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花红》

作者：独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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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一条赛逾奔马的激流，横亘于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中。

草原是一片野草人高的莽原，狐兔出没，鸟雀乱飞，一里许内，难见一丝人烟。

顺这激流下去，转过三里外的一处狭谷，远远地，可以看到两爿村落，分别坐落在激流两岸。

激流转过狭谷，流势顿缓，幅度陡阔，水色碧绿，清可见底。

两爿村落之后，连绵崇山峻岭，形势蜿蜒，长不知几许。

仰望峰顶终年云封雾锁，事物难见，间或偶尔云开雾散，除了一片青葱山色外，其他看不到什么。

这爿村落一水之隔，遥遥相对，面水背山，颇似世外桃源。

这日，天气晴朗，旭日初升，晨曦穿透鱼肚薄云，照射在这隔河的两爿村落之上。

炊烟四起，鸡犬相闻。浓雾渐散，视界渐清。

在这粼粼生光的波面上，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阵水波荡漾。

“依呀！”几声橹响，自一片芦苇中缓缓地摇出一只轻小渔舟。

渔舟之上一前一后地站定一男一女，男的年逾半百，鬓发如霜，身躯微现佝偻，一脸皱纹重叠，颔下一大把白胡子，虽然如此，配上他那一身渔家装束，并不显得老态龙钟，反而显得精神矍铄，恍如壮年。想是数十年水上生涯之历练所致吧。

站在船头上，躬着身子，抖解渔网，手脚利落熟练，一望而知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人。

站在船尾摇橹掌舵的是位年轻姑娘，面貌娟秀，长发垂腰，一袭紧身青色衣裤，裹在她那成熟的胭体上，益显刚健婀娜，绝无一般女儿家那股弱不禁风的样子。

由她那薄薄樱展及一双秋水般妙目上的一对微翘秀眉，更可看出这位俏姑娘性清颇为倔强好胜。

老渔人白眉轻锁，一张鸡皮般皱纹脸上微挂轻愁，躬身作业。

俏姑娘面布寒霜，一双秋水妙国直愣愣地盯在对岸，应该是流波的妙目中，却射出两道令人寒栗的仇恨怒火。

小舟自芦苇中划出后，一直向河心驶去，此际已渐渐地飘过河心。

老渔人突然站直了身形，转过头去，目光惊恐地轻喝道：“云姑，你是想死啦！还不快摇回去！”

俏姑娘瑶鼻一皱，冷哼一声道：“爷爷，您怎么老是这么怕事，云儿就不相信那批野人一般的狗东西，敢把咱们怎么样！”

老渔人老眼一瞪：“胡说！你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一点儿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爷爷活了这六七十年来，可曾怕过什么人？”

微微一顿，咽然一叹，脸色一转，黯然地又道：“如今年纪老啦！英雄暮老，岁月无情，爷爷这份争强好胜的心也随这穿梭日月、流水年岁淡薄得一丝也无了！拿刀动杖，辄动拳脚，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爷爷这把老骨头是不行啦。”

“爷爷！”悄姑娘秀眉微轩说道：“您老人家一向不服老，今儿个是怎么啦？”

“唉！”老渔人轻叹一声道：“傻丫头，爷爷又何尝愿意人家说我老？只不过在冰冷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罢啦！这些个你现在还不懂，等到了……唉！现在给你说这个干什么，说破了嘴你还是不懂，总而言之，爷爷老啦，不愿多事招惹这批东西，若是时光倒退甘几年哪！哼！”

“爷爷！”俏姑娘娇笑一声，不胜羡慕地道：“您老人家几十年前一定是个大英雄！”

“英雄？”老渔人冷笑一声，颇似自嘲地道：“几十年前，这一带着提起我‘浪里蚊’徐振飞来，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尊，但是这几十年后的今天，‘浪里蛟’却变成了狗熊啦！”

微微一顿，不胜感慨伤感地又道：“江湖上刀口舐血的生涯不能沾上，一旦沾上，哪怕是沾一点儿边儿，想脱都脱不掉了，你爹妈就是一个很显明的例子，虽然说死得很惨，但那只是百万人中之一对，也许比旁人还幸运的多！唉！云姑，你老是一天到晚埋怨爷爷只传你水里功夫，和一些防身拳脚，你哪知道爷爷的用心良苦呀！爷爷年纪老了，人上了年纪，火气就会跟着消减，不会也不愿去惹是生非，你不同，你年纪轻，世故浅脾气倔强好胜，忍耐不够……”

“好啦，好啦！爷爷！”俏姑娘神情窘迫，不胜娇羞，伸玉手轻掩双耳，佯嗔说道：

“您也真是的！就会骂云儿，您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儿？说不定还不如云儿现在呢。”

老渔人苦笑一声，说道：“对！爷爷不该骂你，你说得不错，爷爷像你这么大时，确实不如你，不过，也即因如此，爷爷才不愿你再蹈你爹妈覆……”

“辙”字尚未出口，目光一扫河水，神情一震，忙轻喝道：“云儿，咱爷儿俩只顾谈话，船已快抵对岸，还不快摇回……”

突然，一阵铃响，一枝响箭由对岸划空射来。

老渔人神色一变，匆忙微一偏头，响箭擦耳而过，“砰”地一声钉在船舱上。

俏姑娘面色一沉，秀眉挑处，方待喝骂。

一个冰冷话声已自对岸一片芦苇中传出：“老鬼大胆！

竟敢超越界限，敢是活腻了么？还不与爷爷滚回去！”

俏姑娘忍耐不住，秀眉一挑，脱口叱道：“狗……”

“住口！”老渔人突然喝声，微微一顿，面色灰白，须发俱动，似是强忍怒气地轻喝道：“云姑。不许还口，还不快划回去。”

俏姑娘一见自己爷爷脸色，哪敢违拗，一双妙目满含仇意怒火地，狠狠地向适才冰冷话声传出处盯了一眼，一语不发掉过船头，缓缓地划了回去。

船过河心，老渔人方始吁了一口大气，怒声说道：“云姑，你这孩子怎地这么不听话，告诉你多少次，这批人惹不得，这批人惹不得！你总是不听，你真要把爷爷给气死不成。”

俏姑娘花容一变，沉默半晌，方始泫然欲泣地狠声道：

“爷爷，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猖獗下去？这种受欺凌压迫的日子何时方了。”

老渔人此话入耳，一双白眉往上一耸，倏又怒态一敛地喟然叹道：“与其不敌强碰之，不如忍气吞声躲避之，云姑，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对岸是天性剽悍，各人谙武，终年以搏斗屠杀为常事的猎人，而咱们这边虽说每人俱是身体颇称粗壮，但究竟是一批丝毫不谙武技，民风淳厚的老实渔民，说什么也不是那批人的对手，和他们搏斗何异以卵击石，以羊搏虎？

就算咱爷儿俩略通武技，但双拳难抵四手，好汉不敌人多，敌众我寡，不但与事无补，反而有害咱们这边儿数百家生命财产安全，咱爷儿俩羊入虎口，更难幸免，再说受欺凌，受压迫的又不止咱们一家，能忍就多忍点罢，要说这种日子……唉！过一天算一天，过到何时算何时罢。”

话锋微顿，面色一庄又道：“不过，爷爷坚信天道不爽，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这批东西气候不会太长的，迟早必遭报应。”

“但愿如此，越早越好！”俏姑娘目射仇火，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时机来临，云儿必将这批东西一个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消我心头之恨。”

“好啦！云姑！”老渔人心内虽然暗懔她杀孽深重，表面上却是微笑说道：“不要在那儿空白发狠啦！天色不早啦！

掌稳舵，爷爷要撒网啦！今儿个要是空网而回，咱爷儿俩可又得饿肚子啦。”

俏姑娘柳腰一扭，垂腰长辫一摆上肩，玉手将衣袖往起一掳，露出两段欺霜赛雪的藕臂，一双柔荑扶定船橹，俏立船尾，妙目四望，帮助乃祖在河面上搜寻鱼儿。

片刻过去，一对祖孙女脸上渐渐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与轻愁。

突然，俏姑娘似有所见，妙目凝睇在上流百丈以外，神色一怔之后，流露出一种讶异表情。

“爷爷！快看，上流漂来的是什么？”

老渔人闻言一怔，转过身形顺乃孙女工指处望去。

一宗黑色物体顺流缓缓向下流漂来，随微波时沉时浮，老眼昏花，却一时看不出是何东西？

黑色物体缓缓漂来，瞬间已进人百丈，就在黑色物体漂近小船不到五十丈之际。

俏姑娘突然失声尖呼道：“人！爷爷！是人。”

老渔人闻声神情一震，揉眼一看，一点不错，漂来的黑色物体正是一个随波逐浪身穿黑衣背上面下的人，

忙不迭地招呼俏姑娘。

“云姑，快，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爷爷！”俏姑娘略一迟疑，轻蹙双眉说道：“今儿个空网……”

“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管他什么空网不空网，快走。”

俏姑娘螓首微点，一双玉手摇起船橹，将小船划得如脱弩之矢般逆流破浪向上流冲去。

小舟逐流而上，黑色物体顺流而下，只不过一瞬间功夫，小舟已划至黑色物体近前。

老渔人一俯身，右掌倏探，一把已将溺水之人抓个正着：“云姑，快来助爷爷一臂之力。”

俏姑娘闻言忙不迭地放下船橹，急步向船头走来。

祖孙二人，一个拉臂，一个拉腿，折腾好半天，方始将溺水之人拉上小船。

老渔人举手拭了一把汗，轻吁一口气，摇头叹道：“到底是人老啦，不中用啦！若是昔年就是爷爷这一只手臂少说也有千斤膂力……”

目光一注趴俯在船板上的黑衣人，轻“哦”了一声，白眉一扬，无限惋惜地摇头又说：

“原来还是位读书人，年轻轻地前途大好，寻的什么短见，不知有没有救啦……”

说着，翻过黑衣人身躯，往他心口儿摸去。

黑衣人身形方自仰过，老渔人神情一震，脱口说道：

“好俊朗的后生，死了岂不可惜。”

俏姑娘人目黑衣人面貌，陡感心头怦怦一阵狂跳，暗暗说道：“这人实在好美，美得令人神摇……”

倏感粉面一热，忙地娇声问道：“爷爷，这人可有救？”

老渔人面色一转阴沉，缓缓说道：“这人虽然心头尚温，只是心脉跳动甚为微弱，恐怕希望不多……”

“哎呀！”俏姑娘一声惊呼，焦急异常地说道：“爷爷，那怎么办，你不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

“胜造七级浮屠，爷爷知道，快点儿把船摇回去吧！幸亏咱们碰上的早，再迟片刻，就是华陀再世也救不了他啦。”

俏姑娘闻言忙地站起娇躯，一掠而至船尾，玉手拉起船橹，拼命地狂摇起来。

一边摇橹，一双妙目神色焦虑地却不时向乃祖身旁俯卧黑衣人望去，心中渐渐升起一缕连她自己都难以体会的感觉。

这只小船疾如脱弩之矢般，方自隐人芦苇中。

一片片水波荡漾，阵阵“依呀”橹声响处，十余只小型渔船纷自各处出现水面。

渔人们忙着张网捕鱼，根本不知适才发生过何事……

一间陈设简陋，布置得点尘不染的茅屋中。

一张竹床上仰躺着一位一身渔人装束的年轻书生。

这位年轻书生长得俊美绝伦，无殊潘安再世，卫介重生，只是星目无神，薄唇紧闭，面色死白，无有一丝气息。

竹床之旁，伫立着老渔人祖孙女二人。

老渔人深望书生一眼，转头对俏姑娘道：“这后生性命大概已可保住，适才一碗姜汤下去，再加上爷爷与他一番推拿，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你且在一旁守候着，爷爷要回屋歇歇去，一有动静，你再叫爷爷好啦。”

说完，转身就欲离去。

“爷爷！”俏姑娘粉面堆霞，无限娇羞地一声轻呼。

老渔人闻呼一怔住步，目光一注乃孙女神色，心中了然，老眼一翻，佯怒说道：“怕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后生能把你吃掉？平日瞪着对岸那批东西空自发狠，今日面对一个文弱书生却是如此胆小地手足无措……”

“爷爷！”俏姑娘一声娇呼，一双柔荑轻弄发辫，含羞说道：“云儿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一个人儿守着这么一个大男人怪别扭的。”

老渔人老眼目光炯炯，深注俏姑娘一眼，脸色一庄，。肃然说道：“云姑，爷爷是不愿你成为武林中人，但吾家武林人本色作风却不可失，你既为‘浪里蚊’徐振飞之后人，即不应有此儿女之态，况且咱们救人于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只要做事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人，其他不必多虑，好好儿守着他，爷爷走啦。”

说完，也不管俏姑娘反应如何，转身离去。

俏姑娘双眉轻蹙，妙目神色焦急，望着乃祖背影，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老渔人走至门边，倏然驻足，转身说道：“云姑，稍时抽空把这位相公一身懦服洗洗，读书人毛病多，说不定他不喜欢咱们这身渔人装束。”

俏姑娘方一颔首，老渔人已跨出门外，俏姑娘妙目凝睇门口；半晌方暗暗忖道：“今儿个是怎么啦？那么胆儿小，爷爷说得对，他又不会吃人，怕怎地？不看他不就行了。”

忖至此，暗一咬牙，猛地将娇躯转回，搬了一张竹椅就床边坐下。

一双妙目目不斜视，果然不看年轻书生一眼。

但是这种情形只能维持一刻，一刻之后，她却身不由主地微微偷瞥他一眼，一眼过后，她却又将一双妙目凝注在书生俊美无俦的面上，轻柔目光中流露着第三者难以体会的异采。

渐渐地，她樱口边儿上泛起了一丝梦样甜美……

这书生美得叫人不忍不看。

不知过了多久，俏姑娘突然被一声轻哼吃语所惊醒。

倏觉失志，娇靥陡感一热，一阵飞红。

一阵狂喜之余，略一细听，原来那美书生竟是断断续续地轻呼道：“娘……孩儿不孝，罪该万死……”

一怔，暗暗失笑道：“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是……”

倏又想到此人既是投水自杀，必然是有什么内疚之事，不然断不会这么样地吃语轻呼！

随又想到一个人如非遇到大大痛心之事，断不会出此下策，他的母亲说不定此时正寝食难安地盼他回到身边呢？

忖至此，不由又是一阵同情黯然。

方自一声轻叹，床上那位美书生一双星眸倏睁，一注俏姑娘，又一环顾，突然半撑身子，说道：“姑娘，此处是什么所在，我怎会……”

一眼看到搭在床边的自己那身水淋淋的黑色儒服，再一低头，顿时大悟，神色一变，突然声音颤抖，嘶哑地轻呼道：“我没有死，我没有死，天啊！我一身罪孽深重，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将头倏垂，身形颤抖，俊面泛起阵阵抽搐，显似内心有着极大痛苦，星目一合，两串泪珠滴堕襟上。

半晌，想是倏感自己失态，面上一红，一抹泪水，歉然说道：“姑娘，在下性命想是姑娘所救，未曾叩谢姑娘救命大恩，反而失态如此，在下委实该死，尚望姑娘谅有。”

悄姑娘先前给这美书生一双冷电般目光看得心中方自一震，人目书生颇狂之态，心中不由X是一惊，一震一惊之后竟然瞪口呆立，惊慌失措，人耳这句话方始瞿然惊醒，连话声都未听清，便已手足无措，娇靥如霞地将头连点，站起娇躯，连退连娇声呼道：“爷爷，爷爷，这位读书相公醒啦，您快来呀！爷爷。”

话声方落，门外已自响起老渔人苍老话声：“那相公醒了么？爷爷来啦！你大惊小怪地嚷个什么？”

话声未落，人已跨进屋中，急步走至床前，拱手微笑说道：“小相公醒了么？恭喜，恭喜，小孙女无知，大惊小怪地相公受惊啦。”

美书生人目这位精神矍烁的老渔人，心知自己这条小命儿是人家祖孙女俩所救，忙不迭地挪身下床，对方话声方落，他便自一揖至地，神情肃然地道：“小可蒙老丈祖孙相救，大思不敢言谢，以后若有差遗，老丈只管吩咐，小可纵是蹈汤赴火，在所不辞。”

老渔人徐振飞慌忙上前扶起，口中忙道：“小相公言重啦，言重啦！救人于溺，乃是做人根本道理，老汉祖孙女不过打鱼时恰好碰上罢啦，算不了什么，小相公不可长挂胸怀。”

话锋微顿，一指俏姑娘说道：“这是老汉不成材的小孙女，俗名云姑……”

话犹未完，美书生已自急步上前躬身一揖：“见过云姑娘，小可适才失态之处，尚望云姑娘海涵。”

俏姑娘顿时娇靥飞红，扭怩万状地略一裣衽，妙目一膘对方，又慌忙别过头去。

徐振飞道：“老汉乡野俗人，小孙女不幸父母早亡，疏于管教，不谙礼节，小相公千万不要见笑。”

美书生肃容忙道：“贤祖孙女古道热肠，小可身受救命大德，感恩犹恐未及，老丈言重啦！云姑娘仙露明珠，清雅脱俗，老丈过谦啦。”

俏姑娘闻赞，芳心深处“怦”地一跳，顿时升起一股异样感觉，一双秋水妙目，不由自主地，射出两道异采，向美书生冠玉般俊面望去。

美书生被这两道炙热的异采看得心中一震，慌忙低下头去，暗暗懊悔失言不已。

老渔人徐振飞老眼虽说昏花，但是年逾半百，何事未曾见过？人目斯情，心中了然，暗暗叹道：“这丫头平素眼高于顶，更是恨透男人，怎地今日独对这后生神态若此？唉！

痴”／头，你怎能配得上他……”

忖至此，心中渐渐掠起一片阴影，忙地岔开话题，问道：“老汉虽是一个渔夫，但自信眼力不差，小相公仪表非凡，谈吐脱俗，年纪轻轻，前途大好，为何竟一时想不开地出此下策？”

话声方落，猛党失言，不由暗骂自己糊涂，不该再触及对方隐痛，一双老眼也甚似不安地向对方望去。

美书生话声人耳，脸色倏变，。一张冠玉般俊面上陡地掠起一抹阴影，神色阴沉得可怖，苍白玉面上泛起阵阵抽搐，身形也随之微起颤抖，半晌方一叹说道：“多谢老丈关注，此事老丈就是不问，小可也会说出——”

话锋微顿，星目神光一间即隐，暗一咬牙接道：“小可柳……柳不肖，世居江南，此次大比未中，无颜返回江南，羞见父母家人，乃只身远游，旅途之上，盘缠用尽，衣食无着，顿感人生乏味，乃……乃……乃……”

老渔人徐振飞闻言见状，心中也颇感凄然，忙自语带慰劝地接道：“柳相公不可如此，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们人呢？且大比未中之人尽多，并非仅是相公一人，俗话说得好：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道是：‘不经千辛万苦，难为得意中人！’此次未中，还有下次，柳相公双亲健在，断不可再有轻生念头，老汉这几间茅屋，每日里粗菜淡饭，柳相公若是不嫌，尽可多住些日，消消心问，然后再行返回江南，老汉一介粗人，心直口快，失礼之处，相公读书人，多多包涵。”

美书生柳不肖静听中神色刹那数变，对方话声一落，眉宇间顿时掠起一片感激神色，忙向说道：“小可生性愚顽，经老支教诲无异当头棒喝，心中感激莫名，老丈美意，本应感谢领受，无奈小可……”

俏姑娘云姑闻言，心中莫名其妙地陡感一急，脱口说道：“柳相公莫非嫌寒舍粗陋不足以挽留贵客？”

徐振飞方自一声轻喝：“丫头，不得无礼。”

柳不肖已自玉面飞红，窘迫异常地摇手忙道：“云姑万勿误会，令祖与姑娘乃是小可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殊重生，小可焉敢有此不敬念头？再说小可性喜山水，久慕乡村清静，自小吃苦惯啦！并非一般纨绔子弟，只是……”

话犹未完，老渔人徐振飞已自庄容接道：“柳相公不必过于客气，老汉虽然一介渔夫，但却系性情中人，素来不谙客套，再则，柳相公世居江南，平日难得北来，如此相逢便是有缘，再若坚持，便是视老汉祖孙女庸俗不堪，而耻于交结啦。”

此言一出，柳不肖冠玉般俊面上顿时浮起一丝难色，犹豫片刻，方始暗自一咬牙毅然说道：“贤祖孙女既是如此说，这般盛情，小可再欲坚拒，便是矫情，小可从命就是，只是大打扰老丈啦。”

话声方落，悄姑娘娇靥上顿时掠起一丝令人难以体会的喜容。

老渔人徐振飞闻言方自展颇一笑。

柳不肖星目一注俏姑娘神色，心中一震，略一思忖，又道：“只是小可适才经老支教诲后冥顽尽退，如今却是归心似箭，还望一两LJ后，老丈能见允拜辞，以免家中双亲悬念。”

俏姑娘神色一黯，樱口半张，方待开口。

徐振飞已自将头连点地肃容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届时就是柳相公不说，老汉也必会大胆失礼地请相公离去。”

一句话儿听得柳不肖暗自点头，敬佩不已，眉宇间却掠起了一片难为人见的凄惨黯然神色。

俏姑娘闻言心中一急，方自无可奈何地白了乃祖一眼。

徐振飞已自回顾轻喝道：“丫头，还不快去替柳相公收拾一间卧房，站在这儿做甚。”

悄姑娘闻言，一双妙日飞快地向柳不肖投过满含幽怨的一瞥之后，方自转身缓缓离去。

柳不肖被这双薄雾般双眸看得心中一懔，慌忙转向徐振飞。

适逢徐振飞。目乃孙女神色，心中了然，此际也恰好冲着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笑得柳不肖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窘迫，一张俊面陡地恍如八月丹枫，慌忙低下头去。

徐振飞微微一笑，暗暗说道：“到底还是未经世故的年轻人，面皮嫩得紧。”

柳不肖垂首沉默不言，徐振飞老眼凝注那恍如临风玉树般地柳不肖身上，霎也不霎，面上笑容时隐时现，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想些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屋中空气一片寂静。

半晌，柳不肖将头倏抬，突然问道：“老丈，此处不知是何所在？离北邮多远。”

徐振飞一怔说道：“此处人称‘百家村’，对岸乃是‘二龙庄’，离北邮却是不知多远，柳相公问此做甚？”

柳不肖“啊”地一声说道：“小可是想知道一下此时身在何处。”

话声微顿，略一思忖又道：“敢问老丈，此处这条大河，上游通往何处？”

徐振飞苦笑一声说道：“此点恕老汉愚昧，老汉迁来此地十余年，却是寸步未离此村，村前这条大河通往何处，老汉更是茫然。”

柳不肖闻言一声“迁来此地”，“哦”地一声，诧声说道：“怎么？老丈不是此地人？”

徐振飞微一颔首，轻叹一声说道：“柳相公说得不错，老汉并非此地之人，十多年前方始举家迁来此地……”

柳不肖又道：“老丈仙乡何处？可否见告？”

徐振飞双眉微蹙，略一迟疑。

柳不肖说道：“老丈若有不便……”

徐振飞略一思忖，挑眉说道：“柳相公万勿误会，这没有什么不方便，老汉祖居洞庭。”

柳不肖剑眉微挑，轻“哦”一声道：“原来老丈是由洞庭迁来。”

微微一顿，星目突然有一种比电还亮的光芒一闪，深注徐振飞一眼，突然说道：“请恕小可斗胆妄测，老丈颇不似一般渔家，如小可猜得不错、老丈必然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健者。”

此言一出，徐振飞神情一震，心中一惊，忙道：“柳相公走眼啦，老汉只不过是一极平凡的渔村老汉，哪里称得上

武林健者。”

柳不肖微微一笑，说道：“老丈何必太谦，小可虽不诸武技，但却嗜武如命，平素最慕朱、郭之风，所结交者泰半为武林朋友，结交既多，阅人自众，老丈年逾半百，精神矍陈，举止矫健不弱壮年之人，且一双眼神异于常人，由此诸多理由，小可敢断言所猜必无差错。”

他这里一边煞有其事地正襟危坐，侃侃而谈，却不知已是数次濒临死亡边缘。

徐振飞一面静听他谈话，心内却是不住暗惊，数次将功力凝足双臂，但数次均又陡然散去，因为徐振飞神色刹那数变中，不住地以一双老眼打量着眼前这位美书生，除了人长得俊美绝伦之外，竟是毫无起眼之处，脑中闪电数忖，方自暗责自己太过紧张，此子一脸正气，断不会是邪恶之流，更非昔年仇人寻上门来。

略一犹豫，毅然点头说道：“柳相公眼光委实不差，老汉确是微具薄技，但浅薄皮毛，难登大雅，武林健者四字却是万不敢当。”

柳不肖暗一点头，突然欣喜欲狂地道：“小可只是看老丈有点像一般所说的会武功人物，不想妄自一猜竟猜中啦！

太好啦！太好啦！小可非要好好向老丈请教不可。”

倏地一揖至地，恭声说道：“小可适才说过，虽然丝毫不谙武技，但却嗜武如命，今后在府上打扰几日内，欲不时请教，尚望老丈不吝指教是幸。”

徐振飞见状一怔，暗暗失笑道：“到底是未经世故的书呆子，真是天真的可以，不好好念书谈什么练武？……”

忖至此，双眉微蹙，忙一拱手说道：“柳相公言重啦，适才老汉说过，只不过是粗通薄技，会两套见不得人的庄稼把式，何敢当相公请教一字，只是老汉尽自己所知告诉相公好啦，不过相公不可期望过高，否则届时老汉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使相公失望。”

柳不肖一见徐振飞答应，更是喜不自胜，闻言忙道：

“这个不妨，哪怕是片言只字，小可也是视若珍宝，津津有味，恰然神往呢。”

说完，想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徐振飞嘿嘿一阵喜笑。

徐振飞人目柳不肖一副颠狂之态，实在难以忍俊，望着他一张笑容可掬的冠玉般俊面，笑意方起。

柳不肖突然面色一庄，一脸困惑地轻注徐振飞一眼，说道：“老丈请再恕小可斗胆妄测，老丈之所以由洞庭举家迁来此地必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是躲避仇家……”

“住口！”徐振飞这次可忍不住啦，神色一变，突然一声断叱，右掌倏探，五指箕张，闪电般向柳不肖胸前抓去。

他自信这一招即是江湖一流角色也万难逃过，何况这位毫不起眼的书生柳不肖。

柳不肖神色一惊，“哎呀”出声，吓得双手连摇，急道：

“老丈！你，你这是何意？怎地突然对小可动手？哎呀。”

脚下一个跄踉，身形一晃，无巧不巧避过此招，脸色微白，惊慌得手足无措。

徐振飞一招落空，不由一怔，心中一震，暗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冷哼一声，疾退一步，冷然说道：“朋友，我‘浪里蚊’徐振飞眼里可揉不进砂子，请恕我老眼昏拙，不识尊驾是哪路高人。”

柳不肖一怔，讶然欲绝地诧声说道：“‘砂子’？‘高人’？

唉，徐老英雄你误会啦！小可不过一介书生，称得上什么高人？小可之所以敢斗胆妄测，只不过以常理推断而已呀。”

徐振飞闻言，心中惊讶异常，暗忖道：“若说此后生会武，却看来毫不起眼，而且神色惊慌失措亦无可疑之处，若说这后生不谙武技，自己这二流货色难逃的一招，他却躲得灵巧奥妙已极！这真是令人费解……”

突然冷冷一笑，说道：“朋友这装扮技巧确是高人一等，徐振飞佩服的紧！尊驾是否高人，即刻便知，看掌。”

话声一落，身形一闪，疾扑而去，双掌并出，一上一下，一掌一指，一取柳不肖右臂的“肩井”，一点柳不肖胸府的“玄机”要穴，凌厉迅捷，难躲难防。

柳不肖惊骇神色中掠过一丝令人难见的微笑，双手乱挥，身形一晃，脚下方自一个跄踉。

“爷爷！”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一条淡青巧小人影疾掠而人，往二人中间一落，一把已将柳不肖拉开，带得柳不肖脚下连着几个跄踉，方始站稳身形。

徐振飞闻声见状，心中一惊，轻哼一声，沉肩塌腰，硬生生地将一个飞扑身形刹住，撤招暴退五尺，白眉一挑，方欲发话。

俏姑娘云站已自连跺莲足地娇嗅道：“爷爷，你这是干什么？这到底是怎么……？”

话犹未完，徐振飞已自国射精光地怒叱道：“丫头让开，让爷爷向这装扮技巧高人一等的高人领教几招。”

“什么？爷爷！柳相公他……”

柳不肖突然由云姑背后大步而出，向着盛怒异常的徐振飞举手一揖，强壮胆气地道：

“徐老丈，你以为小可是武林人物装扮而来，小可却以为老丈走眼，小可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今谁是谁非，各执一词，老丈不如暂息雷霆，容小可解释几句，如能令老丈满意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令老支满意，老丈届时再动手不迟，凭贤祖孙女高明身手，谅小可也断难逃出此屋。”

云姑闻言一怔，暗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但她此时却不知为何地要袒护柳不肖，随声附和地娇声说道：“爷爷！柳相公既是如此说，你就先请息怒，容他解释嘛。”

徐振飞闻言暗道：“这倒好，这丫头今儿个敢是被鬼迷了心窍，怎地竟帮起外人来了，看来这又是一桩麻烦的开始……有我祖孙女再不怕你上了天去……”

冷哼一声，白眉一挑，沉声说道：“既是如此，老汉不拟为已大甚，朋友请说，如果属于信口雌黄，休怪老汉出手得罪。”

柳不肖微微一笑：“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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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俏姑娘见紧张形势已消，即向柳不肖道：“那你就快点说嘛。”

柳不肖这才神色自若、潇洒异常地说道：“洞庭位于湘境，湘境素称‘鱼米之乡’，民风淳朴，衣食丰裕，而此处虽然山明水秀，风景绝佳，但比之洞庭却显太以荒瘠，尤其老丈既以捕鱼为生，不在‘鱼米之乡’鱼类繁多之处讨取生涯，反而弃丰就寡地远迁此地，这岂不是足以启人疑窦之处，此其一也，再则，老丈分明身具上乘功力，为一武林佼佼健者，小可问及，不但坚不承认，反而急怒动手，此其二也，综此上面两点理由，小可斗胆妄测，可能令老丈满意？”

他安详自如，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徐振飞祖孙女却听得神色数变，相顾默然。

俏姑娘云姑因早生袒护之心，略一思忖，首先娇声说道：“爷爷，柳相公分析的委实不差，爷爷……”

徐振飞怒态一敛，轻叹一声，满面愧色，不安地接道：

“丫头别说啦，柳相公眼力如神，观察人微，心细如发，剖理分明，一番话儿说得我疑云消散，愧疚顿生，爷爷我难受死了。”

转向柳不肖微一拱手，愧然又道：“‘徐振飞一生杀人无算，但却从未昧心行事，不想如今人老糊涂，今日无状，冒犯相公，心中委实不安，相信相公雅人大量，既知老汉苦衷，谅必能予宽恕谅宥。”

柳不肖暗一点头，一笑还礼说道：“老丈如此说，岂非有意折煞小可，小可多言招祸，咎由自取，何能怪老丈动手？”

话锋微顿，面色一庄，挑眉说道：“柳不肖身受老丈贤祖孙活命大恩，正愁无以为报，今既知老丈隐衷，断断不能坐视，老丈可否将仇人姓名示下，小可……”

话犹未完，云姑已自神色焦虑地急道：“柳相公，你是位读书之人，这事万万使不得。”

徐振飞轻注俏姑娘一眼，也自摇头说道：“云丫头说得不错，相公读书人，万不可卷人江湖恩怨漩涡，同时这是老汉一家私仇，怎好假他人之手，老汉虽明知功力差人甚远，但老汉亦非畏死之辈、誓必与那般兔崽子们周旋到底，头断血流，在所不惜。”

一番话儿听得柳不肖惊然动容，暗暗心折，微微一笑，庄容道：“老丈此言差矣，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小可纵不为老丈解决私仇，对方如系十恶不赦之辈，为整个人群，小可亦应挺身而出诛灭之，小可本身虽然不谙武技，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可找上两位武林朋友为老支助助拳，对方若是碰巧小可认识，也可为老丈解这段怨仇，老丈若是执意不肯，便是视小可为一介腐儒，而不屑下顾啦。”

一番话说得诚恳热衷，正义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听得徐振飞祖孙女暗暗大为感激。

俏姑娘虽然极想说出仇人姓名，但未科乃祖允许，却未敢贸然说出，只是樱口数张，妙目侧膘，向乃祖射过两道探询目光。

徐振飞一张老脸上，顿时掠起一片难色，犹豫片刻，方始长叹一声，满怀感激地道：

“柳相公既是如此说，老汉若再不说，便显得太以不通情理．不付，老汉并不希望假相公之手，报此血仇，只是要相公知道此人是个十恶不赦之悲罢啦。”

话锋微顿，轻喟一声，又道：“十二年前，老汉率一子一媳，还有这方自三岁的云丫头，居住在洞庭湖滨，捕鱼为生，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这不过是老汉白武林中归隐，过其自食其力的恬淡生活罢啦！虽然过了五六年隐名埋姓的安乐生活，但昔日老汉行道江湖，所得罪过的江湖朋友却是仍不放过老汉，一日深夜，率众来临，老汉子媳刀下惨死，老汉重伤之余携带云丫头避来此地，一晃十余年过去，老汉无日不思报此血海深仇，如非为了这甫自长成的云丫头无人照顾，老汉早就只身寻仇去啦，还在此过这贫苦的捕鱼生活徐振飞神色黯然，一脸悲愤，住口不言。

俏姑娘云姑花容惨淡，凄惨神色中，秀眉双挑，妙目微红，泫然欲泣。

柳不肖剑眉微轩，勉强一笑说道：“老丈至今尚未说出仇家姓名。”

徐振飞一怔，歉然苦笑说道：“老汉只顾说话，心神凄怒之余，灵智迷蔽，忘却了此点，相公万勿见笑。”

白眉微挑，目中突射精光，咬牙说道：“提起老汉仇人，在武林中确也不是无名之辈，尤其在西南边睡一带，名头更是响亮，可以称得上是威震一方，群豪震慑，他们的名号叫做‘川中三虎’……”

柳不肖双眉一挑，星目神光一闪，轻“哦”了一声。

徐振飞一怔，挑眉问道：“怎么？莫非相公认识这三人？”

柳不肖一笑，挑眉说道：“小可不认识这三人，只是老丈这血海深仇恐怕报不成啦。”

“什么？”徐振飞心中一震，神色倏变地喝道。

云姑也自面布寒霜，秀眉双挑地娇声说道：“柳相公此言何意？莫非那三贼十多年来另有奇遇，功力更高，我祖孙女难与匹敌么？”

柳不肖将头连摇地微笑说道：“贤祖孙女隐居此地十余年来寸步未离，加以又和外界武林断绝交往，自然不知近年来武林变化，那‘川中三虎’早在数月前便俱已授首毙命啦。”

“什么？那‘川中三虎’死啦？”徐振飞祖孙女齐声变色惊叫，心中一时却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柳不肖方自微笑颔首。

徐振飞已自神情甚为激动地跨前一步，忙问道：“柳相公，你可知三贼是怎么死的？”

柳不肖挑眉说道：“‘川中三虎’为恶过甚，数月前在州陕道上拦劫一位姑娘，引起一人不平，连夜追至四川，只身连毙三贼。”

“杀得好！”徐振飞祖孙女异口同声地咬牙说道。

微微一顿，徐振飞更是神情激动，白眉连轩地又道：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三贼一除，西南势必人心大快……”

话声至此，－，注柳不肖肃然地问道：“柳相公，你可知那位高人姓名，告诉老汉，老汉不为私仇，即为大下武林，宇内苍生，以及西南百姓，日后若有缘遇上那位高人，也得好好叩谢他一番。”

一番话儿，感激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那人与小可同宗，名唤柳含烟，只不过是藉藉无名的一介书生罢啦，哪里称得上什么高人。”

徐振飞一怔，庄容说道：“柳相公此言，老汉不敢苟同，老汉以为能除暴安良，济弱扶倾之侠义人大，即或他是一名乞丐也应称之为高人，老汉生平即最钦敬这般人物。”

话声方落，俏姑娘也自庄容说道：“我爷爷说得不错，只要是做好事的人，不分贵贱尊卑，都得尊为高人，这种高

人岂止我徐家敬佩，即连天下武林也必有口皆碑地无限钦慕呢。”

一番话听得徐振飞将头连点，目注乃孙女，状似不胜赞许。

柳不肖闻言见状，淡淡一笑说道：“就算他是高人吧！

不过贤祖孙恕小可扫兴，这位高人恐怕此生已无再见之期啦。”

“怎么？柳相公！”徐振飞祖孙二人又是一怔，接口说道。

柳不肖冠玉般俊面掠过一丝悲凄，黯然一叹说道：“好人不长寿，天嫉英才，这位高人已在数天前死啦。”

“什么？这，这，这怎么可能！”徐振飞闻言大震，惊讶欲绝，张口结舌，消姑娘云姑更是娥眉深蹙，神色黯然。

柳不肖面上掠起一阵抽搐，默然无语。

三人相对无言，屋中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片凄清，黯然似为这位高人致无限的哀悼。

半晌，徐振飞方始咽然一叹，神色肃然地说道：“吉人天相，好人怎会不长寿？也许这只是传闻之误。”

俏姑娘无限悲哀地方自一声：“但愿如此。”

柳不肖已自说道：“不然！小可亲眼看见他投入北邮百丈深涧，深涧中峻峨怪石林立，其利如刃，而且水势汹涌，湍流甚猛，小可以为他必然粉身碎骨，万勿生理了。”

“柳相公，你既然亲眼看见他投身涧中，而又知道他是好人，为何不救他？”云姑面色木然地脱口问道。

徐振飞拦阻不及，怒视乃孙女一眼，慌忙别过头去，欲向柳不肖赔个不是。

柳不肖闻言一怔，窘迫异常地嗫嚼说道：“这，这，这……两位请想，那柳含烟既能连毙‘川中三虎’，一身功力必然不凡，小可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救得了他？”

此言一出，悄姑娘无言以对，向柳不肖投过满含歉意的一瞥后，倏又不安地默然垂首。

徐振飞赔笑说道：“柳相公说得委实不差，如那等身手，即或老汉置身其时，也只有顿足惋惜，无能为力，小孙女出言无状，柳相公不要见怪。”

柳不肖状颇勉强地一笑说道：“岂敢，岂敢，小可若是云姑，激于义愤，也必会出声责问，老丈不要挂怀。”

俏姑娘突然扬眉问道：“柳相公，你可知那位高人为何投涧轻生？”

柳不肖任了一怔说道：“这个小可不知，不过，他必然是遭遇到极大的痛苦，或者有什么不称心的事……”

俏姑娘扬眉接道：“柳相公怎知他是遭遇到极大的痛苦，或者是有什么不称心之事呢？”

柳不肖一怔，嗫嗫地说道：“小可这是以常情论事啊，就拿小可来说罢……”

话锋一顿，喟然一叹，苦笑说道：“小可这等事不提也罢，这位高人更是业已去世数日，此时怕不已遭鱼啮多时，还提他做甚？咱们还是谈点别的罢。”

说完，神色无限凄凉黯然地又是一声轻叹，默然垂首。

徐振飞祖孙二人以为他是由人思己，自然不便再触及他心中的隐痛，相顾一眼，顿时神色黯然，默默无言。

片刻，柳不肖方始缓缓抬起头来，望了徐振飞祖孙二人一眼，面上掠过一片歉然神色，一笑说道：“为小可一人，使得贤祖孙高兴气氛一扫而空，使空气中弥漫一片凄黯，心中委实不安已极。”

徐振飞强笑说道：“柳相公说哪里话……”

突然不远处一声惨嗥划空而来。

柳不肖闻声一怔。

徐振飞神色一变，倏然住口……

俏姑娘云姑一张娇靥上陡地掠起一片寒霜，妙目杀机怒火欲喷，一双秀眉也自高高挑起。

惨嗥之声方落，紧接着远方又划空传来一个阴侧侧地说话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这般大胆地违抗本庄庄主令谕，无端超越界限，不怕死的尽管过来好啦。”

俏姑娘冷哼一声，转身便往外闯。

“站住！”徐振飞突然一声怒喝。

云姑倏然驻步，但却未转过身形。

徐振飞白眉一轩，沉声说道：“云姑，你怎地这般不听话，对你说过多少次，忍耐！忍耐！这批东西招惹不得，你……”

“爷爷！”云始突然转身，神情激动异常地愤然说道：

“忍！忍！忍！忍耐总有个限度，这批东西得寸进尺，狂妄嚣张，无端欺人，难道咱们非眼看他们杀尽‘百家村’之人，霸占‘百家村’产业不可。”

“丫头大胆！”徐振飞勃然大怒，白眉倒挑，须发俱张地倏然一声怒喝，但目光一触及爱孙女一付委曲神色，旋即怒态一敛，轻叹一声，凄然说道：“云姑，你当知道爷爷不是畏事之人，只是当年你爹妈惨死给我的刺激太大啦！爷爷为的是你啊……”两行老眼倏然挂下。

“爷爷！”云姑失声娇呼，忍了半天的两行珠泪，夺眶而出，娇躯一扭，飞投乃祖怀中，抽嗒着说道：“都是云儿不好，惹得爷爷生气，云儿下次不敢啦。”

徐振飞怀抱爱孙女，不由一阵啼嘘，带泪强笑说道：

“好孩子，别哭啦，爷爷不怪你，爷爷自己何尝不是悲愤填膺地跃跃欲动呢？无奈对方人多势……”

突然忆及柳不肖还被冷落在一旁，老脸陡地一热，忙地推开俏姑娘，回顾柳不肖窘迫一笑，说道：“老汉祖孙过份失态，万望柳相公不要见笑。”

云姑正哭泣间突遭乃祖推开，方自一怔，闻言忙不迭地收泪退后，螓首倏垂，柔荑弄发辫，状若不胜娇羞扭怩。

柳不肖早先是讶然欲绝，瞪口呆立，不知所措，此刻虽然有个一知半解，但内情如何，仍属茫然，闻言忙道：“岂

敢，小可素性好事，虽然略知本村居民为恶徒欺凌，敢怒而不敢言，但详细内情如何，却是一些不知，不知老丈可否见告二小可说不定或可略尽绵薄。”

徐振飞闻言一怔，暗忖一声：“这又是一个不知进退的初生之犊。”

但事已至此，不容他不说，思忖片刻，方始甚为难地道：“柳相公若要知此事内情，老汉自当奉告，只是老汉仍要奉劝相公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公读书人，不知武林恩怨厉害，万勿卷人是非圈内。”

柳不肖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徐振飞话锋微顿，长叹一声，一脸愤慨地说道：“此事似乎应该从三年前说起，‘百家’与对岸一向相处和睦，来往频繁，两村居民均以捕鱼为生，无争无闹，安份守己，生活虽然略显贫苦，但此地清静幽美，无殊世外桃源，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景不长，三年前不知由何处来了一帮形态粗壮，神情剽悍的贼徒，乘一日深夜将对岸一百多户人家，无分男女老幼，悉数杀害，投人河中，河水为之尽亦……

“该死的东西！”柳不肖突然一声冷哼，剑眉倒挑，目毗欲裂，一双平淡无奇的星目中，突然射出两道比电还要亮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

“柳相公，你不要打岔嘛！咦！”云始正自全神贯注在乃祖叙述这一段惨绝人寰的屠杀中，闻言，一边说话，一边却将一双妙目，佯嗅地向柳不肖瞟去，人目他一副怕人神态，心中一惊，不由地轻咦了一声。

柳不肖话声人耳，猛觉自己失态，怕人怒态倏敛，向着俏姑娘歉然一笑。

云始吃柳不肖一双清澈眼神一注，倏觉一股热浪袭上身来，一颗心“怦”地一跳，娇靥猛地一热，未暇深思地慌忙别过头去。

徐振飞在说至河水尽赤时，心中猛感一阵凄惨，缓缓将头垂下，闻得云姑轻咦，将头抬起之时，柳不肖异样神情已敛，也未在意，轻叹一声又遭：“一个世外桃源，在一夜之间变为罗刹屠场，人间地狱，令人目眦欲裂，惨不忍睹！这飞来奇祸，‘百家庄’在第二天一觉醒来之际方始发觉，当时激于义愤，全村居民无不拿刀动杖欲冲过对岸为相处十余年的好邻居报仇，无奈两村之间的唯一木搭桥梁，早已被这批恶徒捣毁，欲乘船渡河，未及一半，这批恶徒便是一阵骤雨般箭。矛、暗器，柳相公请想，本村善良的渔人们怎抵挡得了这一阵疯狂暗袭？一百多人，伤亡殆半，万般无奈之下，只有怀着一颗悲愤痛恨心情退回岸边！说来奇怪而令人费解，只此以后，对岸并未对本村采取任何行动，对岸也自在那批恶徒的占居下，改名‘二龙庄’，倒也相安无事，本村居民事不关己，仇恨之心也逐渐淡忘下来，但是相处一年来，对方作风突变，扬言本村居民只许在大河这半边捕鱼，如若越河心半步，便格杀勿论，对方心狠手辣，又在对岸施

放香饵，诱得鱼群全至彼岸，自此以后，本村渔民因不慎越界丧生者不知凡几，居民们此时纵有反抗之心，无奈却无反抗之力，若想与对方格斗，无异是以卵击石，同时又恐贸然行动招来灭村横祸，为一家老小，只有忍气吞声，朝不保夕地在欺凌压迫中讨取生活，大致即是如此啦，适才一声惨嗥，恐怕又是一名善良渔民丧生箭下啦！唉。”

说完，默然垂首，但就其黯然悲愤神色中，不难看出这位昔日武林豪客，今日河边老渔的徐振飞心中是多么痛苦啦。

俏姑娘云姑也是如此，但就其一对秀眉双挑的妙目中却可看出无限的杀气。

柳不肖略一思忖，冷冷一笑，突然大步向外走去，身形一间便自徐振飞祖孙二人中间穿过。

俟徐振飞祖孙二人发觉时，柳不肖已自穿门而出，祖孙二人不由大惊，齐声喝道：“柳相公欲住何处去？请速止步。”

柳不肖头也不回地扬声说道：“小可要到河边走走，倒要看看这批东西有什么惊人之处。”

祖孙二人闻言大急，互望一眼，身形各闪，一前一后地飞追而出。

照说，依徐振飞祖孙一身功力，追上这一介书生的柳不肖应是毫无问题。

但事实却是大谬不然，祖孙二人身形疾若鹰隼般闪电追出之后，四目注处，不由诧异欲绝地倏然驻足，瞪口对望不知所以。

原来就在这前后不过一刹那的功夫中，那文弱书生柳不肖却已身形渺渺，不知所踪。

四目略一环顾，柳不肖身形仍是渺无踪影。

俏姑娘一急之下，险些泣下，脱口失声说道：“爷爷，柳相公莫非被……”

话犹未完，徐振飞心神大震，脱口说道：“不好！丫头，咱们追。”

“追”字甫出，身形已自悬空拔起，疾若脱弩之矢般向河边射去。

俏姑娘以为自己想得不错，不由心胆欲裂，娇叱一声，娇躯连闪，施展全力地向河边赶了过去。

追至乃祖身侧，忍不住颤声说道：“爷爷，若是柳相公他……”

徐振飞愤然接口说道：“丫头，不要说啦，你的心意爷爷知道，你放心，爷爷今日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这批东西动他一毫一发。”

俏姑娘闻言陡感粉面一热，倏然闭口。

祖孙二人再也不答话，各怀沉重、焦虑、愤怒、不安的心情，闭口并肩身形如流星赶月般，向河边飞驰而去。

祖孙二人一身功力俱非泛泛，身法自是快捷异常，转瞬功夫，已抵河边。

人目一付景象，顿使这满怀焦虑，心急如焚的徐振飞祖孙女，各自心中大石倏落，心情一松之余，不由互祝一眼，啼笑皆非。

原来这位美书生柳不肖，一个人儿正在河边，负手踱方步呢。

此际想是已发觉背后徐振飞祖孙已至，转过身形，抬手呼道：“贤祖孙快来啊！小可无意中在此处发现一桩妙事。”

祖孙二人闻声一怔，徐振飞侧顾俏姑娘一眼，说道：

“丫头，现在你可以放心吧！不愧是个读书人，此时此地竟还有此雅兴，走，咱爷儿俩去瞧瞧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妙事。”

话声一落，也不管乃孙女如何地欣喜欲绝，如何地娇羞难当，哈哈一笑，大步向河边柳不肖立身处走去。

俏姑娘微一迟疑，飞步跟上，人未至，便先自扬声娇嗔道：“柳相公，你这人真是……”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摇手笑道：“云姑娘先莫责怪小可，小可先请贤祖孙看过一桩新鲜好事儿后，再容谢孟浪之罪。”

话声一顿，转顾已至身前的徐振飞说道：“老丈！老丈在此地卜居十余寒暑，除了知道此河盛产鱼儿外，可知还盛产别种水族么？”

徐振飞闻言一怔说道：“老汉只知此河盛产鱼儿外，尚未见过还产有别的水族。”

俏姑娘也自诧声说道：“我祖孙在此捕鱼十余年，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尚有别种水族，柳相公是否适才另有所见，抑或看错啦？”

柳不肖微微一笑，提高声调道：“不错，小可适才确实另有所见，更是自信所见丝毫不差，此河除产鱼儿之外，还盛产铁甲将军，乌龟。”

此言一出，徐振飞首先诧然欲绝地扬眉说道：“柳相公必然看差啦，此河断断不会产乌龟，老汉在此捕鱼十余年，别的不敢说，这桩事儿老汉倒是可以保证。”

俏姑娘也自摇头娇笑说道：“柳相公想是有心开玩笑，此河不说十余年来未见此物，就是现在，我也未看见一只啊。”

“不然！”柳不肖朗笑一声，扬声说道：“贤祖孙眼力怎地还不如小可，此时乌龟尽多，二位难道仍未看出对岸芦苇丛中，正隐藏着六只缩头乌龟么？”

此言一出，悄姑娘心思玲珑，首先恍悟柳不肖所指，童心未泯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得如花枝乱额，眼泪也自夺眶而出。

徐振飞顺着柳不肖手指正向对岸芦苇丛中望去，闻得云姑娇笑，先是一怔，继而脑中灵光一闪，随即了然，虽亦难以忍俊，但另一种惊骇却硬将笑意压了下来，心中一急，方待招呼二人速退。

突然。对岸芦苇中响起一声粗暴怒喝：“小狗找死。”

“嗤”地数声轻响，六枝羽箭已是破空射到。

“柳相公，快躲，箭上有毒！”徐振飞一声狂呼，顾不得出言招呼云姑，上前一把抱起柳不肖向旁边跃去，一掠已是数丈。

俏姑娘自是深谙对方厉害，不等乃祖招呼，便自娇躯微扭，一掠后退。

徐振飞放下柳不肖，方要招呼二人速返居所。

“嗤’”地一阵轻响，六枝羽话又自破空射到，这次并未射人，在三人面前五尺处成“一”字形射人地中。饶是如此，已够徐振飞震骇的啦。

紧接着一个冰冷话声自芦苇中传话说道：“对岸三个狗东西听着，小狗l口齿不净，辱骂本庄人士，本应立即诛毙，不过大爷等不为已甚，姑且饶尔等一死，下次若再敢有不敬之处，休怪大爷们要封河啦。”

徐振飞闻言神情一震，倏然色变，急道：“柳相公，此非善地，不宜久留，快……”

“且慢！”柳不肖一睑忿色地突然说道：“老丈，这批东西太以可恶，小可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

随即俯身拾起一块卵大硬石，徐振飞尚未来得及出声阻拦，他便自扬手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朋友们接住。”

话声甫落，“嗤”地几声轻响，对岸芦苇丛中突然传出数声闷哼，“扑通！”“扑通！”一连数声重物落水声，半晌未再闯一丝声响。

柳不肖突然抚掌笑道：“痛快！痛快！以石射龟，小可足可与养由基、李广媲美矣。”

徐振飞祖孙早已被这突如其来，做梦也未料到的惊人变故惊骇，震慑得瞪口呆立，直到闻得柳不肖笑声，方始瞿然惊醒，祖孙女二人将柳不肖适才为何出门不见以及刚才的神奇手法超人目力，只一连贯，顿有所悟。

俏姑娘自惊喜欲绝地颤声一声娇呼：“柳相公……”

徐振飞已自神情激动已极地连连顿足叹道：“该死，该死！糊涂，糊涂！高人当前，老汉眼拙，竟险些错误！真是

突然上前，一把执住柳不肖双手，颤声说道：“徐振飞有眼无珠，只道相公是一文弱的读书人，不想相公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失礼怠慢之处，尚望相公谅宥不知之罪。”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事已至今，小可亦不愿再行隐瞒，柳不肖确实粗通武技，老丈‘高人’二字，柳不肖却是绝不敢当。”

徐振飞心中一动，突然忆起祸端已肇，说不定一场流血事件即将展开，心中陡地升起一丝忧虑，方自松开柳不肖双手，一声轻叹。

柳不肖已自微微一笑说道：“小可平生无大志，唯独爱多管闲事，‘遇见不平事，则做不平鸣。’这批人十恶不赦，小可誓必诛灭之，、事已至此，老丈不必再为忍耐，祸端由小可挑起，自由小可一人担当，绝不会让他们损及本村一草一木。”

徐振飞老脸陡感一热，忙不迭地说道：“柳相公万勿误会，老汉一把人土年纪，尚有何惧？只不过为全村居民生命财产及小孙女着想而已。”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毅然又道：“事已至今，柳相公也勿用太谦，老汉偌大年纪，阅人多矣，过了几十年刀口舐血的江湖生涯，焉能看不出柳相公怀有何等身手？只那种奇异身法，武林已属鲜见，别的就更不必说啦！老汉不才，愿追随身后，听候差遣，为全村存亡，为个人利害，做殊死一搏。”

俏姑娘一直是妙目流波，深情款款地凝注柳不肖，闻得乃祖毅然发话，也自不甘示弱地扬脸娇笑说道：“爷爷，云儿已经恨透了这批东西，届时可要让云儿一舒身手啊。”

徐振飞佯怒喝道：“丫头放肆，当着柳相公这等高人，你还敢谈什么？……”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一笑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班跳梁小丑，何劳贤祖孙亲自动手？柳不肖一人足矣，届时，只请贤祖孙代小可掠阵便可。”

星目瞥处，突然看见三条人影捷如闪电飘风般自对岸庄门中向岸边掠来，微微一笑，举手一指，接道：“二位快看，‘二龙庄’内已有反应，二位且请在此稍等，容小可上前与他们约期一战。”

话声一落，也不等徐振飞祖孙二人答话，方自转身负手，神情安详自如，潇洒异常地向河边走去。

俏姑娘一见柳不肖只身前去，拦阻不及，虽然明知无妨，但仍放心不下，香肩微晃，便欲追上。

徐振飞眼明手快，右掌倏伸，一把将爱孙女拉回，轻声笑骂道：“丫头，你急什么？用不着担心，像柳相公这种身手，别说是这批免崽子，就是当今几派掌门恐怕都非他敌手，爷爷老眼不瞎，你信得过么？”

俏姑娘被乃祖强行拖住动弹不得，方欲挣扎，人耳此言，娇靥一热，螓首倏垂，再也不好再动，只得傍依乃祖静观柳不肖与对岸答话。

柳不肖方抵河边，恰巧“二龙庄”内疾掠而出的三条人影也自抵达对岸，朗笑一声，扬声说道：“三位朋友之中可有贵庄庄主在么？”

三人中居中一个神情阴沉，身穿黑色劲装，外罩黑色大蹩的中年汉子，冷冷喝道：“尊驾何人，可是‘百家村’人氏？为何无端伤我‘二龙庄’居民？”

柳不肖一笑扬声说道：“小可柳不肖，并非‘百家村’人氏，有道是‘路遇不平事，则做不平呜。’何谓无端？尊驾等横行霸道，占庄杀人于前，欺凌善良渔民于后，论罪就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小可石击死穴，留彼等全尸已属客气，如若惹得小可性起，也许要将尔等‘二龙庄’夷为平地啦。”

“住口！”黑衣中年汉子一声暴喝，厉声说道：“尊驾有多大本领竟敢出此狂言？”

柳不肖依然笑说道：“小可本领不大，如是夷尔‘二龙庄’为平地，倒不过举手之劳，如同吹灰耳，若说小可口出。

狂言，小可不欲争辩，狂言与否，届时尔等自会知道。”

“尊驾真是狂妄的可以，胆大的令人佩服，何不渡过河来让在下等好好领教一下尊驾的惊人绝学？”

“这个可以慢点谈，小可孤身一人，尊驾共是三人，再加上‘二龙庄’所有的匪徒，人多势众，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小可不愿轻易言战，况且河道宽阔，小可无力飞渡，势必借重渔舟不可，然而小可又不谙水性，芦苇丛中，尔等又不知隐伏多少虾兵蟹将，设着船至中渡，尔等暴起偷袭，小可岂不如同三年来诸村民一般地葬身鱼腹，这种赔本生意，小可不做。”

话声方落，对岸黑衣中年汉子突然仰天一阵狂失，笑声一落，极为轻蔑地道：“我道尊驾是哪路高人，有何惊人绝学，有何超人胆量，原来只不过是个畏首畏尾之辈，的确是太令在下等失望。”

柳不肖却毫不在意，仍是笑容可掬地道：“朋友骂得好，冲着这几句乍听起来颇为豪迈的活儿，小可也得留你个全尸。”

话锋微顿，剑眉微轩地又道：“高人也好，畏首畏尾之辈也好，小可全不在意，朋友不必相激，至于惊人绝学，超人胆量，小可两者俱无，仅有的只不过是些降魔捉妖，打狗赶牛的小玩意儿，此时言之过早，届时尔等不妨试试。”

“朋友不必徒逞口舌之利，是汉子何妨请过来一趟。”

柳不肖朗笑一声说道：“观朋友年岁不过三四十岁，怎地如此健忘？小可适才已经说过，此时不拟过河，同时就凭二位朋友也不见得能请得动小可，说一句朋友不太愿意听的话，朋友尔等三人实在不配与小可言战。”

显然，对岸三人在口舌上是斗不过这位美书生。

柳不肖几句话儿已把身后数丈外的徐振飞祖孙二人听得暗暗大呼痛快不已。

悄姑娘笑容满面，一张小嘴儿，再也合不拢，一双深情款款的流波妙目，更是凝注柳不肖俊朗挺拔，如临风玉树的身形上霎也不霎一下。

柳不肖话声甫落，对岸黑衣中年汉子即与身旁二人一阵交头接耳，片刻之后，扬声说道：“朋友，你我不必在口舌之上极费时间地空自遥斗，杀我六居民，这笔帐依你之见，咱们怎么算法？”

柳不肖“哦”地一声说道：“怎么？小可只杀尔等六人便要算帐，那么请问，三年来上百条善良渔民的性命，这笔血帐又如何算呢？”

话锋微顿，倏地剑眉双挑，目射神光地沉声说道：“尔等以为少爷有那么多闲功失与尔等斗口？少爷正事尚多，再问尔等一句，尔等之中可有‘二龙庄’庄主在内？”

“朋友欲找本座庄主做甚？”

“找他出来，少爷有话问他。”

对岸黑衣中年汉子倏地一声狂笑，说道：“本庄庄主日理万机，尊崇无比，岂是朋友你这等人所能见得？有话只管冲着在下兄弟说好啦。”

柳不肖冷哼一声，说道：“即连尔等那所谓庄主，少爷也是出于无奈，方始找他答话，尔等就更不必谈啦。”

黑衣中年汉子怪笑说道：“那么就不必谈了，朋友如不愿屈驾渡河，就等着与‘百家村’上百户人家一同授首吧。”

说完，领着身边二人，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柳不肖突然一声怒喝，声似晴天霹雳，震得河水微波荡漾，徐振飞祖孙耳际嗡嗡作响。

对岸二人倏然转身，居中黑衣汉子冷笑说道：“怎么？

朋友还有何指教？”

柳不肖冷冷一笑，说道：“指教不敢当，少爷有一事教尔等知道……”

微微一顿，沉声接过：“回庄传话尔等庄主，就说三日后，柳不肖亲来拜庄，顺便一清三年来一笔血债，嘱他好好预备了。”

黑衣汉子怪笑说道：“我道是什么惊人大事，原来不过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不妨，这件事在下可以做得主……”

“尔是何人？”柳不肖冷冷问道。

“‘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字文俊。”

“好个总护卫，‘百臂殃神’！三日后少爷准要尔改为‘无臂小鬼’。”柳不肖冷冷一笑，甚为不屑地道：“好！冲着尔那‘总护卫’三字，这件事咱们一言为定，三日后柳不肖当亲来拜庄，言尽于此，告辞。”话声一落，转身大步走回。

“朋友且慢！”黑衣汉子突然扬起一声呼喝。

柳不肖闻声驻步，转过身形，冷冷问道：“总护卫唤回在下有何教育？”

宇文俊一笑说道：“不敢，在下心血来潮，突然想起一事，欲请教一下柳朋友有无异议。”

柳不肖闻言一怔，挑眉说道：“宇文朋友有何教言，但说无妨，柳不肖先要听听，方能给予宇文朋友一个满意答复。”

宇文俊一笑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三日之约太以过长，宇文俊不耐久等，柳朋友何妨即时渡河，也好让‘二龙庄’上下领教一下柳朋友惊人绝学？”

柳不肖突然仰首一声震天长笑，笑声一落，目射神光，剑眉连轩地朗声说道：“宇文朋友快人快语，柳不肖佩服得紧。”

语锋微顿，冷冷一笑，扬声又道：“在下本欲以上天好生之德，让尔等在世上多苟活两天，不想尔等却欲早会阎罗，‘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能留命到五更’之语，委实不差，好！

柳不肖即刻如命渡河，字文朋友请稍等片刻。”

话声一落，转过身形，大步向徐振飞祖孙二人立身处走去。

徐振飞祖孙二人正自无比欣喜中，一听柳不肖答应即刻渡河，不由大惊，一见柳不肖走来，祖孙二人，便自忙不迭地飞步迎前，不容他说话，徐振飞便自抢先说道：“柳相公，你怎可贸然答应他们即刻渡江，这批东西人多势众，阴狠毒辣，说什么也得大家商量一下呀。”

柳不肖挑眉一笑说道：“老丈，流血事件迟早难兔，与其让‘百家村’各位渔民多受两天欺凌，不如早日将这批东西一举歼灭，老丈请放心，柳不肖虽然不济，这些乌合之众，跳梁小丑，尚未放在心上，只是欲在府上打扰两天之举，恐将辜负贤祖孙美意啦。”

俏姑娘芳心一震，脱口问道：“柳相、，此话怎说？”

柳不肖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说道：“此间事了，无论结果如何，小可势不能再作久留，贤祖孙最好亦勿再住下去．．．．’’

话犹未完，俏姑娘已自花容惨变地悲声说道：“相公要我祖孙女往何处去？无论如何我祖孙也要跟在相公身后，与相公同进共退。”

柳不肖闻言心中暗暗一震，苦笑说道：“姑娘不可如此，此事小可一人已足应付裕如，人多反而不妥，至于贤祖孙去处，小可已有安排，二位可即刻前往川中‘飞云庄’找‘千面神君’齐振天……”

“什么？‘千面神君’齐老英雄？”徐振飞心神大震，脱口惊呼。

柳不肖淡淡一笑，接道：“不错，齐振天，贤祖孙只须说出柳不肖三字，必可成为他的座上贵宾……”

“那么柳相公你……”俏姑娘强忍珠泪悲声问道。

柳不肖勉强地一声苦笑，说道：“柳不肖身受贤祖孙活命大恩，此生不敢或忘，此间事了，柳不肖再料理一些琐事，必兼程赶往川中探望……”

俏姑娘一双妙目直闪泪光，万般幽怨凝注柳不肖，突然问道：“此间事了柳相公侠踪何处？可否……”

柳不肖双眉微挑，冠玉般俊面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阴影，星目杀机一闪，修又凄然一笑，叹道：“飘忽江湖，行踪不定……”

话声至此，脑中灵光一闪，猛悟俏姑娘问此话的用意，心中一震，忙微笑接道：“云姑娘，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天性纯洁淳厚如姑娘者，万勿轻离‘飞云庄’，冒险只身远下江湖，柳不肖琐事一了，定当兼程赶赴川中相会……”

话声至此，猛觉话意太以引人误解，说不定对方会以为自己情意深重，心意越坚之余，引起来日诸多烦恼，倏然住口，一双星目不由自主地向消姑娘望去。

果不其然，他双道目光碰到的是两道足以熔钢的炙热异采，心中一震，慌忙转过头去。

对岸，“百臂殃神”宇文俊突然扬声说道：“柳朋友如欲渡河赐教，尚请再勿耽搁，须知时光不早，宇文俊耐性不够，不耐久等。”

柳不肖暗吁一口大气，目光一扫徐振飞祖孙二人，神色凝重地道：“贤祖孙即时返回府上收拾细软，即刻启程，来日川中再见，小可就此别过。”

举手一揖，转身大步向河边走去。

俏姑娘神色黯然，花容变色，妙目含泪，隐射万缕幽怨，凝注柳不肖离去身形，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徐振飞目睹斯情，暗暗一叹，说道：“云儿，走吧！好在柳相公不日就会赶去川中，咱爷儿俩得快点，否则若让柳相公赶在咱们前面，准会以为咱们在路上又出了什么岔话犹未完，俏姑娘已自凄声轻呼道：“爷爷，别说了，云儿知道，请让我多看他一眼好不好么？”

此言一出，徐振飞一怔，凝注爱孙神色凄惨的娇靥须臾，方始一叹说道：“孩子，坚强些，这只是小别，走吧。”

俏姑娘默然微一颔首，妙目一合，两排睫毛一颤，两行清泪倏然挂下，缓缓地转过身形，方走两步又自停住，只是一停，莲足一跺，如飞而去。

徐振飞摇头哀声长叹，双肩微晃，如飞追去。

柳不肖虽然一步步地向河边走着，心中却是无一刻不在注意身后，人耳一声：“让我多看他一眼。”心神一震，险些停下脚步，须臾之后，方始暗忖道：“一个，两个，三个，这当是第四个了，可是你们知道遭此重大打击后，我心中的痛苦么？你们知道我心中的打算么，我虽未死，了师仇外，我已万念俱灰，我要伤三个女孩子的心，我使她们芳心片碎，我能再伤这第四个么？云姑娘，原谅我。师仇，情孽！

天啊！我……”

脚下一凉，神智倏醒，耳边已传来一阵狂笑。

低头一看，不由面上一热，暗道一声：“惭愧！”一身冷汗随即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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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原来他已至河边，一只右足靴子尽湿，如非一阵凉意刺激得他神智清醒，此际怕不已经堕落河中。

“柳朋友，你莫非欲涉河而过么？哈！哈……”

一句讽刺话儿，一阵讽讥狂笑。

柳不肖玉面又感一热，方自一声冷哼。

对岸字文俊已自扬声说道：“柳朋友不必涉水，提防水深危险，宇文俊这就派船迎驾。”

话声方落，对岸芦苇中一阵轻响，一艘梭形“浪里钻”已自飞快划出，向着柳不肖立身岸边横渡而来。柳不肖睹状，不由气往上冲，暗忖：你以为少爷不能飞渡此河……真气一提，身形就要拔起，突然心中一动，冷冷一笑，负手仁立，静待来船。

来船操舟者，动作颇为利落，似乎不像生手，将一艘“浪里钻”竟笔直地划过河来。

柳不肖容得来船靠岸，方始慢吞吞地走下船中。

船至对岸，直划至“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字文俊三人面前。

船尚未靠岸，宇文俊便自拱手说道：“朋友不吝绝学，屈驾过河，‘二龙庄’生辉不少，请先至庄内奉茶，然后再请赐教！”柳不肖举手微拱，神情木然地一声：“岂敢！”

未见作势，身形便已冉冉离船飘起，往字文俊三人面前一落，面色冷漠，默然不语。

宇文俊三人神色齐齐一变，一丝寒意倏打三人心底升起。

宇文俊强笑一声说道：“柳朋友身手果然高明，身法之绝妙，实令字文俊叹为观止，能得如此高人赐教，虽死何憾！请。”话声一落，三人一齐举手肃客。

柳不肖虽然明知这批人阴狠毒辣、暴戾残酷，但他岂会将这批跳梁小丑放在眼内，闻言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大步走去。

宇文俊未料到适才隔河侃侃而谈这位美少年，甫一过河，神色竟突然变得冷漠如此。

他一怔之下，望着柳不肖背影，唇边掀起了一丝令人寒栗的残酷冷笑，朝身侧二人微一呶嘴，大步跟上。

字文俊紧赶两步与柳不肖走个并肩，一笑说道：“柳朋友自何处来？可否见告？”

柳不肖冷冷说道：“有劳总护卫动问，在下自来处而来。”

柳不肖已恨透了这批人，有意给他个钉子碰。

谁知宇文俊毫不在意，仍然神色不改地一笑，说道：“看不出柳朋友年纪轻轻，口齿这般犀利，而且谈吐脱俗，耐人寻味呢！”

柳不肖冷冷一笑，挑眉说道：“总护卫谬奖，柳不肖田野粗人，愚顽庸俗，怎及得总护卫这般高人。”

字文俊面色一变，目中凶光方自一闪，倏又敛态笑道：“好，好，好，宇文俊平日颇以口才自许，今日方算遇着高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委实不差，宇文俊甘拜下风，眼前即抵庄门，你我一见如故，携手同进如何？”说着，不等柳不肖答话，右掌倏伸，疾向柳不肖左腕扣去。

柳不肖星目微注，果然上书“二龙庄”三字的庄门已近在眼前，心中便已知宇文俊的用心，冷冷一笑，也不避问，任由他向左腕抓去。

字文俊一见对方毫无反应，颇称英武的一张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残酷冷笑，目中凶光一闪，暗骂一声：“小狗，这回你可上当啦……”

话犹未完，倏地脸色又变，心中一惊，强笑道：“柳朋友好俊的功夫，不知是哪派门下？”

柳不肖冷冷一笑：“岂敢，若非在下尚有一些防身能耐，我这鸡肋般的手腕岂不被总护卫抓碎……”

宇文俊陡感脸上一热，佯笑说道：”‘好说，好说，字文俊生性鲁莽，今日欣逢柳朋友这等高人，心中一高兴，手上劲道不免用得大一点，不想却被柳朋友取笑啦！”柳不肖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总护卫还是少高兴一点的好，不然在下实在无福消受。”

字文俊闻言大窘，恨不得当场一掌将柳不肖劈死，但是他知道此时妄动不得，自己功力又差他太远，若想消恨，稍时不迟，对方既进“二龙庄”，谅他插翅难逃，暗忖一声：“小狗，此时暂容你得意一会儿。”表面上却是嘿嘿一笑带过。

柳不肖暗暗冷哼一声，一笑掀眉又道：“总护卫着问在下隶属何门何派，在下浪迹江湖，独来独往，不属任何门派，总护卫只管放心……”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宇文俊一见柳不肖功力不凡，心中确实有所顾虑，“二龙庄”虽然高手颇多，但到底惹不起各大门派，闻言虽然又是一著，但心中确实为之一松。

谈话间，不觉已至庄门。

柳不肖星目瞥处，不由暗暗冷笑道：“好大的气派，可惜片刻之后即将在你少爷掌下灰飞烟灭。”

原来，庄门口两边，站定八个一色黑衣抱刀大汉。

神情粗犷剽悍，一见字文俊到来，眉宇之间立刻升起一片恭谨，轰雷般暴喝一声，齐齐撇刀为礼。

宇文俊眉锋微机，目光扫视柳不肖，面上倏地掠起一丝得意神色，傲慢异常地冷哼一声，微一挥手，八名大汉立刻收刀肃立。

字文俊难掩心中得意，微笑说道：“柳朋友，这是宇文俊一手训练的‘二龙庄’七十二名黑衣卫队中之八名，柳朋友以为如何？”

柳不肖淡淡一笑，方待开口。

突然庄左远方尘头大起，划空传来一阵急骤马蹄声。

柳不肖倏然闭口，随着字文俊目光向庄左远方望去。

滚滚尘土中，一前三后，四骑疾逾脱弩之矢般飞驰而来。

柳不肖眼力超人，老远便看出四匹健马上，乘坐的仅是年轻姑娘。

前骑是一位一身鲜红劲装的绝色少女。

后面三骑，是三位一色青衣的年轻姑娘，虽然俱是一般俊俏，但比起前面那位红衣少女，相差无殊仙凡，看样子似是丫头、婢女一类，三女俱是身背长弓，背负箭壶，鞍边挂满小獐、野兔等飞禽走兽。

四骑疾逾飘风，转眼驰至，柳不肖眉锋微蹙，方自转头。

字文俊已自高呼一声：“师妹。”飞身迎上。

柳不肖剑眉又是一皱，有意地转身背着他们，负手仰望人云峻峰。

宇文俊一声师妹呼出后，一声马鸣，四骑倏停。

紧接着柳不肖耳边传来一声颇不耐烦地轻嗯及一声颇为勉强：“师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仙乐，听得柳不肖双眉微微向上一挑。

“师妹，你什么时候出去打猎的，怎么不告诉师兄一声，师兄也好一旁照顾照顾。”

清脆声冷冷说道：“多谢师兄美意，小妹这么大了，理当会照顾自己，何况师兄日理万机，一身肩负整庄安危，小妹怎敢惊动。”

柳不肖闻言方自暗暗一乐。

倏听字文俊一笑说道：“师妹说哪里话来，你我自小一块儿长大，难道还不知愚兄性情么？师妹之命，愚兄何曾违背过？只要师妹交待一声，就是天大的事，愚兄也自会先行放下……”

话犹未完，清脆话声又起：“多谢师兄，小妹担当不起。”

“唷，师妹怎么见起外来！师妹如果愿意，哪怕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愚兄也要不辞艰难地去摘……”

清脆话声突然冰冷说道：“师兄若无要事，小妹就要进庄休息去啦！”

一番话儿听得柳不肖暗暗忍俊不已，不由地更为卑视宇文俊人格。

思忖方了，倏听背后宇文俊尴尬二笑说道：“要事倒没有什么要事，不过要烦劳师妹进庄禀告师父、师叔一声，就说有位高人要见他们二位老人家。”

清脆话声轻“哦”地一声说道：“客人在哪……就是这位么？”

倏闻宇文俊说道：“正是这位高人，柳朋友，可否请过来一下，让在下为柳朋友引见一下大庄主千金？”

柳不肖闻言剑眉一皱，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缓缓转过身形，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神情木然地踱了过去。

身形方自转过，修见马上红衣少女一双凤目中异采一闪，一声轻“哦”脱口而出。

柳不肖听着未闻，视若未见，走至字文俊身边默然驻足。

宇文俊干笑一声说道：“柳朋友，这是……”

柳不肖冷冷道：“在下适才已经听到总护卫说过了，贵庄主掌上明珠。”

一顿，神情冷漠地微一拱手说道：“在下柳不肖，姑娘好。”

宇文俊深知这位师妹的脾气，闻言心中一紧，以为师妹必然大怒，其实他倒不是替柳不肖担忧，而是唯恐柳不肖得罪了他师妹，他师妹会迁怒于他，方道要糟。

倏听马上红衣少女冷冷说道：“柳朋友由何处来，欲见家父有何教言？”

柳不肖轻扫宇文俊一眼，语气比她还冷地缓缓说道：“在下生性不爱说话，这些都已对贵庄总护卫说过了，姑娘问他便知。”

宇文俊见状大讶，暗忖：今日师妹脾气怎地如此之好，莫非……红衣少女秀眉方自向上一挑，吹弹欲破的一张娇靥上方自升起一抹寒霜，目光一注柳不肖，怒态一敛，转向宇文俊冷然问道：“师兄，这位客人由何处而来？”

字文俊大为一窘，狠狠地盯了柳不肖一眼，嚅嚅地缓缓说道：“这位柳朋友，他是由来处而来的。”

红衣姑娘闻言一怔，倏地转过头来，凤目一瞪，秀眉双挑，娇靥满布寒霜地凝注柳不肖。

柳不肖神色自如，安详从容地昂然而立，却是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

须臾，红衣姑娘方始嗔怒之态一敛，缓缓转过螓首，向着宇文俊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么，请问师兄，这位客人的来意呢？”

字文俊始暗吁一口大气，闻言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方待开口。

柳不肖突然一声朗笑说道：“姑娘，关于在下的来意，在下以为还是由在下自己说出较为妥当。”

微微一顿，剑眉双挑，目射神光，一字一句地又道：“在下为三年来惨遭杀害的数百条善良渔民性命，欲向贵庄两位庄主讨取一个公道。”

红衣姑娘吃柳不肖一双冷电也似的目光看得心中猛然一懔，倏又秀眉双挑地怒声叱道：

“你敢！”

柳不肖微微一笑挑眉说道：“有什么敢不敢，区区‘二龙庄’又非龙潭虎穴，在柳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就凭你？”

“怎么？难道还嫌不够？不是柳某爱说大话，妄自吹嘘，整个‘二龙庄’恐怕还找不出能在柳某手下走完三招之人。”

“阁下不觉得话说得太满么？”

“有什么满不满的？如果姑娘能在贵庄中找出这种人，柳某这颗大好头颅立刻双手奉上。”

话声不大，豪气却已干云，听得红衣姑娘暗暗心折。

“阁下委实狂的令人佩服，当知丈夫一言。”

“柳某虽属一介藉藉无名的书生，尚知言出如山，一诺九鼎。”

“咯，咯……”红衣姑娘突然仰天一声银铃，长笑一落，秀眉双挑，妙目隐透杀机地说：“阁下这一身傲骨，超人胆略，千云豪气委实令人佩服，姑娘就先试试阁下有什么惊人绝学。”

话声一落，右手马鞭一圈一挥，闪电般向柳不肖面门点去。

柳不肖冷冷一笑：“姑娘之辈，柳不肖不愿落人话柄。”

话声中，未见作势，身形突然横移五尺，轻松异常地躲过一击。

红衣姑娘神色微变，方自一声怒叱。

字文俊突然冷笑说道：“师妹且请一旁掠阵，待愚兄为师妹擒此狂徒。”

红衣姑娘秀眉微微一蹙，颇为无可奈何地一声：“师兄小心！”随即飘身下马。

宇文俊人耳一声甜美悦耳“师兄小心”，精神不由一振，一身骨头险些酥了一半，眉飞色舞地一声：“多谢师妹关注，这种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喜悦冲昏了头，顿忘利害，话声一落，连大氅都不脱，怪笑一声：“柳朋友，你乖乖地与我躺下吧！”

双肩微晃，身形闪电般地向柳不肖扑去，左掌五指宾张，右掌并指如戟，诡异阴狠，凌厉无比。

柳不肖正为字文俊一付谄谀之态而剑眉深蹙，暗感恶心，见状冷冷一笑：“总护卫绝学柳某无福消受，请回吧！”

左手往后一负，潇洒异常地右掌倏出，不经意地迎着宇文俊扑来身形一抓一抛。

倏听一声问哼，字文俊一个身形突然应势飞起，亏他应变还算神速，半空中一个筋斗，飘落地面，饶是如此，他已心胆欲裂，面色灰白，目瞪张口，愕然呆立。

红衣姑娘更是睹状心中大震，一双妙目直愣愣地凝注柳不肖，不知所以，她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然而事实放在眼前，亲目所睹又不容她不信。

不单她，“二龙庄”前三名青衣少女、宇文俊同行二人、八名抱刀大汉，俱已被柳不肖这招绝学震慑住啦！

本来嘛！一个身为“二龙庄”总护卫的字文俊，只被对方这藉藉无名、毫不起眼的美少年轻描淡写的一招，便被抛得身形连翻倒退，这毕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啊！

“二龙庄”前一片死寂，静得几乎听出彼此心跳之声。

柳不肖突然一声朗笑，冷冷说道：“姑娘，这是否可以证明在下并非狂妄？”诸人霍然惊醒。

红衣姑娘神色一变，双眉挑处，方待发话。

“小狗，拿命来。”宇文俊突然厉喝一声，再次闪身扑上。

宇文俊本想在自己单思的人儿面前显显自己威风，讨好一番，殊不料一招便被迫退。这简直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羞恼成怒之下，他已杀着尽出，决心将对方折于掌下，挽回一点颜面。

红衣姑娘在此一招中，便已看出眼前这位俊美绝伦的年轻人，功力绝高，自己师兄较之相差太远，一见师兄二次扑上，拦阻不及，心中不由一紧，方自暗道一声：“要糟！”

倏见柳不肖双眉挑处，一声不屑朗笑：“不知进退的东西，权且再饶你一遭儿，还不与少爷回去。”

依然潇洒异常的右掌向外微微一拂。

一丝劲风也无，宇文俊却是又自一声闷哼，身形二次飞退。

字文俊二次被击后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中凶光连闪，显似心中怒骇已极。

倏地，惊怒狰狞之态一敛，转顾红衣姑娘说道：“师妹，柳朋友绝学惊人，愚兄自叹不如，甘拜下风，请速进庄禀报师父、师叔迎迓贵客。”

此言一出，柳不肖不由一怔。

红衣姑娘神色微微一变，方自娇吁一声：“师兄……”

宇文俊面上陡地掠过一丝狠毒笑意：“师妹，愚兄的话，你难道不听么？快进庄去吧！”

红衣姑娘人目这一丝狠毒笑意，心中不由一懔，深注柳不肖一眼，娇靥陡地微起一阵抽搐；暗一咬牙，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率领三名青衣少女策马驰人庄门，转瞬不见。

可惜柳不肖自二次迫退字文俊后，仰首望天，状至悠闲地默数白云，宇文俊与红衣姑娘的神色却是一丝也未看见。

字文俊目送红衣姑娘驰人庄门后，面上掠起一丝得意笑意，转眼一看柳不肖竟背向庄门地抬首望天，目中凶光一闪，暗暗狞笑一声，向着庄门八名抱刀大汉微一呶嘴。

其中站得离柳不肖最近的一名微一颔首，悄无声息地飞扑而上，向着柳不肖当头砍下。

就在黑衣大汉一柄鬼头刀距离柳不肖顶门不到半尺之际，柳不肖神态依然，茫然未觉。

宇文俊大喜，一声得意狞笑方要脱口而出。

柳不肖突然一声冷笑。

宇文俊暗一咬牙，扬声喝道：“黑衣大胆，还不住……”

“手”字未出，倏听黑衣大汉惨嗥一声，如遭重击，鬼头刀脱手飞出，身形跟着弹起，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四五丈外“叭达”一声堕地不动。

宇文俊近在飓尺，却是连人家怎么出手都未看清，暗暗一叹，急步走至柳不肖面前，不等他开口便自拱手满怀歉意地庄容说道：“字文俊律下失严，不想这东西竟敢暗使偷袭，使柳朋友受惊，‘二龙庄’威名增羞，字文俊更感不安，读犯之处，字文俊代为谢过。”柳不肖一怔，方待答话。

字文俊目光一扫五丈外黑衣大汉尸身，怒哼一声，说道：“该死的东西，真是死有余辜。”

话声一顿，转顾另外七名黑衣大汉喝道：“尔等还不快将他尸首抬走，站在这儿做甚？”

七名黑衣大汉神色惊骇中，闻喝身形齐齐一颤，忙不迭地飞跑过去，抬起同伴尸身一拥而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看得柳不肖大惑不解，心中一丝疑忖方自升起。

字文俊已自转身赔笑说道：“柳兄功力怕不已至炉火纯青地步，小弟委实佩服的紧，现在且请至庄中奉茶，敝庄主早已恭候侠驾多时。”

至此一顿，神色一黯，喟然一叹，又道：“其实关于数百条渔民性命一事，乃是有关双方世仇二也委实难为外人所谅解，柳兄此番进庄，若能谅解敝庄主苦衷，化干戈为玉帛，小弟倒要时请教益呢！”说完，又是一声轻叹，状似不胜痛苦感慨。

柳不肖一见宇文俊诚恳之情溢于言表，再见对方痛苦感慨神情，已感不忍。再一忆及对方被自己两次迫退，复又击毙一名黑衣卫队，对方竟能不记前嫌，更感歉然，复一听对方说出世仇，苦衷，以为数百条渔人性命不过是冤冤相报下的牺牲品。

虽然颇为愧疚地报以款然一笑，但随又庄容说道：“虽然在下如今对贵庄不无歉疚，但贵庄报仇手法也显太以惨话犹未完，宇文俊已自连声说道：“是，是，柳兄教训的极是，敝庄主也正因此事而心中难安，走，咱们进庄吧，想必敝庄主正在焦急异常地恭候侠驾呢！”

话声一落，也不等柳不肖答话，便又自一声：“小弟在前带路。”

随即转身急步向庄中走去。

柳不肖睹状心以为宇文俊是怕进去迟了引起庄主责难，自己如今对宇文俊已不无歉疚，岂能再让他为了自己受到责难？望着字文俊背影摇头，遂自大步跟上。

二人步履之间甚为快速，在宇文俊领路下左弯右拐，瞬间已是老远。

一路行来，柳不肖游目所及，“二龙庄”一个居民未见，而且所有人家均是门窗紧闭，寂然无声。

柳不肖忍不住心中讶异，诧声问道：“宇文兄，你我二人走了老半天，贵庄居民怎地一个未见，而且门窗……”

话犹未完，宇文俊已自“哦”地一声笑说道：“不是柳兄下问，小弟倒几乎忘了告诉柳兄，本庄居民均以打猎为生，一旦出猎，无分男女老幼均须一齐出动，今日适逢出猪之日，故而家家闭门，户户俱空，柳兄若是有此雅兴，侠驾不妨多留此数日，下次出猎，小弟定当奉陪。”言下大有彼此间干戈已化玉帛，恍若多年故交。柳不肖微笑道：“多谢总护卫美意，此间事了，在下即时……”

“百臂殃神”宇文俊突然庄容说道：“小弟与柳兄一见投缘，这‘总护卫’三字当着柳兄实令小弟汗颜，今后尚请免去，同时，柳兄这‘在下’二字亦以太以见外，如蒙不弃尚清以兄弟相称。”

柳不肖闻言不由暗忖道：未想到这字文俊竟是这么一位人物，的是外冷内热，不可貌相，人家既是曲意相交，自己岂过份小家子气，此事一了，不妨盘桓两日……思忖至此，歉然一笑说道：“既是宇文兄不耻下交，小弟深感荣宠之余，倒是恭敬不如从命啦！”

宇文俊闻言大喜，雀跃地道：“柳兄说话又见外了，小弟能有柳兄这么一位人品俊朗、武学深奥的朋友才是毕生荣幸呢广微微一顿，倏然驻足笑说道：“柳兄，你看，你我尽顾谈笑言欢，已抵庄主门前竟然茫然无党，真是，来，你我兄弟携手而进。”

柳不肖闻言，也不由地抬眼向前望去，十丈以外一座占地颇大的庭院呈现目前。

院门宽大，两扇朱漆大门向内启开着，院墙甚高，几有丈余，大门外石阶两边，分站八名抱刀黑衣卫队，神情肃穆，状至威猛，两尊静伏石狮，更为这院门平添一份宏伟，庄严气势。

由外内望，仅能看到一座大厅，其余则是十几幢红瓦屋顶，别的均为高墙所遮隔，却是难于窥望。

二人在八名黑衣卫队撤刀躬身下，并肩跨人大门。

一进大门，院内十几间建筑立即呈现目前。

柳不肖只一人目，便已看出这十几间建筑竟是按九宫八卦排列，其余花园亭谢之流，一草一本无不暗禽生克。

暗暗赞叹之余，对这“二龙庄”两位庄主更是生出仰慕之心。

如此地隐居这般高人，柳不肖尚未与对方谋面，便已生相惜之感。

高人当前，岂能怠慢？柳不肖忙自敛神静气，神情凝重肃穆异常地跨进大厅，连那为何到了这般时候二庄主竟未下阶相迎都未在意。

市进大厅，一名黑衣卫队已自急步走出，向着字文俊微一躬身，恭声说道：“启禀总护卫，大庄主命小的前来恭候柳英雄侠驾，并传活总护卫，二位庄主即刻便至，请柳大侠稍坐，请总护卫代为致歉！”

字文俊闻言，轻“哦”一声，转顾柳不肖歉然一笑，尚未来得及说话。

柳不肖便自微微一笑，说道：“宇兄不必介意，小弟正好趁此机会，一览厅内这些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字画。”

宇文俊一笑说道：“这些字画虽说不上奇珍异宝，但也是二位庄主穷半生精力，方始同罗来的，柳见不愧高人，且请稍坐片刻，喝杯茶后，小弟再陪柳兄欣赏一番罢啦！”

说完，不等柳不肖有何表示，便自拉着柳不肖向居左两把太师椅边走去。

柳不肖虽然一心想着看这些字画，但表面上却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任他拉着走向两把太师椅坐下。

刚一坐下，适才那名黑衣卫队便领着一名手捧香茗的的青衣小婢进人大厅。

这名青衣小婢缓步走至柳不肖面前，双手将一杯香茗放在柳不肖及字文俊之间一张檀木茶几上。

柳不肖在欠身谢过之际，突然发觉这名青衣小婢，面色微白，一双手也自微起颤抖，心中不由陡生讶疑。

柳不肖讶疑方生，宇文俊便已发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向着青衣小婢柔声说道：“你不用害怕，柳英雄现在是友非敌，出去吧！”

黑衣大汉领命，领着青衣小婢躬身而退。

柳不肖心知自己一份讶疑神色已落字文俊目中，听他这么一说，讶疑顿消，俊面方感一热。

字文俊已自失笑说道：“想是适才家师妹三名婢女进庄后向她们提及柳兄神威，如此下人，倒令柳兄见笑啦！”

柳不肖闻言颇感歉然，窘迫一笑之后，忙自端起那杯香茗解窘。字文俊似是知道柳不肖是以茶解窘，脸上掠过一丝异样微笑，慌忙别过头去，将目光移注在对面厅壁数幅字画上。

但是只要稍加注意，不难发觉宇文俊利用眼角余光不时偷窥捧茶将饮的柳不肖。

柳不肖端起茶杯尚未就唇，便觉一股清香直沁心脾，低头一看，茗茶色呈碧绿，清澈可爱，一怔微笑说道：“宇文兄，小弟见薄识浅，不知此茶是何处名种，可否见告？”

宇文俊转过头来，“哦”地一声，说道：“柳兄好说，此茶乃是雪山绝顶雪莲嫩根炮制而成，能健身醒目，据小弟所知，本庄主乃是首次以此茶待客，而且本庄除二位庄主外，即是家师妹与小弟也无法饮此……”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由衷地说道：“这么说来，小弟该是绝大荣宠啦，如此珍品，当着宇文兄小弟何敢独享字文俊脸色微微一变，忙自摇手接道：“不妨，不妨，柳兄但请自用，此茶虽然闻来芳香无比，但人口却有一种苦涩味道，小弟福薄，不敢尝试。”

柳不肖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如此，请恕小弟独享啦！”

说完，端起茶杯轻呷两口，茶甫人口，果然觉得有些苦涩，剑眉方自一蹙。

字文俊便自笑说道：“柳兄若是不惯饮此，小弟这就命下人换过。”

柳不肖摇手忙道：“小弟既蒙贵庄二位庄主抬爱，莫说此微带苦涩的珍品，即是黄连苦汤，小弟也甘之若饴地倾杯而尽。”

随即，端起茶杯一仰而尽。

宇文俊脸上，就在柳不肖一仰而尽的刹那间，闪电掠过一丝得意狰狞冷酷微笑。柳不肖将杯放回几上，他便自站起身形，拱手说道：“柳兄且清静坐片刻，容小弟到后面看看二位庄主为何至今犹未出来？”

说完，又一拱手，掉头便走。

柳不肖忙站起拦阻道：“字文兄不必去催，二位庄主想必另有要事缠身，你我再恭候片刻好了。”

字文俊面色一庄，肃然说道：“不是小弟斗胆犯上，柳兄侠驾光临，足使‘二龙庄’生辉，二位庄主未能亲迎于庄门之外已属失礼，既人大厅，岂能令柳兄久等？柳兄且请坐坐，小弟去去便来。”

说完，生似怕柳不肖强行拉着他似地，转身急步而去。

柳不肖一见人家如此多礼，加以拦阻不及，只得由他而去，微微一叹，转身又复坐下。

虽然如此，他们来时这两位庄主生出不快之心，因为他生性如此，加以适才进门之时所见，他早已将这两位尚未现身的庄主视为文武双绝的高人，以为对方性情必然极为随便，并不重视这些俗礼。

独坐无聊，不由将一双目光打量起厅中陈设。

厅中，雕梁画栋一色坚硬青石砌造，所用之桌椅，均是檀木所造，漆色暗红，虽然陈设简单，但却并不令人觉得单调，加以摆设适当，点尘不染，再配上四壁琳琅字画，更令人觉得朴实雅静，置身其中，身心舒适无比。

再一细看，竟猛然发觉，这些雕梁画栋竟为钢铁铸成！

方一讶然间发觉这座大厅除两扇大门外，竟无一个窗口，而且连那两扇大门都是钢铁打就。

有此发觉再一仰望屋顶，哪里是什么泥烧红瓦，分明是一个铁顶漆成，若不留心细看，断难发觉。

柳不肖讶然之余，方自暗忖：“这‘二龙庄’主，要设那么坚牢的大厅何用……”

突然“砰”地一声大响传来，柳不肖一惊由顾，一看之下，不觉一怔，但也随即恍然。

两扇铁门竟似暗中有人操纵般，突然关上，而且关得无有一丝缝隙。

不由气得他剑眉倒挑，杀机狂炽地暗暗切齿骂道：“好狡猾的‘百臂殃神’，我道你怎么前倔后恭，原来你竟是有意骗少爷来此，少爷不察，中你奸计，稍时少爷出困先要找你算帐，然后再把你们一个个诛尽杀绝……”

暗骂至此，厅内突然传来字文俊得意，冰冷话声：“柳不肖，纵你有再高武学，斗力不如斗智，却是仍落大爷掌握中，如今你其奈我何？”

柳不肖闻言心内更怒，但表面上却是一付若无其事的状态，冷笑说道：“字文俊，该死的东西，且容你得意片刻，少爷稍时出困，首先要将你击毙掌下。”

字文俊突然一阵得意狂笑，轻蔑异常地说道：“小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此厅四下由上好缅铜铸造，神兵利器也难斩动分毫，你休要痴人说梦，妄图脱困，如今，大爷倒要看看你泥神渡江，自身难保之余，是怎样地为那些打渔的鬼魂复仇，又怎样地把你字文大爷击毙掌下。”

柳不肖人耳一声“上好缅钢”，心中不由微微一震，暗忖：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弄来此物？但他已成竹在胸，似是毫不在意地冷笑说道：“好教你这总护卫失望，你以为区区一座缅铜铸造的大厅能因得住少爷？”

字文俊话声又起，嘿嘿一笑说道：“这一点大爷早已想到，你一身功力颇堪自骄，但是，如今，哼，哼！只恐怕你一身功力提聚不起啦！”

“怎么？”柳不肖一怔问道。

字文俊又是一阵得意狞笑说道：“你可记得那杯色呈碧绿的雪莲嫩根茶？”

柳不惭0中一震脱口问道：“怎么？难道那不是……”

“小狗，你错了，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雪莲嫩根所泡。”

柳不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忆起适才那名青衣女婢送茶时之神态，心中一惊，怒声说道：“字文俊，你可是在其中做了手脚？”

“哈，哈，哈……”字文俊一阵狂笑说道：“柳不肖，你不愧是个聪明人儿，可惜你发觉太晚啦！大爷颇替你惋惜呢！老实告诉你，大爷在你那杯茶中暗里放了些无色无臭，但却味呈苦涩的‘寻梦散’，不出片刻准包你睡魔缠身，昏昏欲睡，大爷黑衣卫队如今已是遍布四周，届时只要放起一把好火，大爷就有烤人好戏看了。”柳不肖闻言不由气得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虽曾试图听出字文俊到底匿身何方，以便一击奏效，但是他失望了，因为大厅内字文俊话声竟似由四面传来，时无法听出他到底藏身何处。

正思忖间，猛觉脑中一昏，一阵睡意袭上身来，紧接着四肢倏感一阵软麻，身形几欲把持不住地摇摇欲坠。

心中不由大骇，忙不迭地默运师门真气暗将体内之毒自浑身毛孔逼出。

运功逼毒中，眼皮重千斤，数度险些浑然人睡，但均经他数次咬牙忍住。他知道睡不得，只一人睡，什么都完啦！

须臾，出了一身微汗，体内之毒祛尽，睡意全消，心中一松，扬声说道：“字文俊，你还在么？”

字文俊应声阴恻恻地说道：“大爷当然在，一场烤人好戏即将开锣，大爷岂肯轻易离去？”

柳不肖冷冷一笑道：“字文俊，可看得见少爷么？”

“当然，当然，你小狗虽看不见大爷，大爷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小狗的一举一动。”

柳不肖冷笑说道：“你既看到我，那是最好不过。”

微微一顿，沉声又道：“宇文俊，你可看出少爷有一丝睡意？”

此言一出，半晌未闻字文俊话声，想是人目柳不肖神态如旧后，被惊讶得呆住了。

又是须臾之后，字文俊阴恻话声方自传出：“柳不肖，看不出你这小狗竟还有护身真气，大爷倒是低估你啦！大爷一计不中，还有二计，小狗，你等着受那火烤滋味吧！”

话声虽然冰冷阴恻如前，但却已掩不住心中欲绝惊骇啦！

柳不肖剑眉微微一轩，冷笑说道：“宇文俊，你真以为这区区一座缅钢所铸大厅，能因得住少爷？”

宇文俊狡黠阴狠地道：“能不能稍时便知，大爷不愿与你这将死之人多费口舌，你若不服，不妨试试。”

“好广柳不肖朗笑一声说道：“你这该死的东西说得不错，少爷出困之时，便是你字文俊毙命之时，少爷先毙了你，再找你那两个老鬼庄主算帐……”

话犹未完，宇文俊便自狂笑说道：“柳不肖，你不必找那两老鬼算帐，老实告诉你好了，数百渔人性命，全是大爷一手包办，那两个老鬼一些不知，即是知道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的生命全操在大爷手中。”

柳不肖心中一动扬眉问道：“字文俊，你那师妹难道会袖手旁观？”

宇文俊阴阴一笑，说道：“不袖手旁观，她又敢如何？你忘了她父亲及叔父的生命操在大爷之手？”

柳不肖强捺杀机怒火冷然问道：“字文俊，少爷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你一手操纵，不过少爷想要知道一下，你到底用何卑鄙伎俩迫使二位庄主就范？”

“柳不肖，你死到临头还敢辱骂大爷？告诉你也无妨，他二人因练功不慎，以致走火人魔，四肢无法行动，无殊死人。”

柳不肖沉声说道：“字文俊，你怎能做此欺师灭祖之事？”

“欺师？”宇文俊狂笑说道：“字文俊志在四方，顶天立地，若不是看在那丫头份上，宇文俊岂肯带艺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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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至此柳不肖已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一双剑眉突然挑起，星目神光暴射地怒声道：“宇文俊你还称得上是人么？

欺师灭祖，阴狠毒辣，卑鄙无耻，罪该万死……”

突然觉得四周一阵炙热追上身来，心知字文俊已在外面令人放火，心中不免微微一惊，突然住口，身形闪处，已在门边，冷哼一声，双臂提足十成真力，遥遥一掌向两扇紧闭铁门击去。

一阵狂飚也似的罡风过处“砰”地一声大响，震得整个大厅微微一晃。

两扇数寸厚铁门虽然被这股强浑绝伦的罡风击得向外四进，但却未被击开。

柳不肖剑眉方蹙，突然字文俊狂笑又起：“柳不肖，你省点力气，认……”

“命”字尚未出口，柳不肖剑眉挑处，星目神光暴射，突然仰首一声龙吟长啸，震得大厅四周缅钢嗡嗡作响。

啸声一落，双掌平伸。倏提齐胸，一声怒叱，猛地向上一翻，向屋顶推去。

“轰！”一声震天大响，一阵铁屑乱飞，缅铜铸就的屋顶，竟吃柳不肖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震开一个直径约有五尺的大洞，大厅为之一阵狂摇。

一声震天长笑声中，柳不肖身形闪电拔起，穿洞而出。

身至厅顶高空，星目略一俯瞥，一条身影在十余丈外一幢房屋边一闪而没。

柳不肖星目如电，只此一瞥，便已看出那条身影正是“百臂殃神”字文俊。

怒火高涨，杀机狂炽之余，顾不得四周抱头鼠窜的黑衣卫队与那熊熊火势，怒叱一声，半空中沉肩塌腰，双手一挥，头前脚后，疾逾闪电地一闪追去。

十余丈距离在柳不肖来说，不过只是刹那间，但也就在这刹那功夫伺，“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宇文俊却已鸿飞冥冥，无影无踪。

呈现眼前的是十余间建筑宏伟的房屋，字文俊必然是通人其中之一，但是到底哪一间，却是未卜。

柳不肖方一迟疑问，十余间房屋中的一间中突然传出一声惊骇娇呼，紧接着一个苍劲声音怒叱道：“孽徒大胆，还不与为师站住。”

柳不肖剑眉一挑，闪电般向居中屋子扑去。

身形方门进门，星目瞥处顿见字文俊神色仓惶，胁下挟定昏迷中的红衣姑娘，扬掌正欲向两位盘膝僵坐榻上，神情悲愤欲绝的葛衣老人劈去。

柳不肖睹状大惊，来不及飞身扑救，舌绽春雷，脱口一声暴喝：“宇文俊，住手！”

右掌倏伸，曲指遥弹，一缕凌厉绝伦的指风向宇文俊扬起右掌“腕脉穴”闪电袭去！身形跟着便欲闪电扑出。

宇文俊喝声人耳，神情一震，右掌方自一窒，猛觉一缕强劲绝伦的指风向自己右掌袭来，心中大骇，忙自抽掌，目光瞥处，人目柳不肖作势欲扑，忙又闪身飘后，右掌按上红衣姑娘顶门，颤声喝道：“站住！”

柳不肖睹状闻声，心中一震，倏然刹住身形，目射神光地挑眉说道：“宇文俊，堂堂男子汉劫女流之辈，岂是丈夫行径，还不与我将这位姑娘放下。”

“放下？”字文俊一声凄厉狂笑说道：“姓柳的，你打得好主意，你若敢移动半步，大爷就先毙这丫头。”

“孽徒，为师教养你这多年，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一个毫无人性的畜牲，还不与为师把你师妹放下。”

“住口！”字文俊突然一声暴喝，目中凶光连间地冷笑道：“狄仁杰，你兄弟二人与我好好儿听着，从即时起，你我师徒关系已断，你敢再欲多言半句，休怪宇文俊手下无情。”

两位盘膝僵坐榻上的灰衣老者，年纪较长的一位，适才被宇文俊喝断话声，无限悲愤中神情便已一震，闻言一张老脸上更起一阵抽搐，双目圆睁，直欲喷火，无奈爱女在人家掌中，加以自己四肢僵化，不能也不敢动弹，满头须发皆动，将口数张，却是说不出话来。想是心中已经悲愤至顶点。

另外一名环眼虬须，年纪稍轻的葛衣老者，虽然神情也如前者一般悲愤，但也不敢再说半句话儿。

柳不肖—一看在限内，强忍满腔怒火杀机，向着榻上二位老人传音说道：“二位庄主想知此时情势，且请稍安毋躁，容在下设法先行救回这位姑娘。”

两位葛衣老人人耳话声，心中大震，各自一脸神色惊诧欲绝地向柳不肖望去。

柳不肖只向着他们淡淡一笑，便自转向字文俊冷然说道：“字文俊，我俩讲个条件如何？”

字文俊神色仓惶惊骇中一怔问道：“什么条件？”

柳不肖道：“放下这位姑娘，少爷放你逃生。”

字文俊冷冷一笑，说道：“柳不肖此话当真？”

柳不肖挑眉说道：“少爷说话一言九鼎，向来说一不“柳不肖，你以为宇文俊信得过你？”字文俊阴阴一笑说道。

“信不信在你，不过这是此际你唯一生路，你不妨多做考虑。”柳不肖强忍怒火杀机，淡淡地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少爷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柳不肖，你就那么自信？”

“少爷手下向无漏网之贼。”

“难道你就不顾这丫头性命，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无？”

柳不肖一笑说道：“宇文俊，你这话说左了，这位姑娘是你宇文俊日思夜想极为爱慕之人，又是你师父爱女，与我柳不肖何干？该怜香惜玉的是你字文俊，我柳不肖天生铁石心肠，不懂这些儿女私情。”

宇文俊做梦也想不到柳不肖会有此一说，闻言不由一怔。

柳不肖趁势一笑又道：“字文俊；看来你颇似聪明之人，怎地如今竟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你既然爱慕你这位如花似玉的师妹，就应该对她百般讨好，委曲求爱才是，哪能这样霸王硬上弓地蛮横若此？岂不是表错柔情，适得其反？再则，令师妹花容月貌，无疑是一位绝代红妆，你这一掌下去，岂不香消玉殒，佳人长逝？如今如不及时回头，将来恐怕你不但会懊悔欲绝，甚至会深感不安呢！”

“站住！”宇文俊突然一声暴喝。

原来，柳不肖说话间趁他脸色连变，天人交战之际，暗中已向前跨了两步，闻言只得倏然驻步。

宇文俊脸上神情又是一阵变化，略一思忖，突然目射凶芒，神情狰狞地狠声道：“柳不肖，你还是少费口舌，死了这条心罢！你就是舌灿莲花，也休想动我分毫！字文俊如今心意已决，只要你敢再妄进一步，你等着看后果吧广柳不肖闻言心中不由暗暗一震，暗忖道：“这东西委实难以应付，有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出手救人，但却投鼠忌器，一个不慎势必铸下无穷遗恨，但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不知何时方了……”

忖此，突然扬眉说道：“宇文俊你以为伤了这位姑娘，就能全身而退吗？那你的算盘就打错了……”

字文俊冷冷一笑，说道：“这个宇文俊有自知之明，但是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二葛衣老人闻言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栗，各自方一张口，但倏又忍下。

柳不肖心中怒火向上一冲，但仍自强捺地冷然说道：

“字文俊既称顶天立地，何必做此损人不利己之事，何不放下姑娘，你我屋外放手一搏。”

字文俊目中凶光一闪，狞笑说道：“柳不肖，你不必激我，宇文俊尚有自知之明，不会上你当的。”

柳不肖软硬兼施，多方用计，全属枉然，胸中怒火高涨，杀机狂炽，但投鼠忌器，却又不敢贸然行动，方感束手之际。

宇文俊面上掠起一丝得意狞笑，突然喝道：“柳不肖，你现在与我乖乖站在一旁，让出一条路来，大爷不耐在此久待，我要走啦！”

二葛衣老人闻言大为焦急，但却苦于无法动弹，各自头上青筋暴起地齐声喝道：“柳少侠，千万不可放……”

“住口！”字文俊一声断喝，目射凶光地狞声说道：“狄仁杰，你敢是不要你女儿命啦！”

转注柳不肖喝道：“姓柳的，你还不与我快让开。”

柳不肖就在这两句话中，脑中便已闪电百转，略一思忖利害，冷冷说道：“宇文俊，你慌什么，少爷放你走就是，不过你走不远的，哪怕是天涯海角，少爷也要将你追毙掌下，救回这位姑娘。”

话声微顿，转向年长葛衣老人满怀抱歉地苦笑说道：

“狄老前辈，请恕在下无能，为令媛安危，在下也只有暂时放他走了！不过前辈放心，柳不肖适才说过，就是天涯海角，柳不肖也要将令媛救回。”

话声一落，万般无奈地依言退向一旁，将门边让出一条路来。

字文俊睹状，面上掠过一丝喜容，狞笑连声地道：“柳不肖，大爷只要此时走得脱，以后你就是寻遍宇内，也难找得到大爷踪迹，即使让你找到这丫头，那时生米已成熟饭，恐怕你拉都拉不回来呢！”

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狞笑，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冷酷阴狠神色中难掩心内惊恐，面色微白，头上微现汗渍，压在红衣姑娘顶门的那只右掌却丝毫不敢放松，目中凶光也不霎一下地凝注在旁立柳不肖身上。

他每一步，像一把重锤般敲在柳不肖与两位葛衣老人心上。

柳不肖尚能强自忍耐着，二葛衣老人面上神色却已随着宇文俊向外步履刹那数变，但身既不能动，口又不敢言，只焦急悲愤得须发皆张，目眺俱裂。

柳不肖双臂暗暗凝足功力，剑眉双挑，目射神光，满腔杀机怒火地凝注字文俊面上，以备寻出一刹那的空隙，暴起出手救人。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

宇文俊距门边的距离也一寸一寸地接近。

屋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寂静得已可听出字文俊的急促鼻息。

宇文俊在距门边不到五尺之处，突然转过身形，一面对柳不肖，神色紧张地一步一步向门外退去。

柳不肖方自切齿暗骂一声：“好狡猾的东西。”

宇文俊已自挟着红衣姑娘至门边，就在他心中狂喜，身形方自作势欲纵的刹那间。

柳不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瞪目凝注宇文俊站立的门外，满面惊急地喝道：“这位姑娘，妄动不得。”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平凡的宇文俊？

正自狂喜间，人耳此话心中一惊，不由地急忙回顾。

柳不惭卜中“怦”地一声，把握这千载难逢的刹那良机，暗哼一声，身形疾如电光石火，一闪扑上，左掌五指箕张径扣宇文俊按在红衣姑娘顶门的右手腕脉。

右掌并指如戟，疾点字文俊左肩“肩井”要穴。

宇文俊急忙回顾之时，身后空荡，哪有半丝人影？

恍悟上当，心中一急，方欲急跃后退，突然右臂一阵酸痛，右腕已上了一道铁箍，登时动弹不得。

一时心胆俱裂，暗一咬牙，左臂暗一运功，就要预备将红衣姑娘夹死，落个同归于尽，又猛党左“肩井穴”上一麻，一阵酸痛倏然上身，左臂不由地为之一松，昏迷中的红衣姑娘也就随着堕下。

柳不肖毫不怠慢，扣在宇文俊右腕的右掌一松，右臂一探一收，已将红衣姑娘接在手中，身形跟着飘然后退。

宇文俊惊恨莫名之际倏觉右腕一松，一见柳不肖救回红衣姑娘孤身后退，心中大惊，顾不得再出手攻敌，强忍左臂刺骨疼痛，双肩一晃，夺门而出。

柳不肖已将他恨之人骨，哪里还容得他逃走，剑眉双挑，冷喝一声道：“宇文俊，你给我躺下。”

左掌倏探，向着门外字文俊曲指遥弹。

宇文俊身形方自转过，虽党指风袭体，哪还来得及躲闪，心胆俱裂之余，方自闭目一叹，一缕指风已自击上背心。

宇文俊如遭千钧重击，心脉为之寸断，惨嗥一声，身形飞出三四步外，狂喷一口鲜血，砰然倒地。

柳不肖一指击毙宇文俊后，心中怨恨全消，目光一注宇文俊尸身，暗暗一叹，转身向僵坐榻上的二位葛衣老人走去。

这一连串的惊人变化，不过是一刹那间，二葛衣老人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

一见柳不肖手捧定红衣姑娘大步走来，不由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年纪稍长的狄仁杰更是神情激动，无限感激地道：“少侠神人，救回小女于前，为本庄除害于后，这等大恩不啻重生，狄仁杰兄弟、父女有生之日必不敢或忘，请先恕狄仁杰兄弟四肢僵化无法下榻大礼叩谢。”

柳不肖将红衣姑娘娇躯平放榻上，然后微笑说道：“狄老庄主言重了，柳不肖愧不敢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武林中人本份，更何况柳不肖来此本意只是替数百渔民寻仇而来，救回令媛，击毙宇文俊，不过一赎柳不肖孟浪槽懂之罪，弥补柳不肖心中之不安耳。”

狄仁杰面色一庄，便欲再说。

柳不肖忙自微笑说道：“狄老庄主，请恕在下失礼，容在下救醒令媛后，再行畅谈如何？”

狄仁杰一怔，大笑忙道：“该死，该死，不是少侠提及，老朽喜极忘形倒将这般重大之事忘怀了。”

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地嗫嚅说道：“只是，此乃老朽独门点穴手法，解穴不慎，轻则残废，重则……”

话未说完，柳不肖便自庄容接道：“多谢狄老庄主提醒，在下自会小心。”

话声方落，右掌似不经意地隔空向着榻上红衣姑娘，微微一拂。

红衣姑娘昏迷中娇躯猛地一颤，忽地坐起，一跃下榻，妙目一扫屋中情景，老父、叔叔安然无恙，心中便自一松，

又见柳不肖含笑伫立一旁，芳心中便已了然，再一忆及字文俊劫掳自己的情形，心中陡生万般愤恨，无限委曲，甫自一声娇呼：“爹……”

眼圈儿一红，倏然泣下。

狄仁杰兄弟正为柳不肖那手神奇绝高的解穴手法，震惊得瞪目张口，不知所以，闻声瞿然惊觉。

狄仁杰目光一注爱女，无限爱怜地轻喝道：“雪儿，为父与你叔叔以及你自己，均是这位柳少使所救，你还不快上前代我狄门谢过恩人。”

红衣姑娘闻言娇靥陡感一热，妙目一膘柳不肖，急步上前，无限感激地娇声说道：“狄映雪谨代狄门三口，叩谢少侠援手大恩。”

说罢，娇躯一矮，就要拜下。

柳不肖冠玉般俊面倏地拣起一片淡红，双手微微一拦，窘迫异常地道：“姑娘请起，柳不肖何敢当此大礼。”

红衣姑娘狄映雪下拜娇躯陡遇一片无形劲气，竟使她拜不下去。

狄映雪天生好胜，颇不服气、暗中运功，猛地往下一压。

哪知她不运功还好，这一动功下压，猛觉身前这片无形劲气，竟产生一股反震暗劲，将一个娇躯险些抬离地面。

心中一惊，慌忙敛功后退，一时惊骇、窘迫、娇羞齐涌心头，螓首倏垂，扭。泥万状地默然而立。

狄仁杰虽然先前已知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美少年功力惊人，但却做梦也未料到他功力竟然高到如此程度。

兄弟二人怔了片刻，狄仁杰方自满面钦敬神色地叹道：

“雪儿，既是柳少侠坚持不受，那就算了罢，柳少侠一身功力博大奇绝，岂是你那些微功力所能比拟，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快请柳少侠坐下，命人奉上香茗。”

柳不肖闻言忙自言道：“不敢劳动姑娘王趾，在下现在不渴。”

说完，便自行走至榻边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柳不肖这一落座，狄映雪也自莲步轻移，走至榻边，傍依在乃父矮榻上。

双方略一沉默，狄仁杰首先一叹说道：“关于少侠此次激于义愤，前来敝庄，欲为无辜被杀的数百善良渔民报仇一事，适才小女已对老朽说了，此事老朽兄弟一点也不知道，全是那孽障欺老朽兄弟无法行动，胆大妄为，做出这等神人共愤之事，若非少侠前来，此事将不知延续多久，也不知又有多少善良渔民丧生河中，老朽兄弟半世薄名也险些为这孽障所败坏……”

话犹未完，狄映雪已自秀眉双挑地愤然接道：“爹爹，您还提这无人性之人做甚，他既畏罪逃去，日后雪儿就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格毙，您不知他有多可恨。”显然，她并不知道宇文俊现在正挺尸门外。

狄仁杰说道：“雪儿，不管他如何可恨，恐怕你今生今世，再也难找到他啦！”

“怎么？”

“你且到门外去看看。”

“莫非……”

“不错，字文俊已为柳少侠救回你后一指格毙。”

狄映雪闻言，忽地站起，神情肃然，万般感激地道：

“少侠为我狄门除此一大祸患，大思不敢言谢，日后若有话声至此突然忆及自己必是被眼前这柳不肖抱放榻上，而且他为自己解穴之时，必然触摸及自己清白身体，万般娇羞垂首接道：“少侠日后若有用得着狄映雪之时，但凭一纸，狄映雪蹈汤赴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狄仁杰兄弟深知映雪性情刚烈，说一不二，当然也听得出她话中之意，自是暗中点头欣慰不已。

柳不肖人目狄映雪娇羞欲绝，倏然住口的神态，再一人耳话声，自也了然，心中暗暗一震，故作不知地欠身道：

“狄姑娘太以言重，柳不肖添为武林一份，既知如此恶人，断无坐视之理，柳不肖此举系属理所应当，何敢当姑娘如此重谢。”

狄映雪闻言，花容方自一变，狄仁杰已自故意一笑，岔开话题说道：“雪儿，柳少快对我狄门恩比山重，只须常记不忘便可，无须这般谢来谢去，柳少快不比俗人，量必不会在意。”

话锋微顿，转向柳不肖笑说道：“老朽斗胆自作主张，谅必……”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会意地欠身说道：“岂敢，岂敢，大庄主说得极是。”

狄仁杰身旁那位年纪稍轻，虬髯环目的老人突然说道：

“柳少侠不知隶属哪派门下，可否见告？”

柳不肖尚未答话，狄仁杰便自轻轻“哦”地一声，说道：“少侠，这位是老朽手足兄弟狄英杰。”

柳不肖欠身道：“多蒙二庄主垂问，在下不属任何门派。”

屋中狄家三人俱感一怔，狄英杰一怔之后，又道：“有名师才能出高徒，不知少快令师是哪位高人？”

此言一出，柳不肖顿感为难，迟疑片刻，方始歉然说道：“家师一介寒儒，名号久已不用，在下，在下……”

狄仁杰见状忙道：“少侠若有不便，不说也罢，不过就老朽观察少侠英姿气度，武学谈吐：令师必然是一位绝世高人。”

柳不肖歉然一笑，说道：“家师虽然足可称绝世高人，但身为家师门下的在下，却是庸俗愚笨的不值一提，倒是二位应主庭院中那些奇绝高明的布置令人佩服呢！”

狄英杰哈哈一笑说道：“少侠，庭院中那些九宫八卦，奇门生克，全部出诸我大哥手笔，与我老二无关，少侠不可一概而论。”

狄仁杰愧然一笑，说道：“老朽早知道那些不成气候的小玩意难逃少侠神目，果然不差，少侠赞许，甚使老朽汗颜，如若传入当今宇内几位此道圣手耳中，老朽这萤火之光，将更为无地自容啦！”

柳不肖轻“哦”一声，轩眉说道：“大庄主太以过谦，却不信宇内还有……”

话未完，狄仁杰便自肃容忙道：“少侠万勿如此谬许，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大。’又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老朽这些微末技，若比之字内几位个中圣手，那简直相差天壤。”

柳不肖剑眉微轩，方一张口。

狄仁杰便自笑说道：“少侠可是要问这几位圣手名号？”

柳不肖微显窘迫地一笑点头。

狄仁杰微微一笑，随即肃容说道：“这几位圣手俱是当今宇内知名之士，尤其这第一位更是位列仙侠，宇内共钦，他便是：‘一尊’。”

柳不肖神色一肃，轻“哦”了一声，说道：“大庄主高见不差，‘一尊’前辈胸罗万有，技比天人，委实称得上绝世高人！可惜他老人家十余年来侠踪渺茫，生死……”

“不然！”狄仁杰突然说道：“这只是以前的一种传说，如今宇内均已知晓他老人家建在，只是为仇人陷害，隐居不出罢啦！”

柳不肖神情一震，轩眉道：“庄主可知‘一尊’前辈隐居何处？”

“这个不但老朽不知，就是举世恐也再无人知晓。”

柳不肖暗吁一口大气，说道：“那么，庄主怎知他老人家如今健在？”

狄仁杰深注柳不肖一眼，不答反问地道：“怎么，这等大事，少侠难道未有耳闻？”

柳不肖心中一跳，颇显窘迫地一笑说道：“在下最近方由大漠归来，这件事确是一直惘无所闻。”

“那就难怪少快不知啦！”狄仁杰一叹说道：“其实若非雪儿每日远出打猎，一有见闻，便驰回报告，老朽兄弟这残废人，也必如同少侠一般地茫然无知了。”

微微一顿，又道：“三数日前，雪儿回来报告，言道武林传言他老人家唯一爱徒柳含烟只身独斗武林血案真凶‘地幽帮’帮主‘地幽冥后’，方始说出他老人家如今健在，而柳含烟却在击败‘地幽冥后’，竟然发现‘地幽冥后’就是他多年遍寻未获的生身母，结果‘地幽冥后’羞愧白戕，一代奇才柳含烟也自投身北邙万丈深渊，以身殉母，唉！奇才不再，慧星殒落，委实令人惋惜浩叹，此事虽然是‘一尊’健在铁证，但唯一知道他老人家隐居之处的柳含烟，却已葬身深渊，这也就是老朽适才所说举世再也无人知道他老人家隐居之处的道理。”

一番话儿，听得狄英杰。狄映雪二人黯然垂首，狄映雪更是妙目微红，泫然饮泣。

柳不肖神情刹那数变，目中异采闪烁，泪水盈眶，片刻方始勉强微笑说道：“庄主不必过于悲伤，斯人已去，我们且不必再去提他，庄主所说的第二位不知是谁？”

狄仁杰喟然一叹，方欲开口，却人目柳不肖两眼满含泪光，一怔之后，讶然问道：“少侠，怎么……”

柳不肖自笑说道：“在下静聆之余，顿感造物弄人，一方面为柳含烟身世感伤，另一方面只不过是为自身仰慕英雄痛感成空所致罢了，庄主万勿见笑。”

狄仁杰肃然说道：“少侠何出此言？有道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少侠性情中人，老朽敬佩犹恐未及，何言见笑？”

柳不肖闻言歉然一笑，也未再说什么。

狄仁杰话锋微顿之后，又是一声轻叹，说道：“少侠若要问这第二位，那便是葬身深渊的盖世奇男柳含烟。”

柳不肖神情一震地说道：“怎么？柳含烟他也是……”

狄仁杰肃然接道：“一点不错！少侠请想。柳含烟既是‘一尊’老人家之唯一衣钵传人，名师出高徒，一身修为还会差么？是故位列第二，该是毫无疑问。”

柳不肖摇头脱口说道：“惭愧，惭愧！”

“什么？”狄映雪突然问道。

柳不肖神情一震，“哦”地一声，一笑说道：“在下是说，在下愚昧得连这点都未想到，实在惭愧得紧。”

微微一顿，转向狄仁杰一笑道：“这是第二位，但不知第三位是哪位高人？”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第三位是华山神医赛华陀仲孙玉……”

柳不肖双眉微一轩动，轻“哦”了一声。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接道：“第四位是‘千面神君’齐振天，第五位是当今少林掌门慧党大师，第六位才是老朽狄仁杰。”

柳不肖道：“这几位果然均是眼下宇内知名之士，在下也是久仰，敢问庄主，宇内除这六位外，难道再无人精谙此道？”

狄仁杰哈哈一笑，说道：“有倒是有，而且可以说是尽多，不过狄仁杰末技既已如此不堪入目，难登大雅，狄仁杰以下就不必再说啦！”

柳不肖闻言颇觉此老谈吐诙谐，不由微微一笑。

狄仁杰人目柳不肖微笑，顿时会错了意，暗暗自责一声：“糊涂！”

极为窘迫地一笑道：“话虽如此，不过老朽在此有个声明，以上所说的均是几位宇内知名之士，也许还有许多生性淡泊，隐迹山林的高人，高明过以上数位多多也未可知。”

他这几句话儿，无异说明如柳不肖师门这等名号久已不用的隐士，可能修养高出诸人多多。只不过他孤陋寡闻，不知道罢啦！

柳不肖自然听得出狄仁杰话中之意，微微一笑，也未便再说什么。

屋中又是一片沉默。

半晌，柳不肖一注狄仁杰兄弟二人，心中一动，突然说道：“在下斗胆，欲有一事向庄主请教，尚请万勿见怪为幸。”

狄氏三人闻言俱感一怔。

狄仁杰随即轩眉大笑说道：“少使有话但请垂问，请教二字老朽殊不敢当。”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在下闻得宇文俊无意透露，二位庄主此身乃运功不慎，走火人魔所致，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狄映雪首先花容一变，向他投过幽怨一瞥。

狄仁杰兄弟则是脸色大变，微带不豫。

其实，若非柳不肖是秋门大思人，狄映雪就非含怒出手不可。

柳不肖却是视若无睹，毫不在意地静待答复。

半晌，狄仁杰方自神情木然地点头说道：“宇文俊话说得不错，老朽兄弟这僵硬四肢，确是运功不慎，走火入魔所致。”

柳不肖目中神光一闪，凝注狄仁杰说道：“但不知二位庄主由走火入魔至今，共计已有多少时日？”

狄氏三人又是一怔，狄映雪目中幽怨神色更盛。

狄仁杰微微一叹，木然说道：“三年多，在这三年多中，老朽兄弟即僵坐此榻上，每日由下人端送饭食，侍候一切，无疑活死人，身心之痛苦非人能知万一。”

柳不肖神色凝重道：“二位庄主当初之时可是由‘涌泉’开始，麻木逐渐向上蔓延？”

狄映雪忍耐不住，突然站起娇躯，大声说道：“柳少侠，你，你不要再问了，好不……”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轻喝说道：“姑娘，此事体大，且请一旁静坐，万勿打岔。”

狄映雪生性刚烈，闻言秀眉一挑，面布寒霜地方待发作，猛地忆及对方乃是狄门大恩人，又是自己私心爱慕之人，怒态一敛，“嘤咛！”一声，颓然坐下。

狄仁杰兄弟却是神色平和，未见丝毫不豫。

狄仁杰尽管此时心中已逐渐恍悟对方用意，但另外一个意念又将他心中南自升起的恍悟冲扫得一干二净，因为他实在怀疑眼前这位年轻人能给他多大希望，同时更因为他兄弟二人心中的希望已在多次的失败中幻灭了。

也即因此昙花一现的恍悟，使他心中原有的一丝不悦清扫得一干二净，代之而起的是无限的愧疚。

无限歉然地一注柳不肖点头说道：“少侠说得不错，起先麻木确是由‘涌泉’穴开始。”

“那么，庄主可曾试着治疗过？”柳不肖目中神光一闪，面上喜容一现地道。

狄仁杰一叹说道：“老朽兄弟穷尽心智，多方设法，试着治疗何止十次，无奈……”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轻笑一声，扬眉说道：“在下不才，颇有几分把握，愿意稍尽绵薄，二位庄主可否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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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柳不肖话声方落，狄映雪神情一震，娇呼一声：“柳少侠……”

娇躯跟着站起，神情激动，满面疚愧，妙目尽射两道异采，樱口数张，但却说不出话儿来。

狄仁杰兄弟因早已猜透柳不肖用意八分，倒还不太激动，饶是如此，仍自目射感激神色地齐呼一声：“柳少使

柳不肖国射神光地一扫狄氏三人，微微一笑，说道：

“三位先别如此激动，亦不可过份寄于厚望，在下不过竭尽绵薄，并无太大把握。”

狄仁杰微微一笑，轩眉说道：“少侠不必过于自谦，老朽亦曾穷尽心智，用尽方法试着治疗不下十次之多，希望幻灭之余，心情早如止水，不管能否奏效，少侠这种恩德，狄氏一门却是永远不敢或忘，少快不须多虑，但请放心动手就是。”

柳不肖闻言，略一思忖，转向狄映雪笑说道：“姑娘，贵庄除宇文俊一手训练的七十二名黑衣卫队外，能调出多少高手？”

狄映雪道：“高手倒是难找，不过我手下十余名青衣女婢，却是个个不让须眉。”

柳不肖微一颔首，说道：“好极，姑娘家学渊源，当知运功疗伤之际，情况之重要，现在请姑娘即刻召集贵属，要他们分别把守此屋四周，不得放任何一人进人；姑娘则请劳神把守此门，只要能安然度过盏茶功夫，便平安无事啦。”

狄映雪武林世家，当然知道运功疗伤之紧要，闻言一颔螓首，妙目异采闪烁地深注柳不肖一眼，娇躯一闪，穿门而去。

柳不肖被狄映雪这异采闪烁地一眼，看得他心头不由一震，因为他体会得出，这一眼色含着什么。

望着狄映雪疾闪扑出的炯娜背影，暗暗一叹，随即转过身形，对狄仁杰兄弟微笑说道：

“二位庄主且请稍待，候狄’姑娘布署好屋外后，咱们便开始动手疗伤，但愿吉人天相，二位庄主数年沉疴能霍然而愈。”

狄仁杰兄弟人目柳不肖一副安详自如、气定神闲的潇洒神态，心知这年轻人必有十分把握，不然神态不会如此从容，各人心中不由一阵狂喜。

狄英杰更是环目倏睁地哈哈大笑道：“说什么吉人，道什么天相，少快这种超人胸襟委实令狄英杰叹服，老朽兄弟多年沉疴如能侥幸痊愈，该是少侠你功与天齐，妙手回春，狄氏一门纵然脑浆迸裂，粉身碎骨亦不足以为报。”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二位庄主大以言重，太以谬许，在下适才说过并无绝对把握，只不过竭尽绵薄罗以图

话犹未完，狄仁杰便即扬声一笑地说道：“少侠不可再这般过谦，老朽兄弟两对老眼未花，由少侠神态、眼神中已可看出少快成竹在胸，智珠在握，必有万全良策，这些我们暂不必说它，少侠运功为老朽兄弟疗伤以前，可要老朽兄弟自己做某种准备，但请先行示下。”

柳不肖对秋仁杰前半段话儿，但只扬眉一笑，未置是否，对狄仁杰这后半段话儿，却是毫不犹豫地道：“准备倒不必做甚准备，只是在下功力浅薄，届时还请二位庄主运用本身真元帮助在下输入二位体内的真气打通二位四肢僵化经脉即可。”

狄仁杰方一肃容颔首。

狄英杰突然轩眉问道：“少快将用何种旷绝真气为老朽兄弟疗伤？可否先行见告？”

柳个肖闻言一怔，略一思忖，苦笑说道：“这点尚请二位庄主见谅，家帅仪将这种真气传授在下，但却并未说出它叫什么名字，不过在下以为这可能是一种极为普通的真气，旷绝二字殊不敢当。”

尽管柳不肖掩饰得大衣无缝，但狄仁杰兄弟老姜味辣，何等的老江湖，岂有看不出他是有意掩饰？

各自诧异之余，不由暗忖道：“这娃儿不知是何来历，这般地一再掩饰行藏，不但姿质之佳乃百年难见奇才，而且面貌、气度、举止、谈吐，无一不俨然一代宗师，诚是人中祥麟，不怕你守口如瓶地坚不吐实，稍时只要你一运功，老朽就不难看出你所用何种真气。”

思忖方了，门外响起一阵零乱步声，跟着狄映雪手握一柄长剑一闪进屋，向着柳不肖脉脉含情地一笑说道：“少侠，十余名青衣女婢业已如谕分布此屋四周，请少侠放心为我爹爹、叔叔疗伤，狄映雪即是拼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任何人跨越雷池半步。”

随即，妙目流波地向着柳不肖深情一注，一笑转身去向门口，面外而立，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柳不肖入目斯情，心中大宽，转身上榻，盘膝端坐在狄仁杰兄弟身后，左右两掌并出，分抵狄仁杰兄弟背后“命门穴”上，语气凝重异常地说道：“在下这就为二位庄主运功疗伤，疗伤中二位体内冷热不定，势必万分痛楚，但请二位极力忍耐，万勿开口，只要能持撑盏茶功夫，即可告成。”

狄仁杰兄弟将心一宽，齐声说道：“少侠但请尽量施为，老朽兄弟自当极力忍耐。”

柳不肖凝重神色中掠起一丝笑意，双目一闭，开始为狄仁杰兄弟运功疗伤。

起先，柳不肖顶门缓缓冒起了一缕淡淡白气，越来越浓，片刻之后，他头上简直罩了一片白云，他那原本红润的面色也随着渐浓白气而逐渐呈现苍白。

狄仁杰兄弟话声方落，猛觉柳不肖按在“命门穴”的手掌微微一震，紧接着两股热流，由“命门穴”上源源不息地贯入自己体内，向自己奇经八脉缓缓迫去。

慌忙闭上双目，暗提本身真元汇合这股热流在体内慢慢运行。

起先体内毫无异状，但是这股热流竟然运行越来越疾。

接着各人便感到一阵贬骨奇冷，由体内生出，起先还能勉强忍住，后来若不是咬紧牙关地强行支撑，非得出声呼冷不可。

奇冷方始过去，体内又陡感一阵难耐的炙热，直热得二人喉头发干，眼前金星乱冒，浑身汗出如浆，衣衫为之尽湿。

好在炙热时间并不太长，片刻之后已是逐渐下降，二人浑身渐感一阵无比舒泰，竟然坐着浑然睡去。

至此，柳不肖头上白气渐散，以至乌有，暗呼一口大气，收回双掌，闭目打坐调息。

狄映雪虽说全神贯注屋外，但到底好奇心重，忍不住地利用眼角余光向榻上三人偷窥两眼。

无巧不巧地她第一眼恰恰看到柳不肖顶上白气正浓，父叔二人神情显得最为痛楚之际。

狄映雪当然知道此时正是运功紧要关头，芳心中暗暗震慑于柳不肖一身修为如此精纯外，更对柳不肖这种不惜本身真元，为自己父叔疗治多年的沉疴，那份古道热肠，如山重恩，感激得分心深处激动如怒涛般汹涌，一颗芳心更是牢牢的系在这位令人敬爱得无以复加的人儿身上。

内心的感激以及父叔的痛苦神情，直令她串串珠泪夺眶而出，慌忙别过头去，然而一颗芳心却因父叔能否霍然痊愈而忐忑不定，高高悬起。

狄映雪这忍不住偷窥的第二眼，适逢柳不肖运功为自己父叔疗伤完毕之际，人目父叔面挂安详微笑盘坐入睡，芳心中便已了然，狂喜之余，不由暗吁一口大气。

但是，柳不肖盘坐调息，却又令她强捺心中汹涌激动，未敢贸然打扰，第二次又慌忙别过头去。

头方转向门外，倏听身后有人轻声笑说道：“姑娘辛苦了，请传谕屋外那些姑娘们下去休息吧。”

狄映雪在身后话声方起之时，便自心中一惊，倏然转身，妙目瞥处，柳不肖已不知何时地竟含笑仁立在五尺以外，气定神闲，玉面红润，一点也无疲乏样子，神情气度，仍是那么安详、潇洒。

狄映雪被他那面挂微笑的口中神光看得心中“怦”地一跳，一抹红霞陡地升上娇靥，但是，瞬间她又忙自敛神，强忍娇羞地急道：“少侠，家父与……”

话犹未完，柳不肖c自轻笑一声，挑眉说道：“狄姑娘但请放心，柳不肖幸不辱命，二位庄主多年沉疴已愈，此时正陷入酣睡中，不过他二位四肢僵化过久，恐一时难以举步行走，只须静养一两日便可下榻走动啦。”

话声方落，狄映雪一声不响，娇躯一闪，突然跪倒。

柳不肖做梦也未料到秋映雪会突然来此一着，心中一惊，要隔空阻拦已是不及，急慌之余，闪身上前，双掌倏伸，分别轻抓狄映雪一只粉臂，微一用力，狄映雪一个方自跪至半途的如绵娇躯，已被抬起，柳不肖俊面通红，窘迫异常地急道：“狄姑娘，你这是……”

突然发现狄映雪娇靥如霞，螓首微抬，妙目流露无限深情地正凝注在自己面上，心中一震，倏然住口，紧接着一股兰麝幽香扑鼻而入。

狄映雪的绝代风华，娇艳欲滴的神情，再加上这股少女特有的兰麝幽香，使得柳不肖心中不由一荡，双掌虎口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狄映雪两道秀眉微微一紧，娇靥红霞更是炽热异常，妙目一霎，娇羞欲滴地轻呼一声：

“柳少侠……”

柳不肖心中不由一震，脱口轻呼一声：“狄姑娘。”

狄映雪娇躯倏起一阵轻颤，“嘤咛”一声，双目一闭，慢慢地向柳不肖怀中偎去。

柳不肖此时似是中了魔一般，竟双臂无力，任凭狄映雪缓缓偎来。

“情”之一字，魔力如是之大，使这一双沉醉中的人儿，此时此地竟然顿忘所以。

突然，一声轻咳传人耳中，一双人儿自沉醉中瞿然惊醒。

柳不肖心神一震，暗骂一声：“该死！”倏然收回双掌。

狄映雪娇躯一颤，妙目陡睁，倏然退回。

四目相对，柳不肖俊面恍如八月丹枫，狄映雪红透耳根，各自慌忙转向榻上望去。

这一看，直看得柳不肖、狄映雪二人倏然垂首，羞得无地自容。

榻上狄仁杰兄弟二人不知何时已自酣睡中醒转，正自笑吟吟地望定二人。

原来二人甫自酣睡中醒觉，猛觉浑身上下，精力充沛，舒泰异常，各自心中一跃，情不自禁地试着伸展一下四肢，这一试顿时使得狄仁杰兄弟心神狂震，惊喜欲绝地险些失声呼出。

二人手足除感有些虚弱无力外，竟然能够伸缩自如。

令诸人束手的多年沉疴，一旦霍然而愈，请想这狄仁杰兄弟何不必中狂震、惊喜欲绝。

方欲找柳不肖叩谢施救大恩，四目瞥处，入目即是这么一幕缠绵沉醉情景。

兄弟二人各自一怔，互相交换一个眼色，会心一笑，只得强捺心中万般激动地轻咳一声。

如今一见二人各自羞愧垂首，狄仁杰慌忙向狄英杰递过一个眼色，二人忙自收起笑容。

狄仁杰更是轻咳一声，神色凝重异常地肃然说道：“老朽兄弟承蒙少侠古道热肠，隆情盛意施展回春妙手，不惜本身真元地运功疗伤，如今已知沉疴已除，少侠两次如山重恩，不啻重生父母，此后半生已为少侠所赐，狄仁杰兄弟不敢言谢，此生但愿为奴为仆，听候差遣，脑浆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来生也要结草街环，图报万一。”

此言一出，柳不肖再也无法缄默下去，只得强忍羞愧，敛神静气地抬头强笑说道：“庄主太以言重，实令在下蕴心难安，二位庄主多年沉疴得能痊愈，可喜可贺，但是对在下来说，不过万分侥幸耳，这古道热肠、回春妙手八字谬许，在下更是愧不敢当，二位庄主吉人自有天相，才能出此奇迹，再则为二位疗伤并非在下一人之力所能臻至，若非二位庄主本身修为精湛地运功帮助在下，也必未能克竞全功，吉人天相，大助自助，是故在下对二位庄主毫无所谓‘恩’字可言，万请二们庄主安心静养，不必将此事常挂胸怀。”

一番话完，听得狄仁杰兄弟何止感激莫名，简直就是敬的无已复加。

他话声方落，狄仁杰便自一笑说道：“少侠之坦阔胸襟、超人气度，委实为狄仁杰兄弟数十年来首见，足可当之宇内第一人而无愧，不管少侠是怎么说，有恩也好，无恩也好，狄仁杰兄弟心意已决，滴水必报，纵攸斧铖加身亦绝地史改，我们是赖定了少侠啦。”

说完，一注乃弟狄英杰，相对一阵哈哈人笑，神悄显得豪迈，欢愉已极。

狄映雪如今已是羞意渐除，缓缓抬起螓首，闻言见状，喜极而泣，两串热泪夺眶而出。

数年来，她就从未见过自己父叔神情有这么豪迈欢愉过，如今精神矍烁，英风尽复，她岂止芳心深处对柳不肖爱慕已极，深若瀚海？简就将他视若神明。

泪光潸然的一双妙目更是尽射万斛深情，无限感激地凝注在这位俊美人儿身上，霎也不霎一下。

柳不．肖目睹狄仁杰兄弟神情，私心自也为自己能做一桩救人善事而欣慰无比，但是表面上他却是面色一庄地突然肃然说道：“二位庄主若是仍是这般地将什么‘恩’字常挂口边，思忖什么报恩之举，系是视柳不肖庸俗，不耻下交，柳不肖即刻告辞。”

此言一出，不止狄映雪神情一震，花容倏变，妙目尽射幽怨，狄仁杰兄弟也是一怔之后，齐声忙道：“少侠万勿轻言离去，老朽兄弟恭敬不如从命，此后不提就是。”

柳不肖心知这般人物说一不二，口上虽说不提，心里却是感恩之意弥坚，但是人家心意，他又不能，也无法强行阻止，好在自己此间事了，便即要离去，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双方沉寂片刻，狄英杰突然扬眉说道：“少侠，老朽私心有些疑问欲向少侠请教，不知可蒙据实见告？”

柳不肖一怔，微笑说道：“二庄主请尽管垂问，柳不肖知无不言，请教一字殊不敢当。”

狄英杰微微一笑，倏地目光精射，肃然问道：“请问少侠，少快适才为老朽兄弟运功疗伤时所用真气，可是失传已近十余年的‘坎离真气’？”

柳不肖闻言脸色一变，精神大震，迟疑半晌，方始暗一咬牙地点头道：“二庄主目力如神，在下所用正是师门‘坎离真气’。”

此言一出，狄仁杰兄弟二人神情陡然大变，惊喜欲绝，狄英杰尚未说话，狄仁杰已自一跃下榻，顾不得身形摇晃，双脚发软，扶着榻边，瞪口急道：“这么说来少侠是‘一尊’老神仙门下啦？”

柳不肖暗暗一叹，毅然挑眉点头说道：“家师正是尊’。”

“那么少侠是……”狄映雪恍然大悟，心神狂震，惊喜欲绝地失声问道。

柳不肖星目一扫狄氏三人，歉然一笑，说道：“在下即是柳含烟，请三位……”

话犹未落，狄氏三人齐齐一声喜呼，一起拥前，分握柳不肖双手，神情激动，惊喜欲绝地六目圆瞪，将口数张，只是说不出话来。

柳不肖目睹斯情，星目一湿，几颗热泪夺眶而出，只得强忍心中激动，任这真情流露的狄氏，三人紧紧地抓住手，任凭狄映雪心情激动，忘形之余将十指尖锐指甲扣入掌肉。

半晌，这狄氏三人激动心情，方始渐渐平静。

狄映雪首先娇靥一红，抽身退后。

狄仁杰兄弟也自缓缓松开柳不肖双手。

狄仁杰带泪目光一注柳不肖，抹泪说道：“我道是谁竞能有此功力，原来是老神仙门下柳少侠，这就难怪了，狄仁杰兄弟无上荣宠，引为毕生幸事，‘二龙庄’更是举庄生辉。”

话锋微顿，又道：“奇才长存，慧星永在，松柏不凋，金刚不坏，苍天有眼，使得狄氏一门有幸仰瞻这位心仪已久的侠胆义肝，顶天立地，盖世奇男之风采，这真是狄氏一门做梦也想不到的事，真是，真是……”

“真是”方出，心中激动得又已说不出话儿来。

柳不肖强忍心中激动，淡淡一笑说道：“柳含烟罪孽深重，只恨未死，尤德无能，竟蒙二位庄主如此抬爱，实在汗颜已极，二位庄主沉疴方愈，不可多站，还请上榻歇坐。”

狄仁杰兄弟心知他此言是真，也不再行客套，遂各自告罪上榻，盘膝坐下。

狄氏兄弟方一坐定，狄仁杰便自话带慰劝地道：“少侠不可以罪孽深重四字太以自责，老朽斗胆妄论，铸下这无边遗恨，人伦惨剧者，错并不在少伙也不在令堂，若论大错归谁，无非造物弄人而已，少侠大难不死，显然冥冥中自有安排，另有艰钜任务以待少快完成，为天下苍生，武林宁乱，少侠师门恩怨，但请振作精神，养保真茹，秉承老神仙悲大悯人宏志，领袖宇内群伦，莫使武林再起纷争，又沦魔劫。”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暗道，惭愧。通体冷汗涔涔而下。

突然向着狄仁杰一揖，肃然道：“多谢大庄主当头棒喝，使得柳含烟冥顽尽退，灵台空明，大庄主教诲，柳含烟自当奉为金科玉律、座右之铭，终生不敢或忘。”

这种不亢不卑，不骄不馁的胸襟气度，直听得狄氏兄弟暗暗点头之余，更是暗中赞佩此子果然不愧为“一尊”之后，诚是盖代奇才，人中祥麟，将来领袖武林势非此子莫属。

柳含烟话声方落，狄仁杰便自欠身，笑道：“少侠太以谬许，这当头棒喝实令老朽汗颜，金科玉律，座右之铭更是愧不敢当，不过是老朽痴长几年，托大斗胆罢啦，论公是为天下武林之安危，覆巢之下必无完卵，兵乱之中焉有宁日？论私老朽不过为自己福祸打算，想在这远离纷扰的世外桃源中，安度几年清静安乐日子罢啦。”

此言一出，柳含烟不由为之暗暗失笑，心中郁结自也稍解，微微一笑，方待开口。

狄映雪已自佯嗔地膜了乃父一眼，娇笑说道：“爹爹这话还好是当着少侠说出，若是当着别人，岂不……”

至止，香舌一吐，倏然住口。

狄仁杰聪明一世，槽懂一时，想是多年沉疴一旦痊愈，又事出令人难以置信地碰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人中祥麟，心中喜极，一时竟未能听出爱女话意，怔了一怔，扬眉诧声说道：

“怎么？爹爹这番话儿敢是说差了？你且说说错在哪里，说得对便罢，如果说得毫无道理，哼。”

狄映雪妙目一转，娇笑说道：“雪儿如果说错了，无论爹爹有多大惩罚，雪儿认领就是，可是如果雪儿说对了呢？”

“怎么？你也要爹爹认罚不成？”狄仁杰怒说道，狄映雪香看一吐，娇笑说：“女儿不敢，不过爹爹若是输了，得请爹爹答应雪儿一个条件。”

狄仁杰今日喜极，加以平素爱极这块心头之内，平素百依百顺，故而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咱爹儿俩就此一言为定，你说罢。”

“且慢！”狄映雪故意使刁地说道：“雪儿还要找上一位证人。”

“找证人做什么？”

“为防爹爹稍时反悔，说了不做啊。”

“你这丫头真是，爹爹何尝骗过你来，爹爹在武林中，天大的事也是一言九鼎，纵是斧钺加身也断无反悔之理，更何况这区区一个条件。”

“不行！”狄映雪佯嗔说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比爹爹昔日在武林中所做的任何事容易做到，爹爹若是不答应雪儿找位证人，雪儿就不说啦。”

狄仁杰一方面爱极了这颗掌上明珠，拿她没办法，另一方面也委实是有点儿赌气，暗忖：我就不信你这一个条件能做到哪里去……

猛一点头：“好，爹爹权且答应。”

狄映雪心中暗暗一乐，转向柳含烟娇笑说道：“少侠，你可愿意做这个证人？”

柳含烟电是难得糊涂，加以他童心未涡，心中郁结渐解，闻言毫不犹豫地挑眉说道：

“狄姑娘委派，柳含烟深感荣幸。”

狄映雪突然脸色凝重异常地说道：“少侠既然愿意担任这证人角色，却是一定要督促输理一方履行自己诺言，事未达成，可不行。”

柳含烟闻言见状，不由一怔，暗忖道：这倒是桩扎手事儿，这位姑娘到底……

狄映雪突然双眉一扬，娇笑说道：“怎么，莫非少侠感到扎手？”

柳含烟又是一怔，暗道一声：“好厉害。”

双眉一蹙，苦笑说道：“姑娘说得不错，这桩事儿委实太以扎手，请想……”

“想”字甫出，余话却是不便出口。

狄仁杰这回倒是聪明，闻言不由失笑说道：“少侠但请放心，老朽必然听从证人督促，绝不令少侠为难。”

一旁狄英杰问了半天，此际突然一笑说道：“少侠若是仍嫌为难，这证人一职，老朽也算上一份。”

柳含烟向着狄氏兄弟窘迫一笑，挑用说道：“既是如此，柳含烟绝不辱命。”

狄映雪暗吁一口大气，转向狄仁杰娇笑一声说道：“爹爹平日常以自己为例，耳提面命地教导雪几何来？”

狄仁杰毫不犹豫地说道：“爹爹平日教导你为人处事应以天下为己任，临事不苟，临难不惧……”

话犹未完，狄映雪便已娇笑说道：“这就是啦，爹爹平日既教导雪儿除暴安良，济弱扶倾，守正不阿，以天下为己任，而适才爹爹鼓励柳少侠振作精神，领袖字内群伦，勿使武林再起纷争，又陷魔劫；固然少侠威能服众，技比天人，必能力挽狂澜，但是爹爹却不应表示让少侠一人肩负此艰巨任务，所谓‘武林宁乱，匹夫有责。’爹爹又岂能存有自私想法，隐居在这世外桃源中，远离纷扰，不闻不问地多过几年清静日子‘Z这岂不是‘先天下之乐而乐’么？”

这一番话儿只听得柳含烟、狄英杰一：人暗暗点头，赞叹不已。

狄仁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女儿今日福至心灵地口舌这般犀利，静听之际，一张老脸连热数次，连连暗道惭愧不已。

但是心中也委实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爱女而深感欣慰。

狄映雪话声甫落，他便自轩眉大笑说道：“好，好，好，雪儿不愧为伙家千里驹，不枉为父教养一场，你这番话儿爹爹是口1服心服，你有什么条件，说罢，爹爹无论如何也要为你做到。”

此言一出，狄映雪一张吹弹欲破的如花娇靥上，陡地升起了一抹红云，妙目流波地注定柳含烟，樱口数张，欲语还休。

这付神态看在柳亩烟与狄氏兄弟眼内不由满面诧容地大惑不解。

尤其柳含烟，更是被她一双流波妙目看得心中怦怦乱跳，忐忑不安。

狄仁杰双眉一挑，方自一声：“雪儿，你……”

狄映雪暗一咬牙，突然娇笑说道：“爹爹不要急嘛！雪儿这就说……”

妙目一瞟柳含烟，移注乃父娇笑接道：“爹爹既已认输，那么就请爹爹挽留柳少侠在庄上多住些时日。”

狄仁杰闻言一笑，说道：“爹爹还当是什么天大难题，原来如此，这个不难，柳少使自然是要……”

柳含烟突然说道：“多谢庄主及狄姑娘美意，在下本欲在贵庄打扰两日；只是重务在身，未克久留，方命之处，尚请二位谅宥。”

说完，目光一扫二人，又是歉然一笑。

此言一出，狄映雪只是微微一笑，却未说话。

狄仁杰方自一怔，双眉一轩，尚未答话。

狄英杰已自大笑一卢，说道：“大哥，现在你该知道，这桩事儿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罢。”

话锋微顿，目光一注柳含烟，微微一笑，又道：“少侠，家兄固然履行义务，挽留少侠在敞庄多住些时日，但是少使身为证人，却不要忘了一口答应督促输理一方，必须达成任务啊。”

柳含烟闻言一怔，顿时恍悟自己才是狄映雪巧设圈套的对象，心中叹服之余，暗道一声：“糟极。”

狄仁杰突然扬起一声哈哈大笑，状至欢愉，由衷地赞佩道：“雪儿这着棋，委实下得太以高明；柳少侠须督促为父留柳少侠，妙极，妙极，太妙啦。看来爹爹这‘小诸葛’名号，势必拱手让贤啦！哈，哈……”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心清之欢愉，不可言喻。

笑声一落，目注柳含烟微笑说道：“少侠，你我均人圈套，当初更是一口答应，事已至今，少侠还能拒绝么？”

柳含烟沉吟片刻，便苦笑说道：“狄姑娘智慧超人，这座阵式不下庄主庭院中布置的九宫八卦，柳含烟口服心服，只有从命，柳含烟在贵庄打扰三两日后，再行告辞便是。”

此言一出，狄映雪心中暗暗一松，强捺心中狂喜，神色得意地妙目一瞟柳含烟，娇笑一声，说道：“少侠且请坐坐，小妹先行告退。”

话声方落，倏感失言，娇靥一红，螓首倏垂，趁势一掠而去。

柳含烟人耳一声“小妹”，心中陡地一震，不由暗暗懊悔自己为何答应留此；看来这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思忖至此，榻上狄仁杰一叹说道：“老朽中年丧偶，膝下仅此一女，平日不免娇纵过甚，失礼之处尚望少快看老朽薄面，多予谅者是幸。”

柳含烟闻言，忙自敛神说道：“庄主哪里话，狄姑娘仙露明珠、智慧过人；将来成就未可限量，如此佳女承欢膝下，庄主尚有何求？”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少侠过于谬许了，此女愚顽不堪造就，若说日后有甚成就，恐怕有赖少快不吝金玉，多加指教啦。”

柳含烟微微一笑，方待开门。

狄英杰突然说道：“请恕老朽多事，少侠此间事了，不知……”

门外一阵步履传来，紧接着狄映雪领着四名手捧木盒的青衣女婢栅搬走进。

妙目一扫三人，娇笑说道：“爹，您三位稍时再谈吧，您看到了什么时候啦。”

狄仁杰一看天色，失笑说道：“不是你这丫头提起，爹爹险些忘了吃饭的时候到啦；真是‘全神贯注谈话里，顷刻不知日影斜。’……”

随即，与狄英杰一跃下榻，目光轻扫榻上一眼，一叹接道：“老朽这数年来，均在此榻上由下人喂以饮食，形同半死之人，想不到此刻竟能下榻在桌上自己进餐，这俱是少侠一手所赐，老朽兄弟……”

话犹未完，柳含烟便自一笑接道：“庄主，又来啦。”

狄仁杰倏然住口，倏又一笑说道：“该死，该死，老朽一时竟忘记了少侠嘱咐，稍时定当自罚三大白，少侠，请。”

说完，哈哈一笑，举手肃客。

就这两句话间，狄映雪便已命四名青衣女婢将盒中酒菜拿出摆好，又一挥手，四名青衣女婢躬身退出。

四人分宾主坐定后，柳含烟倏觉一阵香味扑鼻而人，低头一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五味精美佳肴，菜尽是些鹿脯、兔肉一类，一玉质大海碗汤，上面浮着一层黄油，却不知是何物煮成。

柳含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经此一阵香味，顿时勾引的食指大动，方自微一蹩眉，狄英杰突然猛嗅两下，笑道：

“好香，丫头，这些可是你亲自下厨做的？”

狄映雪方自微一颔首，狄英杰已自大呼一声佯怒说道：

“你这丫头真个该打，叔叔平日一再想吃些你做的拿手小菜，你总是推三阻四地命下人弄那些倒胃的东西送来，今日柳少侠到来，你却自动地下厨做出几味精美菜肴飨客，你这不是成心气我么。”

此言一化，柳含烟、狄映雪二人同时红透耳根；狄映雪不愧玲珑心窍，妙目一转，便自强忍羞意地娇笑说道：“叔叔说话总是爱冤枉雪儿，今日不同往日，往日雪儿日日出外打猎，今日不但回来的早，而且又是叔叔与我爹爹沉疴痊愈之日，加以又是贵客临门，如此不平凡的一天，雪儿哪得不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让叔叔畅饮一番，庆贺，庆贺？”

话锋一顿，顺手拿过桌上酒壶，佯嗔又道：“看，这不是叔叔最爱喝的雪儿酿的‘雪莲梅花露’？雪儿这么孝顺叔叔，叔叔反不识好人心地先把人家训斥一顿，早知道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狄英杰想必是位酒中仙，人耳一声“雪莲梅花露”，精神不由一振，一把抢过酒壶，为自己满斟一杯，一仰而尽，一抹嘴，笑道：“好，好！就算叔叔冤枉你啦，不过总而言之一句话，叔叔跟你爹今天是沾了柳少侠的光啦。”

柳含烟闻言俊面又是一红。

狄映雪羞得莲足一跺，娇嗔道：“叔叔，您要再这么说，雪儿这‘雪莲梅花露’就此一壶，再要可就没有啦。”

狄英杰闻言忙道：“好！好！好！叔叔不说，好雪儿，这‘雪莲梅花露’却是万不可就此一壶，否则叔叔肚中酒虫就要造反啦。”

狄英杰睹状倏地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一落，转向柳含烟说道：“老朽生性嗜酒，尤其是见了雪丫头手酿的‘雪莲梅花露’，简直可以连老命都不要，失态失仪之处，尚望少侠千万不要见怪。”

柳含烟在华山见过仲孙玉，也见过一代仙侠五老丐，深知举凡风尘异人、山林隐上，生性人都放荡不羁，豪迈异常，不喜俗礼，不计小节，闻此一言毫不在意地挑眉笑道：

“二庄主此言说差了，有道是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风流，二庄主这种豪迈不羁的英雄本色，正使柳含烟暗自心折不已，何言失……”

“快哉！”狄英杰突然攘臂一声，忘形说道：“好个伟大英雄能本色！’狄英杰虚度半生，今天方算遇上知音，‘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少侠，人生知音难遇，冲着这句话儿，狄英杰也要敬你三大白。”

随即，提起酒壶为柳含烟及他自己满斟一杯。

狄英杰一举酒杯，豪情四溢地道：“少侠、来！干！”

柳含烟闻言睹状，胸中万丈豪气顿被激发，毫不犹豫地举杯挑眉说道：“柳含烟虽然量浅，但今日幸逢二位庄主这等高人，却愿舍命相陪，二庄主，今日你我不醉不散。”

“壮哉！”狄英杰又是一声忘形高呼，举杯一仰而干。

柳含烟酒方沾唇，倏觉这“雪莲梅花露”无论品质，香味，竟较之自己在华山听松谷内所饮仲孙双成手酿“万里飘香”毫不逊色，暗赞之余，一仰而干。

三杯下肚，狄英杰一抹嘴便自坐下。

柳含烟却是星目凝注狄映雪，由衷地赞叹道：“狄姑娘不但风华绝代，智慧超人，且这酿酒手法亦堪称酒国一绝，叫柳含烟好生佩服。”

狄映雪欣赏一老一少狂态毕露地对饮三杯之后，正自浅蹙秀眉地盯着自己叔叔，闻言心中一甜，妙目深注柳含烟一眼娇笑道：“少侠过奖，小妹惭愧已极，狄映雪俗脂庸粉，愚顽拙笨，即连这所酿酒儿恐怕也是品味两劣，有读少侠尊口呢。”

柳含烟微微一笑，剑眉双挑，方一摇头。

狄英杰突然侧顾狄映雪瞪目说道：“哪个说的？这‘雪莲梅花露’，无论色、香、味俱是绝上之选，好就是好，谦虚什么？”

话声一落，也不管狄映雪有何反应，遂又转向柳含烟说道：“少侠，老朽这雪侄女儿酿酒手法，若誉之国手，足可当之无愧，可是？”

柳含烟强忍笑意，由衷地随声附和点头说道：“是，是，是，二庄主高论极是，委实可当之无愧，当之无愧。”

如此一来，狄映雪顿时娇靥堆霞，啼笑皆非，狠狠地白了二人一眼，随即向乃父投过一个求援目光。

狄仁杰自入座以来，一直神情欢愉地目注这狂态毕露的一老一少，心中却不住暗赞柳含烟虽然身为武林共钦的一代仙侠“一尊”门下，本人又是英俊挺拔，技绝天人，不但一丝骄气也无，反而性情随和，谦冲有礼。

此际一见爱女示意求援，微微一笑，说道：“老朽这位兄弟见酒不得，三杯下肚，更是癫狂毕露，少侠不必理他。”

话锋微顿，拿起牙箸，一指四样精美菜肴微笑又遭：

“此地地处偏僻，无有佳肴待客，这些不过几样野味，倒还差强人意，少侠情随意用点吧。”

柳含烟一笑点头，方待举着。

狄英杰饮干一杯“雪莲梅花露”，一抹嘴，突然说道：

“少侠，这是雪丫头自己打来下厨亲制，虽然只是几样野味，但其味美无殊山珍海味，少侠但请放量。”

狄映雪入耳乃叔前半段话儿，妙目方自一瞪，最后一句话儿入耳，竟又嗔态一敛，倏而微微一笑。

柳含烟目光一注狄英杰，含笑挑眉说道：“这一点二庄主尽可放心，柳含烟别无所长，只是贪吃，我是‘美酒只嫌少，佳肴不怕多。’说不定稍时来个盘底朝天。”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顿时难以忍俊。

狄映雪“噗哧”一声，掩口笑得如花枝乱颤。

紧接着秋仁杰兄弟也自齐齐扬起一阵大笑。

柳含烟目光一扫三人，扶起一块鹿脯送入口中，鹿脯一人口中，倏觉香味绝佳，嫩美无比，不由星目凝注狄映雪，由衷地赞叹道：“狄姑娘岂止酿酒一道堪称国手？即这烹饪妙技也足可当之天厨星，女易牙而无愧，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柳含烟叹为‘吃’止矣。”

这几句话儿，真说得狄映雪心花为之怒放，芳心甜蜜更甚，娇靥难掩心中喜悦，妙目深情一注柳含烟，娇羞扭怩地微笑说道：“少侠若是不嫌难以下咽，但请放量，山中野味尽多，明日少侠如是有兴，小妹愿陪少侠上山多猪一些回来慢慢与少侠下酒。”

这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儿，直听得柳含烟心中狂震，星目异采连闪，但随即他又强自捺下，故作不知地一笑说道：

“好极！明日柳含烟定当追随姑娘登山，一睹姑娘神奇绝技，不过，再使姑娘劳神却是愧不敢当。”

狄映雪一听柳含烟答应明日陪自己上山打猎。心中狂喜之余，柳眉一挑，方待答话。

狄仁杰突然微笑说道：“少侠此话太以见外，只要不觉得雪丫头粗制菜肴难以下咽，少侠想吃点什么，请尽管吩咐好了。”

狄映雪玲珑心窍，岂有听不出乃父话中之意？心中一甜，娇靥陡感一热。

柳含烟自然也听得懂狄仁杰这弦外之音，心中微微一震，暗忖道：“此女智慧超众，明艳照人，柳含烟又非草木，岂能无情？无奈我一身情孽已够深重，怎能再去自找烦恼？

看来只有辜负他父女一番好意啦。”

表面上却是故作不懂地微笑一声：“岂敢。”

随即端起面前酒杯向着狄仁杰挑眉笑说道：“大庄主，在下适才曾与二庄主连干三杯，不知大庄主可肯接受在下敬酒二杯么？”

狄仁杰何等老江湖，焉有看不出柳含烟是有意装作，有心岔开话题，但他毕竟心胸旷达，深知这种儿女私情勉强不得，故而仍能毫不在意地一笑举杯说道：“这三杯水酒，只算是老朽敬少侠，聊表心中敬意，不过有一点老朽须事先说明，老朽量浅，不若舍弟海量，只能以半杯相敬，少伙但请尽干。”

柳含烟也不勉强，微微一笑，略一碰杯，一仰而干。

狄映雪却目光幽怨地一膘柳含烟，暗忖道：这人俊美盖世，技绝大人，怎地一颗心却如木头做的一般，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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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狄映雪暗中正自埋怨，柳含烟突然说道：“大庄主，在下适才突然想起一事，欲向庄主请教，只是不知当不当说出。”

狄仁杰一怔说道：“少侠心中若有疑问请尽管垂询，请教一字殊不敢当。”

柳含烟略一思忖，微笑挑眉说道：“在下在未拜谒庄主以前，曾在对岸‘百家村’一位徐老丈家中做客，听徐老丈说贵庄乃是三年前方自别处迁来，不知……”

话犹未完，狄仁杰便自一笑说道：“少侠那位友人说得不错，敝庄上百户人家只是三年前从别处迁来此地。”

柳含烟方一张口，狄仁杰一笑又道：“少侠敢是要问老朽等自何处迁来，为什么迁来么？”

柳含烟赧然一笑，微一点头。

狄仁杰略一思忖，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少侠不可只听老朽谈话而不动手，咱们边吃边谈好啦。”

话锋一顿，举箸夹了一块鹿脯，说道：。“老朽这二龙庄上百户人家俱是狄姓，且彼此均有血统关系，乃是一个甚为庞大的家族，庄主一职，每五年选举一次，因老朽这家族中自来以打猎为生，故而无人不诸武技，是以庄主一职亦由公开比武选出，老朽兄弟不才，已连任十三年庄主之久，

柳含烟微微一笑，由衷地说道：“庄主高人，能者多劳，技压群伦，足为贵庄造福良多赢得连任，该是当然之事。”

狄仁杰淡淡一笑，尚未接话。

狄映雪突然娇声说道：“少侠，本庄庄主虽然以前俱是公开比武选出，但这最近一次却是在一场极为文雅的比试中产生的呢。”

柳含烟闻言方自略表诧异地轻“哦”一声。

狄映雪娇笑一声，双眉一挑，又继续道：“这一场比试中，我爹爹只是用十几根青竹分插地面，声称如果有人能从这十几根青竹的此方走过彼方，这庄主一职便拱手让于这能够通过之人，结果参加角逐庄主宝座的数十名本庄俊彦，悉数被围在这十几根看似平淡无奇，杂乱无章的竹阵之中。”

柳含烟道：“大庄主想是……”

狄仁杰突然一笑说道：“这些个不成气候的些微末技，难登大雅，贻笑大方，在少侠面前提及，无殊班门弄斧，不值一笑。”

话锋微顿，不等柳含烟开口，便自长眉微轩地一叹又遭：“说来惭愧，狄氏一族历代远祖J均能平安无事，安居乐业地住在狄氏自己一块原土上，唯独传至老朽这一代，却扶老携小地辗转远徙此处，说来也是天数，数百年来，原土之上那些飞禽走兽一直取之不尽，猎之不绝，唯独自狄仁杰

任庄主以来，那些飞禽走兽却越来越少，甚至几近绝迹，少侠请想，本族既以打猎为生，飞禽走兽即是每日生活所必需，民以食为人，食之来源既然已绝，本族就不得不另觅佳处以谋生活啦。”

柳含烟略一思忖，挑眉问道：“庄主可曾派人察看过鸟兽逐渐绝迹的原因么？”

狄仁杰点头说道：“老朽也曾多次命人至狩猎山林中暗中勘察，但却找不出丝毫道理来。”

柳含烟轻“哦”一声，颇感兴趣地道：“庄主可曾亲自察看过？”

狄仁杰一怔，说道：“这倒未曾，不过最后一次老朽曾命舍弟带领四五十名精干族人遍察全区，仍是茫然不知所以，故而只有委诸天意，忍痛迁徙了。”

说罢，又是喟然一叹，显似不胜愧疚，不胜感慨。

柳含烟沉思片刻，突然蹙眉说道：“若以在下看来，此事颇不单纯。”

狄仁杰一怔说道：“少快之意敢是说其间有什么蹊跷？”

柳含烟略一沉吟，神色颇为凝重地挑眉说道：“这个在下倒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以常理推论，贵族居于原土并非一朝一日，而是时经数百寒暑，数百年来均是平静无事，而单单在庄主任职以后，却发生这么一桩怪事，不谓不令人费解，启人疑窦。”

狄仁杰双眉微蹙，苦笑说道：“少侠高见自是深有道理，无奈本族已是察遍全区，仍是看不出一丝端倪，智穷之余，只有委请天意了。”

此言一出，请人均是一阵默然。

柳含烟强蹙剑眉，陷入苦思，似在用他那超人智慧找出个中原委。

狄映雪秀眉浅蹙，妙目深深地凝注深思中的柳含烟。

狄英杰也是深蹙浓眉，神色阴沉地停杯不饮，似也为乃见这一席话儿说得酒兴全无。

倏地！

“大哥！”狄英杰浓眉一掀，突然说道：“柳少侠卓见不差，此事确是内有蹊跷。”

狄仁杰、柳含烟、狄映雪三人正自陷入深思中，被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哥，叫得心中方自一惊，闻言却不由又是一怔。

狄仁杰一怔之后，方自诧然一声：“二弟，你这话是话未说完，狄英杰便自神色不安地说道：“小弟当然有理由在，不过在理由未说出之前，还请大哥原谅小弟隐事不报之罪。”

“什么？”狄仁杰目射神光一按桌沿突然站起，但瞬间却又怒态一敛地倏然坐下，轻叹一声道：“好罢，你说罢。”

柳含烟、狄映雪二人暗吁一口大气，对望一眼后，又将目光移注在秋英杰一张浓眉轻蹙的老脸上。

狄英杰目光一注面色不豫的狄仁杰，一叹说道：“大哥请暂息雷霆之怒，小弟之所以隐事不报，乃是有不得已之苦衷，这件秘密举族唯小弟一人知晓，Qī.shū.ωǎng.也在小弟心中一直隐藏三年，小弟也曾多次想对大哥报告，但是话到口边却又将之吞国腹中，加以你我兄弟走火人魔，四肢僵化，为恐增添大哥心中烦恼，小弟也就未敢贸然说出，今日若非柳少快提及，你我多年沉疴痊愈，小弟仍将一直隐瞒下去，让它成为一个永不为第二人所知的秘密……”

话声至此，脸上倏起一阵抽搐，及一片悔恨神色，须发皆动，显然心中激动异常。

片刻之后，神态方始渐渐恢复平静，一叹接道：“其实说来也是小弟不是，当时未加深思后果，否则小弟，也不敢将此等大事隐瞒不报。”

狄仁杰人目乃弟悔恨神情，心中颇感不忍，面色稍霁地一叹说道：“事已至此，悔恨无用，你尽管说吧，愚兄不怪你就是。”

此言一出，狄英杰脸上倏又掠起一阵抽搐，神色愧疚地一注乃兄，说道：“小弟昔日奉大哥之命，带领本族数十精干青年人山后，即将他们分为数批，分头展开搜索，小弟则独自一人由‘雾岭’翻山欲住‘亡魂谷一’一带搜寻究竟“怎么？”狄仁杰神情一震，脱口说道：“二弟，你进过‘亡魂谷’？”

狄英杰目光凝注乃兄，微一点头。

狄仁杰一怔诧声说道：“二弟，‘亡魂谷’一带形势之险，族人一向视为畏途，裹足不前，你是知道的。而且‘亡魂谷’一带历代庄主一向列为禁区，严禁族人进内，你到那儿去做什么？莫非你在‘亡魂谷’内发现令你隐瞒三年的神秘事儿？”

狄英杰点头说道：“‘亡魂谷’形势险恶，一向列为禁区，小弟自然知道，不过小弟当时认为此事既然来得奇突，而且前所未有，就应该往从未有人到过而且一向视为畏途的地方去找，也许能找出端倪……”

狄仁杰猛一点头，说道：“二弟这话不错，但是你可是在此处发现……”

狄英杰目中异采一闪地咬牙点头：“大哥猜得不错，小弟就在进人‘亡瑰谷’内不到半里之处，发现了一桩不但奇突而且足以令人心胆欲裂的骇人事儿！……”

此言一出，柳含烟依然凝神静听，神色丝毫不变。

狄映雪花容微微一变，娇躯不由自主地向乃父身旁靠去。

狄仁杰神色一变，急道：“什么事儿，可是与此事儿有关？”

狄英杰冷冷一笑，狠声说道：“岂止与此事有关！重要关键简直可说完全在此。”

话锋一顿，目中异采连间地又道：“小弟一入谷口不到半里，不但鼻间嗅出一股浓烈野兽特有气味，而且耳边还可清澈地听到群兽叱啸之声……”

“什么？”狄仁杰一怔，诧声说道：“难道说那些个已经绝迹的走兽都跑进了‘亡魂谷’不成？”

狄英杰猛一点头接道：“不错，当时小弟心中想法也与大哥此时一般，诧异之余顿忘所以，展开身形循着兽声飞驰而进，转过一块硕大无朋的嗟峨怪石，五六十丈外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骇人景象吓得小弟倏然止步，隐身石后，由石缝间偷窥……”

话声至此，面上陡地掠过一片惊容，神情甚为激动地端起面前一杯“雪莲梅花露”，一仰而干，然后长吁一口气，接道：“由小弟隐身之嵯峨怪石算起，约莫五六十丈外虎，豹、熊、罴、狼、鹿，小弟一时说也说不完，总之咱们常见的野兽都全了，按说，这批东西绝不可能如此相处在一一起的，然而事实竟是如此，说来也令人难以置信，这批东西不但相处在一起，而且俱是趴伏在地，连那些咱们平日最感扎手的虎豹一类也是垂头低吼，威猛尽失……”

狄仁杰一怔，讶然欲绝地方自一声：“二弟，这……”

狄英杰一抹额上汗渍，挥手说道：“大哥且莫忙，容小弟慢慢说……”

轻吁一口气，目光一扫三人，又道：“小弟诧异之余，再一细看，这批东西竟然全是头东尾西地向着峭壁趴伏，小弟顺着方向再一细看……一桩奇事又将小弟震慑得若不是掩口的快，险些惊呼出声，说不定还会赔上一条性命，那峭壁之下有一个人高大洞，洞口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啊！”

狄仁杰父女脸色一变，神情大震，脱口齐齐一声惊呼。

柳含烟神色也自微微一变，星目神光一现即隐。

狄英杰“嗯”地一声，点头说道：“不错，一个人！一个足以令人望而丧胆的人，其实与其说他是个人，倒不如说他是个形态像人的怪物来得恰当，衣衫破碎，皮包骨，干瘪得几乎找不出一丝肉来，一头白发长垂及地，两只鬼爪般手掌，指甲几有半尺，这只是小弟先前看到的侧面，一直俟他进洞时方始看到，这个人身旁不到五尺处竟然还蜷伏着一条见所未见的红鳞巨蟒，一颗漏斗般大的蟒首高高昂起，红信吞吐足有数尺之长，碧绿目光正自虎视眈眈地凝注趴伏群兽，那颗巨大蟒首上还顶着一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小弟正自偷窥间，突闻那人仰首发出一声令人毛发惊然，刺耳难听已极的低啸，啸声甫发，谷内趴伏群兽倏起一阵颤抖，似是甚为畏慑，吼啸之声立止，刹那间寂静得一丝声息也无，那人啸声一落，右边鬼爪般手掌突然向前一探，只是遥空微微一招，牛犊般一只斑斓猛虎竟然随一抬之势倒飞人手……”

“啊！”狄仁杰父女惊骇欲绝，不由齐齐失声惊呼。

柳含烟神情微微一震，剑眉双挑地突然说道：“二庄主可曾记得群兽离那人盘坐处有多少距离？”

狄英杰略一思忖，说道：“据老朽当时估计双方距离不下五丈。”

柳含烟面色一变，星目神光一闪地挑眉说道：“‘虚空摘物’，功力竟能远达五丈，家师稍逊半筹，柳含烟更难望其项背，这人功力足能脾睨宇内，但却不知为谁，二庄主请往下讲。”

此言一出，不但是狄仁杰父女惊上加惊地难以自持，即是那叙述此事的狄英杰也自心神狂震地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试想，柳含烟已是技绝天人，盖代奇才，“一尊”更是功参造化，宇内共钦，而此人功力竟然还高出“一尊”半筹，此话又是从“一尊”唯一爱徒柳含烟口中说出，必然是真不假，狄氏三人怎会不惊骇得恍如天地崩裂，宇宙毁灭。

半晌，狄氏三人神色方始渐渐趋于平静。

狄英杰面上惊容未退，方一张口。

柳含烟神色自若地淡淡一笑，说道：“此事不必再提，二庄主但请往下说罢。”

如此一来，不但狄英杰神色一怔地倏然闭口，即是心中也想一问的狄仁杰也自不便再行张口了。

然而，狄氏三人却对这位盖代奇才的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的超人镇定，各自暗感惭愧之余，更是益发地敬佩不已。

狄英杰轩眉一声：“老朽遵命。”

微微一顿说道：“那怪人一把将那只斑斓猛虎吸入手中，一声恍若鬼哭的凄厉怪笑＿左掌向着虎头微微一拂，那颗虎头便自应手而碎，然后那怪人即捧起虎头一阵狂吸，直到那虎脑浆吸尽，血液干涸，他方始振手一抛，将虎尸掷人群兽之中，随即群兽倏起一阵骚动，啸吼连声地向虎尸一拥而去，不到片刻虎尸便已毛骨无存，那怪人如此这般地一连吸食五六只兽血后方自罢手，他本就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寒，如今，再加上满头满脸地浑身血迹，更是令人望而胆落

狄映雪突然声音微带颤抖地娇声问道：“叔叔，你隐身石后偷窥了这半天，难道未被他发觉么？”

狄英杰一怔，失笑道：“傻丫头，叔叔若是被他发觉了，如今焉能坐在这儿叙述此事？”

狄映雪闻言一怔，随即恍悟，满面娇羞，倏然低头，暗骂自己糊涂不已。

柳含烟虽然难以忍俊，但毕竟是忍住了，饶是如此，冠玉般俊面上也突然掠过一丝难忍的笑意。

狄仁杰却是心神紧张之余，闻此一言，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这么一来，屋中紧张气氛，无形中为之减少许多。

狄映雪经此一笑，娇靥红霞更浓，螓首倏然抬起，无限娇羞地佯喷，白了乃父一眼，转向狄英杰说道：“叔叔快讲嘛。”

狄英杰哪能不知自己这位宝贝侄女儿心意？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丫头不必着急，叔叔这就为你解围。”

端起面前那杯雪莲梅花露一仰而干，一抹嘴，接着说道：“那怪人饱餐一顿之后，一将那只鬼爪般右手，往胸前碎衣片片的残破衣衫上一阵乱抹，然后微一抬手，又将蟒头上那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吸人手中，略一翻阅，突然以一种恍如婴儿般的声音狠声说道：两个该死的畜生，尔等将老夫锁在此洞几近五十多年，大概以为老夫早已物化，宇内任尔纵横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尔等做梦也不会料到老夫不但未死，而且因祸得福地竟在此洞中发现这本举世梦寐难求的……至此突然一声虎啸恰好将这句话儿掩过，小弟仅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经’字，‘经’字以下又听他说，过五年，老夫只要将这本小玩意内的东西练至谙熟，老夫就要二次出世，尔等若命大未死，就等着罢。怪人说完这句话儿后，突然扬起一阵甚为得意的桀桀怪笑，笑声中也未见他作势，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形竟忽地冉冉飘起，然后向身后洞中盘坐之势未变地倒飞而入，就在他即将隐人洞中的一瞬间，小弟耳中传人一阵轻微的金铁相击之声，更看到那怪人一双腿竟已齐膝断去，至此，小弟方始暗暗地透了一口大气，哪还敢在‘亡魂谷’多加停留？只得怀着一颗惊骇欲绝的心情悄悄退出‘亡魂谷’…，，，至此一顿，微吁一口气，目光一注狄仁杰接道：“这即是小弟三年多来一直隐藏在心中的一件秘密，大哥请想，小弟若是当时将此事告知大哥，以大哥性情，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冒险前往探视，恕小弟斗胆，若以那人一身功力，柳少侠如果所言不虚，大哥恐怕是绝难生还，庄上不可一日无主，加以事情传出后势必闹得人心惶惶，一乱不可收拾，如果再进一步揣测，引出那怪人，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为公为私，小弟只有将此事强隐心中，而谎言一无所见。”

话声甫落，狄仁杰便自神情肃然地点头说道：“二弟说得不错，若以你大哥性增，闻讯之下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前往探视，为了保全狄氏祖先历代茹苦含辛，赤手胼足所创下的基业，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一番话儿听得柳含烟不由心折，方自暗一点头。

狄英杰一双浓眉微微一轩，说道：“大哥，不是小弟事后为自己辩护，大哥之言固然不无道理，但是小弟却不敢苟同……”

狄仁杰双眉一挑，沉声说道：“怎么？你大哥欲为全族舍身忘己，为保全祖宗基业不惜一死的心意难道错了么？”

狄英杰一笑说道：“大哥怎地还是这大火气，大哥这种心意不但没有错，而且千对万对，可歌可泣，不过这是说用在别的事儿上，若是用在这件事儿上，小弟斗胆，敢说大哥你是错了。”

狄英杰话锋一顿，一注乃见一脸不悦神色，暗一摇头，忖道：“大哥人称‘小诸葛’，一向智慧超人，今儿个怎地槽懂如此……”

表面上微微一笑，又遭：“大哥，有道是‘识时务者呼为俊杰，知进退者方算高人。’又有道是‘大丈夫能伸能曲’，大哥一份心意无非是为全族计，祖宗基业，但是大哥请想，设若大哥真的为全族牺牲了自己，于事有补么？全旅生计有得解决么？再进一步来说，如果万一不幸，将那怪人引出‘亡魂谷’，若以他一身功力，再加上那条罕见的蟒蛇，狄氏一族恐将无一幸免，到那时，欲促其益，反促其害，基业全毁，全族俱亡，大哥，你对得起谁？是历代祖先抑或是死难族人……”

“住口！”狄仁杰突然一声大喝。

狄英杰一震住口，狄映雪花容一变，柳含烟却是神色自如，面挂微笑地凝注狄仁杰。

狄仁杰满面怒容地瞪目凝注乃弟片刻，突然怒态一敛，一叹愧然说道：“二弟，不要说了，你是对的，大哥错了，看来你比大哥我强得多。”

说完，又是一声慨叹，缓缓低下头去。

狄英杰却吃乃兄一句话儿说得一声苦笑，一时无言以对。

柳含烟虽然心中早已不同意狄仁杰这种只知逞一时血气之勇而不计后果的打算，但他到底是人家客人，却也不便说出些什么。

狄映雪身为晚辈自也不便批评乃父不是。

屋中片刻沉寂之后，狄仁杰满面愁容一叹说道：“事已至今，你我兄弟还争论这些做甚；我也不知为何，今日脑力如此迟钝，但抛下祖先遗留下来的基业远徙此地，而事情原因又是如此，叫我心中如何能够释然，而且听二弟你适才所说那怪人再过五年便要功成出世，由昔至今已三年有余，年把光阴更是转瞬即至，由二弟你描述中他却又不似善类；将来一旦出世，武林恐将又是一片血腥，重沦魔劫啦，唉狄映雪突然娇笑一声，挑眉说道：“爹爹不必担忧，那怪人既然声言欲出世找两个人报仇雪恨，而且非等五年期满不可，这不啻说明他此时功力尚不足与那两个人为敌，唯一所靠的不过是那本什么经罢了，只要趁他功力未成，五年未至之际将他除去，不就永绝后患了么？”

话声甫落，狄英杰便自浓眉一轩，拇指双排地说道：

“丫头，高明，高明，看来你已足可继承你爹衣钵啦。”

狄仁杰冷哼一声说道：“高明什么？难道你叔侄二人适才未曾听得柳少侠说那怪人功力较‘一尊’老神仙犹高出半筹？分明那什么经上的武功他已练成几分火候，只是尚未克全功而已，那么试问此刻谁能将他除去？”

至此一顿，目光一扫各自默然的乃弟、爱女一眼、一叹又道：“看来这又要委诸天意了，这本什么经，虽然不知经名，也不知它载有何等旷古绝今的深奥武学，但那怪人一句‘举世梦寐难求’，是委实不差，才几成火候，便……”

他话声才说至此，柳含烟面挂微笑静听中。脑中灵光倏地一闪，心中怦地一跳，突然说道：“大庄主，请恕在下打

个岔。”

随即转向狄英杰说道：“二庄主确是看到那本什么经是色呈淡黄的一本小册子么？”

狄英杰闻言一怔，随即点头说道：“不错，那本什么经确是一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少侠问此……”

柳含烟歉然一笑，接道：“兹事体大，二庄主先请答复在下所请教的事儿，稍时即可明白真相。”

此言一出，连那狄仁杰父女也只得忍住心中疑问，惑然不解地凝注柳含烟静听下文。

柳含烟星目神光凝注狄英杰问道：“二庄主可还记得那本小册约有多大？”

狄英杰适才人耳一声“兹事体大”不敢贸然发话，思忖片刻方始蹙眉说道：“这一点因为当时距离过远，未能看得清楚，不过这本册子不大这一点倒是绝对错不了的。”

柳含烟目中神光一闪，探怀取出自己身藏那本“玄玄真经”赝品，挑眉说道：“二庄主请看在下这本……”

话犹未完，狄英杰已自神情一震，讶然欲绝地说道：

“不错，就是这本，少侠你是怎么……难道……”

“‘玄玄真经’！”狄仁杰首先瞥见真经黄绢封面上的四个篆体字迹，心神大震之余，不由脱口一声惊呼。

狄映雪虽然年岁尚轻，见闻不如乃父那等渊博，不知玄玄真经为何物，但是她适才已分别听乃父乃叔提及这本黄绢小册乃是举世梦寐难求之物，再一见乃父此时震撼神态，自然也知此事甚不寻常，不由地心中也自一震，忽地站起娇躯。

狄英杰话声方落，入耳乃兄一声惊呼“玄玄真经”，心中又是猛地一震，浓眉一轩，方待再次欲问。

柳含烟已自神色凝重地微一点头，挑眉说道：“不错，‘玄玄真经’，不过，在下此时手中这本乃是赝品，如果二庄主看得不差，那怪人手中的那本绢黄小册也是‘玄玄真经’，而且由他那一手‘虚空摘物’能达五丈的功力说来，他手中那本‘玄玄真经’必然是真不假，一年多后，怪人睥睨宇内，称尊武林该是意料之事，果如是，武林势必一片血腥，再论魔劫。”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神色齐齐大变，互祝一眼，默然低头。

柳含烟入目斯情，一张冠玉般俊面上倏地掠起一片异采，微微一笑道：“三位哲莫担忧，柳含烟此刻可以断言，那怪人绝不可能再行出世，为祸武林。”

三人默然垂首中人耳此言俱是一怔，同时抬头。

狄仁杰首先讶然说道：“少侠怎可断定那怪人不可能再行出世？”

柳含烟淡淡一笑，说道：“因为在下知道有人要乘他未将‘玄玄真经’练成之前将他除去，而且要夺他那本‘玄玄真经’。”

“什么？什么人有此功力？”狄仁杰首先瞪目惊呼。

柳含烟双眉一挑，目射神光地说道：“柳含烟虽然自知无此功力，但却必须一试。”

“少侠！”狄映雪花容失色，芳心狂震地一声惊呼，急急说道：“少侠，你万万不可冒此奇险……”

“少侠虽然有此悲天悯人，豪气万丈的心意，但却不可贸然行事！”狄英杰心神震撼之余，也忙说道：“少侠此举固然是我辈武林中人应有之天职，但是老朽以为少侠还是先向老神仙请示一下，较为妥当！”狄仁杰略一思忖之后，强捺心中激动地说。

“多谢三位关注！”柳含烟神色感激地一扫三人，微笑说道：“照说在下应该与家师或者几位师叔辈仙侠做一番慎密商议后再行采取行动，不过现在情势已。燃眉，加以此事有关在下师门恩怨，故而在下必须一人将他除去，而且势必夺得他那本‘玄玄真经’真品。”

狄映雪闻占，一颗芳心更为惊悸，忙不迭地将一双焦虑目光向乃父射去，希望乃父能设法阻止自己心上人的只身涉险。

狄仁杰当然明白爱女心意，略一沉吟，突然面色一庄地肃然说道：“少侠既然心意已决，老朽敬佩之余，自是不便再说什么……”

“爹爹！”狄映雪入耳乃父这么一句不加劝阻反而表示不便劝阻的话儿，心中一急，脱口一声娇呼。

狄仁杰暗地里向爱女递过一个眼色，摇手说道：“丫头，少侠这种悲天悯人，舍己为人的心胸，我们敬佩犹恐未及，怎好再行加以阻拦。”

狄映雪入目乃父眼色，心知乃父必已智珠在握，略一思忖，只得默然住口。

狄仁杰双眉一轩，转向柳含烟说道：“不过，老朽以为那怪人既然将来出世之后，为害整个武林，那么凡属武林一份者，个个都有捍卫武林安危宁乱的责任，那么但请少侠允许稍候两日，容老朽将此事通告天下武林后再作道理，再不，就要请少侠见允狄仁杰等与少快同进共退。”

“对！这桩事儿，咱们绝不能让少侠一人只身涉险！”狄英杰浓眉一轩，也自说道。

狄映雪心中一喜，暗忖一声，“对啊！我怎么未想到跟他一齐去呢？”秀眉一挑，方待开口欲言。

柳含烟突然一声朗笑，挑用说道：“二位好意柳含烟心领，虽然凡我武林中人，人人均应以武林为己任，但是在下造才已经说过，此事有关在下师门恩怨，在下必须一人前往，而且适才二庄主说过，此人曾声言出世以后只找两个人算帐，并非欲祸乱整个武林，假如这两个人如今正是横行霸道十恶不赦之辈，我等贸然行事，岂非助纣为虐，铸下无穷遗恨，是故，必须在下一人前往，也好见机行事，是恶，在下自知功力不敌，但却必须一试，也必须想尽方法将他除去，一条蟒儿，不值一顾，再加上他自称被锁于洞中，双足俱失，在下沾这么点光，也许能侥幸成功！是善，有道是

‘不打不相识’，在下此去也许和他交个朋友也未可知，柳含烟毙敌之把握毫无，但自信自保却是绰绰有斜三位但请放心。”

这一番话儿，只说得狄氏三人瞪目相视，哑口无言，人家既是言明此事有关自身师门恩怨，自己等当然不便再行插手。

话虽如此说，但是狄仁杰仍不死心，沉吟片刻，挑眉说道：“少侠，请先恕老朽斗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怎会与少侠师门结有恩怨？再则，听少快适才之言，分明至今’尚不知怪人善恶，怎地……”

话犹未完，柳含烟已自庄容轩眉说道：“在下心知大庄主必然有此一问，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坚持只身前往，旨在那本‘玄玄真经’真品，至于是否除去此人，要视此人善恶而定。”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狄映雪心中一凉，悔恨欲绝地暗忖道：“柳含烟，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只是为了一本‘玄玄真经’，原来你竟是这么一个人！”心中一凄，方欲起身离席。

狄仁杰双眉一挑，方待开口。

柳含烟星目神光一扫三人，心中了然，略一蹙眉，淡淡一笑，说道：“三位请勿误会，柳含烟虽然担当不起什么顶天立地，盖世奇男，但也自信不是三位此刻心中所想象的那种贪心小人，在下之所以必须夺得那本‘玄玄真经’真品，实有万不得已之苦衷，否则以在下为人，断不会做那掠人之美的不仁不义之事。”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不由各感面上一热，互祝一眼、默然垂首。

柳含烟略一沉吟，星目异采一闪，暗一咬牙，毅然说道：“在下本欲在贵庄打扰数日，无奈刻下已获知真经所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前往，故而只有辜负三位盛意啦。”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猛地一震，狄仁杰倏地抬头急道：

“少侠万勿误会，老朽等就是天胆也不敢有此不敬念头……”

话未说完，柳含烟已自微微一笑说道：“大庄主亦请勿误会，在下知道三位不致心生误会，柳含烟素来说话一言九鼎，但因兹事体大，有关在下师门恩怨，在下只有做一次背信之人，不过此事一了，柳含烟必然赶来拜谒，尚请庄主谅宥在下苦衷。”

微微一顿，庄容又道：“请庄主告知贵族原土所在。”

狄仁杰略一迟疑，黯然一叹，说道：“既是少侠如此说，老朽也不敢再行多言劝阻，不过有一点万请少侠不可误会，老朽等绝不敢有丝毫不敬念头。”

话锋徽顿，倏地双眉一挑，又道：“本族原土地处黄海，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岛，由鲁境下海，笔直向东只须三日便可到达，那‘亡魂谷’位于此岛南方，少侠只须找到‘雾岭’便必可找到‘亡魂谷’……”

柳含烟突然站起身形，一揖肃然说道：“多谢大庄主成全，柳含烟永铭心中。”

星目神光一注狄映雪，又道：“今日之事，柳含烟不欲多做解释，柳含烟是君子，是小人，狄姑娘日后定当自知，言尽于此，告辞。”

话声一落，身形倏起，一闪不见。

狄映雪入耳一番话儿，芳心暗暗悲凄欲绝，一听柳含烟要走，心中一急，方欲站起阻拦，忍羞解释，柳含烟已是一闪而没。

狄映雪心头如遭千钧重击，芳心为之尽碎，一怔之后，突然掩面失声痛哭。

狄仁杰兄弟四眉紧蹙，深注狄映雪一眼，一声长叹，默然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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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二龙庄”笼罩在一片暮霭万道霞光中。

这是柳含烟离去的第三个黄昏。

一抹血红的夕阳余晖里，“二龙庄”庄门内飘然走出二男一女，两老一少三个人儿来。

走在前面的两位老者，一个慈眉善目，举止潇洒，一个环目虬须，顾盼生威。

二位老者身后，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姑娘。

前面两位老者，四眉轻蹙，面带薄愁，神情显得颇为闷闷不乐。

后面的红衣姑娘却是黛眉深锁，花容微显憔淬，一双秋水般明眸，此时也是微显红肿，生似经过连日频洒珠泪，哭泣所致。

这二男一女，两老一少，不用说，就是“二龙庄”大、二庄主狄仁杰、狄英杰兄弟，与狄仁杰唯一掌上明珠狄映雪啦。

狄仁杰兄弟一出庄门便径向河边走去。

三人在河边一片芦苇前停下脚步。

狄仁杰目注落日余晖，远山近水，突然长吁一口大气，无限感慨地说道：“老二，你我兄弟二人可是整整三年多，

未曾仁立河边，欣赏这天然美景啦！三日前你我仍是如同半死人一般，不想闭门家中坐，奇福天上来，三日后的今天，你我兄弟竟然能仁立河边国注美景，耳听渔唱，此情此景，我却有些置身梦中之感，我如今简直就不敢想象这三年来啮心刺骨的痛苦日子是怎么过的？这都是那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柳少侠所赐，苍天有眼，不折奇才，真是武林之福啦。”

狄英杰喟然一叹，说道：“大哥这番话儿令小弟心中感慨颇多。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小弟如今是相信命运啦，你我兄弟多年沉疴，群医束手，不想经柳少侠盏茶运功，便自痊愈，三年不见天日的痛苦日子这是你我命中一劫，时来运转，天降救星，也是你我兄弟前生修来，柳少侠方将武林魔劫平除，如今大难不死，又得为自身恩怨奔波跋涉，这些不都是命……”

“叔叔，求求你不要说了，好不！”二老身后狄映雪花容惨淡地突然顿足呼道。

狄英杰一怔，倏然住口。

狄仁杰双眉微挑，转过身来，暗暗一叹：“孩子，柳含烟盖代奇才，情杀H孽极为深重，你这是何苦啦？”

面上却是无限慈祥地柔声说道：“雪儿，你往日刚强自负，一向视男人如草芥，这些日来为何自苦如此？爹爹知你这些日来心情欠佳，别人言语无法人耳，但是你要知道，某些事情可遇而不可求，尤其不可强求，能得到的不必枉自忧虑，不能得到的忧虑空自枉然，于事无补，徒自损伤身体，何苦来哉，爹爹是过来人，无论哪一方面所经历的，比起你来可以说只多不少，遇上这样事情，唯有以理智冷静自己的激动情感，听其自然，这样说不定……”

狄映雪惨淡花窖升起一抹娇羞，神情悲凄地方自一声：

“爹……”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雪儿，不必强辩，你数日来举止，神情的失常，瞒不过爹爹一双老眼，但是爹爹深知你性情，绝不从旁劝你一句，但是你可知道爹爹口虽不言，目睹你一天比一天惟伴的神情，心中是多么的痛苦、担忧么？孩子，凡事看得淡泊，达观一点儿，为你自己，为你这年老的爹爹，多保重一点儿，柳含烟百代难觅奇才，人中祥麟，吉人天相，爹爹敢断言他此去惊在所必有，但却绝无危险，你放心好啦。”

狄映雪妙目含泪，神情无限歉疚地一注乃父，方欲开口。

狄仁杰面色一庄，突然挑眉说道：“雪儿，别人不知，你总应该知道，爹爹一双老眼鉴人可曾有过差错？况且他又是武林一尊老神仙之后人，一身武学已是深奥博大，几达巅峰，那怪人虽然功力上高过他一点，柳少侠制敌不能，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何况那怪人又是被人深锁洞中，无形中已吃了大亏，再则，柳少侠说得好，那怪人此时咱们难辨善恶，如果他也是善良的仁侠之辈，柳少使不但无惊无险，不打不相识地与他交上朋友，甚至还会为武林添一位除魔卫道

的支柱呢，你还如此这般地忧虑什么……”

话声至此，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河心，一怔住口，倏又遥指河心一叹说道：“你们看，适才犹是渔歌晚唱，为这山水渔村之黄昏平添无限恬静，令人尘念俱消，但就在这两句话儿不到的功夫中，十余艘渔船却已走得无影无踪，这定是字文俊这东西横逞淫威所致，真是……”

狄英杰浓眉微轩，突然说道：“大哥，这样下去‘百家村’对你我兄弟之仇恨何时方消，咱们是否应该找个机会约他们来解释一番？”

狄仁杰略一思忖，倏地点头说道：“二弟主意甚好，只是这般人平素善良胆小，‘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咱们约他如何行得，他们如何有胆前来，再说宇文俊这东西淫威施虐，三年来不知如何蛮横残酷，他们又怎能信得过咱们呢？”

此言一出，狄英杰不由默然哑口，沉吟半刻，方始一整脸色地轩眉说道：“这点大哥尚请放心，如果必要，由小弟过河请他们过来好啦。”

狄仁杰凝注乃弟片刻，方始摇头失笑说道：“不妥，不妥……”

狄英杰一怔，插口说道：“小弟过河有何不妥？难道大哥是担心小弟会遭他们袭击，不能胜任？”

狄仁杰先一摇头，又一点头笑道：“这桩事儿，说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却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二弟会遭袭击，这并非大哥所担心的，只是担心二弟无法胜任，徒使‘百家村’对咱仇恨更深，以致不可收拾。”

狄英杰双眉一轩，说道：“大哥，你也太轻视小弟啦，这些小事……”

“小事？”狄仁杰面色一庄，凝重异常地道：“二弟，你不可过于轻视这桩事儿，事关数百条善良渔民性命，如我想得不差，‘百家村’众渔民在宇文俊淫威横施之下，过着三年多敢怒而下敢言的生活，心中积恨已深，恐怕恨不得啖我之肉，寝我之皮，蕴藏在他们心底的仇恨之火，足能令他们每个人神智疯狂，咱们若无超人一等的忍耐功夫，与之详加解释，恐难……”

话犹未完，狄英杰已自挑眉说道：“这点请大哥放心，为两村之间仇恨化解，自此而后能和睦相处，无论他们对小弟如何，小弟绝以多方忍耐就是。”

狄仁杰略一思忖，毅然说道：“既是如此，大哥就放心啦，二弟你去得啦，不过你要切记一点，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就是群起动手，二弟你也要竭力忍耐，更不准还手。”

狄英杰浓眉一轩，猛一点头。

“小弟省得，纵使斧钺加身，小弟也必加以忍耐就是了。”

狄仁杰闻言颇表欣慰地微一点头。

狄映雪突然挑眉说道：“爹，您的意思雪儿不敢苟同，忍耐总有个限度，您适才说过，蕴藏在他们心底的仇恨之火，已使他们理智渐呈疯狂之人，还谈什么忍耐，设若他们不理会咱们一番心意，对叔叔群起围攻，叔叔也真的不还手，那叔叔焉能还有命在，况且……”

“况且什么？”狄仁杰沉声说道：“雪儿，你年纪还小，尚无法领略到冤冤相报之可怕，如果双方仇恨加深，他们一时虽然奈何咱们不得。但总有一天‘二龙庄’会落个覆灭结果，导致流血惨剧，不说别的，就拿柳少侠这次来庄里问罪来说，若非他事先了解是非，知道此事全系宇文俊一手造成，如今咱们‘二龙庄’怕不早成平地，狄氏一族怕不早遭惨报，不错，忍耐是应有个限度，但是你应该想一想，这三年多来人家是怎么忍的？‘小不忍则乱大谋’，难道我们就忍不得么，况且爹爹只是要你叔叔不准还手而已，并非不让他出手招架，甚至忍耐退回，你还担心什么？”

一番话儿说得狄映雪顿时娇靥飞红，哑口无言。

狄英杰也是惊然动容。

狄仁杰目光一扫二人，微微一笑，又道：“‘宁可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任何人。’爹爹为人处事向来如此，别人不知，你跟叔叔应该知之甚详，此事其疚在我，理曲之人，除了忍耐外，是没有其他机会的。”

此言一出，狄映雪不由得默然垂下螓首，因为她知道乃父就是这么一个脾气，违拗不得，否则。事情他宁愿自己做。

突然，一阵急促蹄声划破黄昏寂静空气，遥空传来。

狄仁杰三人一怔，齐齐向蹄声传来处望去。

十余条黑点疾如脱弩之矢般向“二龙庄”飞驰而来。

狄仁杰国注飞驰而来的十余健骑，沉声说道：“雪儿，是何人出猎，此时方……”

话犹未完，一怔之后，轻“噫”一声，又道：“这十余匹健骑不是本庄所有，二弟，雪儿，咱们迎上去。”

话声一落，迎着十余健马缓步走去。

与此同时，狄英杰、狄映雪二人也自看清这远方飞驰而来的十余健马，不是本庄所有，诧异之余，互望一眼，随着狄仁杰身后走去。

转瞬间，十余匹健马已自驰近百丈以内，三人俱已看清，整整十九匹。

这十九匹健马上坐着三位老者，四位绝色少女，一十二位一色大蓝劲装的中年精壮大汉。

狄仁杰领着乃弟爱女在距庄门十丈齐齐驻足。

这十余匹健马也自由三位老者领先，四位少女居中，十二名天蓝劲装大汉殿后地在距离狄仁杰三人廿丈余处控缰，在十丈处齐齐勒住坐骑，飘身下马。

狄仁杰三人何等人物？就在这甫一人目的刹那间，已看清眼下这十九人俱是身怀一流功力，尤其三位老者中，左右二人，及四位少女中最美的三位，十二名劲装大汉，更是列宇内一流高手有余。

这十九人是何来路，来意如何？狄仁杰三人方自暗中一阵诧异。

倏听那位身着锦袍，面如重枣，状至威猛的老者说道：

“徐老哥，就是此处么？”

居中一位白发老者，闻言忙欠身说道：“正是此处，对岸原是小老儿居处‘百家村’。”

锦袍老者闻言，转过头来向着狄仁杰三人及三人身后深注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这‘二龙庄’居然还完好无恙，倒是出我意料之外。”

，随即转顾左侧那位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说道：“老哥哥，地头儿到了，眼前情形你也看到了，咱们怎么办，先听听你的高见再说。”

灰衣老者正自目射神光地凝注在“二龙庄”上，闻言收回目光轻注那锦袍老人一眼，略一沉吟，挑眉说道：“若以愚兄浅见，咱们先问人，再行事，先礼后兵如何？”

锦袍老者闻言倏地一声洪钟般大笑，国射神光地挑眉说道：“好个‘先礼后兵’，我是唯命是从，咱们就这么办，我来权充一下先锋，问问去。”

话声一落，向着灰衣老者微微一笑，大步向狄仁杰三人立身处走来。

狄仁杰三人先前正自诧异间，吃锦袍老者目中神光看得心中不由微微一震，齐齐暗道一声：“好深厚的内功！”

再一听对方二人话意，人目十九人那付面带煞气的神色，心中立即了然，对方来意不善。

尤其狄英杰性情急躁，人目对方一付目中无人的神态，加上一句“先礼后兵”，心中早已微生怒意。此时一见锦袍老人大步走来，冷哼一声，跨步迎出。

狄仁杰未料乃弟会有此一着，拦阻不及，只得示意爱女暗做预备，紧跟狄英杰身后走去。

狄英杰走出两丈，倏然驻足，凝注锦袍老人，冷冷喝道：“来人请止步答话。”

锦袍老人听若未闻，视若无睹，一直到狄英杰身前一丈余处方始停下脚步，目射神光地冷望了狄英杰三人，微一拱手，说道：“请问尊驾，三位可是‘二龙庄’人氏？”

狄英杰强忍怒气，还礼说道：“不错，我们三人俱是‘二龙庄’人氏，尊驾等莅临敝庄不知有何教言？”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好说，请问贵庄庄主此时可在庄内？”

狄英杰一怔说逍：“尊驾等欲找敝庄主不知有何贵干？”

锦袍老者说道：“老朽欲向贵庄主打听一人。”

“尊驾等欲打听人？”

锦袍老者不答反问，挑眉说道：“贵庄主此时是否在？”

“在。”

“那么，烦请通报一声，老朽等特来拜望。”

“尊驾高姓大名？”

“只要见到贵庄主，老朽自会道出。”

“如此恕老朽难为尊驾通报。”

锦袍老者脸色倏地一变，沉声说道。“怎么，尊驾以为老朽等见不了贵庄主？”

狄英杰冷冷一笑，说道：“很抱歉，这是敝庄规矩，凡欲求见敝庄主者，不论何人，均须先行报出大名。”

“老朽若是在未见贵庄主之前不愿说呢？”

“老朽适才说过，恕难通报。”

“尊驾胆大得委实令人佩眼。”

“岂敢，何谓胆大？此乃本庄规矩，若论胆大也不过彼此、彼此而已。”

锦袍老者双目神光一闪，簿怒说道：“尊驾当真不为老朽等通报？”

狄英杰冷冷一笑，挑眉说道：“老朽对敝庄之事了若指掌，有甚教言告诉老朽也一样。”

锦袍老者倏地一声狂笑说道：“老朽也有此意，不过“不过什么？”‘

锦袍老者目中神光暴射地沉声接道：“兹事体大，只怕尊驾担当不起。”

狄英杰闻言，也自突然扬起一声长笑，笑声一落，冷冷说道：“可笑，可笑，说出这句话儿的尊驾可说是第一人，只要尊驾说出来意，天大的事儿，老朽亦能担当。”

“此话当真？”

“老朽没有时间与尊驾说笑。”

“老朽等可是依礼而来，尊驾口齿之间最好客气一点，否则，若是惹怒老朽……”

狄英杰双眉一挑，沉声说道：“你要怎么样？”

“怎么样？”锦袍老者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片刻之间，老夫等要将你‘二龙庄’夷为平地。”

狄英杰脸色一变，怒极而笑，笑声一落，冷冷说道：

“尊驾真是征得可以，难道不怕问了舌头。”

锦袍老者毫不在意，冷冷一笑，说道：“你若不信，何妨试试？”

狄英杰气得浑身颤抖，怒笑说道：“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尊驾有什么惊人绝学，敢无端跑来二龙庄寻衅撒野。”

“对极！尊驾最好试试，免得以后再如此这般地狂妄自大，不懂礼数。”

言语上的不合，促使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突然，一个银铃般声音冷冷说道：“大哥，你还与他噜嗦什么，这种人收拾了算啦。”

狄英杰双目精光厉射，向着发话的一位风华绝代的紫衣少女深注一眼，冷冷说道：“姑娘若是有兴，老朽先行领教也是一样。”

紫衣少女娇靥一变，转顾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彩衣少女，娇声说道：“姐姐，你看这老东西是否可恶该杀？”

彩衣少女微微一笑，说道：“凡是‘二龙庄’人俱是该杀，何况这老东西。”

紫衣少女闻言一笑，高声说道：“大哥，这头一阵让与小妹如何，小妹手痒得很呢。”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尚未开口。

突然一声娇叱，一团红影自狄英杰身后疾掠而出。

红影在狄英杰身旁一落，戟指紫衣少女，怒声说道：

“丫头不必卖狂，正好姑娘也是手痒，我叔叔不屑与你动手，姑娘教训你也是一样。”

紫衣少女“哟”地一卢，娇笑说道：“想不到‘二龙庄’上竟会有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姑娘，叫我如何忍心下手嘛。”

狄映雪陡感娇靥一热，跺足说道：“你究竟是打不打，若是再这般轻薄，莫怪姑娘要出口伤人啦。”

紫衣少女一声娇笑，方欲扑出。

身旁彩衣少女突然一把拉住她，悄声说道：“妹妹，我看此女满脸正气，一派天真，不似‘二龙庄’一丘之貉，妹妹不可伤了她。”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还用姐姐嘱咐？不知怎地，妹妹一人眼之后竞莫名其妙地对她极为喜爱。”

话声甫落，另外一位黑衣少女忙自说道：“姐姐说得不错，这位姑娘乃是庄主千金，名叫“俏罗刹”狄映雪，‘二龙庄’内数她最好。”

‘俏罗刹’狄映雪？一好美的名字儿，人如其名艳里带俏，你二位放心，我不伤她就是。”

娇躯一闪，便自扑出，与锦袍老者并肩而立。

狄氏三人目睹紫衣少女轻盈灵妙的绝世身法，心中不由齐齐一震，霍然色变。

狄映雪尚未开口，紫衣少女便自妙目流波地轻注她一眼，娇笑说道：“姑娘可是人称‘俏罗刹’的庄主千金秋映雪姑娘么？”

狄映雪目睹紫衣少女绝代风华，自惭形秽之余，方自暗道一声：“好美。”

闻言与乃父叔三人棋感一怔。

狄映雪一怔之后，更是诧声说道：“不错，我就是狄映雪，姑娘因何知道贱名？”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说道：“‘俏罗刹’人如其名，不仅貌羞花月，美艳绝伦，即是文武两途也堪称一绝，哪个不知，谁个不晓。”

狄映雪一时弄不清她是讽讥挖苦，抑或是由衷赞美，直羞得娇靥上红霞陡起，螓首倏垂，做声不得。

紫衣少女人目狄映雪一付娇羞欲滴的模样儿，心中更是爱极，一时妙目轻射柔光，娇靥堆起微笑，竟也看呆了。

狄英杰与锦袍老者正自剑拔弩张之际，人目斯情，竟也斗志全消地互相对立，谁也不愿先行发话出来，打破这一美好恬静的气氛。

狄仁杰自始至终均是冷眼旁观，他除了知道诸人是有为而来，而且来意不善，但他更已看出诸人俱是满面正气，一个个神清气定，不似邪恶之辈，心情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松，有心上前说明自己身份，问明对方来意，但双方已把话儿说僵，同时也找不出适当的插嘴机会，此时一见双方情况，虽然也不愿大煞风景，但他知道良机不再，转瞬即失，只得硬着头皮，轻咳一声，大步而出。

一声轻咳声音虽不大，但紫衣少女以及狄映雪二女，已是一个瞿然惊醒，一个倏然抬头。

锦袍老人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向走了过来的狄仁杰望去。

至此，锦袍老者方始看清了狄仁杰的面貌，心中微微一震，方自由衷地暗道一声：“慈眉善目，风骨清奇，气度不凡，不逊我老哥哥分毫，怎地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之辈，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惜。”

狄仁杰在乃弟身边倏然驻足，遥向锦袍老者一揖，说道：“适才舍弟失礼，言语之上多有冒犯，老朽在此谨致歉意。”

锦施老者一见人家如此谦冲，依礼而来，自也不便怠慢，忙自还利说道：“岂敢，倒是老朽言语之中未加检点，冒犯令弟啦”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贵客莅临，‘二龙庄’生辉不少，不知可否赐告大名及来意。”

锦袍老者一怔；挑眉说道：“此点尚请尊驾谅有，』老朽在未见着贵庄主之前，断不会说出姓名及来意。”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敝庄有两位庄主，不知贵客要哪一位出迎？”

锦袍老者道：“老朽等正有事请教，出迎二字殊不敢当，如果方便，老朽等愿意一见贵庄二位庄主。”

狄仁杰道：“贵客难道真的非见敝庄主不可么？”

锦袍老人微生不悦地说道：“这话老朽适已说过多遍，此事体大，老朽无暇说笑，尚请速为通报。”

狄仁杰微微一笑，挑后说道：“既是贵客坚意如此，老朽不敢违拗，老朽狄仁杰，舍弟狄英杰，忝为敝庄大二庄主，恭迎多时啦。”

此言一出，不仅锦袍老者与紫衣少女齐齐色变，即是他们身后另外十七人也自悚然动容。

锦袍老者双目神光一闪，凝注狄仁杰，头也不回地高声说道：“徐老弟，这两位果真是‘二龙庄’大二庄主么？”

白发老者双眉一蹙，高声说道：“小老儿祖孙从未见过他们两个庄主，不过这位红衣姑娘确是庄主千金不假。”

话声方落，锦袍老者尚未开口，狄英杰已自怒声说道：

“狄英杰兄弟虽然不才，但却不屑做出这等冒名顶替之事，话已说出，信不信任由你等。”

狄映雪此时方始看清那白发老者面貌，轻“噫”一声，娇声说道：“你老人家不就是对岸‘百家村’里的人么？你

没见过我爹爹，我倒是常看见你呢。”

狄仁杰也自微笑说道：“老朽兄弟正是本庄大、二庄主，贵客不必动疑，有何教言，请速赐知，老朽兄弟知无不言。”

至此，锦袍老人方始相信面前这两位葛衣老人即是“二龙庄”大、二庄主不误。

双眉一挑，目中神光一闪。一笑说道：“请恕老朽眼拙，二位庄主站立面前多时，老朽竟然有眼无珠，茫然不知，委实失礼太甚。”。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又遭：“既是二位庄主俱在，这桩事儿就好办多啦，老朽首先欲向二位庄主打听一人，尚望二位据实相告。”

狄仁杰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个自然，贵客自管请讲，只要老朽兄弟知道此人，老朽兄弟定当奉告。”

锦袍老者霎一霎眼，道：“此人不但二位庄主必然知晓，即是宇内也无人不知，更何况数日前他曾由对岸渡河拜庄，为数百渔民向庄主讨取公道。”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立即了然，心中俱感一震，霍然色变。

狄仁杰脸色一变即隐，故作不知地强笑问道：“这句话儿玄妙得令人难懂，贵客可否把话说得明白点？”

锦袍老者人目三人神色，定知他是明知故问，当下冷冷一笑，轩眉说道：“老朽等欲找的就是那自称柳不肖的年轻书生，二位庄主不知知晓也否？”

狄仁杰略一思忖，故作恍然地轻“啊”一声，笑说道：

“老朽以为贵客要找哪一位，原来是找柳不肖，不错，他数日前确实到过敝……”

锦袍老者神情一震，跨进一步，急道：“如今他可还在？”

狄仁杰尚未开口，狄映雪已自娇声说道：“柳不肖在与不在，此时不便奉告，你们找他有何事？”

“雪儿！”狄仁杰一声轻喝。

接着又遭：“此事不许你插嘴，还不与为父退后。”

狄映雪心知乃父必已智珠在握，自有道理，只得住口退后。

狄仁杰转向锦袍老者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柳不肖在敞庄只停留片刻，便自行色匆匆地离去……”

一十九人齐齐一声轻叹，锦袍老者更是迫不及待地忙又问道：“那柳不肖他，他可曾说出要到哪儿去，二位庄主可

“爹爹！”狄映雪突然一声娇呼。

狄仁杰头也不回，淡淡一笑道：“不错，老朽兄弟二人确实知道他上哪儿去啦，不过，在贵客未说明找他的理由之前，老朽兄弟不便奉告，这是他临行之时特别吩咐，老朽兄弟不敢违拗，尚望见谅是幸。”

锦袍老者闻言，略一思忖，遂毅然说道：“实不相瞒，老朽等找那柳不肖是为了要证明一桩事儿。”

狄仁杰一笑说道：“如此贵客不必找他，柳不肖正是那大难不死的柳含烟。”

“什么？”一十九人齐齐一声欢呼，锦袍老者、灰衣老者、白发老者神情大震之余，身形激动得猛起颤抖，连同紫衣少女在内的四位绝色姑娘更是躯娇颤抖，喜极而泣，与那十二名劲装大汉齐齐飘前，连马儿也顾不得要啦。

一阵因过份激动，讶异，而导致的沉寂过后。

锦袍老者一双神目含泪地大笑说道：“喂！你们可都听见啦，柳不肖即是柳含烟，我的猜测不错罢！除了他还会有谁会把徐老弟祖孙荐到我那儿去，柳不肖，也亏他想得出这个名字儿，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状至欢愉的震天长笑，笑至中途，突然住口，双目神光暴射地凝注狄仁杰说道：“大庄主，快说，他到哪儿去啦？”

狄仁杰三人人目斯情，一阵讶疑之后，已然知道来人是友非敌，虽然如此，但仍是未敢贸然大意。

狄仁杰略一思忖，肃然说道：“老朽虽然明知各位均是急欲找他，但在未知各位来历之前，却是恕难奉告柳少侠去处，此点……”

话犹未完，锦袍老者已自脸色一变，轻哼一声，闪身一把扣住狄仁杰右掌脉门，沉声说道：“狄庄主，此不是儿戏事，尚请庄主万勿自误。”

“二弟，雪儿，住手！”狄仁杰突然扬起一声断喝，喝退飞身扑救的乃弟、爱女，目注锦袍老者神色自若地淡淡一声，说道：“贵客怎地如此性急？各位若是不说出来历，就是老朽等三人血溅当场，也断不会说出柳少侠去处。”

锦袍老者尚未说话，神情清奇，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已自跨进一步，轩眉说道：“老弟，你且放开狄庄主，愚兄有话儿说。”

锦袍老者闻言，深注狄仁杰一眼，松开手掌，飘身退后。

灰衣老人向着狄仁杰微一拱手说道：“老朽华山仲孙玉见过狄庄主。”

“什么？”狄仁杰神情一震，瞪口说道：“尊驾是神医赛华陀仲孙先生？”

灰衣老人淡淡一笑，点头说道：“不错，老朽正是华山仲孙玉，神医二字却是愧不敢当。”

“哎呀！”狄仁杰惊喜激动之余，不由顿足说道：“仲孙大侠，你为何不早说！害得狄仁杰斗胆失礼冒犯如此，该死，该死。”

说完，随即满面羞愧地向着灰衣老人一揖至地，站直身形，一注锦袍老人，又遭：“不知这位是……”

灰衣老人阻拦狄仁杰施礼不及，一笑说道：“老朽索性给大庄主三位—一介绍好啦。”

一指锦袍老者，说道：“这位是四川‘飞云庄’‘千面神君’齐振天。”

狄氏三人神情一震，方自齐齐一声：“啊！”

灰衣老者依次指着几位绝色姑娘说道：“这位是‘云裳紫凤’王寒梅，这位是‘天涯一凤’陆菱艳。这个是老朽小女‘飞天彩凤’仲孙双成，一十二位健儿乃是神君门下四豪八杰。至于徐振飞老弟祖孙女乃庄主近邻，老朽不多此一举啦。”

这一连串的介绍，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过份惊喜，一连串每一位慕名已久恨未识剂的高人，将狄氏三人震撼得瞪目张口，神情激动得呆住啦。

半晌，狄氏三人方始渐渐定下神来。

狄仁杰兄弟连称该死地忙着向仲孙玉，齐振天诸人见礼，倾诉心中仰慕之意。

“俏罗刹”狄映雪却是娇躯一闪，如乳燕归巢般扑至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位绝代红粉面前，一双柔荑齐出，分别抓住三大玉手，连连摇晃，喜极而泣，神情激动得说不出话儿来。

仲孙玉与齐振天请人也自为之感染，但暗暗地却也为之诧异不已，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这狄氏三人对自己的仰慕之心有多么深厚。

一旦乍逢，岂能不像久旱之逢甘霖般欣喜欲狂？

尤其讶疑的，是徐振飞祖孙二人，原先意料中的是“二龙庄”一副残破凄凉景象，纵有余生者，问明原由也该是一场惨绝无比的殊死搏斗。

而人目不但“二龙庄”完好无恙，两个庄主仍旧还在，而且问明来意之后，竟然如异路乍逢亲人般，流露出感人肺腑的真情。

诧疑之余，徐振飞祖孙二人脑中疑云陡起。

徐振飞略一思忖，轻咳一声，提高了声调，说道：“诸位先别把臂言欢，容狄庄主说出柳少侠去向后，彼此再行欢叙未迟。”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诸人除年轻的一辈少女外，无一不是多经历练的老江湖，闻言一般感人热浪倏止，代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如死寂静。

狄英杰微带薄怒地轻注徐振飞一眼，转向诸人微一拱手，说道：“这位徐朋友的话儿委实不差，老朽也自知自身这种欣喜欲狂的神态足以启人疑窦，既是如此，不妨请各位在此稍站片刻，俟老朽说完柳少侠含怒莅临本庄后的一番情形之后，再请进庄内，容老朽一尽地主之谊，聊表仰慕寸心。”

微微一顿，一声长叹，接着就将柳含烟自被字文俊骗进“二龙庄”，至乍闻“玄玄真经”之后匆匆离去，除了隐下爱女对柳含烟的一番爱慕私情外，其余是一字不漏地详详细细地叙述一遍。

说完，又是喟然一声长叹，感激、忧虑之情尽出。

诸人于静听中，神色为之刹那数变，及至闻得柳含烟不顾一切地毅然赶往沧海中无名孤岛，也不由齐齐为之担忧不

已！担忧之余方始恍悟“二龙庄”为何还能完好无恙。

尤其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云姑诸女，乍闻心上人又自只身涉险地赶往无名孤岛，而且由狄仁杰话中得知那怪人一身功力竟较诸“一尊”犹高出半筹，震骇之余更是心急如焚，忧形于色。

仲孙双成首先说道：“爹，烟弟既然只身涉险，我们不要再耽搁啦，赶快去罢，咱们马快，说不定还能在烟弟未上船以前赶上他也未可知。”

仲孙玉此时也是眉锋深蹙，闻言叹说道：“含烟也真是，既然有此惊人发现，好歹得与咱们商量，怎地如此贸然

齐振天突然说道：“老哥哥，不要在此于事无补地空自埋怨了，你还是快快想出个妥当的主意罢。”

仲孙玉苦笑一声，说道：“愚兄此时方寸已乱，除了依成儿之言兼程赶去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王寒梅道：“师伯，您看要不要跟侄女儿五位师尊联络一下”’仲孙玉摇头说道：“那更来不及啦，即算此时启程，能否赶上他犹未可知。”

云姑突然说道：“狄庄主，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柳少侠一起去呢？”

狄仁杰一怔，苦笑说道：“姑娘这句话儿问得好，老朽这点些微末功，比起柳少侠来何异天壤？不说柳少侠临行一再晓谕老朽二人此事乃属他个人师门恩怨，绝不容第三者插手，就是柳少侠未曾晓谕。老朽纵有追赶之心，也无追赶之力啊。”

此言一出，云姑自知情急失言，不由赧然垂首。

仲孙双成无限幽怨地说道：“烟弟他怎么还是一腔顾人不顾己的老脾气。”

陆菱艳勉强一笑说道：“姐姐，你看罢，他这人将来吃亏也非得吃在这上面不可。”

“哎呀！”王寒梅愁聚眉锋地突然娇声说道：“你二位就少说两句吧，咱们已耽搁了三天路程啦，快走吧。”

仲孙玉略一思忖，突然向着狄仁杰拱手说道：“多谢大庄主相告之德，如今时间急迫，仲孙玉等未能久留，你我来日再行欢叙，告辞。”

这种事情，狄仁杰自是不便强留，只得还礼一声：“诸位走好，狄仁杰不远送啦。”

仲孙玉诸人各自一声珍重，飘身上马。

突然——

“各位且慢！”狄仁杰倏地扬起一声断喝。

诸人闻言不由一齐拉住缰绳，仲孙玉更是诧声喝道：

“怎么？狄庄主还有什么教言？”

“不敢当！”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请各位稍候片刻，只是片刻。”

转向狄映雪又遭：“雪儿，速去庄内将为父及你叔叔，你自己的三匹坐骑牵来，顺便传谕狄龙一声，自此时起庄主一职由他暂代，一直至咱们回来为止。”

“爹爹！”狄映雪惊喜之余，不由忘形一声娇呼。

狄仁杰双眉一挑，笑骂说道：“不要多罗嗦啦，还不快去。”

狄映雪突然扑前一把抱住乃父，在乃父老脸上轻吻一下，悄悄一声：“爹，您真好。”

松开乃父，转注十余丈外诸女，扬臂娇呼道：“四位姐姐，等等我啦。”

娇躯一闪，疾若闪电地飞扑进庄。

狄仁杰望着爱女背影，伸手一摸老脸，不由摇头一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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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一瞬间，一阵急促马蹄声由“二龙庄”内传出。

紧接着，狄映雪骑着一匹枣红骏马，拉着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健马，疾如闪电飘风般飞驰而出。

狄仁杰兄弟不等狄映雪驰近，便自齐齐一声轻喝，身形突然飘起，迎着来势，半空中各一个盘旋，便自轻飘飘地落在白、黑两匹骏马上，一抖缰绳，齐向仲孙玉诸人驰来。

身法之高，看得请人无不暗暗点头，齐声喝采。

狄仁杰领着乃弟爱女驰近仲孙玉诸人，歉然一笑，说道：“老朽为恐耽搁时间，情急之余，乃至献丑，比之诸位无殊班门弄斧，倒令各位见笑啦。”

仲孙玉微微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庄主一庄之主，如此轻离，岂不……”

狄仁杰一笑说道：“老朽兄弟身受柳少侠之再生大德，若非日前少侠一再晓谕，早就随侍身后，今日诸位驾临，老朽一门焉能不附骥尾，再则，那无名孤岛乃是老朽世代所居原土，由此至彼，老朽自有捷径，也好为各位带路，如果能日夜不歇地兼程赶往，老朽敢担保，不出两天咱们便能弃马登舟。”

诸人闻言不由齐齐为之一喜。

仲孙玉一声：“如此，有劳大庄主啦。”

微一挥手：“走！”

甘余匹健马扬起一阵尘土，飞驰而去，转瞬不见。

请人心急柳含烟安危，自是披星戴月，栉风沐雨，马不停蹄，暂且不提。

容笔者掉过笔头，略略为各位叙述一下徐振飞祖孙怎样地与仲孙玉诸人联袂来此，及柳含烟此去情形。

原来徐振飞祖孙二人自那日洒泪离开柳含烟后，便毫不停滞地日夜赶往川中。

这日日薄崦嵫，黄昏时分，方始抵达“千面神君”齐振天所居的“飞云庄”前。

老远地，徐振飞祖孙二人便已看到“飞云庄”气势庄严雄伟的门前两边分站八名一身黑色劲装的抱刀大汉，神情肃穆，状至威猛，令人一见便会对这位素似神龙的神秘奇人，生出一种敬慕之心。

离庄门十余丈外，正负手伫立一位身材高大的锦袍老者，双目凝注衔日远山，不时发出一声令人闻之心酸的喟然长叹，好似有着一份极为沉重的心事。

徐振飞人目斯情，他虽然未能有幸见过齐振天之面，但这“千面神君”四字，他却是如雷贯耳，仰慕已久，故而丝毫不敢怠慢地拉过云姑轻声说道：“云儿，你且在此稍等一下，爷爷先过去请那老先生代咱们通报一声。”

随即，神情恭谨异常地向着锦袍老人立身处急步走去。

方走两步，锦袍老人已有所觉，但即头也不回地轻喝一声：“什么人？”

喝声入耳，徐振飞一震住步，不由地暗忖道：“此人好灵敏的听觉，我此时离他怕不有卅余丈？下人如此，‘千面神君’其人可知……”

提高声调，恭谨地说道：“小老儿徐振飞率小孙女有要事欲谒见贵庄庄主，尚烦请代为通报一声。”

锦袍老人轻“哦”地一声，缓缓转过身形，一张色如重枣般不怒而威的脸上，深蹙双眉下的一对民目，射出两道冷电般光芒，在徐振飞面上一扫即敛地说道：“徐老丈请上一步说话。”

徐振飞吃他那如电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不由地暗道一声：“此人好深厚的内功。”

随即恭谨一声：“徐振飞遵命。”

急步走至锦袍老人面前，方一躬身。

锦袍老者双臂闪电般探出，一扶徐振飞双臂，微笑说道：“老丈偌大年纪不必多礼，但不知徐老丈要见敝庄庄主有何教言？”

徐振飞躬身不下，只得站直身形恭声说道：“尊驾此言怕不太以折煞小老儿？小老儿祖孙此来，乃是受命贵庄主一位故友，前来请求收留。”

锦袍老者轻哦地一声说道：‘“徐老丈是否可以先行说出那位要老丈前来敝庄的朋友他高姓大名？”

徐振飞闻言顿感为难，略一迟疑，嗫儒说道：“这一下小老儿斗胆恕难从命，小老儿来时，贵庄主故友曾一再嘱咐非遇贵庄主本人，不得说出他的姓名。”

锦袍老者哦地一声，挑眉说道：“竟还有这种事情，老朽不知，尚请见谅。”

微微一顿，一笑又道：“老朽即是齐振天，老丈但说无妨。”

“啊！”徐振飞心神狂震之余脱口一声惊呼，忙自躬身说道：“小老儿不知是神君在此，该死，该死，不敬之罪，尚望神君谅宥。”

锦袍老者扶起徐振飞微笑说道：“老丈言重啦，若论年纪齐振天应对老丈执晚辈之礼，何言不敬？老丈万万不可如此。”

此言一出，徐振飞心中陡起一阵激动，敬佩欲绝地暗忖道：“人言‘千面神君’义薄云天，威震宇内，今日一见，果然丝毫不爽，但这如此盛名，对人仍是这般谦冲的气度，亦非一般欺世盗名之辈可比……”

齐振天突然微笑说道：“徐老丈尚未说出齐振天那位故友姓名呢。”

徐振飞一怔，急道：“神君的那位故友姓柳……”

锦袍老者不经意地轻道一声：“嗅，姓柳，叫……”

神情一震，神色大变，一把抓住徐振飞双臂目射神光地喝道：“什么？他姓柳？他叫什么？快说。”

徐振飞双臂陡地如同上了两道铁箍，痛彻心脾，不由地轻哼一声，同时也被“千面神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骇得瞪目张口，不知所云。

“放手！”

突然一声娇叱，一条纤小人影捷如鹰隼般疾掠而来，人未到一股劲风已向齐振天袭去。

齐振天、徐振飞二人同时被这声娇叱惊醒，齐振天歉然一笑，松手飘身后退。

来人一击未中，娇叱一声，方待再袭扑上。

“云站不得无礼，还不退后。”

徐振飞惊魂南定，看清来人，心中大急，脱口一声暴喝。

云姑闻声，硬生生地将娇躯刹住，退至乃祖身边，挑眉瞪目，面布寒霜，狠狠地注视着齐振天。

徐振飞喝退云枯，忙地跨进两步，向齐振天躬身说道：

“小孙女年幼无知，失礼冒犯，尚望神君海涵。”

云姑闻言一震，暗忖道：“好险，原来这锦袍老人就是‘千面神君’，既是‘千面神君’怎地这么不讲理……”

齐振天颇感窘迫地歉然一笑道：“徐老丈万万不可如此说，令孙女此举乃是理所当然，倒是齐振天心念故友，感情激动之余未克自持，失态冒犯，尚望老丈谅宥才是。”

话声一顿，徐振飞尚未说话，齐振天便自向着云姑微一欠身，说道：“姑娘受惊啦。”

俏姑娘此时方深悔自己孟浪，一见这位名震八方的奇人竟向自己欠身致歉，心中又是恐慌，又是敬佩，一时娇靥飞红，嗪首倏垂，不知所措。

徐振飞睹状，白眉一轩，轻喝一声：“丫头，还不快向神君……”

齐振天哈哈一笑，摇手说道：“老丈不可再复如此，似这般她赂罪，我道歉，何时方了，倒是烦老大快将齐振天那位故友大名示下才好。”

徐振飞闻言，白了乃孙一眼，转向齐振天恭声说道：

“小老儿谨代孙女谢过神君大量不罪之德。”

微微一顿，恭声又道：“神君那位故友自称柳不肖。”

齐振天脸上陡地升起一片失望神色，长叹一声无力地说道：“柳不肖，柳不肖，这么说来不是他了，本来么！身堕百丈深渊，纵是大罗金仙也是难逃一劫，我……”

徐振飞目睹齐振天失望神色，人耳一声“身堕百丈深渊”，脑际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禀神君，那自称柳不肖的人即是小老儿祖孙由水中救起的。”

“什么？”齐振天目中异采顿现，急道：“徐老丈，贤祖孙可是来自北邙附近？”

徐振飞一怔说道：“小老儿来自‘百家村’却不知是否在‘北邙’附近，不过‘百家村’前那条大河确是由北方流下。”

齐振天闻言双眉顿蹙，略一思忖，突然轩眉问道：“徐老丈，那柳不肖他的年纪多大，长相如何？”

徐振飞毫不犹豫，随口说道：“柳相公看来最多不过甘上下，神君若问长相，俊美绝伦，举世无双，誉之人中祥麟毫不为过，身着一袭黑色儒服，举止温文洒脱，若非他后来无意中显露，小老儿简直就瞧不出他还是一位身怀武技之人呢！”

齐振天静听中，神色刹那数变，徐振飞话声方落，他便自突然扬起了一阵震天长笑，笑声一落，含泪凤目中神光暴射，神色激动欣喜异常地挥舞双臂狂呼道：“是他，是他，除了他谁有资格被称为人中祥麟，举世无双？”

神态一敛，仰首长笑，哺哺说道：“苍天有眼，神灵有知，我那拜弟竟然大难未死，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话声之后，哪里还是说话？简直就是哭泣。

突然，这位名满字内的一代奇人，竟然以一双颤抖手掌覆面低声饮泣起来。

这种心念故人，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看得徐振飞祖孙二人也自为之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半晌，齐振天神情方始渐渐趋于平静，松开双手，一抹泪痕，歉然一笑说道：“‘齐振天又是一次感情激动，未能自持，徐老丈万勿见笑。”

徐振飞闻言，举袖拭去眼泪，面色一庄，肃然说道：

“神君说哪里话来，这种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徐振飞敬佩犹恐未及，何敢……”

齐振天突然说道：“徐老丈，且恕齐振天打个盆儿，老丈适才可是说过齐振天那位故友，是贤祖孙由水中救起？”

徐振飞一怔说道：“不错，柳相公确是小老儿祖孙由水中救起，不过救人于溺乃属……”

“老丈。”齐振天突然面色一庄，肃然说道：“由此时起，贤祖孙也即是齐振天的大恩人，请先受齐振天一拜。”

随即，一掖锦袍竟要行下跪拜大礼。

徐振飞一怔，不由又惊又急，忙不迭地跨进一步，就要搀扶，口中连道：“神君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老儿祖孙了。”

齐振天有心一拜，徐振飞岂能阻拦得了，但觉搀扶在齐振天双臂上一双手掌一震，不由虎口一松，再欲躲闪已是不及，正好吃齐振天拜个正着。

徐振飞不由急得老脸通红，青筋崩起，顿足说道：“神君，你这是……”

齐振天拂衣而起，哈哈一笑，说道：“老丈，你可知道贤祖孙救起的到底是何人么？”

徐振飞一怔，诧声说道：“这个小老儿自然知道，柳不肖，柳相公难道有错？”

齐振天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柳不肖，一点不错，但是老丈你却不知道柳不肖即是齐振天情逾手足的拜弟，柳不肖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实姓该叫柳含烟。”

此言一出，徐振飞祖孙二人神情为之一震，脱口失声呼道：“什么？神君说他即是柳含烟柳少侠？”

齐振天方自微笑颔首。

“哎呀！”徐振飞悔恨万分地一声轻呼，连连顿足恨声说道：“糊涂，糊涂！该死，该死！徐振飞真个老眼昏花，有眼无珠，恩人当前，竟然当面错过，哎，哎，这真是从何说起，怎不令人愧悔无及、抱憾终生。”

俏姑娘更是喜不自胜，搂着乃祖手臂泫然欲泣，只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儿来。

齐振天睹状一怔，大惑不解地诧声说道：“徐老丈，齐振天拜弟分明是贤祖孙所救，怎地老丈却说我那拜弟是

话犹未完，徐振飞便自一声长叹，说道：“神君有所不知，小老儿原居洞庭，为避仇家川中三虎，方始运迁‘百家村’隐姓埋名，度那打鱼生涯，为了小老儿唯一的孙女，日夜担心川中三虎寻上门来……”

“好啦！”齐振天一笑摇手说道：“老丈不必再往下讲，后来必是我那拜弟知道内情，告诉老丈川中三虎已为名叫柳含烟者所击毙，可是……”

徐振飞将头连点地说道：“对，对极！神君推测不差，当时小老儿却不知柳相公即是恩人柳少侠，却当面错过了。”

齐振天微微一笑，说道：“这桩亭儿齐振天知之甚详，也即因为这桩事儿，齐振天方始有幸结识我那拜弟。”

话锋一顿，突然“哎呀”一声急道：“老朽倒险些忘了请问老丈，我那拜弟此时是否仍在贵材？”

徐振飞闻言双眉顿蹙，忙道：“不是神君下问，小老儿也险些忘了，柳少侠在吩咐小老儿祖孙赶来川中投奔神君后，独自一人过河往对岸‘二龙庄’去了。”

齐振天一怔说道：“他到’二龙庄’去做什么？难道徐振飞双眉蹙得更深，喟然一叹，将那日情形概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又道：“小老儿虽然明知‘二龙庄’几个跳梁小丑不值柳少侠一击，但是那些东西生性残酷毒辣，什么卑鄙手段都施得出来，小老儿祖孙虽然有意陪同柳少侠一齐渡河，但是柳少快执意不允所请，实在令人担心，唉！”

齐振天闻言，双眉微蹙，沉吟片刻，方始说道：“这点贤祖孙尽管放心，‘二龙庄’诸人必然奈何他不得，老朽唯一担心的是他是否已离‘二龙庄’另往他处。”

徐振飞道：“柳少侠临渡河之际，小孙女；曾问及他今后行止……”

“他怎么说？”齐振天急道。

徐振飞一叹接道：“柳少侠说‘二龙庄’之事一了，他便浪迹江湖，到处为家，不过他又说他本身琐事一了必赶来‘飞云庄’探望神君。”

齐振大闻言，心知自己这位拜弟如今除了为师门复仇之外，已是心情冷淡，万念俱灰，不由一声长叹，默然无言。

徐振飞人目斯情，心中一动，语带慰劝地道：“神君不必忧虑，小老儿以为只要跑越‘二龙庄’就是问不出柳少快去处，也许能问出柳少侠所去方向。”

齐振天闻言双眉微蹙，猛一点头，说道：“好，咱们就这么办。”

一顿，又道：“贤祖孙可愿意再跑一趟？”

徐振飞肃然说道：“这事小老儿祖孙自当效带路之劳，神君尽管吩咐。”

齐振天微微一笑，突然转身向庄门口神情肃然，仁立不动的八名抱刀大汉轻喝道：“赵彬，传谕四家速来此地见我。”

左首一名抱刀大汉应声而出，向着齐振天遥一躬身，转身疾掠进庄。

徐振匕目睹抱刀大汉矫捷身法，心中一震，不由暗忖道：’‘单看这把守庄门的健儿身法，自己已是自叹不如，神君自己又不知如何啦。”

思忖方了，四条人影自庄门内疾射而出，十余丈距离，一闪而至。

人影敛处，四名天蓝劲装，状至威猛的中年大汉已自一字排列地向齐振天神情恭谨地齐一躬身，轰雷般说道：“四豪参见庄主。”

齐振天微一挥手，沉声说道：“你四人拿我名柬，即刻赶往华山听松谷，请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速速赶来‘飞云庄’，就说我有重大要事相商，不得有误。”

四豪齐一躬身，轰雷般一声暴喝，转身疾掠进庄。

徐振飞祖孙目睹斯情，衷心又是一阵钦佩。

齐振天目注四豪进庄，转身笑道：“老朽已差四豪连夜赶往华山请来几位友好一同前去，最晚后日一早便到，贤祖孙长途奔波，想必累甚，请进庄容老朽聊表寸心。”

话声一落，也不等徐振飞有何表示，伸手拉着徐振飞手臂便往庄内走去。

徐振飞一念之善，平空被这位自己仰慕已久的奇人敬若上宾，心中哪得不喜？

此时一只手臂更是动弹不得，暗忖一声：“徐振飞何来如此天大造化。”

只得任齐振天拉着向庄内走去。

日升日落，倏忽已是一天过去。

这日一早，齐振天正陪着徐振飞祖孙二人在大厅内品茗谈天。

突然一名黑衣劲装大汉飞奔而人，向着齐振天微一躬身，说道：“禀庄主，四豪已请得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到来。”

三人闻言，霍然站起，齐振天更是哈哈大笑说道：“徐老哥，我说得如何，我说他们最迟今早必到，果不其然

话犹未完，厅外已自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苍劲话声说道：“老弟，到底有什么大大要事，竟要四位兄弟连夜传你老哥哥来此？”

话声方落，厅内已跨进为首满面风尘的四豪，向着徐振飞一躬身，退立一旁。

紧接着一身灰衣的仲孙玉已带着三位风华绝代，但却花容憔。淬已极的姑娘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跨进厅门。

齐振天迎上前去与仲孙玉紧握一阵手，不慌不忙地微笑说道：“老哥哥，多日不见可把小弟想坏了，先别问我什么大事，待小弟与老哥哥、三位妹子介绍两位大恩人再说！”

仲孙玉四人怀着一肚子疑问，满腔焦急，以为什么天大要事相商，进门来便想问个究竟，不想齐振天却不慌不忙地先后为他们介绍什么两位大思人，闻言方自齐齐一怔。

齐振天已自哈哈大笑道：“不要空自发怔，我让你们拜见准保没错，稍时我若说出原因，你们准会以为单单拜见还嫌不够呢。”

徐振飞祖孙惊急交集之际，方自一声：“神君！”

齐振天已自急步上前将他二人分按在居中两张太师椅上。

“徐老哥，贤祖孙先坐好。”

转身对仲孙玉肃然说道：“老哥哥，你先来。”

仲孙玉尽管当时大惑不解．一时弄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目睹齐振天肃然神色却知他必有道理，暗忖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儿此时还有心情搞得什么鬼。”毫不犹豫上前拜倒。

徐振飞祖孙却被齐振天在旁分别按在椅上，尽管心中如何惊急，但却丝毫动弹不得，生生受了仲孙玉一礼。

仲孙玉方自站起身形，齐振天肃然又遭：“三位妹子，该你们啦。”

三位姑娘互望一眼，齐迈莲步上前，三个婀娜娇躯一矮，齐齐拜倒。

三位姑娘拜完站起，齐振天方自松开双掌。

徐振飞祖孙忙地站起身形，不胜窘迫地齐呼一声：“神君，你……”

齐振天微一摇手，笑道：“徐老哥此时暂勿多言，有话咱们稍时再说。”

一眼看见三位姑娘秀发上分别簪定三朵雪白小花，微微一笑，说道：“三位妹子且请将头上三朵劳什子摘下。”

三位姑娘闻言又是一怔，六道目光齐向仲孙玉望去。

仲孙玉微一颔首，蹙眉说道：“你们姐妹且把它拿下，我倒要看看这老儿搞的什么鬼。”

三位姑娘互视一眼，娇靥上凄容一现即隐，分别将秀发上白花取下。

齐振天听若未闻，见着无睹，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且容齐振天为双方介绍一下，然后再行坐下详谈。”

随即一指徐振飞祖孙说道：“这是徐振飞老哥贤祖孙，也算是你我诸人的救命大恩人。”

仲孙玉四人闻言方自一怔，齐振天一指仲孙玉四人对徐振飞祖孙说道：“这四位是名震宇内的华山神医‘赛华陀’仲孙玉大侠，这是仲孙大侠掌珠仲孙姑娘，王姑娘，陆姑娘，今后彼此均是一家人，应该多亲近亲近。”

话声方落，徐振飞已自急步而出，满面惭色，恭谨地向着仲孙玉躬身说道：“小老儿早就仰慕仲孙大侠大名，只恨福浅，今日得睹仲孙大使仙颜，徐振飞三生有幸。”

仲孙玉忙上前搀扶说道：“徐老哥不可听这老儿满口胡扯，仲孙玉山野闲人，浪得虚名，惭愧之至。”

俏姑娘云姑自仲孙玉等跨进厅门之际，目睹三位姑娘的绝代风华便自惭形秽，早就想趋前攀谈，此时正好找着机会，忙地碎步趋前，微一裣衽说道：“小女子徐紫云见过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

仲孙玉正自与徐振飞攀谈，尚未来得及还礼答话。

仲孙双成已自轻举柔荑，拉过云姑，微笑说道：“仲孙双成托大，喊姑娘一声妹妹啦，云妹妹，你刚才没听齐大哥说过？今后咱们已是一家人了，况且妹妹又是我们的大恩人，不可再行客气。”

话犹未完，齐振天已一笑接口说道：“大妹子，好个‘大恩人’，但是你可知道这恩从何来么？”

仲孙双成娇靥一红，颇感窘迫地方自微微一笑。

王寒梅已自轻蹙双眉地勉强笑着说道：“大哥，你也真是的，亏你还有心清说笑，到底是什么天大之事要相商，你快说罢。”

齐振天闻言并不在意，一笑说道：“二妹子先别责骂大哥，稍时我非要你雀跃三尺，喜极而泣不可，大家先坐下来谈话。”

三女齐齐白了齐振天一眼，拉着俏姑娘，一付无可奈何地神色，依言坐下。

齐振天眼光一扫傍坐在仲孙玉及三女身边的徐振飞祖孙，突然说道：“徐老哥，你爷儿俩最好坐得离他们远一点，否则我一说出这桩天大的事儿，他们一下热闹起来，你爷儿俩可是消受不起。”

徐振飞祖孙心知齐振天有意取笑，各自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齐振天目光一扫满面企望神色，将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静待下文的仲孙玉四人，强忍笑意，轻咳一声，说道：“我本来预备大张筵席地为各位洗尘，但因为这桩事儿太以重大，太以突然，太以震撼人心，所以……”

“哎呀！”王寒梅深蹙黛眉突然说道：“大哥，我求求你快点说好不好，别净太以，太以的啦！人家都快急死啦。”

齐振天大笑说道：“人家都快急死了，关二妹子你什么事？”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肃然说道：“这桩事儿我说出后万请老哥哥及三位妹子保持冷静，匆过份激动……”

“大哥！”仲孙双成又是蹙眉一声娇呼。

齐振天轻注仲孙双成一眼，强忍一腔激动，热泪盈眶语出惊人地接道：“含烟大难未死，已被……”

“什么？”

“啊！”

仲孙玉四人以及屋内四豪神情无不大震，身形霍地齐齐站起。

齐振天两行热泪突然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地接道：“救起合烟的即是徐老哥贤祖孙。”

“啊！”

仲孙玉拉着徐振飞神情激动，双臂颤抖，面部抽搐，须发皆动，却是说不出话儿来。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更是喜极而泣地抱头痛哭失声。

大厅中烦时一片啼嘘、啼哭之声。

齐振天顿足说道：“叫你们千万冷静，不要激动你们偏不听，这样天大喜讯，哭个怎地，真是……”

说着，声音突然哽咽，自己也自低声饮位起来。

徐振飞祖孙目睹斯情也自被感动得热泪泅流，手足无措，做声不得。

半晌，诸人方始渐趋平静地收泪分开。

陆菱艳妙目含泪，突然问道：“大哥，这消息不会不确吧？”

齐振天闻言心知这三个妹子自柳含烟投崖自绝后，心中悲痛无可言喻，若非自己与仲孙玉看得紧，她们在痛不欲生

的情况下，非得自绝殉情不可，此时乍闻这如在梦中的天大喜讯，狂喜之余唯恐消息不确，受不了这失望打击。带泪一笑说道：“似这般天大之事，大哥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况且救起含烟的徐老哥祖孙就在面前。”

请人早就知道似这般大事，齐振天不敢于开玩笑地欺骗自己，但相信之余，下意识地又恐不真，闻言无异吃了一颗定心丸，思忖前情，悲从中来，掩面又是一阵痛哭。收泪之后，拉着徐振飞祖孙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仲孙玉更是满面感激，神情肃然地说道：“老弟说得对，徐老哥贤祖孙无异是我们的救命大恩人，如此大恩仲孙玉等不敢言谢，日后贤祖孙若有差遣，仲孙玉等蹈汤赴火在所不辞。”

另一方面，三女也是愁凄之容尽扫，将俏姑娘奉若神明一般，彼此间亲热得如同一体，不可或分。

徐振飞身为江湖人，自然知道这些名震宇内的仁侠之士，一言既出，绝无更改，要他把头献上也绝无问题，想想自己出身，不过江湖中的二流角色，平素连看都别想看到这些个奇人之面，今日不但平空结识了这多高人，而且对他更是敬礼有加，视为恩人，心中既是喜悦，又是感激，更是惶恐，仲孙玉话声一落，他神色激动地颤声说道：“徐振飞一介渔夫，能得亲睹诸位仙颜已属毕生荣幸，天大福缘，况且救人于溺也是做人之本份，诸位如此岂不折煞徐振飞祖孙。”

仲孙玉请人尚未说话，齐振天目光一扫诸人，突然一笑说道：“如何？我说如今你们嫌拜见不够，不差罢？”

仲孙玉此时已是心胸开朗已极，闻言不由笑骂道：“都是你这老儿故弄玄虚，害得我们至今方才恍悟，你还不快将含烟遇救的经过说出来大家听听。”

齐振天状颇得意地哈哈一笑，接着就将柳含烟遇救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

“我邀你们来此之目的，就是偕往‘二龙庄’一探究竟。”

话声方落，三女已自霍地站起，满面焦虑，思念地齐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快走罢，还等什么？越耽搁不是越……”

“且慢”仲孙玉突然抬手说道：“老弟，就凭这，就能断定他是含烟么？”

三女神情一震，又复坐下。

齐振天毫不犹豫地挑眉说道：“老哥哥，不是小弟说你，你平素智慧如海，今日怎地却糟懂如此，请想‘百家村’对面那条河虽然不知发源何处，但却是由北方流下，再者，除了含烟外，放眼宇内谁还能称得上俊美绝伦，举世无双？三者那书生是一袭黑色儒服，并曾问及徐老哥‘北邮’离‘百家村’多远！四者，他自称柳不肖，这不肖一字因何而起，你也该知道，他不让徐老哥到别处去，却单单选上我这‘飞云庄’，并说是我生死故友，综此以上数点，难道还不足够证明柳不肖即是柳含烟，柳含烟即是柳……”

话未说完，仲孙玉便自失笑说道：“好啦，好啦，够了，够了，还是数你老儿厉害，老哥哥叹服，行了罢。”

至此，三女方始暗呼一口大气地掩口娇笑起来。

一天愁云尽扫，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祥和，欢愉。

倏地，仲孙玉一蹙双眉，埋怨地说道：“这孩子也真是，既是如此，怎么着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一下啊。”

齐振天一笑说道：“老哥哥不必空自埋怨，此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王寒梅突然轻哼一声，挑眉说道：“他倒好，害得我姐妹终日以泪洗面，简直痛不欲生，他却要什么浪迹江湖，到处为家，好嘛，就让他去好啦。”

此言一出，俏姑娘云姑娇躯突然微微一颤。

诸人俱为王寒梅一句话儿说得一怔，均未注意到云姑那一变即隐的异样神色，只有徐振飞腹中雪亮，面对一位如此天仙化人般绝代红妆，却不由替自己爱孙暗暗担忧。

齐振天焉有不知王寒梅心意，微微一笑说道：“好啦！

二妹子，想想你片刻之前的心情神态吧。”

王寒梅娇靥一红，螓首倏垂。

齐振天深注二女一眼，神色一黯，一叹又道：“其实，这也难怪他会说出这种话儿来，造物弄人使他铸下无穷遗恨，自绝未死，遭此打击，换个谁也会万念俱灰，心情冷淡，在此情况下，纵是超人，也往往会形成孤僻，几近失去理智，也原因此，我才连夜差四豪请得你们来，咱们必须在他未登勾漏、哀牢之前找到他，否则……”

“大哥，不要说啦！”陆菱艳突然失声叫道。

齐振天神情一震，倏然住口，不由暗责自己失言，弄得大家方寸又乱。

大厅中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后——

仲孙玉突然轩眉说道：“老弟，你的话说得委实不差，而且这话也不能不说，不是你提醒，连我都险些忽略了此点，咱们必须在他登上勾漏、哀牢之前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爹！”仲孙双成突然说道：“柳伯母临终前不是说过，非找到‘玄玄真经’不克报此血仇么？成儿以为烟弟在未找到真经以前，不致贸然采取行动。”

“傻丫头。”仲孙玉顿足说道：“亏你自负智慧过人，你难道未听到齐大哥适才分析你烟弟此时的心理么？”

仲孙双成一怔之后不由大急，樱口一张，尚未说话。

仲孙玉已自转向齐振天庄容说道：“老弟，事不宜迟，迟恐有变，依老哥哥之意，咱们还是即刻启程才好。”

齐振天略一思忖，转向四豪，沉声说道：“传谕下去，通知四豪八杰随行，多带干粮，即刻启程。”

四豪齐一躬身，沉雷般一声：“是！”

转身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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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鲁境，泰山世称东岳，气势雄伟，峰高壑深，峭壁危崖，峻岭插天，故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说。

泰山西接鲁山，再西为沂山，南为蒙山、尼山，绵亘数百里，岗峦四布，曲折蜿蜒。

这日，天色方翻鱼肚，泰山半山之上的一条羊肠小路，由东至西的飘荡着一个雪白人影。

与其说飘荡，不如说疾驰来得恰当，因为这条雪白人影捷如一缕轻烟，其势若闪电飘风，电光石火，一闪即是数十丈过去，好快。

人影近前，方始看出这条雪白人影是一身着雪白儒服，神情俊朗挺拔的美书生。

举止潇洒，足下更如行云流水，衣袂飘风，从容自如已极。

这是位身负绝世武学的人物。

他是“五岳朝山不辞远”？抑或是途经此地？

须臾，一轮红日起东山，霞光万道，透云而出，蔚为奇观。

这是“泰山观日出”的绝佳时地，这白衣生书若是有意来此朝山观日，他必定会一跃数十丈地飘上身右观日高峰，负手眺望这常人难见的奇景。

然而，仅管奇景当前，这位白衣书生却是视若无睹地飞驰身形，顿也不顿一下，向西疾进如前。

前面，百丈以外是一处上临万丈深渊的悬崖。

崖下，水声隆隆，汹涌怒涛赛逾万马奔腾。

对面，约有三十余丈处，是一处断崖，再过去，又是一条羊肠小道。

照说，这位白衣书生再过百丈便要倏然驻足，望崖兴叹，行不得也。

其实，这位白衣书生早已将前面险势断路悉收眼底。

然而，他身形却是停也未停地依然足下行云流水般，安详自如地飘进如前。

在离危崖不到五丈，白衣书生儒袖微摆，三十余丈距离，竟吃他轻松自如地飞越而过。

这种惊世骇俗的绝世身法，若为常人无意睹及，必然会以为自己泰山遇仙，而顶礼膜拜，甚至瞪目结舌，作声不得。

说也凑巧，在这两崖之间，对岸一平如削，藤蔓满布的峭壁上竟然隐藏着有人。

就在白衣书生儒袖轻挥，飞越而过的刹那间，崖下突然传出一声“噫”！

紧接着，两条人影捷如鹰隼般，自崖下一掠翻上。

人影敛处，赫然现出一黄、一黑两名劲装汉子。

两名劲装汉子脸色各如其衣，穿黄的面如金纸，穿黑的面色黝黑。

两人唯一相同之处，便是神情骠悍中隐透一丝险惊，狡黠。

竟然是四邪门下，勾漏六郎中黄面狠许龙，黑面狼叶天翔二人。

二狼甫一翻上崖顶，黑面狼叶天翔便自诧声说道：“三师兄，这人不知道是谁，身法竟是这等高绝。”

黄面狼阴惊目光透出一丝狠毒凶芒；凝注百丈外白衣书生背影，冷哼一声，阴笑说道：

“简直难以置信，这小子居然未死。”

“谁！”黑面狼叶天翔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忆起一人。惊诧欲绝地说道：“三师兄，你说适才那小子是……”

黄面狼冷冷笑，说道：“不错，这小子就是柳含烟。”

黑面狼神情一震，意犹未信地轩眉说道：“三师兄，你莫非眼花啦，柳小子明明是葬身‘北邙’百丈深……”

黄面狼冷哼一声道：“老四，你怎地如此槽懂，难道那小子不会因为怕人觊觎他身藏那本‘玄玄真经’而故意寻死么？何况除了一尊老鬼的‘天龙身法’，放眼宇内除了几个老一辈的人物外有谁能如此这般地一掠而过。”

黑面狼微一沉吟道：“如此说来果真是他啦……”

双眉一轩，突然又遭：“三师兄，这又不对啦！”

黄面狼冷冷说道：“怎么不对？”

黑面狼神色诧异地说道：“三师见你想，师父老人家明明告诉咱们，柳小子身上那本‘玄玄真经’是假的，真的是在鲁境一带，那柳小子断不会为着一本废品故意诈死……”

黄面浪一任说道：“你这话儿自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却断定柳小子身上的那本真经是真非假，所谓‘废品’二字，只不过是一套惑人耳目的手法而已！如今鬼使神差地碰上这小子，咱们先缀着他再说。”

黑面狼道：“三师兄这如何使得，师父只命咱们来此，如今尚未……。”

话犹未完，黄面狼已自冷哼说道：“老四，你我奉命在此已将近五天，几乎踏遍全山，搜遍每一处洞穴，可有一点蛛丝马迹么？缀着这小子说不定能缀出所以然来。”

黑面狼略一思忖，突然说道：“三师兄，你看这小子身上那本真经果然是假，他也是闻风来此……”

黄面狼神情一震，脱口说道：“那咱们更得缀着他啦！

快走，若让他捷足先登，四位师父，两位师伯怕不将咱们俩剥皮抽筋。”

黑面狼略一迟疑，说道：“三师兄，那小子一身功力，你是见过……”

黄面狼桀桀一笑说道：“老四，你今日怎地如此胆怯？

你忘了咱们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此刻不但正是我试试师父传给咱们那套新练神功威力，报那昔日之仇，若是能将那小子连真以一并带反勾漏，老四，你想想四位师父，两位师伯将会如何对待咱们？”

话锋一顿，伸手由怀中取出一只满是小孔的布囊，打开布囊，赫然内装一只云羽信鸽，扯下一条衣襟，咬破食指，书写数字，塞人信鸽爪下铁环之内，一扬手，信鸽已自振羽人云，转瞬不见踪影。

黑面狼诧声说道：“三师兄，你这是……”

黄面狼冷冷一笑：“你不是胆怯么，我一方面禀报师父那柳小子大难未死，早谋铲除，另一方面并请大师兄带着二师兄及五六师弟即刻赶来此间。”

黑面浪一怔说道：“大师兄他们一两日内即将下山为师父伯打探一尊老鬼龟缩之处，怎会有时间赶来此间。”

黄面狼阴恻恻地一笑，说道：“老四，你今儿个怎么了？

只要擒住那柳小子你还怕问不出老鬼龟缩之处？况且这条现成线索，不比茫无头绪地乱找要容易得多……”

目光一注前方，就在这两句话儿的功夫间，白衣书生已走得无影无踪，心中一急，接道：“老四，快走吧！人追丢了，丢人现眼事小，师父责怪下来咱们得吃不完了兜着走。”

话声方落，两个身形已自凌空飘进，脱弩之矢般向白衣书生逝去方向疾追而去。

果然不错，那位身法奇绝的白衣书生，就是直奔渤黄二海中，为取那本“玄玄真经”的柳含烟。

若以柳含烟一身功力及奇绝字内的“天龙身法”来说，如果丝毫不停地疾驰前进，黄、黑面二狼无论如何是追他不上，望鹿难及的。

但是，巧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就在柳含烟走完泰山，即将进人沂山之际，一桩事儿却使他不得不停下身形，以致使黄黑二狼追个正着，暗中缀上。

原来柳含烟之所以要走这条奇险丛生的偏僻路径，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不愿在未得真经之前多惹麻烦，耽搁路程。

因为一心紧念真经，急于赶路，故而他在适才两崖之间飞渡之际，被四邪门下无意窥见，暗藏着踏遍泰山企图寻获“玄玄真经”的四邪门下，黄黑二狼。

柳含烟仍行云流水般，衣袂飘风地K驰前进。

眼前，另一座峻巅矗立在半里之外，足下这条羊肠小径也自渐渐蜿蜒下降。

他知道泰山路径将尽，越过泰山，自己就要进人沂山，两山之间的山脚下，说不定会住有人家，为恐惊世骇俗，他已将如电身形渐渐缓下。

饶是如此，仍是较后面狂奔而来的黄黑二狼快上半筹。

正在此际，一阵轻微的哭泣声随山风飘人柳含烟耳中。

一窒之后，旋即飘进如前。

他以为自己所料不差，附近果然住有人家，那哭泣声必然是由那些人家中传出，随山风飘来此处。

方走出不到十丈。

突然——

“二位大父饶命！”一个女人惊呼倏地传来。

柳含烟一震驻足。

紧接着又是一阵桀桀狞笑划空传来。

柳含烟就在这刹那间已经听出惊呼、狞笑，是由自己身右数十丈山上，一座密林中传出。

星目神光一闪，剑眉挑处，身形已自冲天拔起，闪电般向那密林中扑去。

密林中央，占地不大地盖着一间茅屋。

前面一株白杨树上，此时正捆绑着一名大腹便便，身怀六甲的中年妇人。

这名中年妇人衣衫完整，但却是由胸至腹地敞开着。

双目圆瞪，脸色死白，犹自哭喊挣扎不已。

另一株树上，同样地捆绑着一名中年妇人，但却被开膛剖腹地死去多进，鲜血自她身上流遍一地。

那名大腹便便，尚未惨遭杀害的中年妇人面前，站着两名一高一矮，神情狰狞可怖，各缺一臂的灰衣老人。

居左的一个，双手捧走一只盛着一团血污的小盆。

居右的一个正自手执一柄解腕尖刀，对准中年妇人两乳之间，连声狞笑不已，笑声一落，阴恻恻地说道：“老夫劝你还是闭口歇歇罢，老夫兄弟在这人迹难到的难到的地方筑庐已近一月，却是连个鬼影也未看到，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前来救你！”

居左的一个突然冷冷说道：“老邢，快动手吧，跟她罗嗦什么，咱们就差这一个啦，凑足十个紫河车之数，咱们大功即可告成啦！”

居右的一个嘿嘿一笑说道：“老马，不知怎地，平日杀人不眨眼，而且在此我也一连宰了九个了，今日这个我却有点难以下手的不忍起来。”

居左的一个一怔冷笑说道：“老邢，我看你是想立地成佛了，可是佛门广大，却不要咱们祁连二煞这种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若不忍让我为。”

说着，就要放下独臂棒定的那只小盆。

居右的那名灰衣老人突然桀桀一阵怪笑说道：“老马，你真以为我不忍下手么？你何时听说过祁啸天动那心中一点不忍的？还是好好端着盆子接这最后一个紫河车吧！”

居左一个心知受了戏弄，冷哼一声，目中凶光一闪，方待发作。

居右的一个突然说道：“老马，你没有听错，那小狗果然投崖死了么？”

“那个还骗你不成。”

“令人好恨！”居右的一个目中凶苦一闪，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

居左的一个一怔问道：“你恨什么？”

居右的一个冷哼一声，目中凶芒连间地说道：“咱们隐居此地，就是为得报这断臂之仇，不想那小狗却未等咱们

居左的一个一笑说道：“老邢，不是我长人志气，灭已威风，纵然是这种歹毒无伦的功力练成，对付那小狗是否有效尚难预卜，如今小狗，咱们就可不必担心这些了，正可利用这种功力在武林大大斗他一番，也好显显咱们祁连二煞的威……”

突然一个冰冷话声说道：“好教二位失望，柳含烟未死，二位大功也成不了啦！”

二灰衣老者闻声大震，倏转身形齐齐暴喝：“什么人？”

“啊；柳……”

五丈外，负手仁立一位面色冷漠、星目杀机欲喷的白衣书生。

人目此人，二人心神狂震，脸色倏变，居右的那名灰衣老人，目中凶光一闪，一语不发，微一场独臂，解腕尖刀已自脱手飞出，疾若闪电般地向白衣书生眉心射去。

柳含烟冷冷一笑：“废铜灿铁也在少爷面前买弄。”

右掌倏出，曲指遥挥，“叮”地一声，一柄百练精钢顿化碎铁段段，四射激扬，嗤嗤连声地没人周围树干中。

也不知柳含烟是有意或是怎地，一段碎铁疾逾流星般撞向居左那名灰衣老人独臂中捧定的那只小盆，连躲的心合都未来得及转，“叭”地一声，小盆碎成片片，污血四溅洒得他满身俱是，一团血污也是“叭达”堕地。

两名众衣老人脸色方又一变。

柳含烟便自神情木然地冷冷说道：“二位别来无恙，汴梁客栈饶两不死，‘地幽帮’‘招魂二关’放两逃生，不想两等却逃至此地做此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天网网灰灰，疏而不漏，两等还不兴少爷立即自绝，难道还等少爷动手不成？”

祁连二煞邢啸天一阵桀桀怒笑说道：“小狗不必得意买狂，算你命大，老夫兄弟正愁报仇无着，不想鬼使神差，你竟自动送上门来，恨只恨当初未在‘招魂二关’揭露你这小狗的假面具，老夫兄弟虽然自走霉运，神功功亏一贯，但是仍能将你诛毙掌下，只是这二罪并一，老夫要让你慢慢地消受！小狗，你拿命来吧！”

独臂一抢，身形飞朴而上。

“且慢！”柳含烟朗喝一声，儒袖微挥，震退邢啸天，冷冷地又说道，“反正你二人迟早都是死，忙什么！少爷问你，你们那些‘地幽帮’余孽都在何处，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快说。”

祁啸天吃柳含烟轻描淡写地一袖佛退，惊怒交集，双目凶光一闪，尚未说话。

一旁血污满身的马翼飞双目凶光暴射地突然狞笑说道：

“小狗，问得好，‘地幽帮’帮灭人存，随时均与老夫兄弟一样地恨不得啖你之肉，寝你之皮，留命在此地也是一样，老邢！上。”

二人一递眼色，各自厉吼一声，恶狠狠地扑上。

柳含烟晒然一笑，冷冷说道：“尔等一齐上倒免得少爷多费手脚，尔等不说无妨，司马唯我那批东西迟早难逃少爷

掌下。”

身形纹风不动，容得二煞近身，右掌倏出一圈一挥，疾点二煞四日。

二煞各自一声冷哼，身形一顿，一转，避过来招，两只独臂一抓一点，夹着刺耳寒气，分取柳含烟左右肩并，声势凌厉，招式毒辣，直欲一上来便置柳含烟于死地。

柳含烟心念真经，不耐久战，人目二煞这种惨绝人寰伤天害理，已经造成九尸十八命的残酷手法，心中更是将二煞恨之人骨，决心不让二煞逃出手去，一招落空，怒火向上一冲，二煞招式已自两方向自己左右肩井袭到。

容得二煞招式离自己双肩不到一寸，冷喝一声，沉肩挫腰，双掌齐出，闪电般向二煞双腕截去。

“克嚓’两声轻响，二煞齐齐暴起一声凄厉修嗥，两只带血手掌一齐飞堕草丛中。

二煞更是一时心胆俱裂，强忍刺骨奇痛，拖着血淋淋的一只断臂，转身飞进。

柳含烟哪还容得二人走脱，剑眉挑处，一声冷笑，双掌曲指遥弹，两缕强劲无伦的指风，分袭二煞“命门”要穴。

二煞此时已成丧家之犬，万丈雄心俱消，只顾逃命，哪顾其他，等到两缕指风近身，再欲躲闪，为时已晚，各自背后如中千钧重击，惨呼一声，狂喷一口鲜血，身形滚出数尺，倒地毙命。

前后不过两招，这两名生性残酷，杀人无算的祁连二煞，便自报仇、练功不成地齐齐授首。

按说，祁连二煞成名多年，功力不致如此不济，方自两招便告毙命，但是二煞在先天上已吃了各缺一臂的大亏，以为强仇真的已死，心理上又无丝毫准备，再一方面又是震慑于柳含烟一身奇绝功力，尚未动手，便自色厉内荏，否则，要落败起码也在五招以上。

柳含烟击毙二煞后，至此方猛忆及树上那位被捆绑着的中年妇人，半晌已未出声。

星目瞥处，那名中年妇人已自瞪目张口，一动不动，显似已被适才一场前所未见的武林中人动手相搏，惊骇得昏厥过去。

柳含烟暗暗一叹，举步走过，打算先将之救醒再做道理。

哪知走至近前，方始发觉那名中年妇人四肢冰凉气绝多时。

心中一震，不由大讶，再一细看，赫然发现那名中年妇人是吃人点中“死穴”致命。

略一思忖，犹以为是祁连二煞在自己现身之际利用刹那时间下的毒手。

心中不由又对二煞恨上一层，盛怒之余，剑眉挑处，扬掌就要向二煞尸身劈下。

但倏地那只举至半途，蓄劲未发的手掌，却又无力地垂下。

狠狠地盯了二煞尸身一眼，目光再一扫二孕妇尸身，地上一团血污，摇头一叹，飘身而去。

柳含烟身形如电，方自破林而出，林中两株巨树干后，突然转出黄、黑二狼，望着那位遭人点中死穴致命的中年妇人一眼，各自脸上突然浮起一丝残酷笑容，身形齐齐一闪，蹑后穿林追向前去。

二狼方自穿林而出便已窥见柳含烟雪白身影，在百丈外飘然疾驰。

各自惊忖一声：“好快的身法。”

一路隐隐藏藏地暗中追去。

柳含烟心急师仇，悬念真经，一路之上更是绝不停留，披星戴月，关山飞渡，不到两日功夫已抵鲁境临海蓬莱。

然而，他却一直未曾发觉自己身后正远远缀着四邪门下黄、黑二狼。

这日已是黄昏时分，柳含烟心急如焚，晚间海风强劲，浪涛汹涌，蓬莱临海渔户商船，却无一人敢在此时冒着风浪出海。

柳含烟一代仁侠，做不出那种以硬手法迫人的事情，万般无奈下，只得怀着一股焦虑心情，就附近觅得一家客栈，打算暂住一宿，翌日一早再行雇船出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柳含烟心中有事，辗转反侧至后半夜方始浑然睡去。

翌日一早醒来，人耳一阵阵哗哗之声，急忙起床推窗一看，一双剑眉顿蹙，不由暗道一声：“苦也！”

原来不知何时开始竟然降着倾盆大雨。

叹苦之余，不由暗忖道：“自己时运怎地如此不济？似这般鬼天气，谁愿出海？看来自己又得耐着性子苦等一天啦

倏地心中一动，一丝希望倏又升起，唤进店伙，借了一把雨伞，信步向海滨走去。

蓬莱濒海产鱼，又是鲁境往来商贾的重埠，尽管此时大降大雨，水流成渠，然而满街商贾仍是熙往攘来，忙于奔命。

柳含烟打着一把雨伞，深蹙双眉，抱着万一之希望，径向海边走去。

在他身后十丈外却暗中缀着全身紧紧裹在袍之中，头戴宽边草帽，将帽沿拉得低得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黄黑二狼。

柳含烟甫抵海边，便径向下碇在岸边的一列渔船走去。

打渔人之习惯早起，十余艘渔船之上，早已有人在那儿补网作业啦！

柳含烟方自行近一艘渔船，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渔人自船舱内探首而出。

人目又是昨夜欲雇船出海的那位不知死活的白衣书生，一怔笑道：“怎么？相公莫非今早要出海么？”

柳含烟闻言一怔，随即恍悟自己昨夜曾在此处吃了闭门羹，不由赧然一笑，点头说道：“老丈猜得不错，小生正欲出海，老丈可愿意帮个忙叩老渔人摇头说道：“对不起，老汉纵然有心帮你个忙，但是天下着这么大的雨，海中风浪必大，老汉珍惜这条老命，还想多吃几天大饽饽，今天连出海打鱼都不出了，这个忙老汉帮不上，你还是另找别家吧！”

说着就要缩头进舱。

柳含烟又碰了个钉子，心中尽管又急又气，但此时却不能发作，一见老渔人欲回身进舱，忙跨进一步，赔笑说道：

“老丈且慢！”

老渔人闻声回身，颇为不耐地眯着一双老眼，静待下文。

柳含烟强笑一声，说道：“老丈若是肯帮个忙，小生愿意出加倍船资，如何？”

老渔人一言不发地凝注柳含烟片刻，方始微笑说道：

“相公，老汉看你不是本地之人，仙乡何处叩柳含烟一怔，不解地笑道。“老丈说的不差，小生世居江南。”

老渔人微一点头又道：“这就难怪啦，相公大概从未见过骇人的海浪。”

一顿，颇为不解地又道：“相公，老汉斗胆动问，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儿，要这般不顾生死地忙着出海？”

柳含烟素性淳厚，不善谎言，但是事到如今他却不能直言无忌，脑中闪电一忖，暗暗一叹：“事到如今，不得已只好扯一次谎啦！”

面上却是极不自然地蹙眉说道：“实不相瞒，家母身罹奇疾，非得一种奇草不能救治，小生闻人传说黄海之中有一无名孤岛，岛上独产此种药草，故而小生急欲在舟出海以期早日寻得药草救治家母。”

老渔人闻言轻“哦”一声，神情肃然，连连点头地说道：“原来是为令堂的病症，这就难怪啦，相公为了母病而忘了自身安危，这种孝心，实在令老汉佩服……”

柳含烟陡感俊面一热，不由暗道一声：“惭愧！”

老渔人话锋徽顿，略一沉吟，庄容接道：“相公难道你非此刻出海不可么？”

柳含烟闻言心知有望，不由暗暗一喜，忙道：“老丈说得不错，小生正是要即刻出海，昨夜已耽误了一宿，再迟恐怕……”

至此倏然住口，心中倏感一阵羞愧。

这么一来，老渔人可会错意啦！

无限同情地深注柳含烟一眼，略一沉吟，毅然说道：

“好罢，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老汉看在相公这份孝心上，权且做一次好事，帮你一次忙……”

此言一出，柳含烟心中狂喜之余，更是羞愧已极。

俊面通红，窘迫异常地轻呼一声：“老丈……”

老渔人根本未注意到柳含烟神情有异，老眼一翻，庄容接道：“不过相公你可不要以为老汉是为了你这加倍船钱，若不是看在你相公孝心难得，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老汉也不愿冒此奇险呢！”

柳含烟尚未说话，老渔人一注柳含烟又遭：“既是相公急着出海，咱们就别耽搁啦，有行李么，快去取来上船罢！”

柳含烟闻言忙道：“小生孑然一身，别无长物，现在就可上船。”

老渔人道：“那么快请上船吧！外面雨大。”

柳含烟心中一喜，顿忘所以，道谢一声，飘身上船。

老渔人睹状一怔，说道：“老汉还看不出相公这读书人还有这么好身手呢！”

柳含烟一怔，随即恍悟，赧然一笑道：“老丈过奖啦；小生哪里称得上什么好身手，只不过从小嗜武，练过几年庄稼把式罢啦！”

老渔人一面收缆，一面说道：“不是老汉爱多话，相公读书人最好别沾L这个武宇，这东西硬是沾不得，沾上了就甩不掉，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惹得麻烦上身，相公坐好了，老汉就要开船啦！”

柳含烟一面依言矮身钻进船舱坐下，一面连声说道：

“老丈教训得极是，教训得极是，小生经此当头棒喝，今后定当专心攻书，不谈武事。”

老渔人微微一笑，将船撑离岸边，心中却不由暗忖道：

“这年轻人确是难得，不但模样儿长得俊，令人喜爱，孝心可嘉，而且又是这般地虚怀若谷，不骄不狂，先前我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呢！唉！如果不是家道中衰，自己倒可好好地为玫丫头攀攀这门亲事呢……”

老渔人操舟技术奇佳，只是这么一撑，小船已自一滑数丈地离开岸边，渐渐地隐人一片水雾中不见。

黄黑二狼只有空自焦急地位立岸边，柳含烟适才一番话儿，他俩自是悉数入耳。

当然，他二人知道柳含烟是一片胡言，也知道柳含烟此时突然坚欲出海，必然有着绝大的事故，但是他俩却不知他到底上哪儿去，去做什么？

虽然他二人有拦阻之心，但却有自知之明无拦阻之力，纵然有师门新练神功在身，但毕竟没有把握，赢了还好，败了打草惊蛇反为不美，而且说不定会赔上两条性命。

二狼仁立岸边片刻，黑面狼突然冷哼一声，大步向左近一艘渔船走去。

黄面狼见状一怔，一把将他拉回，诧声说道：“老四，你要做什么？”

黑面狼道：“三师兄，咱若是在此将人追丢，大师兄到来，咱们如何交待？小弟欲雇一条船追下去。”

黄面狼冷笑说道：“你知道他上哪儿去，去做什么？”

“小弟虽然不知他上哪儿去，去做什么，但却知道此事绝不寻常。”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你以为凭咱们二人，又无后援，纵然能追上他，须知此事，能奈何他么？”

黑面狼方一张口，黄面狼冷冷一笑，又道：“咱们虽然身负师门新练神功，但却一直未曾试过，有无把握尚未可知，一个不好，徒自打草惊蛇不说，要是平白无故地在海上赔上两条命，死得人不知不觉，那才冤枉呢！”

黑面狼顿时气馁，微一蹙眉说道：“那么依三师兄之见呢？”

黄面狼冷冷一笑说道：“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在此静等大师兄他们到来，与大师兄商议之后再做道理，同时，只要咱们守在这儿寸步不离，那老家伙是本地人，他必然会回来此地，而且柳小子也必然会搭原船回来，到那时咱们再见机行事，不是好得多么？”

黑面狼道：“若是那只小船行至半海翻了船，小狗与老家伙同时葬身鱼腹，咱们不但空等，而且不也平白地遗失一本武林中人梦寐难求的真经么？”

“啦广黑面狼话声甫落，疏不及防地即被黄面狼一掌打得一个踉跄，方自一怔。

黄面狼已自桀桀任笑说道：“老四，你这两天敢是被鬼蒙住了心窍么？怎地如此槽懂？

那小狗要是葬身鱼腹，咱们岂不了却一桩心事，除一心腹大患？师父师伯也从此不必提心吊胆地寝食难安啦！而且小狗身上那本真经我虽以为是真，到底是否真的尚属未可卜知……”

话犹未完，黑面狼便自窘迫地抬手连道：“好啦，好啦，三师兄，人已走啦，咱们别净站在这儿喝风淋雨了，一大早至今尚未吃饭呢！走罢！”

黄面狼岂有不知他此时已是极为窘迫之理，微微一笑，未再说什么，向茫茫大海中投下最后一瞥，转身而去。

现在再容笔者掉过笔头叙述一下柳含烟此去安危吉凶。

果如老渔人所言，小船出海不到百丈，便为海上汹涌浪涛打得颠簸起伏，惊险万状。

所幸老渔人操舟技术精湛，使得这一叶扁舟，在这茫茫大海，惊涛骇浪中，得能化险为夷，缓缓前进。

饶是如此，老渔人已白脸色死白，甚至大汗直流，衣衫为之尽湿矣！

尽管这位盖代奇才柳含烟是如何地武学旷世，胆识超人，一叶扁舟航行在这浪涛汹涌的茫茫大海中，在他来说，到底尚属平生首次，目睹排山骇浪，小舟伏腾，身形时起时落，也不禁心中暗紧，玉面泛起一片微微惊骇神色。

这种情形落在老渔人眼中，诧异之余，不由暗忖道：

“这小相公的是透着古怪，一颗胆儿竟比终日谋生海上的自己还大，难得，难得！”

海上风浪既大，听话自然吃力，故而二人航行至今仍是两口紧闭，不发一言。

所幸这种情形为时不长，日落时分便自风平浪静，大雨渐歇。

至此，老渔人方始暗吁一口大气，腾出一只手，拭去满头冷汗，一抬头，方待说话，老眼瞥处，不由一怔，暗暗笑道：“这位小相公不愧读书雅人，凶险方过，他便自跑到船头，悠闲地负手欣赏起海景来啦！”

果不其然，柳含烟不知何时走至舱外，立身船头，负手眺望海天相接处，低声吟哦，正自沉醉于一轮红日，万道霞光，轻鸥数点，海天一色的奇景中。

只听他低吟的是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千古绝句，但却独具匠心，面对即景地改了几个字儿。

“‘落霞与轻鸥齐飞，碧水共长天一色。’丹青妙手若无此神来之笔，泰山日出为之逊色不少，柳含烟叹为观止矣！”

老渔人每日见惯了这如画奇景，对柳含烟认为叹为观止的醉人景色竟然视若无睹，唯对柳含烟匠心独具，将那千古绝句中所改的几个字儿，却正自不住点头暗赞不已。

俟至“柳含烟”三字人耳，他却突然神情一震地脱口失声呼道：“什么？相公你的大名是柳含烟？”

柳含烟闻声一怔回头，淡淡一笑，点头说道：“不错！

小生正是柳含烟。”

老渔人惊喜欲绝地说道：“哎呀！少侠你何不早说，你要是早些说出大名，昨夜就是风浪再大，夜色再深，老汉纵是赔上一条老命也要送少快出海。”

话声微顿，神情激动异常地又自颤声说道：“想不到老汉这把年纪竟能幸逢如此高人，这条破船竟有幸为这位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效劳，实感毕生荣宠，死而无憾，哎呀，老汉我简直高兴得要发狂啦！”

微微一顿，满面悔恨，无限歉然地又自话道：“老汉老眼昏花，有眼无珠，昨夜今早诸多失礼之处，尚望少侠大量恕罪！”

柳含烟闻言心知自己破除“地幽帮”之举已不胫而走，心中除暗叹江湖传事神速之外，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老丈过奖啦，柳含烟一介寒儒，何敢当高人二字，所谓侠肝义胆诸多谬奖，更使小生汗颜已极，老丈此次慨允相助出海，小生衷心更是无限感激。”

老渔人喜极一笑说道：“少侠毋用太谦虚，少快为天下苍生，悲天们人，舍己忘身破除‘地幽帮’，惊天动地之壮举，早已脍炙人口，妇孺皆知，武林中各大门派更是对少侠敬若神明，老汉虽然一介老渔，但生平最为敬佩少侠这种顶天立地的奇男好汉，前些日子，老汉还曾经指天大骂造物弄人呢，咦！少侠……”至此，一脸讶异，倏然住口。

柳含烟心情一黯，勉强一笑，说道：“柳含烟无德无能，想不到竟蒙老丈如此关爱，造物委实弄人，柳含烟一身罪孽深重，不想却遭人救起，仍自苟活……”

老渔人闻言忙道：“少侠何出此言，似少使这般武林救星，岂能就此殒落，更何况少侠还有重大使命在身，噢，对了，少快这令堂病重……”

话犹未完，柳含烟便e陡感玉面一热，赧然一笑，忙道：“实不相瞒，先前一番话儿乃是小生急欲出海万般无奈

之下，方始出此下策。其实小生此次急着出海是为了有关师门大仇的一桩事儿！小生至今犹感愧疚难安呢！”

老渔夫暗暗一笑，庄容说道：“少快不必过于自责，这种隐秘事儿本来就不可对人言及，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更何况少快与老汉素不相识。”

尽管如此，柳含烟仍是难以消除心中愧疚歉然，表面上仍是赧然一笑，默然不语。

老渔人自然也知道这种隐秘不能动问，问了徒自令人左右为难，但另外却一时找不出适当话儿，只得闭口不言，专心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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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旭日东升，透云晨曦为茫茫大海，无壤碧波，平添千万点鳞鳞金光。

这是柳含烟乘船出海的第三大拂晓。

两日来，柳含烟虽然间或盘坐舱内，运功调息，依然精神焕发，英挺俊拔，毫无一丝倦意。

但是老渔人却是一连两日夜掌舵，不眠不休，连眼都未敢合一下。

老渔人花甲年纪，尽管谋生海上，终日与惊涛骇浪搏斗，一身筋骨较常人壮健得多，但一个血肉之躯，并非铁钢，到底精力有限，眼看身形已是摇摇欲堕，神情疲惫已极。

但为着这位自己敬佩已极的盖世奇男，他却仍然苦自支撑。

柳含烟早先已经数次要他躺下歇息，自己试着掌舵，但均为老渔人以不谙水性，不善操舟为由加以婉拒。

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天性淳厚，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位年逾半百的善良老渔人为自己疲累如此。

霍地站起身形，说道：“老丈，你还是进舱歇息去吧，容小生为你老代劳。”

老渔人吃力地抬起头，勉强一笑，有气无力道：“少侠，恕老汉斗胆说一句失礼的话儿，论武学相公委实称得上旷古绝今，技比天人，若论操舟，少侠恐难及老汉万一，少快且莫轻视这一叶扁舟在老汉手中操纵自如，若是到了相公之手，恐怕这只小船即刻不听指挥，咱们置身茫茫大海，不比行船江河，少侠请看，除了咱们这只小船外，四望海天相接，还能看到什么？一个不慎弄翻了船，老汉年届人士，能为少侠效劳，虽死无憾，但是少侠年纪轻轻，前途远大无可限量，加以又有重务在身，却是绝不可轻率冒险。”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深蹙剑眉，默然不语。

老渔人微微一笑，又道：“老汉虽然终日打鱼，但那俱在近海操作，离岸一里，路程便即茫然，少侠可知咱们还有多少路程？”

柳含烟此刻心中除了对他无限感激之外，并还有着无限歉疚，闻言忙赔笑说道：“小生两日观察咱们方向不差，如果小生估计不错，咱们今日以内便可抵达无名孤岛。”

老渔人精神一振，一笑说道：“那是再好不过，少侠放心，老汉自忖最少还能支持两天，既然今日之内可达无名孤岛，那便绝无问题。”

柳含烟星目中射出无限感激，万般歉疚神色，一注老渔人说道：“为小生私人师门恩怨，竟劳累老丈如此，小生心中委实……”

老渔人一笑，肃容说道：“少侠何出此言，此乃老汉心甘情愿之事，何言劳累？再说能为少侠效劳，毕生荣宠，老汉足慰平生，少侠既称师门恩怨，将必诛绝者也必十恶不赦之辈，既是十恶不赦之辈，少侠除报师仇以外，无异为武林除害，为人群造福，泽及天下，无人不披，老汉感恩图报犹恐未及，纵有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两眶英雄泪险些夺眶而出，暗忖一声：“想不到小小一处蓬莱竟会有着这么一位古道热肠侠义可风的人物，夫子所谓：‘十步以内必有芳草，十室之中必有忠信。’委实半点不差，此间事了，我定要好好结交结交！”

强捺心中激动，肃然说道：“老丈的这种胸怀委实令柳含烟感佩得无以复加，今后当永铭心中，终生不忘。”

老渔人怫然不悦地道：“少侠若再如此说，老汉斗胆可要生气啦！”

一顿，喟然一叹又道：“其实少侠这句话儿太令老汉汗颜，老汉这点心意只不过略表敬慕寸心罢了，怎及得少侠悲天悯人，伟大胸怀之万一啊。”

柳含烟淡淡一笑，尚未开口。

老渔人精神一振，一揉老眼，指着柳含烟背后，突然欢悦道：“少侠快看，远方云霞下那团隐约黑影，不知可就是那座无名孤岛？”

柳含烟闻言一怔，倏然转身，星目注处，远方一片淡乌云霞之下，果然隐约地可看到一团岛影，色呈深绿，而非老

渔人所说“黑影”。

转回身形一笑说道：“老丈眼力之佳，委实令人佩服，不过，那团绿影正是隐于云霞的岛屿一角，是否就是那无名孤岛，小生目前尚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以航行时间与方向来说，应该不致有错才对。”

老渔人闻言精神大振地哈哈一笑，掠臂说道：“有此发现，不管是否那无名孤岛，是块陆地却绝不会错，老汉如今不知为何，两日来疲累一扫而空，倒觉精神充沛已极，恍似刹那间年轻了二十岁一般，少快且请坐稳，老汉这就要加速前进啦！”

其实他这句话儿说得多余，普通一个二流角色站立船头，也能将身形牢牢钉在船头，何况是这位技绝无人的盖代奇才。

老渔人话声一落，双臂把橹，猛地一阵晃摇，小船前进之势顿疾，在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茫茫碧绿海面，竟然溅起雪白浪花，飞快滑进。

柳含烟此时心情更为开朗，连日烦闷一扫而光，负手船头，仰首一声龙吟长啸，衣袂飘风，星目凝注远方云霞下的那团绿影，一任小舟在大海中飞滑前进。

日方偏西，绿影已近在目前，此时看来较先前那团绿影相差何止亿万？

一座庞大绿岛矗立目前，岛上崇山峻岭，其势插天，其色碧绿，尤其居中一峰，更是笔直上干云表，云封雾锁，其上又不知高出云表几许。

岸边是一片平铺沙滩之上，横放数只残破木船，再向内，是一片古木参天，野草长有人高的谷地。

谷口，由两块巨大峭壁如削的围成，青苔满布，滑不留手。

目睹斯情，柳含烟置身离岸边约有百丈外的渔舟上，遥指那座云封雾锁的插天峻峰，欢声说道：“老丈，一点不差，此岛正是那座无名孤岛，那座高峰便是此岛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名唤雾岭。”

老渔人轻“哦”一声说道：“少侠对此岛倒是颇为熟悉，少侠以前来过此处么？”

柳含烟失笑道：“在下若是来过，也不致至今方能断言此处即是无名孤岛了，只不过听人说过罢啦！”

老渔人正自暗责糊涂间，一眼瞥见沙滩上那几只残破木船，任了一怔，讶然说道：“怎么？这岛上竟住的有人么？”

柳含烟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三年前确实有人在此居住，然而如今却都已迁往内地去啦！”

老渔人闻言一怔说道：“少侠怎知此处有人居住，而且是三年前迁住内地？”

柳含烟一笑说道：“在下适才所以知道那座高峰名唤雾岭，便是那些人告诉在下的。”

老渔人状似恍悟地轻“哦”一声，摇头说道：“这般人也傻得可以，放着这么一座媲美蓬莱仙境的世外桃源不住，

干什么好好地迁进那人心险恶，世风日下，处处勾心斗角的内地做甚，若是老汉我，宁愿老死此处，落个埋骨青山，傍依山林，也不愿迁进那到处乌烟瘴气的内地。”

柳含烟闻言星目一霎，失笑道：“老丈说得不错，此处委实可以媲美蓬莱仙境，世外桃源，那些人世居此地，流恋故土，自然不是无故轻离……”

老渔人自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怔了一怔，诧声说道：

“少侠之意，莫非他们是被迫离开此地？”

柳含烟微一颔首说道：“不错，他们确是被迫离此。”

话声一顿，易目一注，一脸讶然，张口欲吐的老渔人，淡淡一笑，又道：“只因此岛被人幽禁了一个武学高深莫测的怪人，他们的生命财产受了威胁，方始不得不忍痛离开故土。”

老渔人人耳此言，想是被这一句“武学高深莫测的怪人”给吓呆了，怔了半晌，方始突然问道：“少侠，那怪人武学比之少侠如何？”

柳含烟料不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一怔之后淡淡一笑，扬眉说道：“足可惊世骇俗，柳含烟望尘莫及。”

“哎呀！”老渔人一声惊呼，惊骇欲绝地说道：“少侠，你莫非故意吓老汉的吧，就老汉所知，举世之中少侠功力已鲜有敌手，怎会有这等事情，如果此事果真，少使那还冒险登上此岛做什么？”

柳含烟一笑说道：“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一道，更无止境，柳含烟这些微末技能，又算得了什么？沧海之一粟，渺小已极！……”

微微一顿，一笑又说道：“多谢老丈关怀，柳含烟虽然明知功力不敌，但却有势在必来之理由……”

话犹未完，猛觉船一转，原来直驶孤岛的一只小船，竟然改为头后尾前地倒滑回去u柳含烟一怔，不由急道：“老支，你这是……”

老渔人面色木然地轩眉说道：“请原谅老汉斗胆，找要摇回去了。”

微微一顿，沉声又道：“既是此岛危险，说什么老汉也不能让少侠贸然登上，少侠若有个好歹，老汉一身级孽可就大啦！”

说完，径自拼命摇橹，生似恨不得早些离开这座孤岛。

原本在二人谈话间已离岸边沙滩不到三十丈的小船，吃老渔人一阵拼命摇橹，一瞬又滑出五六丈去。

柳含烟一时感激，惊急，啼笑之情俱来，心知这老渔人生性固执，自己说破了嘴也是无用，对着这么一位善良老渔人又不能用强，正自手足无措间，脑中灵光一闪，倏有所得，扬眉一笑说道：“老丈慢走，在下要上岸啦！”

话声一落，儒袖微挥，一个身形突然拔起，老渔人方自一声惊呼，柳含烟便自飘然若仙，一掠数十丈地落在沙滩上负手含笑仁立。

老渔人一声惊呼过后，想是被这前所未见的绝世身法吓呆了，双手忘了摇橹，瞪目张口地半晌说不出话儿来。

尽管这位善良老渔人明知柳含烟身负绝世功力，但对一个平凡之人来说，他毕竟不知柳含烟一身功力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在他眼里所见过的充其量不过二流角色的把式，纵或看过所谓飞檐走壁，几曾看过这般一掠即是数十丈？

半晌，他方自定下神来，揉揉老眼，凝注岸上衣袂飘扬，含笑仁立的柳含烟，喃喃说道：“乖乖，这位柳少侠怕不已快成了陆地神仙啦！”

突然顿足一叹，悔恨万端地又道：“早知如此，我就是赔了这条老命也不会送他来此，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等于断送了这么一位万人敬仰的奇人，这身罪孽叫我如何受得了啊2唉！真是，真是！”

说完，万般无奈地狠狠盯了柳含烟一眼，又把小船掉过来，缓缓地摇向岸边。

甫抵沙滩不到一丈之处，小船便自搁浅，无法再进。

老渔人犹存万分之一的希望，方自神情焦虑地张口一声：“少侠！

柳含烟已自一笑说道：“事出无奈，还望老丈谅有，老丈船上可还有干粮？”

老渔人不明所以，一怔说道：“老汉船上吃的东西尽多，足可维持十天八天，怎么？少侠可是要……”

柳含烟微一摇头，说道：“在下这就放心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老文若是不急着回去，就请在船上候我三天，但此岛猛兽甚多，老丈却不可轻易离船，在下三天若是不至，即请老丈驾船自回，不必再行空等，老丈多保重，告辞！”

随手一挥，掷落船上一颗卵大明珠，一掠而去。

及至老渔人一声：“少侠多小心！”尚未来得及呼出，柳含烟雪白身形便已隐人那片古森林中不见。

老渔人呆立半晌，方始一声长叹，缓缓收回目光，入目船舱中一颗卵大明珠，不由又是一阵激动，抬起头来，凝注柳含烟身形逝去的那片古森林，声音颤抖地喃喃说道：“苍天有眼，好人长寿，保佑柳少侠安然归来……”

蓬莱，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倾盆大雨中，突然驰来二十余匹高头健马。

乘坐马上的一眼便可看出是清一色的武林人物。

为首的是五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居中是五位清丽脱俗的绝色少女，殿后的是一十二名天蓝劲装，神情英武的中年大汉，一个个俱是风尘满面，神情焦虑。

这一支庞大而奇异的队伍，在路人纷纷闪烁的讶异目光中，溅起一路尘灰，如一阵风般疾掠而过，风驰电掣的向海边驰去。

甫抵海边，居中一位像貌清奇的葛衣老者便自飘身下马向左近一艘渔船急步走去，与一位正自仁立船头修补渔网的壮年渔民低声交谈数语。

那名壮年渔民向着海中指手划脚方说两句，葛衣老者已自急步走回，向着一位美髯拂胸，慈眉善目灰衣的老人蹙眉

说道：“仲孙大侠，咱们一路急赶，仍是晚来一步，柳少侠顿饭之前，方始雇了一艘渔船出海啦！”

灰衣老人闻言神情一震，一双灰眉蹙得更深，目光深注为水雾弥漫，难以及远的茫茫大海，默然无语。

突然一位彩衣绝色少女策马冲至灰衣老者身边，深蹙娥眉地忧声说道：“爹，大雨如注，海上风浪必大，烟弟只雇了一艘小船出海，怕不太以危险啦！”

灰衣老者闻言，略一思忖，目光一注彩衣姑娘，强笑说道：“成儿不必忧虑，你烟弟盖代奇才，福命两大，此地渔民又是终年与海浪搏斗，擅长操舟，素谙水性，你烟弟此去纵或有惊，也绝不致有险。”

话虽如此说，心中却不由焦虑异常地暗忖道：“这孩子也真是，海上如此大风浪，他却偏偏要择此时出海。”

彩衣姑娘尚未开口，一位面如重枣，神情威猛的锦袍老人已自说道：“老哥哥，事不宜迟，依小弟愚见，不如咱也立即在船出海。”

灰衣老人闻言点头一叹说道：“老弟高见正合我心，但是咱们人数众多，加以此时又是海涛甚大，恐怕一时难以雇得船只。”

地上那位葛衣老者突然说道：“关于这点，仲孙大侠可以不必操心，三年以前老朽亲率族人在此处登岸之时，曾经于此附近遗有五艘双桅帆船，只要咱们决定欲即刻出海，老朽就能即刻有船。”

诸人闻言神情方自一喜，灰衣老人已自轩眉急道：“这就再好不过，有劳庄主跑上一趟，咱们即刻出海。”

葛衣老人闻言略一颔首，随即转过身形，探怀取出一物，放在嘴边吹出一长三短尖锐奇异哨声。

诸人睹状方自一怔。

蓦地水雾茫茫的大海中，透过重雾划空传来两声奇异鸟鸣。

葛衣老者长吁一口大气，转回身形，微微一笑说道：

“还好他们未曾远离，诸位稍待，他们即刻就到。”

话声方落，一艘双桅巨大帆船已自重雾中缓缓出现，船上倏地暴起一阵欢呼，紧接着十余渔人装束的壮汉狂挥双臂地出现船头。

葛衣老者闻声转身，也自挥手致意。

灰衣老者目睹斯情，无限赞佩地说道：“庄主这项高明安排，委实令人……”

葛衣老者倏然转身笑道：“这哪里谈得上高明安排，仲孙大侠且匆过份谬奖，这只不过是老朽等有心重返故土一项安置罢啦！”

灰衣老者微微一笑，尚未答话。

突然有人冷冷说道：“我道是谁个敢在此熙来攘往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扑来，竟是武林中几位罕见的高人。”“

诸人闻声一怔，齐齐向发声处望去。

两名身披油质氅袍，头戴宽边草帽之人面向此处，并肩立于五丈以外。

灰衣老者尚未说话，二人中居左一个已自冷冷说道：

“仲孙大侠数年不见，英风依然，可喜可贺！”

灰衣老者闻言又是一怔，双目深注对方一眼，诧声说道：“恕仲孙玉眼拙，不知二位是哪路高人？”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自然，自然，仲孙大侠一代高人，自然认不得区区兄弟无名小卒，不过在下兄弟对仲孙大侠却是熟悉已极。”

至此不用再说，这班人即是追赶柳含烟而来的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请入。

仲孙玉闻言轻“哦”地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仲孙玉倒是失礼啦！不知二位呼唤仲孙玉有何教言？”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说道：“岂敢，岂敢，在下兄弟江湖末学，何敢当仲孙大侠教育二字，在下兄弟二人正自有事请教！”

狄仁杰突然说道：“似尊驾这般拉低帽沿，遮住面孔对人说话，岂不太以失礼？”

居左那人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在下兄弟久住山野，不诸礼仪，况且此时亦尚未到露面之时。”

狄仁杰一怔冷冷说道：“老朽狄仁杰，藉籍无名，谅尊驾不会知道，既是二位久住山野，不诸礼仪，老朽这句话儿便算白说，就此收回。”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居左那人冷哼一声说道。

狄仁杰双眉一挑，冷冷说道：“依尊驾之见呢？”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在下兄弟此时不拟生事，否则以尊驾这句话儿，已万死有余！”

狄仁杰闻言大怒，双眉一挑，沉声说道：“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尚无人敢如此说话，尊驾究系何人，如不速速说出，休怪老朽要出手啦！”

“彼此，彼此！”居左那人冷冷一笑，说道：“在下兄弟就站在此处，近得很，尊驾若是有兴，不妨尽管出手。”

狄仁杰怒极而笑，笑声一落，挑届一声：“老朽倒要见识见识尊驾是哪路高人。”

身形一闪，一掠五丈地飞扑而去，双掌并出，十指箕张，疾向二人两顶草帽抓去。

仲孙玉心急出海，不愿在此地多惹是非，见状一急，脱口一声：“庄主……”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在下说过此时此地不愿生事，回去。”

右掌倏出，向着狄仁杰扑来身形，遥空击出一掌。

狄仁杰见状冷哼一声，突然变抓为掌，飞扑中一掌迎去。

两股掌力相接，“砰”地一声，对方居然纹风不动，狄仁杰却已自被震退三步，方始拿桩站稳。

仲孙玉虽然不知狄仁杰功力深浅，但却知道他一身武学必非泛泛，如今一见他被来人一掌震退，心中不由一惊，就

在狄仁杰一声怒叱，方欲二次扑上之际，急喝：“庄主且慢！”

齐振天、狄英杰。仲孙双成诸人，自马上一齐飘落狄仁杰身边。

仲孙玉一拉狄仁杰，说道：“庄主且请退后，容仲孙玉会会高人。”

跨前一步，微一拱手，说道：“二位朋友既然认得仲孙玉，自然亦非无名之辈，何妨取下草帽说话。”

居左那人冷哼一声说道：“仲孙大快令谕，在下兄弟焉敢不遵？只是此时雨大，在下兄弟无此雅兴暴淋雨中，不过，只要仲孙大侠赐明一事，在下兄弟自然报上名号。”仲孙玉强忍怒火，微微一笑，说道：“但不知二位要老朽说明何事？”

居左那人一笑说道：“请仲孙玉大侠赐知，此时此地为何冒雨出海？”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一怔，仲孙玉双眉一轩，尚未说话。

王寒梅突然冷冷说道：“此时此地冒雨出海事属我们私事，况且我们有这种雅兴，姑娘以为二位无权过问。”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姑娘好犀利的口才，在下只怕内情颇不简单。”

诸人脸色方自微微一变，王寒梅已自挑眉说道：“内情简单与否也属我们私事，二位更是无权过问，即或诚如尊驾所言，姑娘看不出尊驾能把我们如何？”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道：“对极，对极！当着这么多位高人在此，在下兄弟就是天胆也不敢拿诸位如何。”

仲孙双成突然冷冷说道：“如果我们不愿说明此事呢？”

居左那人道：“在下兄弟自然不敢勉强，只不过诸位出海却不这么容易。”

仲孙双成双眉一挑，道：“这么说来二位要出手阻拦啦？”

居左那人冷然说道：“岂敢，岂敢，在下兄弟纵有此心，也无此力。”

仲孙双成冷哼一声说道：“谅你也不敢。”

“敢与不敢，此时似乎言之过早。”

“什么？”

“成儿退后。”仲孙玉喝退爱女，微一思忖说道：“老朽直告二位，此时此地我等之所冒险出海，是为了追寻一个人。”

“爹爹！”仲孙双成突然一声娇呼。

仲孙玉双眉一轩，薄怒说道：“不许多嘴，还不与我退后。”

仲孙双成方待再说，身后陆菱艳突然扯了她一把，只得住口退后。

仲孙玉转向二人说道：“老朽已经说出出海目的，二位是否也该示下名号？”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不答又问地道：“诸位出海可是要追寻那大难不死的柳含烟么？”

此言一出，诸人神情大震，仲孙玉更是脱口喝道：“二位究竟是哪路高……”

“人”字未出，居左那人突然一阵桀桀怪笑，与右边那人一齐扯落草帽。

诸人人目一黄一黑两张丑脸方一怔，仲孙玉、齐振天二人已自霍然色变，齐齐脱口轻呼道：“‘勾漏六狼！”

至此，请人方知眼前二人竟是一代魔头，柳含烟的血海大仇，四邪门下的“勾漏六狼”，心中方自猛地一震。

黄面狼冷冷一笑，点头说道：“不错，‘勾漏六狼’中许龙、叶天翔拜见诸位。”

突然数声娇叱起处，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已自联袂飞出，六只柔荑，挥起阵阵狂飙，绝招尽出地齐向二狼周身致命大穴攻去。

显然地，三女在乍闻心上人血海大仇门下即在眼前，分外眼红，杀机狂炽，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上。

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虽俱与三女生出同感，但到底较比冷静，心中自也能权衡轻重，知道此时此地招惹他们不得，况且眼下诸人除陆菱艳、王寒梅外其余断断不是二狼之敌。心中正在空自着急间，双方战况已自倏生变化。

原来三女齐声娇叱，联袂扑出，快似电光石火，不过只是一刹那间。

二狼不虞有此，及至发觉，三女已至近前，六只柔荑杀着绝招尽出，齐齐罩向自己二人周身大穴，指风掌影，凌厉非凡。

匆忙间，自保要紧，哪还顾得攻敌，身形闪处，齐齐飘后二丈，方始躲过此合力一击。

四目凶光方自一闪，三女身形已自如影随形地飞闪跟进，出手全是致命绝招。

尽管二狼大援未至，不愿此时此地轻惹是非，无奈事不由己，追得不动手不行。

只得互相递过一个眼色，暗一咬牙，各自一声冷笑，闪身迎上。

二狼先机早失，三女又是狂风骤雨般拼命打法，直欲置二狼于死地而后甘心，故而一上来，二狼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被迫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微一疏神，“嘶”地一声裂帛响起，黑面狼叶天翔一袭油质氅袍，已吃陆菱艳一招“巧于翻云”齐襟撕下一幅。

陆菱艳冷冷一笑：“四邪门下，不过尔尔，接住。”

右掌一招“云纤弄巧”疾截叶天翔腕脉，左掌中食二指并指如戟一招“飞星传恨”，飞点叶天翔脑后“玉枕”要穴。

迫得叶天翔连连闪身，方始躲过此凌厉高绝二招。

饶是如此，却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方一退身，背后一声娇叱：“躺下！”

一缕强劲指风飞袭身后“命门”，心中一惊，身形左闪，避过来招，右臂一抛一圈，疾扣袭来手腕。

原来王寒梅、仲孙双成二女合攻黄面狼许龙之际，王寒梅眼角余光瞥见叶天翔被迫退至自己身侧，暗忖一声：“找死！”

左掌一抛，一指疾点叶天翔背后“命门穴”，如今叶天翔躲过自己一指，右掌反向自己手腕抓来，冷哼一声，沉腕竖立，疾划对方腕脉。

二狼处于只顾自保，无暇攻敌劣势，虽然有心施出师门神功，无奈三女凌厉急骤的打法，使二人根本腾不出时间。

加以二狼虽然身列四邪门下，但三女却是分列一代仙侠五老丐、“天香玉凤”陆素琼门墙，功力上本就差不了多少。

就中除仲孙双成虽列五老丐门墙，但却未正式习艺功力稍弱外，王寒梅、陆菱艳二女一身功力更在二狼之上，尤其陆菱艳应敌把式用的又是乃师精心独创绝学“风扫落叶”八十一式，其博大奇奥又非二狼所及。

高手过招，捷逾闪电，倏忽间已是四十余招过去！二狼却是处处捉襟见肘，时时受制，始终未能抢得主动。

三女攻敌不下，不耐久战，王寒梅首先一声娇叱，招式一变，竟使出了师门成名绝学“风雷掌”攻敌。

继而陆菱艳、仲孙双成二女也自齐齐一声娇叱，各人手上招式顿紧。

如此一来，王寒梅的“风雷掌”，陆菱艳的“风扫落叶八十一式”，外加仲孙双成经烟弟弟私下传授，使二狼连衣

角都难捞到一把的旷古绝今奇学“天璇步法”。

刹那之间已使二狼外表险象环生，发发可危，内心寒气直冒，惊骇欲绝。微一疏神，手上微微一窒。

“嘶！”

“嗤！”

两声裂帛音起，许龙一只袍袖吃陆菱艳齐肩地撕下。

叶天翔近肩处也被王寒梅凌厉指风洞穿一孔，微微扣上一点，右臂已自一阵酸痛，凡欲无力垂下。

经此一来，二狼不由冷汗直流，心胆欲裂，心知这样下去，不但讨不了好去，说不定平白赔上两条命。

脑中闪电一转，抽身之念倏生，方自互递一个眼色，准备合二人之力齐齐击出一掌，迫得三女身形微退，然后再行抽身。

蓦地一声凄厉长啸划空传来。

二狼人耳这声凄厉长啸，精神不由一振，面上喜容倏现，抽身之念顿消。

黄面狼更是狞笑一声，狠声说道：“丫头们，等着吧！

这一回有你们的乐于受了。”

话声一落，仰首也自一声厉啸，啸声中，二狼已诡异杀着尽出奋力抗拒，恶狠狠地与三女战作一团。

三女俱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虽然明知二狼已是有大援到来，但却丝毫未放在心上，依然六掌纷飞地与二狼继续殊死搏斗。

然而仁立在五丈外的仲孙玉、齐振天可不同啦！

适才一声厉啸甫自人耳，仲孙玉、齐振天二人便自神情一震，脸色倏变，仲孙玉惊急之余，心念动处，方欲张口喝退三女。

突然四条身影，夹带一阵桀桀怪笑，疾如电光石火地凌空向犹自与二狼苦斗中的三女扑下。

“成儿，你姐妹速退！”仲孙玉倏地扬起一声暴喝，顾不得自身安危，与齐振天二人身形门处，凌空向着疾射而来的四条人影迎去。

身形未至，半空中二人用尽毕生功力四掌齐出，遥空向来人击去。

四条人影见状，顾不得再行凌空下击三女，倏闻一声：

“兄弟们，先行领教仲孙大快与这位高人绝学也是一样。”

话声甫落，八只下掌挥出一片强劲绝伦的刺骨狂飘，迎着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袭去。

两片掌力相接，“砰”地一声大震，六条身影齐齐飘落。

仲孙玉、齐振大．二人血气一阵翻动，各被震退两步，方始拿桩站稳。

四名来人，身形不过只是微微一晃而已。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激战，目睹斯情，以为二人已被来人掌力震伤，各自一声娇叱，猛力攻出一掌，身形齐齐飞退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身边。

三女尚未说话，仲孙玉已自挥手急道：“成儿，你姐妹速速退后，‘勾漏六狼’已经到齐，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三女目睹仲孙玉神色之凝重，前所未见，哪敢违拗？只得依言退至二人身后。

后面，四豪八杰在齐振天一手调教之下，业已养成一种勇敢无畏气魄，虽然明知来人功力极强，但却双目喷火地跃跃欲动，无奈未得主人令谕，不敢妄动。

此时一见主人被震，护主人心切之余，更是双目尽赤，顿忘所以，一声轰雷般怒叱，四豪八杰一十二条身影疾逾闪电地齐齐扑出。

“回去。”齐振天突然扬起一声暴喝。

四家八杰哪敢违拗，闻声硬生生地齐齐刹住身形，飘落齐振天身侧。

齐振天双目神光暴射，沉声说道：“今日事非小可，未得我今，不准轻举妄动，退后。”

这边齐振大喝退四豪八杰，对方黄黑二狼已与青、白、紫、赤四狼一阵交头接耳甫毕。

青面狼雷大云突然扬起一阵嘿嘿冷笑，转向仲孙玉说道：“仲孙大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光棍儿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我们虽然知道仲孙大侠诸位此时此地急欲出海，是要去追寻那柳小子，不过却不知道柳小子出海为何，仲孙大侠可否赐告？”

仲孙玉冷冷一笑说道：“阁下说话委实好笑得可以，仲孙王若是知道柳含烟为何出海，也犯不着千里迢迢地赶着出海追寻他啦广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仲孙玉一句话儿说得雷天云不由一怔。

但是雷天云素性阴险狡猾，也非易与之辈，一双鹰目一转，冷笑说道：“仲孙大侠不愧快人快语，雷某委实佩服得紧，不过‘勾漏六狼’亦非三岁孩童，并不是仲孙大使这几句话儿所打发得了的！为了不耽误各位出海，我看仲孙大侠还是说出来的好。”

仲孙玉双眉一挑，冷冷说道：“如果老夫执意不说呢？”

“恐怕由不得仲孙大快做主，六狼斗胆，说不得要阻拦诸位出海啦！”

王寒梅忍不住，突然秀国双挑地冷冷说道：“就凭你们六人，不嫌话儿说得太满么？”

雷天云冷冷一笑说道：“满与不满稍时自知，姑娘不信，何妨试试！”

王寒梅妙目杀机一闪，尚未说话，陆菱艳突然娇笑一声说道：“六位如果执意要问柳含烟出海目的，我倒有个建议在此。

雷天云阴阴一笑，说道：“姑娘有何高见，雷某兄弟洗耳恭听！”

陆菱艳粉面一沉，冷冷说道：“六位如果要知此事，何不在此等柳含烟回来，问他本人。”

此言一出，六狼恍悟上当，雷天云脸色一变，目中凶光一闪，尚未发话。

突然一个洪钟般大笑划空而来，紧接着一个苍劲话声说道：“丫头好妙的口才，六只畜牲吃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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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仲孙玉诸人面对强敌，正感焦虑惊急，苍劲话声入耳，精神不由大振，心中一松，方待转身喜呼。

六狼已自齐齐脸色一变，雷天云更是目射凶光地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大爷兄弟面前说话如此不敬，还不与我滚出来领死。”

“好音牲！”苍劲话声怒骂一声说道：“你们六只狼儿敢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是你们四个老鬼师父在此，也不敢对我老人家如此说话，告诉你，我老人家这几天心情不好，你最好说话恭敬点，否则趁我老人家尚未生气前快滚。”

雷天云心中暗暗一懔，怯念方生，但旋即冷冷一笑说道：“尊驾是哪位高人，为何这般藏头露尾？请出容我兄弟一见如何？”

苍劲话声说道：“我老人家兄弟一向讨乞为生，充其量不过是个花子头儿，哪里称得上什么高人？你若有意见我，我老人家就在左近，你不会滚过来么？”

此言一出，六狼神情大变，雷天云强定心神，望空一揖，强笑说道：“晚辈当是哪位，原来竟是五位前辈侠驾莅临，晚辈等有眼无珠，尚望恕罪，今日之事，既是五位前辈伸手，晚辈等就是大胆也不敢不暂行放过，晚辈等就此拜别，来日有暇再行拜谒。”

说完，又是微一拱手，狠狠地盯了仲孙玉请人一眼，领着五狼，转身飞疾而去。

勾漏六狼身形方渺，王寒梅、仲孙双成二女方自娇呼一声：“师父！出……”

一阵震大大笑声中，一阵微风飒然，仲孙玉诸人面前已白飘然落下，胖、疯、瘦、跛、瞎，一代仙侠五老丐。

仲孙双成、王寒梅二女娇躯门处，齐齐扑投查仁怀中；杏仁双手轻扶＿二女香肩，老脸上掠过一丝凄黯神色，强笑一声，尚未说话。

王寒梅已自娇嗔道：‘师父，都是您五位老人家，梅儿等正要收拾那六只畜牧，出口怨气，不想您这一来全都给吓跑啦。”

查位目睹爱徒娇态，心中不由稍感一丝安慰，微微一笑，说道：“”丫头不要空自选强，若不是你五位师父来得早一步，恐怕你们这条小命就要报销啦，四邪新练一种歹毒功力，岂容大意轻视？……”

话声至此，工寒梅瑶鼻微皱，甚为不服地轻哼一声。

查位微微一笑接过：“丫头你别不服气，不是师父吓你，四邪这种不知名的歹毒功力，即连我们五个老不死的，也怕难以讨得好去！……”

此言一出，仲孙玉诸人脸上，不由神情一震，霍然色变。

查仁目光一扫诸人，心中一凄，黯然一叹说道：“柳娃儿盖代奇村已逐流水，穷酸又不知隐身何处，看来这大好武林，从此……”

仲孙双成突然娇笑一声说道：“师父，您老人家可知道我们劳师动众的跑来此间干什么？”

查仁一怔忖道：“不过几天光景，丫头们怎地一个个戚容尽扫，双眉大展……”

微一摇头，神色困惑地道：“我们五个老不死的也即为你们劳师动众，招摇飞驰而来，却不知你们来此何干？”

王寒梅忍不住，秀眉一挑，方待开口；仲孙双成慌忙递过一个眼色，娇笑说道：“师父，我们不远千里关山若飞地来此是为了要雇船出海。”

查仁闻言又是一怔，尚未说话，“疯丐”查义突然怪叫道：“丫头，此时你们出海做甚，难道还有心情去……”

仲孙玉大步上前一揖笑道：“五位前辈且请先莫问，反正这是天大喜讯，此地非谈话之所，且请移驾船上，我们边走边谈如何？”

“怎么？”查仁一怔挑眉说道：“难道也要我们五个老不死的陪你们出海不成，仲孙老儿，你们到底弄什么玄虚？”

“跛丐”查智说道：“平日你叫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去得，单单这水，我瘸要饭的却是不愿招惹，一个不好，在海上遇着风浪，打个船底儿朝天，这种喂王八的事儿，我瘸要饭的不干，要去你们自己去吧。”

此言一出，请人忍俊不住，不由响起一阵大笑。

仲孙玉道：“此时前辈不愿登船出海，稍时若是晚辈等说出原因，恐怕晚辈等要拦还拦不住呢。”

王寒梅娇嗔说道：“四师父最气人啦，此时您老人家如若不愿登船，稍时如果改变了主意，梅儿可不依啊。”

“跛丐”查智人耳这一老一少二人两句话儿，不由心中疑云顿生，双目一瞪，怪叫说道：“仲孙老儿，你且将原因说出来与我老人家听听，如若不然，你就别想我们五个老不死的陪你们登船出海，说不定惹得我火起，连你们也不准上船。”

王寒梅挑眉笑道：“四师父又犯了不讲理脾气啦。”

查仁佯怒瞪了王寒梅一眼转向仲孙玉道：“仲孙老儿，你行行好先说出来罢，老要饭的都快给你们急死啦。”

仲孙王尚未说话，仲孙双成已自一笑说道：“好啦，好啦！您老人家别急，成儿这就说啦，我们急于在船出海是为了追赶一个人儿，可以了吧？师父请登船吧。”

“追一个人儿？”查仁轩眉诧声说道：“丫头你们追什么人儿？”

“哎呀！”王寒梅浅蹙黛眉，跺足说道：“您怎么老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快上船吧，到船上您一边儿饮酒谈笑，梅儿再一边儿为您细叙好不？”

“不行！”“疯丐”查义突然瞪目说道：“此时若不问个水落石出，丫头们，你们就别想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上船！你们

也别想走脱一个！疯要饭的才不会上这个当呢！”

仲孙双成、王寒梅心中一急，莲足双跺，尚未说话，仲孙玉已自庄容说道：“兹事体大，前辈万勿等闲视之，晚辈等之所以急欲雇船出海，为的是追赶柳含烟。”

“什么？”老丐心神一震，身形齐闪扑近，查仁一把抓住仲孙玉手腕，沉声问道：“仲孙老儿你适才说要去追谁？”

查仁心神震憾之余，手上劲道不免用得大了点儿，仲孙玉一只右腕恍如上了一道铁箍，双眉微微一蹙忍痛说道：

“晚辈等为的是追赶柳含烟、”

这回五老丐可均听得清清楚楚，神情大震，须发皆张，齐齐颤声说道：“仲孙老儿，你……你是说柳娃儿未死？”

仲孙玉点头说道：“不错，含烟大难未死，随水流出‘北邙’，后为人所救。”

查仁突然瞠目喝道：“仲孙老儿，你可是哄骗我老人家？”

仲孙玉心中一震，勉强一笑说道：“晚辈适才说过此事体大，非同小可，晚辈即是天胆也不敢哄骗前辈。”

仲孙双成目睹乃父一付愁眉苦脸的神情，心中了然，娇笑一声，佯说道：“师父、您老人家松松手，再不，成儿爹爹那只手腕就要被您捏断啦。”

哪知五老丐竟然恍若未闻，五人身形泛起阵阵轻颤，默然不语。

半晌，查仁方始喟然一叹，放开仲孙玉，仰首望天，神情激动地颤声说道：“我老要饭的这不是做梦吧！柳娃儿大难未死……苍天到底有眼，看来我查仁那一句‘造物弄人’的话儿是得收回啦……”

“疯丐”查义突然怪笑一声，手舞足蹈涕泣泅流地叫道：

“老大，你还净在那儿发的哪门子怔？上船罢，你们哪个敢说个‘不’字我老二首先不答应！”

查仁恍若未闻，目光一注仲孙玉，庄容问道：“仲孙老儿，你刚才说柳娃儿到底是为何人所救？”

仲孙玉微微一笑，回身一指徐振飞祖孙，说道：“含烟昏迷中流经‘百家村’前，适被这位徐振飞徐老弟打渔窥见，乃与……”

查仁遥向徐振飞一揖，肃容道：“徐老儿，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拙于言辞，不喜耍嘴皮功夫，大恩不言谢，五老丐永铭五内啦。”

五老丐位列一代仙侠，徐振飞既然身为武林人物，焉有不知之理，不恨仙凡路远，无福一睹仙颜，不想一念之仁，不但得见异人，而且对他竟还感激有加，心中原有惊喜得几疑置身梦中，举起手指，放在口中用力一咬，暗自忖道：

“我徐振飞则将人土之年，想不到却有如此福缘，虽死何憾一眼窥见查仁向着自己遥遥施礼，心中猛地一震，强忍手指剧痛，一拉爱孙飞步上前，神情激动异常地躬身说道：

“晚辈徐振飞率孙云姑叩见五位老神仙……”

说着，即要行下大礼。

仲孙双成、王寒梅二女娇躯一闪带起一阵银铃娇笑，飞扑而出，一个人搀扶一个，王寒梅更是娇声说道：“老伯。

云妹快快请起，我师父五位老人家生性豪放不羁，不耐俗礼。”

徐振飞祖孙方自万般无奈地站起身形，查仁已自哈哈一笑说道：“徐老儿，柳娃儿到底是如何被你救起的，可愿为老要饭的一叙么？”

徐振飞尚未说话，王寒梅已自妙国微源地佯喷说道：

“师父，梅儿适才对您老人家说过，此事急促，耽误不得，您怎么还要在这儿问？等会儿上了船，让梅儿再为您老人家细叙不好么？”

杏仁双眼一翻，未来得及说话，“跛丐”查智已是哈哈一笑，挑眉说道：“丫头，说得好，走！你瘸师父笨鸟儿先飞，我先上船啦。”

目光一扫海边众船。回顾工寒梅一笑又遭：“你瘸师父只顾抢着上船，丫头，你要我上哪条船呀？”

王寒梅掩口“噗哧”一笑，玉手一指左前方停泊岸边多时，狄仁杰召来的那艘双桅帆船，说道：“偌！不就是这艘双桅帆船么？”

“破丐”查智龇牙一笑，目光一扫诸人说道：“乖乖！这只船儿委实不小，这下人马均可上船啦。”

一注查仁挥手叫道：“老大，走罢！你不是要急于一聆详情么？看样子咱们不上船，他们是不会平白糟蹋时间的，别空耗着啦！上船罢。”

查仁回顾王寒梅一眼，双眉一挑，佯怒说道：“这简直就是要挟绑架嘛！丫头，上了船你要是慢说一步，小心我扯烂你那张小嘴儿。”

话声一落，突然哈哈一笑，大步向那艘靠在岸边的双桅帆船走去。

他这一走，“疯”“瘦”“跛”三丐自然急步跟上。

王寒梅走至“瞎丐”身边，娇笑说道：“五师父，可要梅儿搀您上船么？”

“鬼丫头！”查信笑骂说道：“你何时听说过五师父走路要人搀扶的？躲开。”

微一挥手，踏着一双破草鞋，大步紧跟四丐身后走去，步履之间远较常人来得从容自如。

王寒梅向着查信背后皱了皱瑶鼻，佯嗔说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梅儿以后再也不自讨没趣啦。”

“疯丐”查义已至船边，突然回身笑道：“丫头活该，谁叫你尽是拍你五师父马屁。这回可好，人家不承情，拍在马腿上啦！哈，哈……”

哈哈一笑，转身上船。

气得王寒梅杏眼圆睁，瞪着查义背影，莲足连跺，空白气煞。

仲孙玉诸人睹状也自哈哈一阵大笑，笑声中，仲孙玉微一挥手，示意诸人随五老丐身后一齐登船。

“仲孙大侠！”狄仁杰突然伸手一拉仲孙玉说道：“稍时上船后，尚烦……”

仲孙玉至此方始猛地想起，自己适才竟然忘了为狄氏三人引见五老丐，暗骂自己一声：

“糊涂。”

向着狄仁杰干笑一声，满面歉然地道：“庄主，你看仲孙玉有多糊涂，竟忘了为三位介绍五位老人家了，庄主放心，稍时到船上，仲孙玉再为三位介绍罢。”

狄仁杰也自颇感窘迫地一笑，说道：“仲孙大侠万勿介意，实在是狄仁杰兄弟太以敬仰这几位前辈仙侠，往日只恨福薄，今日……”

“爹！”狄映雪突然娇声说道：“快上船罢，你看时刻都快近午了。”

此言一出，狄仁杰、仲孙玉二人不由神情微微一震，慌忙招呼诸人牵马上船。

骤雨初歇，强风渐息，海上轻纱薄雾渐渐飘散。

一艘双桅帆船，双帆高悬，在平静如镜的碧波中，缓缓驶离岸边。

宽敞雅致的船舱内，陈设可称富丽堂皇。

一色红毡铺地，枣红色桌椅摆设的井然有序，船舱两壁，且悬花卉山水，名人手笔堪称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十余幅字画之间，分隔六个雕搂精巧的窗棂，窗上各悬琴剑。

这种陈设，如此气氛，仲孙玉甫一进舱，便自由衷地暗暗赞叹不已，一双神目也自射出两道敬佩神色向狄仁杰射过。

狄仁杰淡淡一笑，说道：“仲孙大侠且莫以这等目光看我，这些庸俗不堪的东西，加上我这庸俗不堪人儿的摆设，实在有渎法眼，贻笑大方。”

仲孙玉摇头说道：“庄主人过谦了。”

杏仁突然说道：“仲孙老儿，如今你们已将我们五个老不死的骗上船来，你还不与我快快叙述个痛快？莫非要等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急死不成？”

仲孙玉方自一笑，王寒梅已自娇笑说道：“师父，您老人家别急成不成？好歹也得客人家坐坐歇口气儿呀！”

“丫头！”查义怪叫说道：“你再敢多嘴，小心我老人家拧破你那张小嘴儿。”

转顾仲孙玉佯怒说道：“小老儿！说。”

仲孙玉心想这五位老人家的是性急，微微一笑，躬身说道：“查前辈且请稍等，容晚辈先为五位前辈介绍此间主人！

转过身形一注狄仁杰，接道：“这位是‘二龙在’庄主狄……”

话犹未完，狄仁杰已自一领乃弟爱女，急步上前躬身说道：“晚辈狄仁杰、狄英杰率小女狄映雪见过五位前辈。”

纵是查仁等心中再急，此时也只有捺着性子，忙自还礼说道：“老要饭兄弟一向颠狂得连常礼也给忘啦，三位既是此间主人，倒是老要饭的理应先行见过。”

狄仁杰忙不迭地又一躬身，恭声说道：“前辈此言太以折煞晚辈等，晚辈等敬慕前辈已久，今日得能瞻仰五位前辈风范仙颜，已感不虚此生。”

查仁淡淡一笑，说道：“庄主不可如此说话，老要饭五兄弟半生为虚名所累……”

“老大！”查义突然叫道：“你有完没有？你若不听柳娃儿之事，我们四个还急着要听呢。什么前辈？什么庄主？既是相识便是有缘，一家人还是小老儿与老要饭的这两种称呼叫得顺口，听得入耳。”

狄仁杰心中陡感一阵因觉荣宠而生的激动，面色一庄，尚未说话。

杏仁已自一笑说道：“老要饭的五兄弟颠狂惯了，庄主万勿介意。”

成名已久的字内仙侠，对一个后生晚辈说话，竞然谦冲如此，狄仁杰心中更感敬佩，并感“五老丐”震撼宇内的盛名果然不虚，今日自己何幸荣之？忙道：“五前辈们请直呼贱名，若不以朽顽庸俗，今后尚请时加教诲。”

查仁暗一点头，尚未说话，“跛丐”查智突然冷冷说道：

“老大，你若是再不让仲孙小老儿一叙柳娃儿之事．休怪我四人急不可待之下要拂袖而去啦。”

查仁双眉一轩，笑骂说道：“一片汪洋，两只破袖，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拂袖而去。”

转向仲孙玉微笑说道：“仲孙小老儿，这可是你亲耳听的，快说罢，恼了我胖要饭的好说，恼了瘸叫化则难当。”

仲孙玉笑说道：“晚辈遵命。”

随即将柳含烟如何被徐振飞祖孙救起，柳含烟如何化名柳不肖，命徐振飞祖孙千里关山，长途跋涉地往投“飞云庄”，自己又如何地欲为“百家村”数百渔民复仇，含怒渡河，只身前往“二龙庄”，方说至柳含烟只身渡河，查仁突然问道：“齐老儿你如何能如此武断，那柳不肖即是柳含烟娃儿？”

齐振天欠身说道：“晚辈是根据柳不肖之长相，衣着及一身武学，大胆妄测，再则晚辈半生所结交的友好中，从无柳不肖这位生死故交，而且这柳不肖三字，也是暗含……”

查仁突然点头说道：“不错，这几点实已够证明柳不肖即是一尊穷酸之后，不过……”

仲孙玉一笑接道：“前辈不必动疑，柳不肖已经在‘二龙庄’上当着秋庄主贤昆仲，自认是柳含烟啦。”

查仁双眉一轩，颇表不解地轻“哦”了一声，仲孙玉微微一笑，接着就将柳含烟误打误撞的进人“二龙庄”后一番情形说了出来。

查仁冷电般目光深注狄仁杰兄弟一眼，含笑说道：“老要饭的说句不该说的话，若非那字文俊图谋柳娃儿过急，阴谋败露，贤昆仲又是吉人天相，‘二龙庄’已怕难以保全。”

狄仁杰面色肃穆地点头说道：“前辈高见委实不差，不是晚辈妄自菲薄，即是十个狄仁杰联手，也非柳少快三招之敌，不过这只能委请柳少侠神目如电，明察秋毫，吉人二字，晚辈兄弟殊不敢当。”

查仁微微一笑说道：“此点咱们且莫争论，老要饭的生性好问，贤昆仲是练何种功力以致走火入魔？可否说与老要饭的听听？”

狄仁杰略一沉吟，扬眉说道：“晚辈不敢诳骗前辈，此种功力，先父在日，亦曾一再告诫晚辈兄弟，不可轻易尝试，光父本人虽然身怀此功，但却也是几经险厄才略有小成，晚辈兄弟因收复故土心切，才致不顾告诫，冒险相试，若无柳少侠、晚辈兄弟亦尤今日……”

话锋微顿哨然一叹，接道：“其实这种功力，在诸位前辈高人面前说来，不值一笑，诸位也谅必知之甚详，它名唤‘三阳神功’。”

此言一咄，胸罗万学的仲孙玉，齐振天二人竟然不知，年轻一辈的仲孙双成、陆菱艳、王寒梅诸女更不必说。

五老丐人耳“三阳神功”却自神情齐齐一变，查仁目中神光一闪，尚未开口：“瞎丐”

查信已自白眉双挑地诧声说道：“‘三阳神功’，‘三阳神功’，狄老儿，你兄弟可是来自海外，昔年人称‘四海龙王’狄大龙之后？”

狄仁杰兄弟肃然避席，躬身说道：“不错！狄天龙正是光父名讳。”

查仁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来，彼此就更不是外人啦，贤昆仲快请坐下说话。”

狄仁杰兄弟领命坐下，说道：“听前辈之言，敢是先父昔年渡海中原，曾经有幸结识五位前辈。”

查仁点头一笑说道：“岂止认识，简直可说交称莫逆，令尊在中原停留三年，临行之时不胜依依，一再叮咛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有暇过访之下，老朋友方始洒泪离别……”

神色一黯，无限感慨地一叹说道：‘不想令尊作古多年，而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却依然老而不死，真可谓天妒英才，徒然……”

话声至此，人目狄仁杰兄弟一付凄黯神色，方始恍悟心神激动之余，不但失言，忙地强自一笑，接道：’‘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所以能结识令尊，说起来也颇为有趣，正如俗话所说的‘不打不相识’。”

狄仁杰兄弟，连同仲孙玉诸人人耳此失也不由地齐齐“啊”了一声。

查仁淡淡一笑又道：“昔年江湖传言，‘四海龙王’狄大龙之所以渡海中原，为的是挟技扫荡中原群豪．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彼时正值年轻气盛，闻讯之下，一怒联袂远离江南，赶到海边，不由分说，便与‘四海龙王’打上一架……”

王寒梅突然说道：“以五对一大以不公平，师父，结果呢？”

“丫头，你少插嘴！”查仁佯怒说道：“你要饭的师父就是再以不济，也不致做出这种丢人现眼，遭人唾骂的事儿来！我老要饭的与‘四海龙王’一对一，其他四个要饭的只是站在一边摇旗呐喊，助助威风而已。”

此言一出，请人不由轰然一声大笑。

王寒梅更是娇笑说道：“师父，依梅儿看来，必然方至一半便自旗偃鼓息。”

“怎么？”查仁一怔问道。

王寒梅强忍笑意地挑眉说道：“因为未及一半，您老人家便使梅儿四位师父提不起劲儿来了嘛！”

“鬼丫头！”查仁恍悟自己这个宝贝丫头徒儿有心调侃自己，’一时啼笑皆非，怒笑不是，轻骂一声，抬掌便抓。

王寒梅却也刁滑的可以，娇躯一闪，带着一阵银铃娇笑，躲向陆菱艳背后。

其实，查仁何尝是真的要抓？若是真的，十个王寒梅此时怕也攫在掌中。

查仁收回右掌，佯怒瞪了爱徒一眼，目光轻扫强忍笑意的诸人，一笑说道：“老要饭的脸皮与年龄俱增，梅丫头说得不错，方至半途，这四位摇旗呐喊助威的叫化子便自旗倒鼓息地提不起劲儿来。”

“怎么？”诸人难以置信地齐齐一声轻呼。

狄仁杰更是挑眉瞪目地淹声说道：“先父功力彼时因晚辈尚在襁褓，茫然无知，稍长之后，又因先父从不言武自也难测深浅，虽然如此，但比之前辈怕难以道……”

查仁哈哈一笑接道：“说什么难以道里计？老要饭的中龙王一指，龙王中老要饭的一掌，彼此扯平而已，老要饭的适才说过，我脸皮厚，毫无他意，龙王狄老儿却是当时自负颇高，当时誓言尔后绝不言武，这也即是令尊返回海岛之后，从不轻言武技的原因所在也，自彼时起，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方始与这位‘四海龙王’打成莫逆之交……”

至此一顿，咽然一叹，无限感慨地接过：“事隔多年，已如昨日黄花，不想此时此地竟会遇上龙王后人，真是

话声至此，脑际灵光一闪，神情一震，突然问道：“贤昆仲世居海外，何以此番渡海中原，不知……”

狄仁杰神情一黯，尚未说话，仲孙玉已自一笑接道：

“前辈先莫着急，这一切因果，自在晚辈后段话中……”

‘且慢！”“瘦丐”查礼突然摇手喝止仲孙玉话头，目中神光连闪地凝注仲孙玉说道：

“我明白啦，柳娃儿的去向，正是昔年龙王所居那座海中无名孤岛，可是？”

仲孙玉被查礼冷电般目光看得心中一震，不由地点头说道：“前辈说得不差，含烟确是前往那……”

“够了！”查礼一摆手，转向狄仁杰问道：“老贤侄，以辈份称，老要饭的这么称呼你，你并不算吃亏，现在我要问你几句话儿，你可不许隐瞒。”

“晚辈不敢！”狄仁杰被这一句话儿说得一怔，躬身忙道：“前辈有话请只管垂问。”

查礼微一点头，庄容说道：“老贤侄，你且说说你此行中原的目的。”

狄仁杰人目查礼一付凝重神态，哪敢违拗？闻言忙逍：

“晚辈是三年前由故上迁来中原，并非……”

查礼一摆手，止住狄仁杰话头，惑然不解地诧声说道：

“据老要饭的所知，狄氏一族世居孤岛，如无重大变故，绝不会轻离故土，百年以来二一直如此，老贤侄，老要饭的要听听你这所以抛弃故上，远迁中原的缘故。”

狄仁杰黯然说道：”‘晚辈虽然于三年前远迁中原，便却无时无刻不在做重返故上的打算，只是心愿难遂……”

五老丐此时均怀着一颗诧疑震撼的心情，静聆秋仁杰谈话，因为他们知道“四海龙王”

一族百年始终居住孤岛，如无重大事故，绝难使狄氏一族轻易远迁，狄仁杰话声方落，查仁便自突然急躁地说道：“这个老要饭的知道，你虽迁来中原，由这艘预备在海边的船儿，心意已是甚为明显，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急欲知道的是什么人大事儿，竟使你率领全族远迁，快快说将出来，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有着年与龙王一段交情在，断断不会袖手不管。”

狄仁杰暗暗一叹说道：”“晚辈之所以率众迁入中原，实有不得已之苦衷，乃是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无名怪人迫离。”

“什么？”五老丐齐声轻呼，暗忖：龙上一身功力已知之甚详，其后人也必不致过差，怎么会被一个不知来历的无名人儿迫离‘？当然这句话儿五老丐虽属狄仁杰父执，但究竟不便出口。

查仁首先挑眉说道：“老要饭的此番前去，定要会一会这位高人，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

查礼也自轻哼一声说道：“我明白了，柳娃儿之所以突然只身前往孤岛，必是有心一会那位人物。”

“疯丐”查义怪叫说道：“老娃儿，你且说说那位人物叫什么名字儿，老……”

查仁一摆共，说道：“老二，你耳朵长哪儿去啦，你难道适才未听到老贤任说，对方是们不知来历的无名怪人么？”

话锋微顿，冷电目光一注狄仁杰，神色凝重地说道：

“老贤任，瘦叫化适才的猜测可对？”

狄仁杰微一点头，又一摇头说道：“柳少侠此去虽是有心会会那位人物，但只是次要之事，主要原因乃是为着一本可能是真的‘玄玄真经’。”

“什么？”五老丐神情一震，齐声惊呼，查义目射冷电地怪叫说道：“老娃儿，你敢是说那位怪人手中有一本‘玄玄真经’？”

狄仁杰道：“这是柳少侠自己说的，晚辈并不知怪人手中那本黄绢小册是否即是‘玄玄真经’。”

查礼目光一注仲孙玉冷冷说道：“既是如此，有柳娃儿一人已足应付，你们……”

王寒梅突然连顿足地娇声说道：“三师父，您哪里知道那怪人一身功力竞较‘一尊’老人家还高出半筹。”

“什么？”五老丐心神大震，脸色俱变。

“胡说”“瞎丐”查信突然扬起一声暴喝，怒声说道：

“梅丫头，你体要在此胡言乱语，企图欺骗我老人家，想那穷酸一身功力几已通玄，脾俄宇内，称尊武林，那怪人是什么东西，怎会……”

狄仁杰忙自苦笑说道：“前辈且请暂息雷霆，王姑娘话儿说得不错，此事乃是柳少侠亲口证实。”

查信一怔说道：“怎么？敢是柳娃儿已经去过孤鸟，会过那位人物？”

狄仁杰道：“就晚辈所知，柳少侠此行乃是首次前往。”

“这就是啦！”查信冷哼一声，说道：“柳娃儿既未曾与该怪人谋面，怎知他功力高出穷酸半筹？”

狄仁杰道：“柳少侠虽未见过那怪人身手，但合弟英杰却是见过那怪人惊人武学。”

查信尚未说话，查义已自哇哇地怪叫说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疯要饭的都快让你们摘糊涂啦！你们

查仁沉默半晌，此际一挥手，止住查义话头，面色沉重地说道：“老二且莫着急，此事非同小可，果如是，则柳娃儿安危堪忧……”

目光一注狄英杰，沉声接道：“老贤侄，你且将你所见说出来让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听听。”

“晚辈遵命！”狄英杰上前一步，微一躬身，随即将自己所见一字不漏地重又叙述了一遍。

话声方落查义已自怪叫道：“我把你们真没办法，几个大活人竟看不住一个柳娃儿？竟让他一人去冒此奇险，真

查信突然冷冷说道：“老二体要埋怨他人，你自己想想，我们五个老不死中任何一人，甚至当今宇内，有人能高过穷酸那旷绝的‘天龙身法’么？”

此言一出，查义倏然住口。

狄仁杰也自满面窘迫地苦笑说道：“前辈所责甚是，只是柳少侠身法之快，疾捷如电，晚辈纵有拦阻之心，但却苦无拦阻之力。”

查仁摇手说道：“老贤侄且勿自责，瞎叫化说得不错，当今之世，确是无人能快过穷酸‘天龙身法’，你体要介意疯叫化乱叫，你且问问他，昔日在那秦岭绝顶可曾追着柳娃儿。”

查义闻言气得挑眉怪叫道：“老大，你这可好，怎么说也该替自己兄弟兜着点儿，你倒是全给抖露出来啦，昔日秦岭之上我到底也把梅丫头话儿传到了啊！你……”

“好啦，老二！”“瘦丐”冷冷说道：“你就少装点疯吧，这时候你还有心情？真是。”

目光一注狄仁杰，又道：“老贤侄，你是识途老马，似咱们这般航行，要多少时候方能抵达孤岛？”

狄仁杰略一沉吟道：“柳少侠乘坐的是一艘小渔船，启程比咱们早半日，如若顺风，只消两日多，便可抵达孤岛，赶他个前后脚，假如逆风，或者遇着风浪……”

“疯丐”查义突然说道：“假如遇上大风浪来个船底儿朝天，那咱们就要到水晶官赶上一趟啦。”

查仁瞪了他一眼，怒声说道：“老二，你敢是成心惹我生气？此时此地，柳娃儿危多于安，你倒还有心情说笑。”

别看五老丐彼此之间，平素放荡不羁，嘻嘻哈哈，一旦遇着正事，却对这位大哥唯命是从，丝毫不敢违拗，查义闻言，顿时住口。

王寒梅莲步轻迈，自陆菱艳娇躯之后闪出，妙目流波地一注杏仁，娇笑说道：“师父，您干什么那么着急嘛？现在您该不会再怪我们劳师动众，心急如焚了罢。”

查仁爱极了这位宝贝徒儿义女，纵是发雷霆之际，一见这位消姑娘，怒气便即云消雾散，闻言轻哼一声，说道：

“丫头，你莫如此安心，咱们虽然心急如焚，纵使适时赶到，果如柳娃儿所说，则那怪人一身功力，咱们再多上几个人也是白费……”

王寒梅闻言，娇靥上喜容一敛，倏然住口。

一仲孙玉却是有意岔开话题地突然按口说道：“依前辈之渊博见闻，可能测知这怪人究竟是何来路？他所指的两个陷害他的人儿，又是何人？”

查仁闻言喀眉说道：“这个在你们适才说话之间，老要饭的业已遍搜记忆，半晌以来却是毫无所获，实在想不出世上仍有功力高出‘一尊’之人，而且这简直是一件震撼宇内，不能成立的事实，这个人物想不出，那两个陷害他的人儿，自然也难以知悉，不过，老要饭的可以断言，这两个陷害他的人儿，功力也必甚为惊人，不然不足以将他削去双足，囚于古洞。”

此言一一出，诸人顿时默然，自然，连五老丐这等见识渊博的前辈仙侠，都茫然无知，其他请人就更不必说啦。

不过，似这么一位足以震撼宇内的人物，竟然不为人知，却也是件令人纳闷的事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半晌，阳丐查信突然说道：“老贤侄，你可是听清楚了，那位人物是说被人囚于古洞将近五十多年么？”

狄英杰忙道：“不错，这一点晚辈绝未听错。”

查传闻言，略一沉吟，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么说来，那老性物如今怕不已将近百岁啦？”

脑际灵光一闪，突然按道：“言人，找有个奇怪的揣测，这老怦物会个会是及牢洲两个魔胺了的……”

查仁突然纵人笑，说道：“老头，我看你足想出君与甫松两个老鬼想昏了头啦，两个老鬼的师父物化多年，怎会……”

查信冷十一声说道：“老大，我看你才是急昏了头呢！

那：二魔师父物化多年一事，你是听谁说的，可是你亲眼看见过？”

查仁微微一笑道：“我虽非亲眼所见，但却是昔年黄山论剑之际，听那两个老鬼自己亲口说的！”

查信闻言倏地扬起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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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笑声一落，又冷冷说道：“自然，彼等绝不会告诉你事实真相，自认是两个杀师大逆不道之辈。”

查仁闻言一怔，略一思忖，扬眉说道：“这么说来，那怪人就是那两个老鬼的师父啦。”

查信道：“这个我却也未敢妄下定论，不过是心血来潮，以‘二’之数的揣测罢啦！是与不是，只有待事实证明。”

“你这不是废话！”查仁道：“有了事实，还用你我在此毫无凭藉的凭空揣测？不过，唯一使我能稍微宽心的是，这怪人似乎并非邪恶之辈，柳娃儿有惊却不一定有险，再往好处想一点．说不定也许会！……”

查信冷冷接道：“你怎可断言他不是邪恶之辈？”

查仁道：“这个我也未敢妄下定论，不过心血来潮凭‘二’之数，加以揣测而已。”

查信冷笑道：“我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柳娃儿此去是为了那本绢黄小册，设若它真是‘玄玄真经’，纵非邪恶之辈，亦断不会将这武林中人梦寐难求的奇珍异宝拱手让人。”

话锋微顿又遭：“设若那怪人真是二魔之师，由徒观师，柳娃儿后果更是堪虑！说句凭良心的活儿，柳娃儿虽然盖世

奇才，武林奇葩，但到底不是一人事儿，假如怪人脱困，以他本人功力再加上‘玄玄真经’所载武学，宇内岂有瞧类？果如是魔劫到来苍生危矣。”

一番话儿说得诸人面面相觑，猛聚眉锋，默然无言。

查仁人目斯情，暗忖事已至此，愁虑自是无用，反而徒乱众心，自己若不先行想个办法开导开导……

即一仰头，哈哈一笑，说道：“瞎叫化分析的听来颇有道理，但事实上却未必如此严重，后果也不至于像咱们想象中的如是可怕，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柳娃儿盖世奇才；，福缘深厚，纵有危厄，也必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又道是‘邪不胜正’，纵使那怪人再度出世，相信冥冥中必有安排克制之人，咱们却不必先行杞人忧天地空自烦恼话声至此，仲孙玉已自了然这位风尘异人之用心，也自微笑接道：“前辈卓见的是高明，柳娃儿既是天降奇才，独挽狂澜，必不致此时有所失问，再则，领袖群伦，荡平妖氛，靖宇内于纷乱，也不是那么轻松易与之事，历尽危难，几经风浪，乃是必然的事儿，所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查仁哈哈大笑接道：“老要饭的一句平俗的话儿，想不到却引起你仲孙老儿，咬起文嚼起字来啦……”

话声至此，双手一拍便便大腹，蹙蹙眉笑道：“说话归说话，老贤任还是快弄些东西祭祭老要饭的五脏神罢，再迟一会儿，老要饭的就怕要饿瘫啦。”

此言一出，诸人难以忍俊，王寒梅人耳乃师一付苦像，首先黛眉微展地、妙目含嗔地笑出声来。

紧接着请人也是愁结稍解，一阵窃笑。

狄仁杰更是窘笑说道：“不是前辈提及，晚辈倒险些忘啦。”

领着乃弟爱女躬身告罪出舱，吩咐下人赶快预备酒菜。

狄氏三人甫一出舱，“疯丐”查义便自指着查仁笑说道：

“这么大把年纪，仍是一付馋相，身为长辈也不怕让后辈笑掉大牙。”

查仁瞪了查义一眼，笑骂道：“老二，你这才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要饭的所以厚颜乞讨，乃是为着大伙儿着想，尤其是你这块料，别人不知，我能不晓？一天没有黄汤便是难受得要死要活……”

“瞎丐”查信突然一笑道：“大哥别说二哥，你们俩彼此老鸦落在猪身上，一般地乌黑。”

“好呀！”查仁倏地扬起一声怪叫，戟指查信，佯怒骂道：“此时航行海中，难觅青草，哪来你这只多嘴驴，你们都不馋是不？好极，稍时酒菜上来，老要饭的乐得一人独享，你们哪个若敢露馋相，旁立垂涎，看我不把你丢下海中喂王八去。”

几位玩世不恭的风尘异人，彼此之间这一打趣，身为晚辈的仲孙玉诸人，只有在一旁暗暗忍俊，欣赏这几位前辈的

疯态。

“怎么？”查智突然嘿嘿一笑，说道：“老大，你可不要因为两颗老鼠屎，搞得一锅臭，你这‘你们’二宇到底包括哪些人，我跟老三可没惹你，稍时这饭桌之上，总该有我跟老三的一份儿罢。”

此言一出，仲孙王仲诸闻言睹状，再也难以忍俊，不禁窃笑之声四起。

杏仁也自失笑地骂道：“有、有：有你个屁！刚才你为什么净呆坐在那儿，装得跟没事人儿一般，为什么不为我帮帮腔？到了这时候你倒好意思讨个座位，真是皮厚。”

查智嘿嘿一笑说道：“皮厚就皮厚，只要有个座儿，几句无关痛痒的‘皮厚’，我瘸要饭的不在乎，不过……”

“过”字方出，以下的话儿，俱被满舱笑声淹没。

笑声方落，杏仁便自一付无可奈何地神态，摇头苦笑说道：“我老要饭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一刀砍不破皮厚之人，也罢，看在你这付可怜相上，我就大发慈悲，稍时酒菜上来，姑准你大喝一顿，不过，我有言在先，你可不准打我不注意，偷偷儿地递两块给他们的鬼主意，要不然

话未说完，仲孙玉诸人又是一阵大笑。

王寒梅一手抚定酥胸，一手抹泪地娇声说道：“好啦，师父，您就少说点儿罢，您不看我们一个个肠子都快要笑断了”

五老丐一见目的达到，互祝会心一笑，嘻笑之态方敛，狄仁杰三人已自领着手捧酒菜的下人矮身人舱。

“疯丐”查义猛力拍了两下，挥手呼道：“好香，好香！

老贤侄，我已是肚子酒虫蠢动，急不及待，快拿一壶来，先与我解馋再说。”

话声一落，也不待狄仁杰答话，满是油污的手掌一招，一只锡壶便自倒飞人手，仰首就是一大口，一抹嘴，疯态横溢地咧嘴一笑说道：“好酒，好酒！痛快，痛快！老贤任，疯要饭的建议你还是将瓮儿搬了进来，免得两口空空，害我老人家空等，你若搬不动，我老人家自己去搬。”

狄仁杰心知这般风尘异人素性不羁，放荡豪迈，遂也一笑说道：“前辈尽管放心，晚辈这条船上菜肴不多，酒却不下百瓮，但请放量共谋一醉。”

查义闻言一口气将壶中美酒饮尽，一抹嘴，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看不出你这位‘小龙王’倒还是个可人儿。菜肴不多，无关紧要，酒只要不少，且能让我老人家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日后准包有你的好处！”

查仁闻言一笑说道：“老贤侄，你听到没有。‘士为知己者死’，疯要饭的却是为酒卖命，只要他答应与你好处，你就尽管让他灌足黄汤，有我做主，他赖不掉啦。”

狄仁杰闻言不禁心中狂喜，他心知这辈仙侠说话，向来说一不二，而且出手均是武林中梦寐难求东西，自己别的不想，功力若能蒙这五位仙快之一指点一二，那简直是天大的福缘，功力也必能一日千里，平空倍增，思忖方了，正待谢过。

狄映雪突然轻迈莲步，跨前数步，向着查仁娇笑说道：

“疯爷爷，此酒是雪儿亲手所酿，我爹是借花献佛，有了好处，可不要忘了有雪儿一份啊。”

狄仁杰人耳一声“疯爷爷”心中一惊，方要出言相叱，疯丐却被这一句“疯爷爷”叫得极为受用，眉开眼笑地一把拉过狄映雪，略一端详，说道：“仙露明珠，与成梅两个丫头一般地惹人喜爱，更难得的是还会酿酒，正中我老人家下怀，雪丫头放心，我老人家不但给你的好处比你爹多，假如你爹同意，索性与成、梅两个丫头一并人我门下好啦。”

话锋微顿，目光一注狄仁杰，笑问道：“小龙王，你同意不同意？”

狄仁杰做梦也未想到武林人梦寐难求的大大福缘，竟这般轻易地降落在秋氏门中，求都求不到，哪得不依？忙不迭地颤声说道：“前辈垂青，晚辈一门何幸荣之，只怕雪儿查义一摆手说道：“愿意就愿意，我老人家最讨厌罗嗦，更讨厌那套酸礼，丫头再给我老人家拿壶好酒来，这就是我拜师之礼。”

狄映雪心血来潮的一句话儿，竟蒙异人仙侠收录门墙，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之事，本身更是喜得热泪泅流，娇躯一闪，取过一壶美酒，双手递到查义手中，方要跪下，查义接着酒壶，一把将狄映雪推过一旁，说道：“我老人家适才说过，最讨厌这套酸礼，这壶酒就是拜师大礼，一百个响头也抵它不过，快去与你两个丫头师姐亲热亲热罢。”

王寒梅、仲孙双成、陆菱艳三女在“二龙庄”，看到狄映雪的头一眼之际，心中便极为怜爱这位美艳照人的小妹妹，加以数日来朝夕相处，彼此之间更是惺惺相惜。

此时当然也甚为狄映雪高兴，六只柔荑齐伸，接过狄映雪娇躯，彼此又是一阵亲热。

如今，同属本门师姐妹，彼此间情谊当然更深一层。

狄映雪芳心深处，一方面为自己能有幸列入仙快门墙而喜极，另一方面也为三女真情所感而热泪盈眶，再一方面，她如今更已知道五老丐与心上人的关系深厚，自己能列人五老丐门墙，日后自己的事儿怕不更有希望达成。

四女这一边亲热，仲孙玉诸人也忙着移桌摆椅，众人却均忽略了此时有一双满含羡慕与自卑的目光，凝注在一团亲热的四女身上。

这一双目光正是出自徐振飞爱孙女云姑一双幽怨妙目中。

徐振飞本人，自忖本身只不过是昔年洞庭一名水上人物，能够结识这些位慕名已久的高人仙侠，已是毕生荣幸，引为傲事，何敢再有其他奢望？

再则数日来与诸人朝夕相处，更发觉几位姑娘除了一个个风华绝代之外，文才武学，无论任何一点，均是自己爱孙

女难望项背，无异萤火之与中天皓月，自己爱孙女在情场上若想与这几位滴仙般姑娘相竞争，或者谋取共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故而此际心中倒并不在意。

但是悄姑娘云姑却不同了。她生性外冷内热，一向自视甚高，感情脆弱，不动情则已、一动就是狂涛般汹涌，不可收拾，自结识柳不肖后，心扉顿开，不可自克，这位俊美绝伦的书生已使她忘却了少女本有的一份矜持，无比的尊严，加以获悉柳不肖即是顶天立地，技比天人的盖世奇男柳含烟后，一颗芳心更是牢牢地系在美书生身上，这种刻骨铭心的深情，除了向着柳含烟外，她无时无刻地不把它深藏于心中，使得别人，甚至于对这方面极为敏感的几位姑娘，均是茫然无觉。

由一见到几位姑娘开始，她便有着一份自卑感，但是这份自卑感数日来已渐渐地为几位姑娘的感人真情冲淡。

此际，目睹狄映家为五丐收录门下，诸女的一团亲热，使她突然觉得有一种被冷落之感，也即因此，她那原本逐渐淡消的自卑感重又燃起，而且较诸原先更为浓厚。

一份先天与生俱来的性情，微妙得使她在自卑之余，更产生了一丝不服输之感。

她觉得自己的容貌并不见得比几位姑娘中的任何一人为差，若说文才武学不如人，那是后天之事，只能委诸人家福缘比自己较好；但却不一定是命中注定如此，日后自己时来运转，说不定比她们还强。

这份心念，使她决心做一竞争，在胜负未到之前绝不退缩，而且她要独得，不择手段，不计牺牲，这一刺激使她决心让别人看看自己究竟是否不如别人。

如果万一得不到，刹那间她更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她要将他毁去，落个大家都得不到，这样她也甘心。

脑中闪电百转，心念纷至沓来，突然间，她有了这项决定，暗一咬牙，强忍珠泪，娇靥上一丝令人难以捉摸，令人望之寒栗的笑意，一现即隐，随即一掠云鬓，装得别人一丝也看不出来地轻迈莲步，自乃祖身边跨出，带笑帮忙摆设桌椅。

当然，任何人均未看出她有一丝不对。

但是一直暗中留心她的徐振飞，此时却是心神暗震地泛起一丝预兆，这丝预兆是吉是凶，是好是坏，他一时尚难体会得出，但是他心底此刻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寒意，因为他看她打由襁褓一直到现在婷婷玉立，她的性情，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然而此时此地却不便说破也不便劝慰，只有暗暗决定找个时间慢慢的开导她。他虽然明知极难，却不能让她成为一个大罪人，他要牢牢地看着她，免她一念之差，步人极端。

事情究竟如何，这是后话，恕笔者暂行按下。

席间，诸人谈笑风生，宾主皆欢。

五老丐、仲孙玉、齐振天、徐振飞、狄氏兄弟俱是酒中之仙，加上诸人均是高人仙侠，放荡不羁，不拘小节，这一

席酒，使得诸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长晚辈之间也不似先前稍有拘束。

请人均是杯酒浅酌，唯独五老丐这五位风尘异人是巨觥交错，连连尽干。不到片刻，三瓮已尽。

仲孙玉饮干一杯美酒，一叹说道：“仲孙玉平素对于酿酒一道自视颇高，举世敢称不作第二人想，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酒国更有魁首，狄老弟，你这‘雪莲梅花露’较诸老哥哥‘九叶金莲”所酿‘万里飘香’味儿更为淳厚……”

狄英杰正欲接言……

狄仁杰一笑先道：“仲孙大侠且莫谬奖，小弟脸红已为酒力所遮，姑不论酒味儿如何，单这雪莲梅尊比诸华山天地异宝‘九叶金莲’已逊色多多！何况这亲手酿制的乃是雪丫头，小弟不过坐享其成而已。”

“好说！”仲孙玉一笑说道：“狄老弟哪里知道老哥哥这‘万里飘香’也是由成丫头一手包办，老哥哥与老弟一样，也是坐享其成。”

狄仁杰闻言转顾狄映雪说道：“丫头，听见么？你仲孙师姐酿酒手法较你犹强百倍，今后你要多请教益，也好让爹爹……”

话犹未完，仲孙双成已自秀眉双挑地娇笑说道：“大伯父太以谬奖，侄女儿这点末技在雪妹妹面前何异班门弄斧？

侄女儿适才浅尝数口‘雪莲梅花露’，觉得……”

查仁突然一笑说道：“你们两家不必为此互倭，老要饭的五兄弟虽然不谙酿酒之道，但精于品尝却是个中老手，异日武林琐事一了，咱们再觅一风景绝佳的所在，仲孙老儿带着你那‘万里飘香’，狄老儿带着你这‘雪莲梅花露’，让老要饭的五兄弟品尝一番，自可判出劣优。”

仲孙玉、狄仁杰二人尚未答话，俏姑娘云姑突然站起娇躯，轻伸三指端起酒杯，向着仲孙双成、狄映雪娇笑说道：

“成姐姐，雪妹妹俱是绝代红粉，又是酒国魁元，小妹敬佩之极，日后希望二位不吝指教一二，也好让小妹学得一技之长，一方面酿来自用，一方面也可……”

突然舱门外有人说道：“狄一风有要事求见庄主、”

请人闻声谈笑顿停，一怔之后，齐将目光向舱门望去。

狄仁杰双眉微轩，轻喝一声：“进来。”

舱门外应声跨进一名劲装年青汉子，急步走至狄仁杰面前躬身说道：“启禀庄主，一艘单桅渔船在百丈外，紧紧跟随木船，不知……”

“知道啦！”狄仁杰微一挥手说道：“你下去罢，随时注意双方距离，进来报我。”

年青汉子躬身应声退出。

狄仁杰略一思忖转向查仁道：“前辈以为此事如何？”

杏仁淡淡一笑道：“老要饭的不知此地有无商船渔舟经常来往？”

狄仁杰道：“此地经常有商船渔舟来往，但却必是结伴而行，似这般……”

查仁突然说道：“老贤任，你且命人将船儿改个方向行驶，看看情形再说！”

狄仁杰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物。，闻言焉有不知查仁用意，微一颔首，转向舱门轻喝道：“一风，将船儿偏西北行驶，盏茶之后再来报我。”

舱门外有人应声说道：“庄主有令，将船儿偏西北行驶。”

虽然事情如何、尚难预料，但这么一来，诸人均已无心谈笑，只管低头吃着问酒，毫无疑问的，各人心中仅是在揣测着此地百丈外这艘单桅渔船的来历。

盏茶功夫不到，狄仁杰便自向着舱门扬声说道：“一风，情形如何？”

那叫狄一风的年轻汉子在舱外应道：“启禀庄主，百丈外那只单桅渔船自本船偏向西北后，也自改向西北地紧追不舍，不过速度似已减慢。”

狄仁杰闻言霍地站起身形，就妄出舱。

查仁一把将狄仁杰拉回，一笑说道：“老贤任不必出去看，”如若老要饭的揣测不错，定是那勾漏的六只狼儿雇船蹑后追来。”

此言一出，仲孙玉齐振飞二人，也自随声附和地点头说道：“前辈高见甚是，晚辈也做如是想，除了这六条畜生，别人无此大胆，也无人知道咱们出海。”

仲孙双成玉手一拉王寒梅、陆菱艳二女，面布寒霜地挑眉说道：“梅妹，艳妹，走！咱们姐妹到舱外看看去。”

“回来！”查仁一声轻喝，微笑挑眉说道：“你们三个丫头体要在我老人家面前耍花枪，来船在百丈以外，你们三个拿人家有什么法子？”

王寒梅妙目圆睁地挑眉说道：“他们在百丈以外，梅儿等虽然拿他们无法，站在船头，骂骂他们出口怨气也是好的。”

查仁尚未开口，仲孙玉便自摇头失笑道：“这么大姑娘啦，。怎地仍是小孩于家心性？

六只畜生皮厚已极，几句不关痛痒的骂，又有何用？……”

转向杏仁一笑说道：“如若来人果真单是六狼，晚辈倒有个法子足可使他们心胆俱裂地抱头鼠窜。”

查仁闻言方自一怔，仲孙双成已自娇声道：“爹！什么法子您快说。’”

查仁一怔之后轩眉说道：“仲孙老儿，你有什么法子且说出来让我老要饭的听听看。”

仲孙玉淡淡一笑。说道：“据晚辈所知，六狼一个个俱是旱鸭子，丝毫不谙水性，咱们这边狄老弟手下却尽多浪里白条，咱们不妨请狄老弟派出几位得力族人，在他们船底下凿上几个大窟窿，六狼不……”

话犹未完，查仁已自抚掌大笑道：“好计，好计，昔日诸葛武侯水淹七军，你也来个水淹六狼，仲孙……”

“暗丐”查信突然冷冷说道：“好个屁，此计行不通。”

查仁一怔说道：“怎么行不通？”

查信道：“你能断定那艘船上，的确是那六条畜生么？”

杏仁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查信道：“纵或真的是六狼，此计仍然行不通。”

“怎么仍然行不通，你且说说看。”

查信冷冷一笑，说道：“那艘船儿如果真是六狼所雇，你能担保除了六狼之外就再无旁人了吗？……”

王寒梅冷哼一声道：“助纣为虐之辈留之何用？”

查情冷哼一声道：“丫头凡事不经思忖，以六狼那等作风，你怎知那些人是出诸自愿？

即是出诸重赏下的勇夫，也不过想多挣几个钱而已，他们怎知我们在做什么？像咱们这般以侠义自命之辈怎能让人家船损命丧？”

王寒梅赧然垂首，但族又抬起螓首杭声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赔他一艘船，将他们救起！”

查信冷笑说道：“我恨不得给你丫头一巴掌，你今日槽懂的简直不配做我老人家的徒弟，你也不想想，那六条畜生明知有我五个老不死的在此船上，若无依恃，他们焉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尾随追来？”

查仁老脸突然一变，说道：“老五，你敢是说那四个老鬼……”

查信道：“这我却未敢妄下定论，不过他们有依靠却是必然之事。”

仲孙双成娇声说道：“他们既然有依恃，为何却仍在百丈之外不敢靠近？而且咱们改变方向后，他们速度反而减慢呢？”

查信尚未说话，陆菱艳突然一笑说道：“勾漏那批人做事一向如此畏首畏尾，其实这也是他们聪明之处，与其在半途遇上咱们打扰，他们何不直跟到目的地再行采取行动？”

查信点头说道：“艳丫头说得丝毫不差，他们正是此意。”

王寒梅略一思忖，挑眉说道：“他们对此海路必然陌生，难道不怕咱们是故意将他们领往他处？”

查信一笑说道：“梅丫头，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六狼个个是鬼灵精，难道在蓬莱之际，他们还能看不出你们心急出海，丝毫不敢耽搁？”

“疯丐’”查义突然冷哼说道：“照你瞎叫化这么一说，咱们岂不处处落人掌握，只有将他们引往目的地一途啦？”

“这倒未必见得！”查信说道：“不过此事甚为扎手，计将安出，要看你们几位足智多谋的人儿啦。”

仲孙双成佯嗔说道：“五师父就是这个脾气，事情一旦临头却又推给别人。”

音信嘿嘿一笑说道：“你瞎师父小村不能大用，动脑筋，出计谋，运筹帷幄这些事儿最好别找我。”

查仁沉吟半晌，突然蹙眉说道。“这桩事儿委实太以扎手，只要他们永远地这般跟定咱们，咱们便拿他们没法子，

简直就必须带他们到孤岛不可。”

转向孙玉，又道：“仲孙老儿；你素称胸罗万有，奇才盖代，利用你那大智大慧，想想看可有什么好法子么？”

仲孙玉闻言方一沉吟，“疯丐”查义已自怪叫说道：“想什么好法子？枉费那脑筋做甚，干脆将那批兔崽子引上孤岛，拼个你死我活也好替穷酸出气。”

“老二！”查仁目射神光地庄容说道：“你当我真怕那四个老鬼么？咱们五兄弟自懂事儿至今，除了服过穷酸外连‘三生’三个老牛鼻子都不放在限内，何曾怕过谁来着？咱们眼下无论哪个，不把那批魔崽子恨之入骨，所以深感扎手者。只不过柳娃儿师门大仇不能假他人之手报之，我适才也想过将他们引上孤岛殊死一搏，但是柳娃儿经未到手，功力不逮，再则四个老鬼新练一种歹毒功力，咱们尚难稳操胜券，更何况还有这些老少娃儿们在，只不过是出于无奈的一种办法罢啦……”

“师父！”王寒梅突然说道：“四邪既然新练一种歹毒功力，有此自恃，何不放心大胆地追上咱们……”

查仁微一摇头，说道：“梅丫头你哪里知道那四个老鬼志在柳娃儿，咱们他却不屑一顾，只要除去柳娃儿这支梗刺，别的人连三生与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在内，只要他与二魔联手，他便自认我们奈何他不得；再则，他对这种新成功力，对付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并无十分把握。”

“瘦丐”查礼突然冷冷说道：“老大！你为何不说魔崽子们做出伤天害理卑鄙无耻之事，亏心之余，羞于见咱们几个老不死的之面？再则他们在目的未达之前，不愿多树强敌？”

查仁轻哼一声说道：“照你这么一说，魔崽子们倒成了尚有良知之人啦！老三，平心而论，设若二魔四邪联手，咱们八个老不死的何能抵得住人家？”

查礼冷哼一声道：“虽然抵不住他们。但要胜咱们却要在百招之外。”

“这就是啦！”查仁道：“既然咱们敌不过人家，你可知六魔崽子为何在害了穷酸之后，不但不对咱们下手，反而隐归深山，龟缩不出的道理？”

查礼闻言一怔，方自微一摇头，一查仁已自一叹说道：

“其实这也难怪你不知，就是我，也是最近方才悟出个中道理，说穿了一文钱不值，无非为一‘名’字耳，想当年穷酸黄山论剑，技盖群伦，字内称尊，何等受人推重，三生、五老丐也因之声名盖过二魔。四邪、六神通，其实，除了穷酸强过他们之外，咱们不过因穷酸而贵罢啦，既然如此，卑鄙无耻如二魔四邪者，焉能不对穷酸嫉妒万分，恨之人骨，视之如梗刺？自穷酸离奇失踪后，三生、五老丐声名一落千丈，远不及二魔、四邪来得威风，‘名’字既得，大患已除，卑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夫复何求？他躲避咱们，免人疑心犹恐未及，怎会再来招惹咱们，暴露罪行？……”

查礼冷然接道：“如今既然丑事暴露，对咱们采取行动，恐怕只是迟早而已。”

查仁点头说道：“你这句话儿虽然不无道理，咱们虽然明知他们迟早要对咱们采取行动，但是咱们目前却不能与他们正面冲突。”

“为什么不能？”查礼冷冷说。

查仁道：“很简单，我有自知之明，不能徒做无谓牺牲，尤其是为着这些老少娃儿、丫头，再则纵使咱们强过他们，也不能假咱们之手替穷酸报仇雪恨。”

“老大……”

“师父……”

“前辈……”

查仁微一摆手，肃然说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怎么想，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老要饭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为武林除害？我这即将人土的年纪，并非畏事怕死，只不过不愿徒逞匹夫之勇而已，现在唯一除去他们的途径，便是俟柳娃儿寻获‘玄玄真经’，扫荡群魔。”

话锋一顿，目光一扫默然垂首诸人，又道：“按理说，设若咱们功力强过那批魔崽子，替朋友报仇原无不可，但柳娃儿脾气外柔内刚，你们知之甚详，谅必不用我多作赘言，行么？再说，事情更为扎手的还有司马唯我那老崽鬼行踪不明，设若他们再结为一体，除了柳娃儿外，咱们就更是束手无策。”

“老大！”查信突然说道：“照你这么一说，咱们就只好坐以待毙啦？”

“不然！”查仁面色凝重地摇头说道：“自古邪不胜正；穷酸师徒大难未死，不就是那批魔崽子的克星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设若他们过于迫人，咱们纵是拼个血流五步，也得除去他们几个。”

豪情万丈，放荡不羁的一代仙侠五老丐，何曾说过这种丧气话儿来？

诸人情知事态严重，心情沉重，暗暗不服之余却不敢插一句嘴。

半晌，陆菱艳方始突然娇声说道：“大师伯，这些事儿咱们暂且不谈，眼下这桩事儿，您老人家好歹得拿个主意呀。”

查仁一怔失笑道；“不是你提起，你要饭师伯倒险些忘了眼前这桩扎手事儿了……”

随即面泛难色地又道：“眼下唯一的法儿便是想个办法把他们抛开，抛开他们的办法，却是令人绞尽脑汁，煞费周章……”

王寒梅突然天真地说道：“师父，咱们何不加速行驶查仁一怔，啼笑皆非地摇头说道：“有道是：‘人生难得几回糊涂’，你倒是人生难得几回天真，丫头，你不要气我了好不？……”

目光移法，方自一声：“仲孙老儿，你这……”

“前辈！”仲孙玉苦笑说道：“晚辈此际也是方寸已乱，一时……”

“疯丐”查义突然抓起一壶美酒、，一口气喝个壶底朝天，一抹嘴说道：“我老人家不会动脑筋。要打架尽管找我，你们且去绞绞脑汁吧，我已不胜酒力，且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去！”说着，站起身形便往外走。。

“慢着！”查仁右掌倏伸，一把将查义拉回，面色一沉，薄怒说道：“老二，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少在我面前耍花枪，此时妄动不得”，还不与我乖乖坐下！”

查义哪敢违拗，此时却已疯态尽致地无可奈何地说道：

“老大，你且让我出去骂他们两句不好么？你该知道我最讨厌这份愁眉苦脸，默坐相对……”

“少废话！”查仁松开右掌，怒视查义一眼说道：“你讨厌难道哪个喜欢这付模样儿？”

转向“千面神君”说道：“齐老儿，你有何高明办法？”

齐振天蹙眉说道：“晚生顽冥，这动用心智的事儿……”

查仁一叹，转向狄仁杰道：“老贤任，你呢？”

狄仁杰略一思忖，道：“晚辈只有一个法儿在此，但目前我们却用不上。”

查仁一怔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且说说看。”

狄仁杰道：“离此西北将近一日路程之处，有一片名唤‘死滩’的地方，该处水流甚急，暗礁遍布，别人无法行走，唯狄氏族人识得走法，晚辈想将他们引往该处，但是咱们又急于赶往孤岛，不能耽搁，难就难在这里。”

查仁一摆手说道：“这不失是一高明办法，只是前往该处需一日路程，这点……”

话未说完，“赠丐”查信已自接道：“老大，事到如今，咱们只有耽搁一些了！”

仲孙玉也自说道：“此去说不定可使他们舟覆人亡，倒是可以一试。”

仲孙双成突然说道：“爹，烟弟……”

仲孙玉一叹说道：“这正是为你烟弟打算，事出无奈的唯一办法，不然你说怎么办？”

查仁忙一摇手说道：“你爷儿俩先勿着急，容我再想想看。”

陆菱艳焦虑中不经意地妙目一注窗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向查仁说道：‘“大师伯，今儿个是八月初几？”

查仁一怔说道：“今儿个是八月初三，丫头你……”

陆菱艳娇靥上倏地掠起了一丝喜容，目射异采地挑眉说道：“天假其便，艳儿这儿有个笨法子，不知有没有用？”

诸人精神一振，齐声说道：“你且说说看。”

陆菱艳微微一笑，说出一番话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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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陆菱艳微微一笑说道：“晚辈适才想了半天，觉得这个法儿虽然笨得可以，但此时此地却不失为一条权宜之计

话锋微顿，妙目一扫诸人，接道：“今夕无月，夜必黝黑难以远视，咱们或可利用如漆夜色摆脱他们也未……”

诸人神情一喜，尚未说话，“瞎丐”查信突然一笑，摇头接道：“此法虽然未尝不可一试，而且是咱们眼下唯一可行之法，但却未必能收到效果……”

诸人神情方自一怔，王寒梅已自秀眉双挑接道：“五师父净会泼人冷水，自己却闷个一旁，各自思忖良策。”

查仁蹙双眉微一点头，道：“梅丫头说得是，老五，你屡次总觉得人家的计划这里不好，那里不通，你自己倒是

话未说完，查信便自冷哼一声，道：“老大且莫为丫头帮腔，须知我瞎要饭的说它不一定有效，自有我的道理在。”

查仁道：“你吝于思忖良策，却是在一旁专门挑剔别人的话儿，我却想不出艳丫头的法儿有什么值得挑剔难以收到效果之处。”

查信冷笑点头说道：“自然、自然，如果咱们眼下每个人均像你一般地偏在此时糊涂，咱们这次在人家面前便算栽定啊……”

其实请人尽皆俊智之士，只是此时此地灵智蔽昏，方寸已乱罢啦。

闻言方自俱感脸上一热，查信已自冷冷一笑，又道：

“老大，咱们虽然可以熄灭全船灯火，乘着今夕黝黑色摆脱他们，但是你可曾想到，凡是船上必然藏有光能及远的照明灯之类？那批东西心机不在咱们之下，说不定早已将这些灯儿取出备用，如果是，咱们这艘船儿势难道形，艳丫头的这条计儿。岂不是未必将能收到效果？’”

查仁闻言将头连点。与诸人一样的双眉蹙得更深，各自低头沉思，默然不语。

陆菱艳嘴边噙着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目光一扫诸人。

“五师伯的卓见的是高明，但咱们却不必为几句话儿这般颓丧，五师伯的顾虑，我早已想到了……”陆菱艳意犹未尽地说。

但话声至此，却故意倏然住口，娇靥堆笑，一双妙目跟着盯在船舱两壁那些幅字画上，霎也不霎，似在欣赏。

诸人自然听得出她那智珠在握的话意，不由齐齐抬头，数十道诧中带喜的冷电目光齐齐射过去。

入目陆菱艳神色，却又不由俱感一怔。心以为她是在思忖适当辞句，只得强忍一腔焦急，一时也未敢加以打扰。

哪知等了半天，陆菱艳神情依然如前，不要说说话了，连那两片鲜红樱唇也未翕动一下。

王寒梅首先忍耐不住，轻蹙双眉，方自低呼一声：“艳妹妹……”

诸人顿悟她是故意放刁，查仁方自佯怒一声：“艳丫头！

陆菱艳噗哧一声银铃娇笑，妙目一瞟诸人，转向查仁带笑挑眉说道：“大师伯，您老人家可不能埋怨艳儿故意放刁，我都让五师怕给说寒心啦。”

查仁闻言一怔，随即恍悟地笑骂道：“鬼丫头，真是好机灵的一张小嘴，你要饭师伯听你的就是……”

微微一笑，转向查信，道：“老五，这回你可不许再行泼人冷水，否则这办法你来想。”

查脑已知自己这位宝贝师侄女儿使坏，故意先让老大急堵住自己的嘴，此时他心中也自暗暗地急于一听陆菱艳的法儿到底如何，故而闻言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好，好，好，鬼丫头，算你厉害，我不插嘴就是，不过如果法儿失灵，你可别怪你瞎师伯闷坐不响。”

说完，拿起牙箸尽管吃喝起来，竟真的一语不发。

查仁睹状哑然一笑转顾陆菱艳道：“丫头，你这条计儿已经行通了，且说说那条吧。”

陆菱艳得意地妙目一膘查信，一笑说道：“大师伯，您老人家可能担保我五师怕不插嘴？”

查仁略一颔首道。“这个自然，你大师伯令谕已出，谅他不敢违抗。”

查信轻哼了一声，端起一杯美酒一仰而干。

陆菱艳心中一动，故意娇靥一整地道：“设若我五师怕不遵令谕呢？”

查仁一怔说道：“丫头你敢是真的被你五师伯说寒了心了？我深知你五师伯性情，他向来说一不二。”

陆菱艳仍似未能放心地微一摇头说道：“常言说得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我五师伯忘了你老人家令渝呢？”

“忘了”而不是“违抗”。

查仁双眉一挑，尚未说话，查信突然笑骂说道：“丫头，你瞎师伯对你这很能将死人说得复活的小嘴儿，已经表示臣服，你不要得理不让人，须知……”

陆菱艳倏地扬起一阵格格娇笑，道：“大师伯，看！五师伯又插嘴啦，似这般违抗大师伯令谕，大师伯将……”

至此倏然住口，一双妙目却紧紧地盯住查仁，静待答复。

查仁、查信至此方恍悟二人俱已落入圈套，查信倏然住口，运箸如飞，连忙偏过头去吃喝，查仁却是一时啼笑皆非颇显窘地怔坐当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诸人睹状不由暗暗窃笑不已。

舱门外狄一风突然说道：“禀庄主，那艘船儿已经逼近六十丈内。”

诸人闻言不由一震，查仁冷哼一声道：“魔崽子们果然机灵，他们也深恐咱们趁黑夜将他们摆脱呢！”

话声方落，倏觉舱外奇光一闪，紧接着舱门外狄一风惊怒说道：“禀庄主，那只船儿上已经架起两盏光度极强的照明灯啦。”

狄仁杰沉声说道：“知道了，注意情况。”

随即将两道探询目光向查仁望去。

查仁冷哼一声，轩眉狠声说道：“好兔崽子，果然不出老五所料……”

查信突然怪笑一声说道：“如何？你能怪我瞎子尽是泼人冷水？”

王寒梅倏地站起娇躯，向外便走。

“回来！”杏仁一声轻喝，说道：“丫头，你要做什么？”

王寒梅站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冷哼说道：“梅儿要以囊中这些……”

查仁扬眉一笑接道：“丫头槽懂，来船距离咱们仍在五十丈外，凭你那腕力，能将那两盏灯儿打碎么？不要说你，即连我们五个老不死的也不敢出此大言，你怎不想想他们为何此时不将船儿驶近？即或你的腕力能将囊中那些玩意掷向来船，却已成强弩之末，无济于事，再则，那些兔崽子们也断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让你将那无殊双目的灯儿击碎。”

王寒梅不答查仁说话，倏地转过桥躯向着陆菱艳庄容说道：“艳妹请速将法儿说出，姐姐我可等不及啦。”

陆菱艳向着王寒梅微微一笑，转向狄仁杰说道：“烦请您老人家传谕下去，船外之人不必惊慌浮躁，只须趁此黑夜将本船忽左忽右地加速行驶即可。”

狄仁杰虽然甚表不解，但到底还是依话传谕出去。

诸人满怀不解地方自互一相觑，查信已自崽眉诧声说道；“艳丫头，你这是何意，如此这般地便想摆脱他们？”

陆菱艳淡淡一笑，沉默不言。

查信未闻答复双眉一轩，又道：“艳丫头，你听到了瞎要饭的话儿了么？”

“丫头，你聋了不成。”

“疯丐”查义突然说道：“老五，你鬼叫什么！闭上你那一张嘴，闲事休管，只要咱们能摆脱那批魔崽子就行了，且莫冷落了面前美酒佳肴……”

端起一杯美酒，一仰而干，看了陆菱艳一眼，一抹嘴，自言自语地接道：“这鬼丫头大概是从哪儿学来障眼法儿啦！

疯要饭的就不信这样便能摆脱那批素性狡猾的兔崽子们。”

“疯丐”满怀不解地顾盼间，一双眼神突然触及陆菱艳两道满含自信的清澈目光，不由脱口说道：“我疯要饭的虽然此时不知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妙药，但却深信咱们必能摆脱那批兔崽子们。”

查仁闻言顺查礼目光望去。

查义闻言一怔，尚未说话，查仁已自一笑说道：“我与老三意见相同、也深信我们必能摆脱他们。”

查义猛呷一口美酒，咧嘴一笑，说道：“也许你们慧根独具，疯要饭的肉眼凡胎，看不出所以然来，要信你们只管请信，我疯要饭的吃喝要紧。”

说完，径自埋头吃喝，不再发一言。

陆菱艳对这两方意见一直恍若未闻，此际却突然转向狄仁杰一笑说道：“狄伯伯，设若彼此两只船儿均全速行驶，咱们可能较来船为快？”

狄仁杰不明就理一怔说道：“不敢当！来船单桅，本船双桅，速度上自较对方为快，不过，来船不知载重如何，本船却因人马众多对速度不无影响，要快也快不了多少。”

陆菱艳展颜一笑，说道：“晚辈不敢有太多要求，只要一夜之间能将他们抛后得看不见本船即可。”

狄仁杰又是一怔，笑道：“抛后太多老朽不敢说，这一点却是绝无问题。”

陆菱艳颔首说道：“那就好。”

目光一扫诸人，又道：“现在请各位随我出舱，一同欣赏这人生难得几回见的海上夜景。”

话完，径自轻迈莲步向舱外船头走去。

诸人人耳此言，虽然不知她弄的什么玄虚，但此时均已心知她必有道理，互一相觑，不由纷纷站起跟在她身后走去，只有“破丐”查智、“瞎丐”查情、“疯丐”查义寂坐不动。

“疯丐”查义突然怪笑一声，说道：“正好，正好，你们赶快出去，这佳肴美酒我疯要饭的乐得一人独享，乐得大快朵颐。”

查信、查智同声冷冷说道：“老二先别空自欢喜，还有我们二人在此分享呢。”

陆菱艳方至舱门，闻言倏然住足，转回娇躯。一笑说道：

“三位师伯高兴得太快了，全船舱内外灯火即刻之后就要全部熄灭，恐怕黑暗中不便……”

话未说完，查义便即怪叫说道：“鬼丫斗，你敢！”

“怎么不敢？”陆菱艳一笑说道：“艳儿已奉大师伯令谕，即连四位师伯此时也得听命于我呢！”

查义一征说道；“胡说，你大师伯何时有……”

查仁突然怒声说道：“就是此时，怎么？嫌晚么？”

查义又是一怔，嘿嘿赔笑说道：“不晚，不晚，、一点儿也不晚，正是时候，嘿嘿。”

内心里却不由暗暗骂道：“且容你们一老一少搞鬼，稍时若是法儿不灵，看我疯要饭的不整你们俩才怪……”

面色一庄，煞有其事地霍然站起身形，又道：“疯叫化查义听候丫……姑娘令谕。”

陆菱艳人目这位滑稽突梯的二师伯疯态，强忍笑意，一整娇靥，娇声说道：“二、四、五三位师伯听令，即刻出舱欣赏海景，不得有误……”

“疯丐”查义捏着嗓子，学着陆菱艳动人娇态，清脆话声，接道：“即刻出舱欣赏海景，不得有误……”

一放手，怪叫说道：“此时此地如此这般地欣赏海景，疯叫化毕生首逢，老四、老五，咱们走啊。”

依然不舍地干了一杯美酒，一手锡壶，一手鸡腿，大踏步向舱门走去。

查智、查信，满怀不愿地各自轻哼一声，站起跟后而去O一陆菱艳若非柔荑掩得快，一声银铃娇笑险些出口，随即一声轻喝：“且慢。”

“怎么？疯要饭的走得太快了么？”查义一怔驻足，诧声说道。

“不快不慢恰到好处！”陆菱艳道：“此时欣赏海景，非比寻常，况且今夕无月，更不必举杯相邀，二师伯且请将手中物放回原处。”

查义又是一怔，脸色一沉，随即怪笑一声，挑眉说道：

“怎么你雅人不懂雅事，丫头，疯要饭的手中酒菜当真不准带出？”

陆菱艳心中暗暗一紧，硬着头皮点头说道：“不错！错过今夕，二师伯但请放量。”

“丫头！”查义哈哈一笑，说道：“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吗？

疯要饭的人疯心不疯，丫头，你公报私仇，想藉此出出胸中那口被人不信的怨气可对？

丫头，你二师伯终日打雁，若是让你这只小雁儿啄了眼睛，那我还混什么？不准携出没有关系，我疯要饭的在此先吃喝个净光，这总行了吧？”

一仰首，一壶美酒一口气饮干，一阵狂啃，一根鸡腿顷刻净光，双手微抬，鸡骨、锡壶，轻飘飘地四平八稳地飞回桌上，一点声息也无。

举起破袖，一抹嘴，一拍大腹，咧嘴一笑，说道：“丫头，你疯师伯将美酒佳肴装在此处带出舱，你该不会反对罢，哈！哈！……”

一声怪笑，身形一闪，一阵风般已自人隙中掠出舱外，笑声直透夜空，历久不散。

诸人互视一笑，鱼贯走出舱门。

此际海空相连，一片黝黑，碧绿海水此刻茫茫乌黑一片，天空中群星闪烁，除了这时船上尚未熄灭的灯火以及后船射来的两道极强灯光外，别的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

即连位列一代仙侠的五老丐运足目力，极目眺望，也仅能看出六七十丈，再远便一片黑暗，茫然无见。

其实，这还是因为后船两道极强灯光所致，否则五老丐再好目力也只能廿丈以内视物。

诸人略一眺望，“疯丐”查义便自怨声载道的说道：“放着一大桌佳肴美酒不让疯要饭的尽情享受，却跑到舱外欣赏什么狗屁海景，如今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见，鬼丫头，你到底搞得什么鬼？”

陆菱艳尚未说话，“瘦丐”查礼便自一笑指着后船说道：

“老二你埋怨怎地？亏你长着一双眼睛，你难道未看到免崽子们大发孝心，让咱们瞧着么？”

查义冷哼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明月无明月，美酒无美酒，却让我疯要饭的仁立船头，看着星斗喝海风，我……”

查仁突然笑骂道：“老二你当真一辈子也去不掉你那付馋相？难道这位立船头喝海风的仅只你一人么？”

查义怨声说道：“你老大不馋，拼命让我跟老四、老五出舱，还不是担心桌上酒菜被我三人扫个净光？况且你们站立船头喝海风那是你们自愿的，怨不得别人。”

查仁笑道：“你若不愿在此，大可再回到舱中去煞馋。”

查义嘿嘿一笑道：“你当我不好意思去么？我疯要饭的向来不知难为情为何物……”

一挥手，接道：“老四、老五！咱们走。”

跛丐查智一笑说道：“要去你自己去，这个人我们俩丢不起。”

查义一怔，哇哇怪叫道：“好呀！你们俩人敢情是吃了盂婆汤了，你二哥一番好心替咱们三人争来一顿酒菜，如今你们二人竟然打肿脸充胖子！真是可恶。”

话锋微顿，随又一笑说道：“嘿！我怎么这么傻，你们不去我正好独享，没有你们我照样吃得！各位，待会儿见啦。”

话完，喜笑连声地向舱内大步走去。

查仁睹状方要张口，陆菱艳向着查仁暗一摇头，转向狄仁杰一笑，说道：“‘狄怕伯，请你下令，即刻将全船灯光熄灭。”

狄仁杰闻言顿感为难，急忙向查仁投过一瞥探询目光，希望这位位列五老丐之首的风尘异人能说上句话儿。

查仁微微一笑，轩眉轻喝道：“老贤侄尽管下令，有事我替你担当。”

狄仁杰暗暗一笑，转首喝道：“一风，即刻媳去全船灯火，全速前进。”

话声甫落，诸人倏觉眼前一暗，全船灯光刹那熄去。

查义方抵舱门，倏然转身，双眉一挑，方待说话，突然触及查仁一双冷电般薄怒目光．心中一懔，倏又将话吞回，嘿嘿一笑，向陆菱艳说道，“鬼丫头，今夕算你厉害，且让你得意一时，来日方长．你总有求着你二师伯的一天，到那时，嘿嘿！莫怪你二师伯袖手一旁，不闻不问。”

陆菱艳玲珑心窍，冰雪聪明，焉有不知疯师伯所指？倏感娇靥一热，脑中百转．暗忖自己果然得罪这位二师伯不得，妙目一转，娇笑说道，“二师伯您老人家且莫生气，艳儿就是天胆也不敢得罪您老人家，何况日后央求二师伯的地方还多呢！艳儿此举只不过欲摆脱他们，熄灯在所必然，否则让他们窥见灯光踉来，咱们势必功亏一篑，冉说，黑黝黝的闷坐舱中太以无聊，外来看看艳儿这笨办法岂不更好？”

查义闻言笑骂道：“鬼丫头你何不早说？若是你这办法儿真能摆脱他们，二师伯这顿酒菜牺牲得倒还值得，若是

狄仁杰突然一笑接道：“老前辈，不，二师伯，如果艳姑娘这法儿不灵，晚辈甘愿加倍请二师怕吃喝一顿如何？”

查义道：“老娃儿，君子一言。”

狄仁杰随声应道：“快马一鞭。”

查义人耳此言，心中一喜，方待要笑，倏又哺哺说道：

“一夜功夫转瞬而已，似这般仅是熄去灯火，加倍航行，若是在这一夜间无法将他们抛出视线以外，那疯要饭的这顿酒菜岂不成了画饼？”

一顿，又遭：“不过话又说回来啦，疯要饭的倒不希望这顿酒菜到口，宁愿……”

查仁一笑说道：“老二放心，冲着你这句话儿，不论艳丫头这条法儿灵与不灵，我担保你有一顿吃喝好啦。”

查义喜道：“老大，你这句话儿但愿不是说着玩儿的。”

查仁道：“你最好相信，否则那是你自找烦恼。”

“好，好！信，信，信！其实，不信又如何？”

嘿嘿一笑，大步走回。

诸人闻言见状，不由又是一阵暗笑。

陆菱艳突然说道：“狄伯伯，咱们此刻可是偏西北行驶？”

狄仁杰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偏向西北。”

陆菱艳道：“请狄伯伯传谕维持这个方向继续行驶，不必忽左忽右。”

狄仁杰虽然一时难以了然她用意何在，但此刻他心中却莫名其妙地对陆菱艳产生一种敬服之心，闻言毫不迟疑，照样传谕。

陆菱艳妙目略一环顾，举手理了理云鬓。

“此际咱们还可高声谈笑，再过盏茶功夫便要将话声压低了，不过最好还是尽可能的使本船不出一丝声息。”陆菱艳说。

诸人尚未说话，查义便自诧声说道：“丫头，你又要搞什么鬼？”

陆菱艳淡淡一笑，说道：“天机不可泄露，此际恕艳儿暂时保密，稍时自会揭晓。”

诸人闻言，情知此刻要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不如甘脆耐心等候，反正稍时自会揭晓，到那时自能一目了然。

海上周围一片黝黑，如今但见后舱射来的两道极强灯光外，别的再无一丝光亮。

黝黑夜色中一片寂静，间或地传来一阵阵海浪冲击船板的哗哗声。

诸人闭口默然仁立船头静待事态变化。

奇怪的却是后船自始至终未闻一丝人声。

盏茶不到，诸人渐渐觉出后船射过两道奇强灯火，竟是越来越弱。

而且海上周围也不似先前那等光亮的尚能远视。

又是片刻过去，诸人更觉得除了自己这只船儿外，四周难以看出十丈。

陆菱艳娇靥上喜容渐浓。

诸人数十道目光满含诧异神色，齐齐凝注陆菱艳娇靥。

夜空中原本清晰可见的闪烁星光。此际竟也渐渐难见。

“雾！”不知是谁，突然一声轻呼。

诸人顿时恍然大悟一齐如吃了颗定心丸般，心知陆菱艳这一着必能摆脱后船追踪无疑。

“哎呀！”查义首先一声怪叫，“啪”地一声伸出蒲扇般巴掌在自己乱发如猬的头上拍了一掌，狠声说道：“我疯要饭的怎么这么笨，怎未想到……”

“二师伯，噤声！”陆菱艳突然一声轻呼。

查义倏然住口，却大步走至陆麦艳面前，轻声说道：

“艳丫头，你这一着已使二师伯口服心服，这顿酒莱牺牲的大以值得。”

陆菱艳只是妙目霎了一霎，淡淡一笑。

其实何尝是疯丐一人叹服，其他四位仙快，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兄弟、仲孙双成无一不是心喜之余，暗暗心折，更是惭愧。

这种法儿本不足为奇，但是单单陆菱艳想到，却不得不使人佩服。

诸人仁立船头，向后船一看，但见后船两道灯光由于海雾遮蔽，已变成两个迷蒙光团，空自发亮，却无法及远，当然无法再瞧见这艘船儿。

狄仁杰脱口说道：“艳姑娘智慧过人，老朽自叹难望项背，看来我这‘小诸葛’名号要拱手让贤啦。”

仲孙玉一笑说道：“狄老弟不必过于自谦，诸葛卧龙想必今日遇着水镜！……”

突然一个冰冷阴侧话声由船后数十丈黑暗中传来：“查仁，你们五个老不死的可在那只船上么？”

话声人耳，五老丐方自心神微震，神色一变。

仲孙玉齐振天已自脱口轻呼：“四邪之三，秃鹰西门豹。”

仲孙双成诸女年幼识浅，狄仁杰兄弟也是仅闻四邪之名，却未见过四邪之面。闻言倏感心头一震。

尤其仲孙双成诸女，乍闻心上人大仇近在飓尺，却不能奋起为心上人一雪师门之恨，心神一震之后不由倏生一股惊怒，娇靥刹时堆起寒霜将仇火欲喷的目光齐向船后射去，直欲穿透重雾。

王寒梅秀眉双挑，方待出言相叱。

查仁已自哈哈一笑，轩眉说道：“我老要饭的以为是哪个免崽子有这胆量放船直追，原来是名震八表的四邪驾到，这就难怪了，老秃子！别来无恙你还没死么？另外三个老鬼可在？”

这句话儿尖损已极，请人方自暗暗一乐，遥空传来一声冷哼，冰冷阴侧话声又起：“查老鬼尖损刻薄不减当年，昔年黄山一别，至今已数易寒暑，故人健在可喜可贺，查化子何必玩嘴皮功夫，容西门豹过船，一叙别后如何？”

查仁冷冷一笑，道：“多谢垂顾，老要饭的如今康健如昔，老秃子不必在老要饭的面前耍花枪，我问你的话儿，你尚未回答我呢。”

“什么话儿？”

“哈！你老秃子是真糊涂或抑是装糊涂，我问另外三个老鬼可在船上？”

“不劳动问，西门豹那三个兄弟没空北来，特嘱西门豹问候各位。”

查仁轻哼一声，悄声说道：“四邪向来焦不离孟，你老鬼骗得了哪个？”

微微一顿，故作不知地轻哦一声又道：“这倒是出人意料，你们四个老鬼向来形影不离，想不到此番却落了单，想必另有重大事故，未克分身罢。”

数十丈后黑暗中，西门豹阴阴一笑道：“落了单又怎么样？难道老夫还怕你们五个老鬼把我吃了？查化子果然智慧超人，明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夫兄弟确有重大事故在身。”

查仁迅捷地与诸人交换一个目光，扬声说道：“这就难怪啦，老秃子，你可有胆告诉老花子是什么重大事故？”

“老不死的不用相激，老夫说过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告诉你又有何妨？老夫兄弟与那申屠、皇甫二位找那‘一尊’老鬼龟缩之处去了，老化子你有办法么？”

诸人闻言大震，查仁却忙自传音说道：“你们不要着急，西门老鬼素性狡黠，更擅攻心，老化子敢担保，另外三个老鬼必在那只船上……”

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说道：“那倒好，斩草务求除根，这一着棋儿下得狠毒已极，老化子希望你们早日达到心愿。”

其实，西门豹之话半真半假，他们确实有人此刻正踏遍宇内的找寻一尊隐身之处，只不过四邪并未参与罢啦。

查仁有心要试探着问问四邪那种新练不知名的歹毒功力，但转念一想秃鹰西门豹太以狡黠，这一问不但问不出结果，反而会暴露自己弱点，弄巧成拙反为不美。

腹中闪电一忖，遂明知故问地说道：“老秃子，你不与你们那班狐群狗党一同前往找寻‘一尊’穷酸，却千里迢迢，不辞劳苦地跟定我们做甚？”

西门豹冷冷一笑道：“老化子你这是明知故问。老夫索性告诉你吧，我那几位兄弟负责找寻老的，老夫我却负责追杀小的，这你可满意么？”

查仁尚未说话，查信已自冷冷说道：“西门老鬼，你自忖一人能够应付得了小的么？海风颇大，小心你那根狗舌。”

“是查瞎子么？你那双狗眼尚未复原么？这一点老夫可以告诉你，老夫一人对付那柳小狗巳是绰绰有余。”

查信冷冷说道：“多谢垂顾，狐鼠横行魍魉遍布，老化子眼睛正好眼不见为净，少生魔崽子们的气，但老化子眼瞎心不瞎，你们那点鬼蜮伎俩尚瞒不过我瞎子，你们也想以对付老的方法对付小的，可对！秃子？”

西门豹子笑一声道：“查瞎子你也太以小视四义了，对付一个小辈何用我兄弟四人联手，老夫一人已嫌有辱身份。”

“疯丐”查义突然怪笑说道：“奇闻，奇闻，四邪老鬼居然自珍羽毛，重视身份，哈。”

“查疯子！”西门豹毫无喜怒地冷冷说道：“且容你狂吠一阵，总有一天老夫要与尔等算算总帐。”

查信冷冷说道：“何必总有一天，西门老鬼若是有兴何妨过来玩玩？”

“老夫早有此意，可惜尔等欠胆龟缩雾中耳。”

查信道：“老鬼你又不与你瞎大爷一样，我等自在此处你难道看不见么？”

“查瞎子不必逞口舌之利，老夫稍时再与你说话……”

微微一顿，又道：“查仁，你问完老夫了么叩查仁一怔说道：“秃子，老要饭的问完了，你待怎地？”

西门豹嘿嘿一笑，说道：“当着名满宇内的五老丐之面，西门豹又待如何？只不过有几句话儿要问问你，不知你可有胆据实相告。”

查仁道：“何谓有胆？老要饭的知无不言，老要饭的一生也无不可告人之事，不过要视事之大小，人之善恶而言，你且说说看。”

西门豹道：“看来老夫这希望要落空了！大化子，你可敢告诉老夫，柳小狗去了何处？”

查仁暗忖一声：“正题儿来啦！”

哈哈一笑，扬眉说道：“你老秃子倒有自知之明，不过你老鬼既然问了，有来有往，老要饭的好歹得给你个答复，柳娃儿往去处而去，至于有何贵干，这是天机不能泄露，总之，老秃子你赶快准备后事就对啦。”

西门豹遥远突然扬起了一阵桀桀怪笑，笑声不大，却震得海雾四飞，碧波荡漾，诸人血气翻动，五老丐耳际嗡嗡作响，海雾弥漫的夜空中传出甚远，历久不散。

笑声一落，西门豹冷冷说道：“老夫年届人土，后事早已预备就绪，只可惜十数年来一直无人有此能耐为老夫送终，确是令人失望的紧。”

诸人连五老丐在内，俱被西门豹造才那一阵低声怪笑震慑得脸色连变，人耳此言，查仁方欲还以颜色。

仲孙双成一眼瞥见海雾中后船上那两团灯光已逐渐扩大，似乎已追近三十丈以内，回顾陆菱艳忙道：“艳妹，他们已追近啦。”

陆菱艳闻言一怔向船后望去，可不是？西门豹已趁着适才双方答话间，循声迫近。

娇躯一闪，扑至查仁面前，一扯杏仁破袖，轻声娇嗔说道：“大师伯，你看，都是你，明知他们会循声跟来，你却偏要与他们罗嗦。”

查仁闻言顿时醒悟，一掌拍在自己头上，狠声说道：

“西门豹的是狡黠可恶，老要饭的险些明知故犯落入网中，丫头，为今之计呢？”

陆菱艳绷紧了娇靥说道：“大师伯话说完了么？”

查仁双目一瞪，笑骂道：“鬼丫头不要得理不让人啦，快点儿发号施令罢。”

陆菱艳展颜一笑，转过娇躯，压低了声音道：“从即时起，不管何种情况，纵使对方恶言相加，咱们这方面却要问声不响，一丝声音也不要发出，否则……”

划空突然传来西门豹话声。“查仁，对老夫适才的话儿你有何感想么？”

陆菱艳微微一笑，接道：“如果我料得不差，再过片刻，他可能会破口大骂，说不定还会卖弄他那鬼哭狼嚎，只是万祈各位保持肃静，不要理他……”

突然：“查仁，老夫问你的话儿，你可听见了么？”

话声中已可听出西门豹已生薄怒，且微生焦急。

陆菱艳暗暗一笑。

接着轻声说道：“快啦！咱们别管他，让他一人去空自狂吠罢！”随又转向狄仁杰道：

“狄伯伯，请传谕船改孤岛方向行驶。”

狄仁杰此际已对这位风华绝代的陆菱艳佩服得无以复加，自然唯命是从，微一点头，一径自低声传谕下去。

尽管诸人暗暗佩服陆菱艳不已，黑暗中俏姑娘云姑的如花娇靥上却不时泛起一丝不屑神色。

船头甫自转过，数十丈外黑暗中秃鹰西门豹话声又起，怒声说道：“查化子，你敢是耳朵聋了么？”

“查化子，你敢是挺尸了么？”

查仁双目神光一闪即隐。

“查瞎子，你们老大不敢与老夫答话你敢么？”

查信轻轻地冷哼一声，却忍着闭口不言。

突然，西门豹扬起一阵冷笑，笑声一落，满含不屑地道：“名震宇内，位列仙侠的五老丐许久不见，竟变得胆小如鼠，做起缩头乌龟来了，这倒是出老夫意料之外！哈，哈一阵狂笑过后，西门豹话声沉寂了片刻，但这阵狂笑无殊支支利剑刺入五老丐心中。

黑暗中，五位仙侠神色连变，浑身轻颤，须发俱张，显然心中已是气怒到了极点，但仍然强自按捺着，几次将口数张，欲出言喝骂，但话到嘴边，略一思忖利害，却又将之吞回腹中，运用着超人的忍耐，承受着这比死还要难受的羞辱和讽讥。

其实，这也难怪五位仙侠胸中愤怒到了极点，自成名已来，五老丐何等受人推崇，何曾受过今夕这种气？

这边五位仙侠神色怕人地强自按捺着胸中怒火。

一边陆菱艳却将一颗芳心高高悬起，一双柔荑紧握，掌心中也自渐渐渗出汗来。

一双妙目焦虑地紧紧盯在面前五位师伯神色刹那数变，变得神情怕人的一张脸上，紧张得几乎忘却了呼吸。

因为五位仙侠中，甚至请人里，任何一人忍耐不住出言叱骂，或是弄出一些较大的声响，均难逃过功几通玄的“四

邪”灵敏听觉，果如是，虽不致功亏一篑，但势必多费一番手脚。

而且时间过得极快，至天亮时分不过转瞬功夫，要想摆脱“四邪”跟踪，势非将他们抛诸视线以外不可，否则，一丝船影儿也难逃过四邪犀利目力。

然而如今双方距离不过卅余丈，这还是靠着天时，才能使他们茫无所见，但这卅余丈距离若以整个大海来论却又近在咫尺，如不把握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远远地撇开他们，导他们于歧途，后果势难预卜。

秃鹰西门豹一阵狂笑之后，半晌未闻动静。

五老丐面色也因之渐渐趋于正常。

陆菱艳一颗芳心也惭松弛，举起柔荑，一理云鬓，方自暗吁一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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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蓦地，一声冷笑划空传来：“好一批狡猾的东西，你以为如此这般地龟缩装死就能利用这夜色浓雾瞒过老夫么？这岂非痴人说梦？老夫练就‘天眼通’神功，早将你们一个个看得清清楚楚了，偌！你们不是一个个畏缩可怜地位立船头么？”

诸人入耳一声“天眼通”方自心中一紧，但旋即听出西门豹话声是从船舷左方海面透过浓雾传来，而且听出他仍是面向西北发话，不知请人乘坐的这艘船儿，此际正在他右方不到卅丈余，心中却又不由一松地暗吁一口大气。

王寒梅忍不住方欲轻骂一声：“真个皮厚得可以。”

“真”字未出，“膀丐”查信却已传音诸人，笑骂说道：

“这免崽子委实狡黠的可以，老要饭的竟险些中了他的诈术，他这份皮厚功夫却也委实令人佩服，空有一双狗眼，却连我瞎子都不如……”

诸人方自相视，哑然一笑。

西门豹话声又起：“你们这批东西的忍耐功夫委实高人一等，要是我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全自己半世英名。”

查仁闻言，不由双眉倒挑地咬牙暗忖道：“好一张狗嘴，错过今夕老要饭非要与你拼个死活不可。”

“瘦丐”查礼人目查仁神情，以为他已难以忍耐，微微一笑，忙地传音说道：一老大，我已想开了，童言无忌，任他骂吧，反正不痛不痒，他那条狗命不值钱，我却想多活两年呢。”

查仁将目光转注查礼，方一微笑颔首。

“怎么？还不出声？好！既是如此，查老鬼你可莫怪我西门豹不择手段，云儿，你兄弟与我尽情骂罢！”西门豹话声已自左前方约十余丈海面来。

显然，“四邪”乘坐的那条船儿已在夜色浓雾中失去猎物，渐渐偏向西北而去。西门豹话声甫落，修闻“青面狼”雷天云故作嗫嚅地说道：“师父，那只船儿上坐的是宇内仙侠五老丐及多位高人，云儿怎敢轻捋虎须。”

“什么虎须，如今已是老鼠胡子，所谓‘虎’者，不过应有其表而已，你们六兄弟只管尽情的骂吧。”

“师父，你老人家此话欠妥。”

“怎么？”

雷天云嘿嘿一笑道：“师父，请想错过今夕，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云儿兄弟若是与你老人家在一起，那五个化于头儿自然不敢欺侮云儿兄弟，但若是云儿等……”

“云儿你不要说啦！”西门豹哈哈一笑说道：“五个老不死正是那种专门以大欺小，畏强凌弱之辈这倒不可不防，这样吧！五个化子你们不敢骂，骂骂别人也好，谅他们不放轻哼一声。”

查仁自暗忖一声：“你这六条狼儿倒有自知之明，若是敢对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出言不逊，老要饭不把你们六条畜牲剥皮抽筋才怪。”

仲孙玉清人闻言，方自双眉一挑。

番天云已自遥遥一声：“云儿遵命。”

话声微顿，嘿嘿一笑，声调一转卑鄙下流地又道：“在下‘四义’门下，‘勾瞩六狼’‘背面狠’雷天云敢请前面那只船儿上的几位美似天仙的姑娘们说话。”

诸人闻言一怔之后，随即恍悟对方用心，不由怒火向上一冲，切齿暗骂之余却不由暗暗担心几位冰清玉洁，外柔内刚的姑娘是否受得了这一番无耻下流的谩骂。

果然，仲孙双成诸女闻言．刹时寒霜堆上娇靥，几双妙目几欲喷出火来．即连原先瞩众忍耐的陆菱艳一双秀眉也自微微一剔，目中神光一闪即隐。

诸人睹状不由更为气怒，也更为担心，查仁更是狠声传音，劝慰说道：“为了柳娃儿，丫头们务必千万忍耐，只要错过今夕，老要饭的保证必使你们出此一口怨气……”

话声方落，划空传来六狼的一片谩骂，尽是些不堪人耳的污秽难听的活儿，极尽卑鄙下流之能事。

几位姑娘一个个俱是风华绝代的巾帼红粉，冰清玉洁，平素姐妹之间且不苟言笑，如何能受得了这片不堪入耳淫秽谩骂。

一个个气得娇躯颤抖，花容失色，银牙碎咬，妙目尽赤，但却为顾全大局，一个个尽管怒火高涨，杀机狂炽，却是犹自强忍着。

即连身为男人的五老丐、仲孙玉诸人人耳对方这番话儿，也恨不得将他们抓在掌中，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六狼话声渐去渐远，渐渐地已出卅丈外。

五老丐诸人一方面将六狼恨之人骨，一方面目光却满含万般怜爱地注定几位姑娘，暗暗赞叹姑娘们果然深明大义，能忍人所不能忍，暗忖只要能再换过片刻，待对方船儿去远，一切就算过去啦。

六狼谩骂声中，俏姑娘突然自乃祖背后跨出，妙目异采毕露地一扫诸女，愤然说道：

“你们忍得住，我可忍不住了，我非要先骂他们几句出气不可……”

倏地转过娇躯，方待扬声欲骂。

仲孙玉眼明手快，不暇思忖，手随意动，遥空一指点向云姑昏穴，闪过身形，扶住云姑娇躯交与徐振飞，歉然一笑，低声说道：“事非得已，徐老哥万勿见怪。”

徐振飞自己拦阻不及，正感羞惭间，闻言见状，忙地接过爱孙女，愧然说道：“仲孙大侠此话岂非更令徐振飞羞愧欲绝，若非仲孙大侠及时拦阻，我祖孙一身罪孽重矣。”

仲孙玉闻言肃然起敬，一笑说道：“徐老哥暂勿拍开云姑穴道，以免她难以忍受之下有甚差错。”

徐振飞满怀感激地点头，说道：“这个小老几省得……”

目光＿注怀中昏迷的爱孙，一叹接道：“这丫头父母早丧，小老儿又是娇纵过甚，有甚差错请仲孙大侠多担待。”

仲孙玉笑道：“徐老哥怎地见起外来？此乃人之常清，何过之有，再说……”

倏听身后传来数声问哼，忙一回顾，原来自己爱女博人，均由五位仙侠出手点了穴道，心知五位仙侠乃是目睹自己措施，被触发灵智，迫不得已出手，以防万一。

暗暗一叹，接道：“徐老哥请看，小女及诸位姑娘何尝不是……”

话未说完，六狼骂声顿寂，接着划空传来西门豹急怒话声：“查化子，你们这份忍耐功夫，确令西门豹叹服，不过先不要得意，老夫总有法儿迫你们出声。”

查仁心中一动，不由暗道一声：“要糟。”

方欲传音请人运功准备，远方海面突然传来一种极其尖锐的奇异啸声。

查仁心中一震，方自暗道：“‘摄魂啸’！好歹毒的东啸声突然一变高昂，上透云霄，响观大海，碧水为之起波，浓雾为之激扬。

诸人骤不及防，修地头脑一昏，一颗心几欲夺腔而出。

查仁自然识得此种功力之歹毒霸道，心知眼下诸人除自己五兄弟尚能运功抗拒顿饭功夫外，其余诸人片刻之后，必然忍受不了这锥心刺骨的痛苦，而至神智昏迷地狂呼出声。

心中一急，忙自传音说道：“老二，你们还不快出手！

突然，徐振飞身形一晃，首先仆下，紧接着仲孙玉诸人也自身形摇摇欲坠，船尾接着传来数声轻微闷哼。

查仁心中一惊，顾不得再照顾诸人，身形一晃，闪电般向船尾扑去。

其他四丐跟着闪身，出手如电，运指如风，连点诸人穴道，刹那间躺下一大片。

不过转瞬功夫，查仁已至船后点了狄氏诸人穴道，去而复返，与其他四丐同时跌坐船板上，运功抗拒秃鹰西门豹歹毒霸道无伦之“摄魂啸”。

此际，西门豹“摄魂啸”声转得更为高昂，直如一缕尖音，一缕游丝。

“叭！”“叭！”数声轻响起处，船舱木板已自龟缩数块。

闭目趺坐的一代仙侠五老丐，浑身倏起一阵轻颤，五人额上也自渐现汗迹。

好在秃鹰这种“摄魂啸”也是一种极为耗费真元的功力，不能维持过久，顿饭之后，一方面因双方距离已经拉得甚远，一方面也因秃鹰本人难以久持，啸声遂渐趋于低落，慢慢沉寂，接着隐隐传来西门豹嘶声大骂。

至此，五老丐方自睁开双目，缓缓站起身形，齐一挥汗，运日一望，不由余悸犹存地各自暗道一声：“好险！侥幸。”

船板上昏迷诸人，个个酣睡未醒，夷然无伤，但船舱木板俱已四迸五裂，损坏无整，高悬双帆也自变为裂帛数片，迎风招展。

查仁收回目光，面色凝重异常地暗自忖道：“一别数载，这魔崽子功力进境竟然如此惊人，四邪中功力仅列三四的西门豹尚且如此，其他三邪可想而知，看来柳娃儿不得‘玄玄真经’难以报仇雪恨，扫荡群魔之言不虚，柳娃儿此去如何？又令人难以预卜，唉！但愿他如愿以偿，早日将这些东西除去，否则魔劫一兴，侠义中人将无瞧类啦……”

至此，暗暗一叹，转向其他四丐又道：“你们四个暂时且慢拍开他们穴道，容我先至船后看看再说。”

说完，闪身而去。

转瞬间又自折回，目光一扫船板上请人说道：“我已拍开船后诸人穴道，嘱他们加速行驶，以便天亮以前驶离老秃子那班免崽子视线以外，这些娃儿暂勿动他，索性让他们睡上一觉，俟快天亮时再行拍醒他们，免得他们醒来以后，忆起前情再出差错。”

略一思忖，又道：“稍时他们醒来，咱们几个老不死的千万不可将心中的忧虑现于面上，以免……”

“疯丐”查义突然抬手一指船舱说道：“没有用，娃儿既不是瞎子，一个个又俱是鬼灵精，他们醒来后，一见龟裂船舱与那迎风招展的船帆，焉能……”

查仁心中想是烦躁已极，一挥手止住查义话头，轻声一叹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其自然啦……”

微微一顿，略一四望，又遭：“此刻离天亮尚早，咱们就此席地打坐养养神吧！万一咱们甩不掉那些兔崽子，天亮以后说不定有一场剧烈搏斗……”

话声至此，面色一庄，国射神光地接道：“如果明日万一动起手来，断不能令这些娃儿们出手，你们记下了。”

查信突然一笑，说道：“老大，你这交待算是多余，你想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会让这些娃儿们冒险么？”

查仁望了查信一眼，苦笑一声，一言不发，席地坐下。

他这一默然坐下，四丐自然也随之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五位仙侠方始渐渐醒来。

经过半夜调息，俱感精力充沛，疲乏一扫而光。

睁眼一看，雾已渐趋稀薄，依稀可以看出海天相接之处，天色已泛鱼肚白。

查仁首先站起身形，深吸一口清新空气，略一眺望视力范围内连一点影也看不见，心中不由大定，径自大步走向船后，看看掌舵狄氏请人情形。

方至船后，秋一风已自急步迎前躬身说道：“老神仙起得好早，再说昨夜曾至前舱探视，见五位老神仙俱在打坐，故而未敢惊动。”

查仁带笑向着狄氏诸人点头一声：“各位辛苦。”

转注狄一风说道：“小娃儿，一夜未曾合眼，可觉有些疲累么？”

狄一风道：“再晚自幼生长于海上，终日与浪涛搏斗，这种日子过惯了，三两夜不眠那是常事，故而未觉有一丝疲乏。”

查仁望着眼前这皮肤黑亮，神情粗犷中带着一份稚气的青年，微笑点头说道：“好！

好，辽阔大海不但能锻炼一个人的体魄，且能开阔一个人之心胸，我以前最讨厌水上生涯，一日夜来目睹这些陆地上任何等一处均难比拟的天生奇景，倒渐渐地有些喜爱起它来，若无大风大浪，老化子倒真愿终年寄迹海上……”

尽管心中是何忧虑，面上却是一丝也未带出，恍若昨夜之事一场恶梦一般。

微微一笑，转目向前略一眺望，接道：“狄娃儿，依你来看，咱们何时方能抵达孤岛？”

狄一风道：“如若无甚变故，咱们今日过午便可到达。”

查仁闻言神情方自一喜，狄一风忙又说道：“再晚这变故二字乃是指海上一切自然变化，譬如风雪……”

查仁微一摆手，笑道：“这个老要饭的知道，其实，除了这些令人束手的自然变故外，别的无论什么力量也无法阻住咱们的行程。”

狄一风突然笑容一敛，神色一转，愤然地指着龟裂船舱说道：“老神仙，那条船儿上究竟是什么人，这般可恶，好好儿一条船儿……”

查仁人目秋一风神色，暗暗一怔，道：“你难道没有听过武林中人谈虎色变的‘勾漏四邪’么？”

狄一风道：“再晚未听到过，不过顾名思义却知道他们必是邪恶之辈，而且也知道他们的功力甚高。”

查仁点头道：“不错！他们委实不是好东西，武林中人虽然表面上极为畏惧他们，但内心却无不恨之人骨，正如你所说他们功力很高，所以尽管恨之人骨但却无一人敢轻捋虎须，狄娃儿你怕么？”

秋一风两道浓眉微微一轩，虎目中闪烁着仇恨怒火，毅然说道：“再晚自幼至今从不知什么叫怕，尽管他们功力高与天齐，有朝一日再晚也必要向他们索还这一笔捐船之债。”

此言一出，查仁不由悚然动容，暗忖：“看不出这娃儿傲骨天生，胆气如此之壮，倒不失为一块未琢璞玉，可造之才，老化子自感惭愧……”

心中突然一动，略一思忖，微笑说道：“娃儿，如果老要饭的老眼不花，你现有的功力足以抵过江湖一个二流角色。”

狄一风一张黑得发亮颇为英武的一张脸上突然一红，窘迫地说道：“老神仙神目如电，再晚自幼嗜武，也曾习过两套庄稼把式，只是恨未能得遇名师，若说能抵过江湖二流好手，那是老神仙过奖，再晚……”

查仁突然说道：“狄娃儿，在老要饭的面前不必过谦，老要饭的不喜欢这一套……”

面色一庄，双目神光湛湛地凝注狄一风，接道：“狄娃儿，我老要饭的平生最爱管人闲事，不能眼见一块未雕璞玉如此埋没而不顾，老要饭的有心成全你的心愿，给你推荐一位名师，你可愿意？”

狱一风神情一震，激动神色一闪，倏又一笑说道：“老神仙请勿过于期望，再晚虽说恨未遇名师，但却颇有自知之明，多谢……”

查仁突然沉声接道：“娃儿，老要饭的虽然懒散成性，但却一生从未打过诳语，怎地不到片刻你竟前后判若两人？

老要饭的自忖老眼未花，不说别的，只你骨胆二气已颇投我老人家心意，不然就是磕破了头我也懒得理你，现在废话少说只问你愿不愿意？”

查仁话儿一点不差，这种武林中人梦寐难求的天大福缘，别人就是做梦也梦不到，更不用说求了。

其实，这也是狄一风福缘深厚禀赋甚佳，再加上这一番遇合，才使查仁目睹璞玉，动了爱才之念，只此一念，却又为武林中培育出一朵奇葩，为后日武林大放异采。

至此，狄一风方始信以为真，几疑置身梦中，怔了片刻，突然全身一阵颤抖，虎目含泪地纳头便拜，颤声说道：

“再晚拙于言辞，心中千言万语一时难以尽道，承蒙老神仙不以顽朽降恩垂爱，不啻再造，再晚终身不敢或忘。”

查仁面色稍霁，微一挥手，抬起狄一风身形，微笑说道：“狄娃儿不必如此，老要饭的适才说过，我素性懒散，不喜俗礼，你且定下心神，老要饭的还有话说。”

狄一风一个身形被查仁轻描淡写随手挥出的一片无形劲气抬起，震骇欲绝地方自一呆，闻言忙地收敛心神，强忍心中激动，肃容垂手而立。

查仁人目斯情，不由又是一阵赞叹，暗暗点头忖道：

“老要饭的眼力不差，此子日后成就更不能凌驾于柳娃儿之上，但超越武林群伦，该是意料中事！不是这番遇合，这块未琢璞玉，岂不白白给糟蹋啦……”

略一沉吟，抬眼说道：“狄娃儿，你是喜欢和尚还是喜欢道士？”

狄一风自然一时难以明了查仁话意，一怔脱口说道：

“两者比较起来，再晚较为喜欢道士那种飘然出尘……”

查仁暗暗一叹，徽一摆手自忖说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看来武当合该光大，这娃儿福缘不浅……”

面色一庄，肃然说道：“娃儿，将你荐人何人门下老要饭的已有腹案，但目前不拟告你，好在此事一了，老要饭的便会让你如愿以偿……”

微微一顿，双目神光突射地凝注狄一风接道：“不过老要饭的事先可以先告诉你一点，此门中规法极严，如有违犯重则丧命，轻者逐出门墙，到那时连老要饭的也救不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老要饭的懒作赘言，若有不愿，此时不妨说明，免得日后懊悔。”

狄一风神情恭谨异常地肃然说道：“这种旷世难求福缘，片刻之前就是想也不敢想，再晚感恩狂喜犹恐未及，哪有懊悔之理，多谢老神仙金玉良言。”

查仁暗一点头，尚未说话，狄一风眉宇间倏地掠起一片坚毅不拔的精神，英气四溢地又遭：“再晚身受老神仙提拔大思无以为报，就是粉身碎骨，脑浆涂地也不敢丝毫负老神仙厚爱，老神仙但请宽心。”

诚恳之情，溢于言表，听得查仁老怀大慰，哈哈一笑，手抚秋一风肩头，说道：“娃儿，你是老要饭平生仅见的第三人，有你这一句话儿，老要饭的尚有何心不能宽，好好儿的干，唉咤风云，扬威宇内，光大武林，老要饭的拭目以待。”

狄一风吃这一句话儿激动胸中豪气，浓眉双挑，目射异采地朗声说道：“只要狄一风有此一日，如‘四邪’这等不是人之人，狄一风要叫他们一个个伏尸掌下，一个不留。”

查仁心中一震，方自暗道一声：“这娃儿好重杀孽，武林中有柳娃儿与他，看来这些魔崽子将要……”

身后突然有人怪声呼道：“壮哉！豪气万丈，上干云霄，胆气之大，我自叹不如，有此双英，群魔何愁不灭？老大，你何处找来这般举世难觅，万中选一的奇葩异材？”

狄一风与查仁对面而立，自然看出来人正是“疯丐”查义，神情恭谨地方一躬身。

查仁已自头也不回地笑骂说道：“老二，你躲在一旁窃听我与秋娃儿谈话良久，腿该站酸了吧！这块未雕璞玉若非我及早发觉，岂不白白糟蹋了。你们还未动手拍醒他们么？”

查仁说话间查义已自来至跟前，闻言先不答话，眯着一只老眼将狄一风端详片刻，方始连连点头地说道：“不差，不差，你那一双老眼果然尚未昏花，这娃儿先天禀赋万中难觅其一，委实是块未琢璞玉……”

向着狄一风咧嘴一笑，又道：“娃儿，胖化子适才问你喜欢和尚抑或喜欢道士，这句话儿用意甚大，你福缘不浅，你可知他要将你荐往何人门下么？”

狄一风窘迫一笑，赧然说道：“再晚愚昧，不知老神仙欲将再晚荐人何人门下。”’查义微一摇头，说道：“若不是胖化子有言在先，我疯要饭的必然会告诉你此人是谁，你不知‘四邪’那四个魔崽子尚有可说，这几个人儿你却应该有个耳闻，若是身为武林中人，连这几个人都不知，不但是绝不可能，甚至别人会笑你是太以槽懂无知，因为这几个人儿无论名气、武学，都比我们五个老不死的为大，但却没有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听来怕人，令人头疼，那是因为我们五个老不死的嫉恶如仇，铁面无情，再则……”

查仁突然摇手佯怒说道：“好啦好啦！你有完没有，即将入土的年纪，一个大男人怎地这般婆婆妈妈，没完没了！

我适才问你的话儿你可曾听见？”

查义倏然住口。闻言一怔说道：“适才何曾问过疯要饭的什么话儿？”

那付神态连旁边肃然垂手而立的狄一风都险些忍俊不住。

查仁更是啼笑皆非地笑骂说道：“我说如何？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我说你可曾拍开那些娃儿……”

查义突然“哦”地一声，摆手说道：“够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没有你老大的令谕，我们如何敢擅自动手？”

查仁一怔，不由跌足大笑说道：“我简直拿你们没办法，怎地这般食古不化，我不是说过天亮以后再出手拍开他们么？如今天已大亮，魔崽子们也不见了，还让他们睡个怎地？真是。”

话声一顿，转向狄一风说道：“娃儿，你且在此领着他们加紧操作，老要饭的王船头看看，此事一了，老要饭的自有安排。”

瞪了查义一眼，轻喝一声：“走。”

狄一风但觉眼前一花，连个“送”字都未来得及出口，二位老神仙俱已不见。

被这前所未见的绝世身法震慑得方卧一呆，脑中倏又百念电转，略一思前想后，狂喜之余，恨不得张口大叫几声，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船头这边查仁与其他四丐已自出手如电，运掌如飞地动手拍开请人穴道，哪消转瞬，请人一个个已自船板上站起。

方一睁眼，人目天已大亮，已是不由一怔，再略一环顾，更已齐齐知道此际已将“四邪”远远抛开，那条船儿已不知驶往何方，茫茫碧波一望无际，大海弥漫，海天相接。

纵有万般愤恨，却只有徒呼负负而已。

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兄弟、徐振飞诸人，虽然而上恨色犹存，但却不好说些什么，只是互顾默然。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狄映雪诸女却是妙目微红，泫然欲泣地犹自恨声不已。

尤其王寒梅更是面布寒露，秀眉双挑，咬碎贝齿地狠声说道：“昨夕无端遭此无法还口、更无法动手的凌辱，他日哀牢、勾漏山上，我要将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报昔日血海师仇、昨夕之恨！尤其雷天云那六只畜牲，我若不将他们狗舌一根根拔下誓不为人。”

杏仁人国王寒梅空自愤恨的神态，禁不住暗暗好笑，但深知她与其他请女一样，仅是性烈异常，此时笑不得，加以他爱极了这几位宝贝丫头徒儿，昨夕眼见心头之内无端受辱，万般无奈之余，只有耳朵听着，闭口忍着，可以说是受足了怨气，也更不忍笑出声来。

表面上仍然轻疫双眉地愤然说道：“梅丫头不必空自愤恨，魔崽子们如今已不知死往何处，于事无补，你的话儿不错，咱们此时暂作忍耐，且容他们狠獗一时，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只要报应来临，这批魔崽子终必一个个授首咱们掌下，到那时你要饭的师父必然让你们几个娃儿快意仇恨，连本带利地要回来就是。”

几位姑娘虽然仅是一脸恨色地秀眉双挑，妙目微红，但却均是好好儿地，经此一说，却突然各自嘤咛一声背转娇躯，一腔愤恨，万般委曲地痛哭起来。

五老丐诸人不虞有此，一任之后，忙自走过去齐声慰劝，手足无措地忙了半晌，诸女方自渐渐收泪。

诸人均忙着照顾仲孙双成诸女，却均未注意到此时正有一人仁立一旁，嘴角上噙着一丝令人难见的冷笑，双眉微剔，一脸不屑神色地冷冷注定诸人，俟得请女收泪，她却将一颗发鬓微蓬地乌云螓首别过一旁。

诸女收泪之后，由于诸人默然无言，空气顿时陷人一片沉寂，片刻之后，查仁方始打破沉默突然向狄仁杰说道：

“老贤侄，今早我听一风娃儿说，’”如无特别变故，咱们午后便可抵达孤岛，此话可真？”

诸人闻言方自精神一振，狄仁杰已自点头说道：“一风说得不错，不过照此刻风向来说，如果能长此不变，咱们也许不必等至午后。”

此言一出，适才原本闷闷不乐的诸人，刹那之间双眉尽展，代之而起的是一付难以形容的欣喜。

尤其是仲孙双成诸女，娇靥上更是渐渐堆起一丝令人难以体会的甜蜜笑意，与片刻之前那如带雨梨花般神态判若两人，变得真快，“情”之一字魔力委实太大，昨夕使她们忍受人所不能忍的谩骂，今朝却又令她们由珠泪泅流，变为樱桃绽开。

诸人睹状，心中不由一松，互相交换一个会心微笑。

查仁更是忍不住地摇头大笑说道：“你们这几个丫头真是岂有此理，外加莫名其妙，先前犹各自掩脸，哭得如同泪

人儿一般，急得我老人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如今却又快似闪电地换上了一付面孔，看来‘女孩儿家心倩恍如天气一般，令人捉摸不定’这句话儿委实一些不差。”

仲孙双成诸女人耳此言，妙目流波地互视一眼，登时娇靥飞红，螓首倏垂。

诸人闻官睹状也自不由地笑出声来。

其中只有一人未笑，那便是俏姑娘云姑。

另外一人却是方笑两声便自神情一震地倏然住口，那便是仲孙玉。

使他方笑两声，神情一震而至倏然住口的是狄映雪的娇羞不胜神色。

别人欣喜之余均未在意，但却让心细如发的仲孙玉看出端倪，姜是老的辣，狄映雪之所以如此，仲孙玉焉有不知之理？神情一震之后，不由双眉微蹙地暗暗忖道：“不想含烟这孩子情孽如此深重，眼下又是一个，若以含烟性情，将来怕不是一桩麻烦……”

但转念一想，万事皆天定，半点不由人，如系天定，绝非人力可以挽回，只要不导致情天生变，铸成遗恨即是万幸，自己女儿虽是能容人之人，陆菱艳也是以己度人，不致有甚话儿，但性烈如梅丫头者则不知如何啦。

脑中闪电百转，略一思忖，便自暗暗有了决定。

任他仲孙玉如何心细如发，他却与诸人一样地未曾注意到俏姑娘的多次异样神色。

有事便长，无事便短，正午不到，无名孤岛便已遥遥在望。

年轻一辈的仲孙双成诸女芳心之中，自然是欣喜若狂，娇靥之上此时再也难掩心中欣喜，并肩携手地伫立船头，妙目遥遥凝注远方一片绿影霎也不霎一下。

但年老一辈的五老丐、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兄弟，却是船儿越近孤岛，双眉蹙得越深。

因为他们即将面临一次前所未有，传出去足以震动字内的事儿，这事儿是吉、是凶、是安、是危、是利、是害，片刻之后即将在自己面前揭开。

尤其此中更包括了一位盖代奇才，一身系天下武林安危静乱的柳含烟的安危。

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兄弟此时正怀着一颗忐忑心情，忧喜参半，坐立难安。

五位前辈仙侠除此而外，却更多了一层负担，此时正自深里双眉，埋首深思良策，以防万一船抵岸边之际，是否也让这些年轻娃儿一同人岛涉险。

让他们去吧！对方又是功力强过一尊，宇内无敌不知来历的一个怪人。

不让他们去吧！眼下诸女几乎无一不与柳含烟有着密切关系，断断不会答应留在船上。

脑中纷乱，诸般利害纷至沓来，思忖半晌，杏仁首先想出一个不算完美的办法，将头一抬方待唤过诸人，尚未说道。

诸女便自玉手齐指孤岛，娇声呼道：“快看！岸边有一只小船。”

诸人神情一怔，上百道月光齐齐顺着诸女手指望去。

原来此时庞然孤岛已近在目前，近海处一片沙滩前正有一只小船随波荡漾。虽说近在目前，这只小船仍是小得恍如一枚贝壳。

诸人略一眺望，查义首先大叫道：“你们可曾看见那只小船上站着一个人儿，正向咱们这只船儿挥手么？”

查仁微一点头，方自一声：“不错……”

狄映雪已自天真地摇着陆菱艳柔荑娇笑说道：“艳姐姐，你看那个人儿会不会是柳少侠？”

陆菱艳侧过螓首，微笑说道：“愚姐眼力本差，加以这么老远更是看不清楚，不过依愚姐推测断不会是他。”

狄映雪神情一黯，脱口说道：“我倒希望是他。”

诸人均是全神贯注在岸边那只小船上，一时未听清楚狄映雪这句话儿，但与她并肩而立，正在与她说话的陆菱艳却已悉数人耳，不由神情一震，一双妙目异采顿现地向狄映雪望去。

恰巧狄映雪话儿说完，便自转过螓首，娇靥上微现失望神色地又向孤岛边那只小船望去，并未发觉自己失言之余，心中情愫流露无遗，更未发觉陆菱艳正以一种异样眼光忖望她。

陆菱艳望着眼前这位美艳绝伦、娇小玲拢极为惹人喜爱的小妹妹，脑中灵光一闪，妙目中异采顿敛，随即转过头去，娇靥上却泛起了一丝别人难以觉察的神秘甜笑。

这一连串的事儿不过一刹那间，查仁已自点头说道：

“艳丫头话儿不错，小船上那人绝不会是柳娃儿，但是这只船儿必是柳娃儿坐来的无疑。”

话声方落，仲孙玉也自说道：“前辈高见不差，晚辈也做如是想，若以……”

话犹未完，查仁已自双目凝注地突然接道：“咱们所料都不错，船上那人是一个须发俱白的老渔人。”

话声一落，倏地转过身形，面对诸人，又遭：“眼下船儿即将驶抵孤岛，此行如此，你们当必自知，无须我老人家多做赘言，但有几句话儿，我老人家却是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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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查仁话锋微顿，双目神光一扫请人，凝重地接道：“此番上去孤岛，依老要饭之见，咱们最好留几个人在船上。

话声至此，倏然住口，双目神光炯炯地凝注诸人，双眉微蹙，余话似难以出口，又似等待诸人反应。

眼下话人无一不了然查仁话意，知道查仁不顾意这么多人一同齐去涉险，又不好强行指明让某人留下，故而话说一半便自倏然住口，等待诸人的反应。

杏仁这句话儿算是白说了，因为诸人无一不是恍若未闻地不做丝毫反应，谁也不愿意留在船上。

空气中沉寂片刻，陆菱艳突然秀眉微剔地娇笑说道：

“大师伯请收回成命，眼下我们这几个人断不会有一个愿意留在船上，‘亡魂谷’哪怕就是龙潭虎穴，甚至险上数倍，我们也要闯上一闯。”

齐振天肃然接道：“三妹子话说得不错，为了我那拜弟，齐振天一条性命愿意放在此地。一

四豪八杰轰然一声：“我等誓死追随庄主之后。”

查仁睹状方一皱眉，“疯丐”查义已自怪笑说道：“老大，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这几个人儿出名的难缠，你是让谁去不让谁去？”

查仁一怔，忖道：“不错，我倒是让谁不去？眼下诸人无一不与柳娃儿有着深厚关联，就中只有狄氏诸人与徐振飞诸人比较……”

忖至此，心中一动，不由抬眼向狄仁杰望去。

狄仁杰名号“小诸葛”，智慧不在胸罗万有的仲孙玉之下，岂有不知自己这位父执用意？忙自一笑说道：“师伯不要看我，这座孤岛原是晚辈故土，晚辈兵为主人，岂能落人后着？”

查仁闻言不由一怔，村道：“好一个聪明的娃儿，好厉害的一张嘴，看来老叫化这着棋又下错了……”

暗一咬牙，转向徐振飞肃容说道：“徐老儿，你祖孙是柳娃儿救命恩人，此番……”

徐振飞面色一庄，躬身接道：“老神仙请恕徐振飞无礼，徐振飞虽系一介洞庭水寇，但平生为人做事，颇重义气二字，虽然徐振飞自知技薄，此去于事无补，反加累赘，但徐振飞祖孙却断不能有所退缩，尤其面临如是对手，此番渡海，我祖孙根本就未存生还念头，不然也不会追随诸位远来海外，若是老神仙坚欲徐振飞祖孙留在船上，我祖孙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立即自绝老神仙面前。”

说完，又一躬身，肃然而立。

请人闻言睹状无不暗暗心折，惊然动容，查仁钦佩之余，更感为难，方一踌躇，“瞎丐”查信已自拇指双挑地喝

道：“徐老儿，有你的！就凭你这番话儿也不能让你留在船上，胖叫化敢再多说有我呢！把你按在心坎上的那只手指头放下吧！”

徐振飞神情方自一紧，人耳查信最后一句话儿，心中不由暗暗一震，面上一热，忙地将手垂下。

事到如今，查仁无可奈何之下，只有一叹说道：“好吧！

咱们都有份，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条件！”

狄映雪突然娇笑说道：“只要你老人家让我们去，别说一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我们也答应，同时也不敢不答应。”

俏姑娘云姑娇靥上一丝不屑神色一现即隐，小嘴儿一撇，暗暗地冷哼了一声。

查仁笑骂一声：“鬼丫头！”

随即脸色一整，沉声说道：“玩笑归玩笑，此事非同儿戏，重大已极，你们无论何人，只要踏上孤岛一步，凡事就要听我的，我说一句，你们就得听一句，尤其你们几个丫头，若有半点违抗，惹得老要饭性起，先点了穴道，然后再把你们送回来。”

请人，尤其是几位姑娘，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这位游戏风尘的师父话不说便罢，说得出就做得到，连忙点头答应之余，却不由暗暗提高警惕，敛起嬉戏心清，免得稍时上岸后不慎触怒这位老人家。

说话间，船已靠向岸边，突听那艘小船上的老渔人叫道：“喂！你们是哪里来的？来这儿做什么？”

陆菱艳一笑接口：“老伯伯且莫问我们是来做什么！且问问你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老渔人不悦地道：“你这位姑娘倒真是快人快语，我身为一介老渔，坐只船儿，飘荡海上还不是常有的事，你倒问起我来。”

陆菱艳暗暗一笑，走至查仁身边，俏声说道：“师伯，这位老先生火气倒满大，还是你老人家来吧！”

查仁微微一笑，尚未说话，突然眼前紫影一闪，一条纤细身影已自一掠数丈，疾逾闪电地向那艘小船射去。

查仁只当她要向对方出手，方自一声暴喝：“梅丫头不得无礼！”

王寒梅娇躯极其轻盈灵妙地飘落在那艘小船船头，回顾嫣然一笑说道：“师父，你老人家不要大惊小怪好不？谁说梅儿要无礼来着，梅儿只是想跟这位老人家说几句话儿，性急一点儿罢啦，让您这么一喊，人家准以为我是海盗呢！”

话声方落，倏听大船上狄映雪一声娇呼：“梅姐小心背后！”

猛觉一缕微风径自袭击自己脑后，心中微微一惊，忙一提气，头也不回，一个娇躯便自倒飞而起，双足方离船头，倏听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大响。

紧接着大船上查仁哈哈大笑说道：“我老要饭的说得如何？人家在打海盗了，梅丫头，错非你躲得快，小脑袋非挨

上一下不可。”

话声中，王寒梅已自一式“彩驾翔翅”，扭转娇躯，妙目瞥处，小船上老渔人正手持一根竹篙，恶狠狠地注定自己。

不由好气又好笑，心想这老年人火气满大，好没来由，不由分说见面就是一竹篙，错非是自己，换个常人这一篙虽说不致送命，但却也够瞧的！有心予以薄惩，一句话也不说，纤腰一扭，一个娇躯，头前脚后向小船闪电扑回。

果然不出查仁所料，老渔人人目这一支怪异队伍，心中却生嘀咕，以为来人必非好路数，方思忖间，一个身穿紫色劲装的美艳女娃已自一掠数丈地扑上船头，心中一惊，夹不及问话，趁对方扭首发话之际，随手抄起舱内竹篙向来人迎头击去，这是自卫本能，根本就未考虑到对付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人物是否有用。

及至一篙落空，心中更是又惊又怒，方一怔神间，女娃儿半空中娇躯一闪，轻如飞仙般已自闪电飞回，倏然一惊，方待二次抢篙，突然眼前一花虎口一疼，竹篙已吃对方劈手夺去，紧接着一片柔劲撞得自己连退数步，“砰”地一声，跌坐舱中。

惊怒之余，拼命之心顿生，大喝一声：“女强盗，我老头子跟你拼了。”抄起一把剖鱼刀，一头向王寒梅扑去。

王寒梅做梦也未料到这老渔人硬劲儿这么大，既知对方是善良老渔人，又知这是一场误会，心中方一惊，老渔人已自恶狠狠地扑到，心虽想躲，又恐船小，对方一个不慎必会跌人海中，脑中闪电百转，不得已之下，只有右掌一圈，径向对方执刀右腕攫去。

王寒梅这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抓，即连江湖一流好手都难躲过，何况对方仅是一个寻常渔人？

王寒梅柔荑一用力，老渔人闷哼一声，一咧嘴，“当”地一声，剖鱼刀已自堕落船板。

王寒梅玉手轻抛，已将老渔人带退两步，接着冷笑一声娇声说道：“你这老头子好没道理，怎么……”

“往口！”老渔人突然瞠目一声大喝，戟指王寒梅厉声说道：“你这女强盗好大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企图劫掠民船，我老渔人子然一身，别无长物，要别的没有，要命一条，你若下得了手，拿去好了。”

王寒梅闻言，心知对方果将自己当作歹人，啼笑皆非之余，尚未说话，查仁已自大呼一声：“好胆气！”扬起一声大笑，身形一闪，已自大船上飞落王寒梅身边，小船却是连晃都未晃。

查仁目光一注王寒梅失笑说道：“丫头，你这老要饭的师父说得如何？人家真把你当了女强盗啦！”

王寒梅哭笑不得，佯嗔白了查仁一眼，转向一付凛然不可侵犯神态的老渔人说道：“你这位老人家好没道理，不问青红皂白迎面就是一篙，你怎么知道我是强盗？”

老渔人至此方觉对方一老一少俱是满面正气充塞眉宇，再一回味二人话意，恍悟自己孟浪，怒态一敛，窘迫异常地嗫儒说道：“这么说来你们不是……”

王寒梅蹙眉苦笑接道：“谁说我们是强盗？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如今焉有命在？我不过有几句话儿要问问你罢了！”

老渔人一怔忖道：“是啊！如果他们真是强盗，我这一条老命怕不早就报销多时！糊涂！”

心中越想越不是味儿，满面窘迫，无限歉疚地伫立当地做声不得。

王寒梅睹状反觉不忍，微微一笑，放下竹篙说道：“老人家既是误会，就不必再挂胸怀，倒是我情急之余，行动孟浪，惊吓了老人家了。”

老渔人猛一抬头，庄容说道：“姑娘这话岂不令小老儿太以无地自容，小老儿鲁莽出手，失态失礼，今姑娘……”

查仁突然哈哈一笑，道：“好啦，好啦！你二人此时怎地倒反客气起来啦！说来说去是我老要饭这宝贝丫头徒弟理缺，她不该贸然闯上此船倒害得你真以为是强盗来抢你的船啦。

丫头还不赶快向老人家赔不是。”

老渔人将口一张，方要说话，查仁微一摆手，一笑接道：“这位老弟不必再行多说，目前我们有急事待办，无暇多耽搁，有句话儿老要饭的倒要向你请教一下。”

老渔人仍是满面歉疚地道：“您老人家有话只管下问，请教二字，殊不敢当！”

查仁微微一笑道：“你老弟可是日前自蓬莱载一年轻娃儿来此？”

老渔人脸色一变，退后一步说道：“二位高姓大名？自何处来？问此做甚？”

查仁笑道：“先别问这么多，先回答老要饭的问话。”

老渔人微一摇头，沉声说道：“不行！二位若不肯见告高姓大名，老儿认死不说！”

王寒梅秀眉一剔，查仁已自哈哈大笑地说道：“你老渔这倔强的牛脾气，倒颇合我老要饭胃口，好罢，就看在你这份牛脾气上，我老要饭的权且破例答应你一次！我叫查仁！

一指王寒梅接道：“她叫王寒梅，行了吧！”

“不行！”想不到老渔人一摇头，说道：“小老儿还要知道二位在武林中的名号。”

王寒梅心急之余，已感不耐，娇靥一沉道：“你这人敢是有心找岔儿，我师父的名号岂是任人问！……”

“丫头住口！”查仁笑骂一声，转向老渔道：“凡武林中人一见老要饭的这副尊容，没有不知我名号的，在你，自然难怪，不过我老要饭的愿意听听你用意何在。”

老渔人道：“正如你老哥所说，小老儿不是武林中人，虽然曾听过不少武林人物的雅号，但却不知他们的高姓大名，你二位若不说，我怎知二位与柳少快是敌是友？”

查仁闻言一怔点头，王寒梅却突然扬起一阵银铃娇笑，说道：“这么说来老人家确是载柳少侠来此的了？”

老渔人一征说道：“小老儿并未说过。”

王寒梅妙目一霎，扬眉说道：“那么你怎知他姓柳？而且要问明是敌是友？”

老渔人闻言恍悟自己大意失言，勃然色变，厉声说道：

“二位究竟是何来路，再不说明，休怪小老儿要出言不逊了。”

王寒梅脸色一变，双眉方自一挑，查仁已自淡淡一笑摆手说道：“梅丫头此时更不得无礼，柳娃儿得人如此，你尚不满意？”

王寒梅闻言一怔，娇靥上随即堆起一丝笑意。

查仁深注老渔人一眼，微笑说道：“老弟这份心意，老要饭的是既感激又佩服，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与柳娃儿是友非敌，而且关系极为密切。”

老渔人脸色一松，略一思忖，摇头说道：“抱歉得很，二位若不见告名号……”

王寒梅突然接道：“你不用问了，反正我们已知他是坐你这条船来的……”

查仁微一摆手，阻止王寒梅再说下去，转向老渔人一笑说道：“老弟你虽然心意可感，但脑筋似欠灵活，我辈武林中人，自然知道柳娃儿在武林中有哪些友好，你难道不怕我们随便诌个名号骗你么？”

老渔人微一摇头庄容说道：”这一点我想到了，但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武林中最重名号，甚至珍视有过性命，绝不致于张冠李戴地将他人名号安自己头上，因为那对自己是一种侮辱，而且我看二人颇不似骗人之辈。”

一番话儿听得查仁师徒二人脸色连变，对方话声一落，查仁便即叹道：“武林中有些人应该愧煞，老要饭的嘴被堵住无话可说，老弟，你这个朋友，老要饭的交定了。”

转向王寒梅肃然又遭：“丫头，柳娃儿福大，你要饭师父敢保他此行有惊无险，你把名号替我说出来吧！”

王寒梅早见心上人如此受人爱戴，心中早就乐甚，此话人耳，更觉心中一甜，一只深邃清彻的美眸一霎，娇笑说道：“老人家，我师父与他四位兄弟武林人称‘五老丐’，我“什么？”老渔人神情大震，脱口一声说道：“姑娘，你，是说这位老人家即是‘五老丐’老神仙，此话可是真的？”

王寒梅娇笑说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适才怎么说的？不信你看！”

说着，信手往那只大船上一指。

老渔人顺着工寒梅手指，抬起老眼一看，大船船头上正并肩伫立四个衣衫槛楼的老化子，身后更分别站定一大堆人，人群中男的个个一脸正气，风范若仙，女的风华绝代，英气迫人。

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连见礼都忘了，上前一把抓住查仁，热泪盈眶地颤声说道：“老神仙，您老人家来得正好，为着柳少侠一人涉险，我都快急死了。”

诸人闻言见状无一不被感动，查仁更是反臂抓住老渔人一双颤抖颇剧的粗手，微笑说道：“老弟且莫如此激动，你且告诉我柳娃儿到此多久了？”

老渔人根本就未听见查仁对他称呼，闻言忙道：“柳少侠今早方到，诸位已晚了一步，老神仙您老人家快去吧，再迟恐怕就赶不上他啦！”

查仁尚未说话，王寒梅已自颇显焦虑地道：“老人家，他，他可曾说过什么？”

老渔人闻言一怔，方一摇头，倏又猛地点头说道：“柳少侠临登岸时，嘱小老儿在此等他三天，三天不至……”

话未说完，王寒梅已自神色大变地突然失声呼道：“不要说啦！”

娇躯一闪，一式“龙翔风舞”如电般径向岸上扑去。

查仁睹状一惊，顾不得出声阻拦，猛一挥手，蹑后如飞赶去。

这对师徒一走，船上诸人分别架起徐振飞祖孙飞身上岸，及至老渔人回过神来，诸人身形已渺。

老渔人适才被王寒梅中箭哀猿般一声嘶呼，震惊的倏然住口，紧接着目睹诸人飞仙剑侠般的绝世身法，不由又被震慑得呆住了。

此时定过神来，猛然想起一事，不由万般懊悔地连连跺足叹道：“我怎么这么糊涂，竟忘了给老神仙叩头见礼啦，唉！真是该死，该死……”

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双掌合十，仰首向天，满面虔诚地哺哺祝祷了好半晌，方始缓缓站起身形，由怀中摸出一物，凝注孤岛前的一片古森林，满怀自信地说道：

“这东西为柳少侠临去所赠，但我有信心他必能安然返来，然后，我要还给他，我一定要还给他……”

王寒梅身法再快，也强不过名列一代仙快的查仁，转瞬已为查仁追及。

查仁一把拖住心急如焚花容惨淡的王寒梅，沉声道：

“丫头，在船上我是如何地告诫你们，你怎么仍是这般任性？

此行惊险危厄为我一生之中所仅逢，你难道连片刻功夫都无法忍耐吗？再说，你一身师仇未报，若有失问，你如何对得起惨遭二魔毒手的师父师姐？你难道非要迫得我出手点你穴道，将你送回船上么？”

话刚说完，王寒梅已是珠泪满面，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嘤咛一声，投人查仁怀中，抽搐着说道：“师父，梅儿知错了，您，您老人家，不要生气了！梅儿是心念烟……弟他安危啊！”

话完，万般委曲，一泻而出，痛哭失声。

杏仁不禁为之嘘烯。

五老丐对这位宝贝徒弟，爱逾性命，不要说苛责，平素连大声说话也未曾有过，今日若非此行无殊闯龙潭，人虎穴，惊险在意料之中，查仁断不会如此动气。

饶是如此，查仁却是骂在口中，痛在心里。

如今一颗心更加刀割一般，疼痛之余，怒气全消，不由手抚爱徒一头秀发，低声慰劝：

“乖梅儿快别哭了，你要饭师父一付铁石心肠都快让你哭碎了，快快收泪笑一个给要饭师父看看？”

话锋微顿，一叹接道：“梅儿，你担心柳娃儿安危此乃人之常情，我何尝不是如此？不过你要冷静，你既然爱他就要为他善保自己，此行惊险在所必然，若有失问，柳娃儿将何以自处？你要饭师父阅人多矣，柳娃儿福缘深厚，我敢保他此行纵或有惊但必无险，有道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北邮万丈深渊之下，他尚能安然无恙，这不证明他能逢凶化吉么？再说日后宁静武林，领导群伦非此子莫属，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我们不必替他空自担心……”

至此一顿，忙一拍爱徒香肩急道：“丫头，他们来了，快把眼泪擦干，免得他们四个又找我呕气。”

王寒梅挪开娇躯，方擦干眼泪，诸人已自如飞扑至，一齐驻足之后，人目斯情，不由俱是一怔！

“疯丐”查义诧声道：“老大，你二人为何不走？站在这儿做甚？”

查仁强笑说道：“你这句话问得实在可以，我二人若不停下来等待你们，在这如此孤岛，这般森林中分散了如何了得。”

话声甫落，“瞎丐”查信已自冷冷说道：“老大，我看内情不那么简单吧！梅儿，过来，让五师父看看他可曾欺侮你！”

王寒梅强隐一笑道：“五师父真是，大师父跟四位老人家一样地疼爱梅儿，不信您看看！”娇躯一闪，飞投查信怀中。

只有仲孙双成诸女细心，已看出王寒梅妙目微红，娇靥上泪痕也未尽干，不由齐将妙目向查仁投去。

查仁佯装未见，转向狄仁杰说道：“老贤侄，此岛是你狄氏故土，眼下又是这般森林沼泽，崇山峻岭，而且老要饭的还发觉这古森林中有点玩意儿在，看来还是你带路吧！”

狄仁杰三年未临故土，正值游目四望，倍生感慨间，闻言—笑说道：“晚辈早就料到这些微未伎俩难逃师伯法眼，果不其然。”

眼下请人中尤其仲孙玉胸罗万有，才华盖世，经此提醒，顿时发觉请人置身这古森林中一草一木无不暗含生克，不禁由衷地赞叹道：“若非查前辈提醒，仲孙玉倒险些错过眼福，狄老弟别出心裁，利用这一望无际密蔽天日自然森林，布下奇门生克，委实高明，委实令人叹服。”

狄仁杰道：“仲孙大侠此话实令狄仁杰汗颜，这些不成气候，难登大雅的小玩意，在仲孙大侠面前无殊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仲孙玉向东角深注了两眼，用手一指，脸色一庄，微一摇头肃然说道：“不然！彼此俱是一家人，愚兄不愿妄自菲薄，空自谦虚，愚兄浸淫此道数十年，自信颇有心得，但这种奥妙无穷，博大旷绝的阵式尚属平生首见，狄老弟巽位上那株小树，摆设的太以高明。只此一着，平添此阵无穷奥妙，万般威力。”

请人闻言，不由顺着仲孙玉手指望去，数十丈外巨干丛林中果然有一株小树，虽然看来极不相称，错非仲孙玉这等盖世奇才也断然不会看出只此一株小树已使此阵倍增无穷奥妙。

诸人一看之后，除了佩服仲孙玉慧眼独到外，更为佩服狄仁杰胸罗之强。

然而狄仁杰在一瞥之处，却勃然变色地说道：“仲孙大侠不可过份谬奖，这着摆设不是出诸狄仁杰之手。”

诸人正将目光凝注在那株小树上，闻言犹以为秋仁杰仍在自谦，转过头来人目狄仁杰神色，却不由齐齐一怔。

仲孙玉略一沉吟，诧声说道：“狄老弟之意敢是说此树乃是自然长出的么？那真是巧得不可再巧，自然之中……”

话未说完，狄仁杰已自面色凝重地摇头说道：“不是！

不是！此处乃是前古森林，名唤‘铁心杉’，这株小村乃是林外杂木之类，不可能于此处……”

此言一出，请人更感不解，齐一沉思，陆菱艳呼道：

“狄伯伯之意敢是说这株小树乃是有人故意移植此处么？”

狄仁杰微一点头，说道：“不错！我的看法正是如此广仲孙玉一言不发，闪身扑向那株小树，略一察看，倏又飞回，目光一扫诸人，面色凝重地说道：“狄老弟与艳丫头卓见不差，那株小村乃是吃人用内力硬生生地插入地面。”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一震，面面相觑。

仲孙双成秀眉一展，突然娇声说道：“爹！您看那株小树会不会是烟……”

仲孙玉道：“有此可能，除了他以外，我还想不出字内有第二人能……”

“瞎丐”查信冷冷一笑，接道：“仲孙老鬼，莫要忘了此岛之上还住着那个怪人。”

请人闻言，心中猛地又是一震。

查信冷哼一声，又道：“这件奇突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万万不能忽视，那怪人一身功力已足震撼宇内，设若在这方面也有……”

查仁突然一笑说道：“老五不必凭空猜臆，杞人忧天，那怪人纵或功力惊人，但那是人人俱可练成，这方面却因各人天赋才智不同，不一定能达此成就。”

查信尚未说话，狄英杰已自点头说道：“前辈高见甚是，那怪人纵或能达此成就，但他为铁链所困，身不由己，必不能跑来此处……”

查信冷然说道：“事隔多年，世间事变化往往出人意料。”

狄仁杰倏然住口，神色之间颇感窘迫。

查仁心中不忍，冷哼一声道：“老五不要净在这儿信口开河，那怪人亲口说需要五年之久方能脱困，即或他领悟神

速，在三年中挣脱铁链，他早就跑上中原寻仇去啦！还会待在这座孤岛上么？”

诸人闻言，方自暗一点头，查信怪笑一声说道：“老大今日怎地槽懂如此？汪洋大海，又无舟楫，你让他如何跑上中原？”

此言一出，查仁不由为之语塞，白眉一挑，方待发作。

陆菱艳突然娇笑一声说道：“五师伯最爱抬杠，设若那怪人功成脱困，急欲寻仇中原，此岛虽无舟揖，但森林遍地皆是，凭他那身功力砍伐几根巨术编制一具木筏想非难事，而这株小树之所以栽种于此分明有意补此阵之不足，藉以增添此阵威力，增加出人此岛困难，怎会……”

查信突然说道：“老贤侄，你这孤岛除此而外可有别的登陆所在？”

狄仁杰一怔说道：“别处纵有也是险势天生，难于上天，仅此一处却是一片沙滩，也即因此晚辈才利用这些天然森林

“这就是啦！”查信一笑说道：“那怪人乃是有意在此卖弄所学，藉此增添此阵玄奥威力，以防他功未练成之前有人跑来骚扰！”

陆菱艳美眸一霎，娇笑说道：“五师伯此话又有漏洞，那怪人功既未成，何能挣脱铁链跑来此处？”

查信尚未说话，“疯丐”查义已自怪笑一声，抚掌说道：

“妙！妙透啦！老五，你还有何话好说？”

查信冷哼一声道：“我话还多着呢！区区一根铁链有甚查仁一挥手，沉声说道：“好啦，好啦！放着眼前正事不做，却在此争论这个做甚？不要轻视区区一条铁链，设若他早能挣脱，也不必在此受那锥心刺骨之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片刻之后即会水落石出，届时不必争论，大家自会明白，走吧！”

此言一出，查信纵有万般不服，只有隐于心内，却不敢再行出声，其余诸人自然不便也不敢再说什么。

略一沉默，狄仁杰突然向着查仁微一躬身说道：“晚辈这就带路！”

略一环顾，又道：“请各位紧随老朽身后，此处毒物颇多，地势又多险恶，纵然各位具有高深功力，但一个不慎，迷途在所难免。”

话声一落，转身向左如飞而去。

诸人心急柳含烟安危，加上这一段耽搁，此时更不敢怠慢，查仁为首，查信殿后，一行二十余人展开身形，蹑后闪电般追去。

其实，狄仁杰话中还保留了一段，此地固然毒蛇猛兽甚多．但眼下诸人无一不是一流高手，即算徐振飞祖孙功力较差，但对付一些毒蛇猛兽，一时倒也并不算扎手之事，倒是狄仁杰前在此岛，处处布下的生克埋伏，较诸毒蛇猛兽厉害得多，眼下中擅于此道者不多，稍一不慎，迷途事小，万一

踏中隐藏暗处的机关消息，那些毒箭毒液之流却是难当。

这座孤岛虽然地势复杂，险势天生，但遍地奇景却是中原难以见到。

峻峨怪石林立，前古森林遍布，奇花异卉清香扑鼻沁心，奇珍异兽形态各个不一。

但是此际诸人心急赶路，无暇分心，缺少观赏雅兴，加以秋fi杰警告在先，谁也不敢分心旁览，或者滞缓身形，而且先前古森林中所见，一时未能妄下断语，小树究系何人所种，至今犹是一个谜，如此一来更增加了此行的惊险凶恶，增多了柳含烟的不利成分，请人心头恍若压了一块重铅般，只顾随在秋仁杰身后埋头赶路，谁也不说一句话。

即连那重返故土的狄氏三人，也是面带忧虑，愁聚眉锋，心情之沉重，却代替了应有的激动与感慨。

在未登岸之际，诸人便已遥遥看见云封雾锁，峻峰插天的雾岭。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由海岸距雾岭却有一段距离。

“亡魂谷”却在雾岭彼侧，欲至“亡魂谷”，势非历尽坎坷奇险翻越雾岭不可。

诸人身法如电，功力较差的徐振飞祖孙也在疯、瘦二丐的带持下一路如飞奔驰。

前一段路程安然渡过，后一段路程中却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但却颇为惊险的事儿。

约莫距离雾岭尚有里许，狄仁杰领着诸人方自穿过一片莽原，正欲进人一片密林之际，前面的狄仁杰突然刹住身形倏然转身，微一挥手。

诸人不知所以，一怔之后齐齐驻足。查仁赶前两步诧声说道：

“老贤侄，怎么回事？”查仁赶前问道。

狄仁杰满面惑然神色地道：“奇怪，三年前这座孤岛上遍地难觅兽迹，三年后的今天这座林中为何腥气甚重？”

此际请人也已急步走近，仲孙玉深注林内一眼，毫无所见，不由颇表怀疑地道：“狄老弟敢是说这座林内藏有野兽么？”

狄仁杰一点头道：“何止藏有野兽，而且为数甚多。”

工寒梅秀眉一轩，尚未说话，狄仁杰已向着她微微一笑道：“王姑娘敢是以为老朽信口开河么？”

王寒梅娇靥一红，道：“晚辈不敢，只是晚辈适才曾竭尽目力穷搜林内，并未看见……”

话未说完，狄仁杰便自淡淡一笑，说道：“不错，只凭国力断难有所发现，有些事儿却不能单凭目力，譬如终年与野兽搏斗，从事打猎生涯之人，如是单凭目力，不但难有所获而且极易招致丧生之险，每种兽类身户均有一种特殊气息，凡是久而有经验之猎人，老远地一闻便知，藉此即可找其兽类藏匿之处。”

话锋微微一顿，一指林内又道：“如今眼前这座密林之内，老朽但凭猎人们的独有嗅觉，便敢断言内里藏有虎豹之

类，而且为数不下五只。”

“疯丐”查义道：“老贤侄，几只披毛富生也值得你如此这般么？”

狄仁杰微微一笑：“二师伯莫要小视这几只披毛畜生，由这几只披毛畜生身上，晚辈倒极为大胆地揣测其一桩令人欣慰之事。”

查义闻言一怔，“哦”地一声道：“你这小龙儿又弄得什么玄虚，老要饭的最讨厌用脑筋，不比你们这些娃儿个个大智大慧，你且说出来大家听听看！”

狄仁杰尚未说话，仲孙玉突然长眉连轩，口吻颇为激动地道：“狄老弟果然灵智超人，此时愚兄也明白啦，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此言一出诸人更觉愕然，其实倒不是请人智慧不如人，而是此时为古森林中所见及柳含烟安危，以致忧心忡忡，灵智蒙蔽，就中仅仲孙玉与狄仁杰二人尚能保持一份超人冷静罢啦！

诸人略一沉思，查义首感不耐，双眉一轩，尚未说话，陆菱艳娇靥上喜容倏现，妙目异采一闪，突然笑道：“我也明白啦！”

紧接着仲孙双成、齐振天、王寒梅、狄映雪、狄英杰诸人相继喜呼明白，一时众眉齐展，笑口顿开。

单只俏姑娘云始冷眼旁观，默然不语。

徐振飞是一脸困惑，不知所以。

五老丐却是睹状不由暗道：“这些老少娃儿端的好心情，此时此地犹有这份闲情逸致地打哑谜……”

虽然个个心知其中必有缘故，而且是吉非凶，但却一时想不透原因何在。

查仁将口一张，尚未说话，查义却已薄怒地抢先说道：

“你们这些娃儿到底在要什么花枪？莫非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五个老不死的急死不成？”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二师伯且暂莫生气，稍时晚辈准保您高兴都来不及……”

目光一扫诸女。含笑接道：“我看还是由几位姑娘代为禀告一番罢，我这拙嘴恐怕……”

俏姑娘云姑突然跨前一步，娇笑说道：“这桩事儿何必劳动几位姐姐金口，小妹不才，愿意代劳。”

诸人闻言方自一怔，徐振飞已自沉声叱道：“丫头无礼，还不与我退后。”

云姑一双秀眉微微一剔，却仍是面挂娇笑地仁立当地。

徐振飞面色一沉，方待二次相叱，查仁突然微一摆手笑道：“徐老儿不必拦阻令孙女，似这般无拘无束的性情正合老要饭的胃口，且听她说说看！”

查仁此言一出，徐振飞自然不便违拗，只有怒视云姑一眼，望看诸女颇为窘迫地歉然一笑。

陆菱艳道：“徐爷爷不必在意，我们姐妹情同手足，谁说俱是一样。”

徐振飞投过感激一瞥，云姑却暗暗地冷哼一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挑眉笑道：“如此，小妹放肆啦！”

话锋一顿，目光一注林内，转向五老丐道：“这桩事儿委实令人欣慰，再晚一向冥顽愚昧，数日来与诸姐姐同行受益良多，方始好不容易地悟出其中道理……”

诸女人耳所言，秀眉不由微微一蹙，方自互一相觑，云姑却似视若无睹地娇笑接道：

“再晚记得狄二庄主曾经说过，这座孤岛上的野兽因受那怪人的禁制，完全集于‘亡魂谷’内，不敢擅出半步，今日此处林内却藏有虎豹之类猛兽，由此可见群兽已失去禁制，也不啻说明那怪人已无禁制群兽之力，这岂不是表示柳少侠……”

查仁突然哈哈一笑，抚掌说道：“好啦，姑娘！老要饭的已经明白啦！”

凝注云雾缥缈的雾岭，须发皆动地哺哺又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至此，其他四丐也自恍然大悟，齐呼明白，暗地里却不由痛责自己糊涂，灵智槽懂地反不如几个娃儿。

就在五丐神情激动地齐呼明白声中，俏姑娘云姑却突然地转过娇躯，轻盈灵妙地走至诸女面前，裣衽说道：“尚请诸位姐姐原谅小妹放肆！”

仲孙双成四女在她方才第一句话儿之际，就觉得她今日无论在言辞，行动两方都有些失常，正自诧异间，睹状不由齐齐一怔，忙地还礼说道：“云妹妹何出此言，彼此虽然相识日短，但彼此之间却是极为投缘，情感无殊骨肉，今后断断不可如此见外。”

云姑一言不发，娇靥浮起一丝别人难以意会的微笑，妙目一膘，转身走向乃祖身边。

这情形仲孙玉冷眼旁观，悉数人目，双眉一蹙，不由暗忖道：“此女个性深沉，聪慧不在成儿姐妹之下，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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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查仁突然说道：“老贤任，由‘亡魂谷’至海岸，此岛上可有第二条路径么？”

狄仁杰一怔说道：“‘亡魂谷’至此只有此条路径，但由此至海边却是路径甚多，大师伯问此……”

查仁微一摆手道：“既是如此，咱们更应加紧赶赴‘亡魂谷’迎上柳娃儿，免得迟了失之交臂！”

王寒梅道：“师父，由此至‘亡魂谷’只有一条路径，看来咱们非从此林穿越不可，这林中虎豹难免是耽搁行程的一桩事儿。”

查仁略一沉吟道：“不妨，咱们走林上越过，老四、老五照顾徐老儿祖孙，走！”

话声一落，一个身形已自冲天拔起，向林顶落去。

狄仁杰轻注林内一眼道：“便宜了这几只畜生啦！”

双袖挥处与诸人齐齐飞上林梢，如飞而去。

眼下请人此时因为柳含烟相会在即，心中喜不自胜之余，身法步履之间不由加快了许多。

尤其仲孙双成诸女，“北邙”死别之后，至今未见个郎之面，早已倍尝断肠相思滋味，人在此处，几颗满含相思的芳心早已远在“亡魂谷”内，恨不得插翅飞越雾岭，眼下身法已经捷逾闪电，但在诸女却仍嫌迟缓。

飞驰间，偶尔略一互觑，不时扬起数声满含喜悦的银铃娇笑，索绕长空，历久不散。

看得年老诸人不禁摇头暗叹“情”之一字，魔力如是之大。

然而这种情形并未持久，半盏茶功夫过去，笑声渐渐歇止，以至沉寂无声。

代之而起的是缓缓升自请人心底的一丝疑云，原本存在于诸人面上的喜容，各人两道眉儿与飞快的道径恰好成了反比。

越是驰近“亡魂谷”，请人心中疑云越浓，面上喜容越淡，各人的两道眉儿也自蹙得更深。

除此而外，诸人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地紧张起来，虽有佳兆在先，但那只是依理揣测，在未明事实真相之前，谁也不敢断言吉凶。

因为雾岭已在目前，使人万般悬念的柳含烟仍是踪迹未见。

诸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尤其诸女心中更是万般焦急紧张，柔荑中渐渐地泛出汗来。

饶是如此，请人却仍是将日紧闭，一句话儿也不说，空气之中，除偶尔来的树涛及鸟兽呜吼外，再也难以听到一丝别的声响。

寂静得令人窒息！寂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

诸人尽管心中如何地紧张不安，但为了诸女，却是不愿说话。

诸女却是强自地按捺着，也不愿说话。

狄仁杰领着诸人飘上峻岭插天险势天生的雾岭。

道路奇陡，林立峻峨，坎坷不平小道，一望无底的断崖深渊，—一自诸人脚下滑过。

尽管惊险得常人望而生畏，裹足不前，尽管惊险得令人心跳，令人心底直冒寒气，但在狄仁杰的领路下，加上诸人绝顶身手，无不化险为夷，安然渡过。

饶是如此，一段路下来，似仲孙双成姐妹这等绝代红粉也惊吓得花容惨淡、娇靥泛白，面上余悸未除。

徐振飞祖孙终年寄逆水上，何曾经历过这等路程，虽说分由跛、瞎二丐扶持着，可保百无一失，但也吓得面无血色，紧闭双目。

翻过雾岭，“亡魂谷”已经近在目前，老远便可看到两块石色赤红的如削峭壁矗立谷口。

谷口内林立着无数与峭壁同一颜色的峻峨怪石，再内，因为谷道蜿蜒，一时难以窥及全豹，不过，隐隐地透着一种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惊然的神秘气氛。

至今，不要说柳含烟的人影，就是柳含烟的一片衣角也未瞧见。

如死的沉寂，恍若有着千钧之重，直压得诸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终于王寒梅忍不住啦！

她强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听来仍觉有点颤抖：

“师父，他怎么……莫非……”

有些话儿，纵然她忍不住想说出，但却也不敢说出。

查仁闻言心中猛地一震，暗忖：“来啦！我准知道这句话儿迟早要来的，但是，让我如何回答啊……”

这位位列一代仙侠的五老丐之首，心中的焦虑不安与诸女不相上下，因为柳含烟是他生死故交的唯一后代，也是找寻这位生死故交的唯一线索，王寒梅这句话，显然令他万般作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方一迟疑，耳边又听仲孙双成颤声说道：“爹，您看烟弟他……”

倏听仲孙玉说道：“成儿放心，你烟弟相缘深厚，你更该相信爹爹以前对你说过的话儿，事情未到最后关头，且莫如此沉不住气，他此时也许仍在谷中，也许由另一条路出去，反正稍时便可揭晓，冷静一点！”

仲孙双成默然不语，查仁却乘势对王寒梅说道：“丫头，听见了么？这就是你要饭师父要说的话儿，冷静一点，事情如何即将分晓。”

王寒梅却未感满意地颤声说道：“可是秋伯伯适才分明说过，此间只有一条路儿，可……”

查仁强颜一笑，接道：“丫头你聪明一世，不想此时却槽懂如此，看来‘心烦令智昏’这句话儿委实不差，咱们尚能办到，以柳娃儿一身功力，这些玩意儿岂能难得住他？”

此刻一切均属言之过早，臆测尤为多余。

王寒梅道：‘他放着唯一好路不走，为何偏择他途？”

查仁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方说道：“这就难说了，也许他急着赶回中原，也许他另有所见，也许……唉！丫头！总之吉凶福祸稍时便知，你要饭师父担保还你个活生生的柳娃儿好么？”

若在平时，王寒梅早就娇靥飞红的娇嗔连连，然而此时她却一点也未在意，樱口数张，欲言又止，终于默然无语，妙目一霎，两颗晶莹珠泪滑落衣襟。

杏仁冷眼偷窥，悉数人目，只有暗地连连长叹，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其他诸人始终默然不语，疯、瘦、跛、瞎四丐面色木然，俏姑娘云姑亦是如此，齐振天、陆菱艳、狄仁杰兄弟及徐振飞几次张口欲言，但几次又强自咽下。

狄映雪却是被狄仁杰的数次严厉目光止住。

尽管诸人此际内心忧虑欲绝，但身形仍是奔驰如电，丝毫不为影响。

转瞬间谷口已至，诸人赫然发现林立谷口内的无数嗟峨怪石，泰半损坏折断，而且怪石上血迹斑斑，犹未全干，大小碎石更是远近都有，洒满一地，似被人用内家掌力震碎，又似为某种重物撞断。

诸人默然仁立怪石间，蹙眉深思，尽管心中疑问杂陈但却无一人说话，而谷深处也是沉寂若死，听不到丝毫声响，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突然，仲孙双成玉手前指地娇声呼道：“快看，那是什么？”

诸人正自深思中，闻声不由微微一惊，顺着仲孙双成手指望去。

右前方约莫二十余丈的一片半人高野草丛中，露出一节毛茸茸之物，毛色斑斓，不知何物。

诸人尚未说话，狄仁杰已自微笑说道：“我道是什么，原来一只死虎尾巴……”

话声方落，心中一动，又接着说道：“看来这些折断怪石及那只死虎，必是柳少侠人谷之时遇上……”

话犹未完，仲孙玉便自点头接道：“狄老弟说得不错，愚兄也做如是想，不过就眼下情况看来，含烟遇上的尚不止一只猛虎，必有……”

蓦地数声金铁相击从谷内划空传来，声音虽极轻微，但诸人均已悉数人耳。

听得请人方自脸色一变。

突然，谷内又传来一声震天大响，震得地皮微动，空谷回音，历久不散。

诸人不由神情大震，仲孙双成突然泛起一丝奇异念头，心胆欲裂，一声“烟弟”尚未呼出，樱口已吃仲孙玉一把掩住。

查仁更不怠慢，微一挥手，领着诸人如飞向谷内扑去。

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当时明了真相，飞驰间却仍是小心翼翼，一丝也未敢大意，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一路上，目力所及，每隔数丈便是一具兽尸，尽是吃人以重手法拍碎头颅致死，鲜血脑浆，流遍一地，腥风扑鼻，显似死去未久。

怪！谷内自适才那数声金铁相击声及一声震天大响后竟一寂若死，一路行来再也未听到有丝毫声息。

俟诸人以万般沉重焦虑欲绝的心情，小心翼翼地驰近狄英杰所说怪人所居的那座石洞时，请人犹在二十丈外。

一幕景象震骇得诸人倏然驻足，魂飞魄散，张口结舌的做声不得。

原来，两片峭壁之间的旷场中倒卧了一片兽尸，为数不下数百，血流成渠，惨不忍睹，腥气更是中人欲呕。

群兽死状与先前谷内所见显似出自同一手法，只只头颅破碎血肉模糊。

更惊人的是接近洞口的一块数文方圆的大石上赫然僵卧一条巨大蟒尸。

这条巨螓也是吃人以重手法拍碎蟒首致死，浑身夷然无伤，而蟒尸五丈方圆以外却遍洒数百大小石块，想是巨蟒与人搏斗及临死之前兽性大发犹图挣扎时巨尾所扫落。

最使诸人震骇得心胆欲裂、魂飞魄散的，却是巨大蟒尸后面，峭壁上那个洞口前的另一幕景象。

洞口，不知为何业已从洞顶塌下。

而塞住洞口的那堆为数不下千百的赤红碎石中，赫然露着一片雪白衣角。

柳含烟与那名怪人俱已不知去向。

是吉？是凶？一时谁也不敢预料，更不敢妄下断语。

只是这片充塞谷内的凄惨死寂景象，隐隐地透出一丝不祥。

突然，数声凄厉哀绝的嘶呼发自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狄映雪之口。

紧接着，这四位风华绝代，天仙化人般的姑娘，状如疯狂，一路哀号地向露在乱石外的那片雪白衣角扑去。

就中单单俏姑娘面色木然，状若痴呆地双目平视不言不动。

五老丐诸人为四女凄厉绝望哀呼惊醒，见状心神狂震，数声暴喝声中，蹑后闪电追去。

及至他们赶到，四女业已手执自乱石中扒出的那片雪白衣角，娇躯颤抖，已是欲哭无泪，摇摇欲坠。

疯、瘦、跛、瞎四丐一人扶住一个，杏仁却已劈手抢过那片衣角。

略一审视，更是虎胆尽碎，不知所以。

一望便知衣角犹新，而是一袭儒衫的下摆，而且上面血迹斑斑。

这断非那衣衫破碎褴楼，几乎不能蔽体的怪人所有。

仲孙玉、齐振天诸人也自哀痛欲绝浑身颤抖，老泪泅流，只是未哭出声来。

半晌，狄仁杰方自查仁手中要过那片衣角，只一注视，突然说道：“各位哲莫悲伤，这片衣角上的鲜血，乃是兽血，并非人血。”

诸人目中异采一闪，但旋即又黯淡下去，查仁声音微带颤抖地道：“那么，这片衣角又当何论？”

狄仁杰略一沉吟道：“高手过招难免有所失问，这场惨烈搏斗乃是在所预料，这片衣角也许是双方动手吃那怪人扯下或者为石尖扯下，也未可知。”

诸人闻之又是一阵默然，半晌，查仁突然心中一动，目光凝注诸人说道：“你们三个老儿且来助我将这堆碎石搬开。”

诸人闻言一怔，仲孙玉道：“前辈莫非怀疑……”

查仁微一点头，说道：“这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希望，我要在这里求到答案，动手吧！”

回顾四女一眼，又道：“你们四个丫头且与我站向一“旁”字未出，倏然发觉四女对自己话儿竟然听若未闻，不言不动，面色死白，目光呆滞得简直就像四尊石像。

顿时恍悟四女是悲伤过度，心神已经进人一种痴呆状态，再不施救后果堪忧，心中一惊，急忙提足真力，大喝一声，眼见四女神情微微一震，忙地运掌如飞，各在四女背后“命门穴”上拍厂一掌。

至此，四女方自“哇”地一声哭出声来！略一凝神，竟又要向那堆乱石扑去。

四丐眼明手快，八掌倏伸，一个拉住一个。

杏仁心中一凄，突然沉声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往日的冷静理智到哪里去啦！你们不见老要饭的正要动手搬开这堆乱石一察究竟么？未到最后绝望时期，不必如此悲伤，设若柳娃儿真的遇险，徒自悲伤又有何用？最后落个心身两伤，人成搞木，柳娃儿未完遗志，师门血仇哪个去报？你们难道忍心让他含恨九泉，水不瞑目么？再说之事情并未到最后绝望关头，若是柳娃儿未曾遇险，你们这个样子哭大号地，岂不是天大笑话。”

查仁说话间暗中掺入三成半生修为的内家真气，故而一字一句莫不如千钧重锤敲在四女的心上，耳膜更是震得嗡嗡作响，震得一个个灵智尽复，强忍心中万般悲伤，齐齐颔首，默然不语。

话声方落，陆菱他倏抬螓首，睁着一双血红妙目，肃然说道：“多谢大师伯金玉良言，当头棒喝，使得艳儿姐妹冥顽尽退，灵智尽复，从即时起无论事情如何绝不再复悲伤，不过艳儿斗胆代我们姐妹有个不情之请，尚祈师伯俯允。”

杏仁人目陆菱艳神态，既心痛又难受，两行热泪险些夺眶而出，恨不得找个没人之处放声痛哭一场，但身为仙侠，

修为必是超轶常人，他毕竟是忍住了，闻言不由又是一怔，深注陆菱艳一眼，略一思忖，点头说道：“好罢，你说罢，只要你要饭师伯做得到。”

话声方落，陆菱艳苍白面颊上掠起一丝凄凉微笑，笑容一歇，突然双目神光大炽，看得查仁心中不由一栗，暗道：

“这丫头好重的杀孽！”

倏忽，陆菱艳神光一敛。

“稍时只要证明柳含烟已经遇难，请师伯答应让艳儿四姐妹即刻赶上‘勾漏’、‘哀牢’为他为梅妹妹一雪师门血海深仇，虽然艳儿等明知功力不逮，但是纵然落个粉身碎骨，艳儿等也自心甘。”陆菱艳肃然说道。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心神大震，查仁更是白眉双扬，目射神光地沉声喝道：“艳丫头，你疯啦！”

陆菱艳平静得出奇地说道：“艳儿没疯，设若大师伯不能俯允所请，艳儿等斗胆，绝不生离此谷。”

“丫头你敢！”

陆菱艳淡淡说道：“艳儿等不敢！但请师伯宽恕抗命之罪，艳儿以为祸由二魔四邪起，倘无二魔四邪，柳含烟不会千里迢迢，远来此地，是故，誓必将他们除去而后甘心。”

“以卵击石，于事无补，你们这是何苦！”

陆菱艳道：“艳儿等自然有自知之明，不过，果然证明他已遇难，艳儿姐妹已是万念俱灰，了无生趣，与其自绝身死，不如暂留残生与贼一拼，也许能除去几个。”

查仁尚未说话，仲孙玉突然说道：“你们这样做，就能表示爱他么？难道他希望你们这么做么？”

陆菱艳面上突然掠起一丝微笑，道：“至少艳儿等认为应该如此。”

此言一出，诸人顿时默然，心知四女心意已决，绝无挽回余地，此时一切对她们皆已失去效力。

半晌，杏仁方始黯然一叹，说道：“好罢！老要饭的答应你们，不要说你们，就是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也预备埋骨

“前辈！”诸人心中一震，脱口一声惊呼。

查仁微一摆手，苦笑一声，接道：“你们心意老要饭的明白，你们适才也均已听清楚了，以这几个丫头的刚烈性子，不要说是我，放眼宇内恐怕无一人能阻拦得了，此事更不能用强，若要她们回心转意只有一途可循，那就是柳娃儿来……”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倏然住口，转向陆菱艳肃然说道：

“丫头！老要饭的答应，不过一定要在此处找出柳娃儿遇难的确切证据，否则你们听我的，你可答应？”

陆菱艳点头说道：“这个自然！”

查仁猛一颔首，道：“好！咱们一言为定，你们且与我站开！”

四女果然依言退往一旁。

查仁目光一扫诸人，沉声喝道：“咱们动手！”

随即领着众人开始搬那堆乱石。

表面看上去，诸人均是默然不语地低头扒翻乱石，其实内心里无不紧张欲绝，各自的一颗心高高悬起，绷得紧紧的。

各人面上冷汗一点点滴下，双手臂颤抖得几乎不由自主，内心里无不暗暗祈祷。

四女更是娇躯轻颤，手拉手地位立一旁，四对赤红妙目紧紧地凝注在一块块翻开的乱石上，各自一颗鲜血斑斑的芳心几欲脱腔而出，冷汗由鬓边涔涔而下，无一人伸手拭上一把。

各人尖尖十指上的指甲，互相紧紧地扣陷人别人的掌肉中，似乎都麻木了，无一人感觉有丝毫痛楚。

除翻开石块相击声外，空气沉寂着死，沉寂得令人窒息，沉寂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急促的跳动声。

这时就是天崩地裂，她们都会无动于衷。

因为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件事能比这件事来得重要。

的确！这件事情的真相不仅对四女无比重要，就是对眼下诸人，甚至于天下武林，整个字内亦复如此。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

那堆乱石也被请人一块一块地搬开。

诸人越来越紧张，紧张得几乎不敢再搬下去。

然而，已经被扒开的乱石下空无一物，甚至连一片衣角，一根毛发也无。

这只是已经被扒开的，可是还有尚未被扒开的。

真相后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不过，诸人内心里均在暗自祈祷着，虔诚地希望上苍保佑，不要让自己发见不愿见的东西，不要让事情导致惨绝人寰的悲剧。

慢慢地洞口外边的那堆乱石，终于在诸人紧张欲绝的心情。颤抖剧烈的双手下翻完了，扒开了。

一无所见，不要说柳含烟，就是那怪人也是踪迹渺茫！

请人至此，不由暗吁一口大气，心情微微地松了一点。

然而堵塞洞口的却另有一块巨石，将洞口堵得密密的，若不移开这块巨石，无法窥知洞中情景。

查仁暗一咬牙，举臂凝足真力向那块巨石走去，诸人方自微松心情重又开始紧张起来，而且较原先更甚。

因为瞬间之后事实真相可能便将揭晓。

查仁十指箕张，分左右向巨石猛地一插，“嗤！嗤！”两声，双掌竟然插入巨石几寸，而手指插人处周围，石块丝毫未碎。

“滚开！”查仁突然须发皆张地扬起一声暴喝，双手一挥，一块重逾千钧的巨石应势而起，忽地一声掠过请人头顶，“轰隆”一声震天大响，坠落五丈以外，空谷回音，地皮颤动。

就在那块千钧巨石方被查仁挥离洞口刹那间，仲孙玉一眼瞥见一桩事物，心神狂震之余，不暇多思大喝一声，扬掌

劈出一片排山劲气，直向洞内撞去。

“仲孙老儿，且慢！”查仁扬掌挥出一片狂飙向仲孙玉劈去掌力撞去。

杏仁虽然较齐振天诸人快了一步，但却仍较仲孙玉慢了半步，两片劲气前接，“砰”地一声大震，仲孙玉单力虽被查仁撞开一尺，但那宗事物却仍被仲孙玉掌力微微扫中一下，“砰”地一声，向洞内直飞进去，又“砰”地一声撞在洞壁上，坠落地上。

其间变化快逾闪电，不过刹那间功夫。

仲孙玉一怔之后方自恍悟，四丐、四女已自连袂闪身扑到。

略一注视，只见洞口约有三丈处倒卧一个白发拉散，衣衫槛楼，骨瘦如柴的人。

这人双足齐膝以下全无，两条其色乌黑的铁链穿过琵琶骨没人两边洞壁之内，深不知几许。双掌指甲长逾半尺，面貌却被满头白发遮掩，无法窥及。

这就是狄英杰口中那位来历不明，但一身功力足以脾睨宇内的那个怪人。

若以他的功力断不会被仲孙玉一掌劈死，那么他是死去多时啦！

然而，这怪人犹高出“一尊”半筹，柳含烟也万万不是对手，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卧尸洞中？

这不能说是一桩令人百思莫解的天大奇事。

洞中，如今除倒卧的怪人外，别的一物也无，自然那所谓“玄玄真经”与柳含烟也不例外。

此时请人的紧张心情已渐渐松了下来，代之而起的是讶然欲绝的满腹疑云。

查仁略一沉吟，一语不发，大步向洞内怪人倒卧处走去。

诸人一方面唯恐查仁有所失闪，一方面急欲知道真相，打破这个疑团，自然紧跟查仁身后走了进去。

查仁俯身略一察看怪人尸体，不但发觉触手微温，显然死去未久，而且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伤痕，不由更是大惑不解，诧异欲绝。

略一沉吟，俯身下去又遍察怪人周身穴道，更发觉周身穴道夷然无伤，绝非因此致死。

缓缓站起身形，满面困惑地直在摇头。

“老要饭的是无能为力啦，仲孙老儿！还是你这神医过来看看吧！”查仁向仲孙玉说。

仲孙玉与诸人一样地正自满腹疑云，大惑不解，闻言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由头至脚地将那怪人尸体察看了一遍，站起身形，一见诸人均正以一双期待目光注定自己。

不由向着查仁摇头苦笑道：“有负前辈期望，晚辈也瞧不出这怪人是因何致死，不过晚辈可以大胆地做一揣测，这怪人并非因搏斗致死！”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俱是一怔，查仁白眉微微一轩，诧声说道：“何以见得他不是因搏斗致死？”

仲孙玉道：“道理很简单，第一，他功力犹高出”一尊’前辈半筹，放眼宇内无其匹敌，含烟功力虽然高绝，若说在这半日不到功夫中能将他制死诚令人难以相信，第二，他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伤痕，又不像吃人以重手法震碎内脏致死，第三，若说他是为病魔夺去性命那更是无稽，晚辈适才看过他无有一点病像，而且功力高绝如他者，必已练至百病不侵境界，也无中毒现象，而且含烟亦不屑为此，所以晚辈斗胆做此揣测。”

诸人静静听完他这一番说明后，半信半疑，心中困惑并未完全消除，但自己一一时也说不出个道理来，不由又是一阵默然。

查仁沉吟半晌，方始蹩眉说道：“你这番话儿听来也不无道理，不过好在他的死因并不如找寻柳娃儿来的重要，反正他这一死，武林中无形消弭了一场空前魔劫，但是这柳娃儿却又到何处去了呢？”

这确是一桩令人百思不解的天大疑问难题，就难在毫无一点蛛丝马迹可寻。

诸人此时的心清已经不似先前那般紧张，然而心中的困惑焦虑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四女焦急得六神无主，五内俱焚，恨不得翻开每一寸地皮，搜追全岛每一个角落，找寻个郎的踪迹！人耳查仁这句话却不由又是无言以对，相顾默然。

一连串的沉思！

一连串的沉寂！

一连串打不破的疑问！

沉思中齐振天不经意地一眼瞥见洞口那堆乱石，心中一动，突然说道：“前辈，咱们适才在谷口所听到的那声震天大响，想必是有人以内家掌力震塌洞口所致，们这……”

仲孙玉突然脑际灵光一一闪，神情一阵激动，脱口呼道：

“有啦！”

诸人一怔，不由齐声问道：“什么有啦？”

仲孙玉充耳不闻，犹自连连跺足叹道：“该死，该死，我怎么未想到这点，我怎么未想到这点，不是齐老儿提及，险些错过这强而有力的唯一线索。”

虽然满口自责，恨不得刮自己两个耳括了，但面上神情已难掩心内狂喜。

诸人闻言见状，不由又是一怔，但满腹焦急已不可捺，诸人尚未说话，仲孙玉已自语出惊人地蹙眉说道：“咱们先前那种悲伤欲绝，泪眼相对的样儿，如今我想起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目光一扫诸人，突然又道：“我敢担保含烟安然无恙！”

“什么？”

“仲孙老儿，你……”

“爹！”

“仲孙伯父！”

诸人心神狂震之余，呼声四起，尤其四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一双耳朵，瞪目张口，不知所以！

仲孙玉强忍心中激动，略一环顾，淡淡一笑道：“各位想想看，这已经死去的怪人能将一块巨石堵住洞口，然后再隔着这块巨石以内家掌力震塌山石么？”此言一出，诸人顿时会过意来，心神狂震之余四女喜极而泣，齐振天突然扬起一阵洪钟般大笑……

五老丐更是神情激动地齐声瞪口说道：“仲孙老儿，你敢是说此事是柳娃儿所为？”

仲孙玉颇感得意地微笑点头道：“不错！晚辈简直就敢断言，此岛除怪人与柳娃儿及后来的咱们外，绝不可能还有别人，怪人已死，不是含烟还会有谁？而且除他那传自‘一尊’前辈的‘震天神掌’外，放眼宇内还有哪个能将此坚逾钢铁的山石震塌如此，晚辈斗胆请问，五位前辈能么？”

查仁愁眉尽展，神情欢愉地哈哈一笑说道：“我们五个老不死的不成，不过五人联手倒可能差强人意。”

走过去一掌拍在仲孙玉肩头，拇指双挑地又道：“仲孙老儿，有你的，老要饭的佩服之至，佩服之至！”

仲孙玉却吃这一掌打得一个踉跄，不由手抚肩头，微一蹙眉。

查仁睹状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怎么！痛么？老要饭的喜极忘形，手上不免重了点儿，抱歉，抱歉！”

说着，竟然双手连拱地赔起罪来。

如此一来，仲孙玉却慌得手足无措，顾不得疼痛，连忙拱手还礼，却忘了自己已靠近洞壁而立，方一弯腰，臀部猛地顶在洞壁上，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若非查仁躲得快，差一点撞个满怀。

诸人睹状，不由一阵哈哈大笑，即连四女也是银铃迭起地笑得如花枝招展，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笑声方落，查仁突然庄容说道：“齐老儿，老要饭的有个不情之请，你可答应？”

诸人见状不由一怔，齐振天本人更是一时茫然不知所以，但人目查仁一付庄重神色，以为必有大事，忙自躬身说道：“前辈何出此言，岂不折煞晚辈？有事但请吩咐。”

查仁略一沉吟道：“这件事儿别人要你做，你也许拼死不肯，其实每一武林人士均会如此，若是老要饭要你这么做，相信你必然乐于从命。”

请人又是一怔，齐振天更是大惑不解，暗忖：“什么事儿这般严重……”

表面上却仍是恭声说道：“这个自然，前辈但请吩咐！”

查仁再也忍耐不住，哈哈一笑道：“且将你那‘千面神君’雅号让与这四个丫头？”

诸人先是一怔，随即会过意来，思前想后，不由哈哈一阵大笑。

四女却羞得登时娇靥飞红，四颗螓首倏垂，再也抬不起来。

这付娇羞不胜的忸怩神态，落在诸人目中，不由又是一阵大笑。

一时间阴霾尽扫，悲伤尽除，代之而来的是一片欢愉，无限祥和。

笑声透洞而出，震得空谷回音，萦绕长空，历久不散。

笑声渐住，空气中升起片刻沉寂。

片刻沉寂之后，螓首低垂的四女几乎同时抬起螓首。

四女齐声说道：“师父，他……”

至此，倏然住口。

诸人闻言神情一震，不由暗暗自责：“对了，猝获喜讯，竟然乐而忘形，怎地却忘了这桩大事……”

查仁突然说道：“仲孙老儿，这回还是你来，依你看柳娃儿何处去啦？”

仲孙玉道：“只有一途，此间事了，他必然赶回中原。”

“不然啦！”齐振天道：“我以为含烟既然得了‘玄玄真经’，他必会觅一隐密之处，修练真经上的旷绝武学，这座孤岛平素人迹罕至，不失为一绝佳练功所在。”

仲孙双成突然娇羞无限地说道：“纵然他要留在这儿练功，也应该见上咱们一面啊！”

仲孙玉微笑说道：“痴儿，他如何知道咱们已蹑后赶来了呢？”

查仁点头说道：“仲孙老儿说得不错，柳娃儿必定不知咱们已兼程蹑后赶来，而且还有我们五个老不死的。”

仲孙玉略一沉吟，突然向狄仁杰说道：“狄老弟，你身为此岛主人，自然知道此岛有无什么隐密所在。”

、奇、狄仁杰道：“隐密所在此岛处处皆是多不可胜数，但小弟却一时想不出有哪一处比这‘亡魂谷’更为绝妙！”

、书、四女闻言一喜，陆菱艳首先说道：“依狄伯伯看来，他会选上此处么？”

狄仁杰略一沉吟道：“见仁见智，各人的眼光不同，不过若是以老朽而论，他断不会舍弃此处。”

狄仁杰话声方落，四女已自娇躯一闪地连袂飞出洞外。

请人犹以为四女会心急之下遍寻此谷，唯恐有所失问，也自忙地蹑后掠出。

方出洞外，耳边已传来四女数声娇呼：

“烟弟……”

“烟哥哥……”

“柳少侠……”

呼声中充满焦虑、渴望，一遍又一遍，先是如黄莺出谷，仙乐齐奏，动听悦耳，及至后来简直变为春山啼鹃，中箭哀猿，嘶声哀呼，令人不忍卒听。

呼声中暗暗渗人内家真力，数十里内清晰可闻，空谷回响，历久不散。

然而，除那一声声空谷回音外，别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终于，四女一个个满怀失望含着两眶热泪，缓缓地垂下螓首。

诸人睹状不禁又是一阵黯然。

唯一自始而终面色木然，不带一丝表情的是那俏姑娘云姑。

半晌，查仁突然脑际灵光一闪，暗呼一声：“该死！”

大呼一声后又说道：“快！快走！咱们赶往海边去，再返恐怕来不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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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在查仁的率领下，请人离开“亡魂谷”，一路之上，心急如焚，将身形展至绝顶，风驰电掣般赶往海边，唯恐迟了一步让柳含烟又复绕道他途，乘舟返回中原。

来时有事耽搁，回时无事阻拦，纵有天大之事，也要暂时放在一边，不消片刻便已来至海边那片古森林边缘。

转出森林，一眼望见柳含烟乘坐而来的那艘小舟，仍然随波飘浮地下碇海边。

心中一松，这才暗吁一口大气，然而满腹疑云却又随即升起。

诸人方自转出古森林，便被老渔人看见，他一挥手中草笠，扬声说道：“老神仙，您老人家可曾找到柳少侠么？”

不问可知，柳含烟并未到海边来，诸人人耳此言，不由困惑异常地相觑默然。

老渔人此时显然也发觉情形不对，跳下小舟，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来至近前，老眼略一环顾，不由脸色倏变，突然颤声说道：“老神仙，莫非柳少侠……”

查仁微一摇头，苦笑说道：“渔老儿不要瞎猜，柳少侠并未有什么意外，只是我们未曾找到他，先前尚以为双方歧

途错过，他已绕道海边，不想……”

话犹未完，老渔人便自讶然接道：“没有啊！小老儿自诸位去后，至今也未曾看见一点风吹草动。”

一旁齐振大突然说道：“看来也许晚辈揣测不错，他必然是在此岛觅一隐密所在，以便静静地修练真经上的旷世武学。”

狄仁杰也自点头说道：“晚辈也做如是想。”

查仁默然不语，沉吟半晌，突然抬眼向老渔人道：“渔老儿，柳少侠临离船之际，可曾对你说什么话儿么？”

老渔人一怔转头连点地道：“有，有！柳少侠曾嘱小老儿在此候他三天，三天不至嘱小老儿自行驾舟离去。”

诸人自然听得出柳含烟的话意，神情一黯，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

诸女更是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酸，两行热泪险些夺眶而出。

沉默半晌，王寒梅突然说道：“师父，既然他尚未离去，咱们何不分头进去找他？”

查仁微一摇头，说道：“不必！孤岛如是之大，隐密之处又比比皆是，你到何处找他？

既然他期以三天，咱们也不妨在此等他三天，也免得空自奔波，徒劳往返，歧途错过，三大不至，咱们再做打算。”

诸人闻言颇觉有理，方一点头，陆菱艳突然说道：“大师伯，那‘玄玄真经’上所载武学，必然玄奥异常，否则便不会被视为武学宝典，既然如此，便不是三天功夫所能登堂人室。”

查仁尚未说话，仲孙玉便自点头说道：“艳丫头话儿虽然不错，那只能针对武林中一般人而言，若以智慧超人如含烟者，则又另当别论，而且含烟之性情你们几个丫头应该知道得比我们清楚，他向来言出如山，一言九鼎，何曾对人失信过。”

“瞎丐”查信冷冷说道：“仲孙老儿，你莫忘了他还有后话？”

仲孙玉顿时哑然。

查仁瞪了查信一眼道：“我老要饭的却不管什么后话不后话，从今日起，咱们且在船上候他三天，三天不至，咱们再另做打算。”

王寒梅樱口一张，尚未来得及说话，查仁已自沉声说道：“老要饭的心意已决，丫头不必多说废话。”

王寒梅一见查仁神色，哪敢再说什么，忙又将已到唇边的话儿，咽回腹中。

杏仁双目神光炯炯，一扫诸人，面色一沉，又道：“你们这些老少娃儿听着，三天之内，不准轻离此船半步，更不准擅自人岛找寻柳娃儿，尤其你们几个丫头，设若敢私自结伴离船，莫怪老要饭的翻脸无情，将你们一个个逐出门墙。”

话声一落，转身大步向船上走去。

一番话儿，听得四女丁香暗吐，秀眉深蹙，互觑一声苦笑，不敢多言，随着查仁身后，姗姗向船上走去。

诸人自然鱼贯上船，刹那间，沙滩之上只剩下老渔人孤自一人，目光凝注岛上，双手合十，神情激动地哺哺说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早说柳少侠福缘深厚，吉人天相，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日落日升，日升日落，转瞬已是两天过去。

两天之内，柳含烟依然讯息渺茫，踪迹不见。

诸人已是伫立船头，眺望岛内两日一夜未曾合眼。

尤其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狄映雪四女更是滴水粒米未进。

四女不肯进舱，坚欲仁立船头眺望个郎，诸人软硬兼施劝说无效，只得陪着她们性立船头，任凭风吹日晒，夜露湿透衣衫。

然而望穿秋水，个郎依然踪迹渺渺。

诸人堆满愁容的脸上已是抹上一层憔悴神色。

不但担心柳含烟，同时担心四女。

四女神色形态更是令人望之心酸，潸然泪下，诸人心中忧虑、焦急、难受、怜爱俱陈，简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偶尔觉得面颊上痒痒的，顺腮流下，咸咸的，是泪。

四女一个个花容憔悴，形骸消瘦，乌云半已飞蓬，一任海风吹拂，人儿却似四尊石像，不言不动地伫立船头。

惨白的面颊上，秀眉深蹙一线，妙目呆滞无神地凝注岛上，清彻深远的眸子也失去了昔日的动人光采，而且红肿若杏。

一夜两日来，面颊上泪痕从未干过；衣襟尽湿，是珠泪所致，抑或是夜露太重？两者俱是？

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已不知多少次数z

情！爱情！玄妙而无物足以比拟的刻骨深情。

爱情！使得四位风华绝代，容光焕发，明艳照人，恍若天仙小滴尘世的玉女，吹弹欲破的娇靥，一泓秋水般妙目，失去了昔日的光采。

代之而起的是令人望之心酸的憔悴、消瘦。

喜闻个郎无恙，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越山渡海地远来孤岛，只欲见心上人一面，以慰刻骨相思，然而希望落空，满腔喜悦化为乌有之际，这种无形打击，无比刺激，怎能是一个有灵性。有血、有肉、痴情的人儿所能受得了的？

人非木石，谁能受得了这心灵的打击，何况又加上风吹、日晒、露湿、水米未进？

尽管她们有着超人的武学，精湛的内功，然而，武学予内功只能给肉体上某种抗力，却无法受得了心灵上的无形刺激！因为她们的芳心尽碎，柔肠寸断啦。

又是日落日升，一夜过去，不但柳含烟依然踪迹渺茫，即是孤岛上一丝风吹草动也无。

就在第三日早晨，旭日东升之际，四女消瘦娇躯再也负荷不了这无形重压，而致弱不禁风，摇摇欲坠。

请人人目斯情，更是痛心万分，查仁喟然一叹，走至四女面前，语带硬咽地说道：“丫头！这是老要饭的第九十五次劝你们啦！劝你们不行，求你们总可以吧？你们难道真的忍心看着我们这些白发苍苍，即将人士的老人跪在你们面前么？”

四女憔悴的面颊上掠过一阵抽搐，红肿呆滞的双目中，扑籁籁的坠落数串珠泪，但却霎也未霎一下。

陆菱艳面颊上泛起一丝令人望之心酸的凄凉徽笑，有气无力地道：“大师伯，您老人家应该明了艳儿等此时内心的痛苦，这种痛苦，是世界上一切痛苦所无法比拟的，您老人家更应该原谅艳儿姐妹这种大逆不道的抗命行为，在师伯眼中也许认为艳儿姐妹太以令您伤心，恕艳儿斗胆，这种伤心实难比拟艳儿姐妹心中万分之一，艳儿曾经对师伯禀告过，我们一定要站在这儿望到他来，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在我们的心目中比他来得重要，只要能看他一眼，我们姐妹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为之感动泪下。

查仁更是流着泪道：“丫头，老要饭的虽然不是过来人，但却能体会得出你们此际内心的痛苦，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只要他来了，你们还愁看不到他么？”

陆菱艳吃力地摇摇头，说道：“不！艳儿姐妹要第一个看到他。”

诸人只觉心内一酸，查仁更是哽咽说道：“傻孩子，你们这是何苦？柳娃儿断断不会希望你们如此地折磨自己，他若知道，岂不痛苦死了。”

陆菱艳淡淡一笑道：“师伯认为艳儿姐妹傻么？不错！

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得可笑，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我们这么做。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么做心里能获得无比的舒适。其实说来这并不算傻，设若心息相通，他应该知道，不过，我们并不一定要他知道。”

查仁一怔说道：“丫头，老要饭的适才倒还明白几分，如今经你一说，我倒反而糊涂起来，怎么……”

陆菱艳淡淡一笑道：“正如您老人家所说，您不是过来人，您自然不会明白，不过，‘情’之一字，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艳儿一时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查仁喟然一叹道：“你不用发愁，我老要饭的也不想懂，弄懂了反而自找烦恼，不如永远这样槽槽懂懂，比较好些。”

陆菱艳道：“人生本来槽槽懂懂，设若全明白了，世人便了无生趣。”

查仁道：“丫头，不必跟老要饭的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儿，我听不懂，也不愿意听，废话少说，言归正传，咱们商量的事儿如何？”

陆菱艳道：“多谢师伯关怀，艳儿适才说过冥冥中有种力量在驱使我们这么做，我们不望着他在眼前出现，断不会离开此地，师伯该记得李商隐的两句诗儿：春蚕到死丝方尽“不要说啦！”查仁心中一凄，突然大声呼道。

陆菱艳憔。淬面颊上泛起一丝凄凉微笑，倏然住口。

查仁凝注眼前这四位心头肉半晌，突然一叹说道：“柳娃儿罪孽重矣。”

转身摇头叹息而去。

诸人情知再行劝说，就是说破了嘴也是白费，各自暗暗一叹，默然无语，但内心却更为焦虑，恨不得奇迹马上发生在自己眼前，柳含烟突然出现。

正在此际，五老丐脸色齐齐一变，几乎同时说道：“听！

这是什么声音？”

诸人一怔，凝神一听，除了海风树啸外，简直听不到一丝别的声音，但心知这五位前辈仙侠不会听错，方自诧异间，一阵轻微的隆隆之声由孤岛深处传来，其声有如远方天际传来的连续闪雷，而且孤岛内部上空也渐渐升起一片尘头。

蓦地，划空传来数声凄厉虎啸，紧接着狮吼、狼嚎……

兽声大作。

隆隆之声越来越近，简直就像千军万马直向海边冲来，震得海水为之波动，诸人耳际嗡嗡作响。

诸人面上惊讶之色渐浓，连呆立四女也泛起一片愕然神色。

查仁一声：“老贤侄，这是什么？”

狄仁杰尚未答话，耳际突然传来了一阵树倒、枝折、砂飞石走之声，其声与兽声同时越来越近，简直就在耳边。

蓦地，紧接海边沙滩的那片古森林一阵摇晃，一只猛虎飞窜而出，紧接着狮、豹、熊、罴、狼豺。鹿……各种各类之野兽不下数百，吼啸之声震天，一拥而出，如一片潮水般直向沙滩上卷来。

诸人莫不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得愕然呆立，不知所以。正惊愕间，查仁脑际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事，大呼一声：“不好！”

身形如电，疾掠而出。

转瞬间，胁下挟定老渔人又闪电折回。

再一细看，老渔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作一堆。

其间变化不过刹那间，群兽已驰至海边。

想是望见前无去路，一阵狂吼倏又转头折回，转瞬不见，饶是如此，仍有不少野兽冲人海中犹自挣扎狂嚎。

沙滩上，更是兽尸狼藉，血肉模糊，尽是些较小兽类，想是被一拥转回的群兽蹄爪踏毙。

隆隆蹄声渐渐去远，诸人这才定过神来，暗捏一把冷汗，长吁一口大气。

这是置身海中船上，设若适才是在沙滩上不及走避，再有绝顶功力，纵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此劫数。

查仁面上惊容未退，余悸犹存地道：“老贤侄，你生于此岛，长于此岛，这群兽狂奔却是为何？”

狄仁杰面色凝重异常地说道：“晚辈在此岛多年，从未见过这等奇事，就是听也未听到过，不知今日何以会突然如此，不过据晚辈看来岛上必有什么重大变故，不然群兽断不会如此舍命狂奔，师怕不见，群兽适才似在找寻出路么？”

仲孙双成此时却突然说道：“师父，莫不是烟弟他……”

话犹未完，查仁倏一摆手，道：“你们听，又来啦。”

果然不错，一阵隆隆蹄声又自岛内传来，而且蹄声较上次更急，更乱。

顾盼间，王寒梅突然尖声呼道：“师父，快看，雾岭绝峰。”

诸人闻声一怔，齐向岛上巍峨挺拔的雾岭望去。

此际，朝阳高照，晴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岛内等同千丈，高峰尖端，却正有一股轻烟袅袅上升，其色淡黄，随风飘动。

讶然凝注间，王寒梅心中一动，喜道：“师父，会不会是他？”

请人心中方自猛地一跳，查仁已自摇头说道：“看来不像，此时此地哪里还有时间弄这捞什子。”

请人喜容一敛，“疯丐”查义说道：“老大说得不错，此时只怕柳娃儿专心钻研那真经上武学犹恐未及，怕是天干木燥，峰顶的村儿着了火吧。”

查仁瞪了查义一眼道：“疯化子最会闭起眼睛瞎扯，天干木燥，峰顶树儿着火，要说是在正午，照日直射之时，倒还有些可能，此时旭日初升……”

墓地一阵隆隆之声，划空传来，孤岛为之微晃，海水为之杨波，“砰”地一声，近沙滩处一堆土丘突然塌人海中。

这阵隆隆声，与先前群兽奔腾之声绝然不同，声音问得有些震人。

而且隆隆之声方起，岛内兽声大作，其声凄厉，刺耳难听。

诸人方自讶然欲绝之际，仲孙玉脑际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一事，陡地神色大变，心胆欲裂，一声“火山”尚未出口。

“轰”一声震天大响已自雾岭峰巅响起。

一时海摇岛动，碧波扬起丈余，海风呼啸，浪涛汹涌，声势惊人，饶是诸人俱为内家绝顶高手，也被震得耳际嗡嗡作响，胸中血气微翻。

就在诸人恍悟真相之刹那间。

“轰”又是一声震天大响，雾岭绝顶树木山石四进激扬，一道火光疾喷而出，直冲霄汉。

紧接着孤岛一阵剧晃，砰砰连响，不绝于耳，视线内的远山近树立即倒堕而下。

群兽悲号此起彼落，四下狂奔。

海中碧浪滔天，排空而来，天地为之震动，风云为之变色。

诸人更是心胆俱裂，呼声四起。

查仁略一权衡目前情势，顾不得再思其他，舌绽春雷，大声喝道：“狄老儿，快，快开船！再返……”

突然两声恍似发自人类之口的凄厉哀号扬起，仲孙双成、王寒梅已自疯狂地向船下扑去。

查仁心神大震，大喝一声，身形闪电追出。

陆菱艳、狄映雪二女方待要动，已吃仲孙玉、齐振天二人一人一个地死命拉住，犹自挣扎跺足，号哭连连，凄厉哀痛，令人不胜忍听。

查仁虽然起步较二女晚上一步，但不愧一代仙侠，在离船丈余处之半空中，双臂倏探，双掌一招，吸得二女身形微微一窒，把握这刹那良机，双掌已自闪电攫住二女香肩，一声暴喝：“老二接住。”

倏转身形，双臂一挥，二女身形已如两颗弹丸般向船上飞去，被查义、查礼二丐一人一个接个正着。

查仁抛出二女，半空中轻哼一声，一提真气，身形倏升五尺，蹦足挥臂，一式“苍鹰掠波”闪电扑回船上。

饶是如此，这位一代仙侠已是惊出一身冷汗，足一沾实，运指如风，隔空遥点四女，哀号立止，娇躯一软，分偎仲孙玉、齐振天、疯、瘦二丐怀中。

查仁点倒四女，转顾狄仁杰急道：“狄老儿，命你那手下尽速开船，越快越好，只要能安然驶出一里外，咱们便算侥幸！”

狄仁杰自然知道厉害，微一颔首，转身掠往船后。

此时孤岛上轰轰之声越来越密，雾岭巅峰更是岩浆四喷，火光直冲霄汉，山树倒塌中先是雾岭周围火起，不到片刻功夫，全岛即为笼罩一片火中，火燃树木之啪啪声与群兽之悲啸哀号，不绝于耳，触目惊心，人耳动魄。

船上请人已在孤岛百丈外，犹觉火势灼人，股股异味，阵阵热风，几令人有窒息之感。

这条双桅帆船在排空碧波，惊涛骇浪中更是颠簸起伏，险象环生。

所幸诸人均已暗中施出“大力千斤堕”，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诸人仁立船头，满面悲痛地凝注渐远孤岛，默然无语。

突然又是震天大响，孤岛倏地龟裂为二，连连爆炸声中，渐至四分五裂，缓缓下沉。

船上，诸人一个个全身颤抖，痴目呆立，目色尽赤，悲痛欲绝，热泪串串下流，但却无一人说话。

查仁一双铁掌紧紧地扣在船栏上，人本数寸而不自知。

转瞬间，孤岛整个沉入海中，海面上一阵波涛浮起无数断木兽尸。

一座庞然孤岛不到盏茶功夫消沉于千寻海底。

然而，这些情景远在里许以外的诸人已难望见。

他们均由渐渐熄灭的火势中，推测出孤岛业已永沉海底。

请人遥望原先孤岛矗立处，欲哭无泪，浑身颤抖着，缓缓地垂下头去。

须臾，茫茫海面恢复平静，先前的一段惨绝人寰的情景恍若一场恶梦。

孤帆渐去渐远，渐至无踪。

日薄崦嵫，斜阳一抹，夕阳残照，彩霞万千。

这是一个寂静、肃杀、令人窒息的黄昏。

咸阳古道沉浸于一片萧条暮色中。

“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突然，沉寂、空荡的暮色中，传来了一阵得得蹄声。

古道东端也随之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蹄声越来越响，黑点越来越大。

近了！落日余晖里，可以看出那是一匹颇为雄骏，浑身毛色乌漆发亮的高头大马，并不是瘦马。

马上，乘坐着一个由头至脚一身黑的儒服书生，看来最多不会超过甘三岁。

由这匹马儿看来，马上的人儿人品必然不凡。

其实大谬不然，这位黑衣书生长相之难看，无殊鬼魅。

惨白的一张脸上，神情木然。不带一丝表情，坐在马上僵直不动，如果不是他那一只鸟漆发亮的眸子，简直就像一尊穿上黑衣的石像。

不但如此，他浑身上下还透着一丝阴森森的气息，好像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萧条的暮色中，沉寂空荡的古道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儿，委实令人望之不寒而栗。

这黑衣书生在马上不言不动，一任那匹黑马得得地向前徐驰，可是他那僵直的身形却是一丝也不晃不动。

突然，马儿停了。

蓦地，一声凄凉的长叹发自马上人儿的口中，接着，他以一种不带丝毫表情，恍若发自冰窟的声音，哺哺地说道：

“看来我得快点儿，莫要让他们赶在我的前头。”

他毕竟是说话了，然而这话声却似传自另外一个世界。

紧接着，他那乌漆发亮的一双眸子里，突然射出两道比电还亮的光芒。可是这一双冷电般光芒只是在他那双眸子里一闪，一闪之后，又隐藏于那双乌漆发亮的眸子后。

只是这一闪，使人可以直觉地意会到充满了仇愤怒火，无比杀气，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因为那两道比电还亮的森冷光芒，直如两把利刃，能透视人的肺腑。

倏地，蹄声又起，虽然已较适才为快，但仍然算不上急驰。

饶是如此，一转瞬间，这一团黑的一人一骑，已如幽灵般消失在古道西端茫茫暮色中……

又是一天黄昏。

滇边哀牢山，阴森森地矗立于一片沉寂得令人窒息的暮色中。

哀牢山之所以令人望而生畏，绕道避过，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它长年透着阴森可怖的气氛，人夜之后，根根巨木，丛丛树影，恍若憧憧鬼影，偶尔山风过处，如乱舞群魔的张牙舞爪，山路崎岖，怪石林立，荆棘遍地，野蔓横生，其滑无比的青苔到处皆是，一个不慎，便可堕人险势天成的断崖峭壁，千寻深渊。

另一方面，却因为其中蛰居着两个生性阴狠毒辣，功力脾睨宇内的盖世魔头：“阳魔”

申屠君，“阴魔”皇甫松。

这两个益世魔头自昔年勾结“勾漏四邪”合力暗害“一尊后，虽然多年销声匿迹，但其声威已是隐隐称尊宇内。

哀牢山百里以内，武林人士从不敢轻涉半步，即或有，那只是他们一丘之貉的“勾漏四邪”及其门下，连一代邪魔，名声几能与之颉颃的阴山九曲谷“六神通”都绝少与他们往来。

除此而外，一人哀牢百里之内，不是神秘失踪，便是暴尸荒野，从此有谁再敢不要命地轻越雷池半步？

然而，今晚不同。

一缕黑烟疾如闪电职风地由衷牢山下，向着绝顶峻峰飘上，有谁这么大胆？

崎岖山道，遍地荆棘，滑溜青苔。横生野蔓，林立怪石，恍如憧憧鬼影，乱舞群魔张牙舞爪的丛丛树影，险势天成，令人望而生畏，足以使人粉身碎骨的悬崖深涯，竟未能使这缕黑影丝毫顿上一顿。

不！有的，就是这缕黑烟曾经在近峰顶的一株雄虬抖曲，错节盘根，形态极古的老松上停了一停。

然而，那只是刹那间功夫，快似闪电地，这缕黑烟又向峰顶冲天拔起，一闪而如幽灵般没人峰顶树海中。

神不知，鬼不觉，一丝声息也无。

哀牢山绝顶之上竟有一片平地，约有三五亩大小。

暮色中，犹能看出上植琪花瑶草，翠柏苍松，尤其是数十株二三十丈高的嵯峨怪石，参差并列，颇为雄奇。

一座用翠竹建成的二层楼阁，背依孤峰，面临危崖，一条悬瀑，恍如百丈玉龙，凌空倒挑飞珠喷玉，直注人千寻深渊。

楼之左侧，由石缝挺出百十竿修竹，又细又长，铁骨穿雪，翠叶呜风，与瀑响松涛，汇成一股清绝天籁。

峭壁上，藤蔓满布，一株奇松由山壁上横探而出，如长龙舒展，先是往上，倏又折头向下，松针细长，枝繁叶茂，直如绝壁间撑出一顶华盖。

这株奇松，却有一色翠竹所造成的一座竹亭，颇为高敞，亭中有白石圆桌，石桌周围放置着六张一色石鼓，石鼓之上，竟赫然坐着正自高谈阔论，长相奇特的六个老者。

这六个老者乃是四二对坐，由亭顶下悬挂着的一颗蛋大般明珠，照得数十丈内纤微可见，故而六名老者的长相，自

然也是一览无遗。

静坐西方的四名老者由左至右：

第一个一身锦袍，耀眼刺目，不知何物缝制而成，身躯雄伟，一张马脸，白里渗青，一双细眉，目光四射，比电还亮，只是令人觉得甚为阴沉、狠毒。

第二个与第一个一般地身躯雄伟，身穿一袭黑衣，左袖空荡，恍若无臂，豹头环眼，虬髯海口，顾盼生威，流露着一股凶悍残酷气息。

第三个身材矮胖，四肢奇短，活似一团向球，国脑袋上，童山濯濯，烁然发亮，短眉细目，塌鼻阔口。

第四个身材瘦削，一袭葛衣，二耳招风，鼠国深陷，鹰鼻尖嘴，三绺山羊胡子，稀疏可数，干瘪瘪地不带一丝生人气息，一头乱发赤红如火，异常刺目。

对面的两名老者一袭葛衣，长相奇古，飘然颇有仙气，二人之间唯一不同之处该是居左的一个浓眉大眼。居右的一个长眉细目。

四名老者身后一字垂手肃立着六名神情狡黠、阴狠、剽悍的中年劲装大汉，赫然竟是“勾漏六狼”。

不用说，这四名老者就是“勾漏四邪”，由左至右是“百毒翁”郑天化、“独臂天尊”

司徒雷、“秃鹰”西门豹、“赤发叟”巴玄中。

而那两个长相奇古的葛衣老者即是武林中人闻名色变，魂飞魄散，功力脾俄宇内的哀牢“二魔”：“阳魔”申屠君。

“阴魔”皇甫松。

真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恍若人间仙境的所在，岂不白白糟蹋。

这六个一丘之貉，盖世魔头，由开始至目前，始终是高声谈论着，言谈问，一付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朋狠、蛮横、毒辣神态。

倏听“阴魔”皇甫松冷冰冰地道：“四位贤弟此次南海之行，收获如何？”

“百毒翁”郑天化惨白的马脸微微一红，颇显窘迫地干笑道：“说来令人愧煞，却也令人恨煞，他们那艘船由查家五个老鬼坐镇，乘着如墨夜色及海上重雾，竟然溜掉了。”

“二魔”显然甚感意外，闻言面上诧容一现即隐地轻哦了一声。

郑天化话锋微顿，又遭：“其间虽然曾由西门三弟出面领着天云六兄弟用尽方法，想让他们忍耐不住地反唇相报。

无奈他们竞如同死了一般，一丝声息也无……

阴魔皇甫松道：“西门贤弟想是连那摧心荡魄的‘摄魂啸’都用上啦。”

“秃鹰”西门豹双目凶光连间地狠声说道：“皇甫兄说得不错，小弟愤恨之余确曾施出了‘摄魂啸’！……”

皇甫松诧声道：“西门贤弟这门神功足以脾俄宇内，毙人无形，纵使内家高手也难消受，难道这一着仍然失去效用？”

西门豹钢齿连咬地点头说道：“皇甫兄说得不错，事实确是如此，依小弟揣测，必然是查家五个老鬼出手点了那批东西的穴道，然后自己再运功相拒。”

“阳魔”申屠君哈哈一笑道：“西门贤弟揣测谅必不错，也亏那查家五老鬼想得出！也只有他们才办得到。”

话声一顿，冷笑又遭：“不过，查家五老鬼的忍耐功夫确也令人佩服。”

西门豹冷冷一笑，道：“这何足为奇，稍时若是二兄听了小弟另一着杀手，必然更会佩服他们的忍耐功夫。”

二魔人耳此言，方自一怔，西门豹已自狞笑连连地道：

“小弟在未曾施展‘摄魂啸’之前，心中一动，特嘱天云兄弟采取一着别致手法，对付那只船上的几个女娃儿……”

随即将雷天云兄弟如何无所不用其极地遥空向着几位姑娘骂出那些淫秽不堪人耳的话儿，概要地说了一遍，最后复又狠声说道：“二兄请想，这着杀手都会失效，他们的忍耐功夫岂不委实超人数等？”

二魔显然不曾料到西门豹会采取这种阴扬手法，任了半晌，申屠君方始沉吟说道：“看来那老鬼之远航出海必然有其重大用意，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这般地尽量摆脱四位贤弟的跟踪……”

皇甫松突然目射凶光地狠声说道：“若非查家五个死鬼横加阻拦，咱们正好可趁那柳小狗未得，‘玄玄真经’之前除去死鬼，看来咱们不能再有所顾虑，应该同时对这几个残余的老鬼下手，以免日后夜长梦多。”

申屠君哈哈一笑道：“二弟今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玄玄真经’只不过是百年来的一种传闻，是否子虚尚未可知，即或有之，人海茫茫，字内辽阔，何处去找？咱们也曾费尽心思，结果仍不是徒劳奔波，一无所获？我不相信那柳小狗福缘会如此之大……”

笑容突然一敛，略一沉吟，面色凝重地又道：“不过若以那小鬼出海方向，颇似往那个地方而去，设若果真让他碰上那个老鬼，咱们……”

皇甫松突然冷笑接道：“咱们怎么样？你说小弟沉不住气，小弟倒以为大哥顾虑太多，杞人忧天，事隔数十年，谁能担保那老鬼不早已变为腐上？即或他还在，那小鬼孟浪撞人，恐难保全狗命，咱们岂不乐得省去一番手脚。”

申屠君微一摇头，说道：“二弟不可如此大意，设若果如你后面那一段话儿，咱们越发地不能高枕无忧。”

皇甫松冷冷一笑，说道：“老大，我实在拿你没有法子可想，你自诩聪明一世，却怎地槽懂一时？设若那老鬼有能力寻上中原，他早来了，何必等到数十年后的今天？再说，他昔年走火入魔，功力必然难以精进，以咱们兄弟目前状况，也不一定就敌不过他，更何况必要时，郑贤弟四位也可助咱们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申屠君纵然心中颇不以为然，但一时也无话可说。

“四邪”虽然一时难以知晓他二人到底在说什么，但此时也一付奴才相地连声称是。

申屠君沉吟半晌，突然万般懊悔地咬牙狠声说道：“说来说去都怪咱们自己不好，设若咱们昔年多加一份小心，下手再狠一点儿，也不致落得今日有着这两桩后患。”

话声甫落，皇甫松长眉一挑，尚未说话。

突然一个轻若游丝的冰冷话声说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冥冥之中，自有报应，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谁？”

“什么人如此大胆？”

二魔、四邪。六狼，脸色倏变，同声暴喝，六条身形闪拣出亭外。

二魔、四邪，不愧一代魔头，脸色一变即隐，身形也是突然站起，倏又坐下。

几声暴喝之后，冰冷话声沉寂若死，一丝回音也无。

六狼神情凶狠紧张，抬眼四望。

二魔、四邪虽然静坐亭中，但暗中已施展“天听”神功，四外搜索。

夜空黑黝，群星闪烁，四周空荡，除天籁外，别无一丝人影，一丝声响。

二魔、四邪神情木然，默然静坐亭中。

六狼仍是目射凶光，神情冷酷的竭力搜索。

“青面狼”雷天云突然厉吼喝道：“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来哀牢撒野，莫是活腻了么？”

寂静，空荡依然。

申屠君冷哼一声，沉声说道：“何方高人莅屿，为何吝于一见，敢莫认为老夫兄弟无以待客么？”

话声甫落，倏地耳际传来一声冷笑，笑声轻微，但已震得在场诸魔耳际嗡嗡作响。

诸魔均自心中暗暗一震。

“这是谁竟有这般功力，莫非查……”

皇甫松突然扬起一声如鬼哭的桀桀怪笑，笑声中袍袖微拂，未见一丝劲气，五丈外一株虬根巨松已自应势中断，轰地一声斜倒地上。

一声轰然大响过后，夜色中随即恢复宁静，不但未见一丝人影，更未听见一丝声响。

诸魔又自一阵诧异，皇甫松更是讶然忖道：“奇怪！莫非老夫听觉有误？……”

突然冰冷话声又起：“老鬼何必枉费真力拿死物出气，少爷自在你们眼前，难道尔等眼睛瞎了么？”

循声望去，诸魔神情大震，这才一齐霍地站起身形，因为单凭来人这身轻身功夫，已隐隐凌驾自己各人之上。

夜色中，十丈外空地上，不知何时如幽灵般不言不动地位立着一个脸色死白、冰冷阴森的黑衣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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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狗找死！”暴喝声中，六狼身形电闪，齐向黑衣书生扑去，身形未至，一十二道凌厉绝伦的掌风，已自怒涛般向对方击去。

黑衣书生，神情木然倔傲，连正眼也未瞧六浪一下。冷冷说道：“还不与少爷滚了回去。”

左掌倏伸，一圈一挥，突然六只掌影，轻描淡写地向六狼击出的掌风迎去。

未闻一丝声响，未见一丝劲气，数声问哼响处，六狼身形已自连翻飞退，半步不差地落回原来地点。

二魔、四邪睹状，神情不由微微一变。

照说六狼经此一击，在试出对方功力深浅，二次出手必然慎重，然而今日有大援在后，不免有点狗仗人势，各自脸色一变之后，齐齐一声厉喝，目射凶光，狰狞可怖地就要二次扑上。

“且慢！”郑天化突然一声轻喝，六狼倏然收势，然而一十二只凶睛却仍是恶狠注定对方，一霎不霎。

最气人的是，这恍如幽灵般的黑衣书生自出手后，一直不言不动地僵立着，连正眼也不瞧六浪一眼。

郑天化不愧老奸巨猾，只此一试他已看出自己门下差人太远，故而出声喝退诸人。

突然，黑衣书生二次开口：“怎么？你们六只被毛畜生敢是不服气么？别慌，目前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机会，你们也不够资格，且与少爷站在一旁看看少爷如何处置这些老鬼，稍时自会轮到你们。”

话声仍然是冷如发自冰窟，不带一点感情，话声落后，双目突然冷电光芒一闪，看了六狼一眼。

只此一眼，看得六狼心中一懔，一句方到口边的叱骂，倏又吞回腹中。

郑天化大步越出，深注对方一眼，沉声说道：“尊驾何人？深夜莅临哀牢不知有何教言？”

若按这批邪魔平日性情，对方纵是名震武林的绝顶高手，此时也早已含怒动手。哪还容他活到现在，然而今日这幽灵般黑衣书生来得神不知，鬼不觉，适才一掌更是先声夺人，尽管他们内心如何地气怒到了顶点，一时却也未敢贸然出手。

他这句话儿算是白问，黑衣书生恍若未闻，不答反问地道：“老鬼可是郑天化？”

“不错，老夫正是！”

“这么说来，你是司徒霄啦。”

“不错！老夫独臂天尊。”

“嗯！这是西门豹，这是巴玄中，你们四个且与少爷站在一旁，稍时再听候处置。”

这黑衣书生委实胆大狂妄的可以，不但敢肆无忌惮地直呼四邪之名，而且将之视同无物。

“尊驾不觉得太狂了点儿么？”天化已是气得马脸铁青，但仍自强按捺着。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狂与不狂，尔等稍时自知，何必忙于一时”

郑天化突然仰起一阵狂笑，双目凶芒连间地道：“好，好，好！单凭小鬼你这份胆气已令老夫心折，数十年来放眼宇内尚无人敢对老夫这样说话。”

他这句话儿委实不差，除非不想要命。

黑衣书生木然道：“然而数十年后的今夕却不同，在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词锋不差。

郑天化双眉一挑，一旁尚未说话的“秃鹰”西门豹突然怪笑一声道：“大哥，你今儿个是怎么啦？”

凶狠目光一住黑衣书生，阴恻恻地又道：“小鬼，看来你颇有几分鬼门道，来！咱爷儿俩亲热亲热。”

一闪而出，一掌向黑衣书生拂去。

黑衣书生冷哼一声，同时击出一掌。

“砰”地一声大震，黑衣书生纹风未动，衣角未飘，西门豹却已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诸魔心神大震，西门豹更是神色刹那数变地做声不得。

六浪不敌不说，一代魔头“秃鹰’”竟被震退三步，这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事！

然而，黑衣书生显然只用六成真力。

趁此话魔心神狂震之刹那间，黑衣书生冷冷说道：“郑天化，就凭少爷适才这一手，可能让你们在一旁稍候片刻？”

郑天化尚未说话，西门豹方待有所行动。

皇甫松突然一摆手道：“四位贤弟暂请退后，皇甫松一会高人。”

四邪闻言齐声道：“小弟遵命！”向两下各移五尺，让出一条路来。

皇甫松大步下亭，申屠君紧跟身后。

在黑衣书生面前二三丈处驻足，尚未说话，黑衣书生又自冷冷说道：“好极！好极！鬼使神差，竟令尔等聚在一处，倒省去少爷不少手脚。”－．皇甫松一怔说道：“娃儿尊姓大名，深夜莅临哀牢找老夫何事？”

黑衣书生道：“少爷是受人之托及本身一点私事特来拜望，至于少爷姓名，目前尚无告诉你的必要。”

皇甫松暗骂一声：“小鬼，且容你卖狂一时……”’表面上却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道：“这些暂时不谈，不过听尊驾适才口气好像并不认得老夫等。”

黑夜书生冷冷道，“你错了！久仰大名，恨夫识荆耳。”

“难怪！难怪！”皇甫松转头连点地道，“以尊驾这点年纪，尚不为过，尊驾师承是哪位高人？”

“皇甫松，你最好少动歪脑筋，稍时你临死前当会明白。”

皇甫松双目杀机一闪即隐，干笑说道：“对，对，对！

那么尊驾来此何事，受谁之托总可以说吧？”

黑衣书生道：“皇甫松你真的要问？”

皇甫松哈哈狂笑道：“自然，自然，要不，老夫死后尚不知为何，岂不天大笑话。”

’黑衣书生一语不发，儒袖突然一扬，一宗银白物体已自袖中闪电飞出，直射皇甫松面门。

皇甫松不愧一代魔头，尽管内心是如何地震惊于来人的绝世手法，但却目光凝注快通电射向自己面门的银白之物，动都未动。

果然不出皇甫松所料，就在来物距离他面门不到半尺之际，似受牵引般，突然进势一顿，“啪”地一声落在皇甫松脚前。

原来只不过是一块刻有花纹的银牌。

四邪、六狼人目此物毫无反应，充其量不过微显诧异。

然而二魔人目这区区一块银牌，却如遭电殛，心中狂震，神色大变，连连后退。

半晌，皇甫松方始回过神来，厉声说道：“小鬼，你，你何来此物？是那老鬼何人？”

黑衣书生冷冷道：“皇甫松，你二人犹未忘记此物么？”

一顿又道：“想不到威震宇内的二魔竟会如此怕见区区一块银牌，真是天大笑话，令人难以置……”

“住口！”皇甫松突然一声暴喝，目射凶芒地厉声说道：

“小鬼！你究系何人？竟敢装神弄鬼地戏弄老夫兄弟。”

“装神扮鬼？你这两个大逆不道的畜生！”黑衣书生冷笑说道：“皇甫松，废话少说，你既未忘此物那就更好，你们两个自己说该怎么办？”

皇甫松突然一声凄厉长笑，狞声说道：“好，好，好，想不到数十年后的今天，那老鬼犹能差人找上哀牢，老夫兄弟二命在此，只要你有本事尽管拿去。”

黑衣书生道：“皇甫松，你也把你们那两条性命看得太以轻贱，取尔性命，那是少爷私事，目前少爷只要你们那四条狗腿。”

皇甫松突然又是一阵狂笑：“小鬼，，就是那老鬼自己到此也不敢说此大话，你……”

话声至此，神情一震，喃喃说道：“老鬼所差、自己私事卜……”

双目凶光突然暴射，凝注黑衣书生，厉声说道：“小鬼！

你可是柳……”

“住口！”黑衣书生神情一震，突然扬起一声暴喝，震得诸魔耳际嗡嗡作响，六狼胸中血气狂翻。

黑衣书生神情一震之后，修又恢复冷漠神态，说道：

“柳含烟已随孤岛永沦大海，此生不再复出，少爷名号‘幽灵书生’，皇甫松，你体要疑神疑鬼地认错了。”

一句话儿听得诸魔脸色连变。

雷天云惊骇中深注黑衣书生一眼，突然厉声说道：“小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撞进来，你就是烧成灰大爷也能认得，拿命来罢。”

仇火中烧，顿忘所以，身形闪电扑上。

“回去！”皇甫松突然一掌挥退雷天云，凝注黑衣书生阴恻侧地说道：“你是柳含烟也好，、幽灵书生也好，反正你既登哀牢就别想再活着回去，届时在你埋骨的一坯黄土上，老夫将你双名并列就是，拿命来罢。”

话落、身进，好快，人未至，一片刺骨阴风已向黑衣书生撞到。

“且慢！”黑衣书生一声冷喝，儒袖轻挥。

皇甫松得意绝学“玄冰掌”如泥牛人海，一去无踪，心中方自一惊，一片平生仅遇，雄浑绝伦的无形劲气随着涌至，不但迫得自己身形猛退，而且隐隐有窒息之感。

面上难掩心中惊骇地厉声道：“小鬼！你尚有何遗言？”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道：“要上最好会同申屠君一齐，免得少爷多费手脚。”

这人委实狂得令人害怕。”面对武学脾睨宇内的盖世魔头竟要以一敌二。

二魔当然明白目前情势，不等皇甫松说话，申屠便已桀桀怪笑地大步走前，目射凶芒的厉声说道：‘恭敬不如从命，老二，咱们成全了他罢。’”

齐齐一声厉吼，闪身扑去。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这样才是！”如幽灵般，直飞迫上。

这是一件空前未有之事，两个成名多年的盖世魔头，居然联手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辈。

这是一场空前未有，惨烈绝伦的殊死搏斗。

这两件事任择其一，传出去便可使整个宇内震动。

冰冷刺骨的阴风飞旋，奇热灸人的气流激扬，雄浑绝伦，但又轻飘无力，却足以石破天惊，惊神泣鬼的劲气弥空。

高手过招，快逾闪电，何况这是三个武功几至化境的绝顶高手。

三条人影闪电交错，黑衣书生始终如幽灵般飘荡，穿梭似地来往于两片冷热不同的排山劲气中。

冷得刺骨，中人欲僵。

热得灸人，中人如焚。

然而黑衣书生始终那般飘忽轻松，令人捉摸不定。

他的功力，深厚绝伦，源源不绝。他的招式，博大精奥，技比天人。

偶尔劲气相接，砰然连声，四溢激扬，连那功力几与二魔相等的四邪，均自神色连变，心惊魄荡地连连后退，六狼自不必说。

飞砂走石，地动山摇，树折草伏，狂风怒号。

数十丈内无人能以立足。

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突然，一声龙吟长啸，两声沉重问哼。

砂停，石歇，弥天劲气化为乌有。

一切归于静寂。

场中，黑衣书生、申屠君、皇甫松三人恍如三尊石像，垂手屹立，不言不动。

黑衣书生一张死白的丑脸上，神色依然冷峻的不带一丝表情，然而他那一双乌漆发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两道令人望而生寒的冷电光芒。

申屠君、皇甫松二人虽然身形僵立不动，然而那两张神色阴狠、残酷。凶悍的老脸上却渐渐泛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痛苦抽搐。

豆大汗珠，一颗颗地坠落衣襟。

四道目光中说不出是惊。是怒、是仇、是恨、是痛苦。

抑或是骇怕！……

突然。“砰”！“砰”！两声，申屠君、皇甫松二人几乎同时跌坐地上。

四邪、六狼心胆俱裂，数声厉喝，飞身扑至。

然而，申屠君一言不发，吃力地微一挥手，示意他们退后。

四邪硬生生地刹住身形，色厉内茬，齐齐狞声说道：

“小鬼，今夕老夫兄弟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黑衣书生充耳不闻，连正眼也未瞧四邪一眼，向着跌坐地上的二魔冷冷说道：“老鬼！

你二人此时尚有何话可说？”

皇甫松突然扬起一声凄厉长笑，说道：“不差！不差！

一报还一报，两条腿抵四条腿，连本带利一齐收口，皇甫松兄弟技不如人，夫复何言，要割要剐悉听尊便。”

黑衣书生身形倏起一阵颤抖，一言不发，一步一步地向二魔跌坐处走来。

空气沉寂得令人窒息。

距离一尺一寸地拉近。

四邪、六狼人目黑衣书生的那付怕人神色，不由地齐齐打了一个寒颤，一丝寒意由脚底直透发端。

突然黑衣书生停下脚步，似在凝神静听。

但他旋即又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二魔走近。

那每一步恍如千钧巨锤，敲在诸魔的心灵深处。

黑衣书生在二魔面前一丈处二次驻足。

就在他举起双单就要下击，四邪六狼作势欲扑，皇甫松瞑目待毙的刹那间。

申屠君突然发出一声令人闻之心酸的长叹。

皇甫松睁目侧顾，黑衣书生则是一怔收手，冷冷说道：

“申屠老鬼，你莫非心有未甘么？”

申屠君尚未说话，一旁皇甫松已自轩眉说道：“死则死耳，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黑衣书生冷哼一声道：“皇甫松你倒是达观的可以，若以你二人昔年所为，万死难赎，不过少爷要让你们死得无话可说，有什未甘，不妨趁此未死前说个明白。”

二魔尚未说话，四邪秃鹰西门豹已自心头一跳地冷笑说道：“小鬼你不必神气，若是我兄弟神功早日练成也不会容你猖狂至今。”

黑衣书生沉吟半晌，突然国射冷电光芒地低头问道：

“申屠老鬼，你之所以临死兴叹即是为此么？”

二魔四邪狼狈为奸多年，早已心息相通，申屠君焉有不知西门豹用意？闻言冷然点头说道：“不错，老夫心有未甘即是为此。”

话声方落，黑衣书生倏地扬起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笑得诸魔毛发惊然，心中忐忑不定。

笑声一落，黑衣书生冷冷说道：“申屠老鬼，你们那套所谓神功尚差多少时日？”

申屠君闻言暗暗一喜道：“多则五日，少则百日必能练成，到那时恐怕小鬼你！……”

黑衣书生又是一声冷笑，道：“申居君你休要激我，少爷不是畏事之辈。”

话锋一顿，毅然笑道：“好！少爷索性成全你们这批东西，半年之后，黄山之巅，少爷当着宇内群豪之面揭发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罪状，然后—一取尔狗命，申屠君，你可有胆答应？”

申屠君尚未说话，皇甫松已自桀桀怪笑道：“有何不敢？

二魔何曾怕过谁来，不过到那时埋骨黄山之巅的，恐怕是你而不是我们。”

黑衣书生冷然道：“皇甫松此时何必还说大话，你死我活，届时便知……”

突然双目冷光暴射，厉声接道：“你们不要打如意算盘，只要你们胆敢失约不至，少爷自有办法—一追诛你们狗命。”

皇甫松突然一阵凄厉狂笑：“小鬼，你也太小视老夫兄弟啦！大丈夫一言九鼎，半年之后，黄山之巅，咱们不见不散。”

黑衣书生道：“以你们那得来不容易的名字谅必不致效那畏死潜逃之辈，少爷且相信你们一次，不过，在这半年期间。你们不准轻离哀牢一步，而且只准自卫，不准伤人，以你们功力自卫当必绰绰有余，而且平心而论，放眼宇内也不见得有几个人胆敢轻上哀牢，老鬼，你可答应？”

皇甫松咬牙说道：“好，小鬼，依你，不过半年之内你也不准上我哀牢一步。”

黑衣书生微一点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尚望你们莫使这半年之期轻易溜过，也望半年之后莫再稀松得令人失望。”

话声一落，突然目射冷光地又道：“尔等记好了，少爷只是‘幽灵书生’。”

话声方落，人已自如幽灵般突然踪迹不见。

这骇听闻的绝世身法看得诸魔暗暗心中狂震，方自微吁一口大气，暗捏一把冷汗。

那幽灵般黑衣书生却又出现在诸魔面前。

诸魔心中暗暗一紧，皇甫松目射凶光地厉声说道：“怎么？小鬼你为何去而复返，莫非有懊悔……”

“住口！少爷何等样人，岂会对你们这批老鬼失信！”黑衣书生冷然说道：“少爷之所以去而复返，只是适才忘却了一件事儿。”

二魔方待要问，黑衣书生目射寒芒地扫了六浪一眼。

六狼一丝不祥预感掠上心头，不由齐齐打了个冷颤。

雷天云色厉内荏地说道：“小鬼，你看大爷兄弟怎地，半年之后……”

黑衣书生冷笑道：“少爷等不及了，况且这桩事儿也不在此例，记得南海之上，尔等那满口秽言淫语不？少爷要对尔等略示薄惩，半年之内让尔等无法再凭口舌作恶，遗帐半年再算。”

六狼闻言心知不妙，方待有所行动，黑衣书生已自一声冷笑，右掌并指如戟遥空连点。

诸魔连出声阻拦都未来得及，六狼“哑穴”上已是各中一缕指风。

紧接着黑衣书生一晃不见。

哀牢半山一处悬崖上，突然飘上一个幽灵般黑影，他哺哺说道：“不想那块巨石一击竟如此之重，今夕我一口真气险些提不起来，好险！趁此半年之期我正好疗治疗治，可笑那批东西竟然以为我中了他们的妙计……嗯！他们来啦。”

未见作势，身形凭空拔起，一闪如幽灵般又复没人夜色中。

另一方面，二魔等眼睁睁地望着黑衣书生身形没人夜空中。

半晌，四邪中“百毒翁”郑天化方始闪身至垂首丧气的六浪面前。

略一察看，心中一震之余；不由暗暗叫苦。

原来，黑衣书生竟是用一种极为玄奥的手法点了六狼‘哑穴”。连他这武功几近化境的人物都一筹莫展。

心知自己这次六个徒弟算完啦！不由恨得目射凶光，钢牙连咬地道：“好歹毒的小畜生，半年之后老夫若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皇甫松微一摆手，阴侧恻地道：“郑大哥且莫如此，此时空恨已于事无补，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半年之后患兄包你如愿以偿就是。”

话锋微顿，也自突然面色铁青，钢牙连咬地狠声说道：

“皇甫松两兄弟有生以来何曾遭过这等挫辱？不想今夕却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地栽在这小鬼手中，令人好恨。”

忽地一掌，遥空向十丈以外的一株合抱巨松拍去，巨松却如朽木般应掌而折，砰然一声栽倒堕地。

申屠君神色黯然，始终未说一句话，此时却突然一叹说道：“二弟何必尽拿这些死物出气，半年之期倏忽而已，咱们还是思忖良策，加紧练上我们几门神功罢。”

话声至此，又是一声长叹，自言自语地又道：“看来这小鬼不是已得‘玄玄真经’，便是那老鬼暗中弄鬼，不然何致于此？……”

皇甫松突然一声冷突，狞声说道：“大哥，你也太槽懂了，‘玄玄真经’只是传闻，却从未有人见过，是否属于子虚，犹未可知，再则，如是那小鬼真的如你所料，以咱们昔年所为，他今夕断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咱们……”

申屠君一怔诧声说道：“二弟，听你之言敢是说……”

皇甫松笑着接道：“以小弟看来他不过仗着咱们那个老鬼给予他的一些鬼门道击伤你我，而后他自忖眼前情势尚有郑大弟等四位在旁，无法克竟全功，而且说不定出不了哀牢，所以见风转舵，故示大方地订下半年之约，他自己也好趁此机会……”

申屠君脸色一变，愤然说道：“二弟！你何不早说？”

突然目射凶芒，神态一转狰狞可怖地咬牙说道：“好狡猾的小鬼，早知如此咱们绝不应该这般轻易地任他扬长而去，咱们倒应该将他合力擒下，先拷问他死鬼藏处，然后再将他剖腹挖心，生啖下酒，如今思想起来，令人好海。”

皇甫松老脸一红讪讪说道：“其实小弟也是适才脑际灵光一闪，猛然想起那小鬼所用诡异莫测，令人难测玄奥的招式，不过是在咱们老鬼昔年‘凌风大九式’中掺杂了一些不知名的玩意，由此方始悟出个中道理。”

申屠君神色稍敛地一叹道：“事到如今，夫复何言，看来只有委诸于天意了！……”

话锋一顿，突然狠声又道：“果真如此，半年之后，黄山之巅，哼！哼。”

皇甫松阴阴一笑道：“大哥，咱们目下既然已知小鬼虚实，难道真的要让他活上半年么？”

申屠君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二魔虽然在宇内恶名昭彰，但应知言出如山一言九鼎，此事是咱们亲口许诺，要怪只能怪咱们自己，不管如何，咱们却不能失信于一后生晚辈皇甫松双眉一挑：“大哥！……”

申屠君微一摆手道：“我意已决，二弟幸无多言。”

皇甫松倏然住口，四邪更不敢多说一句，六狼纵是敢说，但却已是有口难言。

沉寂半晌，郑天化方始面色沉重地道：“二兄尊足……”

皇甫松微一摆手，说道：“不妨！虽然膝骨尽碎，只要稍假时日必能复元……”

申屠君突然冷哼一声，说道：“不妨？二弟你且试着运气看看。”

皇甫松运气一试，神色大变，四邪情知不妙，方自心中一紧，皇甫松已自钢牙连咬地狠声说道：“好歹毒的小畜生，

我只道膝骨尽碎，经脉完好，却不料……”

申屠君神色一变，突然凝注峰顶沉声喝道：“小鬼，你来去再三究竟何意？”

诸魔方自一怔，夜色中，峰顶倏地传来一声洪钟大笑，一个苍老的话声笑骂道：“申屠老鬼瞎了你一双狗眼，老要饭的兄弟个个即将人土，你却叫我们小鬼，而且这更是初上哀牢，何言来去再三？”

诸魔已知为谁，申屠君一声“查”字尚未出口，又是一声洪钟大笑，五条人影已自峰顶冲天拔起，一阵微风飒然，诸魔面前已自飘然落下形态不一，鹑衣百结的五个高年叫化。

正是一代仙侠五老丐。

查仁一眼瞥见四邪、六狼在场，脸色一变，尚未说话。

皇甫松突然冷冷说道：“查化子，夜深露重，小心冻坏了你那些躲在峰顶的徒子徒孙。”

查仁双眉一轩，拇指双挑地笑道：“皇甫老儿，有你的，人言狗的耳鼻灵敏，依我老要饭的看来，倒还差你多了。”

皇甫松双目凶光一闪，冷哼一声，尚未说话。

查仁已自转注峰顶，扬声说道：“娃儿们！下来罢！再不下来人家要笑咱们小气啦。”

话声方落，数声娇叱响处，十余条黑影已自峰顶飞泻而落。

诸人双足方一沾实，仲孙双成四女一眼瞥见“勾漏六狼”，忆起前情，不由怒火中烧，杀机狂炽，数声娇叱，仲孙双成、陆菱艳、狄映雪三女疾扑而出，王寒梅却是双目尽赤，状如疯狂地径扑地上二魔。

查仁早料及此，未等诸魔出手，便自闷声不响地与疯、瘦。破三丐联袂飞出，一人一个，硬生生地将四女截回。

四女哪肯就此罢手，方自用力一挣，查仁已自沉声说道：“怎么？你们又不听话了么？

咱们先礼后兵，免得落人以多凌寡话柄，忙个怎地？”

四女这才悻悻罢手，饶是如此四对妙目仍是仇火欲喷地凝注二魔、六狼霎也不霎。

查仁微微一笑，转过身去，忙说道：“老要饭还未注意到二位是坐在地上呢！怎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申屠君脸色一变，双目凶光一闪，方待说话。

一旁皇甫松却抢着说道：“查化子，咱们一别至今已是数十寒暑，不想你五人仍是未死，令人好生高兴，怎么？南海之行这快转来了么？”

查仁毫不在意，仍是笑容可掬地说道：“好说，好说，老要饭的五兄弟越活越健壮，多蒙关怀，你们未死，我们怎能放心撒手？”

姜是老的辣，皇甫松避开正面，不答反问，查仁对于南海之行也是藏而不露。

皇甫松冷冷一笑，阴恻恻地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万事皆天定，半点不由人，你我谁先死，目下犹是未卜之

数，查化子何必枉费口舌之……”

申屠君突然插口说道：“二弟，哪有这么多时间与他们罗嗦。”

狠注查仁一眼冷冷又道：“查化子！申屠君兄弟另有要事不耐废话！你兄弟率领这多后生深夜上我衷牢究竟有何教言，何不干脆说明？”

查仁哈哈一笑道：“申屠老儿不愧快人快语，怎地还是这么一付猴急性情？”

面色一沉，冷然又遭：“主人有命，老要饭的不敢不遵，其实你又何必装糊涂？待老要饭的先与你兄弟介绍几个人儿，你会知道老要饭的来意为何。”

“梅丫头，过来。”

王寒梅应声走过，但那双仇火欲喷的妙目，始终未离开二魔。

查仁一指王寒梅冷冷地说道：“这位姑娘乃是栖霞岭一静老尼的唯一高足，今夜特来拜望二位。”

二魔、四邪脸色微微一变，六狼却是神情一震地深注王寒梅一眼。”

王寒梅再也忍耐不住，杏仁话声方落，便自秀眉倒挑，双目尽赤地遥指二魔狠声骂道：

“你们两个该死的老鬼，姑娘恩师、师姐与你们何仇何恨，你们竟这般狠毒？姑娘今夜如不把你们两个老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申屠君脸色一变，方欲抬手，皇甫松却右臂疾探，一拦说道：“原来你就是一静贱尼之徒，顺我者生，逆我者亡，老夫兄弟向来不讲道理，这桩小事老夫兄弟不屑亲手为之，但却是授命他人，老夫兄弟接下就是。”

王寒梅方待开口，查仁已自冷笑说道：“丫头别问，这老贼性情老要饭的知之甚详，他既不说，你就是撕烂他的嘴也没用，你先站往一旁，稍时我们自有道理。”

王寒梅虽然恨不得即刻手刃师仇，但却不敢违拗，只得依言退后。

查仁目注王寒梅退后，看了皇甫松一眼冷冷又道：“你倒是满硬的，且容你静坐一时，待老要饭的再为你们介绍几个人儿，这回却是连郑天化四个老鬼一并算上。”

一指仲孙双成诸女，又道：“这几个是‘一尊’穷酸的几个未来的儿媳……”

一指自己鼻端，接道：“至于我们几个老要饭的与穷酸之情，你们应该知道，怨我不多作赘言。”

一指仲孙玉、齐振天诸人，又道：“这些老娃儿们一个个也与穷酸脱不了关系，你们看着办好了！”

皇甫松冷哼一声，方待说话，但与诸魔同时又自脸色一变。

正在此时，峰顶刚才请人来处，突然有人说道：“查化子该打，怎么漏掉我们三个。”

诸人一喜，五老丐牛鼻子三字尚未出口。

三条人影如灰鹤般已自峰顶疾掠而下。

查仁身侧一字排立道貌岸然的高年全真。

一代仙侠！三生。

诸魔在适才猝闻话声时便自神色大变，此际却又迅捷恢复，令人看不出一丝不安。

三生甫一落地，便自向着二魔四邪微一稽首。

四邪状甚勉强地齐一拱手，皇甫松却是拱手笑道：“难得，难得，今夕何夕，这么多高人，真是幸何如之。”

三生淡淡一笑，转过身来，一齐狠狠地盯了查仁一眼。

查仁一怔，苦笑说道：“你们三个牛鼻子且莫以这等目光看我，此时无暇，稍时你们自会明白。”

话声一落，也不管三生满意与否，转向二魔、四邪，冷冷又遭：“如今你们该明白了，再不明白，那是装傻，你

话未说完，皇甫松已自摇手说道：“查化子不必多说，老夫兄弟六人接下就是，不过今夕不行。”

“怎么？”诸人人耳此言，不由一怔地诧声齐道。

查仁一怔之后，暗感困惑地冷冷说道：“皇甫老儿，只怕今夕由不得你，老要饭的这次找上哀牢就未打算活着回去。”

皇甫松冷冷一笑，说道：“查化子，皇甫松问你一句话儿，若是我们兄弟只是自卫而不出手伤人，咱们这场架可打得起来？”

诸人闻言不由又是一怔，更感不解。

查仁尚未说话，一瓢道长已自肃然遭：“无量寿佛，今夕之事非是一言两语所能应付过去，我等不耐久等，皇甫施主请勿打此哑谜。”

“打哑谜？”皇甫松冷笑说道：“老夫兄弟尚无如此雅兴，不过你们最好不要以为皇甫松兄弟乃是畏事之辈，彼此均属明白人，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能有多大把握。”

查仁双眉一挑，尚未说话，仲孙双成已自戟指厉声说道：“老鬼不必口出狂言，枉费心机地图逃一死，我等一行甘余人，今夕既然登上哀牢，就没有打算再活着回去。”

皇甫松目中凶光一闪地冷哼说道：“好胆识！好志气，若是在片刻之前老夫必然成全你这片孝心，只是片刻后的现在，老夫兄弟却与一个人儿订下半年之约，半年之内老夫兄弟只是自卫，绝不出手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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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此言一出，请人更是大惑，半晌，查仁方始诧声说道：

“皇甫老儿，这确是老要饭的有生以来所遇绝无仅有的奇迹，你可肯告诉老要饭的这位高人是谁？””“谁？”皇甫松尚未说话，申屠君已是钢牙连咬地道：

“查化子，你是真糊涂，抑或是装糊涂，老夫兄弟双腿已废，六狼兄弟也被点了哑穴，你难道会不知系何人所为？”

诸人人耳此话，不由得心中狂震，脸色连变，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一看情形却又不似虚假。

至此，请人方恍悟二魔何以无故跌坐地上，何以自始至今不肯站起，六狼何以自始至今未曾开口说话。

虽不知何人所为，但心中不免暗暗大呼痛快。

尤其四女痛快地险些拍起手儿。

查仁思忖半晌仍是茫然地诧声道：“申屠老鬼你这话从何说起？令我老要饭的越来越糊涂，平心而论，除那‘一尊’穷酸复出外，老要饭的实在再找不出第二人功力能臻于此！”

申屠君突然扬起一阵狂笑，目射凶芒地厉声说道：“你们把那‘一尊’死鬼估价的太高了，今夕就是那死鬼自己找上哀牢也不见能讨了好去，更不能挫伤老夫兄弟，查化子，你这套装神扮鬼的本领委实高明令申屠君佩服。”

诸人此时岂止诧异，更是惊骇。

查仁强忍心中震撼地沉声说道：“申屠老儿，老要饭的为人，你应该知之甚详，你要是再不说出那人是谁，莫怪老要饭的率众动手啦。”

“谁？”申屠君钢牙连挫地道：“就是那自称‘幽灵书生’的柳含烟小狗！”

“啊！”

“什么！”

这一句话儿恍似晴天霹雳，震撼的诸人不由惊呼出声。

尤其四女，简直疑为置身梦中，一声娇呼过后，目瞪口呆，做声不得，几乎忘却此时面对强仇，忘却此来目的！几颗心儿险些脱腔而出。

但这不过是一刹那间之事，刹那过后又恢复原来神智，以为二魔素性阴险奸诈，自己明明眼见孤岛在烈火腾空、连声爆炸之中，沉沦茫茫碧涛中，心中唯一希望已随孤岛永沧海底，已经幻灭，体要中了他人之计。

但闻杏仁沉声说道：“申屠老儿休要故作惊人之语企图苟延，须知我等眼见……”

至此倏然住口，那副凄惨景象突然浮上脑际，心中不由一凄。

皇甫松却冷冷一笑，阴恻恻地说道：“不错，柳含烟小狗已随孤岛永沧海底，此生永不复再现，这是那自称‘幽灵

书生’的小鬼亲口说的，不过，纵是他烧成灰也难瞒过老夫等双目，你若不信也就算啦，设若老夫等适才乘你们分神之际，狡起发难，你们自忖能有一幸免么？”

此言一出，诸人顿时哑然，半晌，查仁方始微窘点头说道：“不错，设若果真如此，老要饭的诸人势难幸免，看来你这话儿倒有几分可信，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王寒梅突然狠声道：“您老人家不要听他信口雌黄，设若那什么‘幽灵书生’真是含烟，他心急师仇已非一日，将这批东西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犹恐未及，怎可能再和他们订下半年之约？分明是这批东西自忖此刻情势之余，发觉难以幸免……”

申屠君突然扬起一声愤怒狂笑，单掌一挥，向身左十丈外一株合抱巨松忽地一掌劈了过去。

“砰广地一声大响，巨松应掌而折，申屠君目注王寒梅狞笑说道：“丫头，若非老夫兄弟有约在先，今夕势必让你命如巨松！你看看老夫等可是如你想相的那等不济？你也不妨问你们那几个老不死的，阴阳双魔可是畏事之辈。”

诸人目睹申屠君这一掌之威，正自心中暗惊之际人耳此言不由哑然。

半晌，查仁方始说道：“看来你们这两个老鬼不像说谎“师父！”王寒梅突然呼道：“难道咱们今夕真的要放过他们不可？”

查仁略一沉吟道：“丫头勿急，柳娃儿之所以如此，谅必有他的用意。”

皇甫松冷笑接道：“查化子说得不错！他声言半年之后要在黄山之巅，当着字内群魔揭发老夫兄弟罪状，不过老夫兄弟却以为这不过是原因之一，而且所占份量极其微小。”

查仁一怔说道：“皇甫老儿，你此言何意？”

皇甫松冷冷说道：“懂不懂在你，恕老夫不多做解释。”

查仁又是一怔，转注三生说道：“你们三个杂毛以为如何？”

这半晌来，三生已听出个大概。

一瓢道长微一沉吟肃然说道：“慧星陨落，今后宇内岂不大乱，武林群伦何人领导？老不死的何必下问贫道。”

查仁微一思忖，猛一点头：“好！老要饭的权且相信你们一次。”

“您老人家怎能……”仲孙双成、王寒梅、狄映雪齐声急呼，唯有陆菱艳默然不响。

杏仁微一摆手，止住三女话头，目注诸魔须发皆张地厉声说道：“你们之言若有半个虚字，休怪老要饭的去而复返，届时就是拼个血流五步、玉石俱焚亦在所不惜。”

神态一敛，又一挥手。

“走”

率领诸人如飞而去。

饶是如此，请人却均以一双仇火欲喷地目光，狠狠地盯了诸魔一眼。

诸人在查仁率领之下，驰出哀牢山区，其时天色已是微明，为恐惊世骇俗，这才渐渐缓下身形。

由衷牢绝峰而至于今，一路之上，诸人均是闭口疾驰，诸女纵有一肚子话，却找不出适当时机发泄，这一缓下身形，仲孙双成、王寒梅、狄映血三女不由地拥至查仁身边，异口同声地表示昨夕哀牢之行太以便宜诸魔，言下大有以未能手刃诸魔引为憾事。

唯有陆菱艳一副面色木然、樱口紧闭地随着诸人不徐不疾地前进，其实她心中此际正是百念纷至、百味俱陈，说不出是悲是喜。

查仁目睹三女那副神态，原本纷乱的脑际更感其乱如麻，一时间委实难以作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昨夕是一股什么力量驱使他相信了诸魔之话。

然而，三女仍是在耳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休，心中不由因烦而急，因乱而躁、双眉一剔，转过头去方待责斥三女几句。

入目一桩事物，却不由使他心中一震，脸色倏变地突然停下脚步。

诸人正自埋首前进间，发觉查仁倏然住步，也自不由一怔地停下脚步。

查仁对诸人数十道诧异目光视若无睹，却突然伸手向正自瞪口讶然三女之中仲孙双成颈后抓去。

诸人这才发觉，仲孙双成一袭彩色劲装后领上，不知何时，被何人嵌入一个拇指般大纸团，不由心中又是猛地一震。

纵然仲孙双成如何大胆，此时不由倏觉一丝寒气直透全身。

但见查仁打开纸团略一注视，脸色霍然大变，神色凝重，默然不语。

诸人人目斯情，心中方又是一震，倏见查仁须发俱张地冷哼一声，就要将那张纸儿撕碎。

一瓢道长站得最近，眼明手快，出手如电，一把夺过，略一注视，脸色微微一变，也自默然不语。

诸人虽然心知有异，但一时却无一人敢问。

略一沉寂，仲孙双成突然向一瓢道长说道：“师叔，这纸条儿上写的什么，成儿姐妹可以看看么？”

此言一出，一瓢道长顿时面泛难色，飞快地向查仁递过一个探询目光。

查仁略一沉吟，一叹说道：“纸包不住火，这桩事儿也不是长时可以隐瞒的，老杂毛，你就给她们看看吧。”

一瓢道长微一颔首，神情黯然地将纸条递过，仲孙双成方待用手去接。

“且慢！”陆菱艳突然一声冷喝，神情木然地说道：“成姐，你最好不要看它，因为那上面写的东西，对我们姐妹将是一桩莫大的刺激，小妹恐怕姐姐禁受不住。”

仲孙双成闻声倏然拍手，不由又是一怔，突然一抹阴影掠上心头，五指一伸，飞快地接过那张纸条。

仲孙双成、王寒梅、狄映雪，六只妙目只在纸条上略一注视，花容倏变，娇躯也自泛起一阵轻颤，仲孙双成一只执纸条柔荑尤其抖得更厉害。

诸人方待要问，那张纸条已自仲孙双成手中滑落，三个娇躯摇摇欲坠，突然各自一声绝望哀呼，掩面飞投五老丐、仲孙玉、狄仁杰怀中，痛哭失声。

五老丐、仲孙玉、狄仁杰等诸人更是心神大震，讶然欲绝，方自齐叫一声：“丫头，你们这是……”

陆菱艳突然说道：“含烟他，不愿再见我们啦。”

声音乍听极为平静，其实已是微带颤抖，显然她是极力忍耐着心中万般幽怨、千种哀痛。

话声方落，查仁已自心神与诸人同时一震地讶声问道：

“艳丫头，你，你如何知道？”

陆菱艳凄然一、笑道：“艳儿不过根据前后事态加以揣测罢啦。

诸人闻言心中也自不由一惨，默然无语。

齐振天突然大步迈出，俯身拾起那张纸条，略一注视，但见上面写着一片细小字迹。

“柳含烟已随孤岛永沧海底，此生不再复现，奉劝诸位不必枉自奔波、千里寻找，诸多往事不过一场幻梦……”

“梦”字以下，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结果仍是划掉，难辨为何，另一行有八个小字，写的是：“欲访故人，九华绝峰。”下面另有四个小字写的是：“幽灵书生”。

字迹虽然龙蛇飞舞，铁划银钩，但潦草零乱已极，显然在写的时候，执笔人心情也是甚为紊乱。

齐振天目光一扫请人，不由一叹，暗道：“烟弟，你这是为何？你可知几位姑娘为你千里迢迢……唉。”

他的话儿一丝不差，不但几位姑娘，就是诸人也是为了他千里迢迢，去来南海，几经风险，不眠不休，尤其是狄映雪，在这几日中爱情使她忘却了少女原有的尊严、矜持，心中情慷，表露无遗，却未想到他会来上这么一手。。心中之悲痛，自非笔墨所能形容。

尽管请人心中是多么悲痛，然而却更为不解，柳含烟何以突然会这么做？

黯然沉默间，查仁突然目射神光，须发俱张地怒声说道：“这娃儿简直太不像话，走，咱们找他去，我老要饭的非要替穷酸管教他不可。”

齐振天强笑说道：“前辈且请暂息雷霆，此事来得蹊跷，内情必不单纯，若以含烟为人，他绝非这等样人。”

查仁双目一瞪，尚未说话，一瓢道长已自肃然点头说道：“齐施主说得不错，谅必他有不得已之苦衷，老不死的莫要这大火气。”

杏仁怒态稍敛，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仲孙双成却突然离开乃父怀中，珠泪满面地悲声说道：

“他会有什么苦衷？纵有苦衷，眼前我们哪一个是外人？有话还不能对我们说么？难道连我们一面都不见吗？”

此言一出，王寒梅也顿时接口，诸人自然能体会出她们此时的心清，一任她们哭诉，无一人阻拦，也无一人说话。

但二女略一哭诉后，旋即又扑人恩师、慈父怀中哭泣不停。

陆菱艳突然说道：“成、寒二姐及雪妹，暂请收泪，好在半年之期，不算太长，届时咱们姐妹再联袂黄山，向他问个明白罢啦。”

一瓢道长暗暗一叹，点头说道：“艳丫头说得不错，半年之后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也要赶去问个究竟，此时哭泣于事无补，何妨收泪。”

查仁冷冷说道：“你们这一老一少说得倒轻松，要等你们去等，我老要饭的就不信邪，非要马上找到他问个明白不可，我老要饭的不信凭我们五兄弟会找不到他。”

一瓢道长双眉微微一剔，尚未说话，陆菱艳已自凄然一笑地说道：“宇内辽阔，人海茫茫，您老人家何处去找他？

何况他是有意地避着我们？艳儿此时已是柔肠寸断、万念俱灰；只有一事未了，半年之后，看他的意思如何，佛门广大，何愁无栖身之处？”

请人闻言方自心中一懔，查仁已自一声暴喝：“胡说！

他敢。”

微微一顿，目射神光，钢牙连咬地又道：“好！老要饭的就依你们等他半年，届时他若胆敢有半个不字，老要饭的先活劈了小的，再去找老的算账。”

陆菱艳淡淡一笑道：“师父何须如此？自古红颜多薄命，莫叫世人怪薄情，您……”

查仁突然怒声道：“丫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他。”

陆菱艳凄然一笑，默然不语。

一瓢道长却暗暗一叹，摇头说道：“老化子莫要如此，这种事儿，不是你我所能懂的，只要你老不死的肯听贫道的话，贫道倒有个妙计保证届时娃儿俯首听命。”

查仁一怔说道：“这种事儿连神仙都束手无策，你又有什么锦囊妙计？”

一瓢道长淡淡一笑，默然不语，但诸人莫不看出他嘴皮已是轻微地翕动了一阵。

查仁突然哈哈一笑道：“行！行！这着计儿委实绝妙的可以，也亏你这老杂毛能想得出，咱们就这么办。”

齐振天方自讶然一声：“前辈……”

查仁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条，略一揉搓，撕个粉碎，一摇头，笑道：“莫要问，莫要问，天机不可泄露，届时你们自然明白。”

话锋一顿，目光一扫诸人，又说道：“自即刻起，我们八个老不死的要与你们暂作分别，半年之后，黄山绝顶再行碰面，仲孙老儿领着成、寒、艳三个丫头一起回到华山去，齐老儿你也回你的‘飞云庄’养精蓄锐，狄老儿带着你们全班人马回到‘。龙庄’，徐老儿祖孙跟着仲孙老儿走，半年之中无重大事故，不要独自出外，尤其几位丫头，你们要小心看顾，出了岔子，老要饭的唯你们是问，狄老儿返回之后，着令一风娃儿即刻到武当山找这三个牛鼻子，言尽于此，你们可有什么疑问？”

诸人吃查仁连珠炮的一阵话儿说得一脸茫然，最后方始明白是要他们暂回来处，半年之后，黄山再见，话声一落，方自略一面觑；王寒梅突然说道：“师父，半年之中您几位老人家要到哪儿去？”

查仁闻言摇手笑道：“莫问，莫问，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都有正事儿待办，反正半年之后皆会一个不少地赶到黄山。”

一顿，目光一扫诸人，又道：“你们还有疑问么？”

请人默然无言，狄映雪却突然说道：“师父，富儿要和几位姐姐同往华山……”

话未说完，狄仁杰便自轻喝说道：“丫头，不可胡闹。”

查仁一摆手道：“老贤任，且莫阻拦，让她们几个丫头在一起亲热亲热也好。”

一注仲孙玉道：“仲孙老儿，你可有意见？”

仲孙玉笑道：“有这几个如花似玉、善体人意的侄女儿陪着晚辈，晚辈求之不得。”

“老贤侄，你尚有什么话说？””

狄仁杰道：“有仲孙大侠日赐教益，胜过晚辈百倍，只是这丫头顽劣成性，仲孙大侠尚清多多担待。”

仲孙玉尚未开口，查仁已一笑道：“彼此不是外人，用不着来这一套酸话，咱们就这么办，且记住黄山之约，一个不能少，老杂毛们，咱们走罢。”

话声一落，微一摆手，八位仙侠如飞而去，转瞬不见。

请人送之不及，诸女更是依依，一直望着八位仙侠身影不见，方始—一揖别，珍重声中，分道扬镳而去。

诸人方去，黑衣书生如幽灵般突然出现，望着各人背影，双目一合，两颗泪珠无言垂下，一声令人闻之心酸的长叹，一闪不见。

长安，这个地方古往今来一直是个热闹繁华之处。

尤其是华灯初上的当儿。

大街小巷，货铺买卖巾置的五光十彩，再加上店伙们一套招徕顾客的本领，确能使扶老携幼逛夜市的人们目眩神摇，不忍离去。

长安最热闹之处莫过于酒家。

凡是有酒家的街道上，更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下马，醉称臣是酒中仙。”

每当华灯初上，诗人墨客、王孙公子、武林豪杰、贩夫走卒、巨富商贾，分乘马、分步行，莫不三三两两地由各处拥去。

在从前，长安的酒家有着阶级之分，但曾几何时，这种阶级之分化为乌有。

一座酒楼之内往往贵贱不分、龙蛇杂处。

这边吟诗作对，酒令吟哦。

那边猜拳吃喝，呼声震天。

在这里，人们暂时忘却了一切。

名利、烦恼……

尽情地让醇酒麻醉着自己的灵智、身心。

长安最大一座酒楼，坐落于城北“北大街”南端。

这座酒楼名唤“长安第一楼”。

建筑美轮美矣。

布置富丽堂皇。

生意之鼎盛，绝非其他酒楼能望其项背。

因为此处除了酒美菜好之外，酒酣耳热之际，你还可静静地凭楼欣赏整个长安的夜市，而且酒楼之上还有着几I、位浓妆艳抹，或蛾眉淡扫的歌妓在那儿慢调丝竹、展喉一曲。

这座酒楼的主人显然是不惜花费，投下大量财帛，因为这几十位歌技，个个都是纤细合度，美艳照人的年青姑娘，浓妆淡抹一般相宜。

而且歌喉之美妙，堪称珠圆玉润，余音绕梁。

尽管有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那只是少数。

大多数的酒客，均是来此一品美酒佳肴，听几曲曼妙清歌一扫心中郁结。

怪就怪在这座酒楼的酒菜便宜得人人都能结弓棚伴地来此开怀畅饮一番。

不信你看，楼上楼下座无虚席，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白日用劳力换取生活的贩夫走卒之类。

再来便是些英风迫人或神情剽悍的武林人物。

看来有钱的人们只不过占着半数。

虽是少数但却比别的小酒楼所有的客人为多。

第一楼楼上靠窗的一副雅座上，此际正坐着一位脸色惨白、长相丑陋的年轻黑衣书生。

这位黑衣书生一人独自斟酌，不像别人结朋引伴而来。

他的神情显得那么落寞、忧郁、失神。

独自斟酌之间，偶尔发出一两声令人闻之鼻酸的轻喟、长叹。

他的邻座是几位一身劲装、神情粗扩剽悍的武林人物。

再过去，是一位身材瘦削、神情猥琐的老人，一身装束。一看便知是个商贾之流。

然而，隔着一层肉屏风却使这位黑衣书生、瘦老人之间彼此难以望见，不然，在这种情况之下，说不定彼此会移署相就，来个忘年之交也说不定。

酒楼下酒客们有的是低声交谈，有的却是高声谈笑。

黑衣书生邻桌的几位武林人物，先是低声交谈，三杯酒下肚后，也就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起来。

谈笑间起先只是一些通常的武林掌故。

渐渐地，他们突然转入了一个足以震撼整个天下武林的惊人话题。

但闻其中一人说道：“诸位，自昔日‘地幽帮’瓦解后，可曾听说过几件奇事接踵而至？”

满楼酒客毫无反应，唯独那瘦老人似乎神情一展，一颗头低得更低，但是不难看出他已暗中对几位武林人物的谈话留上了意。

黑衣书生适才独斟独酌，望着楼外夜市，耳听丝竹妙歌，呆呆地出神，一直未曾留心别人的谈话，入耳此话他却转过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旋即又回过头去似乎并未在意。

但闻另外一个身材较为矮胖的汉子笑道：“闵老弟就会故作惊人之语，放眼武林哪个不知那位独斗‘地幽冥后’，瓦解‘地幽帮’的人物，投入了‘北邮’万丈深渊之中。”

先前那个汉子一笑说道：“我道你老兄知道多少，敢说我故作惊人之语，原来不过如此，你可知那位人物不但未死，而且近日还出现武林么？”

此言一出，瘦老人神情一变，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一只执箸右手竟然突起一阵颤抖。

身材矮胖之人也自神情一震惊道：“什么？闵老弟你是说那位人物未死？”

那人一笑点头说道：“不错，那位人物那次的确未死，不过这些天以来却又风闻他已死于南海啦。”

“闵老弟，你这活儿委实令人费解，怎么他一会儿未死，一会儿却又死于南海？”

显然这位说话的矮胖人物为先前那人一句话儿弄糊涂了。

瘦老人颤抖倏停，也忙自抬起头来，但仍未敢抬得太高。

那人颇感得意地笑道：“岂止你老兄不懂，放眼武林能懂得这桩奇事儿的，不是我闵三江夸口，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几个，事情是这样的……”

端起面前酒杯一仰而干，轻咳一声，略一环顾。接道：

“那位人物‘北邙’投水后，不到数日突然出现在山东一带，这桩事儿恰好为‘勾漏六狼’侦知，蹑后跟踪之下，赫然发觉他竟是要雇舟出海，像六狼那一号人物竟然不敢现身阻拦，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他扬长出海而去。”

“难道这么就算了么？”身材矮胖的那人道。

“算啦？哪有这么简单，这么一个大仇强敌，六狼岂肯让他轻易走脱？连夜通知四义雇船追赶……”

“可曾追上？”

“你老兄别打岔好不？追倒是没追上，不过却听说那位人物的去向是南海的一座无名孤岛，就在那位人物登上孤岛的第三天，孤岛却突然爆炸沉入海底，那位人物自然也就“闵老弟敢是听六狼说的？”

“我哪有这么大造化高攀上四义门人，不过是听别人说的罢啦。”＿“那人是什么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那日听到这桩消息时，情形也和现在差不多，别人这么说，我也就这么听来啦。”

“不会。”

“什么不会？”

“我是说那位人物不会死，你想，他既在船而去，一定会有船在那儿等他，一见孤岛爆炸还不会跑出来？凭他那身骇人听闻的功力，我就不相信他会死，更不相信他会傻的呆在那儿等死。”

“你不信也就算啦，反正我是这么听来的，其实他若果真死了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黑衣书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右手刚一抬起，但却又缓缓放下。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闵老弟不可在意……你可知道那位人物放着大仇不报，突然到南海去做什么？”

“这……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们说得轻松，他那几位对头，哪一个不是武功足以脾脱宇内的人物，报仇谈何容易

“对啦！听说那位人物除非得到什么‘玄玄真经’不足以报仇，他之所以突然出海，会不会与‘玄玄真经’有关？”

“这恐怕只有天才知道，‘玄玄真经’只是近百年来武林中的一种传说，到底有无谁也不敢断言，即或有，这下也完蛋啦。”

“这么一来，他那几位对头，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对啦！不是你提起我倒险些忘了，高枕无忧？。哪有那么痛快的事儿！世上的事儿往往变化得令人无法解释，那位人物死了，近几天内武林中却又突然出现一位自称‘幽灵书生’的人物，功力竟然比那位人物更高，连二……及四义。

六狼那等头号人物竟会挫在他的手中……”

“啊！闵老弟，你，你该不是喝多了罢，怎么……”

“信不信由你，那‘幽灵书生’不但用独门手法点了六狼哑穴，而且还碎了哀牢那两位人物双腿，临去之时彼此还约定了半年之后在黄山绝顶再来一次决斗。”

“闵老弟，真有你的，我岂止是佩服，简直五体投地，这些个令人难以置信、足以震撼武林的事儿，你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嘿！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还称得上什么‘顺风耳’？

信不信在你，反正半年之后咱们不妨跑趟黄山，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啦。”

“对，对，对，这种百年难见的大事，咱们岂可错过，届时就是跑断这两条腿，我也非去看看热闹不可……乖乖，

这位‘幽灵书生’功力这么高，连那号人物都栽了，若是咱们……”

“哈！你老兄敢是被我这番话儿吓破胆了，来，喝一杯压压惊，说不定那位‘幽灵书生’也在这座楼下开怀畅饮呢？哈！哈。”

一阵哄笑之后又自呼喝起来。

那暗中偷听半晌的瘦老人，此际似乎面色有点苍白，站起身来，手掌微颤地丢下酒钱，急步下楼去。

黑衣书生似乎很讨厌邻座这几位武林人物那副旁若无人的狂态，轻蹙眉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无巧不巧地瞥见那名瘦老人跨下楼梯的背影，一只乌漆发亮的眸子里突然射出两道冷电般光芒，嘴角上跟着掠起一丝令人寒僳的笑意，略一思忖，丢下酒钱，蹑后飘然而去。

那瘦老人一出酒楼，低头疾步，顺着北大街径向城外走出。

一路之上躲躲闪闪、频频回头，生像怕有人在后跟踪似的。

一出城厂门，略一回顾，轻吁一口大气，突然一掠数丈地向正西如飞奔去。

原来这状类商贾的瘦老人，竟然会是一名武林高手，单看他轻捷如流星划空的身法，就知他有着一身甚佳功力。

瘦老人身法快捷，转瞬已是里许过去。

此际，离繁华喧嚷的长安夜市已远，眼前只是一片甚为荒凉的旷野。

旷野中，野草长有人高，昏暗夜色中，夜风过处草浪起伏，沙沙的声响，听来颇为刺耳，再加上夜色、荒郊，令人颇有阴森可怖之感。

瘦老人身形停也未停，身形如箭般径向荒郊尽头一处山拗中奔去。

一进山拗，一所茅屋静静地靠在山拗里。

瘦老人尚在十多丈外，倏闻茅屋内传出一声轻喝：“什么人？”

瘦老人身形停也未停；一边前进，一面轻喝道：“我！

老二开门。”

“门”字方落，瘦老人已抵茅屋前，倏闻“呀”地一声，茅屋两扇柴扉已自打开。

一个黑衣劲装、面带刀疤、神色狰拧的中年大汉，迎出问道：“老大，可有什么消息？”

“消息倒有，而且重大的紧，你我进去再说。”

瘦老人身形一闪进内，接着“呀！”地一声柴扉又紧闭如前。

“瘦老人甫一人内，黑暗中便自冷冷说道：“老二，你刚才可是点过灯啦？”

“没有啊。”

瘦老人冷哼一声道：“你休要骗我，空气中灯油味儿仍存，分明灯火熄去未久。”

黑衣刀疤大汉嗫嚅说道：“老大，亏你能问得出来，你总是一天到晚顾虑这么多，晚上漆黑一片，有眼如同瞎子，你却偏不许点灯，真……”

瘦老人冷冷说道：“你知道？这一盏豆灯，一里之外也休想逃过武林人物的双目，咱们以前失败不都是因为太过大意，难道有了这种惨痛教训还不够么？再说判……他老人家差遣咱们两个来此就是为了打听风声，设若消息未得便行暴露身份，责怪下来你我就吃不完兜……”

“好啦，好啦，老大，你他妈的别净拿大帽子扣人成不成，不让点以后就不点，行了吧？”

瘦老人虽然已听出黑衣刀疤大汉语气中已微显不悦，干笑—声，说道：“老二，不是我喜欢婆婆妈妈地说你，其实说穿了还不是为了你我这两条命。你昔日不在总舵，不知道那批家伙的厉害，连他老人家见了那小子都感到头痛；非退避三舍不可，更何况你我这点玩意儿？所以说一切要小心

黑暗中，刀疤大汉突然不耐地说道：“好啦，好啦，你他妈的还有完没有？快坐下来谈点儿正事吧。”

一阵桌椅响过，刀疤大汉又遭：“事情怎么样？快说呀。”

瘦老人嘿嘿一笑道：“慌什么？你总得等我喘口气儿呀，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事情太妙，妙得令人不能相信。”

刀疤大汉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才刚喘得气儿还不够么？‘太庙’，还他妈的尼姑庵呢，你要再不说…·，·”

“好，好，说，说，说，我说老二，你怎么还是这般急性子？告诉你，那小子死了，在南海喂了王八啦。”

“什么？”刀疤大汉忽地站起，倏又坐下，惊喜地道：

“老大，你这是听谁说的？你没听错吧？”

“我出去是干什么的？这桩子事还会错的了？那几个家伙不知是什么来路，咱们要想听的，他们都知道。”

刀疤大汉略一沉吟道：“我说老大，别是你他妈的三杯黄汤下肚，露了原形，让人家给摸透了底儿，故意说给你听的吧。”

瘦老人机价伶地打了一个哆嗦，忙道：“不会，不会，我老大终日打雁，还会让雁儿啄了眼睛？那几个家伙才是黄汤下肚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

刀疤大汉冷冷一笑道：“有没有曾被雁儿啄过眼睛你他妈的乌龟吃萤火虫，肚子里明白，用不着我多说，不过这桩子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消息有误，报导不实有咱们好瞧的！他老人家的手段你该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怎么！现在轮到你了？你放心，别的不敢说，这桩于事准错不了，错了你老大拍拍胸脯，我担当。”

“好”

“你要干什么？”

“点灯呀。”

“你乍么又……”

“怎么？那小子都喂了王八了，你还怕个怎地？再说，我他妈的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在城里喝足了，现在该他妈的我喝了，不行么？”

“行，行，行，你喝，你喝。”

话声方落，千里火一闪，一盏油灯已自点起，灯光虽暗，但已瞧得茅屋内纤毫可见。

屋内摆设简陋，两张竹床，一张破桌，四把木椅。除此而外再难看到别的。

刀疤大汉自床下摸出一把陈旧锡壶，一个纸包，走至桌旁，一屁股坐下。

打开纸包，原来是两根鸡腿，三数根鸭翅。

他口对锡壶，咕噜就是一口，然后一抹嘴，拿起一根鸡腿就是一阵乱啃。

瘦老人一旁看得暗吞口水，嘿嘿一笑，道：“老二，真有你的，这些玩意你从哪儿弄来的？”

“怎么？”刀痕大汉停下咀嚼，一瞪眼道：“只准你能上他妈的长安酒楼灌黄汤，我就不能弄点儿来自己吃吃？”

瘦老人干笑一声道：“你少跟我吹胡子瞪眼睛行么？我是说有此喜讯，咱们合该庆祝一番，你好意思一人吃独食么？”

“你少他妈的动我的脑筋！”刀疤大汉道：“庆祝，庆祝个屁，说不定那小子阴魂不散，待会儿就会找上门来，我这叫吃独食，你他妈的一个人儿跑上长安第一楼灌黄汤就不叫吃独食。”

瘦老人吃它一句话说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了两扇紧闭柴门一眼，心中一定，干笑说道：“你少吓我，南海距离此处何止十万八千里，那小子纵使阴魂不散也找不上我，我上酒楼那是公事，其实我还懒得跑呢，冒这么大风险。”

“喝！”刀疤大汉一掷手中鸡骨，道：“你他妈的倒会说风凉话，这一吃倒给你吃出理由来啦，你不去明儿个我去。”

“你去哪儿？”

刀疤大汉道：“上酒楼打探消息呀！怎么！我去不得？”

瘦老人狡黠一笑道：“何止你去不得，连我都别想去啦，消息已打听到，明儿个一早咱们就得卷铺盖上路了，你还上哪儿去？”

“这……”一句话儿顿使刀疤大汉闭口结舌，做声不得。

瘦老人睹状一乐，说道：“老二，你先慢点儿吃，我还有另外一桩足以震撼武林的大事要告诉你。”

刀疤大汉冷冷一笑道：“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我他妈的又不是用嘴来当耳朵。”

瘦老人嘿嘿笑道：“老二，你可知道最近这些日子，武林中又出现了一个‘幽灵书生’的人物？”

刀疤大汉听若未闻，只顾吃喝，头也不抬地道：“管他妈什么‘幽灵书生’、‘鬼魂’，你告诉我干什么？”

瘦老人毫不在意，嘿嘿一笑逍：“你要是不愿意听就算了，不过这‘幽灵书生’功力奇高，连二魔、四邪、六狼那等头号人物都栽在他手中呢。”

“管他妈的功力高不高，你又没亲眼看……”

突然神情一震，忽地站起，急道：“老大，你说谁都栽在他手中啦？”

瘦老人淡淡一笑，道：“二魔、四邪、六狼。”

“啪！”地一声，刀疤大汉手中鸡腿坠落桌上，似是不相信自己耳朵，猛一摇头，道：

“老大，是他妈的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这桩子事，怎么可能呢？”

瘦老人道：“你若不信也就算啦……”

一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又道：“我今儿个够累了，没功夫跟你磨嘴，你吃你的，我可要先睡了。”

说完，竟然真的站起身形向门边走去。

方走两步，吃刀疤大汉一把扯回。

“好啦，好啦，你他妈的就少装蒜吧！要吃要喝坐下。”

瘦老人嘿嘿一笑，半推半就地坐下身形，伸手拿起酒壶咕噜就是一口，一抹嘴，顺手拿起一个鸭翅，啃了两口，这才将在“长安第一楼”上所闻，大略地对刀疤大汉说了一遍。

一席话儿，刀疤大汉静聆之余，脸色刹那数变，最后脸色凝重异常地道：“老大，依你看，这‘幽灵书生’会不会就是那小子惑人耳目的一套手法？”

瘦老人又灌一口酒，一笑说道：“先前我也做如是想，但是略一揣摩之后，便自把先前的那种想法推翻了，你想，设若‘幽灵书生’真是那小于化身，他既有此功力挫败二魔，断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他们而另订半年之约。”

刀疤大汉微一沉吟道：“这么一说，‘幽灵书生’大概不致就是那小子化身，不过，这对D时l恐怕又是一桩扎手事儿。”

瘦老人嘿嘿一笑道：“我看你大概是被吓昏了头了，老人家那种神功脾睨宇内，除了那小子外，无人能敌，咱们还是安心地等着做个分舵主罢。”

说完，又是一阵得意奸笑。

刀疤大汉将口一张，尚未说话。

门外突然一个冰冷话声说道：“好教二位失望，二位的分舵主恐怕做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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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谁？”

“什么人？”

瘦老人、刀疤大汉二人心神一震，脸色大变，齐齐扬起一声暴喝。

瘦老人暴喝声中便一抬掌，将桌上油灯扇灭。

身形闪电自椅上弹起，疾向屋角落去。

“什么人？尔等何不开门看看！”冰冷话声道。

黑暗中，瘦老人一扯刀痕大汉，突然又是一声暴喝，四掌齐出，一阵排山劲气径向两扇柴门击去。

“砰！”地一声大响，两扇柴门吃此一震之力，化为碎木片片，向门外激射飞袭而去。

二人也自趁此刹那即失的难再良机，身形一前一后飞掠而出。

甫一出屋，略一环顾，二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地连退数步。

距茅屋五丈之外，赫然垂手伫立着一个身着黑色儒装。

面色惨白、冷峻丑陋的年轻书生。

昏暗月色中直如幽灵，阴森可怖。

瘦老人强摄心神，硬着头皮跨前一步，拱手说道：“尊驾高姓大名，深夜莅临茅舍，不知有何教言？”

黑衣书生面色木然地冷冷说道：“尊驾可是昔日名震西南、义薄云天的‘铁算盘’马鑫武马师傅么？”

瘦老人心中暗自一震，脸色一变即隐，嘿嘿一笑道：

“朋友看走了眼了，小老儿甚等样人，怎敢自比马……”

话未说完，黑衣书生已自冷笑说道：“马鑫武！在少爷眼底你最好老实一点，堂堂须眉男人竟不敢直认自己姓名，少爷替你可耻。”

瘦老人方自老脸一红，刀疤大汉已自冷冷说道：“不错，这位即是昔年‘铁算盘’马鑫武，你待怎地？”

黑衣书生不理刀疤大汉问话，反向瘦老人冷冷说道：

“马鑫武！你也是昔日西南一带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地胆气反不如一个年轻后辈。”

刀疤大汉闻言双目的光一闪，方待说话，马鑫武突然沉声说道：“朋友既已知老朽姓名何必相戏？请速示下大名及来意。”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道：“马师傅真是贵人多忘事，先前二位在屋内尚且不时提起少爷名号，怎地此时却忘了？”

二人闻言一怔，但倏地脸色大变，心中狂震，连退数步地齐齐失声呼道：“你，你就是‘幽灵书生’？”

黑衣书生道：“不错，你二人记性还可以，少爷即是‘幽灵书牛’。”

那瘦老人果然就是昔日西南一带颇有声名，明为临潼“群英酒楼”楼主，暗为“地幽帮”惫爪牙的“铁算盘”马鑫武。

马鑫武一听对方果是独挫二魔、四邪、六狼的“幽灵书生”，只吓得魂飞魄散、心神狂震，但他究竟不愧老奸臣猾。

心智超人，心想自己与对方远近无仇，何必一惧如此？胆气稍壮，强笑一声，拱手说道：“不想尊驾就是‘幽灵书生’，尊驾近来震撼武林的作为，委实令马鑫武佩服的紧，夤夜莅临足使蓬革生辉，但不知尊驾有何教言？”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道：“好说，好说，少爷对马师傅大名更为心仪，此时此地，幸逢故人，乐何可支。”

“故人？”马鑫武暗暗一懔，强笑说道：“老朽哪有荣幸高攀尊驾这等高人，但不知尊驾在何处见过老朽？”

黑衣书生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识？马师傅昔日盛名无殊中天之日，何人不知，哪个不晓，在下忝为武林一介，如果说不认识马师傅岂不令人讥笑。”

马鑫武方自嘿嘿一笑，刀疤汉子已自说道：“尊驾到底有何教言，可否早些示下，也让在下好……”

黑衣书生双目突然射出两道冷电光芒，刀疤大汉心中一懔，不由打了个寒噤，倏然住口。

黑衣书生目光一敛，冷笑说道：“教言不敢当，在下只是来向马师傅请教一桩事儿。”

马鑫武心中微松，忙道：“老朽何敢当尊驾请教二字！

请只管下问，老朽是知无不言。”

“真的么？”

马鑫武一怔说道：“尊驾何出此言？马鑫武为人向来如此，知无不言，请尽管下问。”

黑衣书生冷哼一声道：“未想到马师傅待人如此诚信，看来闻名不如见面之言委实不差。”

马鑫武倏感老脸一热，黑衣书生一顿又道：“既然如此，在下可放肆了，请问马师傅，‘地幽帮’余孽是否有东山再起的打算？”

马鑫武不虞有此，心中一震，嗫嚅道：“这，这，这一点请恕老朽难以奉告。”

黑衣书生突然仰首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马师傅不是说过知无不言么？”

马鑫武目光一转狡黠地说道：“不错，老朽是曾说过，实不相瞒，老朽昔日亦是‘地幽帮’的一分子，但自本帮瓦解后，帮众各自西东，早已未有联络，所以尊驾这项问题，委实令老朽难以作答。”

“这就怪啦！”黑衣书生道：“适才在下屋外仁立良久，分明听见马师傅说过要等着做什么分舵主，此时怎又推说不知？”

此言一出，马鑫武不由大窘，哑然半晌，方始暗一咬牙地点头说道：“不错！‘地幽帮’确有东山再起之心，尊驾

黑衣书生冷哼一声道：“够了，这样才能称得上一条汉子，马师傅，这居后暗中策动之人不知又是哪个？”

马鑫武闻言暗忖：这家伙分明已将自己二人谈话悉数入耳，此际却要明知故问，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先告诉他，然后再见机行事，凭他老人家那身功力谅这小鬼也无可奈何干笑一声，说道：“这位老人家谊必尊驾也有耳闻，就是昔日‘地幽一判’，武林人称‘鬼见愁’司马唯我老前辈。”

黑衣书生目中冷电光芒一闪，冷冷说道：“好极，好极！

原来竟是司马唯我，这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马鑫武与刀疤大汉睹状闻言，心中一栗暗道不妙。

黑衣书生冷哼一声，又道：“武林中只要有我……‘幽灵书生’在，‘地幽帮’就休想东山再起，马鑫武，你且说说看，那司马唯我现在何处？”

马鑫武心中一紧，干笑一声，拱手说道：“尊驾这是何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住口！”黑衣书生突然一声轻喝，冷笑连声地道：“好个井水不犯河水，马鑫武，你且看看少爷究系何人。”

倏举右掌在自己脸上闪电一抹，随即垂下，就在这一刹那间，马鑫武已藉着昏暗月光，将幽灵书生的一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如遭电殛，神色大变，心胆俱裂，连退数步地瞪目颤声呼道：“啊！你是那……”

“住口！”黑衣书生一声轻喝，冷笑说道：“既知少爷为谁，向不留一活口，马鑫武，你还不与少爷快快说出司马唯我藏身之处，难道还要少爷动手不成？”

马鑫武想是被适才这做梦也未料到的变故震慑的呆住了，此时又为对方的话儿惊醒，略一思忖，一丝寒气直透发梢，顾不得出声招呼刀疤大汉，一声不响，转身飞逃。

黑衣书生视若无睹，容得马鑫武逃出五丈外，方始冷哼一声，右掌疾探向着马鑫武背后，微微地一抓一带。

马鑫武一个疾进身形，恍若受了牵引般，突然倒飞后退，无巧不巧地又落回原处。

马鑫武一时魂飞魄散，方始闭目一声长叹。

黑衣书生已自冷冷说道：“马鑫武！在少爷掌下你还能逃得了么？还不乖乖……。”

刀疤大汉人目黑衣书生绝世功力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此际却趁着对方说话分心暴喝一声，一掌击过。

黑衣书生，冷冷一笑：“萤火之光，也来争辉，去。”

对刀疤大汉击去那片狂飚般掌力竟然视若无睹，右掌一探，五指箕张，一圈一伸，闪电般扣上刀疤大汉发掌手腕，微微一抛，刀疤大汉身形已自应势飞起，猛向左方十丈外山石撞去。

“砰广地一声，刀疤大汉连惨嗥都未来得及出口，便自脑浆迸裂，堕地而死。

马鑫武睹对方举手之劳已将一个功力与自己伯仲间的伙伴摔毙，而且死相又是那么惨，禁不住心中一寒，打了个哆嗦，两条腿几欲发软跪下。

黑衣书生若无其事地冷冷一笑道：“马鑫武，你该看到了，这个就是你的榜样，你倒是说不说？”

马鑫武心知自己今夜撞上煞星，势难幸免．心中一狠．将日紧闭，不发一言。

黑衣书生睹状冷笑说道：“看不出你马鑫武倒还是条硬汉，少爷失敬啦！马鑫武，如果你不健忘，当应记住少爷有一套让人自己招供的手法。”

马鑫武闻言，脑中闪电掠过一幕惨状，全身机价伶地打了个寒噤，暗一咬牙，方待要说，突然想起司马唯我对自己说过的几句话儿，心中一寒，又将已到唇边的话儿吞口腹中，正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之际，倏听黑衣书生冷哼一声，道：“马鑫武，看你是有心一试少爷这套手法啦！好，少爷倒要看看你是否铁铸的。”

就在黑衣书生右手缓缓抬起，方欲点下的刹那间。

“扑通！”一声，马宝武竟然双膝跪倒，面如死灰、冷汗直流地颤声哀求道：“少侠请高抬贵手，饶老朽一条狗命，老朽愿说，老朽愿说。”

黑衣书生发出一声满含轻蔑不屑地冷笑，缓缓垂下右手。

马鑫武心中微微一松，颤声又道：“其实老朽也是受人驱使身不由己，老朽说出后，万望少侠高抬贵手，让老朽改过自新，度此残生。”

黑衣书生略一沉吟，微一点头。

马鑫武心中一喜道：“司马唯我现在南荒古森林中，少使……”

黑衣书生微一摇手道：“够了！你去吧。”

马鑫武以为自己从死亡边缘拾回老命，暗忖道：小鬼，咱们走着瞧。

口中一声：“多谢少侠不死大恩。”

站起身形，狼狈异常地如飞而去。

黑衣书生望着马鑫武十丈外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如你这般十恶不赦之徒，少爷岂能让你苟活人世，茶毒苍牛，明日此时，哼。”

“哼”声方落，一闪而没人夜色中。

真个如幽灵一般。

大巴山巅，突然掠来一缕黑烟，不！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着一袭黑色儒装的年轻书生，也正是最近方自出现于武林中，功力绝世的“幽灵书生”。

他身形若电，脚下恍似行云流水，轻松安详、飘逸如仙。

由他驰进的方向，可以看出这位幽灵书生是直奔南荒，找那位昔日“地幽一判”“鬼见愁”司马唯我算帐。

他那前半段的路儿无阻拦。一点儿也无。

然而，他那后半段的路儿却碰上一桩扎手事儿，令他不得不在路上稍做耽搁。

日薄崦嵫，夜幕渐垂的当儿，他已驰至峨嵋山中。

峨嵋与中岳嵩山同为历代佛门圣地，古刹林立，风景绝佳，有道是：“峨嵋天下秀”，尤其“金顶”更为佛家胜迹所在。

峨嵋一派之根本即在此处，然而峨嵋建派以来，并未如一般别的门派，峨嵋胜迹，风景任人游览，故而登临之诗人墨客、雅骚之士，每日如过江之鲫，不胜其数。

然而这身为书生的人儿，此际心中却毫无登临雅兴，方至峨嵋山区，略一思忖，便自变转方向，意欲绕过峨嵋，取道南荒。

在他方抵峨嵋山区之际，一桩奇突事儿颇使他感到困惑、百思莫解。

按说，此际落日余晖中，正该是登临人儿三三两两，游罢尽兴，踏着暮色返家的当儿。

然而此际，不但满山未见一个尽兴游人，而且峨嵋静峙于暮中，一寂若死，除了山风过处带起的阵阵松涛归林倦鸟之瞅啾鸣声外，几乎再难听到一丝声响。

疑念既生，身形飞驰中不住四下环顾，凭他那超人目为赫然发觉峨嵋弟子暗桩遍布，枝叶繁密或隐蔽处几乎均藏着一二中年僧人，而且个个均是神情严肃凝重、如临大敌。

尽管心中百思莫解，极为困扰，他却一丝也无停下来一看究竟的念头，即或有，那只是昙花一现，旋即就云消雾散。

饶是如此，他那飞驰身形不免因心中困惑而几度减慢。

就在他向静峙于暮色中的峨嵋投下最后一瞥，转过头来欲加速驰离去的当儿。

突然。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一声苍劲佛号划空传来，紧接着两条人影疾逾闪电地自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松上飞掠而下。

人影敛处，“幽灵书生”面前十丈处，并肩合十站定两位高年僧人。

神情凝重、宝相庄严，凭幽灵书生的犀利目光，一望而知这是两位峨嵋一流内家绝顶高手。

幽灵书生有心避过为时已晚，照目前的情势，自己纵然不难走脱，但如此一来弓愧对方误会反为不妙，而且自己更不能和他们发生误会。

脑中闪电一忖之后，双眉微蹙，倏然住足，冷冷说道：

“二位大师无端拦住在下去路，不知有何教言？”

居左一位面貌清癯的老僧，微一躬身，说道：“岂敢，贫油自知无状，尚祈小施主谅有。”

幽灵书生冷冷道：“既是如此，彼此不必多说，请二位大师让开去路。”

清癯老僧微微一怔，道：“正该如此，只要小施主能容贫袖领教两个问题，贫袖即刻恭送小施主出山，不情之请，尚祈俯允。”

幽灵书生道：“若是在下不愿回答？”

清癯老僧一双寿眉微微一耸，道：“说不得屈驾施主，一谒敝派掌门。”一谒敝派掌门。

幽灵书生轻“哦”地一声道：“若是在下仍不愿前往呢？”

清癯老俗低诵一声佛号道：“为免彼此不生误会，尚请小施主不可相戏。”

幽灵书生冷笑道：“何谓误会？何谓相戏？在下本来走得好好儿的。”

清癯老僧一怔，道：“小施主词锋甚健，贫袖不胜佩服。”

幽灵书生道：‘大师谬奖！普天之下，莫非王士，尤其贵派一向开放峨嵋，任人游览，在下实在想不出二位大师何以出面拦住在下去路？”

清癯老僧哑然半晌，始说道：“小施主说得不错，敝派委实一向如此，不过今夕不同往日，峨嵋即日封锁，不准闲杂人等登临。”

幽灵书生似甚感意外，轻“哦！”地一声，冷笑说道：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奇事，然而在下并非有意登临，而是无意路过。”

清癯老僧道：“这就是贫袖要请教小施主的问题，小施主由何处来，往何处去？”

幽灵书生道：“大师这句话似乎问得有点无聊，在下仅是路过峨嵋的一个普通行人，似乎不应受这等盘问。”

清癯老僧似是为这句话儿引起心中不悦，但他到底忍住了，只双目精光一闪地道：“不错！贫油自知有点理亏，不过事非得已，还望小施上海涵。”

幽灵书生冷笑一声说道：“难道在下有必须说出来去的义务么？”

清癯老僧双眉方自一轩，幽灵书生已自微一摇手，说道：“大师不必动怒，出家人岂可动辄就生嗔念？大师如一定要知在下来去，如果此事有关重要的话，在下自动奉告，不过，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也望大师俯允。”

清癯老僧一怔说道：“这倒是出乎贫袖意外，小施主有话只管下问。”

幽灵书生一笑说道：“在下只要知道贵派何以突然改变常态，今夕竟是这般地如临大敌。”

清癯老僧面上顿时泛起一片难色，微一沉吟，道：“这是敞派私事，贫袖恕难奉告。”

幽灵书生道：“这就是了，在下来去亦是在下私事，在下并无奉告之义务。”

幽灵书生的犀利词锋，显然令这位老和尚无言以对，张口结舌地哑然无言。

幽灵书生哈哈一笑，一言不发地飘然举步。

“且慢！”清癯老僧双眉未动，突然横移两尺，又复拦住幽灵书生去路，躬身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贫衲一再容忍，尚祈小施主莫再相迫。”

幽灵书生倏然住步，冷冷说道：“大师这句话儿如由在下口中说出，似乎要妥当的多，实告大师，在下对人从未如此一再相让过，若是在下蓄意要走，只怕贵派人手齐出也难拦得住我。”

其实，他说的委实是真话，然而听在对方耳中，心里却老大不是味儿，尽管老和尚的涵养再好，也无法忍受一个年轻后生的当面奚落。

但见他双眉一轩，沉声说道：“小施主这句话儿不觉得太狂了么？”

另外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矮胖老僧也自薄怒说道：“小施主莫非欺我峨嵋无人么？”

幽灵书生扬眉一笑道：“岂敢，岂敢，峨嵋威名震武林，大智禅师座下高手如云，在下怎敢欺峨嵋无人？不过，据在下所知，蛾嵋名列九大门派，可谓名门正派，怎地二位大师却做出这等悖理的事儿来？”

两个老和尚人耳此言，不由倏感老脸一热，大为震怒。

但闻清癯老僧寿眉一轩，目射神光地沉声说道：“小施主词锋之健为贫油平生所仅见，然则此事断非口舌所能解决，小施主如坚不说出来去之处，说不得要屈驾一谒敝派掌门啦。”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说道：“看大师颇似得道高僧，怎地这般大火气？在下若不愿往见贵掌门呢？”

清癯老僧尚未．说话，矮胖老僧已自冷哼一声道：“只怕由不得小施主。”

幽灵书生晒然一笑道：“大师何不试试？”

矮胖老僧脸色方自一变。

“阿弥陀怫！”清癯老僧突然抢前、一步，合十肃然说道：

“小施主，敝派如非万不得已，不愿酿成无谓纷争，不情之请，尚请小施主成全。”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如此说，幽灵书生自也不便发作，微一沉吟道：

“这样吧！大师请说出贵派到底发生何事，如果值得，在下当放下自身私务，一谒贵派掌门如何？”

清癯老僧道：“贫地说过，这是敝派私事……”

幽灵书生怒火向上一冲，冷然道：“大师怎地如此不明事理，既是贵派私事，为何无端拦阻我这局外人。”

清癯老僧尚未说话，矮胖老僧已自怒声说道：“小施主既然无意成全，说不得贫油等要出手得罪了，只要小施主能胜得贫袖一招半式，贫衲自当奉告。”

幽灵书生突然扬起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双目冷电光芒一闪即隐地说道：“大师不愧快人快语，早这么说一切事儿岂不迎刃而解，咱们就这么办，只要在下落败，任凭二位大师捕绑往见掌门就是，不过在下不耐久战，二位大师最好一并赐教。”

清癯老僧本不愿意起干戈；此时人耳这话，心中不由怒火大盛，再也忍耐不住，寿眉一轩，沉声说道：广小施主不觉得太狂了些么？”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狂与不狂，稍时二位大师当必自知，何必多做此口舌上的无谓争辩。”

“阿弥陀佛！”清癯老僧低诵了一声佛号，拂胸白髯无风自动，显然心中已是怒极，微一躬身，肃然说道：“小施主虽然有意相让，然敞派不愿落人话柄，还是由贫袖一人先领教小施主的绝学吧。”

一句话儿听得幽灵书生暗自点头，表面上仍是冷然说道：“大师既如此说，在下客随主便，毫木疑义，大师请。”

清癯老僧道：“老袖虽然功力不济，但却痴长小施主几岁，小施主请。”

说完，神情肃然地合十而立，静待发招。

幽灵书生闻言见状，心知这老和尚是自恃身份，不甘对自己一个年轻后辈先行出手。好在他自己本意并不想惹起误会，只是心中好奇，想要知道峨嵋一派究竟发生了何事，故而并未再行坚持，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在下有僭。”

右掌一圈，仅用五成功力，轻描淡写地向清癯老僧击出一掌。

清癯老僧与身旁矮胖老僧俱为掌门大智禅师同辈师弟，同列峨嵋有数内家高手，自然识货，心知对方这一掌看似轻飘无力，其实内蕴千钧神力，足可使石破天惊、神惊鬼泣。

脸色一变，袍油微拂，也自一掌挥出。

“砰！”地一声，幽灵书生神色自若，不但身形纹风未动，即连衣袂也未飘一下。

清癯老僧却觉一股雄浑绝伦的无形劲气迫得自己站立不住，一连退了三步，方始拿桩站稳。

两个老和尚心中一震，齐齐色变。

清癯老僧更觉老脸一热，高宣一声佛号，身形一闪，飞扑而至，右点左抓一招两式，分袭对方身前两处大穴。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大师站稳了。”

容得老和尚指风迫体，双掌距自己不到三寸，方始身形突然向左一闪，儒袖闪电拂出，袭向老和尚后背。

清癯老僧一见自己招式用老，对方又是一晃不见，心中一震，方道一声糟，倏觉一股无形的劲气猛向自己背后迫至，不由大骇，但他不愧峨嵋有数高手之一，轻哼一声，左脚一提，身形飞旋，堪堪避过对方一击，左手疾点对方双目，右掌却是忽地一掌猛向对方胸腹之间拂去。

幽灵书生冷持一笑，身形突如鬼魅般疾飘后退。

老和尚以为对方是被自己一掌拂退，心中一喜，方欲闪身跟进。

突见对方足未沾地，一个身形竟似随风飘荡般，一声朗笑，不退反进地闪电向自己欺来。

心中一惊，方欲出掌，眼前一花，对方已自神情木然地站立在五丈以外，目光冷峻地注定自己，不言不动。

老和尚方自一怔，一眼瞥见对方手中抽定一物，尽管暮色昏暗，他仍能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手中拈得是一颗布扣，心中一动，忙一低头，一看之下，心中一时百味俱陈，说不出是惊、是怒、是羞、是愧。

原来老和尚一袭僧衣，左胸上赫然缺了一枚布扣。

不用说。这是吃对方这年轻后生闪电欺身的刹那间攫去，若是对方适才轻轻地在自己胸前要穴上点上一指，自己如今焉有命在？

再看老和尚已是愕立当地、做声不得。

矮胖老僧怒喝一声，方待错掌扑向幽灵书生。

清癯老僧突然一摆手，沉声喝道：“师弟退后！”

神色一黯，转过头来，合十微一躬身说道：－“小施主神功无敌，技绝天人，贫衲认输。”

幽灵书生暗一点头，欠身说道：“在下不过仗着身法轻灵取巧，大师……”

清癯老僧微一摆手，肃然接道：“小施主毋用过谦，贫袖有自知之明，再复如此，贫油将更无地自容。”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默然不言。

清癯老僧深注幽灵书生一眼，又说道：“小施主之绝世功力，贫袖敢誉为平生仅见之第二人，小施主可否赐下大名？”

幽灵书生道：“多承谬奖，在下自号‘幽灵书生’。

此言一出，二老僧心头猛震，神色大变，连退数步地齐声呼道：“怎么！小施主即是独挫二魔的……”

幽灵书生目光冷电光芒一闪，暗道一声：“传得好快！”表面上淡淡一笑道：“不错，正是在下。”

清癯老僧定过神来，长叹一声道：“看来贫袖今宵输得并不难以见人，现在贫销要改一改适才之言，小施上功力应为宇内第一人！贫钠何幸荣之。”

幽灵书生颇感意外地忙说道：“大师谬奖委实令在下汗颜，不过在下倒愿意知道那位大师先许其为第一，复许其为第二的高人是谁。”

此言一出，不但清癯老僧神色一黯地喟然兴叹，即连那矮胖老僧也自双掌合十，黯然低头。

但见清癯老僧眉宇间一片追昔钦敬的神色道：“提起这位高人小施主纵未见过，除必也有个耳闻，只因他不但是武林救星，名震遐迩，而且还是一位顶天立地、侠肝义胆的盖代奇才，可惜大忌英才，好人不长寿，他竟于日前不幸去世啦。”

幽灵书生道：“大师还未示下这位高人姓名呢？”

清癯老僧轻“哦！”地一声，歉然说道：“请恕贫袖失态。”

话锋一顿，肃然合十，又道：“这位高人就是柳含烟柳少侠。”

幽灵书生目中神光一现即隐，颇感意外地轻哦一声道：

“原来是他。”

“‘怎么？小施主敢是认得柳少侠？”

幽灵书生神情一震，忙道：“不认得，不认得，在下哪有这等荣宠，只不过是久仰柳少侠大名罢啦。”

清癯老僧将口一张，方待说话，幽灵书生忙又说道：

“在下一介后学，怎敢与柳少侠相提并论，大师不觉得适才太过谬奖么？”

清癯老僧肃然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若论功力小施主委实高出柳少快一筹，若论其他方面……”

幽灵书生突然一笑接道：“若论人品气度诸方面在下却又差得甚多，对么？大师？”

清癯老僧一怔，微一沉吟，猛一点头说道：“请恕贫袖斗胆，贫袖确是此意。”

幽灵书生一笑说道：“对极，对极，在下这等丑陋面貌。

庸俗举止如何能与柳少侠之绝世风度相比，岂不是萤火之与中天皓月？”

“小施主……”

幽灵书生一怔忙道：“大师莫要误会，在下句句出自肺腑。”

清癯老借方待开口，幽灵书生忙又说道：“斯人已逝，侠名长留，多言徒增人伤感，大师尚未告诉在下贵派之中发生何事。”

清癯老僧道：“贫衲适才业已落败，自然应当……”

幽灵书生忙道：“大师万勿误会，在下只是急欲知道贵派到底发生何事，如果可能，在下愿稍尽绵薄。”

“阿弥陀佛！”清癯老僧肃然合十说道：“多谢小施主古道热肠。”

微微一顿，一叹又道：“说来此事与那柳少快不无关连，施主既对柳少侠闻名已久，当知柳少侠昔日自己独身一人大展神威瓦解‘地幽帮’，投身‘北邙’万丈深渊后，武林各门派为感柳少快不啻重生之大德，及怀念这位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曾一致议决各派分供柳少侠神位，日日焚香礼拜

幽灵书生突然说道：“想不到贵各门派竟对他如此，设若他泉下有知，岂不……”

至此不知为何，倏然住口。

他那句话儿声调显得有点失常。

清癯老僧深注他一眼，接着说出了一番令人发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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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清癯老僧深注幽灵书生一眼，眉宇间突然拣起一片愤怒神色，接道：“前些日子，敝派由掌门亲率派内弟子日日焚香礼拜，毫无异状，不料昨日敝掌门在率领全派弟子进人大殿之际，竟然发觉柳少侠神位不知何时被何人用内家掌力震得粉碎……”

幽灵书生静聆至此，目中冷电光芒突然一闪，轻轻地“哦！”了一声，道：“看来这人不但胆大的可以，功力亦必为一流高手无疑。”

清癯老僧面色凝重地微一点头，接道：“小施主说得不错，那人不但胆大而且功力奇高，他在神位后面，坚逾金铁的青石壁上用‘金刚指’法留了一些字儿，大意是说晓谕敝派自即日起不得再设柳少侠神位，否则他二次来临之际即为峨嵋灭派之时……”

幽灵书生目中神光一闪，冷哼一声道：“好大的口气！”

清癯老僧接道：“金刚指法人壁数寸，字痕整齐一gu刀割，由此可知那人功力之高，敝派竟无一人能及，敝掌门当时大为震怒，除饬令全派弟子桩设卡，严加防范外，并再度供起柳少侠神位……”

幽灵书生道：“贵掌门当知那人功力甚高，这样岂不为贵派招祸么？”

清癯老僧看了他一眼，肃然接道：“小施主说得不错，这样委实是在替峨嵋招祸，但峨嵋上下一心，誓保柳少侠神位，派毁人亡，在所不惜！”

幽灵书生身形一震，失声说道：“柳含烟何德何能？竟使……”

至此，似自知失言，倏然改口又道：“事情原来如此，在下不知，适才多有冒犯，尚祈大师谅宥是幸！”

清癯老僧合十说道：“小施主何出此言，敝派虽系事出无奈，然而无端拦阻小施主去路，于理已是不合。再说

幽灵书生摆手接道：“如今事已过去，彼此不必再行道歉，敢问大师，除了石壁上那些字儿外，别的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清癯老僧一叹说道：“敝掌门亦曾亲自仔细地勘察过，除了石壁上的字迹外别的竟无有一点蛛丝马迹、更元署名，说来令人惭愧，峨嵋名声虽不及其他各门派来得响亮，然亦可称得上高手如云，被人进人大殿做了手脚，举派上下竟会浑然不知！丢人事小，但怎对得起泉下柳少快之英灵。”

幽灵书生虽然有心安慰他几句，但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微一沉吟，突然说道：

“烦请大师为在下引见贵掌门。”

清癯老僧一怔，讶然说道：“小施主……”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说道：“在下素来仰慕柳少侠英风侠迹，只是恨福薄未能识荆，今既有此事，贵派不惜派毁人亡，区区忝为武林一份，又怎能坐视邪魔嚣张横行？为敬佩贵派这个凛然大义的作风，为在下自身一颗仰慕之心，愿竭尽绵薄一查此事。”

清癯老僧激动地道：“小施主……”

幽灵书生肃然说道：“大师幸勿见阻，在下向来说一不二！”

清癯老僧低诵一声佛号，合十躬身说道：“既然小施主坚欲仗义伸手，贫袖谨此谢过。”

幽灵书生见状忙地一揖还礼，尚未说话，清癯老僧站直身形，霍地转身沉声说道：“烦请师弟先行返寺通报掌门师兄，愚兄陪同小施主随后即到。”

矮胖老僧神情肃然地向幽灵书生双掌合十，微一躬身，转身向山道如飞而去。

清癯老僧微一躬身道：“小施主请！”

幽灵书生一揖道：“在下身为晚辈不敢僭越，大师请！”

清癯老僧暗一点头，忖道：“此子外傲内谦，除面貌外足可与柳少侠并称一时瑜亮，可惜天忌英才，慧星陨落，不然他二人若能联手宇内，邪魔何愁不灭，唉，彼落此起，难道这也是天意不成？”

“大师！”

“哦！小施主不必再行过谦，贫袖斗胆，但请与小施主并肩而进！”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默然不语。

峨嵋重地“雷音寺”坐落在“金顶”之下，庄严古刹建筑壮观、气势宏伟，与中岳嵩山少林派之重地“少林寺”不分轩轻。

由二老僧拦阻幽灵书生处至“雷音寺”山道石阶，婉蜒曲折不下数百丈。

然眼下二人均系内家绝顶高手，虽未尽展身形，但步履之间已较常人快出数倍，不到盏茶功夫，“雷音寺”已是近在眼前。

幽灵书生人目之下，眉宇间不由泛起一片肃穆神色。

二人方自走完百级石阶，登上“雷音寺”前广场。

原来静峙于黑暗中的雷音古刹突然传出一声古钟之声，钟声洪亮清越，闻之令人心神震晃，俗念全消，划破寂静夜空，空山回音，直透云表。

钟声未落，一阵隆隆大响，雷音古刹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一片灯光疾射而出。

四名小沙弥左右各二，分执巨型宫灯大步而出。

四名小沙弥身后缓步跟出一位身材高大雄伟的老年僧人。

这位老僧环目虬髯，长相威猛，身披一袭大红袈裟，单掌立胸，神情肃穆，正是峨嵋当代掌门大智禅师。

身后是那位先返寺通报的矮胖老僧，再后又是四名一身灰色僧衣的高年僧人。

幽灵书生人目斯情，神情一震，疾步趋前，躬身道：

“掌门人如此错爱，岂不折煞在下。”

四名小沙弥倏然住足，大智禅师率领五名老僧大步越出，在幽灵书生一丈外合十躬身肃然说道：“小施主神功盖世，威震哀牢，英名顷已遍传宇内，夤夜莅临峨嵋，敝派幸甚，老衲幸甚，迎迓来迟，尚祈海涵！”

幽灵书生躬身说道：“掌门人谬奖委实令在下汗颜，今问贵派惊变，在下激于义愤，但愿能稍尽绵薄。”

大智禅师道：“敝派无能，老衲领导无方，致令狂徒潜人派内毁去恩人柳少侠神位，实感愧疚无已，今蒙小施主仗义伸手，以情以理老袖本不应推辞、无奈此事疚在老袖，如不在老袖手中查明此事，诛此狂徒，老袖无以对柳少侠泉下英灵，小施主盛意老轴心领，峨嵋铭感五内，如不嫌弃，请至寺内奉茶！”

这老和尚性刚烈，显然他不愿将此事假手他人。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掌门人何出此言，有道是：‘除魔卫道，人人有责。’何况在下对柳少侠英名侠迹仰慕已久。”

大智禅师纵然有心再行推拒，但一时却说不出适当的话儿，微一沉吟道：“此处不是谈话之处，请小施主人寺奉茶。”

幽灵书生一摇头，道：“多谢掌门人美意，假如掌门人坚欲拒绝在下参与此事，在下这就告辞，掌门人盛情在下心领。”

大智禅师一任忖道：“这年轻人倒是倔强的可以。”

微微一笑道：“小施主不可动怒；事出无奈，尚请小施主谅宥，老衲今夕幸逢高人，岂有当面错过之理，小施主请！”

幽灵书生又一摇头，说道：“在下说过，掌门人盛情在下心领，若蒙掌门人看得起，倒是应该让在下参与此事。”

大智禅师两道浓眉微微一轩，道：“不是老衲不通情理，实在这是敝派私事，老袖不能假他人之手。”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这么说来掌门人一定不让在下参与此事啦？”

大智禅师微一沉吟，猛一点头，说道：“老袖事出无奈，尚情小施主谅有。”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道：“掌门人何出此言，依情依理掌门人自然有权拒绝在下，在下亦不敢坚欲参与此事，不过在下斗胆请教掌门人这‘外人’二字，范围如何？在下愿闻其详。”

大智禅师道：“小施主这话……老衲这外人二宇自然是指敝派以外之人而言。”

幽灵书生说道：“谢谢掌门人指教，在下再斗胆请教，设若三生、五丐八位前辈仙侠及齐神君、仲孙前辈、仲孙双成几位姑娘知道此事，欲参与侦查，掌门人会不会拒绝？”

大智禅师一怔，慨然说道：“老袖不能，也不敢拒绝！”

幽灵书生道：“在下愚昧，难道他们也是隶属贵派么？”

大智禅师道：“峨嵋岂有这等荣幸？只不过他们几位均与柳少侠有着密切之关系，老袖不能以外人视之。”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那么在下再斗胆请教，掌门人怎知在下与柳少侠不无关系？”

大智禅师一怔说道：“怎么？小施主也……”

幽灵书生点头说道：“不错，在下正是与柳少侠也有关系，而且其亲密程度远较前叙几位为甚。”

大智禅师神情一震，顿时哑然，两道疑惑目光不由向对方射去，将口数张，欲言又止。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道：“掌门人可是有点不相信？”

大智禅师老脸一热，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幽灵书生笑说道：“其实这也难怪掌门人会不信，说出去任何人也难以相信，本来空口无凭嘛！”

大智样师人耳此言更感困惑，半信半疑之余，虽然认为对方的话不错，但也不便表示出来，正感为难之际。

但闻幽灵书生笑道：“大师不必为难，且容在下让掌门人看过一桩事儿，掌门人当可深信在下所言不虚。”

儒袖微扬，一宗黑色什物闪电飞至。

大智禅师浓眉微轩，袍袖一扬迎着来物攫去。

此物方自人手，心中狂震，神色大变，一连退出数步，睁眼张口地失声呼道：“施主！

你即是……”

幽灵书生微一挥手笑道：“掌门人信了就好，佛门得道高僧当知紧连手法之下二字。”

大智禅师脑际灵光一闪，肃然合十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衲领悟，老衲领悟！”

微一躬身，又道：“施主远来不易，请人寺奉茶。”

幽灵书生还礼说道：“不知掌门人此时可容在下参与此事？”

大智禅师恭谨地道：“老油有眼无珠，不知是施主侠驾莅临，适才多有渎冒，尚望施主能够谅宥。”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掌门人无须客气，在下斗胆敢请与掌门人并肩进寺。”

大智掸师道：“老衲荣宠！”

二人并肩率先进寺。

如今愣立当地、满怀不解地只有清癯老僧与矮胖老僧二人。

幽灵书生与大智掸师二人一人“雷音寺”不人掌门方丈室，径向正中大殿走去。

大殿上，这时也已被高悬殿角的八盏巨形宫灯照耀得光同白昼、纤微可见。

但见正中神案上的柳含烟神位又被重新供起，神位之后的青石壁上被人用“金刚指”法留下的字迹宛然。

幽灵书生凝注壁上字迹半晌，又在神案仔细地勘察了一遍，方始向着大智禅师一笑说道：“在下幸不辱命，这片刻

功夫的勘察，如今在下已有八成把握知道此人是谁，不过要请掌门人原谅在下暂做保留一时。”

话锋微顿，又道：“此人不但出处不凡、功力极高，且秉性狡猾阴狠，在下刻有要事急欲赴南荒一行，一暂时无暇加以追歼，不过在下绝不会放过他，目下有个不情之请，万望掌门人俯允才好。”

大智禅师躬身说道：“施主有话但请吩咐就是。”

幽灵书生道：“在下拟请掌门人暂且忍耐一时，在下未自南荒赶返宝刹以前，勿与此人做正面冲突……”

大智禅师道：“老衲敬遵施主令谕。”

幽灵书生双眉一蹙道：“掌门人敢是要折煞在下？这样让在下余话如何出口？”

话锋一顿，一指柳含烟神位，又道：“在下斗胆，敢请掌门人暂时将这神位撤去。”

大智禅师一怔道：“施主，这，这一点清恕老袖万难从命，峨嵋一派即是人亡派毁也要保全这方神位。”

幽灵书生道：“掌门人大义感人，但请权衡利害，勿为柳少侠泉下英灵多增罪孽。”

大智样帅人耳此言顿感为难，思忖半晌，方自猛一点头肃然说道：“老衲遵命！”

幽灵书生道：“多谢掌门人成全，为一柳含烟竟使贵派忍人所不能忍，在下歉甚。”

大智禅师肃容说道：“施主何出此言？柳少侠不但为峨嵋一派之重生大恩，更为天下武林救星，峨嵋派毁人亡无以为报，何况施主这是为顾全大局的小忍！”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其次再烦请掌门人派遣贵派弟子分执密函通知各派，亦请采取同一态度。”

大智禅师神情一震道：“施主之意敢是说各派将遭同样变故？”

幽灵书生一笑点头道：“那人针对的乃是柳少侠，而非贵各派，而这神位各派均有，若以那人性情而论，他断不会以毁此一块而感到满足。”

一句话儿听得大智禅师浓眉倒挑，目射神光地沉声说道：“阿弥陀佛！此等迫近疯狂的卑鄙行为，如不早日加以制止，只怕后果将不止如此。”

显然这位秉性刚烈的佛门高僧已动了真火。

幽灵书生道：“掌门人说得不错，此人对柳少侠忌恨迹近疯狂，如不及早除去，只恐后日他会不顾一切转移目标。”

“阿弥陀佛！”人智禅师合十说道：“但愿施主南荒之行。

能够早去早回，勿使武林再沦魔劫！”

幽灵书生微一躬身道：“多谢掌门人棒喝，在下一俟南荒事了，必然兼程赶回。”

大智件师道：“施主马上就要走么？”

幽灵书生点头道：“多一时耽搁去程，即多一时耽搁回程，在下欲这就告辞。”

老和尚神情一黯道：“施主难道不在峨嵋耽搁一宵，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么？”

幽灵书生自然听得出老和尚之话意，淡淡一笑道：“多谢掌门人美意，往事不堪回首，掌门人何必长挂胸怀……”

大智禅师将口一张，方要说话。

幽灵书生一笑又道：“掌门人佛门得道高僧，当知佛无所谓离合。”

大智禅师一懔，合十说道：“多谢施主当头棒喝。老衲受教。”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衲“掌门人不必如此，”人非太上，孰能忘情，好在离短会长，在下一俟南荒事了，不但兼程赶来峨嵋，届时还要叨扰掌门人在后山之上拨一席之地，容在下静静地休养一个时期，以备半年之后一搏群魔。”

大智禅师神情一喜道：“老衲峨嵋俱感荣宠，施主放心，老衲自会预备一切。”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多谢掌门人，”在下告辞！”

话声方落，人已一闪不见。

大智禅师合十望空朗声说道：“施主保重，老衲恭送使驾。”

南荒古森林的边缘上，这一日凌晨飘然来了一位一身黑衣儒服、面目惨白丑陋的年轻书生，正是那位名列宇内第一高手的幽灵书生。

但见他在那一片一望无垠的参天密林边缘上微顿身形，略一窥望，便自身形一闪，如飞扑进林中。

南荒古林顾名思义，当知它必然是林木繁茂、枝叶蔽天的一片巨木。

林内，野草长有人高，藤蔓遍布，毒蛇猛兽出没无常。

这种东西尽管极其凶恶，但幽灵书生却是二丝也未放在心上，根本就是视若无睹，连正眼也不瞧它们一下。

这一片常人视为畏途、盘根交错、荆棘遍地的古森林中，幽灵书生衣袂飘拂，安详悠闲，简直将之视若康庄大道。”

他身形飞闪，一边飞驰，一边竭尽耳卧地，搜寻昔日“地幽一判”“鬼见愁”司马唯我的踪迹！

顿饭功夫不到，他已把方圆将近百里搜寻了一遍。

不但无司马唯我的踪迹，甚至连一丝异响也没有。

幽灵书生停下身形满腔疑云地暗忖道：“莫非马鑫武这老鬼言中有诈，故意害我白跑一趟冤枉路……不会，谅马鑫武无此胆量。司马老鬼既然隐身在此中，其隐身处必然极为隐密难寻，这么一片古森林，占地何止百里方圆，自己一时上哪儿去找呢……”

脑际突然灵光一闪，道：“有了，这么一来不怕司马唯我不自己寻来……”

话音方落，突然仰首一声长啸，尽管他已暗中将自己功力减至一半，却仍是震得鸟惊兽走、枝叶扑籁乱响。

啸声一落，又自冷冷一笑，竟然负手在林内踱起方步来，而且脚下故意弄得枯叶沙沙连响，身形却是绝不离开十丈方圆。

表面上他是负手踱着方步，其实暗地里他已用上“天听”神功，仔细地寻遍半里以内每一个角落，只要半里之内，有一丝风吹草动，就绝难逃过他那双耳目。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随着时间他心中渐渐地泛起了焦急的情绪。

盏茶功夫过去，他不仅是失望，而且同时更感到愤怒，因为半里之内始终寂静如死、无一丝异响。

他双拳紧握，目射怒火地咬牙忖道：“看来不是马鑫武言中有诈，便是司马唯我更形狡猾，以致弄巧反拙，使他闻声远飓……”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衣袂飘风声传人耳中！传声处竟不足半里，而且速度快得惊人。

他精神一振，忖道：“来啦，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老贼功力又精进不少。”

身形连闪，在周围数十丈方圆内左冲右突，竟然装出一付迷失路途的神态！

衣袂飘风声在百丈外倏然而止，而后来再未闻一丝声响。

幽灵书生冷笑忖道：好狡猾的老鬼，你竟然还要暗中观察片刻，好！少爷倒要看看是你，还是我行。

一声长叹，颓然止步，满脸懊丧，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来我今生是休想走出这一片古森林了……”

探怀摸出一本绢黄小册，又复恨声接道：“都是你这本什么鬼经害人，纵然千辛万苦，冒险犯难地跑来此地拿到了手，今生走不出这古森林又有何用？干脆毁了它，免得以后害人”

说罢，竟然真的作势欲撕。

突然一个声若鬼哭的冰冷话声传自百丈外：“小鬼何人？

竞然敢无端闯进老夫禁地，敢是嫌命长了么？”

幽灵书生冷笑忖道：“老鬼，少爷以为你真能沉得住气。”

表面上故作一惊，忙地将那本绢黄小册藏人怀中，左右频顾，张惶地失声呼道：“谁？

什么人？”

“适才是哪位高人发话，在下乃是来此寻一桩事物，无意撞入林中，迷失路途，烦请尊驾现身指点迷津。”

“朋友在下乃是无意撞人林中，并不知此处已为朋友列为禁地，否则在下即是天胆也不敢撞人，尚请朋友念在下年轻无知，大量海涵，现身指点迷津。”

“……”

幽灵书生满面惶恐，故意提高了声调，叫了两声。

无奈林内仍是一寂若死，得不到一丝回音。

但他却知道隐身林中那人绝未远离，而且也舍不得再行离开。

暗暗一声冷笑：“老鬼，少爷就不信你能翻出少爷掌心去。”

将脸一沉，怒声说道：“适才那位朋友隐身暗处在那儿故意装神扮鬼，既是高人何必效那藏头露尾之辈，再不现身莫怪在下要出言得罪了。”

“你敢！”冰冷话声突然又起，紧接着一条黑影疾闪而至，在五丈外倏然停下。

人影敛处，顿时出现一个满头长发技散、长相狰狞恐怖的黑衣老人。

正是那昔日“地幽一判”“鬼见”司马唯我。

司马唯我足已沾地便自目射森冷凶光地凝注幽灵书生狠道：“小鬼，你无端撞人老夫禁地于先，斗胆辱骂老夫于后，今日如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幽灵书生目睹司马唯我现身，心中暗暗一喜，恨不得飞身过去一掌将之击毙，但转念一想，心中另有了一种新念头，决定先将他戏弄个够，然后再行下手歼除。

强忍满腔杀机，故作一惊，连退数步，失声说道：“尊驾是人是鬼，为……”

“住口！”司马唯我突然扬起一声暴喝，咬牙说道：“小鬼，你竟敢又犯老夫忌讳，罪加一等。”

幽灵书生道：“啊！在下不知道你是人、无意读犯，尚望谅宥！”

司马唯我冷哼一声，道：“小鬼，哪个是你的前辈，你可知道擅入此林者，身犯何罪么？”

幽灵书生一怔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人都可去得，在下想不到此林会被老前辈列为禁地，当然更不会知道老前辈所谓擅人此林者犯何罪，只是在下乃无意擅人，如蒙老前辈指点迷津，在下下次不来就是。”

司马唯我冷冷一笑，阴恻恻地道：“你小鬼说得倒轻松，你既不知，老夫现在告诉你也不算退，听着！擅入此林者死！”

幽灵书生故作一惊，倒退一步道：“老前辈，有道是：

“不知者不罪’，今老前辈怎地反加怪罪，在下家有妻小，适才也曾说过乃是无意控来此间，万望老前辈念在下年幼无知，又系初犯，饶过这一遭。”

司马唯我一双阴狠目光，疑惑地凝注幽灵书生半晌，冷冷一笑，说道：“小鬼、你既是无意撞来此间，这条罪可酌量减轻，不过，你适才那声鬼叫扰了老夫清修，死罪仍是难逃。”

幽灵书生先则神情一喜，后则神情一忧地道：“老前辈。

这一点也要请你原谅，在下因为迷失方向，无法出得此林，才情急生智地叫了一声，希望能有人闻声而来，指点在下迷津，在下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叫竟会扰了老前辈清修，真是‘祸从口出’，不过……”

“够了！”司马唯我突然一摆手，阴阴地说道：“南荒古森林百年以来绝少人迹，小鬼，你怎么知道此处住的有人？”

这回幽灵书生却是真的一怔，但一怔之后旋即遭：“南荒古森林虽然百年以来，绝少人迹，但在下却听人说过此处隐居着一位功力脾睨宇内的绝世高人司马唯我前辈，所以“住口！”司马唯我突然神情一变，厉声说道：“小鬼，你是听谁说的？”

幽灵书生道：“在下乃是听在下一位生死故交说的！”

“你那位生死故交是谁，说！”

幽灵书生又退了一步，道：“在下那位生死故交乃是江湖人称‘铁算盘’的马台武，老前辈想来不会认得。”

司马唯我冷哼一声，咬牙道：“老夫怎么不认识？好大胆的畜生，竟敢轻易泄露老夫行踪，老夫非将你严加惩处不可。”

幽灵书生惊呼一声，道：“怎么？莫非老前辈即是……”

司马唯我冷接道：“不错，老夫即是司马唯我。”

幽灵书生“哦！”地一声施礼说道：“在下有眼无珠，不知道老前辈即是司马前辈，请老前辈原谅在下无知。”

话声一顿，又道：“老前辈既然识得在下那位故交，可否请老前辈看在在下那位故交份上，饶过在下一遭，指点在下迷津。

司马唯我冷哼一声狠声说道：“小鬼你体生妄想，假如你不认得马鑫武那畜生，老夫说不定还会发个善心，网开一面，如今么，哼，哼，你是绝无生望了。”

幽灵书生一惊，急道。“怎么？莫非那马鑫武和老前辈有嫌？”

“呸！”司马唯我道：“凭那畜生也配！老实告诉你也无妨，你已目睹老大真面目，绝不能容你活着回去，不止是你，即连那马鑫武，老夫也非要将他凌迟处死不可。”

幽灵书生身形颤抖半晌，方始有气无力地道：“原来如此，老前辈你不必去找马鑫武了。”

“乍么？”司马唯我一怔说道。

“因为老前辈你找不到他了。”

“胡说！”司马唯我狞笑道：“纵使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难翻出老夫掌心。”

幽灵书生嗫嚅道：“那个地方不同别处，老前辈就是功力再高，恐怕也不敢……”

“住口！”司马唯我厉声说道：“普天之下，尚找不出老夫去不得的地方，小鬼，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所在？”

幽灵书生暗暗一笑，道：“他，他已到森罗地段去了。”

“小鬼！”司马唯我神色一变，国射凶光地厉声说道：

“你敢戏弄老夫？”

扬掌就待劈下。

幽灵书生暗自一声冷笑，方待故作惊慌地要躲。

司马唯我却自冷哼一声，倏然收掌，狞笑说道：“小鬼，且将你那条小命暂寄片刻，老夫问你，马鑫武那畜生是怎么死的？”

幽灵书生：“在下那位故交乃是被人击毙的。”

“什么？”司马唯我脸色一变，怒声说道：“是哪个畜生这么大胆？说？”

幽灵书生嗫嚅说道：“是一个名叫什么柳含烟的……”

“住口！’”司马唯我神色大变，连退数步地厉声说道：

“小鬼，你怎么知道是他？”

幽灵书生诧声道：“老前辈怎么……”

“不要多问，说！”

“是，是，在下这就说，在下乃是听一个面有刀疤的大汉说的！”

“如今那刀疤大汉呢？”

“他对在下说完话后即神色匆匆地掉头而去，在下也不知上哪儿去啦！”

司马唯我目光疑惑地凝注幽灵书生半晌方始说道：“小鬼，你说的可是真话？”

“在下大胆也不敢哄骗前辈，何况马鑫武乃是在下故交。”

司马唯我阴阴一笑道：“小鬼叫什么名字？”

幽灵书生故作赧然地道：“在下名号说出来恐有读老前辈法耳，在下‘幽灵书生’。”

“老夫问你的姓名。”

幽灵书生脑中闪电一转，暗笑说道：“在下姓魏，名叫我父。”

“嗯！魏我父。”至此脸色一变，厉声道：“小鬼，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幽灵书生一怔，讶然说道：“在下说魏我夫，前辈，有什么不对么？”

司马唯我冷哼一声道：“没有什么不对，以后你最好口齿清楚点。”

幽灵书生故作不解地诧声道：“前辈，在下魏我夫三字说得很清楚啊，怎么……”

司马唯我一摆手道：“此事到此为止，老夫问你，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幽灵书生一怔道：“蚂蚁尚且偷生，何况在下是个人呢，前辈这话……”

司马唯我冷冷一笑道：“那就好，老夫现在不知为何，竟然突发善心，想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你可愿意？”

幽灵书生喜道：“前辈这句话儿问得太以奇怪，在下求之犹恐不及，怎会有不愿之理？”

司马唯我笑笑说道：“小鬼你先别高兴，老夫尚有后话。”

目光深注幽灵书生胸前一眼，又遭：“你如将你怀中那本绢黄小册献于老夫就网开一面，饶你一条小命，不过老夫有话在先，愿与不愿，任你选择。”

幽灵书生暗自冷笑忖道：“少爷就知道你这老鬼必然垂涎此物……”

故意后退一步，双手速摇地道：“前辈莫要取笑，在下怀中哪有什么绢黄小册。”

司马唯我冷冷一笑，接道：“小鬼，你这话只能对别人说，适才老夫未现身之际，你不是要将它撕毁么？”

幽灵书生神色大变，半晌方始甚为为难地道：“前辈，这本绢黄小册乃是在下千辛万苦寻得来的，如……”

司马唯我阴阴一笑，道：“舍不得是么？老夫造才说过，绝不强求，既然舍不得那本绢黄小册，你就将小命献上罢！”

幽灵书生入耳此言，顿时默然。

司马唯我凶狠目光一注默然垂首的幽灵书生，丑脸上泛起一丝得意狞笑。

“老夫不妨告诉你，你怀中那本绢黄小册乃是武林中人梦寐难求的‘玄玄真经’。不过话虽如此说，功力浅薄之人纵然能得到它，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而且别人也绝不容你私自占有，至于功力深厚如老夫者，得之倒能无敌天下，而且别人也绝不敢动掠夺之念……”

幽灵书生突然说道：“前辈既然功力足以脾睨宇内，还要这本真经做甚？”

司马唯我一怔哑然，但他不愧老奸巨猾，随即一笑说道：“你既为武林中人，怎地连这点浅薄的道理都不懂，岂不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武学深若瀚海，哪有止境？再说幽灵书生突然又道：“在下不相信武林之中，功力还有高过前辈者。”

司马唯我死星高照，茫然不觉，竟然吃这句话捧得有点飘飘然之感！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道：“小鬼话儿说得不错，岂止你不相信，老夫本人也不相信，不过那是目前，世上变化往往令人难测，谁能担保日后不有人强过老夫？”

幽灵书生冷哼一声，故作慨然地道：“既然如此，在下纵是万般需要也情愿献于前辈，不过前辈可一定要遵守诺

司马唯我闻言，登时喜得哈哈大笑道：“自然，自然，老夫岂能在你这后生晚辈面前失信，你拿来吧！”

说完竟然伸手讨取。

幽灵书生略一沉吟，毅然探手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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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幽灵书生探怀取出那本绢黄小册，表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不舍神色地将真经缓缓递过。

司马唯我阴阴一笑，方待去接。

幽灵书生竟然收回真经，颇为困惑地道：“前辈，依在下来看，若是前辈对这本真经强行夺取，也一样地易如反掌，为何要在下任选其一的自动献上？”

司马唯我倏感老脸一热，干笑说道：“你说得果然不错，不过老夫为人向来如此，强行夺取这种行径，老夫不屑为之。”

幽灵书生恍若大悟地“哦！”一声，又复将真经缓缓递过。

司马唯我冷冷一笑，二次去接。

幽灵书生却突然又将真经收回。

司马唯我脸色一变，双目凶光一闪地厉声说道：“小鬼，你胆敢……”

幽灵书生忙一摇手，接道：“前辈千万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想请求前辈一件事儿。”

司马唯我冷哼一声，道：“说！”

幽灵书生道：“在下之所以千辛万苦地寻找这本真经，旨在为在下那位惨死在柳含烟掌下的故友复仇，如今真经献于前辈，自然无法再为故友雪恨，故而请求前辈能为在下司马唯我至此方才一笑说道：“不要说啦，老夫一定替你将那柳小狗除去就是。”

幽灵书生暗暗冷哼一声，道：“多谢前辈！”

伸手将真经递过。

司马唯我接过真经，突然扬起一声鬼哭狼嚎般狞笑，目射凶光地厉声说道：“小鬼，你既然见过老夫真面目，又知老夫隐居此处，要想活着回去那是做梦，纳命来吧！”

话声一落，一掌向幽灵书生击出。

幽灵书生见状暗自一声冷笑：“少爷知道你这老鬼会出此一着。”

脚下一个踉跄，极其灵妙地一闪避过，表面上却故作惊慌地双手连摇呼道：“前辈，你，你这是……”

司马唯我一掌落空，不由一怔，闻言狞笑说道：“看不出你这小鬼还有门道，你再接老夫这一掌看看。”

单掌一抢，忽地又是一掌击过，这次他却已用了六成功力。

幽灵书生冷笑一声，又是一闪避过，口中却怒声说道：

“司马唯我，少爷想不到你竟是这么轻诺背信之辈，不过你体要得意，且冷静冷静，看看你手中那本‘玄玄真经’吧！”

司马唯我两掌落空，心中正自惊怒，闻言一怔撤掌抽身，将手中真经略一翻阅，突然怒声说道：“小鬼，你竟敢以赝品来哄骗老夫……”

话未说完，幽灵书生已自扬起一阵狂笑，说道：“老鬼，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如此种神物，少爷岂肯拱手让人，真本在少爷怀中，有本领你尽管拿去。”

司马唯我只气得满头散发根根倒竖，双目凶光厉射，咬牙地狞声说道：“好，好，小鬼，老夫终日打雁，不想今日反被雁儿啄了眼睛，老夫今日如不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纳命吧！”

一抛手中真经，厉吼一声，双掌并出，十指箕张，恶狠狠地扑上。

一刹那间连环攻出八掌六腿，不要说击中对方，即连对方一片衣角也未曾捞着，而且对方一直双手背负，嘴角上噙着一丝不屑冷笑，安详自如，身法极其轻灵奥妙地不住连闪，不过三尺方圆，半步也未离开。

司马唯我不由大骇，心知今日遇着了高人，但他遍寻脑际，怎么也想不出字内会有对方这号人物。

倏然收招抽身，方待施展杀手，脑际灵光一闪，心神大震地厉声说道：“小鬼，这本玄玄真经赝品原是那柳含烟小狗所有，因何却到了你的手中？”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国射冷芒地道：“司马唯我，少爷让你死得明白点儿。”

双掌突提至胸，掌心一翻，一阵罕绝人寰的排山劲气，猛向司马唯我涌去。

司马唯我在目睹对方手法，便已吓得心胆欲裂，一声“震天神掌”尚未出口，排山劲气已自迫体。

他既知对方为何人，哪敢运掌相接？身形一闪，避过这凌厉绝伦足可惊鬼泣神的一击、厉啸一声，如飞而去。一

一声震天大响，巨木断倒声中，幽灵书生一声朗笑道：

“司马唯我，少爷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身形一闪，如电般蹑后追去。

这一老一少两位宇内绝顶高手，遂在这南荒古森林内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

但见两条黑影在那难以数计的巨木之间门来门去，一般地快逾闪电。

尽管“鬼见愁”司马唯我功力足以脾脱宇内，身形恍若闪电飘风，但怎及得“幽灵书生”师JJ旷古绝今的独门身法？

不到盏茶功夫，双方距离已是不足十丈。

这也是司马唯我仗着地形诸熟之利，不然早就被身后“幽灵书生”追及。

司马唯我简直越来越心惊，越来越胆寒，他渐渐发觉身后这位对头克星越来越近。

反观幽灵书生，则是双目冷电光芒越来越盛，而且那张色呈惨白的丑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显得阴森可怖。

突然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老鬼你还不与少爷躺下！”

就在他迫近五丈以内之际，倏地右掌曲指遥弹，一缕强劲绝伦的指风，疾袭司马唯我背后“命门”要穴。

司马唯我不愧一代巨擘，将心一狠，一咬钢牙，硬生生地将身形横移两尺，堪堪避过这足以致命的一击，突然身形电旋，厉吼一声，将自己足以脾睨宇内、歹毒绝伦的“蚀骨毒尸蛤蟆功”提至绝顶，双手狂翻，忽地一股排山劲气疾向身后幽灵书生击去。

这时司马唯我形如因兽，孤注一掷，决心拼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端的是阴狠、凌厉、毒辣已极。

饶是幽灵书生早已成竹在胸，此时睹状也不由暗自心中一懔。

有心运掌拒敌，为时已晚，一片狂飓夹带刺骨寒风，阵阵尸臭已自罩上身来。＿左右两边又是各有两株巨木，躲闪不得，匆忙间微一提气，将身形突然拔起一丈有余，方自避过凌厉一击。

倏闻司马唯我一声桀桀狞笑，两只鬼爪向空连弹，十余缕色呈紫黑的劲气，闪电疾袭幽灵书生周身大穴。

幽灵书生早在凭空拔起时，就决心不再让司马唯我逃脱，一招“玄玄真经”上的百年绝学“玄中有玄”早已凝足功力，睹状一声冷笑，不躲不闪，身形倏降，当头向对方扑去，与此同时，左右二臂突然遥空疾旋，一股雄浑绝伦的无形劲气飞旋下击。

司马唯我哪识玄玄神功？一见对头不闪不躲，方自暗暗一声狞笑：“小鬼你这是自寻……”

倏觉已弹出十余缕暗渗“蚀骨尸毒蛤蟆功”的凌厉指风，恰如遇到强烈反震，分向四周斜飞而去。

方自心中一惊，又觉一片前所未见的无形劲气隐隐自上压下，重逾千钧，雄浑绝伦，直令自己有窒息之感。

心中不由大骇，方欲抽身飞遁，一阵头昏目眩，脑痛欲裂，一个身形竟欲随之飞旋。

一时心胆俱裂，暗一咬牙，犹图挣扎，才一提气功，不由吓得魂飞魄散，险些萎堕于地。

原来他体内真气竟然无法提起，四肢也觉得酸软无力，心知自己今日必难幸免，心中一狠，钢牙一挫；竟硬生生地将自己舌根咬断，“噗！”地张口一股血箭，连向带血地齐向幽灵书生喷去。

这股血箭倏遇气旋，突然折过头来化为满天血雨，闪电下击，点点滴滴无殊千百钢珠，一齐钻人司马唯我体内。

司马唯我台根已断，哪堪再度受此重击？一声凄厉惨曝过后，砰然倒地，满身尽是鲜血乱踢乱滚。

幽灵书生显然未料这一代巨擘性烈如此，心中一震收手，人目斯情，尽管他原来恨不得将之碎厂万段、挫骨扬灰，这种惨状，却令他此时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忍，暗暗一叹，一提手向司马唯我点下。

又是一声惨号过后，司马唯我全身一阵抽搐，渐渐寂然不动。

这成名多年，功力睥睨宇内，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一代巨擘，昔日“地幽一判”“鬼见愁”司马唯我，刹那之间变为一具满身鲜血的死尸！曝尸埋骨在南荒古森林中。

一代巨擘，地幽余孽终于伏诛。＿

幽灵书生不但不喜，反而望着司马唯我尸身发出一声黯然长叹，口中哺哺道：“司马唯我，虽然你这一死仍不足抵偿武林数百条年轻债彦的性命，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司马唯我，你一身功力除我之外可以说字内鲜有敌手，昔年纵横武林，何等威风？而今竟然丧生在这一指之下，成名不易，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若不是为着整个武林。天下苍生，我又怎忍心杀你……”

“血！血！怎么我见到的全是血，全是仇恨？这种冤冤相报、互相残杀的血流日子何时方了呢？……”

“不远了，半年之后，广大的佛门将增添一位新弟子，他要摒弃这尘世间的一切，仇恨、爱情……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唉……”

一声令人闻之鼻酸的长叹过后，南荒古森林内空气顿寂，了无人影，有的只是司马唯我血渍斑斑的丛具尸身……

两天后，峨嵋古刹，“雷音寺”中。

“施主果然信人，南荒之行必然顺利，仅此两天一夜已使老袖望眼欲穿啦！”峨嵋掌门大智样师坐在方丈室中，对含笑静坐的幽灵书生说。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道：“多谢掌门人垂顾，在下南荒之行，蒙我佛庇体委实十分顺利，敢问掌门人，这两日来贵派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大智样师道：“自施主去后，当日深夜那狂徒曾二度潜人寺中，老衲因有施主今谕在先，故而只在暗中监视，并未现身动手，那狂徒只在大殿口上略一探视，旋即离去，也未再动殿寺中一草一木。”

幽灵书生道：“敢问掌门人，那人可是一个书生装束的蒙面人？”

大智禅师微微一怔，点头说道：“不错，但施主怎知他是蒙面而来？”

幽灵书生双目一闪，微微一笑道：“在下拜别掌门人之际只有八成把握，此时却已有了十分把握，果然是他，何苦呢？”

微微一顿，又道：“他生性狡猾多疑，心智极深，若不蒙面行事，被人识出庐山真面目，激起各派公愤，齐起声讨，就是他那师门出动，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大智禅师钦佩地望了幽灵书生一眼，方一迟疑。

幽灵书生已自笑道：“掌门人可是想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大智样师心中一震，赧然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委实极想知道此人为谁，不过，若是施主不便……”

幽灵书生一笑接道：“此时已确定是他，在下理当奉告微微一顿，淡淡一笑，又道：“他就是‘风流郎君’蓝九卿，即阴山‘九曲谷’六神通的唯一爱徒。”

大智禅师心头猛地一震，变色说道：“好卑鄙的东西，竟然会是他！”

双目神光一闪。、轩眉又道：“既然是他，老衲这就通知各门派群起声讨，先擒狂徒，然后再找上阴山理论。”

幽灵书生微一摆手笑道：“掌门人何必与这种人呕气：

人性本善，蓝九卿不过一时为忌恨之火蒙蔽灵智而已，平心而论，情有可原，只要他不迫近疯狂地再做坏事，暂且任他去罢，不过，设若他再去到处为恶，不要说我，就是别人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大智禅师肃然起敬，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慧根深厚，上体天心，这种超人气度，委实令人愧煞！”

幽灵书主叹说道：“掌门人大以谬奖，我一身罪孽，虽百死不足赎一。哪里还谈得上慧根深厚，气度超人？不过一此次南荒之行给我的启示很大，我简直害怕这些终日见血的生活，如果佛祖不弃，我倒打算一喉师仇了结，投身佛门，了此残生。”

大智样师心中一震，说道：“施主不可有此念头，佛门虽大，但不渡无缘之人。”

幽灵书生叹道：“这么说来连这方便为门，慈悲为本的广大佛门也不要我了。”

大智禅师一怔忙道：“老油拙于言辞，施主万勿误会，施主慧根虽深，但却不是我道中人，何况施主尚有诸位姑娘在。”

幽灵书生身形一颤，默然无语，半晌方始一叹说道：

“不怕大师见笑，我为了彼此之间水堕痛苦深渊，导致无比惨剧，自‘北邙’事后，我就尽力驱使自己不和她们见面，希望日久以后，彼此之间会逐渐淡忘，虽然我目前仍然不承认失败，但我内心却感到无比的痛苦在我心上的啮咬越来越甚，我现在几乎捉摸不住自己的性情，半刻之间我能判若两人，我希望有一天冥冥中能给予我一个指点，因为我现在觉得迷茫已极。”

大智禅师轻诵一声佛号，肃然说道：“‘天上情童小滴，人间尘世走一程’。此生不知前生事，佛门广大怎渡人，夙缘未了，大道未尽，施主句句明白话，何言迷茫？需知‘万般皆大定，半点不由人’，冥冥中自有安排。凡事不能强求，其实因果早定，分合有数，老袖敢请施主及时口头。”‘幽灵书生身形又是一阵轻颤，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回叫

朝曦乍吐，虹彩万千，晨风满树，云雹绵绵。

华山，被一袭轻纱般薄雾所笼罩。

晨风过处，青峰翠树若隐若现，恍如整座西岳悬于虚无缥缈之间，使人望之俗念全消，几有飘然如仙之概。

蓦地，一条娇小人影自“听松谷”方向穿雾而出，疾苦流星般向山下射去，只是一闪，又复没人轻纱般薄雾中。

须臾，旭日渐东山，轻纱薄雾里倩光万道，随着薄雾的渐渐飞升消散，华山也自渐渐地露出了它的全貌。

晨曦里，由华山绝顶盘旋下降的山道上，行色匆匆地走下了二老四少，六位男女。

正是仲孙玉、徐振飞、仲孙双成、王寒梅、狄映雪、陆菱艳等六人。

内中却单单少姑娘云姑。”

这六人面上俱是一般地神情忧虑、深蹙眉头，尤其徐振飞更甚！不过徐振飞的忧虑神色中还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默然赶路中，突闻徐振飞喟然一叹，说道：“这丫头也太任性了。即使急着要找柳少侠，好歹也得跟咱们商量一下，怎么这样一声不响地私溜下山，说来都是小老几平素娇纵过甚，以致使得仲孙大侠及诸位姑娘又要劳累江湖，小老儿心中委实难安！”

仲孙玉勉强一笑道：“徐老哥你这话儿岂不太见外，你我相处虽然时间不多，但小弟为人老哥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如今彼此相处的无殊一家人。有几句话儿小弟已经憋了很久，今日却不得不说……”

徐振飞道：“仲孙大侠有话尽管请讲，小老儿洗耳恭听！”

仲孙玉淡淡一笑，接道：“不怕你老哥生气，我看云姑娘这孩子心智太深，喜怒不形于色，如非特别注意，任何人绝难能揣测她心中所思，以一个天真未况的女孩子家来说，这并非是好现象，徐老哥日后倒该多加注意。”

徐振飞闻言一懔说道：“仲孙大侠所教甚是，小老儿铭感之余，日后定当严加督导……”

深叹一声，无限忧虑地接道：“字内辽阔，人海茫茫，柳少侠侠踪无定，她上哪儿去找？咱们又上哪儿去找她呢？

想想真是急煞人，这次找到她，小老儿非好好儿地教训一顿不可。”

仲孙玉淡淡一笑，摇头说道：“徐老哥，不是小弟又要说你，云姑这孩子自幼失去父母，徐老哥又溺爱过甚，养成了她一副倔强任性的脾气，对付这种人绝不可施以打骂，唯有慢慢地使其软化才是正理……”

话锋一顿，无限忧虑地接道：“设若真能让她找着含烟那还好，要不然以她涉世未深，江湖人心险恶，再加上她那种性情，委实令人担心。”

几句话儿说得徐振飞更为焦虑，急得六神无主，行走间连连跺足浩叹，两行老泪几欲夺眶而出。

仲孙玉人目斯情，暗暗一叹，强颜笑道：“徐老哥且清冷静一点，如今咱们就是急死也是于事无补……”

徐振飞哽咽突然接道：“仲孙大侠不怕你见笑，徐家现在只有这点骨血，设着她再有个三长两短，小老儿怎么对得

起我那惨死仇人手中的儿子及儿媳啊……”

仲孙玉但觉鼻间一酸，尚未说话。。

仲孙双成已自妙目含泪地强笑道：“您老人家不用担心，云妹妹一身功力不弱，加以智慧又是超人一等，谅必不会有什么闪失，何况成儿爹爹说过，下山以后再托各大门派人士协同寻找，一定能将云妹妹找回来的！”

话虽如此说，但忆起自己以前的那桩事儿不免不寒而栗。忧心更重。

但闻徐振飞哽咽说道：“如今也只有这么想了，只是，只是……”

仲孙玉突然接道：“徐老哥不必再难受，也不必再说见外话儿，眼前已至山下，小弟有个意见，大家商量一下再走！”

说完，首先停下脚步。

诸女闻言也自一齐驻足。

仲孙玉目光一扫冶人，道：“云姑娘不知走的哪个方向，哪条路儿？宇内辽阔，人海茫茫，要在其中找寻一个人儿，无异难似大海捞针，以我们目前这种找法更是困难，一依我的意见咱们六人不如分为三路，分头去找，我们两个老的一伙儿，你们四个，成儿与梅儿一路，艳儿与雪儿一路，咱们由此分手……”

话未说完，仲孙双成已自接道：“爹爹高见好倒是好，不过咱们最好在此先约个时地碰面，免得日后误了黄山之约！”

仲孙玉微一沉吟道：“成儿说得对，咱们这样决定，五个月的今天，无论事情如何，咱们在汴梁相国寺内碰面，然后再一齐赶往黄山，不见不散，你们认为如何？”

诸女略一互觑，各一点头。

仲孙玉说道：“好，咱们就这么办，我们两个老的由此向南往四川一带去找，艳儿与雪儿由此向东，成儿与梅儿由此向北，江湖中事用不着我多做赘言，你们年来的历练应该已经知道的相当清楚，总之凡事多加谨慎绝不会错，还有就是遇事千万忍耐，非不得已不准在外惹是生非，切记，切记！”

话声一落，一挥手，又遭：“我的话儿就此结束，走罢！”

率先与徐振飞飘然向南而去。

四女望着二老身影不见，方始互道珍重，两两结伴，洒泪分别。

由华山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这一早晨，走来了一位婀娜多姿的年轻姑娘。

她长得不算太美，但令人一见却有着一种不忍不看的感觉，尤其她那一双高吊眉梢及一双向天微翘、水汪汪的桃花眼，隐隐地还透着几分娇媚。

一袭淡红劲装，宽窄适度地裹在她那成熟丰满的胭体上，愈显娇媚欲滴。

走起路来，直似风吹杨柳般，袅袅婷婷地。

但见她细眉轻锁春山，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态，生似有什么心事似的。

一路疾步走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不时左顾右盼，好像在找寻什么人儿。又好像对这官道上的一切事物甚感新奇似的。

蓦地，她停下了脚步，娇靥上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

须臾，她一咬银牙，眉宇间竟然起一片坚毅神色，喃喃说道：“不，我绝不再回去，假如这么半途而返，她们岂不更会轻视我？我就不信只我一个人儿会找不到他，哼！”

一声轻哼过后，莲步倏迈，更较适才为快地微仰螓首，一付倔强任性的神态向前走去。

日落西山，黄昏来临时，她已抵达一座丈高的城门外，抬起螓首一看，不由神色一惊轻声说道：“哎呀！我怎么已到了长安了！人海茫茫，似我这般地盲目寻找，何时才能找到他……”

细眉轻锁，银牙微咬香唇，一副娇媚神态地略一思忖，接道：“管它的，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且进长安找家客栈暂住一宵再做打算。”

话声一落，毫不犹豫地疾步进城。

城内，此际正是华灯初上的当儿。

这位俏姑娘左顾右盼，一时却不知何处有客栈，尽管路上行人穿梭，她却不好意思也不愿开口向人打听，因为她以为长安偌大城市，只要找，她不相信凭自己会找不到客栈。

然而巧啦！长安城内的客栈不似别的城镇一般，分散在城镇的出人口附近，而是几乎全部集中在一条街上。”

她此际走的却是直通北门的北大街上，一条街儿几乎已快到了尽头，她却仍未能找到一家客栈。

尽管她是如此地倔强，娇靥的神色中已透出几分焦急。

正自焦急深思间，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欲躲避已是不及，倏觉粉臂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由地向旁一歪地冲出一步。

心中不由有气，方待转头回顾，一片微风夹带着一阵粗旷狂笑，已自身边掠过。

抬眼一看，只见二个劲装大汉疾步消失在人群中。

只看到他们的背影。

柳眉儿一挑，眼梢含煞，就要追上去理论，但随即她却怒态一敛，轻哼一声，恍如没事人一般，又缓步向前走去。

正行走间，一座灯火辉煌的二层高楼映人眼帘，仔细一看，原来前面不到十丈处，正矗立着一座名唤“长安第一楼”的酒楼。

不见酒楼她倒未感到什么，一见酒楼，她竟然觉得腹中有些饥肠辘辘。

再一看，酒楼内进出的大部分是武林人物，心想这地方确不错，既可吃点儿东西，说不定还可从这些往来的武林人物口中听出一点他的行踪，待会儿再问问店伙，便可以找到一家客栈。

心中既有如此决定，便自毫不犹豫地向酒楼走去。

店伙躬身哈腰，满面笑容地将她领到楼上，靠窗一副雅致座头上坐下。

方一坐定，但闻店伙笑道：“请问这位姑娘要喝点什么酒？”

她微一摇头，但随又一点头，道：“不管什么酒你给我拿一点儿来好了，只要一点点儿。”

“姑娘要些什么菜？”

她微一沉吟，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有些什么菜，你随便儿给我拿两样来好啦！”

店伙躬身唯唯而去。

店伙去后，她首先妙目流波地将酒楼上的酒客们打量了一遍。

形形色色，各种人物都有，有的正在埋头吃喝，但有的却在停着低声谈笑。

正察看问，她突然下意识地觉出身左有一双灼热的目光正凝射着自己。

不由自主，轻蹙柳眉地向灼热目光射来处着了一眼。

倏觉心头怦地一跳，脸上一热，又慌忙别过头来，将目光转向窗外。

只此飞快地一瞥，她已看见那双灼热目光，出自一位蓝衫美书生之双目。

她虽未看清那蓝衫书生长相到底如何，但她已直觉地感到那位蓝衫书生长得极为俊俏风流，虽然比不上心目中的他那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有气质，但这位蓝衫书生的风流俊俏却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可以说在他身上找不到这位蓝衫书生的俏。

她虽然目光凝注窗外，但窗外到底有些什么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但觉得百念纷至沓来，脑海里乱极了。

一会儿是他的身影，但转瞬间却又像是自己身左那位蓝衫美书生。

她但觉得这两个人影在自己脑海里交替出现，别的事儿在脑海里渐渐淡薄下去。

出神，她呆呆地凝注窗外出神……

突然！

“姑娘，酒菜来啦！”

瞿然一惊，人影一齐失散，她轻蹙柳眉，微怔地道：

“知道啦，放在那儿好啦！”

店伙放下酒菜转身而去。

她自个儿斟上一杯酒，伸出两根葱笋玉指夹起酒杯，边儿向唇边就，一边儿却暗自忖道：怎么搞的！才只这么一眼，难道说……

心里突然一阵乱跳，她没敢再想下去，但她仍可觉出那双灼热目光，始终未离开过自己。

娇靥上莫明其妙的一热，慌忙将酒轻呷了一口。

酒方人口，一股热或异味冲鼻而上一顺喉而下，烧得心都有点儿热热的。

若不是手掩得快，一口酒险些呛了出来，她平生根本没喝过酒，此时为什么要尝尝，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正自拿起罗帕轻拭眼泪。

但闻一声轻“咦”，一个粗犷口音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老二，你们看，那娇娘儿也来了。”

紧接一人淫笑说道：“不错！正是她，你们瞧，人家也正在藉酒消愁呢！”

“消什么愁！你懂个屁，八成儿是刚才被我那一下撞出毛病来啦！”

“哈！妙，妙，真是‘庙后边儿有个洞’，妙透啦！老二，真有你的，你瞧，八成没错，怎么样？过去聊聊吧，人家一个人儿独酌自饮怪寂寞的。”

“此时不行，待会儿你们瞧我的。”

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她不由心头火起，心知是适才在街上故意撞自己一下的那三个东西，刚才自己就强忍下了，此时哪还能容这三个东西轻薄。

眉梢儿一挑，霍地站起娇躯，方要举步，一眼瞥见满楼酒客，数百道目光正自齐齐地凝注自己，娇靥一热，狠狠地盯了一眼，倏又坐下。

方自坐定，耳边又传来一阵轻浮狂笑。

‘嘿，老大，你们说话小心点，瞧见没有，人家火啦，咱们要是不识趣，小心玉掌掌嘴。”

“哈，我说老二，这方面你到底不行，你怎么不解风情，有道是：‘打是疼，骂是爱’，我倒愿意让她那只小手儿搔搔痒呢！”

“嗯，到底还是你老大行，你别瞧她好像火了，那是假的，其实心里呀，别提有他妈的多舒服啦！”

说完，又是一阵狂笑，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

酒客中尽管有人极表忿然不平，然却似甚为畏惧三个大汉，敢怒而不敢言。

有的人却是怀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热闹。

“嘿，老二，瞧见没有，我说得没错吧，你不见娇娘儿正冲着咱们眉目传情呢！哈，别慌，这儿人多，咱们待会见……哎唷！”

她忍无可忍，方待二次站起，突闻一声“哎唷！”抬眼一看，三个劲装大汉中，一个缺耳大汉站起身形，手捧着丑脸，正自怒目四望，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正自涔涔下滴。

心知这名缺耳大汉口齿阴损轻浮招致别人不平，出手施以薄惩，芳心大快之下，不由展颜一笑。

哪知这一笑正好落在正自怒目四望的三名大汉眼中。

缺耳大汉双目凶光一闪，狞笑说道：“老子今儿真的走了眼，看不出你这骚蹄子还真有两手儿呢，这倒是一朵带刺的花儿，你既有胆招惹老子，莫怪老子们不客气，老二、老三，走，咱们过去谈谈。”

话声方落，身形未动，突闻有人冷笑一声道：“瞎眼的狗才，放着正主儿不找，却找人家这位姑娘，你敢动她一根汗毛，休怪少爷让你们一个个躺下。”

这声音恍如来自四方，一时却难找出发话人所在。

三人六道凶狠目光遍楼搜索，无奈仍是枉然。

只有她听出这话声传自何处，心中怦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头左顾。

蓝衫美书生正自笑吟吟地注定自己，此时她才知道这位风流俊俏的人物竟深藏一身奇高的武学，惊讶感激之余，不由妙目流波、微露弧犀的报之一笑。

但闻缺耳大汉冷笑一声道：“何方高人在此，既然显露高技，为何这般小气地不现身容在下兄弟三人领教一番，莫非嫌在下兄弟庸俗不堪么？”

话声方落，适才话声又起：“你们三个狗才说得不错，在少爷面前你们委实显得太以庸俗，少爷不屑与你们多谈，

滴水酒略示薄惩，下次再遇上就不会这么简单，还不与少爷挟着尾巴快滚！”

她人耳一滴水酒不由心头一震，妙目微瞥，蓝衫美书生仍自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娇靥一热，螓首倏垂。

三名大汉趁对方发话中正竭尽耳目，极力搜索，无奈仍是枉然，此时虽然明知遇上高人，但自己三个人名震此间，在此众目睽睽下如果真的一走了之Qī.shū.ωǎng.，日后江湖之上哪有立足之地？

缺耳大汉略一思忖，冷笑说道：“在下先打个招呼，设若朋友再如此这般地龟缩暗处，徒逞口舌，休怪在下兄弟三人要出言得罪啦！”

“你敢！”一声轻笑起处，蓝衫美书生突然站起身形，指三人笑骂道：“瞎眼的狗才，少爷自在此处，你找不着怪得哪个。”

三人闻声睹状，不由一怔，另外二人齐叱一声：，“原来是你这小狗，拿命来吧！”

方欲扑上，缺耳大汉一把将二人拉回，目射凶光地深注对方一眼，冷冷说道：“看不出朋友倒是位身怀绝技的高人，朋友尊姓大名？”

到底还是他狡猾。

蓝衫美书生冷冷一笑道：“凭你们三个狗才不配问少爷姓名，不过稍时少爷倒愿意让你们看一桩事物！”

缺耳大汉道：“在下兄弟三人在此自说自话，关朋友何事？莫非这妞儿与阁下有什么特别关系？”

她娇靥一红，尚未说话。

蓝衫美书生轻膘了她一眼，转向三人冷笑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像你们这批狗才，人人得而诛之，若以少爷昔日性情，你们怕不早就挺尸多时，怎么？你们还不满足么？至于少爷与这位姑娘有什么关系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这三个狗才还不配问。”

她人耳此言，两道秀眉不由微微一蹙，暗暗娇嗔道：

“这人儿也是，说话怎么这样儿，谁跟你我们，我们的……”

但闻缺耳大汉嘿嘿一笑，道：“朋友说得倒轻松，其实不用你说，老子们也明白，说不定是他妈一对私奔的野……”

“啪！”一声清脆耳光，打得缺耳大汉一个跄踉，满口冒血，丑脸上五道指痕清晰宛然！

缺耳大汉却是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未看清，惊怒之余，顿忘利害，目射凶光地厉吼一声，一挥手，与另外二人闪身扑上。

蓝衫美书生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滚！”

迎着三人儒衫微微向外一拂。

数声闷哼起处，三人身形竟然似遇重击般暴退倒飞。

“哗啦！’”

“砰！”

桌倒椅翻，杯盘破碎狼藉，洒得三人满头满脸俱是。

她睹状不由不快，“噗哧”一声，银铃乍响、花枝乱颤，看得蓝衫美书生目中异采大盛，但却一闪即隐。

三人爬起身形，缺耳大汉双臂一伸，拦住已抄兵刃在手的二人，目射凶光地狞声说道：

“朋友，我兄弟人称‘秦中三霸天”，今日情愿认栽，请留个大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兄弟日后再行拜谒。”

蓝衫美书生转过头去对她笑道：“姑娘出了气了么？”

她显然未想到他会突然来此一问，娇靥一红，不由点了点头。

蓝衫美书生微微一笑，手掌向着三人突然一摊。

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白色物体呈现掌心。

“秦中三霸天”入目此物，心胆俱裂脸色倏变地暴退数步，掉头如飞，窜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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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蓝衫美书生微微一笑，又飞快地将掌中那个拇指般大白色物体纳于怀中，转过头来笑吟吟地望着她，一句话儿也不说。

因为蓝衫美书生的手法太以快捷，她竟没看清那宗白色物体到底是何物，然而她从“泰中三霸天”那种惊慌飞适的神色上揣测，可以断定蓝衫美书生手中那宗白色物体，必然是武林人物极具权威的一种信物，换言之，眼前这位蓝衫美书生必然大有来头。

无论如何，她总是身受人家仗义伸手之恩，加以对方正自笑吟吟地看着她，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莲步轻迈地走至蓝衫美书生面前，微一裣衽，颇为娇羞地轻声道：“多谢少侠仗义伸手，使得小女子……”

蓝衫美书生一笑还礼接道：“姑娘言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武林中人之本份，再说那三个狗才也委实太以不成话，今日若非看在姑娘金面，在下断不会让他三人这般轻易地走脱。”

她站直娇躯，刚一抬头，触及那双灼热目光，只觉心中怦地一跳，娇靥上倏感一阵燥热，忙又垂下头去。

但闻蓝衫美书生微笑说道：“逆旅相逢，也算是难得的缘份，姑娘如不嫌弃，在下冒昧，请姑娘移工共饮如何？”

她不想答应，但一触及他那双满含希冀的灼热目光，却又不忍坚拒，娇羞一笑，道：

“萍水相逢，怎好打扰。”

蓝衫美书生笑道：“请恕在下斗胆，看姑娘分明绝代巾帼，怎地如此拘泥小节，我辈武林中人……”

话未说完，她秀眉微微一挑，娇笑说道：“既是如此，小女子打扰啦。”

她吃对方一句话儿激起倔强本性，但却并无嗔怪对方之意，对那句“绝代巾帼”，反而使得心中产生一种莫明其妙的甜意。

蓝衫美书生目中异采一闪，转身命店伙移过她的杯箸。

方一坐定，蓝衫美书生便自轻拈儒袖、笑吟吟地为她满斟一杯。

她一急忙道：“少侠请自放量，小女子不擅……”

蓝衫美书生一笑说道：“姑娘过谦了，在下适才分明看见姑娘一口气……”

至此，似感觉失言，倏然住口，颇为窘迫地赧然一笑。

她心想这倒好，无端偷窥人家，不打自招啦。

微带喷怪地一眼瞥过。

一触及对方目光，却又心中怦然。声，倏然低头。

但闻蓝衫美书生一笑，道：“在下平生首次有幸与姑娘这等绝代红粉共饮，谨以一杯水酒，聊表心中敬意，谅姑娘不致推辞。”

说罢，举起酒杯，一仰而干。

她睹状秀眉一蹙，方待婉拒，但转念一想，人家既然如此洒脱豪迈，自己同属武林儿女，莫要让他小视了……

硬着头皮，秀用一挑，端起酒杯一仰而干，心中难受较适才犹甚，但大生的倔强，却使她面不改色地忍下了。

蓝衫美书生睹状一笑，又替她满斟一杯，落座说道：

“在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略一思忖，毅然说道：“小女子姓徐，贱名……请少侠但呼小女子云始即可。”

蓝衫美书生深注她一眼说道：“姑娘好美雅的名字……”

至此一顿，“哎呀”一声，又道：“真个失礼已极！在下姓蓝，余下二字俗气的很，名唤剑英。”

她自然不知蓝剑英是何等人物，只是一笑说道：“原来是蓝少侠。”

蓝衫美书生道：“少快二字，在下殊不敢当，如姑娘不弃庸俗，但请直呼贱名！”

她不便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二人相对半刻默然！

蓝衫美书生微微一笑，方待劝酒。

她忙道：“小女子量浅，已是不胜酒力，少侠但请放量自饮。”

一些儿不假，如此一杯酒儿已使她一张娇靥抹上一层淡淡红晕，加上水汪汪的一双桃花眼，雪白皓齿，更是美艳娇媚。

蓝衫美书生目中异采连闪，一笑说道：“既是如此，在下不敢相强，斗胆放肆了。”

饮十一杯，又道：“听姑娘口音不似秦中人氏，来此探亲抑是游览？”

她轻咬朱唇，略一思忖道：“小女子祖籍洞庭，此次出外，乃是寻找一个人路过此处。”

蓝衫美书生微感失望地说道：“徐姑娘设若有意游览，此处名胜古迹甚多，在下虽亦不是此地人氏，但终年浪迹江湖，对此地颇为熟悉，若姑娘不嫌，在下倒可权充向导，不过徐姑娘既无此雅兴，只好作罢论，也是在下无此殊荣。”

她虽然想说几句话儿，但一时却找不出适当的辞句，只得付之淡淡一笑。

蓝衫美书生略一思忖，又道：“但不知姑娘欲往何处寻人，在下随时可以离此，设若不弃庸俗，在下倒可陪姑娘走一趟！”

她略一沉吟，含笑说道：“多谢少侠美意……”

微微一顿，秀眉轻锁地接道：“只是小女子要找的那个人行踪无定，小女子也不知道该到何处去找。”

蓝衫美书生闻言一忖，但旋即又一笑说道：“听姑娘话意，敢是根本就不知道所要找的人在何处，此次出外，只是怀着希望地盲目寻找？”

她轻蹙秀眉，微咬朱唇地点了点头。

蓝衫美书生说道：“这倒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宇内辽阔、人海茫茫，要在其中找寻一个人儿，无殊大海捞针

微一沉吟，突然接道：“但不知姑娘要找的那个人是武林人物抑或是……”

她心中一动，接道：“小女子要找的是个武林人物，莫非少侠……”

蓝衫美书生一笑说道：“姑娘何不早说，别的在下不敢说，若是要找武林人物，不论他名气大小，哪怕他在天涯海角，姑娘只要说出个姓名，在下十有八九可以替姑娘找到。”

她神情一喜，忙道：“小女子要找的那个人名叫柳含烟，少侠……”

“什么？”蓝衫美书生神色突然大变，忽地站起身形，道：“你，你说要找那个人，就是那柳，柳含烟？”

她不明白他何以听到“柳含烟”这三个字儿后何以会变得如此怕人，心中惊诧之余，不由地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找的可是那独力歼灭‘地幽帮’的柳含烟？”

她讶然点头说道：“就是他，难道世上还有第二个柳含烟？少侠怎么……”

蓝衫美书生神情一震，刹那间尽复先前风流俊俏的表情，坐定身形，目光凝注俏姑娘，道：“有一句话儿，姑娘千万冷静，柳含烟已在数日前葬身南海。”

她忍不住摇头娇笑说道：“这个小女子知道，但那只是误传，其实并无此事！”

蓝衫美书生神色又是一变，“哦！”地一声，急道：“姑娘因何知道那是误传？”

她虽然对眼前这位美书生的神色暗感诧异，但她仍是微笑说道：“小女子因何知道，其中内情复杂。一时不好细说，不过他并未葬身南海，却是千真万确之事。”

蓝衫美书生目光一转，突然庄容说道：“姑娘与他有亲抑或是有仇，尚请明告。”

心中一怔，娇靥一热，倏然低头，半晌方始轻声说道：

“小女子跟他没有仇。”

这句话儿答得很妙。

蓝剑英人目她一副娇羞神态，再一听这句话儿，顿时了然，双目异采一间即隐，长吁一口大气，说道：“这样在下就放心啦。”

她一怔讶然说道：“怎么，少侠……”

蓝剑英歉然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适才那些话儿，乃是有心相试，在下与柳少侠有数面之缘，平素对柳少侠极为敬仰，不愿将实情告知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尚请姑娘原谅。”

她庄容说道：“少侠何出此言，少侠这份心意，小女感激犹恐未及，怎敢……”

蓝剑英微微一笑，摆手说道：“彼此已不是外人，不必再行客套，请姑娘示下住处，明日一早在下当来拜谒，并陪

姑娘去找柳少侠。”

她倏觉心中一跳，喜道：“这么说来，少侠定然知道他现在何处啦？”

蓝剑英微一点头，笑道：“这个自然，在下敢说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知道他现在何处。”

她人耳所言，芳心大定，一恍若飘荡在茫茫大海的一只无舵孤舟，找到了方向，又恍若一只迷途的羔羊找到了路径！

忽地站起娇躯，欣喜无限地说道：“少侠，我看如今时间尚早，可否请少侠……”

话未说完，蓝剑英便自一笑接道：“柳少侠此时离此何止千里，好在有在下带路，不久便可使姑娘如愿，又何必急于一时……”

俏姑娘闻言倏觉自己失态，娇靥一热，无限娇羞地忙又坐下。

蓝剑英微微一笑，接道：“今日天色已晚，夜晚赶路有许多地方不方便，在下以为姑娘且请回去休歇一晚，只要示下居处，明日一早在下便来拜谒，然后再行启程。”

俏姑娘纵然此际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要找的人儿面前，但经此一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而且对方这番话儿说得也颇有道理，略一思忖，娇笑地说道：“小女子唯少快之命是从，不过……”

秀眉一蹙，接道：“小女子在此人地两生，至今犹未找到宿处……”

蓝剑英面上突然掠过一丝别人难以体会的神情，一笑说道：“那巧极了，在下所住那家客栈中倒有两间清净雅房未有人住，姑娘既是尚未找到宿处，不妨也住人那家客栈，这样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俏姑娘方一沉吟，蓝剑英颇为凝重地接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在下揣测适才那三个狗才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姑娘孑然一身，恐怕有些不方便。”

俏姑娘闻言不由心中一紧，心想自己亲眼看见过“秦中三霸天”的武功，比之蓝剑英虽然差之甚远，但对付自己却是绰绰有余，自己一个单身女孩儿家，若是……

暗暗倒抽一口冷气，尽管她是如此地倔强、任性，但遇上这种事，她却不得不暂时俯首听命于人。

微一点头，说道：“既是如此，小女子听命就是，只是又要……”

蓝剑英朗笑一声，接道：“姑娘不必再行客套，蓝……

剑英只有感到荣幸，大色已是不早，咱们这就走。”

会帐时，蓝剑英又是强自抢先，俏姑娘当然争不过，只得作罢，芳心不由暗忖：“这人不但人长得俊俏风流，其古道热肠更是少见……”

蓝剑英领着俏姑娘走出北大街，拐厂两个弯儿即转人长安一家名唤“聚英”的客栈。

甫一进门，店伙笑脸迎上，尚未说话。

蓝剑英便自说道：“店家，你且与我再找上一间雅房与这位姑娘住。”

店伙一怔，说道。“相公，您不是要一间雅房？怎么再蓝剑英一瞪眼，挥手说道：“少罗嗦，我要你找间雅房，你就与我找间雅房就是。”

店伙心中一懔，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暗呼一声：“我的妈呀！这相公眼睛好亮。”

忙自躬身赔笑道：“是，是，您二位请随小的来。”

说完，径自转身入内。

蓝剑英微微一笑，领着俏姑娘蹑后跟进。

这所客栈果然不愧是长安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客栈。

不但房间多而雅，布置富丽堂皇，即是居于客店中央的那片花圃也是满植奇花异卉，迎风摇曳，清香扑鼻沁心。

店伙领着二人径往居中一排四间客房的最左端一间走去，打开房门，躬身说道：“相公，这间可如意？”

蓝剑英转向俏姑娘笑道：“姑娘看这间行么？”

俏姑娘原意只是打算随意找家客栈暂住一宵，却不料蓝剑英竟将她领到这么一家大客栈来，妙目一瞥室内：岂止雅致，其富丽堂皇也是她从未曾住过的，心中自然中意，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蓝剑英又是一笑，转注店伙道：“就是这间，你先去为这位姑娘端水拿茶来。”

店伙唯唯应命而去。

蓝剑英将消姑娘让人房内，微笑说道：“姑娘先请歇歇，在下暂时告辞，稍时再来拜见。”

俏姑娘以为人家也该回房洗个脸休歇休歇，微一点头，娇笑说道：“少侠请走好，恕小女子不远送啦。”

蓝剑英一笑说道：“姑娘不必客气，在下房间离此不远，转眼即到。”

说完，一揖辞出。

俏姑娘目送蓝剑英背影消失，方始缓缓关上房门，转过娇躯，又仔细地将房内陈设打量了一遍。

只见帐是蝉羽轻纱，榻是锦毡铺成，绿纱如幔的花窗，漆案锦凳，屏画雕琢，豪华夺目、富丽堂皇。

哪像是客栈？几乎置身富贵之家。

她自幼生长小康之家，何曾住过又何曾见过这等卧房，见过一次，那自是在“千面神君”齐振天的“飞云庄”上。

但“飞云庄”内雅致有余、富丽不足。

她莲步轻运，转身坐上软榻，妙目凝注室顶高悬的一盏琉璃灯，不由百念俱兴。

“他不但人长得风流俊俏，就是吃住也非常讲究，看来家中必系富有……”

“自己以后如果能长住在这种卧房内，岂不比终日浪迹江湖要好得多……”

阵阵遐思之余，柳含烟的身影突然浮上脑际，但突然间又是蓝剑英，千百交替之后，柳含烟的身影渐小渐淡，蓝剑

英的身影却是渐大渐显……

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在这短短不到半日的功夫中，自己的思想会有那么大变化……

她似乎不愿离开这间房子，永远不愿，她几乎忘却自己此次私自外出的目的……

蓦地里，一阵剥剥敲门声，将她从幻想美梦中惊醒。

紧接着，蓝剑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姑娘，在下特来拜见，请……”

余语未见，俏姑娘便自强捺一颗激跳的芳心，飞步前去开门。”。

蓝剑英手捧茶盘含笑走了进来。

俏姑娘一怔，讶然说道：“少使你这是……”

蓝剑英将茶放在桌上，转身笑说道：“在下来时，正好看见店伙欲捧茶送来，索性替他代劳了，再说，在下也嫌他们粗手粗脚，恐难称姑娘心意。”

俏姑娘但觉心中猛地一跳，娇靥飞红，半俯螓首，轻咬朱唇，妙目一转，佯喷一声道：

“少侠，你……”

余话再也难以出口，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

因为这种神态，究竟不似是在对一个相识不到半日的人。

蓝剑英双目异采连闪，一笑说道：“姑娘不必再行客套，这不过聊表寸意，如果姑娘不嫌粗俗，在下倒愿意常随姑娘身侧。”

这句话儿太以露骨，也太以大胆。

俏姑娘纵不拂袖而去，也必会变色相叱。

大谬不然。她竟然一颗心跳得别别乱响，红透耳根，一颗乌云螓首低垂至酥胸，再也抬不起来。

蓝剑英面上掠起一丝异样神情，一笑道：“姑娘长途跋涉，加以又是酒后，口中必然干甚，请先饮一杯香茗。”

说完，斟满一杯，双手端过。

俏姑娘闻言，果然觉得口中甚于，抬头睹状，有心让他将茶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再去端，但妙目一触及他那张带笑俊俏玉面的双道摄人灼热目光，却又不忍出口，只得硬起头皮，缓缓伸过柔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一双手竟然也微起颤抖。

在她一只柔荑即将接近蓝剑英双手端着的那只茶杯时，蓝剑英有意无意地突然将茶杯往前一送。

俏姑娘一只柔荑正好触在对方那双手上，像触了电般，心中猛地一跳，娇靥一颤，正欲将手抽回，但对方已将茶递过。

她陪一咬牙，飞快地将茶杯接过，她不敢抬头看对方那双眼睛，但她说不上什么理由，只觉得对方那双灼热目光像两把利刃，又像两道令人目眩头晕的光芒。

她以茶掩蔽失态，轻喝了一口。

一口下喉，顿觉芳香直透心脾，忍不住又一连喝了两口。

蓝剑英站在一旁始终以一种奇异目光看着她，面上泛着一丝得意微笑，未说一句话。

蓝剑英一直看着俏姑娘把一杯茶喝完，方始笑说道：

“姑娘还要喝么？”

俏姑娘微一摇头，娇笑说道：“少侠不自己喝一杯？”

蓝剑英摇头笑道：“这个茶在下不能喝，因为这是专为姑娘预备的。”

俏姑娘一时不明所以，犹以为他是在说笑，一怔之后，娇笑说道：“少侠……”

蓝剑英微一摆手，以一种异样神情，笑道：“姑娘暂且莫问，稍时当知在下之话不假，且请先坐下，在下有几句话儿要对姑娘说。”

俏姑娘诧异地看了蓝剑英一眼，终于依言轻迈莲步走至榻边坐下，手捧茶杯，微笑说道：“少侠有什么话儿请讲。”

蓝剑英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转身拉过漆凳，坐在俏姑娘对面，目中突然异采大盛，凝注俏姑娘，说道：“姑娘当真要去找柳含烟？”

俏姑娘闻言一怔，讶然点头说道：“是啊！小女子委实是要找柳少侠，适才酒楼之上，小女子不是对少侠说的很明白么？怎么……”

蓝剑英微一摆手，笑道：“好！这个咱们暂且不谈，姑娘认识他有多久？”

俏姑娘略一思忖，说道。“没有多久！少侠问这……”

蓝剑英一笑，说道：“姑娘且请莫问，稍时你自会明白微微一顿，又道：“姑娘自以为了解他多少？”

俏姑娘尽管心中甚为诧异，不明他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但她依然含羞说道：“不太多，但也可以说不太少。”

蓝剑英一怔，说道：“不知姑娘知不知道他红粉知己颇多？”

俏姑娘半晌方始微微地点了点头，但她的心中却因为这句话儿起了一阵激动。

蓝剑英微一点头，突然说道：“姑娘以为在下比之柳含烟如何？”

俏姑娘闻言顿时恍悟，一股羞意袭上耳根，一颗芳心卜卜乱跳，但她却无一丝愠意，半晌方始娇羞无限地道：“小女子愚昧，不懂少侠这句话儿是什么意思。”

蓝剑英微微一笑，道：“也许姑娘真的不懂，也许姑娘是明知故问，不过以姑娘这等风华绝代、冰雪聪明的人儿，在下斗胆，以为后者成份居多……”

俏姑娘不但不怒，心里反而觉得有点儿甜甜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这么赞美过她。

一张娇靥，娇羞再加上酒意，红似八月丹枫、艳丽欲滴，一颗螓首却是低垂至酥胸，再也抬不起来，一句话儿也不说。

蓝剑英双目异采更炽，微微一笑，接道：“其实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在下斗胆以为功力虽然不如那柳含烟，但风流俊俏却是他望尘难及，姑娘以为然否？”

俏姑娘虽然不说一句话儿，但她却已暗中默认，一颗心跳得更加厉害，而且‘她渐渐地觉出身上有一种燥热。

蓝剑英深注俏姑娘一眼，长叹一声说道：“柳含烟那身艳福委实令在下羡煞，不知怎地在下在酒楼上自看姑娘一眼后，竟觉得难以自持，在下若能有此荣幸以姑娘为终生之伴，死……”

俏姑娘娇靥如触了电一般，突然一颤，倏抬螓首，娇声说道：“少侠，你，你……”

一纵朱唇，接口道：“少侠心意，小女子已经明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少快又是这么……只是小女子认识柳少侠在先，少侠厚爱，小女子只有心领啦。”

蓝剑英毫不在意，依然微笑地凝注着她。

突然间，她觉得一股奇热，自丹田间直仲全身，一张娇靥也热得发烫，而且，她更觉得面前这个人儿较适才更为俊俏，加上他那双利刃般目光，似乎有一种极为强烈的诱惑，使她几乎难以自持！她怕看那双目光，但却又极为想看。

突然间，她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但那在她脑海中只是昙花一现，紧接着，她觉得心烧得厉害，她几乎要忍不住呻吟出来，她觉得她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需求……

蓝剑英仍是笑吟吟地凝注着她，始终不发一言，但眼神中的异采却是越来越盛。

突然，“叭”地一声响，俏姑娘手中那只茶杯无端堕地，摔得粉碎，一只柔荑紧接着抚上胸口。

她突然间娇躯一软，倒向榻上，左翻右滚，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痛苦呻吟。

蓝剑英缓缓站起身形，面上掠过一丝得意狞笑，望着榻上乱翻的俏姑娘，喃喃说道：

“柳含烟，你到底有了这么一天，鬼使神差，不谓不巧，少爷也要你尝尝心爱的人被夺的滋味，如今你英雄何用？我蓝九卿得不到凤凰，弄只百灵鸟也是好的……”

可惜，这番话儿无人听到，即连俏姑娘本人也是如此。

突然，蓝剑英一抬手，那盏琉璃灯应势而灭。

整个室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黝黑的伸手难见五指。

但是一个t无比丑恶的事儿却在这黑暗中发生。

同样地，一桩惨绝人选的悲剧也自此时展开序幕……

艳阳高照，炙热噬人，又是一天正午。

长安城行人稀少，大都躲在家里，避避清凉。

正在此际，却有两匹骏马，上驮、男一女，缓缓地驰出城去。

男的，俊俏风流，一袭蓝色儒衫更显洒脱，但一双目光却显得邪而不正。

女的，娇媚明艳，一袭淡红劲装更显妩媚，但望之却又有些春情荡漾。

但闻那男的面带得意微笑，转注身边并辔少女道：“云妹，你此时大概不会再想去找那柳含烟了罢？”

那女的柔黄举起，轻怫地打了男的一下，妙目一碟，轻华一口，无限娇羞地佯喷，道：

“死鬼，皮厚，上了你的大当，你却讨起便宜来了，看我以后还理你不。”

那男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扬起一阵得意轻笑。

女的轻咬朱唇，狠狠地白了男的一眼，带着媚笑，轻哼说道：“昨儿个在酒楼上我不知你竞是阴山九曲谷六神通门下‘风流郎君’蓝九卿蓝少侠……”

男的轻怫地扬眉笑道：“若是知道呢？”

女的轻哼一声，道：“若是知道，看我不一剑刺死你才怪。”

男的轻笑一声，道：“如今我在这儿，拔剑呀。”

女的娇笑一声，媚态毕露地道：“现在我倒有点儿舍不得啦。”

男的突然扬起一阵得意朗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女的一只柔荑。

女的一甩手，佯嗔道：“死鬼，你也不分个地方儿，大白天里也不怕难为情！”

男的一笑说道：“怕什么？有谁招惹我的宝贝儿，我就让他尝尝本郎君的厉害。”

女的娇媚一笑，策马靠过，并肩儿向前驰进，不时地互视一笑。

半晌，女的突然娇声说道：“卿哥，你今儿早上答应我的事儿可不准撒赖啊。”

“什么话！”男的冷哼一声，双目杀机倏现地狞笑说道：

“云妹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咱们还分彼此？再说这也是出乎我的自愿，以后只要遇上那几个丫头，我必然令她们一个个形同厉鬼，再也无面目去找柳含烟，如何？”

女的微一点头，娇笑说道：“卿哥，你真好，只要你能替我达成这桩心愿，咱们便找个风景幽美之处，痛痛快快地享受去。”

一只柔荑飞快地握了男的手掌一把。

相视一笑，飞快驰去，转瞬不见。

数天之后，这对男女，却出现在豫境汴梁。

男的，“风流郎君”蓝九卿仍是一袭蓝色儒衫。

女的，俏姑娘云姑，却已换上了紧身大红衣裤，裹着她那曲线玲珑，更形成熟的胭体上，倍增无限娇媚。

两个人儿，一路并肩谈笑地往“大相国寺”走去。

汴梁古迹甚多，诸如铁白二塔、禹王台、潘杨二湖、“大相国寺”等。

就中以“大相国寺”为一座占地其广的佛门寺院，建筑辉煌宏伟，庄严肃穆，香火鼎盛，每日善男信女前往焚香膜

拜者，多得不可胜数。

寺院周围更是各行各业的买卖，各形各色的人物一应俱全，由早至晚一般地热闹非凡。

边走边谈间，但闻俏姑娘云姑娇嗔说道：“卿哥，你走慢点儿好不？此地我没来过，稍时若把我给挤丢了……”

话未说完，蓝九卿已自倒过头来，一笑说道：“好妹妹别生气，我只不过急着往热闹的地方儿看看，那几个丫头既然不在华山，必然是联袂下山找你，而且她们也一定跟我们一般地想法，往热闹地方找，我这不是一片好心地为你着想，想不到你却发起喷怪来啦！”

俏姑娘入耳此话，赶前两步，嫣然一笑，说道：“卿哥，说真的，我好像有点怕，设若真的和她们不期而遇……”

话未说完，蓝九卿便自一笑，接道：“怕怎地，设若真跟她们不期而遇，岂不是正合我们的心意？”

云姑微一摇头，说道：“谁怕那几个丫头？我怕的是我爷爷和那仲孙玉。”

蓝九卿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只要有你爷爷在其中，我们避开好啦……”

话声自此，冷哼一声，目中凶光一闪，狠声接道：“至于那仲孙玉老鬼自有我来对付，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能饶过他，说不得就要让他那一把老骨头埋在汴梁。”

云姑睹状，细眉一蹙，娇笑说道：“你这人就是那么怪，有时候什么都懂，有时候却显得太以不懂情趣，此时此地，谈什么骨呀埋的，岂不大煞风景。”

蓝九卿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极是，极是，云妹教训的极是，既是娘子有命，小生焉敢不遵。”

“死鬼！”云姑妖媚地瞥了蓝九卿一眼，佯嗔说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还讨我便宜，看我以后可理你？”

蓝九卿入目她那一付媚态毕露的娇态，禁不住心中一荡，方欲有所动作，倏地想起此时身在大街之上，只得作罢，饶是如此，仍是贪婪地深注云姑两眼。

这两个人儿，一个是卑鄙无耻的色中恶魔，一个是性情大变一转而为毒辣淫荡的妖艳少妇，只此二句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已令行人为之轻蔑侧目。

但闻一个尖刻话声说道：“哟，老二，瞅见了没有，小酸丁竟带着这么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妖精，孔老夫子泉下有知，岂不要摇头人叹三声。”

另外一人嘿嘿淫笑说道：“怎么，你敢足看着心里痒痒，有种的你就跟上去。”

二人闻声，倏然住足，转过身来一看。

原来说话的是两个长相猥琐、神情淫邪的中年汉子，由衣着上一看便知足下九流的武林。人物。

心知是看准了自己二人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女流之辈，一般的好欺。

蓝九卿杀机顿今，双眉一轩，右臂方要抬起。

云姑格格一笑，伸手一拦，突然扭动着腰肢，如风摆柳般，碎迈莲步，带着媚笑地向那两个人走去。

蓝九卿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只得强捺胸中怒火杀机，站在原处不言不动，冷冷地注定二人。

此时，爱瞧热闹的行人也自一齐住足，目光齐齐射过，有的甚至渐渐地靠了过来。

但是胆小一点的，莫不纷纷避去。

那两个神情报琐的中年汉子睹状方自一怔。

云姑已自走至二人面前，格格一笑，扬眉说道：“二位可是瞧着我们两人的亲热劲儿不顺眼儿是么？”

也是那两个人色胆包天，合该倒霉，茫然不知自己已遇上了一位蛇蝎美人、一位名震武林的恶魔杀星，犹以为自己艳福不浅，一块肥肉自动送上门来。

一怔之后，其中一个微髭贪婪地看了云抬一眼，嘿嘿笑道：“岂敢，岂敢，小娘子说哪儿话来，在下二人哪敢看不顺眼儿，只不过觉得你那位小酸丁艳福不浅罢啦。”

云姑微微一笑，娇声说道：“你二位何必羡慕他，设若自忖消受得起，我也一样地愿意跟你们二位亲热亲热。”

此言一出，不但二人俱是一怔，围观行人更是大哗，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大胆的娘儿们。

有些好事者甚至失声乱叫：“二位，人家可是瞧上你二位啦，怎么不说话呀？”

“哈！人家都不害臊，你们二位却害臊了！真丢人。”

一时你一言，我一语，顿时闹个不亦乐乎。

云始面不改色，听若未闻，视若无睹，始终面带媚笑以一双水汪汪地勾魂妙国注定二人。

那两个汉子不知死之将至，犹以为自己二人真地碰上大方娘儿们，再经众人一鼓动，登时眉飞色舞，顿忘所以。

但闻微髭汉子嘿嘿淫笑道：“小娘子倒是慈悲的很，大开方便之门，在下二人纵然有心，但此处……”那付馋相生似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

云姑咯咯一笑道：“哟！看来二位脸皮还真嫩呢！我都不怕，二位两个大男人还怕什么，来呀。”

媚目一膘，柔荑一抬，又是一声娇笑。

二人纵是万般淫邪，但从未见过今日这等阵仗，不由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虽然如此，但旋即四日又直愣愣地盯在云姑的娇躯上。

众人又是一阵大哗，有的人摇着头，叹息连声地疾步离去。

不知是哪个促狭的要命鬼，喧哗间，冷不防突然推了说话汉子一把。

微髭汉子却藉此一个踉跄，嘿嘿一笑地张开双臂向云姑当胸扑去。

但闻云姑咯咯一笑：“朋友，你倒是真的性急。”

玉手一扬，生似上前撑扶。

但倏然间“叭”地一声脆响，那汉子脸上却实实地给挨了一下。

只打得他脸肿半边，口吐鲜血，跄踉倒退。

至此，众人方知眼前这位形骸放荡。神情妖媚的少妇，怀有一身颇高的武功，哗然一声，纷纷退开，但一颗好奇心却使他们并不远离。

尤其两个中年汉子更是吃此一掌打得绮梦顿醒、淫念全消，另一汉子尚未说话，微髭汉子已自只手捧脸，惊怒异常地说道：“嘿，嘿！看不出你这骚娘儿们还有两下子呢！在下真是走了眼啦。”

云姑细眉双挑地咯咯笑道：“怎么了？痛啦！既然贪吃就别怕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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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蓝九卿突然说道：“云妹，亏你有这份闲情逸致和他们罗嗦，你且让开，让我来打发他二人上路。”

大步走了过来，冷冷地望了二人一眼，也不答话，右掌倏伸，轻轻地向二人遥空点了两点，转身拉着云姑，扬长而去！

众人睹状不由一怔，入目二人仍是好好地无一丝异状，更是大惑不解。

尽管众人如何地大感不解，但对方书生、少妇已联袂离去，再呆下去，不会再有什么好戏可看，进各怀着一份诧异心情，纷纷离去。

二人在蓝九卿两指虚空遥点之际，突然莫明其妙地打了一个寒颤，发觉不妙时，对方二人早已混杂人人群中，哪还有一丝人影？

但是呆了半晌又未发觉自己体内外有何不适，犹以为自己二人大惊小怪、疑神疑鬼，白白地放走一块到口的肥肉，不由懊悔万分，也自迈开大步，一路咒骂！而去。

却不知蓝九卿已暗中施出师门绝艺“阴煞尸气”分点入二人经脉，此时毫无异状，不出三日便即经脉中毒、血液凝固而亡。

这也是给予素性轻薄者一个报应。

且说篮九卿拉着云姑方自转人“大相国寺”，云姑便自愤而甩手地娇嗅说道！案死鬼，谁要你来多管闲事，我已将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戏弄个够，眼看就要取他们两条狗命，这倒好，半途里杀出你这个程咬金，说什么送他们上路，而今……”

话未说完，蓝九卿已自细眉双扬地一笑接道：“云妹暂慢动气，气坏了身子，可够我心疼一辈子的，你以为我会轻易地饶过那两个狗东西？蓝九卿向来不会为此妇人之仁，不出三日，那两个狗东西必然会莫名其妙地突然挺尸，不过在临死的半日之前，体内经脉中那种刺骨寒冷及如万蚁啃咬的酸痛滋味，也够他们消受的啦。”

至此，云姑方始展颜一笑，无限妖媚地瞟了蓝九卿一眼，娇声说道：“死鬼，想不到你的手段竟是如此毒辣，而且还藏了这么一手，不说别的，单就性情而论，咱们俩已是天造一双、地设一对儿的……”

娇媚一笑，倏然住口。

蓝九卿但觉心中一荡，忍不住地伸过手去，轻握云姑柔荑一把，邪笑说道：“云妹，你这话正说到我的心坎里，真是受用之至，咱们两个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缺一不可，只恨上天弄人，到这个时候才让我碰上你……”

云姑一笑，接口说道：“怎么？你嫌晚了？”

蓝九卿道：“可不是么？无端让我晚到这时才……”

“死鬼，你再说！”云姑媚眼一翻，娇嗔说。

蓝九卿一吐舌头，嘿嘿说道：“好，好，不说，不说，此时不说。”

云姑放荡地一笑说道：“看你那胆小的样儿，亏你还是名震武林的六神通门下‘风流郎君’蓝九卿呢！你呀，我看你该改叫‘胆小郎君’啦。”

话锋微顿，媚眼儿一瞟，朱唇轻咬地X道：“其实我何尝不是这么想呢。”

蓝九卿心中又是一荡，两道淫邪目光深注云姑一眼，笑道：“名震武林，令人闻风胆落的‘风流郎君’那只是对外而言，若对你来说嘛，就该改成善解风情，百依百顺的‘夫君’了，你说可对？”

至此一顿，针对她那最后一句话儿，无限淫邪地一笑，轻声又道：“你也有这种想法，我说的不错，咱们两个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淫种’。”

这句话儿居然听得云姑娇靥飞红，眼角生春，妙目随之一瞟，轻轻地骂了一声：“死鬼，皮厚。”

四目交投，又是一笑，并肩儿向前走去。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每日善男信女前往焚香膜拜。

问卜吉凶者不可胜数，由寺外至寺内熙往攘来、络绎不绝。

云姑一双俏目望着这些神色一片虔诚的信女善男，突然心血来潮，转过螓首向着九卿轻声说道：“卿哥，入寺问卜，我们也进去抽个签儿可好？”

蓝九卿一笑说道：“有道是‘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你我既非善男又非信女，咱们另有正事待办，抽这劳什子签儿做甚。”

云姑微一摇头说道：“不然，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因果循环半点不爽，有道是：‘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既是如此，你难道不愿预卜前途，先知吉凶？”

蓝九卿笑道：“既是前定，又不是由人，纵然预知福祸吉凶又有何用？何况几尊泥塑木雕的偶像，毫无灵性可言。

我以为所谓吉凶纯系自招，我不信这些个泥塑偶像能把我怎么样，更不信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云姑道：“你这话儿又说错了，天下之间，无论何事，冥冥中总有安排，辟如你我，若非姻缘前定，怎么会让我无端碰上了你？冉说，若能预知祸福，自己也好留上几分心。”

蓝九卿大笑说道：“云妹，你自诩聪明过人，怎地今日如此槽懂？敢是被夺中香火熏迷了心窍？若非云妹国色天香，你我纵然送旅相遇，我却一丝无动于衷，试问这姻缘山何而来’既然‘万般皆天定，半点不由人’，能预知吉凶，留上几分又有何用？与其弄个不足以采信的吉凶而整日悬挂于胸，倒不如无忧无虑地过上一天算一天。”

云姑一跺莲足，娇喷说道：“你这人真是块顽石头，我懒得跟你罗嗦，你要去就一齐去，不愿去就在这儿等我，找不信一个人儿进不了佛殿。”

蓝九卿闻言忙赔笑说道：“云妹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忘掉了你我定情之夕那句，‘在天比翼，在地连理’，永生不渝的誓言？既然云妹执意要去，哪怕是森罗地狱我也要陪你闯上一闯，何况区区一座‘相国寺’？”

不管他这句话语儿是否言出由衷，云姑心中已感万分安慰与甜蜜，嫣然一笑，转过娇躯，袅袅走向佛殿。

蓝九卿望着眼前那个婀娜多姿的背影，摇头一笑，举步跟进。

一进佛殿，云姑恍似换了一个人儿一般，娇靥上那片妖媚神色尽扫。虔诚肃穆，缓缓地向着蒲团跪下娇躯，无限庄诚地祈求心愿。

蓝九卿则是负手情立一旁，轻蹙双眉，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态。

云姑拿着竹签儿至偏殿寻出了一张纸签儿。

纸签儿上四句是诗是经的廿八个字儿却看得她心中猛震、花容失色！

正自双目凝注签儿，茫然发任之际，蓝九卿已自疾步走过，一把抢过签儿，低头一看之后，连他也不由心中暗震地蹙起双眉，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难道冥冥中真个有神。

原来签儿上写的是：

风云乍起波涛生，

万事早定冥冥中。

一朝南柯梦醒时，

皈依我佛证前因。

默然半晌，方始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何妨等到南柯梦醒时。”

微微一顿，转注云姑一笑又道：“云妹，我说得如何？

本来无忧无虑好端端的，现在却弄得个愁眉苦脸、忧心忡忡，何必为这几句鬼画符败了我们的雅兴，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说完，双手将那张签儿撕得粉碎，微微一笑，随手洒落。

云姑拦阻不及，轻蹙双眉，白了他一眼，埋怨说道：

“你这人……”

目光瞥处，如遭电殛，神情一变，伸手一扯蓝九卿，低声急道：“卿哥快看，那不是那两个丫头？”

蓝九卿一怔回顾，一双鹰目中突然凶光大盛，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这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踏破铁鞋、鬼使神差，少爷这回如不将你整得死活不得，难消我心中之气恨……”

双目凶光中倏又渗入一丝异采，一扯云姑，接道：“云妹，那穿白的丫头我认得，正是我昔日仇人，那穿红的莫不是……”

突被云姑反扯了一把，当然会意，一声狞笑，双双隐入殿角。

佛殿内栅搬走进一白一红，两位背插长剑的劲装绝色少女，正是那陆菱艳与狄映雪二女。

二女俱是一般地风尘仆仆、深蹙双眉忧形于色，神情显得有点儿憔悴。

尽管如此，却仍是难掩她们的绝代风华。

但闻狄映雪忧声说道：“艳姐，我们下山已是好几天了，却仍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无，人海茫茫，江湖险恶，我真担心她会……”

陆菱艳淡淡一笑，说道：“雪妹不必如此焦虑，如今事已至此，急有何用，好在这次咱们是分三路找寻，我们没有收获，说不定仲孙伯伯和成姐姐他们已有线索也未可知。”

狄映雪微吁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不过我却觉得希望甚为渺茫，她也太任性了，即使急着要找他，好歹也得和我们姐妹商量，如今一个人儿跑下江湖，真令人担心。”

陆菱艳道：“虽然我们明知希望渺茫，但是我们仍不能放松一丝地去找寻她，依她的性情，但愿她不要出什么差错。”

至此，淡淡一笑，纤手一理鬓边飞扬秀发，接道：“雪妹！你以为她此次私自下山是单单地为了找他么？”

狄映雪一怔说道：“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莫非姐姐另有所知？”

陆菱艳淡淡一笑，说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她和别的心胸狭窄的女孩子一般，嫉妒心太重。”

狄映雪一怔，苦笑道：“艳姐可否说得明白点儿，我仍是一时难懂？”

陆菱艳一叹说道：“看来急令智昏这句话儿委实半点不差，妹妹平日智慧超人，今日为着这件事儿却弄得灵窍一敝若此……”

狄映雪苦笑一声，赧然垂首。

陆菱艳微叹一声，接道：“妹妹，对不起，也许我的话说得重了一点儿，她此次私自下山虽然找寻他是个原因，但那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她心中对我们姐妹极为不满。”

狄映雪神情一震，诧声说道：“艳姐，你怎会知道？莫非……”

陆菱艳一笑接道：“这种事儿只能暗藏心中，她断不会坦然告人，假如会，她就不致于不辞而别，我不过对她的平日言行，多加留心观察罢了。”

狄映雪道：“仲孙伯伯和成姐姐他们可知道？”

陆菱艳微一摇头道：“成、梅二姐，虽然聪明过人，但却过于率直、毫无心智，她们与你一样地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心智深沉，掩饰得几乎让人看不出一丝心中所思，但是我以为她绝瞒不过仲孙伯伯。”

狄映雪沉吟半晌，方始仍疑惑地道：“不会罢，即使真的如此，我们待她情逾手足，那又为什么呢？”

陆菱艳道：“不会？姐姐说句不该说的话，她如有此能力，恐怕我们姐妹一个也别想逃出她的手中……”

微微一叹义道：“尽管我们掬心置腹地待她一如自己手足，但这对她与生俱来的潜在意识来说，不能动她分毫，反之更增加了她心中对我们的敌意，再说，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

至此喟然一叹，苦笑接道：“总之，这种事儿很难解释，姐姐口拙，一时也难令你满意，以后你慢慢地会明白的。”

狄映雪半信半疑，虽然樱口数张，一时却找不出适当的话儿，只得默然。

陆菱艳深注她一眼，笑道：‘“妹妹不必再问，我也不会再说，说多了徒乱人意，不过我虔诚的祈求佛祖有灵，能够赐以渡化，免得日后又是一桩令人扼腕兴叹、倍生惋惜的事儿……”

说话间，二女已自跨进大殿。

娇靥上神色一般地庄严肃穆，袅袅地走至蒲团边，双双跪下娇躯，四只柔荑合十，虔诚异常地默祷一番，方始缓缓站起。

狄映雪道：“艳姐，你祷告的是什么？”

陆菱艳道：“我祈祷我佛对她赐以渡化，你呢？”

狄映雪微吁一口气，道：“我祈祷我佛指点迷津。”

话完，二女相视一笑。

沉默半晌，狄映雪又道：“我们不看看么？”

陆菱他微一摇头，道：“早些回去休歇吧，明日一早还要到别处去。”

望着佛殿各种陈设看了一眼，方始相偕转身离去。

蓝九卿、云姑二人携手闪出，蓝九卿狠注二女背影一眼，转过头来说道：“云妹，适才那两个丫头跪在那儿装模作样之际，正是下手良机，你为何反加阻止？”

云姑娇媚一笑，说道：“你这人怎地今日如此槽懂？此处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何等之多，何必在此做下这种惊世骇俗之事，而且此处乃是佛门圣地……”

蓝九卿轻哼一声，说道：“我正要让那两个丫头溅血此处，看看那几尊泥塑木雕的东西能亲我何，如今良机错过，汴梁如是之大，咱们何处……”

话未说完，云姑已自娇笑一声，说道：“你这人槽懂的实在令人没办法，难道你适才未听见那丫头说要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方才离此。我就不信她们能在这半日功夫内，翻出咱们的掌心去。”

蓝九卿至此方始一笑说道：“听云妹之意，敢是要暗中缀上她们，看看她们到底落脚何处，晚上再行下手？”

云姑点头笑道：“你总算明白啦。”

蓝九卿嘿嘿一笑，道：“我这是难得糊涂。”

云姑微一沉吟道：“今夜动手之际，我们不能以二对二地和她们正面冲突，由我先行引开陆丫头，你下手制住狄丫头，然后咱们再以二对一地对付陆丫头。”

这着计不谓不毒，她显然是自忖功力不够，为不使二女走脱一个，方始出此各个击破之策。

蓝九卿一笑说道：“动刀动手那是我的事，斗智斗心。

运筹帷幄那是你的事，你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我是唯命是从。”

话锋微顿，突然目射凶光，神情可怖地狞笑又道：“今夜，就是今夜，我要让这两个”

／头死活不得、终生难以见人。”

云姑轻拍蓝九卿一掌，双扬柳眉地娇笑说道：“瞧你，干什么在这儿空自发狠，看来怪怕人的。”

蓝九卿闻言狰狞神态一敛，二人相视得意一笑，出殿而去。

时届末秋，天气萧瑟肃杀，人夜更有点凉意。

汴梁城内大部分人家均已人睡，城内一片黝黑。

唯独靠城南一处客栈中的一间雅房内，一盏孤灯仍自发出昏暗光亮。

灯光下，两位风华绝代的姑娘陆菱艳、狄映雪正自轻锁黛眉地默然对坐着。

半晌，狄映雪玉手轻掩地打了一个呵欠，显然她身心疲倦、睡意颇浓啦。

陆菱艳无限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道：“雪妹，夜深了，你先睡吧。”

狄映雪道：“艳姐你呢？”

陆菱艳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我现在不想睡，不知怎地，我今夜觉得有点儿心神不宁。”

狄映雪道：“艳姐不睡，找也不睡，我要陪艳姐再坐一会儿。”

陆菱艳深注自己这位小妹妹一眼，淡淡一笑，方待说话。

突然冷冷一笑，头也不回地轻叱说道：“门外什么人？”

狄映雪神情一震，忽地站起娇躯，玉手倏伸，“铮”地一声已将横放床上的一把长剑抄在手中。

但闻门外一个俏生生的声音说道：“艳姐姐，是我，云姑。”

“云姑！”二女神情一震，齐齐一声娇呼。

陆菱艳方自站起，狄映雪已自娇躯一闪，抢至门边。

急不及待地开门一看。

可不是么？门外站的正是她们分途日夜寻找，螓首半俯，一副愧然神色的云姑。

至此，二女一颗高悬芳心突然放下，狄映雪剑交左手，一把握住云姑柔荑，惊喜异常地道：“云姑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啦？可把我们急死啦。”

一句话儿真情溢于言表，云姑脑中良知一闪，但只是那么一闪，尚未说话，屋内陆菱艳便自微笑说道：“雪妹，请云妹妹进来咱们姐儿们慢慢地谈。”

狄映雪着了云抬一眼，赧然一笑说道：“该死，我这一高兴竟忘了外面凉啦，云姐姐快请进来。”

说完，拉着云始进屋，顺手将屋门带上。

陆菱艳上前一把握住云姑一双柔荑，笑道：“云妹妹，你这一走，可把我们想苦啦，也急坏啦，你可知爷爷与仲孙伯父、成、梅二姐都已远下江湖，分头找你去了么？”

云姑自门外现身至进屋，一直是一副低俯螓首的愧然神色，闻言方始抬起嗪首，泫然欲泣地说道：“都是小妹该死，累得两位老人家及诸位姐姐……”

陆菱艳一笑说道：“云妹，事情已成过去，不提也罢，自己姐妹还客气什么，且坐下咱们好好儿谈谈别后。”

拉着云姑坐下，尚未说话，狄映雪一旁已自抢着说道：

“云姐姐，你可曾找到他？”

云姑微一摇头，道：“小妹从未一人出外过，这次私自下山也是由于一时冲动，俟下山后始知宇内辽阔、人海茫茫，心中纵有回头之意，但又怕两位老人家责怪，所以只有盲目乱撞了，这些天来吃的苦可大啦。”

二女自然体会得出一个毫无江湖经验的女儿家，只身远下江湖那种苦难，暗暗一叹，无限忧怜地深注了她一眼。

略一沉默，狄映雪又道：“云姐姐，你可是一离华山就来此处了？”

云姑微一摇头，道：“我原先认为柳少侠会在云贵一带现身，所以一下山后先到了长安，打算歇息一晚后再往南去，但当晚我由一些个武林人物口中听说有一武功极高的蒙面书生突然在汴梁出现，我想这人可能就是柳少侠，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又折了回来！”

二女闻言一喜，陆菱艳忙道：“云妹到汴梁多久啦？”

云姑道：“小妹是昨几个早上到的。”

陆菱艳道：“可曾找到那武功极高的蒙面书生？”

云姑摇头一叹说道：“小妹来得不是时候。”

二女一颗心住下一沉，齐声说道：“怎么？莫非他已离去了么？”

云姑微一点头，说道：“小妹在抵达此地后即到处打听那人下落，至当天晚上始听说那人就在小妹抵达之际离开了汴梁，一步之差，失之交臂！”

二女闻言不由一阵默然，沉吟半晌，狄映雪突然说道：

“云姐可曾问过那人名号是否叫作‘幽灵书生’？”

云姑点头说道：“问过了，只是没有一人知道那蒙而书生名号，而且据说那书生很怪，从未说过一句话，恍如哑吧一般。”

“从未说过一句话？”陆菱艳突然说道：“敢是有人与他朝过面么？”

云姑道：“岂止有人与他朝过面，它还出手惩治了两名汴梁城中的无赖，救了一名正被这两名无赖百般调戏的少妇呢。”

狄映雪道：“难道这卧虎藏龙的汴梁城内竟无一人知道那人去处？”

云姑尚未说话，陆菱艳已深注了她一眼，突然说道：

“云妹，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云姑生似早已知道她必然会有此一问似的，毫不犹豫地说道：“小妹是从离此不远处一家镖局中打听来的。”

“镖局？”陆菱艳道：“云妹怎么会……”

云姑淡淡一笑，接道：“小妹时常听爷爷提及，他老人家说镖局中有关江湖动态的消息最为灵通。”

陆菱艳点点头说道：“不错，镖局里的消息委实最为灵通，云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以为他们对于一个武功极高而又来历不明的书生，必不会就此轻易放过。”

云姑也自点头说道：“小妹也做如是想。”

狄映雪道：“那我们何不去问问缥局那蒙面书生的去向？”

陆赴艳笑道：“雪妹想是见着云妹妹喜糊涂啦，若是镖局那般人肯说出那人去向，恐怕咱们今晚碰不上云妹妹啦。”

狄映雪赧然一卢苦笑，顿时默然。

云姑由衷地说道：“艳姐姐判断的一点不错，小妹虽经数次登门询问，那老镖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绝不肯轻露一丝口风。”

陆菱艳淡淡一笑，尚不说话。

狄映雪已自抢着说道：“我倒忘厂，云姐是怎么知道艳姐和我住在这儿？”

云姑半晌方始愧然地说道：“日间在‘大相国寺’内，找便已看见艳姐和雪妹了，当时由于羞愧心的作祟，使我失却出声呼唤的勇气，但我却一直在暗中跟着，直到你们二位进入这家客栈，我才黯然止步，当时我本想跟着进来请罪，但结果仍是无限羞愧地走了，说真的，我本无颜前来……”

话声至此，两串珠泪已自夺眶而出，陆菱艳心中不忍，白狄映雪一眼，忙地一笑接道：

“云妹不必再说了，好在你现在业已回来，这些事还提它做甚？倒是咱们姐妹三人商量商量如何自镖局人口中打听那人去向才是真的。”

云姑颇为感激地深注陆菱艳一眼，默然垂首。

狄映雪道：“反正半年之后咱们总会见着他，何必急于一时？我倒以为咱们既然找到了云姐姐，应该早些想办法和徐爷爷、仲孙们父、成。梅二位姐姐联络，免得他们几位冉焦虑万分地四处去找啦。”

云姑神色微微一变，尚未说话。

陆菱艳已自深注狄映雪一眼，微笑说道：“通知徐爷爷他们固属重要，但不必要，反正咱们约好了几个月后在此地‘大国相寺’内碰面的，如今距离见面之期尚远，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问明那人去向，追去看看究竟，冉说、他们几位此时毫无定向，到哪儿去通知他们呢？难道雪妹你不想早些看到他么？”

狄映雪忽感娇靥一热，无限娇羞地垂下头去。

陆菱艳微微一笑，转过头去向云姑说道：“云妹，今夜天色已晚，明早x妹是否可以带我到那所镖局去一趟，找想见见那位老镖头。”

云姑一怔说道：“怎么！艳姐你……”

陆菱艳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我想去见见那位老镖头，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出那蒙面书生的去向。”

云姑道：“艳姐有什么办法，可以先说出米让小妹听听么，小妹想尽办法，总未……”

陆菱艳笑道：“云妹可是不相信？”

云姑一怔说道：“小妹平素极为敬佩艳姐姐智慧超人，怎么敢。”

陆菱艳嫣然一笑道：”“我说着玩儿的，云妹不要介意，这个办法虽不敢自诩高明。但我却有把握，使那老镖头必然全盘说出，不过，事关天机，恕我此时不能说出。”

云姑沉默半晌，突然庄容说道：“艳姐姐敢是真的要去？”

陆菱艳先是一怔，继而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真的，难道云妹认为找不应该去？”

云姑忙一摇头道：“也许我这句话儿问得有点莫明其妙，不过并不多余，艳姐若是要去最好现在就走。”

陆菱艳一怔讶然说道：“怎么？这么晚啦……”

云姑道：“艳姐姐有所不知，那老镖头明儿一早便要亲自保镖出汴梁了。”

陆菱艳轻“哦！”地一声，颇感意外地问道：“云妹怎么知道那老镖头明儿一早要亲自出马呢？”

云姑一笑说逍：“这是一桩大事儿，足可轰动整个汴梁，恐怕不只我，汴梁城内的武林人物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陆菱艳笑道：“我明白啦，云妹的意思敢是说那老镖头已经多年来未曾亲自保镖啦。”

云姑点头叹道：“艳姐委实高明得令人敬佩，那老镖头委实是多年未曾亲自出马了。”

狄映雪突然说道：“这么说来他保的这趟镖必定是贵重的无以复加啦。”

云姑笑道：“事实定是如此，不过我不敢妄下断言！”

狄映雪方待再说。

陆菱艳已自一笑摆手说道：“好啦，雪妹，他纵然保的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与我们又有何干？”

狄映雪颇为不服地看了陆菱艳一眼。

陆菱艳只当未见，转过头去向云姑笑道：“云妹，咱们就这么会么？”

云姑尚未说话，狄映雪突然笑道：“不这么去，难道艳姐还想为他带点儿礼物去么？”

话锋微顿，一笑又说道：“明几个一早人家要保重镖出门儿，今儿个深夜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说不定人家还拿咱们当女强盗呢？”

陆菱艳白了她一眼，失笑说道：“雪妹，我拿你真没办法……”

略一沉吟，点头接道：“不过，你这话儿也不无道理，如此夤夜，这等情形委实极易招致对方误会，这一点倒是值得考虑。”

狄映雪秀眉双挑，一笑道：“艳姐，不是小妹说你，要是梅姐在此，她准会笑你太以多虑，云姐已和他们见过几次面，届时只要说明我们来意，不要说不致引起误会，即或真的引起误会，大不了打上一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菱艳秀眉微轩，庄容说道：“雪妹你错啦，不是我太以多虑，不错，和他们打上一架固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你要知道，这么一来我们势必难让他们透露口风，而且，说不定会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你难道忘了大师伯临去是如何交待的么？我们怎能再为仲孙伯父增添麻烦？”

一提起查仁，狄映雪纵使心中再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多说一句，只得悻悻然闭口不言。

陆菱艳睹状心中暗自颇为不忍，微微一笑，道：“雪妹且勿着急，反正如今时间还早，有我们三人还怕想不出个妥善法儿？”

云姑突然说道：“此际已交二更，时间已不算太早，艳姐不必再行空思妥善方法，有我同行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差错。”

陆菱艳笑道：“怎么？”

云姑扬眉笑道：“艳姐既然有高明妙法能使他们说出那人去向，我也有个笨拙方法不致引起他们误会。”

陆菱艳一笑说道：“看来你也要暂保天机，不能预先告人喽？”

云姑点头娇笑说道：“小妹这笨拙法儿哪里谈得上什么天机。只不过倒有儿分把握，不能预先说出罢啦。”

陆菱艳心知她心智深沉，聪明并不比自己差，她既这么说，想必届时真能不致引起对方的误会，遂自一笑说道：

“看来云妹已是成竹在胸、智珠在握，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说着，站起身形，作势欲行。

狄映雪道：“艳姐，不带兵刃么？”

陆菱艳微微一笑，说道：“空着手犹恐引人误会，怎能再带兵刃？好在有女诸葛同行，又不和人动手……”

狄映雪轻哼一声，秀眉微轩地接道：“就是动手，几个镖师我也未必将他们放在心上！”

陆菱艳淡淡一笑，道：“这不就是了么？”

一眼瞥见云姑仍自坐着未动，不但毫无动身之意，而且面上一片为难神色，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不由大惑不解地讶然说道：“怎么！云妹……”

云阳迟疑了半晌，方始颇为歉然嗫嚅道：“艳姐有所不知，那老镖师是个十足的怪物，他不喜欢进出他镖局的生人过多，所以……”

陆菱艳双眉一轩，尚未说话，狄映雪已自微带不悦地说道：“云姐之意，可是要我留在客栈里？”

云姑苦笑点头说道：“愚姐哪敢。只不过……”

“不！”狄映雪扬眉说道：“我非去不可，我就不信那老怪物能把我们怎么样？”

云姑深知狄映雪性情，倔强得和自己差不多，她既然表示要去，多说无益，不由颇为为难地将一双目光向陆菱艳望去。

陆菱艳自然知道云始心意，她虽然对此事颇感意外，但做梦也不会料到云姑此时已是变了一个人儿，更有毒辣手法在后，而且为顾全大局，也只有暂时委屈狄映雪一会儿，好在自己瞬间即回，略一沉吟，道：“云妹，事情当真如此么？”

云姑心头一跳，苦笑点头说道：“小妹天胆也不敢欺骗艳姐，实在是……”

至此，一付歉然神色他倏然住口。

纵上陆菱艳智慧超人，她此际也不会想到其他，沉吟片刻，毅然转向一副不悦神态的狄映雪道：“‘既是如此雪妹妹你就暂时委屈一会儿好了，好在我们并未远离，转瞬即回，而且也好照顾一下我们的兵刃、细软。”

狄映雪素来对陆菱艳言听计从，闻言纵使心中万般不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甚为勉强地笑笑点了点头。

陆菱艳一笑，上前握了狄映雪柔荑一把。

至此，云姑方始暗吁一口大气，一笑说道：“事非得已，万请雪妹原谅，愚姐稍时回来再向雪妹陪罪。”

狄映雪淡淡一笑，道：“自己姐妹怎生如此客气，走吧。”

回头一句：“雪妹，夜深人静，多加小心，待会儿见。”

挽着云姑玉手，开门而去，一闪而没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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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俏姑娘云姑带着陆菱艳，两个纤小啊娜身影方逝。

夜色中，对面屋顶上突然冒起了一条人影，人影敛处，正是那阴狠残酷的一代色魔“风流郎君”蓝九卿。

昏暗月色下，他望着云姑与陆菱艳适才逝去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丝令人寒栗的得意、冷酷笑容，一闪而下。

狄映雪独自一人，守在房中，心中老大不高兴，掩上门后，一个人儿闷闷不乐地对着孤灯出神。

突然——

“吱”地一卢，两扇方自掩好的房门，竟然无风自开。

狄映雪心中一惊，方自站起娇躯，一声“谁”字尚未出门。

一阵微风飒然，灯火微微一晃，由门外闪电般扑进一条人影。

人影敛处，现出一个身着蓝色儒服的美书生，正自目射异采，面挂冷笑地注定自己。

狄映雪当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仲孙双成、陆菱艳、王寒梅三位姐姐恨之入骨，一冉告诫自己多加提防的“风流即君”蓝儿卿。

娇靥一沉，轻喝说道：“尊驾何人？夤夜闯入我房，不知有何见教？”

蓝九卿冷冷一笑，道：“小生的姓名，稍时姑娘自会知道，至于教言二宇，小生恕不敢当，只是小生适才见姑娘在房中间坐，愁眉不展，想必是一个人儿过于寂寞……”

“住口！”狄映雪一见对方出言轻薄，气得秀眉一挑，沉声说道：“看阁下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这样不知自重，请你给我出去，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蓝九卿毫不在意，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小生本来知书达礼，只是姑娘这副花容月貌大以诱人，小生不是柳下惠，焉有不动心之理……”

“狂徒找死！”狄映雪哪还听得下去，只气得娇靥发白，柳眉倒竖，娇叱一声，一剑刺过。

蓝九卿冷冷一笑，不躲不闪，容得剑气迫体，右掌倏出，一掌将来剑震斜两尺，口中含笑说道：“小生有怜香惜玉之心，姑娘怎地这般狠毒心肠，设着小生无薄技在身，这一剑岂不要了小生一条小命？”

狄映雪适才目睹对方的人室身法，心知来人一身武技不弱，加以气恼来人轻薄，这一剑已是用上八成功力，料不到却吃来人轻描淡写的一掌击斜，而且震得玉手虎口生疼，心知今夕遇上高手，心中一惊，脸色倏变，心想要是艳姐姐在此，对方绝讨不了好去，由是更气恼云姑。

而今如此夤夜，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儿，功力又不是对方敌手，人耳对方轻薄话儿，更是又急又气，娇叱一声，一振腕，倏忽攻出三剑。

她虽已获列五丐门墙，但尚未得五丐的传技，这三剑蓝九卿哪放在心上，手都未抬，足下未动，只见身形一阵闪晃，便自轻而易举地避过三剑。

狄映雪三剑落空，芳心不由大震，她知道自己今夜要糟，更知道倘不幸落入对方于中后果堪虞。

一丝寒意打心底冒起，急得两眼珠泪险些夺眶而出，但她不愧冰雪聪明，略一思忖，停剑个攻，强自保持一份镇定，沉声说道：“尊驾高姓人名，夤夜恃技欺凌一名只身弱女，不觉得可耻么？”

蓝九卿一笑说道：“小生从来不知‘耻’字为何物，你这句话儿算是白费，咱们以一对一，又怎谈得上“欺凌’二字，只不过心猿意马之下，想陪陪你罢啦。”

狄映雪道：“不知哪一派不幸出尊驾这么一个败类？”

蓝九卿道：“好说，小牛技出阴山，谅必你该有个耳闻。”

狄映雪入耳此言，不由大骇，失声说逍：“什么？你，你就是蓝九卿？”

蓝九卿点头笑道：“不错，小生即是‘风流郎君’，姑娘能知我名，小生倍感荣幸。”

狄映雪已知对方竟是蓝九卿，心中更为急怒，但她更知自己妄动不得，只得强捺心中仇火、急怒，冷冷说道：“你的胆子不小，可知有几个人正在找你？”

蓝九卿笑道：“当然知道，柳含烟和那几个丫头，还有那一批自命为侠义之辈的东西，如今小生自动送上门来，姑娘你能对我如何？”

狄映雪冷笑道：“我不愿逞强，自知非你之敌，不过稍时自然有人能收拾你。”

蓝九卿笑道：“如果我不愿等到稍时呢？”

狄映雪心中一紧，顿时哑然。

蓝九卿人目此情，面上掠起一丝得意冷笑，又道：“你大概想仰仗陆菱艳，不错，我不是她敌手，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存有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因为那丫头恐怕一时回不来”

狄映雪神情一震，脱口说道：“你怎么知道？”

蓝九卿得意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她之所以去什么镖局，就是我一手导演的。”

“什么？”狄映雪变色说道：“你最好不要把我看成三岁孩童。”

“岂敢！”蓝九卿道：“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大姑娘，我怎敢，不过信不信由你，我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狄映雪哑然半晌，方始恨声说道：“想不到你果然诡计多端……”

蓝九卿一笑接道：“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你们这几个丫头自诩智慧超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们日夜找寻的云姑已变成我的人儿啦。”

“什么？”狄映雪神色大变，但旋即她又冷笑说道：“你最好不要信口雌黄，也不要含血喷人，她不会……”

蓝九卿笑道：“你大概把云姑看成了庄重淑女，事实上恰好相反，你何不想想你们找了她那么多天，为什么她会突然地自动出现在你们眼前？”

狄映雪心中一紧，沉吟半晌，突然咬牙说道：“你是说云姑她故意将艳姐引开，你好来此对付我？”

蓝九卿点头得意笑道：“你总算明白啦，可惜为时已经太晚。”

狄映雪一阵冷笑，切齿恨声说道：“好一片美丽谎言，好一对卑鄙无耻的东西，想不到她竟会是这么一个贱女人，不过你且慢高兴，我艳姐姐智慧超人，你们这些鬼魁伎俩不会瞒得她太久的。”

蓝九卿冷笑说道：“一个美艳娇媚的人儿如姑娘者，想不到说话竟是这般迂腐，岂不闻‘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和云姑两情相愿，我爱她，她爱我，何谓卑鄙？什么无耻？难道你们几个丫头同时爱上柳含烟不叫卑鄙无耻？不要忘了云姑和你们同样地是女人，不错，我不必高兴，你最好也不要太过自信，陆丫头纵然智慧超人，无奈她已是一步走差，全盘皆输，等她回来时，人去房空，她又能怎么？”

一席话听得狄映雪面色连变，半晌方始恨声说道：“好，好，且让你们这一对卑鄙无耻的东西得意一时，不过我不明白云姑何以会变得丧心病狂着此？”

“很简单！”蓝九卿冷冷一笑，道：“她恨你们，因为你们瞧不起她，她恨你们，恨你们分占了柳含烟，她得不到，她也要你们得不到。”

狄映雪冷冷说道：“这些话儿我不愿辩护，不过我敢断言她日后总会后悔的，且说你的来意吧。”

蓝九卿嘴角上泛起一丝冷酷笑意道：“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姑要我使你这花容月貌变成夜叉般无盐嫫母。”

狄映雪心胆俱裂，双目为之尽赤，咬牙说道：“好卑鄙毒辣的东西。”

蓝九卿道：“‘青竹蛇儿口，最毒妇人心。’不要忘了你也是女人。”

狄映雪道：“她丧心病狂、狼心狗肺。”毒如蛇蝎。天下善良女人自叹不如，更蔑视之，你最好也小心点儿。”

蓝九卿笑道。“多谢姑娘垂顾，蓝九卿百毒不侵，我自有法子治她服顺，不相信你也可以试试。”

狄映雪人耳这句淫秽不堪的轻薄话儿，风气得混身颤抖，但她仍存一丝希望，希望陆菱艳能及时赶回，故而仍是恍若未闻地冷冷说道：“蓝九卿，多造孽必自毙，你难道不知道柳含烟将要如何对付你？”

蓝九卿冷笑道：“我这人只顾眼前，不管以后，你也该想想我将怎么样对付你。”

狄映雪秀眉一挑，方待再说。

蓝九卿微一摆手，冷笑又遭，“姑娘，你那些鬼心眼最好少在蓝九卿面前卖弄，不错，陆丫头该回来了，不过，我现在不愿见她，更不愿等她，你那缓兵之计用得太以幼稚，而且可笑。”

狄映雪吃他一语道破心事，不由心中大恨，略一思忖，暗一咬牙，一声不响，突然一剑闪电刺出，疾取蓝九卿胸腹。

蓝九卿一声朗笑，儒袖一展，疾向狄映雪刺来剑身挥去。

狄映雪倏觉自己如遇千钧重击，猛地一震，玉手虎口欲裂，再也把剑不住。

“呛啷！”一声龙吟过处，一把长剑遭此一击，坠落地上。

狄映雪心胆俱裂，心中一狠，暗一咬牙，举起纤纤玉手，疾向自己心坎戳去。

她显然是宁愿身死，也不愿落人贼手，横遭凌辱，尝受那毁容之苦。

蓝九卿冷冷一笑，道：“想死么？此时此地由不得你啦。”

欺身而上，一指点了狄映雪昏穴，右臂倏伸，只一圈，已将狄映雪欲倒娇躯挟在胁下，闪电穿门而去。

再说云姑带着陆菱艳在夜色中一路飞驰。

云姑带着她尽在一些小巷中转来转去。虽然月色昏暗，尚能见物，但究竟她对地形不熟，只得在云始后面飞驰。

不到片刻，一座宽大院落已近在眼前。

前面云姑微一摆手，倏然住足，转过头来，一指那座宽大院落低声说道：“他姐，此处即是‘威远镖局’，姐姐且请在这儿稍候片刻，待小妹先进去看看。”

陆菱艳道：“云妹，咱们既是一块儿来了，何妨一块儿进去？”

显然她是担心云姑一人进去涉险。

云姑微一摇头，说道：“姐姐不用担心，这所镖局内，小妹已来过数次，他们那些明桩暗卡的位置，小妹已摸得谙熟。”

陆菱艳略一沉吟道：“既是如此，云妹快去快回，莫让我在此久候担心。”

云姑点头微笑说道：“多谢姐姐关怀，小妹省得。”

说完，闪身而去，在那座宽大院边只一晃身，冲天拔起，越墙而人。

陆菱艳一个人隐身墙角暗处，静静地候云始出来。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仍未见云姑出来。

自云姑进人那座院落后，一直未闻院内有一丝声息。

陆菱艳渐渐地有些不安起来。

盏茶过去，她岂止不安，简直有些焦急。

昏暗月色下，四周空荡寂静，不见一丝人影。

她担心云姑会有什么失闪，几次忍不住想进去探视一番，但又恐云始回来找不到自己，只得强行忍住。

顿饭过去，仍未见云姑踪迹，且也未闻一丝声响。

她不但焦急，而且已有些不耐。

又是片刻过去，四周寂静空荡依然。

她终于忍不住了，暗一咬牙，闪身而去。

甫一飘站上墙头，一副景象使她心神一震地不由怔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威远镖局”，根本就是一座久无人居的荒园。

院内杂草丛生，仅些许石桌石凳东倒西歪。

两间大屋，顶上看似完好，下半部却已断壁危垣、残破萧条、碎瓦破砖遍地。

突然一声凄厉枭鸣划破寂静夜空，紧接着一团黑影自院角一株大树上冲天飞去。

陆菱艳霍然惊醒，面对如此景象，不由疑窦丛生。大惑不解。

渐渐地，她悟出云姑是有意将自己骗来此处，那么她适才的一切话儿都是谎言。

但是她一时仍想不出云姑何以要将她骗来此处，她想不到，做梦也想不到云姑的用心，尽管她是智慧超人。

她深感困惑地喃喃自语道：“她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她显然是有意将我引来此处，她显然是有意……”

突然脑际灵光一闪，心神大震，一丝寒意打心底冒起。

一闪身，循着来路如飞而去。

方过百丈，她又倏然驻足，深蹙黛眉暗忖道：“不可能啊，云妹该不会是那样人，尽管她心智深沉、倔强任性，也不致做出这等事来，即或她是有意调虎离山……对了，她适才为何不让雪妹随行，分明是……不！她功力万不是雪妹敌手，但心智却强过雪妹多多……”

自忖全此，心中又是一震，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客栈。

一路之上将身形展至绝顶，快捷得直如一缕轻烟。

不消片刻，她已返至客栈屋顶。

入目房门大开，心中不由一跳，一丝不祥意念袭上心头。

方抵门口，那副人去屋空、一柄长剑堕落地上的景象，不由使她心神狂震，怔立当地，不知所以。

一阵夜风袭来，她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倏然惊醒。

她明白了一切，银牙碎咬，妙目几欲喷出火来。

脑中闪电百转，她以为是云姑去而复返，同样用她那深沉心智骗了天真纯洁的雪妹妹，或是她另有帮手，在将自己骗离

后，她那帮手乘隙进屋掳去雪妹妹。

由堕地长剑看来，后者可能性极大，显然她那帮手功力不低，但她一时却想不出那帮手究是何人。

顾不得再详看其他，闪身跃上屋顶。

极目四望，四周空荡寂静，哪有半丝人影。

她纵有一身奇绝功力，但月色昏暗难以及远，半里外一片黝黑。

正自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

蓦地瞥见左前远方，约半里处，隐约似有一条人影一闪而没。

她精神一振，无暇再考虑其他，闪身如飞追去。

冉说蓝九卿怀着一种得意心情，挟着昏迷中的秋映雪，一路向着云姑事先约好的会面处——铁塔，如飞驰去。

不到片刻，巍峨高耸，六方玲珑的铁塔已是近在眼前。

蓝九卿一见云姑尚未来到，遂自将狄映雪抱向铁塔旁近一片树林内。

放下昏迷中的狄映雪娇躯，国射凶光地狞笑说道：“丫头，你莫怪我辣手摧花，须知蓝九卿天性怜香惜玉，本来我也不忍给你这如花的娇靥上，平添两道血痕，无奈我是受你那云姑姐姐之托，说不得只好委屈你啦。”

狞笑一声，一反手掣出一把解腕尖刀，缓缓地蹲下身去。

他面上挂着冷酷、残忍、得意狞笑，将那把明晃晃的锋利尖刀，缓缓地向地上昏迷的狄映雪面上划去。

眼看这风华绝代狄映雪的如花娇靥，就要毁在蓝九卿手中那柄明晃晃的解腕尖刀之下，刹那之后，那吹弹得破的粉颊上平添两道血痕，刹那之后，美艳佳人就要变成夜叉无盐。

就在那冷气迫人，锋利无比的刀尖，即将触及狄映雪如花娇靥的刹那间。

突然蓝九卿一反腕，撤回尖刀，凝注在狄映雪那张美艳娇媚无比的粉面上，狞笑说道：

“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放在眼前却不会享受，不是我突然间心血来潮，险些错过良机，若等它变得形同厉鬼后岂不大倒胃口，嘿！嘿！

“丫头我要让你见不得人……”

面挂得意狞笑，目射淫光地动手去扯紧紧裹在狄映雪娇躯上的那袭大红劲装。

就在他一双沾满血腥的魔掌方要触及狄映雪之际。

突然，他二次撤手，一笑说道：“看来我今夜是喜糊涂啦，这种事儿要让云站碰上岂不醋海兴波？再说这丫头昏睡如死大倒胃口，我何不将那“万媚丸”给她服上一颗，然后冉拍开她的昏穴。不消片刻，哪怕她就是三贞九烈，我也要她乖乖地自动送上门来……”

至此，极为得意地嘿嘿一笑，挟起狄映雪如飞而去。

蓝九卿驰离铁塔半里，方始缓下身形，将狄雪映抱入另一片树林。

在树林中一片狭窄草地上，放下狄映雪娇躯，探手入怀摸出一个三寸高白磁小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色呈赤红，约有黄豆大小的药丸。

然后右掌大食二指一捏狄映雪双腮，迫得狄映雪樱口一张，他已将右手那颗红色小丸飞快地纳人狄映雪口中。

藏好磁瓶，面挂得意狞笑地坐在一旁，将一双异采闪烁的目光直愣愣地盯在狄映雪那张娇艳欲滴的粉面上。

不到片刻功夫，狄映雪娇靥上渐渐泛起一片红晕，越来越浓，一片红云直如不胜酒力。

紧接着，酥胸泛起阵阵剧烈起伏，呼吸也随趋于急促。

鲜红的娇靥上阵阵抽搐，如绵娇躯也自轻颤阵阵。

蓝九卿一声淫笑，伸手拍开了狄映雪昏穴。

狄映雪随着掌势倏然醒转，缓缓坐起。

睁开妙目略一张望，妙目中顿时喷出两道欲火，一声荡笑，张开双臂向蓝九卿扑去。

蓝九卿轻笑一声，闪身避过。

狄映雪一扑空，翻倒在草地上，刹那间嘤咛一声，二次向蓝九卿扑去。

蓝九卿仍是面挂得意淫笑，闪身避过。

如是者再三，狄映雪樱口中已发出阵阵痛苦呻吟，一袭大红劲装也被她撕得破碎片片，不能蔽体，一头秀发乱如飞蓬。

蓝九卿睹状，再也难捺欲火，一声淫笑，闪身迎上。

昏暗月光下，两条人影倏合为一，一齐倒翻在草地上。

眼看一个冰清玉洁的美艳玉女在歹毒阴狠的“万媚丸”下，迷失本性，即要遭受一代色魔的蹂躏。

突然一声清叱划破夜空：“好卑鄙无耻的一对狗男女！”

一条黑影疾掠而来，半空中扬掌挥出一片狂飙也似的劲、气，疾向倒在地上的蓝九卿、狄映雪二人劈去。

蓝九卿闻声一惊欲火全消，修党掌风来势奇猛，哪顾得反击，只一闪身，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两三丈外，一跃而起，堪堪避过凌厉一击。

可怜狄映雪在灵智昏迷的状态下，哪还知道躲闪？一见蓝九卿躲闪，她却又疯狂一般地向蓝九卿扑去，无巧不巧也跟着躲过。

饶是如此，她已经失去往日般轻灵，娇躯吃掌风微微好中一下，闷哼了一声，一飞而起，“砰”地一声堕落地上，背上面下地昏死过去。

来人一掌震开二人，并未追击，如飞落地，人影敛处，昏暗月光下现出一个一身黑色劲装，蜂腰猿臂、面貌英武的年轻汉子。

他甫一落地，便自国射神光，剑眉倒剔地凝注蓝九卿沉声说道：“看你一身儒服，颇似斯文一派，怎地这般无耻，在野地里做出这般无耻勾当。”

蓝九卿被来人无端撞破好事，领略来人奇猛雄浑的掌劲，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已知是位内家绝顶高手，心想放眼宇内除了几个老不死的及柳含烟外谁还敢来轻捋虎须？

满怀惊怒地抬眼一看，不由一怔，方自暗忖：“这人是谁？

怎地如此面牛……”

入耳来人一句叱斥的话儿，更是怒上加怒，目射凶光地嗯嘿一笑，说道：“小子你莫非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无端破坏少爷好事，又复出言不逊，还不与少爷报名受死。”

年青汉子冷冷一笑，道：“凭你还不配动问我的姓名，像你这种无耻之人，死而有余，奈何我今夜另有要事在身，再者杀你徒污我手，还不与我抱着你那无耻荡妇快滚。”

这人想必是一位初生之犊，后起俊彦，不知眼前这蓝衫书生却是恶名满武林的“风流郎君”蓝九卿。

蓝九卿自出道江湖，除几位仙快与柳含烟外，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何曾受人这般叱骂过。

闻言怒极而笑，一阵桀桀狞笑过后，目射凶光地狠声说道：“小子你真是胆大狂妄得令人佩服，放眼宇内还找不出几个人敢对少爷这般说话，若按少爷往肾性情，今夜你是死定了，不过今夜不比往日，少爷不为已甚，念你年轻无知，趁我尚未改变心意之前，你最好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显然他一方面为了不甘放弃这块已到嘴边的肥肉，另一方面也知来人功力不弱，不是易与之辈，故而有此一说。

无奈来人也是一身傲骨，毫不领情，冷冷一笑，挑用说道：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说不得今夕要为你们这一对狗男女耽误片刻啦，接住！”

右掌一圈，呼地劈出一掌。

蓝九卿睹状脸色一变，方待张口，掌力已是近身，只得暂时将话儿忍住，儒袖一挥，一掌迎去。

两片掌力相接，“砰！”地一声大震。

年青汉子身形微微一晃，神色微微一变。

蓝九卿退了一步，心中暗震，神色极为难看地厉声说道：

“原来你竟是武当门下，小子，你可是紫虚老道一辈之徒？”

年青汉子一怔，说道：“你错了，那是我掌门师兄。”

“掌门师兄？”蓝九卿一怔变色说道：“看来你是三生门下了……”

话锋一顿，颇为困惑地接道：“不对啊！少爷怎未听说三生收……”

年青汉子冷哼一声，接道：“你孤陋寡闻得令人可怜……”

蓝九卿嘿嘿一笑道：“小子，且与少爷闭上你那张狗嘴，武当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小玩意儿，少爷尚未放在眼内。”

年青汉子双眉一挑，冷哼一声，道：“既是如此，你且接我一招不成气候的玩意儿。”

身形纹风不动，右臂一圈，划一半弧，遥空一掌击了过去。

蓝九卿睹状神色霍地一变，闪身道：“小子果是三生门下，连这‘龙虎斩’都给你学来了，既是如此，咱们后会有期。”

蓝九卿不愧狡黠，心知自己难敌三生的独门绝技“龙虎斩”，顾不得到口肥肉，话完一掠而去。

年青汉子并无追击之意，但却满怀诧疑地朗声呼道：“阁下为何不把地上这个人儿带走？”

数十丈外，蓝九卿怪笑说道：“少爷燕瘦环肥，尽多佳丽。

这个且让与你吧。”

只一晃，已自没入夜色中。

年青汉子怔了半晌，方始缓步走向昏死过去的狄映雪。

方走两步，倏然驻足，双目凝注狄映雪，微蹙剑眉地喃喃说道：“做此无耻事者，必为淫荡下贱之人，救她做甚。”

倏然转身，大步而去。

走出不到一丈，他又突然停下脚步，毅然说道：“不，我堂堂昂藏须眉，岂能见死不救？她虽然是个淫荡无耻之人，但此时毕竟是亟待救援……”

毅然转身，大步走向狄映雪。

俯身一探鼻息，长吁一口大气，伸手翻转狄映雪娇躯。

首先人眼帘的是狄映雪一身破碎衣衫难掩的腻脂般肌肤，看得他心头不由怦地一跳，慌忙将暴露处为她掩上。

伸手一拂狄映雪乱如飞蓬的满头秀发，更看清楚了狄映雪那张色加八月丹枫的如花娇靥。

不由使他心神狂震，面色大变地失声呼道：“啊！怎么？

怎么会是映雪妹妹？”

他恍如身置梦中，几乎推翻了适才眼见的一切，然而冷酷的事实，适才却又清晰地摆在他的眼前。

半晌，他方始定过神来哺哺道：“映雪妹妹，她，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儿……不，她不会，她永远是那么冰清玉洁，狄氏一族的圣女，然而适才我明明……”

至此一顿，双眉一挑，咬牙说道：“不管如何，先救醒她再说。”

伸手拍向狄映雪娇躯，掌至半途，倏然撤回，苦笑说道：

“我怎么这么糊涂，她稍时醒来如果发觉是被我撞见，岂不要羞愧死……”

深蹙剑眉，怔怔地望着地上昏迷中的狄映雪。

显然，这位年青汉子陷人极端为难。束手无策之中。

他望着狄映雪怔怔出神，却未注意到狄映雪一双长长的睫毛已经微起一阵翕动。

半晌，他一声长叹，就要伸手抬向狄映雪。

突然，狄映雪呻吟一声，娇躯一跃而起，双臂一张，飞快地向他扑到。

他蹲得既近，又是骤不及防，当他心中一惊发觉时，狄映雪一双粉臂已经牢牢地图上他的脖子。

娇靥炙热，吐气如兰，疯狂地将樱唇向他印去。

他又惊又急，一边挣扎，一边轻喝说道：“映雪妹妹，是我！

我是……”

后面的话儿尚未出口，已被两片炙热温润樱唇堵了回去。

他全身如触电般不由得一颤，心中也自一荡，想要再喊，方一张口，一丝极细的热流顺喉而下，他只觉神智为之微微一昏。

狄映雪搂得他紧紧地，娇靥不住扭动，双目欲火欲喷。

他枉有一身绝世武功，此时却无挣扎，也不能挣扎，因为一挣扎却触上狄映雪的滑润肌肤，使他的心一阵狂跳。

突然间，他明白了，他明白狄映雪是被什么阴损药物迷计了神智，但是他明白的太晚了。

就在他暗一咬牙，挣出一只右手点向狄映雪昏穴之际。

狄映雪如一条蛇般紧紧缠在他身上的娇躯突然一扭，无巧不巧堪堪避过指锋，他的手却触及她那滑润的肌肤。

一股电流，由右臂传遍全身。

紧接着他觉得另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顷刻汇合那股电流遍及全身。

使他神智一昏，心底突然产生一种强烈欲念。

他明白自己也吃进了那种阴损药物。

然而他明白毕竟太晚了。

渐渐地他血脉贲张，如醉如痴，双目异采越来越盛。

渐渐地停止了挣扎，而且采取了主动……

一双人影缓缓倒下……

天边空际一抹乌云奔电般飞驰而来，掩蔽了仅有的一片昏暗月光，也掩蔽了一切。

大地上顿时陷入一片黝黑，黑得伸手难见五指。

万籁俱寂，只有一丝微的异响荡漾空中。

片刻之后，一切归于静止。

昏暗月光，复又从云层中透出。

渐渐地，大地上事物隐约可见。

就在此时，一条纤小人影划破夜空，闪电一般向这边奔来。

这边，草地上倒卧着一男一女，年轻汉子与狄映雪。

显然他们是睡着了，但四只手臂仍是互相搂得紧紧地。

蓦地，那条纤小人影疾射人林，人影敛处，那是陆菱艳。

她人目斯情，倏觉心神狂震，霍然变色，如果不是玉手掩得快，一声惊呼险些出口。

倏地她娇靥红透耳根，飞快地别过头去，悄悄地退了出来。

在林外停下脚步，深蹙黛眉地哺哺说道：“怎么会是？而他们两个又怎会在此……”

“不！他们两个都不是这种人，雪妹外柔内刚我知之甚稔，至于他，八位师伯的眼光也不会错，但怎么会做出这般糊涂事来？”

“不对！此中必有缘故，我走不得，我要暗中弄清楚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倏转娇躯，一闪又复入林。

片刻之后，狄映雪首先幽幽醒转。

方一清醒，倏觉一阵凉意袭上身来，紧接着她又觉出自己身体有些异样感觉。

霍地坐起，一看之下，但觉脑际轰地一震，如遭霹雳当头，状如痴呆地怔坐当地。

是羞！是恨！是惊！是怒！一时心头百味俱陈。

片刻之后，定过神来，飞快地穿好衣衫，泪如泉涌，放声痛哭，她显然仍未发觉身旁还躺着一个人儿。

那年青汉子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依然昏睡未醒。

须臾，狄映雪哭得声嘶泪竭、双目尽赤。

突然间，她发觉身旁躺有一个男人，她明白自己这一生就毁在这个男人，蓝九卿的手中。

她恨自己，更恨蓝九卿，用足功夫，忽地一掌向那人劈去。

但这时她那掌力显得太以虚弱，而且未择部位。

饶是如此，这一掌仍然不轻，只打得那年青汉子一个滚翻，倏然醒转。

狄映雪一眼看清了那人面貌，心神大震，脱口呼道：“是，是你，一风哥。”

那年青汉子此时想已发觉自己已铸下弥天大错，悔恨万端，愧然垂首。

狄映雪刹那间脑际闪电百转，她想起了一切。她自己适才状如疯狂的一切，她明白是那一代色魔蓝九卿害了自己，这不能怪狄一风。

自己的一生全断送在蓝九卿手中，她已将他恨之人骨，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恨尽管恨，然而大错已经铸成，纵是日升西山也难再复自己清白女儿身，纵是淘尽五湖三江之水，也难洗净今日之耻辱！自己有何面目再去见自己心爱的人儿：柳含烟，以这个残败之身，以这个不清不白的女儿身。

还有云姑！这个卑鄙、无耻。阴狠、毒辣、淫荡的下贱女人。

用尽字眼，却是无补于事，事实毕竟是冷酷无情的，自己这一生算完了。

这是命。

突然，狄映雪发出一阵凄厉长笑，嘶声呼道：“这是命！这是命！天啊！我狄映雪的命为什么那么悲惨，那么苦？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还有眼么？我完了！我完了！

我的一生葬送在恶魔手里！哈，哈，哈……”

又是一声凄厉长笑。

这哪是笑？分明是一个心碎绝望人儿的哭声。

不错！是哭，她一阵狂笑后，又是一阵伏首痛哭。

悲惨凄切，令人闻之、望之，潸然泪下。

隐身暗处的陆菱艳已哭得似泪人儿一般，只是没有出声，她不敢，更不能。

狄一风倏然抬头，睁着一对赤红双目，脸部肌肉抽搐着，哑声呼道：“映雪妹妹，是我不是人，是我……”

狄映雪疯狂地一挥手，厉声说道：“不要理我，我想死。”

狄一风心神一震，倏然住口。

狄映雪怒态一敛，苦笑说道：“一风哥，这不怪你，怪我狄映雪命苦……”

秋一风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方待张口。

狄映雪已自说道：“一风哥，请你告诉我爹一声，就说映雪不幸，不能……”

狄一风神情一震，脱口呼逍：“映雪妹……”，狄映雪一挥手，苦笑说道：“一风哥，不要拦我，让我说完，我已是你的人了，但这种姻缘足令你我心碎，希望你将我葬在你家坟……”

“雪妹妹……”狄一风跪前两步，嘶声大呼。

狄映雪赤红双目一瞪，厉声说逍：“告诉你不要拦我，你听见没有？”

狄一风神情一凄，倏然住口。

狄映雪凄然一笑，柔声说道：“一风哥，从今夜起我已是你的妻子啦，你不愿听自己的妻子说话？”

狄一风道：“雪妹妹，我……”

狄映雪一挥手，道：“一风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了，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要我？”

狄一风神情一震，将口数张，无言泪下。

半晌方始一整脸色，毅然说道：“雪妹，祸虽非由我秋一风起，但大错却是我秋一风铸成，不管你今后对我如何，从今夜起，你是我狄一风的妻子，只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狄映雪凄然一笑，接道：“此时还谈什么今后？还谈什么委屈？只要你要我，我就满足了，虽然我仍深爱着柳含烟，但我已经不配了……”

突然一整脸色，又道：“一风哥，你要千万记住，害了你我一生的是那无耻的云姑与那淫恶的蓝九卿……”

隐身暗处的陆菱艳心神狂震。

秋一风也自神色大变地失声说道：“雪妹，你说什么？适才那人就是武林败类蓝九卿？

他和云姑……”

“砰”地一掌击在地上，草皮沙石一阵飞扬，他咬牙切齿地恨恨声说道：“该死！死该！早知道那人就是蓝九卿那该死的畜牲，我岂能轻易地放过他。”

他恨声不绝，狄映雪却凄然一笑，说道：“一风哥，你武功学成了么？”

狄一风默然点头。

狄映雪道：“这样我就放心啦……”

突然嘶声呼道：“云姑、蓝九卿！我狄映雪纵变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举起玉手向自己顶门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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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隐身暗处的陆菱艳睹状大惊，救援不及，一声惊呼尚未出口。

狄一风已自大喝一声，飞身扑过，人未至，遥空一指点向狄映雪右臂麻穴。

就在狄映雪右臂一软，无力下垂之际，狄一风身形掠至，双掌倏出，一把扣住狄映雪一双皓腕，颤声说道：“映雪妹妹，错咎在我，你不能……”

“放开我！”狄映雪突然嘶声狂呼，猛一挣扎。

狄一风双掌紧紧扣住狄映雪双腕，哪敢让她挣开。

狄映雪挣扎无效，伏首又是一阵痛哭。

狄一风纵然有心慰劝，但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且他一双手掌也不敢放松一点。

狄映雪倏止哭泣，突然抬起蓬乱螓首，瞪着一双赤红妙目，怒声说道：“一风哥，虽然我已是你的妻子，但你却不能这么对待我，你要是再不放开，我便嚼舌自绝。”

狄一风闻言睹状，心中不由一懔，黯然说道：“雪妹，就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忍让你寻死，何况错咎在我，你如坚欲自绝，我也不愿独生，让我先你而去罢。”

说完，凄然一笑，松开右手，疾向自己顶门抬去。

“一风哥！”狄映雪一声狂呼，右掌一挥，硬向狄一风右臂撞去。

狄一风一条右臂竟吃狄映雪情急之下的全力一击，撞得向后一荡，狄映雪玉手倏伸，趁势反而扣住狄一风右腕。

秋一风苦笑流泪说道：“雪妹，你这是何苦，我死有余辜，你又何必拦我？”

狄映雪道：“你不能死。”

秋一风道：“雪妹尚且能死，何况我狄一风？”

狄映雪感动得流泪说道：“一风哥，你难道不想为自己的妻子报仇么？”

“想！而且我要誓除这一对狗男女！”狄一风猛一点头，咬牙狠声说道：“但是，雪妹妹要认清一点，你是失身于我，蓝九卿却未占得一丝便宜，你之所以痛心者，乃在于蓝九卿之卑鄙无耻及无望与柳少侠缔结连理，使你一颗深爱柳少侠的心付诸东流而已，如今大错既已铸成，寻死于事无补，反使亲病仇快，你既已承认是我狄一风的妻子，你我二人更是不必寻死，虽然我狄一风自知与柳少侠相差无殊萤火之与中天皓月，辱没委屈了雪妹，但我此生愿竭力做一个好丈夫，这固然是我的本份，但未尝不无弥补我心中引为终生的歉疚，何况你我一死，不能看见，更不能使那一对狗男女伏诛你我自己手下，我拙于言辞，但句句出自肺腑，但请雪妹三思。”

一番话儿听得狄映雪神色连变，心中百味俱陈，垂首默然，做声不得。

狄一风心中一急，面色一整，轩眉又说道：“雪妹放心，设若我秋一风日后有负雪妹，叫我死……”

“风哥！”狄映雪一声悲呼，玉手倏抬，轻轻地堵住了狄一风的嘴，黯然说道：“你不必发誓，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难道我还不知你的为人？不过……”

狄一风凄然一笑，说道：“雪妹，你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仍爱着柳少侠，只要你能答应我不死，我狄一风不会介意这点，承蒙雪妹委身相许，秋一风已感毕生荣宠，更何况我得来不义，满腹歉疚。”

狄映雪入耳此言，娇躯一颤，流泪说道：“风哥，你，这是何苦，凭你的人材……”

“雪妹！”秋一风突然沉声说道：“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儿来？

我……”

“风哥！”狄映雪凄然一笑，说道：“不要说啦，我今生今世已是你的妻子，我答应你就是了。”

狄一风神情一震，忽地跃起，又忽地跪下，激动异常地流泪道：“雪妹，我既难受又高兴，不知说些什么好，我……”

狄映雪苦笑道：“什么都不要说，我都明白，我想过了我该活下去，为了亲人也为了仇人，我自知福薄比不上几位姐姐，我虽然深爱柳少侠的一颗心不比她们任何一人为差，但我却不配，风哥，这几句话儿希望你不要见怪，我也不一定配得上你，只是造物弄人，叫我说什么？”

狄一风忙道：“雪妹，在这种情形下，对我来说，我已感到天大的满足，我怎会见怪，又怎能见怪，我也更不敢见怪。”

话锋微顿，肃然又道：“事到如今，雪妹也不必多说，狄一风有自知之明，配与不配，尽在心中。”

狄映雪黯然一叹，默然无言。

半晌方始突然说道：“风哥，事已至今，我也不愿多说什么，也无他求，只是有一个愿望，希你能成全我。”

狄一风点头，忙道：“雪妹请说，狄一风无不唯命是从。”

狄映雪凄然一笑，说道：“我们已是夫妻，还谈什么命不命的……”

面上一阵抽搐，一叹接道：“这件事足令一般人难堪欲绝，但我想你不致于此，我希望你能让我半年后到黄山偷偷地再看他一眼，然后我们再找个隐密处终了此生，我不愿再见任何人。”

狄一风微一点头，肃然说道：“雪妹说得不错，这件事的确能令一般人难堪，但我狄一风并不介意，而且我认为这是应该的，我不但处之泰然，甚至对雪妹这种至情至圣的做法深感欣慰与敬爱，因为我深信雪妹有一天会以这种深情对我。”

狄映雪神情一震，感激得失声痛哭，半晌方始收泪，拉着狄一风缓缓站起，一叹说道：

“得夫如此，狄映雪夫复何求？我们走吧。”

狄一风一怔说道：“雪妹，我们上哪儿去？”

狄映雪道：“蓝九卿与云姑那一对卑鄙阴狠的畜牲在哪儿，我们就追到哪儿。”

“对！”狄一风目射神光，剑眉双挑地狠声说道：“这两个畜牲在哪儿我们就追到哪儿，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逃出手去，我要誓把他们两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雪妹，走。”

“慢点！”狄映雪突然说道：“雪妹，怎么？”狄一风一怔问道。

狄映雪微一摇头，神情痛苦地说道：“风哥，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要对你说一句话儿。”

狄一风讶然说道：“什么话儿？雪妹请说。”

狄映雪淡淡说道：“我想告诉你，我们只找蓝九卿，但要放过云姑。”

狄一风大感意外，讶然欲绝地道：“雪妹是说放过云姑？

为什么？难道她……”

狄映雪一挥手道：“云姑虽然这样害我，虽然我恨她，但我却不能杀她，因为我相信她本性善良，终必有一天她会悔悟的，而且徐爷爷待我又是那么好，我不忍让徐爷爷伤心。”

狄一风望着秋映雪隐透圣洁光辉的娇靥，半晌方始一叹说道：“雪妹，和你一比，我觉得自己恍如沧海一粟，太渺小了，云站设若知道你这片用心，岂不愧煞！好！我依你。”

狄映雪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为徐爷爷着想，何必一定要她知道，我们走吧。”

纤纤玉手，扶着狄一风肩头，不胜娇弱地缓缓离去。

渐去渐远，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中。

陆菱艳隐身暗处，一直望着二人背影消失，方始缓步怅然出林。

娇靥泪痕未干，仰望昏暗钩月，迷茫夜色，哺哺说道：“不错！她得夫如此，夫复何求！而他得妻如此，还要何求？看来

不是她无福，而是含烟无福……”

“白云苍狗，世间的变化太大啦，造物弄人，一些不差。”

“这到底是喜剧呢？还是悲剧？两者都是、两者又都不是！拆散了这一面，却成全另外的一对……”

“雪妹妹太伟大啦，她能宽恕了云姑，假如是我，我能么“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我应该将它永埋心中么……不！我要为他们作证，证明他们是无辜的！的确，他们是无辜的，这是天意，这是冥冥中的安排……”

“唉！他们走了，我也该走了，我祝福他们二位白首偕老、后福无穷。”

“我要趁这几个月的时间，找那蓝九卿替他们出这口气，不能再让这该死的畜牲留在世上，继续作孽，我非要将他除去不可……”

又是一声轻叹起处，陆菱艳身形已渺，夜空中仍缭绕着这声令人鼻酸的长叹。

夜色渐退，东方天际已泛鱼肚闩

晨曦由一片淡淡的云层中透射而出

大地上的万物也自渐渐地浴在这一片柔和的晨曦中。

汴梁城郊，六出玲珑的铁塔之中，缓步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蓝色儒衫，举止颇为潇洒，然而神情却显得有点阴狠狡黠。

女的身着一袭大红紧身衣裤，举止轻佻放荡、神情妖媚冶荡。

这一男一女正是那一代色魔风流郎君蓝九卿，与那蛇蝎心肠的云姑。

云姑一脸不高兴神色地走在前面。

蓝九卿却是一副嬉皮笑脸地紧跟在后。

但闻蓝九卿嘿嘿一笑，道：“云站干什么生那么大气嘛，下次……”

云姑倏然转身，挑眉说道：“下次？你还想下次？人海茫茫，好不容易地鬼使神差让那两个丫头撞人我们手中，我又费尽心思地将陆丫头骗了出来，你却轻而易举地让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后生将人救去，亏你还是技出阴山门下，怎么这般没用！如今可好，那两个丫头必已醒悟，还谈什么下次。”

一仰首，气呼呼地疾步走去。

蓝九卿望着她那如风摆柳般的扭晃腰肢，摇头一笑，说道：“云妹，我看你大概是气昏了头了，不错，这一回我得而复失，我虽不承认栽在那小于手中，但我在你面前认输就是，但是你不要忘了，跑了这两个丫头，还有另两个丫头，咱们照样换汤不换药地对付另外两个，你急些什么呢？”

云姑冷哼一声，愤然说道：“我岂不知道还有另两个丫头，但是我问你，人海茫茫、宇内辽阔，你上哪儿去找她们？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她们？”

蓝九卿微微一笑，道：“问得好，那么我也要问问你，在我们未碰上这两个丫头以前，你能预先想象到我们会在这汴梁城内的‘相国寺’中碰上她们么？”

云姑一怔，道：“这，这……”

“这什么？”蓝九卿一笑说道：“世间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既然有了一次‘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能担保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么？”

云姑冷哼一声，道：“对啦！世间事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你敢担保就必会有第二次么？”

蓝九卿道：“机会均等，一半一半，在事情未发生前，谁也无法未卜先知，不过我有一个预感，第二次很快地就会发生在我们眼前。”

“预感？亏你说得出口！我再问你，设若在我们尚未遇到那两个丫头之前，人家已经先行会合，你又将如何？”

蓝九卿闻言不由一怔，暗忖道：“好厉害的一张小嘴儿！”

半晌方始窘迫一笑，说道：“那算我们倒霉，她们时运亨通云姑闻言哭笑不得，只恨得牙痒痒地，跺足，说道：“你这死鬼真是，真是，我真拿你没办法，我恨死你啦！”

蓝九卿嘿嘿一笑，道：“是么？不过我好像记得昨夜在那铁塔之内，你还说爱死了我呢。”

“死鬼！你，你再说。”云始倏然转身，娇靥飞红，无限娇羞跺足道：“人家都快气死了，你还有心在这儿装疯说笑。”

“人家？”蓝九卿哈哈一笑，道：“既是人家，吹皱一池春水，干你何事？”

云始又急又气，啼笑皆非，樱口数张，却是无言以对。

蓝九卿心知玩笑该适可而止了，微微一笑道：“云妹，玩笑归玩笑，正经是正经，设若真的那几个丫头时运亨通，我们一时确也无可奈何，不过我另有一着杀手在后，我有把握半年之后，黄山绝顶把她们一网打尽，使你称心快意。”

云姑冷哼一声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蓝九卿双臂一摊，双肩一耸，一副无可奈何地神态说道：

“信不信由你，何不拭目以待半年之后？”

云姑沉吟半晌方始说道：“什么杀手，你且说说看？”

蓝九卿道：“你既不信，还说它做甚。”

“死鬼！”云姑媚眼一瞪说道：“你倒是拿乔儿了啊！快说吧，我都快急死啦。”

“怎么又急了？”蓝九卿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道：“法不传六耳，你且附耳上来。”

云姑闻言犹以为他又在弄什么玄虚，但却又心急知道他到底有何锦囊妙计，能使自己称心快意，半信半疑之下，只得扭动着腰肢，依育走了过来。

蓝九卿得意一笑，附在云姑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这几句话儿只听得云姑神色刹那数变，竟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寒噤，暗暗一懔，忖道：

“此人真个阴狠毒辣，举世难觅，也亏得碰上这么一个外表俊俏、内里阴毒的人儿，否则单凭自己还真难以如愿。”

不由雀跃地娇笑说道：“死鬼，既有如此妙计，你为何不早说，害得我空自着急气恨了大半天？”

蓝九卿闻言苦笑说道：“我的观音菩萨，你什么时候又容得我开口了呢？”

云姑娇笑一声，媚眼一膘，无限妖媚地娇声道：“你这个人儿真是既令人受极又令人恨极，看不出你还真有一手儿。”

蓝九卿嘿嘿一笑，扬眉说道：“我的玩艺儿多得很，日后你慢慢地就能体验得到……”

话锋一顿，一笑又道：“说真的，云妹，你看我这着棋儿下得怎么样？”

云姑笑道：“阴狠毒辣，举世无匹。”

蓝九卿道：“好啊，你居然不识好人心，这还不全是为了使你称心如意。”

云姑媚笑说道：“怎么？你敢是认为我形容得过火？”

蓝九卿狞笑说道：“过火？我还嫌不够呢。半年之后我要使那黄山绝顶，顷刻之间变为人间地狱、罗刹屠场，这不过是易如反掌吹灰，到那时，宇内唯我独尊，咱们两个大可纵横宇内、脾脱武林。”

云姑心中暗自一懔，扬眉娇笑说道：“好毒！毒得令人可怕。”

“毒么？”蓝九卿得意一笑，扬眉道：“一半由于你，一半为了我，我早说过，咱们两个，一个蛇蝎淫娃，一个狠心书生，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云姑笑道：“看来你对我了解得蛮深的。”

‘哪个自然！”蓝九卿得意一笑道：“有道是：‘不近其人，不知其心。’我们两个却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云姑淡淡一笑，突然说道：“你适才说我们如愿以偿之后，要和我联袂携手纵横字内，这可是言出由衷的话儿？”

蓝九卿一怔说道：“怎么？你难道不相信？”

云姑娇笑一声道：“到了那时，燕瘦环肥，俯拾皆是，你还要我么？”

蓝九卿倏觉脸上一热，干笑一声，忙道：“云姑说得不错，到那时，我更可为所欲为，不过我敢说，放眼宇内再找不出像你这般……”

云姑一笑接道：“你就为了这一点么？”

蓝九卿双眉一轩，庄容说道：“云妹，实不相瞒，蓝九卿名号‘风流书生’，却也更是不折不扣、举世皆知的色魔，但自长安见着云妹之后，我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以前我从未和女人结伴过三天，这也许就是所谓缘份吧。”

云姑不愧心智深沉；尽管她此时心中已为这句诚恳溢于言表的话儿所感动，但表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只是娇笑依然地扬眉说道：“真的么？”

蓝九卿毅然说道：“日后我若有负云妹，叫我死……”

云姑咯咯一笑道：“你又何必这么认真？我相信你不会负我就是，我问你，假如我爱上了别人，弃你而去呢？”

蓝九卿神情一变，目中凶光一闪地狠声说道：“那很简单，纵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手刃掌下，然后我再做剑自刎。”

蓝九卿虽然淫邪好色，对往日那些难以数计的女人弃若敝展，不料独对这天生淫娃的云站却动了真情。

云姑虽然是有心相试，闻言见状，心中倍感安慰之余，却也不由泛起一丝寒意。

咯咯一笑，媚眼流波地娇声说道：“别老是这副吃人神态好不好？怪怕人的，我哪舍得离开你这冤家，我是逗着你玩儿的。”

蓝九卿凶态一敛，双眉一轩，方待说话。

云姑已自笑容一敛地蹙眉说道：“玩笑归玩笑，正经归正经，不知怎地，我老是害怕，总觉得像我们这种姻缘结合，难以久长”

蓝九卿一怔，失笑说道：“云妹怎会有这样荒谬想法？只要我俩永爱不渝，我倒觉得我们定能白首偕老，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力量能分开我们。”

云姑荡态尽扫，幽幽说道：“你难道忘了那张签儿的最后两句了么？”

蓝九卿心中一震，半晌方始强笑道：“云妹妹今儿是怎么啦？岂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荒谬无凭的东西，怎能信以为真？看来我实在不该让你进去抽什么签儿。”

云姑默然半晌，突然面上凄容尽扫，妖媚尽复地娇笑说道：“曹阿瞒在横溯赋诗时说得好：‘人生几何，对酒当歌。’今朝有酒今朝醉，过完一天是一天，谈这些徒乱人意干甚，咱们还是改变个话题吧。”

蓝九卿勉强一笑，并未说话。

云姑话锋微顿之后，又道：“卿哥，半年之后，黄山绝顶你要安排你那着妙计之际，有一件事儿可要先行注意。”

蓝九卿道：“什么事儿？”

云姑道：“卿哥不是预备要将那些人不分正邪地一网打尽么？”

蓝九卿点头道：“这个自然，我是一个也不放过，有道是：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又道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为了你我今后，只好委屈他们一点儿啦。”

云姑扬眉说道：“卿哥当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蓝九卿呆了一呆，道：“怎么？云妹莫非认为不妥？”

云姑一笑说道：“岂止不妥，我看你简直是有些糊涂。”

蓝九卿又是一呆，方待说话。

云姑细眉一轩，又道：“你可忘了我爷爷也跟他们在一起。”

蓝九卿一怔失笑道：“云妹说我糊涂，我看你倒是真的有些糊涂，你想我会把你爷爷也算在内么？”

云姑呆了一呆，道：“你虽然不会把我爷爷也算在内，但届时黄山绝顶，正邪云集，我想不出有什么法儿能使他老人家单单幸免。”

蓝九卿轻笑一声，摇头道：“我看云妹你今日委实有失常态，你往日那超人智慧何处去了？不错，届时诚如云妹所说正邪云集，而我这条计儿又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要登上黄山绝顶，就是飞鸟也难逃劫数，要说有哪一个想幸免于难，那无异是痴人说梦，但是我既然想出这招儿绝计，我自然有使你爷爷置身其外的万全之策。”

云姑思忖半晌，仍自蹙眉说道：“我仍是想不出你这万全之策是怎样地万全，又是怎样地使我爷爷置身事外。”

蓝九卿道：“想来不易，但说穿了不值一文钱，那就是在你爷爷尚未登黄山之前就把他请了过来。”

云姑茫然说道：“请到哪里？”

蓝九卿道：“当然是请到我们的隐身之处。”

“怎么？”云姑讶然说道：“难道我们届时也要身临其境？”

蓝九卿点头狞笑说道：“这个自然！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惨号连声、血肉模糊地在我们面前倒下去。”

云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强笑说道：“‘你以为我们可以隐身何处？”

蓝九卿得意笑道：“黄山绝顶我前后攀登已不下百次，这个地方就在离他们不到百丈之处，隐密c极、神鬼难察，放眼宇内除了我监九卿外，敢夸绝无第＿二人知晓。”

云姑蹙眉说道：“你就这么自信？”

蓝九卿点头说道：“当然。”

“安全么？”

“绝对安全。”

云姑下意识地轻吁一口大气，道：“那我就放心啦。”

蓝九卿扬眉笑道：“云妹怎地如此胆小，难道说我还会谋人不顾己？”

云妹道：“你且莫笑我胆小，先问问你自己那条阴狠歹毒、举世无匹的计儿罢，不只是我，放眼宇内恐怕没有一人能入耳此计不心惊胆颤的。”

蓝几卿狞笑一声道：“你难道忘了我适才说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云姑由衷地点头说道：“不错！无毒不文大，看来我这‘蛇蝎’二字望尘难及。”

蓝九卿道：“岂敢，我倒以为是‘物以类聚’，不是冤家不聚头。”

“好比喻！”云姑轻哼一声道：“这时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蓝九卿笑道：“你不是说过，找点儿轻松的谈谈么？”

云姑道：“话题令人心凉胆颤、不寒而栗，这叫轻松？恐怕普天之下只有你才认为是。”

蓝九卿嘿嘿一笑，方待说话。

云姑一摆手，蹙眉说道：“好了！现在你且说说你预备如何地将我爷爷请了过来？”

蓝九卿道：“你大概以为你爷爷和他们寸步不离，深感困惑。”

云姑点头说道：“不错，让你猜中了，你少卖弄了，快点儿说吧。”

蓝九卿微微一笑道：“岂敢，在女诸葛面前我岂敢班门并斧，夫子门前卖文？”

云姑双眉一轩，道：“你大概是成心让我不理你？”

蓝九卿一笑忙道：“玩笑归玩笑，这件事儿要在那四个丫头未会合你爷爷和那仲孙玉之前必先办妥。”

“我明白！”云姑娇笑说道：“你敢是又想故技重施，不过这次对象却是我爷爷。”

蓝九卿呆了一呆，点头说道：“不错，确是故技重施，由你把你爷爷引过来。”

云姑摇头道：“不成，这条计儿对我爷爷行不通。”

蓝九卿一怔说道：“怎见得？”

云姑蹙眉说道：“纵使我爷爷能跟我走，但那只能蒙骗他一时，俟他发觉我跟你在一起，进一步发觉我们的用心后，他不但会一怒而去，甚至会把我击毙掌下。”

蓝九卿道：“这个我早想到了，届时只怕要委屈你爷爷一会儿啦”

云姑自然明白他这“委屈”二字做何解释，微一摇头，道：

“仍是不妥，事后呢，你总不能让我爷爷永远昏迷不醒呀？”

蓝九卿道：“这也容易，事后木已成舟，事情既已经发生，谅他不会再怎么样，就是会怎么样，为了你，我愿意向他老人家长跪请罪。”

“设若我爷爷真的对你下手呢？”

蓝九卿一笑说道：“你又槽懂了；我难道不会躲么？”

云姑沉吟半晌，依然蹙眉说道：“虽然如此，我仍觉不甚妥当，但也只好如此啦！可是你别忘了和我爷爷在一起的是足智多谋的仲孙玉，他那一双眼睛直能洞察别人肺腑。”

蓝九卿扬眉一笑，说道：“云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一个糟老头子，何足惧哉，届时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云姑仍不放心地将一双媚眼深注蓝九卿一眼，道：“你有万全把握么？”

蓝九卿道：“放眼寰宇，除f那几个老鬼及柳含烟使我颇感束手外，其他的人见着蓝九卿无不望风逃窜、魂飞魄散。”

他这句话儿说得不错，事实确是如此。

云姑却双眉一扬，冷冷说道：“你最好先别以此自满，昨夜那事应该已使你提高警惕、减少骄傲。”

蓝九卿倏感脸上一热，顿时默然，半晌，方自颇为窘迫地一笑，说道：“昨夜之事，那是因为……”

至此倏然住口，他怎能说出自己昨夜那禽兽不如的行为。

云姑将一双媚目凝注蓝九卿片刻，突然微微一笑，说道：

“卿哥，你可不许瞒我，昨夜你面对那么一个娇靥绝伦的美人胎儿、温香软玉在抱，你真的未动心么？”

蓝九卿半晌方始强笑说道：“云妹说哪里话来，你难道忘了我适才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话儿么？

我已诚意做云妹裙下之臣，你又何必吃此毫无道理的飞醋？

再说那丫头又是你心中极厌恨的人儿……”

云姑突然妙目一红，幽幽说道：“我已不顾一切地将我整个人儿交给你了，希望你今后的行为，不管我在身边与否，但凭良心，我也不敢过于奢望什么，只希望能和你白首偕老，过这一辈子。”

一番话儿听得蓝九卿居然又惭愧又感动满面地，一把搂过云姑娇躯，无限爱怜地说道：

“云妹，蓝九卿素性淫荡无德无能，竟蒙你如此垂爱，我还有什么可说，一俟黄山事了，我便即收敛往情，做一个平凡的人儿，远离江湖，找个风景佳幽的隐密之处，陪着你恩爱度此一生。”

一个恶行满身、罪孽深重的一代色魔，想不到被这孽缘结合的云姑，一番出自肺腑的真诚之言，感动得竟有悔改之意，这不谓不算奇迹，不谓不是天意。

可惜他不是即刻放下屠刀、马上偕同云姑远离江湖，如果是，那真可能就此消弥灾劫、后福无穷。

其实，每个女人只要她是出自真心的爱上一个人，并且已有了夫妻关系，都会如此，因为她已把自己的一切寄托在自己心爱的人儿身上，更何况云站原是一个性本善，有灵性的女人！如今的一切作为，只不过是魔障缠身，灵智蒙蔽，迷茫一时罢啦。

云姑自然被蓝九卿这句出自肺腑的真心语所感动，将一个如绵的娇躯，紧紧地依偎在蓝九卿怀中，芳心中感到无限地甜蜜、满足与安慰。

这一双顷刻之间刀乎判若两人的人儿，沉醉在爱的甜蜜里，半晌云姑方始缓缓地将娇躯挪离蓝九卿怀中，突然娇靥一红，无限娇羞地道：“卿哥，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儿，你，你可不许笑我。”

蓝九卿一怔说道：“什么事儿？云妹，你且说说看。”

云姑道：“你可不许笑我啊。”

蓝九卿忙道：“这个自然，云妹也该知道我不会。”

云姑轻咬一下朱唇，樱口一张，但突然娇靥一红，垂下螓首。

半晌方始欲言又止，无限娇羞地抬起螓首，附在蓝九卿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儿。

话完，又突然嘤咛一声，埋首在蓝九卿怀中。

蓝九卿呆了半晌，方始惊喜欲绝连摇云姑娇躯，失声呼道：“云妹，真的，云妹，云妹，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突然脸色一黯，轻叹一声，哺哺地说道：“看来黄山事了我一定要洗手改过，远离武林是非了，为了云妹，也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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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沧海浴日，金轮晃漾，奇景天成，蔚为壮观。

这是文人笔下的泰山日出。

泰山世称东岳，形胜而气象万千。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它那森严景象委实称得上：“青分齐鲁，气压恒嵩。”

泰山在宇内诸名山之中，并不为高，然而它却一向被人称作四岳所宗而有“岱宗”之雅号。

再者，历代帝王多来此封禅，于是它便成了世人心目中唯一“崇高伟大”的象征。

这天日还未亮，东岳之下星飞丸弹，迅疾闪电地飘来两条纤小人影。

这两条纤小人影方抵岱宗坡便自倏然刹住如电身形，人影敛处，如银月色下，现出两位身材啊娜、风华绝代的年轻佳人。

她们俱是一般地背插长剑、一身劲装，但左边一位年稍长者，裹在娇躯上的是一袭彩衣，而右边那位年纪较轻者，则是一袭紫衣。

正是那“飞天彩风”仲孙双成、“云裳紫凤”王寒梅二位姑娘！她们北上寻找云姑去了，此刻联袂至这东岳之下做甚？

但见仲孙双成半转螓首，妙目流波地一注身边蛾眉轻锁的王寒梅，嫣然一笑，说道：

“梅妹妹，至此你可以把那两道眉儿展一展了吧？别煞风景，咱们既然要来此一赏日出奇景，就干脆先把那些徒乱人意的琐事儿暂时置诸脑后，痛痛快快地游览一番！好不？”

王寒梅淡淡一笑，蛾眉稍解，但仍是颇为忧虑地道：‘“成姐，不是小妹整日里闷闷不乐，咱们这些日来几乎跑遍北五省，云姑踪迹依然渺茫，我真担心她会出什差错，再说她是由咱们华山出去的，说起来我们不无责任与不安，设若她真的有什差错，徐爷爷面前……”

仲孙双成微蹙眉，佯嗔道：“梅妹你也真是，云姑那么大个人了，虽说令人担心，但未必会出甚差错，再说这次出来找寻她的又不单是我们二人，说不定徐爷爷和艳妹她们早碰上她了也未可知，何况咱们此次乃是顺便登临，明日仍是一边寻找她，一边赶往对梁，你又何必扫人兴头，快些走吧，再迟一刻误了日出，岂不徒劳往返，令人遗憾。”

王寒梅无可奈何地一笑说道：“成姐委实乐观的可以，你不要以为云姑业已成年，而且心智深沉，须知女孩儿家越是这样儿就越令人担心，再说她的江湖经验、武学功力仅是远不及成姐，以成姐你，昔日都险些……”

“你再说！”仲孙双成陡感娇靥一阵臊热，忙地桥嗅说道：

“你再说，看我不撕破你那张小嘴才怪。”

话锋一顿，莲足一跺，狠声说道：“蓝九卿那畜牲下次若被我遇上，我不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怪！哎呀！不说了，

快走吧。”

王寒梅睹状失笑说道：“我可是初登泰山，路径一些也不熟，你我姐妹俩不要迷途岱岳，困在山中……”

话犹未完，仲孙双成黛眉双扬一笑接道：“阁下的胆儿也太小了点儿，我既坚邀你来此登临览胜，自然成竹在胸，还会让你困在泰山不成，跟我走吧。”

倏伸玉手，一把拉起王寒梅柔荑，如跃飞登。

二人俱为内家一流好手，又在尽展身形的情况，月色里，直如两缕轻烟，经“一天门”

人盘道，再上“日红门”、“万仙栖”、“天母官”，直至“经石峪”方始停下身形！

“经石峪”，其地平广，大有数亩，不下苏州虎丘之千人石。

二女俏立峪上，衣袂秀发迎着晚风吹拂飘扬，再加上那绝代风华，在月光下直如仙女降临岱宗。

仲孙双成纤手一掠鬓边飞舞秀发，指着“经石峪”上斗大苍劲的隶书“金刚经”三字，道：

“梅妹，这三个字儿，据考是北齐武平间梁文令界于椿所书，这三字虽明晰可见，但那金刚经却因年久字迹侵蚀毁损，至今只剩下二百多字，这等古迹若长此下去，若干年后只怕会全部湮灭，实在可惜。”

言下大有无限感慨之意。

王寒梅顺着仲孙双成玉手指处望去，但见附近山壁上有一条小小的水帘瀑布，瀑布经石上流泻，因之字迹被侵蚀，毁损颇多，隐约地可以看出行行字迹，微微一笑，说道：“可惜岱岳不是我们私产，要不然我们倒要好好设法保护保护。”

仲孙双成也不答话，只是佯嘻地白了王寒梅一眼，拉着她的手儿由“回马岭”，登上“二天门”。

这段石级就峭壁凿成，形势陡险，常人行来甚为艰苦，然仲孙双成、王寒梅二人却未将之放在心上，一路飞驰而上。

转瞬已抵一处，山势陡削，险势天生，月光下看来景色清绝幽雅。

岩之上悬空挂一条匹练般白瀑，喷珠戛玉、声光俱美！

仲孙双成道：“梅妹，你看，此处名唤‘御帐坪’，上面那五株俊拔秀挺的古松即是所谓‘五大夫松’，相传曾是一代暴君秦始皇避雨之地……”

“我知道！”王寒梅一笑接道：“泰山之上老松苍郁，风寒涛沸，密翠千重，‘五大夫松’尤为著名，可是？”

仲孙双成娇笑说道：“看来你深得藏拙三昧，胸中浩大渊博，你却深藏不露，你说你该当何罪？”

王寒梅笑道：“仲孙伯父名扬宇内，胸罗之强无人可望项背，号称绝代奇才，成姐你家学渊源……”

仲孙双成轻哼一声，道：“你敢损我。”

王寒梅笑道：“小妹哪敢，不过自比萤火而已。”

仲孙双成笑道：“‘满而不溢’此即是也，看来你对谦虚一道也是炉火纯青。”

王寒梅微微一笑，方待再说。

仲孙双成已自拉起她的玉手，娇笑说道：“女学士，你就少说点儿吧，时间不多，走吧。”

拉起王寒梅如飞而上。

四川峨嵋，号称”秀甲九州高逾五岳”，其石阶却远不及泰山为长。

自“二天门”至“南天门”，直上六千七百余级，仰看有如悬空“天梯”，上接苍穹，烟云缥缈间更有一道红墙，一重黄门，此即世俗传说之“凌霄宝殿”。

二女携手俏立“南天门”外，放眼远眺，仲孙双成不由叹道：“临巅振衣，荡胸怡眦，大有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之概，一俟江湖恩怨消了，卸去一身俗事，我们大可与含烟筑庐此处，朝望行云，暮……”

王寒梅突然一声轻叹。

仲孙双成呆了一呆，倏然住日，白了王寒梅一眼，佯嗔道：

“叹什么？这难道不是你腹中的话儿？”

王寒梅娇靥一热，道：“彼此心照不宣，何必要问，我只担心我们这美好的心愿是否有实现的一天。”

仲孙双成一怔，笑容倏敛，道：“你是说含烟？”

王寒梅微点螓首，蹙眉说道：“像他这样无缘无故地对咱们姐妹避不见面，成姐你难道放得了心？”

仲孙双成默然半晌，方始说道：“放不了心又将如何？咱们姐妹可说已是对他情至义尽，他却……”

喟然一叹，又道：“其实这也难怪他对咱们这样，昔日‘北邙’之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打击，尤其是他，要不然他不会不顾一切地投身深渊、企图自绝，而后他虽大难不死，但却万念俱灰，咱们姐妹之中却又先后加人了雪妹妹和云姑，他自感师仇未报，情孽深重，自然就会……”

王寒梅听得神色连变，终于忍不住说道：“成姐何以知道的如此清楚？”

仲孙双成娇靥上掠过一丝勉强的笑意，道：“这道理咱们姐妹都能悟出，你是此中之一，又何必问我，你认为我说得不对么？”

王寒梅微一抬头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不过这只是好的一面。”

仲孙双成庄容说道：“梅妹，我们都深爱着他，我们也都该相信他，事实上不可能有坏的一面。”

王寒梅道：“不错，我们都深爱着他，此生此世我们也不能没有他，唯其如此，我才更为惶恐忧虑。”

仲孙双成说道：“既是前生注定姻缘，我们就无须惶恐，不是前生注定姻缘，我们更无须惶恐，梅妹以为然否？”

王寒梅点头说道：“我懂，我更知道，但我已深陷情海、不克自拔；此生如若无望，但求青灯贝叶，老死荒山，我也以为成姐必然做如是想。”

仲孙双成道：“何止是我，几天下有情人亦复如是，不过我却认为梅妹这‘不克自拔’四个字儿错了。”

王寒梅道：“怎么？”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道：“我以为深陷情海，不必自拔，最好愈陷愈深，纵是永沦底层，我也付之若饴，因为当初是我们自己走向情海。”

王寒梅茫然说道：“成姐话儿玄奥，我一时难以体会。”

仲孙双成道：“这道理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因为，爱本来就是一种玄之又玄、极为微妙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到，但在两个彼此互爱的人儿心中，却是感觉的清晰已极，你比我早认识含烟，但我却比你痴长几春，慢慢地你自会明’白个中道理，用不着任何人详加解释。”王寒梅默然垂首，但旋即又抬起螓首，幽幽地说道：

“成姐以为即将来临的黄山之会如何？”

仲孙双成道：“梅妹的意思是指含烟？”

王寒梅默然点头。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道：“梅妹可记得师父临去之前所叮咛的话儿？”

王寒梅道：“记得，但成姐应该深谙含烟的性情。”

仲孙双成道：“你以为他敢违拗五位师父及三位师叔的意思？黄山事了，不顾我们地掉头而去？”

王寒梅道：“他若不敢，他早该来见我们了。”

仲孙双成道：“不错，他若不敢他是该早来见我们了，但是你可知道，八位老人家心中的打算？”

王寒梅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知道除了用武力迫他就范外，似乎没有别的法子。”

仲孙双成道：“梅妹你又错了，你当知他一身傲骨，不是武力所能迫退的，同时恐怕八位老人家也不是他的对手。”

王寒梅呆了一呆道：“成姐以为他敢和八位老人家动手？”

仲孙双成道：“他不敢，更不会，但出手自卫总可以，逃避更可以，而且柳伯伯的‘天龙身法’冠绝宇内。”

王寒梅呆了半晌，方始说道：“成姐以为他会逃？”

仲孙双成失笑说道：“逃字很难听，不如说他飘然而去。”

王寒梅黛眉一挑道：“我们又不是蛇蝎，更不是无盐嫫母。”

仲孙双成道：“这句话更难听，不过也许他怕见我们比怕见蛇蝎尤甚。”

王寒梅黛眉倒挑，愤然说道：“他敢，他可有良心？”

仲孙双成说道：“套用你一句话，他如不敢早该来见我们了，梅妹更该认清，他是举世最有良心的人。”

王寒梅一怔，方要说话，仲孙双成已自笑道：“梅妹又糊涂了，是不？这很简单，他不能有负我们任何一人。”

王寒梅口说道：“那何不干脆一修数好，一齐……”

仲孙双成笑道：“那岂不让他便宜占尽，独揽宇内巾帼？

你何曾听说过有一夫五妻的？”

王寒梅正为自己失言赧然，闻言颇不以为然地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古来常有，何况我们之间又是情逾手足。”

“好个大丈夫三妻四妾！”仲孙双成轻呼笑道：“但那毕竟不是正常现象，而且你自知量能容人，可知道别人却容不得他人？”

王寒梅一怔讶然说道：“是谁？”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道：“云姑。”

王寒梅神情一震，道：“云姑？会是她，不会．吧，我怎么没看出？”

仲孙双成道：“你与云姑，一般年幼天真，不会知道，更不会想到，而我与艳妹年纪较长，早已看出，却是不便说穿，更何况我爹也甚为此事烦恼。”

王寒梅不敢相信，但人目仲孙双成神态却又不得不信，一时间心中感触万千，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仲孙双成一叹，又道：“他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你想云姑又是他的救命思人，你叫他怎么办？”

王寒梅突然抬起螓首，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局面就永无法打破了？”

仲孙双成道：“那也未必一定，世间的事往往会变，而且变得出人意料，谁也不敢断言黄山之会时，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局面。”

王寒梅默然半晌，方始说道：“这么说，届时如果局面依然，我们只有跪下来求他啦？”

仲孙双成挑眉说道：“那倒不必，也许这样能收效，但果真如此，我们姐妹活下去，已了无乐趣，更无价值！”

王寒梅道：“成姐以为八位老人家会有别的什么法儿？”

仲孙双成道：“也是，也不是。”

王寒梅一怔说道：“成姐这话……”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道：“八位老人家，临行叮咛之话必有深意，我敢断言他们八位早已成竹在胸，有了万全之策，但我却不知他们八位有什么好法子，所以说也是，也不是。”

王寒梅沉吟半晌，方始喟然一叹，说道：“事已至今，只有到时候再说了，不过我总以为这是件……”

“这是件什么？”仲孙双成淡淡一笑，扬眉道：“不要把事情看得太悲观，那是自寻烦恼，我好像有个预感！好像觉得这几个月里我们之间，必然会有些变化，而且黄山之会，我们姐妹自己的事，一定能够很顺利很圆满地解决。”

王寒梅喜道：“真的么？”

仲孙双成笑道：“这只是预感，是否灵验要到届时方知，现在我不敢妄下断言。”

突然一道金光由王皇顶方向射来，照耀得峰顶一片血红。

仲孙双成跺足叹道：“你看！只顾谈话，竟忘了已到日出时刻啦，梅妹快走，这奇景瞬间即逝，再晚就看不见啦。”

未等王寒梅答话，拉起她的玉手向着“玉皇顶”方向如飞驰去。

“玉皇顶”又名“太平顶”，即古之登封台，几块黝黑光滑大石涌出土中，四周围以石栏，是为“岳顶”。

庙祀玉皇，附近有“秦皇无字碑”，高约丈五，四面宽各三尺许，据传其下藏有封禅文铭、金书玉简之类。

此时东山红日方出一半，金光万道，透云射天，此即沧海浴日、金轮晃漾之奇景。

一片金光中，仲孙双成手拉王寒梅直如凌波仙子，衣袂飘风，如一飞登上“岳顶”，方始倏然住足。

仲孙双成轻吁一口大气道：“还好！再迟一刻咱们就要徒劳往返，遗憾……”

但闻王寒梅突然失声一声娇呼：“成姐快看山腰……”

仲孙双成顺着王寒梅手指处望去。

一望之下神色大变，半晌方始讶然欲绝地“啊”了一声。

山腰一条曲折婉蜒的羊肠小道上，由南至北，神情悠闲，状至亲呢地飞驰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儿。

赫然竟是那蓝九卿与云姑。

仲孙双成诧异欲绝地哺哺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寒梅面布寒霜，黛眉倒剔地冷哼一声道：“这怎么不可能，事实分明摆在眼前。”

仲孙双成神色凝重地摇头说道：“梅妹先请冷静，此中必有缘故。”

转眼一看，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山腰上，蓝九卿、云姑二人已自她们脚下驰过数十丈去，再过百丈便将转入一处山坳。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咬牙说道：“不管如何，我们且跟去看看，尤其是蓝九卿这畜牲更不能放过他！梅妹，咱们走。”

再无心情贪恋眼前奇景，拉着王寒梅，娇躯连闪，飞掠而下。

她二人来时是顺道，沿石阶逐级攀登，此时心急之下，哪还顾得顺原路下山。

百丈高空，凌空飞降，只不过在一两处突出山石，横探乱松上略一沾足，恍若凌波飞仙，极其轻盈灵妙地飞泻而下。

二人身形方自落在山腰那条曲折蜿蜒的羊肠小道上，前面携手并肩飞驰的蓝九卿与云姑已自转人山坳，一晃不见。

仲孙双成、王寒梅二女睹状芳心大急，唯恐将人追丢了，身形微顿之后，毫不迟疑地尽展身形，如飞追去。

转瞬已抵山坳，转过山坳，一见蓝九卿、云姑二人仍是遥遥地在半里以外飞驰，方始各吁一口大气，一路躲躲闪闪地追

了上去，但始终是保持半里之遥。

里许过去，王寒梅已感不耐，黛眉一挑，狠声道：“成姐，咱们此刻已认清是他二人无误，何不干脆赶上前去把蓝九卿收拾了，再向云姑问个明白？”

仲孙双成摇头道：“梅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单单只有蓝九卿一人，我早就赶上去收拾他了，还会一路等至如今？只不过我觉得内情蹊跷，想弄个明白，你不见他二人一路并肩携手，指点说话，状至亲呢，恍如一对情侣么？”

王寒梅冷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儿委实不差，数日前她还一往情深地爱着含烟，想不到……”

仲孙双成一笑说道：“这正是我感到内情蹊跷之处，这就是为什么我能耐着性子地一路跟随至今，我不说过么？世间的事儿变化很大，而且往往变化的出人意料，这不就是么？”

上寒梅冷哼一声，道：“我不觉得内里有什么蹊跷，我倒觉得云姑本性浮荡，不似个正派人儿。”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王寒梅却略一思忖，又道：“成姐，你以为云姑会不会知道她身边的人儿即是那一代色魔蓝九卿？”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道：“这很难说，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不过知道要比不知道还糟。”

王寒梅道：“不管她知道与否，她这种做法总不是对的。”

仲孙双成笑道：“那也未必尽然，你认为她一定爱含烟才是对的？我说过，爱是一种玄之又玄、极其微妙的东西，也许她此刻业已发觉业九卿比含烟更能令她倾心。”

王寒梅道：“除非她是瞎了眼了，她这哪叫爱？分明就是荡……”

仲孙双成庄容说道：“不然，也许在我们心目中含烟是个十全十美、令人难舍的男人，但在别人眼中，他也许庸俗不堪、一文钱不值，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哪怕他是个十恶不赦、万人唾弃的恶魔，她仍会死心塌地的为他牺牲一切，在她来说她深以为值得！我们认为我们这种感情叫爱，她们认为她们也是爱，尽管方式不同，手法各异，我们却不能因为自己的爱，而否定她们的爱。”

王寒梅挑眉说道：“这么说来成姐倒是满赞成他们的了？”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道：“那也未必，只不过是我不想管也不能管，不要说我，任何人均无此权力。”

王寒梅急道：“难道说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沦人恶魔之手而袖手不管？”

仲孙双成道：“梅妹错了，何谓沦人？什么又叫恶魔？我以为云姑是心甘情愿，此刻蓝九卿在她心目中已是十全十美，比圣人更强一筹，我们管了，反落不是，而且她还可能决毗相向、视我如仇，同时人各有志也不能相强，这种事儿更是勉强不得。”

王寒梅道：“既是如此，我们还千里迢迢又折回头地跟定他们做甚，干脆任他们去好啦。”

仲孙双成微一摇头，道：“我不管也不能管的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蓝九卿给予我的仇恨我却不能不雪，再我要看看他们北来的目的何在，说不定他们会有什么阴谋。”

王寒梅道：“这对云姑不嫌得太残忍了么？”

仲孙双成道：“为宇内宁乱，为了自身，我也只好……”

王寒梅突然说道：“假如蓝九卿已放下屠刀，改过向善了呢？”

“这……”仲孙双成呆了一呆，道：“这也未尝不可能，不过以蓝九卿来说，似乎难得有痴人说梦……”

王寒梅接道：“我是说假如。”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毅然说道：“假如真的他能迁善改过，和云姑好好地过一辈子，我不但宁愿委屈自己，而且我要反转过来袒护他们，让合烟放过他们，其实，为了云姑我倒真愿意这是事实，她是含烟的救命恩人，也如同救了我们一样，更何况徐爷爷又待我们那么好。”

王寒梅道：“我也是这么想……”

微微一叹，接道：“徐爷爷倘若知道此事，怕不当场气死！

我希望蓝九卿也能变得出人意料之外，勿使世间多添一桩恨事。”

二人俱是一阵默然。

片刻，仲孙双成突然娇笑一声道：“事情未到揭晓，我们又何必为此忧心忡忡、愁眉苦脸。也许这不是恨事，而是一桩传诵千古的佳话。”

王寒梅道：“成姐以为云姑能改变得了蓝九卿么？”

仲孙双成庄容说道：“不是云姑，那是爱，爱能改变世上的一切，任何力量难望项背，无法比拟，不过果能如此，云姑该是功德无量。”

王寒梅道：“设若变本加厉呢？”

仲孙双成呆了一呆，道：“这也未必不可能，设若如此，以蓝九卿本性武学，再加上云始的深沉心智，不可否认的，这是武林一大祸患，后果不堪设想，那是他们自取灭亡。”

王寒梅默然不语，沉吟半晌，方始蹙眉说道：“成姐以为他们此刻会向哪儿去？”

仲孙双成道：“如我料得没错，他们当是直奔济南。”

“成姐以为他们直奔济南的目的何在？”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道：“这个未敢妄下断言，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并不是有意游山玩水。”

王寒梅道：“成姐敢是以他们过东岳未曾登临而言？”

仲孙双成点头说道：“不错，倘若他们旨在山水，断不会过东岳而不登临。”

王寒梅有心再问下去，但心知仲孙双成此刻无法断言蓝九卿、云姑二人意图何为，只得强自忍捺心中疑窦，默然不语。

仲孙双成未见王寒梅开口，遂自将她那超人智慧用来思忖蓝九卿、云姑的意图，也自未再开口。

前后四人均是在尽展身形的一路飞驰，日方中天，这前后四人已自先后驰出泰山属区。

仲孙双成望着前面蓝九卿、云姑二人一出泰山，便自直奔官道，忍不住嫣然一笑，说道：“梅妹妹看，他们果然奔济南，我还能料定他们必会在济南盘桓些时日，反正今日距离汴梁‘大相国寺’约期还早，咱们姐妹索性暗中跟随到底，我非要看看他们意图何为不可。”

话声方落，突然“咦！”地一声，失声急道：“梅妹快看，那不是艳妹？”

王寒梅神情一震，顺着仲孙双成手指处望去。

只见半里外一条纤小人影，疾如闪电飘风一般，打横里直向正自行走的蓝九卿、云姑扑去。

那条纤小人影距离蓝九卿、云姑二人尚有六五十丈距离，只见蓝九卿已自如脱弩之矢般飞身迎上，战作一团。

云姑虽也匕身跟卜，但即伫立一旁，并未动手。

二人惊喜之余，齐齐脱口一声：“快走。”

身形更疾，捷如两缕轻烟，飞飘赶去。

那条纤小人影果然正是陆菱艳，她自一个人儿离开汴梁后，发誓要趁这汴梁之约以前的一段时日，找着蓝九卿、云姑二人。

她满腹心事，‘腔怒火，一阵盲无目的的狂奔，竟被她误打误撞地也走了山南向北之路。

虽然她走的那条路，距离蓝九卿、云姑二人甫自踏上的那条官道，仍有半里之遥，但是她目力超人，就在蓝九卿、云姑二人携手甫上官道之际，便被她一眼瞥见。

“踏破铁鞋大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鬼使神差、冤家路狭，仇人见面自然地分外眼红。

陆菱艳怒火中烧，杀机狂炽，哪还顾得大白天里官道上行人熙攘。

尽展身形飞驰赶去。

五十余丈便自一声娇叱：“好一对狗男女，还不与我站住。”

玉掌翻飞，化影千百，狂飚阵阵，凌厉绝伦地飞扑而上。

蓝九卿、云姑二人做梦也料不到陆菱艳会追来此处。

人耳娇叱，二人心中猛地一震。

云姑到底心虚，花容为之失色。

蓝九卿却是飞快地松开云姑柔荑，狞声说道：“云妹你且．在此稍待，候我收拾了这个丫头咱们再行上路。”

一声桀桀怪笑，飞身迎上。

这是他和陆菱艳的第二次朝面，昔日第一次受挫于陆菱艳之后，他便返回阴山，精练功力，誓必将陆菱艳横施凌辱，击毙掌下，哪知重下江湖，遍寻陆菱绝不着，遂将满腔仇恨移在柳含烟身上，因为他以为没有柳含烟横里在爱，仲孙双成早已为他所有，断不会让他费尽手脚，劫掠仲孙双成，复遭陆菱艳救去，留下那引为平生奇耻大辱的挖国之恨：谋害柳含烟未遂。“北邙”事后，他又三次由阴山潜出，风闻柳含烟身死“北邙”万丈深渊，得意狂喜之余，以为宇内除几位仙侠外，再无敌手，大呵唯我独尊地横行一世，快意恩仇。

他自遇云姑后，虽然他已恶性稍改，有意向善，但那向善之日却适在黄山之会以后，而且此一刻这恨之人骨的仇人，狭路相逢，使他那稍敛的凶残个性，与杀机仇火一齐燃起。

一上来他便阴狠歹毒地暗将歹毒霸道无伦的“阴煞尸熹”渗入“六神通”成名绝技“流云十式”之中，片片掌影，夹带阵阵刺骨寒风，扑鼻恶臭，齐向陆菱艳周身大穴罩去。

他恨透了陆菱艳，直想一掌把陆菱艳击毙，然后再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但他心知陆菱艳功力超绝深厚，并非易与，故而使他更是用尽毕生功力，一招一式无不是凌厉绝伦的杀着。

陆菱艳自然也恨透了他，虽然他并未如愿以偿地对狄映雪施以凌辱毁容，但其心其行已是可诛。

陆菱艳目睹蓝九卿身法掌势也自不由暗暗一惊，心知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功力又不知较昔日精进多少，功随意动，暗暗地已将功力凝足。

高手过招，疾如闪电，更何况：二人俱是字内有数之绝顶高手。

倏忽已是三十余招过去。

两团人影，闪电交错，四溢凌厉掌风，阵阵恶臭，激起满天飞砂走石，风云变色声势骇人，周围十丈内更是无法立足。

蓝九卿提足“阴煞尸熹”，无奈却奈何陆美艳不得。

陆菱艳师门绝招频施，确也一时无法占得上风。

云姑樱口紧闭，花容失色地位立一旁，圆睁妙目，凝注斗场霎也不霎一下。

她虽出身武林之家，但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她几乎停止了呼吸，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一颗心几乎欲脱腔而出。

要是以前，她该担心陆菱艳的胜败，而今，她已变了一个人儿，使她担心万分、紧张欲绝的是蓝九卿的安危。

起先，她尚有些心虚，她不敢正视陆菱艳一双怒火欲喷、神光湛湛的妙目。

然而数十招后，当她看到陆菱艳那种欲置蓝九卿于死地而后甘心的打法，心虚渐渐地变成了愤怒，一双妙目中，仇恨之火越来越盛，花容也渐蒙上一层寒霜，一对细眉也自高高挑起，神态直欲噬人，令人望之不寒而栗。

她与蓝九卿一般地痛恨陆菱艳，她认为陆菱艳是她和蓝九卿二人大好前途的障碍，有如康庄大道上放置一片荆棘，陆菱艳有心拆散他们，要毁灭他们，要想和蓝九卿美好甜蜜地终此一生，必须先除去这些可恨的阻力。

她更恨自己功力不逮，否则她早已且与檀郎联手齐攻，除去这第一个障碍。

突然一声震天大响，场中两条人影一合即分。

蓝九卿一个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滚翻而起，“砰！”地一声，坠落五丈以外。

紧接着，陆菱艳一声娇叱，如影随形，飞掠而至，黛眉倒挑，妙目含煞，玉手一扬，方待劈下。

蓝九卿一声凄凉长叹，闭目待毙。

云姑混身一顿，心胆欲裂，嘶声一声凄厉狂呼：“艳姐。”

陆菱艳心中一软，手上不由一窒。

云姑已自状如疯狂，飞奔而至，一把抱着蓝九卿，微转螓首，流泪说道：“你要杀就先杀了我吧，要不就干脆把我们一齐毙在掌下。”

蓝九卿身形一颤，感动得两眶热泪夺眶而出。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落泪，但旋即又目射凶光地狞笑说道：

“丫头，你杀啊！我们生不同时，死愿同枢，你下手吧，少爷蹙蹙眉头算不得阴山门下，不过你若让少爷今日留得命在，日后总有你好瞧的……”

“住口！”陆菱艳本已为云姑拼身忘己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心头一软，下不得手，人耳蓝九卿这句凶态毕露的话儿，蓝九卿种种恶行一齐浮上了脑际，娇叱一声，妙目含煞，黛眉倒剔地狠声说道：“像你这种罪大恶极之人，留在世上，势将为武林增添无穷祸害，姑娘索性成全你们吧。”

暗一咬牙，二次扬掌。

云姑一声绝望嘶呼：“陆菱艳你好狠。”

陆菱艳恍若未闻，冷哼一声，玉手猛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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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突然一声娇呼划空传来：“艳妹住手！”

陆菱艳闻声一震，硬生生地将已吐出的掌劲收回，娇躯飞射一丈。

饶是如此，云姑、蓝九卿二人却仍被掌风余劲微微地扫了一下，齐齐一声闷哼，滚翻出五六尺外。

陆菱艳闻声已知来人为谁，心中一喜，扭转螓首，一声，“成姐！”尚未出口。

两条纤小人影疾如闪电，飞掠而至。

人影敛处，正是那仲孙双成、王寒梅二人。

仲孙双成面布寒霜，一双妙国射出两道利刃般冷芒，深深地扫了地上神情狼狈的蓝九卿、云姑：二人一眼，冷哼一声挑眉道：“蓝九卿，若以你生平作为，今日就是万死也不足以赎其万一，不过姑娘适才被你们之问真情所感动，看在云姑份上，姑且饶你一遭，希望你今后改过迁善，好自为之，不要……”

陆菱艳突然娇喝道：“成姐，你怎能……”

仲孙双成微一摆手接道：“你不要辜负了云始对你的一片深情，尔后你设若不能善待云姑，或继续为恶，撞在姑娘手中，那就没有那么便宜，你应当记住你昔日所为。”

蓝九卿适才看清来人是仲孙双成之后，便即心头一凉，暗忖：完啦。这回撞在这丫头手中，自己纵有十条命也难以保全。

正自暗叹自己时运不济、豪志未酬而身死，云姑的命运将更悲惨，入耳此话，心中不由得大喜，但他不愧狡黯，表面上不露一丝声色，云姑自然亦感甚为意外，欣喜之余，并未对仲孙双成产生一丝感激，相反地她还暗暗发誓，日后必要洗雪这段耻辱，尽管她心中充满了恨，但她却不敢抬眼看三女一眼，因为她觉得三女目光有如六把利刃，森寒光芒迫得她抬不起头来。

仲孙双成自然看得出这种情形，暗暗一叹，庄容说道：“云姑，想必你也知道徐爷爷正自心急如焚、万里奔波地到处找你，但足事匕至今，我们也不愿强迫你跟着我们回去，在你我来说，都会认为这是不道德的，我更不愿问你如何地认识了蓝九卿，不过我虔诚地希望你们珍惜这份情感，灯自为之，后福无穷，你是聪明人，谅必不需要我多做赘言，我们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彼此之间情感已无殊手足，我很珍惜我们这段情感，同样地我也希望你也重视它，今后我们是敌是友全在你一念之间，我今天所以阻止艳妹妹下手，饶过蓝九卿，主是看在你那舍身忘记、真情流露份上；你们既然彼此相爱，就不应该让对方走向毁灭之途，不要忘了徐爷爷日夜盼望着你，我们都不应该让这位善良的老人伤心，我的话就说到这儿，你们去吧。”

仲孙双成苦口婆心，语意深长的一番话儿，委实用心良苦，蓝九卿、云姑二人听得神色连变之余，也曾为之良知倏现，

微生感动，无奈那是昙花一现，接着而来的是更深的仇恨。

仲孙双成话声落后，云姑便自面色木然地扶起蓝九卿，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缓步离去，临走时曾看了三女一眼。

陆菱艳急上眉宇，樱口一张，方待说话。

仲孙双成已自摆手说道：“艳妹妹，让他们去吧，有话稍时再说。”

陆菱艳虽然极为不愿，极想把他二人对付自己与狄映雪的那种阴狠毒辣、卑鄙无耻的手段说出，但仲孙双成话已出口，使得她只有暂时强自捺下，只好眼睁睁地望着蓝九卿、云姑身影，慢慢地在视线中消失。

三女心情沉重，黯然沉默，呆呆地望着渐走渐远、渐趋消失的蓝九卿与云姑，谁也未说一句话。

空气中显得很沉静，而且沉静得令人有点窒息。

一直到蓝九卿。云姑身形不见，仲孙双成方自一声轻叹，蹙起黛眉地说道：“艳妹，原谅我擅做主张，放了他们，我实在不忍让云姑心碎。”

陆菱艳淡淡一笑道：“成姐一番菩萨心肠，恐无法渡化他们这两个沉溺已深之人。”

仲孙双成苦笑道：“这个我知道，从他二人适才离去时的神色中，我已经看得很明白，而且我更深深地体会到这将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悲惨事件，但是为了云姑，我却不忍让你下手，同时我话已说出口。”

陆菱艳道：“设若成姐能为天下苍生，为昔日临渲数百名惨死妇女想想，就不致心软了。”

仲孙双成赧然说道：“我何曾没有想到？人总是自私的，我明知这样做是错了，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醒悟。”

陆菱艳道：“很难，只怕成姐这番苦心要付诸东流。”

仲孙双成默然垂首，她听得出陆菱艳话意中含怪责，不啻即是说已为武林留下无穷祸患。

王寒梅突然诧声说道：“艳妹，雪妹哪里去了？”

仲孙双成倏抬螓首，尚未说话。

陆菱艳已自强笑说道：“倘若我说出雪妹妹一番遭遇，成姐将会更为懊悔放走了这一对卑鄙无耻的东西。”

仲孙双成、王寒梅二人自然听得出陆菱艳话意，心头一震，神色倏变，齐齐失声说道：

“艳妹，怎么，雪妹她莫非……”

陆菱艳黯然一叹，蹙眉说道：“成梅二姐，你们恐怕做梦也料不到，由于这一对卑鄙大耻东西所施的阴谋伎俩，使得雪妹妹险些面壁蒙尘，终而委身与秋一风……”

“什么？”仲孙双成、王寒梅的神情大震，齐齐又是一声惊呼，仲孙双成更是一把抓住陆菱艳柔荑，急形于色地说道：“艳妹，到底你说些什么？雪妹怎会委身与狄一风，怎么又是蓝九卿与云姑……”

陆菱艳娇靥上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道：“成姐先别那么激动，事情并不太糟，只是蓝九卿和云姑两个狗东西，用心狠毒，太以可恨……”

话锋微顿，接着就将自己与狄映雪的一番遭遇概要地说厂一遍，最后一叹说道：“小妹无意增加成姐心中不安，只是觉得他们这两个东西太卑．鄙阴狠、太以歹毒，留在世上，委实是

一大祸害。”

一番话听得仲孙双成、王寒梅二女娇靥神色连变，最后仲孙双成黯然垂首，默然无语。

王寒梅则是面布寒霜，妙目圆睁，黛眉双剔地咬牙狠声说道：“好可杀的两个东西，想不到云姑会变得淫荡毒辣、丧心病狂若此，走！咱们追他们去。”

娇躯方闪，仲孙双成玉手倏伸，一把将之拉回，赧然一叹说道：“梅妹，不要追了，其实追也无用，他们两个侥幸抬回性命，心知艳妹妹必会告诉雪妹受害经过，还能再让我们追上？说来说去都怪我这一念之仁，纵虎归山，为武林留下无穷祸患微微一叹，接道：“看来他们不会良知发现，幡悔彻悟了，我这番苦心委实是白费了，更显得愚蠢的可笑，但是为了徐爷爷，我们又怎能对她下手呢？更何况她又是含烟的救命恩人。”

陆菱艳、王寒梅：二女人耳此言，相顾哑然，无言以对。

半晌，陆菱艳方始黛眉双扬地突然说道：“不错，她是含烟的救命恩人，可是蓝九卿却是含烟的仇人，更是武林的一大祸患，为了字内苍生、天下武林，我们只有宁背不义之名将他二人除去。”

仲孙双成黯然说道：“我实在不忍让孤苦伶仃、慈祥善良的徐爷爷伤心。”

陆菱艳道：“徐爷爷深明大义，我以为老人家不但不会责怪，反而还会大义灭亲。”

仲孙双成道：“这正是我所以不忍之处，不错，徐爷爷深明大义，他必然大义灭亲，可是他内心的痛苦，却是可想而知的。”

陆菱艳道：‘“这个自然难免，我并且敢说这么一个善良慈祥的老人，必会受不了这种打击而倒下去，但是成姐更应想到，这不过只是徐爷爷一个，邪魔不除，受害者将不知几几，世上如徐爷爷者将更不知道有多少。”

仲孙双成懔然说道：“艳妹之话不啻警钟，我已冥顽尽退，受教良多。”

陆菱艳赧然说道：“小妹年幼无知，也许嫌得有点强词夺理，成姐何必……”

仲孙双成微一摆手，肃然说道：“艳妹之话，句句至理名言，发人深省，震人迷茫，愚姐这点妇人愚仁，比之艳妹那种为天下苍生的大仁大义，庶几愧煞。”

陆菱艳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王寒梅突然黛眉双挑地道：“为防他们两个继续为恶，我们便不宜在此多做耽搁，再迟他们势将适得更远，我们也更不易找到他们。”

仲孙双成微一点头说道：“梅妹说得不错，我们还是即刻动身，不过在此我希望二位妹妹能答应我一件事……”

王寒梅、陆菱艳齐声说道：“成姐有话请说。”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目光一扫二女，说道：“我希望二位妹妹答应我，我们此行，只是暗中监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王寒梅双眉一挑，方待说话，

陆菱艳嫣然一笑，说道：“成姐仍以为他们会幡然改过？”

仲孙双成颇为窘迫地微一点头！王寒梅却忍不住嗔声说道：“成姐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死心，真是……”

仲孙双成庄容接道：“梅妹你错了，什么叫作不死心？我只是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并不是说不要出手，难道我对蓝九卿不是恨之人骨？但我以为除一害还不如渡化一害，只要他们能够幡然悔悟，我以为我们不但应以朋友视之，而且更应该敬佩之，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也要给予它们放下屠刀的机会，不过假如他们不知珍惜这可以成佛的机会，我将毫不迟疑地和二位妹妹联手将他们除去。”

陆菱艳默然无言，不置可否。

干寒梅沉吟半晌，方始蹙眉说道：“我担心我们给他：二人的不是放下屠刀的机会，而是磨利屠刀的机会。”

仲孙双成微一点头说道：“梅妹担心的固然不无道理，但是有我们三姐妹在暗中加以监视，只要发觉他们有磨屠刀的意图，我们立刻即下手翦除。”

王寒梅尚未说话，陆菱艳已自说道：“成姐才智绝人，当知蓝九卿武学不足惧，云姑是远不及蓝九卿，但他二人大生残酷毒辣却难分轩轻，尤其以云姑的深沉心智，配以蓝九卿的机警狡黠，却是不容忽视。”

仲孙双成微笑说道：“艳妹自以为智力比他们如何？”

陆菱艳淡淡说道：“小妹不敢妄自菲薄，与云姑不相上下，视蓝九卿如孺子。”

仲孙双成一笑说道：“这就是啦，我智力虽不及艳妹，但我有把握使云姑抬不起头来，不敢跟我们抗衡，再加上二位妹妹的绝世功力，还有什么值得我们担心？’”

陆菱艳赧然一笑，道：“在成姐面前我说得是真心话，也不敢不说真心话，成姐怎么损起我来了？我以为比之成姐相去无法以道里计，无殊……”

仲孙双成一笑，接道：“看来是你损我，不是我损你，我有自知之明，你却把我捧上了天，我还是木头人儿一个。”

陆菱艳失笑说道：“天下哪有这么好的木头，又哪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句话说得连旁立王寒梅也忍俊不住，“噗哧！”一声，银铃迭起。

半晌，三女方始住笑，王寒梅一边以罗帕拭泪，一面说道：

“成姐，你适才说有把握使云姑不敢和我们抗衡，究竟是怎么回事？”

仲孙双成微笑说道：“这对云姑来说，可以称得上一桩极为不愿人知，又极为难以瞒人的秘密，恕我暂时保留，不出三个月，你便自然知晓。”

王寒梅呆了一呆，说道：“既是她极不愿人知，想必是极为保密，成姐怎么会知道？”

仲孙双成尚未开口，陆菱艳已自一笑，说道：“梅姐难道未曾听见成姐说‘极为难以瞒人’么？”

王寒梅道：“既是极为难以瞒人，我怎么不知道，难道说你也知道不成？”

陆菱艳笑道：“梅姐大概深感奇怪，也颇为不服气，但你不要紧张，我也是和梅姐一样地茫然。”

王寒梅佯嗔地白了陆菱艳一眼，扭过螓首，方自一声：“成姐……”

仲孙双成已自一笑道：“梅妹怎地老是这么一副急性子，我不是说过么，不须多三个月后，就是我不说，你也一样地会知道。”

王寒梅方一跺脚，仲孙双成已自摇头，笑道：“看来我今天不告诉你也不行！你可是真的要问？”

王寒梅猛一点头，说道：“成组又何必让我多说。”

仲孙双成略一沉吟，道：“云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啊！”陆菱艳、王寒梅二人心神一震，失声娇呼，瞪目张口不知所之。

仲孙双成蹙眉说道：“我说不说吧，你偏要我说，现在说了吧，你们又震慑成这个样儿，真是。”

陆菱艳、王寒梅二人娇靥飞红，倏然垂首。

半晌，王寒梅方始缓缓抬起螓首，娇靥红晕未褪地，讶然说道：“不过才只一个月，成姐怎会看出？”

仲孙双成淡淡一笑，说道：“不要忘了我爹爹是当代神医。”

王寒梅闻言哑然。

陆菱艳摇头叹道：“这委实是一桩极不愿人知，又极为难以瞒人的事儿，可是我仍不懂，难道说因为有了身孕便……”

仲孙双成一笑接道：“大凡一个女人只要有了孩子，她便会处处为自己腹中这块肉着想，无形中便影响了她的一切，因为她觉得没有一件事会比自己的孩子来的重要，由此，她便不致于不顾一切地和我们周旋抗衡，这是我所以敢夸海口的第一点原因！第二……”

微微一顿，眼光一注二女，接道：“你们可听说过‘阴煞’这种奇绝怪症？”

“什么？”陆菱艳、王寒梅神色一变，花容为之失色，齐齐失声说道：“成姐你是说云姑她也罹……”

仲孙双成微一点头，道：‘不错，云姑就是这么一个不幸的女人，其实这还是我在华山无意间为云姑把脉获悉，这奇绝怪症放眼宇内只有两个人能医，一个是我爹，一个便是我，所以我敢说云姑迟早会来找我，否则她便是死路一条。”

话锋微微一顿，一叹又道：“这也就是我不忍对蓝九卿下手的原因，云姑命苦，婴儿更是无辜。”

陆菱艳、王寒梅齐齐默然。

半晌，王寒梅方始说道：“成姐，云姑她自己可知道她身罹此奇绝怪症？”

仲孙双成点头叹道：“她自然是知道，不然她的性情不会这么善变、深沉，而荡……”

至此倏然住口，以下的话她羞于出口。

陆菱艳、王寒梅二女自然知道她余下的是些什么话儿。

仲孙双成一叹又道：“总之，我对云姑是同情多于仇恨，尽管她变得前后判若两人，我以为那是情有可原，因为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这种打击，云姑对蓝九卿的真情，使我忘却了己

身对蓝九卿的仇恨，只要蓝九卿能以同样真情对待云姑，我们便应该给予他向善的机会，只要他们能迁善改过，他们便是后福无穷，反之那是他们自取毁灭，为世上多增一桩恨事。”

王寒梅道：“成姐以为蓝九卿会浪子回头地以真情对待云姑，他会幡然醒悟、迁善改过？”

仲孙双成道：“人心总是肉长的，孩子会改变一切，也许他们现在仍然执迷不悟，不过我敢断言，他们总有一天会的。”

陆菱艳一叹说道：“但愿他们早日回头，莫要等到懊悔莫及的一天。”

仲孙双成黯然点头：“艳妹说得对，愿他们莫要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地铸下千古恨事。”

王寒梅突然插口说道：“成姐，如今我们还需要追上去暗中监视他们么？”

仲孙双成妙日突然闪动着一片神光，猛一点头，道：“当然要，在他们未改过迁善以前，我们绝不能放松一步，只要他们存有继续为恶的意图，为天下苍生，为武林安宁，我们只有不顾一切地下手予以歼除。”

话锋一顿，义说道：“不过我希望二位妹妹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动手，要动手只除蓝九卿，但不要伤害云姑，因为她腹中婴儿总是无辜的，虽然这样做，后果极为悲惨，事出无奈也只好如此啦！时光不早，我们趁天黑以前赶一阵吧。”

三条人影向着蓝九卿。云姑适才逝去方向，如飞赶去……

日落西山，一片血红晚霞里，通往济南的官道上，步履蹒跚地走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一袭蓝色儒装打扮，脸色白里渗青，似乎身罹重疾，不胜跋涉之苦，眉宇之间充满着一片仇恨！

女的伸两只皓腕搀扶着男的，虽然时届晚秋，她却香汗淋淋，显得甚为劳累疲乏，眉宇间一片仇恨神色，还掺杂了无限关切，不时以一双流波妙目向男的投过两道痛惜关怀的目光。

汗淋淋而下，由额上流经她那如花娇靥，滴落在一袭紧裹胴体的衣衫上，但她并没有腾出一只手去擦一下。

这一男一女，正是那在陆菱艳纤纤玉手下幸逃性命的蓝九卿与云姑。

行走间，突闻蓝九卿一声轻哼。

云始忙地停下脚步，无限关切、无限焦虑地轻声急道：“卿哥，伤势怎样，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蓝九卿状颇勉强一笑，摇头说道：“不妨事，这点伤我还撑得住，只是苦了你了，云妹。”

云姑强笑说道：“卿哥，快别这么说，为了你我就是苦死也愿意，这些微劳累本是我份内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蓝九卿双目一红，颤声说道：“云妹……”

才叫一声“云妹”，只觉得喉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余下的千言万语再无法出口，只将一只微颤右手紧紧地握住云姑搀扶在他右臂上的一只柔荑。

云站由他的目光和抓在自己玉手上的一只右手里已得到了一切，周身疲劳一扫而空，这胜过千言万语，她满足了，带泪笑道：“卿哥，什么都别说，我都知道，只是你的伤势……”

蓝九卿手上一紧，笑道：“云妹，这些个我都长记心头，什么都不说了，你对我的万斛深情，我一辈子都报不完……”

“卿哥厂云姑佯嗔说道。

蓝九卿一笑说道：“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微微一叹，接道：“至于我的伤势，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备有师门灵药，只要能找个安静地方让我调息两天便可霍然而愈。”

话锋微顿，突然神色狰狞，目射凶光地咬牙恨声说道：“想不到那丫头功力较昔日精进这么多，简直出我意料之外，还好我躲得快，那她暗含‘般着掌’力的一招‘长虹贯日’只扫断了我两根肋骨，内脏受了轻微震动，再差几分，我们如今就走不到这里了，哼！只要我监九卿三寸气在，我要不让那批东西个个血肉进裂、化为飞尘，誓不为人。”

云姑强忍一腔仇火，娇嗔说道：“看你，又来了，报仇自然要报，那是以后的事，目前，先治好你的伤势才是要紧的事，卿哥，再忍片刻，只要到了济南……”

蓝九卿敛去狞态，一笑说道：“云妹，你素来智慧超人，今日大概为我这些微伤势，焦急得灵智蒙蔽，那济南我们已去不得了。”

云始显然真的因心急蓝九卿伤势而灵智蒙蔽，闻言讶然说道：“卿哥，为什么我们去不得济南？”

蓝九卿一笑说道：“那仲孙丫头适才何以阻止陆菱艳对我们下手，一方面固然是为云妹舍身忘己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另一方面那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我们在汴梁对付狄丫头那件事，我们离去以后，陆菱艳必然会全盘说出，我也预料她们必会懊悔之下蹑后赶来，她们料定我们一定会直奔济南，觅地疗伤，我们假若真的进了济南，岂不正合她们心意？”

云姑无限深情地看了身边檀郎一眼，娇笑说道：“卿哥，真有你的，论智力我是自叹不如，就依你好了，可是我们又上哪儿去呢？”

蓝九卿微笑说道：“云妹，你休要这般捧我，太以自谦，若非你此刻心中焦虑，论智力，你当比我想到的早，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济南城外离此不远，便有一座久无人住的破庙，只要能在那儿安然度过三天，我们便立即折回取道人皖，先至黄山预做布置，然后再下江湖，寻找你爷爷，云妹以为如何？”

云姑微笑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一切依你！不过我现在倒真希望碰上她们，把她们一个个……”

蓝九卿一笑说道：“云妹何必急于一时，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何况目前只有那么短短的几月时间，走吧，再迟了让她们看见反为不美。”

云姑微一点头，搀扶着蓝九卿离开官道向左行去。

不到顿饭功夫，二人已来至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原边际，荒原中央，有着十余株枝叶繁茂的白杨，十余株白杨中间，正有一座断壁危垣、残破不堪的古庙。

蓝九卿指着破庙微笑说道：“云妹妹看，这座破庙不正是我运功疗伤的绝佳所在？那几个丫头恐怕做梦也料不到咱们会不人济南，隐身此处，哼，哼！三天，只须三天，我蓝九卿将又是生龙活虎一般，到那时，嘿！嘿。”

狞声一笑，由云姑搀扶着向那座破庙行去。

正在此际，蓝九卿、云姑二人方自离开不到顿饭功夫的官道上，疾步走来了三位行色匆匆的劲装绝色佳人。

正是那蹑后追来的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位姑娘。

她们停也未停地便疾奔济南而去。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已是三天过去。

就在第三天夜晚，钩月方升之际。

荒原中那座破庙内，蓝九卿、云站二人飘然携手而出。

蓝九卿仰天吸一回大气，道：“好漫长的三天。”

转首将目光移注在花容憔悴乌云蓬松的云姑面上，无限爱怜地一叹又道：“云妹，这三天两夜以来，苦了你，衣不解带，不眠不休，滴水未进，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这镂心刻骨的深情，我……”

云姑嫣然一笑，无限娇媚地佯嗔说道：“卿哥，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么，这些都是我份内之事，假如你是我，不也是一样么？”

蓝九卿激动地说道：“是的，一样！因为我们爱逾金石、情比海深，只是我想起初在长安的作为，倍觉疚愧。”

云姑娇靥上突然掠起一片红晕，妙目一瞟，脆声说道：“卿哥，你也真是的，还提那羞煞人的事儿做甚……”

玉手一理云鬓，娇羞一笑，垂首，轻声接道：“其实，我倒应该感谢你那日在长安的那番作为，不然我怎能形影不离地长伴君侧。”

蓝九卿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来，一时胸中百念杂集，只是颤声轻轻一句：“云妹……”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余下的话儿再也接不下去。

云姑也自心中一凄，但却暗感无限安慰，轻舒皓腕为蓝九卿拭去泪水，万般爱怜地娇声道：“卿哥，你真是，我以前还以为你是铁石心肠呢？怎么最近动不动就流泪，快别这样，云妹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蓝九卿一任云姑为他拭干泪水，方始苦笑说道：“云妹说得一点不错，我以前确实是铁石心肠，任何事儿不足以动我分毫，更别想让我掉泪，然而最近却不知为何，动不动就想哭，虽然我曾极力忍着，但是没有用，两行泪水会在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也许我变了。”

云姑垂首轻声说道：“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你有了我跟我们的孩子。”

蓝九卿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有了温柔体贴、美艳绝伦、善解人意的云妹和我们尚未出生的孩子，我享受了也付出了整个的一颗心，整个的爱，所以我变了、”

云姑道：“正因为如此，更因为你今天伤势痊愈，我们应该笑，我们不应该再掉泪。”

蓝九卿点头说道：“是的！我们不应该掉泪，应该笑，应该痛痛快快地笑，因为我们彼此都已经深深地感到满足了。”

云姑微笑说：“卿哥确是说得不错，我们彼此都已深深地满足了，但是我们却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蓝九卿神色倏变，猛一点头狠声说道：“不错，我们确有一桩很大的心愿未了，这桩心愿关系着我们今后的成败得失。”

云姑妙目一瞟，佯嗔说道：“卿哥，你是怎么搞的，适才明明说好要笑的，怎么又是这么一付憎人的样子？答应我，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遭遇到任何事，我们但以‘笑’来应付之。”

蓝九卿狞态一敛，点头说道：“好！云妹’。让我们笑，让我们痛痛快快的笑。”

话声方落，随即纵声长笑，震得宿鸟惊飞，狐鼠四逃。

笑声一落，他又挑眉道：“三日已届，此后是我蓝九卿纵横武林、脾睨宇内的日子，云妹，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完成这桩心愿，她们又快来了，走吧。”

话声方落，突然又是一阵纵声长笑，随之而起是云始的咯咯银铃娇笑。

笑声中，二人携手并肩，飞驰而去！

人影已渺，笑声仍然缭绕夜空，片刻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一段漫长的黑夜过去，又是一日黎明。

金鸡报晓，宿鸟出林。

晨曦万道，金光透过稀薄云层，射向大地。

万道金光中，三条纤小人影，疾逾闪电地向着这座静峙于荒原中的破庙飞奔而来。

转瞬已抵破庙十丈以外，人影敛处，赫然竟是那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位姑娘。

但闻仲孙双成黛眉双扬地朗声发话说道：“庙内可有人么？”空荡无有半点回音。

仲孙双成黛眉再轩，方要二次发话。

王寒梅已是忍耐不住，娇妪一闪，飞扑破庙。

仲孙双成睹状一急，生恐王寒梅有甚失闪，玉手一挥，与陆菱艳联袂跟进。

破庙内鸽翎蝎粪，尘封网结，泥像倒塌，碎土一地。

神龛上布幔已成丝丝，色呈黑黄的布絮，残破不堪，一片凄凉。

然而靠神龛处却平铺着一片干枯野草，离这片平铺干枯野草不到五尺之处，还有一堆灰烬，那堆灰烬之旁，更有着数段燃烧未尽的半焦枯枝。

更明显的是走近那片干草。那堆灰烬周围，尘土厚积的地面上，留下无数大小不一的足痕。

三女互觑一眼，但闻陆菱艳苦笑说道：

“成姐，人家早我们一步，我们来迟了一步，由那堆熄灭已久的灰烬看来，只怕他们早在百里之外了。”

仲孙双成跺足恨声说道：“好一对狡猾的东西，他们果然是未入济南，我要是早一天想到岂不……”

陆菱艳一笑说道：“成姐，事已至今，急有何用，现在唯一要紧的该是即刻判断出他们所去的方向，不然恐怕更难找到他们。”

仲孙双成点头说道：“艳妹说得不错，这委实是我们当前急务。”

喟然一叹，又道：“看来我们低估了他们，他们料定了我们必会蹑后追来，他们也料定了我们必以为他们进人济南，他们更料定了我们必会寻来此处，处处落人算中，我有点……”

陆菱艳突然挑眉笑道：“这还算事小，设若他们再将这种心智推而广之，那将更为可怕。”

仲孙双成心头一。凛，苦笑说道：“艳妹，我方寸已乱，你且拿个主意。”

陆菱艳淡淡一笑，尚未说话。

一旁的王寒梅突然挑眉说道：“成姐何必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地一颓若此？日后我们和他们暗中较量之处还多着呢，设若未战先屈，自己在心理上先打了个折扣，以后还如何和他们互争一日长短？我偏不相信他们能高明到天上去。”

仲孙双成娇靥一红，默然垂首。

陆菱艳一旁笑道：“成姐无需如此，有道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敢夸口，生平并没一点挫折，更何况这不过是双方甫自交锋。以后的明争暗斗，大小战役还多着呢，只要我们能争取着最后胜利，这首次小挫算得了什么？梅妹说得好，我们不能未战先屈，我也不相信他们能高明上了天，我们虽不能低估了他们，但也不必将他们估价过高，邪不胜正，道必胜魔，成姐不要忘了，他们的命脉还操在我们手中。”

仲孙双成猛然抬起螓首，深注二女一眼，说道：“多谢二位妹妹当头棒喝，使我冥顽尽褪，灵……”

“成姐！”陆菱艳娇笑说道：“都是自己姐妹，情感已是无殊手足，何必呢？”

仲孙双成佯嗔地白了她一眼，一笑住口。

但闻王寒梅道：“时光不早，咱们莫要再耽搁了。”

仲孙双成默然不言，面挂微笑地轻注陆菱艳一眼。

陆菱艳娇笑说道：“我是唯成姐马首是瞻。”

仲孙双成蹙眉笑道：“兹事体大，你是成心急我？”

陆菱艳笑道：“小妹不敢、但请成姐发号司令。”

仲孙双成急得直跺足。

陆菱艳随就躬身说道：“未将在，不知元帅有何差遣？”

仲孙双成哭笑不得，黛眉双挑，方一扬掌。

陆菱艳娇躯一闪，已自避开五尺以外，娇笑说道：“玩笑归玩笑，小妹这就说……”

轻注仲孙双成一眼，接道：“其实若无我这玩笑，恐怕成姐难以尽扫胸中郁结。”

话锋微顿，淡淡一笑，又道：“现在请成姐梅姐跟我折回去，咱们向南追赶。”

仲孙双成、王寒梅齐齐一怔，方自一声：“艳妹，你……”

陆菱艳已自摇手笑道：“莫要问，无他，以奇制奇，推理而已。”

又是一声轻喝：“走。”

三条纤小人影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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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初冬时节，北风已自缓缓吹起，天气虽然深秋般肃杀、萧条，但却在感觉上显著的冷得多。

大地上一切花草树木的枝叶，在秋天里已经枯败得差不多了，现在仅剩一树光秃秃的桠枝，即或尚有些树叶，那只是极为稀疏的几片，而且颜色显得枯黄触目，已失去春日里那种翠绿欲滴的色彩。

然而它们在枝头留恋不了多久，一阵刺骨寒风起处，那些残余的几片树叶便会被吹得满天飞舞，有的越飘越远，不知所踪，有的却摇曳着缓缓地飘落地面。

黄山，是皖境的名山，峻岭插天，气势宏伟。

往日，整座山峰好像被笼罩在一幔翠绿的纱袍之下，恬静中带着庄严，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眼。

然而，如今满山却是一片惨黄，树枝上光秃秃地，满树枯叶均已飘落地面，只剩下几根树枝在寒风里摇曳。

嶙峋山石也因失去绿叶的掩盖，大部暴露在外，一眼看去，会令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之感。

曾几何时，字内群侠，包括正邪二派、黑白两道；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英雄豪杰为黄山带来了无比的热闹、惨烈的搏斗；一年一度的论剑大会，即在这黄山绝岭的“朝天坪”上举行。

黄山无知，却也沾得几分荣耀，几分血腥。

#奇#然而，自宇内共尊的一代仙侠一尊，突然离奇失踪后，这座名山竟是乏人问津。

#书#武林中正派人士，怕的是触景伤情，徒增伤感。

邪派人士却是将它视为不祥之地，怕的是自己一去不回。

往日里那些个三三两两，络绎不绝，携酒登临的诗人墨客，怕的更是一片大煞风景的血腥，武林中人以生命做赌注的竞技搏斗，甚至视为畏途，裹足不前。

在绿黄山之际还好，若是如今这般时节，只要是个有血有肉，有灵性，有感情的人儿，他人目黄山这种凄凉、萧条的景象，应该是会悲从中来、怆然泪下。

黄山矗立于一片如死寂静中，除了呼啸寒风，和被寒风吹拂得呜呜作响的树枝外别的再也难听得一丝声响。

蓦地里，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划破了原有的死寂。

渐渐地，这种沙沙异响近了，声音也随之渐渐地大了起来。

正在此际，通往峰顶，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转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儿来。

男的，手上挽着一只布袋，显得沉甸甸的，不知内装何物。

女的，一双手空空的，但她却以一只手臂轻轻地挽在男的左臂上，整个儿如绵娇躯，也和那男的依偎得紧紧的，状极亲呢。

他们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在寒风里默然疾步登山。

走得近了，这一男一女赫然竟是蓝九卿与云姑。

不用说，他们这时候登临黄山，必是为着他们那桩最大的、未了的心愿来的，然而蓝九卿在手上挽着的那沉甸布袋，却不知内装何物。

蓝九卿依然是那袭蓝色儒服，而俏姑娘云站却已换上一套黑色棉衣裤。。

尽管棉衣裤看上去很厚，但她这一套却是做的宽窄合身，长短适度，一点也不妨碍她那玲珑曲线、丰满体态。和往日第二个不同之处，该是她那已经隆起的腹部。

也许是身体上的变化增加了她的负荷，所以一路行来，她总是显得那么娇弱。

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路行来，他们踏在那将山道掩盖得密密的一层败叶上，弄得沙沙作响。

如若不然，不说蓝九卿一身功力几至化境，足可凌空虚渡，不带点尘，即是云姑也可以舍弃山道，攀援飞登。

方至半山，寒风里，云姑已是微现汗渍，娇靥上也显得有点红。

蓝九卿目光无限爱怜地，深注云姑一眼，轻声说道：“云妹，我们休歇一会儿再走吧！”

云姑侧转螓首，嫣然一笑，微一摇头，说道：“不妨，我还可以支持一段，快走吧，咱们时间宝贵。”

蓝九卿方一开口，云姑又自一笑说道：“看你，又不听话了，你不是说过永远听我的话么？放心，等我走累了，我再告诉你，好不？”

蓝九卿只得点头说道：“云妹可要酌量情形，不要为了赶时间而累坏了身子。”

“看你！”云姑娇嗔说道：“我就是有心为了赶时间支撑到底，我也会为我们的未来的孩子着想呀！”

一提到他们的孩子，蓝九卿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他更由心底里笑出来。他笑道：“好，好，好，算我多嘴，算我没说，好不？”

云姑满意地一笑，一个娇躯向蓝九卿靠得更紧。

空气又恢复沉寂，二人踏着枯叶的声音仍在沙沙地响着。

半晌，云姑突然说道：“卿哥，我有点儿怕！”

蓝九卿一怔说道：“怕？怕什么？有我在你身边儿……”

云姑微一摇头，说道：“我好像觉得这座黄山有点儿阴森森的，而且我还觉得……”

蓝九卿豁然大笑说道：“云妹，你一向自夸胆大，怎地今天反而疑神疑鬼起来，你觉得这座黄山气氛阴森森？不错，尔后这座本来就是一片血腥的黄山将要增添无数名冤鬼，它自然会显得有点阴森！”

云姑蹙眉说道：“我不是怕这个。”

蓝九卿又是一怔，诧声说道：“怎么，你不是怕这个？那你怕什么？”

云姑道：“难道你不觉得这座黄山静得出奇，静的令人有点窒息？除了我们足踏败叶与那呼啸寒风以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蓝九卿失卢说道：“云妹敢怕的就是这些？那容易，我可以—一给你一个圆满答复！”望着云姑微微一笑，方待再说。

云姑已自轻摇螓首蹙眉说道：“我不否认这些现象会令我不舒服，但距离使我怕的阶段，尚远的很，何况更有你在身旁，已使我感觉到安全不少……”

喟然一声轻叹，接道：“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也说不出到底怕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儿怕，好像此地暗中隐藏着一双眼睛，在注意着我们一举一动……”

蓝九卿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毛发惊然，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轻吁一口大气，强笑道：

“云妹你……”

云姑一摇头道：“别打岔，让我说完……”

蓝九卿双眉微轩，倏然住口。

云站却咽然一叹，接道：“这对眼睛好像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我好像有一种预感，我说不出这种预感是什么，我只是怕，我担心我们这个心愿会不会……”

蓝九卿倏然住足，左掌一把抓住了云姑的右臂，轻喝地说道：“云妹，你今天是怎么啦？难道……”

云姑倏感一阵莫名其妙的伤感袭上心头，“哇！”地一声哭倒蓝九卿怀中。

蓝九卿心头一震，忙地放下右手挽着的那个布袋，轻搂云姑娇躯，无限歉疚地慰劝说道：“云妹，原谅我一时情急，说的话也许重了点儿，但我是无心的！”

云站不但未停产收泪，反而更形哭的厉害，生似受了莫大委屈。

蓝九卿睹状心中一急，忙又说道：“云妹，我的心都快让你哭碎了，云妹，你该知道的，我不是责怪你，我怎么忍心呢？都是我不好，惹得云妹……”

云始突然挣起娇躯，泪如雨下地嘶声说道：“不是，不是，卿哥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怕，我好像觉得我们永远无法达成我们的心愿，我好像觉得……卿哥，我说不下去了啊！”

说完，捧面痛哭失声。

蓝九卿心头大震，神色倏变，张口结舌不知所云，显然他是为云姑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这几句恍如铁锤的不祥话儿，震憾的呆住了。

半晌，他方始定过神来，惊态倏敛，代之而起的是无比的黯然，一叹说道：“既是如此，我们不必再向上走了，云妹我们回去吧！”

云姑神情一震，倏然止声收泪，缓缓放下一双玉手，抬头茫然说道：“回去？你说我们回哪儿去？”

蓝九卿一声苦笑说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你我大可浪迹天涯，到处为家，要不然找上一风景绝佳处就此隐居，再不然我们一同回转阴山永不复履江湖。”

云姑呆了半晌道：“难道我们就算了不成？”

蓝九卿强笑说道：“不算又将如何？”

云姑道：“难道是我这一番莫名其妙的失态，几句不着边际的失态话，使得卿哥意志消沉，万念俱灰？”

蓝九卿淡淡一笑，说道：“我不否认云妹的几句话儿对我的心理影响很大，但并非是使我对此事意志消沉，万念俱灰的

重要原因。”

云姑微微地变色问道：“那么，什么才是重要原因？”

蓝九卿肃然说道：“云妹，那是你！是你和我们的孩子，为了你和我们未来的孩子，使得我也对此事胆怯，但只是对这件事而并非任何事！”

云姑神情一震，突然失声说道：“不！不！卿哥，我现在不要你胆怯，我现在不怕了，我想通了，我要你像来时一样地扶着我继续上山，我不能忍受她们对我的轻视，更不能忍受她们加在我们身上的耻辱，我不愿让他们以轻蔑的目光看着我们，我要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倒下，永远爬不起来，卿哥，答应我，哪怕是功败垂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一番话儿听得蓝九卿心头狂震，身形连颤，脸上连起一阵抽搐，愣了半晌他方始一声长叹，黯然说道：“云妹，你这是何苦，难道你就不为我们的孩子着想？”

云姑神情一震，灵智顿朗，但那只是昙花一现，旋即，她义神情可怖地沉声说道：

“不！我绝不半途而废，就是落个玉石俱焚我也甘心，你要不去我自己去。”

一伸皓腕，径向地上布袋抓去。

蓝九卿轻舒右臂，一把抢过布袋，左掌一伸，飞快地抓住云姑柔荑，一笑说道：“什么话？云妹一个女流之辈都能无惧，何况我一个堂堂昂藏须眉男子？别忘了，我们生不同时，死愿同枢的啮臂誓言，走，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他们除去，一出云妹胸中这口冤气。”

云姑面上泪痕未干地嫣然一笑，无限娇媚地说道：“对！

这样才不愧是一个气吞河岳的须眉丈夫，这样才不愧是我的好卿哥。”

互视一笑，依偎如前地举足向上走去。

空气又是一阵死寂，然而沙沙之声又起。

尽管他们谈笑依然、亲密如前地向黄山绝岭走去！但是无可讳言地他们心头，已掠上一片阴影，心里沉重得像块铅！

盏茶功夫，他们已登上了“朝天坪”。

“朝天坪”乃是黄山绝峰的一片平地，背靠峰尖，前临万丈深渊，二五亩大小，昔日的翠柏苍松如今已成十余株枝极斜飞交错的光秃秃巨木，枯枝败叶遍地皆是。

近峰尖处，是数十根参差峻峨的石笋，加上整个坪面的一片黄土，入目尽是一片空荡。

凄凉景象。

蓝九卿随意一指，道：“云妹，这就是昔日宇内群豪每年一次黄山论剑的所在地，名唤‘朝大坪’。”

云姑长吁一口气，玉手一理云鬓，轻拭额上汗渍，妙目略一环顾，轻叹道：“‘朝天坪’！好响亮、好宏伟的名字！这里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血溅黄土、侠骨长埋，今日有幸登临，我也不虚此生啦！”

蓝九卿呆了一呆，笑道：“胜存败亡，弱者淘汰，武林本来就是这么一回刀口舐血的事儿，云妹又何必兴叹！”

云姑娇靥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武林中人活在世上的时光犹短，今日依然生龙活虎、谈笑风生，也许明朝就会当场溅血、死于非命，不过转眼功夫，昔日的一切都成过眼烟云，南柯一梦……”

蓝九卿一笑接道：“话虽如此，有多少人值得珍惜这短暂时光，就以黄山论剑来说，有许多人明知技不如人，然而为了一念名利，即不惜引颈洒血，茫然水寂，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认为那样值得，能这么死去，足使名声萦绕宇内、永传武林。”

“这样值得？”云姑轻哼一声，道：“我认为那是愚不可及，尸骨髓泥士腐化、鲜血化尘埃飞扬，我认为那样做是毫无价值，所谓声名萦绕宇内、水传武林，那更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可怜想法。”

蓝九卿微笑说道：“我愿意洗耳恭听云妹高论。”

云姑佯嗔地白了他一眼，妙目异采闪动地扬眉说道：“如若是我，我断不会做此傻事，我要不战屈人，不动一枪一刀地让和我敌对之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即或万不得已动手相搏，我也要落个本利双收、玉石俱焚。”

蓝九卿道：“那还不是一样！”

“一样？”云姑扬眉笑道：“我认为和那些愚人相差何止大壤，高明不知几许，前者我不用动手，或者不用自己动手，自然心以减少本身丧命机会，后者我却要牺牲一个使他们的牺牲十倍于我，但这只是万不得已的打算。”

蓝九卿暗暗一懔，强笑说道：“高明，高明，有道是‘共卿’一席话，胜过十年江湖历练。设若我早逢云妹数年，天下武林何愁不已唯我独尊。”

云姑深注他一眼，扬眉说道：“如今还不算太晚，你不要捧我，我却知道你心里是做什么想法。”

蓝九卿呆了一呆，道：“我字字实言，句句出自肺腑、云妹难道不信？”

云始淡淡一笑，道：“我自然深信不疑，不过我还以为你适才必然感到一阵颤栗，可对？”

蓝九卿心头暗暗大震，但他仍能不动声色地一笑说道：

“云妹说哪里话来，你我已是夫妻。你即或有甚令人可怖的心念，那只是为了对付你我共同的敌人，我怕个什么来，云妹也太小看我啦！”

云始将一双目光凝注在蓝九卿面上，微笑说道：“不错，卿哥，我们已是夫妻，不应彼此怀着戒心，但也更不应彼此存着欺瞒！”

蓝九卿何止心惊，简直有点胆落，暗忖：“幸好云妹已是永属于我，而且对我极为恩爱，假如她要是我的仇敌，我处处落她算中，那简直是太可怕啦……”

无限窘迫地赧然一笑，说道：“云妹法眼委实太以高明，我适才确实曾感到一丝寒意，不过相信我以后不会了，永远不会。”

云姑嫣然一笑，道：“这才是我的丈夫，好卿哥，放心，不管云姑在别人眼中毒如蛇蝎，在你面前永远是一个柔顺的妻子，你知道不？”

蓝九卿赧然点头，方要开口。

云姑一笑说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时光不早，我们动手吧！”

蓝九卿点头说道：“云妹且先暂坐一边歇息，我来动手布置安装，有不到欠周之处，云妹你要随时指正，多一分小心，多一分收获，稍时我再带你到咱们隐身之处去瞧瞧！”

云姑嫣然一笑，依言站往一边，扬眉说道。“这些东西歹毒霸道、威力绝伦，卿哥你要自己小心。”

蓝九卿向她投过深情一瞥，点头道：“云妹自管放心，设若我这捕兽之人先落了陷阶。

岂非天大笑话。”

随即放下手中布袋，俯身自袋中取出一双鹿皮手套戴上。

云姑睹状笑道：“看来你准备的满周详的嘛！”

蓝九卿笑道：“那什么话，打雁的人忘不了弓箭，个中老手啦！”

云姑只是微微一笑，未再说话。

蓝九卿接着由袋中取出一把铲产，开始在黄土地上，铲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尺余深小沟。

他运铲如飞，不消片刻，“朝天坪”中央直径三十丈内已是黄土成堆，小沟纵横。

蓝九卿轻吁一口气，细细地又详察了一遍，方始放下钢铲，俯身自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十余包油纸捆扎严密的物体，及一盘黑色粗绳。

云姑一皱眉头，强笑说道：“卿哥小心，这东西失手不得。”

蓝九卿转头笑道：“多谢云妹，我省得。”

云姑双眉一蹩，方要发嗔，蓝九卿已自手捧十余包东西转身向“朝天坪”中央大步走去。

云姑望着他那背影，突然脸色一黯，轻轻地叹了口气，两串珠泪夺眶而出。

虽然她这声轻叹极其低微，然而却已使得蓝九卿倏然住足，转身问道：“云妹，怎……”

云姑确也机警，就在蓝九卿停步时她已倏抬玉手，飞快地拭去泪痕，嫣然一笑，忙道：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蓝九卿扬眉一笑，道：“云妹只管放宽心静立一旁督工就是，准错不了。”

转身又复大步走去。

云姑两串珠泪随又夺眶而出。

蓝九卿小心翼翼地将十余包油纸包扎的物体分别放入适才挖好的坑沟之中，然后再将那盘黑绳分散于小沟中将四五根绳头一直提至坪边峰尖上。

最后走了回来，将小沟—一掩上，“朝天坪”上又是一片黄土枯叶，看不出一丝异样痕迹。

蓝九卿走回布袋处，向着云姑微微一笑，俯身又自袋内取出一个尺高自瓶，打开瓶塞，突然长身而起，身形一匕快地在“朝天坪”中央直径三十余丈内掠绕一周，一种淡黄粉末，随着蓝九卿飞绕身形遍洒地上。

粉黄、叶黄、上黄，肉眼一丝难见。

蓝九卿一闪飞回，将地上物件一一放入布袋，取下鹿皮手套，抚掌笑道：“云妹，大功告成了，你看如何？”

云姑至此方轻吁一口气，神情一松地叹道：“卿哥，你可知我适才担了多么大的心？”

蓝九卿跨前一步，紧握住云姑的一双柔荑，双目凝注云姑那惊容甫退的娇靥，无限深情地点头说道：“我怎会不知道？

我们心息早已相通了，不是么？我现在不是好好儿地站在你的面前了么……”

腾出一只手，转身一指场中，微笑接口道：“云妹你看，‘朝天坪’每一尺每一寸地面，均无殊催命阎罗，下面是威力无伦的炸药，上面又是我四师父毕生精炼、歹毒霸道的‘五步追魂断肠沙’，这东西衣衫上沾上一点已足毙命，只怕雨打却不怕风吹日晒，我以为这段时间内不致有雨，即或有雨，地下尚有油纸紧扎不怕水浸的十余包炸药已够那批人消受的了，我这是双管齐下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四下无人，神不知鬼不觉，我掩盖的又绝难看出痕迹，那些东西做梦也料想不到他们一上“朝天坪”便即等于进人罗刹屠场、枉死之城，届时只要我们在那隐身之处点上一点星星之火，黄山绝峰便会地裂石迸、飞沙走石、尘土弥天，震声夹惨号，沙石和血肉，不过也许我们用不着点那星星之火，那批东西便会身沾毒沙地一个个莫名其妙哀号翻滚、七窍流血而亡，数百名宇内绝顶高手毁于一旦，‘朝天坪’上又是一片血腥，那时，宇内震撼、四海魂飞，我和你两人再一路纵声狂笑地飞下黄山，云妹，如果不是因为你怕看我那副狠态，我现在就想纵声狂笑……”

一番话只听得云姑神色连变，颤抖连连，她好像已经看见了“朝天坪”上那付惨绝人寰的景象，娇躯猛地一颤，掩面扑入蓝九卿怀中。

蓝九卿一怔笑道：“云妹，你何致如此胆小……”

云始突然失声呼道：“卿哥，求求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蓝九卿神情一震住口。

半晌，云姑方始缓抬螓首，惊容未退地颤声说道：“卿哥，无论如何，你要答应我，此事一了，你我便立即隐居，平静度此余生，今生永远不再履足江湖！”

蓝九卿一怔，讶然说道：“云妹难道忘了，到那时我们已是称尊宇内……”

云姑突然接道：“我不需要这些，我不求名不求利，但求要你平庸无忧地度此一生。”

蓝九卿略一沉吟，猛一点头默然搀着云姑，拾起布袋，绕道向坪边峰顶走去。

走过“朝天坪”，蓝九卿搀扶着云始直登峰顶。

就在峰顶背面，有一块向内田进的光滑巨石，巨石凹进处由上下挂地长着一片繁密山藤，藤色淡绿中带点微黄，显然已是渐趋枯萎。

这块巨石生似挂在峰壁上一般，下不着地，仅是背后与山峰密密地连接着。

蓝九卿扶着云姑径向那块巨石走去。

来至近前，蓝九卿伸手拨开那片山藤，山藤后赫然露出一个半人高洞门，内望只能看进五六丈，再向内便是一片黝黑，一丝事物难见。

蓝九卿向着云姑微微一笑，说道：“云妹，这就是对你说过的咱们的隐身之处的入口，云妹可要进去看看？”

云姑望着那只有半人高、内里黑黝难见事物的洞口，不由地摇了摇头，但旋即她却又点了点头。

蓝九卿微微一笑，伸手自布袋中摸出一物，迎风一晃，手中顿时现出一只极小火把，火把虽小，但光亮极强。

云姑睹状，蹙眉笑道：“卿哥，你怎么连这玩意儿也带来啦？”

蓝九卿笑道：“既然我说过要带你到这隐身之处看看，这种玩意儿自是必备……”

微微一顿，又道：“云妹，你以为这玩意儿是一般武林中人所用的‘千里火’么？”

云姑呆了一呆，诧声说道：“怎么，难道不是？”

蓝九卿笑道：“自然不是，这玩意儿形状虽然很像‘千里火’，但功用却超过‘千里火’何止百倍，这玩意儿我给它起个名字叫‘气死风’，乃是阴山独产‘云母精’所制，你休要看它小得可怜，它却能燃烧一两个时辰，而且尽管如何大的风都无法将它吹熄。”

云姑叹道：“卿哥别出心裁、匠心独具，委实令人……”

蓝九卿一笑说道：“我哪有那么巧的心思？这是我三帅父‘尤影鬼臾’公羊赤他老人家的杰作。”

说完，又是一笑，拉着云姑上于，径往洞中钻去。

有了蓝九卿手中的“气死风”，果然将洞内照得纤毫可见。

这个洞一半天然，一半人工，不知何时凿成，但前半段却嫌得太低了些，约莫二三十丈的距离，对蓝九卿来说自然未感到什么，但对怀有身孕、腹部隆起的云姑来说却是一件苦事，但她却能一声不响地强自咬牙忍着，一直到了后半段，洞顶陡然高起时，云姑方始直起娇躯，长吁一口大气，挥汗说道：“卿哥，可差点没把我苦死。”

蓝九卿一怔说道：“怎么？”

“还怎么？你这人真是……”云姑佯嗔地白了他一眼，贝齿含咬朱唇，娇羞地轻舒皓腕，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腹部。

蓝九卿恍然大悟，暗忖一声：“该死，我怎么给忘了。”

歉然一笑，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约莫又走进二十多丈，洞内忽然开朗，大小足可容下十几个人，而且‘洞内钟乳四处，光亮晶莹，吃蓝九卿手中火光一照，顿时反射出千百道虹彩一般，五光十色的光华，灿烂夺目，蔚为奇观！照得二人直如置身仙幻之境。

云姑未曾见过这等景象，登时童心大发，喜孜孜地抛开蓝九卿于掌，飞步奔向那些石钟乳，东摸西抚，爱不忍释。

蓝九卿则是面挂微笑地伫立一旁。

此情此景分明就像一对游山玩水、寻古探幽的恩爱小夫妻，哪里会令人联想到这一对年轻人儿，一个是杀人不眨眼。

桀骛凶残的一代恶魔，一个是倔强任性、心智深沉，毒如蛇蝎的娇艳罗利呢？

人性都有善良的一面，也许他们二人此刻均沉醉于甜蜜幸福中，而忘却了洞外世上的一切，忘却了他们良知混没时的面目。

倏然，一条极细绿影，由丈余外一根石钟乳后向云姑脑后射去。

蓝九卿脸色微变，右掌倏出，曲指连弹，一缕强劲指风过处，“嗤！地一声轻响，那条极细绿影，应指坠于云姑身后五尺

处。

云姑仍然面挂甜笑地把玩钟乳，茫然无党。

蓝九卿忍不住摇头一笑，说道：“云妹，你且过来，我有句话儿对你说！”

云姑头也不转地轻笑说道：“你说吧，我这里听得到。”

蓝九卿失笑说道：“看来你是被这些个钟乳迷住啦……”

略一思忖，微笑接道：“云妹，我这里有一桩比那些石钟乳还要好看，还要新奇，足以令你吃惊的东西，你可要看？”

云姑闻言陡然停下双手，转过头来，娇问道：“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石钟乳更好玩更为新奇的？”

蓝九卿笑道：“自然有，莫忘了你只是初次进入此洞，而我却是来过好几次了，所看所知自然比你为多。”

云姑略一沉吟，娇笑说道：“我不相信，卿哥你休想骗我。”

蓝九卿耸肩说道：“信不信由你，不过要是稍时错过良机，你可不要怪我没有告诉你。”

云姑略一思忖，道：“我就相信你一次，你若是有心整我冤我，看我可饶你。”

轻扭娇躯，飞步而来。

至蓝九卿面前，皓腕一伸，无限娇憨地说道：“拿来！”

蓝九卿故作一怔地说道：“什么？”

云姑跺足说道：“好啊！你真敢骗我……”

玉手一扬，径向蓝九卿身上拍去。

蓝九卿微微一笑，右掌轻抒，已将云姑玉手握在掌中，顺势一带，又将云姑整个如绵娇躯带进怀中。道：“云妹先别着急，我自然会给你看……”

左手一指绿影落地处，笑道：“偌！那不是么！”

云姑闻言一怔，抬眼顺着蓝九卿手指处望去。

一条通体碧绿的尺余小蛇，蛇头破碎地寂伏地上。

她恍然大悟，思忖前情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个寒噤！

蓝九卿收回左手，微笑说道：“云妹，这件东西可较那些石钟乳来得新奇而令你吃惊？”

云姑娇躯一扭，娇声说道：“卿哥你坏死了，一条小小蛇儿也值得大惊小怪！”

蓝九卿庄容说道：“云妹莫要小视这区区一条小蛇儿，此蛇名唤‘绿线’，毒性之烈，百蛇无出其右者，功力再高之人吃它咬上一口，也难活过一个时辰，但天下万物有其害必有其利，这种‘绿线蛇’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药材，而且极为稀少，倘若能将它收伏驯养，那是行道江湖的得力助手，我要不是怕它伤着云妹，我还真舍不得将它毙于指下呢。”

云姑虽然内心也深觉可惜，但表面却仍是娇态毕露地说道：“我才不许你养这么一条鬼东西呢，不要说担心它什么时候凶性发作地噬人一口，吓就要吓死！”

蓝九卿道：“既是云妹讨厌它，我不养就是。”

云姑轻哼一声，娇笑说道：“蛇儿死都死了，你还放什么马后炮。”

蓝九卿赧然一笑，有心想说，但一时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云姑娇躯一扭，又自缓缓偎向蓝九卿，娇媚地说道：“卿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叫到这儿来才告诉我？”

蓝九卿微笑说道：“云妹智慧超人、冰雪聪明，自己应该知道。”

云姑娇嗅说道：“我自然知道，不过我喜欢听由你口中说出。”

蓝九卿无可奈何地一笑说道：“我是怕云妹突然看见此物受惊，所以……”

“够啦！”云姑娇媚一笑说道：“这不就是了么，说你最解风情，你有时却是死木头一般，点都点不透。”

蓝九卿一声苦笑，方待开口，倏觉右手一阵奇痛，眼前顿呈一片黝黑，竟然黑暗得伸手难见五指。

云站一惊，忙地又将娇躯偎向蓝九卿怀中，尚未说话，蓝九卿已自失笑说道：“云妹你看，我们只顾谈话，却忘了‘气死风’业已燃完，差一点没将我手指烧焦。”

云姑娇笑说道：“这是报应，谁叫你那么傻……”

话未说完，突然眼前一亮，蓝九卿又燃上了一支“气死风”，他一笑说道：“云妹，我们莫要说笑了，让我带你由此看看‘朝天坪’我们就走了。”

拉着云姑大步向前走去。

转过数根石钟乳，一线大光由石壁上透射而入。

原来石壁上有一碗口大洞口，由内向外窥看，“朝天坪”尽收眼底。

云姑看了半晌，方始一叹说道：“卿哥，真亏你能找到这么一个绝佳的隐密所在，这地方委实不虞他们发觉。”

蓝九卿颇得意地扬眉一笑说道：“云妹，一个月后你即可依偎地静静地欣赏那惨号四起，血肉横飞的奇景了，一个月后，嘿！一个月后，只要我点燃一支‘气死风’！即可将宇内精英，毁于一刹那间。”

纵声大笑，得意已极。

与此同时，云站却倏将一双黛眉皱起。

蓝九卿笑声一落，她便忙地展眉笑道：“卿哥，你瞧你，又来了，时光已经不早啦，我们走吧！”

蓝九卿微笑颔首，扶着云姑向外走去。

两个依偎得紧紧地的身影，转瞬消失在洞口中。

洞中渐渐地又是一片黝黑，黑暗得令人可怕。

盏茶功夫之后，黄山半腰上，突然出现了三条纤小人影，疾如二缕轻烟向峰顶“朝天坪”飞掠而来。

这三条人影来势极快，起落间均在一二十丈，一路攀登，星抛弹跳，转瞬已近峰顶。

复又一闪，极其轻盈灵妙地掠上了“朝天坪”。

三条人影敛处，赫然正是仲孙双成、陆菱艳、王寒梅三女。

三女足一沾地，六道目光便自像六把利刃般将“朝天坪”四下里环顾了一周。

仲孙双成“咦！”地一声，诧声说道：“咱们顿饭之前分明望见他们直奔黄山而来，怎地不但一路未见，就是到了此处也是一丝踪迹也无。”

陆菱艳略一沉吟，侧过螓首望着王寒梅，道：“梅姐，你可看得没错？”

王寒梅冷哼一声，扬眉说道：“他二人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出，怎会……”

“咦！”仲孙双成顾盼间似有所见，举步向“朝天坪”中央走去。

陆菱艳、王寒梅二女不明所以，方一怔神间，仲孙双成已是走出一丈有余，距离蓝九卿所洒的“五步追魂断肠沙”已是不足三步。

墓地王寒梅手指山下，一声娇呼：“快看，那不是他们？”

陆菱艳首先倏转螓首，向着王寒梅手指处望去。

仲孙双成突然停步，纤腰微拧，闪电掠回。

黄山脚下，两个细小如豆的人影，由北向南，飘然飞驰。

三女目力超人，更是看出那正是他们一路追寻的蓝九卿与云姑二人。

陆菱艳一叹说道：“看来咱们又慢了他们一步！”

仲孙双成妙目圆睁，黛眉双挑地娇叱说道：“好狡猾的一对东西，走！咱们追！”

“追”字方落，三条纤小身形，齐齐冲天拔起，半空中六臂倏伸，头上脚下，美妙绝伦地向山下飞掠而去。

在半山腰上横探而出的一片桔树桠枝上，略一借力，三条人影二次冲天拔起。

去势比来时还疾地转瞬已抵半山。

只又一晃，突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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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巫山十二峰，以神女峰，最为秀丽，峰矗半天，云横雾涌。

朝阳已起，云雾渐开，偶有几条云帚，回绕山峰，抒卷进动，似欲乘风飞去。

远山近树，凝青映紫，云树峰峦，灵秀奇绝。

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似由云中铺下。

一声满含忧虑的长叹，划破神女峰清晨宁静的空气。

突然，由云层中拾阶走下两个风尘满面、深锁眉锋的灰衣老人。

居左一个，年约五句上下，面貌清癯，凤目长眉，长髯飘拂，风范若仙。

居右一个身材较为矮胖，年约七旬，银发白髯，慈眉善目，无一丝龙钟之态。

赫然竟是那有盖代奇才美誉的华山神医“赛华陀”仲孙玉与那徐振飞。

二人均是一句话不说地顺着山道石阶，默然下山，对那鸟语清音、灵秀奇景更是恍若未闻，视若无睹。

半晌徐振飞突然又是一声长叹，不胜忧虑地道：“仲孙大侠，咱们离开华山已是数月，云姑那孩子不但音讯渺茫不说，

累得仲孙大侠跟着小老儿登山涉水、寝食难安，小老儿……”

话未说完，仲孙玉已自淡淡一笑，说道：“徐老哥你怎么还是如此见外，只要云姑能安然无恙，不要说仲孙玉跑这点路，就是跑断两条腿也是值得。”

徐振飞一叹说道：“仲孙大侠对寒门这份恩情，徐振飞一生恐难报答……”

微微一顿，接着道：“这数月以来，小老儿跟着仲孙大侠几已跑遍整个西南，依仲孙大侠看来，这丫头到底会跑到哪儿去？”

仲孙玉呆了一呆，暗暗失笑道：“我要是知道不早就好了略一沉吟，说道：“依我当初推测，含烟曾在西南出现，云姑娘必然会找上西南，但我们几乎又将整个西南找遍，却仍未打听到云姑娘一丝讯息，这件事情诚令人费解，也许……”

徐振飞强忍两眶老泪，又自问道：“以仲孙大侠看来，这丫头会不会出什差池？”

仲孙玉尽管早已为此担心，但他却不便再为这位善良老人增添忧虑，虽然他认为徐振飞这句儿问得太令人难以作答，他却知道徐振飞早已急得六神无主，故而只是淡淡一笑道：

“徐老哥但请放宽心，云姑娘虽然武学经验两差，但她的心智却已超越她的年龄多多，依此判断，她谅必不致出什差池！”

徐振飞长叹一声道：“但愿如此啦，这丫头从小就失去爹狼，由小老儿将她一手抚养成人，若是她要有个三长两短，小老儿……”

话未说完，两眶老泪已自扑籁籁地垂下，余下的话儿再也说不出口。

仲孙玉但觉心中一酸，忙强笑说道：“徐老哥不必如此难受，有道是‘吉人天相’，徐老哥本人又是那么心地善良，天必不会为难好人，仲孙玉阅人颇多，云姑娘更无夭相，纵或有惊也必无险，同时也说不定四个丫头已经找到她了也未可知。”

徐振飞啼嘘连连地道：“仲孙大侠如若不提四位姑娘小老儿还不太难受，一提四位姑娘，小老几顿时觉得如乱箭穿心一般，为了这丫头也使得她们四位不能在华山享……”

仲孙玉突然一笑道：“徐老哥，今儿个是怎么啦？怎地和几个晚上两辈的丫头也客气起来，不要说她们几个和云姑娘亲同姐妹，情逾手足，理应如此，即是彼此从不相识，以徐老哥这等为人，她们几个即连仲孙玉在内，也断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顾……”

说话间二人已抵山脚，一片落叶飘扬的树林，横在数十丈外，仲孙玉向前一指，微笑接道：“徐老哥请看，穿过这片树林再出半里便是官道，直通襄阳，咱们卖力赶它一阵，日落前即可进城，进城后咱们老哥儿俩先去喝上一顿，然后再找家上好客栈充分地歇息一晚，明儿个一早咱们再买两匹健马上路，只要途中无事耽搁，不出三天，咱们即可抵达汴梁，届时说不定云姑就会在那‘大相国寺’之前候着咱们呢！”

徐振飞叹了口气，强笑说道：“经仲孙大侠这么一说，小老儿心情倒得有些开朗起来……”

突然一个冰冷话声透林而出。

“这话说得显然早了点儿。”

徐振飞神情一震，倏然住口。

仲孙玉脸色微变，跨进一步，拦在徐振飞面前，目射神光，凝注林内，朗声说道：“林内是哪位朋友，老朽华山仲孙玉在此。”

林内一声冷笑，冰冷话声又起：“你老狗也够资格称少爷为朋友……”

“住口！”仲孙玉霍然变色，目中神光暴射，长眉双扬地沉声说道：“听朋友话态，想是冲着我仲孙玉而来，既是如此隐身林内出口伤人，看来算不上什么英雄行径，何不现身容仲孙玉一见”

林内突然扬起一阵纵声狂笑，震得树枝颤动、落叶缤纷，仲孙玉方自心头暗暗一震，林中冰冷话声又起：“哪一个隐身林内，出口伤人，仲孙玉，少爷这样对你已是万分客气，若以少爷三月前性情，只怕你早已横尸巫山，哪会容你走至此处，不错，少爷今日确是为你而来，不过你想见我，我却不愿见你，少爷要的是你身旁那人，且让他进来见我。”

仲孙玉、徐振飞闻言俱是一怔，仲孙玉尚未答话，徐振飞已自忍不住地沉声说道：“尊驾是哪位高人，欲见老朽不知有何教言？”

林中人冷然说道：“我要见你自然有见你的道理，至于我是谁，问问仲孙玉他自然知道。”

仲孙玉、徐振飞不只一怔而且大讶，徐振飞一怔之后，不由地向仲孙玉投过两道探询目光。

仲孙玉方感困惑地略一沉吟，林中人一声冷笑，话声又起：“仲孙玉，你委实健忘的可以，你忘了我，想必不会忘记此物，接住！”

一道白光自树林深处电射而出直奔仲孙玉面门射来。

树林距二人立身处少说也有十余丈、加以仲孙玉趁适才白光一闪之际，已看清白光系由树林深处射出，这么一来双方距离便在三十丈，而这道白光不但其疾如电，而且路线笔直，可见林中人功力甚高，方自心头一震，徐振飞右掌倏伸，迎着那道白光抓去。

仲孙玉观状大惊，暴喝一声：“且慢！”

袍袖倏扬，一股劲气向着那道白光疾撞而去，同时一拉徐振飞飘身后退。

“叭”地一声轻响，来物又冲前五尺方始劲消坠地。

赫然竟是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白色骷髅，仲孙玉一袖之力竟未将它击碎。

徐振飞不知所以，方自一怔，仲孙玉已是如遭电殛，心神狂震地失声说道：“你，你竟会是蓝……”

林中人突然一阵狂笑，冷冷道：“想不到一个名震八表的华山神医，见着一颗小小白骷髅，竟会惊骇若此，岂不令人失望……”

“住口！”仲孙玉长眉倒剔，目射神光地暴喝一声，说道：

“蓝九卿，原来竟是你这该死的畜牲，你残无人性、作恶多端，老夫正愁踏破铁鞋．你还不速与我滚出来领死！”

林中人桀桀怪笑说道：“老匹夫，真也亏你能讲得出口，昔日华山上，若非柳含烟那该死的东西，少爷焉能容你活到如今？你也不怕风大，少爷无暇与你斗口，你有自信能奈何小爷么？”

仲孙玉闻言呆了片刻，方始怒声说道：“不错！老夫自知非你敌手，不过你也未必能讨到多大便宜。”

林中人冷冷一笑，道：“既是如此，少爷自在内，你何不进来？”

仲孙玉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老夫不敢？”

大步向林内奔去。

徐振飞心中一惊，尚未来得及喝止。

“站住！”林内突然扬起一声大喝，仲孙玉倏觉胸中血气一阵激扬，身不由己地停下脚步。

林中人冷笑一声，说道：“仲孙玉，我可是说过，今日不愿见你，你若想俟死之异日，包你如愿，你今天最好不要迫我，否则你敢再跨进半步，休怪少爷我说了不算，且叫你身后那人进来见我。”

仲孙玉方一迟疑，林中人已自厉声说道：“仲孙玉，你敢不听？”

仲孙玉暗一咬牙，怒声说道：“蓝九卿你这是做梦……”

徐振飞突然道：“如今老朽已知你是何人，但却以为与你素昧平生，说句你不愿意听的话，我也不屑与你结交，你要见我何不出来？”

林中人冷冷说道：“念你年事颇高，我不愿出言得罪，不过你要知道我是言出必行，不喜欢别人违逆。”

徐振飞冷哼一声，目中精光连间地道：“好大的口气、好狂傲的黄口孺子，你不要以为仗着你那身功力便可任意行事，须知士可杀不可辱，我徐振飞虽然技不如人，但你却不一定能吓倒了我。”

林中人桀桀一笑，道：“看不出你还是真硬，要是胆如其话倒不失为英雄豪杰。”

徐振飞神色倏变，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突然冷哼一声：

“休要让你这黄口孺子瞧低了。”

大步直奔树林。

仲孙玉一惊，一把将他拉回，轻声说道：“徐老哥，冷静一点，你这一冲动岂不是正合他心意？”

徐振飞惊然惊觉，不由暗骂一声：“好狡猾的东西。”

但闻仲孙玉冷冷一笑，道：“蓝九卿，你那点心智实在笨拙的可怜，你该看清楚对面是谁，若想和我仲孙玉玩心眼儿，你还嫌嫩了点儿，有事你尽管出来，仲孙玉一人接下就是。”

林中人冷冷说道：“老匹夫你也委实贱得可以，少爷不愿找你，你却偏要强自出头……”

话声一变，厉声接道：“你们真敢违逆我的话么？”

仲孙玉冷笑说道：“有什么敢不敢的？蓝九卿你最好少费心机。”

林中人嘿嘿一笑，阴恻恻地说道：“好！仲孙玉老匹大且容你强硬一时，不过你稍时最好不要懊悔……”

嘿嘿一笑，接道：“老匹夫，你们不是正在找一个人儿么？

设若这个人儿就在林内，你可要让你身边那人进来？”

仲孙玉、徐振飞心中一震，仲孙玉更是失声说道：“怎么，你……”

旋即哈哈一笑，接道：“蓝九卿，老夫不察竟险些为你这句话吓住，只可惜你这套手法太以低劣。”

林中人突然扬起一声如鬼哭狼嚎般怪笑，阴恻恻地说道：

“仲孙老匹夫，你大概颇以你那智慧自负，但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可以说你这是自作聪明，也好，少爷就索性让你看看，是你行还是我行。”

话声方落，仲孙玉长用一轩，尚未来得及发话。

突然一声娇呼透林而出。

仲孙玉心神大震之余，方自跺足暗道：“糟啦！”

徐振飞似着了魔一般，狂呼一声：“云儿！”向着树林飞奔而去。

仲孙玉睹状大惊，来不及出声喝止，身形一闪，飞掠追上，右掌疾探，一把扣往了徐振飞左肩，哪知徐振飞恍如中魔，身形猛地向前一挣，“嘶！”地一声，一袭灰衣吃仲孙玉齐肩扳下一大幅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徐振飞又奔前三丈，仲孙玉大急，一抛手中布条，大喝一声，二次扑上。

林中人此时却扬起一阵得意狂笑。

眼看仲孙玉一只右掌就要再次扣上徐振飞左肩，突闻徐振飞大喝一声，倏转身形，忽地一掌击了过来。

仲孙玉心中一震，身随意动，硬生生地将一个身形突然横移两尺，堪堪避过，目射神光，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徐老哥，你疯了么？”

徐振飞一击出，掉转身形，方待再奔。人耳这声干大霹雳般暴喝，机伶价地打了个寒噤“啊！”地一声，掉转身形，失声说道：“仲孙大侠，小老儿该死！”

纳头便拜。

仲孙玉暗暗一叹，跨前一步，将徐振飞架起说道：“徐老哥，此时不是客气时候，心急骨肉危难，此乃人之常情，仲孙玉不会在意，请老哥千万冷静，容仲孙玉一想对策。”

徐振飞不胜愧疚地默然站往一旁，然他却浑身颤抖地将一双目光凝注林内。

仲孙玉做梦也料不到云姑真的落在对方的手中，更料不到这不过是一场对方煞费苦心的苦肉计，他深知蓝九卿性情，略一思忖后果，不由一丝寒意直透顶门！

尽管仲孙玉是如何地智惠超绝，如何地胸罗万有，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却也未免五内俱焚、六神无主、束手无策。

然而奇才中竟是奇才，他在此时犹能强内迅速恢复冷静！

他凝目蹙眉沉吟半晌，突然朗声说道：“蓝九卿，算你厉害，仲孙玉认输就是……”

林中人蓦地又是一阵得愈狂笑，冷冷说道：“难得难得，盖代奇才，华山神医仲孙玉居然也有认输之时，蓝几卿何幸荣之！”

仲孙玉冷然说道：“蓝九卿，仲孙玉既已认输，你休要再逞口舌。”

林中人桀桀一笑，说道：“老匹大，你莫非不服气？”’仲孙玉冷哼一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人有失神，马有失蹄，这谈不上什么服不服气。”

林中人一笑说道：“好一个自我安慰，我不在乎你服不服气，如果不服气，你我异日不妨再做较量。”

仲孙玉道：“这个自然，只怕届时授首的是你不是我。”

林中人嘿嘿一笑，说道：“只怕未必，届时你当自知，此刻你且与我站往一旁，让我要的人儿进来。”

仲孙玉一笑说道：“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老匹夫，你这是跟少爷讨价还价么？”

仲孙玉道：“你既漫天要价，我自然要就地还钱。”

林中人默然半晌，方始冷笑说道：“少爷一言既出，从无还价余地，这点你应当知道得很清楚……”

仲孙玉冷冷一笑，说道：“既然如此，这宗买卖做不成啦！”

林中人阴侧恻地道：“老匹夫，你不要忘记还有个人儿在我手中。”

仲孙玉冷然说道：“我自然不会忘记，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问题是在所必问，相信你不致胆怯得连一个问题都不敢回答。”

林中人纵声大笑道：“老匹夫，你最好少卖弄你那一点小聪明，有什么话儿快说，少爷不耐久等。”

仲孙玉微微一笑，扬声说道：“蓝九卿，你可愿意告诉我，坚持要这位徐老丈人林，究竟是何用心？”

此言一出，林中顿时寂然，片刻之后方听林中人一声冷笑，说道：“老匹夫，你最好少动脑筋，这件事少爷不会告诉你的。”

仲孙玉冷笑说道：“你可是不敢？”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老匹夫，少爷适才说过，你最好少用那套笨拙低劣的激将之法，少爷就认不敢你岂奈我何？”

仲孙玉道：“这话儿说得岂不令人好笑，我能将你这出身阴山九曲谷，师门赫赫的绝顶高手怎么样？”

仲孙玉不愧老姜，这句话中有话的话儿，不啻说明林中人自认不敢，弱了六神通名头，灭了阴山九曲谷威风。

无奈对方也是一代袅雄，委实狡黠的可以，但闻他嘿嘿一笑，道：“老匹夫你白费心机啦，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儿，少爷不在乎。”

仲孙玉闻言毫不在意，冷冷一笑，说道：“老夫早已知道，像你这般寡廉鲜耻之人，不会在乎……”

“住口！”林中人突然一声厉喝，阴恻恻地道：“老匹夫大胆，你不要以为少爷有言在先，便这般放肆，需知你若惹起少爷真火，少爷照样可以立即取你性命……”

仲孙玉冷冷一笑，接道：“老夫闯荡江湖将近四十年，从未将生死放在心上，何况现在已是行将就本。”

林中人冷笑说道：“少爷知道你颇有几分骨气，但是你可不要忘了你少爷手中尚有一个人质在。”

徐振飞脸色一变，方要开口，仲孙玉忙地递过一个眼色，冷笑说道：“蓝九卿，这不够构成对老夫要挟的条件，你如能下手只管请。”

徐振B心头一震，霍然变色，急道：“仲孙大侠，你……”

林中突然一阵狂笑，说道：“老匹夫，莫要懊悔！”

仲孙玉冷冷说道：“那不关你事，我断定你不敢，也不能下手！”

林中人厉声说道：“仲孙玉，你能做得了主么？”

仲孙玉一笑，轩眉说道：“你又何必装腔作势，仲孙玉话既出口，自然……”

徐振飞突然身形颤抖地失声说道：“仲孙大侠你怎可仲孙玉一摇手，低声接道：“徐老哥请勿焦虑，设若云始有半点发肤之伤，仲孙玉愿赔上一命。”

徐振飞神情一震，讶然说道：“仲孙大侠，你怎能如此肯定他不敢？”

仲孙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个中破绽颇多，我一时难以尽道，不过我有十分把握……”

林中人突然怒声说道：“老匹夫，你在弄什么鬼？”

仲孙玉一笑，扬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如此紧张，我们在这儿等着，你自管下手好啦！”

林中人蓦地扬起一阵声若鬼哭狼嚎的桀桀怪笑，狞声说道：“好，好，好，老匹夫，少爷就让你看看少爷是否如你所料，听着！”

话声方落，林中倏地传出一声凄厉娇呼，生似林中人已对云姑施以煞手。

徐振飞心胆欲裂，霍然变色，尚未来得及张口，仲孙玉已自抚掌大笑说道：“好，好，好，这声娇呼无殊天音，美妙动听已极，蓝九卿，老夫愿洗耳恭听第二次！”

话锋一顿，冷笑又道：“‘云姑娘，你这份装作几可乱真，只可惜碰上我仲孙玉……”

林内突然传出一声羞怒娇叱：“仲孙玉，你……”

“你”宇甫出，似为什么掩住，倏然沉寂！

徐振飞脸色一变，白眉倒剔，怒声叱道：“云儿大胆……”

仲孙玉突然纵声大笑，笑声一落，冷然说道：“蓝九卿好心智、好苦肉计，老夫不过心生疑惑，聊以相试，却不料你们那么沉不住气，仲孙玉深为你们惋惜。”

说完，又是一阵纵声大笑！

这阵笑声中已可听出这位盖世奇才已极为震怒。

笑声一落，冷然又道：“云姑娘，看在令祖份上，我再这么称呼你一句，你虽然对仲孙玉无礼，但你却仍未忘记令祖，足见你良知尚有几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你为何要令祖过去，仲孙玉绝不能诠令祖与你们在一起！我不愿多批评你的作为，但我仍要告诉你，令祖是一位孤苦伶什的善良老人，也希望你不要忘记了徐门家风。”

徐振飞显然已为这一连串的奇突变化震惊得呆住了，同时他也找不到适当的插口机会，此时伸孙玉话声一落，他便自忙道：“仲孙大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仲孙玉黯然一叹，苦笑说道：“徐老哥，你难道仍未看出来，云姑娘已不是以前的云姑娘了么？”

徐振飞呆了一呆，前情一连串地自脑际闪电掠过，突然，他脸色大变身形颤抖，目毗欲裂，须发俱张地厉声说道：“云姑，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一阵急咳，使得他余话无法出口。

不能置信的事，他毕竟是相信了，因为这是事实，冷酷的事实粉碎了这位善良老人的一切，显然他心中已是震怒到了极点，这个打击毕竟是太大啦！

仲孙玉神色一阵黯然，默然无言，但不难看出这位盖代奇人的眉宇之间已自泛上一片怒色，但他不便发作，更不愿加深对徐振飞的刺激。

一阵极其轻微的啜泣之声由林内随风飘出。

沉寂已久的林中人，此时突然厉声说道：“仲孙玉，老匹夫，你坏我大事，少爷与你誓不两立。”

仲孙玉双眉一轩，目射神光，冷笑连声地道：“蓝九卿，你这卑鄙无耻的东西，何必龟缩林里，空说大话？老夫自在此处。既是誓不两立，你何不立则将老夫这条性命取去？”

林中人狞笑道：“仲孙玉，你以为少爷办不到？”

仲孙玉冷笑说道：“老夫早已承认你办得到，不过老夫以为你此时不敢对我下手。”

“老匹夫，你就那么自信？”

仲孙玉冷然说道：“何必问我？问问你自己即可获得答案。”

林中人默然半晌，方始狠声地说道：“仲孙玉，你可知道少爷为了取你的狗命，可以不顾一切？”

仲孙玉冷笑说道：“老夫自然知道你一身桀骛凶残的脾气，但那只是以前，现在断断不会轻举妄动。”

林中人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方又狞笑一声说道：“仲孙玉，莫忘了除你之外，尚有你那宝贝女儿。”

仲孙玉毫不在意地冷冷说道：“老夫也要提醒你，老夫女儿孝顺的很，她断不会为杀父仇人效劳，相反地，她还要取你狗命。”

林中人嘿嘿笑道：“你女儿那身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少爷知道的很清楚。”

仲孙玉道：“知道更好，如若不知道，老夫再告诉你一件事，她现在已是一代仙侠五老丐的得意女徒，你如认为惹得起她的师门，只管请便。”

林中人道：“看来你是满放心的。”

仲孙玉道：“这个自然。”

林中人冷冷一笑，道：“老匹人，你莫要忘了阴山‘九曲谷’并未将那五个要饭花子放在眼内。”

仲孙玉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你更该请便。”

林中人嘿嘿一笑，逍：“老匹大，你焉知你那宝贝女儿，此刻不是少爷阶下之四？”

仲孙玉突然大笑道：“蓝九卿，你这句愚笨的话连老夫都替你脸红，设若她此刻已在林内，你早已以她为质地来威胁老夫了。”

想必隐身林中的蓝九卿，也突然悟出自己这句话说得太以幼稚，闻言顿然。

但闻徐振飞颤声说道：“仲孙大侠，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仲孙玉心神一震，尚未说话，徐振飞已自庄容说道：“仲孙大侠不必替小老儿担心，自即刻起，小老儿只当云姑已死，从此不再承认有这么一位孙女。”

话声虽然坚决，但话意却难掩心中悲痛。

仲孙玉虽知这位善良老人此时已是心如槁木，万念俱灰，多言无益，但他却也不得不说两句劝慰之话，暗暗一叹，说道：

“徐老哥不必如此，无论如何她总是你一手抚养长大的爱孙，她本性善良，只不过有些倔强任性，这也是一般女孩家所常见的，虽然此时俗位，但相信她日后必有醒悟的一大。”

他不慰劝还好，这一慰劝，竟然触发了徐振一飞胸中强忍良久的悲痛，老脸一阵抽搐，将门连张，无言泪下，半晌方憋出一句话儿：“‘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女孩儿家一生清白何等重要。唉！这是我徐家门中不幸，也许是小老几许年所做下的几桩失德事儿，落得个今日这般报应。”

仲孙玉有心再行劝说，但一时却找不着适当的话儿，略·迟疑，转过头去扬声说道：

“蓝九卿，若无他事，我们要告辞f。”

说罢，偕同徐振飞半转身形，方欲离去。

“站住！”林中人突然一声冷喝，狞笑说道：“仲孙玉，你们以为少爷会让你们这般轻易地离去？”

仲孙一R倏然驻足，怒卢说道：“蓝九卿，你既战又不战，却又不让老大等离人，到）

＆是何用意？”

林中人嘿嘿笑说：“。决常名震人表的盖世奇才，说出这般话儿来，不显得太以可怜么？你应该说何不放手一战’…··”

林中人这句话说得委实不差，以仲孙玉这等身份竟说出这般无可奈何的话儿来，委实显得有点英雄气短之概。

林中人话锋做顿，一笑接道：“至于少爷究竟是何用意，你似乎不应该多此一问。”

仲孙玉心中一紧，道：“你敢是仍想留下这位老丈？”

林中人一。笑说道：“你很聪明。”

仲孙一k哈哈一笑，尚未开口，徐振飞已自须发俱张地怒声说道：“蓝九卿，你是做梦！你欺我孙，凌我孤老，已是罪该万死，这笔帐，我徐振飞候诸异日必然讨还，今日你就是将我徐振飞这颗南头拿去，我也断不会和你们这个寡廉鲜耻的东西为伍。”

仲孙大冷冷一笑，扬，打说道：“蓝九卿，你听到了么？”

林中人冷笑说道：“字宇人耳，清晰已极，仲孙玉你暂莫高兴，少爷言出必行，今H少爷咨非把你身边那人留下不可，你不妨想想，若是少爷亲〔1出手将他擒回，你可拦得？”

仲孙王心中大震，暗忖：“这话不错，设若这东西真的亲自出手，要劫掠徐老研那是易如反掌，自己也委实拦阻不了，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但我宁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如愿表面上却仍是一副若尤其事的神态，冷冷一笑，说道：“蓝九卿，老夫早匕料到你会有此一着，既然如此，你何不即刻动手？”

一方面却用传音之术对正自气得发抖的徐振飞说道：“徐老哥，看来今日咱们凶多吉少，但仲孙玉却仍不甘认输，此贼即将出林，老哥镇静，容仲孙玉和他一较智力。”

徐振飞情知事态严重，不然以仲孙玉这等名满武林的人物，断不会说出这种话儿来，为顾全大局，只得强自将一腔怒火按下，神色泰然，默然仁立。

仲孙玉看在眼内，不由暗暗点头。

但闻林中人一声凄厉长笑，道：“老匹夫你休要打肿脸充胖子，少爷这就出来，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少爷擒人。”

一条蓝影自树林深处疾射而出，其势若电，一闪而至二人面前五六丈处。

人影敛处，蓝九卿面挂得意狞笑，负手而立。

仲孙玉心中一紧，暗暗说道：“观此贼身法功力又较前更为精进，只怕……”

但闻蓝九卿冷冷一笑，道：“仲孙玉，你如无甚交待，少爷可要动手捻人啦！”

仲孙玉微微一笑，闪开一步，道：“请！”

蓝九卿以为仲孙玉虽不出手袭击自己，必然会想方法阻拦自己，却不料仲孙玉会出此一着，方自一怔，人目徐振飞一副神色自若的安详神态，更是疑窦顿生，他素性狡黠多疑，但也就因为这狡黠多疑使得他警惕顿生，不敢贸然下手。

微一迟疑，嘿嘿一笑，道：“仲孙玉，你真的没有什么话儿交待了么？”

蓝九卿不愧狡黠，他一面说话，一直却将一双阴沉目光在二人面上溜来溜去，欲找出一丝破绽。

无奈仲孙玉智慧超越他多多，一身江湖历练更是远非他所及，焉有不知蓝九卿用意之理？

冷冷一笑，说道：“你大概是想找出破绽是么？好！我二人索性让你看个够广将手一背，极其安详自如地微笑仁立，一副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神态。

徐振飞看在眼内不由大为敬佩，尤是一颗心也越形镇定，面上神色自然更为安详。

如此一来，反把蓝九卿弄得惊怒交集，尴异常，不知所措。

片刻，仲孙玉一笑，说道：“怎么，看够了么，要擒人自管请便，我仲孙玉绝对袖手旁观，决不食言。”

蓝九卿略一沉吟，突然向着徐振飞阴阴一笑。

仲孙玉视若无睹。

徐振飞却不由自主地脸色微微一变。

仲孙玉心头一震，方自暗道一声“要糟！”

蓝九卿自扬起一阵架架怪笑，目中凶光连闪地狞声说道：“我打你这个老匹夫，竟敢来哄骗少爷，且暂记上一罪，少爷异日再行收拾你，此时少爷要得罪了。”

话声甫落，身形问起，奔电般向徐振飞扑去。

仲孙玉暗一咬牙，双臂凝足毕生功力，方待向蓝九卿横里劈去。

徐振飞也自大喝一声，意图拼命地方待扬掌。

突然划空传来一声恍如发自冰窟的冷笑。

一道黄光疾逾奔电地一闪而至，疾向蓝九卿双腕射到，认穴之准，来势之强，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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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蓝九卿目睹来势，心中一惊，他心知自己设若不撤招抽身，双腕非毁在这道电射而来的黄光下不可。

冷哼一声，一沉双肩，硬生生地将前扑之势刹住，双臂也趁此沉肩之势霍地收回。

按说，若以蓝九卿这身功力，躲过来袭黄光该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哪知大谬不然，蓝九卿一退，那道黄光竟似通了灵一般。

突然一沉，仍自向蓝九卿双腕电射而去。

蓝九卿心中大骇，想要二次躲闪，哪还来得及？就在他心念甫动之际，那道黄光已自不差分毫的袭上蓝九卿左腕，黄光敛处，蓝九卿倏觉一阵奇痛直澈心脾，闷哼一声，一连退出五步，方始拿桩站稳。

低头一看，一只左腕一片红肿，隆起老高，再一抬头，一片枯黄败叶，飘然坠地。

看得他心神狂震之余，一丝寒意倏透全身。

能以一片枯叶击退这艺出阴山六神通门下的一代色魔，这种人，一身功力已是高得惊人，放眼宇内可以说绝无仅有。

蓝九卿色厉内荏，目中凶光连闪，一声暴喝：“哪个见不得人的东西龟缩暗……”

话未说完，霍地脸色大变，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倏然住口，一句话也未再说，直如丧家之犬，翻身向林内电射而去。

这一连串的变化，直看得仲孙玉、徐振飞深为震撼之余，禁不住心中又是一阵狂喜，仲孙玉神情一肃，抱拳扬声说道：

“哪位高人义施援手？容仲孙玉、徐振飞一谒如何？”

荒野空荡，空气寂静，哪有半点回音？

徐振飞神情一肃，方一拱手，仲孙玉已自一叹说道：“徐老哥算了吧，哪位高人早已走了，此刻怕已在数十里外啦。”

徐振飞心神一震，诧声说道：“仲孙大侠，以你胸罗之强、经验之丰，可能看出这是那位高人？”

仲孙玉微一摇头，苦笑说道：“不瞒老哥说，我也正自为此事困惑……”

徐振飞呆了一呆，突然接口说逍：“会不会是八位老神仙。”

仲孙玉微一摇头，接道：“不可能，八位老神仙此际正与‘一尊’前辈欢叙离情，断不会莅临此问，即是会，不是仲孙玉斗胆，我以为八位老神仙功力尚不能臻此……’徐振飞心中又自一震，“哦！”地一声，竟一时想不出适当的话儿来。

仲孙玉略一沉吟，突然神情一震，目射神光挑眉呼道：

“对，一点不错！是他，一定是他，该死，该死，我真是老糊涂了，怎未想起他来……”

徐振飞闻言忙道：“仲孙大侠说的是那位高人？”

仲孙玉哈哈笑道：“我说的是含烟。”

徐振飞神清一震道：“什么？你是说柳少侠？”

仲孙玉一笑，点头说道：“除了他我还想不出第二人。”

徐振飞神清一喜，道：“对，对，一点不错，绝对是柳少侠，绝对是……”

两道白眉一蹙，惑然又道：“既然是柳少侠暗施援手，他怎会轻易放那狗贼逃走？”

仲孙玉呆了一呆，道：“这个我就不知道啦，不过也许他要将那蓝九卿追往别处，再行下手歼除。”

徐振飞脸色一变，钢牙连咬地恨声说道：“希望柳少侠真如仲孙大侠所云，将这卑鄙无耻的万恶淫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仲孙玉摇头说道：“徐老哥不必担心，有道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似这等十恶不赦之徒，就是无人加以歼除，他也终必自遭大谴。”

徐振飞点头说道：“仲孙大侠说得是，但愿这一天早日来临，也好使这畜生少作一点孽。”

仲孙玉微一点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时光已将晌午，咱们该上路啦。”

徐振飞忙一点头，下意识地向树林中投过一瞥。

仲孙玉微笑说道：“徐老哥不必担心，那蓝九卿此刻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你我只管放心上路吧。”

徐振飞默然无言。

二人迈开大步，直奔树林而去。

突然遇着这么一个出于意料的重大变故，使得二人再也无心谈话，俟至穿越树林，将近官道之际，徐振飞方始余怒未息地一叹说道：“想不到这丫头竟变得这般……唉！真令人痛心，真令人失望……”

又是一声长叹，接道：“仲孙大侠，说来小老儿直欲愧煞，适才不但一时不察，险些上了他们的大当，而月．还误会仲孙大侠……”

仲孙玉一笑，接道：“徐老哥怎地又见起外来？始不论老哥舐犊情深，人之常情，即是当时任何人对仲孙玉加以责怪，仲孙王亦万无在意之理……”

话锋微顿，轻笑一声，接过：“其实，我适才也是险些上了他什］的大当。”

徐振飞道：“对了！小老儿倒险些忘了，仲孙大侠，你当时是怎么知道其中有诈的？”

仲孙玉淡淡一笑说道：“无他，以诈攻诈耳，徐老哥难道当时未发觉个中有许多轻微易见的破绽？”

徐振飞赧然说道：““小老儿智钝资鲁，如何能和仲孙大侠相提并论？”

仲孙玉道：“徐老哥莫要过谦，如非老哥你当时心中急令智昏，定然也能看得出来，发觉得到……”

徐振飞勉强一笑，但却默然无言。

仲孙玉淡淡一笑，接道：“其实这也是蓝九卿狡黠似够、稳健不足，设若他当时不是指明要你老哥人林，仲孙玉也难窥破他那阴谋诡计。”

徐振飞到底不如仲孙玉这位盖世奇才有着天赋超人智慧，闻言一怔说道：“怎么？”

仲孙玉微笑说道：“你老哥请想，蓝九卿心中仇恨大敌，眼中之钉乃是柳含烟与仲孙玉这班人，你老哥与他素昧平生，他无缘无故的找你做甚？”

徐振飞道：“也许是因为那丫头在他手中。”

仲孙玉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他那破绽亦就越大，云姑娘在他手中，他大可以此威胁仲孙玉，但他不但不如此，反而故示慷慨地不愿见我，这不能不使我疑窦顿生！我想不出道理所在，要有，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云始与他关系非常，他主意在老哥你，而云姑又是良知未泯，想和你老哥在一起，除此而外，我想不出第二个道理。”

徐振飞方自将头一点，仲孙玉一笑又道：“他那第二个破绽更是明显，以蓝九卿桀骜残酷的性情，凡是被他视为敌人的，他口舌之间，绝对不会留情，而自始至终他均称呼老哥你为仲孙玉身边之人，既未开口辱骂，更不和你正面对话，由此我认为他是由于和云姑娘关系非常而不敢渎犯老哥你，他请你老哥入林也绝无恶意。”

徐振飞甚为困惑地道：“依仲孙大侠高明看来，他们坚欲小老儿入林之真正目的何在？”

仲孙玉略一沉吟，道：“这很难说，不过依我看来，大概不外有两种用意，一为请老哥答应他们之事，一为……”

话未说完，徐振飞便自冷哼一声，接道：“答应？那是他们做梦！除非日升西山，徐振飞头断血流……”

喟然一声长叹，又道：“其实他们之事，我不答应又将如何？好在我已不承认她是我徐氏门中之人，由她去作孽吧！”

徐振飞此言一出，仲孙玉第二个理由顿觉不好出口，淡淡一笑，道：“事已至今，徐老哥也不必过份气恼，我总以为云姑娘良知未混，迟早有一天她会幡然醒悟的。’”

徐振飞摇头说道：“‘再回头已百年身’，幡然醒悟又将如何？我徐氏门风已为这丫头丧失殆尽，说什么我也不能再要这个东西了。”

仲孙玉庄容说道：“徐老哥这句话就不对了，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云姑娘的出发点并没有错，也许她认为蓝九卿才是她理想中的终身伴侣，只不过她不该爱上像蓝九卿这么一个人罢了，设若她日后发觉用情错误，老哥似不应再予打击，因为等她醒悟时，她已经陷入极其痛苦之深渊。”

徐振飞默然不语，半晌方始一叹说道：“既是仲孙大侠这么说，且看以后事情变化如何了，设若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助纣为虐，使得蓝九卿凶焰益张，武林受害更深，我徐振飞不但绝不认她，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为我徐门一清家风。”

话锋微顿，白眉一轩又道：“不过仲孙大伙以为云姑视蓝九卿这种人为理想中之终身伴侣这句话，小老儿却不敢苟同。”

仲孙玉微一摇头，道：“不然，这只是局外人的看法，虽然旁观者清，但当局者迷，何况‘爱’之一字，更是微妙的令人无法解释，只要她一经爱上对方，对方即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她也会把他视为一个十全十美之人，一丝缺点也无，所以我说她的出发点千对万对，只是有点迷，而这个迷又是放眼世上，鲜能有人逃得掉的，而且也说不定她发现了蓝九卿从未被人发觉过的美好之一面。”

徐振飞颇不以为然地轩眉说道：“小老儿不能相信那人性俱无的蓝九卿，会有什么美好的一面。”

仲孙玉道：“对！不但徐老哥如此看法，即是仲孙玉，甚至天下武林的正派人士，莫不深有同感，但是需知那只是一种先人为主的观念，人性都有两面，蓝九卿无法例外，只不过他那美好的一面已深深地为他丑恶的一面所掩盖，很难显露，也很难为人发现，然而长时间的相处和在爱的诱惑下，就很容易流露出来。”

徐振一飞电度默然，显然他已为仲孙玉这一番话儿所折服，半晌，他方始强笑说道：

“仲孙大侠不愧盖世奇人，小老儿恭聆高论，冥顽尽退，不胜叹服。”

这句话儿虽然出自肺腑，一片真诚，但听得仲孙玉倏感老脸一热，颇为窘迫地一笑说道：“徐老哥取笑了，高论愧不敢当，只不过不算信口雌黄而已。”

徐振飞纵然想说几句，但一时却又找不出适当的话儿，只得淡淡一笑，默然不语。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不到片刻又是数里过去。

但闻徐振飞说道：“仲孙大侠，我总觉得此中内情颇不简单。”

仲孙玉呆了一呆，道：“怎么？”

徐振飞道：“仲孙大侠猜想，云姑那丫头由我一手抚养长大，她对我那嫉恶如仇的性情自然深为了解，她既然已做下丧尽徐氏家风之事，她当不敢见我，更不敢再妄想让我答应他们之事，再说，她既然敢这么做，也根本未将我这做爷爷的放在眼内，也无须再行征得我的同意，而适才那蓝九卿的手法分明又是软硬兼施，似是必将我和他们拉在一起，方始罢休，以我的拙见，看来他们好像有什么阴谋，由于我的关系，使他有些顾虑……”’话未说完，仲孙玉“嗯！”地一声，神色一转凝重地道：“这点我倒是未想到，多谢老哥提醒，且让我想想看。”

随即双眉深蹙，默然不语。

显然，这位胸罗万有、博闻详记的盖世奇才业已陷入深思，正自运用他那超人智慧思忖蓝九卿与云姑二人的意图。

徐振飞看在眼内，心中了然，也不便再打扰他的思虑，遂也将头转过，默然赶路。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仲孙玉突然一声苦笑说道：“老哥高见不差，他们委实是有阴谋，在蓝九卿，更是随时随地欲将我们这班眼中钉、背上疽拔去，由于云姑的关系，自然已将老哥你排列在外，他们这次之所以用尽方法要将老哥支离，也是因为投鼠忌器，难以下手，而且他适才未对我下手，反而言明候诸异日，更使我猜测他并非采取各个击破，而是一举将我们清除，这些我都想到了，然而我却想不出他究竟要施用什么阴谋伎俩，更想不出徐振飞突然一声冷哼，目眦欲裂，须发俱张，咬牙切齿地怒声说道：“云姑那丫头如果变得这般毫无人性，我要不把她活活劈死。誓不为人！”

仲孙玉暗暗一叹，尚未说话，徐振飞倏地怒态一敛，满面黯然，痛苦已极地又道：“我真不敢相信，这丫头怎会变成这般模样！唉！徐氏门中不知作了什么孽，竞会生出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仲孙玉虽然有心慰功两句，把事情全推到蓝九卿身上，但是他对云姑性情已经了若指掌，知道此女一经改变，必然变得毒如蛇蝎，再加上她那深沉心智；委实可虑，这次他们即将施展的阴谋，云姑必然难脱关联；而且‘说不定还可能是云始在旁出的主意，若其如此，他们这个阴谋势必更为周详、更为歹毒，更为令人难以觉察，是故他话儿到了嘴边几次，终又将之强自吞回。

他沉吟半晌，暗一咬牙，突然一叹道：“徐老哥，有几句话儿，原谅仲孙玉父女等一直瞒你至今，但是此实事出于无奈，尚望老哥你不要见怪，事已至今。我想没有冉瞒你的必要，事实上我也不得不先让老哥知道，然而我希望老哥听了以后，不必过于激动，因为这种情形无可避免，更非你我所能挽回。”

徐振飞一怔忙道：“仲孙大侠何出此言？以前胸我想必自有道理在，如今既能明告，但请仲孙大侠直言。”

仲孙玉道：“徐老哥，可知云姑娘也是一样地将仲孙玉父女等视为眼中之钉，恨个得早日拔去？”

徐振飞神情一震，骇然惊呼：“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仲孙玉淡淡一笑，道：“徐老哥祖孙，无异仲孙玉父女等人之救命恩人，若非果有其事，仲孙玉不敢昧着良心信口开河。”

徐振飞呆了半晌，方始说道：“这实在是一桩令人难以置信之事，既然仲孙大侠如此说，想必不假，但这又为什么呢？”

仲孙玉微笑道：“很简单，云姑娘之嫉妒心特重，她不能忍受别人和她一样地爱上一个人，她要除去她的情敌，不然她宁愿落个双方皆空。”

这句话儿听得徐振飞身形连颤，双目圆睁，须发俱张地怒声说道：“好大胆的畜生，未想到她竟敢……”

仲孙玉一笑说道：“徐老哥，莫忘了仲孙玉有言在先。”

徐振飞怒态一敛，伤心欲绝，有气无力地道：“想不到她竟敢如此大胆，真使人想不到，我怎么一点也未看出呢？”

仲孙玉道：“云姑娘心智深沉，善于隐藏自己感情，即连仲孙玉等也是由她未曾留心之际，所流露出来的一些小动作、表情、目光中看出来的，老哥爱她无殊心头之肉，自然不会注意她那有时失常的表现，再进一步说，老哥即使曾经发觉一也绝不会往坏处想。”

徐振飞默然不语，但见老脸上泛起阵阵抽搐，双眶老泪在眼眶内徘徊，半晌方始无限羞愧欲绝，无限歉疚地看了仲孙玉一眼，颤声说道：“贤父女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几位姑娘也是待人真诚毫无私心，对我这个出身洞庭水寇卑贱不堪的老头子，竟然敬礼有加，对云姑那丫头也是亲同姐妹、爱逾手足，已是我徐振飞天大荣宠，无以为报，这丫头不思感恩图报，竟然以怨报德，徐振飞教养无方……”

仲孙玉突然一笑说道：“徐老哥，我忍了半天了，你还没完么？”

话锋微顿，庄容又道：“老哥，你我相处虽短，谅老哥已深知仲孙玉性情，这些微小事，仲孙玉从未放在心上，更是不值一提。”

徐振飞流泪说道：“徐振飞员知仲孙大侠宽怀大量，然徐振飞自身却无不感罪孽深重，渐疚欲绝。”

仲孙王哈哈一笑，道：“仲孙玉另外有个怪脾气，我要连老哥你的思想都加以干涉。”

徐振飞方要再说，仲孙玉面色一庄，正色又遭：“老哥再要将此事永记心中，常挂口边，便是怪我仲孙玉信口开河，不但见外而且耻于结交。”

徐振飞感动得身形连颤，老脸上一阵抽搐，方始一声长叹，涕泪四流地道：“仲孙大侠既如此说，徐振飞再欲多言，便是矫情，只是……”

仲孙玉扬眉一笑道：“只是什么？老哥，云姑娘，恨让她恨她的，咱们仍是一对老兄弟，成儿等几个丫头，仍是你老哥的孙儿辈，咱们仍是各交各的……”

一袍袖轻抬，向前一指，微笑接道：“看见么？襄阳已到，莫忘了咱们还有一番好喝痛饮，你要如此这般，岂不大煞风景？

‘快快收起你那两行老泪吧！休要让襄阳城里的年轻娃儿们看见了笑话。”

徐振飞抬眼一看，可不是么，襄阳城已是近在目前，官道上行人更多，倏感老脸一热，慌忙举袖拭去满脸泪痕。

仲孙玉看在眼内，不由暗暗摇头一笑。

二人不再说话，迈开大步，直奔襄阳城而去。

这是一片空旷荒凉的草原，地上野草，色呈一片桔黄，为这原本空旷荒凉的草原凭添无限凄凉、萧条、肃杀的气氛。

这片荒原与巫山、襄阳势成鼎足，然距离巫山近，距离襄阳远。

荒原中空气，此时一寂若死，除呼啸寒风掠耳而过外，别的再难听到一点声响。

荒原的中央，此时却相隔五丈地对立着两个年轻的儒服书生。

面东的一个，一袭蓝衫，正是那“风流郎君”蓝九卿。

面西的一个，一袭黑衫，赫然竟是那形如鬼魅的“幽灵书生”。

“幽灵书生”依然面色惨白，不带一丝表情，只是一双发亮的眸子，射出两道冷峻光芒，不言不动地凝注着蓝九卿。

“风流郎君”也是面色发白，白里而且渗青，一双阴鸷狠毒的目光中还隐隐可以看出有一丝惧色掺杂在内。

二人四道目光互相凝视着，谁也不说一句话，一任寒风吹得他们各自衣袂烈烈作响，空气沉寂得令人窒息。

半晌，突然一声冰冷轻笑，打破寂静如死的空气：“蓝九卿，你我小别半载，想不到你竟变得如此胆小，见了我这个老朋友不但不趋前握手言欢，把臂畅叙，反而拔腿就跑，只可惜那身法尚不够快捷，使我未曾失之交臂。”

蓝九卿冷哼一声，道：“笑话，在我蓝九卿的脑海里尚不知胆小为何物，只是有心把你引来此处，彼此好做一番畅谈。”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说道：“是么？那倒是我错怪你了，可是你衣衫单薄，又是仁立在如此寒风中，怎地额上冒有汗迹？”

蓝九卿倏觉面上一热，下意识地抬手就要去摸，方抬一半，突然放下，阴阴一笑，说道：“小别三月，令人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还学会了攻心之策。”

“幽灵书生”冷冷说道：“夸奖，我如何能和你比？不过这次你到底无法掩盖你的心虚。”

蓝九卿双目凶光一闪，嘿嘿怪笑说道：“有什么心虚不心虚，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

“幽灵书生”冷笑一声，道：“好口才！也好厚的脸皮，蓝九卿，你在这方面修为，大有进步，委实不令人不刮目相看。”

蓝九卿双目！山光顿现，冷哼一声，阴恻侧地道：“柳含烟“住口！”“幽灵书生”突然一声冷喝，目中冷芒电射地道：

一蓝九卿，记住！我只是‘幽灵书生’，念你初犯，姑且饶你一次。”

蓝九卿被这双利刃般冷电目光看得暗暗一颤，故作无可奈何地一笑说道：“好，好，‘幽灵书生’就‘幽灵书生’，彼此多年故交又何必那么大火气？”

微微一顿，面色突然一沉，又道：“‘幽灵书生’，你我不必多费口舌，不用多费时间，我还有要事在身，未克在此停留，你

我之事不妨速做了断。”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蓝九卿，你还想离开此地么？

好！既然你已提出这桩要求，我也不愿耽误你的大好时光。”

话声甫落，双目冷电光芒大盛，一只右手已自缓缓提起。

“且慢！”蓝九卿突然一声冷喝道：“‘幽灵书生’，你我乃是多年故交，和一个老朋友动手，还戴着那副面具不嫌得有点别扭么？何不干脆露出你那本来面目？”

“幽灵书生”缓缓放下右手，冷冷一笑说道：“何谓本来面目？欲还本来面目，除非大彻大悟，今生今世如无特殊事故，我将永以这副面孔示人，蓝九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蓝九卿阴阴一笑，摇头说道：“我觉得奇怪，什么事儿竟使你变成这个样儿？”

“幽灵书生”道：“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我以为外表长得好看，而内心却阴狠毒辣，倒不如面恶心善？”

蓝九卿嘿嘿一笑，道：“极是，极是，不过我觉得，以这付面孔周旋于几个风华绝代的娇妻之间……”

“住口！”“幽灵书生”突然扬起一声冷喝，双目冷电光芒暴射地厉声道：“‘幽灵书生’将以独身终生，蓝九卿你最好少说两句。”

蓝九卿看在眼内，一丝寒意倏打心底日起，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强笑说道：

“怎么还是这么大火气，好，好，好，不说，不说。”

“幽灵书生”骇人神态一敛，冷哼一声，说道：“你不说最好，否则你只是促使你自己早一刻横尸，不过我现在且让你多活片刻，因为我有几句话儿要问你。”

蓝九卿闻言，心中不由一阵狂跳，他今日碰上这个对头克星，心中骇极之余早就想多拖一些时刻，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今日想苟存一命，必须多拖一些时间，拖得越长越好，此刻人耳此言，正中下怀，但他到底不愧狡黠阴狠的一代枭雄，表面上不动一丝声色地说道：

“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好啦。”’

幽灵书生冷冷地一笑，说道：“蓝九卿，若是时光倒退半年，我必难测知你此刻的心意，然而如今你却休想再瞒过我的一双眼睛，告诉你，你不必枉费心机地企图拖延时间，更不必以为我此举正中你的心意而暗感高兴，今日就是谁来也无法改变我必须除你的心念，因为你迫得我忍无可忍……”

蓝九卿倏感面上一热，心中一凉，倒抽一口冷气，全身恍如突坠冰窟，默然无言。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接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惧之有，蓝九卿，我真为你难过。”

一句话儿激得蓝九卿凶性大发，目中阴毒光芒闪烁，但他却不敢贸然出手，因为他还寄望着奇迹出现，等待着机会。

幽灵书生似甚为满意，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对！这样才不愧名满武林出自阴山九曲谷的‘风流郎君’……”

“住口！”蓝九卿鼓足勇气，突然扬起一声暴喝，双目凶光暴射，咬牙切齿地方要说话。

幽灵书生微一摆手，说道：“你不必多说，废话就此打住，蓝九卿，你记住，我虽然已经看破一切，厌倦一切，但你所说的那些个人儿，却绝不许你心存歹念加以骚扰，否则你就是逃到

天涯海角我也誓必将你毙于掌下……”

蓝九卿以为生机复萌，方自心头一阵暗喜。

“幽灵书生”已自冷笑一声，接道：“其实这些话儿嫌得有点多余，片刻之后，你即将埋骨此处，血洒荒野，我还担的什么心……”

蓝九卿不由心中又是一凉。

“幽灵书生”话锋微顿，深注蓝九卿一眼，又道：“蓝九卿，几个月前，发生在各门派内的那件事，可是你的杰作？”

蓝九卿心中一惊，故作一怔地道：“什么事？”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你知我知，何必多此一问，你难道不敢承认？”

蓝九卿暗一咬牙，猛一·点头，说道：“不错，此事确是我一手包办，你待如何？”

“幽灵书生”目中冷芒一闪，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做得太卑鄙么？”

蓝九卿狠声说道：“我做事向来如此，只求达到目的，从来就不择手段，更不懂什么叫作卑鄙。”

“幽灵书生”道：“什么事你如此恨我，仍是华山‘听松谷’那件事么？”

蓝九卿双目仇火欲喷地，阴阴说道：“这虽然是一个原因，但份量不算太重，最使我无法忍受的是你的名字一天一天地盖过我蓝九卿。”

“幽灵书生”道：“既然如此你就该单单找我，与临潼妇女、各派高手何辜？你却残无人性地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儿，我的清白不足惜，但你这种残酷无耻暴行，我却不能不管。”

蓝九卿神色一变，狠声说道：“这可是那陆菱艳告诉你的？”

“幽灵书生”冷然说道：“何必要她告诉我，我只消略一推断，便知是你所为。”

蓝九卿狞笑连声地道：“那些人虽死在我手，但追根究源，你也不能逃避责任。”

“幽灵书生”呆了一呆，道：“怎么？”

蓝九卿道：“你应知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这句话儿。”

“幽灵书生”突然扬起一阵冷笑，道：“能言善辩，好一张利口，既然如此，我更要从我手中为他们讨回这笔血债。”

蓝九卿心中一颤，强声说道：“你应该立即自绝，以谢这些屈死冤魂。”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说道：“我还有数桩心事未了，怎能就此死去？我劝你还是少费口舌，回答我下面的问话。”

蓝九卿暗一咬牙，道：“好，你说吧。”

“幽灵书生”道：“你适才无端拦劫仲孙大侠与徐老丈，意欲何为？”

蓝九卿阴阴一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双目冷电光芒一闪地道：“如果你想舒舒服服地离开人世，我认为你必须告诉我。”

蓝九卿一顿说道：“只怕你难以如愿。”

“幽灵书生”道：“我认为这很容易，因为你还未尝过我那‘一指搜魂’的滋味。”

蓝九卿自然深知“一指搜魂”的厉害，心中一颤，脑中电转，突然目射凶光地狠声说道：“告诉你，你也未必能将我如何，因为那姓徐的老儿，救了你一条命，我就要向他索取一条命。”

“幽灵书生”双目冷电光芒一闪，冷笑说道：“如此说来，我更是留你不得，我问话到此为止，你预备好了。”

说完，一只右掌又自缓缓举起，除了双目冷电光芒越来越盛外，面色已是木然，看不出一点表情。

随着“幽灵书生”缓缓举起的右掌，蓝九卿一颗惊骇莫名的心也逐渐下降，渐渐地，他觉得一丝寒意袭上身来，这丝寒意很快地传遍他的全身，使他直有血液为之凝固之感。

他也缓缓将双单提起，他凝足毕生功力，仅存万分之一的侥幸，迎接对方即将施出的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将一张口闭得紧紧的，双目射出两道阴毒惊骇的目光，凝注在对方一张色呈死白的脸上，霎也不霎，他抱定了“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的心念，他现在又改变了另一种主意，他预备拼个玉石俱焚、两败俱亡，但他知道这种希望渺小的可怜，然而他却把这渺小的希望寄托在怀中一袋“五步追魂断肠砂’上。

荒原上很静，静的蓝九卿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渐渐地，蓝九卿觉得这寂静如死的空气，迫得他有点微微窒息之感。

“幽灵书生”右掌已平举至胸，摹地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轻笑，右掌方待做势欲翻。

蓝九卿入耳这声冷笑，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刹那间脑际灵光一闪，突然强声喝道：“且慢。”

“幽灵书生”一怔收掌，冷冷说道：“蓝九卿，你还有什么遗言？”

蓝九卿此时已顾不得发怒，因为他此刻心中的仇恨怒火，已为一片恐怖、万般惊骇所淹没，他强自一笑，说道：“你这遗言二字似乎言之过早，因为未到临时，谁也无法断言胜负生死，虽然我自知取胜机会不多，但不能说完全绝望，也许稍时躺下的是你也未可知。”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是你是我俱是一样，反正今日你我二人总有一人死在此处，有什么话儿你说吧。”

蓝九卿道：“你如果仅用你那师门之艺和我交手，我的致胜机会势必倍增。”

“幽灵书生”道：“你敢是在激我？”

蓝九卿虽然心中紧张无比，但表面上他却是阴阴一笑，道：“我不懂什么激与不激，只知这话由我口中说出，听与不听在你。”。“幽灵书生”突然扬起一声长笑，道：“你好像很有自信？”

蓝九卿道：“那个自然，你该知道我从来不下没有把握的赌注。”

“幽灵书生”冷哼一声，道：“好！就算我中了你的激将妙法，动手期以三招，你只要能在三招之下不死……”

蓝九卿禁不住心中狂喜，表面却仍不动声色，表现出一付极有把握的态度说道：“你不觉得太狂傲了一点么？”

“幽灵书生”一笑说道：“狂傲与否，届时你当自知，我只是要你死得口服心服。”

蓝九卿阴阴一笑，道：“我想你大概言而无信。”

“幽灵书生”淡淡一笑，道：“蓝九卿，你最好赶快闭上你那张鸟嘴，三招一过，我立即将命送上就是。”

蓝九卿暗咬牙龈说道：“小狗，这是你自愿送死，怨不得少爷骗你上当……”

突然看绽春雷，一声大喝：“你先接我一掌。”

身形电闪，“呼！”地一声劈出一掌。

这是蓝九卿凝足真力，企图偷袭，以期一举奏效的一击，招出“流云十二式”精华中一式，暗渗六神通之一“阴山人屠”北宫寅的阴狠毒功“阴煞尸熹”，一片强劲绝伦的排山劲气，夹带使人欲呕的阵阵尸臭向着“幽灵书生”飞卷而去。

按说蓝九卿艺出字内有数魔头六神通门下，位列武林绝顶内家高手，他所击出的这片声势惊人、威力无伦的狂飙也似的掌力，“幽灵书生”即或不惧也不敢等闲视之。

事实恰恰相反，这“幽灵书生”也委实狂傲的可以，他对这片袭来的阴狠歹毒掌风，竟然视若无睹，及至劲气迫体，他方始冷冷一笑，道：“这算第一招。”

右胁微抬，儒袖轻摆，未见丝毫声势，已将蓝九卿全力击出的排山劲气，阵阵尸臭，消弭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蓝九卿看在眼内，不由心头狂震地倒抽一口冷气，同时更使他感到不解地是他只觉自己击出的掌力，如人无底深渊，而他自身却未觉出有半点反震。

他此刻已无暇思忖个中原因，只是在想着第二步歹毒手法。

突然，他扬起一声厉喝：“你再试试我这第二掌。”

呼地一掌，仅用六成真力疾向对方击去。

“幽灵书生”看在眼内，一时难明所以，方自微一怔神！蓝九卿不由一声桀桀怪笑，身形电旋，一刹那间已将一袋“五步追魂断肠砂”取在掌内，趁势以“满天花雨”手法飞洒而出，顿见一片黄光，弥空飞扬，疾向“幽灵书生”罩去。

他这一着不谓不狠，不谓不毒，在他想，自己二掌已发，对方只要稍一招架，他这第三步杀着紧随而至，对方顾此失彼，必落算中，即使想得坏一点，对方能逃过他这第二步杀着：“五步迫魂断肠砂”，然而三招已过，对方性命即可垂手而得，使得多年夙愿了于一时。

“幽灵书生”的本意也是预备在第三招上将蓝九卿除去，但他却未料到蓝九卿会二招连环并施地出此一着。

微一怔神间，一片黄光已自飞洒而至，他心知这必是一种至为歹毒的东西，尽管有心将这片黄光全数迫回，但黄光距离自己已不足三尺，为时已经太晚，而且这类极为细小之物，很容易由掌力缝隙之间穿过，再说自己更是不能躲闪，只一躲闪三招已过，自己就得依诺言自绝当场，除恶不成反为所噬，简直太不划算。

就在他急怒交集，杀机狂炽，危机已是千钧一发之际，他脑际突然灵光一闪，冷哼一声，左掌虚空疾按，运出一股举世

无匹的劲气径袭蓝九卿，右掌临空飞旋，一引一带，一片黄光顿时投入一股雄浑无比的飞旋气流中，然后合为一道黄光，斜斜地向他身后低掠而过。

蓝九卿一声得意狞笑尚未出口，倏觉一片前所未见的雄浑劲气迫体，心中一惊，双掌疾抬方欲拼着身受重伤，也要将第四招施出，那片劲风业已飞袭而至，猛觉一个身形如遭到千钧重击，痛疼欲裂，闷哼了一声，喉头一紧，张口就是一口鲜血，一个身形遭此一击，也自凌空飞返，“叭”地一声飞堕五六丈外。

“幽灵书生”一声令人闻之寒栗的冷笑，身形飘起，如鬼魅般闪电追上，呼地一掌，飞击而下。

蓝九卿心胆俱裂、瞑国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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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突然一声娇叱划空传来：“住手。”

“幽灵书生”神情一震，沉肩挫腕，硬生生地将掌力收回，只一闪身，飞退五丈以外。

一条娇小人影飞掠而至，蓝九卿心中狂喜，强自挣扎着翻身站起。

蓝九卿方自站起，猛觉胸口间一阵剧疼，闷哼一声，就要栽倒。

娇小人影及时而至，一把扶住蓝九卿将倒身形，人影敛处，赫然竟是那悄姑娘云姑。

她身形方自站定，便自倏转螓首，面布寒霜，妙目杀机狂炽地向“幽灵书生”投过一瞥怨毒目光，冷冷说道：“尊驾何人，怎地出手如此歹毒？”

“幽灵书生”正自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年轻少妇微感诧异，入目云姑面貌，不由心中狂震，脱口一声轻呼，道：“怎会是你？

云……

“云”字甫出，他似倏觉失态，刹那间又恢复了适才冷峻神态，木然说道：“在下‘幽灵书生’，姑娘是蓝九卿什么人？”

云姑一见对方震惊神态，再入耳一个“云”字，方自心头一震地呆了一呆，又复入耳一声“幽灵书生”，脑际轰地一响，脱

日呼道：“啊！你，你是柳少侠……”

突然松开双手，身不由主地方待扑前，入耳一声痛苦呻吟，“砰！”地一声，蓝九卿身形一晃倒地。

这声痛苦呻吟，恍如霹雳般将云站从昏迷中震醒，身形一顿，倏然转身碰到的是蓝九卿一双神色黯然凄惨的目光，心中如被蛇啮，暗一咬牙，慌忙二次将蓝九卿扶起。

蓝九卿无限痛苦的神色中突然浮起一丝安慰微笑。

云姑则是心中百味皆陈，神色黯然，默然无言。

“幽灵书生”入目云姑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不由又是一震，冷冷说道：“姑娘莫要认错人了，在下只是‘幽灵书生’。”

就在这一瞬间，云站已经有了一项抉择，其实，事实上她也只得如此，平心而论，她现在已经深爱着蓝九卿，适才那只能算是失态。

她话声入耳，木然说道：“是的，我早应想到那柳少侠已身死多时，你只是‘幽灵书生’，你将我的丈夫打成重伤，现在你已经是我的仇人。”

“幽灵书生”神情一震，道：“不错，照理说我现在确是你的仇人……”

双目冷电光芒一闪，深深地看了蓝九卿一眼，接道：“蓝九卿，看在你妻子面上，我今日姑且饶你一死，如果你能就此幡然悔悟、痛改前非，你的后福无穷，希望你能多体味我的话，不要让人间多添一桩千古恨事。”

话锋微顿，将目光移在云姑花容惨白，神情木然的娇靥上，又道：“蓝夫人，为了你们的将来，我希望你能多规劝他，我想你一定能懂得我的话，设若他再不知悔改，为宇内苍生，为天下武林，希望夫人不要怪我无仁无义、下手无情，言尽于此，希望二位好自为之。”

话声甫落，身形已自如鬼魅般飘起，一闪如飞而去。

荒原上隐隐地传来一种迹近虚无缥缈的话声：“劝君多思身后事，莫使人间泣红颜。”

二人相顾默然。

一阵寒风掠过，蓝九卿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

云姑玉手一紧，无限痛惜地道：“卿哥，你的伤势要紧不？”

蓝九卿微一摇头，强笑说道：“云妹，只要你能永远这般爱我，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云姑神色一变，幽幽地说道：“卿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不能原谅我适才……”

蓝九卿忙一摇手，说道：“云妹，不要说了，我都知道，现在你仍在我的身边，这不就是最好的明证？更何况你已将他视为仇人。适才失态，乃是人之常情，我不会在意的。”

云姑流泪说道：“卿哥，你真好，谢谢你。”

蓝九卿道：“云妹，不许这么说，这都是你给予我的爱的感召，我以前绝不是这个样子，自从你有了孩子以后，我自己发觉我在渐渐变了，和你在一起时，我简直不能相信我就是昔日武林之中的恶魔‘风流郎君’蓝九卿，但一碰到那些东西，我又不知不觉恢复昔日的一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番话句句出自肺腑，真诚无比，感人至深，只听得云姑泪如泉涌，但却说不出一句话儿来。

蓝九卿话锋微顿，略一沉吟，又遭：“云妹，你觉得柳含烟说得如何？”

云姑哭泣顿停，神色大变，柳眉双挑地冷哼一声，道：“话是好话，但我觉得句句刺耳，别的不说，单凭他今日这种狠毒的手法，我就不能饶了他。”

蓝九卿道：“云妹忘了他临去时的两句话儿？”

云姑目中忽毒光芒闪烁地逍：“没么大不了的，只要有这么一天，红颜绝不会独留人间哭泣，如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觉得他这两句话言之过早。”

蓝九卿道：“云妹的意思，是指我们的心愿？”

云姑猛一点头，妙目含煞地咬牙说道：“不错，黄山之上，我要他们一个个在我们眼前倒下去，惨号连声、血肉横飞，看看人间红颜到底泣谁。”

蓝九卿笑道：“到那时节，恐怕那些红颜顿化白骨，还有谁在‘朝天坪’上鬼哭对泣咧。”

云姑神色一变，无限娇媚地瞟了蓝九卿一眼。

蓝九卿看在眼内，方要纵声大笑，微一提气，身上又是一阵剧痛，骨骼欲裂，神色一变，忍不住又是一声闷哼。

云姑娇态一敛，忙道：“卿哥，你的伤势……”

蓝九卿微一摇头，强笑说道：“不妨，只消三日，蓝九卿依然生龙活虎……”

话锋微顿，突然目射凶光，神色一转，狰狞可怖地恨声说道：“这又是一笔帐，这笔帐我要在黄山之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云姑突然娇嗔说道：“卿哥。”

蓝九卿一怔说道：“怎么？”

随即“哦广地一声失笑道：“该打，该打，我忘了，云妹，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这批东西，我恨不得立即将他们个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云姑扬眉说道：“我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我都能忍，你不能忍么？”

蓝九卿笑说道：“能，能，自然能，云妹你看着，今后我要让他们一个个在我的微笑中躺下去，如何？”

云姑嫣然一笑，微颔螓首。

蓝九卿一笑说道：“云妹，我们走吧。”

云姑方自微一蹙眉，蓝九卿一笑又道：“不妨事，我们慢慢地走。”

云姑嫣然一笑，微一点头，扶着蓝九卿慢慢走去。

这一双相依偎的人影，不到片刻，便自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又是数日过去，巫山神女峰腰一条婉蜒曲折的山道上，飘然走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年约廿多岁，剑眉虎目，英气迫人，一身黑色劲装，背上斜插一柄斑斓古剑，淡黄丝穗随风飘荡。

女的年纪较男的为轻，身材娇小玲珑，芙蓉面、柳条眉，美艳绝伦，娇躯上紧裹一袭大红劲装，更显娇艳欲滴。

赫然，竟是姻缘巧合的狄一风、狄映雪二人。

他二人起先俱默默无言地走着，及至一处旁临千丈深渊，背靠奇陡山壁之处，狄一风方始停下脚步，望着山下一片无垠的原野，一叹说道：“雪妹，今天距离黄山之会，还有多少日子？”

狄映雪呆了一呆，道：“还有半月光景，怎么，风哥突然问此做甚？”

狄一风转过头来轻注狄映雪一眼，苦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糊里糊涂地竟忘了日子，雪妹，这几个月来我们东奔西跑可苦你了。”

狄映雪微微一笑，道：“风哥还不是一样？”

狄一风摇头说道：“雪妹跟我不同，我自小东奔西跑地习惯了，而雪妹却是……”

狄映雪一笑，接道：“你可是说我娇生惯养了？”

狄一风倏然住口，微一点头。

狄映雪黛眉微微一轩，娇笑道：“江湖儿女不比闺阁千金，这几个月来你可听过我叫过苦，或者看出我有什么受不了之处？”

狄一风哑然半晌，方始窘笑说道：“我知道雪妹是一位人间奇女、巾帼英豪，有些地方足以愧煞我这须眉男子，然而在我心中，却暗暗为雪妹叫苦。”

狄映雪无限深情地投过一瞥，嫣然一笑，说道：“这句话由我口中说出只怕还比较恰当些，几个月来风哥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哪里会觉得苦？”

狄一风道：“雪妹这话委实令我愧煞，这几个月来，我一直未尽到我的责任，倒是雪妹对我不时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

狄映雪娇靥一红，嗪首半俯，无限娇羞地道：“这只是我做妻子的本份，有什么好说的。”

狄一风激动地道：“雪妹，我们自小在一起长大，你该知道我拙于言辞，不会说话，我无法说出我心中的感激，但我却知道雪妹对我的深情，我一辈子都难以报答。”

这几句朴实无华但却真诚无比的话儿，听得狄映雪两串热泪夺眶而出，她忍着泪，无限娇媚地佯嗔道：“风哥，你是怎么啦？一天到晚老是感激感激地，好像我真的对你有什么恩惠似的，我可不希望你老把这两个字常挂在嘴边。”

显然这几个月的相处，不可思议的爱，弥补了这位玉女心灵上的创伤，她又恢复了昔日的娇艳动人，甚至于较昔日犹有过之。

狄一风心中一甜，突然福至心灵地一笑说道：“我知道雪妹不希望我将这两个字常挂嘴边，只希望我将它长隐心中，表现于出乎真诚的行动，可对？”

狄映雪娇靥一红，贝齿轻咬朱唇，妙目流波，无限娇羞地道：“风哥，你，你，你真坏得令人没办法。”

狄一风看在眼内，心中大乐，一时兴起，突然纵声一阵欢愉大笑，震得空谷回音，索绕长空，历久不散。

笑声一落，突然一叹说道：“看来我倒要感谢那一对卑鄙无耻的东西了，如果没有他们，我狄一风如何能得妻若此？”

狄映雪笑容一敛，脸色微变轻呼一声：“风哥。”

狄一风倏然惊醒，深注狄映雪一眼，歉然说道：“雪妹，请原谅我无心……

狄映雪刹那间，又恢复了先前的神色，微微一笑说道：“风哥，我知道你是无心，我也不会在意，其实我也该感谢他们，得夫如此我也满足了，但是我誓必除去那个男的，因为我们不能让他再去胡作非为，残害别人，别人不一定都能像我这么幸运，我只是觉得此时此地提起他们有渎灵山、大煞风景。”

狄一风赧然一笑，尚未说话，狄映雪突然一叹，又道：“事实上我们不提他们还真不行，风哥，这几个月来，我们几乎寻遍豫陕，踏遍名山，却仍未找到这两个东西的踪迹，风哥以为他们会躲到哪儿去？”

秋一风微一沉吟，道：“雪妹以为他们会销声匿迹地躲起来么？”

狄映雪呆了一呆，道：“风哥敢是另有看法？”

狄一风点头说道：“这种人生性淫恶，我以为他们必不会逃之夭夭地躲了起来。”

狄映雪扬眉说道：“风哥认为……”

狄一风道：“我认为他们恶性难改，依然到处为非作歹，只不过已经避开了这一带。”

狄映雪沉吟半晌道：“风哥以为他们已经转往何处？”

狄一风蹙眉说道：“这很难说，不过我以为他们已转往皖南一带的可能性比较大。”

狄映雪轩眉说道：“风哥的意思，是说他们也要赶往参加黄山之会？”

狄一风点头说道：“不错！除此而外，我想不到再有值得他们去的所在！”

狄映雪颇为困惑地道：“他们有此胆量么？”

狄一风微微一笑，道：“他们无此胆量，不过他们却是不得不去，而且也绝不敢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出现。”

狄映雪蹙眉说道：“我不懂风哥的话儿是指什么？”

狄一风笑道：“雪妹敢是要考我？”

狄映雪摇头说道：“不骗你，我真的不懂。”

狄一风面色一转凝重地道：“雪妹以为他们的性情如何？”

狄映雪毫不犹豫地道：“淫恶卑鄙、阴狠毒辣，天下无出其右者。”

“凶残豺狼，在未达到它们攫获猎物的目的以前，雪妹认为它们会放弃么？”

狄映雪道：“贪婪无比，穷追不舍。”

狄一风双眉一扬，道：“这就是啦！他们如若比诸豺狼，凶残犹有过之，雪妹认为他们会放弃心目中的猎物么？”

狄映雪娇靥上顿时掠起一片浓霜，冷哼一声，说道：“他们若敢潜往参加黄山之会，那是他们自寻死路，我要当着天下英雄面前，揭发他们的罪状，然后……”

狄一风微一摇头，接道：“雪妹不必如此，似他们这一双淫恶凶残、阴狠毒辣的东西，迟早会死于非命，不是为正派侠士

所铲除，也终必身遭天谴，雪妹如若想在黄山绝顶，当着天下豪杰揭发他们的罪状，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狄映雪秀眉双挑地道：“怎么，难道我还怕了他们。”

狄一风摇头说道：“我知道雪妹未将他们放在眼内，可是我们总不能阻止他们怕我们，雪妹请想，他们在怕去又必须要去的情形下，以他们二人的深沉心智，无比狡黯，会让人那么轻易地发觉么？”

狄映雪呆了一呆，道：“既然他们上了黄山，我就不相信在场的天下群豪，没有一个能不发觉他们。”

狄一风点头说道：“雪妹的话儿自然不无道理，但是我以为他们既然敢上黄山，决心达到他们的目的，他们就必然会有周详的计划、缜密的准备，否则他们断不会冒着天大风险，忘却自身安危地参加大会，他们绝不会愚笨到这种程度，更何况他们是心智深沉、狡黠异常！”

狄映雪忧形于色地蹙眉道：“这么说来，他们的阴谋伎俩，岂非反将得逞，群豪茫然无觉，岂非太以危险？”

狄一风摇头道：“那也未必尽然，有道是：‘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邪不胜正，道必胜魔，在场群豪无一不是多经风险。江湖经验十足的一流高手，再加上仲孙大使那等智慧超人、法眼独具之士，他们纵或有甚阴谋伎俩，也未必能以得逞，群豪纵或有惊也必无险。”

狄映雪默然半晌，方始蹙眉说道：“风哥，你的话儿虽然颇有道理，但我仍是放心不下，设若万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岂非糟透？再说，届时群豪必然全神贯注在斗场中一场罕绝人寰、前所未有的激烈搏斗上，哪里还会注意到身旁？果真如此，岂不更给予他们施展阴谋伎俩的有利时机？我看……”

“雪妹！”狄一风突然说道：“一语惊醒梦中人，不是雪妹顾虑周详，我还真未想到这点，如今距黄山会期尚有半月，咱们如要赶去还来得及，雪妹以为如何？”

狄映雪一点螓首，道：“好。”

话声方始，神色一变，忙又改口说道：“不！我不要，我不愿再见到他们任何一人，包括爹跟杰叔。”

狄一风料不到她会变得那么快，神情一怔，说道：“雪妹，这……”

狄映雪毅然说道：“风哥，我心意已决，你不要再说了。”

狄一风双眉微轩，方要张口。

狄映雪又遭：“风哥，你难道忘了，你曾经亲口答应过我，一旦将那一双卑鄙无耻的恶魔铲除后，便陪着我归隐山林永不复出，也不再过问武林恩怨、江湖是非，更不见任何一个人？”

一句话说得狄一风哑口无言，默然垂首。

半晌，狄一风方始缓缓抬起头来，满面忧虑地说道：“雪妹，你说的不错，我是曾亲口这么答应过你的，可是雪妹妹要知道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有关宇内宁乱、武林安危，也可以说，这是有关武林存亡的一个转捩点，虽然他们有无阴谋，我们仅是凭着揣测，然而所得结论的可能性极大，设若真的让他们得逞阴谋，后果可想而知，再自私一点说，更有我们的多位亲友参与其中，我们能明知他们处于危险之中而坐视不顾，袖手旁观么？我们目的是抱着救人的立场去的，凛然正气存于一心，我们又何惧其他？雪妹绝代红粉、巾帼英豪，谅必会为上情着想。”

一番话儿听得狄映雪娇靥时红时白，神色刹那数变，缄口无言，默然垂首。

狄一风睹状一叹又道：“雪妹，我无意引你不快，更不敢责备你，只是兹事体大，我不得不说，而且，我也必须见庄主和柳少快一面，我们向他们说明一切，我们向他们负荆请罪，否则虽然我们夫妻恩爱，虽然我们从此长隐，我心中形将终生难安，再说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长隐不出，我们总得把心中这份不安消除掉……”

话声至此，狄映雪突抬螓首，珠泪双流地失声说道：“风哥，不要说啦，我明白了，我们不但应该去，而且尽快地赶去，风哥说得对，凛然正气存乎一心，我们还怕什么？”

狄一风呆了一呆，倏伸一双虎腕，握向狄映雪一双柔荑，神情激动地道：“雪妹，谢谢你，唉！都是我不会说话，惹得

突然，一个苍劲话声自一处山壁拐角处划空传来：“什么人在此哭哭啼啼，哥呀妹呀地打扰老夫兄弟养神。”

狄映雪黛眉一别，尚未说话。

狄一风已自神色微变地喝道：“什么人？”

一声冷哼过处，苍劲话声又道：“这倒好，老夫问你娃儿是什么人，你倒问起老夫来了！是什么人你难道不会过来看看么？”

狄一风、狄映雪二人飞快地交换一个眼光，转身大步向山壁拐角处走去。

方自转过山壁，人目一副景象看得二人齐齐心头一震，倏然住足。

原来拐过这堵山壁，另有一块半亩大平地，平地之上安放着几个石墩，石嫩之上却分坐着五个长相狰狞、形态不一的老人。

此时一见二人走过，十道凶芒闪烁的利刃般目光，一齐向二人射过。

狄映雪人目这五个老人的长相，心知必非善类，微一蹙眉。

狄一风已自神情肃然地抱拳说道：“五位前辈高姓大名，怎么称呼？”

话声方落，居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锦袍、双目皆眇的老人已自冷哼一卢，说道：

“娃儿何人门下？怎地这般孤陋寡闻，连老夫兄弟都不认得，你那师父是怎么教的？”

一句话听得这位年轻气盛的狄一风怒气向上一冲，但他天性谦冲仁豪，忍住怒气，又一抱拳方待答话。

狄映雪突然冷冷说道：“听前辈口气，分明是几位前辈高人……

眇目老人脸色稍霁，冷哼一声，道：“不错。”

狄映雪晒然一笑，接道：“既然是几位前辈高人，对我们两个年轻后辈，以这种口吻说话，岂不显得有失身份？”

此言一出，五个老人齐齐色变，吵目老人双目一瞪突然射出两道冷电般森森光芒，看得狄一风心头一紧。方自暗忖一声：“你原来不是瞎子。”

忙一运功，那眇目老人却双目中冷电光芒一敛，冷冷说道：“女娃儿好一张利口，就凭你这一句话，你们这两条小命已是百死有余，不过老夫兄弟不愿以大欺小，还不快快报上你们师门，老夫兄弟好找你那师门严惩一番。”

一番话狂妄桀骛，神态更是一派目中无人。

狄一风虽然本无惹事之意，但此时他却也忍耐不住，淡淡一笑，轩眉说道：“前辈说话毋乃太过，在下倒以为这句话儿并无不妥之处。”

砂目老人双目凶光闪烁，桀桀一笑，说道：“娃儿，你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

和他并坐的一个面目惨白、狰狞可怖的老人突然说道：

“二哥，你那来的哪么大雅兴，两个雏儿收拾了算了，你若不忍下手，交给我好了。”

眇目老人桀桀一笑，接道：“老四，你怎么仍是老脾气？不要忘了大姐随后就到。”

那被称为老四的老人，似是甚为震慑于少国老人口中的大姐，闻言凶态一敛，默然无言。

眇目老人深注二人一眼，怪笑一声，又道：“你们两个娃儿可曾听见？若不是老夫兄弟这位大姐令谕如山，你二人如今焉有命在，还不与我快快报上师门。”

狄一风剑眉一挑，冷冷说道：“前辈最好不要以为我二人是那般任人宰割之辈。”

眇目老人呆了一呆，纵声狂笑说道：“好，好，好，娃儿！你可是老夫所见胆大包天的第二人……”

狄映雪突然冷冷说道：“这儿还有第三个。”

眇目老人，双目中凶光一闪，接道：“好，连你也一并算上，娃儿，老夫奉劝你们这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儿一句，老夫今谕在身，不得轻易出手伤人，但你们最好不要逼迫得老夫兄弟太紧了。”

言下大有你们如果再敢出言顶撞，即要取你们二人小命之意。

狄一风冷冷说道：“前辈这话又说差了，我二人素知尊老敬贤，倒是前辈一见面，便是一副噬人神态，怎地又说我二人紧迫前辈？”

眇目老人吃这句话说得一呆，霍地站起，怒声说道：“娃儿，老夫再告诉你一句，老大这忍耐已至最后限度。”

狄一风艺出“三生”，更是初生之犊，根本未将对方这句话儿放在心上，闻言冷冷一笑，扬眉说道：“多谢明告，不过我倒希望，见识见识前辈这最后限度一过的神威。”

眇目老人双目中凶光大盛，突然一阵桀桀怪笑，厉声说道：“娃儿，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夫心狠手辣，你既然想瞻仰老夫神威，老大就成全你吧。”

袍袖微扬，一掌拂过。

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拂，狄一风倏觉一股威猛绝伦的暗劲袭上身来，双方距离何止数丈，对方这微拂之力竟然若此，狄一风心中微惊，不敢怠慢。冷冷一笑，跨步挡在秋映雪身前，右掌一圈一推，一掌径自击过。

两股暗劲相接，未闻震声，只是二人中间地上，砂石一阵急旋。

狄一风神色依然，眇目老人却是衣袂一阵微飘，双目凶光一闪，霍地变色喝道：“娃儿，武当三个老牛鼻子是你什么人？”

狄一风心中一震，暗道：“好厉害的眼光。”

冷冷一笑，说道：“前辈眼力不差，武当‘三生’正是在下恩师。”

眇目老人又一变色，厉声说道：“大胆娃儿你竟敢调侃老夫，暂与你那三个牛鼻子师父记上一笔，她呢？”

狄一风一笑说道：“她么？她那师门前辈更惹不起。”

眇目老人倏地扬起一阵声如鬼哭的怒笑，说道：“娃儿，你不要以为艺出‘三生’就能日空一切，如此狂傲，放眼宇内，阴山六神通还找不出几个惹不起的人。”

狄一风入耳一声“六神通”心中大震，暗道：“怪不得这五个老鬼这般地桀骛狂妄、目空一切，原来竟是‘六神通’……”

狄映雪突然变色说道：“你们几位真的是阴山‘六神通’么？”

“女娃儿大胆！”眇目老人厉声说道：“‘六神通’威震遐迩，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狄映雪黛眉一扬，突然扬起一阵咯咯娇笑，道：“难怪难怪！好极，好极。”

眇目老人一怔，怒声说道：“女娃儿什么难怪，又什么好极？”

狄映雪不答反问地冷冷地说道：“你们即是六神通无误，那么你该是那‘眇目天王’公孙忌了？”

眇国老人正是那“眇国天王”公孙忌，他双目凶光连间地冷哼说道：“女娃儿，你敢直呼老夫名讳，又是一笔，不错，老夫正是‘眇目天王’。”

狄映雪毫不在意地冷冷又道：“这么说来，‘风流郎君’蓝九卿就是你们的宝贝徒弟了。”

公孙忌狞声说道：“不错，他正是老夫兄弟的唯一爱徒。”

狄映雪倏地双眉一挑，妙目含煞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就难怪蓝九卿桀骛凶残，毫无人性啦。”

“丫头大胆！”公孙忌气得须发俱张，暴跳如番地厉声说道：“你真的活腻了，竟敢批评老夫兄弟不是，好，先后一共三笔，拿命来。”

右臂倏抬，方要出掌，狄一风心头一紧，方一提气。

半男不女的“阴阳人妖”君龙阳突然扬起一声怪笑，尖声说道：“二哥且慢动手，且让这女娃儿说说卿儿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说得有理便罢，如若不然，让小弟再慢慢收拾她公孙忌冷哼一声，倏然收手。

君龙阳一双细目，淫光四射地深注狄映雪一眼，阴阴一笑，失声接道：“小娘子，不是我拦阻的快，恐怕你这条小命早已报销多时，这么年轻轻地，Qī.shū.ωǎng.模样儿又是如花似玉，死了岂不可惜？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赶快说吧。”蓝九卿淫秽无耻，多半是受了他这位六师叔的影响，此时君龙阳目睹狄映雪绝代风华、娇艳欲滴，显然已是食指大动。

一句话说得狄一风霍然变色，双眉一轩，方待发话相叱，狄映雪已自娇躯颤抖，花容失色，黛眉倒别地怒声叱道：“你这老鬼半男不女，说话又是这般下流无耻，怪不得蓝九卿那畜生如此卑鄙，原来有了你们这般好师父。”

狄映雪显然已被这几句轻薄话儿勾动了真火，盛怒之余顿忘厉害，更是忘了眼前五个老人乃是武林中闻名丧胆的阴山“六神通。

若按君龙阳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被一年轻后辈当面叱责，这还真是生平首次，照理说他必然会大发雷霆，杀机狂炽地暴施煞手。

其实大谬不然，“阴阳人妖”人耳这几句话儿，竟然淫笑连声地说道：“小娘子骂得好骂得好，爱骂你就尽管骂，只是别累坏了那张樱桃小嘴儿。”

狄映雪忍无可忍，方自一声娇叱，狄一风突然一把将她拉住，道：“雪妹，你且退后，让我向这几个穷凶极恶。卑鄙无耻的东西讨个公道，替你出口气。”

跨前一步，双目神光暗射地看了君龙阳一眼，剑眉双挑地沉声又遭：“我以为‘六神通’是几位前辈高人，原来不过是几个卑鄙无耻之辈，今日我若不给颜色你们看看，你们还以为我们这些年轻后辈好欺，接住。”

突然身形一闪，奔电般直扑阴阳人妖，身形未至，右掌疾挥，武当“三生”神奥绝学“龙虎斩”连环击出，他心中已经恨透了五人，尤其是君龙阳，故而一上来便是全力施为，直欲一击奏效，掌毙人妖而后甘心。

“三生”“龙虎斩”威震宇内，‘六神通’焉有不知之理？饶他“六神通”成名多年，魔头盖世，在秋一风全力施为下也不敢硬接！但‘六神通’声名能与诸仙侠齐名，自非浪得虚名，就在“眇目天王”公孙忌冷哼一声，大刺刺地一挥施袖之际，君龙阳已自嘿嘿一笑，未见作势，身形便自横移数尺，呼地一掌，打横里向秋一风左肋击到。

“砰！”地一声大震，狄一风与公孙忌掌力相接，两方各自微微一晃。

公孙忌勃然变色，厉吼一声，身形突起，探掌抓到。

狄一风则是冷冷一笑，左掌一圈，迎上君龙阳袭来一掌，右臂倏抛，一圈一吐，一式“灵蛇吐信”，疾砍公孙忌右腕。

左右受敌，丝毫不乱，根本就似未将这成名魔头放在眼内。

“六神通”五人中有二人已和狄一风搭上了手，其他三人竟如视若无睹，默然静坐，眼也不抬一下。

“砰！”又是一声大震，君龙阳一个身形吃狄一风一掌震退了半步，双目凶光一闪，双掌连挥，疯狂扑到。

狄一风一招迫退公孙忌，睹状方自一闪，君龙阳突然嘿嘿一笑道：“二哥，这小狗让给你，小弟陪陪这位小娘子去。”

身形一闪，倏地旁折，闪电般向狄映雪扑去。

狄映雪正自担心狄一风，未料人妖会有此一着，闻言一惊，杀机狂炽地方一抬腕，人妖身形已自欺至，匆忙间柔美一挥，一招“织女投梭”，疾向人妖双目点去。

这一招既快又准，若换别人必难自救，无奈对方是成名多年的魔头“阴阳人妖”，加以狄映雪本人虽列五老丐门墙，尚未正式习艺！这又快又狠的一招，在人妖眼中无异花拳绣腿，但闻他一声淫笑，不退反进，左掌五指箕张，径扣狄映雪皓腕，右掌并指如戟，飞点狄映雪“昏穴”。

狄映雪哪还能躲得了，只听一声闷哼，娇躯一软，依向君龙阳杯中。

狄一风入耳一声闷哼，心中大震；不由微一分神，公孙忌已自乘隙而人，一声狞笑，双掌连环劈下。

狄一风虽欲敛神迎敌，惜为时已晚，公孙忌一双手掌，已离胸前不到三寸，只有长叹一声，瞑目待毙。

突然一声断喝来自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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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喝声未落，一条淡灰人影自山拗转角处电射而来。

“眇目天王”公孙忌喝声入耳，神色微微一变，闷哼一声，硬生生地刹住掌势，沉肩挫臂，飘身丈余之外。

狄一风一怔之余，霍地睁开一双虎目。

目光注处，距离自己与六神通五人不到一尺之处，霍然仁定一位鸡皮鹤发、身材削瘦而微呈佝偻、手拄鸠杖的老婆子。

“阴阳人妖”君龙阳双手抱着自己名份已定的爱妻狄映雪，丑脸上阵红阵白，显得异常尴尬窘迫地立于一旁。

“吵目天王”公孙忌则是颇显畏惧地垂手而立。

狄一风出道过晚，年轻识浅，虽久闻“阴山”“六神通”威名，从未见过“六神通”的形相面目，但他此际却不想可知来人乃是“六神通”之首，素以凶残冷酷闻名宇内的“飞天夜叉”焦五娘。

他只知焦五娘凶残冷酷，较之其他五人尤甚，犹以为俱是一丘之貉，虽然喝止公孙忌对自己下手，但说不定更有什么毒辣手段，却不知焦五娘自华山“听松谷”受挫于柳含烟之后，已是性情大变，一心向善，自昔至今，隐居阴山九曲谷潜修心性。

故而虽然目睹焦五娘飞临，却仍是将一双冷电般目光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神色冷峻，不言不动。

若以焦五娘昔日性情，怕不早就大为震怒地一杖挥过，然而这位“飞天夜叉”却是双目异采一闪地呆了一呆，便自沉下脸色，转向公孙忌冷冷说道：“老二，这是怎么回事？你我均是行将就木之人，怎地却与一后生晚辈动手厮杀，传出武林岂不让人……”

话犹未完，君龙阳突然嘿嘿一笑，跨前一步，带笑说道：

“大姐且慢生气，容小弟……”

“住口！”焦五娘突然一声厉喝，双目怒焰连间地道：“老六，你的话儿我已听得够多，本性不改，将来终必会吃大亏，还不快将人家姑娘放下。”

狄一风闻言一怔，犹感疑惑地看了焦五娘一眼。

尽管君龙阳凶杀淫恶半生，此时却是气焰全消，闻言嘿嘿一笑道：“是，是，小弟遵命，小弟遵命……”

将狄映雪轻轻放下，一面动手拍开狄映雪穴道，一面犹图抵赖地嘿嘿又道：“大姐素来神目如电，此次却是全然误……”

“无耻的淫恶老贼，姑娘与你拼了！”狄映雪被君龙阳拍开穴道，尚未看清现场情况，便自娇叱一声，忽地跃起娇躯，满含羞怒地一掌劈向君龙阳。

若以“阴阳人妖”一身功力，狄映雪如何能伤的了他，无奈他一见焦五娘来，便自心生畏惧地六神无主，全副精神全放在焦五娘身上，加以站的地方又是近在飓尺，却是一掌被狄映雪劈个正着。

虽然说狄映雪功力差得太远，君龙阳又是身随意动，躲闪的快，但肩头上却被狄映雪这一掌打得又酸又麻，一连退出了三四步去。

狄映雪显然为自己竟能一掌击中君龙阳而大感意外，但她未能将对方击毙或击成重伤，仍未能甘心！呆了一呆，黛眉挑处，一声冷哼。

“老鬼，你再试试姑娘这第二掌。”

娇躯微闪，方待扑上。

君龙阳自己想不到这甫被拍开穴道的女娃儿还能出手伤人，这一掌又被打得肩头酸麻不已。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口气如何咽的下？羞恼之余，顿忘所以，方自脸色一变。

狄一风与焦五娘几乎同时扬起一声轻喝：“雪妹住手！”飞身一把将狄映雪拉回。

“老六，你敢！”也自飞身拦在君龙阳身前。

狄映雪突然被狄一风拉回，不禁为之一怔，娇嗅说道：“风哥，你这是何……”

一眼瞥见挡在君龙阳身前的焦五娘，呆了一呆，轻声问道：“风哥，这是何人？”

狄一风双眉微微一轩，道：“‘六神通’之首，‘飞天夜叉’焦五娘。”

狄映雪神情微微一震，脱口一声轻“哦”不由暗自责道：

“糊涂，我怎未想到这就是凶狠如同夜叉的焦五娘。”

黛眉微挑，尚未说话。

焦五娘微微一怔，深陷双目射出两道精光，深注狄一风一一眼，道：“老婆子许久未在江湖走动，小哥儿因何识得？”

狄一风被焦五娘一眼看得不由心中一震，人耳焦五娘语声，竟觉平和已极，一丝也无暴戾意味，不由大奇，他本不善言辞，如此一来，一时反党无言以对，方自略感迫窘。

狄映雪已自一声冷冷说道：“‘六神通’名震遐迩，武林之中无人不识，我兄妹若连这六位高人都认不出，岂不嫌得太以孤陋寡闻？”

焦五娘突然一笑说道：“姑娘好犀利的口才……”

狄映雪人耳这一句毫无敌意的话儿，不由倏感娇靥一热，但她仍自冷冷说道：“怎么？

我说错了么？”

焦五娘微微一笑，道：“老婆子不敢说姑娘有错，不过姑娘这几句话委实是错了。”

狄映雪呆了一呆，道：“我愚昧的很，这话玄奥的令人难懂。”

焦五娘道：“姑娘姿色绝代、冰雪聪明，这句话应该是体会的出，即连老婆子这等既老又笨之人，对姑娘适才那句奉承话儿，已是完全领会。”

狄映雪大窘，一时顿感无言以对。

焦五娘轻注狄映雪一眼，一笑说道：“不管姑娘懂与不懂，老婆子却要对自己那句话说明一番，老婆子以为姑娘那句奉承话儿在‘威震遐迩’四个字上，若按姑娘本意，这‘威震遐迩’的‘威’字应该改为‘恶’字，姑娘，老婆子说的可对？”

狄映雪怎么也料不到素以凶杀冷酷闻名的“飞天夜叉”焦五娘，会变得如此风趣这般平和，更料不到她还有此一说，一时娇靥飞红，羞窘异常，樱口数张，却是找不出适当话儿。

狄映雪尚且如此，秋一风更不必说，也自愣得如同一具木头一般。

焦五娘目光轻转，一笑说道：“姑娘不加否认，想必已是默许……”

狄映雪心中一急，脱口一声：“老……”

“老什么？”焦五娘哈哈一笑，道：“老什么？姑娘？老婆子你不好意思叫，老前辈你不愿意叫，干脆你我倒反省事！”说完，又是微微一笑。

狄映雪略一思忖，娇靥一整，尚未说话。

秋一风极微的叹息，神色困惑地哺哺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焦五娘微微一笑，道：“小哥儿，想不到什么？可是想不到焦五娘会有如此改变，如此态度对人……”狄一风倏感失言，不由大窘。

焦五娘却是视若无睹，神色突变一转黯然，轻叹一声，说道：“连老婆子自己也想不出自己何以会变成如此，假如有原因的话，只有一个，那就是……”

倏然住口，又是一叹，接道：“说来话长，提此做甚，不过二位须知这一点，那就是今日之焦五娘已非昔日之焦五娘，昔日之焦五娘早已老死阴山，今日之焦五娘一心向善不争名利、不谈厮杀，不知二位能否信得过老婆子？”

说完，一双老眼凝注二人，静待答复。

无奈这一对人儿，心中俱是正为焦五娘何以会变成如此而感不解，为焦五娘放下屠刀，一心向善而暗感敬佩，一时竟忘了作答：

沉默半晌，焦五娘突然一声长叹，神色无限黯然地道：“看来老婆子是难以取信于二位了，其实这也难怪，谁叫焦五娘平生恶迹昭彰、凶名远扬……”

狄一风心中一急，脱口忙道：“老前辈万勿误会，晚辈等只是，只是……”

一时找不出适当的话儿，面色通红，窘迫万状，只得将一双求援目光射向身旁狄映雪。

狄映雪娇靥一庄，肃然道：“老前辈万勿误会，晚辈兄妹正自为适才不敬言辞而深感愧疚，私心敬佩犹恐未及，怎敢不相信前辈。”

焦五娘长吁一口气，深注狄映雪一眼，微笑说道：“多谢二位，老婆子能取信于一二位，已感太以满足，再世为人正为昔日恶行羞愧，何敢当姑娘敬佩＿二字。”

狄映雪微一摇头，庄容说道：“不然，迁善改过，唯仁智之士方能为之，天下之人敬佩的不是武学高绝之士，也非……”

俄五娘突然扬起一阵大笑，说道：“好，好，好，姑娘能言善辩，口才犀利，老婆子甘拜下风，这些咱们暂不谈它，姑娘可愿告诉老婆子：二位是哪位高人门下么？”

狄映雪呆了一呆，尚未说话。

一旁沉默已久的公孙忌突然说道：“除了有数的几个老不死的以外，谁能选上这等姿质绝佳的上驷之材，女娃儿是江南五要饭的徒弟，男娃儿艺出武当三个老牛鼻子。”

焦五娘神色微变，轻“哦”一声，说道：“难怪，难怪，除了这几个老不死的徒弟以外，放眼武林也委实找不出有何人门下敢一对一的独斗‘六神通’……”

话声至此，突然神色一变，接道：“老婆子险些忘了一桩大事，老二，你且说说看，适才为何和他们二位动手？”

“眇目天王”看了二人一眼，老脸通红，颇显窘迫地道：“是这两个娃儿仰仗哪几个老不死的，竟敢出言对兄弟不敬。”

焦五娘冷哼一声，沉声说道：“老二，你难道忘了下山之际，亲口对我说的那些话儿么？对你不敬，为何不自己想想，‘六神通’半生所为有那一点是值得人家崇敬的……”

双目精光厉射，转注“阴阳人妖”君龙阳一眼，怒声接道：

“如若我来迟一步，这一对娃儿岂不毁在你二人之手？日后要我如何向那八个老不死的交待？要我有何面目再见天下群豪？这次姑念二次下山以来初犯，也未导致不可收拾场面，下次再有类似情事，休怪我翻脸无情、斩袍划地，要不我就自绝在你们面前。”

一番话声色俱厉、义正辞严，斥得公孙忌。君龙阳连同公羊赤、北宫寅、辛浩在内，俱都俯首默然、羞愧万般。

焦五娘面色稍霁，目光一扫五人，转过身形，一叹说道：

“老婆子律弟不严，无限惭愧，渎冒之处，尚请二位看在老婆子薄面，在此谨代表六神通谢过。”

狄一风、狄映雪二人站在一旁正感万般不安，无限敬佩，闻言，狄一风尚未开口，狄映雪已自肃容道：“老前辈这话岂不折煞晚辈兄妹，晚辈兄妹确是曾对五位前辈不敬，错在晚辈兄妹，倒是晚辈兄妹该向五位前辈赔罪才是。”

焦五娘暗一点头，尚未说话。

公孙忌突然扬声说道：“女娃儿休要将错尽住自己身上揽，你二人虽对老夫兄弟不敬是真，但若非我家老三一句话儿将你二人引了过来，冉加上老夫兄弟那宝贝徒弟，咱们也不致于打上这么一架，险些让老夫兄弟铸下大错。”

狄映雪听得暗一点头，道：“前辈说哪里话来，我兄妹身为后生晚辈……”

“且慢！”焦五娘微微摇首，突然说道：“姑娘，请恕老婆子失礼打断姑娘话头，且容老婆子问一句话儿。”

狄映雪倏然住口，颔首说道：“老前辈不必客套，晚辈不敢当，老前辈只管请问。”

焦五娘微微一笑，转向公孙忌说道：“老二，你适才话中提起卿儿，可是他又出了什么差错了么？”

公孙忌微一沉吟，说道：“想必如此，不然这女娃儿不会骂我兄弟律徒不严，有其师必有其徒，上梁不正，下梁当然自歪。”

焦五娘霍然变色，冷冷说道：“这都是你们平日娇纵他的结果，替‘六神通’争来这么多的光采。”

公孙忌老脸一红，默然垂首。

焦五娘冷哼一声，转过身形，改容说道：“姑娘，知徒莫若师，老婆于对那唯一的宝贝徒弟知之甚详，这是老婆子等教导无方，律徒不严之过，老婆子那宝贝徒弟已是数月未返阴山，老婆子姐弟对他在外作为无从获悉，敢是他近来又出了什么差错？倘请姑娘告诉老婆子，老婆子绝不护短，绝以门规处之，严惩不贷。”

女儿心肠较软，尤其狄映雪更是秉性善良，若是些微的小事，她断不会当着别人师门论人长短、道人是非，但蓝九卿在武林中的作为非同小可，恐怕连他这昔日恶迹昭彰的师门都要略逊几分，而且蓝九卿的作为更影响了武林宁乱，所以尽管狄映雪是如何地心软如何地善良，她也顾不了许多了，事实上也不容许她再心软，再善良，纵不为自己也得为天下武林着想。

是故，她略一沉吟，暗一咬牙，强忍自己胸中万般激动，一腔怒火，将自己听来的，看到的，身受的，由头至尾，一句句地悉数说出，毫不加添，也不隐瞒，因为她觉得加添她不屑为，隐瞒徒以增加武林的祸患，自身的罪孽。

“六神通”静听之余，神色连变，焦五娘更是变得怕人，狄映雪话声未落，公孙忌等五人已是羞愧已极，默然垂首，焦五娘身形连颤，目眦欲裂，一根乌漆发亮的鸠头杖业已人土数寸而不自知。

狄映雪话声一落，肃容又道：“晚辈只是为天下武林着想，无意……”

“够啦！”焦五娘突然扬起一声厉喝，右掌鸠头杖一论。

“砰！”地一声震天大响，一块丈余山石竟吃她一杖扫落，碎石片片，激扬飞射，满头白发根根上竖，双目冷电光芒厉射，神色可怖，咬牙切齿地厉声说道：“好孽障！好个该死的东西，你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贻羞师门之事来。真气死我啦！

真气死我啦……”

身形倏起一阵颤抖，鸡皮老脸上跟着一阵抽搐，半晌未再出声。

公孙忌等五人睹状心中大震，以为她是怒极气结，不约而同，齐齐轻呼一声：“大姐。”

“不要叫我！”焦五娘突然一抡鸠头杖，暴起一声怒喝，厉声说道：“你们还有脸叫我，不是你们平日娇纵那孽障过甚，他焉会有此天胆？教不严，师之惰，‘六神通’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半世臭名才得向善，多年心血付诸流水，你们想想看，想想看！恨死我也。”

“砰！”地一声，又是一块巨石吃她掌中鸠杖扫落崖下。

公孙忌五人一时羞愧俯首，做声不得。

半晌，公孙忌突然扬首肃容，双目异采连闪地道：“大姐且请暂息番霆之怒，事到如今，小弟等悔之已晚，大姐纵是将小弟等骂死也是于事无补，为今之计，还是赶快寻着那孽障，清理门户，一谢天下武林才是正理。”

焦五娘默然半晌，突然怒态一敛，长叹一声，点头说道：

“老二说得不错，事到如今，我即是将你们骂死也是无用，若不及早清理门户，将这畜生除去，‘六神通’势将罪孽更重，恶名永埋人心……”

目光一扫五人，黯然一叹，接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我也是这畜生师父之一，自然难辞其咎……”

公孙忌急道：“大姐，你……”

焦五娘一摆手，道：“不要说啦，我句句出自肺腑，这也是实情，我别的不心疼，只心疼我们这多年心血……”

“毒爪追魂”辛浩突然恨声说道：“大姐一向做事干脆，今日为何这等模样，命中注定‘阴山’无人继起，又何必心疼这多年心血。”

焦五娘深注辛浩一眼，肃容说道：“老五，你错了，‘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天性本极善良，为恶之人之所以会为恶，那只是受了后天环境的影响，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十余年来朝夕与我们这些朱。黑相处，上行下效，他怎会不变得既赤又黑？他之所以会做出今日这等事来，你我六人该负绝大部分责任……”

“毒爪追魂”辛浩瘦脸上倏起一阵抽搐，将口数张，终于默然垂首。

焦五娘深注辛浩一眼，喟然一叹，转过身形无限羞愧地道：“姑娘，小哥儿！请恕老婆子适才失态之罪，老婆子姐弟律徒不严，罪孽深重，羞愧无限，无颜以对天下武林……”

话未说完，狄映雪已自肃容接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兄妹正自深感敬佩与不安。”

焦五娘微一摇头，庄重异常地说道：“律徒不严，教导无方，老婆子姐弟自有愧煞，何敢当二位敬佩二字？一二位将劣徒恶迹相告，为天下武林，为阴山一派，功德无量，怎谓不安？‘六神通’今后将视二位为敝派恩人！尚请二位将大名相告。”

狄映雪挑眉说道：“若蒙前辈不弃，折节下交，晚辈兄妹不敢不尊，若是前辈谬将晚辈兄妹视为什么恩人，晚辈斗胆，只好方命了。”

焦五娘闻言，一双老眼异采连间地凝注狄映雪二人，半晌，方始一叹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看

来我们这班人不得不服老了，不用多久，宇内将是年轻俊彦们的天下，姑娘，我老婆子一眼便觉得与你投缘，武林中似二位这等姿质绝佳的上驷美材，实不多见，也罢！老婆子就听你一次，这样姑娘可以将二位大名相告了罢。”

狄映雪顿感无言以对，略一沉吟，方始微笑说道：“晚辈遵命！晚辈叫狄映雪……”

一指狄一风，道：“他叫狄一风。”

焦五娘凝注二人半晌，方始赞说道：“好一对璧人，虽称兄妹，又属同姓，但难瞒老婆子一双老眼。”

狄映雪倏感娇靥一热，无言低垂螓首。

焦五娘老脸上方自掠起一丝笑意，但旋即又为一片阴影所掩没，黯然一叹，又道：“姑娘，时光不早，你我即将分手，且请将劣徒行踪见告。”

狄映雪闻言一望天色，果然已是不早，略一沉吟，尚未答话。

狄一风脑际灵光一闪，突然说道：“老前辈，便是晚辈兄妹也正在四处找寻那蓝……令高足的行踪。”

焦五娘呆了一呆，道：“怎么？二位敢是……”

狄映雪忙自接道：“晚辈等不敢相瞒，晚辈等找寻令高足一方面固然为了私仇，但另一方面却为着一桩可能发生的大事。”

焦五娘神色一变，急道：“什么大事，姑娘快说？”

狄映雪紧蹙柳眉说道：“其实这只是晚辈等私心揣测，会不会果然料中，目前尚未敢妄下断语……”

接着就将自己与狄一风所担心之事概略叙出，最后双眉微微一挑，又道：“也许晚辈等不该这么想，但是为了与会群豪。武林命脉，晚辈等却不得不担上一份心。”

焦五娘闻言双眉蹙得更深，神色刹那数变，半晌未答话。

“大姐？”“毒爪追魂”辛浩突然一声轻呼，怯生生地嗫嚅说道：“那畜生曾于月前偷返阴山，向我要了一袋‘五步追魂断肠砂’不知做何用途。”

焦五娘闻言心中一震，略一沉吟，突然变色呼道：“不好！

老二，今日距那黄山会期尚有多少时日？”

公孙忌一怔说道：“还有五天。”

焦立娘长吁一口大气，道：“还好！我担心那畜生会在‘朝天坪’上做下什么手脚，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同前不能找那畜生，只有先行赶往黄山一探了，免得届时多增罪孽。”

话声一落，转向狄映雪又道：“二位是要赶往黄山，还是另有他事？”

狄映雪道：“晚辈等先欲往汴梁一行，然后再赶赴黄山。”

焦五娘微一沉吟，道：“既是如此，老婆子姐弟不欲多耽搁时日，就此别过，你我五日后黄山‘朝天坪’上再行聚会。”

转身方一挥手，狄映雪尚未来得及说话。

焦五娘突然转回身形，说道：“姑娘，二位一路之上设若遇上我那劣徒且请尽管以重手法追杀之，不必丝毫留情。”

狄映雪人耳此言，顿感难以作答，尽管她心中早已将蓝九卿恨之人骨，但当着他这六位幡然悔悟、一心向善的师门，尤其是当着焦五娘，到底不便表示得太以剧烈，何况人家又是话

由自己出口。

正感为难，耳边已传来焦五娘一声：“二位珍重，后会有期。”

忙一抬眼，“六神通”已在数十丈外，六条身影如电般向峰下掠去，忙不迭地提气扬声道：“六位前辈走好，晚辈等恭送侠驾。”

话声未落，“六神通”已自身形渺渺，追忆片刻前一连串的事情，不由地将一双妙目凝注“六神通”逝去处出起神来。

“雪妹，你……”狄一风忍不住方始一声轻呼。

狄映雪玉手一掠云鬓，微一摇头，叹道：“风哥，你不觉得世上有些事情，变幻得往往出人意料么？”

狄一风道：“雪妹是指‘六神通’？”

狄映雪微一点螓首。

狄一风一叹道：“不错！世上有些事委实变幻得令人不敢置信，以恶名广播宇内、凶残睥睨武林数十年的‘六神通’，尤其‘飞天夜叉’焦五娘，竟会变得前后判若两人，对适才的情景，我如想起来直如南柯一梦。”

狄映雪淡淡一笑，说道：“然而这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狄一风感慨万千地微一点头。

狄映雪微微一笑，道：“风哥，你相信不相信这是命？”

狄一风呆了一呆，道：“命？”

“嗯！”狄映雪螓首微颔，探首注狄一风一眼，道：“就像我们一样，几个月前，谁又能预料我们会结为夫妇……”

话声至此，娇靥一热，倏然垂首。

狄一风一时胸中百味俱陈，微叹一口气，蹙眉说道：“这也许是命，雪妹，你不嫌你的命有些乖……”

狄映雪倏抬螓首，目光幽怨地投过一瞥，摇头说道：“不，风哥，你错了，我不愿瞒你，几个月前我确有这种感触，但是几个月后的今天，我却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人。”

狄一风心中一震，两串热泪险些夺眶而出，倏伸一双铁腕，紧握狄映雪一双柔荑，神情激动地道：“雪妹，谢谢你，我不善言辞，拙于口才，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心中的感激。”

狄映雪妙目流波，深清款款道：“风哥，夫妇之间还谈什么感激，我们所需要的只是互信、互爱。”

狄一风突然接道：“爱，是爱，我知道，雪妹，我爱你远胜于一切，我不会表达，不过用尽世上的辞句，都无法把我对你的爱描述完尽，为你，我愿意牺牲一切。”

狄映雪倏感瑶界一酸，强忍珠泪，道：“风哥，我知道，你给予我的已经够多了，爱是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感应交流，朴实无华，勿须雕琢，真的爱，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彼此的心中却已有了明晰的感受，我不要你牺牲，我只要你永远伴着我远离江湖，无忧无虑度此一生。”

狄一风将狄映雪的一双柔荑握的更紧，道：“雪妹，你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你一人的希望，更是我所渴盼的。”

狄映雪微一点头，娇靥上掠起一丝甜蜜幸福的微笑：“我知道！在你我之间这都不能算是苛求。”

狄一风一怔急道：“雪妹，你这是……”

狄映雪微一摇头，笑说道：“别急，风哥，我只是怕你会认为如此，因为你方自学成一身绝技，雄心万丈……”

“雪妹。”狄一风一声轻呼，道：“你难道忘了我适才那句‘为你我愿牺牲一切’的话儿？何况这并算不了什么！”

狄映雪道：“你的每一句话儿我都不会忘记．只是我适才说过，世上的事儿变幻莫测，令人难以……”

狄一风双目神光暴现，突然庄容地接道：“雪妹，你难道还信不过我，我狄一风岂是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之辈！”

“风哥！”狄映雪一声娇呼，秀眉双扬地嗔声说道：“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担心我们虽有意永隐山林、远离江湖足非，但世事变幻莫测，届时由不得你我，你却胡思乱想地急成这个样子。”

狄一风双目神光顿敛，长吁一口大气，道：“雪妹，对不起。”

狄映雪微微一笑。

二人相对默然半晌，狄一风突然说道：“雪妹，‘六神通’前后变得判若两人，你以为武林中也会像我们一般地相信他们么？”

狄映雪一笑说道：“只要他们真的能幡然悔悟，行事无愧于心，何必担心别人情与不信？再说，来日方长，众目所视，又何愁别人不信？”

狄一风赧然一笑说道：“雪妹说的极是，这一句话儿听来虽然平淡，其实内蕴一番人生的大道理。”

狄映雪嫣然一笑说道：“你把我捧上了天了。”

狄一风又是赧然一笑，方要再说，一眼瞥见“神女峰”西，一片乌云飞驰而来，紧接着一阵微带寒意的山风掠过。

微一皱眉，忙道：“雪妹，山雨欲来，咱们快下山吧，否则倏感面上一凉，紧接着两颗豆大雨珠，坠落狄映雪一头微蓬的乌云秀发上。

狄一风不再说话，拉起狄映雪一双柔荑，转身向山下飞掠而去。

二人身影方逝，天地一阵黑暗，一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

一阵骤雨过后，地面上水流成渠，泥泞不堪。

苍穹已不似半日前那般墨漆乌黑。

天空里似罩上一层薄雾，由这层薄雾里，隐隐约约地可以窥见一抹淡蓝。

汴梁城内又恢复了半日前那般熙往攘来、车水马龙。

城北一家客栈中，也在此时联袂走出分着彩、紫、白三色劲装的风华绝代的年轻姑娘。

这三位绝色姑娘衣鲜人艳，美得叫人无法不看，是以甫出客栈便自吸引百十道惊叹、赞美、羡慕的目光，大部分行人不由齐齐为之驻足凝目，流连不忍离去。

这三位明艳照人、清丽若仙的年轻姑娘，正是那“飞天彩凤”仲孙双成、“云裳紫风”

王寒梅、“天涯一凤”陆菱艳。

三女中仲孙双成、陆菱艳对眼前景象恍若未觉，安详自如地轻蹙双眉仰观天色。

王寒梅性情刚烈，却无法忍受，笑容一敛，娇靥上刹那间布上一层寒霜，一双妙目中冷电光芒厉射，秀眉微挑地略一环顾。

原本驻足凝目的行人，一个个却如心头士被两把利刃刺了一下似的，各自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拔腿开溜，一瞬间功夫已是走个精光。

王寒梅看在限内却又忍不住地冷哼一声。

正在一味轻蹙黛眉、仰观天色的仲孙双成，突然一笑说道：“梅妹，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哪来那么大闲情逸致与这些人生气。”

王寒梅黛眉微轩，尚未说话。

陆菱艳已自轻笑说道：“成姐勿怪梅姐，距离黄山会期已是不到三天，我们也在这汴梁城内等了将近一月了，每日里总要跑上三四趟‘大相国寺’，伯父与徐爷爷二位老人家，至今未现侠踪，连我都觉得任烦闷的，若不是适才强自按捺着，我可能比梅姐还凶。”

仲孙双成失笑道：“急有何用？难道说拿这些人出出气，爹他们就会突然在眼前出现不成？有道是：不迁怒……”

“成姐！”王寒梅柔荑轻掩双耳，跺足蹙眉怨声说道：“人家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情在此说笑，真是。”

突然心中一动，放下玉手，变色又道：“成姐，你看伯父与徐爷爷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陆菱艳闻言不由一怔。

仲孙双成却已微笑说道：“梅妹之意，敢是说爹他们会碰上那一对？”

王寒梅微一点头。

仲孙双成道：“梅妹的顾虑不错，说不定已和那一对朝过面啦。”

“哎呀！那……”王寒梅不由花容微变，脱口一声轻呼，“那”字甫出，仲孙双成已自摇头笑道：“梅妹先别那么紧张，这虽然可能是原因之一，但我却敢断言有惊无险，不致出什么差错的。”

王寒梅呆了一呆，尚未说话。

陆菱艳突然一声娇笑，扬眉说道：“成姐说的不错，小妹也做如是看法。”

王寒梅仍是感然地道：“怎么？”

陆菱艳嫣然一笑，道：“梅姐以为伯父功力较之蓝九卿如何？”

王寒梅略一犹豫，看了仲孙双成一眼，欲言又止。

仲孙双成轻笑一声，说道：“梅妹难道还怕我难堪么？”

王寒梅娇靥一红，说道：“伯父功力远难及那蓝九卿。”

仲孙双成。陆菱艳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王寒梅黛眉一挑，娇嗔说道：“怎么？我说错了么？”

仲孙双成笑道：“正确已极，一点不错，艳妹，你问下去。”

陆菱艳微一点头，道：“那么梅姐以为伯父智力较之蓝九卿如何？”

王寒梅道：“斗力难胜，斗智蓝九卿无异萤火之与中天皓月，班门弄斧不值一提。”

陆菱艳笑道：“这就是啦，伯父奇人盖代，无论智力、胸罗，较那蓝九卿强过何止百倍，是以伯父纵有惊也必无险。”

王寒梅默然不语。

仲孙双成道：“艳妹看法虽然不错，但却不可低估蓝九卿狡黠……”

陆菱艳一笑说道：“区区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仲孙双成摇头说道：“不然……”

王寒梅插口说道：“你们且慢为此争论，不要忘了还有一位徐爷爷。”

仲孙双成呆了一呆，失笑道：“我们没忘，是你懵懂，你也不要忘了云姑是徐爷爷孙女儿，谅她不敢对徐爷爷如何！”

王寒梅冷哼一声道：“她眼中若还有这位将她一手带大的爷爷，也不致做出这种丧德败行寡廉鲜耻的卑鄙事儿来。”

仲孙双成微一摇头，庄容说道：“我以为云姑天良未泯，她之所以如此这般，那是单单针对我们，换个别人也许不致如此，更何况徐爷爷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王寒梅冷冷一笑，方待再说。

陆菱艳突然插口说道：“好啦，好啦！梅姐……”

蓦地一声龙吟般长啸起自城外西北远方，啸声直透长空，历久不散。

三女啸声入耳，神情大震，娇靥上齐齐拣起一阵难以形容的表情。

仲孙双成首先脱口喜呼：“是他。”

陆菱艳也自国泛泪光地点头呼道：“‘不错，成姐，是他。”

三女略一互觑，一声娇笑，顾不得白日里惊世骇俗，娇躯震处，三条人影，闪电般向城西北扑去。

空际，犹萦绕着一片欢愉悦耳、如仙乐般的银铃娇笑。

汴梁城外，西北方向，一片空旷荒凉的荒野中，此际正步履蹒跚地走来两个灰衣老者。

赫然竟是那仲孙玉与徐振飞二人。

徐振飞神情愤怒激动，但还依然无恙。

仲孙玉神情却显得疲乏已极，一袭灰衣由襟扯破一大幅，灰衣上污泥点点，狼狈不堪。

二人俱是默然无言慢慢地向着汴梁走去。

半晌，仲孙玉突然一笑，说道：“厉害，厉害，想不到这东西一身功力竞较之昔日进展如此之多，这般神速，此獠不除，终成祸患，大好武林恐将永无宁日。”

徐振飞微一摇头，蹩眉说道：“仲孙大侠，我真不懂，既然如此，为何武林中人不出面将他除去？”

仲孙玉苦笑一声，道：“谈何容易，这东西一身功力适才你老哥亲眼目睹，仲孙玉虽然名列宇内一流高手，可是犹不能在他手下走完十招，江湖中二流角色就更不必谈了，再说这东西狡黠阴狠、滑溜的紧，除非一下将他除去，否则后祸无穷，谁又愿意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而且他更有着一个极为护短、凶残成性，恶名显赫位列黑道巨孽、一代魔头的师门靠山。”

徐振飞喟然一叹，无言垂首，默然半晌，突然猛一跺脚，抬起头来方待说话。

一眼瞥见左前方百丈余外，三条娇小人影自一处冈峦上飞掠而过，神色一变，一拉犹自神色黯然，只顾低头赶路的仲孙玉，急道：“仲孙大快快看，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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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仲孙玉闻言，忙地抬眼向徐振飞指处望去。

三条疾逾闪电的人影掠过同峦，即将向一片密林中扑去。

仲孙玉目力如电，就在这一瞥功夫中，他业已看清那三条娇小人影是谁。

心中一震，脱口扬声喜呼道：“成儿！爹爹在此。”

话声甫落，百丈外三条人影倏敛，正是他那爱女仲孙双成与王寒梅。陆菱艳二女。

三女身形方自一敛，便自齐齐一声娇呼，如飞燕掠波般，疾扑而来。

仲孙玉老怀大开，扬起一阵欢愉大笑，伸开双臂，首先将自己这位爱逾掌上明珠、心头之肉的宝贝女儿接在怀中。

仲孙双成喜极而泣，方自含泪娇呼一声：“爹。”

一眼瞥见乃父一副衣衫破碎、泥泞满身的狼狈神态，心中大震，花容倏变，急道：

“爹，您老人家这是……”

仲孙王哈哈一笑，道：“爹爹无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和那小魔崽子打了一架。”

仲孙双成双眉一挑，尚未说话。

陆菱艳已自抢着道：“您二位老人家果然和他们朝过面啦。”

仲孙玉呆了一呆，道：“怎么？”

陆菱艳道：“成姐以为您二位所以迟迟未至，必是和他们朝过面了。”

仲孙玉颇为嘉许地看了爱女一眼，一笑说道：“成儿推测的不错，这是第二次……”

王寒梅突然狠声说道：“师伯，他们现在何处？”

仲孙玉道：“早已抱头鼠窜，如今怕不已在百里之外。”

王寒梅冷哼一声，咬牙说道：“便宜了他们。”

仲孙玉深知自己这位师侄女儿性情刚烈。嫉恶如仇，看了她一眼转向仲孙双成道：“怎么，听艳儿适才话意，敢莫你们姐妹……”

神色一变，念道：“怎地只有你姐妹三人，雪儿呢？”

三女闻言心中一震，一股仇怒之火，突然打心底升起。

仲孙双成、陆菱艳，因为当着徐振飞面前不便启口，方一犹豫。

王寒梅已自冷哼一声，秀眉倒挑地狠声说道：“雪妹妹早被云……”

“梅妹！”仲孙双成一声轻喝，递过一个眼色，轻内乃父与徐振飞一笑说道：“雪妹妹另有他事暂时离去，您二位老人家想必早已劳累，何不先至城中歇息歇息，好在以后有的是时间，到时候再容成儿向徐爷爷跟爹详禀。”

仲孙玉焉有不知爱女用意之理，虽然心中极想知道究竟，但也只有强自忍着，微一点头，强笑说道：“既是如此，且待以后再说吧……”

“且慢！”徐振飞突然庄容说道：“成姑娘，如果小老儿揣测不错，这当又是劣孙女干的好事，三位不必顾虑，小老儿早已将她视为路人，请尽管直说。”

此言一出，三女顿感为难，秀眉微眇，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徐振飞着在眼内，越发地相信自己所料不差，心中一急，变色说道：“三位姑娘若是执意不肯，便是见外，既是如比，小老儿当立即告辞。”向着四人微一抱拳，方欲转身离去。

“徐老哥！”仲孙玉只一探腕，便自将徐振飞拉回，道：“你我均是如此大把年纪，何必这么大火气？她们姐妹三个如有不是，老哥看在仲孙玉薄面，不可计较。”

徐振飞脸上倏起一阵抽搐，将口欲张，欲言又止，一双老眼中也自泪光隐现、夺眶欲出。

仲孙玉看在眼内，暗暗一叹，转向仲孙双成，道：“成儿，说吧。”

仲孙双成深眇黛眉看了乃父一眼，暗一咬牙，强忍仇怒，将狄映雪一番遭遇及自己三人数月来的情形，山头至尾，概略地说了一遍。

一番话听得仲孙玉神色连变、默然无语。他心中纵有什么，但当着徐振飞他也不使表示，同时他更不忍对徐振飞再加刺激。

徐振飞神情木然，脸色灰白，呆了半晌，突然须发俱张，目毗欲裂，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气死我啦，我若不将这畜生亲毙掌下，誓不为……”

“徐老哥！”仲孙玉突然强笑说道：“事已至今，气急无用，好在云姑娘旨在对付仲孙玉一干人等，我相信云姑娘总会有懊悔的一天。”

徐振飞一声长叹，两行老泪扑籁籁落下，神色黯然，激动异常地哑声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徐门不幸，出此孽畜，徐振飞有何面目见先祖列宗于地下，有何面目再见天下英雄，更如何向狄庄主昆仲交待……”

话声至此，已是泪如泉涌、语不成声。

仲孙玉虽然有心再行慰劝，但一时却找不出适当辞句，将口数张，终归默然。

空气一阵沉寂，除徐振飞低微泣声外，别的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无限悲惨，无限凄凉。

三女也似忘却了原来的目的，娇靥上均自掠上一片阴影，垂首无言。

半晌，仲孙玉突然一声轻叹，打破沉寂，说道：“徐老哥哥，可以收泪了，一风那孩子能获八位老神仙垂青，足见各方面俱是上上之选，雪儿得夫如此，也足以值得狄老弟昆仲安慰了。”

徐振飞闻言双眉一挑，方待说话。

仲孙双成忙地岔开话题，说道：“爹，您老人家还未将您二次和他们见面的情形说给我们听呢？”

仲孙玉呆了一呆，失笑道：“不是你提我倒险些忘了，爹爹先问你们一桩事儿，你们姐妹可是被那长啸引出城的？”

三女闻言一震，猛地想起自己三人出城目的，陆菱艳、王寒梅二女尚未说话，仲孙双成已自将头连点，急形于色地道：

“不错，爹怎知……”

仲孙玉一笑接道：“爹怎会不知，如果不是那声长啸，爹恐怕早已挺尸多时啦……”

咽然一叹，蹩眉接道：“这是他隐身暗处，伺机施救的第二次了，两次均是使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话声至此，三女神色不由一黯，一丝失望袭上心头。

仲孙玉看在眼内，暗暗一叹，接道：“你们姐妹不用为此烦心，好在黄山会期已在目前，届时不怕见不着他……”

王寒梅突然失声说道：“见着他又有何用？似他目前这等仲孙玉淡淡一笑，说道：“你难道忘了，八位老神仙临去时之一再叮咛？我虽不知老神仙们有何锦囊妙计，但我却有此信心，八位老神仙必有法儿使他乖乖就范。”

三女虽然仍然未能因此话而感到满足，但也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这句话上了，互视一眼，默然无言。

仲孙玉微一摇头，道：“好啦！我们别净在这儿呆着啦，时光不早，咱们再不进城，待会儿让人撞见，不拿我当鬼看才怪呢。”

此言一出，三女忍俊不住，噗哧一声，同时佯嗅地望了仲孙玉一眼。

仲孙玉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行去。

一行五人，一瞬间消失在荒野尽头。

五人身影方逝，百丈外冈峦边上的那片树林中，突然闪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儿来。

赫然竟是蓝九卿与云姑。

蓝九卿一出树林，便自冷笑说道：“这老狗真个命大，巫山之下被那小子横里伸手，这次好不容易狭路遇上，却又被那小子撞见，咱们好不容易绕个大圈子兜了回来，不想他又和这个丫头会合在一起，哼！再过两天，只须两天，少爷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何通天遁地的本领能够幸免一死。”

云姑一双妙目微显红肿，似乎适才曾经哭泣过，如花桥靥上显得有点清瘦，闻言微一蹙眉说道：“卿哥，我真担心咱们这桩心愿是否会顺利达成，仲孙玉三番两次侥幸逃脱不说，昨今两天又是这么一场大雨，‘朝天坪’上那些……”

话未说完，蓝九卿已自一笑挑眉说道：“云妹放心，我一计不成还有二计，‘朝天坪’泥上下面那些东西已足够使整个‘朝天坪’粉碎崩堕、天翻地覆，我不相信那些东西是铁打金刚、铜浇罗汉，何况此地下雨，皖南一带未必也会下雨，云妹，我说过，两天，只消两天，我们在‘朝天坪’上静待好戏上场罢。”

充满自信，得意非凡，大有事已达成之概。

云姑凝注蓝九卿那副得意神态半晌，方始眇眉说道：“卿哥，这两日来，我老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不知……”

蓝九卿神色微微一变，倏又一笑接道：“云妹，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往日里那份不让须眉的豪气英风何在……”

深注犹自蹩眉不言的云姑一眼，一笑又说道：“云妹，只消两日便可，只要咱们这桩心事一了，咱们即刻找个风景绝佳之处，隐居起来，朝云暮雨，永伴山林，无忧无虑，平平静静的度此余生……”

神色一黯，喟然一叹，又说道：“只要两日以后，蓝九卿便将洗手江湖。永隐山林，伴妻课子，静度余年，两日间差别何其之大？一个素为武林中人切齿痛恨、闻名丧胆的淫魔凶人，一变而为一个平庸的隐士，我能么……”

“能！”云姑突然庄容接道：“卿哥，你能！只要我们放下屠刀，即能立地成佛。”

蓝九卿微一扬眉，轻叹一声，苦笑说道：“云妹，经你这么一说，我心中颇为觉得安慰，只是我，反而有点担心我们那桩心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

云姑娇躯猛地一颤，突然失声说道：“卿哥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啦。”

花容失色、泫然欲泣，目光中隐隐可以看出无限惊恐，无限痛苦。

蓝九卿黯然一叹，默然无言。

空气突然陷入片刻沉寂，只是这片刻沉寂已使二人觉得微有窒息之感，觉得这片刻的沉寂似乎沉重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半晌，云姑突然说道：“卿哥，难道我们不能从此远离江湖恩怨、隐居山林，非要等到两日后……”

蓝九卿微一摇头，双目异采连间地阴阴说道：“云妹，这是你我一桩心愿，也是我平生最大心愿，我怎能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脚下血肉横飞、灰飞烟灭？云妹，我说过，再等两天，只有两天，我不相信就在这两天功夫内，我们会……”

“卿哥。”

蓝九卿一笑接道：“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云妹，你怎会变的如此脆弱？”

云姑看了他一眼，幽幽一叹说道：“世上每一个女子，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如此，何止只是我一人。”

蓝九卿神色一黯，半晌，方始一叹说道：“云妹，天色不早，咱们走……”

突然脸色一变，倏转身形，厉声喝道：“林内什么人？”

云姑神色一惊，不由自主地靠向蓝九卿。

突然一阵恍似发自冰窟的冷笑透林而出。

笑声尖锐低微，似鬼哭，却又似果啼。

笑声入耳，云姑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

蓝九卿却已心胆欲裂、神色大变，面如死灰地一拉云姑的手，低声急道：“云姑，快走，这是我……”

话声未落，身形尚未来得及拔起，林内已自响起一个冰冷话声：“孽障，你做的好事，还想走么？”

六条人影自密林深处电射而出，成环状落于二人身前两丈以外。

赫然竟是蓝九卿师门，阴山九曲谷“六神通”。

蓝九卿面色惨白，“噗通”一声，朝着国射精光、怒容满面的焦五娘跪下，声音颤抖地方自一声：“师父……”

“住口！”焦五娘突然一声暴喝，一身灰袍无风自动，满头白发根根竖起，怒声说道：

“畜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么？”

云姑这才惊魂甫定，娇躯一矮。也自跪倒。

焦五娘目光如电，深注云姑一眼，当她目光落在云姑隆起的腹部时，神色不由一变。

云姑却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惊，倏然垂首。

焦五娘凝注云姑半晌，突然怒态一敛，柔声说道：“姑娘，你就是云姑么？”

云姑心中怦地又是一跳，不知是凶是吉，暗一咬牙，方待开口。

蓝九卿一旁已自颤声说道：“师父，她……”

“住口。”焦五娘又是一声叱喝，说道：“我没有问你，你且少与我插嘴。”

蓝九卿平日那种凶残桀傲的神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哪还敢再多嘴。

焦五娘冷哼一声，目光凝注云姑又道：“姑娘，老婆子在问你话儿。”

云姑颤声忙道：“有劳前辈垂问，小女子正是云姑。”

焦五娘微一点头，道：“好！姑娘请起站于一旁，老婆子无权过问姑娘之事！”

云姑哪敢站起，闻言仍是长跪不动。

焦五娘微一蹙眉说道：“姑娘，老婆子请你起来站于一旁。”

云站一咬牙，毅然说道：“前辈若是不肯饶恕卿……他，小女子不敢起来。”

焦五娘脸色一变，但旋即又柔声说道：“这是我阴山私事与姑娘无关，姑娘只管请起。”

云姑心中一震，急道：“但事由小女子起，小女子焉能焦五娘突然一笑说道：“知徒英若师，姑娘不必替他辩护，单就他未认识姑娘以前之种种，他已触犯门规，死有余辜。”

蓝九卿入耳一声“死有余事”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全身如堕冰窟，一切希望顿时幻灭，脑中一时百感交集。

云姑闻言又觉脑中“轰’一声，心胆俱裂，险些昏厥当地，两串珠泪夺眶而出忙不迭地失声呼道：“前辈，国法尚不外人情，你就忍心让找们夫妻死别，这尚未出世的孩子……”

“住口！”焦五娘突然扬起一声暴喝，一身灰袍无风自动，一张鸡皮似的老脸上也自泛起一阵抽搐，半晌方始柔声说道：

“姑娘是不肯站起，就等老婆子处置了这畜生再说罢。”

随即转向俯首无言、神情黯然、面如死灰的蓝九卿冷冷说道：“畜生，你可知罪？”

蓝九卿此际心中纵有万种仇恨，一腔不平也不敢再说什么，暗一咬牙，毅然说道：“卿儿知罪。”

焦五娘冷哼一声道：“你可还记得为师昔日改订的阴山门规？”

蓝九卿点头说道：“卿儿记得。”

焦五娘道：“记得就好，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蓝九卿此刻已是生机绝望、万念俱灰，闻言微一迟疑，看了身边已成痴呆的云姑一眼，禁不住心中一阵悲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半晌方始毅然说道：“卿儿身犯门规，无话可说，但求师父善等云姑，卿儿纵死九泉也感师父大恩大德。”

焦五娘身形又是一阵轻颤，面上凄容一现即隐，随又冷冷道：“既然知罪，就又无话可说，不必耽搁时间，你自己动手吧。

左掌一扬，但见寒光一闪，“嗤！”地一声，蓝九卿面前已自插定一柄冷光四射的匕首。

自现身以来一直神情木然、默无言的公孙忌五人，此时却突然齐声呼道：“大姐。”

“怎么？”焦五娘双目寒芒处闪，冷然说道：“你们敢是想替他求情。”

公孙忌道：“小弟等不敢，这畜生虽然罪该万死，但请大姐看在这位姑娘及未出世的孩子份上，饶他一死。”

焦五娘闻言脸色一变，默然不语。

蓝九卿看在眼内，犹以为自己已获一线生机，心中不由为之一喜，潜在的求生欲望，使他精神一振地恳求说道：“师父，卿儿虽然触犯门规，罪该万死，但卿儿业已悔过，师父纵不念十余年不啻骨肉的师徒之情，也祈师父能看在云姑且云姑腹中一块血肉份上，饶恕卿儿一次，今后卿儿定当洗面革心、重新做人。”

一双目光凝注焦五娘面上，一番话懊悔诚恳之情溢于言表，只希望能打动焦五娘一颗充满愤怒的心。

焦五娘似在沉思，对蓝九卿的话儿恍如未闻，依然地不说一句话。

蓝九卿心中又是怦地一跳，强忍喜悦，方待再行恳求。

焦五娘突然双目射出两道迫人异采，深注公孙忌一眼，沉声说道：“老二，在我未答应你们这项请求之前，我要先问你们一句话儿，你们可愿回答？”

公孙忌闻言一怔，忙地说道：“大姐有话请只管垂询，小弟等不敢不答。”

“好！”焦五娘淡淡一笑，点头说道：“这句话儿也许颇令你们难以作答、不过你们既已替他求情，我也不得不说……”

神色突然一变，沉声接道：“我只问你们是要我还是留他？”

此言一出，公孙居等五人心中大震，齐齐一声：“这……”

缓缓垂首，默然无言。

蓝九卿脑际轰地一声，如遭电殛，面色刹那死白，一线生机顿时云消雾散，心知自己已是难有生理，恨只恨未能亲眼目睹自己最大心愿达成，仇人未除，自己却已先死，暗一咬牙，无限悲愤地一声：“云妹保重，卿哥去也。”

右掌一抬，径自抓向面前那柄寒光四射的匕首。

蓦地一声凄厉长笑发自云姑口中，六神通连同蓝九卿在内，方自为这声凄厉长笑惊得微微一怔。

云姑玉手一捞，早已把插在地上的那柄匕首抢在手中。

蓝九卿心胆欲裂，失声一声惊呼：“云妹，不可……”

余话尚未出口，双掌倏抬，疯狂般向云姑扑去。

“站住！”云姑就地一滚，堪堪避过蓝九卿一扑，站起桥躯，尚未说话。

“云妹！”蓝九卿一声悲呼，二次扑上。

“卿哥，你要再过来，我就先死给你看！”云姑一声厉喝，匕首锋利无比的尖端已经指向心口，秀发披散，妙目尽赤，花容惨白，状若厉鬼。

蓝九卿入自斯情，心如刀割一阵刺痛，同时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硬生生地将前冲身形刹住，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悲呼说道：“云妹，你这是何苦？你忍心让我们的孩子……”

“子”字甫出，已是泣不成声。

云姑入耳此言，娇躯不由一颤，但旋即凄然一笑，说道：

“卿哥不在，万事俱空，要孩子何用？”

蓝九卿心中一震，猛地抬头说道：“云妹千万不能这么想，孩子是我们的亲骨血……”

云姑娇躯又是一颤，突然厉声说道：“不要说了，我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蓝九卿一震，倏然住口。

云姑深注蓝九卿一眼，色呈死白的娇靥上，突然掠起一阵抽搐，但一瞬间之后，却又恢复无比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形，面对焦五娘，一字一句地说道：“蓝九卿身犯门规固属该死，然国法尚不外人情，前辈竟不念十余年亲逾骨肉的师徒之情，执意置他于死地，拆人夫妻，不顾孤寡，毋乃显得太以绝情，太以过分……”

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状似不胜悲愤，略一停顿，又说道：

“再说，蓝九卿之所以会有今日，前辈为人师者，自也不无失察之处，怎能将罪孽全置蓝九卿一身？不思自责，严责于人，似乎不应是前辈所为，今前辈心意已决，小女子纵是说破唇舌，无以回天，蓝九卿一死，小女子了无生趣，愿以身殉，以保全阴山门规尊严。”

焦五娘老脸上阵白阵红，神色刹那数变，哑声说道：“姑娘，骂得好，老婆子想不出蓝九卿有何过人之处，值得你不顾一切，愿以身殉。”

云姑淡淡说道：“绝情寡义、冷酷凶残如前辈者，自然不知情为何物。”

焦五娘呆了一呆，顿时哑然。

云姑转过身形，目光移注蓝九卿缓缓说道：“卿哥，我们不怨天，不尤人，只恨你投错了师门，只恨无法亲睹心愿达成，更恨长相厮守，共度余生已成过眼烟云，卿哥，看得开一点，你我果下仍旧是一对长久夫妻，那儿较尘世更为宁静，卿哥，我先走一步，你也别让我久等。”

蓝九卿方党不妙，魂飞魄散，心胆俱裂，一声：“云妹！”来不及呼出，方待不顾一切问身扑过。

云始突然扬起一声凄厉长笑，皓腕一翻，一缕寒光闪电般向心口上戳去。

蓝九卿救援不及，但觉脑际一昏，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与此同时，倏闻焦五娘一声冷哼，右掌疾探，一振一招。

“啊！”云姑一声惊呼，一缕寒光随着焦五娘一招之势闪电向焦五娘飞去，只是一闪，焦五娘右掌便自缩回袍袖之中。

云姑右掌半抬，胸口上衣衫破裂一线，愣立当地，做声不得。

半晌，她方始娇躯一颤，厉声说道：“前辈，你这是何意？

你以为我手无寸铁就真的无法自绝了吗？”

“听着！”焦五娘突然一声暴喝，双目寒光暴射地看了云站一眼，道：“丫头！老婆子看在你及那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且饶这畜生一死……”

“啊！前辈。”

“师父。”

“大姐。”

一时激动喜呼之声四起。

焦五娘神情木然、目光冷峻地环顾一周，凝注在蓝九卿面上，缓缓说道：“畜生，我实在想不出你为何有如此大造化，使得这丫头对你如此倾心，你应该知道这条命是人家替你捡回来的，今后你该怎么做，怎么对待人家，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想不用我多做赘言……”

话未说完，蓝九卿已自叩头连连道：“卿儿知道，卿儿知道，卿儿今后定当洗面革心、重新做人，对云妹更是至死不渝

猛地一抬头，转向云姑，颤声呼道：“云妹。”

“卿哥！”云站几疑置身梦中，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娇躯一闪，飞投入郎怀中，齐跪地上，抱做一团。

公孙忌等五人看在眼内，不禁摇头连叹，悚然动容。

焦五娘却是面上连起抽搐，将口数张，欲言又止，似是有一桩事儿极难解决。

半晌，但见她双目寒光一闪，老脸上神色顿时恢复冷峻，双眉一扬，突然说道：“畜生你且听着！”

蓝九卿、云姑闻声齐齐一惊，倏然分开，分俯地上。

焦五娘又是一阵默然，半晌，方始沉声说道：“你死罪已免，但活罪难饶，为师要你自残双臂，然后再追回你仗以为恶的一身武功，将你二人带返阴山九曲谷，永不准再人江湖半步，这已是为师最大宽恕，你该知道满足。”

一番话听得蓝九卿与公孙忌等五人神色连变，冷透脊骨，尚未说话。

云姑突然叩头道：“多谢前辈恩典，小女子已是深感满足，只要九卿不死，纵是身成残废，小女子也心甘情愿。”

一句话听得焦五娘惊然动容，暗一点头，转向蓝九卿沉声喝道：“畜生，你呢？”

蓝九卿心中一震，面有难色地嗫嚅说道：“师父，这……这焦五娘神色一变，怒声说道：“怎么？你可是不愿？”

蓝九卿一惊忙道：“卿儿不敢。”

焦五娘冷哼一声，逍：“为师谅你也不敢，还不与我速速动手。”

蓝九卿身形一颤，方一迟疑。

“卿哥！”云姑一声悲呼，说道：“你该知道这已是最大恩典，我们不可过于奢求，不用担心，我誓死水伴君侧，寸步不离。”

蓝九卿但觉鼻端一酸，悲呼道：“云妹深情似海，蓝九卿至死不忘……”

心中一动，飞快地看了公孙忌一眼。

公孙忌轻咳一声，道：“大姐。”

焦五娘双目一翻，冷然接道：“你们五人谁敢多说一句，我立即自绝当场。”

公孙忌神色一变，默然垂首。

蓝九卿恍如身堕冰窟，俯首无言。

焦五娘冷哼一声，厉声说道：“畜生，你莫非还要为师亲自出手么？”

蓝九卿闻言一震，方已暗一咬牙，突然窥见公孙忌右手小指微微向外一指，脑际灵光一闪道：“师父请息雷霆，卿儿这就动手。”

猛一抬头，双臂交错，互相疾向曲池穴点去。

“卿哥！”云始一声悲呼。

焦五娘本就心中不忍，但为天下武林及阴山新订门规，不得不硬起心肠，此际一见蓝九卿双臂互点，心中更是一惨，老眼一闭，不忍卒睹。

突然，蓝九卿扬起一声长笑：“云妹，我在原处等你。”

双臂一沉，身形暴起，闪电般向公孙忌站立方向扑去。

按说蓝九卿要想在焦五娘眼皮下脱逃，那无异白日做梦，但焦五娘却是做梦也料不到蓝九卿会如此天胆，来上这么一手。

俟她发觉时，蓝九卿身形已至公孙忌面前，怔了一怔，怒极喝道：“畜生大胆，还不与我站住。”

身形一门追去。

“畜生站住！”倏闻公孙忌一声大喝，忽地一掌，疾向蓝九卿劈过。

蓝九卿身形一闪，堪堪避过一掌，乘隙由公孙忌胁下冲出，如飞而去。

蓝九卿方出包围，焦五娘随后追至，方待探掌，倏觉一片雄浑掌力疾卷而至，要躲闪时已是来不及、冷哼一声，右掌一挥，竟硬生生地和公孙忌对了一掌。

“砰！”地一声，二人各退一步，再一抬眼，蓝九卿早已鸿飞冥冥，无影无踪。

焦五娘哪知这是公孙忌一手导演的好戏，不由气恨交集，愣立当地，做声不得。

公孙忌跨前一步，故作尴尬地道：“大姐。”

“不要叫我！”焦五娘猛一挥手，怒声道：“你们看看，这是‘六神通’教出来的好徒弟，这畜生太大胆了，太大胆了。”

环顾公孙忌等五人一服，又道：“你们竟眼睁睁地看着那裔生逃走，你们……”

一阵急喘，身形边颤，余活竟无法出口。

公孙忌等五人互视一眼，颇为窘迫地齐声说道：“小弟等也未想到这畜生竟有如此天胆。”

半晌，焦五娘方始连连跺足叹道：“教不严，师之情，夫复何言，夫复何……”

突然忆起蓝九卿留下一句话儿，倏然住口，深注云姑一眼，冷冷说道：“丫头，你们约好的地方在何处？说。”

云姑此际早已不知是喜是忧，闻言更感为难，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焦五娘冷哼一声，又道：“丫头，你是聪明人，当知兹事体大，非同儿戏，这畜生竟敢当着六位师父面前乘机逃去，足见胆大包天、恶性未改，倘若此去出了什么差错，那将不比阴山门规惩罚为轻，说不定你将遗恨终生。”

一句话儿说得云姑连同公孙忌五人均自冷汗直冒、心寒连连。

云始一时间百感交集，略一沉吟，微一权衡利害，将心一狠，毅然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小女子不敢隐瞒，那地方在‘朝天坪’后一处洞穴中。”

焦五娘心中一震，急道：“丫头，你们约在那个地方做甚？

快说。”

此言一出，云姑更感为难，此事有关自己最大心愿，岂能轻易说出，方一迟疑。

焦五娘冷哼一声，一把扣上云姑腕脉，怒声说道：“丫头，你怎么仍是这般执迷不悟？

你难道非要看着他被武林群豪围攻而死。”

云姑心中一震，冷冷一笑，脱口说道：“只怕届时武林群豪难逃……”

猛觉失言，倏然住口。

“六神通”何等老江湖，焉能听不出话中有话？

方自神色一变，焦五娘手上一紧，厉声道：“丫头，你不能再行隐瞒，那畜生在‘朝天坪’上做了什么手脚，快说，与会人士无一不是绝顶高手，他那点末技焉能害的了人？丫头，你还不快说。”

云姑吃焦五娘一言道破隐密，心中大震，微一挣扎，惊呼说道：“前辈，你，你……”

焦五娘猛一跺足，道：“丫头，时间不多，我们追去挽救也许还来得及，蓝九卿生死在你一言，难道与会人士中，没有你的亲人么？”

此言一出，云姑心胆俱裂，再也忍耐不住，忙不迭地将蓝九卿在“朝天坪”所为说f一遍。

静听之中，焦五娘等六人，神色连变、汗流泱背，云姑话声方落，焦五娘已是连连跺足，恨声道：“畜生该死，畜生该死，想不到‘幽灵书生’竟是柳少侠，我若不及时阻止，‘六神通’势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顿，突然一声大喝：“咱们还不快走。”

话声中抱起云姑，率领公孙忌等五人，如飞向皖境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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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云淡风轻，旭日方升。

万道金光般晨曦，为这秀挺俊拔、气势雄伟的黄山涂上了一片淡黄。

有些人方自出门，有些人却仍酣睡未醒。

然而黄山“朝天坪’上，却已陆续登上了不下数十拨武林人物。

这些均是来自字内三山五岳、四海八荒的天下群豪、武林俊彦。

毫无疑问地，这是一场自昔年最后一次黄山论剑后，数十年来最为震惊寰宇的一次盛会。

一个藉藉无名的后起之秀，竟然只身邀斗成名多年、武林中闻名丧胆的一代魔头：二魔、四邪、六位守内绝顶高手！胆识、豪气，已足使群豪心折、字内震撼。

何况这一场盛会有关昔年离奇失踪、宇内共尊的一代仙侠，“一尊”的个人恩怨。

再则，在这一场盛会中，更可以证明那武功旷古绝今的“幽灵书生”究竟是否盖代奇才：柳含烟。

黑道邪魔欲一睹这位奇人的庐山真面目，看看他到底有何惊人之处，是否长着三头六臂，更希望这位胆大包天的性傲

后生血溅黄山，给白道人士几分颜色。

白道仁侠，内心敬佩于这位年轻俊彦的豪气胆略之余，更是要一睹这位人中祥麟、武林英俊的功力风范，却希望他能一举歼灭这些凶人，为武林伸正义，为宇内开太平，同时一吐数十年来道消魔长，处处抬不起头来的怨气。

一些深有自知之明的武林末流角色，却只有希望凑凑热闹、饱饱眼福，若干年后也可以在自己子孙面前吹嘘一番，引以自豪。

渐渐地，“朝天坪”的武林人物越来越多，但是空气中却是寂静若死、鸦雀无声，除了晨风拂过树枝，人们脚下的沙沙声响外，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之声，静的使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因为谁都知道片刻之后，自己眼前将要展开一场足以使石破天惊，风云色变，草木含悲，惊神泣鬼的殊死搏斗。

惨烈、罕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且，这一场搏斗更是一场正邪搏斗。

无殊宇内正邪两派、黑白二道的较量，关系着道魔消长、武林宁乱、正邪盛衰。

也可以说，这一场搏斗可以注定在场每一个人的今后命运。

故而没有一个人不是心情沉重，沉甸甸地，谁都懒得说上一句话。

纵是熟人，见面也不过各自点头招呼，互不相识，无一面之缘的，就更不必说啦。

来得早的早已选好了有利观望的地方站着等待。

来得晚的，却只好被摒于人墙之外找寻空隙。

突然，一阵梵铃响处，“朝天坪”东端步履轻快飘然，鱼贯地走上一行宝像庄严的僧人。

一望而知，这是武功素执武林牛耳的少林派。

为首的一位高年僧人，身材高大，面红须白，举止稳重，露着一种自然慑人威严。

正是少林派当代掌门，德高望重的慧觉大师。

少林派在武林中的威望果然不虚，慧觉大师甫抵场缘，在场天下群豪无不肃然起敬，躬身为礼。

慧觉大师也自单掌立胸不住答礼，但彼此间均未说一句话。

“乖乖！”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小、獐头鼠目之人，一伸舌头，尖声说道：“少林派有数高手全来了，掌门、各院堂主持、四大护法、十八罗汉，嘿！嘿！热闹，热……”

第二个“闹”字尚未出口，突然无声，但见他张口结舌，不言不动，一双鼠目滴溜溜乱转，目光显得焦急已极。

不用说，多嘴招来了祸根，吃哪位高手暗中点了穴道。

想是身边请人，也自极为讨厌他那付长相及他那多嘴，有心要他好看，只看了他一眼，便自又转过头去注视场中。

半晌，方自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个中年大汉，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轻笑说道：“朋友，今儿个这场盛会非同小可，想瞧热闹就少说话，否则更难受的还在后头。”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想是被这人一掌拍开了穴道，这人话声方落，他便自满面通红，极为窘迫地无言急步走去。

中年大汉望着他背影微微一笑，又复隐入人群中。

这边慧觉大师一行诸僧，方自站定，人群西端急步走过几个人来。

群豪但觉眼前一亮，惊叹之声一时四起。

原来这几个人正是仲孙玉、徐振飞以及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位姑娘。

慧觉大师老远地便已看见仲孙玉诸人，神情一喜急步迎上，在数丈外与诸人低语数声，然后转身并肩走了过来。

双方一一见礼毕，禁不住一阵低声寒暄。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却是神色焦急地将六道目光不住在人群中搜索。

片刻过后，仲孙双成突然侧转娇靥低声说道：“艳妹，你以为她们会来么？”

“谁？”陆菱艳道：“雪妹？还是云姑？”

仲孙双成道：“两者都是。”

陆菱艳微一沉吟，点头说道：“她们都会来，也都该来，但是她们却躲着我们。”

仲孙双成轻叹一声，默然无言。

三女明艳照人、清丽如仙的绝代风华，早已吸引了在场天下群豪的千百道目光。

正派人士只是惊叹，邪道人士却是垂涎人迷，但慑于“神医”盛名。少林派威风，故而只是用眼睛看，却不敢有丝毫表示。

然而内里，也仍有不知厉害，不知死活之辈，美色当前，顿忘所以。

仲孙双成这边儿，方自一叹默然，那边儿一堆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喷喷怪声，跟着有人阴阳怪气地淫笑说道：“你们看，这三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好端端地为何叹起气来，那对含颦的娇模样儿委实令人心疼，如此美人儿，这般好机会，我岂能错过，嘿，嘿……”

周围诸人闻声回顾，但见说话的却是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神情猥琐，眉宇直透凶气的汉子。

诸人狠狠地盯了那汉子一眼，尚未说话。

突然一声轻笑，自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书生装束的中年文士，深注了那汉子一眼，笑道：“朋友尊姓大名？”

那汉子一怔说道：“在下‘花蝶蝴’花冲，怎么？朋友……”

周围群豪神色方自微微一变。

中年文士却已轻笑一声，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名震白J黑水一带的‘花蝴蝶’驾到，那就难怪啦！”

那汉子又是一怔，挑眉说道：“朋友呼唤花冲，不知有何教言？”

中年文士一笑，摇头说道：“岂敢，你我天南地北。素不相识，在下怎敢当教言二字，只不过看花师傅远道来，心中不忍，欲进两句忠言而已。”

花冲双目凶光一闪，方自一声冷哼。

中年文士恍如未闻，笑容一敛，说道：“以朋友盛名，也许“神医’、少林，尚未放在眼内，但朋友恐怕还不知这三位姑娘

已经身列‘五老丐’门墙，这五位老神仙，宇内无人不知，想必不用在下多做介绍，朋友既是远道来自白山黑水，若是为着几句轻薄话儿，把性命留在黄山，似乎太以不值。”

“住口！”花冲一声轻喝，狞笑说道：“不错，花冲惹不起‘五老丐’，但收拾你却是绰绰有余。”

中年文士笑说道：“那个自然，花师傅的功力高绝。威震东北，在下不过是江南一介无名之人。”

突然有人接口说道：“大哥今日确也真好性子，交待一声，让兄弟们把他赶下黄山算了。”

中年文十微一摇头接道：“人家远来是客，我若真的如此，岂不计人耻笑江南四十六舵不懂江湖礼仪。”

花冲人耳一声“江南四十六舵”心中一震，深注中年文士一眼，说道：“朋友尊姓大名？隶属‘江南四十六舵’哪一舵？”

中年文士略一沉吟，蹙眉说道：“朋友这句话儿实令在下难以作答，在下隶于每一舵。”

花冲一怔，怒声说道：“花冲与四十六舵主曾有数面之缘，朋友最好个要相戏，以免伤了双方和气。”

中年文士微一摇头，尚未说话。

人群中突然有人笑说道：“这家伙真是有眼无珠，连‘谈笑书生’燕小飞，燕总舵主都不认识，可笑，也可怜！”

此言一出，花冲神色大变，“哦！”地一卢，抱拳说道：“花冲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燕总舵主大驾亲临，花冲失敬了。”

倏转身形，迈步就走！

人群中传出一声冷哼，一人方自掠出。

中年文士微一挥手，道：“这种人由他去吧，好戏即将上场，哪有那么多闲功夫？莫要错过眼福。”

转身又复隐入人群中。

这边一场小纠纷方歇，“朝天坪”上，又自陆续登上了两批武林人士。

走在前面的一批，是两位神情威猛，及一位相貌清奇的老者，三人边走边谈，状颇欢愉，正是那“千面神君”齐振大，与秋仁杰、狄英杰＿二兄弟。

他们三人一上“朝天坪”，老远地便看见仲孙玉诸人与少林慧觉大师诸僧站在一起，脚步一紧，飞快走了过来。

及至仲孙玉发现三人时，三人已抵五支以内，得睹故人，虽不胜欢愉，但他却也不禁蹙眉，暗忖道：“麻烦来啦，稍时倒叫我如何向狄老儿兄弟交待……”

但闻齐振天大笑说道：“老哥哥，多月不见，你倒清瘦了不少，莫非又遇到了什么烦人事儿么？”

仲孙玉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地道：“老弟此次怎地简从而出，你那素来引以自豪的十二健儿呢？”

齐振大哈哈一笑，说道：“此次只看群魔授首，又非前来抢宝，带那么多人做甚？”

转注三女一眼，又道：“三位姑娘别来可好？”

三女早已急步走过裣衽为礼。

双方见礼毕，但闻狄英杰突然轻咦一声，诧声说道：“仲孙大侠，愚兄弟那雪丫头……”

诸人心中一震，默然无言。

徐振飞老脸上更是显得羞愧无限。

仲孙玉将口数张，欲言又止。

狄仁杰、齐振天二人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将四道目光凝注在仲孙玉一张颇为尴尬的老脸上，但却不说一句话。

狄英杰人目此情，神色一变，急道：“仲孙大侠，莫非……”

“二庄主且慢焦急……”仲孙玉话声至此，暗忖道：“这事迟早总要向人家有个交待，干脆。”

暗一咬牙，双眉一轩，方待接话。

“二位庄主，小老儿该死。”徐振飞急步上前，身形一矮，就要向狄仁杰兄弟跪倒。

狄仁杰一怔，忙不迭地将徐振飞架起，诧声说道：“徐老哥，你这是做什么，岂不折煞狄仁杰兄弟？”

徐振飞哪里还跪得下去？站在狄仁杰兄弟面前，皓首低垂，身形连颤，老泪纵横却是一句话儿也说不出来。

狄仁杰兄弟看在眼内，更是讶然欲绝，四道目光转向仲孙玉，方待要问。

仲孙玉微一摆首，苦笑说道：“二位庄主且莫动问，仲孙玉险些儿无颜相见，早已羞愧欲绝了……”

喟然一叹，接着将狄映雪一番遭遇，概略地说了一遍。

话声一落，苦笑说道：“仲孙玉错在一身，无话可说，听候贤昆仲处置。”

狄英杰静听之余，虽然神色刹那数变，怒不可遏，但狄仁杰神色却是一直平静的出奇，仲孙玉话声方落，他突然一笑说道：“仲孙大侠你这是什么话儿？徐老哥也请不必自责，这是命，也是运，不瞒诸位说，狄仁杰早就看出雪丫头无此福份，只不过当时不忍泼她冷水罢啦，如今她能得夫如此，狄仁杰已属至为满足！”

诸人做梦也料不到他竟会有此一说，一时百感交集，说不出一句话儿来。

徐振飞神情更为激动，双目凝注狄仁杰，身形连颤，泪如泉涌，半晌，方挤出一句：

“老庄主，徐振飞自知罪孽深重……”

狄仁杰肃然接道：“徐老哥何出此言？雪儿福薄，若无云姑娘一番安排，尚不知成何局面，今能得配‘三生’老神仙高足，狄仁杰已感天大荣宠。”

徐振飞老脸上一阵抽搐，默然无言。

仲孙玉凝注狄仁杰半晌，方始一叹说道：“狄老哥，仲孙玉算是服了你了。”

狄仁杰淡淡一笑，说道：“仲孙大侠，别人不知，你应该知道狄仁杰对于相人之术，颇懂一点皮毛，服之一字，还是请收回吧！”

仲孙玉方待再说，一旁慧党大师突然低诵一声佛号，合十说道：“狄檀樾这份胸襟，为常人所难企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狄檀樾后福无穷。”

狄仁杰忙一恭身说道：“狄仁杰乃一介腐儒，武林末学，怎敢当大师如此谬奖？大师佛门得道高僧，当知一啄一饮，莫非前定，无缘姻缘不能强求。”

慧觉大师肃然道：“不为念想国系，万事皆要随缘，檀樾应是佛门中人，老袖随时恭迎！”转身退后。

狄仁杰心中一震，顿时怔住，半晌，面上浮起一丝笑意，向着慧觉大师微一躬身。

仲孙玉心中暗暗一震，庄容说道：“狄庄主，仲孙玉为庄主贺！”

狄仁杰微笑说道：“多谢仲孙大侠！”

齐振天看在眼内，微一皱眉，方待说话。

但闻有人说道：“乖乖，你们瞧，各门派全来啦！”

诸人闻声回顾，可不是，数批武林人物又自登上“朝天坪”。

武当、峨嵋、邛崃、昆仑、雪山……

僧、道、俗全有，不下百人。

渐渐地，登上“朝天坪”的武林人物越来越少。

放眼望去，“朝天坪”上黑鸦鸦的一片，除靠山峰一面之外，其他三面，几乎全站满了人，看来天下群豪差不多全到齐了。

朝阳已近山峰，仅有的一些低声谈话，也自趋于平静。

整个“朝天坪”上鸦雀无声、寂静如死，空气显得极为沉重，沉重得令人窒息。

群豪的心情也随着渐升旭日而越来越紧张，因为代表着字内正邪两派的几位人物即将出现在自己眼前。

尽管群豪中有人见过“二魔”、“四邪”这六位武林人闻名丧胆、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头，但大多数均只是，只闻其名而无缘一见其人的，平肾泊见，但今日却极为想见。

金轮渐近中天，群豪之中有些人已是额头微现汗迹，不知是难堪烈日照晒，抑或是由于平日惧为追命阎罗的几位凶人即将出现，心中过于紧张所致。

突然，数声厉啸传自峰下，直透云表，划破长空。

“来啦！”不少人心中一震，禁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

啸声方落，群豪但觉眼前一花，“朝天坪”中央，已自站定六个相貌凶恶，一望直能使人胆落的灰衣老人。

正是那哀牢“二魔”：“阳魔”申屠君、“阴魔”皇甫松。

勾漏“四邪”：“百毒翁”丰天化、“独臂天尊”司徒雷、“秃鹰”西门豹、“赤发史”巴玄中。

六人身影方自落人群豪眼中，群豪打心底便自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二魔”申屠君。皇甫松二人双腿已是齐膝断去，所余下的是四根肉桩般大腿。

六人只一站定，便自将十二道冷电目光，由左至右向全场环顾一周，不言不动，神情桀傲凶残已极。

这一眼，又使不少来自宇内各处的群豪，打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朝天坪”上更静。

王寒梅突然冷哼一声，方要扑出。

仲孙玉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拉住，轻声说道：“丫头，忍一会儿，你师伯今日包你能大快师仇。”

王寒梅双目尽赤，只恨得银牙乱咬，但却动弹不得。

邪派代表人物已经出现，那位代表着正派的“幽灵书生”

至今仍未现身。

群豪焦虑紧张，但仲孙玉诸人尤甚，一方面急于想见“幽灵书生”，一方面又为他至今仍未现身而焦虑，再一方面，又为至今未看见“三生”、“五老丐”八位仙侠及狄一风、狄映雪二人而心急。

烈日仅差一线，便上中天，“朝天坪”中央，“二魔”、“四邪”六张阴寒冷酷的丑脸上，已渐泛起一丝不耐、愤怒与困惑的交杂神色。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烈日已上中天。

蓦地，“阳魔”申屠君双眉一挑，怒声说道：“老夫道这小狗真的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只身邀斗老夫六兄弟，原来只是个言出无信、临阵脱逃的懦夫，好教老夫兄弟失望。”

仲孙玉微一蹙眉，默然不语。

三女却是秀眉倒挑，樱口一张，方待出言相叱。

突然一声恍如发自冰窟的冷笑，起自四方，一个细若游丝的冰冷话声道：“瞎了眼的东西，少爷早到多时，你们视而不见，却怪得谁？”

声音轻微飘忽不定，但在场群豪，无一不听的清晰。

六个老魔不由神色一变，倏然转身，仰视峰顶。

仲孙玉诸人方自一喜，三女身形更是一颤。

群豪心中方自一震。

“轰”一声震天大响，黄山绝峰突然爆裂！

乱石激扬，尘土弥空。

一条淡黑人影，随着闪电一般，自十丈峰顶冲天拔起，半途一个飞旋，陨石般飞泻而下。

天下群豪再也忍不住心中震骇，齐齐扬起一声轰雷般惊呼。

三女更是各以纤手掩口，一颗心险些脱腔而出。

就在群豪惊呼声中，这条淡黑人影堕势突然一顿，人影敛处，六魔头面前十丈处，赫然仁定一位身着黑色儒服、面貌丑陋的年轻书生。

他不言不动，直如一尊石像，神情冷峻、不带一丝表情，委实人如其号“幽灵书生”。

三女忍不住心中激动，娇躯一闪，就向斗场中扑去。

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眼明手快，各人一把硬将三女已冲出去两尺的娇躯拉回，仲孙玉更是脸色一沉，轻喝说道：“你们三人怎地如此不知轻重？高手过招，丝毫不能分心，何况今日乃系一场罕绝人寰的殊死搏斗。小不忍则乱大谋，岂能以儿戏视之？”

陆菱艳、王寒梅、仲孙双成闻言心中一震，倏垂螓首，默然无言。

仲孙玉心中也觉不忍，暗暗一叹，改容又道：“丫头们，你们且莫着急，此时方揭序幕，时间还多着呢，难道你们还信不过八位老神仙么？”

仲孙双成猛一抬头，妙目中泪光隐现地，惑声说道：“成儿姐妹怎敢信不过五位师尊及三位师叔，只是眼前恶战即将展开，时已至今，仍未见他们八位老人家现身，爹能怪成儿姐妹

们心急么？”

此言一出仲孙玉不禁哑然，呆了一呆，不由暗忖：“是啊！

八位老神仙怎地至今未见踪迹，莫非有什么要紧事儿缠身么？

可是哪有比这件事还为重要的……”

略一沉吟，苦笑一声，尚未说话。

但闻场中“阴魔”皇甫松冷冷一笑，阴侧恻地说道：“原来小鬼竟先来一步，隐身峰顶，这么看来，你倒不失为守信之人。”

“幽灵书生”冷哼一声，道：“少爷何许人也，岂肯失信于你们这般东西，时隔数月，你们一切该已准备就绪。”

“阳魔”申屠君桀桀一笑，道：“不劳阁下烦心，老夫兄弟早已预备妥当……”

突然一声大喝：“抬上来！”

话声甫落，“朝天坪”上已自如飞登上七名壮汉，这七名壮汉各肩负一具漆黑铜棺，大步向斗场下走来。

群豪忍不住一丝寒意直冒而上，数声轻微惊呼，倏然扬起。

申屠君微一挥手，七名壮汉一齐将肩上钢棺放下，转身而去。

申屠君双目凶光一闪，桀桀笑道：“阁下可曾看到，这是老夫特别预备之物，你我七人，恰好七具，铜棺三寸，阁下谅必不致怪老夫兄弟太过吝啬。”

“幽灵书生”冷冷地看了排列整齐的七具铜棺一眼，说道：

“武林人死后，能葬之以棺的已属难得，看来我倒要谢谢尔等好意，不过我以为你们用的机会要比我用的机会多的多。”

申屠君尚未说话，皇甫松突然阴笑一声，说道：“小鬼这句话儿说得有嫌过早，你该知道老夫兄弟；素来不做无把握的许诺。”

“幽灵书生”双目冷电光芒一闪，冷冷说道：“这个少爷知道，‘二魔’、‘四邪’凡事均经过一番缜密计划，不然阴谋不足以得逞，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少爷从来不做无把握的邀约，尤其是当着字内群豪。”

这声音虽然极为冷峻，然而听在三女耳中，心灵深处却有一种异样感受，她们希望他能看她们一眼，哪怕仅只一瞥，但是她们毕竟失望了，泪水跟着滚落香腮，因为这位“幽灵书生”自始至今，始终未曾向她们投过一瞥。

她们仅能看到他的侧面，但这已经够多了，因为这侧面轮廓，已是熟悉的令她们梦寐难忘。

但闻皇甫松冷笑说道：“如此更好，小鬼体要徒逞口舌之利，须知武功一道可是丝毫逞强不得。”

“幽灵书生”道：“少爷没那么多闲功夫与你唇斗舌战，是否逞强，稍时你们当必自知。”

皇甫松冷冷一笑，尚未说话。

申屠君双目凶光一闪，突然怒声说道：“何必等稍时！烈日早过中天，老夫兄弟这就要你血溅‘朝天坪’。”

‘幽灵书生”微一摇头，道：“尔等迟早必死，何必急于一时，现在少爷尚有几句话未曾交待。”

申屠君怒声说道：“小鬼有屁快放，老夫兄弟早已等的不耐烦了。”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老鬼口齿不净，罪孽又加一等，岂止尔等不耐烦，天下群豪眼睁睁地看着尔等授首横尸，早已心急万分，但是少爷这句话儿至为重要，却是不得不在尔等伏诛之前做一交待。”

双目突然神光暴射地厉声接道：“老鬼，尔等难道忘了少爷昔日曾经说过，要当着天下群豪之面，—一揭发尔等罪状了么？”

此言一出，“二魔”、“四邪”心中不由暗暗一震，莫明其妙地齐齐打了一个寒噤。

“阴魔”皇甫松强笑一声，说道：“时光不早，小鬼最好快说，老夫兄弟生平杀人无算，如果这也称得上罪孽的话，那老夫兄弟一身罪孽，多的不可胜数，小鬼你尽管说吧！”

皇甫松不愧老奸巨猾，这句话无非是说我们六人杀人太多，多杀一两个人又算了什么？

“幽灵书生”冷哼一声，双目神光逼视皇甫松厉声说道：

“老鬼不必巧言多辩，企图替自己洗刷罪名，你们可敢当着天下群豪之面，承认昔年六人联手、卑鄙无耻地谋害‘一尊’，二人灭绝人性、令人发指地谋害自己恩重如山的师尊‘无忧老人’凌子云么？”

此言一出，群豪中立起一阵骚动，仲孙玉、齐振天、慧觉大师等人更是心神大震地暗忖道：“原来‘二魔’竟是宇内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无忧老人’门下，难怪会有这么一身足以脾脱武林的高绝功力。”

心中虽然如此惊叹，但却不由对“二魔”这种忘恩负义的弑师行为，更为蔑视不耻、切齿痛恨！

六个魔头冷哼一声，十二道凶焰毕露的目光略一环顾，“朝天坪”上立刻鸦雀无声。

皇甫松收回目光，冷冷一笑，点头说道：“不错，老夫兄弟敢做敢当，承认你所说的俱是事实，‘一尊’死鬼志满意得，老夫兄弟无法忍受，合该当诛，同时老夫兄弟做事向来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说什么联手不联手，你该怪他自己学艺不精，至于无忧老鬼那是老夫兄弟私事，你小鬼还不配过问，再说老夫兄弟之所以这么做自有其道理在！小鬼你……”

“住口！”“幽灵书生”一声霹雳般大喝，震得六魔头神色方自一变，他却突仰首一阵悲愤长笑，只笑得六魔头脸色连变。

血气微翻。

笑声一落，他身形连颤，咬牙切齿地厉声道：“好一群卑鄙无耻、罪该万死的东西，你们生性卑鄙，嫉妒‘一尊’声名在宇内强过自己，加以昔年黄山论剑，‘一尊’前辈技压群豪，威能服众，一招之差，使得你们屈居末位，你们不但不感激‘一尊’前辈手下留情，反而怀恨在心，趁着昔年‘一尊’运功之时六人联手，横施那毁容、刖足、废功之卑鄙狠毒手段，然后将‘一尊’前辈尸身抛落千丈深渊，又复挑拨离间，害得‘一尊’前辈情天生变，导致武林中丧失数百年轻俊彦，如今‘一尊’前辈身残妻死、骨肉失散，这深重罪孽己够你们万死有余，‘无忧老人’虽事不关我，但少爷为武林一分子，却不能坐视你们这种灭绝人性。忘恩负义的弑师行为而不顾，何况少爷受‘无忧老人’临终重托，必欲将你们二人除去！综此两笔血债，少爷今日誓必将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消我心头之恨！”

一番话只说得六魔头凶狠无已的老脸上，阵白阵红，哑口无言。

半晌方闻皇甫松阴阴一笑，狞声说道：“小鬼不必再行多说，这两笔帐老夫兄弟认下就是，只是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小鬼若能将老夫兄弟挫败，这两笔帐自能收回，如若你小鬼受挫于老夫兄弟之手……”

“幽灵书生”突然冷笑一声，接道：“老鬼不必担心，少爷若是落败，自会将一颗大好头颅，双手奉上。”

皇甫松双目凶光一闪，狞笑说道：“好极，时光不早，我们可以就此打住，老夫兄弟是你邀来，客随主便，小鬼你快将战法说出吧！”

“幽灵书生”冷笑说道：“老鬼何必故示大方，如何战法少爷并无意见，悉听尊便，我要让你们尽量施展你们几个月来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研究来的阴谋伎俩，好让你们在少爷手下死的口服心服。”

皇甫松细眉一轩，方待说话。

一直未曾开口的“四邪”中“百毒翁”丰天化突然冷冷说道：“皇甫兄，恭敬不如从命，人家既是如此豪情万丈，我们何必强人所难！”

“幽灵书生”一笑说道：“百毒老鬼，你那点笨拙无已的心智，最好少在少爷面前卖弄，少爷一言既出，纵是斧钺加身也绝无反悔，你一旁着急怎地！”

邓天化老脸一热，倏然无言。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转注皇甫松道：“老鬼，尔等不用犹豫，只管说出，少爷无不乐于奉陪。”

皇甫松冷冷一笑，暗暗骂道：“小鬼，这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老夫兄弟心狠手辣，稍时只要取了你的小命，老夫不相信如个大胆敢说一句话……”

目中凶光一闪，阴侧恻地说道：“既是如此，老夫兄弟只好从命！”

话锋一顿，随又一笑说道：“你我是足堪脾睨宇内的绝顶高手，高手过招绝非平常一干庸才可比，何况你我今日这场乃是各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甘心的殊死搏斗，似乎更应该以一些新奇的法儿行之，方不负你我今日之会，也不致使远道而来的天下群豪失望，更可以为后世武林留下一段佳话，若是单单徒手拼命，便显得太以俗不可耐，老夫以为你我可以三阵为限，两胜者生，两负者死，小鬼你以为如何？”

“幽灵书生”微一点头，毫不考虑地说道：“少爷说过，听凭尔等，你且说出这第一阵。”

皇甫松阴阴一笑，说道：“不忙，小鬼！若是老夫兄弟落败，老夫兄弟束手就缚任宰任割，若是你……”

“幽灵书生”一笑接道：“老鬼委实狡猾的可以，少爷就再说一遍，少爷若是落败，立刻将这颗大好头颅奉上。”

皇松甫暗暗一喜，道：“小鬼，这可是当着天下群豪。”

“幽灵书生”双目神光一闪，冷然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生而何欢，死而何惧，老鬼，倒是你们六人难以令少爷相信。”

皇甫松尚未说话，申屠君突然浓眉一挑，怒声说道：“小鬼住口！老夫兄弟虽然心狠手辣、恶名远播，但生平从未失信于人，更何况对你这年轻后生！我六人之中若有一人食言，你唯老夫是问就是。”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头点说道：“就凭你这句话，少爷稍时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就是，皇甫松，这第一阵！”

皇甫松阴阴一笑，狞声说道：“这第一阵，由老夫郑大弟与你小鬼较量一桩新鲜玩艺儿，小鬼你有得受的啦！”

话声一顿，向着“百毒翁”郑天化微一招手，道：“丰大弟请！”

郑天化应声大步越出，在“幽灵书生”面前五丈处一站，狞笑一声，袍袖微振，一条碧影电射而出，碧影一敛，郑天化面前地上，赫然蜷着一条长短不及一尺的小蛇，这条小蛇通体碧绿，背上一条极细金线，由蛇首直透尾端。

大下群豪连同“幽灵书生”在内，人目这条小蛇，方自一怔。

郑天化已自狞笑说道：“小鬼，你可识得此蛇？”

幽灵书生道：“少爷如连这都不知道，岂不显得太以孤陋寡闻，此蛇名唤‘翠里镶金’乃是‘碧玉’、‘金线’合种，产自南荒，可对？”

“幽灵书生”说的不错，这种蛇确是“碧玉”、“金线”合种，产自南荒，凶绝已极，毒性之烈，天下蛇类中无出其右者，只要被咬上一口，就是功力再高之人也难以幸免，普天之下只有一种解药，那就是“百年天蜈血”，只须一滴，毒性立解，但这“百年天蜈血”却又何处去找？即或知道何处能找到，但被咬伤之人最多只能苟延顿饭功夫，这还是指内功极为精纯之人而言。

但见郑天化神色微微一变，狞笑说道：“小鬼见识倒还差强人意。”

倏然住口，右掌一招，碧影一闪，那条小蛇已自倒飞人手，但见他只以大、食二指轻捏着蛇尾，左臂一招，径向蛇首迎去。

手臂蛇首方一相接，郑天化身形一阵轻颤，显然他故意让这条蛇咬上一口。

群豪心中一震，方自扬起一阵惊呼，郑天化突然一声桀桀怪笑，右腕一翻，又将小蛇向口中送去，一阵咀嚼，格格有声地竟将一条奇毒无比的“翠里镶金”活生生地吃了下去。

看得群豪心神大震，一丝寒气直冒顶门，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即连申屠君、皇甫松等五魔头也看得心惊肉跳、惊然动容，暗地里为郑天化担上把冷汗！

但见郑天化，抚掌，狠毒异常地狞笑说道：“小鬼，你如能如法炮制，丰天化便即认输，接住！”

抱袖一扬，又是一线碧影向“幽灵书生”电射而去。

群豪连同六老魔均自以为“幽灵书生”必会心惊胆寒地闪身躲避，自甘认输，即或不是闪身躲避，也必是手忙脚乱地想法子将那条小蛇接住。

哪知大谬不然，那条“翠里镶金”距离“幽灵书生”面门不及两尺，却仍见他神色泰然地视若无睹。

六个老魔头心中一震，暗骂一声：“小鬼找死！”

群豪方自暴起一声惊呼！

仲孙玉诸人以及三女一颗心险些夺腔而出，一声惊呼尚未出口。

“啊！”又是一声骇然大呼，群豪揉了揉眼，不禁心神狂震；张口结舌，做声不得！六魔头更是骇然色变、心胆欲裂。

仲孙玉请人心中猛地一震，随即恍然大悟，暗暗一喜，忖道：“这回阴沟里翻船，郑老狗你要乖乖地认输了。”

原来就在碧影距离“幽灵书生”面门不及半尺之际，但见他冷冷一笑，微一偏首“叭”

地一声，竟让那条奇毒无比的“翠里镶金”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恍若未觉，任凭那条碧绿小蛇悬挂在肩上，朗笑一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你这蠢材，郑天化，你休要仗着‘百毒’囊中那些所谓奇毒无比的东西能吓倒少爷，还有多少你不妨一齐抖出，少爷也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武学。”

郑天化略一思忖，突然脸色一变，厉声说道：“小鬼，你从何处弄来了‘百年天蜈血’？”

“天蜈血？”“幽灵书生”冷冷一笑，道：“蠢材！你以为只有你囊中那瓶‘百年天蜈血’才能解得了这‘翠里镶金’之奇毒么？少爷索性让你惊奇一下，你自号‘百毒翁’当知百年前有位‘千毒人魔’丁元山手著一本‘万毒之宗’……”

郑天化神情一震，厉声说道：“小鬼，莫非那本‘万毒之宗’现在你手？”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回你倒很聪明，不错，少爷这本‘万毒之宗’乃是‘无忧老人’所赠。”

丰天化脸色一变，混身如堕冰窟，黯然一叹，道：“小鬼，算你造化大，这第一阵老夫认输就是厂转身大步而回。

白道群豪打心底里暴起一声欢呼！

仲孙玉诸人及三女更是暗捏一把冷汗、心跳不已。

邪道人士却是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说道：“既是如此，少爷承让了，郑天化你这条奇珍不要了么？待少爷将它除去算了。”

话声方落，“叭！”地一声，那条碧绿小蛇竟似力尽一般突然堕地，寂然不动，显然业已死去。

李天化恍若未闻，走回己方，向着“二魔”微一躬身，黯然说道：“小弟不济，未能夺得首阵……”

皇甫松微一摆手，强笑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哪小鬼既然已得‘万毒之宗’如今已是万毒难侵，郑大弟不必过于自责，咱们还有二阵，且请一旁歇息去吧！”

郑天化又一躬身，无言退下。

但闻对面“幽灵书生”扬声说道：“皇甫松，一阵已过，你且说说这第二阵！”

皇甫松故示大方，一笑说道：“老夫兄弟成名多年，首阵出题，已属有失身份，这第二阵该由小鬼你来决定。”

“幽灵书生”冷笑说道：“皇甫松，休要再行卖弄你那浅薄心智，少爷岂肯做那有始无终之人，你尽管放心出题，刀山油锅少爷无不奉陪。”

皇甫松暗暗一喜，道：“既是如此，老夫只得二次从命了正派群豪听得不由暗骂一声无耻。

但闻皇甫松阴阴一笑，接道：“这二阵既非上刀山，也非下油锅，老夫只要你相距五丈与老夫对拆一掌，不过老夫先要把话说在前面，老夫与申屠兄向来是水火相济、联手对敌，你若认为吃亏，老夫可以另行出题。”

此言一出，群豪不禁又是一阵大哗，以成名多年的二魔来说，与一个年轻后辈单打独斗已属有失身份，如今不但自己出题，竟然还要与申屠君联手对敌，委实太以说不过去。话虽如此，但群豪慑于六个老魔头淫威，却无人敢说一句话儿。

“阿弥陀佛！”突然一声宏亮佛号，少林掌门慧觉大师大步越出，向着双方微一躬身，肃然说道：“老袖当着七位绝世高人，此时此地本不应失礼插嘴，然而今日此会，有关后世安危、武林宁乱，老袖忝为一派掌门，为宇内苍生，为少林本门却不得不斗胆而出，老油以为这第二阵较量似显不公，请皇甫松前辈卓裁！”

五魔闻言齐齐色变，他们做梦也料不到这老和尚竟然如此大胆，即连群豪也不禁暗为慧觉大师捏上一把冷汗，但对这位佛门高僧的满脸正义、一颗虎胆，却又不禁为之深感敬佩与惭愧。

申屠君冷哼一声，右掌缓缓抬起。

数条灰色人影自慧觉大师身后疾掠而出，一齐射落慧觉大师身侧，原来是少林四大护法，各院主持，双掌合十，宝像肃穆，向着群魔怒目而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皇甫松微一摆手，深注诸僧一眼，冷冷一笑说道：“少林武功绝冠字内，老夫兄弟却是不屑一顾，小和尚，你可是觉得老夫兄弟以二对一，心中不平么？”

慧党大师微一欠身，肃然说道：“慧觉不敢，但请皇甫松前辈自珍盛名。”

皇甫松双目凶光暴射，一阵令人寒栗的桀桀冷笑，说道：

“小和尚，冲着你这一句话儿，老夫兄弟日后就要对少林多加照顾。”

慧觉大师心中一震，双目神光暴射，双目一轩，方待发话。

突然一声娇叱响自诸僧身后，三女联袂电射而出，王寒梅更是面布寒霜、秀眉倒挑地指着皇甫松叱道：“老鬼，不要以为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鬼魅伎俩吓得了谁，姑娘还有一笔血债尚未向尔索取，你以为今日你们能活着下得了‘朝天坪’么？”

皇甫松方自脸色一变，突然一声怒喝：“丫头找死！”

身后西门豹电射而出，飞扑王寒梅。

诸人一惊，方待拒敌。

“西门豹，还不与少爷滚回去！”一条淡黑人影疾射迎上，但闻“砰！”一声，西门豹一声闷哼，身形飞退而回。

淡黑人影随即飘然落地，却是那“幽灵书生”。

但见他双目冷电光芒一扫诸人，微一躬身，说道：“多谢诸位关怀，但在下话已出口，纵是斧钺加身，也绝无反悔之理，在下斗胆，还请各位退回。”

三女倏感一阵激动，方待说话，“幽灵书生”却已径自转身而去，一时百感交集，齐一跺足电射掠回。

三女一退，慧党大师一叹，也自率着少林诸僧转身走回。

“朝天坪”上刹那间又恢复一片死寂！

但闻“幽灵书生”扬声说道：“皇甫松，少爷话儿想必你已悉人耳内，时间无多，只管与申屠老鬼放手施为就是。”

皇甫松暗暗一喜，忖道：“这是你小鬼自寻死路，怨不得老夫兄弟。”

只一挥手，申屠君一闪上前，与皇甫松并肩而立，怒喝一声：“小鬼，你要站稳了！”

扬袖一挥，暗用十成“三阳神功”，一掌带起一片狂涛，一股炙人欲焚的热流飞袭而去。

他这边掌力方吐，皇甫松也自一声狞笑，十成功力的“阴气玄冰掌”跟着挥出，但未见一丝劲气。

一热一冷，一前一后，两股明暗强劲无伦的掌力猛向五丈外“幽灵书生”撞去。

“幽灵书生”却也未敢等闲视之，冷哼一声，暗中用十成师门神掌功力，双掌倏抬，飞翻而出。

两股排山劲气方接，“砰！”地一声震天大响，劲风四溢，热流飞旋，天地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这一掌委实称得上石破天惊、泣鬼惊神，群家心神大震，血气为之倒翻，忙不迭地纷纷向后退去。

热流方自触身，仲孙玉突然忆起一事，心中狂震，一声“不好！”尚未呼出，倏闻一声闷哼，抬眼一望，“二魔”挺立依然，神色得意阴残，但“幽灵书生”，却已是衣袂狂飘，身形微微地一晃。

“啊！”群豪忍不住一声惊呼！诸人惊然动容，三女却已花容失色！

仲孙玉一时急气交集，咬牙切齿的暗骂道：“好一对卑鄙无耻的老鬼，竟用这种下流伎俩取胜，这孩子输的太冤枉了，太冤枉了。”

在场群豪无一不是明眼人，但只有仲孙玉看出此中有诈，可见“二魔”这暗中取巧掩饰的是如何的天衣无缝。

原来“幽灵书生”一听“二魔”明知自己师门神掌威震宇内，但却偏要与自己对掌，就知此中必有阴谋，早就暗将警惕之心提高，但他却疏忽了“二魔”狡黠已极地将两掌先后之间，错开了一瞬间的距离！

他方自一掌击溃了申屠君的“三阳神功”，紧接着一股强劲绝伦。冰冷刺骨的气流又自袭上身来，使得他再欲发掌已是不及，若非他随念而动的护身真气提起的早，他早已被震得连翻飞退、寒气攻心、血液凝固而亡。

他虽然明知自己百中疏一地中了对方阴谋，但毕竟他已被对方掌劲震得身形微晃，分明已经落败，加以他天性的一身傲骨，使他绝不会在这种情形下揭穿对方阴谋，落人话柄。

是以他虽然气的杀机狂炽、双目神光暴射，但一刹那间他又恢复了适才的平静、冷峻，淡淡一笑，说道：“这一阵少爷认输，皇甫松你且说说这三阵。”

群魔虽感心中狂喜，但禁不住惧感脸上一热，皇甫松更是极为得意地暗暗狞笑道：“小鬼，看来今日你是死定了，老关这二阵不过牛刀小试，你即堕人老夫掌中，第三阵更是神鬼难

逃，小鬼你等着挺尸吧！”

表面上却淡淡一笑，说道：“适才第二阵老夫兄弟已引起公愤，这三阵老夫兄弟再不能落人话柄，由老夫一人与你较量一种新奇玩艺儿……”

突然一声沉喝：“抬上来！”

“朝天坪”上应声上了适才七名壮汉。

这七名壮汉甫一登上“朝天坪”，群豪中有些人便自一怔，暗忖说道：“这几个老魔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群豪中却也有不少人略一思忖，随即恍悟，不由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仲孙玉诸人及三女自然属于后者，不管他们心中是如何地震骇，如何地担忧，三女如何地急得珠泪泅流，但他们却无法阻止这场大会继续较量下去。

少林诸僧神色肃然，慧觉大师更是双掌合十，不住低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来七名壮汉中有两对各以粗杠抬着两只巨缸，巨缸中满满地盛着一缸油，而另外三名壮汉则是分抱数捆业已劈好的干柴。

入目此情，即连那神色冷峻的“幽灵书生”也自双目异采连闪地身形微微颤了一下。

但这只是一刹那间，随即他又趋于冷漠，而且镇静的出奇。

皇甫松何许人也，早已将“幽灵书生”适才一刹那间神色悉收眼底，暗暗一喜，狞笑一声，阴侧侧地说道：“小鬼，这是老夫别出心裁、绞尽脑汁，方始想出的一桩新奇且极为刺激的一种玩艺儿，你若不愿尝试，现在说明还来得及。”

“幽灵书生”朗笑一声，说道：“皇甫松，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不必多言，速速将这较量的法儿说出，多行不义必自弊，你倒要小心自食恶果。”

皇甫松老脸一热，干笑说道：“这是老夫得意绝学，为了你这小鬼焉能不及早准备……”

话锋微顿，双目凶光一瞥已为七名壮汉停放妥当的两只巨缸，狞笑一声接道：“这种较量方法极为简单，这两只巨缸，人坐其中，缸沿及颈，稍时你我分坐一缸，缸外再加以熊熊大火，你找谁能在这沸油中静坐最久，便算得胜，你以为如何？”

“幽灵书生”冷笑点头说道：“区区一只油缸，尚难不倒少爷，毫无异议，看来你大概是仰仗着你那颇有一些成就的‘阴气玄冰功’啦！”

皇甫松阴阴一笑，说道：“小鬼这份镇静功夫，委实令人难及，只怕稍时一人缸……”

“幽灵书生”一笑说道：“老鬼何必逞口舌功夫，谁强谁弱稍时沸油之中，自见真章。”

皇甫松闻言见状，心中不由地起了一阵狐疑，暗忖：“这小鬼怎地如此镇静，莫非他又有什么绝毒法儿不成……”

其实这也难怪他有这种想法，即连场外群豪仲孙玉诸人心急欲焚、忧虑欲绝之余，也不禁为“幽灵书生”这份平静得出奇的神态而大惑不解，也自以为他必已智珠在握、成竹在胸，饶是如此，诸人的一颗心，也不由揪的紧紧的，几乎忘却了呼吸，三女更是急的珠泪泅流、妙目尽赤，樱唇也被银牙咬的几乎渗出血来，身形摇摇欲堕，几乎不能自持。

其实这也难怪他们如此，这桩较量，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生机甚为渺茫的事儿，功力再高，但究竟是血肉之躯，一个不慎，足以使尸骨无存，而眼前局势又是双方秋色平分、生死存亡全决定在这最后一阵之上，二人势必会竭力支持不使自己落败。

何况二人之生死存亡，更关系着今后天下武林的安危宁乱。

但是，他们却不知“幽灵书生”只是为了两笔血债及字内苍生、天下武林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赴这场残酷绝伦的较量。

但闻皇甫松冷冷一笑，狞声说道：“小鬼，诸事均已准备妥当，为免再行引人疑窦，让你先选一只缸儿。”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道：“哀牢‘二魔’成名多年，盛名满字内，谅必不致在此时此地在这只小小的缸儿里暗施手脚。”

这句话暗含讥讽，皇甫松焉能听不出来，老脸一热，暗暗骂道：“小鬼，且让你逞一时口舌之快，稍时你尸骨无存时，看你还能说些什么？”

阴阴一笑，道：“既是如此，老夫占先啦！”袍袖微挥，身形已自拔起，闪电一般向左首一只巨缸中射去，偌大身形，如此快捷，却是连一点油星都未激起。

这份功力却连那将他视为血海大仇，直欲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幽灵书生”都自暗暗点头。

但见他一声轻笑，未见作势，一个身形，突然竟似有物曳行般，渐飞渐高地向右首那只巨缸上空飘去。

至巨缸上空约十丈处，微微一顿，倏地头下脚上飞堕向下，距巨缸不及两尺竟又一个翻滚，方始头上脚下落人巨缸之中，身法之奇绝灵妙却较皇甫松不知高明几许。

然而天下群豪似对这绝世身法视若无睹，“朝天坪”上一寂若死。

仲孙玉诸人却是更形紧张焦虑，尤其三女一颗芳心几乎已随“幽灵书生”同时堕入缸中，说不出痛苦、紧张、忧虑，她们不敢看却又想看，她们不敢想象后果，但却屏弃不了它。她们几乎忘却了一切，一颗心，整个儿都在右首那只巨缸上，冷汗涔涔、衣衫尽湿，几乎停止了呼吸！

突然，皇甫松一声令人寒栗的狞笑：“点火！”

七名壮汉躬身应声，一齐将那堆置在两只巨缸下面的干柴点燃。

火势由小而大，火焰渐渐地高过了缸口，两股浓烟滚滚升起，直冲霄汉。

火势越来越大，劈啪之声不绝于耳。

起先，群豪尚能望见“幽灵书生”及皇甫松露缸沿的头部，渐渐地随着熊熊火势及越来越浓的黑烟，视线却被完全隔绝。

两只巨缸完全看不见了。

远远望去但见两个巨大火柱，烟焰飞腾，声势惊人。

时间不过只是一瞬间功夫，但场外仲孙玉请人以及三女，却好似觉得长如几年。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日影一寸一寸地西斜。

“朝天坪”上一寂若死，除了劈啪的燃烧声，及两个火柱中偶尔传出的一两声令人寒栗的吱吱声外，再听不到一丝别的声音。

盏茶过去，火势依然，仍未见有甚动静。

炙人若焚的热浪，迫得群豪忍不住渐渐地往后退去。

仲孙玉请人以及三女，却似恍然无党，似十几尊石像般双目凝注在右首那根冲天的火柱，神色木然、不言不动，生似他们已失去了知觉，灵魂已出了窍。

正在此际，天下群豪均直屏息瞪口、全神贯注在两根火柱上之际。

由“朝天坪”右侧突然掠起一条淡蓝人影，悄无声息地向距离群豪身后约有五十余丈外的一株老树上落去。

在那条淡蓝人影隐人老树枝叶中的刹那间，带起了一阵轻微的枝叶拂动声。

一对站在最后，恍若情侣的年轻男女，似有所觉，不约而同地齐齐倏然回顾，但他们的头方转了一半，却似抵不过场中的吸引，随又转了过去。

隐身于老树枝叶中的那人，也似为这场中的情景所吸引，半晌未再见动静。

日影西斜，已是顿饭过去。

火势似较前为小，但声势仍然惊人，只要挨上一点立即可能身化飞灰、尸骨无存。

仲孙玉请人的神情渐渐地变了，脸色的可怕，头上青筋一条条暴起，汗珠滚滚而下，衣衫为之尽湿。

三女双目尽赤，眼角上渐渐渗出血来，六只柔荑互握的紧紧地，尖尖指甲互相嵌入肌肤而不自知，三个妮娜娇躯也自泛起阵阵轻颤。

突然一声绝望哀号发自三女口中，如中箭哀猿、春山啼鹃，令人闻之鼻酸泪下。

紧接着，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状如疯狂一般地向决斗场中右首那根火柱扑去。

群豪心神大震，忍不住齐齐一声惊呼！

仲孙玉诸入倏然惊醒，抬眼一看，心胆欲裂，数声皋喝，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兄弟联袂扑出。

就在三女距离火柱不到两丈处，被仲孙玉等四人各自追及，一个个忙不迭地飞退而回。

饶是如此，三女全身衣衫已是微焦，满头秀发被热焰灼的焦卷披散、肌肤赤红奇热。

仲孙玉倏觉心中一阵刺痛，两行老泪夺眶而出，哑声呼道：“成儿，你们姐妹这是何苦？”

三女身形一颤，悲呼一声：“含烟，他……”话不成声，分投诸入怀中。

慧觉大师老脸上一阵抽搐，双目凝注场中，合十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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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就在群豪注意力分散为场中及仲孙玉清人所吸引之际。

隐身老树上的那淡蓝人影又自悄无声息地电射而起，一闪往“朝天坪”缘山峰后射去，转瞬不见。

无巧不巧地，就在那条淡蓝人影方要隐人山峰后的刹那间，突闻人群中传出一声轻“咦！”紧接着一个急促且极低微的话声说道：“雪妹，我疑心那条鬼鬼祟祟的淡蓝人影，可能就是那畜牲，你且在此稍等，我去看看！”

那状如情侣中的年轻汉子，悄无声息的飞掠而去。

原来这一对情侣是诸人望眼欲穿的狄一风与狄映雪。

就在秋一风身影方自隐人峰后之际，场中已有了惊人变化。

但闻有首那根火柱中“砰”地一声大响，碎片四飞，沸油激扬。

群豪心中一震，一声惊呼尚未出口。

仲孙玉诸人神色方自一变。

那根火柱突然向两边一分，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一条黑影一闪而出，人影一敛，“幽灵书生”神色黯然，垂首而立，衣衫上一点油渍也无。

“幽灵书生”虽然无恙，但显然他是忍受不住沸油熬煎的有余火缕缕。

申屠君哪还顾得了那些余火，身形一闪，电射而至，一看之下，心胆俱裂，魂飞魄散，做声不得。

群豪中突然扬起一阵轰雷般欢呼，雀跃欢腾，不可自己。

仲孙玉诸人更是喜极而泣，相拥无言。

“幽灵书生”只是双目异采一闪，随即又恢复那份平静、冷漠。

原来，巨缸中沸油滚腾，皇甫松早已不知去向，有的却是随油波上下滚翻、时隐时现的焦黄骷髅。

申屠君不愧宇内绝顶凶人，一呆之后，随即抬起头来，凶目尽赤，钢牙连咬地狠声说道：“小鬼，老夫皇甫二弟无异丧命你手，若非老夫有言在先，老夫就是血溅五步，也要与你落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但如今老夫一方落败，只好认命，小鬼，你……”

突然群豪扬起一声惊呼、责骂。

申屠君抬眼一看，“四邪”不知何时，已自一齐掠出十丈以外，心中一震，怒喝说道：

“无耻的畜牲，还不与我站住！”身形一闪，如飞追去。

“幽灵书生”一声令人寒栗的冷笑：“尔等还想走么？”

与申屠君同时拔起，只一个起落，已至四邪身后五丈内，双掌倏出，曲指连弹！

两声惨嗥声中，四邪中郑天化、西门豹如遭电殛，身形突然弹起，砰然堕地毙命。

与此同时，申屠君双掌分别攫上司徒雷、巴玄中二人肩头，只一翻腕，已将二人分挟胁下，身形一闪，疾射而回。

将司徒雷、巴玄中二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指着二人怒叱说道：“料不到你们四兄弟竟是一批怕死的懦夫，老夫兄弟深海与你们交往一场，若非此时此地，老夫真想将你们一起击毙，免得替老夫兄弟丢人，陷老夫兄弟于不义！”

此言此情，天下群豪无不惊叹连连、惊然动容。

“幽灵书生”双目异采一闪，尚未说话，申屠君已自狞笑一声，又道：“小鬼，老夫兄弟总算未曾失信于你，死也瞑目啦！”

右掌一抬，突然向自己天灵盖击下。

“幽灵书生”一声冷笑，袍袖一挥，一指飞点申屠君“昏穴”，申屠君问哼一声，砰然萎倒地上。

一声娇叱，一条紫影飞掠而来，遥空一掌正好击上申屠君顶门，砰地一声，鲜血飞溅、脑浆迸裂，一个绝世凶人竟然就此毫无还手之力地一命归阴。

人影敛处，赫然竟是王寒梅。

“幽灵书生”呆了一呆，一句话也不说，施袖一拂，司徒雷。

巴玄中二邪应掌毙命。

“幽灵书生”双目神光暴射，一扫血流满地的诸凶尸首，身形一矮，突然面西跪下，略一默祷，随即站起身形，连旁立仲孙玉清人以及三女看都未看一眼，转身方待离去。

三女神色一变，一声呼唤尚未出口。

突然一条人影从背后疾掠而来；向“幽灵书生”一落，“砰！”地一声、掷下一物，一笑说道：“少侠且请留步，这儿还有二宗仇怨未了。”

仲孙玉诸人人目此人不由大喜，狄仁杰兄弟更是急呼道：

“一风，我那雪儿呢？”

原来此人正是狄一风，地上赫然却是那神色狰狞阴狠、凶目连转的“风流郎君”蓝九卿。

狄一风赧然垂首，随又抬头一指说道：“雪妹在那边！”

请人顺手指处望去，群豪业已悄然离去大半，狄映雪却在那儿低垂螓首、悄然而立。

数声音呼，狄仁杰兄弟飞掠而去。

三女却是唯恐“幽灵书生”离去，口中虽然喜呼，身形仍未移动半步。

“幽灵书生”看了地上蓝九卿一眼，转向狄一风冷冷说道：

“这个朋友和在下素无瓜葛，更谈不上有何仇怨，尊驾将他擒来却是为何？”

狄一风微笑不答，只一抬足，一块黄土应势飞起，一包油布紧扎的炸药赫然人目，“幽灵书生”神色方自一变，狄一风已自一笑说道：“这位风流郎君，预布炸药，意欲将与会群家一网打尽……”

“住口！”蓝九卿一声暴喝，双目凶光厉射，凝注“幽灵书生”狠声说道：“柳含烟，你还装个什么？不错，这些炸药全是少爷预先所布，老实告诉你，算你们这批东西命大，若非前些日子下一场大雨，少爷洒在‘朝天坪’上的毒砂已够你们消受，如今少爷既落你手中，少爷无话可说，但是若让少爷这样儿束手而毙，少爷心有未甘……”

“幽灵书生”冷冷一笑，突然一抬手，折开蓝九卿穴道，蓝九卿霍然跃起，飘身文外，凝功而待。

哪知“幽灵书生”竟淡淡一笑，道：“朋友，你我素无怨仇，何必如此紧张？雨打毒砂，炸药未发，群豪丝毫无伤，我也不为已甚，你也应该知道天意如何，此时回头尚不晚，为妻子，为儿女，希望你今后善自保重，请便罢！”

此言一出，诸人大惑不解、惊然动容。

蓝九卿更是讶然欲绝，呆了一呆，随即默默转身。

请人心中一急，尚未说话，蓝九卿突然发出一声狞笑，倏转身形，扬手洒出一片黄光，如飞而去。

仲孙玉心中大震方自惊呼一声：“不好，快退！”

站的较近的徐振飞突然一声惨嗥，寂然堕地。

仲孙玉诸人心中狂震，闪身赶过。

“幽灵书生”却是一声冷哼，袍袖微挥，身形跟着拔起，半空中一个飞旋，凌空向飞驰中的蓝九卿击下。

他此际心中显然已是杀机狂炽，再不留情。

蓝九卿正自暗喜，倏觉一片强劲绝伦的劲风凌空飞压而下，使得自己身形无法前进，心中大骇，忙一抬头，不由更是心胆欲裂、魂飞魄散，厉吼一声迎空击出两掌。

倏闻“幽灵书生”一声怒叱，袍抽一展，疾挥而下。

蓝九卿再也无力招架，长叹一声，瞑目待毙。

“少侠手下留情！”突然一声惊呼响自“朝天坪”彼端，六条人影疾射而来。

“幽灵书生”闻声一震，欲待收手，怎奈为时已晚，“叭！”一声，袍袖正好扫在蓝九卿头上，一声惨嗥，鲜血脑浆横飞，立即

毙命。

“幽灵书生”暗暗一叹，飘然落地。

突然一声绝望悲呼，一条人影飞驰而来，在蓝九卿尸前一扑倒地，抚尸号啕大哭，赫然竟是云姑。

诸人不由黯然垂首，慧觉大师更是合十垂目连诵佛号不已。

“幽灵书生”一见云姑，便自身形一颤，再一抬眼，又见五丈外木然伫定“六神通”，不由使他默然半晌，方始满怀歉然地道：“六位前辈，晚辈本无伤令高足之心，只是，只是……”

焦五娘微一摇头苦笑说道：“少侠不必介意，这畜牲本就该死，由目前情形看来，他必然是以毒砂伤害了这位老人家后方始激起少侠杀机，那更是他自寻死路，怨不得任何一人。”

“幽灵书生”呆了一呆，躬身说道：“多谢前辈，晚辈今后必当一报”

又一躬身，转身而去。

三女神情一震，一声：“含烟！”脱口而出，呼声凄惨动人，“幽灵书生”脚步不由一缓。齐振天只一闪身，便自拦在他身前，面色一庄，肃然说道：“烟弟，这就是你的不是啦！你不认我们不说，你可知三位姑娘为你流了多少泪，受了多少苦么？”

“幽灵书生”默然无言。

仲孙玉干叹一声，也自道：“贤侄，我知道你为母仇父恨未报，而惹一身情孽，深为自责，然现在群魔授首，狄姑娘也已另有所归，你就不该再如此绝情啦……”

“幽灵书生”突然苦笑一声，一把拉下人皮面具，说道：“诸位何必一再苦苦相逼，请看在下可是诸位所说之人。”

原来人皮面具之后虽然是另一张面孔，但却不是柳含烟那张冠玉般俊面，诸人心中一震，哑口无言。

“幽灵书生”微微一笑，方待二次转身，齐振天突然一笑说道：“烟弟，在老哥哥面前你这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么？怎不也把第二张面具拿下来！”

“幽灵书生”神情一震，倏然垂首，诸人闻言见状恍然大悟，尚未说话，王寒梅花容一变，突然悲呼说道：“大哥，不要拦他，让他走，柳含烟，你是天下第一绝情人，你走，你走，你怎么不走啊？”悲号转身，飞扑仲孙玉怀中。

“幽灵书生”人目三女神态，身形倏起一阵轻颤，呆了半晌，突然一叹，转身而去。

诸人心中方自一凉，突然一声低喝传了过来。

“烟儿，站住！”

喝声虽低微，但却具有无上威严，“幽灵书生”身形突然一颤，倏然转身。

诸人也觉心神一震，不由转身向发声处抬眼望去。

“三生”、“五老丐”已不知何时来到“朝天坪”上，八位仙侠面前更多了一具软榻，软榻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雪白儒服的中年文士，面上刀痕纵横，齐腿双膝不见，但这些却难掩他那眉宇间一股自然的慑人威严，尤其令人不敢仰视的是他那双比冷电还亮的眸于。

更奇怪的是软榻之旁垂手肃立着一个通体雪白、火眼金睛的人高白猿。

仲孙玉诸人脑际灵光一闪，方自悟出这是何人，四女忍不住悲呼一声：“师父！”娇躯方待扑前。

“幽灵书生”突然声音颤抖地一声悲呼：“父亲！”身形一闪，飞落在中年文士面前，双膝跪倒。

“幽灵书生”这一跪下，诸女自然知道眼前是何人，心中狂震暗喜之余，一个个娇躯一矮，齐齐跪下，仲孙双成更是恭声说道：“晚辈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狄映雪、狄一风叩见师叔！”

不用说，这位中年文士正是失踪多年、宇内共尊的仙侠：

一尊！也正是柳含烟的师父与生身之父。

但见“一尊”凝注诸女良久，方始微笑点头说道：“仙露明珠，俱是瑶池仙品，烟儿福缘不浅……”

查仁突然冷哼一声，接口说道：“你穷酸少说好听的，须知这小子还不愿意要呢？”

“一尊”双眉微一轩，沉声说道：“烟儿，你师伯这话可是真的么？”

“幽灵书生”身形一颤说道：“孩儿不敢，但自知罪孽深重“一尊”神色一黯，说道：“你几年来的情形，你八位师伯对我说的很清楚，天意如此你又何罪之有？今日群魔伏诛，往事已不必再提，为父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幽灵书生”微一迟疑，赧然说道：“这是孩儿天大福缘，全凭父亲做主。”

此言一出，诸人方自长长吁一口大气，三女更是娇羞不胜，倏然垂首，查仁却是冷哼一声，道：“不是老要饭地搬出你这穷酸父亲，你这小子还真不肯就范，怎么老要饭的徒儿还怕没人要么，今日看在你这穷酸父亲份上，暂且饶过你小子这一遭，日后若敢亏待老要饭的这几个宝贝丫头，小子，小心我能饶了你才怪，还不把脸上那张劳什子拿掉，免得惹我老要饭的讨厌！”

“幽灵书生”哪敢再说半个不字，忙一抬手将人皮面具拿下，正是柳含烟那张冠玉般俊美绝伦的面孔。

“一尊”微一挥手，道：“好了，事情已过，你们都起来吧！”诸女与柳含烟、狄一风依言站起，这边仲孙玉、慧觉大师、齐振天、狄仁杰兄弟忙地过来拜见这位宇内奇人，那边柳含烟与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早已亲热一团地与白猿师兄站在一起，唯独狄映雪却将自己一番遭遇向着l老丐低声细诉，只气得五老丐连连跺足、恨声不已。

仲孙玉诸人见礼毕，但见“一尊”向着“六神通”微一欠身道：“犬子失手，击毙令高足，蒙六位大量不究，柳……”

“焦五娘律徒不严，已属羞愧，劣徒本当该死，此事不必再提，目下最重要的该是劣徒遗下这位姑娘，焦五娘欲将之带返阴山，不知柳大侠可有异议？”

“一尊”深注愣立一旁，状如痴呆，神情木然的云姑一眼，一叹说道：“此乃理所当然，柳某人绝无异议。”

焦五娘尚未开口，云姑却已突然说道：“小女自知罪孽深重，愿就此青灯古佛以赎今生！”

焦五娘闻言一震，凝注云姑半晌，方始转身向“一尊”一叹说道：“既是如此，焦五娘等告辞！”率领五兄弟转身如飞而去。

“一尊”略一沉吟，凝注云姑说道：“姑娘……”

云姑凄然一笑，接道：“小女子心意已决，不如此无以心安，望前辈成全！”

“一尊”呆了一呆，一叹说道：“既然如此，还望姑娘善自保重。”

一挥手，命柳含烟及白猿抬起软榻，领着诸人离去，转瞬不见。

云姑望着众人背影，双目一合，两颗珠泪倏然堕下。

她望着面前一滩黄水及远处蓝九卿尸体，惨白的一张脸上掠起一阵剧烈抽搐，耳边突然响起一种发自冥冥中的声音：

“一朝南柯梦醒时，皈依我佛证前因。”

云姑神情一震，默默无言地缓缓向前走去，转瞬间消失在一片暮色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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