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狼烟》全集

作者：李晓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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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少年神枪

初秋的雪峰山已经颇有些寒意了，尤其是山上长年积雪，站在这茂密的大山深处里更显出几分阴冷。一道清澈的山泉在林子中央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脚下齐腰的灌丛林如同海上翻卷着的那些无边无际的波澜，随时准备把一切尽数吞噬而不落痕迹。天空中偶尔有一只鹰滑翔而过，叫声一直抵达云霄，回音在绕着层峦叠嶂颤动久久不绝止，让这座因长年积雪而得名的湘西大山也随之轻轻颤抖了一下。

少年猎人牧良逢就趴在灌林丛中，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枪，不，准确地说它还不称之为枪，这只是一把民间狩猎用的火铳，这种近乎于原始的自制火器威力巨大，但是有效射程只有100米不到。

他在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出现，他的神情是那么地专注而沉着，前方是一片没有树木阻碍的开阔地，他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身上穿着的一件灰色的土布衣与初秋的山林融为一体。他今天的目标是一头大约150公斤的大野猪，他已经追了他一上午了，这又黑又糙的家伙好象见过些世面，它认识牧良逢手中的那把火铳，在20分钟前，它与牧良逢远远地对峙了足足一分钟，但始终站在他火铳有效射程之外，它目露凶光，龇着满嘴的獠牙摇头晃脑地，好象在警告牧良逢自己也不是个好欺侮的主儿。

牧良逢没有开枪，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他当然不敢贸然靠近，更不敢贸然开枪，因为他的这把火铳里只有一发子弹，如果一枪不击中要害，那么这头狡猾凶猛的野猪就极有可能在他换子弹的那短短几十秒的间隙里，要了自己的小命。

发狂的野猪饿急的狼。

爷爷跟他说过，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去招惹发狂的野猪，在这种状态下的野猪，连最凶狠地虎豹豺狼都会胆怯三分。但是牧良逢还是想试试，这只膘肥体壮的黑野猪绝对可以在镇上卖个好价钱，那样的话他就能跟爷爷度在山里过一个温暖的冬天了。

黑野猪和他对峙了一分钟后，终于转身调头钻进了开阔地对面的小树林里不见了，那片小树林的四周都是低矮的灌林丛，想大摇大摆地从这边突围基本是不可能的。

双方已筋疲力尽，都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想成功猎杀，一个想进行反击或熬到天黑实施突围。

黑野猪在树林齐腰的灌林丛埋伏下来，这只野猪的狡猾程度出乎牧良逢的意料，这在他已经近十年的狩猎生涯中也是不多见的，他从9岁就起开始跟着爷爷练习枪法，祖孙俩出没于这片山林之中，用火铳与一把二尺多长的砍刀过着职业猎人生活。爷爷是本地猎户中享有极高的威望的前辈，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枪法加上待人忠厚大度，颇有些长者风范，这让他赢得了当地人的爱戴，就连镇上最大的财主刘仁贵也对爷爷敬畏三分。

牧良逢从记事起，就和爷爷生活在这片大山深处，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没听爷爷或者别人说起过有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久而久之，牧良逢也就再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嗖——”

对面的小树林里传来一个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到一树小树摇曳了一下，而后，一条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下左边的山坡，不，应该是滚下去的。

牧良逢乐了，没想到到野猪跟自己玩起了这一手。牧良逢知道，这是野猪的拿手好戏，在野猪的最喜好的菜谱上，有一道菜就是蛇肉，碰到蟒蛇时，野猪就流着口水去*那蟒蛇，蟒蛇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使出它那招杀手锏将野猪一把缠绕住，野猪正好来个将计就计，像个球一样地顺势往山下一滚，那野猪毛糙皮厚自然没事，只是害苦了蟒蛇，几个回合下来早就皮开肉绽，全身酥软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要脸的野猪把自己一块块地撕碎吃入肚内。

牧良逢一看野猪要逃，那能甘心到嘴的肥肉溜了，操起起火铳起身就追，牧良逢刚刚趴着休息了一会儿，精神抖擞，快步如飞，可怜的野猪却是疲于奔命，又惊又怕，滚到一条沟壑里，刚想立起身子继续逃命，牧良逢的火铳已经在50米开外的地方瞄准了它——

只听到“怦”地一声闷响，子弹正好“泼”在那野猪的头部，因为这那火铳的子弹与普通枪支射出的子弹有所不同，它的子弹是由数十粒绿豆大小的铁砂和火药组成，并借助火药的推力将铁沙射出，就像一张巨大的枪林弹网扑向猎物，射程越短，那网越集中，自然杀伤力也就越大。为了对付这头大野猪，牧良逢将火药及铁砂量比平时增加了一倍，这样才可以确保火铳的威力更大，将野猪一枪毙命。

牧良逢自小就跟着爷爷练习枪法，早已深得老爷子的枪法精髓，50米的距离，野猪绝无活路。只见那弹网全部落在野猪的身上，鲜血一下子浸渍了野猪的全身，它挣扎着想爬起来，无奈力不从心，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镇上保安队的二三十条枪也是五花八门的，有汉阳造和中正式，还有三八大盖，因为与保安队的关系不错，一有时间牧良逢就遛到那里去借枪玩。

牧良逢看看野猪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这才不慌不忙地坐在离野猪两米开外的地方换子弹，他从腰间挎着的一个牛角里倒出一些火药，再从另一个油纸包里拿出铁沙填进枪管，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钉把火药和铁沙挤在一起。

就在这时，黑野猪突然拼尽全身的力气翻滚过来，龇着满嘴獠牙朝牧良逢的腰部咬来，这种野猪力大无穷，加之又是拼尽全力，要是真被咬上肯定必死无疑。牧良逢甚至已经能嗅到了野猪扑面而来的臊气，好在他反应敏锐，顺势往旁边一跃躲过这致命一击，再回过头看那野猪已经死了。

古老的森林,所有的树木都如枯髅一般,却静谧得只有空气在缓缓的流动，望着死去的野猪，牧良逢开始有些后怕起来，他把火铳丢到一边，突然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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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飞机从天而降

森林阴暗下来。

牧良逢看看天色不早了，自己大清早就出门的，想必爷爷也在家里翘首以盼多时，休息了片刻，就拖着那只野猪往家里走。只是那头野猪实在太重，一路走走停停。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把牧良逢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只见一架飞机尾部冒着浓浓的黑烟，贴着对面的一个山头低空朝自己这边飞过来了，飞机在空中踉踉呛呛翻腾了一下后，一头栽在离牧良逢不远的树林里。

对而飞机而言，牧良逢并不陌生，听镇上人说，在离他们家乡不远的芷江就一个很大的飞机场，那里有不少洋人的飞机，镇上还有人说，那些洋人的飞机是过来帮着咱们打日本鬼子的。

可是牧良逢并没有见过日本鬼子，也没有见过洋人，倒是飞机经常看到，他们或是单架，或是三五成群从大山的上空神气地呼啸而过，但是飞得这么低而且掉下来的，牧良逢还是第一次看到。

可是牧良逢并没有见过日本鬼子，也没有见过洋人，飞机倒是经常见，他们或是单架，或是三五成群从大山的上空神气地呼啸而过，但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牧良逢还是第一次看到。

但是他的先生是见过些世面的。以前山下有一间老先生开的私塾，叫“惊鸿学堂”，学堂的主人姓韩。韩老先生是留过洋的，在日本和法国、美国这三个国家奔波了大半生，60岁时回到老家风铃渡，省里和县政府请过他多次，让他去县城或县里任职，可是这老先生就是怪，都一口回绝了，他放着官儿不当，躲在这深山脚下开办私塾，教书育人。他上的课也与众不同，除了传统国学里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以及《四书五经》和《古文观止》外，还循序渐进教授近代西方教育里的一些课程，涉及到的内容也很广泛，外语、文学历史、哲学还有法制、工业、军事。

韩老先生有句口头禅就是：教育强国。他经常逢人就说：一个由文盲组成的国家，怎么可能强大呢？所以他开馆办学以后，为了吸引更多的学生来读书，他不收学费，还不时从县城请些中学老师来给学生们上课，因为他名气大，镇里也很支持配合，给他提供了一间祠堂作办学场地，地方上的乡绅财主逢年过节也会送些钱物来，这时候，韩老先生一律照单全收。

有趣的是，地方上传统的教书先生看不起他教的东西，同时恼他抢了他们的生意，都不与他往来。韩老先生索性落个清静，也懒得与这些“文人骚客”交往，每天就守着他的几十个学生，大讲世界万物，讲国外的先进思想和技术。

牧良逢10岁才到这里读书，一读就是四五年，因为从山上到山下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大多数的时间，牧良逢就跟着韩老先生住在学馆里，爷爷隔三差五送些粮食来。在先生的耳濡目染下，少年牧良逢受到极大的感染，他从先生的嘴里第一次知道，这大山外面的世界原来有那么浩瀚广阔。

两年前的一天，韩老先生去县城请老师回来，带回来一大叠报纸，他站在讲台上，对下面的学生们说：“小日本到底还是打进来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国和国之间一个理啊！记住先生的话，国破家亡，你们将来一定要去打鬼子！”牧良逢记得，先生在说这话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然后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上，没几天就病逝了。

前段时间，武汉会战的消息在小镇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点话题，关于国军节节败退的消息让人们听后很是泄气，甚至镇上那些先前没见过日本鬼子的老人还在传言说那小鬼子是半人半鬼刀枪不放的妖精，说国军打不过他们是正常的。一时小镇上传得神乎其神，后来镇保安队出面干预，抓了几个领头的散布谣言分子，才止住了流言蜚语。镇长兼保安队队长的吴云之是镇上首富刘仁贵的表弟，他将几个散布谣言分子押着游街，他一边让人敲着大锣，一边让人高声大喊：

“各位父老乡亲，日本人也是他娘生的，如果他们胆敢经过我们镇子，我们保安队打死几个给你们看看，让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今后如再有散布类似谣言妖言惑众者，本镇长一律以通敌罪送交县城法办。”

再说牧良逢见那飞机掉了下来，好在他天生胆大倒不害怕，只是有些好奇，他想去看看那些自己以前只能仰视的飞机，想知道那些用钢铁做成的飞机是如何飞起来的，更主要的是，他想看看韩老先生口中经常提到的那些能够发明飞机坦克的洋人。

那架飞机还在冒着黑烟，尾部已经着火在燃烧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浑身是血的人正挣扎着从驾驶窗爬出来，嘴里还在说了一句洋文，这句话牧良逢听懂了：

“godsaveme……godsaveme！（上帝救我！上帝救我！）

牧良逢站在飞机旁边看傻了眼。

那个血人也突然看到了牧良逢，下意识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吃力地对准了他。他的这个举动把牧良逢吓了一跳，立即躲到一棵树后面，手中的火铳也举了起来。

那血人这才看清楚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日军兵，而是一个中国少年，就放下了手中的枪说：“中……中国朋友，救……救我！”说完他的手枪就掉在了地上，趴在驾驶窗上晕厥过去了。

牧良逢一听，这人这次说的是中国话，救人要紧，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放了手中的家伙跳上机翼，把血人扶了下来。他检查了一下那血人的伤口，发现他的肩膀中枪了，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长年在山里跑，牧良逢的行囊随时备着一些爷爷自制的中草药，里面正好有几昧止血的草药，于是放在嘴里嚼了嚼，用自己随身携带来喝的水清洗了一下他的伤口，将药拂在他的伤口上，用一根布条子绑好。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后，他就犯了难，如果自己把这个人丢在这里明显不行，单不说他的伤势，就算不饿死，也会被山里的豺狼吃掉。而如果背上这个人，那自己差点用命换来的这头价格不菲的野猪只能丢在这里喂豺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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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飞机从天而降（2）

牧良逢捡起地上那把漂亮的小手枪，背起洋人就往家里走。

那人实在是太重，好在牧良逢长年在在山里转，练得一身强健的体魄，走了两个小时才把那人背到了家中，这时天气已晚，爷爷瘦削的身躯正站在他们半山腰的家门前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看到孙子背回一个血人，老人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牧良逢就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下，爷爷也没多说，祖孙俩人把血人抬进屋里的床上，用放了点生盐的热水擦洗了一下伤口和脸，把止血药换了，又煮了一只山鸡，把汤给那人慢慢喂了一些，那洋人苏醒过来。

“谢谢！”那洋人看看牧良逢和他爷爷，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出两个字。

牧良逢和爷爷借着屋里的桐油灯，终于看清楚了那张血人的脸，26、7岁左右的一个小伙子，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长得倒也眉清目秀。

爷爷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手中的烟斗弹了一下，笑道：“救人是每个人的本份，不用谢我们，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位后生，你这是怎么回事？”

“后生？”那个洋人的中国话明显是二把刀。

牧老爷子愣了一下：“后生就是年轻人的意思。我孙子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真的吗？”

那洋小伙点点头：“我叫约翰少尉，是美国飞行员。”

“约翰少尉？这是你的名字吗？”牧老爷子没听过有人姓约的，有些好奇地问。

约翰看着眼前这两个纯朴的中国祖孙，露出了一口白牙：“约翰才是我的名字，少尉是我在部队里的军衔。”

“你是怎么从天下掉下来的？”

约翰笑了笑，劫后余生的喜悦挂在脸上：“我完成任务回来的途中，遭到日军飞机的伏击，被机枪打中，所以掉下来了！”

牧良逢好奇地问：“日本鬼子长得什么样子？”

“哈哈，日本人长得和你一个样子。”

牧良逢就有些不高兴了，他以为约翰在嘲笑自己。他说：“我知道日本人和我们一样[qinkan.net奇`书`网]，也是黄色人种，我是想问他们穿什么样的军装，用什么样的武器。”

约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大山深处的中国少年居然还知道这些东西。说：“等我手好了，给你绘一副图，把日本鬼子画出来送给你好不好？”

牧良逢这才咧开了嘴，笑了。

“让约翰好好休息，人家伤口还没好呢！”牧老爷子就过来拉了孙子一把。

祖孙俩出了门，牧老爷子就对牧良逢说：“你不能对客人没礼貌，人家万里迢迢过来帮我们打日本鬼子，要好好对待人家懂吗？”

“爷爷，你怎么知道人家日本鬼子就是坏人？”牧良逢想考考老爷子。

“现在镇上有好些从东北逃难过来的人，人人都这么说。日本人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人，把我们的东北也占了，现在正往我们这儿打呢？”

“爷爷，日本人欺侮我们，我们也要打他们，我想去参军。”

牧老爷子一听这话，瞪了他一眼：“良逢，你可不能乱来，凡事得听爷爷安排。”看着他没有吭声，老爷子就用烟斗敲了他一下。

牧良逢很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反对他参军，他不高兴地应了一声：“我听到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随口提起了那只野猪的事。牧老爷子摆摆手：“山上豺狼多，只怕早就吃没了。算了，用一只野猪换一条人命，划得来。”

约翰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过来，小鬼子的机枪穿透力真是强，好在没有留下弹头，只在约翰肩膀穿了一个洞。牧老爷子给他换了药，让他吃了半只清蒸的肥山鸡和几根玉米棒子后，精神一下子好多了。牧良逢再给他找了一件自己穿的干净衣服给他换上，尽管这件中国的土布褂子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短，但是约翰却很喜欢这件有中国特色的衣服，他看着自己穿着这件衣服的样子，乐不可吱。

牧良逢正在劈柴，约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中国弟弟，我那把手枪你捡回来了吗？”

一听这事，牧良逢连忙摇头说不知道。

他太喜欢枪了，自他第一次看到枪，他就对枪产生浓厚的兴趣，或者说他天生就是一个玩枪的人，对枪着一种独特的领悟，什么枪把了他的手里，都可以无师自通地摆弄得像模像样。可惜他现在没有一杆真正意义上的枪。

镇上有枪的除了偶尔向前线开拔的军人就是保安队，当然还有刘仁贵家的十来杆枪。牧良逢以前也有一支老旧的汉阳造，它整整陪伴了牧良逢六年，他就用那支枪练就了一手神奇的枪法，让镇上保安队那帮玩枪的小子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那支枪炸了膛，彻底报废了，他这才不得已换上这支鸟铳。

昨晚他把约约翰的枪捡回来后，兴奋得差点一夜没睡，私下里，他已经把那手枪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他想自己救了约翰一命，他怎么也得把这枪送给他，那怕不是送，算补偿他的那条野猪也行。说白了，就是死皮赖脸也要占了这把枪。

约翰笑了笑：“你会用枪吗？”

牧良逢站了说：“当然用。”

“那你打一枪给我看看，会打我就把那枪送给你。”

约翰看看四周，指着房子前面100开外的一棵大树：“你就打那棵树，只要打中树的主杆我就送给你。”

“你说话算数？我打中那棵树枪就归我？！”刚说了这话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还死活不承认捡了人家的枪，现在不打自招了。他的脸红了一下，但是约翰却没有想这么多，他还是那句话：

“美国人不会骗人，说话绝对算数。”

牧良逢一看他不像是骗自己的，这才跑到屋里，把那把手枪找了出来，放在手里熟练地摆弄了几下，有向约翰炫耀的味道。他将枪管、弹夹、子弹、枪上部壳、扳机、弹簧、机动钢铁、手柄、退弹快速拆卸，然后又速度地装好。抬起手来，枪口指着100开外的那棵大树。

约翰一下子看傻了眼，他没想到这个中国小兄弟能把自己这把1911式.45口径勃郎宁手枪玩得这么地道。要知道这种手枪在二战期间只配备给美国军官使用，并不是美军步兵的制式武器。而在中国，这种手枪更是不多见，仅限一些中高级军官使用和收藏。

“你怎么会玩这把枪的？我的上帝啊！这太不可思议了。”约翰不知道牧良逢昨晚已经把这把枪拆装过无数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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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美军飞行员

牧良逢笑了笑：“这枪是我的了。”说着他慢慢瞄准了前面那树上的一只鸟，抬手一枪，树上那只正在唧唧喳喳的相思鸟应声落地。

约翰惊呆了，半晌说：“你这枪法是跟谁学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跟爷爷学的。”牧良逢说：“可惜里面只有三发子弹了。”

约翰好象想起来了什么：“你去飞机那里看看，帮我把一些东西找回来，里面也许还有些子弹。”

一听有子弹，牧良逢就心动了：“真有子弹？我去帮你拿。”

他一阵小跑来到飞机坠落地点，根据约翰的描述，牧良逢在驾驶窗里找到了一个小包，但是他并没有打开来看。

由于昨晚下了一点小雨，那飞机尾部的火已经熄灭了，再看看放野猪的地方，满地狼藉，野猪的影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小堆被猪血浸泡在一起的毛皮。山上豺狼多，估计昨晚又被它们打了秋风。

牧良逢不免为那野猪觉得不平，想想人家本来在山里混得好好的，自己却帮着豺狼对付了它，这样一想，真有些后悔开了那一枪。

约翰正在和牧老爷子聊天，看到他回来了，就急切地打开了那小包，拿出一张地图和几个长相奇怪的小仪器摆弄了一番，松了一口气：“好在这儿离芷江不远。中国弟弟，这几天你再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牧良逢只关心他的子弹，他看着约翰手中的包，希望他能把子弹找出来给他。

约翰好象想起了这回事，翻了翻包，并没有找到子弹，就两肩一摆，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说：“抱歉！没有找到子弹。”

牧良逢有些失望，但是他摸了摸腰间的那把漂亮的勃郎宁手枪，爽快地答应了：“你说吧，什么事。”

“我这伤势还不能走远路，你帮我跑趟镇上找你们的政府，让他们来把我接回去。”

“没问题，不过你现在伤势较重，还得多休息一段时间。放心吧，等你伤一好，我就去镇上找保安队，让他们接你回部队。”

“保安队？保安队是个什么机构？”

牧良逢说：“我们镇长兼着保安队队长的职务，保安队是什么呢？……对了，保安队就是我们镇上的警察。”

约翰明白了：“你找得到保安队吗？”

“约翰你不要小看我。”牧良逢不高兴了：“我有个朋友就在保安队当副队长，他叫宋清。”

“那这事就好办了。”这个乐天派的美国佬冲牧良逢做了个鬼脸：“”我太佩服你啦！怎么会小看你呢？

美国人果然说话算数，那把勃郎宁手枪他后来再也没问起过，倒是给牧良逢长了不少见识，约翰说的全是战争，这让牧良逢弄清楚了这场包括中日战争在内的二次世界大战。

约翰的口才很好，表达能力也极强，尽管他的中文只是个二把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将自己的知识源源源不断地灌输给牧良逢。当然，牧良逢更关心的是枪。约翰也是个枪迷，对各类枪支说起来如数家珍，这让他彻底使牧良逢信服了，牧良逢没有想到，前面这个金发蓝眼的洋人的肚子里竟然有这么多学问，几乎跟韩老先生差不多了。尤其是军事这块，他更是说得头头是道。

牧良逢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些东西一听便记下来了。所以韩老先生也一直很喜欢他这个学生，比起牧良逢的那个经常被韩老先生批评的同学宋清来，他称得上是先生的得意门生了。

宋清比牧良逢大四岁，前年进的保安队，因为他的枪法好，深得镇长兼保安队长吴云之的赏识，成了他的贴身跟班，经常跟着吴云之去县城，有一次还去了省城长沙。他每一次见到牧良逢，总是喜欢给他讲外面的花花世界，于是在牧良逢的眼里，朋友宋清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现在牧良逢才知道，他跟人家约翰比起来差了千万里。

约翰说：“你们的部队可能顶不住了，日军不久就会打到这里来，到时你该怎么办？”

“没说的，打他狗娘养的小日本鬼子。”因为有韩老先生与约翰的一番教导，牧良逢明白了日中战争的这场关系，就是强国对弱国的欺压与凌辱。

“可是怎么打呢？”约翰摆摆手。

“背起枪去跟他们打。”

约翰摇摇头：“你们军队的装备太落后了，士兵单兵素质也不如日本人，你们和日本人打的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牧良逢好奇地问：“那你说怎么打？”

“打仗是要讲策略，比如单兵做战……”约翰想了想解释说：“单兵作战就是以你个人能力与一个人或者一群敌人作战。”

然后他很耐心地给牧良逢详细介绍战术，这是美国青年约翰从书本上及战场上学到的东西，他现在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个中国弟弟。尤其是枪支及单兵作战这一块，他详细地将各种专业术语及战术战术运用解释给牧良逢听，比如枪支这一块，对枪弹道的修正，以及膛线、倍率，风偏对射击精确度的影响。教他绘制战场草图、测距、伪装，如何设置陷阱和反陷阱，如何潜伏前进，如何选择机动路线，如何选择更有利于进入阵地的地形和安全撤出等等。

牧良逢听得目瞪口呆，其实约翰讲的有些技术是他自己已经掌握的，比如野外生存设置陷阱等，但是根本没有他讲的这般精细，他那里知道，此时约翰灌输给他的这些东西，都是些先进的单兵作战理念和狙击手相关的知识。

和约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牧良逢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飞机出现在牧良逢和约翰的头顶，有时甚至是低空飞行，看到天空中有飞机出现，约翰就显得异常兴奋，他扬着一只没受伤的手在房子前面大喊大叫，可是飞机盘旋几圈后又离去了。

这天早晨，约翰正在给牧良逢“讲课”，一架印有中国空军标志的P-40型战斗机从牧良逢家上空的几个山头低空盘旋起来，约翰急了：“中国弟弟，快帮我生一堆火。”

“生火干吗？”

“上面的飞机是我的战友，他们正在找我，你起一堆烟火他们就可以在飞机上看到了。”

牧良逢动作倒是快，抱起一堆干柴放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点燃，那堆干柴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约翰想起了什么，跑到房里用木桶提了些水来，倒在那堆火上，那火一下子就小了，但是浓烟滚滚，黑烟像一巨大的飞龙腾空而起。

那架P-40型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飞了回来，冲着黑烟一个俯冲下来，那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把牧良逢吓了一跳，连忙趴在地上，用双手捂住耳朵，约翰却是兴奋异常，他拼命地向飞机的方向挥舞着一只手臂，但是那架P-40型战斗机只是盘旋了两圈就飞走了。

失望一下子趴在约翰的脸上。牧良逢站了起来，看到了他的失望：“约翰大哥，你不要难过，我今天就去镇里找镇长，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和约翰在一起的这些天，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浓厚的友谊，约翰把他称为中国弟弟，也跟着牧良逢喊牧老爷子喊爷爷。

“爷爷说从这里去镇上有20多里路，你一天赶不回来。”约翰说。

“没关系，我对这一带熟悉，今天尽量赶回来。”说着牧良逢就进房背上自己的火铳，当然他没忘记把那把漂亮勃郎宁手枪插在腰间。看着他真要去镇上，约翰跑到里房，拿出他那件穿还沾着血迹的黑色皮军服递给他：“万一他们不相信，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不用，他们会相信我的。”牧良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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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绝色寡妇（1）

啾啾的鸟鸣潺潺的水声，呼呼的风声，沙沙的树叶声，这片神奇的湘西原始森林一片恬静，相对起外面烽火连城的战乱，它好象显得与世无争。

小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风铃渡。

牧良逢一路小跑来到镇上，直奔吴家大院。

镇上有两处最豪华漂亮的大宅，一处是刘仁贵的刘宅，一处便是这兼着镇公所及保安队队部的吴家大院。为了防止土匪流寇以及溃兵滋扰洗劫，两处大宅都是深墙大院，炮楼林立。

吴家大院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保安队员，他们看到牧良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就笑着打趣：“良逢，是不是镇上有相好的女人了？”

牧良逢一瞪眼：“没有！”

“没有你跑这么急干吗？”两个保安队友一脸怪笑：“是不是又想到我们这里借枪玩？”

“少哆嗦，赶紧去通报镇长，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哈哈，重要事情？你小子能有什么重要事情！？”两个保安队友没个正形说：“该不会是想着柳烟吧！？”

“什么柳烟？快去告诉吴云之，我真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看那两个家伙还在傻乐，牧良逢就生气了：“你们到底去不去？再不去我揍你们了。”

“好好好！赵小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镇长。”两个保安队的家伙看他真有点生气了，也害怕他去吴云之或是宋清那里告状，就打开门跑进去通报镇长了。

说起来牧良逢一家还是有恩于吴云之的，10年前，一伙外地来的土匪路过这里，想随便打打秋风，就包围了吴家大院，在二、三十条长短枪的威胁下，土匪将大院将吴云之家中的财物洗劫一空扬长而去。这吴云之平时里人缘倒也不差，虽说也靠着心狠手辣在外地发家的，但是对待乡邻却很友善，谁家少衣少食，只要他知道了，少不了拿出一些钱物资助一番。和他那个平时横行乡里，一门心思鱼肉百姓的表兄弟刘仁贵倒是两个极端。

也正是冲着这一点，在这关键时刻，在地方颇有些威望的牧老爷子领着二百来个乡里的青壮拿着鸟枪火铳帮他追回了财物，从此之后吴云之对乡亲们更好了，对牧老爷子更是言听计从。后来吴云之当上了风铃渡的镇长，镇上成立了保安队，开始渐渐与他那个称王称霸的表兄弟刘仁贵对立起来，时不时“为民代言”找过刘仁贵几次麻烦。刘仁贵这才有所收敛，背地里，刘吴两家更是水火不容。

第二年，牧老爷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因由，就带着孙子牧良逢搬进了山里，从此和吴家来往少了些，但是牧老爷子面子还在，碰上什么事只要吱一声，吴云之无不照办的。

一听到牧良逢来了，吴云之放下茶杯，亲自迎到门口：“是良逢啊！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又责备两个看门的：“良逢是自家人，下次他再来不准拦他，也不要通报，直接放行明白吗？”

两个保安队的小子面面相觑了一下：“镇长，我们明白了。”

吴云之今年40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灰布长衫。他笑逐颜开地拉着牧良逢进了正堂屋，让人递上茶水，也猜到牧良逢没吃中饭，就吩咐下人说：“快去弄些饭菜来。”

牧良逢说：“镇长，我不吃饭了，马上还要赶回去呢！”

“饭要吃的，晚了就先住在我家，明天回去也不迟。”

牧良逢就把约翰的事说了。

吴云之一听这事，立即喜上眉梢：“我前几天也接到县里的电话了，说是一个美军飞机员有可能在我们这一带坠机，让我组织人手上山搜索一下，可惜我们人手有限，找了几天没点动静，没想到让你们找到了，真是大功一件啊！”

饭菜一下就上来了，一大碗白米饭，半只烧鸡和两个家常小菜，牧良逢真是饿了，这一路小跑20多里山路把他累得够呛，背上还背着一把十多斤的火铳和弹药，吴云之笑眯眯地看着他把吃饭菜一扫而空，才说：“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牧良逢点点头：“还好，镇长没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约翰大哥说让你们早点送他回去。”

“哈哈，没想到牧良逢还有个美国大哥了啊！”吴云之打趣说：“行，我这就安排人跟你一起去接他。”

“这倒不急，明天你再让人过来吧！”牧良逢自然有点自己的小把戏，他舍不得约翰这么好的老师今天就走了。

吴云之点点头：“也好，那我就明天再派人上山接人。”说着从里屋取出一条卷烟递给牧良逢：“这是我上次从省城弄回的上好卷烟，你带条回去给老爷子。”

牧良逢道声谢收下卷烟，快步出了门。

两个看门的保安队友看到牧良逢出来，又拿他打趣说：“良逢，你这就走了啊！也不让宋清带你找个女人快活一番？”

牧良逢本来不想再理睬他们的，但是看看他们手中的那两把八成新的“汉阳造”又来了兴趣：“两位兄弟，把枪借我玩玩好不好？”

“不借！”那两个家伙知道牧良逢爱枪，现在又有求于自己，立即耍起了大牌来。

“我就摸一下，绝对不开枪！”

那两个家伙说：“你少来了，上次你也说借枪你摸一下，结果打掉我两发子弹，害镇长把我骂了一顿。”

“这次真不骗你，不信把子弹退了，我就摸摸。”

那两个家伙还是不同意。

“这样好不好，我下次再来的话，给你们带只老肥的山鸡。”牧良逢使出杀手锏。

一听有只老肥的山鸡，两个家伙这才同意了，牧良逢把那枪摸在手里，那感觉妙不可言，好象快活到了骨子里。

一个保安队的说：“看你这点出息啊！以你小子的枪法想玩枪还不容易吗？来我们保安队，立马给你发一把新枪，或者去参加国军也行啊！总比你背上那把烧火棍要强。”

牧良逢眉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我爷爷不让啊！他不准我当兵也不准我来保安队。”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你就玩你的烧火棍吧！”

牧良逢一听这话火了，从腰间掏出那把漂亮勃郎宁手枪：“给你们乡把佬长长见识吧！看我这是不是烧火棍。”

两个保安队的家伙看愣了眼，他们没想到牧良逢还真有宝贝，抢着玩那把勃郎宁手枪。牧良逢让他们过了会干瘾，又抢了回去：“这叫勃郎宁手枪，只有美军军官才有资格配备的，美国人送我的，这么好的宝贝要搞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说完看看天色有些阴暗，怕是要下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枪插回腰间，把那支汉阳造还给人家朝镇外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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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绝色寡妇（2）

牧良逢只顾着埋头赶路，快到镇外的一个转弯处的街口时，突然与一个女子撞了个正着。牧良逢年轻力壮，走路虎虎生风，一个弱女子那经得起这么一撞，只听到扑通一声响，那少妇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少妇20出头的年纪，秀丽绝俗,艳色照人,实是一个不多见的美人。只见她身形婀娜，穿着一件洋气的白衫，从上而下正好看到隐隐约约如雪似酥丰挺的胸脯,由于穿着条长裙坐在地上，那裙摆只遮住膝,露出了一双皓洁如雪的粉腿。地上还掉着一把黑油纸伞。

“那个瞎眼的……”一看原来是个强健的俊少年，那正准备开骂的少妇就住了口：“你这小哥走路怎么不看人啊！害我屁股生痛。”

从小到大，牧良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又是自己理亏在前，一时看傻了眼，愣头愣脑站在原地不知何如是好。

那少妇扑哧一声：“看什么呢？”

牧良逢的脸一下就红了。

“别发愣了，快过来扶我过来。”

牧良逢这才想起去扶起她：“我急着赶路，所以……真是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不行，得赔钱。”那美少妇逗他说。

“可是我身上没钱！”牧良逢一听人家要他赔钱就着急了：“下次再赔给你好不好，这次我身上真没钱。”

少妇乐了，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单纯的男人。

“好吧，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那里我就放你走。”

“我叫牧良逢，住在山上。”

“原来是个土包子，难怪这么傻乎乎地走路不看人。”少妇哼了一下：“猜你也没什么钱。”

“我是没钱，但是我可以赔你一只山鸡。”

“山鸡？”

牧良逢说：“是的，山鸡吃过没有，可香了，下次我来镇上带只给你，算是我的赔偿好不好？”

那少妇更乐了，她看着这个傻得可爱的英俊少年，捂着嘴笑坏了：“你养山鸡的？”

“不，我是打猎的。”

“那就算了，姐姐我今天先饶了你这回，记得给我带只山鸡啊！”

“记得记得，那我先走了。”牧良逢说完就想走。

“你就这样走了啊！？”

牧良逢急了：“不是说好不要我赔钱了吗？怎么还不准我走啊！”

“你总得问个我的名字吧？要不你下次来镇来找谁赔山鸡去？记好了傻瓜，我叫柳烟，柳树的柳，青烟的烟。”

牧良逢想起刚才那两个保安队也说过这名字：“我把这个忘记了，原来你就是柳烟啊！？”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牧良逢老实说：“我是刚才听保安队的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柳烟就笑骂道：“这群臭不要脸的男人。”又说：“下次来镇上，就到柳烟茶馆来找我。”

牧良逢答应了，柳烟这才放行。过了会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路小跑追了过来递给他那把黑油纸伞：“马上就要下雨了，借把伞给你，下次来镇上的时候再还给我。”

“不用不用。”牧良逢推脱着：“我经常在山里转，不怕雨淋。”

柳烟就生气了，白了他一眼用命令的口气说：“让你拿你就拿着，不要惹我不高兴。”牧良逢这才老实地接过那把伞，柳烟看着他大步地消失在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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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镇枪声（1）

第二天一早，保安队的人就来了，一共是6个人，4个镇保安队的，还有一顶轿子和两个临时雇来抬轿的山民。带头的是宋清，他现在是保安队的副队长了。他长得精瘦精瘦的，和其他保安队友一样都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唯一区别的地方是别人背着长枪，他腰间挎着一把汉阳兵工厂仿制的德国24响。

牧良逢的家在半山腰上，周围只有五六户人家，都是平时以打猎为生的猎户，再加上宋清以前到牧良逢家里，所以熟门熟路。

约翰在屋里看到几个人突然出现，尽管他早也知道镇上会派人来接送他，还是有些紧张，他问牧良逢：“这是你们政府的人吗？”

“你放心，他们我都认识，都是镇保安队的。”

约翰放心了，随便还捣鼓了一句：“政府的人怎么穿这样的衣服？”

宋清先是笑眯眯地和牧老爷子打了招呼：“给老爷子请安。”说着讨好地递给一支[qinkan.net奇`书`网]烟来：“约翰先生呢？”

牧老爷子没接他的烟，指了指屋里。

约翰就和牧良逢从里面出来。

“约翰先生，我是镇保安队副队长宋清，奉命前来接送您去县城的。县城的技术人员也随后就到，他们会处理好那架飞机的。”

约翰淡淡地说了声说：“谢谢！”又回过头来对牧老爷子和牧良逢说：“爷爷，中国弟弟我先走了。”

牧老爷子有些不舍：“约翰，有时间要回来看我们啊！”

“我的驻地就在领县，有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又对牧良逢做了个握拳头的手势：“中国弟弟，你的国家正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有机会一定要上战场打击侵略者，报效国家。”

牧良逢地点点头，眼眶有点湿了。

“约翰先生，请您上轿吧！”宋清做了个邀请的的动作。

“NONO，我不坐这个东西。”约翰执意拒绝：“我只是手受伤，可以跟着你们慢慢走的，让别人抬着太不像话了。”

“你伤还没好，不能费力气的，还是坐一回吧！”牧老爷子发话。

约翰这才勉强地坐进那轿子。

“良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镇上玩几天？”宋清看看这个自小一起玩的伙伴发话了。

牧良逢想着还欠柳烟一只山鸡，也想跟着去，但是被牧老爷子制止了。宋清没再劝他，只留下两个保安队友员去看守飞机，其他的人跟着轿子下山去了。

约翰走后没多久，风铃渡镇已是铺天盖地国军战败的消息，武汉已经沦陷，日军正在集结兵力向南开进。这次不用保安队出面干预了，因为这不再是谣言，发布这些消息的人都是官方人士——那些都是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国军残兵和伤员。这时的风铃渡早已经挤满了人：从北方一直逃难到此的难民、在武汉就着跟着部队后撤的学生、工人以及那些成百上千的溃兵和伤员。

这天一大早，邻居的周叔花了100法币从溃兵的手里买了一把汉阳造，他背着枪回到这个只有几户人的小村子：“良逢，过来看叔的新枪。”牧良逢刚从后山打了两只山鸡回来，看到那把枪就心动了。缠着牧老爷子也要下山买枪。

牧老爷子动怒了：“那枪是用来打鬼子的，他们怎么卖呢？我们又怎么能买呢？那可是保家卫国的武器！”

周叔本来想过来炫耀一下的，结果被牧老爷子指桑骂槐地抢白了一番，很尴尬地走了。但是牧良逢顾不了许多了：“我也可以买他来打鬼子。”

“你现在还小，再等两年吧！”

“我不小了，我都19岁了。”

牧老爷子猛吸了一口烟：“说不行就不行，有些事情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听爷爷的。”

牧良逢第一次看到爷爷表现这么激烈，就不敢说买枪和从军的事了。

“爷爷，我想去镇上。”

牧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早去早回，记得不要惹事。”

一听爷爷同意了，牧良逢提起那两只山鸡就跑，身上该带的他都带了，勃郎宁手枪、火铳还有那两只准备送人的山鸡。

镇上果然到处都是溃兵还有伤员，牧良逢见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无精打采地在大街上游荡，有钱的坐在饺面铺或茶楼里，看起来一个个人心涣散，士气消沉。伤员被部队和镇上统一集中在了镇上的两个祠堂还有一间临街的民房里。不时还看到一两批军容风纪稍好些的国军从镇东开过来，估计是补充兵力开往前线的。汽车的轰鸣与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铺成的大街毫无节奏地响起，惊得鸡飞狗跳。

牧良逢以前从来没去过茶馆这样的地方，问了一个过路的老头，那老头瞪了他一眼：“这么年纪轻轻就成天想着女人了？”

牧良逢的脸就红了：“不是女人，我……我是去有事的。”

尽管那老头不太客气，但还是指了路：“前面左转，宝庆商号正对面。”

果然有一家漂亮的茶馆，上下二层的房子均是木制，显得古声古色，正中的厅堂前挂着“柳烟茶馆”。

好气派的一个茶馆。

茶馆的大厅里坐满了人，其中一半以上是穿军装的，看着牧良逢进来，一个提把茶壶的伙计就过来招呼：“小哥喝茶？”

“我找你们掌柜的！”

那伙计将他上下打量一翻：“你找掌柜的有什么事？”

牧良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是来给她送山鸡。”

“你等着，我去问下掌柜的。”说完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伙计从楼上下来，对他说：“小哥上去吧，我们掌柜的请你上楼。”

牧良逢就上了楼，原来楼上还有三间小雅座和一间单独的房子，柳烟就在那间小房子里等他，明显是一间闺房，里面清新雅致，一尘不染，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柳烟看到他胆怯地进了门，莞尔一笑说：“进来坐吧，难得你还记得答应别人的事。”

牧良逢没有进门，只是把一只山鸡放在门口：“我不进来坐了，我就是来给你送山鸡的。”

柳烟愣了一下，她没想料到这个傻小子会说这话。就站起身来，笑靥如花：“难得你这个还讲些信用，我请你喝茶吧！”说完领着他到隔壁一个靠窗的雅间，亲手给他泡了杯上好的君山龙井。

牧良逢端起一饮而尽，看到他这样喝茶，柳烟咯咯笑了：“茶是要慢慢品的，得小口小口地泯。坐下吧，我再给你泡一杯。”

就在这时，楼下有几个粗野的声音在喊：“柳掌柜下来，我们哥几个请你亲自泡茶。”柳烟没有理会，一会儿下面就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小伙计在下面哭喊：“掌柜的掌柜的。”

柳烟这才下了楼，牧良逢也跟着下来。楼下正站着四、五个兵油子在砸柜台上的东西，指挥砸东西的是一个30出头的上尉连长。茶馆聊天喝茶的这些军人也安静下来，战争磨耗掉他们的精神，都不想多管闲事。

“他妈的，老子们在前线卖命，让你倒杯茶都这么不给面子。”连长骂骂咧咧地，看到柳烟才收了口。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轮到你们几个兵渣放肆。”

那连长吊儿郎当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将脚架上了桌上：“什么地方？”

“国军第93师上校副旅长唐松山的地盘，你跑到这里闹事，是不想活了？”

那连长立即有些紧张，站起身上，旁边一个兵说：“连长别听她的，唐松山武汉会战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还是3营的兄弟帮收的尸呢。”

“老子还真差点被你唬住了，原来是这样。”那连长又神气起来：“这年头，死人是唬不到人的。快点过来给老子们倒茶，否则有你好看。”

柳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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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小镇枪声（2）

“看你们一个个也不像从前线回来的，有本事去前线打小鬼子，在这里欺侮女人算什么爷们。”牧良逢再也忍不住了。

“哟，原来还有个小白脸撑腰，难怪口气这么硬。”连长恼羞成怒。站在男人尤其还是一个军人的角度，欺侮一个弱女子的确招人耻笑。说着走上前来抬手给了他一脚，牧良逢也火了，从地上爬起来，将那把火铳顶上镗。对准那连长：“你再欺侮人，我就真开枪了。”

几个兵看到动真家伙了，也亮出家伙对着牧良逢。

那连长觉得自己很没面子：“兄弟们放枪，你们不要插手，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小王八蛋有没有胆量开枪。”说着慢慢地走了过来，又扬起手来准备给牧良逢一巴掌。

他手刚刚扬起来，牧良逢的火铳也发出轰地一声巨响——他开枪了。

只听到那连长哇地一声惨叫就抱着大腿倒在地上，几个小兵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真有种，一个个愣住了。柳烟万万没料到牧良逢真敢开枪，一时惊呆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都知道这火铳只有一发子弹，所以都放心地围过来抓人。只见牧良逢一脚踢开桌子，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想死的就上来。”

几个兵一看这小子变戏法似地换出两把枪，反应也快了，四把中正步枪一起对准了牧良逢。

牧良逢一点也不怕：“谁先开第一枪，我就打死谁。”

几个兵都不敢开枪，这时，宋清带着保安队的几个人也进来了，一看双方对峙的架势，马上命令手下几条枪对准了那几个小兵。

“把这几个闹事的兵油子给老子绑了，送给镇长发落。”宋清大吼一声。

“谁敢在此放肆！”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一辆小吉普停在门口，一个30出头的少校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茶馆，几个闹事的小兵立即收了枪：“团长。”

“怎么回事？”团长的眼睛在房子里扫了一圈。

柳烟说：“你的手下欠管教，跑到上司的地盘来闹事。”

“上司？”

“我是国军第93师上校副旅长唐松山的夫人柳烟。”

那团长一个立正：“夫人好，我是少校团长张治明。”

见团长的态度有了个大转变，喝茶的那些兵也开始太着打抱不平，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

张团长一听大怒，狠狠地对着趴着地上呻吟的连长踢了一脚：“警卫排，把这几个闹事的家伙给我绑了，吴连长撤职，伤好后交加罚10军棍，其他这几个混蛋关禁闭三天，每人10军棍。”又看了看宋清：“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这事我自会向吴镇长做个交待。”

警卫排扶起地上那个连长，将着几个闹事的士兵押出门。

张团长再看看牧良逢：“私藏枪械，袭击军人，来人啊，把这小子也给我绑了。”

柳烟急了，连忙拦住他：“张团长，今天这事怪不得他，是你的人理亏在前。”

“夫人对不起，军人军规，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我今天还就要为难你，人不会准你带走的。”柳烟性格泼辣，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张团长也不和她理论，转身就上了车，手下人就把牧良逢的枪下了，拖住就往外面走。

宋清也着急了，和几个保安队的人一把拦住他们，张团长的两个警卫立即亮出汤普森冲锋枪：“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牧良逢害怕连累他人，忙说：“你们不要动，有理走遍天下，看他们能把我咱的。”看看柳烟，她的眼里真是一脸的关切。心里就想，这样漂亮的女人，生在这样的乱世真是难为她了。

“如果我没回来，麻烦你们去告诉我爷爷，就说我当兵打日本鬼子去了，让他不要担心。”牧良逢被押出门的时候，他拼命转过身来对宋清和柳烟说。

柳烟从后面追上来：“你放心，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平安地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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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鬼子侦察兵（1）

牧良逢和几个闹事的士兵关在一辆卡车后面，几个人都瞪着他，一个说：“小子，如果我们连长的腿废了的话，我一定要你拿命赔。”

牧良逢冷笑一下：“废了也是活该，有你们这样的军人吗？有狠不去找日本鬼子发，跑来欺压老百姓，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军装。”

那几个小兵正要发火，坐在一边的连长制止住他们：“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们是欠揍，这条腿真废了也不怨他。只管我们一时糊涂做了蠢事。”上车前几个小兵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看起来没有那么痛了。

也算他运气好，出来的时候牧良逢没有往火铳里填铁沙，只是放了一些火药，所以那伤口只是轻度烧伤，并无大碍。

牧良逢懒得理他们了，前面是张团长坐的吉普车，后面跟着的这辆卡车里，除了警卫排的四个看守，还有五个闹事的加自己，一共是10个人。

汽车在路上行驶着，他第一次坐汽车，开始也觉得有些新奇，慢慢也烦了。两辆汽车在山间公路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牧良逢终于忍不住了：“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怎么开这么久还没到？”

连长说：“小兄弟，耐心一点，我们这是去前线。”

“哇！”

牧良逢傻了眼，他没想到这姓张的团长把自己拉到前线来了。

一个警卫睽了他一眼：“叫什么叫？一会儿还要枪毙你呢。”

牧良逢一听要枪毙自己，彻底恼了：“还讲不讲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犯了那条大罪要枪毙我？”

那警卫说：“袭击军人，私藏枪械，这两条罪够死罪了。”

牧良逢就大叫起来：“叫你们团长来，我要跟他说话。这样就枪毙我，我太冤了点。”

那警卫就不再理他，任凭他敞开喉咙喊叫。

“怦——怦——”

“轰——”

车外突然传来几声急剧的枪响，随之而来的是手雷的爆炸声。一个闹事的士兵头部中弹，一声没吭就倒在车上……

汽车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快下车，他妈的碰到埋伏了。”张团长的声音。”

几个士兵一看都是见过些风浪的，团长的声音未落，一个个跳下了车，牧良逢第一次碰上真正的枪战，没反应过来，吴连长拉起他跳下车，把他推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你发什么愣啊！真不要命了。”

他们一跳下车，那枪声居然停了，公路两边的山林里一下子变得死一般的沉寂。这时天色有点暗了，远方已经模糊，近处的山林里的树就像鬼魇一样，除了人的呼吸就是微微的山风拂过。

张团长一看也是身经百战的家伙，伸手示意大家躲好别出声：“真他妈的见鬼，这还是我们控制的区域，鬼子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估计是小鬼子的侦察兵，”

“看来鬼子人也不多，你们没有看到人之前千万不能贸然开枪。”

山风轻轻一吹，牧良逢的脑袋瓜子也清醒起来，他注视着周围这片山林，就像他以前的很多个夜晚，和爷爷一起趴着狩猎，他们的眼睛就是这样盯着黑暗，并利用一种感觉捕捉那些隐匿在黑暗中的野兽。他把眼睛慢慢地闭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感觉立即浮了上来，约翰给自己说的那些东西也全部在脑海中活龙活现。

他现在很想要一支枪，一支普通的步枪就够了。

“从刚才的枪声判断，对方不会超过10个人，枪声有序，可以看得出对方都是训练有素的行家。”他轻轻地喃喃自语着，张团长几个却真真切切地听在耳里：“你怎么知道的？不要乱说。”

牧良逢没有理他，他看了看汽车的位置说：“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枪声是从左边传来的，根据枪声的清脆度判断，应该是在我们正前方100米11点方向的位置，也就是那个地方。”说着他朝公路对面的一个山坡指去。

张团长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妈别乱说。”但还是顺着他的手指朝那个山坡望去，那里基本就没有几棵树，只是一片齐腰的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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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鬼子侦察兵（2）

“人家怎么可能选择在那样一个位置打埋伏呢？两边没有隐蔽物，万一被包围了也不利于突围啊！”

“我猜测鬼子并不是有意在这里伏击我们，可能是凑巧撞上，想打随便打掉我们，但是人手不够，只能靠打冷枪取胜。”牧良逢说：“你给我一把枪！”

张团长看了看他，愣了一下：“是不是真的啊！你小子平时瞎说不要紧，这可是在打仗，不可以儿戏的。”

张团长从身上掏出一张怀表看了下：“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等天黑了再突出去。”

“我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不信我的话，我们这些人不用到天黑，就全部会报销在这里。”

吴连长从旁边蠕了过来：“团长，就信他一次吧，我们以前玩的就是阵地战，像这样的冷枪倒真是没打过。”

张团长还是在犹豫不决。他的一个警卫就按捺不住了：“我摸上去探探他们的底。”

牧良逢急了：“别动。”

但是已经晚了，那警卫刚刚冒出小脑袋瓜子，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声响，撕碎了空气射进了他的脑袋。

张团长这才信了他，对着几个手下底吼：“拿把枪给他，快点！”

一个警卫递过来一把汤普森冲锋枪。牧良逢没接：“给我一把中正式或是汉阳造。”

“给他给他。”团长命令手下人给他找枪，可是几个闹事的兵都空着手，枪在茶馆的时候就被缴了，丢在卡车上，刚才事发突然，几个人都忘了拿枪。而警卫排手上的都是清一色的汤普森冲锋枪。这种枪火力强劲，但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却实在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因为只要他们一起身，几把早就已经瞄准好的步枪就会精准地打在他的身上。

“你们这些蠢货，逃命的时候连枪都不要了。”团长大发雷霆。

吴连长凑近说：“小兄弟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牧良逢想了想：“我们有没有手雷？”

一个警卫说：“有，还是美国货，我们每人置备了三颗100式基斯克手雷。只是这距离太远，我们丢不过去啊！”

“我知道丢不过去，我们与小鬼子间距大约有130米左右，中间还有灌木隔着，影响了投掷力，否则对面的手雷早就过来了。”牧良逢说着看了看自己所处的地形，卡车与吉普车离自已虽说只有几米的距离，但是跳车时他们偏离了卡车的掩护，从卡车到他们隐身的石头最少有四米的开阔视界，如果贸然冲向卡车，从对方的枪法来看，自己无疑会成为一个活靶子。好在他们隐身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小水沟，往这边摸过去一些正好可以移动到敌军的正对面。

“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们在一百米的距离有没有把握将手雷丢过去？”

“有！”

牧良逢对警卫排的两个伙计说：“那就好，你们两个人手一个手雷，顺着这条水沟爬到他们对面去，从那个位置丢手雷只有一百米。”

张团长说：“为什么不多去几个？”

“人去多了没用，那条沟太浅太窄小了，稍微起身就可以打到头，人多了反而不利于撤退。”

两个警卫看看张团长。

“去吧，就按他说的做。”张团长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两个警卫就把汤普森冲锋枪解下来放到地上，每人只带一颗手雷和一把军用匕首，然后慢慢往水沟匍匐前进。牧良逢在后面交待他们说：“丢雷的时候千万不可以站起来，看我手势，两个手雷要同时落在那个山坡的那棵树周围。雷一出手就迅速往回爬，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知道啦！”

“妈的，老子从北伐到中原大战，大大小小也打了上百战，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窝囊过，让几个小鬼子压在这里打。”张团长气踢了吴连长一脚：“都是你这些王八蛋给老子惹事，否则这会我早在前线打得畅快了。”

吴连长陪着笑脸：“团长打得好，我们几个贱东西就是欠揍。”说着他也踢几个手下：“看到老子犯错误不纠正，还跟着瞎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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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鬼子侦察兵（3）

牧良逢看到这情景，又好气又好笑。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也不要高兴，回去我慢慢地收拾你。”

牧良逢就不敢再哆嗦了，害怕团长真是枪毙了他。

只见那两个警卫排的国军兄弟终于爬到了他设想的位置，正朝这边看。牧良逢把手扬了起来，那两伙计立即回意，很默契地拉开手雷上的扣弦，正在等着他的手势。

牧良逢伸出三个手指，然后一个个弯了下来，最后一根手指变下来后，那两颗美国手雷“呼”地一下出了手，直朝正对面的山坡飞去，落在那棵树的周围爆炸了，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爆炸响起的还有几声小日本怪叫。但是没过一会儿，一个排枪打在了警卫们刚才丢手雷的地方，紧接着，两颗基斯克手雷也在那地方炸开了花。

好险啊！

张团长和他警卫排的战斗素质果然不是盖的，雷声刚一响，几把汤普森冲锋枪就抬了起来，集中火力向那山坡实行压制，那鬼子只顾着朝刚才丢雷过来的地方开火，没想到侧面突然出现在了这么强的火力，又是两声惨叫。

与此同时，牧良逢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卡车，四把中正式步枪和两把汉阳造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车上，牧良逢将那些枪以最快的速度丢在路上，自己拿了一把中正式跟着跳下车来，就趴在卡车的车轮旁边。

张团长嘿嘿笑了一下：“妈的，现在轮到他们受不了啦！兄弟们，所有的枪口都对准那山头，只要小鬼子敢露头就给我狠狠地打。”

吴连长和他的手下也都捡起了家伙，子弹顶上镗，一个个乌黑的松口瞄准了前方。

牧良逢也乐了，心想这群小鬼子也是倒霉，猎人变成了猎物。现在，他们要想跑估计是不太可能了，对面山头光凹凹地没遮没掩，两侧更是30多的米开阔地，无论想从那个方向突围都是活靶子。但看得出来这群小鬼子也不是吃素的，几声惨叫过后，对面又恢复了宁静，枪声也消失得干净干净。

两方都在忍耐。

“张团长，我们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我知道，鬼子现在是想拖延时间，等天黑了好突围。”张团长放下手枪，躲在石头后面点燃一根香烟：“终于可以放心地抽根烟了。”

吴连长说：“小兄弟，你有什么好主意，咱们不能就这样让小鬼子遛了，我们死了两个兄弟，得给他们报仇。”

牧良逢没有说话了，他现在手里有一把好枪，这把好枪一下子就依附了他的灵魂。有灵魂的枪才是最可怕的枪。

对面山坡上有一群野猪，这群野猪死定了。

这是他现在想得最多的一个念头。

“马上就要天黑了，不能再和小鬼子这样耗下去。”张团长把烟头丢给吴连长：“你带几个人从右边包抄过去。李排长你和小东北从左边包抄。”

“是！”

“这样不行，人员一分散，我们就失去了火力压制的优势。这样他们一还击我们也会再出现伤亡。”

张团长一想也对，但是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几个人一齐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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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鬼子侦察兵（4）

“抽两把冲锋枪从右边包抄过去，其他的人提供火力掩护，只要小鬼子一抬头，我们就把他压制住。”

“就这么办，李排长你带小东北上！”

警卫排的李排长带着一个叫小东北的各提着一把汤普森冲锋枪从右边猫着腰摸了上去，没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汤普森冲锋枪的怒吼声，小日本已经完全被压制住，没想到他们居然摸到边上来了，立即组织反击。几个日本兵鬼叫鬼叫地从灌木丛里站起来，牧良逢目光如炬扫了一遍，一共是七个日军。七个小鬼子哇哇怪叫着，准备向李排长和小东北开火。

机会终于来了，牧良逢的枪响了，一个最先站起来的小鬼子脑袋怦地一下开了花，还没等小日本反应过来，他的第二颗子弹又顶上了镗——“怦”

第二个日本鬼子又倒了下来。

一百多米的距离，其实天色及地理位置上都有影响，但是百分之百的暴头率是没有问题的。

他从抬枪开火再到换弹射击这一系列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把张团长他们几个看得目瞪口呆。

“神枪啊！我的乖乖。”吴连长发出情不自禁的感叹。张团长也第一次主动表扬他：“好小子有前途，今后就跟着我混了。”

李排长和小东北也正杀得兴起，两把汤普森冲锋枪吐出一道道火舌，加上只是几十米的距离，美国佬的冲锋枪实在强悍，几个小鬼子一下子全部被放倒，剩下一个吓傻了，丢了枪拼了命地往左边开阔地狂奔。

牧良逢的中正式又顶上一颗子弹。

吴连长路过来拦住他：“小兄弟，这个留给我们，我要亲手宰了他。”说着带着几个人追上那小鬼子，一枪托把他砸倒在地。一帮人都围了上去，那小鬼子跪倒在地上哇哇大叫，牧良逢细看一下，小鬼子也就自己上下的年纪，此时被十几个中国军人围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警卫里有个有个日语二把刀，帮着翻译了一下：“我投降，求你们不要杀我。”

张团长看看周围的兄弟们：“大家说杀不杀他？”

一个国军兄弟在旁边说：“团长，他还是个孩子把，我们就放他一马吧！再说人家也投降了。”

“放你妈啊！这时候帮着小日本说话，你去问问没有人性的畜生，如果今天换作我们被俘，他们会放过我们吗？”吴连长像一头疯狂的狮子一样地吼叫起来，声音嘶哑而悲怆：“我手下的20多个弟兄，被这些畜生活生生地用刺刀挑了，有一个山东娃也是个15岁的孩子。”

说着吴连长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把刺刀装上，准备用这小鬼子洗刀。

那小鬼子一看人家要杀他，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瑟瑟发抖，眼睛里充满着绝望和恐惧。

“住手！”张团长吼了一嗓子：“把这小鬼子绑了，一会儿送到师部去，交由师长发落。”

吴连长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背着枪调头回汽车上去了。几个人打扫了战场，将日军集中埋了，又把两个牺牲的兄弟分开掩埋好，用刺刀砍了树木临时竖了一块木碑，捡起地上的武器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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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神枪手的较量

牧良逢第一次看到那个以前只是常听别人说起的前线，这里离风铃渡镇只有160公里了，丘陵地区，山也没有那么陡峭。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前方枪炮的轰鸣。

汽车开到了张团长所说的师部——一间破旧的寺庙，天线林立，戒备森严，山门前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张团长带着一个警卫押着那个小鬼子进去了，其他的人都等在外面。

“把这小子看好点，别让他跑了！”张团长走了几步不放心，又回过头来交待说。

吴连长说：“团长，要不我们先带他回团部了？”

“不急，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出来了。”

吴连长从一个站岗的士兵上讨了一根烟点着，抽了两口递给牧良逢：“小兄弟，来一口！”自从一个小时前牧良逢给他们露了几手后，这帮国军对他客气多了。

“不抽。”牧良逢推开他的手，一想到他们如狼似虎欺压百姓，尤其是柳烟这样的弱女子时，他从心里瞧不起他们。

吴连长看他脸色不太好，也懒得再招惹他，坐在地上和几个手下瞎聊。

一会儿，张团长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军官出来了，牧良逢一看那架势不小，穿的衣服都与其他军官不太一样。所有的军人都起身立正。

他笑眯眯地地打量了一下牧良逢：“你叫什么名字？”

“牧良逢。”

“今年多大了？”

“19岁。”

“那里人？”

“风铃渡人。”

“风铃渡？”那中年军官有点乐了：“风铃渡是什么地方？”

那张团长就在边旁边一挺胸：“报告师长，是怀化下面的一个小镇。”

“哈哈，原来如此。”又问：“想不想到我们部队来当兵。”

“不想。”

“不想？为什么？”师长有点纳闷。

牧良逢也就不给面子了，把吴连长带兵砸人家茶馆的事说了。他说：“我不想加入你们这样的部队。”

“有这种事？”师长大怒：“闹事的人呢！？”

吴连长就硬着头皮和几个手下站到前面：“报告师座，204团3连连长吴得江前来领罪，事情是我一人所为，跟我的部下没有关系，请师座处罚我一个人。”

师长倒是敢作敢为的血性汉子，扬起手来，旁边就有卫兵递过来一根马鞭就要抽人。张团长一把拦住：“师座，他身上还有伤，再说刚才还立了战功，你看是不是功过相抵了？”这才注意到他的腿上还包着一块纱布。就看看牧良逢：“这枪是你打的？”

“大胆，公然袭击军人，还敢至国难当头不顾，推脱保家卫国，守土抗战之责。来人啊！把这姓赵的小子给我拉到一边去，就地枪决。”

张团长更着急了：“师座息怒，师座息怒，这孩子也是年少不懂事，再说确是我们输理在先。”

吴连长也帮着求情：“师座，我丢了咱们98师的脸，要罚就罚我吧！跟这位小兄弟没关系啊！”

牧良逢一点也不怕他：“就算枪毙我，也不当你的兵。”

“为什么？说个理由来听听！”师长虎着脸。

“你们不讲道理！”牧良逢哼了一下。

吴连长为牧良逢急出了一身冷汗：“你小子不要命了，还敢顶撞师座，赶快向师座求饶。”

“他是你们的师座，又不是我的师座，我不向他求饶，再说就算要枪毙我也得讲个王法。”

师长板着脸，围着他转了一圈：“你真不怕死？”

“十八后又是一条好汉。”

“哈哈……哈哈哈”师长一听这话，眼泪差点都笑出来了：“这话谁教你的？”

牧良逢不说话了。

师长说：“是戏里学的吧？这样吧！听说你有一手好枪法，刚好我这里也有一个会打枪的，你们比试比试，你要赢了他我就放你回家，还给你发路费，好不好？”

牧良逢一听这要求，简直不算要求，就点头答应了。

师长就让人取来一把步枪递给他，牧良逢一看这枪长相有点奇特，自己从来都没见过，有点像中正式，但又比普通步枪要稍长一点，上面还配了一个远镜式瞄准镜。

“这是一把狙击步枪。”牧良逢脱口而出。

师长的兴趣更大了：“你还认识这枪。”

牧良逢把这枪拿在手里，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他觉得这枪就是自己的。

“这把枪是叫M1903春田步枪，美国人造的，经过改造后成了狙击步枪。”师长说：“猛子出来，你陪这小子玩玩。”

一个国军身材魁梧的国军士兵就在人群里跑步出来。他同样拿着一把M1903春田步枪。“怎么比？你说种比法。”

那个叫猛子的士兵很藐视地看着他。

牧良逢被他的这种眼神激怒了：“随便你。”

他对自己的枪从来都是毫不怀疑。

“就打前面那棵树上的鸟窝！？”有个国军士兵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建议。

猛子胜卷在握地说：“没问题！”

“那个有什么打头？”牧良逢说：“来个难度大点的吧！”接着他建议[qinkan.net奇`书`网]，在一百米外的地方用小砖瓦抛到空中，谁打的多算谁赢。

包括师长在内的一帮国军都傻了眼，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比赛要求。

“敢不敢？”牧良逢同样以藐视的眼神看了看猛子，猛子的脸都涨红了，嘴却不服软：“打就打，谁怕谁啊！不过你先来。”

牧良逢把枪调试了一下，然后试着冲天开了一枪，那把枪的感觉一下子就回去了他的手指上，紧接着他又顶上一颗子弹：“来吧！”

一个国军士兵站在离他们150米开外的地方，从地上拾来的一堆差不多大的残砖破瓦里，选出一块手掌大小的丢向空中。

牧良逢抬手一枪。“怦”

那块破瓦片立即应声而碎。

那国军又丢了两块，牧良逢枪枪命中。

轮到猛子上阵，丢了10块才打中一块，红着脸败下阵来，一帮人都看傻了眼。

师长很惋惜地叹息一声：“你赢了小子，你可以走了。”想想又从衣服里掏出些钱递给他：“我说话算数。”

牧良逢不舍地把那枪还给人家，目光始终停留在把枪的身上，他感觉到那把枪在向自己发出呼唤。

“如果你小子愿意留下来，这把枪就归你，当然你手上的钱也归你。”张团长忍不住说。

“当真？”

张团长看了看师长，师长笑着点点头。

牧良逢就把那钱退给师长，把枪抢了过来。

师长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算我和张团长没看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98师的人了。”又转过身来对张团长说：“人我就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带着。”

“是，师座。”

“随便让猛子也去你们团，让他们两个玩枪的小子搭档。”师长说着把那钱又笑眯眯地塞回给牧良逢：“你们团长说，你干掉两个小鬼子，这钱算是奖励给你的。”

张团长说：“牧良逢，你小子还不快谢谢师座。”

“谢谢师座。”

师长哈哈大笑说：“慢着，牧良逢，我告诉你，好枪是给你了，你应该怎么办？”

牧良逢想了想：“多杀鬼子。”

“哈哈……说得对，去吧！”师长咧着嘴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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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狙击排

回到营地后，牧良逢和猛子被编入团直属单位警卫排，牧良逢这才知道自己这个204团的一些情况，娘家是赫赫有名的国军第4军，正牌的中央军，隶属于第九战区。自己这个团是刚刚从省城开过来换防的，任务是在一个叫青嘴岭的地方阻击日军进攻省城长沙。他所在的警卫排一共47个人，属于加强排，里面的战士大多数都是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再加上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并配备了三挺芬兰的M26轻机枪，火力几乎相当于一个杂牌部队的一个连。排长是27岁的山东人李天佑，排副是24岁的小东北。

吃完晚饭后，张团长紧急集合警卫排，宣布了一项决定：“兄弟们，小鬼子的枪法大家都是知道的，尤其是他们的狙击手对我们构成很大的威胁，这次，我从警卫班里抽调出7个人，还从下面的部队抽来10个人组成了一个狙击排，由王大川也就是猛子担任排长，牧良逢因为杀敌有功，枪法好，所以这次破格提拔为中士排副，当然这些都是师长的意思。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警卫排这些老兵大多数已经见识过牧良逢神奇的枪法了，都心服口服没有疑异。

“现在战事吃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明天就要调我们上了。湘北地处丘陵，我们要在这里阻击小鬼子，没有过硬的枪法可不行啊！正是出于这层考虑，师长才决定在全师每个团都配备了狙击排。你们狙击排从现在起，就要抓紧训练和队友之间的磨合。由王大川负责战术和平时管理，牧良逢提供枪法指导，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张团长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几个士兵抬出两个木箱，里面些是全新的军装和武器装备，军装人手发了两套，一套平时穿的夏常服，一装作战服。猛子和牧良逢分到两套蓝灰色军官服和一套灰色的作战服。牧良逢正式穿上了军装，一下子显得精神焕发，英气逼人。

其他的物资装备还有武装包、军用背包、作战皮靴、军用匕首一把、涂抹上煤焦油的钢盔一顶、手雷三枚、步枪子弹100发，手枪子弹20发。老蒋的中央军，待遇就是不一样，比牧良逢在风铃渡镇看到的那些不修边幅、衣着邋遢、装备落后的溃兵散勇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我不会让你们上第一线去与鬼子拼刺刀，可以在战场自由运动歼敌，但有个前提，就是每颗子弹都要给鬼子致命的打击。”

“是！”

解散后，张团长让牧良逢留下，给他单独训话，他把上次收缴牧良逢的手枪还给他：“可以告诉我这把枪是怎么来的吗？”

“报告团座，是一位美军飞行员送给我的。”牧良逢悟性好，学东西快，刚刚装上一身军装兴奋不已，立即学着别的士兵向长官敬个军礼“汇报”。

张团长很满意他的这个军礼，他笑笑：“你小子是块可造之材，不过这军礼还不太标准，今后有时间部队修整了你得好好补上这课明白吗？”

“是！”

“给我说说这手枪和美国佬这事。”张团长饶有兴趣地点燃一支烟蹲下。

牧良逢就把救约翰那件事情告诉了他。

“好样的小子，美国佬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你做的对，只是你那把枪的子弹不好弄啊！这种手枪在我们师极少，配备的子弹就更少了。”

牧良逢一听有点失望：“一把好枪，可惜只有两三子弹了。”

张团长哈哈大笑，变魔术似地从口供里捧出一把子弹和一只郎宁手枪的专用皮枪套递给他：“我是想了不少办法才给你弄到这20颗子弹和这个手枪套的，你小子要给我争口气，好好打，打出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来。”

牧良逢大喜过望，连忙向团长道谢。

“还有一个事我要给你说一下。”张团长拍拍他的肩膀：“今后一定要多虚心向猛子学习，他的实战经验丰富。”

牧良逢有点不屑地点点头，算是看到团长的面子上答应了。

“人家猛子是前年从中央教导队挑出来的300名优秀射手之一，受过德国佬专门的狙击训练，一场武汉保卫战，他一个人就干死了27个鬼子，其中还有一个少佐。像他这样的，我们师只有两个，另一个前不久死在汉口了。”

牧良逢一听，这才觉得自己太小家气了，心里有了些愧意。

“另外那个兄弟是怎么死的？”

张团长神情暗然：“那兄弟好样的，一个人干死了11个鬼子，后来鬼子实在没招了，动用炮火覆盖。”

“真是好样的！”牧良逢内心一场激荡。

204团就扎在离前线不到20公斤的一大片小山包上面。山上树木不多，也没有灌木丛，成群的军国兄弟正在光凸凸的山头埋头修筑工事。站在这个地方依稀可以听到前方的枪炮声，不时还可以看到成批的军民抬着伤员从前线回来。

团部设成在山下面一个无人的小村庄里。从团部回来正碰上吴连长在挖战壕，看着他穿着新军装，背着个军用大背包，身上的枪长的是长的，短的是短的，神气活现，就逗他说：“兄弟们都起立，向赵排长敬礼！”

几个他手下的兵油子就嘻嘻哈哈起立：“长官好！”

牧良逢没生气，他觉得这个有时油嘴滑舌的吴连长没那么讨厌了。

“吴连长，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国军第93师上校副旅长唐松山真在武汉被打死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广西佬，广西佬广西佬，赵排长问你话。”

一个兵油子说：“真真的，还是三营的弟兄帮收的尸，后来过来一辆军车拉走了，陈副旅长全身都打烂了，没有一块完整的肉，好在脸上没中枪，所以有人认得他。”

牧良逢心里有些难过，如果柳烟说的是真话，那她就成寡妇了，没有靠山的女人在这样的乱世里生存，可以想象有多困难。

在心里，他觉得和柳烟有一种很强的亲切感，第一次看到她，他就觉得她好象是自己的姐姐一样。

一想起这些，他心里的怒火又上来了：“明知是长官遗属，还欺侮人家。”

那广西佬笑嘻嘻地说：“这年头有几句真话，就像我们的上司们，一会儿咬着牙说要与日军决一死战，一会儿又说要和谈。唉！我们反正是多活一天就偷着乐一天，管他什么官太太呢！”

吴连长瞪他一眼，对牧良逢说：“赵排长，我们那天是多喝了两杯，并不是有意想冒犯长官的遗孀，大家都是打鬼子的难兄难弟，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吴连长从心里佩服眼前这个刚穿军装的小子，尽管自己的军衔比他高，资格比他老。

“排副排副。”有人在不远处喊他。

回过头一看，是狙击排的一个兄弟。

“排副，排长让你过去。”

牧良逢就背着东西过去了。猛子正板着脸，漠无表情地站在山坡边上的一顶帐蓬里，里面横七竖八打了好几张地铺。

“那个新来的，你今后就睡那张花被子的铺。”他冷冷地瞄了牧良逢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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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战地医生

牧良逢心里佩服他，也不与他计较了，就进了帐蓬，几个手下的弟兄就过来帮他取下军用背包和枪。

安置好自己后，牧良逢就从里面出来喊了他一声：“排长”

猛子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枪法让他也内心惊叹的小子居然主动上来和他打招呼，但是他还是板着脸：“什么事。”

“给我讲讲打鬼子的事。”

猛子脸色好了很多，这个小子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傲气。一看人家主动找自己修好，也就聊开了，一个排的兄弟们一听讲打鬼子都围上来。

猛子看听众不少，大家都很捧场，兴趣一下子就来了，这个比牧良逢大了几岁的老兵原本板着的脸也放了下来，还主动给大家每人发了一根烟。

说着说着他眉飞色舞了，索性拿出枪比划起来，一个排的弟兄也都拿起枪跟着他演练，到底是受过德国佬专业训练的狙击手，说法不但专业而且通俗易懂，大家都大开眼界，长了不少见识。坐在这里的12个人，大家枪法都不差，缺少的就是一些专业的战术运用和实战技艺。猛子正好给大家补了这一课，牧良逢听他讲了几个小时，受益匪浅。相比起约翰以前讲的一些理论，排长猛子更显得专业多了。

“兄弟们，我们在战场上最主要的目标是什么？”猛子讲完这句话后停了下来，一个排里的兄弟立即递上一个水壶。

猛子喝了一口水后，看看排里的兄弟们。

“当然是杀人，杀得越多越好。”一个兄弟抢答。

猛子摇摇头：“不对。”又看看牧良逢，牧良逢也摇摇头。

“真正的阻击手，主要的任务应该是射杀敌方指挥官、机枪手、通讯兵这类有价值的目标，从而起到打乱敌军部署，威慑敌军的作用。这才是我们干的活儿。”

“现在的鬼子越来越狡猾，指挥官这类的重要目标有时也学会了伪装身份，所以我们得根据战场环境做出判断。另外，狙击手第一条，就是一定得先保护好自己。保护是一种很大的技艺……”

牧良逢这下是服气了，他以前认为，神枪手的目标只有有一个，就是尽最大数量地射杀对方的有生力量。

从军的第一天，牧良逢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各种枪支，生活在枪炮声里让他觉得内心宁静，尽管他有些想爷爷，偶尔也会想起柳烟——那个总让他误以为自己有个姐姐的漂亮寡妇。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前线运来的伤员越来越多，可以看得出来战斗的惨烈。牧良逢抱着他的枪坐在山包中间的小马路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人们经过他的身边，软伤员相互搀扶着，重伤员或是被老百姓的手推车拉着，或是被士兵们抬着，人们面无表情地赶着路。

“操你佬佬的小鬼子，枪法这么烂，你要莫就打死老子咯，偏偏差那么一点。让老子活受罪。”

牧良逢听到后面传来了叫骂声，站起身来，原来是两个老百姓推着一两独轮车过来了，上面坐着一位头上包了一层纱布的国军兄弟，一个身穿白外套的老军医和一个漂亮的小护士正跟在车子后面安慰他。

牧良逢忙从身上摸出一根烟来，这是排长给他的，他不会抽就留着送人。

“兄弟，要不要来根烟。”

那伤兵哼了一下：“有烟就来一根，兄弟麻烦你帮我点着。”

那护士立即跑上前来制止：“不准给他抽烟。”

那伤兵哼哼：“好妹妹，你就让我抽一根烟，我痛得实在受不了。”

老军医叹了一口气：“小王，让他抽一口吧！”

牧良逢这才给他伤兵点着烟：“兄弟，你是好样的。”，

那伤兵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可能是真累了，也可能是牧良逢的赞扬让他暂时忘记了伤痛。终于没再叫骂了，他握住牧良逢的一只手：“谢谢。”

“好好养伤，好了再一起上去打他狗娘养的小鬼子。”

伤兵轻轻地点点头，小独轮车就把他拉走了。

牧良逢拦住军医：“大夫，这位兄弟头部中枪了？”

老军医叹息一声：“子弹从他的左眼打进去，眼球都打成了水，怕是活不过明天了。”说着摇头晃脑跟着车子走了。

那位漂亮的小护士瞪了他一眼，好象还在为他给伤兵抽烟生气。这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但是，她马上就看到了他背上的那支枪。

“你是狙击手？”

牧良逢点点头。

那护士一听他是个狙击手，就来了兴趣：“你是那个部队的？我三哥也是狙击手。”

“我是204团的，你三哥是那个部队的？”

“啊！”那护士惊喜地叫了起来：“我三哥也是204团的，他叫王大川，绰号叫猛子。”

牧良逢没想到居然碰到了排长的妹妹，嘿嘿乐了：“你哥是我排长。”

“你不也是个军官吗？”护士看看他身上穿的军装。

“我是副的。”牧良逢脸有点红了，他被这个小护士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了：“要不要去看看你三哥，我给你带路。”

“谁稀罕你带路，我一有时间就去看我哥的。”那护士哼了一下。

“小王快点，还要去师部医院呢！”那走在前面的老军医回过头来喊。

“来啦！”王护士应了一声：“你回去告诉我哥一声，就说今天看到我了，让他放心。”

牧良逢答应了一声。他看着那个小护士一路小跑追前面的人去了，有些走神。

“对了傻子，你叫什么名字？”那护士又回过头来问。

“我叫牧良逢。”

“我叫王小田。”那个护士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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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虎口狙击

已经是第八天了。过去的一个星期里，猛子和牧良逢他们都没闲着，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张团长没让他们狙击排修团里的工事，这已经是格外照顾了。

第八天的时候，大部队开始往后撤了，第九战区长官部一声令下，十余万国军就退回到离省城仅一百公里不到的地方，准备构筑第二道防线，节节抗击日军。国军士兵们人山人海地往后涌来，挤满了整个山间的马路，汽车、军马还有坦克在马路上川流不息，场面混乱不堪。

204团所在的师和其他几个兄弟部队原地不动，拉起一条几十公里的防线，他们要在这里用枪炮迎接日军的到来。

刚刚在阵地上吃过早餐，张团长就在阵前动员：“兄弟们，日军的先头部队最迟在下午2点左右就会赶到这里，他们的已经在前面和我们的兄弟部队打了十多天了，又是长途跋涉，属于劳师袭远，我们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大家都给我拿出点精神来，狠狠地痛揍小鬼子，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贪生怕死和临阵脱逃者是军人的耻辱，如犯以上两条者，一律就地处决，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全团的声音都吼了起来，气吞山河。

训完话，张团长带着警卫排长李天佑来到狙击排，他看了看眼前这群即将成为敌人恶梦的小伙子们，什么都没说，丢下二条卷烟就匆匆地上了阵地。

李天佑欲言又止，跟着张团长走了。

猛子把狙击排集合：“兄弟们，该到咱们上阵了，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都说说。”

没人说话。猛子看了看牧良逢：“良逢你说说。”

牧良逢想了想：“你们跟我来。”

狙击排11个人都跟着他跑了下来，阵地山坡下的对面是一条约宽达700米的开阔地，原本这是一片玉米地，因为战斗环境需要，204团赔偿给当地农民一些损失，将这一片玉米全部砍掉了，现在工兵连长的兄弟正在等待最后一批后撤的国军通过，准备在这一带布设地雷。在这边开阔地对面又是一片密林，中间不时还有一些天生的小石头山，周围的树木和石山相互依靠，到处都是齐腰的荆棘和灌木丛。

他们来到这片石山里，找到一块只有一米多高的大石头：“我就想趴在这个位置，你们觉得怎么样。”

猛子一看这个位置，马上说：“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鬼子的步兵经过这里，发现你怎么办？就算不被日军发现，也有可能被自己人误伤。”

牧良逢说：“排长，你趴在我这个位置上再仔细看看，我前天就特意到这里转了一下午，才找到这个地方的。”

猛子将信将疑地趴在这个块大石头下面，立即被他的眼光折服了。这是一块V字型的巨石，人正好趴在V字的中间，从后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人，这里偏离主战场，一般的炮火根本不会打击这里，就算是一般的炮火直接命中，一时也难以撼动它，人趴在这下面还是很安全的，更主要的是这视界开阔，从这里望去，整片开阔地甚至是开阔地两边的1500米之内的所有目标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无疑是一处绝佳的狙位。

“我们的常规武器打不到这个位置，而这里到处是石头和荆棘，敌人的坦克和步兵根本不会从这里来。”牧良逢分析了一下：“排长，到底行不行啊！？”

猛子沉默了片刻：“太冒险了点，这样吧，你带小伍一个组，你们两个人潜伏在这里。”接着他又进行了其他的布置：“我们团的防区一共有四个山头，每个山头主阵地留两个人，我带另一个潜伏在半山腰那片菜地里。”

说完看了看大家没什么意见。

“每人带三天的水和口粮，步枪子弹100发，手枪子弹20发，手雷3枚。大家行动吧！”

牧良逢所有的家当早就全部背在身上了，他背包放下来，开始布置伪装，小伍说了声：“排副，我马上就来啊！”跟着兄弟们走了。

牧良逢提醒他：“你小心点啊，一会儿那里就要变成雷区了。”

猛子走了几步又跑了回来：“一个德国教官给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一个狙击手要涉险攻击的主动精神，可是我们的部队越来越缺少这种精神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良逢，如果万一我挂了的话，请帮我一个忙。”

“别说傻话。”牧良逢嘿嘿笑着。

“如果我真的挂了，你一定不能告诉我妹妹，只说我被调到别的部队去了。”

牧良逢沉默了一会儿：“排长，我记下了。”

“如果可以的话……”猛子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拜托兄弟了。”说完转身就走。

牧良逢在后面故作轻松地哈哈大笑：“排长，万一我挂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也不要把这消息告诉我爷爷。我家没别人，就我爷爷了。”

猛子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狠狠地说：“再瞎说我抽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好活着。”

没多久，伪装就布置好了，牧良逢就趴在石头的夹缝里，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都是一堆草，与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两样。更爽的是，那块石头的顶部还凸平出一大节，挡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下大雨也不怕被淋湿。

他拿出了一支烟，但是没有点，约翰和猛子都给他说过，做为一个狙击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是致命的。鬼子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来了，他拿起那根烟闻了一下。他的背包里还有两包烟和两盒火柴，都是排长给他的。

外面的草丛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一个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堆会走路的草,“那堆草”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跟前东张西望。

“排副，排副，你在那儿？”“那堆草”轻轻地在喊。

牧良逢听声音就知道是小伍，这小子21岁，是湖南兵邵阳兵，算起来还是自己的老乡。枪法在排里不算出众，但是敏捷机灵，说话幽默风趣，人缘相当不错。

“喊什么，我就趴在你脚下。”

小伍这才发现脚下前方不远处就趴着他的排副，于是笑呵呵地也跟着趴在他的旁边，两个人挤在石头缝刚好。

这是初秋的湘北，天气已经凉爽，牧良逢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听到了鬼子的战车在轰轰隆隆地向这边开来。他们一动不动地趴在石头下面，他们是一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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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疯狂的子弹（1）

炮弹带着尖锐地呼啸声撕碎了空气。

鬼子的90式、一式速射炮、九四式90mm轻迫击炮和国军炮营的75mm山炮、82毫米迫击炮正在激烈地对射。大地在颤抖着。

震耳欲聋的炮击过后，鬼子的坦克出现了，一共11辆，最近的离牧良逢与小伍潜伏的地方只有300多米。像蚂蚁一样的鬼子步兵跟在坦克的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坦克后面冲向对面的国军阵地——他们正在进入雷区。

小伍贪婪地对牧良逢说：“排副，我们要发财了。”说着枪口瞄向了那一片黑压压的鬼子步兵。牧良逢却阻止住他：“发你个头啊！现在不能开枪。”

“为什么？”小伍很是不满：“这都是咱们嘴边的肥肉。”

“你看看咱们的阵地，枪声都停了。”

204团的阵地上，除了炮营还在开火外，其他的几处阵地没有发出一声枪声。

小伍还是不解。

“现在鬼子还在我们阵地火力的有限射程之外，如果我们现在开火，有经验的小鬼子立即就会发现我们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鬼子的坦克掩护着步兵终于进入了开阔地，一颗地雷被引爆了，只见一辆坦克被震颤了一下，差点被强大的爆炸力掀翻，履带也应声断裂，在它屁股后面跟着的几个小鬼子步兵更是倒霉，被炸弹炸得飞出老高，成了碎肉。

紧接着又有几颗地雷被引爆，与此同时，国军的阵地终于开火了，DP28轻机枪、ZB26轻机枪以及马克沁重机枪吐出一道道仇恨的火舌，一时间枪声震耳欲聋，各类长短枪也一齐开火了。

牧良逢瞄准了一名站在坦克后面嘶牙裂嘴的挥刀尉官，一颗子弹就将他送上了西天。

小伍见排副开火了，也射出第一颗子弹，可能是杀敌的心情太过迫切，枪打偏了一点，将一个鬼子的小耳朵打掉了。

“妈的，枪法真烂。”小伍自嘲一声。

“你就想象这是在打靶场上，那些小鬼子都是些木靶子。”牧良逢给他提供一些意见。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不吭声了，埋头瞄准了一个正趴在地上的重机枪手，那小鬼子瞄着对面的国军阵地扫射得正过瘾，另一个助手在帮他配弹。

牧良逢的子弹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脑袋瓜子。那重机枪手也来得及哼一下就见他的天照大神去了。

鬼子助手见主射手死了，把他一把推开，从旁边叫过一名小鬼子帮他，自己守住那挺重机枪又扫开了。但是他的子弹远没有牧良逢的快，还没开两枪，一颗子弹又钻进了他的脑袋。

旁边的小鬼子一看这枪太邪恶了，谁碰谁死，大概猜到这附近有狙击手埋伏了，就趴在地上东张西望。

牧良逢以最快的速度褪换上子弹，没等他发现自己的位置，又射出了一发子弹。

鬼子头一歪，头上的钢盔掉在地上，一股鲜血从他的脸上流出，他本来是趴着的，现在真的不用站起来了。

国军阵地的顽强抵抗大大超出小鬼子的意料，加上中间那那片雷区的威胁太大，日军开始溃退了。一辆正在往回跑的鬼子坦克着火了，显然是被国军的重炮直接命中，两个坦克兵打开车盖，从里面爬了出来。

“王八蛋，躲在铁壳子里打不着你们，现在看你们往那里跑？小伍，干掉一点钟方向那两个坦克兵。”

小伍子的枪口一下子移动到这边，牧良逢已经先开枪了，一个坦克兵还没来得及跳下车就被牧良逢击落在空中，另一个看情况不妙，想跑入到另外一辆坦克侧面去了。这鬼子极狡猾，以为这样就很安全了，没想到还是有一颗子弹追上了他。

国军阵地上的枪声稀了，牧良逢和小伍这边也停了。

“小伍，刚才那个开坦克的小鬼子是不是你击中的？”

“不是。”小伍说：“他跑得太快了，我根本瞄不准。”

牧良逢说：“那肯定是排长他们那边打的。”

“排副，你干了几个？”

“7个。你呢？”

“打死两个，打伤一个。”排副，你好象都不用瞄准的，直接开枪就打到人家的小脑袋。教教我，那招怎么用的？小伍凑了过来。

牧良逢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那完全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感觉，只要他一提起枪，那子弹好象就自己长了眼睛一样。

“要我们中国军人都有你这枪法，只怕早打到东京去了，让他佬佬的天皇去养王八。”

双方还在炮战，但是日军的火炮明显占有优势，慢慢地，国军的炮击停了，日军的大炮却还在怪吼着。这年头物资匮乏，中国稍微先进点的武器都得花钱在国外买，连有些型号的子弹都要看老毛子和美国人的脸色。

什么都精贵啊！

日军的第一轮地面攻击停了没有20分钟，天空中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引擎声，几架日本零式战机朝国军阵地一个俯冲，机枪啪啪啪在对面的国军山头上扬起一道冲天的尘埃，随后，炸弹像雨一样地落了下来……

“狗日的，有种下来枪对枪。”小伍咬着牙狠狠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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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疯狂的子弹（2）

日军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牧良逢和小伍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鬼子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抓到了一百多个中国老百姓，押着他们一字排开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慢慢地走向雷区……坦克远远地跟在人群的后面开火。

牧良逢看清楚了，老百姓被绑在一条长长的绳子上，其中还有很多妇女和未成年的孩子，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排排雪白的刺刀。

“杂种，亏你们想得出来，用我们的人去挡子弹踩地雷。”牧良逢的眼睛都都要喷出血来了。

“排副，怎么办？”小伍虽说是个老兵，可这样的阵势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下子傻了眼。

“等等，先看看我们阵地是什么反应。现在我们还不能开枪，一开枪我们俩准完蛋。”

“完蛋就完蛋，老子豁出这条命了。”小伍眼睛睁得滚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牧良逢咬着牙齿瞪了他一眼。

人群正在慢慢地移动，离雷区越来越近了，一个看起来有七十来岁的老人突然喊了一声，第一排的人们全部停住了。老人头戴着一顶破草帽，肩上搭着一件灰褂子。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没有穿鞋光着一双脚，他瘦削站在人群的中间实在是不起眼。

“对面的国军兄弟们，你们只管开枪，我们死也愿意不给鬼子炮灰。记得多杀鬼子，给我们报仇雪恨！[qinkan.net奇`书`网]”老人歇斯底里里地冲着对面的国军阵地吼了起来。

“对，我们死也不给小鬼子当炮灰。你们快开枪啊！”

但是对面的国军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个小鬼子指挥官大概听懂了老人的话，气得哇哇大叫，操一把长刀就从后面追过来，想砍了老人。可是没等他近身，对面分来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眉心。

“乡亲们，你们不要慌乱，大家一起往我们这边跑，不过要记住，千万别踩放着玉米棒子和石头的地方。”对面传来了国军阵地同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原来工兵连的那帮家伙怕以后不方便清理战场误伤了自己人，特意在埋雷的地方做上了记号。

紧接着，几颗子弹从对面射了过来，有两节绑在老百姓身上的绳子被生生打断了，这样一来，原本被一条绳子绑着的老百姓被分成了三节，活动的空间相对灵活了许多，真不愧是中国的神枪手。

老百姓得到指令，立即往对面的中国军队的阵地跑，因为鬼子怕他们踩到地雷后伤了自己，所以和老百姓保持着一定的间隔。但是他们的枪却开火了，一时间，成群的老百姓倒下在血泊之中，国军阵地也开火了，各种枪支喷射出仇恨的火花，炮兵更是发威了，成吨的炮弹从天而降，这时的中国军人，不再精打细算，不再看着腰包过日子了，他们只想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悲伤和愤怒发泄出来。

由于炮火太过猛烈，小鬼子一下子被打懵了，哭爹喊娘往中国阵地死冲，什么皇军不可战胜，什么大和民族万岁，通通见鬼去吧！这时的中国军人已经彻底打红了眼，开始排山倒海地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本来是一场阻击战，结果演变成了反冲锋。

冲下来的中国军人接应起跑过来的一大半老百姓，然后冲进雷区，与鬼子展开了白刃战，刺刀，大刀片子上下横飞，前面的倒下，后面再填上，一个民族的尊严，一支军队的士气，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地淋漓尽致地表现过了。

牧良逢和小伍手中的枪开始一发接着一发地射向战场。他们看到，雷区不时有地雷被引爆，鬼子和国军被掀翻。双方混战在一起，鬼子的坦克也只能干瞪眼，飞机在上空转了几圈也无从下手，只好胡乱往主阵地上丢了几颗炸弹，草草收兵走了。

一直杀到天黑，两军才各自丢下一片尸体退回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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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月黑风高杀人夜（1）

月光如霜。

山林的上空有着一丝淡淡的光亮，为了防止对方夜间偷袭，不时可以看到雷区上空会升起一颗照明弹。

“排副，我们是不是就趴在这里等天亮？”小伍问。

牧良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出一些干粮和水吃起来，打了一天，居然忘记了饥饿。

两人胡乱吃了些东西，牧良逢轻轻地站了起来：“我偷偷摸过去看下。你在这里等着，我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能睡着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人多目标大，我四处转转，看明天有没有必要换个狙位，狙击手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小伍就没再说话了。

牧良逢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确认安全以后才慢慢地摸进石山后面的树林。大约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对面的一个山坡下灯火通明，几个个大帐蓬扎在那里，原来是鬼子的营地，四周停满了汽车和坦克还有山炮，成队的鬼子来回不停地穿梭着。

牧良逢爬上一棵树，通过光学瞄准镜后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从他所在的位置到最近的一个帐蓬至少也有700米。在这个距离，尽管是晚上，但是对牧良逢来说，猎杀一个目标肯定是没有问题，但是这样一来，日军就可以马上根据枪声的判断找到他，就算全身而退，但是那个绝佳的狙位明天就彻底废了。牧良逢想因小失大，从树上慢慢滑下来，准备往回走时，突然听到离雷区不远的树林下有人在说话，便悄悄地地摸了上去，前方50米左右的地方有十几条黑影站在那里说着日本话。

尽管天上有点月光，但在树林里还是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就在这时，国军的阵地上打起一颗照明弹，将夜空一下子照亮了，牧良逢这才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十几个日本军官正站在那里指指点点，估计是研究地形讨论明天的战术，小鬼子真是“敬业”啊！牧良逢心里一阵狂喜，真是老天开眼了，该自己发这笔大财。

他摸了摸了腰间，三颗100式基斯克手雷还挂在那里没开张呢！

牧良逢对手雷没什么研究，还是前几天猛子教的，因为军火金贵，他没能实弹训练过，只是知道操作。

他摸出一个手雷，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突然有点动静，猎人的耳朵是最灵敏的，他的枪口马上甩了过来。

“吱吱！”

不远处发出一声虫鸣。牧良逢这才放下心来，小伍耐不住寂寞跑出来了。

小伍摸过来，牧良逢指指前方的十几条说话的日本军官，又指指自己手上的100式基斯克手雷。小伍子立即回意，也摸出一个手雷来，牧良逢竖起三根手指头，小伍点点头，拉开了手雷上的扣弦，三、二、一。

两颗手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鬼子军官堆里，轰地两声巨响，鬼子军官至少有一半以上当场毙命，剩下的几个非伤即废。小鬼子反应真快，一听到手雷的爆炸声，立即就有一大堆的鬼子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牧良逢顾不得许多了，拉起小伍就往狙点跑，两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狂奔。走到这里，牧良逢一惊：“这里呆不住了，鬼子马上就会搜山，我们得冲去雷区回去。”

“我们不要命啦！？冲去雷区不被地雷炸死也会被自己人打死。”

“不要踩有石头和玉米棒子的地方就行了，我们慢慢摸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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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月黑风高杀人夜（2）

日军果然在搜山了，军犬狂吠不已，手电和火把到处晃动。

没有时间考虑了，俩人慢慢地从石山里面跑出来，借着月光慢慢地往雷区中央爬，四只眼睛盯着地面，那里有石头，那里有玉米棒子，早就一片零乱，根本无法辨认。牧良逢在前，小伍紧跟其后。

“离我稍微远点。”牧良逢回头说。

小伍说：“我比你有经验，我到前面去。”。

“地雷还认识人啊！？不要罗嗦跟着我走就行了。”

不知道是地雷埋得不够多，还是一天下来被引爆得差不多了，俩人居然毫发无损地摸回来了，站在自己阵地的山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面的兄弟们听着，不要开枪，我们是204团狙击排的小伍和牧良逢。”小伍朝上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是你们两个，要不早打死你们了，快上来吧！”吴连长的声音。

对面的日军在军犬的引导下，终于追到了他们隐藏了一天的狙位，又听到小伍在对面喊话，气不到一处来，冲着这边就一顿乱枪扫射，但是立即招到了国军阵地的机枪反击，只好无趣地回去了。

一回到狙击排的帐蓬，一帮兄弟就欢喜地围了过来：

“你们趴在鬼子的眼皮底下一整天，好悬啊！”

“说说，收获如何。”

牧良逢看了看人群，并没有看到猛子：“排长呢？”

“排长去团部了。”

牧良逢这才松了一口气。

“痛快，真是痛快，老子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这么痛快过。”小伍一屁股坐在地上：“来烟来火，再给我们弄点吃的来。”

一帮兄弟们就围上来，连其他连队的兄弟都挤进来了：“说说，不要卖关子，刚才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抢着递过来烟。

几个人抢着点火。

小伍就绘声绘色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惹得兄弟们一片叫好声。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排副，要不是他出去转那么一圈，这八辈子都赶不上的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牧良逢一点都不想说话，他现在就是觉得饿。

张团长和猛子站在帐蓬门口。

“你们俩个小子今天打得不错，特地带了一些好吃的犒劳你们。”张团长刚才在帐蓬外面听得真真的。

李天佑就和警卫排的几个兄弟抬进一个木箱，小半箱的美国牛肉罐头。

“等打完这仗，我向师部给你们请功。”张团长拍拍两人的肩膀：“吃了东西好好休息，明天还会有恶战在等着我们。”

“是！团长。”

张团长说完就出去了。

猛子看到团长出去了，笑眯眯地说：“我给你们来碗面条。兄弟们，帮着开两罐牛肉罐头。”他话声未落，日军开始报复了，各类火炮猛烈轰击阵地，国军们只好全部躲进战壕里。

“好了，面条也吃不成了。”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凌晨就开始强攻了，今天的飞机数量比昨天还多，二、三十架在阵地上空轮番轰炸，中国阵地毫无制空权，士兵们只能架着机枪对空扫射。加上炮击又猛，阵地上伤亡惨重。

师部紧急调来一大批军医和护士，临时医院就设成离前线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一些老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运送伤员。一批批的伤员被抬下火线。

“他妈的，再这么轰下去，不用小鬼子上来我们都变成烧鸡了。”张团长命令通讯班接通师部，粗着嗓门儿呼叫空中和炮火支援。

“我们都被炸得抬不起头了，请求空中支援和炮火支援。”

“我们的炮？小鬼子就盯着我的炮阵地轰，我的炮营已经被打残了，剩下的几门也没弹药了……”

“是！是！是！”

……

挂了电话，张团长又粗着嗓门冲阵地喊：“兄弟们再顶顶，我们的飞机马上也要到了。”

在炮火的猛烈打击下，204团减员严重，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伤亡人数。狙击排也有两个兄弟牺牲了。

牧良逢和其他的几个狙击手分散在阵地半山腰上，日军已经攻过了雷区，前头部队已经到了山坡下面。

“良逢，我们撤回阵地。”猛子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死命喊。

“快点，鬼子要攻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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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月黑风高杀人夜（3）

牧良逢正杀得过瘾，根本没有意识到鬼子已经近在咫尺。听到排长喊话，这才起身往阵地撤退。刚好一块弹片划在他的手臂上，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狙击排撤回阵地，猛子急着过来检查他的伤口，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简单地帮他包扎处理了一下伤口，天空中传来了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原来是中国的空军支援来了。

透过硝烟弥漫，14架中国战机出现在步兵们的视线里。只见铺天盖地的炸弹从天而降，落在阵地前面的开阔地里，在成堆的鬼子中炸响，其中有几架还动用了燃烧弹，一瞬间雷场变成了火海，鬼子哭天抹泪，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阵地上立即一片欢呼雀跃。

日军的飞机也飞了回来，一时间，双方的战机在空中好一场撕杀。

国军的阵地上地面的援军也到了，张团长开始下令后撤。“兄弟们，兄弟部队来接防了，我们奉令后撤休整。”

整整苦战了三十多个小时的204团在经过三分之一的减员损失后，终于被上司换了下来。接替他们阵地的是整整两个中央军的满编团。

撤回团部的路上，李天佑对大家说：“我们团到底还是师长的亲随啊！师长生怕把我们全拼光了。”

吴连长抽着一支烟笑骂：“他妈的再不把我们换下去，就得全部报销在山上了。”

牧良逢和猛子清点了一下排里的人数，除了阵亡的两个兄弟，小伍也不见了。

“这小子干什么去了？”牧良逢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感觉。

“你们先去团部，我回去找找他。”猛子说：“估计是没听到后撤的命令。”尽管这么说着，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都希望如排长所说。

“还是我去找吧！”牧良逢从小到大，朋友本来就不多，从了军认识了这帮兄弟们，才有了这帮朋友，更何况他还与小伍共过生死。

猛子没同意他的请求，他一个人背着枪重新回阵地去了。

几个人到了团部，因为国军的兵力一下子得了加强，日军一时也别想攻过来，双方一下子形成对峙状态。临时的战地医院于是开始前移到了团部。

“牧良逢！”有人喊他。

回过头一看原来是猛子的妹妹护士王小田。她正望着几个狙击手，神色有些紧张慌乱：“我哥呢？”

“你哥在后面，马上就来了。”

王小田这才放下心来，又看看牧良逢手臂上有血：“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小事情。”

“那也不行，万一感染了就不是小事情，我帮你看看。”说着王小田就过来脱他的衣服，牧良逢一下子慌了，脸红耳赤挣扎着，说：“不碍事的，真是小伤。”

排里的几个兄弟一起哄笑起来：“良逢走桃花运了，有女兵*服了。”

“你们几个家伙正经点，否则我等下告诉我哥，说你们欺侮我。”

几个家伙笑嘻嘻坐在旁边看热闹了。

衣服到底还是脱了，露出一身的结实的肌肉。王小田细心地帮他清洗着伤口，换药。整个过程，牧良逢紧张得大汗淋漓，这是他第一次与一个漂亮异性的接触得如此亲近，他甚至可以吸到她的呼吸。

处理好伤口，王小田又递给她一块纱布：“下次洗了澡，再把这块换上就好了。”

又笑呵呵地说：“你身上好臭，该洗个澡了。”

几个排里的弟兄都怪笑起来。

牧良逢的脸更红了，王小田没再为难他，收拾起药品进团部去了。

几辆卡车停在路边，吴连长从一辆车里钻出来：“兄弟们快上车，晚上我们就可以在风铃渡吃肉喝酒了。”

“吴连长你有钱当然有酒喝，我们啊！唉，吃窝窝头的命。”一个狙击手说。

“听说上面要给你们发钱了，晚上你们得请客，否则不准坐我的车。”吴连长是个消息灵通人士，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打听得清楚。

“发什么钱？”

“晚上你们就知道了。现在上车，到了风铃渡你们管我一顿酒，每人再给我两包烟就行。”吴连长腆着脸嘿嘿笑。

“那点饷都早花光了，我们那来的钱给你买酒买烟？”

“现在不买没关系，有钱了再补行不？”

“这个可以，不过我们排长和小伍还没回来。”

“不要等他们了，他们俩个肯定会赶上我们的。”

吴连长一说起风铃渡，牧良逢就心动了。自己出来好些日子了，爷爷肯定着急死了。得赶紧回去报个信，免得让他担心，随便再去保安队，给宋清和那几个看不起他的小子显摆一下自己的新家伙。

想到这里，他就跑进团部告诉王小田：“如果看到你哥，就告诉他我们先去风铃镇了，在那里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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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好色之徒（1）

部队就扎在风铃渡镇的外面，用团长的话说就是防止士兵入镇扰民。部队安营扎寨后，团部真的给狙击排发了一笔钱，作为杀敌的奖励，牧良逢最多，拿了500元，猛子400元，小伍也有270元，其他人也都在200元左右。

“我们的一些兄弟部队也有类似的规定，每击毙一名日军士兵赏50元，击毙一名日军军官赏200元，击毙一名日军佐官赏500元，这个数未必准确，但这是师长的意思，也属于论功行赏。大家有没有意见？”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相当于平时几个月的饷银，那个还有话讲，都乐呵呵地领了钱。以现在的购买力换算，10元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1000元左右。平时普通士兵的军饷每月也在10元左右。

“我给你们放两天假，都去镇上转转，但是我有言在先，你们不得扰民生事，否则休怪我军法无情。”张团长扬手发话了。

有这种美事，谁还敢不听，一个个屁癫屁癫答应了。

牧良逢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也很高兴，和几个兄弟领了钱出来，吴连长和两个手下早就在外面虎视眈眈地等候多时了。

“你们现在得说话算数了吧！？请我喝酒，再各人来两包烟。”

腰包粗了，说话也牛气起来，几个排里的家伙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吴连长你找地方。”

“我要求不高，咱们这就动身去镇上，找个地方喝个痛快再说。”

牧良逢拿出一些钱交给吴连长：“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这是我的份子，你们拿去花了。”

吴连长美滋滋地接过那钱：“哈哈，这礼太重了点，不过你小子讲情义，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对吧！？”

几个排里的兄弟就说：“吴连长，你这是占了人家便宜还卖乖，良逢你把那钱收回去，你的份子我们替你出了。”

牧良逢一点也不看重这钱：“花吧！我还要回去告诉我爷爷一声，要不失踪这么久，老爷子要担心了。”

“那是，只要不是去会相好的就好了。”吴连长嘿嘿笑了笑说：“早去早回啊！说不定部队过两天要开走了。”

牧良逢找个地方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上一套新军装，精神面貌立马焕然一新，他第一个地方就是去柳烟茶馆，小伙计一看得有国军上门，没认出他来：“军爷里面请。”

“我找你们掌柜的。”

小伙计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才认出是他：“原来是牧大哥啊！真是了不得啊！你这才入行几天，就当官了……你快请进，我这就上楼喊掌柜的下来。”

牧良逢心里居然有些紧张，也不知为什么，他从第一次看到柳烟就有这种感觉。

在楼下还没坐稳，柳烟就急急忙忙从楼梯上下来了：“好神气的国军啊！”

牧良逢脸一下子就有点红了，忙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坐快坐，姐给你弄几个菜去。犒劳一下我们的国军兄弟。”柳烟和他打趣说，然后笑逐颜开地认真打量了他一番：“穿上这套衣服真是俊啊！`”

牧良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我就是来看看，一会儿还要回去呢！”

“回去那里？”

“我出来好些天了，再不回去说一声我爷爷怕是要急死了。”

“没事，牧老爷子早知道了。”

“他怎和么知道的？”牧良逢有些惊愕。

“我告诉他的。”

牧良逢就不问了：“这我就放心一些了。”

“你先坐着，姐今天动手，给你做几个好菜。”柳烟说着乐呵呵地进后面厨房房去了。茶馆里几个正在喝茶的男人见这情景好生羡慕，都有了醋意：“掌柜的，几时见你待男人这么好过，是不是春心动了？”

“你们几个少乱嚼舌头，当心我这兄弟用枪敲你们脑门，人家可是神枪，小鬼子见了都胆寒的。”柳烟有些炫耀的味道。

几个老少爷们就看看牧良逢，只见这小子身上果然有些杀气。这年头还是不招惹当兵的好。几个老少爷们冲他陪陪笑脸：“军爷，开个玩笑，你莫当真啊！”

“掌柜的前天去前线找你了，怎么你们没见着面？”看着柳烟进了厨房，那小伙计凑上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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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好色之徒（2）

牧良逢不知道这事，摇摇头。想起前些天临走时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估计是她担心自己被抓，怕他吃亏来找他的，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天气渐渐有些暗了，几个喝茶的人慢慢散去，茶馆打烊了。牧良逢帮着小伙计关上门，柳烟端上菜来，辣子炒肉，一只烧鸡，五香花生米和一只拌肘花再加一壶烧酒。好丰盛的一桌菜。

牧良逢以前在爷爷在看管下，几乎没喝过酒，今天正儿八经喝酒，才发现酒原来真是个好东西。

“慢点喝，瞧你那一口一杯这怎么行呢！”柳烟乐呵呵地给他夹了筷子菜，亲昵地说：“喝酒就像喝茶一样，得慢慢品才有味道。”

牧良逢腼腆地笑笑：“我以前没喝过酒，所以不会喝。”

“你是个爷们了，可以喝一点。”柳烟给他添了一点酒说：“你现在是名声在外了，我听前线回来的国军们说204团有个神枪手，打鬼子一枪一个，后面他们提起你的名字，我们才知道原来是你，还真没想到你有那么好的一手枪法。”

牧良逢说：“都是别人瞎说的，我那有那么神！”

“给我说说，杀了几个鬼子？”

“记不清楚了，大概有三、四十个吧！”

柳烟一听，脸色有些发白：“你杀了这么多人？”

牧良逢没想到自己把她吓着了，说：“那不是人，杀畜生呢！”然后他把战场上鬼子赶着老百姓去踩地雷的事说给她听了。

“我从来没见过鬼子，没想到鬼子真的有这么狠毒。”柳烟听了这个才感觉好受些。

那个叫铁柱茶馆小伙计听着他讲的这些，更是对牧良逢崇拜得不行，说也要去当兵打仗。牧良逢看看他清清瘦瘦，也就14、5岁的样子，说：“你年龄太小，等两年再说吧！”

柳烟笑笑：“你去当兵，你娘谁养啊！？”

“这倒也是。”铁柱子摸摸脑袋说：“那我也要跟着牧大哥练枪法。”

三个人正边吃边聊，茶馆就有人敲门，铁柱看了看柳烟：“掌柜的，开不开门？”

“去问一下，看是什么人。”

“柳烟姑娘，请你开门，我是来喝夜茶的。”

柳烟眉头一皱：“又是刘仁贵这个混蛋。”

“说说怎么回事？”

柳烟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在这风铃渡开茶馆，还可以靠着死鬼那张牌唬唬人，所以也一直没人敢来找麻烦，现在别人都知道他死了，镇里没安好心的男人三天两头围着我的茶馆转。这个刘仁贵最不要脸，来过好几次了我都没理他。”

“对不起，我们茶馆打烊了，想喝茶明天再来吧！”铁柱站在门口对外面说。

“管你打烊没打烊，我们东家就要喝夜茶，赶紧给我们东家开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听就是刘仁贵的狗腿子在叫嚣。

刘仁贵说：“柳烟姑娘，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见我刘某人呢！？你只管开门做生意，我绝对不差你的钱。”

柳烟无助地看看牧良逢，好象这时候他就是自己的靠山。

牧良逢就提起枪打开门：“什么人这么嚣张啊！”

刘仁贵带着两个背枪的狗腿子站在门口，两个狗腿子一人手里还提着个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刘”字。房子里灯光也亮，刘仁贵一下子看清楚开门的原来是个小军官。拱拱手假惺惺地挖苦说：“原来有位军爷在里面啊！难怪一个跑堂的都敢给本老爷这样说话呢！”

说罢就想进屋，牧良逢一脚跨在门口挡住他。

“你是那个部队的？别以为穿着这身老虎皮就能唬得住本大爷，刘爷我跟你们的一些长官都称兄道弟，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一个小排长在我前面耍威风了？”

“他是204团的神枪手牧良逢，两天杀了40多个鬼子的人就是他，你们敢招惹他，是活腻了吧！”铁柱看有牧良逢在这里撑腰，说话也硬气多了。

刘仁贵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就是这几日在镇上疯传的枪神牧良逢，也有些慌了，仔细看了看他背上的那把枪，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即认出那是一把狙击步枪，在国军的部队里，这种枪只有神枪手才有资格配备。

“你就是牧老爷子的孙子牧良逢？”刘仁贵挤出几丝笑来：“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你少来这一套，今后再胆敢来我姐的麻烦，可别怪我背上的家伙不客气。”牧良逢一字一句说。

两天杀了40多个人的神枪手，鬼看到了都害怕，更别说刘仁贵这种贪生怕死的地方恶霸了，两个手下的狗腿子听到他的名字，也是两腿发软。

“是是是，牧小英雄吩咐的事，刘某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刘仁贵神气活现早就到九霄云外去了，和两个狗腿子一起点头哈腰。

铁柱看着刘仁贵和他的狗腿子们走了，乐了：“平时里称王称霸的刘仁贵怎么一听到牧大哥的名字居然吓成这个德性，真是解气啊！”

柳烟笑骂他：“吃饱了早点回去睡觉。”

铁柱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也不笨，抹抹嘴巴笑了笑说：“我吃饱了，我先回家去了。牧大哥我回家去了，你来帮我关下门。”

“你不住茶馆的？”

“嘿嘿，我家就在隔壁一条街。”

柳烟看看他要走，就拿出一个盖着的大碗：“柱子，把这菜带回去给你老娘吃。”

铁柱接过去：“谢谢掌柜的。”

“快回去吧，你娘怕是饿坏了。”

铁柱就抱着碗一路小跑走了。

柳烟起身把门关上，继续坐下来陪牧良逢喝酒。“铁柱这孩子也是命苦，他爹前年发痨病死了，剩下个瞎眼老娘还要人照料，我看他可怜就雇他来茶馆帮帮忙，多少也可以挣点饭钱养他老娘。”

牧良逢也觉得铁柱确实可怜，又想到自己的身世，心里一片难过。柳烟是个聪明的女人，他在镇上听人说起过他家的一些情况，知道刚才不小心捅到了他的伤疤，连忙扯开话题。

牧良逢一口气喝了一碗烧酒，这才发现酒劲慢慢上来了，他第一次喝酒，不晓得酒有后劲，脚有点轻飘飘地站起来：“姐，我走了。”

柳烟愣愣地着他，也没说什么，看到他走到门口了才问：“你回去那里？”

“是啊！我回去那里？”牧良逢也问自己说。

这天都晚了，不可能再走20里夜路进山，回营区睡地铺吧！也还要走十多里山路。

“别走了，今晚就睡在我这儿吧！”柳烟起了身子：“我上去帮你收拾一张床。”

“不不不，这怎么行呢！”牧良逢有点慌乱，他第一次听一个漂亮的女人对自己这样说话。

柳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捂着嘴乐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坐一下，我收拾好东西就上楼。”

她把桌子收拾了一番，拉着牧良逢上了楼，楼上一共四间小房，三间是茶馆的雅间，一间是她的卧室。柳烟是个精致讲究的女人，她的卧室也不例外，里面清新优雅，一尘不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牧良逢是个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睡过这么干净的床。

柳烟看着他盯着自己的床发呆，扑哧一笑：“是不是想睡我的床？”

“不，不……没有，没有……”牧良逢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烫，回过神来解释。

柳烟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没再取笑他，取出一张草席和一床被子铺在她的床下面：“好在天气还不是太冷，你就睡这里吧！行不行？”

牧良逢连忙点头，把一长一短两把枪放在床头，和衣躺下。柳烟也不理他，看他睡下就吹熄了灯上了自己的床，牧良逢听到黑暗里有一些窸窣的声音，猜想她正在*服。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又喝了一些酒，听着这样的声音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滋味爬上心头。

酒劲在这时彻底涌了上来，他觉得和衣睡在被窝实在是不舒服，也索性坐躲在被窝里把衣裤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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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茶馆夜惊魂

夜色苍茫，湘西的秋夜月色*，像一位美丽的姑娘温柔而缠绵，小镇在一丝丝的凉意里沉睡了。

牧良逢脑袋有些昏沉，睁大眼睛望着窗外，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半夜的时候，窗外的大街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声，然后听到有人在大街上喊：“抓土匪，让他们跑了！”

牧良逢对这种声音天生敏感，一个激灵爬了起来，点亮了房里的桐油灯。柳烟也睡醒来了，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她仅穿着一个鲜红的肚兜，大部分雪白的*都暴露无遗，一对丰满的胸部高高耸立着，清澈的眼睛正凝视着他，樱唇含情，风姿绰约，有种说不出的娇媚。

牧良逢脑袋嗡地响了一下，血气方刚的少年第一次看到异性*的身体，血液一下子就冲到头顶，一颗心狂跳不止。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傻了眼。

柳烟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这才把牧良逢拉回现实。他穿起衣服，把手枪插入挂回腰间，再拿起那把春田M1903步枪就跑下楼，还没走两步柳烟就在后面喊住他：“你去那里？”

“抓土匪啊！”

“抓土匪是保安队的事，你不要去了。”柳烟着急了：“你深更半夜，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这些土匪也太嚣张了，国军就驻扎在镇上都敢出来犯事，得教训他们一下。”

柳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就叮嘱他早去早回。牧良逢想了想把手枪递给柳烟：“这世道不太平，我这把小手枪留给你防身。”

说着不等柳烟回话就窗口跳了下去，好在他身手敏捷，加上那木楼也不算高，正好落在青石板上。

枪声由远而近，借着夜色，几条大汉从对面的街口跑了过来，每人手里提着一把盒子炮，边跑边往后面开枪，后面大约一里来路外的地方枪声更为激烈，估计是追兵。

牧良逢靠在柳烟茶馆旁边的一根木柱子后面，把春田M1903步枪架了起来：“我是国军204团狙击手牧良逢，前面的人报上姓名，否则我要开枪了。”

前面的几条大汉一听这个名字，一下子中了定身术似的，索性站在原地不跑了，为首的一个中年大汉命令身后的几条手下枪口朝地。

“对面的真是牧英雄？”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叫牧良逢。你们是干什么的？”

“牧英雄饶命啊！”中年大汉说着一下子跪了下来：“我是青云岭的王保山，今天本想来去刘仁贵家里绑上一票的，结果被他们发现了，还打伤了我一个兄弟，现在正往这边追呢！”

果然是土匪。

“牧英雄明鉴啊！我们这些年干的可都是劫富济贫的买卖，对老百姓我们可是从没出过事。”

对于王保山这伙土匪，牧良逢一点也不陌生，虽说在这一带也活动几年了，可从来没有祸害老百姓，干的活也如他自己所说的劫富济贫。

像刘仁贵这种地方有钱有势的地方恶霸，一般的土匪都是不敢招惹的，没想到这王保山凭着这几个人就敢找上门去，牧良逢不由得暗暗有些佩服，于是收了枪走了出来。

“牧英雄，我们知道您枪法如神，威名远扬……”

牧良逢一听这话实在肉麻，说：“行了不要吹捧我了，都起来逃命去吧！念在你们平时没祸害百姓，加之劫的又是刘仁贵，我放你们一马！”

王保山和他的几个弟兄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多谢牧英雄不杀之恩，我们兄弟日后定当重谢。”

说着几个起了身，看了牧良逢一眼，都有些意外，在他们听到的传闻里，牧良逢是个身高八尺，威武雄壮的彪形大汉，今天亲眼看见，原来只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

枪声越来越近。

“你们如果往前边跑肯定是跑不掉了，那里全部是灌了水的农田，你们快朝镇东山上跑，我在西边开枪把他们引过去。”

“谢牧英雄救命之恩，兄弟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按照牧良逢指的路，朝镇东山上狂奔而去。

看到他们跑掉以后，牧良逢立即跑向镇西北方向，朝天开了两枪。然后他趴在街边的阴暗处，看着刘仁贵的二十几个狗腿子打着火把，从他的身边跑了过去……

柳烟就爬在楼上，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看到牧良逢从大街那头回来，立即下楼打开门把他拉进屋里：“天啊！你可吓死我了！”

[5]“这有什么害怕的？”

[1]“那么多支枪就站在你前面，万一开火了怎么办？”柳烟拍拍胸口说，她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

[7]“没想到我还真能唬到人了！嘿嘿，连土匪都知道我的名字。”牧良逢有点得意。

[z]“看把你美的，你看今天多悬，今后再碰到这样的闲事少管些。”柳烟亲昵地笑着白了他一眼，给他递过一杯茶：“喝了这杯茶，给我老老实实上楼睡觉。”

[小]上了楼，柳烟把刚才他给自己的那把手枪拿出来：“我不喜欢这些用来杀人的东西，你拿回去吧！”

[说]牧良逢没有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然后顶满子弹递给她：“这年月，留把枪防身总是好的。”

[网]柳烟看看他，他的脸有点发烫的感觉。她到底还是同意收下这份大礼，牧良逢怕她不会用，又耐着性子教她一会儿。然后俩人各自睡回到自己床上，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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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山村辞行

柳烟天还没亮就起了床，那时牧良逢还睡得正香，这段时间在前线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再加上昨晚半夜被土匪王保山又闹了一曲，更是没精打采。直睡到日上三杆，柳烟来摇醒他：“别睡了懒鬼，该起床洗漱一下吃早饭了。”

牧良逢看看外面的日头，不好地笑笑说：“睡过头了，你也不早些喊醒我。”

“人家看你醒得那么香，没忍心吵你。”柳烟笑着白了他一眼。

牧良逢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那叠钞票，数了300元递给柳烟：“姐，这些钱给你的。”

柳烟看着他包里居然有这么多钱，愣住了：“你那来的这么多钱啊？”

“上司说是杀敌有功，奖我的。”

“我也不缺钱花，为什么要你的钱？再说这是你拿命换来的钱，我不要。”

牧良逢是真心想把钱给她，看到她拒绝了他，着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花钱，就想把它交给你。”

柳烟执意不收：“赶紧收起钱，然后回家交给爷爷。”

“我爷爷在山里过日子不缺钱花，时常还能有些富余。”牧良逢说的是真话，山里的人，靠山吃山，日子要比山下的人好过多了。

“那也不行，我是你什么人，敢要这个钱。”

牧良逢就不晓得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脸一下子涨得绯红：“反正我就把钱给你了。”

柳烟看他是真着急了，来就叹了一口气才收了那300元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男人，那我先帮你保存着，什么时候要用你就来取。”

两人下了楼，茶馆已经有人在喝茶了，看到牧良逢跟着柳烟下来，几个老少爷们眼睛一下子就绿了牙齿恨得痒痒的，好象在说，风铃渡的大美人居然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睡了，真是他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柳烟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她和牧良逢之间的关系，甚至还有些炫耀的味道，大大方方地拉着这个小男人下了楼。倒是牧良逢心里有些发虚，尽管他和柳烟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他昨晚的确睡在了这个女人的房里，这对未经人事的他来说多少会有一些难堪。

他红着脸瞄了瞄了茶馆的这些“茶客”们，他的目光如炬，几个心怀叵测的家伙那敢与他目光对视，一个个连忙装模作样地转移视线“闲聊”去了。牧良逢没有在茶馆吃早餐，他对柳烟说：“姐，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

柳烟也没执意留他，浅笑着送他到门口，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镇口了，竟然有些痴了。

铁柱提把茶壶过来：“掌柜的，是不是舍不得我牧大哥走啊！？”

柳烟这才转身回来，脸却已经红了：“去，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啊！”

铁柱嘻嘻哈哈凑过来：“我当然知道。”

“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你喜欢牧大哥，他也喜欢你。”铁柱轻声说完就笑嘻嘻地忙活去了，柳烟红着脸看看几个喝茶的男人，他们没有像平常一样说些晕话逗她了，一个个都老实地在低着头喝茶。

没过几天，风铃渡就流传着一条花边新闻：柳烟茶馆的掌柜的柳烟有了新靠山，那个靠山是国军204团的枪王牧良逢。这个新闻传出后，镇上的好色之徒的贼心一下就冷若冰霜。

牧良逢在镇上给爷爷和邻居的周叔赵叔他们买了些礼物，两坛好酒、三条好烟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山上吃的不缺，就是这些东西不太好买。

牧老爷子正在劈柴，看到一个军人远远地从对面山路上过来，就有邻居跑过来：“老爷子，那边有个当兵的过来了，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像良逢？”

牧老爷子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定睛一看真是自己的孙子，就板着个脸坐在柴火帝等他。

牧良逢走到门口，陪着笑对他说：“爷爷，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啊！当兵这么大个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头子吗？”

几个邻居看到牧良逢回来，都高兴地围过来，有的劝老爷子息怒，有的夸他打仗勇敢，都说给小村争了光，长了脸。

“老爷子，您自己也说好儿郎要上战场保卫祖国，怎么孙子真上前线了你反倒不高兴了？”周叔陪着小心劝他说。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吧！”

“我带着良逢到村子有几年了？”

几个邻居想想，说：“差不多有十年了吧！”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带着孙子跑到这深山里来？”

邻居们面面相觑，摇摇头。

“良逢的父母早些年就参加了共产党，一去这么多年，生死未卜，直到去年才托人给我带回一封信，说当年的红军改编成了八路军，他现在也在八路军那边带兵打鬼子。”牧老爷子的眼眶湿了：“你们大伙儿说说，我们牧家三代单传，不可能爷俩同时送上战场吧？”

“我的本意是想，等良逢成了年，好歹给我们牧家留个后再去打鬼子，没想到这个小子倒好，一言不吭地去当兵了。”老人的观念传统些。

牧良逢第一次听到爷爷提到了自己的父母，那缺失多年的亲情一下子涌上心头，没爹没娘的伤[qinkan.net奇`书`网]疤被揭开了，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为什么你以前从不给我说起我爹娘的事？”

“孩子，以前咱们敢说吗？如果让政府知道你的父母都是共产党，你还活得到今天啊！现在国共合作了，我才敢把这事告诉你。”

牧老爷子老哭纵横：“那阵子，到处在抓共产党家属，查到我们头上，多亏了吴镇长保住你，提前通风报信，让我连夜带着你跑到这深山里躲起来。”

几个邻居听得眼睛也有些红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牧家竟然也是一门忠烈。大家劝了牧老爷子一番，说：“良逢已经穿上这身衣服了，再跑的话就是逃兵了，您老就开恩，让他继续在前线打鬼子吧！”

“牧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啊！良逢啊！去打鬼子吧！边打鬼子边找你爹娘。”

“我爹娘叫什么名字？”

“你爹叫牧大明，你娘叫余秀兰，算算他们今年也都是40出头的人了。”

“爹娘一去这么多年，为什么就不回来看看我们？”牧良逢一脸地的委屈。

牧老爷子抹了一下眼泪，叹息一声说：“算了，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不怪他们。只盼你们早点打跑鬼子，一家人回来团圆。”

“各位叔叔婶婶，我今后就很难回家了，我爷爷还要麻烦大家多帮着照顾些。”牧良逢说着跪下来，给大家磕头。

几个叔叔婶婶扶起他：“这孩子，你就安心地多杀鬼子，老爷子有我们照看着。”

牧良逢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一些东西分给几户邻居，剩下的拿回屋里，在家里简单吃了一顿饭就告别爷爷和邻居的叔叔婶婶们下山了，大家目送着牧良逢越过了一个山头，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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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军统局少校（1）

牧良逢刚到风铃渡，老远就看到镇口乱哄哄地围满了人，他也背起枪进去看热闹，原来是十几个国军士兵在打群架，这边带头的正是吴连长和他的几个弟兄狙击排，对方七八个人都是衣着褴褛，身材瘦小的杂牌军。

“老子打烂你这张臭嘴，让你看到吴爷客气点。”吴连长脸红红的，明显是喝了点酒。正按着一个和他相同军衔的瘦高个轮拳头，嘴里还骂骂咧咧地。

“你们这些王八蛋打仗不行，就得夹着尾巴做人懂吗？”几个中央军得意洋洋地。

瘦高个连长的手下见自己长官被打，都围上来帮助，吴连长的手下和狙击排的人见状也加入进来。

“你们中央军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打鬼子去，朝我们撒野算什么。”高个子自知打不过人家，一面无力地还击，一边在嘴上示弱。

有狙击排的弟兄看到牧良逢：“良逢快进来帮助啊！站着干吗？”

牧良逢没理他，就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突然，只听到吴连长一阵惨叫，嘴巴也不骂了，拳头也不轮了，慢慢地站了起来。围观的老百姓都哄笑起来，原本那瘦高个子正抓住他下身的命根子。

“快叫你的人住手，否则老子断了你的子孙。”瘦高个握着胜利果实，口气强硬起来。

“啊！啊！兄弟……弟们，都住手。”吴连长哼哼：“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真格的。”

两方看到这个情景，都住了手。

“你刚才打我们的时候为什么不是兄弟？这会儿叫上兄弟了。”

“误会误会，求求兄弟放开我吧！”吴连长疼痛难当，一个劲儿求饶。

高个子得理不饶人，另一支手也没闲着，左右开张给他甩了两个大耳光，这才放开他带着几个手下挤出人群。

吴连长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绶过气来。看看围观的老百姓都在捧腹大笑，连自己的手下也捂着嘴在偷着乐，恼羞成怒，从腰间掏出手枪瞄准了那个杂牌军连长的后背，眼看真要开火。

牧良逢一把冲上去，架起他的枪指着天空，吼了一声：“你真以为人家是鬼子啊！想一枪打死他？”

“怦”，枪响了，好在子弹射向了天上。

围观的老百姓见动了真格的，都吓得调头散了。几个杂牌军的听到枪响，转过身来脸都吓白了，纷纷也亮出家伙。

吴连长的手下和狙击排也亮出家伙。

“都他妈的放下枪！”

对面跑过来两个穿军装的，牧良逢仔细一看原来是排长猛子和小伍。

猛子跑过来，瞪着狙击排的几个弟兄：“都他妈长能耐了，有本事上前线跟鬼子干去，跑来唬自己人，让老百姓看我们的笑话。”

他的军衔比吴连长低，却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吴连长，你他妈还拿枪出来唬谁呢！今天这事我会报告团长，让他来收拾你。”

刚才开了一枪，把吴连长的酒彻底吓醒了，想想有些后怕，刚才如果不是牧良逢及时阻止住他，只怕真的醇成大错了。

“你们几个都跟老子回去，今后谁再跟这个姓吴的鬼混在一起，就滚出我的排。”猛子是真的发怒了。狙击排的几个兄弟大气也不敢出，灰溜溜地走了。

“丢人！”牧良逢也很生气，重重地推开吴连长，向几个杂牌军的弟兄说：“几位兄弟们对不住了。”又在身上摸摸，终于找到一些钱，想起来剩下的钱全部给爷爷了，自己就留了这么点。就拿出点钱递给他们：“兄弟们拿去喝酒。”

几个人走了几步，猛子才慢慢绶过来，说：“牧良逢，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完的吗？”

牧良逢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有任务，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你有什么事的话赶紧去办了。”

“部队要开走了？”

猛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有事快去办，我们在镇口的刘记酒家等你。”

牧良逢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柳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晚后，他的心里老是惦记着这个女人，无时无刻都想看到她。

“好，那你们等着我，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就一路小跑往柳烟茶馆去了。

铁柱看到他，笑眯眯地说：“牧大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牧良逢应了一下：“掌柜的在楼上？”

铁柱点点头，牧良逢就直接跑上楼去了。

柳烟正坐在床上发呆，冷不防有人破门而入，把她吓了一跳，看清楚是牧良逢才开心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跑这么急干吗？”

牧良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刚才接到通知，我们要开走了，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

柳烟一听他要走，刚才还挂着的微笑一下子不见了，一脸的失望和不舍。

“怎么就要走了？我还以为你们会在镇上呆个几天呢！”

牧良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傻站在那里，俩人都不说话了。愣了半晌他才想起一句话，那是他最想说的：“姐，我不在这里你自己要保重！”

柳烟凄婉一笑：“放心吧，姐虽然是个弱女子，但照顾自己还是会的，倒是你啊！弹林弹雨得一百个小心！”说着她的眼睛红了，自然是不放心他。

“我也会没事的，打完战我就回来！”说着朝楼梯移了两步：“姐，我走了！”

“你等等！”柳烟用手帕擦了下眼睛，慢慢走到他身前，一把扑到他怀里，紧紧楼住他：“良逢，你一定要回来，你是姐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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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军统局少校（2）

牧良逢的脑袋嗡了一下，她感觉到她软若无骨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瑟瑟发抖，一股清新的女人体香一下子钻进了他的鼻孔里，她高耸丰满的胸部一起一伏，他甚至能够听到她的心在急促地跳动着。

牧良逢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止了，大脑经过短暂的空白后，才慢慢有些清醒过来，男人的霸气一下子在他的血液里激荡燃烧，经过战火洗礼过的他此时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紧紧地抱着柳烟：“姐，我喜欢你。”

“姐也喜欢你！”柳烟抬起头来望着他，美目流兮,樱唇含情，眼里雨打梨花，更是媚态横生。柳烟饱含柔情地望着他，这个平时里略显泼辣刁横的茶馆女掌柜此时像一只猫一样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然后在她的香唇印在了他的嘴上……时光凝固了。

良久，牧良逢才在这快要令人窒息的温柔乡里回到人间，他轻轻地推开她：“姐，我走了！”

柳烟的眼泪再也禁不住了：“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你回来。”

牧良逢大步走下了楼梯。

猛子和小伍果然在刘记酒家等他，两个人叫了三个菜一壶酒喝得*，看到牧良逢进来，猛子对跑堂的伙计说：“再给我加副碗筷。”

“我不喝了，没胃口。”牧良逢是真的没有胃口，他的心还留在柳烟那里没有回来。“你们先喝吧，我等着你们。”

“我们早喝完了，在等你。”小伍说。

“那我们回去驻地吧！”牧良逢无精打采地说。

猛子看看他，觉得这家伙有些怪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没……没事！”牧良逢生怕他们看出点什么东西来，立即打掩护。

“没事就好。”说着结账出来。

部队并毫无调动的迹象，营地里一切照旧，三五成群的兵们都无所事事地坐在外面晒太阳，打发着无聊的时光。刚刚经过一阵恶战，上司倒也没难为他们，索性放任他们几天。

猛子领着他们进了团部，团部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做战参谋在地图上划得沙沙响。张团长正陪着一个穿着灰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的中年人坐着闲聊。看到他们三个进来，站起来：“你们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在镇上被女人迷住了？这么久也不回来。”

牧良逢心里咯吱一下：团长怎么知道的事？脸一下就红了。

张团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原来是歪打正着，虑惊一场。“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从重庆来的军统局少校丘长官”

三个狙击手一齐敬礼：“长官好！”

那位穿着中山装的军统少校将他们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很好！”看起来他对眼前的这三个士兵很满意。

“事情是这样的，武汉沦陷后，一大批汉奸助纣为虐，帮着小鬼子欺压我们中国人，军统方面在武汉的地下组织想从我们师借一批枪手，潜入敌占区，刺杀一些作恶多端的汉奸头子，杀一儆百，威慑一下这帮狗汉奸。”张团长看看他们：“这是重庆最高统帅的意思，我们在敌占区都成立了锄奸队，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人手紧缺，尤其是像你们这样的神枪手。”

牧良逢和猛子面面相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军统少校补充说：“我想借请三位兄弟出手相助，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要求？……你们放心，你们只管开枪，其他的事全部交给我们军统负责。事成之后，每人奖两万元。”他故意把两万元说得很响亮。

几个狙击手还是没有说话。

丘少校说：“行，你们商量一下，我先回房休息，有结果了过来告诉我一声。”说着在团部勤务兵的带领下回他的房间休息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团长。

张团长见丘少校出去了，一下子就拉下脸。

“军统这次也是没辙了才找得我们，实话告诉你们，他们已经派出了三批人，汉奸是杀了几个，可是自己人也没死了不少。所以这次任务是九死一生，我不愿意你们去，师长也不愿意，如果你们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师长会想办法与上面交涉。”

猛子终于说话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们两个留下。”

“不行，我也要跟着排长去。”小伍不甘示弱。

牧良逢想了想说：“我也去！”

张团长叹息一声：“你们几个臭小子都给我想清楚了，这不是打阵地战，有成千上万支枪掩护你们，有稳定的战场环境给你们，这可是去敌占区，稍有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

看看他们都没再表态，张团长就说：“那我就把你们借给军统了，各位好自为之吧！希望你们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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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特战训练班（1）

秋高气爽，晴空万里，这是入秋后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汽车地在前往县城的山间公路上飞驰，这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小汽车，里面却坐着几个不同寻常的人：军统局丘少校以及三个中央军的神枪手。军统为了此次计划的顺利实现，决定让这三名国军神枪手接受为期半个月的强化训练。

远山连成一片，风景真是不错，可是牧良逢一点心情也没有，他望着汽车前方的马路，听着丘少校给他们介绍沦陷的一些情况。

武汉沦陷后，日军以胜利者的姿态进驻武汉，冈村宁次更是住进第9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主席陈诚的官邸。而中国政府留给侵略者的武汉，只是一座空城。作为当时政治、军事中心地的武汉，厂矿、政府机关、各类团体、学校、难民等都已按计划撤退完毕，大街上商店的门窗都用砖堵死，值钱的东西都已搬走。

那些为日本侵略者卖命的汉奸们终于等来了他们的主子。日军刚占领武汉，各级伪政权纷纷成立了。前清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儿子张仁蠡在日本主子的扶持下，当上了武汉市的伪市长，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大汉奸。

军统在武汉要打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

同时上榜的名单还包括：日伪武汉维持会兼武汉难民救济会会长计国桢伪；伪湖北高等法院和汉口地方法院两院院长凌启鸿；伪武昌治安维持委员会成立，会长杨缵绪；还有伪武汉特别市政府的市长张仁蠡和伪汉口地方检察厅厅长胡旭莽这些人。

“考虑到你们这次是在敌后进行特种作战，所以上峰的意思对你们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强化训练，包括跳伞、化妆、格斗及一些新式装备的运用。”丘少校简单介绍了一下。

“到了我们军统的训练营，你们就要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我们的指挥。”丘少校不再是昨天那么好说话。他是职业特工，特工的本性渐渐露了上来：精干、阴险狡猾。

三个狙击手没有说话，表示默认了，从他们点头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军方身份就要完全被搁置到一边。

军统的训练营设在县城郊区的一个小型的机场，周围是高大的围墙，铁丝网、探照灯、机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炮楼和大门口，警惕地望看着周围环境。

卫兵检查了丘少校的证件，又看了看三个狙击手才放行。

汽车在一处花园式的三层小洋楼前面停了下来，成排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两旁的营房几乎掩藏在其中，显得非常的神秘。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房子周围的林荫道上。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栋房子的二楼，你们下车吧！”丘少校回头说了一声，他并没有下车。

两个士兵跑步过来，把他们的行李和枪背上楼去了，一个上士面无表情地说：“三位跟我来！”

丘少校打开车窗开，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这房子是以前的法国领事馆，我都住不到这么好的房子，你们从今天起就住在这里了，需要什么只要开口，有专人为你们提供优质服务。不过这里也是军事禁止区，你们没事不要乱跑！”说完他油门一踩，汽车就开走了。

牧良逢几个跟着那位上士上了二楼的一间房子，里面却并没有丘少校说的那么豪华，只是简单地摆着几件家具和三张军用床。

“你们放下东西，带上枪跟我来。”那位上士说。

“这都下午三、四点了还能去那儿？”猛子表示他的不满。

“少罗嗦，让你去那儿就去那儿！”那个上士一点也没把眼前几个狙击手放在眼里，瞪了猛子一眼。

“你他妈找揍是吧！？”猛子也是个硬货色：“老子们在前线一枪一个鬼子的时候你在那里？敢在我面前人五人六，当心老子揍死你。”

那个上士看到几个人都面带怒容，说话才客气了一些：“教官要见你们。”

他把三个狙击手带到一个大操场上，只见那里一字排开站着两位军人。

“立正！”五个人对面对站好。

“从现在起，我们2个就是你们的教官，你们在未来半个月里的一切都要听从教官的安排。”为首的一位30出头的彪形大汉说：“我姓汪，你们可以叫我汪教官，另外一位教官姓陶。“

“每天5：30起床，负重20公斤跑5000米，然后练习各类枪支的射击两小时，博击两小时。中饭后休息一小时，下午开始训练，包括跳伞三个小时，新式装备的运用及射击各一小时。晚饭后再训练两个小时。其中包括一个小时的理论课……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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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特战训练班（2）

“现在开始训练射击，听说你们在前线都是一流的狙击手，我今天想见识一下各位的枪法！”汪教官说：“真正的枪王不单会使你们背上的家伙，还应该是什么枪支都会使用，在复杂的战场环境里，不可能让你们随心所欲地想用什么枪就用什么枪。”

说着他打开背后的一个大木柜，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几十支各类型号的枪支和其他的武器装备，长枪短枪还有手雷，五花八门淋漓满目，把牧良逢的眼睛都看花了，他天生爱枪，可是这里面的枪，有些他见都没见过。

“StG44突击步枪，最新式的德国自动步枪，有效射程都超过600米，标尺射程1500米以上。”

“M1903式斯普林菲尔德狙击步枪，倍光学瞄准镜，毫口径，米全长1097毫米，重量：公斤，有有效射程超过1000米。”

“99式步枪，日军尚未正式装备部队的新式步枪，尺标射程2400米，最大射程4000米，装弹数5发。”

……

两个教官介绍着这些武器，如数家珍，他们让三个狙击手一把把地试着枪。并准许他们任意任意射击，子弹不限，这可把牧良逢乐开了花，以前去保安队甚至在部队都没这么过瘾过玩过枪。

三个人都是爱枪的人，没一会儿就“哒哒”打掉了数百发子弹。

看看天色也差不多晚了，教官才收起了枪，把柜子锁上：“今天下午是让你们熟悉一下各类枪的性能，明天按计划进行训练。”说着两个人把他们丢在操场上走了。

“教官，我们在那里吃饭？”

“找带你们来的人，这个我们管不着。”两个教官没好气地回过头来。

那个上士恰到好处地出现了，还是那样泠冰冰地阴阳怪气：“你们三个跟我来！”

食堂在那栋洋楼旁边的一间大房子里，里面几十张餐桌坐着百多号人在吃饭，有穿军装的有着便服的，各个人吃饭都安安静静。

三个人刚坐下，一个服务员推着餐厅过来了，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一份饭菜，里面有肉、鸡蛋和青菜，旁边还有一个木桶，里面堆满了白馒头。

“如果不够吃就自己动手去餐车打饭菜。”上士说话稍微客气了一点。

小伍看到那个上士坐到一边去了，这才压低声音问牧良逢和猛子：“这里的人怎么都怪怪的？”

猛子瞄了他一眼：“军统的人都这德性，不会理他们。”

“对，不会理睬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牧良逢拿起一个大白面馒头塞进嘴里。

训练开始了。

猛子和小伍好在都是正规军的老兵，牧良逢更是在山里追着猎物长大的，像负重长跑以前也是常有事，所以不在话下。射击课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教官们所谓的射击课纯粹是让他们熟悉各类枪支而已，具体做法都由着他们平时的习惯和技巧。到了格斗课时，牧良逢就暗暗叫苦，汪教官第一个就拿他做示范，当着几个人的面把他踢来摔去。

牧良逢虽然不懂格斗，但他看得出来，两个教官每次出手都是致命的杀招，简单而实用。牧良逢全身被教官折腾得生痛。

“看到了吗？这些东西没有一招是花架子，出手就是要人家命的。”汪教官很有些得意。

格斗倒还好，接下来的时间，牧良逢最怕的就是跳伞，开始的一段时间，上跳伞这一课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重复做一个动作，到最后五天的时候，才正式让他们登上一架小型飞机实战演练。

半个月的训练转眼就结束了，这半个月里，除了对各种武器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们还学会了格斗和一些先进器材的初步运用，连沦陷区的一些的情况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为了应对一些突发情况，他们甚至还学会了一些常用的日语。

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从他们进来就好象消失了一样的丘少校再度出现。

“明天傍晚时分，你们五个人就要被空降到敌占区，这次任务的指挥官是你们的汪教官和陶教官，你们三个人要听从他们的安排。”

说完他拿出一叠照片资料递和几身便服递给他们：“你们此次的目标全部在上面。大家看了记好后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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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空降沦陷区

武汉沦陷后，日本侵略者便将时间拨快一小时，与东京时间相同，称之为“新钟”。并实行宵禁，每天下午5时至次日上午7时为宵禁时间，发现行人即当场枪杀。

一架小型飞机的运输机飞上云层，就在前几天，中国空军飞机轰炸了汉口日军机场，炸毁日机50架多架。但这并不表示空中就是安全的，五个人都身穿便服，丘少校只为他们每人配发一支手枪和20发手枪子弹防身，长枪由沦陷区的军统地下组织负责提供。

在暮色的掩护下，飞机抵达预定地点上空，下面就是沦陷区武汉，防空警报的尖叫声撕破长空，日军的96式25mm高射机关炮和九六式联装25mm高射机关炮组成的弹网不时在飞机两侧炸响。

机组人员打开了机窗：“跳！”

五个人接连跟出飞机，从天而降，为了掩饰目的，飞机很配合的丢下一大堆宣传单，然后调头回去了。

为了防止空降落入日军驻地，地点选择在了郊区的一座小山上，半个小时后，五个人集中在一起。

“我们从这里下山，有人会在山下接应我们。”汪教官看到人都到齐了，用微型手电打开地图看了一下。

“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你们跟上。”

牧良逢跟在他们的后面，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教官，现在已经宵禁时间了，我们如何混进市区啊？”

汪教官回过头来：“你只管跟上，这事我们等下再说。”

山下就是一条通往市区的公路。几个人静悄悄地摸到路边，陶教官学了一声布谷鸟，对面立即也传来一声同样的鸟叫声，紧接着，一条黑影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我是来打猎的！”

对方回答：“这里没有猎物。”

汪教官和陶教官这才显了身。

牧良逢暗笑一下，军统就喜欢玩悬的。

那条黑影走上前来，原来是个中年商人打扮的人：“跟我来。”

说完迅速带着他们几个钻进对面的小树林，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个无人的小村子，只见到处都是残垣颓瓦、满目疮痍。中年商人领着他们几个进了一间已经烧掉一半的土砖房，里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摆了一张破桌子，地上摆着一张草席和一床被子，窗户用黑布蒙了起来。

牧良逢有些惊诧：“这村里的人呢？”

那中年商人点起一支蜡烛：“鬼子一来，这个村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就成这个样子了！”

牧良逢第一次感觉到了沦陷区的恐怖气氛。

“这他妈的小鬼子为什么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呢？”猛子听了这话也是横眉怒目。

中年商人弄了两条木凳招呼他们坐下，叹息一声说：“武汉会战的时候，这个村的老百姓有不少上过战场支援前线，这里沦陷后，汉奸把这事捅给了日本人。后来宪兵队司法课带着几十个汉奸血洗了这里。”

几个人都沉默了，眼睛里燃起了仇恨的火光。

中年商人给每人递了一支烟：“那个出卖树民的汉奸被我们做了，不过我们也损失了两个弟兄。现在沦陷区的形势逼人啊！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我们在这里地下组织也遭遇致命的打击，内部也出了叛徒，现在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了。”

小伍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干粮和水吃了起来。

“你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记住，我们现在是在敌占区，不要到房子外面抽烟说话，一切都要小心行事。”汪教官看看三狙击手，然后和中年商人、陶教官出了门。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连我们都要背着。”小伍哼了一下。

“这是非常时期，我们就不要管这些了。”猛子也取出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些干粮，递给牧良逢一些。

“我不想吃东西，没胃口。”牧良逢没有接干粮，说：“排长，你给我一支烟吧！

“你不是不会抽烟吗？猛子很奇怪他怎么突然想起抽烟来。

小伍动作快些，拿出一根卷烟递给他，再点上火：“排副，好好抽一口，好有精神去杀那狗日的汉奸。”

牧良逢就是在想着杀汉奸的事，觉得心里堵得慌，把烟在地上踩灭走出门，看看周围静悄悄的，三个军统的人也不见了。

他站在树下，猛子也跟了出来：“怎么啦？”

牧良逢说：“心里不痛快！”

“我也不痛快。”猛子又说：“军统的人呢？”

“谁知道他们去那儿了。”

“该不会是把我们卖了吧！？”猛子的一句戏言突然让牧良逢一个激灵，他心头立即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蹊跷。

猛子看着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象也觉查一些什么，就跑到房里把小伍轻轻地叫出来。三个人都掏出了手枪，那间房子的对面50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栋残缺不全的阁楼，想必它以前的主人也是个有钱的富人。

牧良逢扬了一下手，猛子和小伍回意，经过这段时间的死生相处，三个人有一定的默契，俩人一左一右跟在牧良逢的后面慢慢退到阁楼下面，阁楼建在一栋木宅子上，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倒坍了，但是这房子主主体结构还是完整的。牧良逢天生有一双好眼睛，走进残垣颓瓦的房子里，借着一点点星光，他还是找到了一条通往阁楼的楼梯。

这个无人村在黑夜里显得异常阴森诡异。

牧良逢慢慢地顺着楼梯往上爬，小伍和猛子跟在后面，趴在阁楼上，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那间房子甚至是全村各个院落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把牧良逢吓出一身冷汗，原来那间房子是全村唯一一间单独的房子，房子的四周无遮无拦，是一片大约50米的间隔，与四周的其它房子毫无关联，在那样的一个地方，一旦被人包围简直就是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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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无人村杀机

猛子也看出了这个名堂，他和牧良逢对视了一下。

牧良逢悄声说：“那个来接应我们的人有问题！”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两个教官就危险了。”猛子说：“我们得去接应一下他们。”

“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们都有问题呢？”

牧良逢说：“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摸出去看一下情况。”

“还是我去吧！”猛子说。

牧良逢摇摇手从阁楼退下去了。村子里一片沉寂，借着微弱的星光，牧良逢拿着手枪，贴着一些房子的墙壁向前行，他的身影隐匿在墙壁的阴影里，突然，他听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好象是什么东西踩在了地上的残垣颓瓦，虽然这声音很细微也很短促，但是猎人出身在的牧良逢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声音来自村口。

他像猫一样地快速移动到村口的一棵树下，眼睛开始在周围环境扫了一圈，村子的一间倒塌的房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在那间房子的后面，隐隐露出一丝光亮，但只是晃了一下就不见了。牧良逢趴在地上一步步向那房子靠拢过去……天啦！那处发光的地方就是一顶鬼子的钢盔，然后地清楚了，房子里面趴着一群鬼子，鬼子离自己趴的地方只有5米左右的距离，最少也有20多个人。他们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等待什么指令。

牧良逢的心里咯吱了一下，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现在自己悄悄地摸回去通知猛子和小伍撤退还来得及，但这样一来，两个教官就命运堪忧了。他灵机一动，决定打这群小鬼子个措手不及。

他一步步摸到小鬼子的后边，这才发现，原来趴了一地的鬼子里面还有几个穿便衣的，牧良逢猜测可能是汉奸。

“太君，那人怎么还没发信号啊！”

牧良逢听到路在他前面的一位便身在说。果然是汉奸。

“闭嘴！”一个小鬼子压低声音吼了那汉奸一声。

黑暗里，加上又是在房子里面，光线就更弱了，一群鬼子和汉奸自然发现不了此时已经有一个中国军人摸了进来，都还傻趴在那里等信号。牧良逢看到一个鬼子的腰间挂着几颗“香瓜手雷”。

“有了！”他心里念道着，想起上次两颗手雷收拾了一窝鬼子军官的事。

他慢慢地趴到最后一个鬼子身边，轻轻地去取他腰间挂的“香瓜手雷”。

那鬼子好象有些察觉，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着他穿着便服，以为是个汉奸，挥出手来就想赏他一巴掌。他的手刚好抬起来，他的两个“香瓜手雷”已经被牧良逢拉开了，一时间，手雷冒着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屋子的鬼子和汉奸对这种声音尤其敏感，回过头来看到冒烟的手雷慌了，本来是趴着的，这会儿全部习惯性地站了起来，几个汉奸更是缺欠应变能力，吓得哇哇大叫。

牧良逢将手雷往鬼子堆里一丢，自己调头出了门。有几个鬼子反应挺快，跟着想跑出来，但是迟了，牧良逢的手枪已经对准了门口——“怦怦”

挤在门口的三鬼子应声倒地，随后，房子里轰地两声巨响，只听到里面哇哇一片怪叫之声。那房子是[qinkan.net奇`书`网]土砖建造的，本来就被炮火轰倒了半边，这下好了，两颗手雷一响，原来没塌的全部塌了下来，将一屋子的鬼子汉奸砸了个严严实实，一时死的死伤的伤，鬼哭狼嚎。

听到枪声，猛子和小伍以为牧良逢出事了，都跑了过来支援他，看到这情形，三把手枪立即围了上去往屋子里面开枪，不管鬼子汉奸死活，一律每人“奖赏”一发子弹。这群鬼子汉奸原本是想来偷袭的，结果自己反被别人偷袭，稀里糊涂送了小命。

“这是在敌战区，大家动作快点，弄出几把枪撤退。”猛子说着划起一根火柴，引燃了旁边的一个小草垛，周围一下子亮如白昼。

牧良逢和小伍立即从一堆鬼子尸体上扯出几把步枪，五把“三八大盖”，机枪一挺，还有“香瓜手雷”21颗，子弹夹若干。

“拿不了这么多，每人只拿一把步枪和4颗手雷，其他的全部炸掉，不能再留给鬼子害人。”

小伍将没用枪支弹药全部堆在一起，看着那挺崭新的机枪，说：“可惜了这些好枪，要是在我们部队该多好啊！”然后把剩下的手雷放在一起引爆，转眼间一批军火就炸得精光。

“我们也算是为村里的老乡们报仇雪恨了！”牧良逢说：“排长，现在怎么办？还找不找军统的人？”

猛子检查手中的枪边还没说话，他们刚才住的那个房子的方向传来了两声枪响。

小伍说：“不好，可能是鬼子的的援兵到了，我们快撤！”

牧良逢说：“不像，这是手枪的声音，可能是军统的人。我们去支援一下。”

三个人操起枪就房子跑，只见陶教官躺着血泊中，汪教官正挣扎着朝前面的黑暗里开枪。看到他们三人过来，汪教官的肩膀中了一枪，他有气无力地说：“快……快追，别让叛徒跑……跑了。”

小伍留下来给汪教官包扎伤口，牧良逢和猛子提着枪朝村口追了出去。俩人追到村口，鬼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只好返回来。几个人围着陶教官看了一下，他头部中枪，已经牺牲了。

猛子问：“发生什么事了？”

汪教官说：“九号让我和老陶跟他出去商量进城的事，没一会儿就听到村里有枪声，我想起你们和电台都在屋里面，就过来接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我们前脚刚到，鬼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正有所怀疑，九号突然在后面向我们开枪……”

“可惜老陶啊！”

牧良逢说：“现在怎么办？”

“这里很危险，我们得马上想办法进城。”汪教官痛得满头大汗。

“是啊！汪教官的伤口也得赶紧找个医生帮看一下，弹头还在肉里面呢！”小伍说：“现在只是止了血，不及时夹出弹头的话就麻烦了。”

汪教官说：“先不说这些，你们挖个地方先把陶教官安置好，大家动作快点，我的伤问题不大。”

几个人抬起陶教官的尸体到后山，挖了一个坑把他埋了。然后沿着公路边上往市区走。地图上显示，从这里到市区还有10多公里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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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汉奸”开的药铺（1）

几个人走走停停，半夜的时候才从一个铁路洞子下摸进市区，因为宵禁怕被鬼子发现，他们专找小巷子钻。沦陷后的大街小巷一片萧条，路上冷冷清清连人影子也看不到一个，到处都是炸塌或者烧毁的建筑物，偶尔会有一小队的鬼子巡逻兵经过，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显得格外响亮和刺耳。

终于看到一家挂着“永乐堂”招牌的药铺，牧良逢看看四下无人，就上去敲门，敲了几下却无人开门，于是急中生智，用脚重重地踢了几下门：“他妈的快开门，皇军查夜。”

门一下子开了，一个50来岁的老头站在门后面：“皇军，这么晚还……”一把手枪已经顶在他的头上：“别说话，否则一枪打死你。”几个人扶起汪教官进了门，然后顺手把门关了。

“几位皇军，我可是大大的良民，你们这是……”

“放屁，老子是正宗的中国人，少来鬼子来寒碜我。”猛子低吼一声：“少罗嗦，快点帮我们救人。”

那老头一看不是日本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人，你们快抬伤员进里屋，我帮他看看。”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言在先，我这里缺医少药，如果伤势太重的话得另外找地方。”

“你那来的废话，快救人。”猛子没好气地说。

老头帮汪教官检查了一下伤口：“好在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我这里没有麻醉剂，英雄你忍得住吗？”估计他当他们当成流窜的土匪了。

汪教官点点头：“没关系，你只管动手。”

老头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拿出一把镊子在伤口上夹出一颗子弹头，帮他涂上一些消炎药包扎好。汪教官虽然痛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忍住一声没吭。

“真是佩服英雄啊！这都忍得住。”老头感叹道。

“我们不是什么英雄，我们是国军。”

“啊！你们是国军？怎么还敢在这里啊！”老头脸色一下子变了：“这里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被他们抓到的话就没命了。”

门外的大街上有汽车呼啸而去的声音，紧接着又有成片的马蹄声，老头连忙用一张黑布把窗户朦上。

“鬼子反应真是慢，这会才派援军去收尸。”小伍乐呵呵地说。

汪教官处理好伤口感觉好多了，这才想起问他们村口的枪声是怎么回事，牧良逢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汪教官一听，眼睛睁得像灯笼一样：“有这种事，你小子运气不错，回去后我给你们请功。”

老头一听眼前这几个小伙子居然在几个小时前居然杀了20多个鬼子汉奸，也惊呆了：“你……你们真是了不起啊！”

“爹，都几点了啊！你怎么还不睡？”一个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几个人应声望去，原来是一个23、4岁的年轻人，他长得一表人才，头发也油光发亮的。

老头一看到自己儿子出来，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去睡觉，这里没你的事。”

那年轻人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显然是没睡醒。

老头生气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去睡觉。”

年轻人这才慢慢看清楚了，屋子里坐着的三个人都背着枪，他有些惊慌失措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牧良逢看这老头他儿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又联想到这是一家药铺，要知道在敌占区这样的地方，没有一定的社会背景基本不可能开得起一家药铺。于是他反问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市政府的翻译。”那年轻人不小心泄露天机，那老头一看儿子身份暴露，跪在地上求饶：“各位国军好汉，我儿子虽然在市政府上班，但他不是汉奸啊！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在伪市政府上班，不是汉奸是什么？”猛子一瞪眼，手中的家伙也竖了起来。

“念在我刚刚还救过你们的份上，放我儿子一马吧！他真不是汉奸，前些天鬼子在街上乱开枪杀人，他还救过几个难民呢！”

牧良逢看看那个年轻的翻译，虽然脸上有些慌乱，倒还是有些几分正气。

“今天我们放了你，你回头就让鬼子把我们抓了。”

“绝对不会，这种味良心的事我们打死也不会做的，再说我们也都是中国人，绝对不会帮着鬼子来对付自己人。”那年轻人说：“我当这翻译也是没办法的事，上次被他们抓到，要不是我会说日本话，只怕我们爷俩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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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汉奸”开的药铺（2）

牧良逢看出来他们不像说假话的，就示意猛子放下枪。

汪教官说：“我希望你们说的是真话，如果敢帮着鬼子出卖我们，我们一定用对付汉奸的办法来对付你们。”

那爷俩连声称是。

汪教官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当然我们会给你钱。行不行？”

“各位国军兄弟看得起我，只管住下就是了，我老汉那还敢收各位的钱。”

“是啊！你们只管住下，在我这里，日本人一般还会给点面子，不会主动上门找麻烦，不过你们白天最好不要带伤出门。”

那父子俩说。

“这个我们知道。”

“各位国军兄弟，天快亮了，你们上楼休息吧！？”说着他把他们四个安排在楼上的两间房里。

“这以前是我店里的伙计睡的，后来武汉沦陷他们都跟着国军跑了，各位就将就着住吧！”老头帮着他们把床铺好。

“你们为什么不跟国军走呢？”牧良逢好奇地问。

“唉，实话跟各位说吧！我家三代经营这家药铺，我是守死也舍不得丢下这份祖上遗产。”教养叹息一声：“后来我儿子说服了我，正准备逃命时鬼子已经占领了这里。”

“老伯怎么称呼？”牧良逢见他们不像是在撒谎，说话也客气了很多。

老头呵呵一笑：“老汉姓郑，单字一个万。我儿子叫郑柯兴。你们先休息吧！我在楼下睡，有事你们喊一声。”说完他下楼去了。

郑柯兴冲他们点头笑了笑，也去隔壁睡觉了。

父子俩走后，猛子说：“我还是有点信不过他们，万一他们把我们出卖了怎么办？”

汪教官也点点头：“非常时期，大家警惕一点没错，这样吧！你们三个轮流观察着，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几个人在药铺住了几天相安无事，郑万每天按时给他们送饭送茶，郑柯兴上班下班，一切并无异常。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大家终于相信了郑氏父子是诚心诚意想帮助他们，汪教官的伤口也在郑万的精心照料下慢慢好起来。他们尝试用电台联系总部，希望通过总部联系上沦陷区其他的军统地下组织，但是总部方面一直没有给出回复。

“我们不能这样干等着了，不联系其他人了，我们自己动手。”猛子是个急性子，他有点迫不及待了。牧良逢想想也对，在敌占区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汪教官终于也发出了指示：不靠别人，自己动手单干。他们翻出一份汉奸的资料和名单，黑名单上的汉奸分别有：

伪湖北省省长何佩璐。

伪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驻武汉绥靖主任公署主任叶蓬。

伪武汉特别市政府市长张仁蠡。

伪武汉治安维持委员会兼伪武汉难民救济会会长计国桢。

除了为首的这四人，还有伪湖北高等法院和汉口地方法院两院院长凌启鸿。

这些人是彻头彻尾的大汉奸，军统的指示是尽可能的将他们全部干掉，但是这帮汉奸也深知自己为世人所不容，一般不轻易露面，住所和办公场地更是森严壁垒，想刺杀他们是有一定难度的。

“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何佩璐，不过这老家伙很狡猾，我们三次刺杀计划都没有成功，还达进去几个兄弟。”汪教官说。

牧良逢想了想说：“我们能不能通过郑柯兴收集一些情报，毕竟他在伪政府工作，信息灵通。”

他的一句话提醒了汪教官：“对，等下郑柯兴回来，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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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锄奸行动（1）

郑柯兴下班回来后，一听到这些事满口答应了，同时他还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情报：明天上午，一群汉奸走狗在市政府大会堂举行规模极大的“拥汪大会”，鼓吹中日双方共同建设“东亚新秩序”，建立“亲善关系”，全省大大小小的汉奸头子都会出席。得知这个消息，汪教官喜出望外，不顾自身有伤带着牧良逢和猛子化妆成普通难民到市政府前面“踩点”。

还未到伪市政府，只见到处站满了军警和日本宪兵警备队的鬼子，将临近市政府的几个大街都封锁了，街口还架起了机枪，普通市民根本不可能靠近。几个人在附近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发现离市政府大门两百米左右距离的一排房子比较适合隐蔽。

“看来想混进会堂是不太可能了，我们只能在外面动手。”汪教官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对牧良逢和猛子说。

牧良逢注意到周围环境：“我们三个就隐蔽在会场对面的那排房子上动手。”

“那位置是不错，但是我们要考虑清楚，是汉奸进会场的时候动手还是等他们出来时再动手？任务完成后，鬼子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房子，我们必须得想好退路。否则一旦被包围后果就严重了。”汪教官到底是军统的人，考虑起问题来可谓面面俱到。

一队鬼子从对面走了过来。牧良逢他们连忙假装成过路的难民，散开往回走。

几个人回去后商量了一番，出台了一个计划：等散会的时候再动手，这样汉奸比较集中，牧良逢、猛子和小伍各趴在一栋五层楼高的楼上面进行狙击，每人的目标明确，伪省长何佩璐由牧良逢负责，伪市长张仁蠡由猛子负责，小伍负责干掉维持会会长计国桢，汪教官花重金租了一辆日本商行的汽车在街口不远处接应，只要枪声一响，汽车马上开到街口接人。万一各自的目标没有出现，狙击手可根据黑名单上提供的汉奸目标自由射杀。

“每人最多只有两枪的机会，如果两枪后没有得手，也要迅速撤退到街口，千万不可恋战。”汪教官布置好任务后强调说。

牧良逢和猛子他们几个知道任务的危险性，这不像阵地战，根本没有强大的地方火力掩护，如果不能及时撤退的话，就会成为荆轲的翻版。

牧良逢说：“今天晚上我们就得摸进阵地，否则到了明天我们不一定上得了楼！”

几个人考虑了一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同意了。

吃过晚饭后，几个人清理一下装备，因为联系不上军统的地下组织，专用的狙击步枪肯定是没有了，每人只能配带一支“三八大盖”和一支手枪，还有手雷4枚和刺刀一把。沦陷区正在宵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汪教官开着从日本商行租来的小汽车将他们送到市政府对面的街口，几个人正准备下车，一辆鬼子的三轮摩托车就从后面开了过来。

“~！%￥#*#&#8226;%…………%”三个戴着红袖章的鬼子宪兵同时下了车，拿着手电筒往车里照了照，嘴里说着日本鸟语。

汪教官一身的日本人装扮，看到鬼子上前，不慌不忙地用日语叽哩咕噜说了几句，三个鬼子点头哈腰“嗨，嗨”了几声上车走了。

几个人看看了四周无人，立即卷起一床被单从车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楼下，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的三支步枪全部卷在被单里面。

伪市政府街道对面的那几栋高楼正在装修，估计也是日本人的商行或者办事机构之类的，一块写着“万宝百货行”字样的大招牌还隐隐可见。牧良逢、猛子和小伍三个人从后门楼梯口爬了上去，站在五楼的顶层，附近几条街道的情况尽收眼底，尤其是对面伪市政府会堂大门更是一览无余。再看看刚才下车的街口，

牧良逢把被单解开，把步枪拿出来分给猛子和小伍。

小伍接过枪嘿嘿一笑：“两位老大，我们现在是不是坐在这里数星星吧！”

“那你想数什么？”猛子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我想数钱，部队里这两天要发饷银了，你说要是我们回不去了的话，那钱归谁了？”

猛子火了：“闭上你的鸟嘴，再糊言乱语当心我抽你。”

小伍作了个鬼脸：“还是在部队好啊！被军统哄到这个鬼地方来……”

猛子扬起拳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伍这才老实了。

“中国到处都有鬼子汉奸，我们在什么地方战斗不都是一样吗？就你名堂多。”猛子说：“良逢，我们到处转转，找几条退路。”

牧良逢就跟着排长到附近看了看地形，他们站的这些楼房一共有七八栋，都是紧靠在一起的，每栋楼房的间距不过一、两米，可以跳过去，每栋楼房都有前两条楼梯上下，无疑这为撤退提供了便利。

夜空里有几丝惨淡的星光，夜色苍茫，这个沦陷的城市失去了它往日的风华，没有灯火辉煌，没有欢声笑语，一切都显得如如死水般沉寂和萧条，唯一有灯光的地方不是妓院就是烟馆。大街上不时还能看到几辆鬼子的汽车或者装甲车得意洋洋地呼啸而过。被日寇占领后的武汉，已经彻底沦为了人间的地狱。

沦陷区的冬天快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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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锄奸行动（2）

牧良逢躺在房顶上，看着灰蒙蒙的夜空，想起了那个叫柳烟的女人，自从那个春意盎然的晚上后，柳烟的绝色美貌和风姿已经彻底地征服了他的内心，想起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傻笑什么？”躺在旁边的猛子问他。

“没什么？”牧良逢像是梦中人猛地被人惊醒，不好意思笑了笑：“排长，等赶跑了小鬼子，你打算干点什么？”

“还能干吗？回家娶个老婆生一堆娃，美美地过小日子。”小伍还在为刚才排长训斥他的事生气，忍不住又插嘴挖苦猛子。

但是这次猛子这次同意了他的猜测：“就是这个意思，你小子不也这么想的吗？”

猛子说：“我们家人口多，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打完了鬼子我们就回家团聚。”他在构想着他的美好未来。

“良逢、小伍，你们家都有那些人？”

牧良逢说：“我家就我跟我爷爷，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伍感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伍，你家都有些什么人？”

“我家什么人都没有了，几年前，母亲发病死了，我老子给地主家做长工，因为偷了地主家一包粮食，被地主打成重伤，没几天也死了。”小伍的声音有些颤抖。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那天真是除夕，我只有15岁，在村里几个叔叔帮着埋葬了父亲后，我偷偷跑到地主家放了一把大火，然后连夜逃出来，后来就碰到了国军的一个连长，他收留了我，让我给他当勤务兵。去年连长在南口战役中被鬼子炸死了，我就投靠了204团。”

牧良逢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没想到小伍的身世如此凄惨。他和猛子都沉默不语，这时候，什么样的安慰都显得沧白无力。

远处的大街上，依稀传来一声枪响。

“狗日的小鬼子又在做恶了。”猛子轻声骂了一句。

突然，牧良逢听到旁边的一栋楼房下传来一声音细微的声响，他向小伍和猛子两人示意了一下，三个人掏出家伙。

“尽量不要开枪，以免惊动敌人。”猛子压低声音说。

他们的眼睛一齐盯住了旁边楼房的楼梯口，过了一会儿，隐隐隐约约看到两条黑影从楼梯上摸了上来，他们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了一番，朝牧良逢他们隐匿的地方移动过来。

“会不会是鬼子的狙击手？”牧良逢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从被单里抽出三把刺刀，慢慢递给猛子和小伍。

那一高一矮两条黑影慢慢近了，只见他们每人还背着一把长枪。猛子和牧良逢一跃而起扑了上去，将那两个人一把按在地上，那两条黑影身手也很灵敏，一见有人埋伏，一个扫膛腿将牧良逢放倒在地，挣扎着掏出匕首，但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小伍的手枪已经顶在了他们的头上：“别动，动就打死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两条黑影一听他们说中国话，也不挣扎了。

“我问你们是什么人？”猛子力大如牛，身手相当不错，将那两人按住，把他们的手枪缴了。

“我们是军统的人，你们是共产党的人？”

“怎么证明你们是军统的人？”牧良逢也拿出了手枪，顶住他们的脑袋瓜子。那两个人慢慢地从衣服口供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微细的星光，他们看清楚了证件封面上的那个大大的青天白日国徽。

牧良逢和猛子这才放开了他们：“我们是204团的。”

两个军统特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呵呵，原来是自己人，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牧良逢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他们刚刚空降到沦陷区就被军统的叛徒给卖了，这帮人不可轻易相信。

“你们是‘九号’的人？”他问那两个军统特工，手上的家伙却握得紧紧的。

高个子军统特工说：“九号已经叛变，我们在沦陷区的组织彻底被破坏就是拜他所赐，上峰严令要他的狗命，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也就是要他的命。”

“我们这段时间一直给总部联系，可是为何迟迟不见你们回应？”

“上峰也不能确定你们是否已经被捕叛敌，在没有明确情况前不敢贸然回应你们。”高个子军统特工说：“不过你们别误会，我们也正在多方打探你们的消息，找到你们就好了。”

“你们就这三个人了？”

“陶教官牺牲了，汪教官受伤，现隐匿在一个老百姓家里，我们计划天亮后在市政府动手刺杀汉奸。”牧良逢说。

“这样吧！明天行动完成后，你们跟我们一起撤，我们有车接应。”高个子军统特工说。

猛子说：“这个你们放心好了，汪教官明天也会接应我们。”

“这样最好。”高个子军统特工把两支长枪递给他们：“你们是专业的，这两把枪给你们用吧！”

牧良逢和猛子接过枪来，是两把崭新的狙击步枪。一下子乐了：“手上有这种家伙就顺手多了。”

牧良逢把那把狙击步枪递给小伍：“你用这个，我就用三八大盖好了。”

“这么好的枪，你为什么不留着给自己用？”小伍有点纳闷。

猛子说：“你就拿着吧！这才200米不到的距离，什么枪在良逢的手里都是百发百中！你就未必了。”

小伍把枪接过去：“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我来放哨。”

几个人想到明天会有一场恶战，就没再多说，和衣躺在房顶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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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遭遇鬼子狙击手

东方开始发白，一大早鬼子宪兵和汉奸的便衣队就在伪市政府大会堂前开始布置警戒线，附近的几条大街小巷都清空成无人区，三五成群的鬼子和汉奸便衣不停地在巡逻，看到有平民民靠近就拳打脚踢。每个街口和会场外面都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方，如临大敌。

不时有几辆汉奸乘坐的小汽车在鬼子军车的护送下开了过来，因为会场有一个很高的石门槛儿，汽车只能停在会堂的门口，然后下车步入会场。

牧良逢看到名单上的汉奸到了不少，唯独不见军统的叛徒“九号”和伪省长何佩璐。直到会议开始仍然不见他们的人影。

高个子军统特工有点不耐烦了：“这两个狗东西怎么还没来？”

矮个高子军统特工说：“会不会是觉得今天不太安全临时取消了安排？”

牧良逢没有理会他们，他看了看左右两侧，猛子和小伍各占了一个狙位，三个人之间的间距大约有20米。楼下，一辆鬼子军车在会场前停了下来，两个背着长枪的鬼子下车后直接往楼下走来，牧良逢认出了他们背上的那两把枪，那不是鬼子步兵的制式武器，而是狙击步枪。

原来鬼子也想起在这楼上布置狙击手。

猛子和小伍也发现了这个情况，立即跑过来和牧良逢商量。

“一共是两个鬼子的狙击手，从前面一个楼梯上来的，我们在楼下一层的房子里劫住他们，把他们干掉。”

几个人跑到四楼的楼梯口旁边开着门的房子里埋伏好，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刺刀。

猛子发号施令：“动作要干净利落点，千万不能开枪，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两个鬼子狙击手做梦也没想到，已经有五个中国人先他们一步埋伏在这里了，他们大摇大摆地叼着香烟，哼着东洋小曲慢慢走上楼来。在他们看来，上司让他们到楼顶担负狙击手这一角色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在中国的战场上，皇军的神威已经显示得淋漓尽致，几乎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他们的中国同行们。尤其这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中国人在这一地区势力基本为零。如果不是上峰的命令，鬼才愿意在这楼上趴着呢！

小伍子故意在四楼的房子里弄出一点动静，两个鬼子狙击手果然上当，俩人猫着腰进来看看里面的情况，可惜前脚一进门，猛子、牧良逢和两个军统特工就飞身把他们扑在地，几计狠招将他们砸晕过去。

两个军统的家伙把鬼子身上的衣服一下子脱了下来，自己穿上：“哈哈，有这个安全多了。”说完，在两个鬼子狙击手的脖子上各抹了一刀，鲜血一下子就流了满地。军统局的心狠手辣果然不假。

牧良逢以前都是远距离射杀敌人，像眼前发生的这种白刃杀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猛子拉起牧良逢上了楼，重新趴回到狙位，没一会儿，两个穿着鬼子军装的军统特工也上了楼顶，他们递给一把从鬼子狙击手里夺来的狙击步枪：

“把这支好枪给你用，我用你的三八大盖。”

牧良逢这次没有再客气，接过那把狙击步枪，这是一把堪称经典的毛瑟Kar98K狙击步枪，是德国佬在二战期间试用最为广泛的一种狙击步枪，牧良逢将这把枪调试好，通过瞄准镜，楼下的会场大门尽收眼底，甚至连守着机枪的鬼子长相都看得清清楚楚。

机枪由两个鬼子守着，附近至少还有两个小队的鬼子宪兵和20多个便衣队的汉奸，牧良逢看[qinkan.net奇`书`网]着便衣队的汉奸腰间都挎着24响的盒子炮，神气活现地站在那里，真恨不得一枪打死他们。

两个小时过去了，会场的大门重新打开，汉奸们在保镖和鬼子的保护下慢慢走出会场，会场的大门前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护，一堆汉奸正在大门口拱手作揖，相互吹捧。看着他们闲聊得欢腾，牧良逢灵机一动，又想到了那个与自己很是有些缘份的宝贝——手雷。

他轻轻地喊猛子：“排长，他们人多，我们用手雷吧！？”

猛子往下一看，乐了，从楼上到会场大门，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手雷下去的话肯定效果不凡。“好，每人按照各自的目标只打一枪，然后每人丢颗手雷就撤。”

牧良逢赶紧取出三颗手雷，分给两个军统的特工一人一颗。

“听我的口令，同时开火。”猛子哼了一声。

五把枪一齐瞄准各自的目标……

因为没有看到伪省长何佩璐，牧良逢将瞄准镜的十字架锁定了伪湖北高等法院院长凌启鸿。

“开火！”猛子一声食下，几把枪几乎同时开火了，几个汉奸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致命一枪从天而降，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见阎王爷去了，一时间，会场外面慌作一团，汉奸们哭天叫地往大门里面挤。鬼子的反应挺快，枪声刚刚一响就注意到了对面的楼上，机枪抬起来，冲着楼顶“哒哒哒”开火了。

与此同时，五颗手雷也飞了下来，在鬼子和汉奸堆里炸成一片。

“撤退！”猛子带头冲下了楼，几个人立即收起枪跟上。

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到楼下，成群的鬼子宪兵已经包抄上来，眼看就有被包围的危险，这时东西两个街口各飞速地开过来两辆小汽车，将路中间的几个鬼子撞飞去老远，然后手枪“砰砰”地响了起来，汪教官打开车门：“快上来！”

两个军统特工上了另外一辆车：“你们跟着我们的车子！”

两辆小汽车飞一样地驶出街口。

尖锐的警报声在沦陷区的上空响了起来，鬼子宪兵和汉奸便衣队边追边死命地吹着哨子，一时人声鼎沸、枪声四起，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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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杀汉奸一个回马枪

刚窜出一条大街，后面的几辆鬼子卡车和三轮摩托车追上来了，架在车顶上的两挺机枪“哒哒哒哒”吐着火舌，子弹不时擦着牧良逢他们的头皮飞过，几个中国军人害怕伤及到大街上的无辜市民，不敢放开手脚开枪开车，小鬼子可不管这么多，卡车和摩托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又一顿乱枪扫射，一些躲闪不及的中国老百姓纷纷被流弹击中倒地。

牧良逢大叫：“这样不是办法，跳车吧！？”

军统特工也叫：“现在不能跳车，一下车就会包围消灭。”

“那怎么办？”

“你们只管坐好，等一会儿小鬼子就追不上我们了。”开车的军统特工粗着脖子吼叫。

果然，两辆小汽车一前一后驶进了一条小巷子，刚好够小汽车通过，体形巨大的鬼子军用卡车只能停在路口处，几辆三轮摩托车追进来没多远，就被中国狙击手几个点射掀翻了，几十个小鬼子急得哇哇大骂：“八格牙鲁！”从卡车上跳下来跑步追。

小鬼子的两条腿短腿怎么可能追得上汽车的四个轮子，牧良逢他们一下子就将鬼子甩得无影无踪。

两辆汽车开到郊区的江边停了下来。军统特工们上来和他们的新上司汪教官打过招呼，请示说：“副主任，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汪教官冷酷地看着江面上，考虑了一下问猛子和牧良逢：“你们干掉几个？”

猛子说：“我和良逢的枪下没有活口。”

小伍想了想说：“当时情况复杂，计国桢被我打了一枪，我不敢确定击中要害。”

牧良逢说：“五颗手雷估计也炸死了几个。”

汪教官拍了拍几个狙击手的肩膀：“你们干得好，我一定给你们请功。”然后又看看他的几个手下：“你们的电台还在吧？”

“在！”

“那好，晚上就给总部发报，内容如下：凌启鸿、张仁蠡、计国桢三大头目汉奸已被击毙，枪手为204团的狙击手。伪省长何佩璐和叛徒‘九号’在逃，我们正在追捕当中。”

几个军统特工有些不满：“副主任，这样怕有失公充吧？虽说204团的兄弟表现优秀，但是我们几兄弟也功不可没啊！”

“你们的情况，我回去后会当面向总部汇报，今晚的电报就按这个发吧！”

一个军统特工还是满腹牢骚：“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八口子人就等着我拿命养他们呢！”

牧良逢和猛子不是很在意什么军功，想想军统这帮战斗在沦陷的人也真是在玩命，过来帮着说话，汪教官这才同意将电报内容改掉。

汪教官看看一江东流之水，再看看眼前这几个穿便服的中国小伙子，感慨说：“我们这帮人，拿起枪就是军人，丢了枪就是老百姓，如果国人都像我们这样，何愁赶不跑鬼子？！……唉！我们就在这里等天黑吧！现在估计鬼子正在全城大搜捕，”

“我们一下子闹出这么大个动静，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伍从包里拿出一些干粮分给大家：“没有水了，大家就着江水吃点东西吧！”分完吃的后，204团的三个狙击手和四个军统的人分别坐在江边的两棵树下，双方间隔20来米。

“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你们吃了东西可以先休息一下，由我们望风。”一个军统的人冲这边说。

小伍拿出一包卷烟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猛子和牧良逢，牧良逢想了想接过来，学着他们抽了一口。

“唉！也不知道我们团现在调到什么地方去了？”小伍很失落地说。

猛子吸了一口烟：“到什么地方都是打鬼子，争取早点完成任何回去找部队吧！”

牧良逢听着他们说话，若有所思，突然他的脑海涌动着一个大胆的念头：“我跟你们商量一个事。”

猛子和小伍一脸狐疑地看看他。

牧良逢说：“今天肯定有不少汉奸送进了医院，我们干脆杀他个回马枪，去医院把没死的都做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此时正在四处逃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来这一手，”

“你这想法很大胆，并我觉得可行，要不我们去找军统的人商量一下？”猛子同意他的这个想法。

三个人走过去把这个想法一说，汪教官也同意这个计划：“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了，另外我们也不知道汉奸们在什么医院。”

牧良逢想了想说：“人不用太多，你们派两个熟悉沦陷区情况的人跟我和猛子分成两个小组，分开行动，这样目标也不大，至于汉奸住的医院，我们可以先去找郑柯兴打听一下。这样行不行？”

汪教官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下说：“牧良逢，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块的材料，不来我们军统真是浪费人才了。”

“我对你们军统没兴趣，完成任务我们就回部队打鬼子去了。”牧良逢一点也不领情。

“好吧！那现在就行动，争取天黑之前就把这事给办了。”汪教官说着喊一高一矮两个军统特工的代号：“14号，你和牧良逢一组，17号，你和猛子一组，大家只本配带手枪和手雷，长枪留下由我和小伍还有31号带回办事处，任务完成后我们直接在办事处碰头。”

牧良逢看看准备和自己搭档的14号说：“我们先去药铺找郑氏父子了解汉奸住院的情况，情况清楚后摸进医院。”

“好，就这么办吧！”汪教官说：“大家注意安全，不管得不得手都要及时撤退，不过我还是要重申一下，万一任务失败，无论是谁落入敌人的手里都不得出卖组织，否则我们军统的纪律大家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就行动吧！”

大家清理好武器，兵分两路出发了，几个人穿着打扮完全像普通老百姓，混杂在大街上的人群里，不时有成队的鬼子和伪军耀武扬威地跑步经过。

“永乐堂”药铺的生意清淡，武汉沦陷后，城里的大多数药铺和医院已经跟着国军撤离了，剩下的几家也是缺医少药，鬼子进城里后，又将战争急需的一些药品洗劫一空，并且限制药铺经营各类敏感药物，所以“永乐堂”货架大多是些中草药，西药极少。

牧良逢看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和军统14号进了药铺。

郑万看到牧良逢，连忙他们拉进里屋，一脸的欣喜：“谢天谢地，你们去了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牧良逢笑笑：“我们没事，郑大哥呢？”

郑万关切地问：“都没事吧？”

“都没事。”

郑万这才松了一口气：“听说你们打死不少鬼子汉奸，但一直没有看到你们回来，你郑大哥就出去打听你们的情况了。”

军统14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法币递给郑万：“大叔，我们今后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这点钱请你收下。”

郑万一看到这钱，立即不高兴了：“我看到你们打鬼子，不知道有多开心，那还能要你们的钱啊！”

牧良逢把钱接过来硬塞给郑万：“郑大叔，这钱你无论如何得收下。”

郑万看他们态度坚持，这才把钱收下：“另外几个人呢？”

“他们都在外面。”

“都叫他们进来啊！外面不安全。”

“不了，你店里人太多了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再说我们一会儿还有任务，我是来找郑大哥打听一些情况的。”

“那你们等一下，我出去找找他。”郑万话声未落，郑柯兴就进了里屋，看到牧良逢他们乐了：“就知道你们没事，哈哈哈……你们干得真漂亮，死了四个汉奸头子，重伤三个，另外还有好几个鬼子伤亡。”

“我们没有看到伪省长何佩璐。”

郑柯兴呵呵更乐了：“何佩璐这个老狐狸化妆了，混在一堆便衣队的里面进去开会的，出来的时候被你们手雷炸断了一条腿。”

牧良逢也乐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现在何佩璐这个老家伙在什么医院？”

郑柯兴说：“都帮你们打听好了，陆军第三医院，你们找不到地方的话我带你们去。”

军统14号说：“不用你出面了，万一暴露目标了对你们不利，陆军第三医院我们知道，自己找过去就是了。”

郑柯兴想想说：“具体位置是住院部三楼特护区103房，其他几个受伤的汉奸也在那一层接受治疗。不过你们要小心一些，楼梯口和病房前面都有鬼子和便衣队的人看守着。”说完他还凭记忆画了一张医院的草图：“我去过那里几次，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牧良逢把草图递给军统14号：“太谢谢郑大哥了，那我们先走了！”

郑氏父子千叮万嘱：“这是在敌人的地方，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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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汉奸的贴身保镖（1）

猛子和军统17号坐在路边等他们，14号把郑柯兴画的草图递给他们，将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然后两组人散开向医院靠拢。刚出了街口就看到前面有几个鬼子宪兵带着一帮便衣队的挡在前面盘查路人，凡是经过的路人一律都要搜身。

几个鬼子和汉奸正一脸淫笑地在给一位30来岁的中国妇女“搜身”，几双脏兮兮的手在中国妇女的胸部和裤档里摸来摸去，中国妇女流着眼泪挣扎着求饶：“我儿子病了，得马上回家，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皇军怀疑你身上藏有武器，要好好检查一下，你不配合我们就送你进宪兵队。”一个便衣队的汉奸狂笑着说。周围的人们一个个瞪圆着眼睛，敢怒不敢言。

“他妈的一群畜生！”牧良逢怒目而视，手慢慢地摸向腰间。

14号在旁边连忙轻声说：“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生蹂躏我们的姐妹？”牧良逢已经蠢蠢欲动了。

“再等等，千万不要冲动！”14号压低声音说。

小伍这家伙真是个机灵鬼，突然大步挤出人群，跑到鬼子宪兵和汉奸们的前面“气喘吁吁”地说：“报告皇军，我在前面看到有一人拿着枪。”

几个汉奸看看眼前这个中国小伙子，说得真真切切，不像是在撒谎，就慌忙向鬼子宪兵比划着手势报告。几个人这才放过那妇女。

“你说的是真话？”汉奸瞪着小伍。

“快点去吧，就在前面，晚了就跑掉了。”牧良逢“急切”地说：“老总，我举报有功，你们总得给点赏钱吧！”

几个汉奸那还管他什么赏钱，跟着鬼子宪兵就往街口追过去了，等着发现上当受骗返回来时，关卡前的人早借这个机会全跑光了。鬼子宪兵一时恼羞成怒，狠狠地赏了几个汉奸两计大耳光。

陆军医院原是国军的军方医疗机构，日军占领这里后，将它改造成一家专门为日军及上流社会人士服务的医院，普通的中国老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里看病。

三楼的特别护理区戒备森严，几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宪兵笔挺地站在那里，除了医生护士，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牧良逢一行四人对视了一下，心照不宣地走进医生办公室，几个医护人员看到有人进来，愣住了：“这是医生办公室，你们不能进来的。”

牧良逢和猛子亮出手枪：“想必你们大家也是中国人，请配合一下。”

“他们那是什么中国人，都是些日本人的狗，干脆把他们一起毙了算啦！”猛子火气最大。

几个医护人员连忙求饶：“我们只是医生，从来没干过什么亏欠良心的事啊！请你们不要伤害我们。”

“今天送来的几个汉奸都在什么地方？”

几个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了一下说：“三楼的特护区。”

“上面一共有多少鬼子和汉奸便衣队的人？”

“大约有20来个人。”

“好吧！那赶紧给我们找四套衣服。”

一个护士连忙拿出几套医生穿的白大褂，几个人换上衣服，将医生护士们绑起了，嘴里塞上东西推进里屋。

“你们最好配合一点，否则别怪我们枪下无情。”牧良逢用手枪指了指他们的脑袋瓜子。几个医护人员拼命点头。

四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分两批慢慢上楼，还装模作样地拿着病历本和一些医疗器材。站在楼梯口的鬼子宪兵看看最先上楼的牧良逢和军统14号，没有查觉到什么异常就放行了，过了一会儿，猛子和17号也上了楼。

牧良逢和军统14号直奔103房，门口站着两个背短枪的保镖，看到有医生过来，习惯性地拦住：“检查！”

两个人的手枪和匕首都放在医疗盘的底部，上面盖着一块白布，两个汉奸保镖象征性地搜了一下身：“进去吧！”说完，一个保镖跟着他们进了病房，牧良逢顺手把门关上。

病床躺着的正是大汉奸头子何佩璐，只见他左腿绑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已经睡着了。

牧良逢和军统14号对视了一下，14号将手上的医疗盘慢慢地放在病床边上，匕首顺势抽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那个汉奸保镖的喉咙，那个保镖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血溅当场，与此同时，牧良逢一把接住倒下的尸体，生怕弄出声响惊动了病房外面的人。

“小心别把狗血沾在衣服上。”军统14号提醒牧良逢。然后两个人来到病床前，军统14号轻轻地将何佩璐摇醒：“姓何的你这个狗汉奸，我代表重庆国民政府宣叛你死刑，立即执行。”

何佩璐睁开眼睛就看见两把雪亮的匕首散发着阵阵寒光，吓傻了，想大声呼救可惜已经晚了，牧良逢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地把他按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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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汉奸的贴身保镖（2）

军统14号一把掀开被子，狠狠地将匕首刺进了狗汉奸的心脏……何佩璐挣扎了几下断了气。

“把另外一个也干掉，否则我们跑不掉。”

“好，我去叫他进来。”

牧良逢拉开门：“你进来帮一下忙。”

门外的那个保镖一愣：“我能帮什么忙？”

“帮病人抬一下脚，我们要给他检查伤口。”

那保镖也没怀疑大步跨进了病房，看到眼前的情形傻眼了，就在他发愣的一瞬间，军统14号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转眼之间就连杀三人，牧良逢被这血腥味刺激得想要呕吐，一时有些精神恍惚。他是一个狙击手，远距离的狙杀和血腥的肉博完全是两回事。

军统14号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别想着这是在杀人，就当成我们在杀猪好了，那样想你会好受一些。这时候不能犯傻了，快跟我去隔壁的几个房间看看。”

牧良逢清醒过来，对，他们这就是在杀畜生，一群连骨气和人格都没有的汉奸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畜生。这样想着心里果然好受多了，他清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军统14号出了病房，再反手把门关上。

在走廊上，他们看到猛子和另外一个军统的特工。几个便衣队的正站在那里抽烟闲聊，基本没有意识到他的主子已经归西了。猛子看看牧良逢，示了个眼色，牧良逢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们已经得手了。

几个人装着若无其事地慢慢下楼，两个鬼子宪兵将他们打量了番，突然看到了牧良逢衣服上的一些血迹，一下子就朝枪举了起来：“你们的站住。”

“大惊小怪，医生沾血是很正常的事情。”

鬼子宪兵还是不相信他们，两个鬼子宪兵用日语叽哩咕噜说了几句，一个宪兵放下枪上楼去看情况了，另外一个举着枪对准他们。

牧良逢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压在医疗盘下的手枪开火了，两个鬼子宪兵应声倒地。牧良逢和猛子捡起鬼子的两把长枪往医院大门跑，楼上的鬼子汉奸听到枪声追了下来。

“把长枪丢了，快跟我们走！”两个军统的家伙看到任务完成也无心恋战，在前面跑得飞快。

“这么好的枪为什么要丢了？”牧良逢不解。

“笨蛋，你背着这么长的家伙，明摆着告诉别人身份吗？快点丢了，混到老百姓中间去。”

牧良逢和猛子想想太有道理了，丢了长枪跟着狂跑，一时间枪声四起。

几个人刚刚杀出医院的大门，就和一小队鬼子迎面遭遇，鬼子们反应极快，看到四个人拿着枪跑出来就是一个排射，军统14号中枪倒地，他大吼一声：“你们快跑，我来断后。”说着拉响一颗手雷丢向鬼子

牧良逢和他并肩战斗，已经有了些感情，想跑过去扶他，军统14号一把推开他：“你他妈的快走，晚了一个也跑不掉，老子杀了这么多鬼子汉奸，早够本了！”

“兄弟们有时间记得去重庆看看我老娘，多给我烧几支香。”说着又拉响了一颗手雷。

牧良逢的眼眶湿了，猛子和另外一个军统特工拉起他就往一条小巷子里钻。鬼子这次反应很快，枪声刚响，街上就出现了卡车和三轮摩托车，上百名鬼子汉奸疯了一样狂追不放，几个人且打且退，退到木兰山下的一条铁路桥墩旁边。

“往山上跑，这样他们的汽车和摩托车就追不上来了。”军统的人对沦陷区的地形极熟，牧良逢和猛子当然听他的。

几个人上了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只要进了山，这么短的时间里鬼子不可能组织起大规模的围山搜捕行动，加上天快黑了，可以乘着夜色掩护遛掉。鬼子和汉奸却穷追不舍，子弹不时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突然，前面的山林里冲出二、三十条人枪。

几个人暗暗叫苦：佬佬的，这下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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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谁与我共同浴血

“别开枪，我们是自己人。”前面那帮人喊话：“你们快过来。”

三个人跑上前去，这才看清楚了这帮人的样子，一个个老百姓装扮，衣衫褴褛，手上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的，汉阳造、三八大盖、中正式、伪德国24响盒子炮，还有两把牧良逢熟悉的火铳。这帮人放过牧良逢一行，然后趴下来开火阻击鬼子和汉奸，各种武器一起开火，正在后面追击的鬼子汉奸一下子被这强大的火力打懵了，也搞不清楚山上虚实，纷纷趴在地上对射。

“你们是什么人？”牧良逢问领头的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憨厚地嘿嘿一笑：“我们是*鄂南中心县委的游击队，我是队长老马。几位小兄弟，你们是……”

“我们是国军的人。”

“今天在伪市政府会场前面的除奸行动是你们干的？”老马有些惊异。

牧良逢点点头。

“干得漂亮！我们早就想动手了。”老马一拍大腿：“大家跟我们走吧！这一带地形我们熟悉。”

牧良逢和猛子没什么意见，军统17号却反对，老马笑了笑：“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大家都是中国人，抗日救国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职责，这时候就不要分彼此了吧！？”

军统17号嘿嘿笑了笑：“马队长见外了，只是我们兄弟还有其他任务在身，不便久留。”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说什么了。”老马打了个哈哈：“我们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吧！”

猛子说：“现在鬼子也搞不清楚山上的情况，我们一起撤吧！否则鬼子反应过来后怕你们也走不掉了。”

老马想了想，朝他的队伍下达命令：“同志们，我们再坚持一下，掩护友军撤到安全地带。”

军统17号拱拱手：“多谢各位弟兄，我们后会有期了。”说着朝山的另一面跑下去了。牧良逢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来：“马队长，我想您打听两个人。”

“小兄弟有什么事只管说。”

“男的叫牧大明，女的叫余秀兰。”

“他们是什么人？”

“我爹我娘，都是你们共产党八路军的人。”

老马一听眼前这小伙子的爹娘是自己人，立即有了亲切感：“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以后自己慢慢找？”

牧良逢不说话了。老马看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笑了笑：“好吧！虽然我不认识你爹娘，[Www.qinkan.net]但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你是那个部队的？有机会看到你爹妈我也好告诉他们。”

“我是第四军26师204团狙击排的，我叫牧良逢。”

“我记下了。”

猛子和军统在前面回过头来：“良逢你倒是快点。”

牧良逢追上他们，几个人一起下了山，顺着山沟的铁路摸进了市内。还能稀稀拉拉听到背后的枪声。

牧良逢看看身后，叹息一声：“真希望他们不要出什么事。”

军统17号说：“放心吧！这帮共产党的游击队成年在山里钻，鬼子想吃掉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天现在已经黑了，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天色真的暗了下来，黑夜已经来临。

牧良逢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回头看看身后的夜幕里，枪声依然在响着，那一群装备落后的中国人此时为了掩护他们三个人，正在与敌人浴血奋战，牧良逢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敬意。

军统设在沦陷区的地下组织就在《大楚报》社的楼上，这是一栋6层的商业楼，一楼是日本人开的商行，二楼是伪国民党汉口特别市党部机关报《大楚报》社，军统地下组织在三楼，对外是一家贸易公司，平时里与日本商人做些生意，和一些日本人颇有几分交情，因为这层关系掩护，所以他们还是比较安全的。前段时间，军统9号叛变，沦陷区的好几个点都遭到破败，唯独这个点他不知道，才得以幸存。

《大楚报》刚创刊不久，从社长到记者大部分都是汉奸文人，报纸主要刊登一些汪精卫的卖国理论和美化侵略者的内容，对沦陷区的人们荼毒极大。出于抗日救国的需要，军统会迟早灭了这家报纸，只是目前时机尚不成熟。

三个人上了楼，汪教官和小伍几个已经焦急地等候多时了。看到他们回来，大家松了一口气。

“副主任，14号牺牲了。”军统17号神情黯然地说。

汪教官和房子里的其他几个军统特工站一听都起来肃立。

“我会向重庆方面为他请功的，争取让他的家属拿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汪教官又对牧良逢、猛子还有小伍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你们不愿意留下来的话，我安排你们今天晚上就离开。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牧良逢三个早就归心似箭，一心想早点回部队，不愿意留下来。

“那好吧！晚上9点钟有一趟去长沙的美国商船，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稍晚一些美国人会过来接你们。因为这船是从敌占区开出的，所以沿途可能会有检查，你们的身份是船员。”

正说着，两个军统的特工从外面回来了，看看屋里的人抽着烟沉默了一会说：“狗日的鬼子，他们将14号的尸体挂在广场鞭尸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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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江上激战（1）

“什么？”几个人惊呼。大家听了这消息都悲愤交集。

“我们去把14号的尸体抢回来！”

汪教官靠在一张沙发上，抬着头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汪教官，你倒是发句话。”牧良逢和猛子急了：“我们抢回14号的尸体就走。”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死人再搭上几条人命了。”汪教官终于发话了：“鬼子也许就是想用这招激我们去抢尸体，好来个一网打尽。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行事千万不能冲动。”

他说得没错，但牧良逢听起来却感觉怪怪的。

“你们先去里屋吃饭吧！完了休息一下，准备坐美国佬的船离开这里。”汪教官说着打开一个皮箱，从里面掏出三大叠钞票，分别给牧良逢、猛子和小伍人手一叠。

“这钱是你们拿命换回来的，我们军统说话算数，每人两万，你们数数。你们的部队目前还在老地方修整，近期可能会开往广西。”

“他们真是闲死了，我们在这里打得这么艰苦，他们居然还在原地休整。”小伍打趣说。说着几个人接过钱。

汪教官叹了一口气：“你们部队近期也可能会有恶战，现在是养精蓄锐。好了，你们先进里屋去吃饭吧！然后休息一下吧！”

一个军统特工说：“你们跟我进来吧！饭菜都好了，吃些东西晚坐船。”

牧良逢他们根本就没胃口吃东西，摇摇头进里屋去了。里面是一间大的“职工宿舍”，摆放着几张床，牧良逢躺在床上，从军短短几个月的经历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看看猛子已经睡着了，小伍还在床上数着他的钱——他肯定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牧良逢在一片杀戮的冥想中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子摇醒了他，牧羊逢连忙起床，一个金发绿眼的美国人正在与汪教官聊天。

看到牧良逢三个人出来，用英语说了一通。汪教官翻译说：“他是船长威尔，他说欢迎你们即将他的‘女神号’，但是希望你们不要配带武器上枪，你们的安全由美国人负责。”

汪教官翻译完后又说：“不要相信美国人的鬼话，还是老规矩，每人配带一把手枪。你们跟他走吧！希望今后有机会再一起并肩作战。”说着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你们到省城下车，然后去按着这个地址去找，会有人安排车子送你们回部队的。”

大家一一道别，但没有送行，威尔船长的汽车就停在楼下，几个人上了车直奔码头，因为汽车上插着美国国旗，鬼子的沿途检查倒没有为难他们。

“女神号”是一艘近千吨位的小货轮，刚一上船，威尔船长让他们换上了一套船员穿的衣服，然后拉响了汽笛，驶出长江口。

史料记载，武汉沦陷初期，外国轮船还是能在长沙自由行驶。但是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将停在汉口港的其他国籍船舶与国人挂外国旗船舶一律没收，由日海军当局交东亚海运株式会社使用。长江干线航运完全由“东亚”垄断。

汪伪成立中华轮船股份有限公司后，将在汉口港悬挂外国旗的中国船悬挂汪伪旗号，恢复汉申航线。为防止美机轰炸，大多数船均无固定班期，晚上开航，白天停航。长江区间和湖北省境内河航线，由日本与汪伪政府合办的武汉交通股份有限公司及戴生昌轮船局经营，开辟有汉口至石灰窑、葛店、新堤、岳阳、阳逻、九江、芜湖等航线。

“女神号”刚刚驶入江心，一艘鬼子的巡逻艇追了上来，小鬼子用喇叭筒拼命喊：“请前面的船只停下来接受检查！”

威尔船长哇地怪叫了一声，命令船只停了下来，几个鬼子带着一名翻译跳上船来，领头的鬼子小军官客气地给威尔船长敬了个礼：“请你们把所有船员都集中到甲板，我们要例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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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江上激战（2）

威尔船长仗着自己背后有美国国旗撑腰，口气强硬：“这是美国的商船，你们无权搜查。”

翻译耐心地帮着解释了一翻，威尔就是不配合，几个小鬼子火了：“八格亚路！”雪亮的刺刀高高举了起来，牧良逢看看旁边的鬼子巡逻艇，一门机炮和两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都瞄准着“女神号”。

鬼子军官还是保持着一些“风度”：“船长先生，希望您能够配合检查，否则我们有权利扣押您的船只和人员。”

威尔船长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涨红着脸把所有的船员都叫到甲板上，鬼子立即冲入船舱四处搜索，“女神号”运输的都是些普通合法的货物，鬼子们没有发现异常。

“搜他们身上！”鬼子军官发出命令。

威尔船长跳了起来：“这绝对不行，你们没有权利搜我们的身，我会要求我国政府控告你们。”

小鬼子好象没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强行搜身。

牧良逢和猛子、小伍三人对视了一下。牧良逢摇摇头，猛子和小伍也知道，这时候如果动枪，无疑等于自杀，搞不好还要连累了这一船无辜美国友人。

鬼子从他们三个人身上搜出了手枪。

“八格！”几个鬼子的枪托重重地砸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

威尔船长没想到这三个中国人不听自己劝告，都偷偷地配带了枪，脸皮变了：“你们不能打我的船员。”

鬼子军官一挥手：“把他们三个*人押往宪兵队。”

威尔船长一把拦住：“他是美国的雇员，枪支是我让他们带的。”

“你？”

“是的！”威尔船长义正词严地说。

“不知道私藏枪支是违法的吗？”鬼子军官说：“加上这次好几个皇军的朋友惨遭枪杀，我们正在四处通缉嫌犯，这三个*人身上有枪，有重大嫌疑。”

“经常有沿途的土匪打劫我们，我们带几把枪纯属防身，这很正常的。”牧良逢解释说，威尔一听这借口相当不错，马上借题发挥：“是的，我们一船货物的安全就靠这几把枪的保护了。”

鬼子却不依不饶，又不敢明目张胆地与美国人冲突，只执意要带走牧良逢三人，而十几个美国船员却死活拦在前面，双方一时僵持不下，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市警报声四起，江面上出现了几架中国空军的飞机。

武汉沦陷后，中美空军不时会出动机群对沦陷区的敌方重要目标实行轰炸。

鬼子再也顾不得牧良逢他们几个了，都哇哇大叫跑回巡逻艇，准备逃命。

几架飞机明显看到了挂有美国国旗的“女神号”货船和那艘鬼子巡逻艇，在江面上低空盘旋了一圈后，机枪“哒哒哒哒”地追着小鬼子的巡逻艇开火，鬼子一面逃命一面用机枪手忙脚乱地对天还击……

一船的美国佬和牧良逢他们都乐坏了，在船上手舞足蹈。

两分钟，那艘倒霉的鬼子巡逻艇就着火下沉了，几个鬼子跳到水里大喊救命。

威尔船长看看三个中国人，意思是问他们，要不要救这几个日本鬼子。牧良逢点点头，几个美国人放下绳子，拉上两个鬼子兵和那个军官。小鬼子真够“敬业”的，死到临头了都没把枪丢掉。他们一上船，牧良逢几个就把他们的枪给缴了，然后一脚又踢回水里，再拿起枪慢慢点射落水的鬼子

牧良逢他们的动作让船上的美国佬目瞪口呆，威尔船长耸耸肩作了个鬼脸，一副很无辜的神情对他的美国同事们说：“这是他们中国人和日本人的事情，我们没权利干涉他们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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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吃霸王餐的士兵（1）

船在江上行驶，背后的防空警报依然撕心裂肺地在沦陷区的上空尖叫着，牧良逢几个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几架中国空军的战机正在敌人的防空炮火中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心里突然涌动着一股国破家亡的悲怆，经过了战火的生死考验，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山村少年，现在，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军人，而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卫自己的国家。

一战期间，日本对德国宣战，不派兵赴欧洲战场，却出兵攻打德国在中国的租界青岛，还美其名曰攻打青岛是帮助中国收复失地，得手后归还给中国。但事实上，日本占领青岛后并没有归还中国，反而得寸进尺向中国提出了21条不平等条约。而现在，日本人不再满足于一个青岛或者是一个东北，甚至连伪装都不再需要，*裸地露出了狼的本性，他要灭亡整个中国，让那狗血似的太阳旗飘扬在整个华夏大地。

牧良逢知道这些，这是他的美国大哥约翰少尉告诉他的。看着天空中的那些钢铁战机，牧良逢想，约翰也许就在他们中间或某架飞机里。

“良逢，发什么愣呢！？”猛子递给他一支卷烟。

牧良逢回过神来，没有接他手上的卷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次任务我们到底完成了没有？”

“当然是完成了的！”猛子说。

牧良逢想了想：“军统的那个叛徒9号还没有抓到。”

猛子说：“这是他们军统内部的事情了，他们自己会处理，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们说为什么会有那么的汉奸呢？放着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做，去做日本人的狗。”小伍愤慨地问他的两位兄弟。

牧良逢看看他，没有说话。

一个美国船员凑上前来，操着一口蹩脚的中国话作了个投降的手势对他们说：“鬼子都这样了，杀他们不应该。”

猛子没好气地说：“让日本人打到你们的纽约和华盛顿去试试！？”

美国佬咧嘴一笑，连忙摆摆手：“NONONONO……”

“女神号”到省城已经是两天后了，在省城码头停靠了一下，牧良逢三人与威尔船长一行道别下了船，按着汪教官给的纸条找到一个地方军统设在省城的一个办事机构，看到这三个从沦陷处刺杀汉奸归来的英雄，办事处马上安排他们坐几辆送给养的军车回风铃渡。

回到风铃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望着隐隐光亮中的小镇，牧良逢感觉到不远处就是柳烟茶馆了，他对猛子和小伍说：“我先在这里下车了。”

“这还没到营地呢！你下车干吗？”

牧良逢的脸红了一下，好在黑暗中大家并没有注意这些。

“我有个亲戚在镇上，想让他帮我带些钱回去给我爷爷。”

猛子说：“咱们反正还得在风铃渡呆上一段时间，你不会明天自己回去啊！？”

牧良逢怕猛子和小伍知道这事，让他们笑话，就不作声了。汽车经过柳烟茶馆时，牧良逢不自觉地看看了茶馆，茶馆的大门已经紧闭了，二楼隐隐看到一丝灯光。

小镇的夜色清冷，街上除了军车的引擎和一两声狗吠，一片沉寂。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楼，几辆军车停了下来，二、三十个押运给养的士兵下了车，乱哄哄地挤进酒楼。和牧良逢同车的几个国军士兵也跟着下了车：“三位兄弟，一起去吃点东西喝两杯吧！”一个士兵对牧良逢他们说。

猛子说：“也是，这几天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真没胃口吃些东西，我们也下车吃点热酒菜。”

小伍第一个响应：“他们不下车我也要下去了。”

想想这段时间风餐路宿，真没吃过几顿像样的饭菜，几个人也下车进了酒楼。酒店老板一看这么多客人涌进自己的店里，乐坏了，忙带着两个伙计张罗着生意。

三人叫了几个菜和一壶烧酒，牧良逢本不会喝酒，但在猛子和小伍劝说下还是喝了一小杯，一屋子的士兵大呼小叫，又是好菜又是好酒，吃喝完成后，象征性地往桌上丢了点钱，抹抹嘴巴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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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吃霸王餐的士兵（2）

店老板急了：“各位军爷，老总，你们这点钱不够啊！我这是小本生意，如果就这点钱的话，我们一家老小下个月就要饿肚子了。”

“他妈的，老子们在前线流血卖命，你在这里开店做买卖大发国难财，我们吃你一点你居然还有意见？不想活了是不是？”两个带头的兵痞抹了一下嘴巴上的油，抓着小店老板的衣服破口大骂。

小酒店老板40来岁的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平时店里没少来当兵的吃喝，虽说有时来点偷奸耍滑，但是明目张胆吃霸王餐的倒是第一次看到。

小老板哭丧着脸，手拉着那两个兵痞的衣服：“各位军爷，我可是小本生意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老百姓。”

两个带头的兵痞见这小老板胆子挺大的，敢拉着他们不放，立马火了，一脚将那小老板揣在地上：“他妈的，再罗嗦我们把你这鸟店都给你砸了。”

小老板没见过这么霸道的兵，也来火了：“你就不怕我去告你们？”

那两兵痞哈哈大笑：“老子们是省城来的兵，这里的部队管不到老子们，有本事你上省城告我们好了！”

“哈哈哈！”

二、三十个兵痞哈哈大笑。

小店老板这下彻底没办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猛子和牧良逢、小伍面面相觑了一下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不会想赖账吧！？”

这些兵正准备走人，一听到有人说风凉话又转过身来，看到原来是那三个搭顺风车的同行，一个兵痞说：“你还是不是自己人啊！？让你们坐免费的车就算了，现在还帮着外人说话了。”

牧良逢说：“我没有你们这样欺压老百姓的‘自己人’，有真本事上前线打鬼子去。废话少说，先把人家的账结了再走。”

领头的两个兵痞火了：“你他妈也就是一个小兵，充什么大尾巴狼，还想管老子们的闲事，找死是不是啊！”又煽风点火说：“兄弟们，咱们教训一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吧！”

一伙兵跟着起哄，围上前来要教训一下三个狙击手，猛子把缴获鬼子的三八大盖往桌上一放，冰冷傲慢地哼了一声：“这枪前天才刚刚拿了几个鬼子的血喂过。”

“这是我们的地盘，打群架你们不行，你们这点人不够我们打的。”小伍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我们吱一声，就能拉来一个连，怕到时把你们全打残废了！”

一个知道内情的兵立即凑到领头的两个兵痞耳边上说了几句。两个领头赖账闹事的家伙知道坐在前面这三个家伙不是好惹的主儿，老实了很多，从衣服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那小店老板，然后一伙人灰溜溜地上车走了。

那店老板收了钱，脸上露出了欣喜，向牧良逢和猛子、小伍拱手道谢：“今天多亏了三位小哥仗义执言，否则小店要亏死了。”

牧良逢笑了笑：“我也是风铃渡的人，都是乡里乡亲就不要客气了。”

那老板看眼前这三位小伙子虽然身着便衣，但是都带着枪，就笑着问：“我听得出来，这位小哥是我们风铃渡的口音，也是部队上的吧？”

牧良逢点点头。

那老板笑笑：“你们几个先坐着，我给你们加两个好菜再来壶好酒。”

说完不顾三个狙击手执意推辞，乐呵呵地进厨房去了，三个人正吃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张团长带着李天佑和小东北进来了，看到团长进来，三个人立即起立。

“哈哈，就知道你们三个臭小子在这里打牙祭，我们来得正好啊！”

“团长，你的鼻子可真灵啊！”小伍拿团长开涮。

张团长也不生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又示意手下的警卫排长李天佑和小东北几个人一起坐了下来。

牧良逢呵呵一笑说：“团座，你怎么来了？伙计，再加三副碗筷。”

“你们三个真以为我是闻着你这酒香来的？”张团长看着猛子给他们几个把酒倒上。“我是特意来接你们的。”

“你们现在可不得了啊！师长一早就打电话通知我，说你们到省城了，我估计你们是晚上到，这不就来了。”

牧良逢和猛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居然惊动了师长。（文*人－书－屋－Ｗ－Ｒ－Ｓ－Ｈ－Ｕ）

“师座和团座真是太给面子了哈哈，居然亲自出马来迎接。”小伍嘻嘻哈哈说。

张团长喝了一口酒：“没办法，你们在武汉干得漂亮，听说师长在战区长官部开会，受到了长官部的嘉奖，出尽了风头，长官部还要我们师把团营一级设狙击排的经验向兄弟部队推广一下，你们现在是师长眼里的宝贝，我这个小团长可不敢得罪喔！”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自从几次战斗下来，狙击排这几个人在深受张团长的器重，所以大家说话随便。

小店老板端了一盆猪蹄和一碟红燃猪耳：“几位长官慢慢喝，酒菜不够只管叫我。”

李天佑说：“你们几个干得真是漂亮，兄弟们都佩服死了，今天要好好敬你们几杯酒，不醉不归。”

张团长说：“今天不能喝醉，明天他们几个还有事情呢！”

“明天还有什么事情？”

“要送你们去师部！”

猛子有点纳闷：“团座，我们刚刚从前线回来，也不让休息几天？”

张团长打个哈哈：“明天不是要你们去前线，去师部当然是好事。”

“该不会是要升我们的官吧？”小伍没正经地说。

张团长说：“你就尽想些好事，看师长怎么处理你们，明天由我亲自送你们去师部。回来以后再好好请你们喝一次酒。”

几个人边吃边聊了一会儿，张团长让李天佑结了账，一行六人坐车回营地，狙击排的几个兄弟见牧充逢他们回来，都兴奋不已，围着他们聊到深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李天佑就把他们喊醒来：“你们快点起床了，洗漱一下换套干净军装，我和团长在外面等你们。”说完出去了，牧良逢三个人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事，连忙洗漱了一下，换了套新军装出了门，张团长和李天佑坐在吉普车：“上车吧！赶到师部吃中饭。”

师部驻扎在县城。牧良逢和排长还有小伍两人上了车，汽车驶出营区，向县城飞驰而去。将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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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山路遭遇土匪（1）

师部设在县城南边山上的一座大宅子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庄园，朱楼翠阁，气势磅礴。如果不是周围的高墙上的铁丝网和门前警戒的士兵，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是军事重地。

“真是气派啊！”牧良逢不由得感叹。

猛子说：“是啊！这比以前扎在寺庙的师部强多了。”

“那个是前线的临时师部，当然，这个也是临时的，宅子是本地一户有钱人借给我们师的。”张团长说：“大家下车吧！”

吉普车停在大门前，一个卫兵认识张团长，看到他立即打招呼：“张团长，师座在里面等你们，请跟我来。”

院子非常清幽，两三株梧桐树伸展着碧沉沉的浓阴，师长正在院子里缓缓地踱着步。

“报告师座，张团长他们到了！”卫兵通报。

张团长和牧良逢一行连忙给师长敬礼。

“都坐下来吧！”师长说：“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嘉奖一下你们，当面感谢你们为抗战所做的贡献。你们这次在沦陷区干的漂亮，打出了我们师的威风。”说完，师长从一个皮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战区长官部给你们的嘉奖令。”

猛子以前当过师长一段时间的警卫员，知道师长是个性情中人，大大咧咧地问：“师座，该不会就只是一张纸吧！？有没有别的奖赏给我们？”

“战区长官部奖你们每人5000元钱，还有一把好枪。”

牧良逢一听好枪就来了精神，对钱倒是无所谓。“什么枪？”

师长打了个手势，一个士兵背出三把狙击步枪来，真是好枪，三把都是崭新的M1903式斯普林菲尔德狙击步枪“你们原来用的枪我派给下面的部队了，今后你们就用这个。”

说完师长又取笑牧良逢：“还要不要当逃兵了？”

牧良逢嘿嘿一笑，摇摇头。

“哈哈……”师长笑了起来，又对张团长说：“我准备把他们三个调到师部的特务营来，你觉得怎么样？”

张团长一听师长要挖他的墙角，着急了：“师座，他们几个在我团呆得好好的，咱要调走呢！？”

“好好好，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三把好枪，本来友邻部队也向我们借他们几个过去当射击教官的，我没同意，现在我跟你借，我让他们三个人担任特务营的射击教官，两个月以后还给你，这总行了吧？”师长瞪了张团长一眼，张团长嘿嘿笑了笑：“那就借给特务营吧！”

“小鬼子不久在广西会有些大动作，这两个月好好抓紧时间练兵，不可懈怠懂吗？”师长目光在人群扫了一圈：“要拉出去打得赢，打出我军的威风。”

众人一起立正。

“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三个就留在师部了，中午饭我做东，请你们吃地道的湘菜。”

牧良逢还在想着回家一趟，但一想到大战在即，服从命令留了下来。

师长说：“我也不亏待你们几位功臣，今日起全部晋升少尉，完成练兵任务后，下到各个连队去任职，大家有意见吗？”

牧良逢他们自然没有意见，张团长却不同意了：“师座，您这是刘备借荆州啊！”

“哈哈哈……”师长大笑不已。笑了以后，好象又想起一件事来：“牧良逢。”

“到！”

“你是风铃渡人对不对？”师长问他。

“师长真是好记性啊！我就是风铃渡的。”牧良逢咧嘴打了个呵呵。

师长问：“这次从武汉回来后，回过家没有？”

牧良逢说：“昨晚才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回家。”

师长若有所思：“嗯，这样吧！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呆两天好不好？”

“好啊！谢谢师长。”牧良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师长叹息一声：“大战在即，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或者……还能不能回来，让你回家一次是应该的。”

一听这话，大家都不作声了。

“来，大家跟我来，今天我要好酒好菜招待你们。”师长立起身子，进了正厅。张团长看着几个小伙子还在发愣，说：“兄弟们，今天就在师长这好好吃喝！一会儿牧良逢跟我们的车回去。”

几个人进了正厅，打量着室内的摆设，案台、茶几、高背雕花靠椅、八仙桌……室内高堂明镜，各类家具一应俱全，显得好生气派。

勤务兵已经在上菜了，桌上七碗八碟都是正宗的湘菜，还有一瓶陈年绍兴。

师长让他们几个人坐下，亲自给他们每人满上一碗酒：“这酒来头不小啊！是战区长官送给我的，一直没舍得喝掉，今天拿出来给你们几个开开洋荤。”

“据说陈年绍兴琥珀色酒膏，晶莹耀彩，中人欲醉，果然不假啊！看来师座真是下血本了！”张团长是酒道中人，喝了一口便知道这酒来历。

牧良逢不懂酒，被师长以酒是军人的血性为由硬劝着喝了小半碗，但是没醉，几个人吃了饭，师长让张团长带着他们几个去后勤处每人领了一套新的军官服。

“今后你们就在特务营好好教射击，不要丢我们204团的脸面，明白吗？”张团长看着他们乐呵呵地换好了衣服，训话说。

猛子嘿嘿一笑：“团座，我们再回来时，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连让我带带了？”

“你如果有这个能力，我给你一个营。”张团长看看手下的几个爱将，哼了一声：“牧良逢跟我们回去，猛子和小伍留下来。”

张团长、牧良逢、李天佑和小东北四人上了车，在猛子和小伍的军礼与目送下，驶出了师部。

从县城到风铃渡开车大约要四个小时，大部分地段都是山路，一座座怪石峥嵘、幽壑纵横的大山将马路包围起一起。山间奇松苍劲，碧翠斑斓，丝毫看不出冬日将至的万物萧条，汽车行到一半的时候，一块大石头拦在马路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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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山路遭遇土匪（2）

“妈的！谁这么缺德啊！”开车的小东北骂了一句，将汽车停了下来：“大家下来帮忙抬石头。”

牧良逢在沦陷区养成了的警惕性让他下意识地把背上的那把新M1903式斯普林菲尔德狙击步枪取出来，将子弹顶上膛，眼睛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他们停车的这个地方正好是一个转弯处，路的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密林，山腰间流泉淙淙，白云缭绕，是个打伏击的绝佳位置。

张团长几个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军人了，看这情况隐隐也有些不对，都把枪拔了出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得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从旁边的密林里冲出二、三十个手持长短枪的彪形蒙面大汉。

“他妈的，碰上土匪了。”张团长是个急性子，一看这情形立即子弹顶上了膛。

“几位长官对不起了，我们不要别的，只希望你们把手上的家伙留下来就行。”为首的一个土匪把手上的盒子枪朝天亮了一下。

“你们这帮王八蛋真是不知道死活，连老子都敢劫。”张团长大怒。

“对不起长官，这年头我们没有谁不敢劫，兄弟们也不要你的钱不要你们的命，只想留几支枪占山为王，混口饭吃。”土匪头目阴阳怪气地说。

李天佑和小东北站在车上，把冲锋枪提了起来：“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知道这是谁吗？国军204团张团长。”

那土匪头目一点也不慌：“我们都是山里把式，不晓得你们什么张团长李团长……你们最好配合一些把枪留下，否则不管谁我们照样把他打成马蜂窝。”

旁边一个土匪插嘴：“二哥，不要跟他们废话了，干脆一顿乱枪打死拉倒，让他来个死无对证。”

“他妈的，老子这就收拾了你们这群王八蛋。”张团长见这伙土匪太过嚣张，彻底激怒了，提起枪就要开火。牧良逢拦住了他，他知道这一枪下去，几十个土匪立刀就会把他们打成马蜂窝。他和土匪打过些交道，知道他们没胆子跟部队做对，无非是借着人多势众抢几把枪。

“我是土生土长的风铃渡人，对面的兄弟是那个山头的，报个名号。”牧良逢站起来喊话：“你们在这一带混，也算是乡里乡亲的，兔子不吃窝边草这道理总懂吧！？”

那土匪头目有些意外：“你是风铃渡的？”

“正是！”

“既然如此，那就留一条枪，我放你们走如何？”那土匪头目讨价还价说：“我就要你手上那条枪。”

牧良逢恼了：“你要下我的枪？你还没有报上名号呢？”

旁边那个多嘴的小土匪又插嘴说：“二哥，少给他们罗嗦了。”

牧良逢说：“你真想下我们的枪，不防动手试试。”

那土匪头目知道其中的历害，真打起来的话，两把冲锋枪一下子就可以将他们撂倒一半，土匪只是求枪，不敢真的开火。

“名号我当然不会留了，否则我们今后还想在这一带混吗？”那土匪头目倒不笨。

牧良逢哈哈大笑：“原来都是些鼠辈，连名号都不敢留，今后也不用在这一带混了！我告诉你，我这把枪鬼子都下不了，你们就更不用说了。识相地给我们让路，否则别怪我枪下无情，第一枪就要你的小命。”

这伙土匪平时里在这里打劫落单的国军，屡试不爽，没想到今天碰上硬货色了，一时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问牧良逢：“你是风铃渡的人，有本事的留下名号，兄弟日后一定登门拜访。只要你敢留下名号，我就放你们过去。”

这话无疑是在威胁牧良逢。

“听好咯！我叫牧良逢，有种你就来找我。”牧良逢狠狠地说：“现在国难当头，你们这群人不为国出力，反而公然袭击抗日军人，为害地方，你们不想活了？”牧良逢吃准他们不敢先开火，所以说话义气足了很多。

那土匪头目一听这话吃惊不小，没再多言语，“呼”地吹了一下口哨，带着一群土匪一下子散了个干净，转眼间就消失在路边的密林之中。

“王八蛋，老子这段时间正没仗打手里痒痒，明天就把这伙土匪剿了。”张团长看着几个手下将路中间的石头抬开，然后怒气冲天地吼道：“牧良逢，你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的情况熟，这两天你就别回家了，给我们当向导，消灭这伙土匪。”

“……”

“牧良逢，你他妈的听到没有？”

“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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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深山匪患

后来牧良逢听说了，这次兵不血刃退了土匪，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青云岭的土匪头子王保山曾公开扬言，风铃渡的神枪手牧良逢救过他的命，王保山这股土匪在这一带虽然势力不算很大，但是盗亦有道，在道上混也讲些义气，所以在黑道上颇有一些人缘，同行一般也不愿意与之为敌，如果这帮土匪强行劫了牧良逢，无疑是与五保山结了仇；第二，牧良逢是土生土长的风铃渡人，对这一带的情况知根知底，背后还有镇长和保安队甚至军队撑腰，他自己又是杀鬼子无数的神枪手，与他结仇也是自寻死路。

这伙土匪以为买了牧良逢的面子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得罪了张团长，已经为自己的前途埋下了危机。

这次与土匪的遭遇，让张团长很憋屈，显然土匪丝毫没有给他这个国军大团长的面子，反倒让手下的牧良逢出尽了风头，这让他很不爽，一路上面带杀机，没有再多说话。

汽车到了风铃渡的时候，牧良逢下车。

“天黑赶回营地，研究一下明天剿匪的事情。”张团长像是下了狠心要消灭这帮土匪：“我现在去镇里了解一下情况，让保安队配合我们行动。”

牧良逢没想到团长较真了，说：“团座，你也不知道是哪一伙土匪，怎么剿啊！？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土匪势力少说也有十几股，你怎么知道是那家干的？”

张团长瞪了他一眼：“所以我去镇上了解一下情况，实在查不到，就将山上的土匪全部消灭了，这些土匪政府迟早是要动手的，只是现在迫于抗日大计，暂时让他们多嚣张几日罢了。”

“以前县里的保安团也进山剿过匪，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我们是县保安团那样的草包吗？”张团长生气了：“你小子是越说越离谱了。”

牧良逢对这一带的匪情是了解的，土匪分为两种，一种是正真为非作歹的凶恶之徒，另外一方面都是些迫于生计和现实压力落草为寇的穷苦之人。王保山属于后者。

“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土匪势力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人，虽说我们204团是个加强团，有五千人马，装备精良，可是上次与鬼子那场大战，我们团元气大伤至今还没完全恢复呢！”

李天佑说：“要那么多人干吗？一个营就足够消灭他们了。”

“如果拉开架势大干一场，就是土匪再多10倍也不够打，可问题是……”

“什么问题？”

牧良逢嘿嘿一笑：“这一带都是深山密林，土匪们成年在山里跑，地形这块我们不如人家熟悉[Www.qinkan.net]，他们只要一钻进山里，我们未必能占多大的优势，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土匪联合起来，就更难缠了。”

李天佑把衣袖卷了起来：“我还就不信了，我们一个加强团吃不掉一伙小土匪。”

张团长没有说话，他若有所思，似乎在研究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等牧良逢把话说完。这个靠着作战勇敢从士兵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团长，关键时刻倒并不鲁莽。

“我们马上就要上前线，部队不能在这时候造成不必要的减员，否则上面责怪下来，也是节外生枝。”牧良逢说得头头是道：“倒不如把他们查出来，收编了给我们团补充兵员。”

“扯谈！”张团长骂牧良逢：“尽出些馊主意，我们堂堂正规国军能收编一群土匪？让师长知道了非得拔了我一层皮不可。”

牧良逢说：“现在上面没有给我们补充兵员，靠抓壮丁补充进来的兵员短期不可能形成战斗力。那些土匪长年玩枪，拉上战场就是好兵。”

张团长终于被他逗乐了：“你小子说得头头是道啊！干脆到团部来给我当参谋算了。”

牧良逢说：“我才不稀罕当你的参谋呢！我过两天就去特务团，今后就呆在那里了。”

“哈哈，你这小子有奶就是娘啊！你刚才说的倒是有点道理，不过你得说说，这个招安怎么个招法！”张团长气愤归气愤，冷静下来想想觉得牧良逢说得不无道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为了一伙土匪再损兵折将实在是划不来。

牧良逢说：“我明天上山一趟，把打劫我们的那伙土匪找出来，收编了他们。”

“有这么容易？”张团长满脸狐疑：“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土匪不买你账恐怕凶多吉少啊！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连，让他们给你当保镖。”

“不用了，人多显得没有诚意，容易让土匪误会，还以为我们要攻山头呢！”牧良逢说：“我就带狙击排的几个弟兄去就够了。”

张团长说：“那好吧，凡事自己小心点，我晚一点派你们排过来，你抓紧处理自己的事情。”

“是！”

汽车就开走了，牧良逢站在小镇的路中间，定下神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这招实在是有些阴损。

柳烟茶馆就在前面的一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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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内容精彩预告：

牧良逢带着狙击排几条人枪闯入深山，经过九死一生后，在王保山的引见下成功收编了这伙土匪。然而在广西抗日战场上，这伙土匪中的一部却临阵哗变……

一场生死之战后，英雄连队身陷绝境，看中国好儿郎如何绝地突围；

鬼子神枪手出现在战场，一场丛林深处的惊心较量拉开了；

神枪手如何配合新四军摧毁鬼子兵工军？

鬼子驻地的神秘刀锋，那些隐匿在黑暗中让他们心惊胆战的魔鬼是谁？

绝色寡妇和少年英雄之间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英雄的身世之迷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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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英雄本色（1）

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空突然阴沉沉地刮起了风，接着下起小雨，冬天的味道一下就浓了。牧良逢只穿着两件单衣，隐隐感觉到了寒意，下意识地紧紧衣服，快步向柳烟茶馆跑去。

茶馆的生意清清冷冷，铁柱蹲在门槛边上，大老远就看到了牧良逢从街那头跑了过来，本来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掌柜的，掌柜的，我牧大哥回来了！”他一转身冲着茶馆里面扯开嗓门大喊。

柳烟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看到真是牧良逢，脸上一下子多了无数复杂的表情：欣喜、如释重负、殷切……她对牧良逢期待和担忧全挂在脸上，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一个多月来的思念和担忧让她看起来更多了一丝楚楚动人的憔悴。

“姐，我回来了！”牧良逢看到柳烟，心里就七上八下地有些紧张，傻呼呼地站在门口，任雨淋在他的身上。

柳烟还是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活生生的牧良逢突然站在她的面前，这让她一时愣住了，几十天来的牵肠挂肚终于结束了。

铁柱乐嘻嘻地拉住牧良逢：“牧大哥快进屋啊！外面在下雨呢！……掌柜的，你还愣着干吗？”

柳烟才回过神来，脸红了：“呵呵，快进屋，外面在下雨呢！”拉着牧良逢进了门，找了一条毛巾把他脸上的雨水擦干：“把湿衣服脱了晾一下。”

“没关系，这才沾了一点水。”牧良逢想告诉柳烟，身上沾点小雨水和自己在战场的腥风血雨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柳烟执意让他脱了衣服，从里间拿出一件厚厚的棉衣让他换上。拿着牧良逢有点湿的衣服，她碰到了一叠硬邦邦的东西。她看了看牧良逢。

牧良逢笑笑说：“那是钱！”

柳烟把那叠厚厚的钱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声惊呼：“我的天啦！你那来的这么多钱？”

“这是奖金！”

铁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也看傻了眼。

柳烟把钱塞到牧良逢的棉衣口袋里：“你这傻子，财不外露知道吗？这世道不太平，快把钱收好了！”

牧良逢不敢接那钱：“我也不知道怎么花钱，这钱都是给你的。”

铁柱嘿嘿笑了起来，柳烟的脸更红了：“你是你拿命换来的钱，姐不要。”

“那就还像上次那样，你先替我保管着吧！”

柳烟说：“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保管不了！你明天拿回去给爷爷。”

牧良逢这才把那叠钞票塞进了棉衣口袋里。

柳烟这才笑了：“你先坐着，我去弄晚饭给你们吃。”

看到柳烟进厨房了，铁柱才凑上前来：“牧大哥，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掌柜的像丢了魂一样，天天魂不守舍地。”从小到大，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牧良逢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这段时间镇上没出什么事吧？”

铁柱说：“我们茶馆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有天晚上，我正准备关门，来了一个个子长得很高的山里男人，他在我们店里丢下一袋白面和50块钱，然后没说一句话就走了。你说怪不怪？”

“有这种事？”

“是啊！不信你等下问掌柜的。”

牧良逢有点纳闷儿，这会是什么人呢？这时，茶馆外有个头戴斗蓬身穿蓑衣，背把长枪的男子进来了：“请问牧良逢牧小爷在吗？”

牧良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相熟的镇保安队员，名叫张麻子。

“我就猜到你小子在这里。”那保安队员嘿嘿一笑。

“你怎么来了？”

“就兴你牧良逢来这柳烟茶馆，别人就来不得了？”那保安队员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牧良逢懒得理睬他了。

那保安友员继续油嘴滑舌：“牧爷，镇长请你过去一趟，差小的来报信的。”

铁柱没好气地说：“麻子你有什么事啊！？我们就快吃饭了，你该不是想赖在我们这蹭饭吃吧？”

“你个小王八蛋知道什么，镇长特意让我来请牧小爷过去吃晚饭的。”那保安队员嚷嚷说：“牧小爷，麻烦您老跟我走吧！”

牧良逢以为他在瞎说，那保安队员这才严肃起来：“是真的，镇长特意吩咐我过来请你去吃晚饭的。”

柳烟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了：“不行，今天谁请都不去。”

“嗨！柳烟姑娘，你这样说话怕是不太对咯！”那保安队员说：“这镇长几时主动请人吃饭的，多少要给点面子吧！再说了，这牧爷是你什么人啊？他去不去可不能由着你。”

柳烟被保安队员最后一句话呛着了，脸一下子红了。

牧良逢想想以前镇长吴云之没少关照自己家，就背起枪起了身：“姐，我还是去一趟，兴许镇长有什么事找我呢！”

柳烟就没再说什么了，到里屋拿出已经在炕上烘干的军装：“换上这衣服，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天气有点冷，你把棉衣穿在中间。”

那保安队员酸溜溜地：“我的亲妈啊！柳烟姑娘几时对男人这么好过……”

牧良逢真有些恼了，瞪了他一眼，那保安队员看牧良逢是真有些生气了，这才收了声，跟着他到吴家大院，看门的两个保安队员这次没有再拿牧良逢开心，讨好地冲他点头笑了笑放行了，客厅里八仙桌上，酒菜的香味扑鼻，镇长吴云之、保安队副队长宋清坐在桌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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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英雄本色（2）

看着牧良逢进来，一旁的佣人帮着脱去了他身上的蓑衣和斗篷，接他枪的时候却被制止了，枪不离身，这是牧良逢的习惯。

“良逢啊！快快快过来坐，我们等你很久了。”吴云之乐呵呵地招呼着他坐在自己身边，亲自给他倒上酒。

“镇长，我不太会喝酒。”

“喝点，吃军粮的人喝点酒好。”镇长笑了笑说：“来，我先代表风铃渡的父老乡亲敬你一杯，感谢你在抗日战场上为我们镇争了光。”

牧良逢呵呵傻笑一下，不知道该怎样回镇长的客套话，接过那酒就喝了。

宋清也起了身子：“好小子，这才多久啊，又升职了！为这个我也敬你一杯。”他看到了牧良逢身上的少尉军衔。

牧良逢说：“我就一杯的酒量，这杯喝不了啦！”

宋清板起了脸：“当了官就忘记穷哥们了？”

没办法，牧良逢只好又喝了一杯，镇长也没再劝酒，他说：“今天你们团长到我家来，说你明天要进山找土匪谈判，所以我特意叫你过来商量一下这事。”

“镇长有什么好的意见？”

吴云之说：“这几年，这一带的土匪虽然活动比较频繁，但扰民的倒是不多，所以我也一直没找他们麻烦，这次是要收编他们为国出力，我这个当镇长的当然要顶力支持。我的意见是明天让保安队配合你行动，万一谈判不成功，也不至于吃亏。”

牧良逢说：“镇长的好意我知道，但这样的事人多了反而不好。”

吴云之想了想：“好吧，宋清对这一带的匪情比较熟悉，明天让他陪你一起去，这总可以的吧！？”

牧良逢同意了，他知道这几年风铃渡一带大大小小的土匪始终对镇保安队有些忌惮，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宋清的一手好枪法，他那把百步穿杨的盒子炮颇有一些名声。

事情就是这么定下了，吃完饭，外面依然在下雨，不知为什么，吴云之也没留，只是送他到客厅门口。牧良逢看到宋清送自己出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宋清，过两天你还要忙我一个忙。”

“你说。”

“我上次在武汉缴了小鬼子一把三八大盖，我如果没有时间回家的话，你到时帮我送到山里去给我爷爷。不过这枪的子弹不多，才12发，你帮我再找些三八大盖的子弹。”

宋清爽快地答应了，他看看牧良逢，话锋一转：“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柳烟是你的人了，你小子可要悠着点，年轻的寡妇劲儿足，别把身体搞垮了哈哈。”

牧良逢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要瞎说好不好。”

“哈哈，心虚了吧！不过这种事对男人来说讲是很正常的。只是别让你老爷子知道的好。”

“你小子千万不要在老爷子前面嚼舌头，否则饶不了你。”

宋清哈哈大笑：“知道牧小爷现在是杀人如麻，我可不敢得罪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在老爷子面前提这些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牧良逢一头钻进小镇的雨幕里。

回到茶馆的时候，铁柱已经回家了，柳烟坐在一楼等他，听到牧良逢敲门，连忙开门帮他脱去身上的蓑衣和斗篷：“没喝醉吧！”

牧良逢笑了笑：“就喝了两杯，不过我我不会喝酒，现在有点晕头转向。”

柳烟亲昵地白了他一眼说：“不会喝酒还傻呼呼地喝什么？先去休息吧！”

“姐，我今天想睡一楼。”牧良逢脸红了一下。

“怕姐吃了你啊！好吧，我去给你铺床。”柳烟正色说，说着上楼抱来两床厚厚的被子，给他打了个地铺。“晚上如果冷的话你就喊我。”

牧良逢低着头，不敢正视柳烟的眼睛。

柳烟一声不吭地上了楼，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说：“如果晚上冷，你就上来，姐的门没关。”灯光中，她的眼眶里有一波清水流淌。

但是牧良逢这时的酒劲上来了，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昏头昏脑地睡过去了。

天刚刚有点发亮，牧良逢感觉到有一双细滑的手在他的脸上抚摸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猛地惊醒过来，睁眼一看原来是柳烟，自己的身上压着两件衣服。

“我怕你着凉，下来给你加两件衣服。”柳烟美目流兮,樱唇含情，牧良逢的心里怦然一动。

柳烟披着一件外套，全身散发着女性特有的体香。

“你不喜欢姐吗？”

牧良逢心怦怦直跳：“喜欢。”

“那你怎么连跟姐同睡一个房间的勇气都没有？”柳烟声音哀怨：“你是在嫌弃姐对吗？”

“不不不……”这当然不是牧良逢心里的真实想法，情急之下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字。他根本就没有嫌弃柳烟是个寡妇，只是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没有勇气更进一步罢了。

柳烟看到他满脸的紧张，终于笑了，好象一件大事得到了验证，这让她放下心来。

“那你还在怕什么？你是个男子汉了！在战场轰轰烈烈保卫祖国，为什么一看到姐你就怕了呢？姐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牧良逢结巴了。

柳烟眼里柔情似水，一双细滑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抚摸着，这让牧良逢的内心一阵燥热，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激情燃烧。他鼓起勇气一把将柳烟拉入怀里，然后粗野地*她的衣服……他男人的血液被激活了。他要征服或者说是占有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绝*子。柳烟发出一声令任何男人都会魂飞魄散的呻吟，她闭上了眼睛，期待着这个她深爱的这个小男人在她的身体上驰骋。只有这样，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当然他也属于她。

……

就在这时，门外有一片脚步声响起，有人敲门：“排长排长，我们来报到了。”显然是狙击排的兄弟们到了。这几个小子因为没有猛子在场，喊牧良逢的时候连副字都都省了。

牧良逢这边却是箭在弦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头脑有些清醒了，这才发现柳烟不知何时已被自己脱了个精光，压在身下，那雪白*的女性身体此时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姐……”牧良逢羞赧地看了看柳烟，坐了起来，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柳烟脸一片绯红，牧良逢用被子将他包起来抱上二楼，放在床上，然后自己跑下楼穿好衣服来开门。

门外站着宋清和他的八个狙击排的弟兄，外面还在下着倾盆大雨，9个人穿戴着蓑衣和斗篷一字排开站在门口，八杆长枪，一把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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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丛林悍匪（1）

湘西的山，山山相连不见尽头，树大林密遮天蔽日，脚下是散发着酸腐气味的腐叶，踩上去渲乎乎的，一点儿声响都没有。牧良逢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青云岭，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拜土匪的山头。青云岭名字里虽说有是个“岭”字，但是山高路险，峰岭成片。

牧良逢和他的兄弟们穿梭在丛林深处，这是冬天的清晨，天空阴沉沉地还在下着雨，尽管穿戴着蓑衣斗篷，但树技与草丛上的雨水还是打湿了他们身上的衣服。这是牧良逢熟悉的生活，他在森林中长大，对这一带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进入丛林，他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前面不远处就是青云岭。

“排长，我们是悄悄地摸上去还是？”一个兄弟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轻声问：“这已经进入了土匪的势力范围了，他们很有可能在附近安插了眼线。”

说话的是广东汕头仔阿财。

“不要紧，我救过王保山的命，他还欠着我一个大人情，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土匪也讲信义？”阿财没有和土匪打过交道，对此充满了怀疑。

“放心吧！出来混，多少讲点义气，否则在道上也混不下去的。”牧良逢对这些土匪习性比较了解，所以不太担心。

话声未落，只听到后面队伍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狙击排的弟兄掉到了陷阱里，陷阱里全是削尖的竹签，上面只是加了一层薄薄的草皮做伪装。好在他旁边的一个兄弟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这才救了他一条小命。

几个人连忙把他拉上来，一只脚已经被竹签捅了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牧良逢过来看了看陷阱旁边，发现边上的一棵树上划着一道很深的刀口子，这是一个山里猎人或是土匪用来狩猎的陷阱，山里人极少，猎人们担心会伤到路人所以一般会在陷阱旁边做个记号。

牧良逢连忙帮那伤兵脱了鞋子，包扎好伤口：“这怪我，我一时忘记给你们交待这些事了，大家扶着伤员跟我走，树上有明显记号的地方千万别过去。”

“这地方真是邪门。”阿财看看他的排长，做了个鬼脸。

几个人正准备扶着伤员上路，前面的一棵大树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声，在旁人听来，这无非是山里的一声鸟鸣，但是牧良逢却作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散开。几个人都将子弹顶上膛。

“这是土匪的眼线发现我们了，在向同伙示警。”牧良逢压低声音告诉他的兄弟们：“这些土匪平时在山里活动，一是担心黑吃黑，二是害怕政府清剿他们，所以警惕性极高。”说完，牧良逢大声朝密林中喊道：“前面可是王保山大当家的地盘？烦劳兄弟们通报一声，就说204团狙击手牧良逢前来拜访。”

林子里安静了一下后，有人说话了：“来者真是牧英雄？”

“我就是牧良逢，麻烦兄弟向大当家的通报一声。”

“牧英雄稍等，小弟这就去通报大当家的，让他亲自来迎。”对面的土匪说话很客气。

说完，牧良逢他们前面有草叶碰撞的声音，一条黑影从大树上顺着一根绳子滑了下来，直往前面奔了过去，几片枯叶跟着翻飞，像一阵风刮过。

牧良逢这才注意到，那棵大树上原来别有洞天：二、三丈高的树杈上搭着一个伪装好的小木棚，站在上面估计可以将方圆数千米的情况尽收眼底，而且那木棚极大，两三个人住在那木棚里绝对不成问题，风刮不到雨淋不着，周围包裹着天然的树枝，不仔细观察怎么也发现不了这大树上暗藏的玄机。

宋清凑上前来：“你小子啥时成牧英雄了？土匪们对你这么客气。”

牧良逢嘿嘿笑了笑，没回答他。

一会儿前面又有个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在问：“来者可是牧英雄？”

牧良逢应了一声，对方这才显身出来，一行数十人，为首的正是王保山。

王保山看到真是牧良逢，上前磕头就拜：“牧英雄今天上山，兄弟们不知，迎接来迟了，请牧英雄见谅！”

牧良逢一看这土匪头子当着自己兄弟的面给外人下跪，却面不改色，属于性情中人，心里多了几分佩服，连忙扶起他：“王大当家的可千万不要这样，我怎么受得起你这样大礼。”

“受得受得，我们兄弟几个的命都是牧英雄给的，磕个头算啥！”王保山又拱拱手：“牧英雄和各位请随我来。”

“大当家的，还是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吧！？”一个小土匪插嘴。

“妈拉个吧子的，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揍死你。”王保山大怒：“牧英雄是自家兄弟，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能这样待客吗？”

那小土匪还在强辩：“大当家，可这是咱们的山规啊！”

“在牧英雄面前，什么山规都可以例外。”

牧良逢今天是有事求人，所以也卖他一个面子：“大当家的山规不能坏了，我们入乡随俗，还是把眼睛蒙上吧！？”

王保山急了：“真不用，这也就唬唬那些外人，牧英雄就不用这样了。退一万步说，牧英雄真想剿我们，怎么着也是绝无活路。”

“哈哈，当家的开玩笑了！”牧良逢没再坚持，跟着一伙土匪往前面走。匪窝是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是成排的草木，如果不是有人领路，外人还真难发现。进了洞，才发现洞里是另外一番光景，洞内宽阔，冬暖夏晾,洞中有洞，岩石犬牙交错,尤其是中间一个洞口直通山顶，阳光从上面照射进来，洞里显得并不黑暗，简直可以称得上世外桃源。

几十个土匪持刀枪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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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丛林悍匪（2）

“王大当家的，你招兵买马的速度可真是快啊！这才多久，手下的弟兄有这么多了。”

王保山嘿嘿一笑：“都是别的山头散了，投奔过来的。”说着他看到狙击排那位受伤的兄弟，立即让人拿来草药帮着处理伤口。

“牧英雄今天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你只管开口吩咐。”王保山快人快语。

牧良逢也就不再打马虎，把事情大致说了。

“这事我知道，是十里牌的赵老虎手下干的，昨天天没黑他就派人过来跟我把这事说了，说是给我面子才放你们一马，还让我给他二条枪还他人情。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几十个兄弟一共也就十几条枪，其他的都是大刀片子。”

“你给他枪了？”牧良逢一听是这个赵老虎玩的这手就来了火，明明是自己不敢硬抢，却把这账变成人情划到王保山头上。

“给了，两把都是我洞里最好的枪，八成新的汉阳造，算是我代你还的人情。”王保山大大咧咧说。

牧良逢说：“我今天就想会会这个赵老虎，实话给你说，我们团想收编他们，如果他们不答应，那就只有消灭他们了。”

王保山沉默了一下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有我在，多少他会给些面子，这些事情好谈些。”

牧良逢知道他的难处，如果今天谈判不成，肯定会动武，消灭一伙土匪问题不大，但是让王保山落下个“吃里爬外、引狼入室”的罪名，今后他再在这一带混，其他的土匪就不会再买他的账了。

“你就不要去了，把他们的情况告诉我就成。”

“赵老虎大概有百多号人马，但枪不多，只有五、六十条，从我这里去有十几里地呢！”王保山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一趟还必须要走，赵老虎这人心狠手辣，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给你们一个照应。”

牧良逢看他去意已决，也就不再劝说了，当然，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把王保山他们一伙也收编了，让他们跟着自己走正路。

王保山集合人马，跟着牧良逢他们出发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土匪赵老虎的地盘，远远地就听到前面山头有枪声，于是大家加快了脚步。

翻过一个山岭，终于到了山顶，这山长得有些奇怪，山顶居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周围也没有大的树木，足有十来亩的面积，好几十个土匪拿着刀枪站在大雨之中，他们前面的一个木架子上吊着两个浑身流着血水的中年男子。

“刘掌柜的，你这个人是宁死都要抱着钱啊！那好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说话的是一位40岁出头的光头男人，长得凶神恶煞，腰间别着一把盒子炮，手上拿着一把雪亮的马刀。看到他站在人群前面耀武扬威，牧良逢猜他应该就是赵老虎了。

“他就是赵老虎。”王保山确认了牧良逢的判断。

“他们在搞什么？”牧良逢被眼前的这个情景搞糊涂了。

王保山仔细看了看，说：“挂着的一个人我认识，是县城鸿昌商行的刘掌柜，估计是被赵老虎绑过的，可是人家不愿意出太多的钱，于是吊在这里，准备给他‘洗肠’。”

“什么叫洗肠？”

“洗肠就是把人开膛剖肚，将心肺取出来，送到他家里去。”

牧良逢一听大怒：“没想到赵老虎这伙土匪竟然如此歹毒啊！真是没有王法了。”

王保山说：“没办法，他们在山里仗着人多势力众就是王法。”

“这样的土匪收编了也没什么用，干脆消灭他们算了。”阿财他们几个也来了火。

“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不接受收编再消灭他们。”

王保山说：“要不我先去帮你通报一下？”

“我和宋副队长陪你一起去。”牧良逢想了想说：“其他的人占好位置，看我手势，如果谈判不成功就把几个土匪头目全部打死。”

“是！”狙击排的几个兄弟得到指令，立即悄悄地散开，八杆狙击步枪占据各个有利地形，潜伏下来。

王保山也给他的兄弟们下了命令：“如果赵老虎敢朝我们开枪，兄弟们就给我往死里打。”

牧良逢和宋清跟着王保山大摇大摆从草丛里走上前去。

“王保山，你这是……？”赵老虎看到前面的王保山，没认出后面穿着蓑衣戴[Www.qinkan.net]着斗篷牧良逢和宋清。

“赵老虎，我给你引见两个朋友。”

“204团狙击手牧良逢。”

“风铃渡镇保安队副队长宋清。”两人自报家门。

土匪一听这两个名字，立即方寸大乱，长短枪一齐举了起来对准了他们。

“王保山你这个王八蛋，竟敢串通外人来对付老子。”赵老虎说着从腰间掏出盒子炮。

牧良逢哈哈大笑一声：“赵老虎你最好别动，如果我们想对付你的话，只怕你早就没命了，还能站在这里人五人六？”

“牧良逢，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昨天虽然不是我本人在场，但我的兄弟们可也没为难你们。”

“你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抗日军人，真是胆大包天！如果不是我昨天给你们求情，只怕这里今天这里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赵老虎被唬得一愣，本来凶狠的气势一下就没了。

旁边一个小土匪插嘴说：“就你们这几个人，还敢跑到我们的地盘来嚣张吗？大哥，我们做了他们吧！”说着不等赵老虎发命，掏出枪就要开火。

枪声响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一颗子弹，直钻进那个小土匪的眉心，那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倒在地上，死了。

“赵老虎，你的手下太欠管教了，你都没下令就敢擅自开火，这是成心想置你们大家于死地啊！”牧良逢不动声色地大吼：“谁再敢擅自动家伙，结果和他一样。”

一伙土匪被震慑住了，知道中了人家埋伏，谁也不知道在两边的密林里埋伏了多少人，果然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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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丛林悍匪（3）

赵老虎彻底没脾气：“牧良逢，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团要收编你们。”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牧良逢哼了一声：“如果不接受收编，我们就彻底消灭你们。”说着他把土匪吊着的两个人放了下来。

“你……你……”赵老虎的脸涨得通红，显然牧良逢是有备而来，所以一点面子也没给自己。

牧良逢有些后悔，他没想到今天是这么一个情形，早知道就该听团长的，拉一个加强连过来直接把他们缴了械。自己太高估这群土匪了。

“赵老虎，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命运你就答应吧！当兵有什么不好，吃着皇粮拿着军饷，总比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要强吧！？”王保山帮着牧良逢劝说道。

“你也被政府收编了？”赵老虎口气软了。

“这……”王保山不太会撒谎，被问住了。

“王大当家的当然也被我们收编了，被我们团长委任为上尉连长。”牧良逢借题发挥说瞎话。

王保山满头大汗，他没想到牧良逢给他也玩了这一手。牧良逢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谈谈条件吧！”赵老虎作困兽犹斗。

“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你们全部放下武器跟我们下山，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当面向我们团长提出。”

“他妈的，我们放下武器下了山，还不成了你们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赵老虎的二当家气得跳了起来：“大哥，我们不能上这个当啊！”

“对，大哥，也许他们没有几个人，我们跟他们拼了！”

匪们群情鼎沸，情绪激动。

“大家静一静，我以镇保安队的名义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宋清看事态严重，也着急了，赵老虎也是个老江湖，一看宋清这个架势，猜到他们来的人可能并不多，底气足了一些，使出一招缓兵之计：“要谈就让你们团长来这儿谈，否则我们不下山。”

牧良逢骑虎难下，现在真动起手来，无非是两败俱伤，如果答应了赵老虎的缓兵之计，下次想再找到这伙土匪就困难了。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里冲出一大批国军士兵，将土匪们团团围住，几挺轻机枪也架了起来。带头的正是吴连长和李天佑。

看到自己人来了，牧良逢终于松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团长让我们来的，他担心你这个臭小子太嫩，玩不过这群老奸巨滑的土匪，所以通过保安队的人找到这里，赶过来支援你们。”

吴连长大声命令：“所有的土匪全部把枪放下，如有反抗者一律就地击毙。”

土匪见国军人数比自己这边多了一倍，武器装备更不是同一个档次，少说也有一个加强连兵力，于是都老老实实地放下武器。

“牧长官，我给您商量个事儿。”赵老虎眼看大势已定，凑过来说：“有些兄弟未必愿意当兵，你看可不可以让他们自愿选择出路，愿意当兵的跟我们走，不愿意的让他们散了。”

牧良逢还没说话，吴连长就抢先同意了：“你去跟你的人训话，愿意当兵的跟我们走，想继续当土匪的可以留下来了。”

赵老虎连忙把这个意见传达给了他的手下：“想跟老子去当兵吃皇粮拿军饷的跟我下山，想继续留在山上的站到一边去。”话声未落，立马有七、八个土匪走出队伍，站到了一边。

吴连长眉头一皱：“机枪班，把他们几个给我突了。”

两挺机枪接到命令，一起开火，只见机枪“哒哒哒”地吐着火舌，转眼功夫那七、八个想继续留在山上的土匪全部倒在血泊当中……牧良逢想阻止都晚了。

“长官，你们这是干吗？”赵老虎又气又怕，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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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大战前夕

吴连长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枪说：“继续当土匪的就是想与我们为敌，今日不杀，日后必成祸患。”

赵老虎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但看到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只能强压怒火，其他的土匪更是群情骚动，义愤填膺。

牧良逢没想到好好一桩收编被吴连长搞成这个局面，也气坏了，指着吴连长就是一通大骂：“你他妈真是一个疯子，猪脑子，这次看团长怎么收拾你。”

说着又跑过去狠狠踢了机枪班的那两个混蛋一脚，那两个机枪班的被踢懵了：“牧长官，你踢我们干吗？”

“踢你！？谁让你们开枪的？回家还要拨你们的皮。”

“吴连长让我们开枪的！”

“这次任务由我负责，我没下命令你们听什么瞎指挥？”牧良逢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性质严重，搞不好会酿成兵变。

李天佑和宋清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围了上来和他商量：“这事怎么办？”

“绑了，带回去交由团长发落吧！”李天佑说：“否则还没到山下，这帮土匪就要反了。”

“来人！把姓吴的和机枪班的两个混蛋给我绑了！”李天佑征得牧良逢和宋清同意后，下令绑人。他是团长的亲随，自然没人敢反抗，土匪见姓吴的被绑了，情绪这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

王保山和他的人都还站在那里发愣，牧良逢过来：“王大当家的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国难当头，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在山上当土匪不是长久之计，指不准那天政府就回头来对付你们了，还不如跟我一起上战场。”

国军刚才那一手王保山看在眼里，机枪哒哒几下，数条人命就报销了，再加之又是牧良逢出面游说自己，这个面子不能不买。

“牧英雄，就听你的，我带兄弟们下山。”王保山考虑了半晌后，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们兄弟们只听你的。”

牧良逢笑了：“军队是有纪律的，一切都得听长官的，这个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弟兄们，今后我们就跟着牧英雄打鬼子，大家愿不愿意？”王保山对他的队伍说。

刚才那情形大家都看到了，没人敢说不愿意的。一帮土匪就乱哄哄地跟着牧良逢一行下了山。

山上的雨，越下越大了。

204团是这样处理了这次收编事件：赵老虎和王保山两伙土匪按两个连的编制划入204团3营战斗序列，赵老虎任新一连连长，三连连长吴得江被罚20军棍，接受撤职的处份，连长一职由王保山代替，原三连的士兵打乱后再分别编入到一、三连，再由团部从各营挑出几个作战参谋担任两个连的副职和作战参谋，团里不动声色对两个连进行了制衡和约束，但表面看起来很符合情理。

为了平息赵老虎部的怨气，当着大伙的面，张团长让警卫连（编制上调，原来的警卫排更改成连）“赏”了吴连长20军棍，直打得吴得江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两次晕厥过去。这小子平时打仗不含糊，可错误也没少犯，这一次如果不是张团长私下网开一面，非枪毙了不可。

打完自己的爱将后，张团长大模大样地训话：“今后你们两部就不再是土匪了，是抗日军人，身上的匪气一定要给我收起来，要遵守军队的纪律，如果谁再拿出做土匪那一套来，别怪我张某翻脸无情。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一帮刚刚穿上军装的土匪有气没力地应了一声：“明白了。”

“赵连长，王连长，你们从明天起就要加紧练兵，团部会给你们派教官，你们两个连一定要配合。”

“是！”王保山应了一声。那赵老虎刚刚当了官，正美滋滋地站在一旁发愣，冷不防别人喊他连长不太习惯，直到手下提醒才缓过神来答应。

“另外我丑话说在前头，穿上这身军装就是军人，如果有人想当逃兵的话，抓回来一律枪决。”张团长脸带杀机地说。

李天佑看团长说得差不多了，就补充说：“为了欢迎你们加入抗日的行列，团长今天杀了两头大肥猪，武器装备这几天也慢慢会到位。”

队伍散了后，张团长对牧良逢说：“你这事办得不错，晚上我请你喝酒。”

牧良逢的目光停留在两个团部军医的身上，他们正在救治受伤的吴连长。

“这个狗东西太不争气了，就知道给我找麻烦。”张团长怒气未消。

“团座，我觉得吴连长不能再留在我们团了。”

“为什么？”

“他现在是众矢之的，万一上了战场，保不准人家要打他的黑枪。”

张团长想想：“这个他们还不敢吧！穿了这身衣服就是老子的人，我还不信治不了他们。”

“我只是有这个担心，但愿不会变成真的。”牧良逢说着就往营房外面走。

“回来，你去那里？”

“师长给我两天假，都被你占完了。”牧良逢不高兴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留在师部呢！”

“哈哈……好吧！你自由活动，明天一早有车去师部，你要准时回来。”张团长笑了起来，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

“让车子明天来镇上接我吧！我住在镇上亲戚家里。”

“亲戚？”张团长笑得更欢了，只是也不说破：“小子，去你的亲戚家吧！”

牧良逢的脸红了一下，走了没多远就看到王保山带着几个兵站在前面等他。

“牧英雄……”

牧良逢笑了笑：“今后不要这么喊了，大家都是弟兄了。”

王保山嘿嘿笑了笑：“好，就叫你老弟！老弟，我听说你要调到什么师部去？”

“是的，是调到我们师部去。”

“恭喜老弟高升了。”王保山知道师部比团部大，以为他是升官了。牧良逢哭笑不得，也没跟他解释，只是一再交待他在部队要讲纪律，对赵老虎要留个心眼。

交待完这些后，牧良逢大步走出营区。

天空中阴云密布，充满了莫名的肃杀之气，新兵牧良逢哪里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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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血战昆仑（1）

没人知道牧良逢在风铃渡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去师部的一辆大卡车停在了柳烟茶馆的门口，把他接走了。柳烟从茶馆里追出来时，汽车已经开出老远了，她站在小镇的马路中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人抽空了，她痴迷地看着那辆军用卡车绝尘而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他一样，占据着她的整个心田，包括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丈夫，那个40岁的高级军官在和她拜堂的10分钟后，就被一个电话紧急召去了前线，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同房。没过多久，她的那个“丈夫”就战死在武汉，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对他的记忆是模糊的，更谈不上感情。事实上，她只是一个被那个“丈夫”收容的南京女学生，她在战火中逃亡遇到了他，他便娶她为妾，但在她还没有进入妻子这个角色，他就死了。

而此时在她的泪眼朦胧中，她深爱的那个少年英雄也在奔赴战场，他会不会也像自己的那个“丈夫”一样，一去不回？

这一年的浓冬时节，日军第21军司令官安藤利吉指挥的第5师团和台湾混成旅团共3万余人，在海军协助下，在钦州湾登陆，突破中国守军防御阵地。中国政府决定动用全国最精锐的部队与日寇在广西决一死战，几天后，各参战部队根据长官部的命令，从湖南、广东、四川等地向广西秘密地运动，牧良逢所在的师也接到命令。

牧良逢才刚刚当了一个多月的射击教官，就被编入到师特务团下属的一个连队担任排长，随大部队一起秘密奔赴昆仑关。他的这个排一共70多人，属于火力支援排，下配有马克沁重机枪1挺，ZB26轻机枪和BARM1930轻机枪共3挺，其余都是些步枪和冲锋枪。

昆仑关位于南宁市东北方59公里处，巍峨险峻，谷深坡陡，地势险要，是南宁东北面的天然屏障，有“南方天险”之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为了防止鬼子的飞机侦查，部队一般是隐秘行军。进入广西后，战争的气氛一下子浓了，到处可以看到拖儿带女的难民，以及从战场溃退下来的伤兵。人们带着悲伤和愤怒背井离乡，他们从牧良逢身边经过时，不时有老百姓流着眼泪向部队高声喊叫：“你们要给我们老百姓争口气，赶跑小鬼子。”

军人们沉默了，他们在这样的呼唤声中眼泪盈眶、热血沸腾，他们只想尽快地赶付前线，与鬼子决死一战，将中国军人的满腔热血拨洒在这遍地狼烟的神州大地。

此时，鬼子已经攻克了广西省府南宁，正在向南运行。

牧良逢所部的任务就是在昆仑关一带狙击日军，确保西南大后方安全。部队进入昆仑关的阵地时，那里还在激战中，成千上万的鬼子在炮兵、飞机，以及海军的配合下，向中国军人的阵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地冲锋，激战数日后，双方都是强弩之末。这时的牧良逢正好补充进来，战场形势立即出现了转机。

牧良逢所在的排和另外两个连被布置到炮兵阵地，为己方的一个炮兵团阵地提供保护，牧良逢进入阵地后，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炮兵说话都是吼出来的。

看到牧良逢他们进入阵地，炮兵团的团长就粗着嗓门吼他：“你是个新兵娃儿喔！上面派个新兵给老子守炮咯！？”

“报告长官，我可不是新兵了。”牧良逢照样吼他。

“果老子的，日本人都疯了，不要命地进攻我们的阵地，你们一定要给我守住，否则炮团落入敌人手里，你我就都是罪人了。”炮团团长是个四川人，说话川音很重。

“请长官放心，我们一定死守在阵地。”

“好！你这个新兵娃倒有些志气，但是要记住咯，军中无戏言，如果丢了炮阵，老子照样要枪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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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血战昆仑（2）

“是！”牧良逢吼了一嗓子后，命令他的排立即进入到炮兵阵地前一百多米远的防御工事里，阵地里原来的两个连已经被打残废了，人员死伤过半，工事也被鬼子的飞机轰得面目全非，阵地前方到处都是日军和自己人的尸体，鬼子为了对付这个炮兵阵地是下了血本的。

看到牧良逢的排和另外两个连进入阵地，原来的守军立即收拾起自己人的尸体撤走了。

站在阵地的位置，牧良逢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的几个山头的情况：鬼子的一轮进攻停止了，枪炮声也变得稀稀拉拉地，到处硝烟弥漫。炮团所处的位置更是绝了，它设在靠北的一个半山腰上，鬼子的正面炮火轰不到，但是如果他们想进攻前面几个山头的中国军主阵地，就会完全暴露在炮团的火力打击下，几个阵地之间可以遥相呼应，所以鬼子恨不得立即消灭了这个阵地。

十万大山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弟兄们，乘着鬼子正在休息，我们赶紧抢修工事。”说完牧良逢和士兵们开始挥汗如雨地干起活来。一个小时后，日军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漫山遍野的鬼子在炮火和坦克的掩护下，开始向兄弟部队的主阵地发起进攻。

几架日军飞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掉头朝牧良逢守的炮团阵地飞来，一个低空俯冲下来丢下几枚炸弹，同时机枪对着阵地也是一阵猛扫，阵地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炮团也不是好欺负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一起对着天空猛烈开火，一架飞机马上中弹着火，一头栽到远处的树林里爆炸了。其他的几架飞机看情况不妙，匆忙中丢下几枚炸弹飞走了。飞机前脚刚走，下面的山坡上就出现了成群的鬼子，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消灭这个炮兵阵地。

牧良逢他们居高临下占有地理优势，没等鬼子靠近就用子弹招呼，鬼子顿时被这股强大的火力给压制住了，趴在山坡下面的石头和树木后面停止了冲锋。

“排长，这小鬼子在搞什么名堂？”牧良逢身边的一个机枪手被鬼子一惊一乍的行为搞糊涂了。

牧良逢拿起他的狙击步枪，从瞄准镜里，他惊讶地发现，原来鬼子调来了十几门迫击炮，正躲在那儿架炮呢！“不好！鬼子在架迫击炮！”

原来小鬼子正面炮火攻击不到阵地，所以偷偷地调来迫击炮，想用这种“过山炮”对阵地实施偷袭。

牧良逢话音刚落，炮弹带着尖锐地呼啸在阵地上炸开了花，阵地上的中国军人没想到日本人玩这一手，一时躲避不及，伤亡惨重。借着阵地出现混乱的这个当口，鬼子们开始玩命地往山上冲。

等到中国士兵从炮火中醒过神来，鬼子已经冲到了离阵地不足两百米远的地方。

“兄弟们，给我把鬼子打下去，否则他们一上来，我们这阵地就要丢了。”牧良逢急了，抄起他的步枪就将最靠前的一个鬼子军官掀翻，阵地上的十几挺轻重机枪一起“哒哒哒”地吐着火舌，冲在前面的鬼子一下子死伤不少，鬼子却不管不顾，疯了一样地依旧往上面冲。

“怦！”站在牧良逢身边的一个国军重机枪手头部中弹倒下了，紧接着，另外一个重机枪手也头部中弹倒在血泊之中。

“鬼子狙击手！”

这个念头在牧良逢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抄起自己的狙击步枪开始寻找那个狙击手，他目光犀利，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那个打黑枪的家伙，他的着装和普通的鬼子无异，正躲在四百米开外的一块石头后面，瞄准阵地上的各种重要目标射击。

尽管如此，但牧良逢还是从他退弹上膛的动作和他脸上超出一般鬼子的冷静判断出来，这就是那个打黑枪的鬼子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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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绝地阻击

这个鬼子距离自己有四、五百米的距离，又躲在人堆的后面，一般人还真注意不到他。眼见他慢慢地把枪口瞄准——射击，马上就有几个中国军人死在他的三八大盖下，枪枪毙命。

就在他再次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寻找下一个目标时，牧良逢开火了。只见他射出的子弹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点燃。在同一时刻，鬼子的狙击手仿佛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为时已晚，牧良逢的子弹钻入了他的小脑袋里，打出一股红白相交的糊状液体。

鬼子越冲越猛，雪亮的刺刀眼看就要顶到阵地上了。突然，牧良逢听到身后一片怒吼，回头一看，[Www.qinkan.net]原来是炮团的团长带着一帮人过来支援了。只见炮团的人拿着各式各样的轻武器，一起朝敌人开火，阵地的火力一下子猛烈起来，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立即成排倒下。

“果老子的，这小鬼子的迫击炮是从那里轰来的？”炮团团长是个行家，一听就知道这是迫击炮。

“就在我们山坡下面。”牧良逢吼道。

“你这新兵娃娃咋不早说，再晚一点老子就要枪毙你。”团长瞪了他一眼。

牧良逢说：“我这根本就动不了。”

“不知死活，敢跟老子打炮战。”

鬼子在丢下一大片尸体后，终于放弃了这一轮的进攻，炮团长看看阵地下面的情况也掉头走了，没几分钟，阵地下面的山坡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鬼子的迫击炮阵地遭到了国军的炮火覆盖，这伙鬼子还没来得及撤退，被突如其来的一顿重炮轰炸，死伤惨重，全线溃败下去。

经过了两天的拉锯战，战场形势又出现新的变化，鬼子向战场增援了兵力，接连突破几个中国军队的主阵地，中国军队开始全面撤退。

炮团长咆哮如雷：“果老子的一群废物，害老子们在这里白白死撑了好几天，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父老乡亲？丢人啊真是丢人！”

牧良逢也想不通，这仗怎么打成这样，带着自己的排从阵地上撤下来，却找不到自己的连队，特务团也不知道去那里了。他一下子也犯了难，以前是别人带着他打仗，现在自己带兵了才知道什么叫独挡一面。一个排的弟兄牺牲12个，还有7个轻重伤员被送下了火线，剩下的一个个神情沮丧，看着他们的排长：“排长，找不到团部怎么办？”

“跟着其他兄弟部队撤，我们跟人家走。”牧良逢也没辙了，只是希望在路上碰到自己的部队。张眼望去，山路上到处都是兵和汽车，真正是兵败如山倒。

天空中鬼子的飞机不时追着人群轰炸，士兵们骂骂咧咧地大发牢骚：“狗日的小鬼子，一分钟都不让老子们安宁啊！”

“他妈的，当官的早坐汽车跑掉了，剩下我们这些大头兵在后面等死。”

牧良逢没有说话，他一声不吭地带着他的排拼命赶路，前面不远处，一群老百姓和国军士兵正抬着百来号伤兵步履维艰。牧良逢在伤员身边放慢了脚步：“兄弟们，有需要帮忙的就吱一声。”

“老子就需要帮忙，老子这条腿断了，你给我接起？”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兵哼哼着挖苦他。

牧良逢没跟他计较，笑笑说：“兄弟们，帮着老乡们抬一下伤兵弟兄。”

“别抬了，快跑吧！”一队国军士兵从后面飞快地跑过去：“鬼子追来了，再抬着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了。”

牧良逢没想到日军动作这么快。旁边的溃兵一听鬼子追来了，起哄似的亡命地跑，有些甚至把伤员丢在路边不管了，只顾自己逃命。

牧良逢见状火了，举起枪朝天放了一枪，把逃兵们震住了。

“你们还是人吗？这些伤兵都是我们的兄弟，你们狠得下心把他们弃下自己逃命？”牧良逢站在一边的山坡上大吼一声：“你们这些人还是军人吗？还是男子汉吗？”

几百个溃兵被他震慑住了，停了下来，抬的抬，扶的扶，准备带着受伤的兄弟们一起逃命。

牧良逢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行，伤兵太多，严重影响了行军速度，搞不好被鬼子追上来就会全军覆没。

“弟兄们，有没有愿意留下来陪我们排一起阻击鬼子的，我们伤员多，还有不少是老百姓，这样容易被鬼子追上全歼。”

几百个人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连自己的伤兵和老百姓都保护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军装？”牧良逢的脸涨得通红：“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跟我们排一起阻击鬼子的？是个男人的给我站出来！”

他的怒吼声在山间久久回荡着。

人群中走出一个连长：“他妈的，一个小排长都敢给老子上课了，今后老子还有什么脸面带兵打仗，8连的，全部跟老子去阻击鬼子，就算全连拼光，也要掩护伤员和老百姓撤到安全地带。日你们佬佬的，都听到老子说话没有？”

“听到了！”他那一连的弟兄从人群中挤出来，跟着八连长往鬼子的方向跑。

又一个连长走了出来：“新二连的有没有孬种？”

“没有！”士兵们斗志昂扬，军人的尊严被激起。

“没有孬种就全部跟老子上，人家八连长可是发了狠话，你们也不能丢我们连的脸面。”说完，这个新二连的一百多号人也上去了。剩下的几十个散兵也不甘落后，背起枪就跑到牧良逢前面，一个士兵说：“长官，我们都是打残的部队，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好！”牧良逢大吼一声。

“原来护送伤员的人员继续撤退，其他的人都跟我回去阻击鬼子，就算全部拼光也不能让鬼子抓到我们的伤员和老百姓。”

“是！”士兵们的热血被牧良逢彻底点燃了，大家收拾起武器跟着牧良逢往回跑。

部队往回跑了三里地左右，就和鬼子的尖兵遭遇上了，数十个鬼子大摇大摆地沿着山路狂奔过来……牧良逢和两个连长将阻击阵地选在一个靠山的路口，几百个中国军人一字排开，没来得及抢修工事，鬼子的尖兵就近在眼前。

牧良逢拿出他的狙击步枪，两个连长围了过来：“小兄弟，这仗你觉得怎么打好？”

牧良逢看看四周环境，除了路口这个主阵地外，两边的山头也很重要，一旦让鬼子从侧面登上山顶，就容易遭到鬼子的多面夹击。

“两位大哥，我的意见是左右两边的山头都放一些人，如果发现鬼子从侧面登山我们就后撤，步步阻击。”

八连长点点头：“有道理，鬼子如果从正面强攻不行，必然会从侧面登山，到时兵力会对我们形成合围，那时就不利于我们了。”

二连说：“好，那我就调两个排各占领一个山头，凭借地理优势可以抵抗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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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绝地阻击(2)

没人注意到暴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日军先头部队的残部趴在几百米开外的路边一动不动，短暂的交火后，他们在阵地前面丢下了20多具尸体。这伙鬼子没有料到，在他们的正前方还有中国军队的埋伏。

领头的鬼子很狡猾，牧良逢已经干掉了好几个露头的鬼子。吃亏后的小鬼子学精明了，命令他手下的几十个士兵全趴在石头或是大树后，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后面的援军。牧良逢知道他正打着这个如意算盘，所以他想趁鬼子大部队尚未到达，先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消灭了这小股鬼子。

他对两个连长示意了一下，然后带着排里的两个班沿着山边的草丛摸了过去，另一边，八连长手下的一个排也悄悄地摸上前去。

“怦——”

牧良逢排里的一个最靠前的兄弟中弹倒下，原来是一个鬼子不知啥时上了一棵大树，正冲着树下开枪。牧良逢抬手就给了他一枪，那鬼子哇地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枪声惊动了其他的鬼子，鬼子的三八大盖和机枪立即开火，牧良逢也顾不得偷袭了，命令三挺机枪架好开火，于此同时，八连的人也和鬼子交上了火，一时枪声大作。

主阵地的两个连长跳了起来，本来大家是想靠突袭消灭这些鬼子，没想到被发现了，索性来硬的：“兄弟们，大家一起冲上去砍了这伙小鬼子。”

几百国军士兵喊杀声响彻山谷，刺刀，大刀片子一起上阵，围了过来。

鬼子一下子三面受敌，有些慌了，大喊大叫地冲出来，准备做困兽之斗。牧良逢正在退弹，一个鬼子兵已经窜到眼前，雪亮的刺刀唰地一下朝他迎面刺来，牧良逢以前没与鬼子玩过刺刀，有点慌乱，躲过致命一刀后顺势抱住了鬼子，那敌兵也非等闲之辈，看步枪刺刀捅不到牧良逢，转眼就将那刺刀从枪上取了下来，朝他后心又是一刀刺下。

好在牧良逢在军统特训班受过半个月的搏击训练，急中生智，手臂如铁钳一般箍住鬼子的双腿，往后面狠狠抛了过去，那鬼子个子不高，一下子被悬在空中失去了重心，刺刀擦着牧良逢的后背捅了过去。

鬼子两刀刺空并没有松手，而是猛地拽住牧良逢，两个人一起翻滚到浓密的草丛之中。牧良逢摸摸身上，拔出手枪就要开火，那鬼子看起来会些功夫，飞起一脚踢飞了他的手枪，牧良逢心里暗暗叫苦，好在关键时刻，排里几个兄弟赶过来救他们的排长，几个人一涌而上，三把刺刀，一把大刀轮番上阵，这个鬼子还在顽强抵抗，拿着一把刺刀对付国军的三把刺刀和一把大刀，结果可以想象，没一会儿功夫，小鬼子就被两把刺刀捅了个透心凉。

这时候，路口传来激烈的枪声，手下的一个兄弟跑过来报告情况：“排长，鬼子大部队来了！”

“不要恋战，赶紧撤回阵地。”牧良逢大喊一声，然后捡起自己的两把枪带着几个兄弟打扫战场。看看几十个鬼子先头部队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士兵们都重新撤回到阵地，鬼子的大队人马果然就到了。

在鬼子的90式、一式速射炮、九四式90mm轻迫击炮朝阵地狂轰滥炸半个小时后，成群的步兵开始发起冲锋，从火力强度和兵力来分析，对面的鬼子少说也有一个大队。中国阵地这边大多是轻武器，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几挺重机枪和少量掷弹筒，连迫击炮都没有一门。

硬着头皮让鬼子狂轰了一通，死伤惨重，加上暴雨天气，大家在泥水中视线模糊。

“大家不要急着开火，把鬼子放近点再打。”八连长沙哑着嗓子喊。

他们的前面，是漫山遍野的鬼子，在鬼子看来，他们对面的这群中国军人完全疯掉了，区区三、四百人就敢挑战皇军一个整编制的大队，而且没有重火力支援，这无疑是在自杀。他们觉得皇军的尊严受到藐视和伤害，他们被这群疯狂的中国军人激怒了。但是，他们永远也会不知道，这支中国军队死守在这个地方的真正目的——在掩护他们的伤员和人民撤离，并打算为他们战死沙场。

双方进行了激烈地交火，牧良逢的排是特务团里身经百战的老兵，像这样的阵地战根本不用牧良逢操心，他只顾着自己杀敌，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敌人，这对一个狙击手来说，简直就是屠杀，没一会儿，两名重机枪手、一个鬼子准尉和一名曹长就被他暴了头。

激战两个小时后，天慢慢暗了下来，鬼子越发变得急躁不安，一个完整编制的皇军大队居然吃不掉三、四百中国军人，实在有损皇军威严。加上天快黑了，要是山林陷入夜色，想吃掉这伙中国军人就更难了。

又是一轮不间歇的炮击，鬼子发疯一样地往猛扑上来，部分地段的阵地已经被鬼子突破，双方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八连长猫着腰跑了过来：“小兄弟，差不多了，我们撤吧！”

牧良逢看看天色慢慢暗了：“好，我们撤退。”

八连长对牧良逢和二连长说：“我们分开去接应两个山头的弟兄，二连长你带其他的兄弟撤退。”

二连长应了一声，然后朝阵地大喊：“兄弟们，任务完成了，我们撤退！”

八连长带着一伙人上了左边山头，牧良逢带着他的排上右边山头，上去一看，这边也正在激战，原来鬼子一早就想在这边包抄，结果遭到了二连一个排的顽强抵抗，等到牧良逢他们赶到时，驻守在这里的这个排打得只剩下10来个人了，还在拼命阻击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鬼子。

“哪位兄弟是排长？”牧良逢喊了一声。

一个手臂被打断的士兵回过来，哭丧着脸说：“排长死了！”

“兄弟们，大家跟我撤。”

这个仅剩下11个人的排听到长官命令，向鬼子丢出最后一排手雷，这才收起枪跟着牧良逢的排往山下的马路撤退。

部队被彻底打散了，两个连长加牧良逢各带一部顺着马路撤退，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鬼子并没有追击。

黑夜来临了，暴雨中，牧良逢担心有人掉队，就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在大山里长大，比一般人更适应黑暗，大家在泥泞里奔跑着，牧良逢不时提醒他们：“大家拣光亮的地方踩，有光亮的地方就是水，不要掉队了。”

几十个人行走在黑夜的暴雨中，大家一口气五、六个小时的急行军，牧良逢远远地看到，前面山上有一排火把。

“排长，会不会是日本人？”一个兵紧张地说。

“应该不是。”牧良逢分析说：“鬼子不可能跑到我们前面去。”

“不是鬼子那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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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山村风暴

牧良逢他们躲在树林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排火把不是鬼子，而是一群衣着褴褛的普通百姓。百来个老百姓聚集在村前的大晒谷坪上，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棍子、火铳、锄头，梭镖……

大家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个长者模样的老人站在人群的前面，说着广西本地方言，牧良逢一句也听不懂，好在他手下有广西本地人，帮着翻译：“排长，他们好象是在商量着去救什么人？”

“那还等什么？老百姓要救的人肯定不是坏人，我们去帮人家一把。”牧良逢说罢带着他的人马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把村里的老百姓吓了一跳。

“乡亲们，大家不用怕，我们是刚刚从前线下来的国军。”

老百姓们这才看清楚了，这是一群满身泥垢，疲惫不堪背着枪的中国军人。

“老乡们，能不能给我们找点东西吃？”牧良逢的一个弟兄厚着脸皮找老百姓们讨东西吃。这两天下来，干粮早就吃光了，现在是饥寒交迫，行军的时候还没感觉到冷，这一停下来，寒意就上来了。

领头的老人走过来，终于说出一句牧良逢能够听懂的话了：“你们这群当兵的咋成了这个样子？”

牧良逢点点头：“大爷，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迷路了。”

“往前面再走20多里就到县城了。”老人说：“县城有很多你们的部队。”

牧良逢心里一喜：“大爷，今天你们有没有看到国军的伤员经过这里？”

“天天有兵从前线经过这儿，你说的伤员大概多少人啊！？”

“有一百多号人吧！还有一些老百姓。”

“他们早就过去了，就顺着这条路往县城去的，你们也可以顺着马路走回去。”

牧良逢终于松了一口气，已经进入了国军的势力范围，大家都安全了，现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八连和新二连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森林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才我听你们在商量去救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牧良逢想起这件事来。

老百姓们一听牧良逢问及此事，就炸开了锅，都围了过来：“长官，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长官，阿慧和阿贵两兄妹冤枉啊！”

……

牧良逢被乡亲们七嘴八舌搞糊涂了：“有事慢慢说，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老人喊了一声，村里人这才安静下来，他把这件事的原委是这样的，老人的弟弟，早些年欠了当地大财主万太爷的钱，迟迟还不上，于是将自己的儿女阿慧和阿贵卖到万家抵债，兄妹俩一个做长工，一个当丫环，已经在万家干了整五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地，万太爷突然说阿贵和他的三姨太偷情，他的妹妹阿慧更是偷了府上的巨额财物，要把他们兄妹治罪，将他们“沉猪笼”。

老人相信自己的侄儿侄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请乡亲们主持公道，村民听了都义愤填膺，商量着去万府抢人。

“这俩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为人我们难道不清楚？倒是这万家仗势欺人，祸害乡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个没受过他家的欺辱？”老人叹了口气：“现在两个孩子的父母都过世了，两个都是孤儿，可怜啊！”

牧良逢为被村里人的豪情感动，同时做为局外人，他也觉得这事情太过蹊跷，两兄妹怎么可能同时犯事受罚呢？

“大爷，我们一起去，帮你们把这事情弄清楚，把人救出来。”

一听牧良逢说这话，老人领着村里人全跪了下来：“谢谢长官为我们做主。”

牧良逢连忙扶起老人。

“长官，看你这么年轻，可要当心自己的前程啊！”老人又担心起来：“姓万的在县里有后台啊！他大儿子是县商会的会长，二儿子是国军一个营长，你可千万别因为我们村的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牧良逢才不管这么多：“管他什么会长营长的，凡事总得讲个王法，姓万的难道比王法还大？正好我们还没有吃饭，晚饭就放在这万老爷家里了。”

“对啊！各位还没有吃饭，我们这就弄饭给你们吃。”

“不用了，救人要紧。”牧良逢转过身来问他的几十号人：“兄弟们，这事我们管不管。”

排里的兵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最恨这些为富不仁的地主恶霸，听到排长发话都满口答应。

一行人跟着村民们往万家大院走。

万家大院在二里开外的一座山边，院落倚山而建，高墙深院，飞檐翼角、层楼叠院，错落有致。比吴云之的镇公所还要气派。深黑色的铁皮大门和围墙上高高的炮楼更显示出这家主人的身份地位。

几个背枪的护院看到一大群人靠近大门，站在大门上的炮楼上怪叫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去通报你们主子，就说国军排长牧良逢前来拜访。”牧良逢冲炮楼喊话。

几个护院怪笑一声：“一个小屁排长也配拜访我们老爷？去去去！没事滚远点。”

牧良逢手下一个兄弟火了：“你们这几条看门狗，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们排刚刚从前线打鬼子回来……”

“哈哈哈哈，是被日本人打回来的吧？”

牧良逢再也按耐不住，抬手一枪就将楼上那个狗腿子的狗皮帽子打飞，这一枪是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子弹的冰冷。这深更半夜的，就借着一点零星的火光，50多米的距离一枪打翻了他的帽子，这种枪法令人胆寒。

这个狗腿子的尿液顺裤衩流了下来，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马上去叫姓万的出来，否则老子一顿枪炮，轰平了你这个狗窝。”牧良逢手下的兄弟上前高声骂阵，炮楼上的几个人说：“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通报万太爷。”

没一会儿，大门开了，几盏灯笼开路，一个身材魁梧的胖老头带着十几个拿枪的护院走了出来，想必此人就是那个万太爷了。只见他头戴着虎皮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手拿文明杖，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整个一副乡绅派头。

“不知那位是牧排长？”万太爷拱拱手。

牧良逢走了出来：“我就是！”

“牧长官深夜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万太爷将文明杖往地上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一脸的傲慢。然后他又看看前面的一大群老百姓：“你们这是干什么？”

带头老人哼了一声：“万太爷，我们是为阿慧和阿贵的事来的，向你讨个说法。”

“他妈的，你们这些泥腿子想造反了？”万太爷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家伙跳出来吼了一声。

牧良逢目光如炬，瞪了那管家一眼，管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来者不善，他识相地退到万太爷身后去了。

“莫非牧长官也是为这事来的？”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牧良逢盯着万太爷，老家伙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杀气腾腾。

“这是我万府的家事，我看就不用牧长官替这帮泥腿子们出头了吧！”万太爷哼了一声。

牧良逢说：“人命关天，怎么能说是你的家事？难道万太爷就是王法？”

“这……这倒不是。”万太爷一时语塞。

“少咯嗦，赶紧把人交出来问个清楚，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牧良逢的一个兄弟耐不住性子了。

“哼！”万太爷也恼火了：“你们也不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敢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把人交出来！把人交出来！”村民们群情激昂。

“他妈的，你们真敢造反了？”管家又发话了，十几个护院子弹顶上膛，对准了牧良逢一伙人。

牧良逢被彻底激怒了：“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是不行了，兄弟们，架起机枪，谁他妈再敢狗仗人势就给我一起突了。”

几挺机枪立即就地架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万家的大门，万太爷和他的狗腿子这才慌了，拱手作揖道：“牧长官，这事好商量，不用动刀动枪的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叫他们两兄妹出来对质，如果他们真犯了事由我们押送到县里去，也不用你们执行什么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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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山村风暴（2）

“牧长官，你们先在这稍候片刻，我去把人带出来。”在这排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万太爷说话客气多了。

牧良逢知道万太爷并非善类，担心他玩什么花招，扬了一下手，让几个兄弟跟着进了万家大院，留下几个士兵端着枪守在门口，两挺机枪也在左右架起。

像万家大院这样的深墙大院，一旦将铁皮大门关上，一时半会还真攻不进去，牧良逢不得不防。

万太爷脸一下白了：“牧长官，兄弟们不用如此吧！？大家即然赏脸，那就请到寒舍坐坐吧！”

牧良逢不吃这一套，大步进了正堂客厅，几个佣人立即奉上茶水。

“牧长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人去弄酒菜。”万太爷陪着笑脸想借故开溜。

“你这么多下人在此，还要你亲自去吩咐？万老爷子，你不用忙乎了，我们不吃你的酒菜，你快点带人出来吧！”牧良逢担心夜长梦多，拖久了生变。

“对，我们不稀罕吃你的饭菜，先交人出来再说。”一群人跟着嚷了起来。

万太爷看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打个哈哈说：“我这就让他们出来，大家当面对质。”说着挥挥手，向一边的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转身进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还没见人出来，牧良逢隐隐感劲觉有些不对：“兄弟，给我进后院搜！”说着留下几个人看住客厅，带着弟兄冲进后院。

万家后院很空旷，一个40来岁的女佣人看到一群国军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神情慌张地看看周围没有万家的人，才朝旁边不远处的一间偏房指了指。牧良逢会意，带着手下的弟兄冲向那间偏房，偏房里传来有人搏斗的声音，牧良逢将门一脚踢开，只见管家正带着几个护院打手按住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伙子，强硬往他嘴里灌一瓶药水之类的东西……那小伙子虽然被绑，但是力大无穷，拼着命挣扎，几个打手一时无法得手……旁边一个嘴里塞着东西的女孩也在拼命挣扎，眼眶里闪烁着恐惧与绝望。

牧良逢气得七窍生烟，冲进屋里，把那几个打手一把拉开，用枪托把几个狗腿子一顿猛砸，直打得那管家和几个护院哭爹叫娘。牧良逢看看这对苦命的兄妹俩，阿慧长得很清秀，一看就是那种很朴实善良的姑娘，阿贵身材高大魁梧，但模样憨厚，也是那种忠厚老实的小伙子。

大家帮着解开那对兄妹，将管家和那几个打手押到客厅。

万太爷看到牧良逢将阿贵和阿慧兄妹带了出来，脸色大变。

村里的百姓立即将兄妹俩围在人群中间，老人哭了起来：“他们真是狠心啊！把你们俩打成这个样子。阿慧阿贵啊！有什么冤情快给这位牧长官说，求他给我们做主。”

阿慧毕竟是个女孩，吓得有些失神，阿贵倒是个男子汉，他挤出人群跪在牧良逢面前：“长官，姓万的私通日本鬼子。”

“阿贵，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万太爷做贼心虚，脸一下子白了。

“长官，我没有说谎啊！我听得真真的，日本人现在就在他家里，不信你们搜。”阿贵气愤地说：“我和妹妹知道这事后，姓万的害怕我们去县城告发他通敌，就想致我们于死地。”

牧良逢看这情形，也猜到*不离十，这姓万的私通鬼子，无意中被阿贵兄妹听到，担心他们去县城告发自己，所以随便给他们加了条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杀人灭口。

牧良逢扬起枪说：“兄弟们，跟我进去继续搜，凡是不会说中国话的全部抓起来。”

万太爷慌了，一把拦住：“牧长官，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在我府上你想搜就搜，想打就打，不怕我儿子回来找你麻烦，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军排长，我儿子可是营长。”

“万太爷，我只想证实一下阿贵的话，还你一个清白。”牧良逢说：“否则的话，别说你儿子只是一个营长，就是师长军长怕也保不住你了。”

根据当时的法规，通敌卖国罪一律枪决。加上万太爷两个儿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通敌一经查实，牵扯可就大了。所以老家伙拼了老命也要阻止牧良逢进后院搜人。

“兄弟们，先把这个老家伙给我绑了。”牧良逢也懒得跟他客气，一声令下，几个手下的弟兄就将万太爷按住。万家的打手护院们一看主子被抓，拔出枪来准备与牧良逢他们对抗。

“姓万的通没通敌，你们也应该清楚的吧？我奉劝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手上的家伙不客气。”牧良逢在这些狗腿子身上扫了一眼。

牧良逢手下的一个弟兄不耐烦了：“排长，跟这帮狗汉奸还讲什么道理，干脆把用机枪把他们全部突了算了！。”

到了这个当口，没人再愿意给万太爷卖命了，纷纷将手上的枪丢在地上。

“乡亲们，把枪捡起来。”牧良逢说了一声，老百姓们一涌而上，把地上的十几把枪全部捡到自己的手上。

牧良逢留了几个士兵在客厅看住万太爷他们，并且吩咐士兵：“如果他们敢乱来，给我就地击毙。”然后带着人进了后院。

这万家大院面积太大，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大大小小的房子有上百间，两、三个人躲起来还真不好找。没办法，牧良逢只好让人一间一间地搜查。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黑色的身影在靠近围墙的地方一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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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够让读者更快地看到新内容，小说初稿无论是情节还是语言，都显得有些粗糙，但我保证，在第二次大的修改时，小说质量会有一个较大的提升，请大家多包容，多支持鼓励，谢谢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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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山村风暴（3）

“什么人？”牧良逢起身就追，那黑影一路小跑把他们引到一间隐蔽的杂货房前，站住了。牧良逢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万家的一个佣人，他看了牧良逢一眼，然后指了指这间杂货房，转身跑掉了。

这间杂货房里面却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排长，我们是不是被人家耍了？”

牧良逢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眼睛突然停在了靠墙的一个黑色的旧书柜上，他觉得有些蹊跷：杂货房里其他地方到处都是灰尘，唯独这个古声古色的旧书柜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看了看手下的几个弟兄，大家端着枪围了上来，把那大书柜一把推开，原来是一个密室，只见里面床榻茶几桌子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精致的小卧室。两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一看到有人强行闯入，两个中年男子本能地想去腰间掏枪，但是他们慢了一步，牧良逢和几个兄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的手枪下了，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那两人穿着中国的长衫，一副商人打扮，其中一个虽然被中国军人押着，还极不老实，嘴里脱口而出：“八格亚路！”

“他妈的，还真是个日本鬼子。”一个国军士兵一脚踢了过去。

万太爷看到日本人被搜了出来，脸都白了：“误会，牧长官，纯属误会啊！这两个都是我从北平来的日本朋友，他们只是经商的，可不是军人。”

“是吗？”牧良逢冷笑一声：“把这两个鬼子押出去就地枪决了。”

“长官饶命啊！我可不是什么日本鬼子啊！我是中国人。”和日本人一起中年男子一听要枪毙他，慌了神。

牧良逢用枪顶着他的脑袋：“那你是什么人？”

“长官饶命啊！我只是他们请来的翻译，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那人一看到枪顶在自己头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

“这个日本人来干吗的？不说实话现在就枪毙了你。”

“老总，您千万别开枪，我说我说。”那翻译急于自保，哪还管日本人和万太爷的死活，他说：“日本人想通过万太爷，不不不，想通过姓万的在地方上的关系搜集有关国军的情报。”

那日本人瞪着眼睛不停地挣扎，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牧良逢问翻译：“他在说什么？”

“这个……”汉奸翻译说：“他骂中国人都是猪。”

牧良逢一听火冒三丈，猛地一脚将那日本人踢翻在地，手上的枪顶着他的脑袋瓜子。日本人嘴巴还不停地在骂。牧良逢一枪托砸在他的头上，那日本人哼哧一声昏了过去。

“姓万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太爷一把跪了下来：“牧长官饶命啊！小老儿一时糊涂，差点卖了祖宗，求你放我老头一条生路。要钱要粮只要您一句话，我无不从命。”

牧良逢最恨这种没有骨气的汉奸走狗，懒得再理会他，让手下的兄弟们将院子里的管家打手，还有鬼子、汉奸翻译一起绑上，等明天一早押往县城，交给部队或是地方政府。

一行人出了万家大院，雨大了起来。万家的管家趁着天黑路滑，不顾牧良逢的再三警告，推倒两个押他的乡亲，往山下狂奔逃命，没跑多远就被牧良逢一枪打死，其他的人这才都老实起来。

回到村子时东方已经发白了，村民们欢天喜地，一派过节的景象，村民们感谢国军为民除害，救出阿贵和阿慧，家家户户生起炊烟，杀鸡宰鹅为士兵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过后，押着鬼子汉奸们上路了。

阿贵带着他的妹妹阿慧在村民们的陪同下追了上来。

“牧长官，我和妹妹的命是你们救的，我们想跟着你一起去打日本鬼子。”阿贵带着妹妹一把跪下。

牧良逢连忙将他们扶起，想想这对孤儿也真是可怜，就说：“你跟我们去当兵打仗倒是可以，可是阿慧是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上战场呢？”

“我可以的。”阿慧急了：“你们部队也有不少女兵，我可以和他们一起上前线救伤员。”

牧良逢犯了难，手下一个兄弟插嘴说：“排长，收下阿慧吧！我有一个老乡在师部医院任职，我可以把阿慧交给他们。”

牧良逢这才答应收下他们两兄妹。

天空中依然风云密布，雷电交加，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在村民们目光下，一群中国军人押着鬼子汉奸向县城走去……

暴风雨还在肆虐着这悲苦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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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县城兵变

县城里果然到处都是兵，有从前线退回的，有从外地开过来的，部队在这里集结待命，准备对昆仑关发动全面反攻，一举收复失地，将鬼子彻底赶出桂南。

城里人满为患，但依然无法掩盖战乱中的万物萧条，街上的商铺生意清冷，人们无精打采。牧良逢进了县城，守城的几个士兵正在盘查路人，他走上前去：“兄弟，你们知道98师在那里吗？”

几个士兵叼着香烟，极不耐烦地摆摆说：“不知道，你们自己进去打听。”

为首的一个排长看看他们这一群人，好奇地问：“你们押的是什么人？”

“鬼子和汉奸。”

几个守城的士兵一听来了精神：“不错啊兄弟，连鬼子都给抓回来了，来来，让我们兄弟开开眼界。”

“咦！”这排长愣了一下，他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万太爷：“这不是营长的老爷子万太爷吗？”

万太爷一听对方是自己儿子的手下，立即来了精神：“小兄弟，快去通报你们营长，让他来救我，我被这几个兵痞给绑架了。”

牧良逢手下的兄弟一听这话恼了，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老家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这个狗汉奸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嘣了你。”

那排长带着几个兵围了上来：“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万太爷怎么可能是汉奸呢？”

牧良逢说：“人证物证俱在，我们还能冤枉了他。”说着押着人就要进城。

“不行，这事必须等我们营长来了你们才能走。”那排长打发一个人进城报信去了，其他几个挡在牧良逢他们前面。

牧良逢眼睛一瞪：“你们是不是也想背着通敌的罪名？”

“老子才不管这些鸟事，反正我们营长不来，你们就别想进去。”守城门的排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牧良逢手下的几十个弟兄一听火了，“你们到底让不让路？”

“不让！”

“揍他们这几个狗娘养的。”牧良逢手下的兄弟骂了一句，几十个人一涌而上，将那几个守城门的兵一顿狠揍，打得他们鼻青脸肿，收拾完这帮混蛋后，牧良逢带着兄弟们准备进城，就在这时，城门口跑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足足有一个连的兵力，为首的军官拿着短枪杀气腾腾地冲出来：“他妈的，你们是那个部队的？”

牧良逢一看他的军衔是个上尉，就猜到这是万家的二少爷了。“报告长官，我们是98师特务团的。”

“小兄弟，把你们抓的人全部交给我，这种事理应由我们县警备营处理。”万营长看看眼前这个小尉官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小，准备好言安抚他，悄悄地把这事情处理掉。

牧良逢当然不会买他的账，现在把人交给他，那鬼子汉奸岂不如鱼得水。

“报告长官，我们是奉98师特务团刘团长之命抓的人，我没有权力把人移交给你们。”牧良逢军衔太低，只好抬出了自己的长官：“如果你们要人，可以跟我到特务团去，由长官当面向我们团长要人。”

“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把人交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万营长救父心切，顾不得许多了。

“对不起长官，我们不能把人交给你们。”牧良逢寸步不让。

“来人啊！把他们给我绑了。”万营长火了。手下人一听营长下了命令，想围上来抓人，牧良逢手下的几十号人毫不含糊，立即一字排开，将子弹顶上腔，机枪就地架好。

“长官，军有军规，这几个人都是证据确凿的鬼子汉奸，你如果想一意孤行可要考虑后果。”牧良逢软硬兼施。

万营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排长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你到底交不交人？”

牧良逢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要人跟我去特务团，否则长官如果强行抢人的话，要考虑后果。”

“混账，本营长还用得着你来教训？”万营长有点慌了，这种事拖久了就更难解决了：“来[Www.qinkan.net]人啊！给我把这群违抗上司命令的兵痞抓起来，谁敢反抗给我就地击毙。”

牧良逢也火了：“你敢！”

双方摆开阵势，两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峙着。因为大家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谁也没有胆量开第一枪，两伙国军就这么僵持不下，街上的老百姓一看当兵的亮出了枪，一个个惊慌失措躲到城里面去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万营长已经失去耐心，为了救老爷子，他准备孤注一掷，拼命抢了人再说，就在这时，城门外又开来一伙部队，一辆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吉普车停了下来，牧良逢转身看了看下车的人，一时喜出望外，原来下车的长官正是204团的团长张治明。

“团座你来得正好。”牧良逢大喊一声。

张团长没想到在这儿碰到自己的爱将，愣了一下：“是你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牧良逢就把事情简单扼要地给团长讲了一下，张团长大怒，上前就给了万营长一记大耳光：“反了你这个兔崽子，你老子通敌，按理你应该大义灭亲才对，你倒好，反过来帮鬼子汉奸，你说，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万营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懵了：“你……你是什么人？敢打我。”万营长手下的士兵一看自己营长被打，群情鼎沸，蠢蠢欲动。

“老子是98师少校团长张治明，你们难道还想造反？”张团长眼睛一瞪。身后的大部队已经跑步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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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县城兵变（2）

“给我把这个狗汉奸的龟儿子绑了送师部。”警卫连长李天佑带着几个人上前就将万营长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吗？这姓张的又不是我们的长官，怕他干吗？”万营长想煸动士兵保驾。果然，他手下的一两百号人把子弹顶上膛，准备救自己的营长，与204团对抗。

张团长火冒三丈，咆哮如雷：“你们这群兔崽子是真打算跟着鬼子汉奸走啊？兄弟们，将这群叛兵就地给我毙了。”

张团长身后少说也有好几百号人马，都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头上钢盔在阳光下一片瓦亮，听到团长一声令下，几百支枪立即顶上火。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手下的枪放下，站到老子这边来。”张团长眼睛在万营长的手下身上扫了一遍。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放下枪，看样子是要誓死保卫自己长官了。

牧良逢看到张团长的面子挂不住了，搞不好一声令下就将这伙士兵给枪毙了，于是大步上前，将那鬼子、翻译和万太爷三人推到最前面，让阿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说到激动处，阿慧两兄妹抱头痛哭。牧良逢对那个翻译说：“你把万太爷通奸的事给大伙儿说说，如果有半句假话就毙了你。”

那翻译点头哈腰：“情况是牧长官说的这样，我和这个日本人昨天下午到万家的，万太爷答应帮日本人收集有关国军的情报，本来事情谈成后我们就要走，因为下大雨我们留在了万家，后来，牧长官他们就来了……”

“听到了吗？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个狗汉奸却在后面出卖我们，残害我们的老百姓！兄弟们，你们难道还愿意给鬼子汉奸陪葬？”牧良逢一番话慷慨激昴，有理有据，万营长的士兵自然不愿意跟着汉奸对抗上司，纷纷丢下手中的枪，站到了张团长这边来，剩下几个执迷不悟的异党被李天佑的警卫连一起绑了。

就在这时，特务团刘团长和县长带着人闻讯赶了过来了。

“牧排长，这是怎么回事？”刘团长和牧良逢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很欣赏牧良逢的一手神奇枪法，年纪轻轻的，关键时刻却有独挡一面的能力。所以当他开入广西战场前，就让他带了一个加强排，刘团长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基层指挥官，而不仅仅是一个神枪手。

牧良逢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刘团长看看县长和张团长：“两位怎么看？”

县长是个老好人，拱拱手打个哈哈：“按理这种通敌罪可以交给我们处理，但事情涉及到军方，还是你们做主吧！”

张团长大大咧咧的一条汉子，听到县长这样说也就不客气了：“我的意见是将这些人送到师部去，由师长定夺。”

刘团长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李天佑的警卫连将一干人等押往师部。这时候，万家父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势，就像霜打的茄子。

牧良逢看事情处理好了，就问他的长官们：“两位团座，我把受害的两兄妹带回来了，怎么安排他们？”

两个团长看了看阿贵阿慧兄妹，给出意见说：“这姑娘去团部医院当护士吧！阿贵交给你了，就编在你们排。”两个团长的顺水人情做得很漂亮，正合牧良逢心意。

阿贵兄妹自然喜天欢地。这对苦命的兄妹俩被人收留，不再寄人篱下，第一次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他们一起跪在牧良逢面前，感谢他的大恩大德，牧良逢赶紧拉起这兄妹俩，让一个警卫员领着阿慧去团部医院报到。刘团长这才又回过头来问他：“听说你们阻击了一个大队的日军？”

牧良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有哪本事，只是联合两个兄弟连队阻击了鬼子几个小时罢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特务团的人。”刘团长故意当着张团长的面，狠狠地表扬了牧良逢的排。“这样吧，你先和你的老团长聚聚，晚上回驻地。”

“团座，特务团驻在什么地方？”

“城西，你回来找个人问下就知道了。”

牧良逢又看了看张团长，请示说：“我晚点再去204团行不行？”

“为什么？”

“弟兄们几天没睡过好觉了，我想带他们回去洗个澡，好好地睡上一觉。”

两个团长面面相觑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行，那你们跟我先回驻地。先好好休息，过两天还有重要任务派给你们排。”

“什么任务？”

“到时自然会告诉你的。”

牧良逢又问张团长：“狙击排的弟兄们和王保山他们可好？”

张团长说：“你们一走，我就将于将狙击排解散了，排里的这些射击骨干下到各连去了。王保山还行，你有时间过来团里，我让你们好好聊聊！”

“是！”牧良逢给张团长敬了个军礼，然后笑呵呵地带着他的排跟着刘团长回驻地去了。特务团驻扎在城西的山边，为了让他们休息好，刘团长特意腾出团部的两间大房子给他们住。这两间房子是找一户本地乡绅借的，院落虽然有些破败残旧，但比起其他兄弟部队的住宿条件，已经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牧良逢和兄弟们洗漱干净，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这接连数日的苦战，把这群当兵的折腾得够呛，他们终于可以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在睡梦中的他们不会猜到，有一个更艰巨的任务正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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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战地记者（1）

猛子和小伍是下午来的，那时牧良逢还在酣睡，这两个家伙找了一根稻草，塞到他的鼻孔里掏了一下，牧良逢痒得难受就醒来了。

“牧排长，听说团部准备了两头肥猪，晚上要加餐，再不起来怕是连汤都没得喝咯！”猛子笑着逗趣说。

“你们就只知道吃喝，我无所谓。”牧良逢早上在老乡家里吃得满嘴流油，他知道这可能是乡亲们备的年货。春节临近，乡亲们攒了一年的东西被他们几十张嘴吃空了，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临走的时候，牧良逢硬是给乡亲们留了些钱，好让他们他们过一个像样的年。

牧良逢知道这两个家伙一来，自己是睡不成了，就起来坐在床头听他们两个吹牛。进入广西战场前，和他一起担任教官的猛子和小伍，被调到了其他的连队担任排副，这让猛子多少有些不满，他好好的一个正排长，被师长借宝贝一样地借到特务团，结果反而降了半级。小伍倒是无所谓，从一个大头兵到副排长，他知足了。可没多久，问题就出来了，猛子和他的排长搞不好关系，谁也不服谁。小伍也是个急性子，看不惯当城市兵出身的排长，两个不同的阶级出身的士兵产生了茅盾。

听到猛子和小伍大倒苦水，牧良逢建议说：“你们干脆到我的排来算了，我的副排长在昆仑关一战牺牲了。”

“是啊！还是我们几个在一起好些。”小伍说：“跟着你们俩个老大混，我当个兵都乐意，真不想再去伺候那个老爷排长了。”

牧良逢嘿嘿一笑：“猛子你来当这个排长，我和小伍给你做副手。”

“少来了！”猛子嘟了一下嘴巴：“带兵打仗我不如你，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你和团长说说好话，把我们俩个调到你这个排来！”小伍铁了心不愿意再给那城里兵当副手了。

牧良逢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他们一起生活战斗过，彼此都有默契，如果团长真答应的话，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几个人正在闲聊，刘团长的一个勤务兵进来了：“三位都在呢？团长让我过来叫你们。”

“团座大人有什么吩咐？”

那勤务兵嘻嘻哈哈说：“当然是好事啊！团长给你们开小灶。”

几个人乐了，到团长住处一看，果然是在给他们开小灶呢，刘团长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放着一壶酒和七八个菜。

刘团长看到他们进来，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坐下：“今天团部杀猪，我把你们的份子放到这里来了。”

牧良逢笑了笑：“我还以为团长舍得给我们开小灶呢！”

“哈哈，我自己都要借着你们的份子打牙祭，怎么有条件给你们开小灶？”刘团长笑了起来：“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物资奇缺啊！有很多兄弟部队一个月都难得吃到一回肉，和他们比起来，我们算是好的了。”

几个人坐下来吃饭。酒过三旬，牧良逢想起一件事：“团长，不是说有任务交给我们排吗？”

刘团长把筷子放了下来：“本来这事我不打算让你们去的，但是考虑再三，只有你比较适合，你们排老兵多，加上你这个排长又是山里长大的，枪法好。团部这才决定让你们去。”

“什么任务嘛！”牧良逢急坏了。

“侦察，上面的意思是让你们摸到敌人的占领区域，收集一些鬼子的情报。”刘团长说到这里，心情顿时沉重起来：“这一去，搞不好就是有去无回，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本人的意见。”

牧良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这个经过血与火考验的战士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他只希望能够在战场上，与如狼似虎的侵略者浴血奋战，直到把他们赶出中国。他在战场上一天天地成熟起来，他迫切地想证明给日本人看，中国也有能打的军人。

刘团长沉默了一下说：“好！先吃饭，等下还有从重庆来的客人拜访你。任务的事我们晚点再说。”

“重庆来的客人？拜访我？”牧良逢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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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战地记者（2）

刘团长点点头：“是的，重庆中央社的记者和两位外国记者来采访你，你快成大名人了。”

牧良逢更纳闷了：“记者采访我干吗？”

“你一个普通的国军士兵，在战场上猎杀了数十个鬼子汉奸，记者们当然要给你做做文章了。”刘团长一点也不吝啬他的表扬：“唉！我中华大地要是多十万你们这样的士兵，倭寇何患不除？”

说得牧良逢他们几个有些不好意思，在他们看来，军人就是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没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

“更主要的原因是你们昨天和鬼子的那场阻击战，三百来个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普通士兵，居然敢和日军一个大队面对面打阵地战，这在我军历史上可不多见。”刘团长是保定陆军学校毕业的高材生，也是个热血青年，说到激动处眼眶都湿了：“上峰想借着这个机会，一方面激励一下士气，另一方面也想告诉日本人和国际友军，中国军队并非像他们想的那样不堪一击。”

当时中日作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中国军队只有3倍兵力于日军，才能打防御，5倍兵力于日军，才能勉强进攻。这对于军人而言，不能不说是一种耻辱。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没一会儿，几名中外记者在师部一位副参谋长的陪同下跨进了特务团的团部大门。看到牧良逢，记者们实在是不敢把他和那位传说中的虎狼战士联系在一起，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基层青年军官，看到摄影机的镜头，他的脸上甚至还满是羞赧和腼腆，但在牧良逢在讲述着战场故事的时候，这些敏锐的战地记者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坚定和自信。

采访结束后，一个美国女记者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一群伤员给我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我可以想象出来，作为一个战士的荣辱和尊严，那场景一定是太令人震撼了。”豪放的美国女记者说着在他的脸上亲吻了一下：“你是我在沮丧的中国战场上，听到的最兴奋的消息，牧，我很崇拜你。”年轻的美国女记者大胆地表露出她对英雄的崇拜。

“那群伤员委托我们向你表示感谢。”那位女记者又补充说。

牧良逢的脸上一下子红了。

一房子的中国军人见此情形，都哈哈大笑起来。

临走的时候，师部的副参谋长把刘团长拉到一边，小声说：“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保证这个排长的生命安全，这是军部的命令。”

送走了长官和热情洋溢的记者们，刘团长思吟良久，半响转过身来：“牧良逢，你的任务取消了。”

牧良逢急了：“为什么？”

刘团长沉默不语，牧良逢再三追问，他这才道出实情：“没办法，这是军部的命令，我估计是军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牧良逢糊涂了：“我执行任务，跟军部有什么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现在是我军的一面旗子，你这面旗子不能倒下。”刘团长透过表像看本质，分析得出这个结论。

“团长我求求你，就让我去吧！我又不是第一天与鬼子作战了，他们的枪打不着我。”牧良逢死乞白赖，刘团长被逼得没辙了：“那好吧！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团长你说，我都答应！”

“给老子活着回来！”刘团长异常严肃的说。

牧良逢点点头，又得寸进尺起来：“我想让猛子和小伍也到我们排来，请团座大人批准。”

刘团长笑骂：“你真会找时间伸手，好吧！你们三个一起我也放心些。另外我再从其他连队调一个通讯班给你。”

第三天一大早，牧良逢带着部队在团部紧急集合，刘团长亲自布置任务，大家这才知道此次任务的真正内容：前期会战，日军在南宁俘虏了一个连的中国军人，其中包括一位重量级的人物——重庆一位陆军中将的少爷。中将见儿子被抓，立即委托他的老朋友——98师的师长帮忙营救。根据情报部门前期的侦察，目前战俘被关在邕宁县城边上的一个小镇上。县城驻扎着一个大队的鬼子，而小镇只有一个中队和少量汉奸新组的警备大队。

牧良逢带着部队上路的时候，团部唯一的收音机响了起来，一个女中音一字一顿地正在广播：中央社消息，民国28年12月26日，我国民革命第98师204团少尉排长牧良逢一部，为掩护伤员撤退，率三百余我英勇军将士与数倍之日寇决战昆仑关下，双方激战半日，日寇伤亡惨重……

刘团长久久地站在窗口前，望着远处的广西十万大山峰峦雄伟、蜿蜒起伏，想想国破家亡，男儿浴血，一行热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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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好色的警备队长

日军投入的兵力有限，他们占领了城镇，但是偏远的山区和村庄给牧良逢他们提供了极大的活动空间，他们早上出发，到达目的地是傍晚了，大家静静地潜伏在这个小镇外面的山林里，等待着先前由情报部门联系好的接头人。

这一带的山不高，但是树林却很密，山势陡峭，他们趴在山坡的草丛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山脚上的一条通往省府南宁的小马路。那条马路上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影。远处的小镇像一块沉睡的石头，同样一片沉寂，自从小镇被鬼子占领，这里的人们就再也没有欢声笑语。

牧良逢看看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可接头人迟迟未到，有点急了。

“排长，接头的人会不会出事了？”小伍在旁边提醒说。

“但愿不被你这张乌鸦嘴说中。”牧良逢说着一屁股坐在草丛中，特务团果然非同寻常部队，他们一个整排的人坐在草丛里，居然鸦雀无声，周围只听到呼呼地风吹过树梢，大雨已经停了，天气却并没有这些显得暖和一些，照样阴冷阴冷地。

“排长，山下有人。”树上的哨兵发现了情况。

牧良逢立即紧了紧衣服，站起身来向山下望去，只见一个40出头的中年男子探头探脑里在山上张望了一会，慢慢地向山上爬了上来。没一会儿就近在眼前，那男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说：“应该是这里啊！人呢？”

“我在这儿！”牧良逢冷不防从草丛里闪了出来，将那人吓了一跳。

“你……你可是牧长官？”

“我是牧良逢。”

“我叫关一民，是无杏村的保长，是给长官带路的。”那叫关一民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

关一民好奇地看了看周围：“长官，我们的人呢？”

牧良逢笑了笑，他的兄弟们一起现身，关一民是个识货的人，一看眼前这群好象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国军士兵，脸上满是欣喜：这群中国军人精神抖擞，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头顶的钢盔都是涂过沥清，在太阳光下一点也不反光，一看就知道这都是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为了这次任务，特务团下了大本钱，牧良逢的排有40支冲锋枪，5挺轻机枪，3具掷弹筒，3支狙击步枪，其他各类枪支20余支，每人4颗手雷，子弹以及其他军需物资若干，因为考虑到任务的性质，没有给他们配备重装机。

“牧长官，要是咱们的部队都像你们这样，鬼子早就赶出去了。”关一民感慨万端。

“赶跑鬼子是迟早的事，对了，关保长，你给我介绍一下镇上的情况。”

关一民说：“我们的人被关在一个临时的战俘营里，由两个中队的鬼子和一个汉奸警备队负责看守，强攻肯定不行，县城还有一个大队的鬼子，镇上一旦有事，鬼子的机动部队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可以赶来驰援。”

牧良逢点点头。

“战俘营在镇西边上，以前是国军的一个训练场，现在鬼子在周围划出了一道一百多米的警戒线，除了鬼子汉奸，外人根本不可能靠近。”

牧良逢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镇上警备队的情况你了解吗？”

“说来惭愧啊！”关一民叹了一口气说：“警备队的队长还是我的表兄弟，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败类。”

“警备队队长是你表兄弟？”

“是啊！他以前是镇上的保安队长，鬼子占领这里后，摇身一变就成了汉奸。”

“他们有多少人？”

关一民说：“警备队的人倒是不多，也就一百来号人，平时两班倒，一半人守战俘营，另一半人在下乡帮着鬼子征粮，抓抗日人士。”

牧良逢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他决定以这个警备队为突破口：“关保长，你再仔细说说你这个表兄弟的情况。”

“警备队长姓林，加之他喜欢《水浒传》里的林冲，所以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豹子头’，平时大家都喊他叫林豹子，这家伙最好色，前段时间和镇上一个乡绅的小老婆好上了，在镇上的一家烟馆边上租了一间房子，经常和这个女人在那里过夜幽会。”

小伍听到这种事就来了精神，插嘴问：“关保长，那个乡绅也心甘情愿当乌龟啊？”

关一民嘿嘿笑了笑：“没办法，现在镇上是他姓林的天下，谁敢拿他怎么样啊！人家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装聋作哑。”

小伍和排里的兄弟都哈哈大笑，当兵的对这些内容极感兴趣。

牧良逢瞪了他们一眼，这才都收了声。

“天黑我们再摸进镇子。”牧良逢说：“大家先吃点干粮，休息一下。”

关一民说：“牧长官，你们人太多，目标太大，这样恐怕不行。”

牧良逢想想觉得也对，就吩咐猛子和小伍，三人各带一队人，分三批进入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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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夜袭警备队

天色暗了，牧良逢想起了上次他们去沦陷区的遭遇，还有些心有余悸。在这乱世之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得不防！他看了看猛子和小伍他们，说：“我们人多，进镇子目标太大，还是我先带几个人摸进去探下虚实。”

“不行！”猛子立即反对：“你是指挥官，打前哨应该由我去。”

小伍也跟着反对。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知道怎么做。”牧良逢主意已定。他挑了四个脑子机灵、身手好的的兄弟，每人配了一长一短两支枪准备跟着关一民下山。

“排长，我也要去。”小伍和阿贵异口同声说。

小伍要求去，牧良逢是没有意见的。但是阿贵是第一次参加实战，本来这次任务，牧良逢是不愿意带他一起来的，实在经不住他死乞白赖，才勉强答应了。因为他天生神力，所以一路上成了搬运工，他一个人肩扛着上百斤的弹药，一走就是二、三个小时居然还面不改色。但这可不是搬运那么简单，一旦与鬼子汉奸遭遇，搞不好就是一场激战。

“阿贵，你想参加战斗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次不行。”牧良逢说：“下次打仗，我一定带上你。”

阿贵急坏了，一定要跟着去：“排长，你是担心我拖累你们吗？你放心，我绝不拖累你们。”

排里一个兄弟插嘴：“阿贵，你连枪都不会用，跟着去干吗？”

“我可以用刀。”阿贵说着从身上抽出一把类似于日本武士刀那样的长刀来，只是刀身较短，大约一尺八的样子，比刺刀稍长。

“不行！”牧良逢坚决拒绝了阿贵的要求，让他原地待命。

手下的兄弟跟着关一民慢慢地下山了，牧良逢转过身来对猛子说：“如果有异常情况，以枪声为准。没有情况的话，我们会在镇口点个火把，你们看到后就过来接应我们。”

猛子点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天一黑，镇子里除了只有几家商铺还在经营，其它的人都早早的关了门，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镇子里异常安静。

“关保长，林豹子和他的那个姘头在什么地方？”

关一民机警地看看四周，悄声说：“我带你们去，就在前面不远。”

前面是一家营业的小烟馆，大门前空荡荡的，门帘上方有一盏灯笼，散发着是晕黄的灯光，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烟”字。烟馆的边上是一条小巷子，关一民带着七个国军士兵沿着巷边的昏暗处摸了进去，来到一个小院子门口，关一民轻声说：“牧长官，就是这儿了。”

门上却挂着一把大锁。

小伍看了看牧良逢：“排长，我先进去看下情况。”

“好，小心一点。”

那院子围墙不高，大约一米八的高度，是一道土墙。两个人架起小伍，翻身就上了围墙，一会儿，小伍顺着围墙里面的一棵树爬到墙头：“排长，里面没人。”

“怪了，这家伙平时都是在这里过夜的。”关一民喃喃自语说。

牧良逢想了想：“我们在这里再等等。”

“现在还早，他有可能还在警备队。”

几个人等了一会儿，小巷口有人哼着肉麻的小曲过来了：“我说那个心肝肝啊！情郎哥哥望你望得心慌慌……”

一个女人的浪笑：“你这死鬼，有老娘一个还不够啊？还在想那个小骚货。”

……

关一民低声说：“林豹子和他的那个姘头来了。”

牧良逢扬了一下手，几个人立即散开，隐藏在树后。没一会儿，林豹子搂着他的那个姘头走上前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背长枪的警备队员，一人手中还提着一只灯笼。

林豹子开了门，转过身来骂他的两个手下：“他妈的，给老子好好看着门，别再像上次一样进来偷看了，否则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两个手下阴阳怪气地嘿嘿奸笑：“放心吧队长，这次绝对不看。”

“偷听也不行。”

“是！”

林豹子的姘头浪笑一声：“瞧你们俩这点出息，想女人不会自己找去，真是的。”

“林队长，近来可好？”关一民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什么人？”冷不防从黑暗里窜出一个人来，把林豹子吓了一跳，立即拔出枪来。

牧良逢和几个手下的弟兄闪了出来，几把枪对着他们：“别动，动就打死你们。”没等林豹子几个反应过来，他们的枪已经被人下了。林豹子的姘头吓得尖叫一声：“妈啊！快来人……”

她话还没说完，小伍一把托重砸在她的脸上：“你这臭婊子再喊就要了你的命。”

那女人挨了一打，老实多了，捂着满嘴的血蹲在地上，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牧良逢把他们推进院子，把院门关了，只留下一个哨兵把门。

林豹子这才回过神来，看清楚了眼前这群中国军人和他那的表兄弟关一民。

“老表，你这是……？”来者不善，林豹子向关一民讨好地说。

关一民瞪了他一眼：“呸！谁是你老表？自从你当上汉奸那天起，你我的兄弟情份就断了。”

“兄弟我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一直在心里等待着国军打回来呢。”林豹子是个很会见风使舵的汉奸，一看这群杀气腾腾的国军士兵，立即讨好他们。

牧良逢说：“少来这套，我有件事要问你，如果发现你说了一句假话，老子立马活剥了你。”

林豹子点头哈腰：“任凭长官吩咐，我知道的一定实话实说。”

“战俘营一般什么时候换人？”

“晚上10点多，白天的人回来，换一批新的去接替。”林豹子保命要紧，所以不敢有半句假话，他看☆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着自己的女人满脸是血，恨得牙齿痒痒，他的这个表兄弟更是可恶，居然帮着外人来对付他。

牧良逢随口问了一句：“现在是几点钟？”

林豹子掏出一块镀金的怀表看了看：“八点多一些。”说完又讨好地将那块表递给牧良逢：“这表孝敬给长官。”

牧良逢不客气地接过：“战俘营，鬼子的兵力是如何布置的？”

林豹子一愣：“你们该不是想凭着这几个人就去攻打战俘营吧？”

“这个不用你管，快点回答我们排长。”小伍的枪口顶在他的头上。

“战俘营有皇军，不不不，是鬼子的两个中队，四个炮楼，其中有两个正在修筑。修好的炮楼上驻扎着鬼子的一个中队，还有20多个我们警备队的人……”

牧良逢打断他的话：“这些情况我们都知道，现在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要带我去那儿？”林豹子害怕了，以为牧良逢要他的命。

“去你的警备队。”

林豹子这才放下心来。

“把他们两个的衣服脱了，给我绑好。”牧良逢指了指林豹子那两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草包手下。几个弟兄立即上前把他们身上那套军装脱了，嘴里塞上破布，连同林豹子的姘头一起绑好丢在院子里，押着林豹子朝镇口走去。

小镇的街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在呼呼地刮着，小伍穿着从汉奸身上脱下来的军装，提着灯笼在旁边照路。牧良逢在镇口捡起一把干燥的稻草点燃，没过一会儿，猛子就带着其他的兄弟悄悄地摸了过来。

一群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镇警备队，警备队门前连个哨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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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绝地营救（1）

警备队的大门紧闭，街上黑漆漆的，只有两旁的灯笼闪烁着阴森的光。

“里面有多少人？现在都在干什么？”牧良逢问林豹子。

“50来号人，其他的都在战俘营，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睡觉，估计这会儿还没醒。”

小伍满脸狐疑：“这么早就睡觉了？”

林豹子说：“他们要值夜班，所以下午一般都在睡觉。”

牧良逢示意他去敲门，林豹子点头哈腰地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位个眯着眼睛的警备队员来开门：“队长，你不是快活去了吗？咋又回来……”话还没有说完，他感觉到脖子上凉嗖嗖的，阿贵的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牧良逢和其他的弟兄乘着这个当口，冲进大院里的几间房子一看，几十个警备队员果然还在睡觉，牧良逢第一时间将靠在墙边的枪全部缴了。汉奸们已经被惊醒，一看眼前这情形慌作一团。

“不想死的都老实一点。”猛子把手上的枪顶上火，低吼一声。

这群警备队不是地痞流氓就是地主恶霸出身，平时唬唬老百姓还行，碰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个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再问你们一次，鬼子在战俘营有多少兵力？”

一群警备队员无人吱声，生怕说错了话遭来杀身之祸。“快点说，不说现在就砍了你们的狗头。”

林豹子连忙插嘴说：“长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两个中队的鬼子。”

“队长，下午的时候不是调走一个中队了吗？”一个傻呼呼的警备队员无意中透露出这一条重要情报。

牧良逢一听大怒：“狗汉奸，你竟然敢骗我们，快说，鬼子另外一个中队调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豹子看着这个愚蠢的东西下，暗暗叫苦：“长官，我真不知道鬼子的调动。麻子，你刚才说鬼子调走了一个中队，是怎么回事，快给长官解释一下。”

那个说鬼子调走了一个中队的警备队员意识到自己失言，但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说：“另外一个鬼子中队调到县城去了，好象是要应付国军的反攻。”

“狗汉奸，死到临头居然还敢骗我们。”牧良逢火了。阿贵看到排长生气了，二话没说，抽出长刀在林豹子的耳朵一抹，只听到一声惨叫，林豹子的一只耳朵就丢在了地上。

阿贵的动作一气呵成，连牧良逢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兵下手居然挺狠的。

“排长，把这群狗汉奸毙了算了！留着他们没什么用，还祸害当地百姓。”小伍也跟杀气腾腾地说。

这群汉奸一听要杀光他们，都慌成一团，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

牧良逢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只是将他们绑了起来。接着大家换上警备队的衣服，拿出情报部门给他准备的一张战俘营区图，研究战术安排。计划是这样子的：战俘营只有一个入口，四周一共有四个木制炮楼，上面各安了一挺机枪和一盏探照灯，周围是通了电的铁丝网，防守如此牢固，强攻肯定不行。所以决定让全排士兵化妆成警备队的人，摸到营区口“接防”，然后安排一个班的兵力将警备队的50多名被俘的汉奸押至镇口，开枪引出战俘营的鬼子来支援，然后大家趁着战俘营兵力空虚，一举将战俘营拿下，迅速救人离开。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牧良逢带着几十个化妆成了警备队的士兵，押着两个换班的警备队员在前面带路，直扑战俘营。而另一边，一个加强班押着剩下的汉奸去了镇口，没过一会儿，镇口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枪声很杂，有机枪和各类步枪的声音，不时还掺杂着一两声手雷的爆炸声……

牧良逢带着人快步跑向战俘营，战俘营的鬼子中队长秀田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搞懵了，跑出来看情况。

“皇军，不好啦！镇口发现了中国军队。”牧良逢和他的士兵假装一片慌乱。

秀田中队长一瞪眼：“八格亚路，这里怎么会有中国军队？他们的多少人的干活？”

“至少有两百多人，都有重武器，我们警备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秀田中队长傲慢地说：“这一点点*军人，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你们的不行，看皇军去收拾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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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绝地营救（2）

牧良逢一看这个秀田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就唬他说：“秀田太君，那帮中国军队还说，他们这次来就是打你秀田的。”

秀田大怒，拿起口哨一番狂吹，没一会儿，一个中队的鬼子全部集合：“留下一个小队，其他的统统跟我去消灭*军。”说完，鬼子们打起了火把，扛着各类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列队跑出了战俘营。

经过牧良逢他们身边时，恼怒的秀田大吼说：“你们的好好守好战俘营，跑了一个战俘，你们通通死啦死啦的！”

“警备队”点头哈腰：“嗨！嗨！我们一定守好战俘营。”说完，一个排的士兵压低着脑袋跑步进入战俘营，并迅速控制住各个要害位置。没一会儿，镇口就激烈地“交上了火”，并且枪声越来越远，看来加强班已经将鬼子引向山边了。

牧良逢根据地图显示的位置，带着几个人直扑关押战俘的几间大草棚子，几个白天值班的警备队员看到几张陌生的脸孔，挡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牧良逢说：“老子是中国人。”

几个警备队的汉奸见情况不对，正要举起枪来，却已经迟了，几把长短刀一顿猛刺，转眼间几个汉奸就倒在血泊之中。

牧良逢一脚将草棚的木门踢开，听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灯光下，房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战俘，看到有人冲进来，战俘们立即站了起来。

“兄弟们不要害怕，我们是自己人，来救你们的。”牧良逢轻声说：“大家现在跟我们走。”

房子里的战俘一听到自己人来救他们，都很激动，斗志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有几个年轻的战俘甚至激动地哭了。好在他们被俘的时间不算太长，身体状况基本良好，有几个受了轻伤的战俘被大家扶着跑了出来。

一看到排长得手了，早在外面负责接应的猛子和小伍他们立即动手，一拥而上，干掉了鬼子四个炮楼上的机枪手，剩下的十来个鬼子和数十个汉奸一下子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早已架好的机枪和冲锋枪“突突突”扫倒了一半，一时间，战俘营里枪声四起，鬼子和汉奸乱成一团。

“兄弟们，速战速决，千万不可恋战。”说话间，牧良逢举起枪干掉了一个跑向机枪位的鬼子。另外一个小鬼子已经端着刺刀扑到他的前面，由于距离太近，牧良逢慌乱中居然一枪打空，那雪亮的刺刀近在咫尺……

眼看牧良逢就要被这冷不防的一刀捅倒，突然，一把长刀迎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开那鬼子的刺刀，将他一刀砍翻在地。

“排长你没事吧？”原来是阿贵，这小子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牧良逢，为他做保镖。

获救的战俘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纷纷捡起地上的枪支参加战斗，他们本来就是军人，枪一到手立即就形成了战斗力。牧良逢带着几百号兄弟一口气消灭了剩下的鬼子汉奸，然后掉头往计划好的路线撤退。

且说另一边正打得热闹的秀田中队长，他们赶到镇口时，果然看到了“不少中国军人”的身影，架在路口的机枪吐着火舌。秀田连忙命令他的中队发起进攻，一顿乱枪扫射后，不少“中国军人”纷纷中枪倒下。

“哈哈哈……”秀田狂笑一声，向他的手下吹牛说：“中国军人的，不堪一击。”

为了消灭残敌，他又命令部队继续追击，一步步将剩下的十来个“中国军人”围阻在一块稻田里。这时，镇上的战俘营方向也传来了枪声，秀田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当了，他命令手下尽快结束“战斗”，把这些“中国军人”抓回去，然后立即回援战俘营。几十道手电筒扫向稻田，秀田这才看清楚了，原来被他们“围剿”的“中国军人”只不过是镇警备队里一群被绳子绑着，嘴里塞满东西的狗腿子，为首的正是他的警备队长林豹子，只见他一只耳朵不见，还在流着血，鬼子们把他解开后，他打个苦腔说：“皇军，你要为我们报仇血恨啊！”

而此时，真正的中国军人早就乘乱跑掉了。

“八格亚路！”秀田中队长恼羞成怒，终于想起了中国兵法上的两个成语：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秀田中队长一面下令部队速度回去，一边让通讯兵向县城紧急求援。没多久，县城出动了三个中队的鬼子兵，在汽车和少量装甲车的运送下，直扑战俘营所在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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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身陷重围

天黑路滑，牧良逢只好命令部队点起了火把加快行军速度，关一民在关键时刻又发挥了作用，他是本地人，对地形熟，在他的带领下，大家没有迷路，进入了原定的撤退路线。但是他们才刚刚退到山上，秀田中队就追上来了。

这次营救任务，除两位兄弟轻伤，大获全胜，但牧良逢现在还不敢太乐观，大敌穷追不舍，他的排又只有70多支轻武器，被救出来的兄弟人数虽多，但都没有武器，只有从战俘营里抢来的30多条枪，以他们的战斗素质与武器装备，与一个200来人的鬼子中队较量倒不是全无胜算，牧良逢担心的是一旦被鬼子缠住，就有可能被鬼子的援军合围，全军覆没。

“关保长，你给救出来的兄弟带路，由猛子带一个班护送你们返回驻地，我们在这时阻击追兵。掩护你们撤退。”牧良逢果断做出决定。

猛子一听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行，你带战俘们先撤，我来掩护。”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你们听我的。”

猛子态度坚决：“不行。”

牧良逢火了：“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带人撤退。”

“放屁！”猛子火了：“你个新兵蛋子还是老子带出来的，现在敢命令我了。”

“俩位老大不要争了，由我护送战俘们回去行不行？”小伍站了出来。

牧良逢见一时也说法不了猛子这头蛮牛，只好答应了。小伍带一个班跟着关一民和战俘们撤退了，牧良逢想了想喊住他：“小伍，这次任务艰巨，就算全班战死，也要护送兄弟们回家。”

“放心吧排长。”小伍严肃地应了一声，背起枪掉头走了。

士兵们已经与鬼子交上火了，因为天黑，加上地理优势，秀田中队被压在山脚下寸步难行。

“兄弟们，我们边打边撤，否则被鬼子拖住就麻烦了。”牧良逢说着朝山下开了一枪，一个打着火把的日本兵立马倒下了。鬼子意识到火光对自己的不利，把手电筒和火把全部熄掉，整个战场一下子陷入到夜色之中。

“撤！”牧良逢轻声喊了一句，带着部队迅速撤出阵地。

秀田中队听到上面的枪声一停，又开始追击上来。

“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牧良逢命令通讯班：“给我呼叫团部，请求增援。”

“排长，我们这离团部少说也有一百多里，团部增援我们的可能性不大，就算增援我们，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鬼子。”通讯班长小心翼翼地说。

“我知道增援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得试一试。就算他们不能提供兵力支援，也要让他们接应战俘。”其实牧良逢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如果鬼子发现了战俘的去向，必然会派重兵围追阻击，那样的话，凭小伍的那十来条枪，根本无法为战俘们提供保护。想到这个，一股寒意从他心里涌起。

“这样不是办法，我们撤退肯定跑不过鬼子，他们有手电火把，我们两眼抹黑，如果打着火把，无疑是告诉鬼子战俘的方向。”猛子凑了上来：“得赶紧想个办法。”

牧良逢急中生智：“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地雷。”

“你在说梦话吧？”猛子说：“我们那来的地雷？”

牧良逢没有理他，而是冲着他的手下喊：“大家都把手雷拿出来。”大家不解地看着他的排长：“排长，要手雷干吗？”

“做地雷啊！”牧良逢让大家点起火把，将手雷固定在一棵树下面，然后用找来一根绳子绑在手雷的弦上，另一端绑在旁边的树上。

“看到没有，大家就这么做，每隔一二十米放一颗手雷，鬼子的追击速度必然会放慢，我们才有更多的撤退时间。”

“这个办法可行。”排里的兄弟纷纷学着牧良逢的动作在周围拉起一张雷网，然后迅速撤退。不一会儿，鬼子就追上来了，牧良逢他们还没跑出两百米，后面的手雷就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鬼子被这种“地雷”炸了几次，再不敢肆无忌惮地追击了，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牧良逢带着兄弟们一路狂奔了五六里地，将秀田中队远远抛在了身后。“排长，你这招还真灵，我们再跑个把小时估计能追上前面的兄弟了。”

牧良逢也乐呵呵的，以为终于把鬼子甩掉了。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对面山坡上传来一声草木被踩的声响。“趴下！丢了火把！”他大喊一声，对面黑暗的树林中，一排子弹已经打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两个兄弟来不及卧倒，立即中弹倒下。幸好牧良逢发现情况有变，否则这群打着火把的兄弟无疑成了人家的活靶子。

原来，埋伏在对面的正是刚刚从县城赶来驰援的一个鬼子中队，他们在当地汉奸的带领下，抄近路赶到了牧良逢他们的前面。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更严重的是，鬼子们埋伏在黑暗里，这是牧良逢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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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奇招突围

比起秀田中队来，对面黑暗中的鬼子显得更难对付，他们是日军第21旅团下属的松村一郎中队，这群鬼子都是身经百战的侵华老兵，中队长松村一朗更是个中国通，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对中国历史以及琴棋书画和兵法都频有一些研究，于是这个小鬼子便恬不知耻地自诩为汉学家。

两个小时前，他接到大队长下达的紧急任务，简直不敢自己的耳朵，一小股中国军队竟然在一个皇军中队和一个警备队的眼皮底下，从森严壁垒般的战俘营中救走了三百多个中国战俘，先是使出“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将愚蠢的秀田中队引开，然后又用“借刀杀人”之计，让皇军消灭了警备队。另外，这伙军人的战斗素质也让他大开眼界，刚才的一点异常，他们就迅速熄灭了火把，散开卧倒，连半点慌乱也没有。这让他暗暗佩服，他迫切地想会会这个中国军队。

他们埋伏在树林里，中国军人的火把一熄灭，他们的枪声立马就停止了，在他们看来，这群中国军人已经是阵亡名单上的人了，做为同行，松村一郎多少有些替他们惋惜。

“排长，这下怎么办？”二班长在黑暗里问。

牧良逢脑袋瓜子转得飞快，他要想一个突围的办法，否则后面的秀田中队一逼上来，就危险了。现在月黑风高，他不担心晚上鬼子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天一亮，他们唯一的掩护也没有了，完全暴露在鬼子的枪口底下。

秀田中队越追越近，成排的火把和手电筒排成了一条长蛇，从后面包抄过来。牧良逢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着，他隐隐地看到，自己周围三面环山，估计鬼子已经将这三个方向完全控制住了，唯一无人看管的左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下面是哗哗的水声，估计是一条河。

牧良逢灵机一动，他决定再次利用一下后面这个有勇无谋的秀田中队。

“排里有没有会说日语的？给我大声骂鬼子。”

排里正儿八经会说日语的没有，但骂人的日本话大家都会几句，什么混蛋啊！蠢货啊！并且骂得有眼有板，以假乱真。弟兄们听到排长下命令骂鬼子，以为排长准备做最后一拼了，索性死前骂个痛快，一起朝埋伏在前面的鬼子大骂。牧良逢还特意让两个日语稍好一点的兄弟用日语喊了几声：“我们是自己人，秀田中队的。”

树林里的松村一朗被这突如其来的“日本话”给搞糊涂了，他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意识到这是中国军人的阴谋诡计，想玩这手金蝉脱壳。他冷笑了一下。

“长官，对面会不会真的是秀田长官的人？”一个手下的小队长也搞糊涂了。（文*人－书－屋－Ｗ－Ｒ－Ｓ－Ｈ－Ｕ）

“不不不！他们绝对不是秀田的人，这只是中国人的一点小伎俩，我们不要上当。”松村一朗自以为是地奸笑一声：“我不是秀田那个蠢货，没那么容易上当。”

牧良逢看着兄弟们骂了一番，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居然嘿嘿笑了起来。

猛子的手下的兄弟们都被牧良逢搞糊涂了：“这有什么用啊！日本人不会上当的。”

牧良逢没理会他们，他下命令所有人一起开火，一时间，子弹像雨一样地朝对面的树林飞去，树林里的松村一朗看到中国军人开火，以为这些中国同行们按奈不住了，准备做困兽之斗，于是也下令还击。

后面的秀田中队已经越来越近了，牧良逢又命令士兵掉转枪口，专打开手电和打火把的秀田中队，一个排枪后，秀田中队几个打着火把和手电筒的鬼子倒下去了。其他的人赶紧熄灭了火光的手电筒。

牧良逢这才说出他的真实意图：“留下一个班开火吸引两边的火力，其他的人跟我向秀田中队的方向撤退。除了留下的一个班外，其他的人不准开一枪，跟我悄悄地摸上去。”

猛子说：“这次我来带队吧！”

“你不够机灵，不行。”牧良逢呛了他一句：“二班长，你带几个人留下来开火，你的任务是吸引两边的鬼子交上火，然后马上找秀田中队的空档撤出来，我们在外围等你们。”

二班长机灵，立即明白了排长的意图，又是借刀杀人，想乘在黑暗掩护，战场混乱让两伙鬼子狗咬狗。他答应一声。

“我给你十钟，十分钟后我们在秀田中队的外围会合。”

“是！”

因为后面的秀田中队刚刚追到，加之人数有限不可能迅速形成合围，牧良逢借着边上的空档，带着手下的兄弟摸到他的侧面，秀田看到前面火力超猛，丝毫没有意识到中国军队的主力已经移动到了他的侧翼，另外，由于事发突然，他不知道松村一朗中队已经赶到他前面埋伏了。看到前面这伙中国军人，恨得牙齿痒痒，这次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救走战俘，让自己颜面无存事小，搞不好还得撤职查办。

所以一“追”上这群中国军人，他就迫不及待下命令开火，但是天太黑又不敢盲目进攻，只好先用火力压制，他调来迫击炮，对前面的树林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一顿炮击，直把对面他的日本老乡松村一朗炸傻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对面的这群“中国军人”居然还有这么强悍的炮火，松村一朗中队在经受炮火的重创后，也火了，各类轻重武器也一齐往秀田身上招呼。

二班长乐了，看到两伙鬼子交上了火，立即找了个空档，带着几个兄弟偷偷地遛出了包围圈。没多远，牧良逢果然在等着他们。

“排长，你真是神了，将来一定可以当将军。”一个排的兄弟没有不服气的，就连蛮牛猛子也彻底服气了，这个背起枪杆子没多久的新兵好象天生就是块打仗的材料，临危不惧，深着冷静，关键时刻还能玩出不少鬼点子来。

“哈哈，他们真打起来了？”牧良逢问二班长。

“打起来了，连迫击炮都抬出来了。”

“哈哈，兄弟们，我们换条路撤了，让他们狗咬狗。”

再说秀田这边，越打感觉越不对劲儿，这家伙虽说是个大老粗，可冷静下来仍然发现了问题，对面的枪炮声怎么都是日本货？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97式81毫米迫击炮、*式重掷弹筒，就连手雷都是正宗的日本香瓜。

秀田命令停火，让通讯兵联系县城的大队。

而对面的“中国通”松村一朗可不这么认为，他的理解是这群中国军队之所以有这么强的火力，肯定要在偷袭了战俘营后，劫获了皇军的武器装备，才有这么神勇。刚才与他们交火的有可能是中国军队的主力，后面来的火把和手电筒是被救出来的战俘。

加之一番交火，手下伤亡极大，所以他铁了心要消灭这伙“中国军人”，只要拖到天亮，另外两个中队的援军赶到，这伙中国军人就上天也无门了。

秀田的通讯兵联系上了县城的大队，猜到对面的部队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友军——松村一朗中队，立即派人喊话：“我们是秀田中队，对面是不是松村一朗的部队？”

松村一朗冷笑一声：“八格，还想跟我玩这一手？”命令手下往死里打。

又打了好一阵子，秀田越发觉得不对，让手下人点起了火把，一时树林里亮了起来，两伙鬼子这才发现，原来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是自己人，中国军人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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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诡异山村（1）

松村一郎彻底气疯了，虽说战场上友军误伤的事时有发生，但是在他的行伍生涯却是第一次，更让他恼火的是，对方竟然和自己这样一个熟通中国兵法的中国通玩起了这样精彩的“金蝉脱壳”，他从来没有在战场受过这样的愚弄，简直就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盛怒之下，他将全部的怒气都撒在秀田身上：“秀田君，你这个蠢货，你不配做大日本皇军的中队长，而应该去为普通士兵擦鞋。”

秀田的脸一片铁青，反唇相讥：“松村，你这个中国通也是个冒牌货，我的部队一再提醒你我们就在对面，你还命令部队向我们开火，我要向大队长和旅团长控告你。”

松村一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态度缓和了一些：“秀田君，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你我必须尽快追上这伙中国人，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带路的汉奸从战场跑过来，手上拿着两块从牺牲的中国军人身上扯下的胸章，点头哈腰地大献殷勤：“皇军，这伙中国军队是98师的，他们目前驻扎在东南方向的几个县城里，所以这伙中国军队也应该是往那个方向撤退的。”

“你确定他们走的是东南方向？”秀田急切地问。

“绝对没错，他们的部队现在就驻扎在那边的几个县城里。”汉奸信誓旦旦地说：“我还知道有一条近路，如果他们不知道的话，我们可以抄到他们的前头。”

两个中队长一听喜出望外：“很好，如果这次皇军能够消灭这群支外军人，皇军一定重重有赏。你在前面开路。”

两个中队在汉奸的带领下，沿着东南方向抄近路追击。

牧良逢对这一带不熟，当然不知道有这条近路，他们马不停蹄撤退，丝毫没有查觉到鬼子正在抄到了他们前面。

天色渐渐发亮了，一架日军侦察机在这一带的上空盘旋着，没多久，因为隐蔽不及时，这架飞机很快发现了一大队中国战俘的踪迹，他们离牧良逢部大约有30里地。接到情报，从县城增援的另外两个日军中队立即乘坐汽车沿山间公路追击，秀田和松村一郎的两个中队也跟着从山路上猛扑过来。

牧良逢看到天色亮了，让猛子拿出地图看了看，现在还在敌人控制区域，于是命令大家加快行军速度。

“兄弟们，快点赶路啊！回去我请大家喝酒。”

兄弟们哈哈大笑，说：“回去能睡上一觉，再喝上排长一顿酒，比神仙都美。”

牧良逢也笑了笑：“回去保管你们喝个够。我说话算数。”

二班长说：“光喝酒不过隐，得来点什么下酒菜吧！”一说得酒菜，兄弟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家苦战一夜，又是长途跋涉，早就饥肠辘辘了。

“放心！好酒好菜，一顿酒还难不到你们排长。”牧良逢搞点小恩小惠，给兄弟鼓劲。然后他又问通讯班：“团部回电没有？”

通讯班回话：“还没有。”

牧良逢脸上平静，内心却心急如焚。只能乞求上天别让前面的三百多号人碰到什么意外。

翻过一坐小山，前面就是一个村庄。这个村庄不大，大概百来户人家，村子依山而建，是通往总部的必经之路。

“排长，要不我们去村子里找乡亲们讨饭稀饭喝？估计鬼子也追不上我们了。”排里的兄弟是真饿了，纷纷请示排长。

“现在不行！我们还在敌人的活动区域，大家真饿了就吃点干粮。”牧良逢说着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村子，突然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现在天色大亮，按理应该是各家各户忙着做早餐的时候了，可这会儿村子里却连一丝炊烟都没有，非但如此，村子里里外外连个人影子也看不见。

村庄显得无比诡异。一种隐隐不祥的感觉涌上牧良逢的心头。他招手示意了一下，一个排的兄弟立即会神全体就地卧倒。

“排长，你发现什么不情况了？”

“你们自己观察一下，看有没有不对的情况？”

排里的兄弟们观察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情况。牧良逢就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对啊！怎么村子里看不到一个人呢？连庄稼地里都没人干活。”

“大家不要动，我带几个人进去看下情况。”牧良逢扬了一下手，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兄弟悄悄地靠近村子。

“你们快跑，有鬼子！”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乡从一间草房里跑出来，冲着牧良逢他们大喊一声。紧接着，他的身后追出几个鬼子，对着那个老乡头上就是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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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诡异山村（2）

牧良逢没想到鬼子居然追到自己前面来了，看到冒死给自己报信的老乡被杀，他悲愤交集，提起枪就将那个击杀老乡的鬼子兵暴头，给老乡报了仇。与此同时，村庄的房子里冲出一群鬼子兵，向牧良逢他们压了过来。

村外的弟兄一看排长被围，不管不顾地往村里攻击，短兵相接，牧良逢他们排的优势显露出来，他们手上是清一色的美式冲锋枪，再加上几挺机枪的火力支援，鬼子手上的三八大盖明显落入下风，一下子被这么猛烈的火力给打傻了。

借着这个当口，牧良逢带着一个排的兄弟直接冲入鬼子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向村后撤退。事发突然，鬼子没料到牧良逢会来这一手，敌我双方纠结在一起，炮火优势也没了，步枪、机枪也怕误杀自己人，只好冲上来和中国人玩刺刀。

牧良逢他们手上可是美式的冲锋枪，与鬼子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他们根本就不想陪鬼子玩刀，端起冲锋枪一顿猛扫，鬼子瞬间就倒了一片。牧良逢带着兄弟们硬是从鬼子中间杀出一条血路，撤到村后面的山上。

“兄弟们，跑是跑不掉了，我们就在这里与鬼子决一死战。”牧良逢怒吼，下令就地抗击日军。

秀田和松村一郎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中国人从自己的眼皮底下再次逃脱，彻底恼怒了，命令士兵疯狂地往山上追击。堂堂两个皇军中队，居然让区区百十号的中国军人一次又一次地逃脱，此事传出去，旅团长非得让他们剖腹谢罪不可。

盛怒之下，秀田再不顾自己指挥官的身份，拔出了闪闪发光的战刀，亲自带队攻击山头上的牧良逢部。但是他们不知道，对面的山头上有两个地地道道的枪王。牧良逢抓住这一绝佳时机，拿起自己的狙击步枪，一颗子弹穿透空气，带着沉闷的杀气钻进了他的心脏。

秀田觉得胸口嗖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只看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没来得感觉疼痛，就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这位侵略者耻辱地打死在异国他乡，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他的国家，去目睹那漫山遍野的樱花了。

秀田中队见自己的指挥官阵亡，立即一片混乱。

“八格亚路，秀田君能够为天皇捐躯，是他的荣耀。你们从现在起，都听从我的指挥。”松村一郎连忙稳住军心。

牧良逢趴在山坡上，他和猛子每人握着一把狙击步枪，利用地理位置的优势，沉着冷静地开枪狙杀往山上冲的鬼子，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兄弟们，远点就给我慢慢点射，近了就用手雷招呼，今天我们也要让鬼子吃点苦头，临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猛子给兄弟们打气。

阵地上只听见冰冷的枪声，空气中到处流动着军人的悲壮情怀，大家抱着必死之心准备与鬼子作最后一战。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数倍于自己的鬼子就会攻下这个山头。做为中国军人，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的谢幕表演，他们要让日本人看看，中国军人不是孬种，是敢为国家，敢为民族慷慨赴死的血性汉子。

“弟兄们，山下的老百姓可都在看着咱们呢！我们不能给他们丢脸啊！”牧良逢吼了一声。

阿贵提着他的长刀从后面爬了过来：“排长，给我把枪！”

牧良逢把自己的手枪解下来递给这个第一次参战的新兵：“会用吗？”

阿贵接过枪，憨憨地笑了一下：“那天排副教我玩了一下手枪，我试试。”

牧良逢有些后悔带阿贵来执行这次任务，一个刚刚从苦海中逃出来的人，没几天又要陪自己葬身在这个不知名的山上。

“你怕不怕？”他问阿贵：“怕也没关系，你第一次参加战斗，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难得了。”

阿贵摇摇头，很坚定地回答他的排长：“不怕，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排长救的，多活了几天都是赚的了。”说着眼睛却红了。

牧良逢知道他心里放不下自己的妹妹。

“放心吧！有排长在，你死不了。”牧良逢强装笑颜安慰他说。

阿贵对他的排长有信心，拿着手枪趴到一边打鬼子去了。

鬼子开始使用迫击炮和*式重掷弹筒攻击阵地。强劲的火力一时压得牧良逢他们抬不起头来。“佬佬的，要是那个四川佬在就好了。”牧良逢想起了那个性格火爆的炮团团长。

手下的兄弟呵呵笑了起来：“排长，就你会想些美事。”

“排长排长，团部回电了。”通讯班长欣喜若狂地大喊：“团部回电说援军已经出发三个小时了，团部让我们保存好实力，不要与鬼子纠缠。”

“团部真这么说的？”

“真真的，军中无戏言。”

牧良逢松了一口气：“兄弟们，给我顶上几个小时，我们的援军随后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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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鬼子退兵

两方激战一小时后，两个中队的鬼子被牢牢地压在山底，寸步难行。鬼子在一轮轮地冲锋中伤亡很大，对面的中国军人里还有狙击手，鬼子们一个个倒在半山腰上。松村一郎已经失去耐心，他握着指挥刀命令全部兵力发起冲锋。他要将对面的这群中国人彻底消灭，汉奸讨好地走上前递给他一根烟：“太君，您不用太担心，对面的中国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皇军全部消灭。他们现在只是在做垂死挣扎。”

松村一郎看他那副悠闲自在叼着香烟的样子，大怒道：“皇军都在拼死作战，你为什么不冲？”

汉奸急了：“太君，我不会打仗啊！”

“不会打也要给我上，皇军在作战，你在这里看热闹，良心非常不好。”松村一郎瞪着眼睛。

“可是太君，我真不会打仗。”汉奸几时见过这样惨烈的战斗，看着小腿都有些发软，逼他上阵简直是要了他的小命，所以他死活不敢上去。

松村一郎正要拔出刀来吓唬他，一个通讯兵跑步上来：“报告中队长，追击*战俘的两个中队现在被中国军队包围在南塘镇一带，联队长命令你放过这小股中国军，迅速带领两部队前去增援，违者军法从事。”

“八格！”松村一郎七窍生烟：“这小股部队才是这次战斗的主角。”

一个小队长提醒说：“松村君，这可是联队长的命令啊！”

“我知道！”松村一郎怒吼一声，最后一轮攻击也被打下来了，山腰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鬼子的尸体。双方完全陷入胶着状态，再打下去无非是拖延时间，还违抗了联队长的命令。但是松村一郎又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他太想见识一下这小股中国军队的指挥官了，于是他命令那个汉奸上前去喊话：“松村一郎中队长让我问你们，你们指挥官叫什么名字？是那个部队的。”

牧良逢丝毫不介意报上自己的名号：“你爷爷我是国军98师特务团4连的牧良逢。”

汉奸转过身来向他的主子回话，就在这时，猛子的步枪射出一颗子弹，将这个坏到骨子里的败类狙杀。

松村一郎丝毫没关心这个走狗的死活，他只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是他进入中国战场以来，受到的最大耻辱，有朝一日他要将这个姓牧的中国军人撕尸万段。然后他吩咐士兵收拾起阵亡士兵的尸体，换道驰援受困在南塘的两个中队。

看着鬼子们撤退了，牧良逢觉得纳闷：“鬼子怎么撤走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二班长说：“该不会是被我们打怕了吧？”

“扯谈！”猛子瞪了二班长一眼。

牧良逢清点了一下排里的人数，阵亡4人，2人重伤，24人轻伤。战俘营里被解救出来的30多个自愿留下来参战的兄弟更是伤亡过半。他的心情异常沉重，看着一张张沉睡的面孔，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牧良逢眼眶湿润了。

“师长以前给我们说过一句话，那句话叫作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大家将战死的弟兄就地埋了吧！然后带上伤员上路。”

这时，山下的百姓也爬上山来，一百多号男女老少无声地帮着军人掩埋阵亡士兵，有些妇女老人不禁热泪盈眶。

“乡亲们，村子里的情况怎么样？”

没人说话。牧良逢带个几个人一口气跑下山，只见村口摆着十几具乡亲们的尸体，上面只盖着一张短短的草席，一排惨白的脚板露在外面，牧良逢再也禁不住了，蹲在地上埋头哽咽，都是自己连累了这帮无辜的乡亲们，而他们连亲人的后事还没有料理好，就过来帮他们。

“鬼子天没亮就包围了村子，村里人听到鬼子在这里伏击你们，想冲出去给你们报信，结果都被杀了。”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从村里慢慢走出来。

“大爷。”牧良逢抹了一下眼泪：“都是我们连累了乡亲们。”

老人叹息一声，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只听到他呤了一声：“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转身慢慢地进村去了。太阳正当午，懒洋洋的阳光照在老人孤寂的背影，显得一派悲凉。

旁边乡亲们一脸的悲怆：“刚才那个老人叫三爷，他的两个儿子全部躺在这里面。”

“排长，兄弟都安葬好了！”阿贵站在牧良逢的旁边，轻声提醒。

“兄弟们，跟我上路杀鬼子，为乡亲们报仇雪恨！”牧良逢抄起枪。

兄弟们一起喊了起来：“杀鬼子，为乡亲们报仇！”

这声音直冲云霄，久久不息……

在这冬日的中午时分，一群中国军人行走在高高的山岗上，他们的周围，是一片被鲜血映红的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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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大兵压境

大家一口气跑了二十几里地，眼看离自己的基地越来越近，远处的山顶突然出现了两架飞机。

“敌人飞机，大家就地隐蔽。”牧良逢叫道。

“排长，好象是咱们的飞机喔！”一个老兵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嘿，细看还真是自己的飞机。

“会不会是来找咱们的？”猛子像是喃喃自语。

一群人看到自己的飞机，都兴奋起来，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向空中招手欢呼致意。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擦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在他们头上盘旋一圈后又原路飞回去了。

牧良逢笑了笑：“我们哪有这么好的待遇，飞机怎么可能会来专程找我们呢？大家快点赶路，到家还有六十多里地，我们争取追上前面的兄弟。”

牧良逢他们哪里知道，这两架中国空军的飞机就是专程为他们而来的。

他们的第一个求援信号发出后，师部和军部都炸开了锅，从重庆军事委员会发出的数枚云麾勋章与一封嘉奖令送到了特务团，可是军部两个负责颁发勋章的参谋却找不到受奖人。

特务团刘团长被逼得没办法，道出实情。

牧良逢的求援电和师长的电话一前一后到了，听到这个十万火急的汇报，师长粗着嗓子在电话里吼出第一条命令：“尽最大可能，驰援他们排，接应被俘官兵。”电话挂了没一分钟，师部又下达了第二条命令：“驻扎在县城的另外两个团也迅速向敌人控制区域开进，一定要赶在牧良逢部及战俘被敌人消灭之前与他们会合。”

三个小时后，军部的一个电话打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南怀化，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的两架中国战机从芷江机场起飞……

特务团第一时间接应到小伍他们护送的战俘，并与追击上来的两个鬼子中队遭遇，展开激战。特务团是一个装备精良的满编团，又是全团倾巢而出，共有2000多人马，两个鬼子中队区区400多人，交火没多久就被特务团包围在南塘镇附近的一个山头。鬼子慌了，连忙向联队请求救援，一时间，附近几个县城的鬼子派出重兵增援南塘被围的两个中队。中国军队这边，204团与另外一个团也随后赶上来，一场营救任务竟然演变成区域性的大战。

204团负责接应牧良逢部，并阻击增援的各路鬼子，另一个团也抽出两个营担阻击任务，其余部队配合特务团，要将这两个被包围的鬼子中队，以最快速度彻底消灭掉。

大家顺着半山腰的小路往前跑，突然，一个眼尖的兄弟喊牧良逢：“排长，快看，有鬼子！”

牧良逢忙顺着他的手指往山下望去，只见山下的公路上，几十辆鬼子的汽车和装甲车远远地出现了，后面还跟着大队跑步前进的鬼子步兵。

“鬼子这是要去那里？”牧良逢被搞糊涂了。

“排长，看这人数少说也有一个大队，该不会是去打我们的县城吧？”

牧良逢摇摇头：“不是！”他知道，县城重兵把守，各地的中国部队正在结集待命，准备反攻昆仑关，收复桂南一带失地。目前鬼子处于防御位置，根本无力大规模进攻。

“那他们想干吗？”

猛子深思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该不会是去追击前面的兄弟们吧？”

牧良逢冷不防听到这话也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鬼子不可能出动这么多部队对付三百个手无寸铁的中国人，根本犯不上。”他突然想到，一定是前面的鬼子与自己人遭遇，这些鬼子是从各县城赶去增援的。

“阻击他们！”牧良逢冲动起来，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良逢，你是不是疯了？”猛子和一个排的兄弟都被他的这句话惊呆了。就他们这点人马，去阻击人家一个大队的鬼子，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

牧良逢也被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他真的一声令下，连同自己和这几十号兄弟没有一个可以活着离开。

“走吧！如果我们团在这里就好了。”牧良逢叹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让兄弟们这样毫无意义地去自杀。他挥挥手，示意兄弟们继续赶路，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对面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一帮手持长枪的军人。

“准备战斗！”牧良逢大吼一声：“这些鬼子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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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大兵压境(2)

“不要开枪！”对面带队的人大喊：“我是李天佑。”

原来是虚惊一场，走近一看，还真是李天佑和王保山，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连。两个家伙看到牧良逢和猛子他们活得好好的，嘴巴都笑咧了：“你们真是命好，怎么都打不死。”

“我们这些天被鬼子追疯了，看到拿枪的人就紧张，要不是你喊得及时，差点开火伤了你们。”猛子松了一口气。

王保山现在越来越像军人了，看到牧良逢好好的站在自己前面，才放下心来：“牧老弟，我们接应你来了。”

牧良逢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看到娘家人了。”

“你是咱们204团出来的人，204团怎么会不管你呢？团长一接到师部电话，马上命令全团出动，连各炊事班的伙夫都拿枪上阵了。大家拼着命往这边穿插接应你们。”

牧良逢现在没时间和兄弟们述叙旧：“下面那伙鬼子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有一个团和加两个营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他们是去增援的吧？”

“是啊！”

牧良逢说：“正好，咱们追到鬼子后面敲他一家伙，”

李天佑和王保山商量了一下，决定听牧良逢的意见，从后面追上鬼子，和前面的国军夹击这个鬼子大队援兵。两个队伍一会合，实力大增，大家马不停蹄沿着山间公路向前追击。

“轰——”

几架日军的飞机呼啸着从他们的上空飞过去。

“这战是越打越热闹了，鬼子的飞机都出动了！”

“他们有两个中队被特务团包围在南塘镇，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鬼子能不急吗？”李天佑打个哈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粮递给牧良逢部。

牧良逢这才恍然大悟：“怪难秀田撤兵了！原来也是去增援被围困的两个中队去了。”

中国军队那里知道，这伙被围困的鬼子中，有一个中队长是日本陆军第二十一军军司令官古庄干郎中将的亲弟弟，联队长乃至旅团长都深知其中厉害关系，所以不惜调动重兵，不计任何代价展开援救，一时间，附近几个县城的数千兵力倾巢而出，连驻扎在钦州湾的海军航空兵也出动了。

前面就是南塘镇了，牧良逢他们听到了枪炮声一片轰鸣，就知道前面的204团已经和驰援的鬼子大队交上火了。

牧良逢和另外两个连从后面悄悄地包抄上去。牧良逢拿出了他的狙击步枪，在瞄准镜里，他看到成堆的鬼子疯了一样，在装甲车的配合下向204团的阻击阵地发起了进攻，中国军人是寸步不让，鬼子是势在必行，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鬼子一共是五辆装甲车，冲锋陷阵的有四辆，剩下一辆留在部队的后面原地不动。牧良逢有些纳闷儿：这车是干吗的？就在这时，装甲车的车门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配着指挥刀的军官，为首的是一个中佐，八成就是大队长。

几个指挥官下了车，装甲车这才慢慢开入战场。

牧良逢心里一喜，将子弹顶上膛，瞄准了这中佐的脑袋。那鬼子中佐带着几个军官借助地形的掩护围着一张地图看，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身后会突然射出一颗致命的子弹。

战斗还在如火如荼，牧良逢看到那中佐立起身子，失去了挡在他前面一个军官的身体掩护，他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开枪了，那中佐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脑袋瓜子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倒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鬼子军官看到大队长被狙杀，片刻的慌乱后，表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他们看到了身后出现的中国军人，立即组织部分兵力反补过来。鬼子们见自己的长官被中国军人杀死，也打红了眼，一顿炮击后，向牧良逢他们的方向发起猛烈攻击。因为没有重武器和火炮支援，在鬼子的炮击下，牧良逢这边一时出现极大伤亡，大家只能等敌人靠近时再开火。

鬼子一旦靠近，火力上的优势就丧失殆尽，美式轻武器再次显示出它不凡的近战优势，中国军人的冲锋枪和DP28轻机枪、ZB26轻机枪怒吼着，一道道火舌将鬼子活生生地压了下去。

鬼子第一轮被击退了，不再理会后面的牧良逢他们，而是继续进攻204团的主阵地。这时，牧良逢看到惊骇人心的一幕：鬼子开始戴起了防毒面具，向204团的阵地施放毒气……

这种东西牧良逢以前没有见过，他只在军统特训班的时候听教官讲过，没想到，穷凶极恶的鬼子居然真的使用了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主阵地没料到鬼子会来一这手，加之部队没有配备防毒装备，阵地上一时伤亡惨重。由赵老虎连把守的西侧阵地更是全线溃败，这帮由土匪改编过来的兵痞们第一次看到钢铁做的装甲车和这令人窒息的毒气，惊慌失措之下，不顾上级营长的再三警告，全连士兵跟着赵老虎临阵脱逃，将主阵地的侧翼安全拱手让给鬼子，204团一时陷入鬼子大队的反包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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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兄弟情谊

204团主阵地险象环生，牧良逢着喊李天佑和王保山：“怎么办？”三支队伍联合作战，他当然要考虑到他们两个指挥官的意见。

“没说的，我们从后面直插过去，打乱鬼子的阵脚。”王保山拿着手枪把帽子往上顶了顶，颇有些豪气。

李天佑看看牧良逢：“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牧良逢觉得王保山情急之下说出的这办法可行，只是可能会造成较大伤亡。但是204团阵地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三个人商量了几句，带着人马直接从敌人背后杀了过去。鬼子没料到身后这小股中国军人竟然发起冲锋，一时腹背受敌，让开了一道口子。

“兄弟们，在鬼子的尸体上抢防毒面具，没有面具的用水把衣服浸湿捂在脸上。”李天佑是个老兵，深知这毒气的厉害，自从鬼子在中国第一次使用了毒气，中国军队就开始重视起对毒气的研究，基层士兵也知道一些毒气的防范常识。

牧良逢他们在硝烟弥漫中出现在鬼子的后方，鬼子的阵脚一时大乱，从而缓解了主阵地的压力，为他们撤出战斗赢得时间。

一辆尾部起火的鬼子装甲车轰轰隆隆地掉过头，它的履带沾满了暗红的肉泥，机枪口已经烧红了，显然它刚刚进行了一阵血腥的杀戮。

“给老子干掉它！”牧良逢看到自己的阵地满是阵亡的兄弟，杀机立现，两个兄弟拿起一包炸药就冲了上去，装甲车里的鬼子一看瞄头不对，掉过枪口就是一排点射，两个兄弟倒在血泊之中。

牧良逢大吼一声，冲上去从阵亡兄弟的手中捡起炸药包就要上，俩个人把他按在地上，牧良逢回头一看，是王保山和阿贵。

“排长，我来！”阿贵抢过来炸弹包就要冲上去。

“你个新兵知道个屁，你去送死啊！”牧良逢骂了他一句。

手下的另外两个兄弟一看排长要亲自出马，急了，从阿贵手里抢过炸药包又冲了上去。

“等下再上！”牧良逢吼了一声，但是已经迟了，一个兄弟被装甲车上的机枪打得血肉横飞。

“小鬼子，你妈卖屁的。”牧良逢怒火中烧，家乡骂人的脏话也脱口而出。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就在这时，十几个鬼子步兵围了上来，手上雪亮的刺刀在战火纷飞中显得格外刺眼。其中一个鬼子已经朝着牧良逢扑面而来，牧良逢甚至感觉到了刺刀上的寒气。

阿贵一转身，为牧良逢挡了一刀，那刺刀捅入阿贵的肩膀，阿贵顺势抓紧那把刺刀上端的枪口，死活不放手。牧良逢腾出手来，捡起阿贵那把长刀，狠狠地捅入那鬼子的心脏，然后迅速拔出来又是一顿乱刀，将那鬼子兵剁成肉饼。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此时的牧良逢，已经被自己兄弟的鲜血激怒了，拿起长刀就是一顿乱砍，两个鬼子粹不及防，当即被砍倒在地。

因为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装甲车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借着这个机会，另外一个中国士兵抱起炸药包冲了上去，这次成功了，鬼子的装甲车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彻底报销。两个受伤的坦克兵从装甲车里爬了出来，可是脚还没站稳，冲锋枪愤怒的子弹已经打在他们的身上。

牧良逢杀红了眼，一口气连劈了几个鬼子，这个年轻的枪王，这时他已经忘记了他的枪，他只想得到一刀见血的畅快。

大家杀出一道血路，与204团会合。

猛子和王保山把牧良逢硬扯下战场，他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团长呢？”他瞪着眼睛问一下士兵。

“团长受伤了。”

“团长在那里？”

那士兵苦丧着脸，往后面指了指：“团部在后面。”

张团长果然身负重伤，一块弹片从腹部打进去，将小腹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段肠子从里面流了出来，两个团部军医正在满头大汗地包扎伤口。

“团长。”牧良逢几个人冲上前去，已经哭成一片。

“哭什么哭，老……老子还没死呢！还要带着你……你们这帮兔崽子打鬼子的呢！”张团长脸色惨白，大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传……传我的命令，全……全团撤退！”张团长看到牧良逢他们安全归来，松了一口气：“撤！否则鬼子再来一轮毒气，我……我们就都……都走不掉了！”

“团长有令，全团撤退！”牧良逢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这一喊，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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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苍天有泪

鬼子在装甲车与飞机的配合下追击了几里地就停了下来，其他几路赶过来增援的鬼子也在半路掉头，收兵回去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前进的必要——被特务营包围的两个中队经过困兽之斗的挣扎后，全军覆没，日军陆军中将28岁的亲弟弟也被乱枪打死。鬼子再向前推进确实没什么意思了，搞不好增援部队也会陷入新的包围。

这次区域性的战斗以中国军队小胜落下帷幕：击毙鬼子600余人，救出被俘士兵300多人，中国军队也伤亡500余人，204团团长张治明更是身负重伤，在师部医院抢救数小时后，又被紧急送往柳州陆军医院接受治疗。

牧良逢部作战有功，全排所有参战人员受到不同程度的嘉奖，当军部参谋将一枚云麾勋章挂在他胸前的时候，牧良逢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师长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的这些士兵，他的心里同样万分沉重，因为一个陆军中将朋友的儿子，他失去了数百位优秀的战士，当然，这只是他私心的一部分，更主要的是，他是真的想救出战俘营里的那些即将被送往日本本土，充当苦力劳工的中国战俘。

但是这一战，代价未必太大了。虽然上司没有去追究他这次战斗造成的人员伤亡，甚至在军部参谋们的嘴里，有关于他要晋升的小道消息正在流传，看来，战区长官部对他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战死的士兵尸体统一安葬起来，葬礼由师长亲自主持，在县城外面的乱葬岗上，数千官兵持枪肃立，一起脱帽，向天空中尚未远去的那些英灵鸣枪致敬。

士兵们的遗体被安葬在一起，他们甚至没有一口像样的棺材。一面巨大的*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泥土扑天盖地落下去的时候，牧良逢走出队伍，当着军部那些高级参谋和师长的面，将那枚刚刚授于他的云麾勋章小心翼翼地放进墓穴里。

天空中划过一首闪电，一声炸雷响了起来。

师长的心再一次被刺痛了，这是他的士兵啊！活着的死了的，都是自己的士兵啊！他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一个军部参☆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谋讨好地走上前来：“宋师长，天快下雨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去？”师长看着这个高级参谋脸上挂着的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各位请先回去，我想再在这里多陪陪我的士兵。”

几个军部参谋无趣地走了，广西的冬雨说下就下了起来。

一个师部的军官递过来一把伞，被他一瞪眼给吓了回去，师长和几千名士兵肃立在大雨中……

第二天，牧良逢的委任状就下来了：特务团一营一连连长，他原来的排仍然划归到一连，猛子与小伍及原来的二班长陈大谷各任一个排的排长。全连人员共284人，配备重机枪3挺，各类轻机枪12挺，冲锋枪140支，狙击步枪3支，其他各类步枪、手枪共127支。另外连部配备了一个独立的通讯班和警卫班。

牧良逢刚刚走马上任，部队还没来得及修整，刘团长就把牧良逢召到到团部。团部已经有一群人等候多时了，里面还有包括王保山在内的几个204团的军官，大家都是认识牧良逢，见了面也不客套，单刀直入说明情况：“县警察局刚刚给我们打来电话，说昨天晚上有一伙身着我军军服的士兵，在离此地20多里外的盛尤村杀了十几个当地村民，还糟蹋村里的十几个妇女，我们推测这是昨天逃跑的赵老虎他们干的。”

“这群畜牲！早知今日，我当初就应该就地消灭他们。”牧良逢一听立即自责起来，因为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赵老虎所为了。

刘团长沉默了一下：“军法处的吴主任刚刚也给我打来电话，咨询这事，看来这伙逃兵不仅仅再是逃兵了，现在已经彻底成了我们的敌人。不迅速将他们消灭的话，对我军声誉及普通百姓都是祸患无尽啊！”

牧良逢说：“请团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一定收拾了这伙土匪。”

“可是你们苦战数日，还没有修整几天呢！再让你们去执行这个任务，别人会骂我这个团长不是东西了。”刘团长说：“所以这事交给别的连队，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什么意见，这事本来因我而起，就应该是交给我来处理好。”牧良逢说：“团长，就让我们连来吧！”

刘团长考虑再三，终于还是答应了：“好吧！你们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清早由一名当地警察给你们带路，彻底消灭这伙逃兵，不！是土匪。”

“是！”

“牧良逢，我再重复一次，将他们彻底消灭，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祸害百姓，更不能让他们投靠鬼子！”刘团长拍了拍桌子，大声说。

“是！请团长放心，我一定彻底消灭这伙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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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深山追凶（1）

又是一夜大雨，山林中的树叶上挂满了水珠，这是桂南地区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哪怕穿着厚厚的棉军衣，在这天寒地冻的山上，稍一停顿下来依然寒气逼人。

特务团运输连用十几辆卡车将一连送到了盛尤村山下的公路。盛尤村是一个山间小村，只有几十户的人家，村子坐落在山间。牧良逢的连队一下车，在一个当地警察的带领下直扑盛尤村。在山林里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才远远地看到了这个偏远小山村，几乎所有的草房和土砖房门都是开着的，几个村民正坐在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也没人理会他。

看到一群中国士兵从树林里窜出来，村民们吓得哇哇大叫：“快跑啊！土匪又来了！”

“乡亲们不要怕，我们是自己人。”牧良逢大喊一声。可是村民们根本听不进去，扶起老人孩子就往后山跑。

牧良逢火冒三丈：“你看老百姓都被这群畜牲吓成什么样了？”

那当地的警察帮着喊：“乡亲们，我们是从县城来抓土匪的，大家不要怕。”

一个跑得慢的老人这才大着胆子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牧良逢他们，细看以后大概认出了不是昨天那帮土匪，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大爷，我们真是来抓土匪的。”牧良逢说：“我们是国军特务团一连的，听说有土匪冒充国军在这里犯事，特意赶过来消灭他们的。”

老人看看眼前这伙兵，一个个义愤填膺，满脸正气，和昨天那帮凶神恶煞的土匪完全不是一类人，这才相信了他们。他老泪纵横，一把跪在牧良逢的前面：“长官，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村民们也回来了，大家一起跪在这帮军人的面前。

牧良逢连忙扶起大家：“大爷您别急，慢慢说，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前天半夜的时候，一伙穿着国军军装的人跑到我们村来，一进来就要吃要喝，然后开始糟蹋我们村里的妇女，还杀了村里十几个反抗他们的男人……”根据村民们的描述，牧良逢可以断定这伙祸害百姓的土匪就是赵老虎。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有一百好几号人呢！”

“什么时候走的？”

老人抹了一把眼泪：“他们在村里过了一夜，昨天一早就走了。”

“往那边走的？”

老人指南边指了指。南边是苍茫的十万大山，这是一大片原始森林，一眼望不到边。赵老虎这帮土匪知道国军饶不了他们，也不敢回湖南老巢了，看来想借着这片原始森林的保护继续占山为王。

“连长，不能让这帮混蛋退进大山，否则我们就难找他们了。”阿贵急切地说，他背着一把步枪，现在是警卫班的人。他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

牧良逢点点头：“是啊！如果让他们退到大山深处，想再抓到他们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山里面还有没有村子？”牧良逢沉思了片刻，转过头来问村民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摇摇头：“再往里面走，就全是山了。”

牧良逢这才放下心来，前面全是山，又没有人烟，赵老虎他们现在肯定不会进山里面，他一定会选在有人烟的地方活动。

老人说：“从这条小路一直向南走，沿途都有村庄，这些村庄都是靠着山边的，再进去就没人了。”

了解清楚情况后，牧良逢下令，部队沿小山路向南追击。他料定这帮土匪不可能耐得住在深山老林里过日子，肯定会找有人的地方继续为非作歹。

村民们跟着后面喊：“长官，你一定要消灭这帮土匪，为我们做主啊！”

“放心吧乡亲们，我一定将这畜牲带给你们认罪。”

由于下雨路滑，山路满是泥泞，崎岖难行。但牧良逢还是命令部队急行军，士兵都是身经百战，像这样的急行军已经是家常便饭，可苦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当地警察，没跑两里地就不行了，脚下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牧……牧连长，兄弟我跑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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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深山追凶（2）

牧良逢又好气又好笑：“像你这种警察，怎么去抓贼啊？”

那警察嘿嘿一笑：“惭愧！”

“这样吧，实在不行你先回去，我们不能等你了。”牧良逢心里着急。

那警察咬咬牙，站起来又追上部队：“为了早点抓到这伙土匪，我就舍命相陪了。”牧良逢看这小子虽然有些臃肿，但倒是有几分正气，心生出几丝佩服来，于是安排手下两个体能好的士兵扶着他一起走。

急行军四个小时后，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牧良逢他们在路口看到，路边的山腰间，有一栋茅草房，上面还正冒着炊烟，一股浓烈的肉香从房子里飘了出来。

“走，这里有一户人家，我们去打听一下情况。”牧良逢把他的狙击步枪递给阿贵，自己带着几个人上了山，听到敲门声，本来传出说话声的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牧良逢还听到有拉响枪拴的声音，立即警惕起来，和几个士兵拔出了枪。

“屋里有人吗？”

没有回话。

牧良逢使了个眼色，几个士兵立即将房子前后围住：“我们是国军，屋里的人不要害怕。”

还是没有人回话，警卫班的一个士兵火了：“我们连长在问话，再不开门我们就冲进来了！”

终于有人回话了：“你们是真的国军？”

“国军难道还有假的，我们是国军98师的人，快开门。”

门开了，几个手持鸟铳的男子慌慌张张地站在眼前，屋子中间正烤着两只肥大的野兔子。牧良逢是猎人出身，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打猎的。

“不要怕，我们是国军。”牧良逢善意地笑了笑，借此来缓解他们的紧张心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伙穿着我们军装的人从这里经过？”阿贵把枪收了起来。

几个猎人面面相觑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大概多少人？从什么方向走的？”

“一百几十号人吧！就顺着下面那条山路往南走的。”一个胆大些的猎户说：“他们昨晚就在我这里过夜的。”

牧良逢：“昨天晚上？”

几个猎户点点头：“是的！我们被到山上冻了一夜，他们占着我们的房子，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打我们。”说着一个猎户露出背部来，上面果然一块紫一块的。

牧良逢让士兵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药递给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两三个小时吧！”那猎户接过药：“谢谢长官！”

猛子带着几个人上来了：“良逢，情况怎么样？”

“他们没走多远，按照他们的行动速度，我们一个小时就可以追上他们。”牧良逢看看远处绵延的山路，好象永无穷尽。“兄弟们，给我继续追击，一定要消灭这伙土匪。”

几个猎户一听这话，就在后面追问：“他们真是土匪啊！太可恶了，难怪我们看着就像土匪呢！”

“他们真是土匪，你们自己也要小心一点，当心土匪杀个回马枪！”牧良逢回头说了一句。

“长官稍等！”几个猎户跑到屋子拿出那两只烤熟的野兔子和一大壶烧酒硬塞给他：“天气冷，这些给兄弟们暖暖身子，留点劲好打土匪。”

盛情难却，牧良逢只好收下了。“真香啊！”小伍毫不客气，抢过烤野兔，撕下一条腿就往嘴里塞。

牧良逢瞪了他一眼：“把兔子给兄弟们分了，大家都吃一口，然后喝再口酒，这天寒地冻酒可是个好东西啊！”

目标越来越近了，可是这离鬼子的活动区域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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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深山追凶（3）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尽管士兵们身上都穿着雨衣，但雨水仍往衣服里钻。路也越来越难走，土匪的影子还没看到一个，沿途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除了士兵，老百姓的影子都看不到。

牧良逢有点着急了，这天一黑可就不能赶路了。

“牧连长，我……我想起来了。”那个胖警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前面再走几里地就有一个山村，我前年抓贼的时候到过那里。”

牧良逢心里一喜：“你确定？”

“绝对错不了。”胖警察说：“走到这个地方我才认出路来。”

牧良逢很高兴：“兄弟们，大家跑快点，土匪很有可能就在前面的山村，我们去晚了，村里的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士兵们一听土匪就在前方，都加快了速度，可怜那胖子警察，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恨不得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兄弟，你就想象这会儿身后有鬼子的几把刺刀在追，你就肯定能跑得快！”猛子和他开玩笑说。胖子警察一听这话，别说还真凑效，一下跑快了很多。

“连长你看！”一个警卫班的士兵发现了异常，路边掉着一个被子弹打穿的军用水壶，这是国军装备最常见的一款军用水壶，和牧良逢他们使用的水壶一模一样。

牧良逢面露喜色：“土匪一定就在我们前面。”

又跑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条湮没于深山密林间的青石板路，路边，有一座两三米高的石碑高高耸立。由于岁月的侵蚀，字迹已经模糊，但仔细辨认，依然可以看到石碑最下面的一行字：胡家寨，光绪十年闰五月十五日立，看来这石碑是有些年头了。

“对，就是这里了，前面大概半里路就到了，这里以前是个繁华小镇，叫胡家寨，本来有条官道经过的，后来山外通了路，走这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地这里就萧条了。”胖子警察介绍说。

“前面这个镇子就叫胡家寨？”

胖警察点点头。

牧良逢挥手示意部队停了下来：“兄弟们，现在我们绕开道路，从路边的山上摸过去。”

小伍说：“连长，这么好的青石板路不走，偏要走山路干吗？”

“你懂个屁！就知道图舒服。”牧良逢瞪了他一眼：“土匪常年在山里跑，警惕性很高，万一让他们查觉到我们，往这深山老林里一钻，你去那里找人？”说完后，他带头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大家披荆斩棘，开出一条路来，悄悄地向目标方向靠拢。

果然是一个小镇子，镇上有两条街，只是那镇子清清冷冷，没有一点集市的繁华。站在山边的树林里，小镇的情况尽收眼底，由于天色太暗，街上已经看不到人了。有些房子点燃了灯光，整个山间小镇显得恬静而安祥，并没有什么异常。

“连长，土匪会不会没从这里走？或是我们追错方向了？”

牧良逢一听这话，也有些担心了，如果真是那样，这一天的功夫就白费了。他看了看胖警察：“兄弟，你确定前面没有其他的村庄了？”

胖子警察仔细想了想，很肯定地回答说：“前面30里肯定是没有人家了，往山外走几十里倒是有个县城，可是那里驻扎着日本人，土匪们敢去吗？”

牧良逢分析了一下，以土匪的行军速度，目前不可能超过自己太远，去鬼子县城驻扎更是不可能，剩个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土匪害怕国军追击，在山里过夜了，第二种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一方走错了路。

这两种可能都不是牧良逢想看到的，他希望赵老虎这群土匪出现。

“小伍，你带两个人给我摸进镇子打探一下情况，记得，千万不能惊动太多的人，悄悄地摸进去。”牧良逢悄声下达命令。

小伍鬼精鬼精的，听到连长下命令，立即带着两个兄弟从后面山上慢慢摸进了镇子。没多久，他返回来报告：“连长，一切正常，镇里的人都说没有看到当兵的。怎么办？”

牧良逢陷入深思，自从第一天穿起军装，他就开始学着思考，用头脑来与敌人作战。赵老虎深知他们目前的处境，绝对会更加小心地行事。

“全体就地休息一会儿，等晚一点我们再进入小镇。”牧良逢说：“大家今天也累得够呛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士兵们是真的累坏了，一天不停地在赶路，脚上都磨起了水泡。听到休息的命令，大家就一屁股坐在枯枝败叶上。

牧良逢想了想又告诉他的连队：“大家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近300号士兵悄无声息地坐在树林里，只听到周围沙沙的雨声。十几个哨兵在小伍的安排下，散开到周围一两百米的范围，负责暗哨警戒。

猛子凑了上来：“万一土匪没来怎么办？难怪我们真在这镇上过夜？”

牧良逢递给他一块硬邦邦的烧饼，说：“我猜赵老虎也在等天黑，白天摸进镇子的目标太大，他可能也是想等到晚上进镇子。”

他的话把猛子吓了一大跳：“你的意思，土匪也有可能在这附近？”

牧良逢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我的老天爷，干脆我带人进去搜一下山。”猛子说着抄起了家伙。牧良逢一把拉住他：“不要性急，土匪不急我们急什么？再说像你这样搜山，万一打草惊蛇找他们可就更难了。”

猛子想想也对，就没再说什么了。看看胖警察正在他这边看，乐了，原来那家伙没带干粮，关看着别人猛吃，自己咽着口水干瞪眼。

牧良逢对他招招手，那胖警察立即笑逐颜开地猫着腰走了过来。

“你没带干粮怎么不早说啊？”牧良逢轻声从背包里翻出几块烧饼和一壶水递给他：“今天辛苦你了。”

胖警察嘴里塞满了东西，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这小子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黑夜降临了，黑暗中的群山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将这支密林中的队伍吞噬了，空气中，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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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清剿悍匪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串清脆的布谷鸟叫声从小镇西面的山上传了过来。牧良逢开始并没有在意，山上鸟多，几声鸟鸣正常的很。但是过了一会儿，牧良逢就觉得不对劲儿，这布谷鸟一般只在冬夏交替季节才叫，这都寒冬了，那来的布谷鸟？

“准备战斗！”他轻喊一声，全连的兄弟立即翻身起来，子弹顶上膛。

“连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点？”小伍丝毫不照顾牧良逢的官威：“哨兵一点动静也没有发现，根本不可能有敌情啊！”

“你懂个屁！”猛子瞪了小伍一眼，他是相信牧良逢的，他看了牧良逢：“你发现什么情况了？”

牧良逢凝神屏气：“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大家举起耳朵听了半天，并没有觉得有异常。

“再仔细听听！”

“鸟叫啊！”终于有人听到了。

士兵们大多数是农村兵，一会儿就听出了端倪：“见鬼了，这种鬼天气那来的布谷鸟？”

“是啊！这要是在我们邵阳老家，现在肯定都在下大雪了。”小伍也觉得奇怪。就在这时，离他们埋伏的密林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回应。

“肯定是土匪！”牧良逢说：“这帮土匪真狡猾，他们担心有埋伏，从不同的方向分头进入小镇呢！”

“连长，怎么办？”大家的眼睛都瞪着牧良逢。

牧良逢想了想说：“现在还不能动手，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在镇上交火。最好的办法是等他们睡熟以后我们才动手，这样才能做到一网打尽。”

“连长，那要是土匪万一进了镇子就杀人放火咋办？”阿贵着急地问。

牧良逢看看这位新兵，他的肩膀为自己挡了一刀，伤口都还没好利索，牧良逢本来不让他跟来的，可耐不过死缠着要来。

“这样吧！等会儿小伍带几个人穿上老百姓的衣服摸进镇子，如果土匪敢在镇子里杀人放火，我们就强攻，否则还是等他们睡了后再动手。”

大家点点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镇上依然没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小伍脱掉军装，和几个老兵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每人拿着一把手枪从树林出去，悄悄地摸进了镇子。

山里的人，吃了晚饭早早休息了，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镇上冷冷清清地看不到一个人影。小伍轻轻敲了敲一户临街商铺的门。

“谁啊？”一个中年人很不情愿地打开门，探出头来。看到是几条陌生的彪形大汉，紧张起来：“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干吗？”

“老乡不要害怕，我们是国军。”小伍说：“你有没有看到背枪的人进镇子？”

老乡一听又是国军，又是背枪的，一时吓得六神无主，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看到什么背枪的人。”

小伍看他不像是在撒谎，笑了笑把门给他带上了。

“兄弟们，大家散开，一户一户找。”小伍挥挥手，几个士兵散开了。前面有一家镇上唯一的客栈，这家客栈规模还不小，一栋两层的木楼，外面是两米多高的围墙，只见客栈外面的大门口挂着一个灰蒙蒙的灯笼：“南北客栈”。

小伍悄悄地走上前去，还没到门口，一支冰冷的枪管就顶住了他的背：“他妈的别动，动就打死你。”

“倒霉！”小伍叫苦一声，碰上土匪暗哨了。好在这家伙天生机灵，转身一看到穿着军装的土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一脸惶恐地说起了“本地话”，土匪都是从风铃渡来的，当然听不懂小伍的“本地话”，但是看小伍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军人，其实小伍那里会说什么广西方言，只不过是急中生智，他料定土匪也听不懂，所以临时瞎编出来的。土匪暗哨果然上当，真以为他是当地老百姓了，踢了他一脚，收起了枪。

小伍的眼睛在周围迅速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的暗哨，他本来就坐在地上，于是顺势一个“扫膛腿”将那土匪暗哨放倒在地，没等那土匪反应过来，手枪已经顶在他的头上。

“如果你不想死，最好别出声。”

土匪暗哨一看自己上了当，后悔莫及，反抗无疑自寻死路，只好点点头。小伍的几个兄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靠拢过来。几个人把那土匪拖到街后面的一棵大树下面。

“你们的大队人马在什么地方？赵老虎在什么位置？”小伍轻声问他。

那土匪摇摇头。

小伍没心情跟他多废话，见这小子不买自己的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那土匪一看来真格的了，这才慌了神，拼命挣扎。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那土匪拼命点头。

小伍这才松开手：“快说，老子没时间跟你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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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鬼子的秘密武器

那土匪暗哨说：“赵大当家就住在边上这个南北客栈里。”

“其他人呢？”

“大部分也在里面，还有十几个人外出踩点了。”

“踩点？”牧良逢一时不太明白这意思。

“我们想明天一早起来将镇上有钱的人家洗劫一空，他们十几个人就是去踩点的。”

牧良逢终于听明白了：“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回来？”

“用不了多久，大概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小子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骗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小伍满脸杀气，那土匪早就吓了个半死。“长官放心，我绝对没有说半句假话。”

小伍吩咐一个兄弟赶紧回去向连长报信，自己带着另外几个人守在这里。

牧良逢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跟小伍去镇上的一个兄弟回来了，把镇上的情况告诉了牧良逢。

“出发！大家第一时间控制住客栈，不能让赵老虎跑了。”牧良逢一声令下，一个连的弟兄立即冲出树林，向吴家寨镇扑去。

可是大家刚到镇口，就听到客栈方向传来一声枪响。没一会儿，镇上枪声大作。牧良逢又急又恼，带领部队立即赶了过去，小伍他们几个已经和土匪交上火了。

“谁开的枪！”牧良逢大怒。

“连长，他们的哨兵出来换班，发现了我们就开枪示警了。”小伍一边向土匪开枪一边对牧良逢说。

客栈里的土匪被全部惊醒，正乱哄哄地往大门口冲。但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牧良逢手下的几挺机枪已经将门口封锁住，走在前面的十几个土匪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就被枪机扫倒在地，里面的吓得都不敢冲了。

猛子带着他的排，没等牧良逢下令，就很默契地将整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逃兵给我听好咯，不想死的丢了武器出来投降，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接受团部处理。”牧良逢留了一手，故意称他们为逃兵，以免激起土匪斗志拼个鱼死网破。他又说：“士兵无罪，但是赵老虎身为军事主官，临阵脱逃，军法不容，如果谁将他押送出来，我保他不死。”

里面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牧良逢又喊：“我的耐性有限，留给你们的时间不会多，如果再不出来投降，格杀勿论，到时可别怪我牧良逢枪下无情。”

“外面真是牧兄弟。”赵老虎终于说话了。

“老子就是牧良逢，赵老虎，聪明的话你放下武器，跟我回去，我向团长求情饶你不死。”

赵老虎粗着嗓子说：“牧兄弟，你少骗我，我自知这次难逃一死，如果你不放我一马，我就跟你拼了。”

小伍骂了起来：“赵老虎，你他妈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有本事就出来试试。”

“牧长官，你们何必要苦苦相逼兄弟呢！”赵老虎有些绝望了。

牧良逢说：“你在部队也有一段时间，不会不知道部队的规矩，你身为连长，临阵率队脱逃，造成我团极大伤亡，这个后果当然得由你来负。”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打进来吧！老子跟你们拼了。”赵老虎看来是想困兽犹斗了。

牧良逢不慌不忙，继续瓦解他们内部：“里面的士兵给我听好了，我再警告一次，赵老虎率队脱逃，与你们无关。只要大家将他一人押送出来，我保你们不死。如果想继续跟着赵老虎顽抗到底，我一个加强连可就要强攻进来了，到时可别怪我不给你们活路。”

别说，他这话还真起作用了，没一会儿，客栈里面就传来打斗声，然后枪声响成一团，估计是想出来投降的土匪与赵老虎的死党发生了火拼。

“连长，你这招真够绝的。”小伍嘿嘿咧开嘴巴笑。

牧良逢看到自己旁边不远处有一个草垛，指了指客栈的大门，命令警卫班：“给我把草点燃了，把前面这堵围墙炸开。”全连接到命令，立即点燃那堆草垛，一时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小镇。警卫班的几个经常玩爆破作业的士兵将几颗手雷绑在一起，放在客栈的围墙边上引爆，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客栈前面的那堵土围墙应声倒塌，一时，围墙里面的百多个土匪全部暴露无遗。

土匪们没想到牧良逢突然来这一手，看着一排乌黑的枪口对着他们，一时惊呆了。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马上放下武器！否则就地击毙。”

土匪们见大势已去，再抵抗无非换来死路一条，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抱着脑袋瓜子走了出来。还有几个想反抗的顽固分子被当场击毙。

牧良逢的士兵一下子冲上前去，将土匪们缴了械，绑了起来。

赵老虎傻眼了。短短十几分钟，自己的一百多号弟兄就被牧良逢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猛子冲上前去，一枪托将他砸倒在地，几个士兵绑猪一样将他五花大绑。

“你这个土匪，上次在风铃渡我给过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竟然不识悔改，当了逃兵不说，还奸淫掳掠，残杀普通百姓……”牧良逢越说越火，拔出枪来就要就地枪决了这个土匪头子。

“牧连长息怒！”胖警察跑上前来：“我们得依法办事啊！好不容易抓到这伙土匪，得把他们交给警察局或是军法处来审判，否则就这样打死太便宜他们了。”

牧良逢这才放下了枪，拿出一些钱递给胖警察：“这钱是赔给人家客栈围墙的，你是这一片的警察，钱还是你去给人家比较合适。”

胖警察乐呵呵地接过钱，送到客栈里面去了。

打扫完战场，牧良逢正命令全连押着一帮土匪往回撤，镇口又响起了枪声，一个哨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报告：“连长，鬼子！鬼子！”

“怎么会有鬼子？”牧良逢愣了一下。他那里知道，自己这次无意的追击土匪行动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在离他只有数里地的前方公路，一种鬼子的秘密武器明天将要从这里经过。这是几台从日本本土运过来的先进印钞机——这台机器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广西地区大量印制军票——这种当时日军在占领区发行得泛滥成灾的一种货币。

在中国的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军为了从经济上打击中国抗日力量和掠夺中国财富，同时为了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曾在自己的占领区域大量发行军票，以排挤国民党政府发行的法币在当地的流通和使用。

鬼子攻克省府南宁后，立即启动了这项经济压制方案，通过海军从东京远来了这些机械，企图以最快的速度让大量军票流入市场，摧毁广西乃至围边几个省的经济。

所以，当身穿国军军装的土匪和牧良逢部一进入鬼子的活动区域，他们就被当地的汉奸瞄上了，驻扎在30里外县城的鬼子接到报信，慌了神，他们以为两股中国军队是得到情报，冲着这些印钞机来的。于是派出重兵，企图将中国军队阻击和消灭在吴家寨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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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鬼子的秘密武器（2）

事发突然，士兵们难免出现了一些慌乱，有些土匪借着这个机会，挣脱看押的士兵，掉头就往镇后面的山上跑。牧良逢岂能放虎归山，一边命令两个排阻击鬼子，且打且退往山里面撤，一面射杀逃跑的土匪。一会儿，就被牧良逢杀了十几个人，其余的土匪这才老实下来。

“你们怕鬼子，我可不怕，如果谁再想借机逃跑，一律格杀勿论。”牧良逢提起他的狙击步枪，杀气腾腾地吼了一句。但这是在小镇上，牧良逢不愿意把这片原本安居乐业的静土变成血淋淋的战场，于是命令部队主动撤出吴家寨镇，往山上撤退。

两个中队的鬼子开始也是穷追不舍。现在这深更半夜的，又下着雨，一进了山，重武器搬不上去，而且他们与这伙中国军人一交火，就被中国军队的火力震住了：一半以上的美式装备，就近战而言，鬼子在火力上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他们本想借着中国军队没有防备，将他们包围在镇子，没想到被中国哨兵发现，这才交上了火。这伙鬼子根本不擅长夜间作战，现在真是苦不堪言。

部队在牧良逢的带领下快速穿插到森林深处，没一会儿就将鬼子甩了个干净。其实鬼子这边，也是不愿意再追击了，他们抓到了十来个重要的人物——那些因出去踩点而侥幸逃脱的土匪。在土匪的招供下，鬼子知道中国军队不是冲着自己的“秘密武器”来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俘获的“中国逃兵”回县城去了。

牧良逢的连队在森林深处行走了一个小时后，迷路了。

“大家停止前进，原地休息！”牧良逢猜测鬼子也找不到他们了，命令部队休息。

小伍说：“连长，今晚我们就在这儿过夜了？”

“就在这里过夜了，大家注意警戒，天一亮就回去，不准生火。”牧良逢掏出那张汉奸“赠予”的怀表看了看，快凌晨了。大家就地搭建起几个简易的帐蓬遮挡风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阿贵就摇醒了牧良逢：“连长，天亮了！”

牧良逢睁开朦胧的双眼，过了一会儿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一座山的山顶，站在这里可以望到周边的情况，牧良逢发现他们的左边山下居然是一条绵延起伏的山间公路。

胖警察跑了过来：“我认出来了，这是通往省府南宁的，离吴家寨镇的东面约有八里地。”

“我们跑了那么久，才走八里地？”

胖警察说：“嘿嘿，我们走错方向了，所以在山上绕了一个圈，天太黑我也没认出路来。”

牧良逢看看兄弟们，大家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拔营走人，这伙土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没精打采地蹲在树下面，全身湿淋淋的，敢情小伍昨晚让他们在雨里淋了一夜。赵老虎正往这边看，与牧良逢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一脸怨气。

“连长，团部来电。”通讯班长跑了过来。

“团部说什么？”

“团部问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牧良逢看了看胖警察，那胖警察想了想说：“吴家寨以东四公里处，靠近宁防公路。”

“就按这个位置告诉团部。”牧良逢笑了笑，让小伍拿过一盒香烟，递给腾警察：“这一次任务，多亏有大哥帮忙啊！”

胖警察乐呵呵地接过香烟，点燃一支：“昨天晚上吓我一大跳，以为被鬼子包围了呢！”

小伍哼了一下：“就昨天晚上那样的遭遇战简直是小菜一碟，比那难打十倍的仗我们都打过。”

胖警察明显被小伍嘘住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通讯班长又来报告：“团部命令我连就在宁防公路伏击一个日军车队，力求全歼，并破坏掉车上所有的设备。”

牧良逢一下子被团部这道命令搞糊涂了。

“二排长。”他喊他的二排长陈大谷。

陈大谷一听连长喊，连忙跑步过来。

“你带20个兄弟押送逃兵先回去。”牧良逢注意到土匪们正朝这边看，所以他使用了逃兵一词。然后他又大声地命令☆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押送过程中，如有胆敢脱逃者，一律就地枪决！听明白了吗？”

“是！”陈大谷气势汹汹，眼睛睁得浑圆。牧良逢清点了一下土匪的人数，还有154人。

“20多人押送150多人，路上会不会什么出乱子？”猛子上前悄悄说了一声。

牧良逢想了想对陈大谷说：“为了安全起见，我再给你调一个班吧！”

陈大谷连忙摆摆手：“20多个人够了连长，我们都有枪，他们要是敢起哄或者借机逃跑，我就毙了他们。再说你们这边还有任务，需要人手。”

“好吧！不过千万注意安全，这伙土匪一个个心狠手辣，而且极其狡猾。”

“放心吧连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陈大谷把背上的冲锋枪解了下来，子弹顶上膛。带着20个兄弟押着土匪回去了。

“团部到底让我们干什么啊？”小伍有些不满，这段时间部队连日奋战，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整一下，而其他的部队，都休整很长一段时间了。

牧良逢说：“我也不知道，执行命令就对了。”

“全连集合！”小伍不满归不满，但执行命令却不含糊。

连队集合完毕后，牧良逢说：“兄弟们，刚才接到团部命令，让我们就地狙击公路上的一个日军运输车队。”他看看兄弟们都一脸的疲惫，说：“兄弟们好好给我打，打完这一仗回去后我请大家喝酒。”

有兄弟嘻嘻哈哈说：“连长，你那点饷可不够我们喝的喔！”

牧良逢哈哈大笑：“放心，我说话算数，请你们喝顿酒还是没问题。绝对不会在酒掺水啊！”

全连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连里大多是老兵，年龄上基本都比牧良逢大，但是他们心甘情愿跟着这位军龄不长但极具传奇色彩的青年连长，牧良逢枪法好，作战有勇有谋，关键是他没有长官的架子，拿大家当自己兄弟看待，所以士兵们都佩服他。

“连长你放心，不用请我们喝酒，你指那儿我们打那儿。”

牧良逢的心里热呼呼地：“好，谢谢兄弟们，那咱们准备动手揍他狗娘养的鬼子。”

连队沿着山坡往前走。牧良逢一路都在观望，他要找到一处比较理想的伏击地点。部队走了半个小时，牧良逢就瞄到了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那是一个转弯的路口，公路呈“S”形，两则是高高的密林，伏击任务一得手，可以迅速撤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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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鬼子女兵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路上一辆车子都没看到，兄弟们不免有些急燥：“连长，团部的情报会不会有误啊？咋等了这半天也没见动静呢？”

牧良逢没说话，他的眼睛紧盯着公路的转弯处，阿贵递给他一个望远镜，这个美国佬的M5望远镜本是团长的心爱之物，但是任命他当一连连长那天，团长还是把这宝贝给了他。镜像世界里依然没有动静，山间公路与周围的大山一样，静悄悄地存在于这天地间。为了阻止鬼子车队强行通过，牧良逢命令部队在路中间堆了几颗巨大的石头，因为道路并不宽阔，两边又是比较陡峭的斜坡，鬼子的汽车到这里基本不可能掉头。在对面两个山头上，牧良逢还安排了一个排，配备了3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一旦鬼子进入伏击地带，后面的排就立即切断他们的退路，来个前后夹击。

远山沉浮，苍茫的十万大山在人们的视线里好象没有尽头。牧良逢趴在路边的半山腰上，阿贵又给他送来了干粮和水：“连长，吃点东西！”

牧良逢顺手接过食物和水：“去告诉大家，耐着性子再等等。”

“是！”阿贵背着步枪转身通知部队去了，他的长刀在背后闪烁着寒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突然，前面山头的士兵开始往这边打旗语：“连长，鬼子的车队来了！”那士兵爬在一棵大树的顶上，打旗语的时候，一双手还抱着树杆。牧良逢不禁被他的滑稽样子逗乐了。

“准备战斗！”

士兵们一听到鬼子车队出现了，精神抖擞，将子弹顶上火，手雷也拿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

“大家听我的命令，把鬼子放近一点再开火，这里离鬼子县城近，他们的援军坐汽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所以大家千万不可恋战，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鬼子的车队果然出现了，一共八辆大卡车，前面的四辆卡车头上还架着歪把子，汽车摇摇晃晃地行驶过来。转过一个路口，开路的汽车就发现了路中间的巨石，立即警惕起来，一个鬼子小队长从车里跳下来，然后命令后面的汽车开始向后倒车。

“开火！”牧良逢一声令下，隐藏在后面山头的那个排率先切断鬼子退路，没等鬼子反应过来，各类枪支一起喷出火舌，手雷也下雨一样地从空中飞了过去。两辆汽车已经着火了，几十个鬼子纷纷跳下车，开始向山上发进冲锋，卡车上歪把子也“哒哒哒”地开火。

但是一分钟不到，机枪手全部被狙击手的子弹送进了靖国神社。吱吱歪歪张牙舞爪的小队长也被中国军队的机枪扫断一条腿，倒在地上哇哇大叫。

因为中国军队出其不意，又占据地理及兵力上的优势，几十个护送车队的鬼子没一会就折损大部，剩下的几个被压在汽车后面动弹不得。

猛子性子急，大喊一声带着他的排率先冲了上去：“兄弟们，冲上去活劈了小鬼子！”

牧良逢看到这小子冲下去了，害怕他吃亏，连忙下令全连一起冲下山坡。一时间，杀声震天，士兵们从密林中、大树下、土沟里跳了出来，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鬼子残兵，几个小鬼子一下子傻了眼。

那鬼子小队长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几个残兵立即围在他的周围，三八大盖装上了刺刀，看架势是准备与牧良逢的连队拼命了。牧良逢看着他们那副狼狈不堪的可怜样，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他希望鬼子这时能放下武器，他愿意留他们一条生路。

但是这几个鬼子像疯了一样，哇哇怪叫着反扑过来……一分钟不到，中国军队的刺刀上就沾满了侵略者的鲜血。鬼子们全部倒在血泊之中，那小队长绝望地大吼一声，挣扎着站了起来，拔出指挥刀就直扑牧良逢而来，牧良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阿贵已经迎到他的前面，手上的长刀“唰”地一声朝那鬼子小队长脑袋上劈了过去。

“阿贵，留他一条狗命！”牧良逢喊了一声，阿贵的刀砍偏了几寸，将那鬼子小队长拿刀的手生生劈断。那鬼子小队长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帮他上药，然后打扫点战场迅速撤离。”

“什么？还要给鬼子上药？”猛子火了。

牧良逢不想与这位老伙计较劲，就哄他说：“鬼子也是人，如果我们现在不救他，他会活生生痛死在这里。”

连里的医护兵背着药箱跑过来，给那受伤的鬼子小队长上好止血药，包扎好伤口。

“连长，这里还有一个女鬼子！”几个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大喊。

牧良逢连忙跑了过去，一辆汽车的驾驶室里，真的坐着一个鬼子女兵，她看起来也就20上下的年龄，长得眉清目秀，身上也穿着一套日本军装，只是军装的肩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架。牧良逢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给旁边一位胸部中弹的鬼子司机包扎伤口，但那鬼子看起来已是奄奄一息了。

“下车！”几个中国士兵枪口冲准了她。

牧良逢明白了：“只是个医生罢了。”

几个士兵这才收起了枪，把她拉下车来。

那日本女军医看到这血淋淋的战场和一大群满脸杀气的中国军人，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弱小的身子瑟缩成一团，眼睛里闪烁着惊恐。

“连长，怎么处理这个女鬼子？”

一个兄弟试探性地问：“要不，杀了她？”

牧良逢没说话，小伍倒是一瞪眼，把枪递给那兄弟：“你来动手。”

那兄弟连忙摇头晃脑：“我下不了这个手，我下来了这个手。”

牧良逢想了想说：“作战俘带回团部，由上面处理她吧！”说着他跑到几辆尚未炸毁的卡车前面看了看，里面装着几种他从未见过的机械设备：“有没有人认识这些东西？”

兄弟们都摇头。

小伍说：“管他是什么机器，反正是拿来害我们中国人的。”

牧良逢点点头，下令：“炸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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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战场生变（1）

“轰”地一声巨响，汽车连同那些印刷器械被炸上了天……

牧良逢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命令部队立即按计划往山里撤退，阿贵负责看管那名女俘虏，因为考虑到她是非战斗人员，所以并没有给她上绑，日本女军医很不情意地走在阿贵的前面，她不时回头看看牧良逢，脸上的惊恐此刻已经变成了仇恨和愤怒，她亲眼目睹了几十个同胞被牧良逢的部队消灭，血淋淋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旋着……她刚刚从东京的一家医学院毕业，响应“国家号召”被军方征到中国战场，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短短的几十钟内，几十条朝活的生命就没有了，她恨这些中国人，特别是这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

牧良逢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他带着部队撤进山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任务完成得比较顺利，他让通讯班通知团部，没一会儿，团部回电，让他们返回驻地。大家跟着胖警察在深山里转了一个多小时后，回到原路上。

“连长，这次回去就要请我们喝酒了，数数身上的钱够不够？”一个士兵笑嘻嘻地问，大家一听到酒就来了精神，跟着起哄：“兄弟们快点走，回去连长请客咯！”

“哈哈，我们连长啥时说话不算数了？”小伍笑了起来：“听说县城的‘云来酒家’不错，酒也好，菜也地道，不如就去那里吧！”

“咱们人多，估计要包了整个酒楼！”

牧良逢嘿嘿笑了笑：“我说话算数，大家绝对有酒喝。”

一群中国士兵哈哈笑起来，豪迈的笑声在山间回荡。连日来的艰苦奋战，都在笑声中淡化掉了。

就在这时，前面隐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枪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牧良逢的心头：“全连跑步前进。搞不好是土匪生变，与陈大谷交上火了。”

大家一口气跑过一个山头，枪声却停了。

“连长！”几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士兵高声喊叫起来：“连长快来看！”

牧良逢立即跑上前去，天啊！前面的道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土匪的，也有押送土匪的兄弟。

“陈大谷！”牧良逢喊了一声，战场上却一片死寂。

“大家找找，看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地上一共躺着40多具土匪的尸体，还有15个押送土匪的兄弟。找遍了就是没有看到陈大谷的影子。15个兄除一个重伤外，其余的都阵亡了。那伤兵肚子被刺刀捅穿了，看到连长来了，他挣扎对牧良逢说：“连……连长，有鬼子。”

“你们排长和另外几个兄弟呢？”

“排……排长他……他们被鬼子抓走了。”重伤员说着指了指前面的树林，晕了过去。

“警卫班抬上伤员，其他的人跟我来。”牧良逢根据刚才的枪声判断，鬼子并未走远，如果陈大谷他们真的落入到鬼子的手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牧良逢一想到这儿，心急如焚。

全连一口气追出七八里地，终于在前面一个路口追上了鬼子，鬼子大约有200多人，大部分都是步兵，还有少量骑兵，正押着陈大谷他们和数十个土匪大摇大摆在山路上行走。

“这伙鬼子是从那里冒出来的？真他妈的邪门。”猛子骂了一句。

“这伙鬼子人数不少啊！基本和我们是一对一，想彻底消灭他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小伍知道深浅，这些年与鬼子没少打“交道”，鬼子的军事素养还真不是吹出来的。牧良逢的连好在是美式装备连，如果换成二类的杂牌部队至少要两个营甚至是一个团的兵力才可以与他们正面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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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战场生变（2）

牧良逢也有些糊涂，这明显不是昨天晚上在吴家寨遇到的鬼子，因为昨晚夜袭的鬼子里没有骑兵。

“你们俩个每人带一个排到他们侧翼，我从正面进攻。”牧良逢看看猛子和小伍说。

猛子的小伍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接到命令立即带着各自的排从左右两侧围了上去，鬼子丝毫没有查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被合围。

这伙鬼子还真不是昨晚那伙，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县奉命向南宁方向调动的，根据情报，中国军队近段时间会有反攻桂南的大动作，为了增援南宁的鬼子，其他的地方的部队陆续向南宁运动。这支混编的步骑兵中队在路上无意中遇到了陈大谷他们，于是就地打了一个伏击。

牧良逢看到猛子和小伍的两个排已经运动到了鬼子的前方两侧，这才下令开火。一时间，各类枪支一起开火，打了鬼子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借着这个机会，陈大谷和几个被抓的兄弟一脚踢翻看押他们的鬼子，跳到旁边的草丛里，迅速跑向牧良逢这边。一个土匪带头喊了一声：“兄弟们，死在鬼子手里不还如跟他们拼了，总比背着逃兵的名声要强吧！”几十个还有点血性的土匪见有人带头，立即不顾一切地冲向鬼子堆里，因为他们手被绑着，只能用脚踢，用牙咬……

赵老虎乘着混乱，带着几个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手下一头钻进了草木里，玩命似地跑进密林里，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死前能有这份觉悟，牧良逢不禁对这些拼死与鬼子肉搏的土匪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看到土匪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中国军人们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和土匪之间所有的矛盾现都微不足道了，这是他们中国人的内部矛盾，而现在，他们共同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他们的枪打得更狠了，为殉难的中国人报仇——尽管他们中间有部分是犯下过罪行的土匪。但是在这紧要关头，他们还是表现出了最后的民族大义。

这伙鬼子的指挥官显然是个打山地战的高手，没一会儿就稳住了阵脚，集中实力向较弱的右侧山上猛攻，那边是小伍的排，因为他的排伤亡最重，实力相对也弱一些。在鬼子掷弹筒和迫击炮的集中打击下，阵地眼看就顶不住了，猛子和牧良逢迅速从后面压了上来，试图分散鬼子的进攻重心，为小伍他们排缓解压力，可鬼子不管不顾，只疯了一样直扑小伍的阵地。

小伍的排利用地理优势拼死阻击，几挺机枪的机管都打红了，一个士兵不停地上面浇水。没一会儿，鬼子已经压了上来，小伍只好命令全排继续往山顶撤，一时间战场变得很是有些意思：鬼子不管不顾地追着小伍打，而牧良逢和猛子又追在鬼子的后面，四支人马在山中激战起来。

鬼子终于占领了山顶，而这时，本来不利于鬼子的战场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来是三面夹击，现在却变成了三面强攻。

牧良逢看看这个态势，再强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只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想想自己确实大意，这仗打得有点窝囊，

“吹号，命令全连撤退。”

号兵接到命令，立即吹响了撤退号。

山顶的鬼子指挥官一看中国军队想撤，开始向牧良逢的连发起反攻，鬼子们哇哇大叫着从山上追击下来，更令人纠心的是，另外两个中队的鬼子也在山口出现了，这伙鬼子本来是出来接应印钞设备的，可是等他们赶到现场，才发现中国军队已经得手离开，正在恼怒之下，与牧良逢他们正在激战的鬼子来电求援，于是这两个中队的鬼子火速赶来驰援。一时间，三个中队的鬼子将牧良逢的连队团团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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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深山道观

“连长，怎么办？”小伍的眼睛睁得浑圆。

牧良逢想了想，果断决定分兵突围，这仗出人意料，他心里窝了一肚子气。现在动作如果再慢一点，自己这点人搞不好就要被人家吃掉。

“我们趁新来的鬼子援兵阵脚未稳，杀过去。”

他看了看周围地形，三股鬼子成合围之势，但是西面鬼子的合围力量刚刚形成，相对薄弱，加之背后就是深山，方便突围。牧良逢索性来个现学现用，把刚才鬼子那招使了出来，集中一个连的兵力冲击那道口子，西面的鬼子正在设置阵地，迫击炮和重机枪还没架设好，冷不防中国军队从正面杀来，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个机枪手想凭借地理优势展开火力压制，被牧良逢和猛子几个点射放倒，全连一个强攻，牧良逢他们生生从包围圈的侧面撕开一道口子，向大山深处撤退。

鬼子岂能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了？三个中队的鬼子穷追不舍，那个日本女军医看到自己人，哇哇大叫起来，后面的追兵一看到这位日本女军医，追击更为疯狂了，原本不擅于山地作战的骑兵也出动了……无奈丛林中草深林密，30来个鬼子骑兵在里面施展不开，行动呆滞，被牧良逢他们当成了活靶子，几个人从马上倒下来后，鬼子骑兵索性跳下马，变成了步兵追击。

阿贵火了，拔出他的长刀吓唬她：“你老实一点，否则我砍了你。”

那日本女军医这才停止了喊叫，跟着部队走。

“牧良逢，我带一个排来掩护你们撤退吧！”猛子心急如焚。

牧良逢知道形势逼人，但他一口回绝了：“不行，几百鬼子，你一个排顶屁用。”

“那怎么办啊？”

“现在只有往森林里面退，在山里面把鬼子甩掉。”

“可是我们伤员太多，还要拉着一个女鬼子，这样行动不便啊！”

牧良逢看了看兄弟们，轻重伤员加起来有二、三十人，重伤员大家抬着，轻重员扶着走。这样行动的确多有不便。

“这样吧！你们带主力先撤，我带警卫班吸引开鬼子。”

猛子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你疯了，你是全连的指挥官，怎么能干这事？”

连里其他几个兄弟也不同意，陈大谷和一些伤兵哭丧着脸：“连长，都是我们连累了弟兄们，你就让我们在这里阻击鬼子吧！我们就是拼死也值了。”

“放屁！”牧良逢火了：“我什么时候丢弃过自己的兄弟？”

鬼子的子弹呼啸着从后面追了过来。

大山深处山高树茂，万木葱茏，这也给牧良逢他们提供了一定的掩护。大家停止了争议，且打且退撤往大山深处，部队在原始森林里与鬼子周旋了几个小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道观，一个穿着青布道衣的老道士从里面走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牧良逢拱拱手：“我们是中国军人。”

老道士看看后面的枪炮声，脸上露出疑惑。

“后面是鬼子。”

老道士看着几十个中国伤员，对牧良逢说：“你们把伤员放我这里吧！我把他们藏起来。”

牧良逢大喜过望，连忙让兄弟们抬起伤员跟着老道士进了道观，那道观不大，只有前后两座大殿，侧面有几间厢房，斋堂，大殿里供奉一系列的道教神仙，五六个道士正坐在里面打坐念经。老道士带着他们来到一尊张天师的雕塑前，抬起下面的案桌，再拉开一张青石板，那地面上俨然出现了一个小洞口：“快点送他们下去吧，下面有青油灯和水。”

看着伤兵们一个个被抬进了地洞，老道士叹息一声说：“这观建了几十年了，当年是为了躲避法国人侵害，前人们才挖了这个地洞，现在又到了日本侵略者了。”

老道士又说：“你们其他的人跟我来吧！这一带我们比较熟，我给你们带路。”

一群中国军人跟着老道士从道观后门上了山，此时，鬼子已经快追到了道观门口。没有了伤兵，部队行军速度快了很多，为了引开鬼子的注意力，牧良逢朝天开了一枪，鬼子只留下几个人进了道观，其余的继续往后山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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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深山道观（2）

在老道士的带领下，牧良逢他们跑了一个多小时后，前面出现一条三四丈宽的青水河，河水清澈见底，河床上到处都是石头，大家下了河，没走多远，老道士指着河床边上的一棵大树下，说：“大家从这里挤进去。”

牧良逢看了看这棵生长在河边的大树，绿叶成荫，将部分河水也掩盖在其中，他拍开树叶，从树的侧面挤进去一看，只见水面与树杆的交接处慢慢凹了进去，有一个半人高的小洞口，好象是一个天然的山洞一样。

“这几天下雨，河里的水涨了上来，天干的时候这下面就是一个洞口，大家跟我进来吧！”说着，那老道士一头钻了进去，大家这才跟着一个个钻进洞来，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原来别有洞天，这是一个靠近河床的天然小石洞，里面大约占地两亩，里面的地势要高出很多，地上是石板，显得比较空旷，牧良逢带着兄弟们踩着冰冷的河水进去后，这才感觉寒意涌了上来。

“鬼子不会找到这里来吧？”牧良逢有些怀疑鬼子会发现洞口。

老道士说：“不会的，这河床的树都是差不多的，他们不可能单单找到这棵树。再说这天气太冷，他们不会下水。”

因为靠近河水，洞里越来越冷，牧良逢也不禁打了介寒噤。看看兄弟们，一个个都在脱掉进了水的鞋子，光着脚缩在在一起，随便找了些什么东西盖在上面。那个日本女孩更是冷得脸色发青，全身瑟瑟发抖。

“道长，真是谢谢您了！”牧良逢发出内心地向他表示感谢。

老道士苦笑一下，摇摇头，脸上泛起一层悲怆：“我只是个出家人，不能像你们一样拿起刀枪去保家卫国，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鬼子追到这附近，突然失去了中国军队的踪影，开始在附近搜索了。一小队的鬼子脱掉鞋子下了河，因为河水只齐膝盖，所以他们顺着河的两侧慢慢向前搜索。其中一个鬼子兵甚至摸到了附近。大家都屏气凝神，生怕一点水吹草动惊动了鬼子。

牧良逢看了看那个日本女孩，只见她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洞口，嘴巴几乎就要发起尖叫了。牧良逢一急，纵身跃起，把那个日本女孩的嘴紧紧捂住。那日本女孩挣扎着，咬住了牧良逢的手指，一时间血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可牧良逢死活就是不松手。

阿贵一见连长被咬，立即拔出长刀，这下他是真恼了，动了杀机要干掉这个日本女军医。

“阿贵！”牧良逢瞪了他一眼。阿贵不情意地停住了：“连长，把这个害人的女鬼子杀了算了。”几个士兵想围上来扯开那日本女孩，可是牧良逢怕她一松嘴就喊，所以也制止了，他就任由她咬着自己的手指，痛得满头大汗。

鬼子终于还是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牧良逢听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远去了。那日本女孩这才松开了嘴。牧良逢这才发怒了，抬手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个侵略者，疯子。”

几个士兵将刺刀上好：“连长，不跟她废话了，干脆一刀解决算了。”

那日本女孩被牧良逢打了一巴掌，看着雪亮的刺刀也上来了，又气又怕，半晌从嘴里说出一句生硬的中国话：“你们这群魔鬼！”

牧良逢怒目而视：“放屁！谁是魔鬼？你们这群侵略者，万里迢迢跑到我们国家来干什么？奸淫掳掠，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房子，侵占我们的土地。现在反倒说我们是魔鬼……”他越说越气，抬起手来又准备给她一巴掌。

但是他看着那日本女孩全身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样，心又软了，他真的不愿意打女人，尽管她也是个侵略者。举起空中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你骗人！我们的军队是过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你看看你们国家多落后，人民多愚昧，我们是带着先进的现代文明来教化你们的，是来帮助你们的。”

“你有没有看到，你们那些军队在中国的土地上都做了些什么？你们所谓的先进文明就要是侵略我们的国家，杀光我们的人民。”

“连长，别跟这个女鬼子废话了，干脆一刀杀了。”几个士兵看到她咬连长那个狠劲，恼怒难当。

牧良逢不愿意再与这个深受日本国国主义思想荼毒的日本女孩浪费口舌。说完这句话他走到一边去了，医护兵过来帮他包扎好伤口。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来，我要留着这个女侵略者，让她亲眼看看她所说的先进文明是如何在中国为非作歹的。”

在洞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里也开始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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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野外生存

大家在洞里躲了一天。黑暗中，牧良逢眯着眼睛，开始总结或者说是反省这场败仗，得出的结论是，自己太过盲目自信和冲动，如果在押送土匪及救人这两个问题他更慎重的考虑一下，不是这么急于把土匪押回去，或者在营救陈大谷他们时再多想想，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白天的时候清点了一下人数，连里阵亡57人，失踪4人，再加上轻重伤员，伤亡人数已经达到了80多人，全连差不多减员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一样地压在他的心里，在黑暗里，这种因自责造成的负罪感让他内心沉重，因为他的指挥失当，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在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指挥官，二、三百多条兄弟的性命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天马行空的狙击手。

他们再也喝不到自己的酒了！牧良逢心里一阵悲凉，想到这里，他的眼眶湿润了。

黑暗的洞里，大家都安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兄弟们都被这次惨败挫伤了，那么多曾经一起并肩战斗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悲伤与寒冷在空气里四处流淌，士气消沉。

“连长，抽根烟吧？”旁边的一个兵在黑暗中搜索着递给他一支烟，然后点燃了一根火柴。洞里一下子有了光亮，牧良逢看到兄弟们因为失败与寒冷，一个个瑟缩成一团，背靠着背坐在一起取暖。

牧良逢接过烟，他是真的想抽一根烟。

“兄弟们，大家不要难过，这笔账，咱们迟早要与小鬼子算。”牧良逢给大家打气。

大家还是没有说话。

“道长，鬼子应该走了，你带我们回道观吧！”猛子好象起了身，在洞里窝了这么久，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坐在一旁打坐的老道士说：“好吧！”

牧良逢想了想说：“这黑灯瞎火的，来回也有不少路程，还是明天一早再回去吧！我们今天晚上就原地休息。”

“这洞里太冷了，何况很多兄弟的衣裤都湿了，在这里睡一夜非得冻死不可！”

这倒是个大问题，他到洞口看了看，也就半人来高，一米多宽。只要遮住这个洞口，再加上外面大树的阻挡，外面根本难以查觉这个天地所在。他让警卫班找出几件衣服挂在洞口两侧遮住，自己带着阿贵背起了枪，从水洞口钻出去了：“我们出去一下，你们等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听到没有？”

“连长，你们去哪里？”士兵们一看连长要出去，急了。

“我和阿贵出去弄点干柴进来，运气好的话再帮你们搞点吃的。”

“还是我们去吧！哪能让你亲自出马。”大家围了上来。

牧良逢说：“都老实坐着，等我们回来。我和阿贵都是山里长大的，山里的情况比你们熟。”

俩人出了洞，沿着河床摸到了岸边，森林里的夜晚显得诡异而神秘，不时从黑暗处传来一两声怪异的鸟叫声。牧良逢自小就跟着爷爷在山里打猎为生，练就了一副好眼力，借着河水的映照，周围的环境还是看得比较清楚，阿贵眼力也不差，他警惕地跟在牧良逢的身后，好象随时会从黑暗的草丛中钻出一个鬼子，朝他的连长开枪。

森林里的冬天，枯枝败叶随处都是，没一会儿，俩人就砍了一大捆枯树枝。

“阿贵，这些天兄弟们吃的都是冷干粮，我们想想办法，给大家弄点热东西打打牙祭。”牧良逢说。

“连长，你是想打点野味什么的吧！”阿贵有点为难：“我也有这想法，可是不能开枪啊！”

牧良逢说：“是啊！如果我们有一张网的话就好了，这山里的河，鱼都是很肥的。这样吧，我们先顺着河床往上面摸鱼，石头缝隙里肯定有鱼。”

夜晚的河水很冰冷，俩人光着脚在水里摸鱼，但是战果不理想，捞了好一阵子，才抓到两条半斤重的小鱼。前面传来了轰隆隆的水声，牧良逢抬头一看，原来前面是一道水涧，一条三、四米高的瀑布高空飞下，落在下面的一片潭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牧良逢灵机一动，因为瀑布的声音太大，他只能对着阿贵的耳朵大喊：“有了！”

阿贵一头雾水：“连长有什么啦？”

“有主意啊！”

“什么主意啊？”牧良逢告诉阿贵说：“用手雷炸鱼，这潭里一定有很多鱼。”说着搜出一个手雷。

阿贵说：“连长，万一这附近有鬼子，手雷爆炸会不会惊动他们呢？”

牧良逢没有回答，他已经拉开了手雷上的扣弦，丢入前面的潭里，只听到一声低沉地闷响，手雷在水下爆炸了，没一会儿，水面上浮起了一层白生生的鱼，这些鱼都是被震死或是震晕过去的。

阿贵看到水面上的一层鱼，愣住了。牧良逢大喊：“阿贵，动手啊！要不等会儿鱼全部冲到下游去了。”

两人赶紧下水捞鱼，因为鱼太多，两人索性和各脱了一件衣服装鱼，两件衣服一下子兜满了，足足有好几十斤，大多数是肥大的鲤鱼鲶鱼，阿贵笑呵呵地：“连长，还是你有办法啊！”

看到连长和阿贵抱着干柴与一大堆鱼回来，兄弟们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大家动手，架起军用锅，从背包里找出盐油和大米，生火做饭。

因为有了火，洞里亮了起来，也暖和起来，大家围着火席地而坐。已经几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闻着三口大锅里散发出诱人香味，大家早就垂涎三尺了。日本女孩也不自觉地往火边靠拢过来，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她是又冷又饿。

牧良逢换了一身军装，再在火边烤了一会儿，身上才慢慢暖了些。

一会儿，锅里沸腾起来，大家开始动手吃。阿贵端了一饭盒鱼和米饭递给牧良逢：“连长，吃饭，肚子里有东西就会暖和了。”

牧良逢接过热腾腾的饭菜，看了那日本女孩一眼，觉得真是可怜，就端着走了过去，转手递给她：“吃吧！”

那日本女孩没接，把头偏开了。牧良逢也不与她罗嗦，将饭菜放在她前面就走了。

“连长，你把饭菜全给那女鬼子干吗？”

牧良逢从锅里捞出一些鱼汤和残渣来吃。他偷偷地瞄了那女鬼子一眼，发现她已经狼吞虎咽吃起来了☆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他心里冷笑一声，冒出一句家乡土话来：“真是扶起不看讨起看。”（就是给脸不要脸的意思！）

阿贵和其他几个士兵见连长吃着残渣剩汤，都从自己碗里夹起几块鱼给连长。牧良逢边吃边说：“鬼子没有人性，但我们不能像鬼子一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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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步步杀机（1）

洞里的火燃了一夜,大家吃完饭，靠在火边睡着了。牧良逢睡得很沉，清晨时分，猛子推了他几下才醒过来。

“起床了，莫非你还想学孙猴子在这水帘洞里住一辈子？”

牧良逢看看兄弟们，大部分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收拾东西。外面的阳光隐隐地从洞口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天色已然大亮。

老道士正在打座。看到牧良逢醒来说：“牧连长，我们现在上路吧！”

牧良逢点头起了身：“兄弟们，收拾起东西赶路。”说着他背起了枪，收拾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出了洞口。那日本女军正蹲在洞口外洗脸，阿贵站在她的身后负责看押。也许是受了她的影响，中国军人们觉得也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脸面，纷纷蹲在河床上用水抹了一把脸。

森林的早晨寒气袭人，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牧良逢带着队伍在树林里穿梭着，心里却想着此时的风铃渡，只怕大雪已经封山了。他想起了爷爷，还有那个美丽得让他心醉的姑娘柳烟，不知道大雪纷飞的这个时节，他们在干吗呢？

这场该死的战争目前看不到一点结束的影子，好像无穷无尽没有边际。

赶跑了鬼子，他要找到自己的父母一起回家，他要娶柳烟过门，一家人在一起生活。这是以前的山村少年，现在的国军少尉连长牧良逢对生活的所有期待。他恨鬼子，他们的侵略让这一切显得遥遥无期。

战争还在继续，战场形势看起来越来越不利，败战连连。有时候，他的内心对自己的军队和政府开始动摇，他们和鬼子作战，常常是几倍甚至十几倍对敌，而大战的结果却往往是国军一击即溃……

牧良逢已经记不清楚回道观的路了，他们在老道士的带领下回到道观，远远看见山门大开，门前血迹斑斑，大家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跑进观内，里面满目疮痍，血淋淋的场景惨不忍睹：几个道士躺在血泊之中，身体已经僵硬了。他们的脸上，个个怒目而视，手里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木棍，显然是与日寇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后惨遭杀害的。其中更惨的一个道士，他的身体被鬼子的刺刀剁成几块，五脏六腑散了一地……

旁边的几个躲在地洞里的轻伤员已经出来了，正在一边沉默不语地收拾着道士们的遗体。

老道长看到这番情形，立即就地坐下，闭上了眼睛，但是眼泪还是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了下来，谁说出家人无情？他们在国家生死攸关的这一刻，表现出了出家人的大爱大恨。

牧良逢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鬼子居然连这些与世无争的出家人都不放过，并且手段如此残忍。内心的悲愤像火一样地燃烧在在场的每一个中国人心里。牧良逢一把将那个日本女军医拖进道观：“他妈的你自己看！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杀了这个女鬼子，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杀了她！”

“杀了她！”

……

士兵们开始高呼起来，那日本女孩一声惊叫，看样子不完全是被中国军人吓的，更主要的是，她看到了一个摆在她眼前的人间地狱。虽然她是学医出身，但这样血腥惨烈的场面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那些日本同胞，会用这么残暴的手段来对付几个手无寸铁的出家人。

“不！”她尖叫起来：“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尽管她知道这是真的，但是真相来得实在太过残酷，她无法接受。

“这就是真的！你们这些侵略者才是真正的魔鬼。”

牧良逢吼叫起来，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差点就同意将这个日本女军医毙了。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她的手没有沾着中国人的血，他就不应该杀她。他挥了一下手，兄弟们的喊杀声停止了，大家走上前去，帮着伤员们收拾起道长们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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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步步杀机（2）

小伍打开了张天师神像下面的地洞，带着几个兄弟钻了下去。昏暗的青油灯下，重伤员们一字排开躺在一张铺好的棉被上，轻伤员们安静地坐在边上，一个个耸拉着脑袋。旁边还有一个负责看护伤员的医护兵和一位幸存的小道士，大家的眼睛红肿，情绪低落。

把伤员们接上地面，那小道士和几个伤员哭了起来。

一个伤员看着牧良逢，哭着说：“连长，如果不是看到有重伤的兄弟在，我们几个真想冲上来跟鬼子们拼了。”

牧良逢没有说话，他看了看他的伤口，一块弹片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大腿上。

“我带你们回去！”他的眼睛湿湿的。“道长，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大家。”

老道长看了看他，摇摇头。

牧良逢知道再多的安慰在此时毫无意义，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坐在道观外面的一棵树下，看着兄弟们将几个道长的遗体抬往了后山。那个日本女孩还是惊魂未定，蹲在地上瑟缩成一团。太阳隐藏在云层里，森林的清晨灰蒙蒙的一片。

牧良逢现在想着两个问题：第一，这帮凶残的鬼子现在何处？第二，兄弟们的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一定要将大家活着带回去。

他们应该要上路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再来说说昨天在道观欠下血债的这三个鬼子中队的情况，昨天伏击陈大谷他们的那伙鬼子中队长叫井一男，这个小鬼子可是有些来头的，从他昨天成功转败为胜，对牧良逢部实施反包围就不难看出来，这家伙是个难缠的对手：这个刚刚从关东军调过来的山地战高手，1931年就进入中国，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因为战功显赫，从一个普通士兵一跃成为一个陆军精锐部队的中队长，三次获得日本陆军部授予的金鴙勋章。这次动身去南宁前，一个联队长的职位正在虚位以待，迎接着他的到来。

在他上司的眼中，这个井一男已然是颗未来的将星。

但是昨天一仗，一个连队的中国军队竟然将他一度逼入绝境，如果不是另外两个中队及时驰援，还不知道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一战，几乎是一对一的兵力，却把他打得如此狼狈，让井一男深感耻辱，在中国作战多年，他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对手。盛怒之下，他发誓要消灭这伙中国人，他和另外两个中队在森林里跟着中国军队兜了半天，在追到一条河边的时候，中国军队却突然从自己的眼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气急败坏的井一男于是将目光瞄准了深山里的那家道观，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伙中国道士是知道军队去向的，但是他们在刺刀的追问下，只字未说。他想起了中国的一句成语：杀鸡儆猴。他下令杀掉第一个道士，出乎意料，道士非但没有被没有被吓到，反而操起菜刀，一口气砍死他的两个士兵。被激怒的手下们一口气杀光了所有的道士，中国军队的线索也就中断了。面对茫茫的原始森林，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伙中国军队一定还在附近，他们还会回来的。他决定就在这附近寻找，一定要将这伙中国军人彻底消灭，一血昨日败战之耻。

一个友军的中队愿意留下来，协助他围剿这伙中国军队，但另外一个中队接到命令，火速赶往南宁去了。

井一男和另外一个中队在森林转到大半夜，才发现他们已经迷路了，无意中摸到了山外的一个村庄。这个村庄井一男就把部队驻扎在这个山村里，然后他派出了五个携带着通讯器材的侦察小组，让他们重新潜入森林，继续摸寻这支中国军队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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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怨家路窄

而牧良逢走出道观的时候，也分派出几组尖兵，沿着连队的前方一公里左右的范围呈扇形担负警戒，连里的兄弟已经减员近三分之一，牧良逢要把剩下的兄弟全部安全地带回去，但是他看着这片杀机四伏的原始丛林，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鬼子并没有走远。

老道长将他们送到门口，给他们指了一条回家的路：“往前面走上半天，就到山外了，那里有个山村，穿过山村再走二小时的路，就可以看到回家的路了。”

因为自己的到来，道观惨遭了一场浩劫，这让牧良逢的心里异常沉重，他知道说什么也毫无意义，告别道观里仅存的一老一少两位道长，带着队伍上路了。

茂密的森林里没有一条路，大家都是披荆斩棘，从丛林里开出一条路来，行走一个小时后，牧良逢发现了一条“路”，一看就是大队人马经过时留下的痕迹，前面的一些齐腰高的草木被刺刀砍断。牧良逢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刀口的力道和形状是从他们这个方向向前的，由此推断，鬼子也是从这里撤走的。

“连长，会不会是我们来的时候踩出来的‘路’？或者是鬼子来的时候踩的？”几个士兵围着分析。

牧良逢摇摇头：“不是，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呈扇形，鬼子一样，这只能是他们撤退的时候踩出来的。你们再看看这被砍断的小树枝，看看这刀口。”

小伍拿起刺刀比划了一下，还真是从自己这个方向砍出来的。

“连长，那怎么办？”

“顺着现成的这条‘路’走吧！”牧良逢想了想说：“鬼子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跟着他们走。”

因为有现成的“路”，行军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

“连长，有情况！”两个开路的侦察兵猫着腰飞快地跑回来报告。

牧良逢立即示意大家就地卧倒。

“前面的树林里有人。”

牧良逢眉头一皱：“应该不会是鬼子吧？”

侦察兵说：“有小孩子的哭声。”

“小伍，你再带两个人摸上去看看情况。”

“好呢！”小伍带着几个人摸过去了，孩子的哭声是从前面的树林里传来的，但是小伍他们过去的时候，哭声已经停止了。树林里显得异常地安静。牧良逢用望远镜追着小伍他们的身影，没一会儿，小伍就朝他们这边招手。

大家走上去一看，原来树林里躲着男女老少几十个老百姓，看到一大群身着军装，背着长枪的士兵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些人一片慌乱。显然，这是长年生活在大山里的山民，他们有很多人分不清楚中国军装与日本鬼子军装的区别。

“乡亲们不要怕，我们是自己人。”牧良逢看到这场景，一时有些心酸，乡亲们眼里的惊恐，孩子们的哭声，大家衣衫褴褛，神情慌乱。

“自己人？”一个山民瞪大着眼睛，将眼前这伙军人上下打量一番。

“我们是国军，大家不要怕。”牧良逢看了看那个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哭声的孩子，看起来他也就三、四岁的样子，面黄肌瘦，嘴唇发清，他的母亲——一个由于惊恐过度的山村妇女，正试图用手捂住孩子嘴巴。

“孩子生病了。”牧良逢转身叫来医护兵：“去帮孩子检查一下。”

两个医护兵打开箱子，向孩子走了过去，那个母亲一看别人要动自己的孩子，尖叫着反抗：“你们不能动我的孩子！”

士兵说：“大姐，我们是在救你的孩子，孩子生病了。”

那个年轻的母亲显然是受到过刺激，她将信将疑，警惕地看着这帮背着杀人工具的军人。抱着孩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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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怨家路窄（2）

牧良逢对大家说：“大家不要怕，我们真是自己人，不会伤害大家的。”

总算站出来一个见过些世面的乡亲，他看了看他们的军装，点头说：“他们是国军，是我们自己人。”

大家的态度这才慢慢绶和过来，那妇女将孩子递给了两个医护兵，让他们检查孩子的病情。这边，牧良逢和其他的乡亲们聊了起来，大家告诉他，昨天后半夜的时候，一伙穿着军装的人跑进了村里，他们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一进村就将村民们养的牲畜杀掉，杀鸡宰羊，大块朵颐一翻后，开始将村民们赶出房子，自己睡到房子里面，有几个村民上前和他们理论，结果被刺刀一下子就捅死了。然后，他们在村里奸淫掳掠后，才放过村民，大家惊恐之下，拖儿带女逃到了山上躲起来。

“一群畜牲。”牧良逢猜到就是这伙昨天与自己自己交火的鬼子，一时怒不可遏：“他们现在走了没有？”

山民们摇摇头：“不知道。”

“连长，打吧！再这样躲下去，太窝囊了。”兄弟们一听这事，义愤填膺，个个慷慨激昂上来请战。

牧良逢冷静地思考着。毕竟对方的兵力是自己的三倍，如果一事冲动行事，搞不好非但不能给乡亲们报仇，自己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小伍说：“连长，要不我再带几个兄弟摸过去看下情况，如果他们人不多的话，我们就消灭他们。”

为了安全起见，牧良逢答应了。小伍在一个老乡的陪同下，偷偷地前面两里路外的山村靠拢。

这是正午时分，灰暗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落在森林上。给孩子检查病情的两个医护兵说：“连长，我们检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连里的医护兵平时处理些简单的刀枪伤还行，可儿科他们是真的不太懂，显得措手无策。牧良逢看他们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急了。

“连长，如果不能及时救治，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孩子的母亲一听这话，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日本女军医看了看他们，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我来试试可以吗？”

这话无疑石破天惊，大家从来没见过鬼子给中国人看病的，牧良逢也是一脸的怀疑：“你帮孩子看病？”

日本女军医点点头。

“连长别信她，搞不好她想弄死咱们孩子。”

“对，狼子野心，我们不能相信她。”

牧良逢看了看她的眼睛，眼神平和多了，可能这两天的相处，让她慢慢地看到了一些自己以前从来见过的东西，她的理性正慢慢地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刚才，村民声泪俱下地向中国军队痛诉自己同胞的暴行，她相信是真的，因为这些朴实的中国山民甚至连自己国家的军队都辨认不出来，更不可能会说谎。

所以，她愿意救下这个中国孩子，为自己同胞犯下的罪行恕罪。

“我只是一个医生，我的职责就是救人而不是杀人。”日本女军医大声说。

牧良逢点头同意了。众目睽睽之下，日本女军医从中国医护兵的手里借过医疗工具，给孩子检查病情，几分钟后，她得出了诊断结论：“孩子得的是中毒型痢疾，你们有没有抗生素？”

中国医护兵在包里找了一下：“我们有这个药。”

日本女军医从他的手里接过这种药和军用水壶，给孩子喂下。“这山里的卫生条件太差，孩子容易患上这种病，病不算大，但如果不及时治疗，孩子就会死亡。”

孩子服下药以后，气色好多了，开始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中国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因为她救治了中国孩子，士兵们对他的态度有了好转，大家不再口口声声喊她女鬼子，而是改口喊日本医生。

没多久，小伍带着几个侦察敌情的弟兄飞奔回来。

——————————————

——致读者朋友的一封信——

我的读者兄弟们：

这本书已经开写一个多月了，属于边写边放的，所以不存在故意吊读者胃口一说，其实看到大家苦等，最着急的那个人是我。近日看到部分读者的评论我很失望，也很难过。说什么我是故意吊大家胃口，骗取钱财。真伤心！为了读者能够及时看到更新的章节内容，我这一个月只停更了一天，而唯一停更的这天还是我们小区因施工停电了。

也就是那一天，我才真正地休息了一天。

每天稳定四到五千字的更新量，你们阅读只要十来分钟，而我写作却是10个小时以上，试问兄弟的良心：一天对着电脑10多个小时绞尽脑汁写作，真正是腰酸背痛，头晕目眩，难道是对读者不负责的态度吗？

本书计划写作百万字，可能要写到年底才完稿，如果你真的喜欢读小李的抗战故事，那么你就应该支持鼓励我。书出版了，你买一本又能如何？一包烟钱而已，而我付出的是大半年的精力与时间。这不能叫骗取钱财吧？

朋友警告我，像我这样没日没夜坐在电脑前写东西，是在透支健康和生命，但是为了对得起我自己，对得起喜欢我小说的你们，我豁出去了。

另外，小说因是初稿上传，情节及语言稍显粗疏在所难免，请大家谅解并相信我，在下一次大的修改后会让小说的质量有一个提升。

请大家支持我吧——不一定要花钱买我的书，一两句读后感，一声随意地问候，我就心满意足了！

再次感谢您能读到小说的这个位置，并打算继续阅读下去。

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您的专用打字员：菜刀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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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血债血偿

“什么情况？”牧良逢问小伍。

小伍气喘吁吁地说：“鬼子足足有三、四百人，肯定就是这两天一直在与我们周旋的那伙鬼子。”

“他们还在村里？”

“是啊！正在烧火做饭呢！”

一个同去的侦察兵说：“他们也有部分骑兵，铁定是这帮畜牲。连长你下命令吧！就算打不死他们也要咬他一口。”

牧良逢内心有两种声音在较量：如果打吧，风险是很大的，胜算不高；不打呢，这口怒气又实在咽不下去。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沦陷区碰到的那支*的游击队，他们只有装备落后的几十个人，却在重兵把守的鬼子心脏地带活动，却并未被敌人消灭。应该说，他们之所以存活下来，靠的就是良好的机动性。自己眼下部队伤兵太多，一旦与鬼子遭遇，严重影响部队快速机动。再加上人数多，目标大，不利于短兵相接。

最后他决定：全连分成两部分，一部由陈大谷带队，以约140人的大部份兵力在一个山民的带领下，和轻重伤员抄近路先撤回基地，其余的由自己带领自由作战。牧良逢的意思是，不与鬼子正面交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战机，打得赢就往死里打，打不赢就撤到深山里面去。

因为留下来的这40多个人都是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而且装备、枪法还有意识都是全连最优秀的。没有被批准留下来的士兵一肚子委屈，纷纷要求留下来一起战斗。

牧良逢说：“兄弟们，这次敌我力量悬殊，部队越多，反而越不利于机动。大家先回去休息两天，我们随后就到。”

猛子和小伍看到大多数士兵都有情绪，就帮着安慰自己排里的兄弟。因为有本地的老乡领路，牧良逢对他们的安全还是放心的，他呵呵笑了笑：“你们先回去，等我回来，在县城最好的酒楼请你们喝酒。”

大家哄笑一声，这才没继续纠缠。

可是问题又出现了，那个日本女军医死活不同意跟着陈大谷他们回去。

牧良逢猜她是害怕回到中国军队基地后受到非人的对待。因为她刚刚救了一个中国孩子，牧良逢没有对她动怒，而是劝说：“你跟他们回去，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他又挖苦说：“你放心好了，中国军队不是你们的部队，绝对不会对手无寸铁的俘虏怎么样的。”

那日本女军医拉着一根树枝，任凭几个士兵拉她，就是不松手：“要我跟他们走，除非你现在就枪毙我。”

“我说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耍什么脾气？”牧良逢火了：“妈的别给脸不要脸，当心老子真枪毙了你。”

“我现在走的话，这孩子的生命谁负责？你吗？”那日本女军医似乎找到了一条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就靠那几片抗生素，也只能缓解一下病情，我还得采集一些你们中国所说的中草药，让他继续服用。”

牧良逢一听也有些道理，于是挥了挥手，士兵们把手松开了。就这样，日本女军医留了下来。

他说：“我同意你留下来，不过你听好了，我不伤害你，但也不准你逃跑，否则别怪我枪下无情。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日本平民，我肯定不为难你，放你回家，但你是一个军医，救的是残害我们中国人的鬼子兵，我如果放了你，等于是让你回去救鬼子来杀我们。”他的这话合情合理，日本女军医没说话，去看那孩子去了。

陈大谷在当地山民的带领下，率领大部队先撤回去了，牧良逢看着部队消失在丛林深处，才回过头来对身边剩下的几十个兄弟重申了自己的战斗意图：“利用一切战机消灭敌人，但不准任何人恋战，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大家都知道接下来的任务艰巨，所以都没有异议。

“长官，我挑两个后生给你们领路吧！”一个年长的山民凑上来说。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山里小伙子。

“他们经常在山里狩猎的，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牧良逢看了看他们，他们脸上都有些羞赧和紧张，就笑着问：“会用步枪吗？”

两个后生点点头。

“给他们每人一把步枪。”好在伤员多留下了几支枪，小伍发给他们每人一把步枪。只见他们退掉又装上，动作一气呵成，牧良逢笑了，在这兵荒马乱、军械泛滥的年代，山里不少猎人会使步枪。

“乡亲们，我们没回来之前，你们最好别出去。”牧良逢看看一群山民们。

大家点点头。

牧良逢又看了看那日本女军医：“你就留在这里吧！”他想让乡亲们看住她。

“不！我要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看我们如何消灭你们这些侵略者？”小伍没好气地说：“老实给我呆在这里别动。”他又对乡亲们说：“大家看好这个女日本鬼子，千万别让她跑了。”乡亲们自然知道怎么做。那日本女军医见状，没再坚持，老实地蹲在那孩子的前面，不动了。

这支40多人的精锐小部队在两个年青山民的带领下，直扑村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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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血债血偿（2）

小山村四面环山，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中间是一片平坦的地形，一条小河在村庄前方大约一里路的地方慢慢流过，一直通往大山深处。

“连长，这条河是不是我们那条？”

一个年青的山民点点头：“这附近就这一条河。”

河边是一大片绿叶成荫的密林。站在村后的山林里，牧良逢通过望远镜看到河中间居然有一群鬼子士兵正在捞鱼。原来，鬼子人数太多，村里这几户人家养的家禽根本不够吃，这不，小鬼子们也下水捞鱼改善伙食了。

“看样子，小鬼子还真打算在这里长住了。”牧良逢放下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猛子和小伍。

猛子和小伍用望远镜看了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小鬼子也不怕冷啊？这么冷的天居然下水捞鱼，和你有得一拼了。下一步怎么办？”

牧良逢数了数，河里一共有17个鬼子，只见他们卷起裤脚站在河里，军装和三八大盖步枪都架在河边的石头堆旁，只有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坐在边上看守。

“他妈的，这群鬼子也太嚣张了吧？这样就敢下水捞鱼。”猛子哼了一气。

“人家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以为我们现在被追得正四处逃窜呢！”牧良逢说：“行，今天我们就给鬼子上一课，让他们长长记性。”

“连长怎么打？”

“先消灭捞鱼的这帮王八蛋再说。”牧良逢说着带领队伍悄悄地摸了过去，这帮小鬼子正在河中间嘻嘻哈哈捞得欢腾，河边的鬼子小军官叼着香烟，美滋滋地站在那里指手画脚。

牧良逢看了看村庄的方向，估算了一下，手雷的在水下的声音他是经过测验的，知道这东西在水里爆炸很沉闷，一里地外村庄里的鬼子应该听不到爆炸声。牧良逢摸出一颗手雷，说：“先干掉岸边的那个鬼子军官，再用这个手雷对付河里的鬼子，不过只能丢四、五颗，而且不能同时丢。以免声音过大，惊动了村里的大队鬼子。”

牧良逢再仔细看了看，他更放心了，原来鬼子们也是用手雷在炸鱼，只见河中间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鱼，岸边的两个木桶里早装满了，看来收获不错。“不用担心了，就算手雷爆炸声被村里的鬼子听到也没关系，他们还以为自己人在炸鱼呢！”

两个士兵拔出刺刀，悄悄地摸了上去，那鬼子军官似乎也听到一点响动，回过头来看，这时候已经迟了，*士兵已经扑了上去，捂住了他的嘴，刺刀在他的脖子上一划，那鬼子军官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软绵绵地倒在石头堆的后面。

然后，中国士兵们将手雷一个接着一个地丢到河中间。

河中间捞鱼的鬼子一看冒着青烟的手雷从天而降，都吓得哇哇大叫，拼命往岸边爬……手雷已经发出了低沉的怒吼声，水里的鬼子顿时都倒在水里面，没死的也昏厥过去了，像死鱼一样地飘在水里，活活呛死了。

村子里的鬼子果然毫无查觉，就算听到了估计也只会骂炸鱼的这帮家伙太不知节省。

牧良逢已经起了杀机。几天以来，鬼子对中国人犯下的罪行让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再看看，如果有没死的鬼子，你们上去补一刀！”

河里的鬼子却是货真价实地都死光光了。

牧良逢用望远镜看了看山村的方向，又有八个鬼子屁癫屁癫地过来了，大概是过来帮忙抬鱼的，或许正等着这些鱼下锅做菜呢！

“连长，下一步怎么办？”

牧良逢满脸杀气：“把这几个鬼子一起收拾了，他们就两个中队，我们一点一点慢慢吃掉他们。大家现在快点换上鬼子的衣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十几个士兵立即换上鬼子脱在岸边的军装，背起鬼子的三八大盖，把鬼子的尸体拖到一边，然后提着两大桶鱼往村子方向走了十几米，，这样一来，从村里出来的鬼子就看不到河里的情况。十几个中国士兵背对着这些鬼子，假装在清理桶里的鱼。其他的士兵在河边的丛林里已经架好了枪。

“！~#%——*—##&#8226;”鬼子们近了，嘴里说着中国士兵听不懂的鸟语。

十几个中国士兵没有理睬他们，仍然“忙碌”地在清理桶里的鱼。

八个鬼子越来越近了，他们丝毫没有防备，看到自己的这帮“战友”个个不说话，还以为他们生气了——这天寒地冻，让谁去捞鱼谁都可以生气。

鬼子笑呵呵地凑上前来，看到满桶的鱼高兴坏了，手舞足蹈地要来帮忙。就在这时，十几个身强体壮的中国士兵抄起地上的三八大盖，转身亮出了刺刀，17个中国士兵与鬼子是两对一，加上鬼子没有丝毫防备，一时八个鬼子都被捅翻在地，有两个鬼子中刀后没死，挣扎着去取背上的枪，士兵们扑上来一顿乱刀将他们捅死。

血债血偿。

“兄弟们，撤！”牧良逢看到大家得手，一声令下，中国士兵收拾起家伙，跟着牧良逢转身钻进丛林……

鬼子的恶梦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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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丛林幽灵（1）

小山村里四处弥漫寒冷的气息。

井一男站在一排士兵尸体的前面，这个冷酷的侵略者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震荡了，从周围士兵们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恐惧。他在中国战场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手下的士兵眼里有了这种东西。25个生龙活虎的士兵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他们连敌人长得什么样子都没有看到。昨天，他让几十个中国人变成这样，只距离短短一天的时间，中国人就开始报复了，并且手段诡异。他不希望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他宁愿中国军队孤注一掷地冲上来，与自己痛痛快快地撕杀一番。

他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特别是看到另外一个中队长的表现时，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这个北海道老乡彻底被激怒了，他的指挥刀一次次地拔出来，又放回去，因为这把刀找不到可以刺杀的对象，而显得有些滑稽和狼狈。

士兵们默不作声地围着尸体，有些尸体的眼睛还是睁开的，闪烁着惊恐万状，显然他们的这些战友看到了死神的最后招手。

“一男君，我现在就要带着我的部队进山，将这群可恶的中国人找出来消灭掉！”另一个中队长对井一男怪叫着。

“中国人全部躲在山里，我们这点兵力怎么找？再说兵力一旦分散，在这片深不可测的中国原始森林里，我们的士兵就有可能被这群中国人慢慢蚕食掉！西乡君，你要冷静，切不可冲动酿成大错。”

井一男言辞之中，已经有些不客气了，他的这个北海道老乡，显然是一介武夫，开始就出鬼点子，搞什么两个中队之间的联欢，打发这些士兵去给他捞鱼，结果去捞鱼的士兵一个都没活着回来，现在又心浮气躁地像只无头苍蝇样地急于找中国人报复，作为一个指挥官，他的举动只会给士兵们的心理造成更大的恐慌。

叫西乡的中队长哇哇大叫：“一男君，那你倒是说说应该如何带兵打仗？怎样消灭了这伙中国人？”这家伙倒不是极笨，关键时刻他一脚把皮球踢给了井一男。

井一男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作为老乡，个人感情上他不排斥西乡，但作为军人，他从内心瞧不起这个鲁莽的武夫，他甚至有些怀疑，上司怎么会安排这样一个草包来领导一支皇军中队。沉思片刻后，他说：“中国人常说，静观其变，我们现在也要这样。”

西乡一头雾水，他显然听不懂这句话中的意思。

井一男转身命令士兵将死去的尸体就地掩埋，然后在附近加强警戒，尤其在村子附近的树上和草丛里，还特意布置了☆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由机枪组成的暗哨。他有一种感觉，这伙中国人一定还会再来。他哪里都不去，他就在这里等着这群中国军人。

丛林里，杀机四伏。

大家回到原地，手里还提着鬼子们辛苦捞来的两桶鱼。看到牧良逢他们回来，乡亲们都围过来问：“长官，鬼子走了没有？”牧良逢摇摇头，看到有家不能回，大家的脸上一片失落。日本女军医还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里，她没有借机逃跑。也许她知道，在这群山里人面前逃跑的成功率极低，何况这一片中国的原始森林像一只张开着巨口的猛虎，她一个弱女子就算现在侥幸逃脱，也没有把握能活着走出这十万大山。

牧良逢和几个骨干坐了下来，研究下一步的行动。首战告捷，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让他信心倍增。阿贵在背包里只找出一份只够一个人吃的炒面，想了想全部递给了他的连长：“连长吃饭了。”

大家这才想起应该吃点东西了，可是在背包里翻了半天，每人只找出几把泡了水的炒面糊糊，出来时，每人准备了6天的口粮，因为昨天临走时给两个道长留了一些粮食，大家身上的粮食都不多了。加上不能生火做饭，能吃的就是这仅存的一点面糊糊。

牧良逢看了看乡亲们，他们也没有吃的，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士兵们手中的一点粮食。他说：“兄弟们，大家匀一点吃的出来给乡亲们。”

“连长，咱们自己都不够吃了，给了乡亲们，我们哪来的力气来打鬼子。”阿贵小声地提醒他的连长。

“这样不是个办法，我们得靠山吃山，在山里找些吃的东西。”牧良逢也有些犯难：“先不管这么多了，把面糊糊分给大家再说。”

给他们带路的青年山民走上前来：“长官，你们带了盐巴没有？”

牧良逢点点头：“你问这个干吗？”

那山民呵呵笑了笑说：“我们这里有吃生鱼的习惯，可以将鱼切成薄片，沾点酱醋和盐巴的就可以吃。”

牧良逢是湖南人，还不知道鱼可以这样吃。只见那山民从桶里捞出一条草鱼，剥掉鱼鳞，清去内脏，挑掉鱼刺，用把小刀将鱼肉切成薄薄的一片，再沾上一点盐巴递给牧良逢：“长官，你吃口试试。”

牧良逢看看那块白生生的鱼片，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嗨！还别说味道真不错。士兵们一看连长吃得有模有样，也学着吃起生鱼片来。

“乡亲们，过来吃鱼。”

一帮乡亲看到牧良逢主动相邀，也不客气了，都围过来切鱼肉吃。牧良逢看着那日本女军医还蹲在树下发愣，给阿贵示了个眼色，阿贵知道连长的意思，立即切了一大块生鱼肉，沾了一点盐巴走了过去，递给她：“我们中国的吃法，你吃一点试试。”

那日本女军医接过鱼肉，居然笑了笑，她心里想，日本人也喜欢吃生鱼片。

“连长，这山里能吃的东西多了，可惜咱们不能生火。”青年山民朝牧良逢笑了笑，很有些邀功的味道。

牧良逢当然知道，他自己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如果说打猎，自己还是他们的师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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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丛林幽灵（2）

军需物资跟不上来，大家身上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森林里有野味和野菜，可是不能用火，连糙米饭也煮不熟，牧良逢心里也有些着急。

大家就着面糊糊，吃了一顿“生鱼大餐”，精神好多了，可是有不少兄弟都是烟鬼，这两天早就把带的存货抽得精光，现在几十个人里就阿贵身上有一包卷烟，阿贵是不会抽烟的，他是代连长“保管”，一时间他成了兄弟们眼中的香馍馍，大家一吃了饭就围了过去：

“阿贵哥，给我来半根。”

“阿贵好老弟，来给我整两口。”

……

烟瘾上来了，大家都顾不得脸皮了，好言好语哄阿贵，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不给，连长不发话，这烟不能随便给。”阿贵保护着最后一盒香烟。

牧良逢被兄弟们逗乐了，对阿贵说：“给他们两根，让他们每人抽一口。”

“连长，你也太小气了，我们这么多人抽烟，两根那够啊！”

“不要是吧？不要算了，阿贵，把烟收起来……”

“别……别……别，两根就两根吧！总比没有好。”

几个山民看到这样子都乐了，从身上摸出几包金黄的烟丝，说：“这都是我们自己种的，劲儿大，大家要不来两口？”

一帮子烟鬼立即抛开香馍馍阿贵，围着老乡们痛快地抽起烟丝来。

日本女军医看着一群中国士兵像孩子一样地到处讨烟抽，觉得有些好笑。她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这些人都是她的敌人，但不知为什么，经过两天的相处，她从憎恨仇视他们，到现在慢慢觉得他们并不那么讨厌了，对她来讲，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她看着坐在树下的那个年轻英俊的中国指挥官想，他是那么优秀，如果他是一个日本军人该多好啊！没准自己还能成为他的朋友。

几个中国士兵抽完烟后，开始不停地围着原地跺脚。她想，这天寒地冻的中国森林和东京现在的天气也应该差不多，没有大雪，空气中是带着湿润的阴冷。

随着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在东京的大街上，她和她的同学们不时能够看到军方的宣传车和成群结队背着行囊的士兵经过，宣传车漆黑的喇叭筒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场战争的意义，以及前方的捷报。军方号召所有的日本青年参军，拿起武器到中国去。今年三月底，正是东京樱花盛开的时节，她的一些男同学们被征入军队，运往中国。而仅仅是在初冬，班主任在一位军官的陪同下，走进了教室，念了一串优等生的名单，其中就有她的名字：滨田凌子。

她忘不了那天，她的汉语老师--一个华裔日本人站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痛斥这场战争是一场*裸的侵略。但是没多久，他就被闻风而至的日本警察带走了。作为一个医学院的学生，她并不了解这场战争，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她和一批优等女学生经过军方短短的军训后，在她那东京普通工人的父母眼泪中，乘坐海军的军舰来到中国。可是，她还来没得及到达南宁的野战医院，就成了牧良逢的俘虏。

森林里的冬天冷得让人难以承受。

现在的牧良逢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他和小伍、猛子以及连里的几个骨干正在研究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大家的意见是，趁热打铁，今天晚上再摸进村子里偷袭一把。牧良逢没有说话，他与这伙日军交过手，对其中一个鬼子的指挥官是心里有数的，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迅速扭转被动局面，这足够证明他是一个很狡猾的对手。经过一次惨败后，牧良逢开始习惯思索，他现在要了解的是，鬼子的下一步意图。他想，如果我是这支鬼子部队的指挥官，下一步我会干什么？

他想到的是，在掌握着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想到这里，他不同意晚上行动，他说：“大家想想，如果换成我们是鬼子，会怎么做？晚上行动是有一定的优势，但鬼子也必定会高度戒备，我们一旦被鬼子包围，黑灯瞎火的，想突围基本不太可能。要知道，我们只有40多个人，而鬼子数量是我们的10倍。”

猛子问：“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好？”

“除了晚上，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偷袭他们，只要能得手。”牧良逢说：“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我们要让小鬼子时刻提心吊胆，疲于防范，先从精神上击垮他们。”

牧良逢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正是下午四点。他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走！乘着天还没黑，大家跟我再出去转一下。”

士兵们抄起家伙，跟上牧良逢。

山村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片寂静，房子里冒出炊烟，显然是鬼子们正在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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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丛林幽灵（3）

鬼子在村口布置了好几处担任警戒的哨兵，不时还有巡逻小队在村子附近活动。这是井一男的诡计，他明里布置出一副戒备森严的架势，暗里却在周围设置配有机枪的暗哨组，通常是三人一组埋伏在附近的树上或是草丛里。因为天色尚早，暗哨们选好埋伏地点后，回到村子准备吃了晚饭再进入埋伏岗位。

就连井一男都没有想到，中国军人在傍晚时分还有一次行动。牧良逢可不管这么多，他现在要的就是鬼子的小命，多杀一个算一个。趴在村子西面的草丛里，他用望远镜将村子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哨兵的巡逻队，大部分鬼子都集中在村子中间，有的正在清洗衣服，有的正在烧火做晚饭。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到村口的鬼子哨兵处，应该有500米左右的距离，他取出了狙击步枪，问猛子和小伍：“干掉那几个哨兵，有把握吗？”

猛子看了看：“小意思。”

小伍也点点头。连里也有几个枪法不错的家伙，一看到连长他们拿鬼子练枪，也不甘寂寞，拿起步枪来要打。

牧良逢看了看大家，说：“大家同时开枪，每人只准打两枪，打完就撤！否则鬼子的迫击炮马上就要追着我们轰了。”大家都是老兵，自然知道鬼子的架炮速度。

一排乌黑的枪口瞄准了村口的鬼子。“猛子，你把左边那个干掉，小伍负责最右边那个，其他的兄弟自由开火。

枪响了，一排子弹穿透空气，射向了村庄前面的几个鬼子哨兵，4个鬼子哨兵应声倒下，而牧良逢更绝，他将村子中间的一个正坐着抽烟的鬼子小队长一枪送上了西天，近700米的距离，他一枪就将那小队长的脑袋打开了花。这一枪无疑是在警告鬼子们--在山村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不安全的。牧良逢他们迅速顶上一颗新的子弹，但是鬼子的反应挺快，第一排枪声刚刚响过，原本暴露无遗的目标一下子全部找到了掩体，躲得死死的。只有牧良逢和猛子得手，其他的全部放了空枪。

“兄弟们，撤！”牧良逢带着大家收起枪转身就跑进丛林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有6具士兵的尸体摆放在井一男和西乡的面前，从士兵们的眼神里，井一男看到那种恐惧更强烈了，这群中国军人就像幽灵一样飘荡在森林里，根本不与自己正面交锋，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仿佛随时都能给他们致命一击，毫无章法和规律性。井一男的后背也生起了一股寒意，这种寒意从他的骨子里一直往上冒，突然直冲头顶，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是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他不能像西乡这个混蛋一样，加剧士兵们心理上的恐慌。西乡此时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这个曾经在无数冲锋陷阵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日本武士此时也方寸大乱，他挥舞着手中的军刀，一顿乱砍后大吼：“全中队集合，跟我上山消灭这伙*人。”

“西乡君，你是一支部队的指挥官，冷静点行不行？”井一男不客气了。

西乡更不客气：“井一男，你这个胆小鬼，难道还想越权指挥我的中队？”

“你！”井一男脸色铁青：“西乡君，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后果，你这是在拿大日本皇军士兵的生命儿戏。”

“八格！”西乡大怒，他的指挥刀甚至在井一男的脸前比划起来：“就是因为你，我的中队才陷入到这个窝囊的境地，要是再听你的，士兵们全部会窝囊地死在这个鬼村子里，这是我们武士的耻辱！”说完带着他的士兵就要往山上走。

井一男也火了，命令手下的士兵拦住他们：“西乡君，我请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否则我现在就向南宁陆军大本营报告。”

西乡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他歇斯底里地告诉井一男，他的中队明天一早将离开这个鬼地方，开往南宁，不再为他提供任何支援。一听这话，井一男也彻底歇了气，如果没有了西乡中队的兵力支援，单凭自己这支被打残的中队，想要在这片茫茫的原始森林中消灭掉这支中国小部队简直不可能。他对这支中国军队恨得牙齿痒痒，却又无能为力，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和他的士兵都会葬身在这里。

他是多么地希望这支中国军队能够与他面对面地来一场较量，可是，这群中国人却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而是像幽灵一样地在每个大日本皇军士兵的心头飘浮。井一男闭上眼睛，他想，今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夜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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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豺狗凶猛

天刚刚暗下来就开始下雨，山里顿时朦胧起来，显现出一种柔和的美。牧良逢想不到这雨说来就来，只能冒着雨跑了回来，乡亲们正瑟缩在树底下躲雨，那个日本女军医却不见了。

“那日本女人呢？”牧良逢恼了。

乡亲们说：“你们前脚刚走，孩子又发高烧了，那日本女娃让一个村里人陪着到山里面采药去了。”

“连长，这女鬼子会不会借机会逃跑了？”小伍他们嚷嚷起来。

“应该不会吧？”牧良逢也拿不准这日本女军医是不是真的逃跑了。孩子命在旦夕，如果她逃跑的话，就太没有人性了。他眉头紧锁，这天气在树下过夜显然是不行，不说人群中还有几个孩子，就算大人淋一个晚上也受不了。

“乡亲们，这附近有没有山洞？”牧良逢问。

几个山民点点头，吱吱唔唔地说：“有是有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

“那山洞有鬼。”几个山民一说到那山洞就有点紧张：“以前有村里人在那山洞躲雨，看到过鬼，后来没人再敢去了。”

牧良逢一听山里人这些解释，简直想抓狂：“带我们去，什么鬼啊？我倒想见识一下。”

“长官……”山里人迷信，还是不敢去。

牧良逢火了：“要是有鬼的话，我们经常打仗，岂不天天要碰到鬼？你们再磨蹭，孩子们都要冻死了。”

大家翻出雨衣，给几个孩子披上。牧良逢喊小伍：“你带20多个兄弟陪乡亲们进山洞，其他的跟我去找那日本女军医和老乡。”正说着，陪着去采药的老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长……长官……”

牧良逢说：“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豺狗！豺狗。”那山民慌慌张张，牧良逢看到他走近，这才发现他的手已经被撕掉一块肉，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山上有豺狗，四五条呢！”

牧良逢一愣：“那日本女孩呢？”

“还在山上。”那山民说。

牧良逢抄起枪：“快带我去，警卫班跟我来，其他的人全部跟老乡去山洞。”

豺狗这种家伙对牧良逢来说并不陌生，在肉食动物的排行榜上，它虽然不及狮虎熊狼有名，但是其凶残与狡猾却毫不逊色这些山林之王。狗豺的嗅觉灵敏，耐力极好，它的爪牙锐利，胆量极大，凶狠、残暴而贪食，一般先把被猎物团团围住，前后左右一齐进攻，先是抓瞎猎物的眼睛、咬掉耳鼻和嘴唇，撕开皮肤，然后再分食内脏和肉，或者直接对准猎物的肛门发动进攻，连抓带咬，把内脏掏出，用不了多久，就将猎物瓜分得干干净净。

通常情况下，豺狗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饿急了或是群豺成群，也有可能向人发动攻击。所以，这是山里独行的猎人最不愿意碰到的一种野兽。牧良逢曾经在山里猎杀过一只豺狗，没想到，另一条饿急了的豺狗当着他的面，将它同伴的尸体撕扯掉一块肉，然后转身逃进森林--这让当时的牧良逢目瞪口呆，

从内心来讲，牧良逢不希望这个日本女孩被豺狗吃掉，毕竟她只是一个刚刚来到中国的女学生，毕竟她还救过中国人的命。

牧良逢和警卫班的几个人，在那山民的带领下迅速扑到事发地点，只见那日本女军医正坐在一棵小树上，又冷又怕，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哇哇大哭……几条凶狠的豺狗正围着树向上跳跃，因为豺狗弹跳力极好，能原地跳起三米多高，险些就咬到了她的脚。

牧良逢他们大吼一声，抄起枪就冲向豺狗，只见士兵们的刺刀寒光闪烁，上下翻飞，两条躲避不及的豺狗立即被捅死，其他几条见情况不妙，纷纷掉头逃入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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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豺狗凶猛（2）

滨田凌子看到牧良逢他们及时赶到，赶跑了豺狗，一时激动不已，泣不成声。

牧良逢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手里死死护着一布袋的中草药，心里有些感动，对她的态度一下子好了很多。他伸出双手，说：“你慢慢地往下爬，我接住你。”

滨田凌子这才缓过神来，开始顺着树杆往下爬，牧良逢一把接住她，可是她脚一落地，就呻吟一声摔倒在地上。

牧良逢蹲下来仔细一看，原来她的脚跟被豺狗咬伤了，正在流血。

“我先背你回去，然后再包扎伤口吧！”牧良逢说着将她抱起就走，滨田凌子冷不防被他抱在怀里，男人身上的那种血气方刚的气息一下子迎面扑来，滨田凌子脸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扑通乱跳，一时竟忘记了恐惧和疼痛。要知道，那个年代的日本女孩，其传统程度与中国人有得一拼。滨田凌子第一次被男人抱在里，难免芳心大乱。

可牧良逢根本没想这么多，他只想着救人。好在山洞离这里不算太远，走了一会，他们就回到洞里了。小伍他们已经在洞里生起火了，牧良逢将滨田凌子放下，自己接着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医护兵迅速上前，帮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牧良逢仔细看了看山民们说的这个“闹鬼”的山洞，是在半山腰上的石山上，洞内曲折幽然,岩石犬牙交错,透着一阵阵寒气，令人毛骨悚然。石洞不大，但百来个人坐在里面还是有足够的空间。

滨田凌子把草药递给正要包扎伤口的中国医护兵：“赶紧把这些药煎了，给孩子服下。”牧良逢看了看连里的兄弟和乡亲们，大家都围着火烤衣服，外面还在下着雨，因为有了军人和火，所以乡亲们也不太怕“鬼”了。洞里慢慢地暖和起来。

那两个青年山民提着几只野兔子进来了：“长官，我们下午放的套子，刚才去看了一下，居然逮了一窝兔子。”

牧良逢笑了笑表扬他们：“做得不错，拿过去烤熟，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加上中餐没吃完的鱼，晚上大家吃得比较丰盛，野菜鱼汤、糙米饭、烤兔子。吃了饭后，猛子和连里的几个老兵又耐不住了，叫牧良逢带大家去山村打个偷袭。

牧良逢考虑再三，还是不同意晚上偷袭，他总觉得，鬼子迟迟不撤，一定有他的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织起一张网，等他们一头钻进去。

“不要罗嗦了，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去。”

“晚上真不去了？”小伍很不甘愿的样子。

牧良逢摇摇头，大家见连长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多说，摸到一边睡觉去了。牧良逢起身出了洞，阿贵正和警卫班的几个兄弟在洞外放哨：“大家警惕一点，别让鬼子瞎打瞎撞摸到这里来了。”

阿贵嘿嘿笑了：“连长放心吧！我们轮流放哨，鬼子想摸进来绝对没那么容易。”

查完哨，牧良逢放心了一些，他看到滨田凌子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身上的衣服湿淋淋的，又不能像男人那样脱了衣服在火边烤干，她缩成一团，看起来身上很冷。“你坐里面一点吧！离火近点，这样衣服容易干。”

滨田凌子感激地看了看牧良逢，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年轻的中国军人了，甚至还有一些好感。她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轻轻地发出一声叹息：要他是一位日本军人该多好！

井一男的部队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他孤注一掷地将士兵们散开，三五成群地埋伏在村庄周围的山坡上，等着这帮中国军人闯进自己这张用刀枪编织成的网，他知道，留给他的机会越来越少，成败在此一举。可是他和士兵们等了一个晚上，连个鬼影子都不见一个，士兵们在冬雨绵延的森林里活生生冻了一夜，恐惧和寒冷袭击着他们……第二天一早，东方刚刚发白，井一男才发现，很多士兵已经病倒了。

当他们抬着病倒的士兵从山坡上撤下来的时候，冬天的第一丝晨曦刚刚划过森林的上空，中国军人的枪声再次响起，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不应该出现的时刻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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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鬼子撤退

几个士兵倒在血泊中的时候，井一男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嘴里甜甜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呛一下就要倒地，身边的士兵连忙扶住他：“中队长，中队长！”

“八格亚路！”井一男缓了一口气，指挥刀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激烈的枪声从身后传了过来，由于昨晚他让士兵全部分散在村庄周围的山坡上，这会部队一时难以集中，自己的这部分兵力只有30多个人，中国军队却集中所有的兵力打击自己这个点，机枪、冲锋枪、步枪、手雷响成一片，如果不是旁边几个士兵拼死相救，只怕他也难逃一死。

直到其他山坡的士兵和村里的西乡中队闻讯赶来，才救下井一男和仅存的几个士兵。由于又冷又累一夜未睡，加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士兵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不免有些意志薄弱、精神恍惚。这伙中国军队搞的又是突然袭击，鬼子仓促应战，自然不是对手，一时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撤回村子里。

趴在山上的草丛里，牧良逢哈哈大笑起来：“兄弟们撤！”大家没走多远，刚才打伏击的地方被鬼子一顿乱轰。西乡中队拼命往山上放空枪。

“哈哈，鬼子要气疯了！”小伍咧着笑：“连长，你是怎么猜到鬼子有埋伏的？真是神了。”

牧良逢说：“我哪猜得到啊！我只是站在鬼子指挥官的位置帮他考虑了一下，所以晚上才不同意去打偷袭的。”

阿贵嘿嘿笑着：“连长，你这是不是就叫知己知彼？”

“你还知道‘知己知彼’啊？”大家挖苦他说，这帮家伙还在想着阿贵那盒香烟呢。

阿贵说：“以前我在万府的时候，常听姓万的那个老东西说这句话。”

牧良逢想想：“这不算知己知彼吧？因为我们也不了解鬼子的指挥官。”

“反正不管怎么地，我们就这样慢慢玩下去，非把他们折腾疯了不可。”小伍哈哈大笑起来。

牧良逢一听这话，立即回过神来：“不对。”

“连长，什么不对？”

“鬼子要跑！”牧良逢被刚才小伍那句话提醒了，鬼子如果没疯的话，他们一定要撤退了。“我们现在休息一下，再杀他个回马枪。”

大家在树林里坐了一下，又转回了山村附近，老远就看见了山村方向正在升起浓浓的青烟。牧良逢用望远镜一看，原来是气急败坏的小鬼子在放火烧村子！一时间浓烟滚滚，大火冲天，乡亲们的房子转眼间消失在一片火海里。鬼子果然开始上路了。

猛子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这群王八蛋，打不着我们就拿老百姓的房子出气，真是猪狗不如！”

“你屋娘卖屁！”牧良逢骂了一句家乡话：“大家偷偷地跟上这群鬼子，别让鬼子也给我们玩个回马枪。”

一行人悄悄地沿着丛林跟在鬼子的后面，鬼子却是一点杀回马枪的意思也没有，个个撒腿猛跑，明显是急行军，或者叫溃不成军。

井一男现在再也不想玩什么新花样了，因为他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动用的兵力了，这几天下来，自己的中队只剩下一百多人的残兵败将，毫无士气可言，再玩下去，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了。所以就着还有西乡这把保护伞，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将在这里受到的满腹怨气撒在中国其它的战场上。

西乡的怒火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他将部队的损失归结于井一男胆小怕事，没有日本勇士主动出击的精神，反正不管他怎么给上司解释，堂堂一个皇军中队，居然被一小股中国军人吃掉一半，回到南宁，他这个大队长肯定是当不成了，搞不好连现在的中队长也得撤职查办。

冬天的森林灰蒙蒙的，牧良逢他们一路跟踪了鬼子20多里，鬼子才停下来休息。井一男的中队士兵们一坐下就倒在地上睡着了。井一男无力地站在一匹战马前面，这是他进入中国后受到的最沉重的打击，也是他戎马生涯最大的耻辱和败笔。在中国战场这几年，几乎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容易他的战绩，而现在，他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里，牧良逢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身穿黄色尼子外套，领章上有三颗樱星的鬼子上尉中队长。

“猛子，看到目标没有？”

“看到了，两个鬼子上尉是吧？”

牧良逢点点头：“有把握没？”

猛子目测了一下距离，他们离鬼子的距离大概是400米左右。他回答牧良逢说“没有问题。”

“那好，我们就干掉这两个上尉，其他的小鬼子也就没戏唱了。”

牧良逢说着瞄准了一个肥头大耳的鬼子中队长——正是那个蠢货莽夫西乡，猛子锁定的是井一男。中国军队的两个枪王，用狙击步枪瞄准两个鬼子的中队长。

“怦！怦！——”

枪响了，西乡还没回过神来，子弹就打进了他肉嘟嘟的脑袋瓜子……也许是井一男命不该绝，猛子扣动班机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来，子弹打在他的脖子上，擦着喉头穿透过去，打成重伤。

两个中队长几乎同时倒地，鬼子慌乱片刻后，在几个小队长的指挥下，开始朝枪声响起的方向反扑过来。可是等他们扑到牧良逢他们开火的地方，地上只剩下两颗还在发烫的子弹壳，一个人影子也看不到。

如果不是考虑到要把兄弟们安全地带出这片丛林，牧良逢差一点就要拉开架势，与这帮鬼子残兵再干上一仗。

两个中队长一死一伤，鬼子士兵的意志彻底土崩瓦解，将两个中队长绑在马上，开始亡命地往森林外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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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士兵群殴事件（1）

鬼子已经彻底丧失了卷土重来的本钱，牧良逢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兄弟们回去了。回到洞里，看着乡亲们殷切的眼光，牧良逢和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把村子被烧的事给大家说。

还是阿贵打的头阵：“乡亲们，鬼子被我们打跑了。”乡亲们一听鬼子走了，都很高兴，收拾起东西就要往村里走。

“乡亲们，大家先听我说。”阿贵挠了挠脑袋：“不过，鬼子把村子点火烧了。”

山民们一听村子被烧，都傻了眼，妇女们开始哭天喊地：“天杀的日本鬼子，这下可让我们住哪里啊？

“大家重新盖房子吧，我们今天不走，就帮着大伙儿盖房子了。”牧良逢安慰大家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果不抓紧盖房子，乡亲们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好在雨一直在下，火势得到了扼制，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大火基本已经熄灭了。村里的房子差不多被烧一半，大家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还有一些能住人。

把妇女和老人孩子安置在清理出来的房子里后，40多个国军士兵和村里的青壮年开始动手盖起房子来，牧良逢看看滨田凌子，说：“看到了吗？这是你们的人干的！”

滨田凌子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情却充满了内疚与不安。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和那些鬼子不一样。”那个妇女帮着滨田凌子说话。她的孩子吃了滨田凌子的药后，已经好起来了。

牧良逢说：“我也不是怪她，我只是告诉她，她的同胞到我们国家来，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滨田凌子不解地在心里追问着，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完全不是在国内听日本军方宣传的那样——显然，自己被欺骗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中国人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滨田凌子的心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救过自己年轻的中国军官。

第二天一早，牧良逢集合部队。大家忙碌了一天，总算盖起了几间新的草房，乡亲们终于有了个算是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部队准备上路的时候，那两个年轻的山民背着牧良逢发给他们的步枪赶来参军，他们目睹了日本鬼子的血腥残暴，想要为死去的几个乡亲报仇，加上他们对牧良逢很佩服，想跟着他一起打鬼子。

牧良逢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和勇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在亲乡们的目送下，40多个中国军人带着一个日本女人消失在森林里。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十分疲惫。县城的城门关闭着，阿贵站在城下喊：“上面的兄弟，帮我们下来开开门。”

城头上驻扎的还是万营长的警备营，黑灯瞎火地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在这战争时期，谁都不敢贸然开门。

几个士兵站在城墙上问：“你们是那部分的？”

“我们是98师特务团一连的，执行任务刚刚回来。”阿贵扯开嗓门喊。

“特务团一连？是不是牧连长的那个连？”上面的士兵在问。

“我们连长就是牧良逢。”

几道手电光射了下来，看清楚带队的果然是牧良逢，为首的士兵马上说：“牧连长，您稍等，兄弟们这就开门。”

没一会儿，城门打开了打着火把的十来个士兵跑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上次拦路的那位警备排长，他笑呵☆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呵地带着几个手下给大家递烟：“牧连长，您和兄弟们辛苦了。”

牧良逢接过一支烟，也学着抽了一口。

那排长嘻嘻哈哈地说：“牧连长，您转眼就成了我们的长官，可兄弟我混两年了还是个小排长，干脆弟兄们都跟您混算了。”

牧良逢笑笑问他：“你们万营长和他家老爷子怎么样了？”

警备排长说：“万营长和他家老爷子被押到柳州去了，估计要坐牢，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牧良逢点点头：“汉奸的下场。”

“对了牧连长，前天你们连有伙兄弟在城门口跟36军的人打起来了。”那警备排长看到牧良逢他们要走，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牧良逢一愣：“什么？为什么会打起来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后来差点还动上家伙了，好在警备区的宪兵赶到，否则真会打乱了套。”那排长也不知是挖苦还是真佩服：“你的弟兄真是了不得，一百来号人敢和36军的两个炮连打群架。”

牧良逢急了，陈大谷这群家伙，尽给自己惹事。

“后来呢？”猛子和小伍他们也急了：“我们连吃亏没有？”

警备排长说：“两边都打伤了十个人，好在伤兵没人打。”

“妈的，找他们算账去，这群王八蛋打鬼子不行，打自己兄弟倒是挺来劲。”小伍看到自己兄弟们吃了亏，只差没跳起来了。

警备排长说：“宪兵抓了几十个带头闹事的兵，现在还关着呢！两边的团长都站出来了，好象谁也不服谁，正在往上面打官司。”

牧良逢一听这事有点大，没心情再听这小子猛扯了，带着兄弟们一口气跑回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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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士兵群殴事件（2）

城里的人们已经休息了，县城一片沉静，只听得到士兵们跑步前进的脚步声。

团部的大门是开着的，警卫看到牧良逢他们跑进来，也没拦他们，只说：“报告牧连长，团长不在。”

“团长呢？”

“团长下午去师部了，还没回来。”

正说着，团部吴参谋长出来了，牧良逢和士兵立正敬礼。看到牧良逢他们，吴参谋长扳着脸说：“小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你再不回来，团长要枪毙你了。”

“嘿嘿，吴参谋长，出啥事了？”牧良逢和团部长官都很熟，大家平时关系不错，所以他腆着脸问吴参谋长。

吴参谋长看看士兵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手指在他们的脸上比划了两下，骂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老子现在懒得说你，等团长慢慢收拾你。炊事班，给这些混蛋做点吃的，别没等团长收拾他们，就先自己饿死了。”

牧良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吴参谋长点到为止，说到这里转身要走。

“参谋长，我们在路上俘虏了一个日本女医生如何处理？”

吴参谋长这才注意到一连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女人，他想了想说：“先送到团部医院的女兵宿舍，让她和女兵们呆一个晚上，其他的事等团长回来再说吧！”

滨田凌子一听要把她押送到别的地方去，又急又怕，她下意识地拉住牧良逢，第一次哀求他：“牧连长，求求你不要让他们带走我好不好？”

牧良逢说：“放心吧，你没有伤害过中国人，我们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你去的地方是女兵营区，你不要担心。”他又转身吩咐阿贵，让他陪同滨田凌子去团部医院。

滨田凌子可怜巴巴地看着牧良逢，她就要作为战俘被移交到其他的地方去了。这些日子与这帮中国士兵的朝夕相处，从感情上她相信他们，一下子要把她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一时无法接受。

吴参谋长说：“你们先吃饭吧！有事等团长回来再说。”说完他转身走了。

团部的炊事班伙食还真不错，动作也利索，没一会儿就给大家做好了饭菜：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白菜炖猪肉。大家是真饿坏了，看到饭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吃了饭，牧良逢问团部的警卫：“兄弟，知道团长和参谋长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不？”

警卫说：“团长说你是玩忽职守，想当山大王，说你堂堂一个国军连长居然像共产党的游击队一样，带着人在山里打游击，丢下大部队不管。团部想联系你们，你倒好，把通讯班都撤回来了。”

“就这？”牧良逢问警卫。

那警卫点点头，看看四下没有其他人，凑上来说：“其实是团长和参谋长关心你，害怕你在山里出事才发的火。这两天，为了你们连和36军士兵打架的事，团长可没少上火。”

牧良逢的心里一下子像打碎了个五味瓶，他让阿贵带着滨田凌子去团卫生队，自己和兄弟们回连里去了。

陪滨田凌子去团部医院的路上，阿贵看她一脸的紧张，安慰她说：“不用怕，我妹妹阿慧也在那里，我让她关照一下你。”他现在一点也不讨厌这个日本女孩了，甚至还觉得她有些可怜。

“你妹妹也在那里？”滨田凌子睁大眼睛看着阿贵。

“真的，我骗你干吗？”阿贵说：“我和我妹妹都是连长救出来的。”

滨田凌子一听这个来了兴趣，她知道旁边这个憨厚的中国士兵绝对不会骗人。

阿贵就把牧良逢如何从万太爷手中救他们兄妹的事情说了，这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滨田凌子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这样的故事，她被故事里男主人公的英雄气概迷住了，半晌才说：“你们连长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阿贵一听别人称赞他的连长，比称赞自己还高兴，他满脸骄傲地说：“我们连长不但枪法好，会打仗，而且心地也好，对我们就像自己兄弟一样，一点架子也没有……”

滨田凌子看了看说得天花乱坠的阿贵，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士兵平时话不多，可一说到他的连长，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和你连长谁大一些？”

阿贵想了想说：“我比我们连长大一个月，我今年20岁。”

滨田凌子笑笑说：“那我们三个人是同年的，我今年也20岁。”在这个与自己同龄的中国士兵面前，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是吧？”阿贵乐了，好象别人与他同年是多大的喜事一样。

滨田凌子点点头：“你们连长真年轻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少尉。”

“是啊！我们连长绝对是全师甚至全军最年轻的连长。”阿贵正说着，团部医院的女兵宿舍已近在眼前。女兵们都睡觉了，阿贵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出来，大家认识阿贵，看到他半夜三更领着一个女孩过来，都围过来看热闹，阿慧也出来了，看到自己哥哥平安归来，高兴坏了：“哥你回来啦！她是谁啊？”

阿贵就把这事说了一下，女兵们一听是个女日本鬼子，都不乐意，后来听到她救过一位中国孩子，这才态度友善了一些。

“你们大家可不能欺侮她啊！这是团部的命令。”阿贵嘿嘿笑了笑，她怕女兵们欺侮这个日本女军医，假传圣旨说是团部的命令。交待了一番后，他才放心地回连里去了。

牧良逢回到连里的时候，连里的兄弟早就睡着了。看到连长和其他的兄弟都平安回来，士兵哄地起了床。

“陈大谷呢？”

“陈排长被抓到宪兵司令部去了。”士兵们七嘴八舌。

“打架斗殴是怎么回事？”

“前天我们回来，在城门口碰到了36军的人，他们先撞了我们一个伤兵，然后还骂我们是打仗逃命时摔伤的，兄弟气愤之下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结果他们人越来越多，陈排长就动枪了……”

“什么？还动枪了？”牧良逢一听恼了：“这个陈大谷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跟自己人动家伙了。”

士兵们说：“不过我们只是朝天开枪，并没有打到他们的人，宪兵队的人就来了，抓走了陈排长和十几个兄弟。36军的也被抓了一些人。”

牧良逢看看兄弟们，心里也很窝火，36军的这帮混蛋真是欠抽，兄弟们明明是与鬼子拼得九死一生，结果却被人家骂逃兵，换他在场估计也会大打出手。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事可大可小，还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搞不好还会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兵拉到后山一顿乱枪毙了。

“连长，怎么办？陈排长他们可都是为了兄弟们才惹的事啊！”

牧良逢找不到团长，也没办法，说：“大家先睡吧！团长要是明天还不回来，你们就跟我去宪兵队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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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士兵群殴事件（3）

刘团长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但并不像警卫说的那样：师长留他在喝酒，而是召开军事会议。大战一触即发，十几万精锐之师齐聚桂南一带，兵临昆仑关下，36军、38军的各一个师先后开到县城附近，城里的兵一下子暴增，加上98师的16000多人，县城里热闹不已。士兵间的打架斗殴、扰民事件不时有发生。

98师是甲种师，师部下辖二个旅四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特务团，工兵、辎重各一营，卫生、通讯各一连，马3508匹，步枪6127支，冲锋枪800支，轻机枪258挺，重机枪78挺，迫击炮29门，步兵炮27门，野战炮40门，掷弹筒100个，属于真正的王牌部队。98师又以特务团战斗力最为强悍，装备最为精良。如果细分到团下各级，是以一字开头的营连最强，可见刘团长将这副重担交给牧良逢，是何等器重他。

团长一回来，就紧急召集连级以上军官到团部开会，6个正副营长和9个连长外加一个独立运输连连长，一行是16人，再加上团部的吴参谋长及一个团副，大家挤满了团部的会议室。刘团长身材修长，五官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此刻脸上却是一脸严肃，看到大家就坐后，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撤掉牧良逢一连连长的职务，其连长一职由王大川暂代，牧良逢降级当连副兼一排的排长。

牧良逢一听团长的决定，顿时傻了眼。他原本以为，团长充其量也就臭骂他一顿了事，没想到居然撤了他的连长！单说这次，一连完成团部任务，追剿土匪逃兵、炸毁日军车队，打残两个鬼子中队，干掉两个鬼子中队长，虽然自己也有较大伤亡，但战功摆在那里，最多也就是个功过相抵。这倒好，连长都给他撤了，他心里难免觉得委屈。

刘团长看他满脸不高兴，火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不顾全大局，不听从指挥，这次没毙了你就不错啦！你还不服气？”

牧良逢小声辩解说：“我没不听指挥啊？团部让我们去追土匪我们就去追土匪，让我们炸车队我们就炸车队，这怎么能算不听指挥呢？”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命令一连的主力撤回来，自己在山上打游击，团部一口气给你发了几道命令，你倒好，连通讯班都撤回来了……我知道你们不是在游山玩水，但单凭你们一个连，能打跑日本鬼子？”

牧良逢还想给团长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但站在团长身后的吴参谋长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坐在旁边的李营长更是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他，他这才收了声，低着让团长一顿猛训。

刘团长看他认错态度还算不错，也就没再深究，接着布置下一步的任务：“我昨天从师部开会，大反攻即将全面展开，部队好好加紧休整，这段时间大家管好自己的士兵，再发生打群架那样的事件，一定严惩不贷。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是！”

会议又开了个把小时，快散会的时候，刘团长看看牧良逢，说：“牧连长，不，应该叫牧连副，你对这次士兵群殴事件有什么意见？”

牧良逢见团长提起这事，就来了火：“36军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一连这次九死一生，居然被骂成逃兵，换了我在场，照样打。”

“放肆！”刘团长恼了：“你带兵无方，还敢说出这种混账话，这次要不是师长力保，陈大谷非枪毙了不可。”

牧良逢想了想，忍住一肚子火：“团长，就算有错，全部算在我头上好了，兄弟们这次打得不错，我给他们请功，团里应该嘉奖。”

刘团长想了想说：“就算打得不错，你们也不应该居功自傲，宪兵队调查结论是你们那个陈大谷输理在先，先是你们撞的人，还骂别人不长眼睛还动手打人，36军的人这才开打的。这是什么性质啊？这些兵再不管，都要上天啦！”

李营长是牧良逢直接上司，因为牧良逢上任不久，他接受的任务都是团部直接下令的，所以打交道不多，但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李营长当然帮着牧良逢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说：“团座，不管怎么样，他们一连这次是有功劳的，我们应该嘉奖，鼓舞士气。”

刘团长脸扳了起来：“有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有功劳就可以不听指挥？下面的兵这么嚣张，就是你这个狗屁营长没管好，我没收拾你，你倒帮着他们说上话了。”

李营长就不敢再多说了。

刘团长发了一顿脾气后，说：“牧良逢，回去写份战报交给团部。”

牧良逢终于松了一口气，团长总算还讲些良心。“团长，那陈大谷他们怎么办？”

“关两天，等下你自己去宪兵队领人。”刘团长眼睛一瞪：“今后管好你的兵，再出这种事情，团部一定严惩，决不袒护。”

牧良逢也窝了一肚子气，想想自己在204团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散会出来，一连的兄弟们都列队站在团部门口。

牧良逢扳着脸看了看兄弟，故意很大声地“教训”士兵：“你们只管给我惹事，仗打得再好，一点功劳都没有。”

一起出来的几个营连长明显听出来他这话是冲团长说的，就把他推出团部大院：“你小子还欠抽啊！”

出了团部大院，牧良逢的越想越气，他对几个营连长说：“大家评评理，我们这一仗，死了近百个兄弟，团部不记功倒也罢了，还批得我们一无是处，大家说冤不冤？”说着他的眼睛都红了，那一百多个死去的兄弟好象就在眼前。

连里的兄弟一听牧良逢的连长都被撤了，群情激动，纷纷要求去团部，向团长求情。

李营长吼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嫌我和你们连长还不够倒霉对吧？你们现在去团部闹事，非得被关起来不可。”

“前天到底是谁先动手的？”牧良逢瞪着眼睛问手下的士兵。大家面面相觑，吱吱唔唔不敢说话。

“快点给我说。”

一个士兵低着头：“是我们先动手的。”

牧良逢指指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就是因为他们这一动手，整连的功劳都被一笔勾销掉了。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宪兵队接人。”牧良逢吼了一声，士兵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耸拉着脑袋跟在牧良逢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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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战友重逢（1）

刘团长站在团部的大门口，这一个冬天不知是什么了，没完没了地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的，他的心情也灰蒙蒙的。吴参谋长和一个副团长站在他的身后。

“团座，怎么奖励这帮小子？”吴参谋长问。

“这帮小子打得真是漂亮啊！”刘团长叹息一声：“要是我们的部队都像一连这样能打，倭寇何愁不除！”

“是啊！牧良逢这个小子能打，是个将才。”刘团长点点头说：“可惜太年轻了点，就怕几个胜仗下来，把他养得一身傲气，对他不利。我的公文包里有一张嘉奖令，我刚才没有拿出来的，你们看看。”

吴参谋长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嘉奖令，只见上面写着：为表彰第89师特务团一营一连卓越战绩，今依海陆空军奖励条例规定，给予法币五千元奖励。连队指挥官及相应士兵个人战绩经核查属实后，军衔均普升一级。

下面是战区司令长官的签字与战区司令部印章。

“团座，钱到了吗？为什么开会的时候不给牧良逢看？”

“我昨天从师部开会就领回来了，现在不急着给这帮臭小子，让他们冷静冷静。”刘团长说：“阵亡士兵家属还可以领到一大笔怃恤金。”

……

刘团长又叹了口气：“得到情报，日军近日准备从湖北抽调了18师团和近卫混成旅团驰援南宁守敌，看来这个年不好过啊！”

团部一下子安静下来。

县城却是一片喧嚣，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有平民百姓，也有军官士兵。尽管大战在即，但是临近春节，街上还是有些过节的气氛：办置年货的富人，挣钱养家糊口的穷人，都在准备迎接着一个新年的到来。

警备区宪兵队设在县警察局旁边，牧良逢他们过去的时候，正碰到胖警察和两个同事从警察局出来，这家伙眼睛贼尖，老远就看到了牧良逢他们，连忙乐呵呵地跑上来：“牧连长，是来接人的吧？”

“那天的情况你清楚吧？”牧良逢笑了笑，让阿贵递给他和另外两个警察一支烟。

胖警察嘿嘿笑了笑：“我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当然知道情况，不过你放心，宪兵队的人跟我熟，我都打过招呼了，兄弟们在里面没吃苦头。这样吧，我现在带你们去接人，今天也到期了。”

牧良逢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胖子，这段时间为了帮助自己，他没少受罪。

胖子说着悄悄地凑上前来：“我现在当上副大队长了，这职位我瞄了两年了，一直没升，这次回来终于升了，都是托你的福啊！”

牧良逢这才注意到，他穿的警服与平时不一样了。他心想，胖子这样的警察当官倒可以为民造福。

“恭喜啊！”他拱拱手。

胖子警察傻笑了一下：“走吧！把兄弟们接出来，今天我摆酒席请客。”

宪兵队的人还真没为难他的弟兄们，牧良逢让小伍给他们留下两条烟，就把陈大谷他们领了出来。20多个闹事的兵一看到连长，都低着头不说话。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这次立了功劳并没有半点嘉奖，还在这里关了两天，确实有些窝囊。牧良逢忍了忍，没有骂他们。

“走吧！我答应请你们喝酒的。”牧良逢说：“今天有一件好事，就是胖子高升了，这顿酒也顺便感谢他这段时间对我们的帮助，二来是庆祝他高升。”

“不不不！这怎么行，说好今天我请客的，绝对不用兄弟们掏腰包。”胖子态度坚决，这段时间看到牧良逢带着兄弟们与日寇拼死作战，出生入死，他从心里佩服牧良逢。

县城最好的酒楼当然就是“云来酒家”，上下两层，一楼是放着十几张桌子的大堂，二楼设雅座，也有十来张桌子。平时这里都是做官的和有钱人的地盘。现在天色尚早，酒楼里冷冷清清，只有掌柜和七八个伙计坐在大堂里无聊地打发日子。突然轰地挤进来一帮兵，为首的当然是牧良逢：“老板，今天我们把这里包了。”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乐坏了，连忙叫伙计们出来招呼客人：“各位老总随便坐，今天小店不再接待其他客人，专门招待各位了。”

那掌柜的又看到胖子警察，连忙跑上来拱手作揖：“江大队长，您老也来了啊！快随我上二楼。”

“今天是我作东，你要好好招待我这帮兄弟们招待，否则饶不了你小子。”胖子警察骂归骂，脸上却是笑呵呵地。

“哪能啊！您江大队长的客人我们岂敢怠慢？”

这掌柜的一看就是个势利眼，看到胖子这个父母官来了，立即将牧良逢他们晾到一边。牧良逢并不生气，安排兄弟们上二楼坐下，自己和胖子警察坐在一楼的大堂里。

一连的弟兄落坐没多久，酒楼门外就闹哄哄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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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战友重逢（2）

“什么人这么霸道啊？把整个酒楼都包了。”

几个伙计在外面解释：“各位老总实在是对不起，今天是警察局的江大队长请客，已经包了我们小店，请大家多多包涵，晚点再来。”

“不行，老子们这几天气受够了，今天就要在这里喝酒，管他什么*江大队长河大队长的。”听得出来，外面也是一伙当兵的。”

“真不行啊老总，请你们不要为难伙计们。”

“他妈的，老子的钱就不是钱？你马上给我们腾出几张空桌子，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牧良逢在里面听得真切，看看楼下楼下，还剩有几张空桌子，都是打鬼子的自家兄弟，加上有团长严令，他不想再跟这些人冲突。

胖子警察看了看牧良逢，俩人起了身走了出去，只见三十来个士兵正站在店门口与伙计争吵，为首的是个连长，胖子一看到他们，说：“原来是你们？在宪兵队还没呆够是不是啊？”

一连的士兵也出来，立即认出了他们：“连长，他们就是36军打人的那帮家伙。”

牧良逢一看这连长好生眼熟，再仔细一看，原来这家伙正是上次与他一起阻击鬼子的八连长，八连长这时候也认出了牧良逢，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原来是你啊！”

“哈哈，真是大水吹了龙王庙，闹半天，原来是和小兄弟你的人打起来了。”八连长咧着嘴哈哈大笑。

牧良逢很高兴在这里碰到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上次那场伏击，没有他和新二连拼死相助，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挡住鬼子几个小时。“快带兄弟们一起进来，刚好还有几张空桌子。我们进去慢慢聊。”

两边的士兵一看冤家竟然变成了朋友，都愣住了。牧良逢这边有一些老兵也认得八连长，只是那天打架时，八连长并不在场，所以闹了误会。

“陈大谷，你打架的人全部站出来，与八连的兄弟坐一桌，给兄弟们倒酒陪礼。”牧良逢看看兄弟们好象不太乐意，又说：“上次阻击鬼子，如果没有八连长支援我们，只怕你们连长也没了，更不会在这里请大家喝酒。”

手下的兄弟们一听原来八连长还救过自己连长的命，态度立即来了个380度转弯，一个个热情洋溢，争着给八连的人倒酒陪礼。八连的人本来也有些不快，一看人家这么热情，反倒不好意思了，也争相向牧良逢的兄弟致谢，一时间“哥俩好啊！”“八匹马啊！”“四季财啊！”喝了起来，亲如兄弟。

八连长嘿嘿笑了笑，也摆起酒杯：“小兄弟，我俩喝一个。”

“好，我敬大哥。”

喝完一杯酒，牧良逢问：“大哥，新二连的那个兄弟情况如何，改天把他约出来，我们几个再喝过。”

八连长本来满脸笑容的，一听这事就不说话了，脸色也难看起来。

“咋了？”

“唉，那兄弟先走了，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跟我们一起喝酒了。”八连长放下酒杯：“那天我们被打散后，二连长带着人撤退，可惜晚上太黑迷了路，遭遇了鬼子，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自己中了枪，人还没抬到县城就不行了。”

一桌子人沉默下来。半晌，八连长才说：“那兄弟就是这附近一个乡下的，临终前托付你我有时间去看看他60岁的瞎子老娘。这段时间部队里事多，一直没去看老人家。”

牧良逢喝了一口闷酒，说：“趁兄弟们都还活着，就这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老人家吧！这是二连长的遗托，怎么说也应该去一趟的。”

“是啊！如果这次没看老人，万一在战场上挂了，去阴间碰到二连长，只怕他要骂我们言而无信，不够兄弟了。”

胖子警察看了看这架势，酒越喝越没味道了，就说：“今天先把其他事放一边上，大家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大家心里难过，拿起酒杯就猛喝一气。这场该死的战争夺去了成千上万同胞的生命，眼看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一个个地离开，真保不准哪次战斗就轮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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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死亡之路（1）

牧连长一下子成了牧连副，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好在兄弟们根本没有把这个副字放在心上,猛子虽说挂着代连长的职务，但他心里是清楚的，带兵打仗，自己不如牧良逢，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一连还是牧良逢说了算。

团部的吴参谋长下午亲自带着警卫抬着几大箱东西来到一连连部，发给全连每人一套新军装，一双厚实的东北皮鞋，还有上个月欠下的的饷银加奖金。新军装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领章，军衔均升一级，猛子和小伍的少尉领章都换成了中尉，唯独牧良逢还是块少尉的领章。

吴参谋长将一套新军装递给牧良逢，说：“牧良逢，这次一连多了两个中尉，唯独你没有，知道是什么原因不？”

牧良逢看到自己职务降了，军衔也没升，心里很委屈，他看着吴参谋长，装腔作势地摇摇头。

“参谋长，我们的功劳都是连长给的，为什么我们连长不升反降？”士兵们纷纷追问原因。

吴参谋长也为难了，本来他缠着刘团长要把牧良逢的中尉领章一起取来的，但团长不同意，说再冷这小子一时间，让他好好把反省一下。现在士兵们纷纷为他们连长鸣不平，他不知道怎么说好。

“部队有明文规定，普通的少尉，要在少尉这一军衔上干满一年以上才有资格换成这副新领章。猛子和小伍是几年的老兵了，所以有这普升资格，而牧连副才一年时间不到，所以还要等等。”

吴参谋长的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可士兵们不买账。牧良逢在乎军人的荣誉，但看到参谋长为难的样子，就瞪了大家一眼，说：“部队有部队的规定，我自己没意见，你们就不要罗嗦了。”士兵这才收了声。

吴参谋长宣读了嘉奖令，把军饷与奖金5000元一起发给大家。因为奖金是给全连的，所以士兵们平摊。除去阵亡的士兵，一连还有两百人，每人领到16元奖金，大家拿到钱，都高兴坏了，嚷着要去喝酒。牧良逢就给大家放假三天，自由活动，吴参谋长前脚一走，士兵们都哄地一声就要跑出门外。

“站住！”牧良逢瞪了一眼。

士兵们又停了下来：“连长还有什么吩咐？”

“团长严令过，不准扰民，不准打架斗殴，否则严惩不贷，你们听清楚了。”牧良逢说：“我可能要出去几天，你们都老实点，谁再给我惹事，就不要在我一连混了。”

士兵们知道轻重，他们前两天那一闹，让连长丢了官帽，谁也不敢再造次。

“连长你放心吧！我们再不敢惹事了。”

“连长你要去那里？”

牧良逢想起自己的老团长，现在生死未卜，乘着现在还有点时间，他想去柳州陆军医院看看老上司。猛子和小伍一听说牧良逢要去柳州，也要跟着去。

牧良逢哈哈大笑：“王大川，你现在是代理连长，我是无官一身轻，我和小伍去可以，你不行。”

猛子说：“你这小子也太不厚道了吧？有事的时候就我是连长了。”

“没办法！你是团长亲自任命的代理连长，所以连里的日常工作还得你来费心了。”

小伍也想跟着去，所以他不敢得罪牧良逢，就帮着他说话：“王连长，我和牧连副去去就回，一定把你的心意带给张团长。”说着伸出了手。

“什么？”猛子一瞪眼。

“心意啊！你不去人就算了，心意还是要的吗。”小伍厚着脸皮要钱。

猛子急了：“我不去大家都不准去。我既然我是连长，那我就对不起了，我现在命令你们两个同意我去。”

牧良逢耐心给他作工作，连里就他们几个军官，大家都跑了，万一有事谁来带兵。好说歹说了半天，猛子才极不情意地留下来，从袋子里掏出几块钱递给他们：“我的心意，代我买点东西看看团长。”

小伍毫不客气接了过去。

牧良逢说：“我们俩现在就去团部请假。”

团部的墙上挂着一张1924年由日本人绘制的中国地图，刘团长正望着这副地图出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牧良逢和小伍敲门进来：“报告！”

刘团长这才回过神来：“你们俩个来干吗？进来吧！”

“报告团座，我们俩个想请几天假。”牧良逢大声说，一副公事公办的德性。

“请假？请假干吗？”

“回禀团座，我们请假去柳州看我们的团长。”

“你们的团长？你们团长不就是我吗？”

牧良逢又大声说：“我们是去看柳州陆军医院看望204团的张治明团长，我们的老团长。”

刘团长听出来了，这小子故意强调他的老团长，显然是向他宣示不满。他哈哈大笑一声：“批准了，你们去吧！但我有言在先，早去早回，不准给我惹事。”

“是！谢谢团座。”

“等等！”刘团长说着从柜子里面翻出一瓶蜂蜜递给牧良逢：“把这个转交给张团长，代我问个好。”

“我代我们老团长谢谢团座。”

“哈哈，给你们三天假，正好晚上运输连有几辆车去柳州，你们就坐那车去吧！”刘团长笑骂一声。

运输连的弟兄们认识牧良逢他们，看到牧良逢和小伍要坐他们的顺风车，都笑呵呵地捡到宝贝似地，给他们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我们坐你的顺风车，也不用美成这样吧！”小伍有点纳闷儿。

运输连的家伙说：“有你们俩个保驾护航，我们开车安心多了。”

牧良逢说：“去柳州又不是去南宁，你们还怕什么？”

“当然怕啦！这小鬼子白天飞机炸，晚上时不时还派着小股部队在路边偷袭，我们开着车提心吊胆的。上个星期，一车运往柳州的重伤员在路上遭到鬼子伏击，20多个兄弟连司机全部被杀。”

“鬼子连伤兵都杀了？”

“是啊！全部杀了，等我们的部队赶到，鬼子连个影子都不见。”

牧良逢愣住了，他没想到鬼子这么嚣张，竟然把手伸到了中国军队的地盘来了。他安慰那几个兄弟说：“没事，飞机轰炸我们是没办法，碰到几个小鬼子我和小伍帮你们收拾了。”

运输连的说：“那就谢谢两位长官了，有你俩在，我们开车就踏实多了，晚餐就在我们连吃吧。”

牧良逢和小伍在运输连吃了晚餐，坐上汽车上路了。这一行三辆大车，一共4个司机，一个负责押运的警卫班12人，是去柳州拉军需物资的。再加上牧良逢和小伍，一共是18个人。因为白天鬼子飞机沿着公路轰炸的厉害，所以大家喜欢晚上赶路。但是晚上也不安全，山间公路两侧的树林里不时有小股鬼子伏击，还要小心鬼子工兵埋在路中间的地雷。

时近黄昏，群山在冬日的残阳里绵延千里，漫天都是灰蒙蒙的。山间公路两侧的密林中，满山都是松杉、毛竹和一些喊不出名字的杂树，在微微的山风中起伏摇摆，卷起一阵滚滚的黑浪，显得诡异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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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死亡之路（2）

柳州是个大城市，这是坐在牧良逢旁边那个瘦子司机重复了三次的话。牧良逢去过武汉，知道什么叫大城市，尽管他看到的武汉满目疮痍，支离破碎。

那瘦子司机可能是平时开车太沉闷了，今天终于有个好的听众，于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他说自己以前是给某师长开车的，因为有一次看到师长与他的小老婆在车上*，没忍住笑了两声就被发配到了运输连，还说他驾驶技术好，有一次鬼子的飞机追着他的车炸，他把汽车开进了树林，躲过一劫……

牧良逢抱着他的狙击步枪，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的样子，因为害怕路上有地雷，所以三辆汽车开得并不快，牧良逢坐在最前面的那辆汽车上。这司机的驾驶功力可能还真不是吹的，山路崎岖不平，汽车却是开得比较平稳，嘴巴虽然不停地说着话，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面。

雨后的丛林里有一股子寒气，瘦子司机紧了紧身上的军装，忙里偷闲递给牧良逢一根香烟：“长官，来根烟吧！”

牧良逢接过香烟，给司机点上火。

“不用担心，这段路还是比较安全的，再走个把小时就到了小鬼岭，那才是真正的险地。”司机说。

牧良逢嗯了一声：“什么是小鬼岭？”

“小鬼岭是我们运输连的兄弟们叫出来的，那里的山都不高，但基本所有的事故都发生在那一带，所以到了那地方我们都很小心。”

“这么邪门？”

“是啊！”司机吸了一口烟：“长官，到了那地方你得帮帮我，我开车要看路，两边的情况就麻烦你多看着点。”

牧良逢点点头：“放心开你的车吧！”然后眯着眼睛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司机摇摇他：“长官，到小鬼岭了。”牧良逢立即一个激灵醒来，将狙击步枪的子弹顶上膛。

“长官，你这枪杀过不少人吧？”瘦子司机又唠叨开了，牧良逢就烦了：“你这猴子嘴巴太多了，安静一点。”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叫猴子？”看来牧良逢歪打正着了。好在那瘦子司机闭了嘴。牧良逢看了看两边的山，奇峰突兀、山势险要，旁边一片密林，山路又是七弯八拐，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形，难怪鬼子频频选在这个地方动手。

但是奇怪的是，所谓的小鬼岭走完了，鬼子却并没有出现。牧良逢瞪了瘦子司机一眼，心想这小子小题大做，搞得虚惊一场。

瘦子司机没有辨解。突然，他一个紧急刹车，汽车吱地一声停了下来。“长官快下车，有鬼。”

牧良逢立即提起他的狙击步枪从车上跳了下来，就地钻到旁边的草丛里，瘦子也跟着跑了下来，趴在他身边。后面几辆汽车一看前面有情况，也纷纷跳到路边。

“什么情况？”牧良逢问瘦子司机。

“地雷！”

“你怎么知道有地雷？”

“你们大家注意看下前面，看有什么不同异常情况没有？”

借着汽车车灯的照射，牧良逢他们仔细地看了看路面，并没有发现异常。

瘦子司机说：“这刚刚下过雨，路面是湿的，汽车开过去后有轮胎印，而中间有一块地方你们注意一下，轮胎印断了一尺多，明显是人动过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老百姓？”

“不可能是老百姓，这附近没有村子，再说就算有百老姓，他来公路上干吗？”说着他猫着腰摸到汽车前方的三米处，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那片他所谓的危险地带，果然，一颗黑色的地雷跃然眼前。

“看到没有，鬼子的‘三式’反坦克地雷。”既然有地雷，就表示附近一定有鬼子。

“小心！你快回来。”牧良逢喊了瘦子司机一声，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擦着那小子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汽牧良逢前面的草丛里。

这一枪把瘦子吓了个半死，连滚带爬跑了回来。

押送车队的警卫班显然很有经验，大家一冲进草丛就四下散开了，班里唯一的一挺机枪警惕地对准了前方，大家沉住气。事发突然，牧良逢并没有看清楚那子弹射来的具体位置，但是他根据子弹先是经过瘦子司机，再打到自己前方的草丛里，推断出鬼子埋伏在汽车右边的侧前方。他看了看小伍，这家伙的步枪也正瞄准着他推测的方位。

“长官，我们有法宝。”瘦子司机定了定神说。

“什么法宝？”

“长官你等一下。”瘦子司机说着遛到了汽车驾驶室，低着头从油门附近摸出一个汽车灯泡，那灯泡后面的一条长电线连着汽车发动机。瘦子司机拿着灯泡摸了下来：“长官，这是我的探照灯。”

“这也叫探照灯？这有什么用？”

“找鬼子啊！我告诉你们吧！经常在这里打埋伏的鬼子不多，有时人比我们还少，所以我就做了这个东西，晚上碰到鬼子，就用这个来找。”

牧良逢看看四周，黑灯瞎火一片，想看清楚躲藏在丛林里的敌人基本上不可能。他喊了小伍一声，小伍立即会意。

“猴子，我数一二三你就开灯，往你右前方照。但是你举着一盏灯泡，要小心一点，莫让鬼子当成靶子打了。”

绰号叫猴子的瘦子司机该了一声，慢慢地摸到了汽车旁边，将一只灯泡举过车身，对着右前方的位置。

牧良逢提起枪，连着叫了三下，猴子立即打开他发明的“探照灯”，那灯极亮，射程也远，照得前面的两百米范围形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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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柳州一夜（1）

一时间，前面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牧良逢的枪追着强光移动，只见草丛后面冒出几顶钢盔，在强光的照射下隐隐泛光。抓住这个机会，牧良逢甩手一枪，将一顶钢盔掀开，那几个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射住眼睛，还没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就倒在血泊里，哼都没哼上一声。因为有了目标，护送车队的这一个班也跟着一起开火，机枪“哒哒哒”地一顿狂扫，有些子弹射在地上，打在地面泥水四溅。鬼子人不多，倒下几个人后，剩下的几个鬼子立即掉头就逃进树丛里，兄弟抄起枪就要追。

“不要追了，他们跑进树丛里，我们再追的话也占不到便宜了。”牧良逢喊住他们。

猴子趁着这会功夫，拿起一颗手雷将地雷引爆，大家一起上了车，加快油门冲过这片小鬼岭。对于牧良逢他们来说，这场遭遇战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到达柳州的时候已是深夜。

柳州和沦陷后的武汉比起来，除了房子整洁一些，其余并没有什么两样。由于要防止日寇的飞机轰炸，柳州也实行了宵禁，除去了几家零星灯光的房子，城市基本处于黑暗当中。猴子开车把牧良逢和小伍送到陆军医院门口：“长官到了。”

眼前果然是柳州陆军医院，这是当时条件稍好的军方医院，在里面接受治疗的都是在前方受伤的将士，其中最里的一栋楼为特别护理区，是中校军衔以上的军官接受治疗的地方。204团团长张治明也在这个区，按理他军衔不够，但在98师中将师长的直接干预下，张团长被特别“关照”，安置在这个区接受治疗。

这医院和牧良逢在武汉看到的那医院规模相当，只是戒备更森严。门口处，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地盯着医院前方的马路，大门上方挂着一条红色的大条幅，隐约可见一行大字：欢迎陈德凯将军莅临我院指导视察。

“连长，陈德凯怎么想起到医院来转转了？”国军士兵没人不知道陈德凯的名字，大名鼎鼎的国军陆军一级上将，第四战区某集团军总司令，老蒋的近臣。

“大战在即，过来鼓舞士气啊！”牧良逢一语道破天机。（文*人－书－屋－Ｗ－Ｒ－Ｓ－Ｈ－Ｕ）

牧良逢和小伍走上前去，几个警卫立即拦住他：“什么人？证件。”

牧良逢和小伍拿出证件递给警卫，那几个警卫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两个小尉官根本不放在眼里：“晚上不准探病，有事明天再说。”

小伍拿出香烟，想套套近乎混进去，可是警卫们推开他的烟，不再搭理他们。

“兄弟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吧！”

“不行，院方有规定，晚上一律不得探病，有事明天再来。”几个警卫说完就进大门去了。

小伍有点火了：“你们几个出来！”

人家不理他。

“你他妈的没长耳朵啊！老子让你们出来。”

几个警卫一看这小中尉还来劲了，跑出来：“你不要在这里撒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小伍一巴掌甩在为首的一个警卫脸上，几个警卫火了，掏出冲锋枪就顶住他和牧良逢。

小伍哼了一声，骂了起来：“知道老子为什么打你吗？你一个二等兵，见到长官敢不敬礼而且还如此怠慢，他妈的，你是第一天当兵吗？不懂规矩的东西。”

几个警卫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但冷静下来一想的确是讨打，人家好歹是个中尉，自己才是一个二等兵，按照国军陆军规定，官大一级压死人。

小伍又是每人重重赏了一巴掌：“他妈的，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还敢拿枪对着长官！老子明天就送你们去宪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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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柳州一夜（2）

警卫们连忙收起枪，立正敬礼。

“两位长官对不起，医院规定晚上真的不能探病，如果兄弟们放你们进去了，明天不用您送我进宪兵队，我们自己也要进去。”

牧良逢心里偷笑了一把，说：“既然如此，那就白天再来吧！”

“两位长官，旁边不远处就有一家旅馆，可以先住下。”警卫们吃了亏，害怕这两个尉官真是宪兵队的人，搞不好明天真的把他们拉到宪兵队一顿猛揍，所以借着机会递烟过来，献下殷勤。

牧良逢和小伍转身去找旅馆了，隐隐听到几个警卫在后面嘀咕：“这年头，连个尉官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揍我们，没法混了。”

“唉！没办法兄弟，我们就几个大头兵，不要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牧良逢再也忍不住了，他看到小伍刚才左右开弓拿几个警卫开涮，肚子都笑痛了，只是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才没笑出来。

“小伍，今后还是不要惹事啊！”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放心吧连长，像这种兵就是欠收拾，越打越有长进的。”

“好了，现在只能找家旅馆先安顿下来再说了。”

边上果然有一家旅馆，旅馆的名字也很有些意思，叫抗战旅馆。环境不错，一个类似于北京四合院那样的院子，里面有两栋三层楼的客房。因为是深夜，旅馆的大堂里显得清冷，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要两间房。”牧良逢敲了敲柜台。

伙计睡眼朦胧地应了一声：“只有一间房了，要不要？”

“一间就一间吧！带我们上去。”

“好的，两位老总请跟我来。”伙计应了一声在前面带路。穿过大堂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颗不知名的树，一座小假山竖立在花园的正中央，前面是另一栋楼，里面更显幽静诗意。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突然走在前面的伙计迎面撞上一个人。

“八格！”那个人骂了一句，其实声音很低沉，但牧良逢听得清清楚楚。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再看到那伙计身后跟着*军人，那人立即用中国话补充了一句：“走路看着点好不好！”

伙计连忙赔不是：“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那人没理他，直往楼梯下走。

“站住！”牧良逢看出这人是个日本人，这深更半夜不睡觉，下楼干什么？

借着灯光，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中等个子，40来岁，戴着一副黑边的圆眼镜，穿着一件灰长衫。

那人看到牧良逢喊他，连忙站住了，过来点头哈腰。

“你是什么人？把证件拿出来给我看一下。”牧良逢嘴上说着，手已经抓紧了枪。

那中年人呵呵笑了笑，爽快地承认了：“长官您好，我是友好的日本商人。”说着掏出了证件，牧良逢让伙计把灯拿过来照着看了一下，这是重庆政府颁发给外国公民的证件，写着：重庆日本商会副会长，上衫和也。因为中国当时尚未正式对日宣战，所以一些日本民间组织在中国的一些大城市设有办事机构。

牧良逢不客气地搜了他的身，并没有发现他携带武器，这才放行，那个日本商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老总，您多心了吧！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伙计笑了笑继续在前面带路。

“你这里的日本人很多吗？”牧良逢问他。

小伙计想了想，说：“日本人倒是不多见，再者他说的是中国话，谁知道他是那国人啊！”

牧良逢越想越不对劲，这小日本开口就骂人，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追下楼去，早就看不到人影了。

“他是住在你们旅馆的客人吗？”

小伙计想了想，摇摇头。

牧良逢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轻吼他一声：“那你他妈还瞎说。”就在这时，二楼靠近楼梯处闪过两条身影，然后，旁边的一间客房的门吱地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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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危险刺客（1）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碧空如洗。牧良逢和小伍早早起了床，赶往医院。

因为要迎接陈德凯将军的到来，院方一早就在门口布置欢迎现场，彩旗飘扬，锣鼓也已就位，单等陈德凯的车队驾到。

医院的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便衣，出入医院的任何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查，而且只能从大门侧面进去。牧良逢一点也不关心这位高官，他现在只想早点看到团长。可是小伍这家伙硬要扯着牧良逢陪他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名将。

“连长，就再等一下吧！看到陈德凯我们就进去看团长。”

牧良逢瞪他一眼：“陈德凯重要还是我们团长重要？”

“那当然是陈德凯重要啊！你想，人家是手里握着几十万人马，日寇恨得咬牙切齿的将军，比团长肯定重要些啊！”

牧良逢对他的理论不与认可，但也没法反驳，只能陪他一起站在医院门口看热闹。因为他们俩是军人，所以负责现场警戒的军官并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提醒他们退到医院的树边上。

没一会儿，就见一队由七辆小轿车和一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了过来，在医院门口停住了。一行人下了车，有跟随高官采访的记者，有贴身警卫，有中下层军官，还有陪同陈德凯前来医院视察的两位陆军中将，可谓阵营庞大，院方的人员列队站在一旁，一看到车队到来，立即点燃鞭炮以示欢迎，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轰鸣。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50来岁的将军朝医院门口走来，只见他一身戎装，身材魁梧，国字脸，八字眉，脸上面无表情，显得不怒而威，格外引人瞩目。牧良逢说：“那就是陈德凯将军吧？”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立正敬礼。

小伍嘻嘻哈哈说：“就是他啊！我一公里外就闻到了陆军上将的味道了。”

牧良逢感叹一声说：“我们师长也是中将，可没有这个排场啊！”

“你没听昨天那几个兵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办法，人家是蒋委员长身边的红人，带兵打仗也很有一套，不想要排场都没办法。连长，你啥时也混颗将星？”

牧良逢哈哈大笑：“我是八辈子都没这个命，我能带个连就不错了。”

欢迎仪式还在进行，虽然锣鼓声、炮声响成一片，但俩人说话声音也很大，引得边上的警卫再三提醒他们：“小声点，万一让陈将军听到，当心你们身上这身尉官服穿不成了。”

牧良逢和小伍就不敢再说话了，他们盯着陈将军，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医院门口，离他们只有数步之遥。就在这时，牧良逢突然感觉到一小道白光隐隐在眼前闪了一下，这道光很不寻常，他立即警觉起来，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医院右边是几十栋数层高的楼房，白光就是从其中的一栋的第五层楼房里射出来的。

牧良逢自小就有一副好眼力，立即在第一时间发现了两百米开外那第五层楼的窗帘下，露出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那白光真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在直射阳光的反射下不小心发出来的。

“保护将军，有狙击手！”他大喊一声，背后的狙击步枪已经抬了进来，从子弹上膛到射击，一气呵成，还未等躲在窗帘下的狙击手开枪，他的子弹已经先行一步了。

“怦！--”狙击步枪的子弹在空气中像要燃烧起来，直扑两百米开外的那个窗口，枪声过后，狙击手隐藏的那块窗帘立即被血染成红色，那把露出半截的狙击步枪“啪”地一声从五楼丢了下来……

枪声一响，现场一片混乱，几个贴身警卫立即组成一道人墙，将陈将军围在中间。两个陪同的中将吓了一跳，被卫兵扶住，蹲在汽车旁边，样子有些狼狈。但陈将军却是临危不惧，面不改色，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你们慌什么？充其量也就两个日本小特务，有什么好慌的？”

警卫们却不管这么多，万一将军出了意外他们可担待不起，几十个人不由分说，护送着陈将军往医院里面走。成群结队的军警吹着哨子，冲向有阻击手的那栋楼房……牧良逢和小伍负责继续搜索附近的窗口，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新情况。

看到将军彻底安全后，俩人才起身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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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危险刺客（2）

因为外面响起了枪声，医生护士也紧张起来，问了半天，才有人告诉牧良逢他们，张团长住在408号病房。俩人兴冲冲地找到病房，病房里有三张床，牧良逢一眼就看到了张团长，他正坐在病床边上，吃力地用手支撑着身体，拉开窗帘向外面看。

一看到他们进来，张团长和病房里另外两位军官一脸紧张地问：“是不是有人刺杀陈将军？”

牧良逢点点头：“不过将军现在安全了。”

张团长这才松了一口气，说：“你们俩个臭小子怎么来了？”

牧良逢和小伍立正站好，笑嘻嘻地说：“报告团座，我们是专程过来看望团座的。”

“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是好长时间没被我骂了，皮子痒痒了吧？”

牧良逢放上手上买的一些东西，水果、牛奶粉、牛肉罐头、香烟还有刘团长给的一瓶蜂蜜。“团座，我们就是皮子痒痒了，所以过来讨骂的。团座你没事了吧？”其实刚才进来的时候，负责给张团长治疗的医生已经说了，团长已经脱离危险期，用不了三五个月就可以康复出院。

“哈哈，你们这两个臭小子啊！对了，猛子呢？他怎么没来？”团长笑着问。

小伍说：“团座，我们一连的正副连长总得留一个看家啊！”

张团长看到两个爱将来探视自己，心情大好。

“哈哈，连长带着排长出来讨骂，留个连副看家，有意思，有意思。”

“我现在是连副，猛子是连长。”

牧良逢听到提起这事，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好象自己在特务团受到多[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大委屈一样。

“什么？你被撤了？”张团长听完了事情经过，惊讶地问。

牧良逢点点头，说：“是啊！团座你想办法把我调回204团吧！我去当排长都行。”

张团长拍下桌子，说：“撤得好！你到204团来，老子排长都不让你当，让你去当班长。”牧良逢本来希望团长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没想到团长却支持刘团长撤掉自己，听糊涂了。

“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刘团长真拿你当个宝贝，要是换了我，你敢不听军令，擅自带部队在山里打游击，老子非撤掉你这个连长不可，还要关你禁闭。”

“团长，这是为什么？”牧良逢不解地问，顺手递给团长一杯开水。

张团长喝了一口水，说：“你小子吃军粮才几天，就干上了连长，想当年老子拼了三年才混到你这个位置，大大小小打了几十仗，四次负伤。你啊！才当几天连长就敢违抗军令，刘团长只撤了你半职，已经是拿你当宝了。”

牧良逢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团长的话有道理，自己虽说立过一些战功，但是上次在通讯畅通的情况下，自己意气用事，擅自带部队行动，不严惩他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团长披头盖脸把他臭骂一顿后，牧良逢竟然一下想明白了，错在自己，不在团部和刘团长。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团座骂得在理，我想通了。对了团座，这是刘团长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指着那一大瓶蜂蜜，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些东西说：“这是猛子托我们带来的。”

张团长心情大好，他说：“前两天团部的几个副官和李天佑、小东北还有王保山几个家伙特意过来看了看我这个打残的团长，但一直没见你们几个臭小子，原来是去和鬼子打游击去了。”

“他们也来过了啊？”牧良逢和小伍异口同声问。

“是啊！你看这桌上，一堆东西我都吃不完了哈哈。”张团长说着看了看和他同房的另外两个中校，很有炫耀的味道：“你们拿点东西去送给那俩位长官。”

牧良逢就拿了一些水果送到两位中校的床前，然后敬礼。其实他们桌上也有水果，只是都是医院提供的。

一个中校说：“老张啊！这就是你手下的那两个枪王？”

另外一个中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说：“老张，你人缘是不错，不过我手下的弟兄这几天也要来看我了。”

张团长是个性情中人，见两位中校话语之中已经有些酸意，就哈哈大笑：“对，就他们，还有几个没时间来，这不，托这两个臭小子作代表来看我。”

一个中校看看牧良逢和小伍，摇摇头说：“太年轻了！”言外之意是信不过他们的枪法。

小伍不想让人小瞧了，哼哧一声说：“刚才要不是我们连长一枪干掉刺客，只怕陈将军现在也要躺在医院里了。”

“什么？”包括张团长在内，病房里的三个长官都一屁股坐了起来。

小伍就把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张团长是相信的，另外两个中校将信将疑，但言辞之中已经客气很多。

“你们两个臭小子，这两天哪儿都不要去，就在这里陪我聊天。”张团长更乐了：“医院伙食不错，就在这里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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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听故事的将军

医院的伙食果然比部队强多了，食堂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环境好，吃起来东西来也感觉香。两个家伙吃了饭，就跑去张团长的病房，好在病房三个长官都属于康复期，所以医生并不反对，任由他们在里面聊天。

小伍天生是个玩嘴皮子的，能说会道，将他们与鬼子的作战经历说给三个长官听，经他一番描述，本来枯燥乏味的战斗故事变得妙趣横生，三个长官不时哈哈大笑，拍手叫好。牧良逢也觉得有意思，他自己带兵打仗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听小伍这么一讲，还真有点味道了。

一个中校听完小伍讲的用手雷炸鬼子那一段，忍不住插嘴说：“老张，你手下这些兵都挺能打的啊！想想我的部队经常打些窝囊仗，真是佩服你们啊！”说话的这位中校团长是二类部队的，与鬼子面对面也干过不少硬仗，但十仗九输，吃亏太大。

张团长听到别人表扬他们的士兵，当然高兴，他哈哈大笑说：“这几个家伙现在都是特务团的人了，我这个团长是他们的前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个小子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躺在病床上的三个校官此时都像小孩子一样，聊得眉飞色舞，张团长更是毫不掩饰对几个手下的器重和赏识，当着两个中校的面，大加赞赏牧良逢和小伍他们。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病房的门口突然大开，一个文职军官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陈将军到！”

病房里的人一听，都吓了一跳，牧良逢和小伍立即起身，向将军立正敬礼，三个校官也挣扎着想坐起来。

果然是陈将军，他这会儿脸上带了点笑容，看起来亲切友好多了。

“几位别动，都好好躺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几个病人躺下来说话。

陈将军笑了笑说：“我今天来，一是慰问大家，二是要感谢一下我的这两位救命恩人。”

陈将军看到这两个小伙子都是尉官，饶有兴趣地问：“两位小兄弟是哪个部队的？有这么年轻的尉官。”

“报告将军，我是98师特务团一营一连少尉副连长牧良逢。”

“报告将军，我是98师特务团一营一连中尉伍小伍。”

陈将军点点头：“你们年轻有为啊！都是*的精英啊！我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才刚刚从军。”旁边的文职军官早已搬来一张椅子，让陈将军坐下。

“对了，刚才我上楼，听到你们很开心地在讨论什么事，说出来让我也乐乐。”陈将军这时一点架子也没有，笑逐颜开地看着他的手下们。

“报告将军，我们刚才在给几个长官讲打仗的故事。”

“哈哈，好啊！你们继续讲，我也喜欢听故事。”小伍看看牧良逢，又看看团长。张团长就说：“讲吧！既然将军要听，你就好好讲。”

小伍只好硬着头皮讲一连的战斗故事，讲到他们在山上与两个鬼子周旋那段时，陈将军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一脸的严肃。把房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等等。”陈将军眉头一皱说：“你刚才说你们一个连与两个鬼子中队在山里打了几天？”将军显然怀疑故事经历的真实性。

“报告将军，那一仗我们消灭了两个鬼子中队长，最少击毙了一百多个鬼子。”小伍说得是事实，所以大着胆子承认。

“这仗是谁指挥的？”陈将军又问。

小伍指了指牧良逢：“我们连长指挥的。”

“嗯，刚才不是说连副吗？”陈将军说着仔细地打量着牧良逢。

小伍笑了笑，说：“报告将军，我们连长就是因为这一仗被撤的。”

陈将军更纳闷了：“这仗打得漂亮啊！为什么会被撤了？”

牧良逢的脸红了，就把自己撤回大部队，擅自带小股部队在山里与两个鬼子中队打游击的事情说了。他说：“当时的情况是敌众我寡，就算我举全连之力也无法与两个中队的日军正面交锋，但不打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我当时只考虑到部队的机动性，把大部队和通讯班都撤回去了……违抗了团部让我撤回的军令，这才被团长撤了职……”

“哈哈哈……”陈将军一听原来如此，笑了起来。“你们团长撤得在理，战场上就要服从命令。不过话说回来，目前我军很多官兵都是畏日寇如虎狼，消极怠战，像你这样有主动出击精神的军官不多啊！而且你那几仗也确实打得不错。

陈将军停顿了一下，又说：“刚才我还以为你就是枪法好，没想到还是一个能带兵的将才，难得啊！对了，你是那个军校毕业的？”

牧良逢脸红了：“报告将军，我没有读过军校，只在家乡学堂读过四年私塾。”

“什么？没读过军校怎么带兵打仗。这不行，打完这一仗，你去找个军校学习一段时间。”陈将军若有所思地说，说着他朝旁边的文职军官看了一眼，那军官立即掏出一个纸册子，用笔在上面哗哗地写着什么。

小伍一听将军表扬他的连长，又眉飞色舞说开了，张团长和牧良逢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他就是看不到。陈将军倒越听越有味道，基层军官的战斗故事一下子把将军吸引住，渐渐有些入迷了。

一个多小时转眼间就过去了，一旁的文职军官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轻轻地上前提醒说：“将军，时间到了。”

陈将军一听文职军官打断他的兴致，一脸的扫兴的样子，对那文职军官说了声：“知道了。”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小伍说：“讲得好，仗打得也漂亮，下次有机会还继续讲给我听。”说着他给大家敬了一个军礼，病房里的人立即立正还礼。

陈将军走到牧良逢前面，表情严肃地看看他，说：“*现在就缺你这样的军官，牧连长，你今后好好干！将来必然大有作为。”

“谢谢将军训示与教诲，我一定好好带兵打仗，争取消灭更多的鬼子。”

陈将军“嗯”了一声，转身出门了。牧良逢和小伍他们目送着将军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牧良逢，恭喜你小子可以去军校深造，还官复原职了。”张团长看到陈将军走了，这才吁了一口气。

牧良逢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哈哈，将军刚才都叫你牧连长，已经是官复原职了。”张团长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有才能，运气也好，想你团长我从中原大战打到现在，九死一生，但从来没有进过学堂的门，所以你要抓住这个好机会，到军校去学些东西，将来必然超过我这个没用的团长。”

“牧兄弟，原来你还真是陈总司令的救命恩人，今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我们啊！”两个中校开始是叫他小牧的，这会儿改口称兄道弟了。当官的果然不是吃咸鱼的。

牧良逢一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对团长说：“团座，我扶你出去散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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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中日炮战（1）

民国29年的春节还没到，大战就拉开了帷幕。第四战区下令，兵分三路反攻南宁：北路军4个师向昆仑关进攻；东路军4个师袭扰邕江南岸日军，破坏邕钦路，阻止日军增援；西路军4个师向高峰隘进攻，并阻击南宁增援之敌；预备队为第99军。

12月18日，北路军向昆仑关发起总攻。第5军军长杜聿明以荣誉第1师从昆仑关正面发起总攻，以新编第22师向五塘、六塘攻击，迂回昆仑关侧后。次日，西路军向高峰隘、四塘、新圩、吴圩等地进攻，并阻敌增援；东路军向钦州、小董、大塘等地攻击，以配合北路军作战。

大战全面暴发。

牧良逢所在的师奉命进攻一个叫高峰隘的地方，特务团负责向高峰隘北侧运动。高峰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与昆仑关同为南宁两道天然屏障，据此二处，进可直取重镇柳州、桂林，退可固守南宁，是兵家必争之地。

用师长的话说，丢了昆仑关就等于丢了南宁，丢了南宁，国际交通线也断了，大后方就不再安全，日寇可以长驱直入，想打哪儿就打哪儿。鬼子的战略意图也正是如此，所以中国军队花了血本要收复失地，将鬼子彻底赶出桂南。

牧良逢带着他的连走出县城的时候，眼前的情形让他震撼了：成排的坦克、满载着士兵，牵引着火炮的汽车队，漫山遍野的步兵，偶尔在头顶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掠过的战机，到处都是向开赴前线的军人。仗是打了不少，但参加这么大规模的战役牧良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情形，他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

运输连的几十辆卡车早就等候多时了，刘团长头戴钢盔，别着一把手枪站在部队的边上，命令士兵们上车。刘团长把牧良逢喊到一边，面色严峻地说：“这一仗不同你以往打的，你小子给我放机灵点，别没打着狗却让狗咬了。”

牧良逢知道团长的意思，笑嘻嘻地说：“团座放心，我现在还不想死。”

刘团长瞪了他一眼，骂道：“少贫嘴，上了战场，给我多长副眼睛。”

“是！”

经过一天的颠簸,部队在傍晚开到一个离高峰隘不远的山边时，就遭遇了鬼子的先头部队。短兵相接，鬼子第一时间发现了特务团，于是来个先发制人，山炮和迫击炮一下子架了起来，先朝特务团来了一个排射。特务团还没有进入阵地，鬼子就是一阵激烈的炮轰，随着刺耳的呼啸声,鬼子的炮弹声密集地盖了下来，溅起的砂石泥土胡乱地砸在牧良逢的身上，虽然他头上戴着钢盔,但炮弹掀起的泥巴和小石头打在身上仍然生痛，特别是爆炸的气浪和扑面而来的灰尘更是让人感觉到窒息……好在此时的牧良逢已经适应了鬼子炮弹的肆虐，炮声一响，他就命令一连的兄弟跳下汽车，在附近寻找掩护。

在猛烈炮火轰炸下，运输连的几辆车被迅速砸翻,其他连队几十个未来得及跳车的弟兄被炮火炸得粉身碎骨。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还没开一枪，就先损失了一个排。”平时斯斯文文的刘团长一看到几十个士兵阵亡，跳脚大骂。

这时师部传来命令:对面是一个整编制的日军联队，是向昆仑关方向驰援的，特务团就地固守拦住这个鬼子联队,阻敌北进。

“什么？一个联队的鬼子，我请求增援！”刘团长向师部求援。

师部下了死命令：“援军三个团正在火速赶往你们的地点，你们特务团务必死守三个小时。”

刘团长拿着把手枪，猫着腰指挥大家抢占附近高地，挖掘工事，搬运弹药，设置机枪阵地。

“牧良逢，牧良逢，你快带你的人包抄过去，给我占了右边的那个山头。”刘团长拿手枪指了指右边。

牧良逢看了看那地方，是附近最高的一个山头，居高临下，是团部侧翼的天然屏障。团长把这个地方交给自己，无疑是让他盯死这里。他提起自己的狙击步枪，大吼：“一连的，跟我来！”大家刚刚跑到山前，一伙穿黄色军装的小鬼子也正在向那边运动。

“兄弟们快点，不能让小鬼子抢在我们前面，否则我们特务团这次要吃大亏了。”牧良逢心里清楚，目前就他一个团，虽说特务团战斗力强悍，但是几次大仗打下来，团里减员厉害，实际人数只有1600多人，而鬼子却整整一个满编的联队3800人，而且携带有重武器，只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当兵的都知道这个厉害关系，跟着牧良逢猛地向山坡上冲，终于赶在鬼子的前一步占领了至高点，来不及布置兵力和阵地，就地向鬼子展开阻击。战前，团里给一连补充了一个排的新兵，大多数是上过战场的，但枪炮声一响，这些新兵就发慌了，在阵地上到处乱窜，有些还盲目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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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中日炮战（2）

“你们这些蠢货不想活了，训练的时候怎么教你们的，都给老子趴下，瞄准了鬼子再开枪。”猛子看到这些新兵就来火，训练的时候一个个呆头呆脑，装模作样，打起仗来就全慌了神。

牧良逢告诉新兵们：“大家不要慌，都趴下来，就当是在平时训练，对面的鬼子都是些靶子，瞄准了一枪一枪来。”

一个傻乎乎的新兵问他：“连长，我听说鬼子是刀枪不入的，咱们这么打有用吗？”

小伍一听这话差点气得吐血，他一巴掌甩在那新兵的脸上：“你这个蠢货，乡巴佬，鬼子也是人，和我们一样，一枪过去照样有个窟窿。”说着他抬起手就打了一枪，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乡巴佬看到没有？鬼子是不是刀枪不入？”新兵们一看这排长好牛啊！抬手就打死一个鬼子，大受鼓舞，纷纷按照平时的训练要领趴在地上开枪。一连的人员是齐了，但火力并没有提高，新兵手上都是清一色的旧中正式步枪，好枪全部在老兵们手上。

鬼子看到前方山头被中国军队占领，冲锋两次都没成功，就退了下去。紧接着，炮击就开始了，看来他们把攻击的重心移到了这里。

鬼子的炮弹像下雨一样地落下来，比牧良逢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他感觉到自己像被淹没在了惊涛骇浪中,扑面而来的气流和浓烟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口,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耳朵里也尽是“嗡嗡”的声音。

“趴下，不要浪费子弹了！”他看到有几新兵还傻乎乎地半蹲着与鬼子远远地对射，气得吼了起来。“不想死的都趴下。”

在这个硝烟弥漫和石土横飞的世界里，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蜷缩起身子，尽量地贴紧泥土——那是离他们最近的地方。除了这样，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士兵的血肉之躯和轻武器在猛烈的炮击中显得十分渺小。

没一会儿，特务团的炮兵营也开始炮击鬼子，看来刘团长是担心一连的安危，想用炮击压制鬼子的炮兵。鬼子的炮兵受到攻击，立即把重心移开，转向特务团的炮兵阵地。

炮弹声渐渐远去,牧良逢的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土里，身上全是泥土，阿贵和另外一个兄弟连忙把他挖了出来。

牧良逢站了起来，看看周围，已经有二、三十个兄弟倒在了血泊之中，离他不远处一个新兵更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去，给这小子一个辣椒，让他提提神。”出来的时候，怕士兵们晚上冷，牧良逢特意从县城买了几公斤干辣椒。阿贵拿起一个辣椒塞到那个新兵的嘴里，他仍然一动不动，阿贵摇了摇他，怦地一声，那新兵倒在地上，血从两只耳朵里面流了出来——他被炮弹活活地震死了。这个可怜的新兵，甚至没有看清楚鬼子长什么模样就永远地倒下去了。

牧良逢抓起几个红辣椒塞进嘴里，咬着牙齿猛嚼一番吼道：“不想死的全部给我挖散兵坑，今日这仗，不是我们死，就是小鬼子亡，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和小鬼子们拼了。”

猛子说：“这散兵坑是多挖一锹土,到时就少掉一块肉，鬼子等会指不定又会炮击，大家快点动手。”

大家有铲子的用铲子，没铲子的用刺刀，赶着时间挖散兵坑。可是散兵坑尚未挖好，鬼子就冲上来了。

“兄弟们，把鬼子赶下去，我们这块地是风水宝地，鬼子也看中了。”

小伍吼一声：“他们既然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那我们就把他们埋在这里。”士兵们的枪已经上膛，经过刚才一轮炮击后，新兵们已经慢慢适应了战场环境，战术动作熟练多了，几百个鬼子，三、四百米的近距离冲锋，在牧良逢他们几个人的眼里，无疑都是些活靶子，于是连里枪法好的，杀得欢腾起来，猛子更是杀红了眼，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七个鬼子，连里的几个机枪手也个个是好手，哒哒哒一阵点射后，鬼子纷纷倒下。因为占据着有利地形，鬼子的两轮冲锋都被击退，不过一连伤亡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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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中日炮战（3）

鬼子在山坡上丢下几十具尸体，转身撤退，准备下一轮进攻。只见有四、五个鬼子伤兵哇哇大叫着，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反扑回来，想抢走伤兵。这下好了，牧良逢一声令下：“专打抢人的鬼子，我要让他们的伤兵留在这里，给我的兄弟们垫背。”

抢伤员的鬼子立即一个个报销在阵地前面，剩下的七八个人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逃之夭夭。没一会儿，几架鬼子的飞机呼啸着出现了，冲牧良逢的一连阵地直扑过来，几架飞机低空一个俯冲，在阵地上轮番投弹,扫射……

“全部卧倒！”牧良逢喊了一声，就把身子埋在一个“半成品”的散兵坑里。二、三十个兄弟躲闪不及，纷纷被炮火覆盖了……一时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几个新兵见此情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飞机引擎的声音还没有消失,炮弹跟着又砸了下来，轰了半天，压得牧良逢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来。爆炸的气浪,掀飞的土石,断碎的肢体都让牧良逢感觉到这一轮的炮火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猛烈。显然是小鬼子对牧良逢阻止他们抢走伤兵的报复。

炮击终于停了，牧良逢拿起望远镜看看了团部方向，硝烟弥漫中，那边也正在血战，伤亡估计也很大。

“妈的，再不来援兵，我们团要拼光了。”

炮声刚停,鬼子就借着炮击的余威向一连阵地逼了过来，发动第三次冲锋。弟兄们顾不得抖掉身上的泥土,从土壕里探出身子,用枪搜索土黄色的目标。一排排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在鬼子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窟窿。机枪连的弟兄也忙活起来，马克沁，捷克式喷出一条条火舌。持续火力击射在地上溅起的泥花和对鬼子的仇恨让大家精神为之一振，拼死抵抗。各种火舌交织成的火网成了鬼子不能逾越的屏障，鬼子成片地倒下,后面的鬼子踩着他们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侥幸躲过机枪子弹的，向前没冲得几步却被步枪子弹穿了个透心凉。

杀戮！杀戮！

鬼子的伤兵开始大声嚎叫起来，牧良逢看看了自己的士兵，再看看那些在地上呻吟着的鬼子伤兵，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一场公平的战争，牧良逢想自己一定会放过他们，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是一场*裸的侵略，他们心狠手辣，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成百上千万的无辜中国平民和士兵被这些畜牲残忍杀害，他不会饶恕他们。

隐匿在人性深处的魔鬼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失去战友的国军一连士兵开始向鬼子伤兵射击，一是出于仇恨，二来是不想再听这些扯动了他们内心深处善良一面的呻吟声，他们只想结束鬼子的生命，结束鬼子伤兵的痛苦。

牧良逢始终闭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士兵此时正在干什么，一群被欺压被凌辱到了极限的中国士兵，在向他们受伤的敌人开枪。这是牧良逢不愿意看到的。

援军姗姗来迟，三个整编的步兵团加一个炮团拉到了特务团的阵地上，中国人拉开架势，要在这里陪一个联队的鬼子好好地干一仗。

特务团终于可以缓上一口气了，全团换下来，全部拉到了牧良逢一连的阵地，他们一个团负责坚守住这个山头，其他的事全交给了来援救的四个团。

双方又开始炮战了，国军这次调来的炮团可都是刚刚从山姆大叔那里拉来的m1-155mm榴弹炮和m1-155mm野战炮，崭新的炮身高高扬起，日军41式75mm山炮和九九式105mm山炮一时间成了孙子，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牧良逢看到刘团长带着全团进入他的阵地，就盯着一千米开外的日军阵地说：“团座，我请求任务？”

“什么任务？”

“我带一连从侧翼包抄过来，干掉他的炮兵。”

“想死啊！”刘团长吼了他一声，他看看一连的阵地，补充进来的新兵伤亡一半以上，老兵也有数十伤亡。

“团座，你就让我去吧！我的弟兄大部分是让炮轰掉的，这个账我得找他们炮兵算。”

“这账你现在没法算，交给炮兵去吧！”刘团长显然不愿意他孤军涉险。

“我他妈的咽不下这口气啊！”阵地上全部都是士兵们的尸体，其中不少都是跟他一起出入死过的好兄弟。牧良逢说着再也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红了。

“团座，就同意我们跟连长一起去吧！不揍死这伙鬼子炮兵，如果挂了，我们都没脸去见下面的兄弟们啊！”

一连的士兵一看到连长如此，都伤了心，一时群情鼎沸，纷纷向刘团长请战。

刘团长看到这样，只好长叹一气，答应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黑夜即将到来。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牧良逢带着一连的百来个老兵，杀气腾腾摸进了后面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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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炮兵末日

天空挂着一轮冷月，惨白的月光散漫无力，正因为这样，大家才能看借着月色看清楚路面。

一阵激烈的炮战后，日军消受不起了，阵地被国军大口径的大炮轰得七零八落，顿时处于下风，步兵更是向后撤退了两公里，夜色中的短兵相接对双方而言都显得太无趣，剩下的就只有双方的炮兵在用火药与弹片进行对话。

牧良逢他们摸到树林边上，炮战已经接近尾声了，不时有一两发炮弹嘶哑着响起。远远地，牧良逢看到对面几百米的山路边上有鬼子在说话。

“他们说什么呢？”牧良逢问旁边的一个日语二把刀。

“连长，他们好象在说没有炮弹了。”士兵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回答说。

猛子把帽子往后面一扯：“狗日的，没炮弹我看你们拿什么轰。”

牧良逢想了想说：“他们的后勤没有跟上来，这伙小鬼子肯定是轻装上阵的。”

“连长你下命令吧！怎么打？”

牧良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敲掉这个炮兵阵地。他是知道的，像这么一个鬼子联队，下面的炮兵一般都是由120左右人数组成的炮兵中队，包括一个25人的连部，一个观察班，一个30多人的弹药排，三个30多人的炮排，装备数门70mm九二步兵炮和少量迫击炮。但还有一种联队，装备有一个300人的炮兵大队，编有两个中队，各数门火炮。从开始的火力来看，这个联队无疑属于后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炮兵阵地的警戒任务一般由步兵负责，但是鬼子显然是有些大意，或者说是没把中国人放在眼里，步兵大摇大摆地后撤了，留下一个300多人的炮兵大队在那里收场。

鬼子步兵这是想拖到天亮，等后面的援兵。

只见鬼子的炮兵阵地上，几个拿着三八式步枪的鬼子正在警惕地向四周张望，可能是身边没有了步兵的撑腰，炮兵也有些发慌了。

“猛子，你带两个人上去干掉那几个哨兵。”

猛子一听，从人群中挑出几个身手好的老兵摸了上去，从草丛中一步步向鬼子哨兵靠拢，快到两米远的时候，几个人纵身跃起，手中的刺刀在他们的脖子上一划而过，鬼子兵就倒在了地上。

牧良逢说：“全部人员以班为单位，分散攻入鬼子炮兵阵地。先用手雷杀伤鬼子有生力量，然后再毁炮。”

“连长，多好的炮啊！炸了怪可惜的，你看……”

“如果能拉走当然更好，实在不行就炸掉，绝对不能把炮留给小鬼子。”牧良逢想了想说，大家吃尽了炮兵的苦头，这回无论如何都要消灭掉他们。

双方的炮击已经停止，鬼子炮兵也累坏了，三五成群地围在临时挖起的炮阵后抽烟，有的坐在地上聊天，更有甚者居然还在得意洋洋地哼着日本小曲。

牧良逢一挥手，身经百战的一连老兵们立即化整为零，如猛虎下山直扑炮阵。只见一连的散兵将手雷哗哗地丢入到鬼子炮兵坑里，这种坑躲炮弹有点用，但是手雷丢进去却是事半功倍。手雷在坑里爆炸，巨大的气浪将无数的碎弹片射向四周，鬼子粹不及防，被这从天而降的一百多颗手雷炸得晕头转向，血肉横飞，一门迫击炮被掀起了两米多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中国士兵已经提着枪冲了上来，步枪上雪亮的刺刀在火光中更显寒意，几个端着机枪冲锋的家伙更是了不得，一边冲一边点射，刚刚想跑出炮坑的鬼子被扫倒一片，重机枪在后面早也架了起来，远远地提供火力压制，一时枪声、手雷的爆炸声、喊杀气响彻云霄……

鬼子炮兵玩炮都是好手，但玩刺刀和枪却差远了，在牧良逢带领的这伙老兵面前，简直是一群野狗被群虎包围，没一下子就被放倒一半，剩下的作困兽犹斗，玩命抵抗。

牧良逢万万没有料到鬼子嚣张到了这个地步，两军交战，步兵居然放心留下炮兵后撤，这下给他钻了个大空子。他甚至后悔没请求团长多派一些人过来帮忙。考虑到鬼子步兵随后就会回来支援，士兵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放开手脚一番撕杀。

枪声开始逼近，牧良逢知道鬼子的步兵回来支援了，看着这一门门日本山炮是抢不到手了，他粗着嗓门命令炸炮，几个早有准备的老兵立即把炸药包绑在炮上引爆。

“撤退！”牧良逢占了便宜，见好就收，否则被鬼子的大队步兵缠住可就血本无归了。

大家边打边撤，没跑多远，一颗子弹就追了上来，正好打在牧良逢的后背上。

“真是晦气，跑这么远还让小鬼子打到了。”牧良逢骂了一句，然后眼睛一黑栽倒在地上。一连的士兵一看连长中枪，都着急了，拼命抬起连长就跑，后面的士兵还怕子弹再伤到连长，纷纷挡在几个抬牧良逢的兄弟身后，往自己的阵地狂奔。

后面鬼子步兵已经追击上来，好在刘团长不放心他们一连，派了一个营来接应他们。双方立即交上火，掩护一连撤了回来。刘团长看着牧良逢是被士兵们抬回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你们是怎么搞的？连自己的连长都保护不了。”他吼了起来。特务团的士兵从来没见刘团长发过这么大的火，都吓了一跳。

一连的士兵更是焦急万分，丝毫没有把团长的话放在心上。

“医生！医生！”

团长在吼，士兵也在吼。

几个团部军医围上来检查了一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说：“报告团长，初步判断子弹是从牧连长的肺叶边上打了过去，要赶紧送师部医院，否则一旦感染，后果就严重了。”

“那还等什么，让运输连调车马上送牧良逢回师部医院。”刘团长的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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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从浙江出差回来，这次有所收获，大家一直喜欢的《遍地狼烟》影视改编权正式签约有“中国好莱坞”之称的浙江横店影视。

让兄弟们久等了，小李在此向大家道歉，完成今天的事后，我就一门心思写稿，没有大事再不请假，每天稳定更新！希望兄弟们和我一起坚持到最后。谢谢兄弟们，祝大家愉快！

小说讨论群：76230485（欢迎兄弟们一起入*流，讨论小说人物的命运，入群暗号：遍地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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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野战医院（1）

开始的时候，牧良逢隐隐还能听到一些声音，虽然他一句也听不清楚，慢慢地，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他梦见自己在黑暗中行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她说：“牧良逢，你睡了很久了，应该醒醒了。”

牧良逢说：“柳烟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答他，还在喃喃自语着：“牧良逢，我千山万水来找你，你就不醒来看我一眼吗？”

牧良逢急了，说：“我这就醒来，你等等我。”

柳烟已经哭了，她哽咽起来，牧良逢甚至能够感觉到眼泪的温度，它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上，慢慢地渗入他的体内，像火一样地燃烧，一种心痛的感觉迅速漫延开来。那个下着大雨的缠绵之夜，他从一个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也是从那一刻起，柳烟就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他爱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战争，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将她娶进了家门。

她的眼泪让他心痛难言，他想柳烟千山万水来找自己，自己不应该再睡了，他一边想着这个，悠地睁开眼睛，从昏睡中醒过来。窗外阳光明媚，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活生生的就坐在他的身边，正拿着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个女人叫柳烟。

“你终于醒了，你可把我吓死了。”柳烟抹了一脸的眼泪。

牧良逢说：“你怎么来了？”他感觉自己有些无力，然后想了起来，那小鬼子该死的一枪。

“你204团运输连的一个兄弟告诉我的，我就急着赶来了。”柳烟看到牧良逢醒来，破涕为笑。

牧良逢这才看清楚了，自己躺在师部的医院里。几个医生护士立即跑了过来，忙碌了一阵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医生说：“总算是醒过来了。”

牧良逢感觉到自己异常疲惫，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医生，前面打得怎么样了？”

医生笑了笑：“牧连长，你这一睡就是好几天，怎么一醒来就关心这事？你现在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吧！师部特意交待了我们，让你好好休息，养好了病再说。”

牧良逢问：“前面是不是打得很惨烈啊？”

医生点点头：“前面还在打，每天都有不少伤员送进医院，你看，现在医院已经没有半张腾得出的床位了，院子中间都挤满了伤员。”

柳烟拿起一张毛巾给他擦了一把脸，生气地说：“自己小命都差点不保，你还盯着前线干吗？”

医生也说：“是啊！牧连长你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了以后，够你打的。”

牧良逢闭上了眼睛，心底里，他是在担心自己那一群兄弟的安危。这是一场恶战，日本人为了守住桂南这块战略要地，肯定会寸土不放，而自己这边不拿下桂南也誓不罢休，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磕的局面。

“我们打的胜仗，是拿尸体堆出来的啊！”牧良逢沉默半响说。

师部的野战医院设在一个空旷的大院子里。如果不是每天有伤兵源源不断地运进医院，在柳烟和医院的精心照料下，牧良逢曾一度产生了错觉，世界已经太平，他可以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好时光。

但是伤兵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时传入他的耳中，穿过了几道门墙依然听得真真切切，他自己躺在军官的病房，受到的待遇自然是不同。这个病房里，一共五个伤员，除了自己是个中尉，其他的都是上尉，还有一个少校。

躺在他左边第二张床的是一个从前线拉回来不久的营长，他的一条腿被炮弹活活炸掉一半。几个长官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神中全是绝望和悲观。除了牧良逢，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说一句话。

“老子看你们谁敢锯我的腿，我的枪呢我的枪呢？老子要毙了你们。”

有伤员在外面吼叫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医生青着脸走进了牧良逢他们的病房，边走边嘀咕着说：“还没见过这么野的兵，太过份了。”

牧良逢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柳烟，她显然被这个伤兵的吼叫声惊吓到了，脸上露出了恐惧。

“医生，发生什么事了？”牧良逢问。

那医生说：“牧连长你说，那兵的腿如果再不锯掉，命都包不住了，可他就是死活不同意，还动手打我们的医生生护士。”

病房里的少校一听这话，把被子掀起盖在自己脸上。

这已经是牧良逢在医院半个月后的事了，他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在柳烟的搀扶下，可以走上几步路了。

他看了看柳烟：“扶我出去一下。”

柳烟惊悸地说：“你出去干吗？”

牧良逢笑了笑：“我给那位兄弟说说，人家一条腿说没就没了，换作我也接受不了。”

柳烟只好扶着他慢慢地走出病房，外面的情形却把他吓了一大跳，院子里密密麻麻躺满了伤兵，临时架起的木架子床，一排排地整齐地摆在院子里，上面都躺着人，再望院外一看，连院子外面的露天场地上也是伤员。

一个身材魁梧的伤兵正坐在院子中间大骂，几个医生护士围在边上劝说着，但那个伤员不为之所动。他咆哮如雷：“要我这条腿，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医生劝说：“你这条如果再不锯掉，一旦感染，你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老子这条命是捡的，在保卫南京就应该没了的，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老子死就死了，总比做个一条腿的废人要强。”那伤员一边吼着，眼泪却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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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野战医院（2）

牧良逢站在医院的过道里，看着满院子的伤兵。那个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伤员是个大高个儿，年纪看起来要比牧良逢大几岁，他满脸的悲怆，一个即将失去一条腿的战士，有时候甚至宁愿失去的是生命，这是他的理解，这也是他的尊严，一个失去了支撑的士兵，就如同失去了他的全部，他再也回不到战场。

士兵们眼中的无助和绝望，和他病房里的那个受伤的少校何曾相似啊！

“大哥！”牧良逢轻轻地走了上去，要被锯掉一条腿士兵只是一个二等兵。等级森严的国军制度下，中尉牧良逢的一声大哥让士兵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长官，你也是受伤了？”

牧良逢点点头：“任务完成了，撤退的时候让小鬼子打了一冷枪，差点把肺打烂。”说着他笑了笑，问士兵是如何负的伤。

士兵说：“也是打昆仑关炸的，鬼子的九二步兵炮，这半条腿都被炸飞了。”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腿，不用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牧良逢也知道，那包扎着的白布里面，是一堆烂肉。战场上，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

“还好只是炸掉了半条腿，命总算包住了。”牧良逢吁了一口气。

士兵沉默了一下，说：“一条腿没了，我这人也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大哥你是好样的，我从心里佩服你，但你这个想法我却不同意。男子汉大丈夫，少了一条腿就不想活了，这不是军人，也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士兵看看牧良逢，显然是对他的话表示疑惑。

“我们当兵的，为国家捐躯流血是正常的，打仗我们不上，难道让老百姓上？少了一条腿怎么啦？是男人照样顶天立地，说不定那天我的一条腿也会被炸断，但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要活下来，我要看着小鬼子被我们一步步打回他的狗窝去。”牧良逢目光在一院子的伤兵身上扫了一遍，他的语气坚定果敢。士兵们都看着这个年轻的长官。

牧良逢又说：“军人能够流血牺牲是我们的荣耀，但死得要有点价值，像大哥你这种想法就很窝囊，鬼子没打死你，你自己却把自己折腾死了，这要让小鬼子知道了，他们就更瞧不起我们这些中国兵了。打仗打不过人家，死都要比人家死得窝囊，传出去，丢人啊！”

要被锯掉一条腿的士兵的脸涨红了，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看着牧良逢转过身去。

“长官，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跑日本人吗？”牧良逢走了几步后，士兵在身后突然发问。

牧良逢回过头来笑了笑，说：“大哥，如果我们大家都保住了命，日本鬼子肯定就能被我们赶跑，如果我们死光了，那就难说了。”

院子的伤兵一听这话，哄堂大笑起来，大家的满脸阴霾一散而光，那个就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二等兵也笑了，说：“既然这样，那我不能死了，否则太便宜小鬼子了。”

牧良逢笑了起来：“哈哈，这就对了吗？医生你们不要发愣了，准备给这位兄弟动手术吧！”

几个医生护士一看这犟牛被说服了，赶紧拉来一个帆布做成的屏风，将那二等兵的床位围住，医院重伤员太多，手术室根本就腾不地方来，只好现场动手术锯腿了。

“长官，我有一个请求。”二等兵看着医生拉过来屏风，有点慌了，他看着牧良逢，眼神里有些紧张。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请求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天，给我讲个故事听听也行。”

牧良逢笑了笑，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们连有个家伙老会说故事，平时大家没事就听他吹牛。”

二等兵强装笑颜：“那请长官给我们也说个故事。”

伤兵们跟着起哄，都说要听故事。

牧良逢知道大家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个马上就要被锯掉一条腿的二等兵。他学着小伍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给伤兵们讲起了故事。

屏风里，锯子和手术刀开始沙沙作响，听得旁边的柳烟一脸的惊骇，脸色发白。但牧良逢的故事也开始了，他讲在武汉刺杀汉奸，讲如何到万家大院里搜查日本奸细，救出阿贵兄妹……大家似乎都被故事吸引住了。屏风里的医生护士也很配合默契，他们的手术很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长……长官，你……你……吹牛。”二等兵在屏风后面吐出了一句话。

牧良逢哈哈笑了起来，说：“我绝对没吹牛，不信等你好了去我的连队，随便找个兄弟问问就知道我不是吹牛了。”

“长官我相信你不是吹牛，吹牛的长官一般不来我们这些小兵堆里。”

“是的，喜欢吹牛的长官从来不到我们这里面来。”

伤兵们一片叫好声，就好象给他们讲故事的这人不是他们的长官，而是在街头或是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这些故事听起来就是解气啊！

“长官，我们伤好了，都去你的连跟你混怎么样？”伤员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了，看起来都精神焕发，大家喜欢这个没有一点官架子的长官。

牧良逢说：“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

牧良逢笑笑说：“要你们都来我的连队，我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天天就给你们讲故事算了。”

院子里又是一片哄笑。所有的绝望和悲观在这时都一扫而空。

“兄弟们啦！我房里有一条好烟，可是我又不会抽，一会儿拿出来便宜了你们。”牧良逢想起桌上真有一条烟，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送的，反正自己不抽，拿出来犒劳犒劳大家。

伤兵们又是一片叫好。因为牧良逢的到来，大家显然轻松了许多。屏风后面的手术终于完成了，拉开的时候，二等兵已经昏厥过去了，这个只是半身麻醉，精神上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可怜的士兵终于顶不住了，一头昏睡过去。

院外刮起一点风，风从门口挤了进来，院子里一下子冷了起来。牧良逢看了看院外，几个医院的后勤人员正在架设临时的草棚，挡住从四面八方涌向伤兵们的寒冷，天色渐渐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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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野战医院（3）

回到病房，牧良逢的伤口也疼痛起来，柳烟把他扶上床，心痛地笑骂他说：“自己还带着伤呢！一说就是小半天，真是不要命了。”

牧良逢说：“士兵害怕啊！这种事换成谁都受不了。”

“我也害怕，你怎么不给我讲故事？”柳烟说：“我感觉你从军后，变了一个人似的。”

牧良逢笑了笑：“我变成什么人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傻呼呼的一个愣小子，现在居然有点当兵的样子了，也有点‘长官’的样子了。”柳烟脸微微地红了一下。

半个多月的一个下午，一辆空荡荡的军用卡车停在了风铃渡镇的柳烟茶馆前，从车上跳下来几个当兵的，柳眉一看到他们，心里就咯吱了一下，脑子里嗡地一响，一种缺氧的感觉涌上脑门。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在牧良逢走后的日子里，无数次默默祈祷的那句话又涌了上来：“老天爷啊！求求您不要出现坏消息，让良逢平安归来吧！我愿意用我自己的一切来交换他的平安。”

在未知的前方，无助的柳烟什么也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乞上苍让他的爱人平安归来。她是南京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学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在此时，思念与担忧却她慢慢憔悴，她希望她的英雄在某一天突然平安地归来，脸上带着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那种羞赧的憨笑。然后他陪着她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渡过一生，这是柳烟所有的期待。

但是士兵跳下了车，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她：出事了。

果然出事了，一颗可恨的子弹穿过了牧良逢的身体，将他击倒并且生命垂危。这几个士兵是204团的，到县城押送物资，他们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偷偷驱车数十里来到风铃渡，将这个消息告诉柳烟。

“嫂子，坐我们的车走吧！”几个兵的年纪尽管都比牧良逢大一点，但是他们还是愿意喊柳烟嫂子。狙击排的几个家伙，都是嘴上藏不住话的，牧良逢在镇上过夜的事私下传开，不少兵是知道的。

晕厥过后，柳烟收拾起东西，上了士兵的卡车。汽车行走了一天一夜后，她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牧良逢，内心一下子如千万把刀子扎来，疼痛得她站立不稳，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小鬼子的三八大盖穿透力强，从我身上穿过去了，如果换成我们的中正步枪，我这小命早没了。”牧良逢醒来后的当天，还在笑呵呵地和柳烟“讨论”枪支。柳烟喜极而泣，找了个没人地方痛哭了一场。如果牧良逢这次真的遭遇不测，她真找不到活下来的理由了，这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现在只有牧良逢。

天气越来越冷，院子里已经生了几堆炉火，前线的战争态势也越来越像这个天气，阴冷而沉闷。仗已经打了半个多月了，双方的伤亡人数在不断地增加，尤其是国军这边，在这场惨烈的攻坚战中，双方都在作垂死一战，守的一方寸土不放，攻的一方却是志在必得，结果就不难想象了。

特务团的李参谋是傍晚时分来的，他满身灰尘，火急火撩地冲进病房，把一些东西放在他桌上：“团长让我送来的，你好好养病吧！”说完不等牧良逢回话，转身就走。

“李参谋，李参谋，先别急着走啊！给我说说前线的事。”牧良逢急了。

李参谋回头说：“我现在公务在身，没时间跟你说。”

“一连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一连现在由猛子带队，换到二线了。”说着，李参谋已经走出院子了。柳烟和一个护士拿着刚刚洗过的被单进来了。牧良逢仔细一看，那护士原来是猛子的妹妹王小田。

“你怎么也在这儿？”俩人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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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野战医院（4）

王小田看到牧良逢，高兴坏了：“我是师部的护士，前段时间调到前线去了，刚刚才回来。你怎么受伤了？”说着她看了看他的床边的病单，放下心来。

“我哥呢？”她又问。

牧良逢说：“你哥没事，放心好了。”

柳烟看他们聊得热乎，就有些好奇：“你们认识啊？”

牧良逢笑了笑：“姐，他是我兄弟的妹妹，叫王小田。”他一直管柳烟叫姐的。

“她是你姐？”王小田惊诧地看看牧良逢，又看看柳烟，两人的脸都红了。王小田虽然平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这时候她是看出来了，失望一下挂在了脸上，她一声不吭地抱起被单，出了病房。

柳烟尴尬地看看牧良逢，说：“你这兄弟的妹妹是怎么啦？感觉怪怪的。”

“是啊！我也感觉这小丫头怪怪的。”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与牧良逢同处一个病房的尉官和少校终于说话了，不过不是跟他说话，几个人在那里瞎聊。

两个上尉在聊天：“这战是没什么打头了，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而已。”

另一个说：“是啊！老子现在是庆幸自己中了这一枪，总算躲在这里保住了一条小命。”说着他看了看少校：“长官，你觉得这场仗咱们打得赢不？”

少校眯着眼睛：“干不过小鬼子啊！人家装备比我好，单兵素质比我们高，怎么打？没法打！”

牧良逢一听这些话，心里就有些窝火，但又不好直说，就对柳烟说：“姐，知道我们为什么老打不过小鬼子吗？”

柳烟点点头，她聪明伶俐，当然知道牧良逢的意图。

牧良逢冷笑一声说：“我们干不过小鬼子是因为我们这边废物太多，孬种太多。我们很多官军啊，还不如躺在外边的那群士兵。”

他指桑骂槐，病房几个同僚立即瞪住他。牧良逢受伤那天，送他进医院时的情形着实把这几个同病房的校尉军官吓了一跳，伤员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但护送来的却是一个排的兵力，由团部的一个少校带队。第二天，师部的一个副师长亲自出马来看望了他，医院这边，更是出动了最好的医生为他主刀动手术。谁都看得出来，这中尉连长来头不小啊！

正是因为这个，病房的几个人都不愿意跟他说话，在他们看来，牧良逢充其量只是一个有背景的军官，像其他的高干子子弟一样，在基层混几天，然后调到大后方去了，有些回国防部，有些分到后勤机关，总之离前线要多有多远。但是这些天的接触，牧良逢越来越不像一个高干子弟，他一门心思想上战场，就和同病房的几个人更加格格不入了。大家不敢得罪他，但也不想与他为伍。

牧良逢假装没有看到几道射过来的满怀仇视的目光，依然在冷笑：“废物啊！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群废物带兵打仗，怎么可能干得过鬼子呢？”

少校终于忍不住了：“兄弟你骂谁呢？”

牧良逢说：“谁消极抗战我就骂谁，作为军人，尤其是军官，不想着守土保国，却想着在这里享乐避祸，耻辱啊！说轻一点是没有人性，说重一些就是消极怠战，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可以通敌罪论处。”这话绵里藏针，几个军官都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外面有士兵在喊：“牧长官，牧长官，出来陪兄弟们聊天喔！”

自从牧良逢上次和伤兵们聊过一次后，伤兵们都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中尉连长，没事就喊去陪大家聊聊天。牧良逢也乐意承陪，和士兵们在一起比和这几个混蛋军官在一起开心多了。柳烟笑呵呵地扶着他出来，伤兵们就笑嘻嘻地开玩笑：“长官，有这么漂亮的嫂子天天让我们看到，我们的病都好得快多了。”

牧良逢也笑了笑：“少贫嘴，否则你嫂子抽你嘴巴我就不管了。”他和柳烟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妻，但是战火连连，自己却不能给她一个名份，这让牧良逢的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索性承认了这层关系。

柳烟一听这话，脸上果然一片绯红。牧良逢那里知道，他随口的这一句话，在柳烟的里面已经掀起了巨浪，她强忍住眼泪，内心的欣喜和幸福像花一样绽放开来。她就像一片随风飘荡的树叶终于找到了归宿地——那就他，她的英雄爱人牧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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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1940年的春节（1）

1940年（民国29年）的春节已经到来，大战还在继续，只是慢慢接近尾声，98师血战近两个月，伤亡惨重被换了下来。这场被后人称之大捷的战役对交战双方而言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以至老蒋在半个月后的柳州军事会议上，一口气撤职查办了十几位军师级高级军官，庆幸的是，98师长因指挥若定、用兵有方受到了嘉奖，职务从师长升为副军长，军衔从陆军少将升任为陆军中将。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副军长就是走走过场，用不了几天就扶正了。自然是水涨船高，原98师的一些功臣纷纷受奖，职务一路上扬。原来的特务团刘团长军衔晋升上校，有消息从师部传来，说用不了多久，他将调任师独立旅任少将旅长。

牧良逢不关心这些，他照样当着他的一连连长，士兵们列队来医院接他时离过年只有三天了，医院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枯燥沉闷，如果不是有柳烟和一堆伤兵们陪着他，只怕他早就按捺不住逃跑了。

同病房的几个军官因为顾忌到牧良逢在，谈论的话题开始转移到升官发财上面，牧良逢是一天也不想跟这些混蛋呆在一起，其实他心里是清楚的，这几个家伙基本都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想赖在医院里等这场战事结束。

一连的士兵衣着整洁地站在院子外面，这群身经百战的士兵们在等待着他们的连长从医院里走出来，这是一群真正的战士，跟着牧良逢不指着能升官发财，大家在一起就是要打鬼子。

牧良逢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两个痊愈的伤兵，一个叫王二宝，一个叫陈小顺，这是牧良逢在医院最大的收获，他挖到了两个宝。王二宝是个迫击炮天才，迫击炮能打多远，他就可以将迫击炮的威力发挥到多大，这家伙没读过书，但是当了五年炮兵，练就了一手无人能及的迫击炮操作技术，普通的迫击炮一旦到了他的手中，简直就是神了。陈小顺是河南人，这小子个子高大，出生在一个武术世家，自小就练得一身好武艺，他身手敏捷，擅长搏击，近战时一把大砍刀舞得呼呼生风，四五个鬼子拿刺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这两个家伙都是第九集团军159师的士兵，桂南一仗打得有些窝囊，老蒋一怒之下，连部队番号都取销掉了。

伤兵们羡慕地看着两条大汉跟着牧良逢走了出去，牧良逢想了想转身说：“兄弟们，伤好后还有想打鬼子的，能打鬼子的来特务团一连找我，不过我先说好了，我们98师都要能打的，想混军饷的就不要来了。”

伤兵们笑了起来，轻伤的都站起来给他敬礼。

“长官，我想打鬼子，但我枪法不好，可不可以来跟你混？”一个伤兵问。

牧良逢点点头：“可以，只要想打鬼子就可以，枪法可以慢慢练出来。”说着小伍进来了，按照牧良逢的吩咐，给伤兵们留了几条香烟。

小伍笑呵呵地给伤兵们发烟，当然也没忘记宣传一下：“这是我们连长特意送给大家的，伤好了愿意来一连的都赶紧了。我们那里伙食好装备好，而且不拖欠饷银……”

牧良逢瞪了他一眼，这才住了嘴。挖人家墙角的事，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一连上次一战，补充进来的新兵牺牲一半，兵员不足，受过伤的兵基本上能算是老兵了，所以小伍借这个机会拉人。

牧良逢想了想，又来到那个少了一条腿的二等兵面前：“大哥，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养病，有时间我回来看你。”

二等兵苦笑一下：“我心里老想跟着长官重新回到战场去杀鬼子，可是……”说着一条堂堂的七尺男儿眼睛一红，嚎啕大哭起来。

牧良逢理解他现在的这种心情，一个再也回不到战场的士兵，就像是一个人被抽掉了灵魂，其中那么多的酸楚和痛苦，真正明白的又有几个？

牧良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行几人给他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外面，士兵刀枪林立，整齐地列队静候着连长重返战场。

“报告连长，一连士兵全部集合完毕。”警卫班长阿贵快步跑了过来，这个穿军装时间不长，但跟着牧良逢已经出生入死好几次的广西兵现在有眼有板。他那把长刀依然在肩，显得杀气腾腾。

牧良逢说：“集合完毕干吗？”

“报告连长，兄弟们是来接连长和嫂子回去的。”阿贵饶有其事的样子。牧良逢终于知道这群家伙的意思，为了迎接柳烟这个没过门的嫂子，兄弟们都是穿新军装来的，给足了牧良逢面子。

柳烟第一次看到牧良逢这么多的兵，脸都红了。

牧良逢摆摆手：“回去啦！回去啦！”兵们哄笑起来。阿贵他们是懂事的，考虑到有个未过门的嫂子，他们在连部不远的一处民宅特意为他们租了一间房子，算是暂时给他们的新家。快过年了，城里的节日气氛浓烈，战争正在继续，但人们过了几千年的年依然也要继续。

牧良逢把这两个宝贝兵挖走，回去一试，果然都是好手。王二宝的迫击炮指到那儿打到那儿，陈小顺更是厉害，牧良逢挑了四个身手好的老兵一起围攻他，二分钟不到就被他全就放倒在地。这让牧良逢大喜过望，当即就决定让陈小顺当连里的武术教官，由他负责教全连士兵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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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1940年的春节（2）

士兵们为牧良逢租的房子离连部不远，乡亲们的房子早已经挂上了大红的春联，有钱人家更是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漫延开来。因为这场大战打得并不出彩，中国军队伤亡极大，战事失利，所以部队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军方不得张灯结彩庆祝新年，尽可能的低调。

军饷早几天就发了下来，随之一起来的还有大米、白菜、腌过盐的猪肉和鱼这类的过节物资，牧良逢的钱是猛子代领的，但送钱过来的却是小伍和阿贵，牧良逢一大早就起了床，叫来陈小顺教他打拳，在医院躺了这么久，身子早就想活动一番了，这下好，俩人在房子前面的小院里你一拳我一脚练了起来。

小伍和阿贵提着一东西进来，看着他们在练拳，笑呵呵地进房去了，柳烟正在里面帮牧良逢熬一些还没吃完的中草药。一会儿俩人出来。牧良逢停了手问：“猛子呢？”

小伍说：“他没来，这家伙这几天怪怪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们刚才拿了些什么东西进屋？”

“没什么啊！一点年货还有你的饷，我全部交给嫂子了。”

牧良逢进房一看，小伍和阿贵送来了一小袋大米，还有一袋子素菜和十来斤猪肉。

“你们俩个一下子提来这么多东西，兄弟们够不够吃？”

阿贵咧着嘴笑：“管够了，团部怕我们不够吃，多加了半扇猪肉，足有百多斤呢！”

“那我们一起去连部，过了年还有大仗打，不能吃着猪肉忘了鬼子啊！”

柳烟端着一碗中药追出来：“快把这药喝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牧良逢笑呵呵地接过药来，一口喝得精光，然后带着几个人去了连。还没到连部门口就碰到团部吴参谋长。

“牧良逢，你跟我来一下。”吴参谋长笑呵呵地眯着眼睛喊，说着看看周围，悄声问：“听说你想老婆了？”

牧良逢脸一红，没吭声。

吴参谋长嘿嘿一笑：“想也没关系啊！我是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小孩了。”

牧良逢还是没吭声。

吴参谋长说：“团长的意见是，乘着春节部队休整，把你们的婚事一起办了，免得名不正言不顺，让别的部队说闲话，你觉得咋样？”

牧良逢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一想也不妥，自己和柳烟的长辈一个都不在场，如果把婚事办了，回去少不得要让爷爷生气，再者人家柳烟还没同意呢。

“这事我还得回去问问柳烟。”他想了想说。

“哈哈，瞧你这点出息，好吧！那我和团长等你信啊！有情况告诉我们一声。”吴参谋长笑逐颜开地转身走了。

回到连部，牧良逢脑袋里全想着这事，越想觉得这事越不靠谱，全连清一色的光棍，兄弟们大部分都没成家，自己这个当连长的却带头找上老婆了。再说这仗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才完，万一那天自己在战场上挂了，还要害着柳烟守寡。

正在想这事，204团的一群家伙过来了，王保山、小东北、李天佑还有那个经常惹事现在混成了排长的吴得江。几个家伙牛皮哄哄地冲进一连连部。

“听说你小子金屋藏娇，赶紧领出来让兄弟们看看。”吴得江是认识柳烟的，为这事他还挨过牧良逢一枪。

牧良逢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是死性不改，难怪越混官儿越小。”

吴得江笑嘻嘻地说：“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官呢，给我一个军长当也没味道，说不定那天上了战场，一颗子弹过来照样四脚朝天。你还真以为我们稀罕你那位美人呢！我是想当人家面赔个不是。”

李天佑和小东北几个哈哈大笑起来，都说吴得江这个王八蛋啥时也学会赔不是了。

牧良逢也乐了，说：“这样吧！你们就一起到我家里去吃中饭。”这些家伙好久没碰头了，见了面自然少不了相互挖苦一番。

“好！今天我们就要吃穷你牧大连长。”几个人笑嘻嘻地，扯着牧良逢就走。

那天中午，在牧良逢的小院子里，小伍、阿贵还有204团的四个兄弟喝掉了几斤米酒，吃掉了团部刚刚送下来的好几斤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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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年关闯祸（1）

那一天，中尉牧良逢办成了四件事，第一件，和204团的兄弟述了回旧。第二件，他自己掏腰包让阿贵从市面上买了一些烟酒和猪肉，送给连里的兄弟们过年。第三件事，他带着阿贵和陈小顺去看了战死的二连长他那60岁的瞎子老娘。这事本来他是约着和八连长一起去的，但是他到八连长的部队一问，士兵们都说连长已经换人了，原来那个八连长上次去昆仑关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八连连部听到这个消息，牧良逢眼睛红红的对阿贵和陈小顺说：“等下回去，你们到市面上再买一些吃喝的东西回去。”

阿贵和陈小顺一时没明白连长的意思，愣头愣脑地说：“连长不用买了，团部发的东西兄弟管够吃。”

牧良逢一瞪眼，说：“你们懂个屁！让你们去就去，兄弟们现在是多吃一顿赚一顿。”

最后一件事，是牧良逢动手打了36军的一个营长和后来的新八连长，理由很简单：已经牺牲了的老八连长的手下告诉牧良逢，都要过年了，他们还有四个月的饷银没拿到手，上面发下来的东西都是变质了的，猪肉变了味，大米里面生了虫子，面也是发霉的。身上一套军装烂了又补，补了又烂，就是没看到新军装下来。

那个向牧良逢“告状”的士兵偷偷地跟在牧良逢的后面，在八连连部外面不远追上了牧良逢一行三人，然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苦。牧良逢看了看这个原八连的新兵，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他和团部的军需官关系不错，据军需官们说，部队过年的物资早就到位了，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出现。

“牧长官，您是我们老连长的朋友，您不能看到兄弟们受苦不管啊！”那八连的新兵一脸菜色，可怜巴巴地说。

牧良逢看到他穿着一条单裤，在这天寒地冻的大街上的天冻得瑟瑟发抖。

“管！老子这就去问这帮狗日的。”牧良逢火冒三丈，脏话脱口而出。说着转身要冲回八连。阿贵一把拉住他，悄地说：“连长，这可是36军的地盘啊！你充其量和人家平级，这事咱们不方便插手吧？”

牧良逢脾气上来了，那还管这么多，推开阿贵吼道：“今天就撤掉我这个连长，我也要管他一管。”

阿贵和陈小顺看连长主意已定，也不多说了，卷起衣袖跟着牧良逢气势汹汹地冲进八连连部。新八连长是个30出头的瘦高个子，正与一个营长坐在里面喝酒，旁边生着一堆炉火，桌上美酒佳肴，两人正喝得性起，没注意牧良逢带着人闯了进来。

看到牧良逢几个人，八连长醉眼朦胧问：“这位兄弟来干什么？”

牧良逢示意一下，阿贵和陈小顺冲上去就把桌子掀翻。

“你们是什么人？放肆！”那营长和八连长被这一闹，酒也醒了不少。

牧良逢是豁出去了，本来他就欠着人家八连长和二连长的人情，现在这两个兄弟不在了，他们手下的兄弟，如果不出头帮他们一下，他自己都良心不安。

“你们身为军官，在这里烤着火，吃好的喝好的，兄弟们都吃些什么穿着什么？你们出去看看？”牧良逢瞪眼发问。

新八连长和他的上司看清楚了，眼前这个闹事的家伙就一中尉连长，放下心来，根本没把牧良逢他们几个放在眼里。

“你一个小屁连长敢跑到老子的地盘来狗拿耗子，是不是找死啊！？”那营长仗着自己职务高，指手划腿了两句，抡起巴掌就要“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下级军官。陈小顺一看有人要打自己连长，那还得了，一个扫膛腿就将营长放倒在地。

“反了你们啦！来人啊！给我把这三个混蛋绑了。”一群八连的士兵冲了进来，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没一个人动。

新八连长火了，冲自己的士兵吼了起来：“你们都他妈的是聋子啊！老子命令你们，立即将这三个来八连闹事的家伙抓了起来。”

可是他喉咙喊破了，自己手下的士兵硬是没一个人听话的。实在没办法了，新八连长只好掏出手枪，准备亲自上阵了，可是他手枪刚刚掏出来，陈小顺飞身一脚，将他的手枪踢出老远，然后把他按在地上就是一拳：“找死啊！敢拿枪对着我们连长。”

“这些当官的，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今天要不是牧长官帮我们出头，还不知道要被这些王八蛋欺压剥削到什么时候呢？兄弟们说怎么办？”

“打死这两个狗日的，想我们老连长在时，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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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年关闯祸（2）

也不知道是那个士兵带头喊了一句，八连的士兵一下子群情激荡，眼看就要酿成哗变。牧良逢这才冷静了一些，连忙劝兄弟们住手。

“弟兄们大家冷静一点，如果打死他们俩个，我们都会被枪毙，为他们这样的人陪葬可就不值了。”

“牧长官您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八连的士兵们嚷了起来。

“大家押着他们去你们团部，向团部讨个说法。”、

士兵们都听牧良逢的，押起两个长官就气冲冲地去他们团部了。

牧良逢担心他们有事，就追出门外说：“如果上面追查下来，兄弟们就告诉他们，事情是我所为，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好了。”

果然出事了。

牧良逢他们看新二连的瞎子老娘一回来，就发现连部外面停了两辆军用卡车和几辆三轮摩托车，上面写着：宪兵。

阿贵急了，说：“连长，这事闹大了，你还是赶紧躲起来。”

牧良逢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说着大步跨进了连部，里面已经快翻天了，一连的兵与近百个宪兵对峙起来，按理说当兵的都怕宪兵，可是为了自己的连长，士兵们顾不了那么多啦！

宪兵要冲进去搜人，一连的兵不让，宪兵要抓人，新一连的兵就要动手了。好在刘团长和吴参谋长及时赶到，否则一场群殴在所难免。

宪兵看到牧良逢进来，立即围上来抓人。新一连的兵又急了，和宪兵再度发生冲突，这次，任凭刘团长和吴参谋长强令，士兵们都不听了，一副谁抓他们的连长就跟谁急的德性。

“你们这是干吗？想造反啊？”牧良逢一吼，士兵们立即安静下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们没关系，[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他们要拉我去枪毙也好坐牢也罢，我都认了。”

刘团长对宪兵队长赔着笑：“兄弟，你们先在院门口等一会，我保证把人交给你们。”

“刘团长，不是我有意与你们特务团过不去，这是上峰的命令没办法，你别让兄弟太为难了。”宪兵队长顺着台阶下，挥手带着宪兵们出去了。

看到宪兵们出了院子，刘团长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给了牧良逢一巴掌：“都要过年了，都要当新郎官了，有什么事你不能回来跟我商量解决，硬是自己插手图个痛快？”

团长这一巴掌打得不轻，牧良逢一下子冷静多了，想想这事真做过头了。

“你知不知道，36军的那个团长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扣饷扣物资就是他带的头，你让士兵们去找他，差一点酿成兵变。”

刘团长气得脸色铁青，他内心也痛恨这种军队日益猖獗的*现象，一方面他欣赏牧良逢的血性，另一方面担心这事闹得太大，搞不好自己的受将要吃大亏了。

吴参谋长也是板着一副脸：“你说，现在有几个当官的不玩这一手？我们都管不了，你一个小屁连长出那门子风头？你啊！尽给团里惹祸。”

“团座，参谋长，事情是我一人所为，跟其他的兄弟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把我交给宪兵队好了。”

刘团长听牧良逢一说，又急又气，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这事要放在我们师或是我们军还好，问题是对方是36军的，跟我们完全是两码事。牧良逢啊！这一次你麻烦大了。”

牧良逢一听团长这口气，知道自己这次祸闹得不小，要不团长也不会动手打自己。就想起了柳烟，转过身来悄悄地对阿贵说：“告诉弟兄们，这事不要让嫂子知道，就说我出去办事了。”

阿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长，我们换套衣服，我代你去吧！”

牧良逢说：“这事谁也代不了，你们好好地给我呆在家里，别再惹出什么事来了。”说着他大步走出院子，宪兵们一涌而上，把他押上了卡车。

院子里的士兵一下子炸开了锅：“团长，无论如何您要救我们连长啊！”

刘团长和吴参谋长也是一脸着急，跟着出了一连连部。

吴参谋长说：“团座，你看这事怎么解决？如果我们不早点想办法，搞不好这小子要被枪毙了。”

刘团长想了想，说：“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我这就打电话到军部，要副军长出面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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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禁闭室的日子

“兄弟，对不住了！不是我们找你麻烦，是上峰的命令。”两个宪兵把禁闭室的铁门打开，没有粗暴地将他一推而入，还是很友好地站在一边，让牧良逢自己慢慢走进去。准备关门的时候，一个宪兵从身上掏出了一包卷烟和一盒火柴递给他：“兄弟，这烟到了里面可就精贵了，你拿进去慢慢抽吧！”

牧良逢接过烟，感激地冲他们点点头，铁门轰隆一响关上了，狭窄的禁闭室里立即暗无天日。

在心底里，宪兵们都很佩服这个年轻的中尉，事情他们都知道，中尉连长牧良逢为战死的朋友出头，路见不平冲喝兵血的长官大打出手，就他这份男人的豪气、这份对朋友的情义实在让人佩服。最关键的是，他还是一个打鬼子的好手，和很多一触日军即溃的国军部队比较起来，牧良逢简直就是一身的传奇经历，这让道听途说的宪兵们第一次看到牧良逢时大为意外，他们以为牧良逢应该身高九尺，长得凶神恶煞，没想到一见，原来只是一个20来岁的小兄弟。

暗淡无光的房子里显得死一样的沉寂，他就坐在黑暗里，面对着冰冷的四面高墙，周围除了自己的呼吸声，牧良逢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黑暗和沉寂让人实在无法忍受，他第一次被关禁闭，第一次被剥夺了自由，他就像一只关在铁笼中雄狮，在经受着寂寞和黑暗后，他开始感觉到不安，他狠狠地一腿踢在铁门上，希望能够有个人过来陪他聊聊天，但是外面只是传来一声低沉的回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人在对话，牧良逢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来者正是他的那个哥们——当上了警察大队长的江胖子：

“兄弟帮帮忙，我送点东西进去。”

“江大队长，东西可以送进去，但放盏灯进去怕是不合适，上头知道了非得让我们也坐禁闭不可。”

“王老六，你这人他妈的也太不仗义了，我这兄弟是怎么关进来的你知道不？”

“我知道啊！否则兄弟们也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既然知道就应该让我把灯送进去。”

“高大队长，你就不要为难兄弟了好不好？东西送进去可以，但这灯是真不行。”

“王老六，我再问你一次，到底肯不肯？不行咱们今后就一刀两断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胖子看来是真生气了。

被称作王老六的宪兵还是没吭声。

胖子狠狠地说：“好吧！既然如此，那王老六你也别怪我了，你在城西开的那家烟馆我这就带人去扫了。”

“别！别！江哥，江大队长，你可千万不能公报私仇啊！”

“你不同意，老子这就公报私仇给你看看。”

“好吧！我豁出去了，大不了陪牧兄弟一起关禁闭。小刘，去帮江哥开门，让他们见见。”

胖子警察说：“这还差不多。”

铁门吱地一声开了，从外面挤进来的阳光让牧良逢一下子睁不开眼睛。江胖子披着一身的寒意走了进来，迅速点起一盏桐油灯。禁闭室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兄弟，受委屈了。”江胖子把一大包东西放在禁闭室的地板上：一只烧鸡，两个大熟猪蹄，油纸包的鸡肋，一条香烟，两瓶白酒，一床厚厚的棉被，还有一本厚厚的《三国演义》。

牧良逢看到胖子，心情好多了，说：“兄弟，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吗？”

江胖子嘿嘿笑了笑说：“怕兄弟在这里面无聊，搞点东西让你打发时间。”

牧良逢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事你怎么知道了？”

江胖子说：“这事现在满城风雨了，搞得八连的人差点和他们团部的警卫连发生火拼，那个团长和下面的几个军官现在都被抓起来了，他们扣了军饷不说，还把士兵们过年的军需物资卖到市场上去了，真是一帮人渣。不过你这次闯的祸不小啊！估计也够呛的。”

“我倒不担心他们拿我怎么样，只是这样就被枪弹了有点不值。”牧良逢知道自己这祸是真的闯大了。

江胖子苦恼地摇摇头：“兄弟就一个小县城的警察队长，能力有限啊！加之这次是你们军方的事，我们根本插不上手，急死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尽量在外面活动，争取帮你大事化小。”

牧良逢知道江胖子的难处，平时也没什么积蓄，这次如果帮他，少不了到处送礼求人，如果是地方上的事情，他倒是可以帮着解决掉，事情偏偏涉及到军方，他一个小小县城的警察大队长活动能力还真是有限。

“兄弟啊！你有这心意我就很感谢了，这事你帮不上忙了，我听天由命吧！”牧良逢心里有点烦，就开了一瓶白酒说：“先不管这事了，兄弟来陪我喝一杯。”

江胖子也很恼火，接过瓶子喝了一口说：“反正不管怎么样，不能让自己人毙了，想想啊！那么多小鬼子没打死你，结果死在自己人手上就太窝囊了。”

牧良逢不说话，又接过白酒瓶子喝了一口。

江胖子越想越不是个味，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真那样的话，鬼子要笑死了。兄弟你莫担心，我这就出去活动，你在这里安心休息几天，过年我来陪你喝酒。”说着披起大衣就出去了。

牧良逢听到他在外面对那个叫王老六的宪兵头目说：“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要是我兄弟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王老六说：“江哥江大队你尽管放心，有什么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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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权力博弈（1）

禁闭室里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好在有一本《三国演义》，自小没认真看过几本书的牧良逢这下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看这本书了。牧良逢的伙食不错，江胖子和一连的兄弟们天天托人送吃喝的进来，过年那天，江胖子还特意跑到禁闭室，陪他喝了一顿。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特务团的上司更是从头到尾一次也没有来过，这让牧良逢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他一直以为他和团部上司们关系不错，在这紧要关头，他们一定会来看看自己，可是他们一个也没来。而后他想到了柳烟，这几天来，也不知道她担心成什么样了。

看到《三国演义》第九十九回说诸葛亮大破魏兵，司马懿入寇西蜀那段时，几个宪兵打开了门：“兄弟，给你换地方了！”

“不会是放我了吧？”牧良逢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宪兵们摇摇头。

“那会不会是要枪毙我了？”

宪兵们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兄弟，这些事我不知道。”

牧良逢从禁闭室走出来，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阳光，寒风刺骨，大地苍茫，初春的桂南沉浸在一片肃杀之气里。

牧良逢这才知道，自己在禁闭室已经关了七天了，现在是正月初四。

给他换的新地方宽敞多了，一个小单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是打开的，如果不是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牧良逢不会想到自己现在正坐牢。

他刚刚搬到“新家”，外面就冲进来一行四个军人，带头的是一位40出头的中年上校，最小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尉。士兵搬进来几条凳子，几个军官表情严肃地在牧良逢的对面坐了下来。

少校面无表情地盯着牧良逢，打开了手中的一个本子说：“报你的姓名？”

牧良逢知道这就是审讯了。

“牧良逢。”

“年龄？”

“虚岁21。”

“部队番号？”

“98师特务团一营一连。”

“职务？”

“98师特务团一营一连少尉连长。”

“籍贯？”

“湖南。”

……

“你认罪吗？”少校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牧良逢一愣，自己明显是犯了错误的，所以他点点头。

“少尉，你殴打长官，带头聚众闹事，险些酿成一场兵祸，这些你认罪吗？”中年少校瞪着牧良逢追问。

牧良逢心想事情都做了，承不承认都是事实，索性应个痛快，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宪兵频频向他摇头显眼色。

中年少校嗯了一下，将刚刚记录在案的口供交给站在一边的少尉。少尉接过口供放到牧良逢面前，递给他一支笔和一盒印泥说：“签字画押吧！”

牧良逢看也没看，拿起笔就把名字签了，然后按了一个手印。

中年少校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结果，将口供的册子放进一个印有青天白日国徽的牛皮纸档案袋，站起身来。对站在门口的宪兵说：“告诉你们的长官，行刑之前，让少尉吃好点。”

牧良逢脑袋“嗡”了一下：“你说什么？你们要枪毙我？”

中年少校没再理会他，然后起身带着几个手下离开了。

“他妈的，还真要枪毙我啊！”牧良逢火了：“老子打死那么多鬼子，充其量来个功过相抵，居然要枪毙我。”说完想想如果就这样被枪毙，太过窝囊了，就对那门口的宪兵说：“兄弟，帮我一个忙。”

那个宪兵看到少校一行走远了，才说：“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怎么就看不到啊！”

“怎么啦？”

宪兵摇摇头说：“人家要你的命啊！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牧良逢不认识这个人。

“告诉你吧！那人是你的仇敌，原八连的那个团长后台是很硬的，他姐夫是36军的一个少将师长，刚才那少校就是他姐夫派过来的军法处长。你这人啊！太傻，人家随便一问自己就全认了。”那宪兵的声音很熟，牧良逢想起来原来这家伙就叫王老六。

牧良逢说：“麻烦兄弟帮我跑一趟，去我们特务团和204团，找刘团长和张团长，让他们给我出个主意。”

“你刚才自己全部都认了，还签字画了押，唉！我看你这次是悬了啊！兄弟，你整死了人家少将的小舅子，人家会放过你吗？”王老六摇摇头说：“没办法了，现在也只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我这就去特务团。”

牧良逢想了想喊住他：“兄弟，这事千万不能告诉我一连的弟兄们，否则这乱子就更大了。”

王老六说：“我知道，你那些兵都是不要命的，搞不好来个冲法场，那麻烦就更大了。”说完快步跑出去了。

《三国演义》后面的内容牧良逢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烟倒是一根接一根抽了不少，他越想越窝火，自己大小仗也不少了，没死在鬼子手上，最后却被自己人安了个扯谈的罪名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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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权力博弈（2）

王老六一出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就先跑进了警察大队，可是值勤的警察说江大队长出去执行公务了，还没回来。王老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执行公务，就是为保牧良逢的小命求人找关系四处打点去了。

“你们江大队啥时回来？”

警察摇头晃脑说：“这个就不知道了，这几天江大队特别忙，总是早出晚归的。”

王老六就拉过那警察，说：“你现在马上去找你们江大队长，就说他兄弟牧良逢现在危险了，让他赶紧想办法。”

那小警察一听这事就瞪了眼，傻呼呼地愣在那里。

“你倒是快点去啊！误了这事，你们江大队非剥了你的皮不可。”王老六也着急，如果这次误了事，他今后在县城的生意也混不成了，搞不好还得被人家打黑枪。

那小警察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立即一路小跑找他们大队长去了。王老六也跟着出来，直奔特务团。可是他跑了两个团部，两个团长都不在，值勤的都说团长去师部开会了。好在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吴参谋长，王老六把这事给他一说，吴参谋长也没说话，跑到团部拼命摇电话。

王老六就坐在特务团团部的院子外面，没一会儿吴参谋长出来了，硬是塞给他一叠钞票：“有劳兄弟了，你是我们特务团的恩人啊！”

王老六也不客气，接过钱说：“牧连长是条汉子，我多跑几步没关系。”

“兄弟你跟我说说，军法处大概什么时候会动手？”吴参谋长又递过来一根烟。

王老六想了想说：“估计也就这两天，他们现在是想置牧连长于死地，肯定也担心夜长梦多。”

“这时间太紧了！这时间太紧了啊！”吴参谋长在原地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说：“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呢！”大冷的天，他额头上却溢出了一层细汗。

“兄弟，我再求你一件事情，如果他们准备动手，无论什么情况你都要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吴参谋长拱拱手，对王老六说。

王老六知道其利害，一个劲儿点头：“长官你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一定及时报告。”

从特务团出来，王老六满脑袋纳闷儿：这牧良逢到底是个什么人，士兵们可以为他拼命，长官们为他跑断腿求人。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兵，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少尉连长。

包括牧良逢在内，他们都不知道，这件案子已经牵扯太大。98师原来的老师长，现在是陆军中将副军长在接到手下特务团和204团两个团长的求救电话后，也犯了难，这事涉及到36军的一些高层，与自己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军级单位，如果强行插手只会把事情闹大。老蒋偏偏又选在这个时候移驾柳州，主持召开柳州军事会议。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不管怎么样，老师长不能为了几个喝兵血的兵渣子断送了一个优秀的基层军官--更何况，那个军官是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

王老六还没到204团，老师长的电话已经直接打到了军法处，这位陆军中将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此案事出有因，军法处不宜判决过重。

少校军法处长接到电话，大气也不敢出，但他是36军少将师长的亲随，本想玩一手阳奉阴违：“报告将军，卑职一定秉公办理，请您放心！”

中将语气坚决地说：“你一定要秉公办理，如果为了几个军部败类伤了一个*栋梁之材，我保证你头上那顶乌纱帽也戴不成了。”

少校军法处长一听这话也紧张起来，这两边都是上司，他一个小小的少校哪个都得罪不起，但是按着官场原则，自然是官大一级的说了算。这个见风转舵的家伙立即倒向了中将这边：“是！是！请将军放心，卑职一定秉公处理此事，一定想方设法保住我*的栋梁之材。”

中将很满意他的答复，说：“很好，这事等柳州会议结束，由我亲自来审理，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确保牧良逢的人身安全。”

将军的电话挂了没一会儿，他的副官再次打来电话：“将军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保住牧良逢，老兄也是在场面上混的，知道这个关系吧？”

军法处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请兄弟转告将军，让他尽可放心。”

副官呵呵一笑：“兄弟实不相瞒，你那36军的少将师长上次桂南一战打得太窝囊，战区长官部大为不满，如果这棵树倒了，你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是！是！是！兄弟说得极是！我知道怎么做了。”军法处长脑门上开始流汗，到底是高层啊！居然连他的关系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在这场军方高层的权力博弈中，小小的军法处长彻底陷入两难。

然而，牧良逢对外面的这场权力较量混然不知，他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想着那颗即将到来的由自己人射来的子弹，心里生出几丝悲凉，他倒不是怕死，只是为这点破事死在自己人手里太不值得了。

没一会儿，江胖子带着一个小队警察来了。他大声命令手下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寸步不得离开这里半步，帮着宪兵队的兄弟协防，有什么情况都要及时通报我。”

牧良逢看到这江胖子玩这一手，傻了眼：“兄弟，这是人家宪兵队的地盘，你的人不方便来这啊！”

江胖子看了下周围说：“放心吧！宪兵司令部的关系我打点好了，警察大队以协防的名义来保护你，免得让36军的那帮王八蛋下了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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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命悬一线

黑夜来临了，外面不时有鞭炮响起，这种喜庆的气氛让牧良逢思绪万千，远在千里的爷爷不知道睡了没有？这一个春节他是怎么过的？往年的这个时候，祖孙俩背着枪在森林打猎回来，围在火炉前吃香喷喷的烤野味，牧老爷子喝着白酒，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又长大一岁。日子虽然清平如水，但祖孙俩相依为命也算过得有滋有味，如今亲人天各一方，思念在这样的节日里溢满少年的心头。

牧良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了对亲情的渴望。以前，父母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从他懂事的那天起，他的生命里就只有一个爷爷，但是现在，他却百倍思念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什么样子？现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恐怕自己没有机会知道了。

少年牧良逢想到这些，突然泪流满面，一种巨大的悲凉涌动着，从他的脚心冲到了头顶，将他的心扯得生痛。

“牧长官，来抽根烟。”一个警察笑呵呵在窗外喊他。

牧良逢连忙擦干眼泪，站在窗口接过香烟。

“牧长官，我刚才听宪兵队的人悄悄在议论，说是彭将军为你这事出面了，现在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来36军的人想动你没那么容易了。”

“彭将军？”牧良逢一愣。

“就你们的老师长，人家现在可正是春风得意啊！刚刚升任副军长，前途一片光明。”

牧良逢没想到这事居然连老师长也插手了，心里稍稍放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牧良逢还在睡觉，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冲到了院子里，为首的是军法处长和一个36军的中校参谋，他们身后带着的是36军的宪兵。

“承36军军部命令，我们前来提人。”带头的中校军官将一纸命令交给闻讯而来的宪兵队长王老六等人：“我们已经照会过了你们上司，这是相关证明。”

警察们一看情况不妙，立即派人报信去了。

老王六得到授意，自然不会放人，递过来的证明材料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把话挡了回去：“对不起长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此案必须由彭清松中将亲自审查结案，其他任何单位不得随意带人离开。”

“放肆！此事涉及到我们36军，当然应该由我们军部审查。”中校军官瞪起了眼睛哼哧一声：“我们手续齐全，现在就要带人走。”

王老六看后面有彭中将撑腰，说话硬气多了：“恕难从命！除非有彭将军亲自来这里，否则任何人不得带走牧连长。再说，就算这事涉及到你们，也应该由军法处出面，而不是你们36军。”

军法处长正在犯难，一听王老六这话立即应声：“是的是的！欧阳参谋，这事容兄弟慢慢审理，我一定秉公处置。”

“这是我们师座亲自交待的事情，你们想抗命吗？”那个中校军官一脸鄙夷地看了看军法处长，显然是对这个卖主求荣的家伙大为不满。

王老六不客气了：“这是宪兵司令部，跟你们师座有什么关系？”这话棉里藏针，言外之意是告诉他：这是宪兵队的地盘，少拿什么少将师长的帽子来压我们。

中校军官气得脸色铁青：“你们如果想违抗军令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正说这话，江胖子带着大队荷枪实弹的警察跑步进来：“兄弟奉赵县长的命令，前来协防。”

戏越唱越热闹，中校军官更恼了：“管你屁事，这是我们军方的事情。”

“对不起，兄弟也是个吃官粮的，是奉命行事，长官们有事可以去找赵县长。”江胖子把皮球踢给了他的上司。

“我管你什么赵县长李县长，我现在就要带人走，看你们谁敢拦我？”中校已经失去了耐性，开始急躁起来。手下的士兵一听长官发话，立即解下背上的步枪，准备强行抢人。

江胖子一挥手，几十个警察也把家伙亮了出来，手上的清一色的中正式顶上了膛。王老六的手下也纷纷端着枪冲了出来，一时间三伙人马形成对峙。情况大家都是清楚的，只要牧良逢一拉出宪兵队的门，生死就是人家一颗子弹的事了。宪兵司令这几天刚好去了柳州接驾，目前宪兵队王老六说了算，他肯定不会让36军的人带走牧良逢。

江胖子更急，他最清楚这个后果，只要牧良逢一出这道门，走不了多远肯定就是一声枪响，别说上面已经有人撑腰，就算没有，他也打算豁出去了，冒着乌纱帽不要也得挡住这一关。

“欧阳参谋，我希望你冷静一点，这事一旦闹大，你自己也要成阶下囚了。”军法处长再也顾不上少将的面子了，万一36军的真抢走了牧良逢，自己两边都得罪了，与其两边得罪不如倒向一边，否则今后自己在军界没法混不下去了。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带人走。希望兄弟们不要为难我。”中校看来是志在必得。

王老六也火了，说：“军有军规，这里是宪兵队，军法处长在这里，你如果强行抢人，可别怪兄弟们子弹不认人。”

中校看看对方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真动起手来，后果他也是清楚的，就说：“手续已经齐全，我们现在要带人走是合理的。”

“我们只听从上峰的命令，有什么事你们可以直接与上面交涉，上面同意我们当然放人。希望你不要为难弟兄们。”王老六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

就在这时，宪兵队的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的轰鸣，两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几辆卡车里面跳了下来，朝宪兵队里面直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钢盔的中年陆军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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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命悬一线（2）

“立正！”

院子里所有的人立即放下枪肃立。少将脸带怒色地走上前来，一双鹰眼环顾四周，然后落在了王老六的身上：“你是宪兵队的？”

“报告长官！我是宪兵队队长王老六。”他话音未落，少将一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少将目露凶光，让王老六心里颤了一下。“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亲笔手令都敢违抗。”

“报告长官，卑职也是奉命行事。”王老六说。

少将又是一耳光甩了过来：“你奉谁的命令？行那门子事？”

王老六脸都打红了，但依然硬着嘴巴说：“报告长官，宪兵队是奉彭清松中将的命令看押犯人，没有他的命令宪兵队不敢放人。”

少将彻底被激怒了，这话明显是抬出一个陆军中将来压自己，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放肆！还敢给我玩这一手，彭清松和我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黄埔同期，你少拿他来压老子。”说着他一挥手，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即包围了宪兵队，中校看到援兵一到，再也没有顾虑，指挥手下的士兵就要冲进牧良逢的小屋抓人。

“谁敢！”江胖子不是军方的人，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命令手下的警察一字排开，步枪全部上膛，挡住抓人的36军宪兵。

“妈的，难道你一个小警察也想造反？”少将没想到一个县城的警察大队长都敢这么嚣张，顿时恼羞成怒。36军的士兵在周围架起了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宪兵队和警察们。“再有阻拦者，一律就地枪决！”

但是江胖子是真豁出去了，死活不让36军的宪兵靠近牧良逢的房子，两方一度肢体冲突，36军的宪兵用枪托砸在一个警察的头上，鲜血一下子从那警察的头上流了下来，其他几个警察一见自己人被打，立即扑上前去拳打脚踢，将那个打人的宪兵掀翻在地。

“怦！--”

少将朝天开了一枪，再次警告说：“如再胆敢阻拦，一律就地枪决！”

江胖子也不示弱，举起手枪对兄弟们发话：“如果他们胆敢朝自己人开火，大家就给我往死里打，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少将气得脸色铁青，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军少将师长，今天却被这个不要命的地方警察来了个威风扫地。

局面再度升级，火药味在院子里漫延开来，眼看一场流血事件就要发生。军法处长慌忙跑上前来说：“李师长，您可一定要冷静，委员长马上就要到柳州了，这事要是闹到他那里可不好收场啊。”

堂堂一个少将师长居然带不走一个犯事的基层军官，这事传出去那还了得。盛怒之下的师长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没考虑这事带来的严重后果，准备下令冲这群“违抗军令”的地方警察开枪。

院子外面又是一阵汽车的引擎声，没一会儿激烈的脚步声响起来，特务团吴参谋长陪着一个青年军官，在数十个特务团士兵的护送下跑了进来。

“李师长切不可开枪！”那青年军官满头大汗跑到少将面前，礼节性地敬了一个军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李师长，我是陈德凯将军的副官，这是将军的亲笔信。”

师长脑袋嗡了一下，这个中尉是个什么人，居然连集团军总司令都出面说话了。他接过这张纸，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那字龙飞凤舞，陈德凯是当时军界较有名气的书法家，他的字不少同僚是见识过的，所以少将也认得：

此事不予追究，务必饬遵。陈德凯。（注：饬遵为遵照命令的意思）

少将师长铁青着脸，将那张纸还给青年军官，朝手下吼了一声：“撤！”然后甩开大步，带着士兵灰头土脸地走了。

大家看着36军的人上了汽车绝尘而去，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吴参谋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陈将军的副官说：“感谢兄弟帮忙，这次要不是兄弟及时相救，我*又要损失一个将才了。”

副官笑了笑：“老兄不要客气，我这次差点是假传圣旨了。”说着他将那命令递给王老六：“宪兵队放人吧！”

王老六懒得管这命令的真假，卖个顺水人情将牧良逢放了。

几个虚惊一场的宪兵连忙给牧良逢打开门：“兄弟，恭喜恭喜啊！”

虽说牧良逢在屋子里面，但院子里面的情况他在窗口是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算准少将不敢开枪，他差一点就要喊江胖子住手了。他不愿意让这么多弟兄为他流血。

牧良逢认出那个副官就是以前在柳州医院见过的文职军官，他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从天而降。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受陈将军差遣，副官打电话到特务团，告知春节后调牧良逢去军校学习，吴参谋长又惊又喜，连忙把牧良逢这事一说，副官长期在陈将军身边混，自然知道将军的用意，将军是个惜才之人，放开救命之恩不说，陈将军也想把牧良逢培养成才。副官当然不能看到牧良逢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枪毙了，否则将军追查下来，自己知情不报那还得了。

陈将军听到副官的汇报，对这事的前因后果有了个判断，他慢慢立起身子，吸了一口烟，说了一句话：“几个废物，毙了也就毙了，何必再搭上我一个中尉呢？你跑一趟，把人给我保住了。”

陈将军就说了这句话。从将军办公室出来，副官就以陈将军的名义写出了这道不是命令的命令。副官长期跟着陈将军在官场，临摹他的笔迹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也极其能够揣摩陈将军的意图，此事陈将军不宜直接干预，但是副官可以出面，如果万一有人拿这事作文章，他也可以代将军受过。

这件事情背后的曲折，当事人牧良逢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这次闯祸，连累了弟兄们，这让他很不安，从小房子里出来，他只冲着兄弟们拱拱手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跟着吴参谋长上了汽车，返回团部。

副官没有在特务团吃晚饭就坐车回去复命了，留在团部的另外一纸公文上写着，三天后，牧良逢起程前往前身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长沙分校的湖南省干部训练团报到，地点是湖南耒阳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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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离别前夕

一路上，除了士兵们围着牧良逢七嘴八舌说个没完，吴参谋长一句话也没有说，经过他租住的房屋时，他板着脸把让司机把汽车停了下来，瞪了牧良逢一眼说：“你这个混小子再给我惹事，不用别人毙你，老子都要毙了你。”牧良逢就作了个鬼脸下车，然后站在汽车旁边一个立正：“谢谢参谋长，下次再犯事，你就直接毙了我。”

吴参谋长看他这副德性，一时哭笑不得：“滚吧！”汽车呼地一声开走了。

大街上，春节气氛依旧。几个带着虎皮帽子的孩子唱着童谣跑过他的身边：

小孩小孩你别馋；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

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

初一、初二满街走，初三初四拜舅舅……

听到孩子们天真的童谣，牧良逢心情好了许多。柳烟早就望眼欲穿，人也消瘦了一圈。看到牧良逢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哽咽着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然后一头扑到他的怀里，将他死死地抱住，好象一松手他又会消失一样。

“姐对不起，连年都没有陪你过。”牧良逢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故意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一下她的情绪。

柳烟抹了一把眼泪，仔细地端详着牧良逢略有些削瘦的脸庞：“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都不肯说。”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牧良逢笑了笑，他曾交待过阿贵他们，不要把这事告诉柳烟。

柳烟摇摇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牧良逢心想反正挺过来了，现在说也无妨了，就把这事情给柳烟说了。

柳烟一听这事，惊讶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连长官都敢打，连命都差点丢了。”说着大概觉得后怕，眼睛又是一红。牧良逢连忙哄她说：“这帮混蛋想整死我还没那么容易，这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哄了半晌，柳烟终于缓和过来，说：“我去做饭，你在里面怕也没吃什么。”

“在里面倒是天天吃好的，只是日子难打发。”牧良逢说：“你别弄饭了，我们晚点去连部，陪弟兄们重新过个年。”

这事情峰回路转，一连的弟兄们看到连长平安归来又喜又惊，士兵们一片欢呼。牧良逢没说什么，这几天在禁闭室的日子让他一时没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欣喜若狂的弟兄们，说：“这年过得好不好？”

兄弟们有的说过得好，有的说过得不好。意思牧良逢是清楚的，连长不在，兄弟们自然过不好年，现在自己回来了，兄弟们高兴了，这年当然就过得好了。

“这几天大家都干了些什么？”牧良逢响应这种高兴的气氛，假装乐呵呵地问猛子和小伍：“有没有去给团长和参谋长拜年？”

猛子说：“初一我就带弟兄们就去了，可惜只有吴参谋长带着几个人守团部，团长为你的事跑腿去了，那天还没回来。”

牧良逢心里有些难受，自己这事连累了这么多人，害得团长大过年的都在为自己操心。大家看出来连长不开心了，连忙扯开话题。

兄弟们说：“以前在家里，这时到处拜年去了，可我们当兵的征战在外，也没人拜年，兄弟们都窝在屋里打牌。”

牧良逢想想说：“这样吧！让炊事班晚上加菜，今天晚上陪兄弟们喝点酒，算是我欠大家的。”说着他看着情况不对，连里好象多了几十号人，小伍也想起这事来了，说：“连长，还有个事情忘记跟你说了。就是这几天和你一起住院的伤兵来了不少，大家都想到一连来，可是你不在，我们也不晓得怎么处理，所以暂时把他们留在连里，你看……”

几十个伤兵这才不好意思地走到牧良逢前面：“长官，你说的，只要还想打鬼子就到一连来，你不会要赶我们走吧！”

牧良逢看看他们，说：“你们伤都好了？”

士兵们用力地拍拍胸脯，说：“全好了，现在上阵就能杀鬼子。”

“那就没问题，大家今后就是一连的人了。”牧良逢说话算数，加上前面几仗，连里减员厉害，正好有这批经受过战火考验的老兵补充进来，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小伍，你明天给兄弟登记造册，把名单报到团部去备案。”

小伍应得爽快。

炊事班的几个家伙也很高兴，一听到连长发话都去忙乎晚餐了。柳烟今天也特别高兴，欢欢喜喜也去帮忙了。

“你们大家都别闲着，都去帮忙做饭，这顿饭可一定要做好，要吃出年夜饭的味道来。”牧良逢想了想又吩咐阿贵和陈小顺：“你们分头去警察大队和团部，把江大队长和宪兵队的王队长请来，就说兄弟们聚餐，让他们过来搭伙。去团部的看看团长和参谋长在不在，在的话都请过来。”

正说着，连部门口有人哈哈大笑说：“不用去请了，我们不请自到。”牧良逢一看，来的正是江胖子和王老六。

一连的兵看到两个连里的恩人过来，热情地请他们坐下，牧良逢笑道：“你们倒是闻着酒香了？”

江胖子和王老六哈哈大笑：“这顿酒你少不了我们的，就算你不请我们也得来喝。”

小伍说：“你们两位兄弟可都是我们连长的恩人，也是我们的恩人，就别说一顿酒了。”

看到牧良逢虎口逃生，兄弟们都高兴坏了，一时间连部欢天喜地，很是有几分过节的感觉。陈小顺看到连长陪着几个家伙聊得差不多了，就过来说：“连长，团部还是你亲自出马比较好。”

牧良逢摇头说：“我不去，去了就讨骂！”

陈小顺笑嘻嘻地说：“连长，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那团长和参谋长过来你不照样也要讨骂？”

但是团长和参谋长都来了，并且再没有骂他，他们心里清楚的，牧良逢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特务团。陈德凯上将点名培养的军官，说不定在军校一毕业就被调往其他的部队了，这一别成了悬念。所以刘团长和吴参谋长没有骂他，心里却也有些遗憾，本来他们想促成牧良逢和柳烟的婚事，可偏偏这时出了事，把这件大事情担误了。他们现在就像兄弟们一样，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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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杀机再显

送江胖子和王老六出来的时候是深夜了。

天空暗淡无光，县城的大街小巷里的店铺都已经关门打烊，冰冷的路灯惨白无力地照射在地上，印出了几个清冷的影子。

牧良逢陪着兄弟们喝了不少酒，大家都有几分醉意了，刘团长明显喝得最多，说话开始口齿不清起来。吴参谋长到底是参谋长，暗示团长不能再喝了，牧良逢这才让兄弟们打住，让阿贵扶着团长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送江胖子和王老六出来，三个人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江胖子和王老六挥挥手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俩边走边聊，一会儿就到家了。”

“那你们走吧！我不远送了！”

站在街口，牧良逢看着他们有些踉呛地消失在路灯下面，这才起身往回家里走，大街小巷早就空荡荡地不见半个人影，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狗吠和鞭炮声，四周一片沉寂。牧良逢不怎么会喝酒，所以今晚没醉，刚才陪江胖子和王老六边走边聊，不觉间已经走了老远。

踩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响起，不对，除了他的脚步声，身后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尽管那声音很细微，但是在深山长大的牧良逢还是感觉到它的存在。那声音就像一条摸索着在追踪猎物的毒蛇，擦着地面沙沙作响。

牧良逢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面走，突然，他感觉到一道细微的寒光从身后晃了一下，和他前方的路灯一明一暗，争相辉映。初春的夜晚杀气立现，牧良逢的手迅速摸向腰间，才发现自己身无长物，步枪和手枪都放在家里。

事发突然，牧良逢来不及多想，他飞速转过身来……与此同时，只见两条蒙面大汉从后面沿街的阴暗处闪了出来，飞速扑将上前，两人手中一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什么人？”牧良逢吼了一声，拉开架势准备迎敌，但是他是一个没有了枪的枪王，战斗力自然大打折扣。

那两条蒙面大汉也不搭话，提起刀就朝他砍了过来，牧良逢虽说搏斗不是他的强项，但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多少也练到了一些本事，加之他在军统的特训班接受过搏斗训练，碰到这种紧要关头，潜意识地使出学到的技艺。他侧了一下身子，躲开这致命的一刀，然后飞起一脚踢中一个刺客的手腕，只听到“铛”地一声，一把刀被掉到旁边的青石板上。

另一把刀已经擦着牧良逢的胸口划了过去，牧良逢甚至感觉到了冰凉的刀锋散发出来的寒气。牧良逢再次躲过致命一击，机不可失，他就势一滚捡起地上那把刀，有了家伙在手上，牧良逢底气足了许多，与两个大汉在街心撕杀起来。

那两个蒙面大汉却是招招杀着，看得出来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了。

牧良逢下手也挺狠，拿出来了杀鬼子的劲头拼命自保，无奈好汉难敌四支手，没一会儿他的肩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但其中一个蒙面大汉的后背也被他砍了一刀，一时间，鲜血流了一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双方都有些慌乱起来。这里离一连连部不远，蒙面大汉迟迟不能得手，担心牧良逢的援兵赶到有点发慌。而牧良逢也着实没折了，从这两人的身手来看，肯定都是玩刀出身的，好在自己抢到一把刀，否则早就被砍翻了。

牧良逢稍一分神，受伤的蒙面大汉一腿踢在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让牧良逢差点摔倒，另外一条大汉抓着这个机会，刀子直朝他肚子刺了过来，牧良逢暗暗叫苦，心想这下真是阴沟里翻了船，自己要不明不白死在这个鬼地方了，躲是躲不开了，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怦——”

一声枪响，拿刀的蒙面大汉应声倒地上，受伤的蒙面大汉看到牧良逢的援兵赶到，再也顾不了许多，起身逃之夭夭，转眼间就消失在阴暗的小巷子里。

牧良逢睁开眼睛一看，街心正站着他的爱人柳烟，她的手里，正紧紧地握着他送给她的那把小手枪。

牧良逢将中枪倒地的蒙面大汉的头巾掀开，借着细微的路灯仔细辨认了一下，却发现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怎么来了？还学会开枪了。”牧良逢笑呵呵地转过身来，看着柳烟问。

柳烟没有说话，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牧良逢这才意识到，她杀人了，一个本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了救自己的爱人杀人了。这事情对她而言太过恐怖太血腥了，闹不好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恶梦。想到这里，他快步上前抱住柳烟：“姐，你把那小子打残废了。”

“他没死？”柳烟睁着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牧良逢笑着哄她说：“你的枪打偏了，正好打中他的大腿，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但是死不了。”

“真的？”

牧良逢点点头：“真的！”

一连的士兵听到枪声，已经快步跑了出来。

“连长出什么事了？”小伍和阿贵提着枪看了看这情况问。然后他们看到了牧良逢肩上的血迹：“连长受伤了，快叫医护兵。”

“一点破肉伤没关系，刚才有两个小贼想暗算我，不过现在没事了。”牧良逢说：“阿贵，你先送嫂子回去，我们把这家伙送到医院去审问。”

猛子看了看那地上的大汉，说：“这人都已经……”他本来想说这人都已经死了，还送医院干吗。但看到牧良逢的眼色，立即改口说：“这人都已经晕了，送到医院也审不出个什么名堂了，索*给江胖子算了。”

猛子一提江胖子，牧良逢立即一个激灵：“不好，江胖子他们有危险。阿贵，你先护送你嫂子回去，其他的跟我来。”

士兵们子弹上膛，跟着牧良逢开始向宪兵队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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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杀机再显（2）

清冷的大街上，因为这群荷枪实弹的士兵出现显得杀气十足，士兵们尖锐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沉寂的深夜时分，更平添了几丝诡异。

大家一路追下来，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声，接着，枪响激烈起来，看来前面是交上火了，大家加快了步伐，他们赶到的时候，警察大队和宪兵队的人也到了，正在往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击。

牧良逢跑了过去，看到江胖子手臂上中了一枪，好在王老六安然无恙。

“伤得重不重？”

江胖子呵呵一笑说：“没意思，只是擦破了点皮。”

牧良逢看了看他的伤口，子弹从左臂上方打了进去，皮开肉绽鲜血流了一地，弹头还留在肉里面。牧良逢这才放[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下心来，总算没有出大问题。

“一定是36军那帮王八蛋干的。”王老六火冒三丈地说：“好在我们俩个都带了枪，否则只怕早就横死街头了。”

小伍说：“这群王八蛋，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前脚失利，后脚就冲人下黑手。”

“人家穿起军装就是兵，脱下军装就是匪，没有铁证，你也拿他没办法。”江胖子说。

牧良逢说：“现在不说这个，先送你去医院，然后想办法查清楚这事。”

一个警察大队长，一个宪兵队队长，一个是国军的中尉连长，三人在居然县城遭到暗算，这种事情发生在国民政府控制严密的县城，无疑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尤其是在委员长即将到柳州这种敏感时期。

事情发生的半个小时内，从地方政府到军方，几个首脑人物的电话先后打了过来询问此事，要求一查到底。警察大队和宪兵队联手，铁了心要抓到刺客，进而拉出幕后黑手。

警察大队和宪兵队开始全县城搜索，考虑到人手不够，牧良逢把一连调给了警察大队，供他们调配使用。警察大队以前极少深夜扰民的，但是为了追查刺客行踪，这次也顾不得许多了，一路警察和宪兵继续沿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击，其他的警察开始挨家挨户进行大搜查。

刺杀王老六及江胖子的凶手是4个人，本来是想用刀的，结果被鬼精的江胖子及时发现险情，抢先动手开了枪，这才逼刺客开枪还击，其中一人被江胖子打成重伤，别一人被牧良逢砍伤，所以江胖子和王老六下令，发现枪伤和刀伤的人一律抓起来。

把江胖子送到医院后，牧良逢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这两位兄弟，这事毫无疑问是36军的人干的，而江胖子和王老六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才得罪了36军的人，从而遭致报复。现在兄弟们出了事，自己怎能袖手旁观？

一个警察小队长跟着牧良逢从医院出来。

牧良逢问他：“医院里安排人手没有？”

警察小队长说：“安排了四个兄弟在医院保护江大队长。”

牧良逢曾经在沦陷的武汉，就跟汉奸玩过这手回马枪，所以他也但心刺客们玩这一手，知道情况妥当后。他才带着一个排的兄弟跟随警察们搜索县城。

近千军警在小小的县城一折腾，刺客终于藏不住了，在城西一家烟馆的后面，几个躲藏在那里的刺客与搜过来的军警发生枪战，且打且退，向县城东面撤退，县城东面是36军的势力范围，一旦让刺客们逃到那里，想再找到就难了。

牧良逢一听到枪声就带着人就往事发地点跑去，几十几个警察宪兵正在与刺客枪战。

因为考虑到要活捉刺客，所以军警们并没下狠手，只是一昧地消耗他们的弹药，刺客们退到街边的一家商铺旁边，用手枪向追兵射击。牧良逢带着人已到。

“给我一把步枪，我收拾掉这几个王八蛋。”牧良逢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接过一把步枪。

“长官，我们想活口，你这枪王一出手，那他们就死翘翘了。”警察和宪兵急了。

牧良逢说：“我当然知道要活口，放心，打不死他们。”

路灯下，一个刺客正准备抬起手枪来开火，牧良逢提起步枪就扣动了板机，那刺客的握枪的手立即被子弹穿了一个洞，手枪应声落地。

另外几个家伙没用多久，手枪也被牧良逢打落，他这一手让在场的警察宪兵看得目瞪口呆，特务团有个枪王他们只是听说过，但真正见识他的枪法还是第一次。

最后一支手枪被击落后，牧良逢放下枪说：“去捉人吧！”

警察宪兵们一拥而上，准备将这几个倒霉蛋活捉。

就在这时，刺客们后面的街面上出现大队国军士兵，为首的正是那个36军的中校军官。36军的人也不言语，以飞快地速度猛扑上来，没等警察和宪兵们反应过来，一顿乱枪将几个受伤的刺客打成了筛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堂堂一个县城，竟敢开枪暗算我公务人员。”中校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我们要抓活的，你们这不是杀人灭口吗？”带队的警察和宪兵火了，质问36军的中校说。

“兄弟，说话要负责任，我们好心帮你们打死了刺客，你们不感谢我们，反而污蔑我们，这是什么意思？”中校装腔作势说。

牧良逢气得两眼冒火，但是人家抢先一步动了手，玩了一手死无对证，原本的铁证一下子全没了，放在台面上说，充其量只能算他们武断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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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战士的宿命

刺客的线索一下子断得干干净净，但是事情已经闹大，军方和警察局继续联合调查此案，军统驻桂组织也秘密介入其中。但是牧良逢不清楚这后面的事情，他接到的通知是马上赶往耒阳，其它的事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考虑到县城里还有36军的势力，去医院看江胖子的时候，牧良逢再三交待他，凡事留个心眼，多加小心谨慎。

江胖子说：“除非他们明目张胆把部队开到警察大队来打死我，否则没那么容易。”

“你们在明处，人家在暗处，不可不防啊！”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倒是你得快去快回，这鬼子还得打呢！”

牧良逢点点头，出来的时候一再嘱托外面的警察副大队长和几个小队长。江胖子平时人缘不错，不像政府里的一些官员喜欢打骂欺压手下，这为他赢得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大家都说：“牧连长，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好江大队。”

牧良逢当然不放心，但是他也没办法。

回来的时候，送他动身的汽车已经停在了特务团团部的门口，这次送他和柳烟依然是运输连的几个熟人，其中就有猴子，他们碰巧去长沙，正好捎上牧良逢两人。刘团长和吴参谋长带着一连的人给他们送行。

吴参谋长把牧良逢喊到一边，说：“我要告诉你啊！柳烟姑娘不能跟着学校，否则就要违反规定。”

牧良逢说：“我知道的，这次到省城我就让她先回去。”

吴参谋长摇摇头：“你不给我惹事，说不定已经拜堂成亲了，这样名正言顺就好说了。”

牧良逢的脸就有些红了，吴参谋长就摆摆手：“走吧！”

“团座还有什么训示？”牧良逢看了看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团长。

刘团长神情淡漠地哼哧一声：“我那敢还有什么训示？你少给我找麻烦就不错了。”

士兵们一听这话哄堂大笑起来。但是刘团长一瞪眼，大家收住了笑。刘团长便再不说话，转身走了。

吴参谋长倒是笑了笑说：“团座就这人，外面冷心里热，你也赶紧上路吧！”

牧良逢和一连的兄弟们出来，大家都是依依不舍，猛子把牧良逢的枪擦拭一遍，递给他：“路上注意安全。”他平时话就不多，到这时候就更没说的了，牧良逢这一去，一连连长暂时由他代替了。

牧良逢接过枪，看看了弟兄们，嘱咐了几句，正要和柳烟上汽车。突然，医院方向传来一声枪响。牧良逢一个激灵：该不会是自己前脚一走，36军的人又搞什么动作了吧？他背起枪快步跑了下来，刘团长也听到了枪声快步走出来。

“站住！你想去那里？”刘团长吼道。

“我去医院看看情况。”牧良逢急了。

“这事我们会处理，你不用操心了。再说现在风头上，我量他36军也没这个胆子，如果真是那样，简直就是是造反了。”刘团长态度坚决地命令牧良逢上车。并且警告运输连的：如果谁放牧良逢放车，一律20军棍加禁闭三天。

说完后，刘团长下了牧良逢的枪，交给运输连保管：“不到长沙，你们不准把枪给他。如有违抗命令者，一律按私放牧良逢下车处理。听明白了吗？”

运输连的也不敢多言，收了牧良逢的枪，朝他作了鬼脸：“牧长官，对不住了。”

牧良逢看看刘团长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只好唉了一口气：“团座，这事就靠你们了。”重新上了汽车。

士兵们站在原地，一个个站立得笔直，像一排挺拔的松树。走过了冰雪消融，经历了咋暖还寒，远山开始披绿换装，初春的味道一下子仰面而来。牧良逢隐隐地觉得，空气中有一股湿润的味道，他回过头来，看着他身后渐行渐远的战友，那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用热血和战火铸就的，这里面包括了钢铁般的兄弟情谊，包括了那些战火弥漫的日子里，他和他们一起浴血沙场，保卫国家尊严的生死时刻。

这是他和他们的宿命，注定为生存而战，为尊严而战，直至战死。

因为他们是战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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