 有僵尸开始惨叫起来,然后便见他的身体,如遭火焚,冒起黑烟,迅速化为一堆粉末。 惨叫声迅速扩散,不到半刻,几乎所有的僵尸妖兽都如鬼魅附身般地跳跃挣扎起来。 唯独僵尸和妖兽的几员大将,见机得快,远远避开。 战场上发生了戏剧般的变化,方才还在作誓死之斗的峨嵋弟子,忽然发现失去了敌人的踪影,只有身周的地上,出现了堆堆青灰。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手足无措。 “杀了凤凰!”哈蛛疯狂地叫起来,身形一纵,向甲子扑了过去。 甲子却停在半空,不闪不避,只是那双金色眼眸中,却露出了似人一般的嘲弄之色。 余下不多的僵尸和妖兽,虽然被凤鸟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却并不恐惧这种连妖都算不上的鸟。此时见哈蛛率先冲出,自然不甘落人之后,纷纷跃起,扑向半空的四凤。 甲子“嘎”一声清啸,双翅猛然挥动。 半空奔袭中的僵尸和妖兽,突地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以他们数千年修为,竟都控制不住浑身颤抖。 其余三凤忽然起舞,翩翩舞姿中,凌厉之风陡起,先前甲子所发“凤翅凛”里,突然多出刀兵之气。 “噗”一名妖将胸甲破裂,鲜血猛从裂口处喷射出来,他惨叫着从天空中摔下。 接着又是一名。 “退!”洛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情形不妙这一点,他还是看的出来的,所以大声下令。 他刚说完,便觉得有些异样。定眼再看,却发现周围数人尽都定在空中,一动不动。起初他以为是漂浮术,可仔细看,发现又不对,这些人竟连衣袂都不动了。就像...... 就像被冻住了一般。 洛子心中惊骇,正在犹豫是否搭救,便觉眼前黑影一闪,哈蛛从他身边滑过。 “洛子,还不跑!”她尖叫。 十数道影子跟在哈蛛身后向天外划去,瞬间便消失无踪。 “呼——”甲子张开凤嘴,从里面喷出一口神息,将空中被冻住的数名僵尸和妖兽吹成了冰凌,随风飘落。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一章 他活了 战事以峨嵋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结局告终,一时间,所有人都呆立原地,半晌不能说话。 终于,还是青灵最先回神过来,他归剑入鞘,高声道:“打扫战场。” 小金顶上,明日的身体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恢复,筋骨,经脉,肌肉,最后是皮肤。 轻轻终于松了口气,再有半个时辰,明日就能复活了。 忽然怪风袭来,小金顶四周聚集的云雾开始不安地滚动。 两道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上,稳稳落在小金顶,就在轻轻面前。 轻轻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少年男女。 当她发现他们怀里的三具尸体时,心里猛然一震,好不容易才坚持住。 “你们就是来杀我的人?”她依旧冷静地问道。 “是。”那女子回答。 “为何?”轻轻冷笑一下:“为何要杀我。” “我们要生之力。”那男子冷冷道。 生之力?不是造物之力么?! “生之力!”轻轻轻蔑地笑起来:“你们要这干什么?你们会用么?” “我们要救他们,只有生之力。”那男子说到这里,似乎不像刚才那么冰冷了。 “唉!”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要杀我,我简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可是......” 那女子听到这里,急了,问道:“可是什么?” 轻轻笑道:“可是就在刚才,我已经把我的生之力全部聚集到元神之中了,你们要得到生之力,就必须毁了我的元神,可我的元神一消失,世间所有的生之力都会消失,你们说,杀了我还能救他们么?”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也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说谎。” 她话说完,眼睛瞟了瞟那两人。 一对少年男女似乎呆了一呆。 “你......你很......很卑鄙。”那男子似乎还不熟悉“卑鄙”这个词的发音,说得有些生硬。 轻轻想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随便你怎么说。”轻轻轻松地席地而坐。 “所以,现在要救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她微笑着道。 “什么办法?”两人同时问道。眼里充满希翼之色。 “就是求我,求我救他们。”轻轻脸色越来越得意。 其实轻轻也是在赌。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这两个少年的脸色来看,他们的确很想救他们怀里的这三个人。 他们怀里的三人,就是万年、玲珑和金灵。 轻轻比他们更想救这三人,可偏偏这两个少年又是来杀她的,所以权衡之下,她也只有暂时利用一下这两人的急切心理,来稳住局面。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然什么都不说,“扑通”就跪下了,伏在地上。 “请你救救他们。” 轻轻倒愣住了。 “那......先说好,救了他们你们不许杀我。” “不杀!”两人坚决表态。 巨狮明乾躺在一堆乱石之中,眼前景象模糊。他集平生之力将数十峨嵋弟子吞入腹中,胸前护心镜却被紫奴破去,实是受伤甚重,没有百年,恐怕无法再恢复元气。但依然值得,毕竟这一击,去掉了峨嵋中一个劲敌。 他喘了口气,努力着爬起来。就在这时,便看见一点紫芒从远处射来。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妙,想要躲闪,却浑身脱力,连站立也困难了。 紫芒越来越盛,眼见便要到他胸口。他挥起巨爪,想要将这紫芒拍开。哪知爪子刚触及这道光芒,便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吼——”他发出一声惨呼,闭目等死。 叮—— 明乾睁开双眼,发现哈蛛就站在他面前。 “明乾,还能走么?”哈蛛妩媚笑道。 此时天地殿前一片忙碌,仅存的百余峨嵋弟子正在打扫战场。台阶上,大殿前,堆满了尸体。 一些峨嵋弟子死状甚惨,不由得金顶之上哭声一片。这些峨嵋弟子,虽然都有数百年修行,可毕竟,此刻躺在地上的也是与他们数百年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们都是性情中人,尤其是那些女弟子,哭得更是惨烈。 二灵虽然咬着牙坚持,眼泪却已在眼眶中打转了。 “大师兄呢?”青灵这时才想起金灵,自与万年朝小金顶去后,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依然了无音讯。 “我们去小金顶看看。”白灵也回神过来。 两人御剑而起,直奔小金顶。 小金顶上空,血腥之气甚浓。在那片片云雾之中,似乎埋葬了许多血肉之躯一般。而峨嵋之上的这片天空,也宛若一个坟场。 这里发生了什么?两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顿时也觉得沉重无比。 大师兄呢?万年呢?玲珑呢? 两人急得团团转,已不知如何是好。 “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找我么?”声音听起来似笑非笑。 “万年!”青灵破涕为笑,猛地扑了上去。 一拳砸在万年胸口:“臭小子,吓死我了。” “喂!”另一个声音传来:“你不要这么亲热好不好,那可是我的丈夫。” 玲珑! “咳咳......唉!”一听便知,是金灵。 没事,他们都没事! 白灵“哇”一声哭了起来。 也许没人见过几百岁的人哭鼻子,实际上,即便如万年玲珑一般有数千年道行的人,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几百岁的人哭鼻子,这一来,倒吓得他们六神无主。 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却传来“嘻嘻”笑声。 “好羞,老太婆哭得像个小姑娘。” 白灵一下不哭了,循声瞪去,这才发现玲珑左右个站了一个少年,男的俊美,女的灵秀,只是身上透出一丝邪恶之气,看得人不寒而栗。 青灵也注意到了。此时众人皆是半空漂浮,衣袂随着流风不停摇摆,却只有这两人,就连发丝也没有一点飘动。于细微处见真章,这二人的力量竟如此不可思议! 只听玲珑皱眉向两少年道:“小东小西,不可取笑他人。”语气甚是严厉。 白青二灵都看出这二人并不好说话,见玲珑如此语气对他们,心里不由担忧。 谁知这两少年竟忽然低首敛容,乖巧答道:“是,母亲。” 这一下,倒弄得二灵摸不着头脑了。 正想询问,就见近旁小金顶之上,五彩光芒陡然升起,如天女散花一般,从小金顶上飘落。 “嘎——”一声清鸣,一双五彩羽翼从小金顶上扑腾而起。 “他们复活了!”玲珑惊喜地道。 半空传来轻轻略微疲惫的声音:“时候到了。” 接着,数十双羽翼从小金顶上扑腾起来,升到空中。凤凰们全部复活了。 “嘎——”天外传来长鸣。四双巨大的凤翅划过天际,来到金顶之上。四双凤翅张开,将小金顶牢牢围起,似乎在保护刚刚重生的凤鸟一般。 “仁义礼智信,他们全都学会了!”金灵感叹道。 万年却沉默片刻,喃喃地道:“是时候回去了。”脸色竟有些难过。 众人都明白万年说的是什么。凤鸟身具“仁义礼智信”五彩铭文,也必须具备这五种品德,才能成为神鸟,一旦他们学会这五种品德,就是他们具备打开渚沃之野大门力量的时候,也是他们应该担负起自己使命的时候。 在渚沃之野,还有他们的族类在等着他们回去,重振凤族。 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小金顶上忽然冲天而起一道银色光柱。银光直刺天际,却在一瞬之后转暗。随即,一片祥和的淡绿色光芒在金顶上亮起。绿光中,一个蹒跚的身影站立起来。 他活了!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二章 神秘人 扔金顶天地殿。 明日还没有完全适应他的新身体,正上下不住打量自己。 众人却完全被玲珑的故事吸引住了。 虽然他们也经历了恶战,但似乎玲珑的故事更吸引人一些。就连死里逃生的一些峨嵋弟子,也躲在殿外偷听。 轻轻利用生之力,修复了三人元神,三人复活之后,这两位少年就赖着不走了。不仅如此,还非要管玲珑叫母亲。虽然开始万年感觉有些怪异,但见玲珑这么开心,也没说什么。 不过他始终无法释怀,毕竟,他亲眼见到这两人杀了他的父亲,还将他的尸体肢解,将他的元神毁灭。 可是,如果这样能渡化两个绝世魔头,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这样安慰自己。 “我很奇怪呢。”白灵似乎已经忘记刚被这两人嘲笑过,问道:“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本是精魂所炼,却怎么又会明白万物繁衍,人类感情的事,后来又怎么竟会修炼成血肉之躯?” 女子——小西——神秘一笑:“这,还要从老头子和老太婆说起。” 小东接道:“一个青衣老头子,一个白衣老太婆。” 两人一人一句,谁也不和谁抢着说,倒是蛮有意思。 “三个月前,他们到千兽山来找麻烦。” “我和小西杀了他们。” “不过他们还真不好杀。” 这两少年说起杀人,竟满面笑容,似是毫不在乎的样子。玲珑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人见情况不妙,闭嘴不说了。 但两人说到这里,却突然引起了轻轻的注意。 “那个老头子和老太婆叫什么?”她问道。 小西小心地瞅了眼玲珑,低声答道:“那个老头子叫越,老太婆叫扶几。” 此言一出,四座震惊。 “什么!”万年金灵同时从座椅上站起来。 木公金母都死了! 怎么可能? 这天下地仙的两大支柱居然都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数月来毫无音讯。 “你们......你们......杀了他们!”玲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小东小西面前,眼神无比愤怒。 见玲珑如此神色,两人显然慌了,语无伦次。 “我......我们......有......没有。” 万年一拍案几,怒道:“快说!” “哇!”小西先哭了起来,这一哭,真可谓惊天动地。 见小西哭得伤心,玲珑却又心软起来,一把抱过小西,柔声道:“小西别哭,告诉......母亲,他们到底怎样了。” “呜呜......呜呜......他们......他们元神还在。”小东也抽泣着道。 说着摊开手掌,两点紫光从手心升起。 紫光越来越盛,范围越来越大,随即渐渐化开,两个通体透明的人影化了出来。 “呵呵!孩子嘛,要好好教导,不可苛责。”扶几现出身形,笑道。 “参见东王西母!”众人一齐下跪。 “免礼免礼!”越也现出身形,微笑着道。 “我们二人如今已失去肉身,唯留元神,算不得东王西母了。”扶几道。 “只是略微尽些绵力,帮助这两个孩子重归正道。” 东王越也道:“人性本善,我们只是略微引导而已。” 金灵再拜:“如此说来,这些道理,是东王和西母教导给他们的了?” 扶几点点头,微微叹息:“说起来,我们两人为神数万年,直至死前也方才明白这些道理,惭愧惭愧。” “大神造物,以物为质,以气为魂,以爱为源,我们枉为大神子民,却都没明白这个道理。”越叹道。 万年拜道:“爱为源,这是神们都难以明白的,就像你处于井底,很难见到所有的天空一样。” 扶几点头笑道:“万年造化通天,果然不枉大神对你的青睐。地仙们故步自封数万年,的确难以明白这个道理。” 说完她指了指小东小西,道:“这两孩子有善之源,该是可造化之才,你们当斩断过往,以便能让他们重新开始,他们的新生,亦是你们的新生。” “他们的新生,亦是你们的新生。”万年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只是他们现在修炼成了血肉之躯,所花的时间,自然比从前要长学多,你们千万要有耐心。”越道。 “这却在我们意料之外。”扶几忽然皱眉道:“什么身躯并不重要,关键在心。” “那唆使他们之人,用心深远,你们以后遇见,千万当心。” 听到这里,明日也来了兴趣,问道:“谁,谁叫他们修炼血肉之躯的?” “哈蛛。”小东连忙答道:“是哈蛛说的,她说我们修炼成血肉之躯,就会有母亲了。” 明日陷入沉思,半晌他才道:“方才听诸位所说,联系到他们两人身上发生的事,似乎这一切都有莫大关系啊。” 扶几意味深长一笑,盯着明日看了半天,才道:“那就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你注定将担负起的使命。” 明日听得莫名其妙,却听越也对他笑道:“你要对这些人负责,这里所有的人,你更要对天下苍生负责。” 更莫名其妙。 正要问点什么——虽然他现在连一个有用的问题都整理不出来——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所有人都听见了。 “让开,让开!”一个粗大的嗓门吼叫道。 “叫峨嵋四灵出来迎接我。”来人口气不小。 众人都有些惊讶,却还是站起来,举步向殿门走去。 哪知刚抬脚,殿门处便被一片金光笼罩,金光之强烈,使人无法辨别方向。 神息,如此强大的神息! 金光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形现了出来。 来人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约二十岁年纪,只是脸上神情怠倦慵懒,俗不可耐,完全不似一个神的样子。 众人都算得上阅历丰富了,可他们自问,在三界中,从未见过这样一位神灵,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唯有扶几和越,相视而笑。 进来的年青人立刻发现了漂浮在空中的扶几和越,不由微微一愣,随即老朋友般笑着招呼道:“你们也在这里啊?”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见面语,可众人都觉得听起来有些怪异。 想起来,这怪异的缘由,却是因为此人身上神息萦绕,强大无匹,却偏偏有这么一副俗人嘴脸,这于众人漫长的修行生涯之中所仅见。 “是啊,我们也在这里。”越笑着答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三章 送别 来人一挥手:“嗨!别提了,回去处理了点家事,还没歇气,又听说峨嵋出事了,急匆匆赶来,水都没喝上一口。”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金灵。 金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弟子看茶。 来人老实不客气地选正中位置坐下,一只脚还翘起来,踩在椅子上。 金灵不由皱了皱眉。天地殿中的白玉镶金椅,已有数百年没人坐过了——那是师父白眉的位置,自师父闭关,峨嵋虽然日日打扫收拾,却再未用过。 这人倒好,那么多位置不坐,偏偏选这张坐下了。 峨嵋三灵都想发作,但见此人似乎和木公金母相识,碍于二人面子,又不好说什么。 扶几见此人神情,不由掩嘴一笑,道:“恭喜地藏王,终证入世修行之大道。” 那人神秘笑了笑:“也恭喜你们两个,终于脱离这无边苦海。” 地藏王! 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过来。 二十年前,地藏应劫转世。三界传闻,地藏历数劫出世修行,此一劫,将要修行入世之道。 怪不得!怪不得会有一个如此世俗的神灵出现。 众人再不犹豫,一齐跪倒在地:“恭迎地藏法驾!” 地藏笑眯了眼,连连道:“快起来,快起来,嘿嘿,差点把茶洒了。” 玲珑觉得有些心虚,她好像见到地藏王的眼睛老盯着她身后的小东和小西看。 “嗯!不错不错。”他一边说着,一边咂吧着嘴。 小西白了他一眼,眼神却有些不自在起来:“看什么看!” 小东也怒目而视。 “嘿嘿!”地藏王尴尬笑道:“不要这样吧,我又不是敌人。” 明日心明眼亮,一下便看出这地藏王今日前来,必有要事,只是碍于什么,又不方便说出来。 地藏虽然法力无边,可今生阅历仅仅只有二十年,从做人处事的角度来说,他和一个二十岁的人类确实没什么两样。虽然正如扶几所说,他已经得证入世修行之大道,堪破出世入世种种因果,却也只能说明他入世成功,修行开始,若要功德圆满,恐怕没有个百年,难以办到。 明日见此,一时又替他着急,又觉得好笑。 “地藏移驾亲来,莫非有什么事?”他终于还是打算帮帮这个可爱的地藏王。 地藏王如蒙大赦,连声道:“有事有事,嘿嘿。” “这个......”他喝了口茶,道:“这次峨嵋的变故,已在我意料之中。” 众人听他这话,并不觉得奇怪。即便金灵也预知了峨嵋的劫数,更何况地藏王呢。 只听他接着道:“月前,白眉传信于我,说道峨嵋劫数,言峨嵋此劫,必不可免,然既是劫数,也是机遇。” 他说道这里,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峨嵋三灵却突然站起,齐声道:“地藏见过师父?”言语中甚是激动。 “见过见过,那个......”地藏踌躇一下,便笑道:“这个......白眉还没告诉你们他去了哪里吧?” 众人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三界盛传白眉闭关,看来并非如此,可能连峨嵋四灵也不知道白眉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魔界。”地藏此言一出,举座震惊。 魔界! 白眉去魔界做什么? 那可是刑天的地盘。 “三界崩塌,究其根本,乃是神魔两界不守本分所致,现在神魔两界元气大伤,虽有刑天崛起于魔界,但终究独木难支,所以刑天干脆舍弃了魔界,转向人界,然魔界终究属于三界之一,要天地安宁,三界太平,魔界就不能不稳定下来。白眉此举,意在令魔界恢复往日力量,重新繁荣起来,这也是三界稳定之根本啊。” 只听金灵叹道:“师父三百年前闭关,苦思解救三界众生之法,于二十年前突然离去,弟子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来他老人家居然去了魔界。” “呵呵!”地藏笑道:“那是因为他在二十年前才突然明白,想得再多也不如亲自动手。” “我们这些居神位者,数万年来都在思考,可真正动手干的,万无其一。” 三灵一齐行礼道:“地藏王说得对,还请地藏指教。” 地藏不耐烦地挥挥手:“什么指教,只是有些话我要替白眉转告你们。” “峨嵋此次机遇难得,你们当放弃峨嵋以前独善其身的想法,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你们峨嵋一直以金顶为骄傲,岂不知,峨嵋金顶既是你们的骄傲,亦是你们的囚笼。今日囚笼毁去,你们正好可以一展身手。” 峨嵋众弟子听完,一起拜道在地:“是!” 地藏说完,也不管地上跪着的一干峨嵋弟子,看着万年和玲珑道:“凤鸟们今日立下大功,抵了擅离渚沃之罪,今日我便要送他们回去,你们可舍得?” 舍得!? 怎么会舍得! 玲珑万年心知,即便不舍得,又能怎样?凤鸟们是属于渚沃之野的,又岂能永远呆在他们身边。 看着二人默不作声,地藏忽然“哈哈”大笑:“我就看你们不舍得,这么好的鸟儿,我岂会白白把他们送回渚沃之野,便宜那些老不死的。” 众人心下惊异,却知道地藏定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地藏接着道:“我已得次神龙辰之令,这些凤鸟,将归火云城暂养,你们若是有空,可常去看他们。” “真的!”玲珑惊喜叫道。 万年激动得一把搂过妻子。 “咳咳......”地藏见这夫妻二人神情,不由尴尬:“那个......不过我还要带走两人。”他看着玲珑身后的小东小西。 “干什么!”两人反应奇快,马上蹦出来,像要打架的样子。 明日却笑道:“他们两人身上杀气太重,跟着地藏王修炼,能消磨杀气,也是好事。”他实是看出玲珑心中不忍,方才这般圆场。 “我不走!”二人甚是聪明伶俐,听得明日这样一说,便知地藏王要带走自己了。 他们千辛万苦修炼成血肉之躯,只望有一日能得到母亲的呵护,可谁知那告诉他们这个方法的哈蛛只是在骗他们。在小金顶上,玲珑以自己的性命来呵护他们的周全,已使他们认定,玲珑便是母亲,这对于两个渴望母亲的孩子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露,他们岂肯离开玲珑身边。 玲珑心知明日所说不无道理,虽然心中不忍,但这两孩子若再不去掉这一身杀气,恐怕将来又会引起大乱。 长痛不如短痛。 她心意已决。 第二天一早,峨嵋金顶已经从空中落下,正正地栽在峨嵋顶峰之上,从此峨嵋灵气尽失,峨嵋已再非天下灵气之巅了。 天已转寒,呵气成霜, 众人送地藏王出来。玲珑一左一右地牵着小东和小西的手,心中千般不舍,却只化作了细语嘱咐。 她花了一整晚劝说这两个孩子,在作出了无数保证之后,他们同意暂时跟着地藏前去火云城,只是每个月玲珑都得去看他们。 玲珑连夜给两人缝制寒衣。寒衣不厚,穿在身上却温暖无比。 玲珑将寒衣披在两人身上,道:“这是母亲昨夜做的,里面是我和万年羽翼之上羽绒,我们都有万年修行,此绒不仅能抵御寒风,对法力也有抵御功效,你们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说到这里,玲珑已说不下去。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两个少年认玲珑为母,却并未认万年为父,故而玲珑说起万年,也并不说“父亲”,而是直用其名。她知道万年与两个孩子的仇恨,所以她并没有要求他什么,但是昨晚缝制寒衣,万年却主动化出鹏翼,震落羽绒。她知道,这已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小东小西并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万年,眼神中,却全无先前的戒备之色。 地藏将装着藏着百只凤鸟的乾坤袖围在腰上,无声无息地化出了一片祥云。 “我们该走了。”看着这离别中的母子,他的这句话说得甚是艰难。 二人登上祥云,地藏挥挥衣袖,云彩迅速升空而去。 玲珑痴痴地站在金顶之上,望着那远去的白色影子,直至消失。 万年走来,轻轻揽住玲珑肩头。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四章再战逐鹿原 众人都有心事,一时间金顶之上,竟沉默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突然山下有弟子上来。 “何事!” “报告大师兄,明日帝国飞骑来报,僵尸三万大军,天朝四万大军围攻明日皇都。” 什么! 轻轻道:“不可能!他们如何突破我国东西两军防线?” 明日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 “快!”金灵命令道:“快带他上来。” 正说着,便闻马蹄之声传来。 一名白衣骑士,御马冲上金顶台阶。 天马果然不同一般畜生,以峨嵋之险,竟然能够踏蹄而上。 只是马上那白衣骑士,身体已不受控制,左右摇晃。直至走近,众人才发现,此人身后,赫然插着数支长箭。 这显然是追杀所致。 那其实御马冲到近前,挣扎着翻身下来,青灵连忙将他扶住。 “姬青容!”青灵愕然惊声。 这位骑士,叫姬青容,是青灵认识的。当年征伐龙藏夏国,青灵曾带过一营女战士。这姬青容,便是这些女战士的队长。 “禀峨嵋掌门,各位仙人,僵尸和天朝大军功我皇都,我皇命我向峨嵋求援,希望掌门看在......”那叫姬青容的女骑士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昏了。 峨嵋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僵尸军队和天朝军队是如何突破东、西征军防线,深入帝国腹地的?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金灵喃喃自语。 “是十魂!”明日忽然道。 此时,已有弟子将姬青容扶起,轻轻正在用生之力给她疗伤。 “他能知天地三界所有灵类的命运,甚至就连你今天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会一清二楚,要在两军防线上找出一个空当,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万年也道:“现在明日帝国在东西两线作战,国内兵力都在这两军中,皇都的兵力根本无从抵御这七万敌人。” 金灵环视了一下金顶之上,叹道:“我只怕,即使峨嵋尽出,也于事无补啊。” “师兄!”白灵道:“峨嵋立世,向来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义所趋,我们不能犹豫啊。” 金灵笑了:“师妹不必急,我并非犹豫,只是战阵之中,需得谋定而后动,就算是明日便死无葬生之地,我也希望能多杀几个妖孽。” “哈哈......”万年突然仰天长笑:“说得好!” 这一笑,确实豪气冲天,笑声中,那些刚刚经历了残酷厮杀的峨嵋弟子,顿时一扫身体疲惫,心中犹豫,俱都拔剑向天,齐声高呼:“援,援,援!” 帝国皇都,城墙。 逐鹿原上青草幽幽,头顶上阳光明媚,和风之中,偶尔夹杂着阵阵野花香气,这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完美,倘若没有那顶顶敌军营帐和那阳光之下不时闪出寒光的刀剑的话。 金翎站在城头,注视着城外敌军动静,身边站着元老院的长老们。 敌军一天前出现在逐鹿原,虽然他也想不明白这些敌人是怎么出现的,但毕竟他们出现了。 皇城目前仅有的战斗力量,就是守卫皇都的三千近卫营。 两个月前,皇城本还有一万五千近卫营战士,可西征军拔营攻打天朝在即,飞雪将一万两千近卫营增调给了龙相。原以为东西两军防线严密,一路下去,绝无敌军能渗透进来,可没想到,敌人真的渗透进来了,不仅如此,还一次来了七万大军。 他们是要釜底抽薪啊。 敌军到达之时,金翎便当机立断,派出近卫营,分别到边南丰州、峨嵋和东西两军求援。可现在想来,恐怕那十数位派出的战士,是永远都到不了目的地了。 敌人既然能在东西两军毫无察觉的情形之下偷运七万人马至明日皇都,怎么可能料不到自己会派人向外求援呢。 金翎仰首看天,心中沉重无比。 难道今日便是灭国之际?! 现在,他只希望这依山而建的城墙能抵挡住敌军的进攻,甚至,最好能拖到东西两军发现皇都告急而回援。 不过看来敌人也十分急切,围城一天,居然攻了十三次城。 纵横谷城墙坚固,近卫营又非等闲之辈,敌人虽然攻势如潮,可也算有惊无险。近卫营损失不大。 但是...... 但是敌人好像并未尽全力。 金翎没有证据来说明这一点,他只是这么觉得。但倘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又在等什么呢? 深入帝国腹地作战,对敌人来说,虽然是出了一支奇兵,但终究甚是危险,唯有速战速决才是上策,为何却又在攻城时有所保留? 金翎想得头痛,也想不明白。 若是明日在,他应该早已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吧。 这样想着,金翎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正在沉思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城里发现敌军探子。” 金翎转身看去,就在皇宫附近,落玉湖旁边,亮起了各种绚烂光芒。正要询问,便听得探子又报。 “报,七彩郡主已诛杀探子。” 清萝快步走来:“金翎,可知探子是什么人?” “还不知,我已下令将七彩请来,查问清楚。” 两人正说着,便见远处飘来一朵彩云。 过了二十年,七彩已从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大家闺秀,不仅因功被封为夏国郡主,更在朝廷之中,担任大法师之职,仅在三大上将和丞相黧尽之下。 七彩稳稳落在墙头,脸上带着一丝怒意,显是方才诛杀探子之时,余怒未消。 “僵尸太欺我无人,竟敢光天化日派探子偷入我皇城。”她道。 七彩位高如此,清萝却仍是拿她当小孩子。她慈爱地笑着,伸手去替七彩擦去额头汗水,道:“能在白天进入纵横谷的,必是僵尸中的翘楚,却没想到,会被你一击诛杀。” 金翎也道:“清萝老师说得对,僵尸白天派探子出来,想必马上就要攻城,决战近在眼前了。” 三人正谈着眼前局势,却又听得城墙之上一阵喧哗,众战士全都趴在墙头,向城外敌军营中观望。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五章计 “发生了什么事?”金翎快步走向墙头。 “报上将军,敌军列阵了。”一名近卫指着城外。 三人连忙查看,果然,城外敌军鼓声开始敲响,三军开始布阵。巨大的投石车被推到了阵前。 看见那些投石车,金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妖兽的千钧杠,能发数千斤重的巨石,无论如何坚固的城墙,面对这种投石车投来的巨石,都会一触即溃。 城墙上的近卫营已有人开始低声细语,金翎迅速察觉不少人脸上有了犹豫神情。 “听着!”他拔出配剑,对着城头战士高声道:“此次敌人攻打我皇都,意在灭我族类,毁我家园,若皇城被破,天地间将再无我们容身之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唯有拼死一战,方有保全的机会,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为了我们的父母家人,拿起你们的武器,站到墙头上去。” 风忽然劲烈起来,吹得城头战旗“哗哗”作响。纵横谷四面山顶,烽烟已经燃起。金翎的语声久久在整个纵横谷里回荡,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让他们的血,再次沸腾起来。 所有近卫营全部上了城墙,张弓搭箭,原本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此刻都稳定无比。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丝毫犹豫,有的只是无比坚定,和对敌人的仇恨。 各营指挥开始高声下达作战命令,传令兵在城墙上来回奔跑,将金翎的命令传达到各个指挥官那里。 敌人开始擂响第一通战鼓。三通之后,投石车将会发动,千斤巨石将会从天而降。 “杀!杀!杀!”城外七万大军一起呼喊起来,伴随着一槌紧似一槌的鼓声,卷起了阵阵杀气,向城墙之上袭来。 战事一触即发,金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清萝老师,请元老会回元老院,这里要开战了。” 清萝看着金翎,却笑了:“元老会难道不是帝国子民么,我们同样有护卫帝国的义务,为何要我们离开?” 七彩也道:“金翎哥哥,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就交代下来吧。要我离开战场,我办不到,我又不是元老会成员,要是丞相追查下来我今天做了逃兵,岂不是要治我的罪。” 金翎向来不善言辞,两人才辨了一句,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了。然元老会是帝国之中流砥柱,若有一点闪失,他该如何向帝国上下交代。 正准备下令近卫强行将众长老送回元老院,便听见一个声音。 “就目前来看,稳定城内人心,负责城内安全,比在城墙上与敌人作战,还要重要。” 城墙上忽然停止了嘈杂之音,众人一起跪拜:“参见陛下!” 飞雪换上了一身戎装,显得英姿焕发。 “清萝老师,就麻烦你带领元老会巡视城内各处,以安抚民心。”飞雪微笑着道。 清萝行礼:“诺!” 飞雪转向七彩:“命夏郡主为皇都政安都督,领皇都城郎骑巡队,搜捕敌军探子,间谍。” 七彩领命:“诺!” 两人领命急行而去,众人这才起身。 金翎将飞雪拉到一旁:“你怎么来了?” 飞雪笑道:“俗话说,上阵不离夫妻兵嘛。” 金翎无语。 “不是说好的吗,你主内,负责后勤,我主外,负责战事。” 飞雪道:“你急什么,呵呵,丞相病愈,我已命他负责后勤事务,我来帮你。” “你手痒了吧?”金翎清楚妻子的脾气。 飞雪“哼”一声,转身领着她的近卫去另一边了。 金翎唯有摇头叹息。 僵尸营帐——也是此次两国联合出兵的帅帐。 白马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已沁出了汗。他一脚踢掉挡着他路的凳子,正想借机发作,让部下拉几个俘虏来杀,好消消气,便听见一声略带嘲弄之意的笑声。 “呛——”他拔刀在手:“什么人?出来!” “就凭你,难道还想用那把破刀来斩我么?”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你!”白马看着眼前的青衣人,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你终于来了。” “你等得很不耐烦么?”十魂依旧带着嘲弄的神色问道。 白马被这种神色微有些激怒,他冷笑着道:“你不是说有奇计破敌么?我在这里等了一整天了,你才到,按军法,若是我的手下,早该死一百次了。” 十魂冷冷看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僵尸居然敢这么顶撞他。 “你的战士还没有能死一百次的能力。” 白马有些不耐烦起来,回刀入鞘,坐到凳子上:“我在等你的奇计。” 十魂慢悠悠坐下,弹了弹身上尘土:“今日,把你的战士送入城中,所有敌军部队都在城墙之上,城内必然疏于防范。” “这就是你的奇计?”白马嘲笑道:“你可知,白天我的战士连翅膀都化不出来。” 十魂毫不在意,笑道:“峨嵋的事失败了,现在峨嵋人正全力赶来纵横谷,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到,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机会,你能等到晚上?” 白马一拍案几,怒道:“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把我的人送进城去?” “镇说你有勇无谋,果然不假。”十魂冷笑。 “你的千钧杠,一次能发千斤巨石,也就能装十二名战士,用千钧杠将他们送入城中,比你用翅膀飞可省事得多。你共有十五台投石车,一次就能送一百八十人进去。” 白马似乎被十魂说动,脸色缓和下来,皱眉思索片刻,却又摇头。 “如果每次送一百八十人进去,恐怕还未等到再发第二批,那一百八十人就被杀光了,根本无法稳住战线。” 十魂听得白马如此说,摇头叹息起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蠢啊。” 白马突然站起,又要发怒,却听十魂道:“你命他们全都变做石头,待入城之数过千,再一起发难不行么?战事紧急,难道他们还会注意到一堆石头么?” 白马听十魂如此一说,眼中顿时明亮起来。 “果然是奇人奇计啊!”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六章靖国法师 城墙上。 金翎正在观察敌军动向。 探子来报:“将军,敌人擂鼓三次了。” 城外,鼓声震天。 投石车发动了。 “注意投石落点!”金翎高声示警。 巨石加着道道劲风而来,其力道之猛,速度之快,实在为明日帝国众将士平生仅见。 “小心啊!” “快闪!” ...... 城墙上顿时嘈杂起来。 “不要慌!”飞雪拔出宝剑。 一个巨石正从她头顶砸落,飞雪岿然不动。 “保护皇上!”有近卫叫起来。 金翎远远听得,化作一缕金芒,穿过城楼,抱起飞雪,避开巨石。 “轰——”巨石落在城墙后老远的地方。 飞雪淡笑道:“敌人大概被太阳照花眼了,这落点也太不准。” 众将士惊讶之余,不由为皇帝飞雪的胆识所折服。 随即,众人便发觉,岂止这一块石头,敌人发出的巨石,竟尽数远远落在城墙之后,没有伤着一个将士,只砸塌了一些民房。而那些房子里的居民,早已迁出,搬到内城去了。 “又来了!”有近卫指着敌军阵营叫道。 于是城墙上又照例慌乱了一回,岂知又是虚惊一场。 到后来,僵尸再发巨石,近卫们干脆迎着巨石唱起歌来,再不闪避。 飞雪金翎两人心中奇怪——为何这些石头落点竟是如此不准? 若说距离太远,怎会所有的石头都失去了准头? 回头看看城内,那些巨石已堆成了几座小山。 敌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飞雪熟读兵书,此刻又面临战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战术上去。她发动神算诀,几乎就在刹那间,便有了结果。 “快!”飞雪命令近卫:“瞄准那些石头!” 可是已经晚了。 惊天动地的喊声从石堆中传出,光芒散去,无数僵尸战士从石堆中化出身形,向内城杀去。 近卫营虽然反应迅速,却也只来得及发出一箭,伤了数十僵尸。 三千近卫营,尽在城墙之上,城内,只有清萝座下的法师和七彩属下城郎骑巡队。如何能挡得三千僵尸军队! “王御!”金翎大声叫来他的副将:“领五百近卫,去内城!” “诺!”叫王御的副将立即领命而去。 远远看去,僵尸三千军队已接近内城城墙。内城是十五年前所建,目的只是护卫皇宫。当时纵横谷城墙之坚固,堪称天下无双,无论谁都没想到能有人攻破城墙,进入内城,故而内城城墙,装饰性多余防御性。 普通僵尸也能一跃而上。 城墙护卫被僵尸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半刻,墙上的皇旗就倒下了。 王御带领的近卫与僵尸军队接上了战,可一时间,竟无法突破僵尸长枪队的防线。僵尸前锋推进速度并未减慢。 “轩辕同!”金翎急得双目圆睁:“领五百人,灭不了这些僵尸,提你自己的脑袋来见我!”他是真的怒了。 “诺!”副将轩辕同领命而去。 五百近卫以最快速度飞驰而去。 僵尸前锋已攻入内城,城里到处亮起了火光,惨叫,惊呼此起彼伏。城墙上的将士攥着武器的手已经沁出了鲜血,那是他们的父母亲人啊! 可是,现在城墙之上,依然是防御的重中之重,没有上将军下令,他们又如何敢擅离职守。 “孽畜!欺我帝国无人么!”一声清叱,响彻皇城。 两道冲天红光,在僵尸前锋所及之处亮起。随即,无数僵尸尸体,飞上了天空。 “是靖国法师!”有人大叫起来。 “她们出关了!”城墙上,望着内城,原本已陷入绝望的战士们,又振作了精神。 “是沁和琢玉啊!”飞雪指着内城,对金翎道。 “她们这关,可出得真及时啊。” “投石又来了!”军士大声示警。 金翎终于松下一口气:“敌人急了,要增派援兵了吧。” 飞雪也笑道:“急到如此不顾损失的地步,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这次偷袭失败了,也说明主动权又回到了我们手中。” 不出金翎飞雪所料,这次投石依旧是化身为巨石的僵尸军队,而且投石点并非前次那般集中,而是散乱不堪。 可惜即便如此,那些落下的僵尸军队,还未来得及化回身形,便已遭诛杀。 这次他们投石落点散乱,导致战士数量不够集中,飞雪和金翎两人,便已足够应付。光只金翎一剑,便能斩尽数百僵尸。两人来去如电,再带上数名力量高强的将军,不消半个时辰,僵尸第二批援军一千名,便被杀得干干净净。 内城中,一千近卫已将僵尸残余围住。 沁和琢玉步入战圈,冷冷看着已如困兽的数百僵尸。 “降还是死!”沁痛恨僵尸,却依然给了他们选择。 谁知一个僵尸头目,突起发难,一刀向沁劈来。长刀来势如电,夹着巨大巫力。 沁冷冷一笑,不闪不避,那刀斩到她头顶三尺,仿若遭遇什么搁挡,“嘭——”一声,被重重弹回。回落的刀锋,却正对准那僵尸头目的脑袋。 “喀嚓”一声,头颅落地。 “降还是死?”琢玉厉声问道,震得这数百僵尸心里俱是一抖。 终于,有僵尸扛不住两人的巨大威压,扑通跪在了地上。 恐惧是会传染的,不过几瞬,僵尸们都已拜伏在地。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七章请援 飞雪和金翎在城墙上迎着沁、琢玉二人。 “你们怎么出关了?”飞雪笑问道。 沁也笑道:“手痒了。” “呵呵!”几人愉快地笑起来。 城墙之上,三军欢呼。 金翎心中疑惑:“有个问题。” 他说:“以你们二人之力,如何如此快就解决了这些僵尸?莫非你们闭关之时,突然开窍了?” 两人知道他这是笑话,当即嗔道:“去!你才开窍了呢。” 话音未落,便听见“嘻嘻”一笑,一个声音高声道:“那是因为我来了。” 峨嵋三灵飘然落在城头。 “青灵!”金翎笑了,转身过来,青灵那灿烂的笑容就出现在眼前。 众人见礼,城墙之上一时间热闹起来。 “我们日夜兼程,总算还来得及。”金灵叹息道:“若不是明日的计策,恐怕方才要酿成大乱啊。” 于是三灵便将峨嵋发生的一切简单向金翎和飞雪说了,说到紫灵之时,众人都是故友,自不免伤心难过。 原来,接到皇都求救,众人便商议出发,唯独明日沉默不语。众人问他缘由,他才说出心中顾虑。 那以毁灭之火杀他的十魂,便是大神神使,也是传说中的十魂圣典,虽然明日还不知道他为何会拼着形神俱灭的危险将自己身体里的生之力转化为毁灭之力,但明日知道,他能知天地三界所有灵类的过去未来。因此,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十魂的掌握之中,若他们贸然前去救援皇都,恐怕还未到皇都,便会遭遇敌人重兵拦截。故此,明日献计,让峨嵋众人先行,他、轻轻、万年和玲珑压后。 因为峨嵋弟子虽修仙术,却没有神位,也不属于任何灵类,十魂无法掌握他们的举动。 十魂想当然峨嵋弟子必与四人同进退,却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分开行动,只有这样,才能让峨嵋弟子安然到达皇都。 三灵依计率领峨嵋弟子,从西绕过僵尸和天朝营地范围,自吟歌山上直入皇城,正好便撞见僵尸偷袭内城,恰好,沁和琢玉也破关而出,合兵一处,阻击僵尸。 峨嵋弟子虽然在金顶一役损失大半,但其力量仍然可观,即便僵尸大巫也在他们手下陨命无数,更何况普通僵尸。漫天剑雨之下,僵尸军队无不身首异处。 听到这里,金翎道:“峨嵋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若是三千弟子尽皆到齐,今日哪里还有这些敌军活命的机会。” 金灵笑道:“将军放心,临行前我已发出峨嵋召集令,最快今晚,最迟后天,我三千弟子必将尽数前来襄助。” 听得这话,喜色爬上众将士脸庞,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言语之中,已透出无比信心来了。 飞雪整容,来到三灵跟前,深行一礼,惊得三人连忙跳开。 “陛下何故如此,不可不可。”金灵更是慌张。 飞雪道:“帝国与峨嵋之情义,在此一役后,必将永世流传。” “咳咳......”金灵又要开始了。 白灵青灵连忙制止他。 青灵笑道:“只要峨嵋弟子赶来,再加上善用明日之计,我们必会反败为胜。” “明日?便是那东征军中的都尉么?”金翎问道:“他有何计?” “明日说,峨嵋弟子虽然强大,但输在不善战阵,纵有三千弟子,恐怕也难以抵挡这七万大军,这个道理,可跟方才我百余弟子击败三千僵尸军队不一样。攻与防,是不可抱守一种战术的,我们不仅要抵御敌人进攻,还要主动进攻敌人,将他们消灭在逐鹿原之上,所以,我们还需要训练有素的军队。” 金翎听得,摇头道:“我也知道我们需要军队,可东西两军调空了国内兵力,漫说皇都,就算是龙藏、夏、兰陵和天都的军队加起来,也不过万,如何破敌。而要两军回援,就算我们派出的骑兵能顺利到达,等他们回援,起码也要五天时间,敌人是不会等我们的。” 青灵摇头笑道:“上将军有所不知,我们近前就有军队。” 飞雪沉思着道:“你是说......丰州守军?” 青灵摇头。 “哪还有什么军队?” “罗西豹骑兵。”白灵插话。 “豹骑兵!”金翎眼中泛起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不会的,五郎不会出兵的。现在西征军即将从兰陵出发,翻过日月山,向天朝和罗西边境进发,他受中州王之命驻守罗西和丰州边境,要提防我军突然出兵攻占丰州,又怎肯轻易调动军队,更何况还是来帮助我们。” 青灵笑了:“上将军所说五郎受命保护丰州,恐怕只是猜测之言吧?” “罗西军队的意图明显,难道我分析得不对么?” 青灵突然叹了口气:“不是不对,只是,既然现在局势危急,那试一试也无不可。” “这么说,你们也没有把握?”一旁的琢玉插话道。 “没有把握,但是我们有希望。”一个声音从半空传来。 “万年!”众人一起呼道。 四条人影落在墙头。 “轻轻也回来了,野孩子,跑哪去了?”飞雪笑骂着。 万年爽朗一笑,牵着玲珑的手走来。 “这么多人啊,真热闹。” 三人都被熟识朋友长辈拉着说话,反倒是明日,一见眼前的人,不是帝国大将便是高官,甚至还有皇帝飞雪,看样子这里官衔最低的好像都比他高两级,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无所适从。 倒是白灵,见明日尴尬,赶紧过来招呼他,将他带到飞雪跟前。 见礼过后,飞雪扶他起来:“你的身体刚刚复原,又日夜兼程赶来,累吧?” 明日诚惶诚恐:“回陛下,还好。” “好就行了。”一旁金翎一把拉过明日:“快说说你的计策,你到底有什么办法退敌?”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都看着明日。 “回上将军。”来时路上,明日早已在心中默念无数遍,此时被金翎问起,也不觉得突然,依旧应答如流:“罗西国虽受边南节制,但罗西王做事素来只依照自己的好恶,并不完全听从边南,此是其一;其二,青灵曾说,罗西王和我国有些交情,如果能派青灵去罗西,说服罗西王出兵,成功的可能性应该很大。罗西屯兵丰州边境,离天都不过数百里,离皇城也不过一千里,依豹骑兵的能力,一日之间,必能赶到。” 他话说完,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在帝国皇帝面前献计和在军中献计完全是两码事。 飞雪沉思良久,才道:“我们此前,从未想过向罗西求援,虽然也向丰州派出过骑兵报信,但也是示警多过求救,况且,我们派出的骑兵,恐怕除了峨嵋方向的,其余都已被敌人消灭了。” 万年接道:“的确如此,策划此次行动的人,十分了解我们的每一个谋略布置,和我们每一个人的过去未来、行为举止。他派人偷袭峨嵋,原本以为峨嵋必然覆没,所以峨嵋方向才没有派出重兵拦截,也使姬青容能顺利到达峨嵋。” 飞雪点头道:“这我是知道的,敌军围城之前,我已收到天衣的密报。” “所以,这次一定要派人类去执行任务。”明日又道:“十魂知道三界灵类的一切举动,却无法预知普通人类。峨嵋弟子仙术高超,却并无灵类身份,正是此次任务的最好人选。” 青灵“嘻嘻”一笑:“那就非我莫属了啊。” 几番安排,青灵领命而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八章皇城都督 皇帝飞雪在城墙之上召开了临时会议,一个时辰后,派出了信使去元老院。 明日被排除在会议之外,当然,因为他的官职太小。 金灵白灵忙着和沁安排着近两百峨嵋弟子的防御战线,明日则跟着万年和玲珑在城墙上观察敌军动向。 明日侧耳倾听,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你听见了什么?”万年问。 明日摆摆手,又倾听了一会,表情却更不对劲。 “遭了,围攻峨嵋的几个败军之将到了。” 玲珑听得,冷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输得那么惨,肯定不敢回去复命,只希望能在这里捞点功绩,回去好将功抵过。” 明日皱眉摇头:“他们在说,今晚妖王万寿会来。” “当真?”万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而且......” “而且什么?”万年一把抓住明日胳膊,神情激动。 “而且僵尸王也会来。” 万年一听,心里顿时像被冷水一泼,清醒过来。 “这两个魔头汇聚于此,难道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明日又摇头:“我并未完全听懂他们说什么,他们一会用人语,一会用兽语,只是好像......” “好像什么?”玲珑的脸色也不好看。 “好像他们在策划杀谁。” 两人都沉默了,明日心知缘由,却也不好说什么,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站在墙头,各有各的心思。 “宣——明日。”城墙上,传令兵忽然叫起来。 明日心中疑惑,却还是向城楼跑去——那里是飞雪召开会议的地方。 城楼中,方才派去元老院的信使已经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卷文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飞雪接过那一卷文书,展开。 “明日接旨。” 此言一出,明日更是疑惑。 “封,明日为皇城总督,伏魔将军,领皇城兵符,率军破敌。” 明日差点没一头栽倒下去。 皇城总督!伏魔将军!天哪,自己居然连升七级! 金翎依旧冷冷地把明日从地上拽起来,从一旁侍者捧着的金盘里拿过虎符,塞到明日手上。 飞雪道:“战时,整个皇都的一切人员都由你派遣,包括朕。” 包括皇帝!? 明日现在真的很想试试这虎符是不是真好使。 金翎拍着明日的肩膀:“虽然我一直以为,我打仗很厉害,不过现在这种时候,我也没辙,所以只有靠你了。” 明日想说点什么,不过一时也语塞了。 万年玲珑过来向他祝贺,唯独轻轻对他道:“节哀吧,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别看这些人笑呵呵的,其实是想让你背黑锅呢。” “轻轻!”飞雪瞪眼。 “嘻嘻!”这丫头忽然抿嘴笑了:“我开玩笑呢。” 众人唯有摇头叹气。 对这个郡主,谁也没辙。 除了飞雪和清萝。 所以飞雪连忙将她打发走了:“回来两个时辰了,还不回去看看你的奶奶和母亲么?” 轻轻没办法,冲明日做了个鬼脸,转身下城楼去了。 会议迅速结束了。金翎带着明日和众人,给他们详细介绍皇城目前防务,以及后勤方面,黧尽正在进行的全民动员令。皇城所居,大部分都是神族人,所以,就算全国兵力空虚,皇城里也应该还能再召集到几千有战斗力的人员,只是没经过训练,恐怕也只能简单应付一下敌人的攻城。 但是,明日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晚上,是僵尸们的天下,他们展开双翼,能轻松冲入城内,那时候,就不会是攻城战了。 今夜,明日是否能带领众人守住皇城,谁也说不好,恐怕就是明日自己,也不敢保证。 “我要近卫营今晚抽调八百人埋伏在内城城墙后面。”明日给众人指点地形:“丞相召集的人马必须马上就位,今晚的重点地带不仅仅只有城墙上。” “不错,今晚敌人进攻的重点的确不仅仅是城墙,一旦僵尸们冲破城墙上近卫营的箭阵,他们的落点必然会在一里之外,应该就是内城城墙之前。”金翎道。 “还有,”明日沉思片刻,道:“今晚决不能让月亮出来。” 众人愣了一愣。 唯独金翎反应过来了:“你是担心......僵尸夜行?” “没错。” 众人顿时汗颜——居然都疏忽了。倘若明日不提醒,今晚如果僵尸大巫利用月光之力发动僵尸夜行,皇都必不能保。 “这个我去安排。”金翎道,转身去了。 明日转身,对身后的万年、沁等四人道:“今晚劳四位带领战士把守内城,争取把僵尸尽数消灭在城墙之后。” 四人领命。 明日派遣完毕,再次回到城楼里。 飞雪正在安排各营指挥今晚的岗位和“龙金”箭阵的布阵之法。 太阳快要下山了,城墙上的众人不由都紧张起来,个个愁眉深锁。僵尸变身后的攻击能力他们是了解的,可他们并不了解明日的指挥能力,这并不能说他们怀疑明日,只是......只是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得他们不由得不担心。 二十年来,僵尸在夜晚作战,战败的历史少之又少,而仔细探究起来,他们都是输在无坚不摧的箭阵之下,最典型的战例,非日月山与豹骑兵一役莫属。 明日想到这里,眼前一亮。 僵尸飞行在天上,速度虽然目力难及,但在漫天箭雨之下,却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啊。 “箭!”明日忽然叫起来:“把所有的箭都拿出来。” 他的声音吓了左右一跳。 明日走进城楼,向飞雪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飞雪惊奇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很冒险!”她道:“不过可以试试。”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六十九章万寿被杀了 太阳落下山去。 僵尸帅帐,灯火通明。 “战死三千大巫,妖族精英尽殁,你们这仗打得好啊。”白马坐在正中,冷笑着对下首的哈蛛道。 “要不你去试试?”哈蛛一肚子火没处发。 她手下幸存的十余妖兽将领,一个个脸带倦容,无精打采。 洛子见白马奚落哈蛛,心中不忍,站起来道:“王子,哈蛛已经尽力了,反倒是那个青衣,他自称知过去未来,却为何没有料到竟会半途杀出几只凤凰来呢?” 僵尸族中,本有很多族类对僵尸王亲近十魂不满,洛子便是其中之一,今日又因信他之计,损失三千大巫,这叫洛子心里如何不怨恨。 “哼!”白马冷笑道:“损失三千大巫算什么,妖王连他那两件至宝都没了。” 妖族众将听他如此说,脸色一起惨白起来。 妖王失去小东小西,恐怕是要杀掉上万人才能解气的,当然,首当其冲的便是这次参与峨嵋行动的众将。哈蛛虽然得宠,可和小东小西比起来,微不足道。 现在众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如何才能逃过一死。 白马冷眼旁观,见众妖表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哈蛛领着手下,回自己营帐。 刚掀开门帘,一丝逼人气息便扑面而来。 众人脚下都不由颤抖起来。 妖王万寿! 他来了。 万寿坐在正中,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参见王上!”众将一起下跪。 “哈蛛。”万寿竟然笑了笑:“你做得好啊!” 哈蛛一惊,连忙叩首:“臣下该死。” “是么?”万寿笑道:“你如何该死了?” “臣办事不力,致使王上失去了两位先锋。” 万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的确该死,不过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力,而是因为你太得力了。”万寿叹息:“我一直不明白,你是妖族,却为何要为僵尸办事?” 听得妖王如此一说,地上跪着的妖将大吃一惊。 ——王上莫非气糊涂了! “炼神卷僵尸篇是你偷的吧?”万寿轻描淡写地说着,左臂上的手镯却发出了丝丝苍色光芒。那是他在聚力。 众将心里明白,妖王要亲手杀哈蛛了。 可是,哈蛛怎么会给僵尸办事? 哈蛛先前慌乱的脸色此时反倒镇定下来,她从地上站起,冷笑着回道:“是。” “也是你,唆使他们修炼的血肉之躯?”万寿说着,双手猛然紧握。 “嘭嘭嘭......”营帐之内,杯碟案几如纸糊一般,片片碎裂。 哈蛛神色依旧。 “是我。” “嗷——”万寿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吼:“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却要背叛我!” “因为她本来就是僵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门帘撩开,走进来三个人。 当中老者,身形佝偻,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直喘粗气。他身后两人,分明就是那背叛妖族的二十一将:灰和迅。 “镇!”万寿虽然愤怒异常,身上杀气弥漫,却对这老者颇为忌惮。 因为这老者就是僵尸王,就是镇。 “哈蛛本来就是我僵尸族的圣巫之一,你也不要怪她,偷炼神卷是我的主意,她只是奉命行事。” “如果不是这样,我如何明白把妖兽和僵尸的特性融为一体,创造出僵尸兽。数万年来,僵尸之中就只有哈蛛一个是僵尸兽,可她是由圣祖转化的,我是不得其门而入啊。”镇认真地说着,不停喘气。 看着他的人,都不由担心,下一瞬,他就会倒在地上死去。 可惜,镇就算看起来比现在还严重一百倍,也不会死的,那些以为他会死的人,都死在了他前面。 “你既然有了这两个畜生,为何还要毁掉我的先锋。”万寿咬牙切齿。 镇坐了下来:“因为我要杀你啊,不先解决那两个宝贝,我如何杀得了你呢。” 万寿一惊,随即“哈哈”大笑:“我有十三员手下大将在这里,就算你有千军万马,能耐我何?” “杀我!你老糊涂了!”万寿道。 按道理说,那地上的十三员妖将,此时应该迅速站起来,站到他身边去,然后保护他离开。 可是没人动,他们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万寿脸色变了:“你们还不起来,随我杀出去!” 还是没人动。 “你生性爆戾,峨嵋一役损失了先锋,回妖族之后,你还不一样会拿他们出气,难道他们还不清楚么?”哈蛛高声道。 万寿气得脸色煞白:“好好好......想不到今日便是我的大限,我中计了。” 镇忽然笑了笑:“你虽暴戾,却胆小如鼠,如果没有两个先锋护驾,你是绝对不会出千兽山的,如今我以女娲后人的造物之力为饵,诱你派出那两个孽畜,他们被擒之后,你必然会冒险出宫,因为他们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吗?” 万寿叹了口气:“好计谋!我一出宫,你们便在这里杀我,我没带侍卫,原以为必不会惊动你这个老狐狸,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可服了?”灰一步跨出,问道。 “服了!”万寿解开身上王袍。 迅高声道:“万寿,当年你为了妖族王位,杀害先王,天地难容,今日我们就要为先王报仇。” 万寿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俩最是忠于万重,不杀你们,终会酿成祸患。” “到地狱后悔去吧。”灰一声怒吼,向万寿扑了过去,速度之快,即使以哈蛛的僵尸身份,也难以目及。 万寿知道自己的力量,和现在的灰比起来,实在相差甚远,但他还是举起左臂挡了一挡,左臂之上的手镯,突然发出刺眼强光。 灰之攻击无坚不摧,哪里轮得到万寿还击,一道锥形光芒自他双手间发出,迅速刺穿万寿的海涛之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众人所站之处,飞砂走石。营帐也四分五裂,碎布远远飘飞。 万寿落在数十丈之外,张口喷出鲜血。 他还没站立稳当,迅已到了他跟前,双手伸出,插向他胸膛。 “哗——”一声,将他撕成了碎片。 “你如何杀王,我就如何杀你。”迅咬牙道。 迅眼前绿光一闪,绿光中,一个绿色小点迅速隐去,消失不见。只是这绿光太强,绿点太弱,众人甚至包括迅都没有发现。 “他的元神呢?”半晌,镇轻轻落下。 迅这时才想起,万寿死后,居然没发现元神的踪迹。 镇见迅的神色,叹息道:“让他的元神跑了!” 哈蛛笑道:“王上不必焦急,我已毁掉他的聚元阵,他要修回真身,没有五百年时间别想。” 镇想了想,点头道:“五百年,我们那时候已经定了天下,也不必再担心他了。” 众人一齐跪拜:“恭喜吾王!” 镇志得意满,妖王一除,天下除去魔帝,谁还能与他争锋。可惜的是,魔帝刑天,也即将堕入他的算计之中,此后数百年,恐怕也抽不出身来染指中原。 只要中原尽入僵尸族囊中,又怕什么魔帝呢。 但是,现在必须先解决明日帝国这个大麻烦。最近几年,僵尸族元黎王国快要被这些人类打得喘不过气来了。 白马领着一群僵尸族首领跪拜在营帐外面。 “恭喜吾王诛灭妖王,从此天下尽入囊中。”众僵尸齐声呼道。 “准备好了么?”镇喘息着问道。 白马再拜道:“回父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大军入城。” 镇深吸一口气:“攻城!” “报——”镇话音刚落,便听见探子来报。 “何事?”白马一把提起探子。 “回......回王子,月亮消失了。”探子上气不接下气。 “消失!”白马惊了一惊,却见镇脸色甚是平淡。 “由它去吧。”镇挥挥手:“不用僵尸夜行,我们照样破他皇城。” 白马躬身:“遵命。”随即拔刀在手:“各将立刻准备攻城,记住,看见公主,客气点。” 说完他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镇向他点了点头。 镇等到白马安排完毕,才对身后的洛子和哈蛛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立刻去天朝军营,传我的命令,天朝军队向东北开拔,在岷山口驻扎,务必拦住前来救援纵横谷的豹骑兵。” 洛子皱眉道:“天朝军队,如何是豹骑兵的对手。” 镇淡淡笑了笑:“全军覆没最好,只要能拖上几个时辰即可。” 哈蛛妩媚笑道:“也不必那么认真,豹骑兵多半不会来的。” 镇听得哈蛛如此说,脸却突然沉了下来,和方才和颜悦色判若两人。 哈蛛一惊,立即闭嘴。 “哼!”镇一拂衣袖:“哈蛛,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信了。”王者之气,不怒自威。 哈蛛诚惶诚恐,躬身告罪:“臣下有罪。” “记住,不要对你没亲眼见到的事下结论。” “是!” “五郎和那猿妖的交情,非你所了解,五郎是否出兵,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臣明白!”哈蛛再拜,和洛子退下了。 镇踌躇满志,环顾四野。 今日之后,大概就没人能和自己作对了吧。谋划这么多年,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说起来,这都要感谢那个青衣人。 镇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他的前方,僵尸族战士正在列阵,马上就要开始进攻了。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章进攻 城里好像投了什么东西出来,落在僵尸阵中,还未开拔的天朝军队中也有。 镇正在奇怪,就见自己阵中起了骚乱。起初骚乱只是一小块地方,然后迅速扩大到整个阵形,阵势全乱了。 还有东西不停落下,落在僵尸和天朝阵中,像下了一场小雨。那些东西似乎都没什么破坏力,事实上确实没有看见有人受伤,可阵势就是开始乱起来,起初是小乱,现在是混乱。 镇闭目冥想,感应力迅速蔓延到僵尸天朝全军。 恐惧,他感到阵阵恐惧在他的军队里滋生。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镇突然有种感觉,事情不妙。 “来人!”他叫来卫兵:“传白马。” “父王,军中发生骚乱了。”白马急匆匆跑来,话没说完便住嘴了。镇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他知道了这件事。 “是什么?”镇沉声问道:“明日帝国从城里扔下来的是什么?” 白马犹豫一下,随即道:“是头颅。” “白天进攻的族人被斩下的头颅。” 镇心里一震,随即觉得不妙。 僵尸最大的弱点,被敌人抓住了。 恐惧,就是恐惧。对失去永生的恐惧。 明日帝国的人做到了,因为现在恐惧已经传遍僵尸全军。 “天朝军营里的也是么?”镇握紧了拳头。 哈蛛和洛子御马而来。 “不是,天朝军队里不是。” “天朝军队里是涂上了鲜血的佛像。”洛子说着,语气明显紧张。 镇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沉默良久。 “哈哈......”镇突然大笑,笑声中,却有说不尽的豪气:“今日遇见对手了,明日帝国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在此等情形下,也能反击。” 他咬了咬牙,伸出了右臂,直指天空。 信号,这是进攻的信号。 白马一跃而起,敲响了立在阵中的一面巨鼓。 阵阵飓风夹杂着逐鹿原上的破枝断草,向着城墙扑来。半空中亮起无数火光,火光飞行的方向,正是城墙,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铺天盖地的火光,让逐鹿原的天空,变成了火的海洋。 明日紧锁眉头,站在城墙之上,在他身边,是举箭待发的近卫们。下午十分,明日与飞雪商量,将仓库中所有的穿云箭全都搬到了两边城墙,所有僵尸配备强弓劲弩,分为三阵。第一阵发完,立刻装箭,第二阵接着发,发完装箭,到第三阵发完,第一阵箭已装完。这样一来,就形成了连阵箭雨,整个城墙,绝无空隙。这样的安排,完全颠覆了传统作战理念,所以飞雪才说会很冒险。 但是,连阵箭雨,恐怕是夜晚的僵尸们唯一忌惮的战术了。 三万僵尸展翅而来,逐鹿原,已经没有天空这个概念了。 明日已能看见火光下僵尸眼中的绿光。 “放!” 一声令下,连阵箭雨发动。 皇城兵器库中库存的三十万支穿云箭,如今已全在城墙之上。明日希望这三十万支箭能尽诛三万僵尸,可他知道,那简直无异于做梦。 中箭的僵尸卷起羽翼,惨叫着在城墙前方跌落,白马飞行阵中,不停组织力量向前猛扑,可收效甚微,城墙上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僵尸们的进攻之势硬生生阻拦下来,而这道屏障前面,无数僵尸惨叫着从半空跌落,有的僵尸想要升高越过,可刚刚展翼,就被一箭射落。再后来,就没谁敢试图从高空飞越城墙了。 白马心中愤恨——这箭雨,怎么永不停歇似的?再厉害的箭阵,总有拔箭上弓的空当吧,可这明日帝国皇城的城墙上就没有。 白马怒了。 “灰,迅,你们两个,给我破了他们的箭阵。”他大声下令。 虽然离得很远,但声音还是清楚地传到了地上的灰和迅耳里,他们看了看镇。镇点头。 两人冲天而起,电光一般射向城墙。 明日正在城墙督战,突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吸之音。之所以会引起他的注意,完全是因为这几声呼吸太过怪异。 普通僵尸甚至就连那些大巫们,都发不出这样的声音来。 随即他便看见一点青色光芒在僵尸阵中亮起。 “小心!”他只来得及叫出一声,便见青芒向着城墙横扫过来。 两个身影化作两丝青烟,卷了过来。 惨叫之声在城墙上想起,不绝于耳。箭雨停下了。明日眼睁睁看着无数近卫战士被那道青芒斩为两段,鲜血撒满了这段城墙。 “趴下!”他高声叫道。 僵尸大军在短短几瞬间越过了城墙,向内城奔去。 “明将军!”城楼之中,飞雪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明日站起来,拍拍战甲上的土,举起手中长枪:“起身,三阵连箭,放!” 近卫营不愧是近卫营,尽管遭遇这样的惨况,搭箭上弓,依然没有丝毫犹豫。可惜的是,僵尸已到内城墙外了,按穿云箭的威力,也不过能射到内外墙距离的三分之二处。 明日凝眉看去,内城墙上,此时竟一片安宁。 “王子殿下!”灰化回身形,一把拉住正要挥军直取内城的白马。 白马摔开灰,怒气冲冲地望着他:“干什么?” “殿下不觉得奇怪吗?”灰道:“内城居然没人防守,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白马心里一惊,心道果真如此啊。 两人正踌躇着,便见迅猛收双翼,向后急翻。 “埋伏!”他大叫。 内城上突然响起战鼓,如蝗箭雨漫天扑来。 又是连阵箭雨。 “铁鼓阵!”有僵尸惨呼着从高空跌下。 内城上战旗飘飞,火光刺眼,金翎举剑而立,身边六人,白马慌乱之中只看得几眼。 “万年!” “妹妹!” 铁鼓阵传来的波动之力,比箭雨不知强大了多少倍,那些展翅于空中的僵尸们,此刻恨不得没有脑袋。他们双手抱头,纷纷从半空坠下。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一章苦战城头 “灰!灰!”白马怒吼:“杀,杀了他们!”他指向金翎。 “合!”金翎冷冷地道。 话音未落,万年已发动“合体”之术,六人身形淡了下去,瞬间便与万年合为一体。 “嘎——”一声惊天长鸣,几乎要刺穿僵尸们的耳膜。 一只巨大鹏鸟,展开了它的双翼,双翼覆盖了几乎整个皇城。它振动翅膀,带起的飓风竟将僵尸的阵形吹得七零八落。 没有天了,因为天空都被巨鹏完全遮盖。 “退兵!”巨鹏发出响雷一般的人语。 巨鹏现身时,灰和迅本能地想后退,却被白马的目光逼了回来。两人相视片刻,一起呐喊着咬牙冲了过来。 巨鹏欺的是他们俩已经成了僵尸兽,失去了合体的能力。论单打独斗,巨鹏现在在他们之上。 巨鹏卷起双翅,猛然向两人拍出。 这一拍看似没有带上任何法力,其实已是合体六人所有力量的极限了。他们知道,如果一击不能奏效,一旦这两兽反应过来,左右夹攻,巨鹏就算无敌,也必定经不起这么折腾,因为和这两个僵尸兽比起来,它的速度太慢。 灰和迅来势如电,别说来不及思考战术,就算来得及,白马必定也不允许他们迟疑。 两人力量还未生出,就被鹏翼卷住。 传说鹏翼之中另有天地,便是鹏族至高无上的界法:幻林。 据说在幻林里,一刻钟就像十年那么长;里面有许多幻象,那些幻象,不论是猪牛马羊还是人神魔妖,只要你进去了,都会成为你的敌人,成为杀手。 万重曾经给万年讲解幻林的原理,他打了个简单的比方: 那些东西会用剑刺你,用枪扎你,用箭射你,用拳头打你,其实全都是不存在的,你以为被幻象刺着了扎到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身上的伤口,并不是幻象造成的,而是你自己。你觉得自己被刺了一剑,理所当然会痛,所以你就感到痛,也理所当然会有个窟窿,所以你身上就有了个流血的窟窿。 “其实杀死你的并不是幻象,而是你自己。”他最后说。 所以当巨鹏的鹏翼再次展开的时候,镇的脚下就飞落下两个身影。 他们卷缩在地上,无法起来,脆弱得像两个初生的婴儿。 灰和迅已经遍体伤痕。镇知道,今晚这两人输得很惨。 一切似乎都在敌人预料之中,好像拥有那个能治知过去未来的青衣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的到来、灰和迅的出手,敌人不可能事先知道啊!镇想不明白,就算是轩辕明日在此,也未必能知道啊。 可从今天进攻的情形来看——军队进攻到外城,遭遇箭雨连阵,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当灰和迅一出手,外城的人立刻隐蔽,丝毫不见慌乱,似乎早有安排一样。而当大军进攻到内城,灰和迅发动之时,那些人也不见慌乱,而是有条不紊地合体,进而重创自己的两员大将、这两个天地间的异兽。 镇的眉头几乎要拧弯了。远处明日帝国城中,喊杀声越来越弱,他知道,白马带去的一万先锋,快要全军覆没了。 镇仰天长啸,长啸声中,僵尸镇中再次响起鼓声。 僵尸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内城方向,尚在负隅顽抗的僵尸已不超过四千之数,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万年诸人自打败灰和迅后,力量大减,玲珑和白灵甚至坐在地上无法起身。这四千僵尸在白马率领下已开始放弃内城,转而向野外撤退。一旦他们脱离战圈,纵横谷里将再无兵力可以对付他们。 明日发出了信号,命令金翎将那四千僵尸尽数赶到外城之下,他要用外城的防御优势,抵挡僵尸的内外夹攻。 这很冒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明日当然更清楚。 但是他没有选择。绝不能让僵尸在纵横谷里恣意横行,必须把他们拖在城墙的攻击范围之内,这是一个大原则,否则根本谈不上消灭敌人。 “金灵,带峨嵋弟子,增援外城!”金翎唯有尽量给外城增兵。 城外的一万僵尸展翅而来。明日分兵两三成抵挡内城僵尸,外城方面勉强再次组成了连阵箭雨,只是威力不如方才。也有不少僵尸突破防线,将近卫战士斩杀。 若是普通军队,恐怕城墙早已落入敌手。近卫营的顽强,确实乃世所罕见,他们的战斗力,竟能与变身后的僵尸抗衡而不落下风。 明日再次见识了近卫营的本事,尽管这不是第一次,但还是颇觉惊奇。 飞雪虽未拔剑参战,但也一直稳坐城楼,给明日压阵,这一举动极大地提高了士气,当然也使她成了僵尸们进攻的头等目标。 百余峨嵋弟子的剑,漫天乱飞,其威力竟不亚于八百弓手组成的连阵箭雨,他们的确为外城缓解了很大压力。 但是还能坚持多久? 明日心里没底。 箭阵的空当渐渐被僵尸们找了出来,越来越多的僵尸登上了城墙。 内城战事平息,金翎便想领兵冲杀,解外城之急,却被万年拉住。 “不能去!” “让我去!” “若僵尸再次突破外城,我们在内城拿什么抵挡他们?”万年道:“好好想想。” 金翎沉默了。 他望向外城城楼,里面那个雪白的身影依旧稳坐不动,却已有僵尸登上了城楼,侍卫们正在搏斗。 飞雪! 箭阵一旦出现空当,连阵一旦有了缺口,那这仗,很快就会成为肉搏战。夜晚,和僵尸肉搏! 明日苦笑。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二章 以身殉国一点亮光在内城里升起,如朝阳。 那亮光迅速越过内城,飘飞于半空,然后徐徐下降,落在城楼之内。 飞雪看着手托红日的七彩,笑了:“你迟到了。” 七彩将双手尽力举起,那朝阳便随着她的手势上升。七彩翩翩起舞,朝阳越来越盛。 太阳的光芒穿出城楼,穿过每一个正在作战的近卫战士,当然也穿过了每一个僵尸。 “十日射!”万年笑了:“七彩妹妹!” 僵尸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刚过三更,天上居然升起了太阳。 还飞在天上的僵尸们如遇鬼魅,惊声尖叫着向后退去,却在一瞬之间,被那阳光化作了一缕青烟,无数僵尸消失在半空。那些收翼登上墙头的僵尸,呆呆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傻了。 太阳还在继续上升,阳光越来越强烈,不过短短一刻,竟如日当正午。 整片逐鹿原,整个纵横谷里,充满了僵尸们的惨叫,以及他们被烤焦的气味。帝国将士苦战两个时辰,此时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十日射!有七彩郡主在,僵尸再也休想变身。 镇看着远处的太阳,瞳孔猛然收缩。 他举起右臂,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迅速卷向远处城楼。 七彩正欲崔动力量,加强十日之功,却突然觉得身子一阵沉重,如遇泰山压顶一般,忙聚力相抗,谁知这股力量来得太过凶猛,她竟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下。 十日消失了。 “七彩!”飞雪颤声呼道,连忙抱起了她。 七彩无力地睁开双眼:“我已经尽力了。” 一缕清风飘来,万年落在两人身边。他一把抱过七彩,脸上神色焦急而心疼。 “七彩,妹妹!”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年哥哥!”七彩仅仅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便昏了过去。 万年心痛难忍,一咬牙,一团绿光在他手掌中亮起。飞雪一把抓住万年:“你已是强弩之末,若再动用生之力,你数千年修为会毁于一旦的。” “他是我妹子!”万年沉声道,随即将那一团绿光,压向七彩胸口。 “想找死也不用这么麻烦。”一个紫色身影飘了进来。 是轻轻。 万年愣了愣,怀里的七彩便被轻轻抱了去。 “交给我吧,你回你的岗位去。”轻轻脸上难得见到如此正经的表情。 她将七彩平放在地上,一点绿光从她的指尖滴入了七彩眉心。 万年松了口气,看了看昏迷的七彩,转身御风而去。 镇轻松破去七彩的十日射,随即下令,一万后军进攻城墙。 ——他已压上了全部筹码,今晚一定要攻破明日皇都。 城墙防线崩溃了。 僵尸成群地登上城头,近卫们扔掉弓箭,操起刀枪,开始和敌人肉搏。 明日一枪挑飞一个僵尸,却被一个变身僵尸一剑刺穿右肋,他反应奇快,运力夹住那一柄长剑,立即痛得眼冒泪花,但这一夹,却让那僵尸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明日忍痛,一枪扎去,将那僵尸钉在箭垛之上。 他拔枪出来,向城楼看去。陛下已经加入了战斗,虽然侍卫们勇武,却有越来越多的僵尸涌入,险象环生。 城墙下的峨嵋弟子们已经登上了城墙,现在被僵尸包围,又遭空中偷袭,实在分身不得。 他咬了咬牙,一把扯掉自己身上已破烂不堪的战甲,赤裸上身,提起长枪,向城楼处杀去。 一路上的近卫们,三三两两地集合起来,跟在明日身后,不到半柱香功夫,明日身后居然聚集了一支不大不小的战队。 这一支临时组合起来的近卫部队,俨然已是今晚明日帝国的敢死队。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盾牌,阻挡着僵尸们闪电般的进袭。他们像明日一样,用自己的血肉做成陷阱,为的只是将迅若奔雷的僵尸钳制住,好让身边的战友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这支队伍缓缓向城楼移动,所过之处,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加入。短短一柱香时间,攻上城墙的僵尸已将他们视为虎狼,唯恐避之不及。 当这支队伍到达城楼时,明日的身上又多出了数十道伤口,他连给自己施术救治都没有。 围攻城楼的僵尸们向明日扑来,他身后的两名近卫立即上前,用身体挡在了明日前面。 明日是主帅,主帅不能死。 几个僵尸手中长刀“噗噗”数声,懒腰砍进了两名近卫的身体,也就在这时,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僵尸们却顿时慢了下来,明日身后近卫一拥而上,迅速将那几个僵尸砍成肉酱。 明日跪在飞雪面前的时候,已经成了个血人。 飞雪仰起头,眼泪却从她的脸庞流下。 “你们......是帝国的好男儿!”她颤声道。 明日站起来,转身向城墙看去。 “陛下,明日失职,让僵尸攻破皇都,请陛下赐罪。”他语气沉重。 城墙几乎完全被僵尸占领了。无数近卫们的尸体被僵尸或踩在脚下,或被抓起来扔下城墙;几处十数人规模的抵抗,很快就像星星之火一般被扑灭了;峨嵋弟子损失惨重,三次冲上城墙,三次又被赶下去,剩下的数十人已退回内城。 现在外城还剩下的唯一战斗力量,就是明日身后这数十人的敢死队,还有飞雪的十名侍卫。 飞雪拔出腰间宝剑,伸指在剑身上弹了弹,宝剑发出苍茫龙吟。 “罪!”飞雪笑了:“你今日功劳之大,我都不知该如何奖励你,你何罪之有啊。” 明日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能做的你都做了,如果不是你,我们今日也杀不了这么多僵尸,恐怕两个时辰之前,我们就被破城了。非战之罪,非战之罪。” 攻上外墙的僵尸似乎并不急于向内城进攻,就连被从内城赶回来的白马,竟然也在城墙上落了下来。 他们很快组成队形,向城楼逼近。 能生擒明日帝国的皇帝,的确比拿下皇都更为重要。 飞雪一把抓过明日:“跪下!” 明日愣了愣,却被从飞雪受伤传来的大力牵制,双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我以明日帝国皇帝之名,”飞雪脸上,此时一脸庄严,她的声音穿透夜幕,到达了纵横谷内每一个角落:“立明日为帝国太子,我死之后,将由他继承我的皇位。” 什么! 明日几乎被吓到了——立我做太子?! “你有天纵之资,又得神佑,由你来领导帝国,再好不过。”飞雪话未落音,猛地挥出长剑,剑身陡然发出刺眼强光。这光芒来得突然而猛烈,竟将城墙上下上万僵尸逼得睁不开眼。 强光亮起同时,飞雪扶着明日的左手袖口忽然爆张,将明日缠住,远远抛飞。抛去的方向,却正是内城重兵把守之处。 直到这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飞雪到底要干什么。 包括金翎。 “她要以身殉国!”明日挣扎着爬起来。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 伯骁 “坚持创作”的支持,都是对“幻剑书盟”的支持,都是原创文学发展的动力!←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 发表书评 举报违规作品 』 作品《弃神》经过作者授权在本站发布,未经本站或作者同意,请勿转载!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幻剑书盟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以及属于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可向幻剑书盟举报,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幻剑书盟均不负任何责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三章神降一般的奇迹金翎猛一振腕,手中长剑发出迅疾气流,振荡着散开。 “要死,我们死在一起。”他咬牙跃起,直扑外城。万年伸手阻止他时,已经晚了。 这边僵尸正围着城楼,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阵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刚刚定神,又被从内城刮来的一股飓风吹得东倒西歪。他们还没看的真切,金翎便如天神一般从他们头顶落下。 僵尸遭遇突然一击,自然阵脚大乱,瞬间便被金翎的宝剑清理出数十丈方圆的空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杀!”白马第一个冲了上去。 僵尸们的翅膀,迅速把城楼覆盖了。内城里的人,再也看不见金翎和飞雪。 “怎么办!”明日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全然不顾自己后脑上的伤口,抓了几把,鲜血汩汩向外冒。 “怎么办!” 以前他从未这样问过自己。每一次的问题,他都解决得得心应手,可今天,现在这个时候,他完全慌乱了,手足无措。 “怎么办!”他用脑袋撞着城墙。 “呼——”一阵劲风在耳边刮过,虚弱不堪的玲珑化出了自己的翅膀。 她看了看万年,笑道:“我去,你要等我。” 万年噙着眼泪,努力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等你!” “嗖——”玲珑瞬间失去踪影,随即,城楼处的攻击竟忽然停下,似是僵尸遭遇了什么定身咒语一般。 白马看着自己的妹妹,血肉亲情却不能让他眼里的杀戮之火有一丝减弱。 “你要杀他们,先杀我吧。”玲珑看着白马,淡淡地道。 在她双翼之后,是数十具近卫的尸体,和已筋疲力尽,身负多处重伤的金翎和飞雪。 他们俩紧紧依偎着。 白马的脸使劲抽搐,牙齿都快要咬粹了,但他却不敢下达再次进攻的命令。 对于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妹妹,他向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可是父亲——他的父亲镇,却一直视玲珑为掌上明珠,所以才会在进攻前下达不许伤害玲珑的命令。 杀了玲珑,白马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不保。 镇变成僵尸以前,妻妾如云,膝下子女不计其数,可在转化成僵尸的过程中,仅有五子一女活了下来,而这六个后代中,只有白马和宣二人力量最为强大,所以,镇早就按长幼顺序指定了太子人选。 但是,一旦因为杀玲珑而触怒父亲,导致自己失去太子之位,就太不划算了,毕竟,他还有三个弟弟,虽然愚笨,但好歹也是僵尸。 这样想着,白马反到害怕起来。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 白马心里一喜——父亲来了! 玲珑听得这话,心里却是一震。她本想利用自己的身份,镇住这些僵尸,以便让内城多点时间布置营救,谁知道,她竟忽略了他的存在。 他,就是她的父亲,僵尸王镇。 镇蹒跚着走进城楼,眼中闪着似火一般的红光,可那红光,却明明让人觉得寒冷。 “让开!”镇的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 玲珑依然脸色淡然,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父亲。 镇看着玲珑,良久,眼帘垂了下去。 “我不会跟你说两遍,让还是不让?”镇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玲珑的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镇动了杀意了。 父亲,真的会杀我! 玲珑脸上泛起苦笑。 镇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城楼。 白马嘴角却露出意思得意的笑,他扬起手中长刀:“杀!” 天空泛起了白色,迅速的,那一片白就变为蓝色。一声钟鸣响彻夜空,仿若警世之音。 金翎将玲珑拉到自己身后,和飞雪并肩而立。 剑尖的血怎么也滴不尽啊! 这一声钟鸣,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深蓝色的天空覆盖在逐鹿原和纵横谷之上,就像夏天里的晴好天气一般,看了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但是...... 但这是晚上啊! 一个白点在蓝色背景下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向着这血战之地直冲而来。渐渐近了,才看的清楚,那白点后面,还跟着无数的光点,那些光电来势之快,与峨嵋弟子的飞剑不相上下。 “是神驹啊!”有僵尸指着天上那个白点叫起来。 方才的白点,现在的神驹,张开雪白的双翅,翱翔着滑向内城城墙处。 紧跟着它的那些光点,却忽然化做了个个一袭白袍的剑士,他们漂浮在空中,纷纷御起飞剑,朝着僵尸阵中铺天盖地而去。 “峨嵋弟子!”金灵终于看清楚了:“是三千峨嵋弟子啊!”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 伯骁 “坚持创作”的支持,都是对“幻剑书盟”的支持,都是原创文学发展的动力!←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 发表书评 举报违规作品 』 作品《弃神》经过作者授权在本站发布,未经本站或作者同意,请勿转载!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幻剑书盟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以及属于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可向幻剑书盟举报,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幻剑书盟均不负任何责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四章陆吾峨嵋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看似随意布置的漫天剑雨之下,竟隐含了峨嵋最至高无上的四象阵法。这些普通僵尸,如何能堪其敌,勉强能变身飞起的,也完全无法突破这三千剑士所组成的阵法。 战事在双方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下得到扭转,一时之间,金翎和飞雪都愣住了。 那浑身雪白的神驹,降落在内城城墙之上,它身上闪烁的光辉,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想摸一摸它。 可却没人敢靠近它,它身上除了夺目的光辉,另有一种无与匹敌的威严之气。 神驹来到明日跟前,对着他打了个响啼,明日颇觉诧异,却又不知为何,看见这万载难逢的神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神驹绕着明日走了两圈,甩开的鬃毛轻抚在明日身上,他的身体竟也泛起了光辉。 那光辉在明日身上蔓延开来,他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他那本已黯淡无光的长枪,再次闪耀出夺目光彩。 “呼——”神驹低首在明日耳边发出低嘶。 明日却见鬼一般跳了起来。 “小飞!你是小飞!”明日将信将疑。 似乎对明日的怀疑表示不满,那神驹居然前足人立起来,就向明日踏去。众人大惊,想要阻拦,却苦于无法近得那神驹的身。 就在众人都以为明日即将被神驹踏中之时,那神驹却扑腾几下翅膀,硬生生将马蹄停在半空。 明日傻了,愣愣地看着它。那神驹竟然对明日一呲牙,发出“吱吱”叫唤。然后双翅猛展,腾空而起。 直到这时,明日才深信不疑——这马,真就是小飞化的。 怪不得它长了个马脑袋,原来真的和马有关系啊。 神驹盘旋于内城城墙之上,其神俊之态,早已将所有皇城人征服。 明日“哈哈”一笑:“小飞,等我!”说完纵身而起,稳稳落在小飞背上。 “脚踏飞黄!”金灵一见,心下顿时一紧:“他真是脚踏飞黄之人。” 神驹等得明日跨上它的背,半空中一声长嘶,急奔正鏖战中的城墙而去。 明日此刻,正觉得身体里有一股莫名力量涌动不息。见小飞驮着他直奔僵尸阵中,心下大喜:“好啊!小飞,我们俩就痛痛快快打一场。” 说话间,他已将手中长枪刺了出去。 枪身从明日手中递出,枪尖颤动不息,从仞口处发出一丝淡淡的蓝色烟雾,迅速扩散,霎时就将一人一马笼罩起来。那蓝色烟雾,此时也化做了一团蓝色火光,向僵尸阵中扑了过去。 蓝色火球来历不明,却把本已是惊弓之鸟的僵尸们吓得四散奔逃,让火球顺利闯进僵尸大阵。 僵尸王手下已无大将,此时要应付天上的剑雨已是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功夫来阻挡明日和小飞。 那火球飘到僵尸阵中,忽然暴涨数丈,鼓起的气流将离得稍近的僵尸卷了起来,扔向半空。 “嘭——”这一声爆炸,震的这道依山而建的城墙不住摇晃。 蓝色火球炸开了,飞出了漫天的蓝色星火,如穿云箭阵一般,向四周的僵尸们射去。 僵尸的惨叫惊动了正在观战的僵尸王,他看见了在他数千年生涯中最为惨烈的一幕。 ——数千僵尸,被那些蓝色星火沾上,皮肉立刻被烧焦,然后那点火焰继续深入到身体内部,在里面迅速变成熊熊烈焰,短短几瞬,就把一个僵尸变成焦尸。 即便三千峨嵋弟子都要苦战两个时辰才能全歼的近万僵尸大军,居然在这一声爆炸之后,全都化作了枯骨! 镇的脸色变了,浑身颤抖。 白马带着翅膀上被烧焦的洞,飞落到僵尸身边。镇现在只剩下他的侍卫和拼死保护白马冲出来的几个将军了。 如果没有谴走天朝军队,也许我还有一些胜算。 镇后悔不已,却也明白,大局已定,他再留下,除了沦为囚徒,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得让人无法接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么?镇仰首向天,试图寻找出他要得答案。 “走吧,父王。”白马急道:“我们输了。” 镇叹了口气,一时间心中竟涌出莫名其妙的倦意。 天上的蓝色天幕还没消失,一片金光却从这蓝色背景里洒下,金光中,隐约见神立其中,前后左右,皆有紫衣神侍,更为称奇的是,那些神侍前面,居然还有众多神兽开路。 这一片金光渐渐降落,众人也渐渐看的真切。那些神兽,虎头豹尾熊身龙爪,手持混元金刚叉,双目如电,吼声如雷。 “开明神兽!”有人叫了起来:“是昆仑的开明神兽啊!” 三千峨嵋弟子这时才收了宝剑,还来不及向金灵这位峨嵋掌门见礼,却一齐下跪,向天上落下那片金光拜道:“恭迎陆吾神驾!” 此时城墙众人,自然也都明白,天地间,能得开明神兽开路的神灵,只有一位。所以几乎同时,整个纵横谷内外城之间,数千人众,尽都跪拜下来。 “恭迎陆吾神驾!” 金光徐徐降落在城楼之上。金光散开,神侍引路,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却神态安详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微笑着,身上的金色光芒却散发开来,萦绕在每一位血战之后疲惫不堪的战士身周,霎时让人觉得无比舒坦,精神十足。 陆吾走进城楼,此时内城众人早已赶来,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其神采光芒。 “你们都起来吧。”陆吾微微笑道:“快起来。” 众人这才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倒把众人吓了一跳。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 伯骁 “坚持创作”的支持,都是对“幻剑书盟”的支持,都是原创文学发展的动力!←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 发表书评 举报违规作品 』 作品《弃神》经过作者授权在本站发布,未经本站或作者同意,请勿转载!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幻剑书盟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以及属于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可向幻剑书盟举报,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幻剑书盟均不负任何责任。 第三卷百年战争 第七十五章驰援绿野——一直在为众将士疗伤的轻轻非但没有下跪,反而还用带有挑战性的目光看着陆吾。 众人连连给她使眼色,可她就是站着不动。 “呵呵!”陆吾见这丫头如此傲慢,反倒觉得有趣,笑了起来:“她与我神位相当,自然不需要见礼。”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惊讶。 原来,峨嵋众人自赶到纵横谷起,就一直忙于战事,竟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轻轻究竟是怎样救活明日的。 这其中的关键,当然就是轻轻的造物之力,以及她的身份。 “这个......”万年一时觉得尴尬:“轻轻就是大神的后人。”他只有低声向众人解释。 金翎白了万年一眼:“怎么不早说?” 轻轻大大咧咧地走到陆吾身边:“你来干什么?”她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陆吾又是“呵呵”一笑:“你不欢迎我么?”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就算你不欢迎我,也没办法,因为这不是你的地方。” 轻轻秀眉一挑,似乎立刻就要发火,但却转而一笑:“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就是给你送东西来的。”陆吾也笑了。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 陆吾指着外面道:“八十八头开明兽,够不够?” “足够了!”轻轻笑道:“想不到你还这么大方。” “我一直都很大方。”陆吾笑道。 开明神兽就是轻轻说的礼物!?众人觉得难以置信,如果真是这样,那陆吾也真是大方了。 十头开明神兽之力,绝不亚于三千军队。 开明神兽,若论单打独斗,其力量并不会比众人强多少,但如果结成战队,即便是十头组成的阵势,也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轻轻要来做什么? 没人知道。 这时,只听陆吾说道:“你们时间不多,准备一下就该出发了。” 众人听得,更是摸不着头脑。出发?去哪里? 飞雪对陆吾拜道:“请大神明示。” “绿野。”一旁的明日突然道:“我们要去绿野。” 陆吾微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不枉我赐你神驹,继续说吧,我们为何要去绿野。” 明日接道:“此次皇都被围,都是十魂在中间怂恿,以十魂的能力和野心,他必定不会只攻打纵横谷而放弃更容易攻打的绿野,而他最终的目的,也是得到边南的中州王,所以,绿野必然是他的头等目标,对他而言,其重要性远远超过攻打纵横谷。” “围困绿野,就会让中州王为了援王而舍弃大军,轻骑赶回王城,这也正是他捉拿顾方东的机会。”飞雪补充道。 “呵呵!”陆吾满意地笑了:“人类还有你们,我还担心什么呢,回去睡觉吧。” 飞雪和明日分析得不错,此刻的绿野王城,的确已被妖兽十万大军和魔帝的四万军队围困,只是妖兽一直围而不攻,目的就是在等顾方东离开胜天大军,回援王城。 轻轻在听说皇都被围时就向陆吾发贴求援了,而那时,陆吾也收到了绿野被围的消息。 而被派去请援的青灵,却在半路被陆吾的神侍拦下。神侍传达了陆吾旨意,让青灵将绿野被围的消息转给五郎,现在,五郎和青灵正率领三万豹骑兵日夜兼程赶往绿野呢。 纵横谷之围已解,是时候解决边南的危机了。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十魂抓住顾方东之前找到他。 陆吾驾云而去,留下八十八头开明神兽,并将御兽之法传给了轻轻。飞雪依旧以明日为统帅,领峨嵋三千弟子和开明神兽,偕同轻轻,万年,金翎,峨嵋金白二灵,玲珑,一同前往绿野王城。 陆吾说,东征军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向中州开拔,但要到达绿野,恐怕至少得要三天时间,所以,在大军到达之前,明日必须稳住绿野局势。 这一支军队很是特殊,其行军速度之快,恐怕也足以称得是天地无双了。 不过半日,他们已赶到绿野城外。 绿野城的景况的确不容乐观,两面靠山,另两面却被十四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豹骑兵早一日到,却无法进得城去,只好在城北远处扎营,每日与城北驻扎的妖兽交战,虽杀敌不少,却无法突破敌人防线。 明日稍做考虑,便下令降落在豹骑兵军营之中。 青灵老远就迎了上来,不过看样子不是很高兴。 “师兄!”青灵叫着金灵,却鼻子一酸,差点哭起来。 “怎么了,小青?”白灵心疼师弟,连忙问道。 青灵伸手化出一柄长剑来,只是看着众人,却不说话。 “紫奴!”白灵一把抓过青灵手中的剑。 “二师姐还活着!”白灵的手颤抖起来。 峨嵋弟子的剑,是与主人共存亡的。 众人被青灵引进营帐落坐,五郎巡营未归,青灵便大致说了一下找到紫奴的经历。 大家都一致认为,紫灵还活着,只是现在肯定落到了妖兽手里,因为抓走他的本来就是妖兽明乾。 现在需要做的,是查出紫灵被关在什么地方,而这个任务,交给紫奴宝剑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正商量着,便听见外面卫兵行礼。 五郎回来了。 “罗西王。”众人见礼。 五郎却立刻发现了明日。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了。 青灵立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才缓和下来,转而笑笑:“真是像啊。” 明日又是一阵尴尬。 “十四万对三万,怎么打?”落座之后,五郎立刻进入正题。 万年与五郎是旧识,说起话来也不用分什么上下,所以大部分,是他在代替众人发言。 “我们刚才也是在商量这个问题,绿野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们兵力又相差这么悬殊,实在不知从何下手啊。” 五郎道:“我豹骑兵只有三万人,你们也不过三千之数,要对付这十四万大军,远远不够啊。” 青灵道:“别忘了我们还有开明神兽。” “关键在于,怎么用这八十八头神兽,才能发挥到最大威力。”五郎叹息道:“我们以前可都没见过这种兽类啊。” 众人紧张讨论着,唯独明日一言不发,歪着脑袋,坐在那里。 最后大家商议已定,休息三个时辰之后,由轻轻万年带开明神兽做先锋,向东进攻妖兽和魔军的结合部,争取把他们的阵势打乱。然后峨嵋弟子的剑阵为三万豹骑兵开辟出足够的战场,并抵挡住妖兽的反扑,让豹骑兵先消灭魔军。 这一战旨在消灭魔军,使妖兽失去支援。利用的是两国联合出兵,指挥不能统一的弱点。 明日跟在金翎、万年身后走出营帐,依旧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轻轻从他身后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年也回头笑道:“是啊,平日军事会议上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为何今日你却不说话了?” 明日沉思良久,才回道:“我在想,现在顾方东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前面的金翎心下一跳,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中州王得到了王城被围的消息,必会舍弃大军,亲自带领胜天骑兵驰援,那,现在就是伏击擒获他的好时机啊。” “你是说......” 万年有点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下这个判断。 “十魂的目的只是顾方东。”轻轻替他说了出来。 明日继续道:“妖兽和魔军深入我们腹地作战,只要不到十天,大陆之上我们的军队就会尽数赶到,按道理说,他们应该速战速决,可他们竟然在这里围了两天还没有什么动静;还有,刚才我问了军情官,他们侦察的消息是,敌军居然带了一个月的粮草。” “这是为什么?”明日提出了一个问题。 万年心里一震:“这十四万大军不过是一个饵!” “对,他就是要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绿野来,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是火云城。” 轻轻冷笑道:“好一个十魂,此计当真高明。” 明日继续道:“只要有火云城在,人类王国灭亡了也还可以重建,但如果火云城灭亡了,人类世界就彻底完了。” “十魂身上有十魂圣典的力量,倘若他一旦和顾方东的天书合体并控制住了那种力量,他必将是三界中仅次于大神的强者。” “所以我们一定不能让他抓到顾方东。”万年补充道。 “是啊!”金陵叹了口气:“到那时候,恐怕就没有什么阻止得了十魂了。” 明日道:“我方才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才没有参与讨论。” “就目前来看,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顾方东,解火云城之围。”金翎说完这话,猛地转身,抓着明日向五郎营帐冲去。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 伯骁 “坚持创作”的支持,都是对“幻剑书盟”的支持,都是原创文学发展的动力!←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 发表书评 举报违规作品 』 作品《弃神》经过作者授权在本站发布,未经本站或作者同意,请勿转载!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幻剑书盟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以及属于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可向幻剑书盟举报,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幻剑书盟均不负任何责任。 第三卷百年战争 大结局四大奇书火云城,神殿。 第一天行者静立在高台之下,等待着那面蓝钢镜里的人下达命令。 “各门的布置怎样?妇孺都安排好了么?”明日问道。 第一天行者回道:“早已安排妥当,就等城主下令关闭城门了。” 镜子里的明日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风崖,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他今日要来,是他命中注定的路,我们今日要血战火云城,也是我们注定的劫数。” “是!”风崖听着,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好当面反驳。 “呵呵!”明日笑了:“我们的任务本就是重新创造一个未来,重新书写命运,你怎可相信我的劫数之说。” 风崖知道这回又上了这位城主的当,脸红了。 明日继续笑道:“下次记住了,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屈服于命运,至少,在我们的未来格局初定之前。” 风崖再拜,正准备告退,便闻殿外传来喧闹之声。 他心中一紧,自己在城外也布下了三万大军,敌人纵然有二十万之众,又岂会这么快便杀得进来?正想出殿查看,便见一道银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那殿门吱一声开了,银光倾泻进来,刚刚照在风崖头顶。他心底立刻生出一丝敬畏,更有无比爱戴之意,双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轻轻浑身散发银色光辉,在明日、金翎、万年、玲珑以及峨嵋三灵的陪同下,飘然而来。 这是这个明日第一次看见那个明日,就在眼神交流的那一瞬间,骑在神驹之上的明日脑海中竟如万千钟鼓齐鸣一般,震颤不已。 为什么? 只听那蓝色镜子中的明日叹了口气,说了声:“元黎,出来了。” 那巨大蓝色镜子后面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来,这男子竟然与轻轻一样,浑身散发着银色光彩,那光彩,一样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拜服。 “元黎,你输了么?” 那男子轻启微闭的双眼,淡笑道:“我输了,轩辕明日。” “那就好!”明日说着,那蓝色镜子里竟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色光芒,刹那间就连轻轻和元黎身上的银光都被盖过。 蓝光过处,点点金色星芒从镜中飞出,飘向那神驹背上的明日。 此时不光是万年金翎等人,即便是轻轻,也都惊讶不已。 那金色星芒虽看似微弱,但却与方才那片蓝光融合在一起,映得整个大殿一片金紫。 良久,蓝钢镜里的明日已不见了踪影,唯有飞黄神驹背上的明日,傻了一般定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半晌,道道闪电一般的电弧在他浑身游走,最后竟都聚集于胸口,渐渐凝成一团篮紫色光球。 光球颤动,发出“嗡嗡”之音。 “嘭——”一声巨响,光球炸开,小飞似是受惊,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哈哈!”明日忽然回神一般,大笑起来:“还是有血肉之躯的感觉好啊。” “明日!”万年、金翎和青灵一起冲了上去,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惊讶。 “你怎么......”玲珑也惊讶不已。 明日下得马来,和三人拥抱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轻轻在一旁冷笑:“我早跟你们说过了,你们却不信。” 金翎听得,颇觉汗颜,轻轻确实是提过,也的确没人信他,可是,为什么? 既然那个明日真是这个明日的肉身,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看出来;还有一点,既然明日的元神离开了肉身,他的肉身如何还能走跑跳,如何还能打仗,甚至还能思考? 金翎一口气问完了所有问题,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明日,等着他的解释。 明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着一旁站着的叫元黎的男子,对众人道:“这位,就是盘古的后人,盘古族的始祖,也是三界中第一个人类,元黎。” 然后他补充道:“盘古族,就是僵尸族。” 众人又是一番惊讶,好在这些人都有数百上千年修为,不至于失态罢了。 当初,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便在大地上沉睡了,他的毛发,化做了大地上的森林草地;他的血脉,化做了大地上的河流;......而他身上的小虫子,则受到天地间第一股清风的感化,变成了人类,这个人类,就是元黎。 唯一的一个。 原来,明日那日的确毒发身亡,只是元神,却被女娲保留了下来,并引上了九天。在那里,明日终于见到了龙辰,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 女娲向明日阐述了一切前因后果,嘱咐明日一定要在她再次醒来之前,重建三界平衡,重新创造一个未来。 女娲唤醒了沉睡的盘古,向盘古询问复活明日之法。明日这才知道,传说中的盘古一族,竟然就是僵尸。而传说中无药可解的将军泪,却有一种最简单的解毒方法,那就是僵尸牙上的毒。 传说被僵尸咬上一口,如果不死,能成功变身成僵尸,也绝无可能再次变回普通人类;传说喝下了将军泪,不管你是人神魔妖,都绝无幸免。 可是,人们不知道的是,这两种无药可解的毒药,偏偏就能互为解药。 明日还见到了自己的母亲:未来。 他甚至还看到了那位和他一样喝下了将军泪的先祖。 盘古召唤来元黎,让元黎出手救明日。 元黎为自己族人作想,在救明日之前和明日打了个赌。 “什么赌?”众人都觉得好奇。 明日“呵呵”一笑:“僵尸族一向奉行独霸、唯我的主张,而我提倡的是三界共存,所以元黎说,在我们俩都不插手的情况下,奉行共存的国家如果能在二十年内战胜奉行唯我的僵尸九十九次,就算我赢。如他赢了,将来的大陆之上,我要给僵尸族划出一块地方,让他们自治;如我赢了,僵尸族永远不得再言立国。” “他太狡猾。”那叫元黎的男子第一次说话,声音浑厚无比:“我不得不防着他点,将他的元神暂时存在蓝钢里面。” 明日笑了:“可最后你还是输了,纵横谷是第九十九次吧。” 元黎摇摇头,苦笑道:“我输了,的确是输了。” 元黎就不说了,但明日为这个赌约,所牺牲的确实太大。 即便是古怪如轻轻,也对这两位一方神主的打赌感到无聊。 “你们两个真是无聊透顶。”轻轻懒得说他们,径直走到那方蓝钢镜前,伸手一指,那镜子立刻化作一张蓝钢椅子,雕龙刻凤,镶珠嵌玉,好不奢华。轻轻一屁股座了上去。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等么?”她问明日。 明日笑笑:“当然,难道还要叫我们去接他不成。” 众人都不知道这两兄妹葫芦里卖什么药,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好。 明日对金灵笑道:“大师兄,麻烦你将峨嵋弟子调到殿外。” 金灵遵命而去。 明日伸手在殿中两旁洒出一片金芒,金芒过后,便有两排座椅化了出来。 “诸位请坐,请喝茶。”明日像个主人一般招呼着。 “有我的位置么?”一个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 十魂的力量已经超出所有人的认知了,这是大家看到他后第一个反应。 十魂将手中的人扔在了明日脚下。 顾方东! 果然被他擒了。 明日转身面对十魂,依旧微笑道:“就是不知你想要哪个位置?” 十魂伸手上指:“要那个。”他的手正指着轻轻。 轻轻罕见的竟然没有发脾气,她“嘻嘻”一笑,道:“你真以为你要得了么?” 十魂也不理他,而是对明日冷笑道:“难道没人告诉你十魂圣典和天书的结合可以改天换地,重造三界么?” 明日摇摇头,叹道:“有人告诉过我,而且不止一次。” 他接着道:“说实在话,我本没有想到我的对手会是你。你太强大了,你的强大在于你能预知过去,你能掌握我们每一个人的行踪动向,我们无论怎样谋划,最后都会输在你手上。” 十魂听着,脸上泛起得意之色。 “可是......”明日顿了顿,道:“你并不是万能的,你也有失算的地方,因为现在三界的命运已不再是由大神掌控,所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这也是你决心背叛大神,与天书合体的原因吧,你想由你完全掌握命运。” 十魂脸色不自然起来。 明日继续道:“今日你二十万大军在我城外,你却舍弃大军独自前来,想必你已经很有把握了。” “你以为你能轻松击败我,可惜你忽略了一件事情。” 十魂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什么事?” “不管是何时,你都无法预测其命运的四个人。” “你自己,我,天书和雪银剑章。” 十魂脸色变了。 明日却笑了:“你以为是你捉他来的这里么?”他指着地上的顾方东:“其实你错了,应该是他把你引来的这里。” 明日话音落地,便见地上一直趴着不动的顾方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飞得太快,风沙太大,我这身衣服脏了。” 十魂心底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明日道:“这么多年,你处心积虑想查出你无法预测命运那四个人是谁,也算是颇有成效,竟然让你找到了三个。” 顾方东道:“就是你自己,我和他。” “可第四个你始终都无法找到,就是雪银。”明日道:“因为你想不到大神会把天书和雪银烙印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方东很谦虚地笑了:“那个人就是我。” 他又接着道:“其实你早该发现的,虽然我们三个都有六魂十四魄,唯有我的有些不同,可惜啊,你早已认定一定有第四个人,完全没往我身上想。” “自你在军营火烧我的肉身,我们两个就在商量今天的事了。”明日道:“你城外的二十万大军因我城门洞开,不知深浅而不敢前进,半个时辰之后,他的二十万胜天军立刻赶到,你觉得你还有希望取胜么?” 十魂听到这里,心里如坠冰谷。 可他如何能信服——难道圣武与雪银合体就一定会比我强大么?他决定冒险一搏。 十魂的身形逐渐黯淡下来,不过几瞬之间,竟已变成透明。一团黄色光芒从他心口处迅速生出,将他完全包裹。 明日和顾方东相看一眼,身影也迅速变得透明。 “嗖”一声,顾方东已不见了踪影,唯有明日,胸口生出一团金芒,也迅速将他包裹起来。 渐渐的,两团光芒越长越大,似乎在比赛谁长得快一般,已充满了整个大殿。 明日后发先制,金光居然比黄光要大上一圈,不论黄光如何变幻生长,金光始终比他大,比他强。 两团光芒已冲破大殿,扩散到整个火云城中,不过短短眨眼功夫,整个北方大陆上最宏伟的火云城,竟完全被两团光芒覆盖。 一直沉默不语的元黎此时开口说话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北方大地就毁了。”他是说给轻轻听的。 轻轻白了他一眼:“罗嗦!”随即双手在面前摊开,一个绿色结界迅速化出。那结界边缘呈淡绿色,但有些透明,然其生长速度竟比那两团光芒要快得多了,不过一会,竟然将两团光芒和整座火云城尽数包围。 城外包围着火云城的二十万敌军,眼睁睁看着火云城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消失在一片淡绿色光晕中。 明日十魂二人正比斗着力量,却突然觉得力量被完全钳制住了,不能再长得分毫。 同时耳里传来轻轻的呵斥:“就知道傻呼呼地催生力量,一点都不知道怎么控制么?” “就这样比吧,不许再扩张了。” 两人都觉得哭笑不得。 明日正要凝聚力量,却听得一声佛音传来。 一点小小的金光在两人之间亮起。 地藏王! “十魂,你还打什么打?”地藏飘到十魂跟前,微笑着问他。 十魂一时语塞。 “我问你,你觉得等一下你会赢吗?”地藏的微笑似乎有无上力量,比十魂天书合体还要强大的力量,让十魂不敢不说实话。 “赢不了,他们合体的力量远在我之上。”他低头答道。 “那你还打什么?” “可是.......”十魂欲言又止。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强大么?众大神造四部奇书,按说力量本不分上下,因为大神造书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们能互相制约,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十魂点头道:“是。” 地藏摇头笑了:“那是因为你没有爱。” “爱!”十魂很是迷惑。 地藏道:“你现在还体会不了,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而现在,你收起力量吧,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帮我们做,你将会是新的未来的展示者,你将会被重新书写,以便完成你新的使命。” “新的使命?”十魂心动了,身上的光芒迅速消退下来。 明日也笑了,捻动诀法,收了力量。 “就这么完了?”轻轻似乎很不甘心。 “难道你想看天崩地裂,万物不存?”一旁的元黎似乎随时都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刺激轻轻。 轻轻刚想发作,就见地藏王一脸微笑的站在他面前。 “恭迎女喜娘娘归位。” 此时台下众人也都一齐下拜:“恭迎女喜娘娘归位!” 轻轻的脸一下就红了。 “哈哈......”神殿之内,笑声不绝。 已是夕阳时分。 众人站在城头,风崖来报,帝国上将军天衣一个时辰以前帅十万精兵大败妖兽魔国联军于绿野,现正整兵,向妖兽东俊要塞五方城追击。 万年笑道:“为何不向火云而来,这里不是有人在等她么?” 明日笑答:“她不必来,因为我马上就要去见她。” 顾方东听着,竟自沉思了起来,喃喃念叨:“我也有人,该去见一见了。” 远处地平线上,卷起漫天尘沙。 金翎指着那尘沙处,问道:“那是胜天军到了么?” 顾方东道:“正是胜天军。” “果然不同凡响。”万年发出由衷感叹。 “若我们再有百万这样的雄师,平定三界指日可待。”明日也感叹道。 顾方东笑了:“只要我们精诚团结,不再有任何分歧,要训练百万雄师又有何难。” 众人听他这话,颇为惊讶——一直不团结的据说就是中州王你呀! 顾方东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做得是不是很过分?” 明日点头道:“是啊,的确很过分。” 两人相互看着,突然挽手,一起仰天长笑。 笑声是会传染的,一瞬之后,城头充满了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是对敌人的宣战,是对战友的鼓励。 笑声宣示了他们的无畏与坚决,在这弥漫着黑暗气息的大地之上,这笑声就像是一道亮光,荡涤着大地,带给人们希望。 只要有这些人的存在,我们还用担心什么呢。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对弃神和我的支持,多话我就不说了,只有写更好的书来表示谢意。新书《巫行者》3月1日将在幻剑首发,到时欢迎大家再来捧场。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 伯骁 “坚持创作”的支持,都是对“幻剑书盟”的支持,都是原创文学发展的动力!←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 发表书评 举报违规作品 』 作品《弃神》经过作者授权在本站发布,未经本站或作者同意,请勿转载!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幻剑书盟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以及属于色情小说和成人小说,可向幻剑书盟举报,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幻剑书盟均不负任何责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