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春秋》

作者：邓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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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出茅庐

引言

2005年五一长假期间，在广州的天河体育中心，碰见在大学工作时认识的一位在报社作记者的朋友。相互问候后，便询问这位记者朋友最近忙什么，朋友回答说：“今年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六十周年。报社正组织一个寻找中国抗战老兵的活动，报道和宣传抗战老兵的事迹。”朋友说完后,又反问道:“你曾经是个军人，不知有无这方面的线索。”

关于在抗日战争期间发生的各种故事，我们都会联想到八路军、新四军和抗联战士，如铁道游击队、狼牙山五壮士、小兵张嘎以及地道战、地雷战中所涌现出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同日本侵略者英勇战斗的情景。

想到这里我便回答朋友：“八路军、新四军和抗联战士的抗日战斗故事，我和所有人一样，从小就从书籍、电影及电视里了解，可以讲是家喻户晓，没有什么特别线索。但是七七事变后，几十万川军官兵出川参加抗战，奔赴抗日前线，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情况，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听一位亲身经历过八年抗战的川军老兵叙述过，不知你们报社有无兴趣。”

听说有线索，记者朋友便邀请我到天河体育中心的某茶楼，让我将详细情况向他介绍。

于是，我便将几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这位老人家，以及当年老人身边发生的故事一一道来。

哪是几年前的一个春天，我随旅游团去四川南部竹海风景区旅游。

在乘车去竹海风景区的路上，旅游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沿途公路两边的山上，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油茶花，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呈现一派金色。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到处生机盎然。

在旅游车里，导游向游客们介绍竹海风景区的情况及旅行中应注意的事项。特别提醒各位游客，风景区刚下过几场春雨，加上风景区因竹林长年生长茂盛，较潮湿，路很滑，极易摔跤。过去常有游客只顾欣赏风景，不慎摔跤的，希望游客注意安全。并说等会儿到住宿地，若见有卖草鞋的，大家可买一双套在鞋上，可防止摔跤。

到达住宿地，导游安排好游客的住宿，吃完晚餐后，见天色还早，便同游客去宾馆周围的旅游纪念品市场参观，看有无中意的旅游纪念品。

风景区内的小镇上，有许多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吸引着游客们光顾，各色各样的竹制旅游纪念品，让人目不暇接。大概是风景区内的特点，每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小摊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草鞋卖。这里的草鞋，其编制的工艺很考究，但材料全是稻草，价钱便宜。在比较几个小摊上的草鞋后，见转角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坐着一个身材魁伟满头银丝的老人，其摆卖的小摊上，放着十几双式样精致的草鞋。便走过去问老人：“草鞋怎样卖？”

老人回答说：“三元一双。”

老人编的草鞋鞋样还好，价格也比其他小摊便宜。

于是，便向老人要了一双草鞋来试穿。在试鞋的时候，我不经意地问老人: “这样的草鞋能穿多久？”

老人回答说: “以前行军打仗，穿着它可以走几百里的路。”

听老人这样讲，我好奇地问老人：“老人家以前当过兵？”

这时旁边一个摆摊的中年男人，搭腔地替老人回答说：“黄老辈以前打过日本鬼子。他哪条腿就是在抗战时，被日本鬼子的炮火炸断的。”

我这才注意到老人身边还放有一条拐杖，原来老人是个残废军人。大概因我曾经也是军人的缘故，听中年男人这样介绍，我不禁对老人肃然起敬！便问老人原在哪个部队？

老人回答说：“刘湘的二十三集团军。”

一听是三十年代，原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就明白眼前这个老人是原川军的官兵。

我从相关历史资料中了解到，刘湘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三集团军，是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政府为适应战时作战体制的需要，在原川军第二十一军、第二十三军、第四十四军的基础上组建的第二十三集团军，由刘湘将军出任第七战区司令官兼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整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及部分直属部队，全集团军约三万人。该集团军组建后，于1937年9月中旬，从四川的重庆（现为直辖市）出发，乘船沿长江开赴淞沪战场，第一仗就是参加广德、泗安阻击战。

而由邓锡候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二集军，杨森将军指挥的第二十七集团军，这二路川军，则分别从川北和贵州出发，开赴抗日前线。

于是，我便问老人是否参加过广德、泗安阻击战？

老人反问道：“参加过又怎样？”

“听说牺牲很大，是否真的？”

老人见我这样问，带气地回答说：“八年抗战，牺牲了几十万川军官兵，哪还有假？”

见老人带气，我连忙向老人赔不是，并向老人解释说：“我曾经也是一名军人，历来对抗战历史感兴趣，特别是当年几十万川军出川抗战的历史，知之甚少。要是老人家方便，可否将当年随几十万川军出川抗战的情况，详细地介绍一下?”

老人用带着疑惑的眼光问我：“你是干啥的？了解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连忙告诉老人，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并对老人说：“我现在虽是银行职员，但在工作之余，喜欢收集抗战中著名战役的战史资料。今天在这里遇见老人家，刚好了结我的一个心愿，不知可否？”

老人望着我，又望了一下小摊，有点犹豫，于是我便向老人讲：“老人家，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些个草鞋我全部买下了，前面宾馆里有餐厅，我们去餐厅喝杯酒如何？”

老人旁边摆摊的中年男人也帮腔地说：“黄老辈去坐嘛，你家里有人来问，我帮你说嘛。”

于是，老人便爽快地回答说：“行。”

在餐厅里落座后，便向餐厅服务员要来菜谱，请老人点几样喜欢吃的菜，老人客套不肯点菜。于是，我便点了几样当地比较有名的菜，要了一瓶酒。老人见状说：“不要太破费了。”

在服务员上茶的时候，老人对我说：“难得邓先生有意，不知邓先生想了解哪些方面的情况？”

我略一思索便问老人：“不知当年的川军官兵是怎样同日军作战的？”

老人沉思了一会，哪些难已忘怀的往事，开始从尘封的记忆中逐渐清晰，便娓娓地向我叙述一个并不遥远的故事。

第一、山乡青年

在四川盆地的南部，同云南和贵州二省交界的一个大山区里，由于亚热带季风的作用，这里的气候温润又潮湿，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着碧绿参天的一片片竹林。

在这方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竹海中，座落着一个小山村，村中的居民大部分姓黄。这黄姓族人，不知是从哪朝哪代开始，就生活在这个小山村，世世代代不停地繁衍着。进入二十世纪以后，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老百姓,开始感受到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为标志，将统治中国社会近三百年的满清政府打倒了，中国社会开始进入一个没有皇帝的时代。

从几千年封建社会桎梏下过来的老百姓，对这种革命带来的变化,最为深刻的感受是皇帝没有了。满清王朝跨台，代之而来的北洋军政府，没有给苦难的中国老百姓带来任何福音，反而是经久不息的纷争和内乱。大皇帝没有了，全国各地哪些拥兵自重的军阀，更是称王称霸各据一方，成为名符其实的小皇帝。为争夺地盘而进行连年不断的战争，再次导致了中国社会的贫穷和落后。

民国九年（1920年）初，正是严寒时节，飞天的大雪下过不停，大地厚厚地积了一层白雪。

清晨，村东头的一间草屋里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音，哪声音清脆而响亮，彷佛是在向这个小山村所有的人宣布：“我降生了。”

降生的是一个男婴，接生婆给男婴洗完澡，小心地用棉布包好后，又放回其母亲身边，对床上一位年青的妇女讲：“恭喜你得了一个儿子。”产妇用疲惫的眼神望着这个刚降生的小生命，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然后又熟睡过去。

草屋里居住的是一对年青的夫妇。丈夫叫黄青山，妻子叫范素群，降生的男婴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从婴儿清脆而响亮的哭声中，这位在家族青字辈中排行第三的黄青山，正喜滋滋地接受接生婆的指导，往锅里放红糖和鸡蛋，按传统的说法，让产妇吃了红糖鸡蛋有催奶的作用。兴奋的黄青山，便一口气煮了半锅鸡蛋，唯恐饿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不一会，闻讯而至的黄青山母亲及家族中的女性长辈，来到草屋看望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黄青山的母亲从床上抱起孙子，来到外屋对黄青山讲：“这孙子长的眉清目秀，将来长大以后，会比你有出息。”

天下父母心，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面对母亲的批评，黄青山只得老实地听着，同母亲的批评一样，黄青山也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以后能有出息。想到这里，黄青山便对自己的母亲讲：“妈，娃儿满月时，我想请村里教私塾的邓先生过来坐，给娃儿取个好名字。”

黄青山讲到的这位邓先生是村里教私塾的先生。这位私塾先生不是本地人。十几年前，孤身一人来到竹海深处的小山村，用村里破旧的关帝庙办起了一所私塾，招收临近几个村的孩子学文化，学费为每人每年100斤粮食。就是这微薄的学费，对贫穷的小山村来讲，也没有多少户家庭能够承受。这么多年，只有二十几个孩子在这里读书。不知什么原因，使这位中年的私塾先生，甘愿忍受着这种清贫，在小山村过着一种近乎于隐士的生活。

私塾先生很有人缘，也乐于助人。邻近几个村里的乡亲，无论谁家有什么事都肯出面帮忙，受到乡亲们的尊敬。但对于这位先生的来历，有的村民说：听先生说话的口音，好像是成都一带的。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位先生在风景秀丽的竹林中安家落户，村民不得而知。不知道先生是因为仕途失意，还是为情所困。但是每当先生独自一人面对竹林，用竹笛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音乐来的时候，乡亲们明白，这是先生用笛声向人们倾诉内心的欢乐和痛苦。

先生吹奏的曲子，有时让听曲的人，感到无名的兴奋。有时也让人，感到一种无言的痛楚，一种莫明的忧伤。

乡亲们猜测，以这位先生渊博的知识和儒雅的外表，以及写得一手漂亮工整的楷书毛笔字来判断，先生非等闲之辈。

“要的，孙子满月时，请先生过来喝满月酒，顺便请先生给孙子取过好名字。”

孩子满月的时候，这位私塾先生如约而至，在黄家长辈的邀请下，答应给孩子取名。

范素群将怀中的婴儿抱过来，请先生相面。

这位先生在观看孩子的面相后，对黄青山及黄姓家族的亲属们讲：“这孩子面相好，要是调教有方，长大后非贵即富，终生不愁衣食。”

黄青山夫妇及黄姓家族的长辈和亲属们闻听此言，对这位私塾先生的话深信不疑，赶紧请先生给娃儿取过好名字，并对先生讲：“承先生吉言。这娃儿今后要有出息，还请先生多调教才是。”

“好办，好办。等孩子满了六岁，就送到我哪里来，让他学好文化，将来长大了好出去闯天下。孩子是农历正月十八出生的。哪几天下好大的雪，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吉祥的好兆头。加上这孩子是庆字辈的，就叫庆祥吧？”对黄姓家族了如指掌的这位私塾先生，用征询的语气对在座的黄青山和黄家的各位长辈说道。

“嗯，要的。这个名字中听，就叫庆祥好了。”黄青山和黄家的长辈们附和说道。

忠厚的黄青山在庆祥满了六岁后，即使在家庭尚未解决温饱的情况下，为使庆祥将来能出人头地，圆一个终生衣食不愁的梦。咬着牙将庆祥送到私塾读书。以期望庆祥长大后，能光宗耀祖，为这个家庭及家族争光。

年青的黄青山、范素群夫妇从结婚成家后，按照黄姓家族历代的族规，非长子必须要分出去单独生活。父母就从家族自有的田产里分二亩地给这对年青的夫妻，作为独立生活的来源。

二亩贫瘠的土地，一年没有多少收成，还要缴纳田赋和人头税，剩下的粮食连维持半温饱都很艰难。年青力壮的黄青山，只得向小镇开酒坊的赵掌柜家租了五亩田来耕种。将每年的收成，按二八开或三七开来上交地租。即佃户每年要将收成的大部，作为地租上交给东家（地主），余下的二成或三成才是一年辛苦所得。

黄青山夫妇除大儿子庆祥外，以后又增添了小儿子庆瑞和女儿云英。家中人口的增长，带来欢乐的同时，也增添了贫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对于生活在贫困山区的农家孩子来讲，从记事开始就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庆祥在未进私塾以前，同所有的农村小孩子一样，每天要将家里饲养的一头耕牛牵出去放牧。在放牧的同时，还要割青草回去喂猪。即使到私塾去读书，除农忙时节，耕牛要下地耕田，不用放牧外，在其他的日子里，这二项事情一样也不可少。

带着背篓上学，在背篓里面放书包和镰刀，在放学归来的路上，再割一背篓青草，作为喂猪的青饲料。这就是一个农家小孩子，从小必须学会的生存方式。

进入私塾以后，私塾先生从《三字经》、《百家姓》、《小儿语》的讲义中，开始对黄庆祥进行传统汉文化的启蒙教育。

从此以后，伴随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的朗朗读书声音，黄庆祥从私塾先生传授的学问中，逐渐了解到人类社会的起源和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在传统文化的学习中，那无边的知识海洋，使这个山乡少年逐渐感受到大山以外的世界。

在学习之余，黄庆祥同私塾的小伙伴们一起，常到村边的小溪中游泳，感受着童年的欢乐。在同小伙伴们的学习和玩耍中，黄庆祥也常为竹林深处传来私塾先生那清脆悠扬的竹笛乐曲音所吸引，不知普通的一支竹笛为何能发出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

好奇，使黄庆祥也想像先生那样，用一支竹笛吹奏出美妙的音乐来。便突发奇想地对小伙伴们吹嘘说：“吹竹笛很简单，我也会。”

小伙伴们不相信，要黄庆祥像先生那样吹二首曲子来听一听。

在碧波万顷的竹林中，黄庆祥以为要弄一支像先生那样的竹笛很容易。于是，便用割草的镰刀砍了一棵小竹子，去掉头尾后，按先生吹奏的竹笛模样，模拟着在中间弄几个小洞，以为这就是一支完整的竹笛了。然后学着先生的模样运足气，使劲地吹奏起来，没想到竹笛只是发出一声声“嘟、嘟”的声音，引来了小伙伴们一阵阵的嘲笑声。

笑声惊动了先生，走来拿过黄庆祥自制的竹笛仔细地端详后，对黄庆祥问道：“你想学吹笛子？”

黄庆祥怯生生地点点头，用点头来回答先生的问题。

先生拿来了自己的竹笛，从指法、运气和换气以及如何识谱等方面，教黄庆祥如何演奏这种乐器。至此以后，黄庆祥在私塾里又多了一门功课。

在放学回家的路途中，黄庆祥喜欢骑在晃悠悠的牛背上，迎着落日的余晖，用竹笛吹奏着先生教的每一首曲子。

冬去春来，在年复一年的时光中，黄庆祥已经十二岁了。弟弟庆瑞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整天吵着要跟着哥哥去私塾上学，可黄青山和范素群没有能力供养二个孩子上学，无奈之下，便让庆祥休学协助父母下地干农活。

私塾先生很惋惜，对黄青山夫妇讲：“庆祥这孩子聪明好学，要是能再读几年书，将来会有无量的前途。”

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黄青山夫妇，只好愧疚地回答先生：“我们也知道庆祥好读书。可没有其他办法，地里每年收获的粮食连糊口都艰难。这几年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年前刚交了一年的税赋，换了一任县长，又要重新交了。这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头？现在小儿庆瑞也到了读书的年龄，整天闹着要跟庆祥一起去上学，我们觉得庆祥这几年跟着先生也会写会算了。估摸着就让庆祥跟着我们下地干活吧，让庆瑞也学点文化。”

私塾先生见状，只好作罢，便对庆祥讲：“有时间常到学馆来坐，借点书回去自己看吧，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拿来问我。”

庆祥只好向先生鞠躬致谢。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四川各派军阀为争地盘，先后进行过几次大的混战，导致百业萧条，民不聊生，而生活在贫困山区的老百姓更加悲惨。于是，有部分生活不下去的农民，便开始挺而走险，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小山村地处云贵川三省交界的地方，方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茂盛的竹林长海，自古以来就是绿林豪杰聚居的地方。这几年由于四川的各派军阀，忙于争夺对四川的控制权，长久不息的内战，使得政权失控，社会开始陷入混乱。

黄姓家族为了自保，只得动员家族所有的男人行动起来，以锄头扁担作武器，来捍卫家族的利益。

少年的黄庆祥同家族所有的男人一样，也要参加家族的保卫战。为使在战斗中不吃亏，每天都要跟随年轻力壮的叔叔和堂兄们，到私塾所在的关帝庙前练习武艺强身健体。哪时的农村，村民自卫用的武器依然是以传统的棍棒和锄头扁担。

黄庆祥在离开私塾以后，跟随父母务农，同时也跟着家族的长辈们习武，在五谷杂粮的滋润下，逐渐长大成人。庆祥十五岁时，已经长到一米七的身高，是一个能独立下地干庄稼活的壮劳力了。为此黄青山又开始发愁，家里就这二亩地，加上租来的五亩水田，只需一个劳动力就够了，这多余的劳动力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向赵掌柜再多租几亩水田来耕种。

在地少田少的山区，哪有空闲的田地闲置在哪里等着出租，黄青山没有租到农田，便央求赵掌柜让庆祥到酒坊打工。赵掌柜的酒坊刚好新增设了一个酒窖，需要增加人手，便同意黄青山的要求，让庆祥到酒坊打杂工。条件是第一年只管饭，不开工钱。第二年开始每月五角钱的工钱，年末一次结清。这么么廉价的工钱，对于黄青山来说全不在乎，只要先解决一个人的口粮问题，到第二年还能拿到六块钱的工钱就可以了。

黄青山带着满足回去了，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庆祥。刚好范素群的二姐范素芬带着儿子万顺发来走亲戚，庆祥的表哥万顺发听说表弟要到镇上的酒坊打工，也想跟表弟一块去，便央求姨丈再去找赵掌柜求情。

这二姐家的情况，黄青山是了解的。

万家三代单传，万顺发是独子，只比庆祥大一岁，但身体却没有庆祥长得高大结实，家里也只靠几亩薄田度日。二姐常来走亲戚，农忙的时候，黄青山也常让庆祥去二姨家帮忙下田做农活，二个表兄弟也合得来。这小镇虽说离村子不远，但孩子毕竟是离家了，要是有个兄弟在一起相互照应着也好。想到这里，黄青山便对姨侄子讲：“明天，我带着你和庆祥一起去找赵掌柜，请赵掌柜看在我多年租他家田的份上，收留你们俩个。”

第二天一早，黄青山便带着庆祥和万顺发来到镇上赵掌柜的酒坊。

赵掌柜一见黄青山带着二个还有些稚气的年轻小伙子拿着行李来到酒坊就明白了。对着二人啾了一会，便对他们说：“我这里反正都要用人，用谁都一样。只是你们二人要听话，干活勤快一点，不要偷懒，要听招呼，先到后堂帮着打杂吧。”

见赵掌柜爽快地答应了，黄青山道过谢以后，就带着这对表兄弟来到后堂放下行李，对二人交代说：“这镇上不比在家里，要听赵掌柜招呼，跟着烤酒的师傅干活勤快一点。兄弟俩在外要相互照应着。”说完就回去了。

赵掌柜有二个酒窖，雇用了十几个工人，请了一个烤酒的大师傅作技术指导，其余的工人都是跟着大师傅干活。

黄庆祥和万顺发被安排到后堂打杂。

黄庆祥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小溪中担水。赵掌柜家的人多，全家有十几口人，是镇上最大的财主。家里一千多亩田地，还有二个酿酒的酒窖。请来做工的人也多，加起来有三十多口人，再加上酒窖用水，黄庆祥一天要担近四十担水,方能满足赵家生活和酒窖用水。

万顺发力薄，被赵掌柜安排到厨房帮工，给厨房师傅打下手，同时负责喂猪圈里的十几头肥猪。

黄庆祥体力好，按照父亲的吩咐干活不偷懒，四十担水半天就担完了。余下的时间帮着万顺发喂猪，到前堂帮赵掌柜接待前来购酒的客人，或者到酒窖帮助打杂。(奇书网|Www.qinkan.net)赵掌柜见黄庆祥和万顺发二人干活手脚麻利又勤快，人又本份，满心欢喜。

赵掌柜的酒坊，是本镇唯一的一家酒坊，主要生产浓香型杂粮白酒。销售对象是本镇四乡八村的居民和县城的居民。有时也用酒坛装好，雇船销往外地。酿酒的原料主要是本镇出产的高梁、玉米、红苕、荞麦和部分稻谷。

在四川的南部，由于盛产五谷杂粮，加上气候温和湿润，以及水质的原因，利于粮食发酵，酿酒业很发达，有几千年的酿酒历史。

黄庆祥来酒坊一个月后，天天跟着工友和大师傅干活，开始了解和熟悉酿酒的工艺了。

酿酒的工艺主要有拌料、蒸煮、发酵、再蒸煮及窖藏几个阶段。

酒质的好坏及出酒率的高低，主要在于水质和蒸煮、发酵时的气候。能否把握好火候，大师傅的经验是最重要的。

黄庆祥初来乍到，一边担水，一边跟着烤酒的师傅和工友学酿酒。酿酒的工艺，主要是先将酿酒的原料先搅拌均匀，放入烤酒的地窖之中堆好，然后加水、加温，让酒料充分吸收水分。待酒料充分吸收水分以后，就用猛火将酒料蒸熟。酒料蒸熟后再出窖冷却，然后往蒸熟的酒料中加酒曲。加完酒曲后，将酒料再放回地窖中打堆，待酒料发酵后，用猛火再蒸煮。烤酒时还要不停地往酒窖里加水，闻到酒香后，就可以出酒了。第一次出的酒，叫做头曲酒；然后再加水继续烤酒，待酒出完以后，再将酒糟从酒窖中清除出来。出酒后，用瓷坛将新酒装好窖藏。

酒糟是喂猪的好饲料，赵掌柜家每年都要用酒糟养十几头肥猪来卖。

黄庆祥和万顺发来酒坊打杂工，干得正起劲时候，小镇突然传来许多消息，说在江西的朱毛红军从邻近的贵州打过来了，已经到了邻县的古蔺，离小镇只有几天的路程。这消息让小镇的老百姓发慌，也使赵掌柜发慌，忙将家中值钱的东西收拾好，安排二个年龄大一点的工友看守酒窖，然后带着一家大小往宜宾去了。

酒坊关门了，黄庆祥和万顺发只得拿着行李回家。

红军究竟是什么人，小镇老百姓传说很多。有的说：是共产党领导的，专门跟有钱人过不去的穷人队伍。也有人说：红军来了要共产共妻，把有钱人的房子和钱财都分给穷人。

黄庆祥从内心觉得好奇，天下还真有这样劫富济贫的队伍，要真能将有钱人的房子和田地分给穷人，那自己家不就多了几亩地吗？

此时的黄庆祥，从心里盼望着红军早点打过来，好分有钱人的房子和田地，使自己家的日子好过一点。

不知什么原因，红军一直没有打过来，反而是来了一队队穿着黄衣服的军队。私塾邓先生讲：“这是省主席刘湘的部队。”

这些兵来了后，到处要粮食，要钱和拉各家的肥猪去杀来吃。弄得小镇和周围四乡八村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折腾了二、三个月后，听说红军向西走了，这些兵也开走，没多久赵掌柜回来了，让人来通知黄庆祥和万顺发回去上工，事情才算过去。

黄庆祥和万顺发在酒坊中一晃就干了二年。

1937年的春节到了，赵掌柜给所有的工友发了工钱。黄庆祥和万顺发在赵掌柜处领到二年的工钱很高兴。赵掌柜对二人讲：“这二年，你俩个活干得不错。我把第一年的工钱也给你们补上，今后好好干。”

二人向赵掌柜道谢。

万顺发用工钱向柜上买了二十斤酒，高高兴兴地回家准备过节去了。临行前给黄庆祥打招呼，初八到其家里帮忙迎娶媳妇。

今年春节是万顺发娶媳妇的大好日子。由于万顺发是独子，其父母很早就给他订了亲，媳妇是邻村李家的姑娘，叫李二梅。年龄同黄庆祥一般大。

初八哪天，万顺发家喜气洋洋，黄青山夫妇带着黄庆祥兄妹三人，参加了万顺发的婚礼。四邻八舍的乡亲和亲朋好友也都来喝喜酒，闹洞房，很是热闹。

参加完万顺发的婚礼后，黄青山夫妇对庆祥讲：“好好在酒坊打工，多挣一点钱。等钱攒足了，也给你娶媳妇。”

黄庆祥明白，家里就二亩地。要是没有钱，哪能娶得上媳妇。只有在酒坊打工，多挣工钱了。

清明节到了，又是春耕农忙的季节，这时候的白酒是最好卖的，赵掌柜让所有的工友都担酒出去卖。

黄庆祥最喜欢出去卖酒，而且喜欢将酒担到县城去卖。原因很简单，一担酒值五块钱，只要将酒钱交回柜台就完事。但在卖酒的过程中，有时一担酒的价钱会卖得高一点，多余的部分就属于自己的。怎样才能卖得高一点，就全靠自己的本事了。

为了将酒的价钱卖得高一点，黄庆祥同所有的工友一样，在离开酒坊后，沿途卖酒,常用酒勺子向酒桶里加山泉水。但水不能兑的太多，顾主觉得酒味道不对会向赵掌柜投诉，要被罚工钱的。即使这样,加了水的一担酒,有时可以卖到六块钱，多余的那一块钱就当是辛苦钱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每人担了一担酒出去，沿着镇上的小路向县城走去。还未到县城，碰着县保安队的队长带着十几个兵，上来说要检查俩人身上有无携带鸦片。黄庆祥和万顺发只得将酒担放下，让这些保安兵在身上搜，没想到保安队的兵象变戏法一样，各拿着一包鸦片出来，硬说是从俩人身上搜出来的。不由俩人分辨，就用绳子将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捆了起来，关在保安队的房子里。

第二天一早就将黄庆祥、万顺发俩人和另外几十个轻壮年男子，由保安队押送到县城的码头上。两人以为要抓他们这些人到外地去作苦役,准备登船时,二个年龄略大的壮丁,趁保安队的兵注意力不集中时,趁机逃跑。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及其他壮丁见状,也跟着逃跑。刚跑没几步, 保安队的兵就朝领头逃跑的壮丁开枪,立即打死这二个带头逃跑的壮丁，吓得黄庆祥和万顺发抱住脑袋，蹲在地上，被保安队的兵重新抓住。然后,保安队的兵用绳子将逃跑的壮丁全部捆上押上轮船，轮船从县城一直航行到重庆。

抓壮丁是民国初社会的一大顽疾。各地军阀为了争地盘，不惜相互混战。谁的人多枪多势力强，谁就可以称王称霸，雄据一方。兵不够，就上街去到处乱抓。二十年代初的广州军政府也是这样，军阀部队在街上乱抓老百姓当兵，连人力车夫都抓，弄得青壮年的男人不敢上街，老百姓怨声载道，严重影响社会经济发展和稳定。

第二、出川抗战

又惊又怕的黄庆祥和万顺发，随着这几十个青年壮丁，在当兵的押送下，来到重庆市区的一个军营内。一个军官点完数后，对其他军官讲：“每个连队领十个壮丁回去。”

此时的黄庆祥和万顺发才明白，他俩是被保安队抓了壮丁。

一个年青高大，军容严整的少尉军官走过来，解开捆绑黄庆祥和万顺发的绳子,不解地问他俩：“怎么要把你们捆来？”

被捆了近两天的黄庆祥和万顺发，各自活动了一下手脚后，黄庆祥鼓足勇气地对这位军官讲：“长官，我们不想当兵。”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捆你们的？”年青的军官有点诧异地反问。

黄庆祥回答这位军官说：“我们俩是被保安队莫明其妙抓来的。”

“你俩不是自愿的。”

“我们是酒坊请的长工，卖酒时被保安队当鸦片贩子抓来的。”万顺发也壮着胆对这位军官解释。

这位年青的军官一时也没有主意。想了一会对他俩说道：“这样吧，你俩既然来了，先跟着我干三个月，要是不满意。我保证让你俩回去。怎样？”

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黄庆祥和万顺发低着头想了一会，万顺发回答说：“那我们就先干三个月。长官说话算数啊！”

这位年青的军官笑了笑地回答：“你俩还不相信我啊？”

年青的军官带着他俩来到营房的一间房子前，刚好里面出来一个老兵，年青的军官就对这位老兵讲：“二班长，这二个兵就交给你了。等一下，带他俩去司务长那里各领一套军需品。”

被少尉军官称二班长的这位老兵，大概有近四十岁的年龄，个子不高，长得干巴巴的，一点精神都有没有。见排长带来二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立即点头哈腰地回答道：“要的，排长。”

待这位排长走后，二班长转身过来就问黄庆祥和万顺发：“身上带钱没有？”

俩人不知这位班长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军装还要自己出钱买？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黄庆祥回答说：“我们没有钱。”

二班长不信，要俩人将衣裳的口袋翻开给他看。俩人只好将衣袋翻开。这个班长见二人身上没油水，便没好气地瞪着眼说：“出远门怎么不带钱。妈的，比老子还穷。”然后骂骂咧咧地领着俩人进到屋子内，指着二块门板说道：“这是你俩睡觉的地方。记住在老子手下混饭吃, 今后有钱了，要先孝敬老子。”说完一转身就出去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不知该干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屋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听见吹哨集合的声音，见各个屋子的兵都跑出来在操场排队集合。俩人不知是干什么，还是在床板上坐着。这时，带他俩来的那位排长来了，见俩人还呆坐在屋子内，便问：“你俩怎么还不出去吃饭？”

还是黄庆祥壮着胆子回答说：“我们不知道是吃饭。”

这位排长一见二人还是穿着以前的衣服，便又问道：“二班长没有带你俩去领服装？”

“没有。”

这位年青的排长是乎明白了一切，便对二人说：“你俩跟我来，先去吃饭，完了我带你俩去领服装。”

俩人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了。两天来，只在船上被放开绳子吃了一餐饭。

二人跟着排长出得屋来，只见操场上蹲满了兵正在吃饭。

这位排长带着俩人来到一个屋子。屋子里有几个军官正在吃饭。年青的军官对其中一位脸上有伤疤的军官说道：“连长，这是今天给二班领回来的二个新兵。”

被称着连长的军官，放下吃饭的碗，对着黄庆祥和万顺发端详了一会，对屋子里吃饭的几个军官讲：“这二个兵长得挺精干，是块当兵的料子。好好地跟着老子干，保你俩吃香喝辣的。会喝酒不？”

黄庆祥见这个长着一张长方脸，右脸上有一道长长伤疤的连长，说话很豪爽，紧张的神经有点放松。轻声地回答说：“ 喝酒谁不会啊。”

“你能喝多少？”

“我们是在酒坊打工的，喝一、二斤很平常。”万顺发回答说。

“哟，能喝这么多，不是吹牛吧。改天试一下，看你俩个哪一个厉害。跟你们排长去吃饭吧。”这位连长对黄庆祥和万顺发吩咐道。

年青的排长拿来碗筷，让二人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吃饭。

黄庆祥和万顺发便放开肚子吃了过饱。

吃过晚饭，排长带着二人去领了一套军装，一床被子，一根腰带，一付绑腿带。在回营房的路上，又拿出二块大洋，对黄庆祥和万顺发说道：“我叫唐朝，是你们排长。明天拿这钱去买一点个人用品吧。”

然后又带着二人回到屋子，对二班长交待道：“从明天开始，你干什么必须带着他俩个。把连队的规矩都给他俩讲清楚，要是让他俩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唐排长严厉地对二班长交待后，离开了屋子。也许是排长的严厉起到了作用，班长虽然不情愿，但自那以后，每天还是让二人勉强地在后面跟着。

黄庆祥和万顺发就这样当了兵。

他俩后来才知道，这位身材高大的唐排长，是中央军校成都军分校毕业出来的学生，刚当排长不久。长着一张国字脸，有一米八的身高，成都人。唐排长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庭，父亲是医科大学的教授。

脸上有一道伤疤的连长叫李久财，是内江人。连长脸上的伤疤是前年同红军打仗时受的伤。李连长平时手里喜欢拿根皮鞭，嘴里叼着根烟，要是看谁不顺眼，就用皮鞭抽他二鞭。

班长叫张钊明，是重庆近郊江北县人。全连年龄最大的一个兵，当兵二十年了，听说打过许多仗。

黄庆祥和万顺发当兵的这个连队，是团属第一营第三连。

全连有八十多个官兵，全部都是来自四川各地的。共有三个排十个班，其中有一个是饮事班；每个班的人数也不一样，最多的有八个兵，少的有六个兵；每个班有三、四条步枪，枪的型号也不一样，大部分是四川产的“老套筒” 步枪，只有几只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全连只有一挺轻机枪。

连长、副连长和三个排长用的是驳克枪，全部加起来全连只有四十多支枪；七十多个兵，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没有配备武器。没有枪的兵，只能自己出钱到铁匠铺去打一把大刀或匕首作武器。老兵说，只有是连长的铁杆弟兄才有枪。

二班以前有五个兵，只有三支“老套筒” 步枪。黄庆祥和万顺发来了以后，七个兵还是这三条枪。

黄庆祥和万顺发没有武器，就只有各自找一根长木棒当枪参加训练。

有一次，黄庆祥在训练结束后问唐朝：“怎么枪少人多？要是打起仗来怎么办？”

唐朝回答说：“这是川军最大的不足。全省有四十多万军队，真正能用的兵和枪不多。现在开始搞栽军缩编，要将一些素质较差的兵栽减，按统一的编制补充部队的武器装备和给养。你们就是因为要栽减那些素质较差的兵，才补充到军队来的。整编搞完后，你们每人会有一只七九式步枪，每个月有三元钱的军饷，每天有二角钱的伙食标准。而且每年发夏服、冬服各一套。不像现在只管饭，军饷也发不出来，还要自己到处去弄钱，这叫什么军队,跟叫化子差不多。”

听唐朝说，整编以后，每个月有三元的军饷，这对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来说，有莫大的诱惑力。要知道在酒坊打工，一个月的工钱是五角钱，而且是到年底才结。一个月三元钱的军饷，相当于半年的工钱了，一年下来就有三十六元。节省点用，一年结余三十元钱应该没问题。干一年，相当于在酒坊干六年。想到这里，两人连忙问排长：“当兵真的有这么多钱？”

“训练团的中央军就是这样的。”

自从来到连队，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觉得这位年青的唐排长对人挺和气，知道的东西又多，就喜欢跟唐朝在一起。没想到这样一来，让班长很不高兴。

本来班长就靠当兵混饭吃，对裁军一直很反感，生怕把自己给裁掉了，以后生活没着落。见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整天喜滋滋地跟在唐朝屁股后面，心里不是滋味，就想找机会收拾二人。

有一天，班长趁唐朝带万顺发出去办事的机会，便在操场上，指使班里的几个老兵收拾黄庆祥。班长让黄庆祥把老兵的脏衣服全部洗完，黄庆祥不肯答应，回答班长：“凭什么要我给他们洗脏衣服?”

班长见黄庆祥不肯，觉得机会来了，就对几个老兵说：“来，揍这个哈儿。”

班里几个老兵，都是班长在袍哥会的拜把子弟兄，也认为黄庆祥这种新兵，应该收拾一下。于是，几个便围上来，上前就打黄庆祥。［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黄庆祥自从和万顺发在县城卖酒时被保安队揍了一顿，又抓来当兵，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发誓今后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就不再受这种侮辱了。在连队当兵这十几天，已经熟悉这里的环境，没有刚被抓来时的那种恐惧感。见班长带着四个老兵上来，便拉开架势同他们五个人干了起来。

黄庆祥从小练习的武艺，此时完全充分地展露出来，使出各种招式，闪腾跳跃，拳脚并用。一番打斗，将五人全打趴了。

二班的兵在操场打架，三连其它各班的兵都出来看热闹。见黄庆祥打得精彩，纷纷叫好。

喧哗声音惊动了李连长，闻讯出来一看，黄庆祥将班长和其他四个兵打在地上趴起。新兵打了老兵，坏了规矩，要不惩治一下,这个新兵，今后也会不把我这个连长放在眼里。李连长想教训黄庆祥这个新兵，便沉着脸，指着黄庆祥对其它老兵说道：“把他给老子绑起来。”

听到连长吩咐，其它老兵不敢迨慢，便一拥而上。黄庆祥在连长面前不敢反抗，被一拥而上的几个老兵将双手反扭过来，押到李连长面前。然后，又找来绳子把黄庆祥五花大绑起来。李连长立即叫值班排长吹哨子集合，要当众责罚黄庆祥。

在众兵将黄庆祥五花大绑的时候，唐朝带着万顺发办事回来，一见此种状况，连忙问其它兵是怎么回事。得知情况后，立即跑步到营部将营长请来了。李连长刚集合好队伍，见营长来了，只得上前向营长敬礼。

营长叫陈树清，是乐山人。在李连长敬完礼后，指着在队列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黄庆祥问李连长：“这个兵是怎么回事？”

“这个新兵，把他班长和班里几个老兵全打了。”

陈营长问黄庆祥：“是这样的吗？”

黄庆祥见唐朝站在营长和连长后面，跟他递眼色，便明白了几分。挺着胸回答说：“报告营长，是他们五个一起先打我的。”

“你能打赢五个老兵不简单，有种。”陈营长用手握成拳头，在黄庆祥胸前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李连长说：“一个顶五个，这样的兵是好兵。打就打了，不要处罚他。回头让唐排长带他到营部领一支七九式步枪，算是我的奖励。”

营长这样讲，李连长无可奈何地让唐朝将捆绑黄庆祥的绳子解开，对黄庆祥讲：“还不谢过营长。”

黄庆祥向陈营长敬个军礼。

陈营长只是点点头，对黄庆祥嘱咐道：“今后好好地跟着你们连长和排长干。回队列去吧。”

黄庆祥回到队列后，陈营长用宏亮的声音，对队列里的官兵们训话：“弟兄们，现在是国难当头之际，我们官兵之间要团结，要将枪口和拳头对准侵略我们国家的敌人。只有我们团结一心，才能将侵略我们国家的敌人赶出去。今后，一营不准出现老兵殴打新兵，随意欺负新兵的现象，更不准随意处罚士兵。”

陈营长讲了好多道理，让黄庆祥及队列里的许多兵很感动。队列解散后，陈营长又到李连长屋子里去坐了一会才离开。

唐朝从营部将七九式步枪领回来交给黄庆祥，要黄庆祥爱惜好这支枪。然后拿出四块钱，让黄庆祥和万顺发到外面去买酒和肉，晚饭请连长和二班的兵喝酒。

黄庆祥感激地对唐朝说：“排长，我闯了祸，要不是排长请营长出面，今天不知会怎样？还要让排长出买酒和肉的钱，这怎么好！”

“这件事不怪你，二班长和几个老兵是连长拜过把子的袍哥兄弟，经常干这种坏事。今天他们被你揍了，对全连其他老兵也是个教训，只是让连长觉得没有面子。晚上喝酒时，尽量多敬连长几杯酒。”

酒和肉买回来以后，唐朝让万顺发将二班长和其他几个兵一起叫来，自己去请连长、副连长和其他几个排长到自己的屋子里喝酒。

喝酒时，李连长对二班长和几个老兵说道：“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你们几个不准再找他俩的麻烦。要不然，不要怪老子不客气。”然后对着黄庆祥说道：“你娃娃胆子大，功夫好。能把他们五个全打趴了，老子当兵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瞧见。在哪里学的功夫？”

黄庆祥连忙站起身来，按唐朝先前的交待，端起酒碗对李连长说道：“连长，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连长包涵。我敬连长一碗酒！”

李连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黄庆祥又分别敬了其他几个军官的酒，李连长见黄庆祥酒量大，对黄庆祥说：“敬你班长一碗酒。”

二班长喝完酒后对黄庆祥说道：“小老弟，老哥当兵快二十年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像今天这样栽得惨。你可把老哥的面子全给扫了。不过，老哥认栽。你有这身功夫，今后好好地跟着连长干，有一天发达了，可不要忘了老哥。”说完又端起酒来同黄庆祥干了一碗。

李连长又问黄庆祥：“你都会什么功夫？”

黄庆祥只得老实地回答：“什么都会一点。”

万顺发补充说：“我表弟特别会使棍子。”

众人趁着酒兴，要黄庆祥到外面表演一番。

黄庆祥推辞不过，只得找来平时训练用的那根长木棍，趁着酒兴，在操场上向众人表演了一套猴棍。

黄庆祥将一根木棍，飞舞的上下翻滚，唬唬生风，直让人眼花缭乱，众人不停地叫好。黄庆祥舞得兴起，突然甩掉木棍，对着操场边一棵碗口粗的杨柳树的树枝，飞起一掌斜辟下去，只听得“嚓”的一声，将树枝从主干上齐唰唰地辟了下来。

观赏的众官兵不由的为黄庆祥喝采起来。

这以后，李连长经常要黄庆祥带着哪支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跟着他出入赌场、妓院、烟馆、饭馆和茶馆去收保护费。有时城里一些大户人家办喜事，要花钱请几个当兵的去看场或者站岗，撑撑门面，也让黄庆祥和万顺发去。最赚钱的活，是李连长带着他们跟重庆有名的恒昌贸易行押货，走一趟要分好几块钱。

当兵近二个月，黄庆祥和万顺发各自节攒了二十几块钱。这在当时，对于来自山乡的青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近二个月从来就没有领过军饷。但感觉当兵，还是比以前在酒坊打工强，不用干强度很大的体力活，挣钱比打工还来的快，来的容易。这么好的事，黄庆祥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保安队要采取硬抓壮丁的办法呢？要招兵贴过告示，把当兵的好处告诉所有的人。在农村有的是想当兵的人，根本用不着到处去乱抓？还有为什么不先整编，裁完那些不合格的兵后，再招兵呢？很多事让黄庆祥想不明白。

平时，很少训练，没事的时候，黄庆祥就带着哪支步枪同万顺发常到江边的茶馆去坐，听人聊天。刚当兵时的哪种恐惧感，早就消失了。

万顺发没有枪，有时出去应差，就借黄庆祥的哪支步枪的刺刀使。后来黄庆祥和万顺发就合用这支步枪，俩人谁要出公差，谁就使用这支枪。

唐朝向黄庆祥和万顺发介绍七九式步枪的性能时说道：“汉阳造的七九式步枪又叫中正式步枪。因该枪使用口径为七点九毫米的子弹，所以就叫七九式步枪; 该枪枪长一点一米,加刺刀后有一点五米;容弹量为五发,最大射程八百米,对三百米以内的目标有杀伤力;枪重四公斤,是目前中国军队性能最好的步枪。”

黄庆祥爱枪如命，去哪里都把枪带着，唯恐损坏。

日子久了，万顺发找黄庆祥商量，对黄庆祥说：“我们被抓出来快二个月了，是否跟家里写封信回去，告诉家里现在的情况？要不然，父母、老婆会担心的。”

万顺发毕竟比黄庆祥要长一岁，而且也成家了，考虑事情相对要周全一点。万顺发这样讲，黄庆祥也觉得有道理，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排长答应让我们先干三个月。我想等三个月到了，要是决定留下的时候，再给家里去信。要是不留下来，我们就回去，就用不着给家里写信了。”

“要留下来，也要先给家里商量。我家就我一个儿子，要是遇着打仗怎么办？还是先给家里去封信吧。”

万顺发想当兵，又怕遇着打仗，坚持要给家里去信，告诉父母和妻子，自己在重庆当兵的事。黄庆祥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反对。

黄庆祥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远门。说实话，出来这么久也很想家。但又觉得外面的世界比家乡山区要好，家乡虽然山青水秀，但同重庆这样的大城市相比，有天壤之别。况且(奇书网|qinkan.net)，在重庆当兵比在酒坊打工要强。

自从来到重庆这样的大城市，虽说重庆是山城，整天爬坡上坎，同大山没有多少区别，还是让山区里出来的小伙子感到惊奇。

在重庆的朝天门码头，看见长江和嘉陵江里，有许多大轮船在航行。街面上有坐汽车的、抬滑杆坐轿子的、拉黄包车的，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很是热闹和新鲜。重庆这个大城市还有许多新花样，如电影院、戏院是山村里根本没有的；街上有许多姑娘，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好，打扮的花枝招展，很招人喜欢。黄庆祥有时想，要是自己当官有钱了，也在重庆找个漂亮姑娘做老婆，再不回家乡哪穷山沟了。

想到娶老婆，让黄庆祥想起连队营房外有一个做衣服的裁缝铺。这家人姓张，家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叫张慧倩。姑娘长得很清秀，乌黑的头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好看，加上白里透红的皮肤，很招人喜欢。黄庆祥每次从营房进出时，常看见这个姑娘在裁缝铺里协助父母缝衣服。那时的居民大部分都很贫穷，去她家缝衣服的人不多，生意很清淡，加上其母亲有病，一家人的日子过的较艰难。姑娘明亮的大眼睛里，时常透彻着一种忧郁的眼神，让人怜爱。

这个姑娘每天下午要去营房边的水井担水，经常在营房外的墙坎边采摘一种叫血皮菜的野菜（注：血皮菜又叫紫背天葵或紫背菜），这种野菜四川各地都有，适合在潮湿的地方生长，一年四季都生长的很茂盛。黄庆祥家乡也有这种野菜，哪是贫苦人家食的菜。有钱人家一般是不会食用这种菜的。

有一次，天刚下过雨，姑娘到水井边担水，不慎跌跤。黄庆祥见状连忙跑过去将这姑娘扶起来送回家中。姑娘和她的父母非常感谢黄庆祥，知道黄庆祥是刚来不久的新兵，便邀黄庆祥有空常去他家中坐，这一来二去黄庆祥同他们家很熟悉了。知道这个姑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在重庆一间工厂做工，平时很少回来；姐姐已经出嫁了，家里只剩下姑娘和父母。

黄庆祥见姑娘每天担水做重活很吃力，以姑娘柔弱的身躯和年龄，哪能承受如此重的生活压力。自己也是穷人出身，知道穷人的难处，很想去帮助姑娘做点什么事。帮姑娘担水吧，又怕连队哪些老兵看见嘲笑，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这时黄庆祥想到自己若是当官的就好，就没人敢嘲笑自己，就可以为慧倩姑娘做事了。

今后如若发达了，能娶慧倩这样心地善良的姑娘做妻子，那该有多好！

可是要当官有多难，自己是被抓壮丁出来当兵的，和上面那些当官的，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三不是结义兄弟；没有什么门路可攀。

黄庆祥想到在连队只有唐排长和李连长对自己不错。唐排长能文能武，很有才干，把自己和万顺发当朋友看待。今后若是继续当兵，一定要跟着唐排长闯天下。

李连长好义气，上次打架哪件事以后，连长更看重自己了。虽不是拜把子兄弟，对自己的关照可比那些拜把子兄弟还要好许多。

同万顺发怕遇上打仗不同，黄庆祥想如果今后遇上打仗，自己勇敢一点不怕死，也许凭战功能弄过一官半职的。常言道：“富贵险中求”说不定还能弄过大官来做，现在川军的许多大官都是农民出生的。

黄庆祥从小就在小说书里，看那些凭战功出将入相的人，很是带劲。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出将入相，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做升官发财的梦了。

万顺发给家里写信后不久，正在为万顺发和黄庆祥下落不明而担忧的两家人，获悉万顺发和黄庆祥被抓在重庆当兵，两家商量后，决定由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和万顺发的父亲万有福赶到重庆，接俩人回来。

二人为了万无一失，还请酒坊的赵掌柜出面，去县城请赵掌柜在县政府做事的亲戚，写了一封公函带上，搭船来到重庆，按地址找到万顺发和黄庆祥。

有二个多月未能见到父亲了，对黄庆祥和万顺发来讲，当然是很高兴的事了。黄青山和万有福各自告诉自己的儿子：“你俩被抓来作壮丁，是因县保安队的队长，为了贪污征兵款，就将下面乡镇许多进城的老百姓以各种名义，随意抓去充数。赵掌柜见你俩几天没回去，派人到县城打听才知道是这回事。这不赵掌柜花钱请县政府写了公函，让长官放你俩回去。”

黄青山和万有福要黄庆祥和万顺发回去，这时的黄庆祥和万顺发这对表兄弟，对回酒坊打工不感兴趣了。便请父亲和姨父到江边的茶馆喝茶，兴奋地告诉父亲，在重庆当兵比在酒坊打工要赚钱。黄青山和万有福不相信，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各自将二个多月来，跟着李连长出去押货，收保护费分得的钱，拿出来给自己的父亲看。

见到这么多钱，黄青山和万有福相信了。

黄庆祥还把今后每个月有三块钱的军饷，二角钱一天的伙食费，每年有二套军装的事，向父亲细细地说了。

听到儿子的介绍，黄青山最先动心。儿子出来才二个多月，就挣了那么多钱，确实比在酒坊打工强。自己家就那二亩薄地，儿子也大了，有这么赚钱的机会，要是干过二、三年,当过班长什么的,存几百块钱，就可以给儿子买几亩地，盖房子娶媳妇成家了。

万顺发的父亲万有福有点犹豫，这当兵是比酒坊打工强。可自己家人丁稀薄，儿子结婚才半年，媳妇还没有怀上，要是遇上打仗怎么办？可不能断了香火。于是，万有福便动员自己的儿子先回家，让媳妇先怀上孩子，再出来当兵也不迟。

没想到万顺发也不愿意回去，也想同黄庆祥一样，多赚点钱。便对自己的父亲讲：“连队有些官兵的家也在重庆，可以将媳妇接到重庆来，住一段时间怀上孩子后再回去。”

万有福没法，只好遂儿子的心愿。

黄青山和万有福在重庆住了二天，带着自己儿子挣得的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临行时，黄青山嘱咐黄庆祥：“出门在外，遇事放聪明点，能避就避，不要充英雄。钱赚得够买地，娶媳妇就行了，尽量早点回来。”

万有福嘱咐万顺发：“我回去就想办法，把你媳妇送来，早点让媳妇怀上，我就放心了。”

万顺发没有想到，在重庆同父亲一别，竟成为终生的遗憾，从此以后，再以没有见到父亲了。

黄青山和万有福这二位老实的农民，在返乡的途中，日军就向驻守在北平郊区宛平县的中国军队发动进攻。

全面抗战爆发了。

由于日军侵略中国的野心已定,为迅速攻占平津地区,便集中大量兵力向驻守平津的中国军队第二十九军发动全面进攻。针对日军发动的侵略战争，国民政府军事领导人蒋介石在江西的庐山，对外发表谈话时明确表示:“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

日军在华北大举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的时候，也在上海地区大量集结军队，准备向驻上海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8月13日，日军海军三十二艘军舰云集吴淞口江面。深夜，日军由租界向驻闸北、虹口、江湾等地的中国保安部队发起进攻，松沪会战爆发。

面对来势汹涌，侵略成性的日军，中国人民只有奋起抵抗，挽救民族于危亡。

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在全面抗战爆发后，立即通电全国，表示愿率川军四十万官兵出川参加抗战，共赴国难。

黄庆祥所在的部队，作为首批出川参加抗战的军队，按军委会的命令到武汉集结，然后投入淞沪战场。

部队要出川参加抗战了，对于黄庆祥和万顺发来讲，是始料不及的事。激于民族义愤，出于抗日救国的目的，俩人带着简朴的行李，义无反顾地随部队出发了。

从重庆出发时，黄庆祥他们旅二千多人，在朝天门码头乘坐民生轮船公司的一艘大客轮向武汉驶去。

黄庆祥和大部分川军官兵一样，离开四川时，随身的武器装备和行李，只有一支步枪，二颗手榴弹，二套军装，一床被子和一顶斗笠。万顺发连枪都没有，只有二颗手榴弹，一把刺刀，二套军装，一床被子和一顶斗笠。

自从部队接到出川参加抗战的命令后，就一直流传着部队到了武汉，就归中央管了。就要按中央军的标准，发军晌和武器装备。

重庆各界民众前来送行的人很多。人山人海地拉着各种送行的条幅，学生们呼喊着口号，场面很激昂。

送行的人群中有许多是官兵的家属，他们同一般人不一样，大部分在哭泣，毕竟是亲人要上前线打仗，不知结果会怎么样？能否活着回来。

人群中黄庆祥看见班长的老婆，带着他的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站在前来送行的人群里，被拥挤的人群拦住，挤不过来。于是便告诉班长说：“班长，你老婆和小孩来了。”

没想到班长看到他老婆和儿女，没有走过去，反而蹲到台阶上，哭泣起来。边哭边说：“让他们不要来，偏要来。全家来送行，这样不吉利，我这一出去，恐怕是回不来了。”

班长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兵油子，但非常迷信。平时也没少干各种坏事，可这次上前线打日本鬼子，自知凶多吉少。

像班长这种久经战场的老兵，都感到凶多吉少。黄庆祥他们这些原来感到无所谓的新兵，一下就感到上前线打日本鬼子，恐怕也是有去无回。说实话，黄庆祥心里也有点悲哀，莫明其妙地被抓来当兵凑数，军事技能一点都没有，连枪都没有放过一次，就这样急匆匆地调上前线打日本鬼子，不知结果会怎样？

万顺发就更难过了,上前线打日本鬼子,自己连支枪都没有,只好将表弟那支枪的刺刀挂在腰上,跟着队伍上船，自我感觉精神点。

在欢送川军官兵出川参加抗战的人流中，黄庆祥也看见裁缝铺的那位姑娘同其父母站在欢送的人群里，流着泪向所有的官兵们挥手致意。

黄庆祥和万顺发告别重庆的老百姓，随着部队上船，在汽笛声中，部队随轮船离开了重庆。

他们乘船在长江之中航行，穿越著名的长江三峡，向武汉驶去。就这样告别了四川父老乡亲，开赴抗战前线，投入到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

第三、首战告捷

经过一周的航行，乘坐的轮船到达武汉，按原计划要在武昌休整补充以后，再投入淞沪战场参加战斗。因淞沪战场吃紧，进攻上海的日军,从原来上海派遣军的二个师团，又增加从日本国内和关东军抽调的部队，组成第十军，下辖三个师团的兵力。至此，增援上海的日军兵力超过十万。日军在上海作战的兵力从原来的二个师团增加至五个师团，总兵力超过三十万，企图在淞沪战场聚歼中国军队主力，打败中国军队后，迫使国民政府投降。

为改变淞沪战场的不利局面，军事委员会命令在武汉集结的川军各部不用休整，立即开赴淞沪战场，增援及替换前期战斗中伤亡较大的部队。

第二十三集团军最初的任务是开往浙江，担任杭州至嘉兴一线的防御，防止日军从杭州湾登陆，确保淞沪战场中国军队的侧翼安全。前期到达武汉的集团军各部已经开赴浙江了。因此，当黄庆祥所在的部队到达武汉，还来不及补充，便立即出发开往浙江。

本来从武汉到浙江，走水路可以顺江东下先到南京或者镇江，再换乘火车可以直达浙江嘉兴，具有时间快，行军路线短的特点。可能是因缺乏交通工具，他们只能从武汉徒步行军到杭州了。

当他们行军至安徽省内，距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路程时，日军的增援部队就在其海空军配合下，从浙江杭州湾的金山卫登陆。很快就攻占了金山县的松隐、亭林两个镇；以此为据点，兵分两路，一路从松隐镇出发进攻松江，截断沪杭甬铁路，占领昆山。从侧后先包围淞沪战场国军右翼军的主力；另一路从金山县出发，攻占石湖至平望镇。向嘉兴、余杭一线攻击前进，企图切断中国右翼军主力的退路。

鉴于战场形势发生极不利国军的变化，军委会决定，淞沪战场国军主力从11月8日开始，从上海战区撤退。分路向常熟、苏州、嘉兴方向转移。

战区长官部命令新到达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各部，火速占领太湖西南侧的长兴城，掩护中央军撤退。就在黄庆祥他们星夜向长兴城进发的途中，日军第十军一部已占领长兴城。集团军总部命令前期到达的部队，就地在泗安城构筑野战防御工事，阻击日军进攻，掩护中央军撤退。

泗安城位于浙江省的北面，太湖的西南侧；毗邻安徽省的广德城和江苏省的溧阳城；芜湖至杭州的要道从这里经过，地里位置极其重要。但这一带地势平坦，是易攻不易守的地方。

前期赶到的师第1旅，立即按作战命令，仓促构筑野战工事，想以此为据点，掩护中央军从上海撤退。就在师第一旅仓促进行野战防御工事构筑时，日军的进攻部队到达泗安城，便在飞机、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立即向第一旅发起进攻。第一旅仓促构筑的野战工事,根本上就挡不住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坦克和装甲车的进攻。阵地很快就被日军突破，负责阻击日军进攻的师第1旅所属部队伤亡惨重，在前线督战的师长也阵亡了，泗安城遂被日军占领。

当夜，在前线督战的集团军潘副总司令，命令后续赶来的师第二旅所属部队，立即投入战斗夺回泗安城，打击日军的气焰，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旅长将二个团长找去布置任务，由黄庆祥他们第一团担任正面主攻，第二团担任预备队和战场警戒；发起攻击的时间确定为凌晨4时，采取夜袭的办法，对占领泗安城的日军进行突袭。

黄庆祥所在的第一团刘团长在任务下达后，将属下三个营的兵力按照第一、二、三营的顺序分成左、中、右三个突击队，从正面横扫过去，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团李参谋长要求各营在午夜时分进入阵地。进攻时，由于是夜间作战，怕误伤自己，以左臂扎白毛巾为记号，成拉网式搜索前进，尽量在靠近日军后，再发起冲锋。

那一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旷的田野里，庄稼早已收割。深秋的夜晚，已经没有江南原野里，常有的蛙鸣和犬声，大地寂静的出奇。黄庆祥第一次参加战斗，小心地随着他们团的几百个川军官兵，怀着为阵亡的弟兄们报仇雪恨的心情，沿着田野间崎岖的小路，向泗安镇扑去。

李连长要大个子唐朝排长带着二个老兵和黄庆祥，先从城墙的缺口处摸进去。唐朝指挥二个老兵用刺刀各干悼一个哨兵后，黄庆祥用白毛巾向后面的部队挥手，趁黑摸进镇去。鬼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会趁夜袭击。

黄庆祥他们沿着泗安镇的街道两侧，向镇内搜索前进。

整个泗安镇白天经过日本鬼子的洗劫，已经没有一个老百姓了，每户都是空的。就在黄庆祥他们沿着街道两旁向镇中心前进时，从右面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这是第二营和第三营同鬼子交火了。听到枪声，他们立即加速前进，在城区的一个空地上，见停放着几十辆汽车，有许多日本鬼子连衣服裤子都来不及穿，光着屁股正往车上爬，立即成为黄庆祥他们射击的目标。

此时，枪声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随后就燃起大火。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没有被打死和炸死的日本鬼子光着屁股，丢下武器装备向城外逃跑了。整个战斗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泗安镇又被夺回来。

此次战斗，第一团击毙了好几十个日本鬼子官兵，缴获了几十支步枪、二门野战炮、弹药及部分军需物资。

打扫战场时，借助燃烧的火光，有官兵发现在几间屋内，有日本鬼子遗弃的各种军需物资，里面有许多呢质军大衣和服装。时值深秋，江南的气候已开始寒冷，对于黄庆祥他们这些还身着单衣短裤穿着草鞋的川军士兵来讲，是很有诱惑力的。只见大伙一拥而上，有捡枪的，有取衣服的，有的士兵甚至为争一件大衣或其他军需物品，你挣我夺起来。

这次战斗，由于黄庆祥随唐朝冲在最前面，缴获不少军用物品，其中黄庆祥缴获了一件鬼子军官的军大衣，还有一个水壶和一个望远镜。鬼子军官的军大衣，黄庆祥穿在身上感觉非常暖和，式样也好，很精神。

战斗结束后，黄庆祥将望远镜给了连长。见唐朝没有军大衣，觉得鬼子军官的军大衣唐排长穿更加合适。便主动地将鬼子军官的军大衣送给唐排长，没有想到，唐排长没有要。唐排长体恤地告诉黄庆祥：“我有毛衣。天冷，你自己还穿着单衣短裤，大衣你自己留着穿吧”。有了唐朝这句话，黄庆祥就心安理得地穿上这件大衣了。

万顺发也缴获了一支三八式步枪和一件军大衣。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我终于有枪了。”并将黄庆祥那支枪的刺刀,还给黄庆祥。

就在第一团按照集团军的命令，向泗安镇运动时，集团军的其他部队却按照战区陈副司令官的命令，向后方的太平方向转移。等他们团打下泗安镇，得到撤退消息时，各部早已撤退了。于是，旅长命令第一团立即从泗安镇撤退，以旅部和第二团为前队，第一团为后队成行军纵队，向广德、太平方向撤退。

第一团撤出泗安城时，天色还未明，日本鬼子的坦克、大炮就向泗安镇进行报复性的凶猛炮击。

在回撤的路上，刘团长见同日军已脱离接触，便命令各部按行军纵队有序地撤退。由第二营走前面，团部和第三营居中，第一营在后面断后；团直迫击炮连拉着缴获的二门野战炮走的较慢，随第一营行军，从原路向广德、太平方向撤退。

首战取得胜利，在回撤的路上，官兵们扛着缴获的武器，穿着鬼子的军大衣和服装，兴高采烈地唱着哼着，把这一个多月来长途行军的疲劳早已忘的一干二净了。

就在第一团的官兵们兴高采烈地唱着哼着往回撤的途中，由于两翼没有掩护，遭到从长兴出发，前来包抄川军退路的日军一个中队的突然袭击。

哪是泗安突袭战后的第二天下午，黄庆祥他们团沿着公路向广德撤退，正行到离广德不远，一个叫界牌的地方。

日军一个中队的二百多名官兵乘坐汽车，以三辆坦克、二辆装甲车为先导，向广德进发途中，首先发现从泗安撤退的中国军队，就向第一团的行军队列开炮，团部和第三营首当其中。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川军官兵乱了套，当场就被炸倒一大片。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和十几辆汽车里的日本鬼子，用机枪和步枪向他们扫射，并向公路上冲来。第一团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团部和第三营的大部分官兵惊惶失措，四下乱跑。成了鬼子装甲车和汽车上机枪扫射的目标，很多官兵中弹倒下了，行军队形被鬼子截断。

见此情景，第一营陈营长在公路上高声命令，第一营三个连队就地散开，利用公路边的田坎作依托，立即组织火力还击，掩护团部和第三营展开。团直炮连用缴获的二门野战炮和几门迫击炮，架在公路上向鬼子的坦克、装甲车和汽车开炮还击，一时间炮声隆隆。

团直炮连接连打中了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被打中了的鬼子坦克和装甲车立即起火燃烧。趁这个机会，第三连李连长指挥第三连官兵趴在公路边的田埂上，用步枪和机枪向汽车上的鬼子射击。此时，鬼子有的汽车被他们击中，鬼子丢弃汽车跟在坦克后面向他们冲来。

双方的距离太近了，火炮和坦克都发挥不了作用。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冲上来了，无退路的一个个川军官兵，只能用手榴弹来炸坦克和装甲车。有的士兵用手榴弹与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同归于尽。

不一会，鬼子的三辆坦克和二辆装甲车全部被炸毁了。但是，跟在坦克和装甲车后面的二百多个鬼子步兵却端着枪，向公路上的川军官兵冲来了，同第一营和第三营的川军官兵们短兵相接，白刃格斗起来。

黄庆祥跟在唐朝旁边，趴在田埂上向日军射击。就几分钟时间，这些头戴着钢盔，穿着黄色大衣，背着背包的鬼子兵就端着枪冲上来了，同公路上的川军官兵白刃格斗起来。黄庆祥打完子弹后,见唐朝端着步枪向鬼子兵冲去，也学着唐朝的样子，端着枪跟着唐朝向鬼子兵冲上去。

黄庆祥端着步枪迎面碰上一个双手拿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这个鬼子军官长得一脸横肉，见有个川军士兵朝自己冲来，抡着指挥刀就朝黄庆祥劈来。黄庆祥连忙一个左侧身，让过鬼子军官的刀锋，绕到鬼子军官的背后，趁其劈空的当口，从后面照准鬼子军官的背心就是狠狠地一刺刀，由于用力太猛，把鬼子军官剌穿了。就在黄庆祥拨刺刀的时候，一个鬼子兵端着枪从黄庆祥的右面冲过来，对准黄庆祥的右肋狠狠地就是一刺刀，黄庆祥见状来不及拨出枪，连忙丢下步枪，一个左转身，鬼子兵的刺刀，擦着黄庆祥的左腰部边剌过。瞬时，黄庆祥感到左腰部象被火燎一样地痛。为了消灭这个鬼子兵，黄庆祥忍着剧痛转身双手抓住鬼子兵的步枪，起右脚照准鬼子兵的腹部，狠狠地一脚踢去，鬼子兵惨叫一声，趴在地上，黄庆祥再用鬼子兵的枪，给鬼子一刺刀，结束了这个鬼子兵的狗命。

就在黄庆祥同鬼子兵拚杀的时候，这边唐排长端着刺刀左剌右挑，杀声震天，一连剌到了二个鬼子兵。其他的鬼子兵见状，立即将唐朝团团围住。唐排长在鬼子兵的包围圈中左冲右杀，很是危险。

黄庆祥见状，忍着左侧剧烈的疼痛和流血，不顾伤痛从鬼子军官身上拔出自己的哪支七九式步枪，端着枪大吼一声：“杀--啊。”就向包围唐排长的鬼子兵冲去。就在鬼子兵一怔的时候，唐排长立刻照准一个鬼子兵就是一刀，将其剌倒。黄庆祥冲进包围圈后，立即同唐排长背靠背，肩并肩地同几个鬼子兵拚杀起来。

这时，李连长铁青着脸提着二支驳克枪过来，照准包围黄庆祥和唐排长的几个鬼子兵左右开枪，一枪一个，立即打死二个鬼子兵，其余三个鬼子兵吓呆了，唐朝和黄庆祥见状各对准一个目标，将鬼子兵剌倒。剩余的一个鬼子兵也被李连长开枪打死了。其他的军官见状，也学李连长用驳克枪点射。那些正在同鬼子兵拚刺刀的川军士兵也纷纷开枪，一时枪声大作。由于距离近，鬼子兵还未能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消灭了。

驳克枪在当时，是近距离杀伤力较大的一种短兵器，一个弹匣装弹量可达二十发。可连发，有小机枪之称。

这次遭遇战第一团，消灭了二百多个鬼子兵，击毁了鬼子的三辆坦克和二辆装甲车及全部汽车。可第一团的损失也非常大，刘团长头部负伤，第三营营长阵亡。第一营陈营长也身负重伤，李连长找来担架要将陈营长抬走。此时陈营长说话已相当吃力了，要李连长将刘团长找来，吃力地告诉刘团长，不要管他，带弟兄们赶快撤退。刘团长要李连长，无论怎样也要将陈营长抬走。陈营长不愿拖累弟兄们，乘抬担架的二个兵不注意，在担架上用自己的手枪自杀了。

这次遭遇战，要不是陈营长临危处置得当，冒着鬼子的炮火指挥，让第一营和团直炮连就地展开，以火力压制日军，掩护团部和第三营脱离危险。否则，那团部和第三营可能就被鬼子兵消灭了。

第三连在战斗中也损失过半，只剩不到四十人了；副连长、二排长和三排长也阵亡了。

这一仗，黄庆祥所在的第一团有三百多名官兵阵亡，轻重伤员有一百多人。只有第二营走在前面未有损失。战斗打晌后，若是第二营返回来参加战斗，夹击鬼子前卫车队，损失就没有这么大。整个战斗第二营都未参战，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团长发誓要枪毙第二营营长。

在清理战场时，黄庆祥由于腰部负伤不便行动，便坐在公路边的田埂上将内衣撕破，用来包扎伤口。在包扎伤口时，见到班长和机枪手，趴在地上血流满地，已经牺牲了。

见到班长牺牲，黄庆祥心里不禁酸楚起来，从当兵开始同班长朝夕相处有半年了。班长虽然贪财，但很节俭。因家乡受灾，一家人被饿死了几个，实在是饿的受不了，才出来当的兵。这次出川参加淞沪会战打日本鬼子，在行军的路上，唠唠叨叨地说过不停，吹嘘他打过多少次仗。他当班长时，李连长还是新兵。刘团长是连长。同团长的交情如何如何，并经常给黄庆祥说：“黄老弟，打仗时不要怕，有大哥罩着你，跟着大哥学就行了。”

突袭泗安时，班长不知钻到哪里去了。仗打完后，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弟兄们缴获的东西很多，特别是见黄庆祥缴获鬼子军官的呢子大衣更是眼红，问黄庆祥穿在身上暖不暖和，怎么没有多拿一件，怎么没有想倒班长还没有大衣穿等。班长见黄庆祥没有吭声，便又哄黄庆祥：“小老弟：‘你将大衣借给我穿，等打完仗回四川，我将女儿嫁给你怎样’？”

黄庆祥知道班长想要他这件大衣，觉得班长打仗时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仗打完后，又尽想占便宜。这样好的大衣他借去以后,那里还有还的可能。班长说将女儿嫁给自己，更觉好笑。于是便回答说：“那我不是更亏？大衣没有了，还比你小一辈。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不干。”

班长绞尽脑汁想将大衣搞倒手，没有成功，便说黄庆祥不够兄弟。黄庆祥想到一个小时前，还尽瞎吹牛的班长，永远地不能再吹牛了。

望着满地的鬼子兵尸体，黄庆祥想到刚才同鬼子兵拚刺刀时，要不是以前在家乡，跟着家族的亲人们练习武术，练就一身武艺。要不然，这次同鬼子兵拚刺刀，反应稍慢一点就完了。就被鬼子报销了,就和牺牲的弟兄们一样，永远地起不来。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枪声一晌，交战双方的官兵就你死我活地撕杀起来。都想杀死对方，把生存的机会给自己。在这种血与火的殊死搏斗中，为得是尽一份军人的职责。

唐排长问李连长要不要把连队牺牲了的弟兄掩埋，李连长说来不及，团长让我们清理完战场后，轻伤员自己走，重伤员让未负伤的弟兄搞简易担架抬走。牺牲了的弟兄，只有让这里的老百姓掩埋。趁天黑前赶紧转移，要不然鬼子的后援部队上来，我们就有被歼灭的危险。

但是有部分重伤员，不愿意让弟兄们用担架抬走，知道鬼子的后援部队很快就会上来，弟兄们用担架抬着重伤员行军转移，会成为的累赘。有的重伤员乘人不备，学陈营长开枪自杀了。

于是，刘团长带着他们剩余的这二百多人，赶紧趁天黑转移。

在路上，万顺发见黄庆祥穿的大衣在渗血，问黄庆祥哪里受伤了，黄庆祥回答说：“左腰部挨了鬼子一刺刀，有点痛”。

万顺发让黄庆祥将衣服脱下，用缴获的鬼子兵卫生包来包扎，以免流血太多和伤口感染。

万顺发在给黄庆祥包扎时，黄庆祥问万顺发：“刚才打的最激烈的时候，没见到你呢？”

万顺发回答说：“鬼子的炮弹在身边爆炸，被炸昏了，醒来时，战斗都结束了。”万顺发接着说：“鬼子兵太凶了，一点都不怕死。大娃你真行，鬼子军官拿刀来劈你时，我看见吓得手都软了，想开枪打死哪个鬼子，怎样都扣不动扳机，你说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你没有被被炸昏啊！”

唐排长知道黄庆祥腰部负伤后，问黄庆祥：“伤重不重。”

黄庆祥说：“不要紧。”

在行军的路上，唐排长一直帮黄庆祥扛枪。并对黄庆祥说：“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你一个从来就没有打过仗的新兵，在战斗中连续剌死了二个鬼子。自己负了伤，还有这个胆量，敢往鬼子兵的包围圈里冲，带着伤同鬼子兵拼杀。要不是你及时冲进来，替我分担并挡住二个鬼子兵的进攻。否则，我就很危险了。你表现的很勇敢，是个英雄。”

其实唐朝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凭着在军校训练、学习养成的良好军事素质和战斗技能,以及临危不惧的心理素质,在战斗中表现相当出色。

由于天黑，加上他们不熟悉这一带地形，无法同上级联络。当时川军团一级单位并未配备通讯电台。平时是靠传令兵用徒步传命令的办法来进行联络。所以在摸黑行军时，走错了方向。一直朝江苏的溧阳方向走去，一口气走了百多里路，直到天亮，始终打听不到旅部和师部的下落。团长知道走错方向后说，此时天已亮，再往回走，容易同鬼子碰上，我们这二百多人，已无多大的战斗力，现在只有往南京方向走，到了南京再说。

鬼子的后续部队，继续沿着公路向广德方向攻击，同守卫在哪里的川军部队交火。而黄庆祥他们这个团，在刘团长的率领下继续从溧阳往南京方向走，一直走到南京的外围，被守卫南京的中央军拦住，才没有继续往南京撤。

他们团在南京外围的郭庄庙，休整了几天。郭庄庙这里距南京不远，是著名的秦淮河畔的一个集镇。以前这里商贾云集，烟花柳巷，异常繁荣。而今天因战争的来临，到处是逃难的老百姓，拥挤不堪。

刘团长去找川军上层关系，未找着。守卫南京的中央军一位长官，告诉刘团长“淞沪会战”以广德、泗安阻击战为标志结束了。 日军很快就要进攻南京，南京保卫战很快就要打晌，你们一个团现只有二00多人，而且还有相当部份是伤员，派不上什么用场，刚从战场撤下来好好地休息几天，同原建制单位联系，想办法回原建制单位。

经打听才知道集团军各部分散在安徽各处休整，有的说军部在安徽省的芜湖，师部在宣州南陵一带。刘团长将重伤员交给守卫南京的中央军救护队，由救护队再转移到武汉的医院治疗。而他们暂时在郭庄庙休整。

在郭庄庙休整时，有一天，黄庆祥和万顺发上街去给连队购买副食品。在街上碰见几个值勤的中央军士兵，他们见黄庆祥和万顺发二人身上穿着崭新的军大衣，而大冷天脚上却穿着破草鞋，背上挂着一个斗笠，觉得别扭和眼红。特别是黄庆祥身上穿的哪件军大衣，是深绿色的校呢大衣。几个中央军士兵听口音就知道，这二个穿军大衣的士兵是川军。觉得这样好的军大衣，让这二个川军士兵穿在身上太可惜，刚好这二个川军没带枪。于是，就想敲诈黄庆祥和万顺发，把军大衣搞到手。

这几个中央军士兵端着枪一拥而上，将黄庆祥和万顺发围在中间，其中一个老兵痞子端着枪指着黄庆祥说：“把你们俩个偷的军大衣给老子脱下来，要不然老子就不客气了。”

黄庆祥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这几个中央军士兵来者不善，分明是冲着他们俩身上穿的军大衣来的。街上的老百姓知道，这几个中央军士兵仗着人多势众，明摆着是欺负这二个川军士兵。中央军士兵以为这样一吓，这二个川军士兵，就会老老实实地将身上穿的军大衣脱下来。没有想到黄庆祥不买账，面不改色地回答：“老子穿的大衣是‘偷’来的又怎样？告诉你们，老子是在泗安‘偷’日本鬼子的，有种你们也去偷几件来给老子看看。”

老兵痞子见黄庆祥嘴硬，丝毫不害怕，便嘲笑地说：“就凭你们川军哪二杆破枪，也敢给日本鬼子打仗？做梦吧。”

黄庆祥回答说：“你们枪好，干吗要从上海撤退呢？干吗还要我们掩护呢？你们有种去给日本鬼子干啊！打内战算什么英雄。”

老兵痞子被黄庆祥呛得难受，便说：“弟兄们上，揍这二个四川哈儿。”说着便举起枪托朝黄庆祥砸来，黄庆祥早有准备，不待老兵痞子的枪托砸来，便左脚向前跨进一步，双手接住砸来的枪托，然后飞起右腿，照准老兵痞子的腹部就是一脚，只听的“啊”的一声，老兵痞子便叭在地上了。黄庆祥夺过老兵痞子的步枪，端着枪对着其他几个士兵说道：“谁敢上？老子就挑谁。”其他几个士兵见状，上也不敢上，退也不敢退，端着枪同黄庆祥对峙着。

黄庆祥和万顺发出来买副食品，根本就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万顺发见这样同中央军僵持着，很难脱身，时间一长容易吃亏。便对几个中央军士兵说道：“都是出来当兵打日本鬼子的，何必呢？我们穿的军大衣是在打泗安时，从日本鬼子那里缴获的。哪里是偷的嘛！”并指着黄庆祥说：“这位兄弟跟日本鬼子打仗时，腰部被日本鬼子剌了一刀，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不信你们看嘛。”说着便伸手撩起黄庆祥的大衣，露出腰部渗血的纱带。几个中央军士兵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将枪收回去，扶起叭在地上的老兵痞子，正准备往回走时，黄庆祥将老兵痞子的枪扔过去，对几个中央军士兵说：“把你们的枪拿回去。”

这几个中央军士兵走后，围观的老百姓见状，也劝黄庆祥和万顺发快走，怕中央军士兵回来报复。

万顺发也对黄庆祥说：“我们去其他地方买点东西，赶快回去吧。”说着拉着黄庆祥就走了。

黄庆祥他们在郭庄庙休整了十几天后，刘团长见恢复了元气，便决定向安徽省的宣州、南陵一带出发，去寻找师部所在地。

黄庆祥的伤在郭庄庙，经救护队的医生治疗后开始结痂，幸好是冬天没有感染，没多久就没什么事了。

就在他们离开郭庄庙不久，日军就开始进攻南京外围的溧阳，南京保卫战打晌了。

淞沪会战是全面抗战中第一次规模最大、具有战略性决战性质的战役。

会战历时三个多月，交战双方随着战局的发展，战场形势不断地变化而增加兵力。至会战结束时，日军投入的海陆空三军兵力已超过三十余万，中方投入的兵力达七十余万。在狭小的上海地区，双方交战的兵力竟达一百万以上。

战役的结果，日军在付出高达十余万官兵伤亡的代价，占领上海。

淞沪会战时，中国军队广大爱国官兵，以民族大义为重，用劣势装备同训练有素，装备优良的日本侵略军进行了顽强的战斗。以伤亡二十五万官兵的代价，致使日本侵略军三个月之内消灭中国军队主力，迫使国民政府投降，从而快速结束战争的战略企图破产。

中国军队的英勇作战，向全世界表明：中国的领土主权不容侵犯。中国政府不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政府；不再是一个一打就败，一败就投降求和，就割地赔款的政府；中华民族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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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武汉保卫战

第一、汉水苍茫

武汉的冬天特别冷，雨中夹着雪。风又大，凛冽的寒风刮过不停。在一片茫茫的雾霭之中，刘团长率领八百多个川军官兵，一路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武汉。

黄庆祥他们团离开郭庄庙后，出发前往安徽省的的宣州、南陵一带，寻找师部所在地的时候，侵华日军又发动攻占南京的军事行动。

刘团长率部到达宣州、南陵时，因南京保卫战失利，军事委员会调整兵力布署，先期到达的川军各部奉命执行新的任务，又转移了。

在此情况下，刘团长只好带着这二百多个川军官兵向武汉进发。去战区长官部和集团军总部所在地，继续寻找师部下落。

在向武汉进发途中，刘团长他们从守卫南京被打散的川军官兵中得知，日军在南京对中国军民进行血腥大屠杀的消息。这消息让所有的官兵感到到震惊和愤怒,唐朝对黄庆祥讲: “这是血的教训,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军人决不能放下手中武器。”刘团长在收留了川军各部失散的官兵六百多人,加上原来的二百多人,继续向武汉出发。

刘团长率领这八百多人的队伍，经过二个多月的艰苦行军，到达武汉的武昌，已是1938年初了。此时的武汉天寒地冻，他们一行八百多人，到达武昌城郊时，被守卫武汉的警备部队拦阻，不让进城。刘团长前去交涉，警备部队告知刘团长，武昌现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驻地，非执行长官部任务，任何部队不能进入，他们只能在武昌城外待命。无奈之下，刘团长便让部队在城外废弃的破庙和民居中住下。趁着天色未黑，刘团长带着李参谋长去集团军总部报到。

其余的官兵就在破庙里翘首以待，等待刘团长回来。

至深夜时，刘团长的卫士回来了，带回二个非常震惊的消息：一是战区司令官兼集团军总司令刘湘将军，于昨日在汉口的医院病逝；二是刘团长和李参谋长被战区长官部军法处扣留，理由是率领部队擅自脱离战场。卫士说:“听军法处的四川老乡讲，搞不好刘团长和李参谋长要被执行军法，宪兵团可能要来收缴武器。”消息一传开，立即炸了窝，想不到经历哪么多苦难，好不容易才到武汉，找到上级机关，却是这样的下场。

第二天清晨，一个连的宪兵将破庙包围起来，李参谋长被几个宪兵押着，神情沮丧地回到破庙。带队的宪兵军官对在破庙里的几百名川军官兵吼道：“上峰有令，立即将武器全部交出来，听候处理，违者军法从事。”

就在这些川军官兵准备交武器的时候，黄庆祥听唐排长给李连长说：“连长，我们不能随便就让他们把枪缴了。枪一交，我们就没有保障了。那时，我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李连长在人群中高喊：“弟兄们,不能交枪。”并站出来质问带队的宪兵军官：“我们是从四川出来打日本鬼子的，凭什么要缴我们的枪？”

宪兵军官蛮横地回答说：“你们擅自进入武昌。兄弟是根据长官部的命令来缴你们的枪。现宪兵团已将你们包围了，谁要是不听命令，就地处置。”

只听李连长回敬道：“老子的枪也不是吃素的。”几百个川军官兵，立即同宪兵对峙起来。

就在最紧张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着少将军衔，戴着有“令”字臂章，年纪三十多岁的将军，在三个卫士的陪同下,神色严峻地走进破庙来。见此情形，用略带有四川口音的话问道：“怎么回事，都把枪收起来。国难当头，还想打内战？”并问宪兵军官是这么回事。

宪兵军官向这位将军敬礼后报告道：“报告孙副参谋长，卑职是奉长官部命令，来收缴这些川军武器的。”

这时，唐排长从队列里站出来，也向这位将军报告道：“报告孙教官，我们是川军第二十三集团军X师X团的。是刚从淞沪前线撤退下来的部队，从南京一直到武汉，走了上千里路，还未能弄清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来缴我们的枪。”

这位被称着孙教官的将军，一见唐朝便面露微笑地说：“唐朝，是你们啊！你们团的情况我知道些。你们双方都把武器收起来，自己人不要枪对枪，刀对刀地对着干。”然后又转身对带队的宪兵军官说：“王团长你立即带部队回去，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在宪兵团离开后，这位孙将军在李参谋长的陪同下，让全团集合起来，对全体官兵们说道：“川军弟兄们，你们服从中央命令，千里迢迢地从四川开赴到淞沪抗日前线，掩护国军主力部队安全转移。在夜袭泗安镇及后来的反袭击战斗中，你们临危不惧，全歼了日军一个中队。创造了七.七事变以来，反袭击战斗取胜的先例，取得了出川以来的胜利。你们的战绩，战区刘司令官生前给予极高的评价，我本人在此向你们表示祝贺和敬意！因你们同上级失去联络的时间较长，现突然出现在武汉地区，警备部队和宪兵团不知你们的情况，发生了一些误会，希望你们理解。目前，日军在占领南京后正策划下一步军事行动。整个国家都已全面动员，各部官兵正积极进行备战。现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战区刘司令官不幸病逝，这给已经非常严峻的军事形势，又增添了几分困难。你们这个团的官兵经过长途跋涉，历经艰难困苦才来到武汉，我请长官部安排你们归回原来建制。希望你们在抗日救国，抵御日本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中，建立不朽的历史功勋。同时，也希望你们珍惜川军浴血奋战，以巨大牺牲换来的荣誉。遵守军纪，以模范的军容风貌，做各部队的表率。”

孙副参谋长的讲话，让在场所有的川军官兵感到安慰，紧张的气氛立即消除。官兵们情不自禁地热烈鼓掌。孙副参谋长在队列前面，向官兵们敬礼回谢。

孙副参谋长在离开破庙时，让李参谋长陪同他到战区长官部，安排补充军需问题。

李连长问唐排长是怎样认识这位将军的，唐排长回答说：“这位孙副参谋长原是中央军校的教官。曾在成都中央军分校给他们这些学员讲授过现代军事理论。孙副参谋长的夫人是我父亲的学生。”

唐排长同孙副参谋长一家很熟悉。

唐排长继续向李连长介绍道：“孙副参谋长是安徽人。他父亲是光绪年间的进士，在我们四川的宜宾和泸州，做过知县和知府，辛亥革命后带着家人，离开四川回到安徽老家。”

黄庆祥从唐朝的介绍中知道：孙副参谋长是黄埔军校炮兵科毕业的军官，参加过东征讨伐陈炯明的战争，北伐战争和1932年上海一二八淞沪抗战。

孙将军走了二、三个小时以后，刘团长在李参谋长的陪同下回到庙子里，把第一团所有军官都集中到庙子的后堂开会。

刘团长心情沉重地告诉各位部下：“战区刘司令官于本月20日在汉口病逝。战区司令官一职,由中央军系统的陈副司令官接任，集团军总司令由原川军第二十一军军长接任。我们团的番号虽在，但已任命由临阵逃跑的第二营营长接任团长了。第二营营长在接任团长后，将第二营由营扩编为团，并分别任命了第一、二、三营营长。现在我们回不去了，原部队以无我们的立足之地。今天要不是孙副参谋长力保，我差点就回不来了。现在孙副参谋长跟我们指有二条路：一是就地解散或者回四川重新组织队伍；二是跟着孙副参谋长干，先在战区教导队呆着，找机会再发展。”

经过商议，大家认为目前回四川重新组织队伍，困难较多，无多大前途。只有选择第二条路，先在战区教导队休整补充，恢复战斗力和部队番号，脱离川军建制，跟随孙将军再图发展。

第二天，刘团长和李参谋长让唐排长陪他们去战区长官部，找孙副参谋长汇报，将他们商议的结果向将军报告，得到孙将军的支持。就这样结束了二个多月的流浪，在孙将军的努力下，将他们这个团八百多名官兵编入战区长官部教导队，按中央军的编制和装备进行了补充，统一换发了新式的冬季服装，充实武器弹药，整个部队立即焕然一新。

当黄庆祥他们这些川军官兵，穿上新式的中央军冬季服装，配上整齐的武器装备时，高兴的说：“好安逸哟，老子我们也是中央军了，看哪个龟儿子今后还敢欺负我们。”

在孙将军的帮助下，刘团长率领的这一团川军官兵，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平时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外，还参与武汉地区的战时警备，在重要的铁路、公路、车站、码头、工厂担负执勤和巡逻任务。

自从日军攻占上海，日本政府妄想在华东地区聚歼中国军队主力，三个月之内打败中国，逼使南京国民政府投降的战略企图失败后，又企图利用日军攻占南京的有利态势，一方面大量集结军队，准备继续沿长江进攻武汉。一方面又让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出面调停。企图迫使国民政府接受其灭亡中国的停战议和条件，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日本政府的停战条件为：

一、中国政府承认满洲国(东北三省)独立；

二、华北五省自治。日军可在华北五省自由驻军；

三、华北、上海中日共管；

四、中国应赔付日本要求的所有赔偿；

上述灭亡中国的停战条件，理所当然地被国民政府拒绝。

日本政府在中国政府拒绝其议和条件后，决心继续扩大对华战争，给予中国政府增加军事压力。于是，命令华北派遣军从华北南下，进攻华东战略要地徐州，企图在徐州合围中国军队。在进攻徐州的作战中，日军的二个师团在台儿庄地区被中国军队歼灭了二万多人，是日军陆军史上最大的败仗。这使日本大本营恼羞成怒，决心以优势的陆、海、空军兵力攻占武汉，消灭中国军队主力，彻底摧毁中国的抗战意志。

八一三淞沪会战爆发以后，国民政府决定内迁重庆，以重庆为陪都，军事委员会迁至武汉，继续指挥全国军民抗战。

武汉骤然成为战时军事、政治中心。这座东临江淮平原；北靠大别山；南面有长江和洞庭湖；西面是大巴山、神农架和著名的长江三峡；长江和汉水从城区三镇通过；它也是中国铁路重镇，平汉路和粤汉路在此交会，是中国中部地区水陆交通的枢纽；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武汉三镇，已经是这场大战攻防双方必争的目标了。

一场以武汉为中心的大会战，不可避免地由此展开。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为打破日军作战企图，确立以武汉为中心，在有利地形上，牵制和消耗日军主力，以实现空间换时间的长期抗战的战略目标。

在此战略和战役作战思想的指导下，军委会调整和充实华中战区的兵力布置。

日军要进攻武汉，只能是以占领的华北和华东地区为依托，从华北、华东二个方向向武汉进攻。即，一路沿平汉铁路南下进攻武汉；一路从南京地区出发,沿长江两岸向西仰攻武汉；军事委员会为便于指挥，遂决定以长江为界，将中国军队分为南北两个大战场，分别设置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和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来指挥这二个战场的对日作战事宜。

江北战场，将中国军队主力配置在大别山西北面的信阳、商城地区和大别山以西的长江北岸一线，由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指挥二十三个军及其直属部队，约三十万兵力，抵御从华北南下，华东西进的日军华北派遣军五个主力师团及其直属部队。

江南战场，由第九战区长官司令部指挥二十七个军及其直属部队，约四十万兵力，配置于武汉以东的长江南岸沿线，抵御从华东西进，向上仰攻武汉的日军华中派遣军主力七个师团及直属部队。

参加武汉保卫战的中国空军，共有一百三十架各种作战飞机；加上苏联援华空军志愿队作战飞机九十架，总计二百二十架；

中国海军为第一、第二舰队约四十艘各种舰艇及陆战部队；

中国方面投入武汉保卫战的陆、海、空军总兵力约七十五万；

日军进攻武汉的陆军兵力为一二个陆军师团三二万兵力；计有坦克、装甲车二百辆和各式火炮三千多门；海军为侵华派遣舰队，计有各种舰艇一百二十多艘，包括排水量在一千吨以上的军舰“出云”号和“安宅”号；空军航空兵为三个飞行团及直属第一、第二、第三野战飞行队；计有各种作战飞机约五百架，其中轻、重轰炸机约二百架；

日本投入进攻武汉的陆、海、空军总兵力约三十五万。

中、日双方兵力对比为2：1；

日军的作战序列为：军、师团、旅团、联队、大队、中队、小队。其军官的军衔分为将、佐、尉三级；每一级又分为大、中、少三等。

日军一个陆军师团的编制，为师团下辖二个旅团；每个旅团下辖二个步兵联队；师团直属四个特种兵联队（注：一个炮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辎重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加上战车大队、通信队、卫生队及四个野战医院；一个陆军师团共有兵力为二点五万人至二点八万人。此外,一个陆军师团作战时,还能得到海空军力量的配合和加强。

在作战中，有时日军会视战役的规模调整兵力配备，将几个大队临时编成一个支队参加战斗。

中国的整体军事力量同日军相比，悬殊较大。日军一个陆军师团的兵力，相当于同期中国一个集团军兵力（注：一个集团军下辖二至三个军）。而且在武器装备，兵员素质上远胜中国军队。

中国的现代陆军，始创于1901年。当时满清政府鉴于在对日甲午战争中,中国陆军由于装备低劣而导致惨败，决意按照欧洲国家军队的模式，重新组建新式装备的陆军部队。清政府下令栽汰满族八旗兵和汉族绿营练勇，停止武科举，编练常备军。至1905年编成新式北洋军六镇，每镇一点二万兵力（师级建制）。至此以后，中国军队开始了现代化的进程，按照欧式陆军要求进行训练，部队开始装备和使用以火药线堂枪和后膛炮为主要装备的武器。将大刀、长矛、弓箭从军队中淘汰。辛亥革命时，全国已编成现代陆军二十一镇。由于当时的中国没有统一的军事机关，各镇由各省督抚自行负责管理，这就为清政府跨台后，军阀统治埋下伏笔。

辛亥革命后，新式陆军成为军阀掌握的部队，开始为争夺地盘相互混战，规模开始逐步加大。抗战前，中国军队各地军阀实力较大的有：冯玉样的西北军（韩复榘、杨虎城、宋哲元属西北军）；张学良的东北军；阎锡山的晋军；李宗仁、白崇喜的桂军；陈济棠的粤军（19366年两广事件，陈济棠被打败后粤军归中央）；刘湘的川军以及龙云指挥的滇军等。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以后，先后进行过二次较大的整军活动。特别是1935年进行的军队整编工作，为全面抗战作了很好的准备。

在当时，把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能直接指挥的部队叫“中央军”，共有七十个师四十五万兵力。这些部队主要是以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学生为骨干，组建的国民革命军。在军事训练、武器装备和给养物资供应，以及政治、军事素质及战斗力要比其他军阀控制的各部队要强。

1935年全面整编开始以后，各地按照新式陆军的编制序列进行整编。以军、师、旅、团、营、连、排、班为基本单位；各军直接向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负责；以陆军师为战略作战基本单位，分为甲、乙两种编制。）

甲种师的编制为：师辖二个旅、每旅二个团；辖三个团的甲种师不设旅级单位；师部直属部（分）队有炮兵营、工兵营、通讯营、辎重兵营以及特务连、卫生队各一个。一个完整的陆军甲种师有一万一千人的编制；

乙种师也是二旅四团编制，只是师部直属部（分）队是连而不是营，正常的编制人数在八千人人；*（资料来源：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郭汝瑰、黄玉章主编《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第二章293页至300页）

整军开始以后，中国军队的编制和装备，开始按统一的标准进行改造。整军工作刚展开，七七事变骤然爆发，南京国民政府被迫开展全面抗战，整军工作也被迫停止。各省军阀控制的军队的指挥权，还是在各地军阀控制之中。

中国军队长期以来，由于频繁的内战，部队的实力消耗巨大，加上各级军官为了吃空额，部队的人数，从来就只有正常编制的六至七成。

日军大本营认为：中国军队的中央军在“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中损失惨重，只要再集中优势的海陆空军主力，从华北和华东两个方向进攻武汉。对中国军队的中央军再给予致命一击，就可赢取战争的胜利。

为达成上述目的，进攻武汉的日军：

江北方面，以华北方面军的第二军为主力，从合肥向大别山北麓进攻。

江南方面，以华中派遣军的第十一军为主力，从九江地区沿长江两岸，向武汉进攻。

日军进攻的重点是在长江南岸。其战役企图是：以海军主力一百二十艘舰艇及海军陆战队沿长江溯江而上，从长江水路进攻，策应两岸日军从陆地进攻武汉。

为瘫痪中国的军事保障体系，配合陆军和海军作战。从1938年2月开始，日军空军航空兵团五百多架飞机，就对长江两岸，中国方面重要的桥梁、车站、码头、仓库、工厂、兵营和阵地进行大纵深的战略性轰炸。

同时，日军大本营为保障武汉作战的兵力、装备和军需供应，向侵华日军新增海陆空兵力四十万，增拔作战军费三十二点五亿日元。

南岸是日军进攻的重点的重点，是此次武汉会战的主战场。

为吸取“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军委会决心，以守武汉而不决战武汉为最高作战指导原则。将中国军队主力配置在武汉外围，利用长江两岸的鄱阳湖、大别山作天然屏障，依托长江两岸自然形成的丘陵、湖泊、沼泽的有利地形，采取逐次抵抗，牵制和消耗日军。以粉碎其持续进攻能力，施行持久抗战的战略方针。

在此战略作战思想的指导下，江南战场的作战任务，就是以击破日军主力于鄱阳湖西岸及田家镇要塞以东地区为目标。中央军主力尽量争取灵活机动，在武汉外围与日军主力周旋四个月的时间，利用日军疲惫之时的有利态势，聚歼部分日军主力于南岸地区。

具体作战计划为：将江南战场的中央军主力分为左右两个兵团，以左兵团防守南浔线，并沿鄱阳湖沿岸配置兵力；以南昌为基地，防止日军进攻南昌及迂回长沙为作战目的；右兵团以确保九江及田家镇，沿长江构筑阵地，采取逐次抵抗消耗日军为作战原则，防止日军由瑞昌西进，直趋岳阳、蒲沂、咸宁；二线后备兵团配置在武汉、长沙地区策应尔后作战。

军委会和江南战区长官司令部设置于武昌。

为使会战顺利进行，国民政府在武汉进行全民总动员，号召全国军民，海外侨胞为保卫大武汉，粉碎日军进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将驻武汉三镇的国民政府各机关团体，如学校、厂矿、企业、医院、全城居民和重要物资分期分批一律撤退到重庆、昆明、宜昌、湖南、西安等地，进行坚辟清野。

在备战武汉的这个时期内，黄庆祥所在的这个团的川军官兵，隶属江南战区长官部教导队。在孙将军的领导下，充分利用战备执勤的空隙，总结二次对日作战的经验和教训，开展有针对性的训练，提高官兵的军事素质和战斗技能。

随着战局的发展和战场形势的变化，孙副参谋长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为了督促战区各部做好应战准备，调整兵力部署，加强工事修筑，武器装备调配和战备物资运输及储备。经常需要到各部视察，由于军事委员会和战区长官部都在武汉办公，警卫任务繁重。于是,孙副参谋长抽调唐排长到其身边担任中尉副官。并由唐排长在一团官兵里,选调六位精明强悍的士兵组成一个警卫班，负责将军的警卫工作。

黄庆祥他们这些川军士兵自从进了教导队，经过严格训练，军事素质有了很大提高。李连长和唐排长都非常欣赏黄庆祥在战斗中的表现，在连队进行调整和补充时，将黄庆祥由上等兵直接提拔为中士班长。这次唐排长调去孙副参谋长身边做副官，便同李连长商量，要将黄庆祥这个班，调去做孙将军的警卫班，跟随其到孙将军身边工作。对于在三连选派士兵去孙将军身边，李连长自然是很高兴的。当下就在连队其他班排，抽调三名各方面素质都不错的士兵，到黄庆祥所在的班，替换原来的几位士兵。

黄庆祥带着万顺发、高万林和其他三名士兵，随唐排长到战区长官部报到，长官部森严的等级和严格的警卫气氛，让黄庆祥等人感到紧张。长官部副官处的一位军官，给唐排长交待任务时说：“你们在编制上属副官处,今后的日常管理由副官处负责安排。”

负责孙副参谋长的这个小组，是由六个警卫员，一个司机，加上唐朝共八人，接替原来的警卫员和副官，全面负责孙副参谋长的警卫工作和日常勤务。

警卫班的日常军需供应由副官处负责。唐朝在办理完各种手续后，便带着黄庆祥和万顺发他们六人，去孙副参谋长的办公室，向将军报到。

孙副参谋长见唐朝带来的六位警卫员，个个身材高大，而且都是经过实战的老兵，很是满意。听完唐朝介绍每个警卫员的情况后，将军高兴地说：“由唐朝带领你们这些四川子弟做警卫工作，我很放心。夫人见到后也会很高兴。”并让唐排长带黄庆祥他们去东湖路的家中，见将军的夫人。

孙将军的家在武昌城东湖路，是临近东湖边的一个四合院。这所四合院的院子很大，前后二个院，房间比较宽敞，前院临街，后院临湖，风境好。这所院子的主人在南京保卫战后，全家西迁去了内地，便将这所院子租给将军使用。

将军的家中，只有夫人和他刚满三岁的儿子。由于夫人是医生，还要参予许多社会活动，便请了一个保姆来协助照顾小孩。另外还请了一个厨师来做饭菜。

唐排长将黄庆祥他们带到孙将军家中，向孙夫人介绍黄庆祥他们六个警卫员的情况，夫人见他们六人，全是四川家乡来的卫士，倍感亲切。热情地用四川家乡话同黄庆祥他们交谈起来，对黄庆祥讲：“听唐朝说你作战很勇敢，还有文化，这在一般士兵中很难得，将军身边需要你们这样的警卫员。”嘱咐黄庆祥好好跟着将军干，并拿出六元钱，要黄庆祥去给警卫班的几位士兵买鞋穿。

黄庆祥见夫人拿钱出来给他们六个警卫员买鞋穿，心里很感动，但又不好意思收夫人的钱，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唐朝见状便对黄庆祥说：“收下吧，这是夫人的心意。”

黄庆祥忙向夫人敬礼说：“谢谢夫人！”

警卫班住在孙副参谋长东湖路的家中。唐朝根据副官处的要求，将警卫班的任务作了安排，由唐朝负责长官部孙将军办公室的日常勤务，每天带一个警卫员连同汽车和司机接送将军上下班，跟随将军左右。

黄庆祥负责将军家中的日常勤务，在将军家门前安排二个岗哨，负责警卫、接待及通报来访的客人。安排万顺发协助厨房的师傅采购副食品及做菜饭。唐朝同黄庆祥商量完以后，便向夫人报告警卫班的勤务安排，征求夫人意见。孙夫人很随和，同意唐朝的安排。

黄庆祥和万顺发他们在唐朝的带领下，跟随孙将军参加武汉保卫战。在朝夕相处的日子中，黄庆祥才从将军夫人日常的交谈中,才知道孙将军所经历的各种磨难。

1932年上海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时，孙副参谋长当时是中央军第五军的一位团长，奉命率部支援第十九路军抗战。

第五军从南京及周边地区出发，赴淞沪战场配合第十九路军反击日军的侵略。在著名的庙行、江湾争夺战斗中，当时是团长的孙副参谋长，率所部官兵向日军盘据的据点进攻作战时，被日军炮火击中，身负重伤，由卫兵抬下火线，送往医护队救护，被医护队抢救过来，将军终于大难不死。

将军在养伤中结识了从医科大学毕业，从四川来参加战地救护队的外科医生林琦。在林医生和医护队的精心救治和护理下，将军终于康复。将军在医护队跟林医生从相识到相知，最后到相爱，林医生仰慕将军的才华和英雄气慨，将军喜爱林医生的娴淑和美丽。经过半年多的热恋俩人终于结为伉丽。

就在他们新婚后不久，爆发了福建事变，将军所在部队被调往福建参加镇压第十九路军。

国难当头，将军不愿再参加内战，更不愿意同曾并肩与日军作战的第十九路军打内战。在夫人的支持下，以伤势未愈，需继续治疗为由向上司请假，并在其亲属经济上的支持下，去欧洲治疗和参观学习。

将军回国后，在中央军校讲授欧洲现代军事理论和协同战役战术课程。抗战爆发前，从中央军校去军事委员会军令部做少将高参。

将军和夫人情真义笃，有很高的个人修养，又体恤和爱护部属。对身边的这几个警卫员，常言传身教。让黄庆祥等人跟着将军和夫人学习和积累了不少知识，包括交际应酬的礼义，使黄庆祥获益非浅。

随着日军对武汉发动大规模的海、陆、空进攻，一场以武汉为中心的血战开始了。

第二、血战长江

1938年2月中旬，日军空军出动四十多架飞机对武汉进行空袭，遭到中国空军的痛击，被击落十三架飞机，而中国空军无一损失，取得了武汉空战的胜利。

在以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日军空军由于受气象条件及其他因素的限制，暂时未能对武汉进行空袭。

自从日军大本营确定进攻武汉，日军空军又开始对武汉进行战略性轰炸。

二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中国空军基地的一架战斗机在例行飞行训练中，发现一架日军的侦察机沿长江低空飞行，飞行员一边向基地报告，一边向日机冲去。这架日军侦察机在发现中国空军的飞机以后，立即调头逃跑，企图甩脱中国战斗机的追逐。中国战机紧追不舍，在咬住敌机后，一阵炮弹将敌机打下去。从敌机残骸中获知重要情报：日军空军将于4月29日对武汉进行大规模空袭。

军委会在获知这一重要情报后，立即命令空军指挥部所属飞行队和江南战区长官部下属防空部队，作好迎战准备。

哪时没有雷达，敌机从什么方向来、数量有多少无从知悉，只能采取笨办法，在各主要方向上，设置防空警戒哨，发现敌机立即用电话向上报告。这样可提前半小时或一小时作好准备。

4月29日上午，日军空军五十多架作战飞机，按计划部署对武汉进行空袭，还未能进入武汉上空，就被设置在各地的防空警戒哨发现。空军指挥部在得到精确报告后，立即指挥各基地的战斗机群升空迎战。

激烈的空战又在武汉上空展开了，日军空军三十多架战斗机掩护二十多架轰炸机，向中国空军扑来，遭到中国空军居高临下的迎头打击。敌机群被分割包围，激战中敌战斗机和轰炸机纷纷被击落。

空战中，中国空军勇士同前来支援中国抗战的苏联援华航空队的飞行员并肩作战，以大无畏的精神，迎战日军空军。打得日军飞行员胆颤心惊，经过半过多小时的激战，日机不敌中苏联合战斗机群的攻击，纷纷低飞逃跑，企图摆脱中苏战机的追逐。低飞逃跑的日机，慌不择路地进入战区地面防空部队对空火力网的范围，遭到战区地面防空炮火的打击，被打下了好几架飞机。

整个空战持续约三十分钟，日军空军飞机被击落二十三架，击伤二十六架，几乎无一完整飞机飞回。

中国空军损失飞机5架。

这次空战取得了极大的胜利，给予日军沉重打击，使日军空军在以后相当一个时期，不敢再对武汉进行轰炸。

在这次激烈的空战中，中国空军有个飞行员叫陈怀民，在其驾驶的飞机被敌机击中起火后，以宁死不屈的勇气，毅然驾驶受伤的飞机向敌机撞去，和敌机同归于尽。把一腔碧血，挥洒在保卫武汉的万里长空。

武汉的老百姓和政府机关的公务人员，目睹了激烈的空战和陈怀民英雄事迹的全过程，深受鼓舞。

中国空军在武汉上空，取得二次空战胜利后。根据军委会的指示，决心对疯狂进犯中国领土的日本侵略者来一次精神上的打击。由空军派二架轰炸机，携带几十万份传单和宣传品，从武汉机场起飞，穿过茫茫的云海向日本列岛飞去。

这二架轰炸机沿着长江向东飞出祖国大陆和东海，在凌晨二时四十五分进入日本领空。沿着日本的长崎、九州、四国、东京等地撤下几十万份传单后，安然飞回武汉机场着陆。

这几十万份传单，犹如几十万吨炸药投向日本军国主义者。使日本军国主义者在精神上遭到严重打击，非常恐慌。对华战争已经进行快一年了，日本军国主义者叫嚣三个月灭亡中国，可战争已经持续一年，中国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战越强。中国薄弱的空军却能勇敢地向侵略者的本土腹地进发，投下几十万份传单和宣传品，向日本人民揭露日本军国主义者在中国所犯的战争罪行。

中国空军首次远征日本取得了很大胜利，极大地鼓舞中国军民抗日的信心，使日本军国主义者恼羞成怒。日军空军航空兵部队立即对武汉地区施以报复性轰炸，以绝对优势之空军力量寻找中国空军主力决战，企图歼灭中国空军。弱小的中国空军在苏联援华航空队的配合下，勇敢地迎战。

在以后的数十次武汉空战中，优秀的中国空军飞行员和苏联援华航空队的飞行员，在空战中英勇顽强，并肩战斗。以空军英雄陈怀民为榜样，同进犯中国领空的日军空军航空部队展开激烈空战，将日军有名的木梗津轰炸机联队全歼。

在激烈的空战中，许多优秀的中国空军飞行员和苏联援华航空队的飞行员，在保卫武汉的空战中英勇牺牲，血洒长空。

武汉保卫战中的中国空军，其主要的作战飞机，如战斗机和轰炸机都是新近从美国和欧洲国家进口的，包括苏联援华航空队的飞机，在性能上同日军主要作战飞机相差不大。可是在数量和补充上，中国方面由于没有自己的航空工业，只能靠对国外的购买来补充。因此在激烈的空战中损耗虽较日军小，但损失一架少一架，经不起长期作战的消耗。在武汉保卫战的后期，中国空军几乎消耗殆尽，制空权渐落敌手。

日军空军依仗其国内先进的航空工业制造体系和研发能力，在数量和维修方面的优势，同中国空军决战。交战之初日军空军未能占到什么便宜，这是因为日军空军在武装力量编成上，空军不是一个独立的兵种，其航空兵分属于陆军和海军。在作战时各行其是，配合协同较差，未能形成一个战斗整体，给予中国空军各个击破的机会。日军空军在初期吃亏后，便立即调整陆军和海军的航空兵作战指挥体系，加强陆军和海军的航空兵作战指挥的配合协同，其优势逐渐发挥出来。

中国的空军始建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以东北军阀张作霖最早开始建立空军飞行大队。至1931年九一八事变前，已拥有六个飞行大队，二百六十多架各种性能的作战飞机。

南京国民政府于1927年成立后，也开始进行现代空军的建设。在杭州的笕桥设立航空学校，培养飞行员。在南京、南昌、洛阳、广州设立航空总站。七七事变前,全国已有机场一百多个,有九个飞行大队，六百多架作战飞机。

但是同拥有航空工业的日本空军相比，实力悬殊很大。抗战之初，苏联政府对中国的抗战提供了比较大的帮助。提供了上百架作战飞机，以及部分坦克和大炮，派遣飞行员和军事顾问协助中国军队对日作战。1939年日苏两国政府签订《日苏互不侵犯条约》后，前苏联政府基本停止对中国抗战的军事援助。

武汉保卫战是从空战开始的。保卫战揭开序幕以后，孙将军几乎都是在战区长官部作战室度过的。从日军空军频繁发动对武汉的空袭，以及战区所属各集团军、军及其他作战单位，每日上报的敌情通报来判断，日军陆军进攻武汉的前期准备已经就绪，一场大战的序幕已经拉开。但是，中国军队在长江北岸主要防御方向上的作战兵力部署，根本未能按计划展开。徐州会战以后，长江北岸江北战场的主力部队的集结还未能完成。而此时，日军已经开始从华北发动对武汉地区大规模的进攻，如日军进攻得手，江北方面将遭受重大损失，而且会对江南战场的作战产生不利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长官部为兵力不足而苦恼时，1938年的雨季提前到来了，华北和中原地区连降倾盆大雨。汹涌的黄河水冲跨了郑州的黄河大堤，致使郑州至蚌埠地区长约一千多公里的地区形成黄泛区，雨季阻挡了日军的进攻。迫使日军大本营调整进攻武汉的计划，即以主力从北方席卷武汉，调整为以主力沿长江进攻武汉。为武汉会战江北战场集结兵力，赢得了宝贵的三个月时间。

黄庆祥带着警卫班随唐朝跟随孙将军以来，这时期由于日军空军频繁地对武汉进行空袭，孙将军忙于战区内作战事宜，唐朝作为副官跟随在其身边，孙夫人参加对伤员的抢救工作。将军家只剩下黄庆祥和万顺发，保姆及厨师了。孙夫人便将家中大小事务交给黄庆祥照料，为了让将军及夫人放心。黄庆祥每天都认真地料理将军府上的事务，收拾的井井有条，将军和夫人都很满意。

最让黄庆祥忧心的是日军每次来轰炸，跑警报去防空洞，有很远的距离，将军的儿子太小，保姆看不住，怕出意外。黄庆祥和唐朝商量每次有警报，就由黄庆祥负责将军儿子的安全，保姆、厨师和二个警卫员负责照料将军府上的其他事务。

随着日军对武汉的轰炸越来越频繁。将军府所处的位置离军事委员会很近，是日军空袭的主要目标。安全越来越成问题。

有一次，日军空军来轰炸，把炸弹扔在将军府附近的东湖里，炸弹爆炸的震荡让房子都摇晃起来，湖里炸死的鱼漂满了湖面，总是这样等着挨炸，跑警报也不是办法。

将军和夫人也有这样的担忧。

夫人本来是行政院卫生机构的工作人员，国民政府各部门早就在三7年底内迁重庆了，就应该随行政院内迁重庆，可夫人不愿离开将军，一直未走。重庆哪方面一直督促夫人尽快离开武汉，夫人父母也来信督促。在此情况下，夫人和将军只得下定决心，让唐副官陪夫人和小孩离开武汉，去陪都重庆。

唐副官陪夫人和将军的儿子，乘长官部的军用飞机离开武汉到重庆。在协助夫人安置好后，又从重庆乘军用飞机回武汉。

此时，日军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主力已经开始进攻安庆，武汉保卫战的地面作战正式打晌。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为配合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主力攻占安庆，出动在华海军全部舰艇沿长江而上，会攻安庆。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是在1932年上海发生的一二八事变而组建的。专门为配合日军陆军侵华而设的混合舰队。活动范围是以上海为中心的中国沿海和长江流域。其主力作战舰艇为巡洋舰和驱逐舰，战斗编队为第十战队、第十一战队、第五水雷战队和上海特别陆战队。旗舰是“出云”号。

中国海军方面为阻敌西进，配合江南、江北两个战场的陆军作战，特别是阻击日军海军舰队，不能沿长江溯江而上，进攻长江沿途各线要塞，如马当、湖口、田家镇及武汉。在会战前，按照军委会的作战计划，避免舰对舰的作战。以陆海配合的方法，利用长江两岸的地形，设置障碍，使其日军海军舰队在会战中不能有效地发挥作用，支援进攻武汉的日军各师团。

于是，中国海军总司令部根据军委会的命令，会同江南和江北战区的部队，在马当至汉口间，构筑若干处要塞炮台，设立江防要塞司令部。

海军将所属的大部分舰艇和海军陆战队官兵，统编为三个总队，配置给要塞司令部。

三个总队分驻在安庆至武汉，长江沿途的马当、湖口、田家镇一线。

为便于海、陆军协同作战，防守长江水域。在马当和湖口要塞司令部之上，又设马湖要塞指挥部，统一指挥所属的海军和陆军。

为加强防守力量，阻敌大型舰只驶入，实行封江计划。

各要塞司令部大量征集民用船只，装载水泥和乱石，沉没在江里，堵塞主航道。海军布雷艇和炮艇，在九江以下马当至湖口水域内,布设水雷二千多个，并将江中和岸边所有的航标逐一轰毁。

一时间，该段长江江面水雷密布，成为一道天然屏障。使日军海军舰队无法按计划通过,配合陆军作战。

日军海军第三舰队的一百二十多艘舰艇沿长江西攻时，在长江封锁线前施展不开，堆集在一起，目标明显，正是打击日海军舰艇的机会,中国空军抓住时机,配合海军出动飞机轰炸，接连炸沉了十几艘日海军军舰，让日海军的损失很大。日军海军舰队的司令官非常恼怒，无奈之下只得派出大批兵力，在其空军的掩护下，下江“排雷”。同时，又利用其空军优势，派出大量飞机对付中国海军的布雷舰艇，采取低空轰炸扫射的战法，使中国海军的布雷舰艇损失较大。

在布雷封锁作战中，中国海军的爱国官兵，为阻敌海军西进，冒死布雷，用巨大的牺牲，完成阻敌任务。

中国海军 “威宁”号炮艇，“咸宁”号军舰在马当及九江附近布雷时，分别遭遇日空军七架轰炸机和九架轰炸机的俯冲扫射投弹，“咸宁”号全体官兵沉着应战，用舰炮和高射机枪还击敌机。在击落二架敌机后，又十六架敌机赶来。顿时，敌机倾弹如雨，在敌机狂轰滥炸中，“咸宁”号军舰终于中弹肢解，“威宁”号炮艇也中弹沉没，几百名海军官兵牺牲在滚滚的长江中。

日军利用空军优势对付中国海军舰艇的同时，派出大批兵力下江“排雷”。在排除马当下游水域的水雷后，日海军出动数十艘军舰，在其旗舰“出云”号巡洋舰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马当水域，驶抵马当炮台附近，用舰炮向岸边中国炮台施以猛烈轰击。中国守军各炮台立即万炮齐鸣，同样报之以猛烈的炮火轰击敌舰。

整个马当水域和要塞，一时间炮声隆隆，地动山摇，烈焰滚滚。

日军海军旗舰“出云”号巡洋舰被炮台守军大炮击中。顿时，火光冲天，浓烟升腾。日海军第三舰队失去旗舰指挥，一片慌乱，无力还击。然后，日军海军旗舰“出云”号巡洋舰在两艘驱逐舰的挟拖下向下游逃走，其余日海军舰只纷纷调头逃跑，撤离战场。

马当要塞保卫战的陆海大战第一仗，中国要塞官兵取得了胜利。

日海军不甘心失败，海军陆战队又出动十几艘汽艇，在其军舰火炮的掩护下，向马当炮台冲击。驻守马当要塞的官兵沉着应战，待日海军陆战队的汽艇驶近尚未靠岸时，坚守炮台的官兵向敌汽艇发射子母炮弹进行还击，立即炸沉敌大部分汽艇，艇上的日海军陆战队士兵大部分被炸死和淹死，其余汽艇见势不妙，调头就跑。

其后，日军海陆空军一齐出动，对马当要塞进行立体攻击。要塞官兵坚守阵地，给予日军沉重打击，但守军官兵也伤亡惨重，逐渐失去抵抗能力。要塞守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各部队分散突围。

马当要塞被日军攻占。

马当要塞失守后，日军海军继续沿长江向上进攻，目标是长江要塞湖口镇。

湖口要塞在武汉会战中，居重要地位。军委会为严防湖口要塞有失，严令江南战区长官部，做好各种应战准备。

于是，战区陈司令官便亲自带着长官部孙副参谋长和几个处长来到湖口督战。唐朝和黄庆祥他们作为随从人员也随司令官一行到达湖口。

陈司令官一行在督查完湖口镇的防御部署后，召集驻守在湖口的陆军和海军各部长官商量作战事宜。在分析马当失守的原因及日军近期进攻态势后，鉴于日军沿长江进攻的优势，在于其以海军舰队为核心的海陆空立体配合作战。若要粉碎日军的进攻，首先要阻击日军海军的行动，使其以海军舰队为核心的海陆空立体作战计划失败。为中国陆军在江南战场的防御作战中，聚歼东路日军陆军一至二个师团创造有利条件。

日海军舰队在其空军的掩护下一边进攻，一边排雷，使中国海军原来采取安放固定水雷的办法，进行封锁的效果不大。海军司令官决定改变布雷战术，在安放固定水雷的同时，用浮雷攻击敌海军舰队。

采取浮雷战术攻击敌海军舰队，首先要弄清敌海军舰队进攻的路线和停泊的位置，只有在相当近的距离内，使用浮雷才能达到所希望的效果。

中国海军学习空军派观测哨的办法，派遣侦察员在长江边的要点上，侦察日海军舰队动向。

在确定敌舰队的具体位置后，中国海军派出若干个浮雷布设分队，专布浮雷。

从水路出发的布雷分队，利用夜晚的掩护，秘密到达敌舰队很近的地方，放下浮雷,这种办法效果好，当即炸沉炸伤湖口江面上敌舰二艘；

同时，海军司令官派出一艘鱼雷快艇，顺流直下，冒着敌舰队的炮火，全速出击。在靠近敌舰队时，连续发射二颗鱼雷，准确地命中敌一艘中型军舰，一声巨响敌舰起火爆炸沉没。

从此以后，由陆地出发的布雷分队，带着浮雷，穿过敌占区，深入到敌后，潜伏于大江两岸，用游击战的办法，奇袭敌舰队，炸得日海军舰队惶惶不可终日。

日海军舰队遭受中国海军鱼雷封锁线的阻击，沿长江西攻损失较大，进展缓慢，无法配合其陆军的行动。

武汉会战正激烈进行之时，日军关东军在我国东北的张鼓峰地区，同苏联军队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遭遇苏联军队的打击，被苏军歼灭一个陆军师团的兵力后，日军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到东北地区，无力支援华中地区作战。使其进攻武汉的日军陆军第十一军主力部队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一零六师团，在江西九江的德安、庐山地区山岳丛林中，陷入江南战区右翼兵团二十几万大军的重围。

在1938年10月10日，即“双十”节日来临之际，作为对辛亥革命二十七周年的献礼。江南战区右翼兵团，经过近二十天的战斗，几乎全歼日军陆军第十一军主力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一零六师团，重创并击退日军陆军第九师团和第二十七师团及波田支队的增援，取得了抗日战争中最著名的万家岭战役的胜利。此役共击伤击毙日军三万余人，是武汉会战中江南战区最大的一次对日军歼灭战。

侵华日军第十一军之第一零一师团、第一零六师团遭到中国军队的歼灭性打击后，日军大本营鉴于其兵力分散，易遭受中国军队分割包围的态势，就调整作战计划，收缩兵力沿长江继续向西进攻武汉，以其优势空军沿长江寻找中国海军舰艇进行轰炸。

终于，日军空军轰炸机在武汉江面附近发现中国海军的“永绩”、“中山”等八艘战舰，便派出大量飞机进行轰炸。日军空军在掌握制空权的情况下，对中国海军的各型军舰进行狂轰滥炸。一代名舰“中山舰”在武汉附近的长江江面上，连续三天遭遇日军空军轰炸，全舰官兵沉着应战，用舰炮和高射机枪与日机进行海空对抗，连续击落击伤好几架日机。在同日机的对抗作战中，“中山舰”多处中弹起火，舰上的官兵，包括舰长在内非死即伤。“中山舰”在多处中弹后开始下沉，舰上几百名牺牲的官兵连同下沉的军舰，在硝烟中逐渐沉没于长江。

“中山舰”这艘中国海军历经几十年风霜的一代名舰，以其不屈的抗争同日本侵略者血战长江，完成了一代名舰的历史责任。

其后，中国海军所余的十几艘各型战舰和二十余艘运输驳船，在日军即将迫近武汉时，为阻止日军海军舰队顺江深入，将舰上的各型火炮卸下，然后自沉于江中。在一阵阵自沉的爆炸声中，中国海军以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都没有的集体悲壮行动，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绝不向日本侵略者屈服，中国军队誓死与日本侵略者血战到底。

幸存的海军官兵，一部分编入江南战区教导队，作为炮兵继续同日本侵略者进行战斗。一部分由国民政府派遣到国外学习，为建设强大的中国海军作准备。

至此，国民政府海军的全部战舰和全体海军官兵，在完成阻敌封江作战任务后，完成了海军的历史使命。

海军作为一个军种和兵种，消失在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长江战场上。

中国的现代海军，诞生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在这之前由于清政府经历了英国侵略者发动的二次鸦片战争，西方列强的船坚利炮，迫使清政府签订许多丧权辱国的条约。面对辽阔的海疆，洋务运动的发起者，向清统治者建议，师夷人之长以制夷，组建以新式舰艇的远洋舰队来捍卫中国的海洋权益。自此以后，满清政府开始向西方派出留学生和订购新式军舰，在甲午战争以前，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终于拥有北洋舰队、南洋舰队、福建舰队三支新式海军。其中北洋舰队拥有大小舰艇二十七艘，是远东最大，世界第七的现代海军编队。

由于在甲午海战中，北洋舰队遭受日本海军的歼灭性打击，损失巨大，一直未能恢复元气。全面抗战爆发时,中国海军舰艇只有一百二十余艘,总排水量才十一万吨，而实际能作战的舰艇只有六十余艘。

加上中国的军事工业落后，同拥有先进制造业，能自己制造飞机和航空母舰的日本相比，陆、海、空军事力量的对比，相差很大。

进攻武汉的日军，在掌握制空权和制海权后，其陆军便疯狂地沿长江两岸向武汉发起进攻。

第三、金牛铺阻击战

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在江西九江的德安、庐山地区，遭江南战区右翼兵团的歼灭性打击后损失惨重。日军华中派遣军遂调整了进攻武汉的兵力部署，在收缩战线补充后备兵力后，集中五个师团的兵力，兵分二路。一路波田支队沿长江两岸在其海空军的配合下，攻占湖口、田家镇后，直取武昌；一路采取大迂回的战法，渡过江西的修水，攻占排市后，再兵分二路：以第九师团攻占咸宁以北的金牛铺、贺胜桥和咸宁城为一路，企图截断武昌守军的退路，将武昌守军包围在咸宁以北三角地带而歼灭之；另一路以第二十七师团向慈口、通山一线攻击前进，夺取崇阳和蒲圻。形成二道包围圈将防守在慈口、泉塘王村、金牛铺一线的中国守军六个军分割包围歼灭，以报万家岭之仇。

中国军队在保卫武汉的作战中，虽然取得万家岭聚歼日军二个师团三万余人的胜利，但敌强我弱的局面未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变。最高统帅部鉴于日军兵力集中，不易分割歼灭。中国军队经过四个多月的战斗，予以日军重大打击，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武汉保卫战的战略目的基本达到。为长期抗战打算，避免持久消耗对我军不利，最高统帅部在10月16日决定，会战至10月25日我军主动放弃武汉。

战区长官部在接到最高统帅部主动放弃武汉的命令后，为了各部队有计划地撤退，避免出现溃退的局面，让日军有隙可乘，决定由长官部孙副参谋长率领长官部部分直属单位先行在金牛铺设立前线指挥部，统一指挥和协调长江南岸武汉外围作战的各部按预定计划向鄂西、湘北撤退。

10月18日，孙副参谋长率领战区长官部参谋处赵处长和部分直属单位，包括宪兵团、教导队和武汉市各区的部分警察，组成南下支队，先行来到金牛铺镇设立前线指挥部。

金牛铺镇位于武昌以南，咸宁以北；该镇所处的地形，东南方向是绵绵起伏的丘陵，有一座海拔高度为739.8米的制高点，高地由北向南，由十几个山头，组成一道屏障，横挡在金牛铺镇的东南面，当地人称之为龙角山。该山脉至北向南一直延伸至东北方向,湖北有名的梁子湖边。从东南方向进入金牛铺镇，只有龙角山高地下的一条普通道路；西面则是粤汉铁路的枢纽贺胜桥。

按计划从前线撤退到湖南的部队，经金牛铺至贺胜桥乘粤汉铁路的火车撤往湖南。

孙副参谋长率队来到金牛铺镇后，立即安排指挥部的运作，命令通讯分队架设电台同战区长官部及各守卫部队取得联系。安排宪兵团负责维护各部队撤退的纪律和秩序，警察部队维护金牛铺镇的治安；在指挥部完全开始履行职能后，孙副参谋长率领赵处长、刘团长、唐副官等一干随从人员到镇周围观察地形。鉴于目前整个会战已结近尾声，驻守在辛潭铺—三溪口—大冶一线的守军，是先期从前线撤退的部队，经过四个多月的战斗，部队消耗太大已非常疲惫。虽是三个军的番号，实力却不及三个师。原计划是从前线撤退经金牛铺至贺胜桥乘铁路直接向湖南转移，由于战场兵力不足，便安排在此休整并担负一般警戒任务，组成辛潭铺—三溪口—大冶防线，掩护后续部队逐次撤退至安全位置。

本来一个军的防御正面按当时的作战要求是三十五公里至四十五公里，但守军虽是三个军的建制，其实力不及三个师。每个军的防御正面只能按十五公里，纵深二十公里配置，远不能按一个军正常使用。于是孙副参谋长让刘团长率领的教导队占领金牛铺镇的东南方向的制高点龙角山高地，构筑野战防御工事，以防万一。

一切就绪后，各部队在前线指挥部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的撤退。

10月21日，从按计划从前线撤退下来的H军和B军分别到达大畈和泉塘王村，指挥部安排上述二个军就地宿营，在此休整。待火车运输计划确定后，从贺胜桥乘火车撤往湖南。

此时，从排市出发的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进至咸宁地区同守卫在辛潭铺—三溪口—大冶一线的中国军队交火，战斗异常激烈。

日军为迅速突破中国军队防线，截断江南战区部队的退路，利用刮西南风的机会，竟不顾国际公约，向守卫在三溪口阵地的中国守军发射毒气弹，造成守军人员重大伤亡。并在其空军的配合下，突破三溪口防线，守军 X军全线动摇。

日军从辛潭铺—三溪口—大冶防线的中间突破后，便向金牛铺镇扑来，直接进攻金牛铺镇，江南战区部队的退路有被截断的危险。

此时，武昌城内尚有最高统帅部、战区长官部的部分机构及大量的军需物资，未能按计划撤退和转移，也无预备部队可以抽调支援。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万分紧急，孙副参谋长深知金牛铺镇是最后阻击日军的阵地，如果日军再突破金牛铺，那么整个防线就要崩溃，武汉会战在最后一刻就会功败垂成。可眼下从哪里抽调部队来堵这个口子？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目前掌握的部队除21日到达的H军和B军，指挥部掌握的宪兵团、教导队和先期从武汉各区撤退出来的警察部队，只有三千兵力。H军和B军的兵力在战场上损耗太大，每个军能战斗的兵力也只在三千左右。全部加起来不足一万兵力，其中宪兵团和警察部队维持社会治安还可以，真正打仗就不行了。此时的孙副参谋长，才感觉到现在的处境有点像《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唱空城计。可日军不是司马懿，摆迷魂阵是对付不了日军的，只有真枪实弹，利用有利地形和这一万兵力，同日军好好地打一仗，争取三至五天时间，掩护各部队和军需物资转移。

于是，孙将军电令驻守在大畈、泉塘王村的H军和B军所属部队就地构筑野战工事阻击日军的进攻。并将宪兵团、教导队和先期从武汉各区撤退出来的警察部队，共约三千兵力组织起来，由指挥部直接指挥。构筑以金牛铺镇为核心，以龙角山高地为依托的野战弧形防御工事。会同驻守在泉塘王村、大畈一线的守军H军和B军二个军形成一道新的防线，阻击日军的进攻。

孙将军要求各部队无论如何要坚守至10月25日，确保最高统帅部及战区长官部按计划撤退，军需物资顺利转移。

离10月25日最后撤退期限还有四天时间。

刘团长建议将前期从武昌转移出来的部分新式武器弹药，装备给各部队，以加强各部队的战斗力和火力。特别是在日军进攻的必经之路上，埋设地雷以迟滞消耗日军，争取时间，完成阻击任务。

防御阵地的重点是龙角山高地.一旦日军占领龙角山高地，整个金牛铺镇和粤汉铁路，便在日军火力的控制之下。

鉴于宪兵团和武汉的警察部队是非作战单位，配备的武器是轻武器，战斗力较弱。只有教导队刘团长带领的八百多川军官兵，尚有作战经验和战斗力。孙将军为发挥川军官兵有作战经验的特点，便将这三千兵力混合编队。宪兵、警察、川军官兵相互搭配，混编为作战部队。

由教导队刘团长率一千兵力，负责守卫金牛铺镇郊外龙角山高地为核心的野战阵地；

宪兵团王团长率一千兵力，负责守卫金牛铺镇，并作为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阵地作战；

武汉警察局周副局长率一千兵力，负责军需物资转移、居民疏散、引导从龙角山防线溃散的守军 X军的部队；

各部队受领任务后，立即行动起来，构筑野战防御工事，在阵地前埋设地雷，破坏道路，挖防坦克壕。

唐朝经请示孙副参谋长，让黄庆祥带二个警卫员去军械仓库，领六支德式冲锋枪配备给警卫班，这样黄庆祥和警卫班的六个兵，每人除有一只驳克枪外，增添了一只冲锋枪。

黄庆祥领到的这六支冲锋枪，是国民政府向德国购买的MP28型冲锋枪；该枪枪长82厘米，空枪重4公斤，使用9*19毫米鲁格手枪弹，有20、30、50发三种弹匣，枪口初速为380米/秒，有效射程为150米；是近距离杀伤威力大，火力猛的半自动轻武器。该枪是在德国MP18型冲锋枪基础上改进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陆军部队使用最广泛的武器装备。

一切部署妥当后，孙副参谋长估算日军的行军速度，最迟在10月23日就可能到达川军官兵扼守的龙角山高地的前沿阵地。

孙将军采取混合编队的目的，意图是尽量减少初战中，川军官兵的损失，若全部用教导队的八百多川军官兵守卫以龙角山高地为主的核心阵地，抵挡日军的进攻是完全可以胜任的。但这样一来，战斗中川军官兵的损失将非常大。金牛铺镇作为整个线防御的支撑点，以要有战斗力的部队担当，无奈现在能打仗的部队只有教导队这八百多川军官兵了，只有将他们混合编队使用，用有作战经验的川军官兵，带一带没有打过仗的宪兵团和警察部队，既可以减少川军官兵的损失，又可以让宪兵团和警察部队在实战中锻炼。

但令将军担忧的是，刘团长率领的这一千名以川军官兵为主，扼守的龙角山高地，虽然易守难攻，地形对我方有利，但缺少炮兵火力支持，很难抵挡日军的进攻。

炮兵出身的孙副参谋长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对日作战和七七事变后，指挥部队对日作战的战斗中，深知日军作战的特点，依赖的优势就是其炮兵火力和空中优势。临时指挥部控制使用的部队，除教导队有几门迫击炮外，其它部队全是勤务部队，不说没有炮，就是有炮也不会打，要完成在金牛铺的阻击任务，没有炮兵对进攻日军进行火力压制，将是一场艰难的阻击战。

目前，只有用有限的兵力和装备同日军较量了，这是孙将军自1932年一二八淞沪对日作战后，又一次率领部队同日军面对面的作战了，虽然敌强我弱，只要能利用好地形，就可以将日军阻挡在金牛铺三至五天，完成阻敌任务。

孙副参谋长要赵处长和几个作战参谋，制定龙角山高地阻击作战的作战方案。

唐朝带黄庆祥和二个警卫员去军械库里领冲锋枪时，在路上，见从前线撤退的X军的部队正成群结队往后走，队列中大部分是轻重伤员，哪些被日军毒气弹袭击的伤员，整个脸部都红肿的变紫了，有的伤口开始化脓，脓水顺着脸往下滴，很惨。由于医疗跟不上，这些伤员只能跟随着队伍慢慢地行走，后面有些炮兵扛着迫击炮，一起向贺胜桥方向撤退。

在路上，黄庆祥对唐朝说道：“日本鬼子太可恶，武器装备比我们好不说，还要用毒气弹，一定要在金牛铺好好教训和惩罚日本鬼子。”

领完冲锋枪回来，见参谋处的陈参谋在叹息说：“要在金牛铺同日军作战，我们现在连一门炮都没有，要在此坚持四至五天，谈何容易。”

听到陈参谋在讲没有炮兵，黄庆祥联想到在去领枪和回来的路上，碰见从前线撤退的X军的部队中有炮兵和迫击炮。况且军械库里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和几门野战炮摆在哪里没有用。便向孙将军报告说：刚才我们在军械库里领冲锋枪时，看见军械库里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和几门野战炮及大量的弹药未能运走，从三溪口撤退的部队中有许多炮兵正扛着迫击炮向贺胜桥方向撤退。

孙副参谋长问唐朝：“黄庆祥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在得到唐朝肯定回答后，将军向赵处长命令道：“立即以前线指挥部的名义，要负责金牛铺镇秩序的周副局长带值勤的部队，将撤退的X军炮兵连人带炮截住，统统留下。没有指挥部的命令，炮兵一个也不许撤退，加上军械库里的十几门迫击炮和几门野战炮，全部集中组织起来，成立炮兵分队，开设炮兵阵地，支援龙角山高地的阻击作战，压制日军进攻”。

有不听命令者格杀勿论。

唐朝进一步向孙副参谋长建议：“各作战部队应采取积极有效措施，预防日军毒气弹的袭击，减少伤亡。”

将军问唐朝有什么好办法，唐朝回答说：“上次送夫人回四川，曾向我父亲咨询对付日军毒气弹的办法。父亲告诉我：‘日军毒气弹分为糜烂型和窒息型，其主要成分是芥子气。窒息型毒气弹对人的损害最大，大量呼吸以后，对肺部造成损害，容易窒息死亡，造成战斗减员。糜烂型毒气弹除对肺部造成损害，容易窒息死亡外，还对暴露的皮肤有腐蚀作用，造成烧伤。对付日军毒气弹最简单的办法是用毛巾浸肥皂水，捂住口鼻和面部可起过滤防护作用，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孙副参谋长点头赞赏道：“这是一个简单易行的办法，立即通知各单位的军需官，给每个官兵准备二条毛巾、一块肥皂作防毒气的工具。同时，以指挥部的名义，向在泉塘王村和大畈一线作战的部队通报预防日军毒气弹袭击的办法。”

经过周副局长努力，从三溪口撤退的炮兵及火炮被留下来了，加上军械库里的十几门迫击炮和五门野战炮，共有三十门迫击炮、十门野战炮和八门山炮。孙副参谋长指示：给守卫在泉塘王村和大畈的二个军各调十门迫击炮、三门野战炮和二门山炮及部分弹药，加强其火力配置。

各方准备就绪后，孙副参谋长要吴参谋和唐朝陪同去龙角山高地检查工事构筑情况，赵处长留在指挥部指挥。黄庆祥一见将军离开指挥部掩体，便拿着将军的望远镜，(奇书网|qinkan.net)招呼万顺发带枪跟随孙将军上龙角山高地。

就在将军离开指挥部，还未能到达刘团长的指挥所时，日军空军的十四架轰炸机就开始对金牛铺镇进行轰炸了，投了一轮弹后，又朝武汉方向飞去。

刘团长的指挥所，设在龙角山高地侧面一座山上，利用山腰向前倾斜，形成的斜面，用树木搭建成一个既隐蔽又便于观察的指挥所。

孙将军一到刘团长的指挥所，便询问刘团长，各方面准备情况。刘团长将孙副参谋长带到一个作战沙盘前，向将军汇报说：“根据参谋处制定的作战方案，我军防御的重点是利用龙角山高地及其相连的十几座山峰，形成以379.8米高地为核心的主阵地；在我军阵地防御正面方圆五千米范围内，在日军进攻的主要方向和次要方向上，广泛埋设地雷，构成五千米的宽正面，五百米长的大纵深的地雷阵地；在主阵地龙角山高地前设置二道警戒阵地，采取梯次防御，纵深交叉火力配置，重点打击阵地前一百米-一五十米进攻的日军。”

孙将军问刘团长：“步兵班的火力是怎样配备的？”

刘团长回答：“现一个步兵班有一二个步兵，刚给每个班补充配备一挺轻机枪，二支冲锋枪；装备有较大改善，只是缺少重武器，如重机枪和迫击炮等。如有重机枪开设机枪阵地，直接压制向主阵地龙角山进攻的日军步兵，效果会很好。”

孙副参谋长笑着说：“重机枪没有，炮兵问题则已经解决。整个防御作战你能得到十门迫击炮、四门野战炮和四门山炮的支援。另外，防毒气弹用的毛巾和肥皂发给每个士兵没有？”

李参谋长回答说：“全部已经发放了。”

孙副参谋长走到掩体的观察点前，黄庆祥连忙将望远镜送到孙将军手中，只见将军拿起望远镜向三溪口方向观察了一会，然后转身问刘团长和李参谋长：“X军还有部队往回撤的没有？”

李参谋长回答说：“今天中午以后，就没有了。”

孙副参谋长面色凝重地讲道：“X军这次在三溪口遭到日军毒气袭击损失严重，整个辛潭铺—三溪口—大冶防线有被瓦解的可能，现在三溪口方向的炮声已经停止。从三溪口到金牛铺只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日军突破三溪口阵地后，可能会一方面向金牛铺镇进攻，扩大其纵深进攻力度；另一方面从三溪口分二路包抄辛潭铺和大冶守军退路；现日军正密集地进行调动，以图全面突破我军阵地。这样我们可赢得一天的时间进行准备，构筑野战工事，调整好部队的作战序列。”

孙副参谋长继续说到：“日军虽然突破三溪口防线，只要我们在金牛铺镇堵住这股日军，形成新的金牛铺-泉塘王村-大畈防线，掩护辛潭铺和大冶守军撤退，整个防线就不会崩溃。我们上山时，日军的空军对金牛铺进行轰炸，说明日军很快就会对金牛铺发起进攻了。日军进攻的路线一般是沿着公路向前推进，立刻将龙角山通往金牛铺的这条乡村公路破坏。同时，严令炮兵阵地要用火力封锁这条公路。必要时，让通讯分队再架设一条有线电话专线，给炮兵校正指示目标用。”

刘团长立即让李参谋长安排部队破坏公路。

孙副参谋长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对刘团长说：“估计日军先头部队还有二、三个小时就会到达前沿阵地，破坏公路的部队动作要快，要彻底，要打好这一仗，有什么困难和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刘团长向孙副参谋长敬礼，并将孙副参谋长送至掩体外。

孙副参谋长一行回到指挥部不久，战区陈司令官带着十几个随从人员来到指挥部。这是陈司令官带领从武汉撤退的战区长官部经贺胜桥向湖南撤退，中途折转过来，特地来金牛铺视察前线指挥部的。

孙副参谋长立即向司令官汇报目前敌我态势，金牛铺和龙角山高地设防部署情况，军需物资转移和下一步打算，得到陈司令官肯定。

陈司令官是国军中坚决主张抗战的一位高级将领。早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后投身于国民革命。曾经担任过黄埔军校的特别官佐，二次东征和北伐中曾是孙副参谋长的直接上司。孙副参谋长一直同司令官保持着密切的师生关系和上下级关系。陈司令官接替病故的刘司令官职位，出任江南战区司令官，便将老部下孙副参谋长从军令部调到战区长官部任职，协助作战。

在听完孙副参谋长的汇报后，陈司令官向孙副参谋长介绍日军各部动态和战区各部撤退转移情况，告诉孙副参谋长：“最高统帅部和江南江北二个战区长官部的机构基本上从武汉撤离了，武汉现在只剩少数部队，基本上是一座空城。这几天由于前线指挥部分担了长官部协调指挥各部转移的职能，使长官部能从容地从武汉撤退。司令官对指挥部的运作情况非常满意，特别赞赏孙副参谋长在战场形势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沉着应对，仅用一天时间便迅速组织部队进入阵地，稳定了军心，使整个防线没有因此而崩溃。”

最后司令官说道：“长官部已经命令各地守军从10月23日开始全面撤退，撤退时间可能需要一至二天。前线指挥部所属部队，务必坚守至10月25日各部守军撤退完毕后，同泉塘王村-大畈的守军一起向湘北转移，到岳阳集结。”

此时，从龙角山高地方向传来一阵阵密集的炮声，日军开始向龙角山高地发动进攻了。

听见炮声，孙副参谋长立即督促司令官离开金牛铺，司令官临走时，对孙副参谋长说：“老弟有六年时间没有带兵打仗了吧？像你这样能文能武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在抗击倭寇的民族解放战争中，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把你放在长官部做幕僚屈才了点，待你完成这次任务后，我向最高统帅保荐让你带兵打仗。”

孙副参谋长要司令官说话算数，司令官笑着说道：“向最高统帅保荐你出任师长是没有问题的。黄埔三期毕业的学生，目前还没有一个担任过军长一职，希望你是第一位。”司令官的表态让指挥部里每个官兵为之振奋。指挥部的官兵早就领略了孙副参谋长的文舀武略，孙副参谋长如若能出任师长或军长，率领官兵同仇敌忾驱逐日寇，打击日本侵略者，为国家和民族的解放建立不朽的功勋，是全体官兵所愿。

眼下最关键是打好金牛铺这一仗。

送走司令官，孙副参谋长回到指挥部掩体，拿起电话询问刘团长日军进攻情况。刘团长向孙副参谋长报告：“十六时四十分，日军出动一个中队的兵力，在十一辆坦克的掩护下，沿着龙角山至金牛铺的公路，向金牛铺方向运动，进入地雷区后，敌坦克被埋设的地雷，炸毁了三辆，现日军已经停止前进，正向我高地进行炮击，没有造成我方人员伤亡。”刘团长在电话中请示：“能否阵前出击，趁日军后继部队没有上来前，先打悼这股日军？”

孙副参谋长要刘团长密切注视日军动向，日军主力部队同前卫部队行军中一般保持的行军距离是五至十公里。此时阵前出击，整个部队和阵地的兵力火力配置，便暴露在日军的炮兵火力面前，易造成巨大伤亡。我军要以逸待劳，充分利用好地形对我有利的条件，给予日军打击。让官兵先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一场恶战，我们要准备迎接日军大规模的进攻。

赵处长向孙副参谋长报告：“军需物资和伤员已经转移完毕，各部守军已开始撤退。按现在的撤退速度，在10月24日就可撤完，我们可否提前一天撤退？”

孙副参谋长要赵处长先准备辛潭铺—大冶—金牛铺防线各部队撤退的计划和安排，做好应变准备。

进攻金牛铺的日军,是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以山地作战见长；该部日军在排市同中国守军激战十几天后，伤亡惨重，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后才攻占排市。发现中国军队正有序地组织撤退。再不突破中国军队扼守的阵地，会攻武汉，聚歼中国军队江南战区主力部队的计划就要泡汤。于是吉住良辅便调整作战方案，兵分二路；一路从排市出发进攻三溪口，沿三溪口--金牛铺方向，直取贺胜桥，截断粤汉铁路；另一路从排市出发直取辛潭铺，抄守军的退路；在进攻三溪口受挫后，吉住良辅采取中间突破的战术，利用天气变化，刮西南风的时机，突然使用杀伤力较大的化学武器。令三溪口中国守军猝不及防，伤亡巨大，整个三溪口阵地顷刻就被瓦解。在突破三溪口阵地后，便命令前卫部队，稍式休整，调整作战序列就向金牛铺扑来。根据情报，龙角山阵地至金牛铺一线，中国军队没有守备部队和防御工事。他以为只要突破中国军队的三溪口阵地，就大功告成，可以长驱直入，占领贺胜桥，截断武汉中国守军退路。没有想到中国守军在龙角山阵地前沿预设了地雷阵，接连被炸毁了三辆坦克。接到前锋受锉的报告，吉住良辅只好命令前卫部队停止进攻。直骂情报部门这些混蛋，提供的情报不准确，不是说金牛铺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和防御工事，怎么突然在龙角山冒出一支部队，在这里张网以待呢？从使用的地雷效果看，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是乎不弱。

吉住良辅自认为从军以来没有遇到个真正的对手，这次金牛铺的中国对手是谁？不管是谁，再强的中国军队也不是大日本皇军的对手。骄傲的吉住良辅没有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于是命令后续赶到的部队，协同前卫部队先用坦克炮和大炮向龙角山高地作试探性的炮击，侦察中国守军阵地兵力和火力配置情况，打了一阵见中国守军阵地一点反应都没有，怀疑阵地上没有守军。此时天色渐黑，便停止炮击，为第二天发动进攻作准备。

10月24日是哪种暨无阳光，又无雨水的天气。整个天空显得阴沉沉，黑压压的；压得有点让人透不过气来。

上午十时，日军先出动空军对金牛铺和龙角山高地进行一阵猛烈轰炸后，其炮兵又对雷区进行一轮爆破性炮击排雷。然后由工兵分队引导坦克和步兵，沿着公路排雷行进，速度很慢。终于进入我军轻重武器的射程，孙将军命令：“打！”唐朝便以最快的速度，跃出掩体，向天空连发三发信号弹。随着三发蓝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我军炮兵、步兵的各种轻重火力，便对准阵地前沿和公路上的日军坦克和步兵开火。

瞬间，炮弹就在公路上的日军队伍中开花。

行进在公路上的日军坦克和步兵，遭受这突如其来的炮火猛烈打击，惊惶失措地向公路两边四下逃窜，又接连踩中了地雷，炸得日本鬼子心惊胆颤。在公路上打先锋的几辆坦克，立即被炮火全部击毁。剩余的坦克见此情景立即调头就跑，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失去坦克的掩护，成为我军轻机枪阵地上的靶子。在机枪的扫射下，伤亡惨重，无奈只好随着坦克撤退。日军炮兵为掩护步兵撤退，便猛烈地向金牛铺和龙角山高地进行炮击，打了一阵后，留下上百具鬼子的尸体，见步兵已撤退回去，便停止炮击。整个战场又归于平静，日军发动的第一次冲锋就这样失败了。

鬼子在进行炮击时，刘团长指挥阵地上的部队沿着堑壕转移到山后面，只留下观察哨，任凭鬼子的炮火怎样轰击，我军阵地岿然不动。这就让日军第9师团第六旅团第七联队部队长松下大佐纳闷。第一次冲锋，一个中队的官兵被报销了一半，还未能弄清对方兵力和火力配置就结束了。特别是地雷区，空军和炮兵进行过排雷轰炸，怎能一点效果都没有？守卫金牛铺的中国军队究竟是属于中央军，还是杂牌四川军？若是中央军早就让情报部门查出其番号来。是新近支援来的杂牌四川军？怎么会有这么猛烈的炮兵火力？这让松下大佐百思不解，只好命令部队暂停进攻。让进攻的部队休整一下，调整兵力部署，准备再度发动冲锋。

松下大佐的第二次进攻，使用了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在其空军的协同下，出动十六个架次的轰炸机，对金牛铺和我军整个龙角山阵地进行狂轰滥炸。鬼子的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将金牛铺镇几乎夷为平地。继而在大炮和坦克炮火的掩护下，一千多名鬼子兵，便开始对以龙角山高地为核心的我军整个防御阵地发动全面进攻。力图在全面进攻中，牵制龙角山高地左右两翼的中国守军，重点突破公路沿线两侧中国军队控制的阵地，直接攻打金牛铺镇。

在日军飞机、坦克和大炮的轰击中，一千多名鬼子兵成散形向我方阵地发起冲锋。

鬼子兵又开始进攻了。

沿着公路进攻的日军以坦克作先导，后面跟随大量的步兵，开始进入雷区。哪些未被引爆的地雷，在日军发动的第二次冲锋中，被鬼子的坦克压着和鬼子兵踩着了，零星地一个接着一个地爆炸。被地雷炸毁的坦克起火燃烧。鬼子兵还一个劲地往我军阵地上冲。五百米，三百米，鬼子兵已经进入我军轻重武器的火力打击范围。此时，刘团长率领的部队在观察哨的引导下，全部进入阵地作好战斗准备，只待孙副参谋长一声令下了。

在指挥部掩体内，孙副参谋长和赵处长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日军的动向，确定日军进攻的主要方向。日军越来越近了，指挥部的官兵们都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孙将军下命令了。

一百米，孙副参谋长终于命令：“打！”

话音刚落，唐朝便向天空连续发射三发蓝色信号弹。我军所有的野战炮、迫击炮一齐对准公路上的鬼子坦克和步兵开炮。密集的炮火在鬼子的队伍中爆炸，整个公路顿成一片火海。在我军炮兵进行炮击时，守卫龙角山阵地的我军官兵，在刘团长指挥下，立即用成束的手榴弹，向进攻阵地的日军投下。整个战场立刻被火炮的轰鸣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笼罩着。在硝烟弥漫的爆炸声中，鬼子的大炮也开始对我军阵地进行压制性炮击，以图掩护其步兵的进攻。无奈在我军炮火袭击和阵地上官兵们成束的手榴弹的打击下，进攻的日军死伤累累，只好败退下去。

日军的进攻又失败了。

我军连续四次打退日军的进攻，已经是十七时了，阵地上到处都是日军士兵的尸体，到处都弥漫着炮弹爆炸后的硝烟，正随风慢慢地散去，整个阵地立即恢复了平静。

指挥部掩体内孙副参谋长望着被我军炮火击毁的日军十几辆坦克，对赵处长说：“日军这十几辆坦克被炮兵炸毁在公路上，正好堵塞了龙角山至金牛铺这条公路，日军要沿着公路进攻金牛铺恐怕就更加难了。”

赵处长回答道：“鬼子以为我军堵塞破坏公路，是惧怕其坦克其沿着公路进攻金牛马铺。没有想到参座的炮兵早就在此严阵以待了，这在兵法上叫做虚者实之。鬼子要突破我军阵地就更加难。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给阵地上补充弹药和给养，准备迎接日军下一轮进攻。”

孙副参谋长微笑着对指挥部的官兵们说道：“今天鬼子恐怕不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攻势了。”指挥部的官兵们对此迷惑不解，现在才十七时，离天黑还有二、三个小时，鬼子一定不甘心失败，还要投入更多的兵力，发动更加强大的作战攻势。

战场在沉静几十分钟后，鬼子的炮兵又开始对我军阵地进行猛烈的炮火袭击。

鬼子又要进攻了，赵处长讲的没错，日军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每次吃亏后，一定会报复的。他们要抓紧时间在天黑前，再发动一次进攻。

震耳欲聋的炮声，铺天盖地，仿佛天要塌下来式的。

在炮声中，指挥部的参谋们立即到掩体的几个观察口拿起望远镜，观察日军进攻动向。而赵处长则拿起电话，问孙副参谋长要不要命令炮兵开炮还击，只见孙副参谋长在观察口拿着望远镜说道：“暂时不用，再观察一会，让部队随时做好准备。”

黄庆祥同唐朝也在掩体观察口前，拿着望远镜向鬼子进攻的方向观察。见这次进攻的鬼子兵向我军阵地进攻时，带武器的少，拿担架和绳子的多。黄庆祥还未能弄明白时，唐朝说道：“鬼子这次不是进攻，是打扫战场，将伤员和阵亡的士兵从我军阵地上撤下。”

这时，黄庆祥见鬼子兵猫着腰，开始摆弄我军阵地上不能动弹的伤员和被我军击毙的日军士兵。才明白鬼子为什么要拚命地打炮的原因。原来是为掩护其打扫战场的部队，顺利地将伤员和阵亡士兵撤回。

从上午10时到现在，已打了六过多小时，鬼子发动了四次进攻，均被我军打退。战场上遗留了不少不能动弹的重伤员和阵亡的士兵。鬼子是想趁天黑前，将这些不能动弹的重伤员和阵亡的士兵，撤出我军控制的前沿阵地。

这是打击日军的好机会，孙副参谋长向赵处长命令道：“集中所有火力，向进入我军阵地上的日军开火。”

三发蓝色信号弹再次腾空而起，我军所有轻重火力再次集中向阵地上的日军开火。在我军的打击下，鬼子也顾不上清理战场了，只好退去。

在交战双方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中，阴沉的天空开始下起淅淅细雨，继而越下越大，在雨声中炮声逐渐减弱，最后双方的炮声，终于停止了。

越下越大的雨水开始顺着山坡流进掩体内，黄庆祥连忙带着二个警卫员用铁锹堵水。这时，万顺发戴着斗笠，双肩担着一对大木桶，趟着积水走进指挥部掩体内，放下担子，揭开木盖，只见一只木桶内装满米饭，另一只木桶内装有大半桶的红烧肉。诱人的红烧肉香味，让掩体内的官兵们，个个感到饥肠咕噜。从早晨到现在，忙于打仗，个个都空着肚子，一见冒着热气的饭菜，都感到饿了。万顺发正招呼大伙吃饭，只见孙副参谋长要大伙等一下，说道：“这饭菜你们先别吃，给阵地上的弟兄们送去，打了一天的仗了，他们更饿。又对赵处长讲：“我们去阵地上看看。”

掩体内的官兵眼见到嘴的红烧肉饭，又没有了，感到可惜。可大家知道孙副参谋长也从早到晚没吃过东西。阵地上的弟兄们跟鬼子打了一天，现在还挨着雨淋呢，他们确实更需要。万顺发见大伙扫兴，忙说：“弟兄们莫急，伙房今天做得多，红烧肉和饭有的是，找两个人再去担二桶来就是了。”说完就担着担子跟着唐朝和黄庆祥，随孙副参谋长上阵地犒劳弟兄们去了。

路上，黄庆祥给万顺发轮换着担着担子。黄庆祥问万顺发：“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红烧肉？”

万顺发回答说：“今天轮到我帮厨，军需官让我和给养员去镇上买菜，遇上鬼子飞机轰炸，把金牛铺炸了个底朝天。把镇上老百姓家里养的猪、牛、鸡大部分炸死了。老百姓早已跑得一干二净，哪里有菜卖。我和给养员只好将炸死的猪担一头回来，拿到伙房弄干净，烧好还挺香的。其他伙房里烧的猪肉，都是用鬼子炸死的猪弄的，这样倒省事不用杀猪了。”

孙副参谋长和赵处长带着指挥部的部分参谋人员，冒雨上阵地视察。在临行前安排指挥部通知各单位伙房，立即将做好的饭菜送上阵地，让同日本鬼子战斗了一天的官兵们能吃上一餐热饭，将伤员从阵地上撤下，为明天的战斗作好准备。

当孙副参谋长一行来到刘团长在阵地上的指挥所时，刘团长和李参谋长已经在其团指挥所外恭候多时了，见孙副参谋长来到阵地，忙招呼着请孙副参谋长进掩体内避雨。孙副参谋长让万顺发将担来的一担饭菜送来，对刘团长说：“怎么样这担饭菜还香吧!”

刘团长回答道：“这四川的红烧肉本来就很香，加上这一天没有吃东西，见到这么好的饭菜，肚子里直冒酸水。”

孙副参谋长招呼到：“我们边吃边谈。”

孙副参谋长一行坐定后，黄庆祥和万顺发忙着给几位长官盛饭菜，刘团长吃着饭向孙副参谋长汇报说：“日军今天向我军阵地发动了四次进攻，均被我军击退。战斗中我军在炮兵火力协助下击毙日军四百多人，击毁坦克五辆；日军现已停止进攻，所有阵地仍然在我军控制之中。”孙副参谋长放下饭碗起身走到观察口，刘团长指着远处一个个闪着火光的亮点，继续向孙副参谋长汇报道：“日军正在搭建帐篷准备宿营。指挥所已通知各阵地修筑被炸毁的工事，准备明日再战。”

孙副参谋长凝视着远处冒着青烟，闪着火光的亮点。对刘团长说到：“日军选择在离我军阵地约一0公里外的地方宿营，是发现我军使用的火炮都是射程较近的迫击炮和野战炮，其射程都不够一0公里。因此，才敢在我们的眼皮下安排宿营。今晚上半夜，让阵地上的官兵们好好地休息下。在下半夜，要利用日军指挥官判断上的错误，安排几门迫击炮上山来，到前沿阵地，开设一个临时的炮兵阵地，利用夜晚的掩护，对日军的宿营地进行炮击，轰它一阵，疲惫和消耗日军。迫使日军明日减弱进攻的势头，以利我军阵地的巩固和防御。”

刘团长称赞道：“这样好！把迫击炮设置在我军阵地前沿，解决了射程问题，出其不意对日军宿营地轰它一阵，效果肯定会很好。届时，我派二个连队的兵力协助炮兵作战，让鬼子兵不得安宁。”然后继续对孙副参谋长说：“这红烧肉真香啊！还有没有啊，再来一碗，吃饱明天好打日本鬼子，不过阵地上的弟兄们还饿着呢，怎么办？”

万顺发给刘团长盛饭时，对刘团长说到：“孙副参谋长早已安排各单位的伙房，给阵地上的弟兄们送饭菜，全是红烧肉，犒劳打胜仗的弟兄们。”

李参谋长接着说：“这弟兄们吃了孙副参谋长的红烧肉，明天肯定打胜仗！”

整个指挥所的官兵都附和说道：“明天我们一定要打胜仗！”这声音威武雄壮，响彻夜空。

可对万顺发来说，即另有一番滋味，从早到晚，先是给指挥部做早饭，待大伙吃完早饭后，自己刚端上饭碗没吃上几口，遇上鬼子的飞机来轰炸，扔下的炸弹把山坡的泥土全抛上了天，碗里锅里全是沙土，没办法吃下去。等鬼子的飞机走了，军需官又安排去采购中餐的副食品，心里虽然有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总不能让弟兄们中午饿肚子吧，只好饿着肚子陪给养员去金牛铺镇买副食品。刚翻过一个山头，还未能走到街上，就看见被鬼子飞机轰炸后的金牛铺镇正冒着熊熊大火。哪些来不及隐蔽的宪兵、警察和老百姓被炸死炸伤不少，满目疮痍。只好和给养员回来，可怎样才能向军需官交待呢？中餐怎么办？咱们这个伙房可是给指挥部的长官们做饭的，要是空手回去肯定挨骂，想到这里，万顺发只好对给养员说道：“我们这样空着手回去，怎么见长官？我是孙副参谋长的警卫员，没有人敢骂我，可你怎么办呢？”

给养员一听万顺发的话，忙向万顺发作揖问道：“大哥有什么好办法，快说给小弟听，要不然就小弟就完了。”

万顺发见状摇着头，卖着关子说道：“我也没有好办法，可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办法有的是，看你敢不敢干。”

给养员若有所悟地说：“大哥是说咱们买不到活的回去，把死的弄回去也行，可要是长官们吃出味道不对咋办？”

“嘿！你真傻，这死猪是鬼子飞机刚炸死的，给自己杀的有什么区别？血早就放干了。我们做菜的时侯，多放点调味品，把红糖和姜多弄点，谁吃得出来啊，我敢保证味道不错。”万顺发说着用脚踢了一下路旁被炸死的猪，招呼给养员来装上抬回去，午餐做红烧肉。二人顺便将老百姓地里种的萝卜白菜也弄了部分回去。

其他伙房的给养员见状，也学万顺发的样，把炸死的猪抬回去，做菜吃。有的还打趣地说：“这下好，不用杀猪，就有猪肉吃。”

军需官见万顺发和给养员抬一头死猪回来，立刻气不打一处地说：“你们两个真有本事，长着几个脑袋？堂堂国军，弄头死猪回来给长官吃，当心长官发现枪毙你俩个哈儿。”

万顺发顶嘴道：“有本事你去弄头活猪来，哪条猪不是杀死煮来吃的，有什么区别嘛。”

军需官见万顺发嘴硬，便说：“好-好，要是长官怪罪下来，我就说是你干的好事。”

就完转身就走了。

万顺发带着几个饮事员，费了不少时间，先将死猪打整干净，再切成块，放在锅里一煮，加上调味品，没多久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这一弄就是下午三四点钟了，午餐的时间早就过了，好在鬼子不停地发动进攻，谁也未感到肚子饿。

待鬼子停止进攻，万顺发便先担一担红烧肉饭菜来指挥所，没想到孙将军又让担上山来，自己辛苦一天，挨骂受气，肚子饿得咕噜叫，只闻到一点香味，真值不得。可万顺发知道，有二个人在陪他挨饿，哪就是唐朝副官和黄庆祥。

第二天凌晨四点，刘团长亲率二个连的兵力，冒着绵绵的秋雨，协助炮兵俏俏地来到前沿阵地架好迫击炮，然后炮兵目测好距离，调好坐标、角度，对准鬼子的宿营地猛烈地开火。一阵炮弹飞来，在鬼子的宿营地爆炸。不想歪打正着，同时击中了鬼子的堆放的弹药，引发连环爆炸，一时火光冲天，直炸得鬼子兵人仰马翻，心惊肉跳到处躲藏。

借助爆炸燃烧的火光，炮兵又立即调整目标，对准鬼子的炮兵阵地和堆放军需品的地方，又是一阵炮弹袭击。刘团长趁机指挥隐蔽在前沿阵地上的二连官兵，跃出阵地，向鬼子的宿营地进行突袭，鬼子兵连续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毫无抵抗力，扔掉部分装备向后撤退。刘团长率部队也不追击，立即将鬼子遗留的武器装备破坏，担任警戒的部队在刘团长率部返回阵地后，立即在阵地前沿埋设大量地雷，用地雷封锁前沿阵地。

当天亮时，天空中虽然还下着绵绵的秋雨，但我军早已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迎接新的战斗。

10月25日这天，鬼子兵大既是因为凌晨突然遭到我军袭击，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整整一天都未向我军阵地发起进攻，连其凶猛的炮兵都没有打一炮。鬼子的飞机可能是因为天下雨，能见度低云层厚的因素也未能出动。

可是绵绵的秋雨，仍就下过不停，在淅淅细雨中，守卫在阵地上的官兵们大部分只能用随身携带的斗笠遮雨。战壕里早已积水，官兵们只有冒着细雨淌着积水，守卫在阵地上。

整个阵地非常寂静，雨水在滋润着这块土地，好象什么也未发生。只有阵地前沿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兵的尸体，才告诉人们这里是战场，是侵略者丧命的地方，也是英勇的中国军人为国捐躯的土地。昨天，这里还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今天会是什么样呢？明天还会打仗吗？在日本侵略者还未能被彻底打败赶出中国前，战争还没结束，这里还有更加激烈残酷的战斗在等待着中国士兵。

十七时，赵处长拿来一封长官部的电报，向孙副参谋长汇报说：“长官部来电，在武汉的党政军机构及部队已经从武汉市区全部撤退，到达安全的地方。长官部要我们会同泉塘王村-大畈的守军一起撤退，到湖南的岳阳集结待命。”

孙副参谋长接过赵处长拿来的电报一看，然后对吴参谋说：“立即通知H军和B军长官以及指挥部直属的刘团长、王团长、周副局长等人来指挥部开会。要求各部官兵必须严守阵地，未接到命令不得擅自撤退。”

当H军和B军长官以及刘团长、宪兵团王团长和警察局周副局长等人来到指挥部，孙副参谋长传达长官部撤退命令并部署撤退。整个撤退的路线和计划为：从当晚二十一时开始撤退，由赵处长率指挥部部分官兵和王团长所部官兵作为前卫第一队先行撤退，从金牛铺经咸宁-汀泗桥-蒲圻向湖南的岳阳转移，并负责金牛铺至咸宁-汀泗桥-蒲圻-岳阳沿途的警戒和同各地守军的联络；警察局周副局长先率部掩埋这几天在战斗中牺牲的二百多名官兵和被敌机轰炸遇难的老百姓，然后作为第二队在二十二时撤退；刘团长所部官兵作为后卫从当晚二十二时龙角山高地及附属阵地撤出，会同指挥部一起作为第三队最后撤离金牛铺镇。各部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十公里左右，以徒步通信方式保持联络。

泉塘王村-大畈一线的守军H军和B军，待指挥部第三队最后撤出金牛铺镇，再从泉塘王村和大畈撤离,向湖南的岳阳转移。

在商量部署撤退中，几位下属要求孙副参谋长率指挥部先行撤退完毕后，他们再撤退。无奈孙副参谋长坚持要同刘团长一起最后撤退，几位下属只好照办。

整个撤退,按照计划有条不乱地进行。经过五天的行军，孙副参谋长所率指挥部的全体官兵，安全地撤退到湖南岳阳。在岳阳休整几天后，又向长沙撤退，准备去长沙同长官部会合，快到长沙时，传来长沙发生焚城之事，便暂停撤退，就地休整。

所谓长沙大火，原来是守长沙的部队误信日军要进攻长沙，便放火焚烧长沙城，一场大火把整个长沙焚毁了一大半，黄庆祥所在的这支部队,只好转到离长沙不远的城郊待命。

就在前线指挥部从金牛铺撤退的第二天上午，日军第九师团冒雨向金牛铺-泉塘王村-大畈一线中国军队的阵地发起进攻，在一阵阵炮兵火力急袭后，大量的日军步兵和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穿越地雷区向阵地发起冲锋，直到毫无抵抗地冲上阵地，才发现中国军队已经静俏俏地完全撤退了。

两日后，日军第九师团占领贺胜桥，切断粤汉铁路。在此前一日，日军第六师团、第十五师团和波田支队分别占领汉口、武昌、汉阳，至此武汉会战宣告结束。

武汉会战历时五个月，以中国军队主动撤退而宣告结束。这是中国现代军事史上，在反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中，第一次在广阔的地域，纵横千里的战场上，中国方面集中了全部现代化的陆、海、空三军精锐，使用了最庞大兵力的协同作战。会战经过大小数百次战斗，中国军队以伤亡近二十五万官兵的代价，击毙击伤日军近十五万人。挫败了日军企图在长江两岸，聚歼中国军队主力的图谋，从而有效地实施战略转移，为实行持久抗战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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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战地情缘

第一、军旗飘扬

武汉保卫战结束后，孙副参谋长率前线指挥部的官兵先撤退到岳阳，在岳阳住了几天，然后继续向长沙撤退。一直跟踪尾随的日军第九师团于11月9日攻占岳阳后，便停止进攻。隔新墙河同中国军队对峙，双方军队陷于胶着状态，战局相对平静。

由于日军第九师团攻占岳阳，守卫长沙的警备部队和当时的湖南省政府领导人，误以为日军会继续进攻长沙。为避免富庶的长沙落入日军之手，湖南省政府领导人便组织长沙警备司令部的军警，放火焚烧整个长沙城。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大半个长沙被这场人为的大火焚毁。据事后统计，有近三万来不及撤退的老百姓在大火中丧身，居民财产损失不计其数。一时民怨沸腾，在湖南人民和全国各界人士的愤怒谴责中，长沙警备司令、宪兵团长和警察局长被军法审判后，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省政府领导人受到被撤职留用的处分。

因长沙大火，黄庆祥所在的前线指挥部的部队，便在长沙近郊待命。这时，又发生国民党副总裁汪精卫出走越南事件，整个抗战形势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峻。

军委会在长沙和南岳的衡山连续召开二次军事会议，总结研讨抗战以来的国际国内形势和下一步对日作战计划。

会议总结了自七七事变到武汉会战以来，对日作战的经验教训和当前抗战的形势。确定了第二期抗战的主要指导方针和作战原则。以此次会议为起点，形成新的对日作战理论和作战指导原则。

为长期抗战作准备，会后确定了各部队的整训计划，抽调各战区的部队到后方轮流整训，以提高参战官兵的素质和作战能力。

对日作战总的战略方针为持久战。

在此基础上，军事委员会调整和重新划分战区和兵力配备，全国仍然分为八个战区。

以河南及安徽北部为第一战区，称为中原战区。

以山西全省及陕西的一部分为第二战区。

第三战区以江苏南部、安徽南部、江西东部及浙江、福建地区为第三战区。称为闽浙战区或东南战区。

以广东、广西二省为第四战区。后来把第四战区调整为第七战区，所辖兵力不变，称为华南战区。

以安徽西部、湖北北部、河南南部地区为第五战区。

第八战区为甘肃、青海、宁夏三省。由于日军未能进攻上述三省，该战区实际上为后方。

第九战区为江西西北部、湖北南部及湖南全省。后来因战局的发展，在1940年宜昌会战后，为保卫四川，设立第六战区。将湖南的湘西、湖北的鄂西地区和四川的东部地区划为第六战区。

第九战区的兵力最强，有五十二个步兵师及其他特种部队。主战场在湖南，1938年后的对日作战中，几次大的战役都是在湖南展开的。

第十战区为陕西省大部分地区。主要任务是防守黄河南岸。

加上敌后的苏鲁战区和冀察战区及在四川、云南、贵州大后方担任警备任务的部队，全国共有陆军二百四十二个师及四十个独立旅。其中二十三个师直属军事委员会，为战略预备队。

空军在1938年底至1941年初，实力较弱，不足五万人。

海军几乎是不存在，只有一个空架子。当时的炮兵除各部队有配备外，军事委员会直辖的还有十多个独立炮兵旅，分散在各战区。

鉴于过去对日作战中，由于指挥层次太多，效率低。为提高效率，简化层次，使作战命令能迅速下达到战略基本单位。军委会决定取消兵团和军团二级指挥机构，改军为战略基本单位。撤消师编制内的旅级机构，由师直接指挥团。

在完成指挥机构的调整后，全国陆军二百四十二个师及四十个旅的部队中，大部分在抗战中都与优势的日军作战过，兵员和装备损失较为严重。多数部队本来就兵员编制不完整，装备不齐，经过几次大的会战后，各部队因伤亡过重，减员较大，战斗力普遍下降，急待整训补充，以利持久抗战。

南岳军事会议提出了新的对日作战的军事理论和作战指导原则。这是中国进入现代社会以来,第一次较为系统的现代军事理论,为打败日本侵略者，实行持久抗战奠定了基础。

特别是会议决定，在全国征调补充一百万兵员，加上原有的二百多万作战部队，以及各地组建的自卫队和地方部队，全国陆军作战兵力超过三百万人，是日军陆军作战部队的二倍多。在补充兵员的同时，将全国所有部队分三期轮流整训，以三分之一布置在前方，担任正面对日军作战任务；三分之一布置在敌占区，开辟敌后战场，担任游击作战任务；三分之一抽调到后方进行整训。第一批部队整训完成后，再替换前方作战部队。

整训时间以四个月为一期,一年之内完成全国所有部队的整训。

按照会议精神，各战区立即对所属部队机构进行调整和整训。在精简机构的过程中，原第九战区的第一兵团（左兵团）和第二兵团（右兵团）编制被撤消。第一兵团司令官调任第四战区出任司令官一职；第二兵团司令官出任第九战区副司令官，在陈司令官出任军委员会要职后,任战区代理司令官一职。

机构调整完毕后，陈司令官又将战区长官部精简出来的直属部队，统一编为三个师，由长官部直接指挥，对外叫独立师。孙副参谋长兼任独立第一师师长。

独一师成立哪天，陈司令官亲临独一师师部，代表战区长官部将一面绣有“中国国民革命军预备第X师”的军旗授予孙师长。并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独一师的官兵在孙师长的领导下，在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中，为国家和民族建立功勋。

孙师长在陈司令官讲话后，代表独一师全体官兵表示，一定要在抗日救国的民族解放战争中为国家建立功勋。

所谓的独立师,就是在编制序列上,不是由集团军、军这二级机构指挥，而是直接接受战区长官部指挥的师一级单位。

以后随着战局的发展，各战区也相继组建了预备师、新编师和暂编师。

独一师在湖南组建时，是按乙种师的编制编成的。部队官兵的来源，主要是在原前线指挥部所属部队的基础上组建的。下辖三个团，第一团为教导队川军刘团长的部队；第二团为原战区宪兵团。第三团为警察部队；师直炮兵营有一部分是从海军水兵转过来的，加上特务连、工兵连、通讯连、辎重连、卫生队和担架队等直属分队，全师不足三000人，只有甲种师一个团的实力。

孙师长保举刘团长做副师长，第一团团长由李家军参谋长担任；李久财升任第一团第一营少校营长；师参谋长由长官部新派遣来的，叫罗国东，江西人，黄埔五期毕业的，原是战区第二兵团司令部作战处长。赵处长仍回战区长官部做参谋处处长。独一师组建后没几天，按要求又组建师政治部。其人员主要来自战区抗敌剧团的演员和文艺工作人员。师政治部主任叫张兴旺，湖南人，黄埔五期毕业的。独立师成立后，师一级的军事、政工人员从师长、副师长到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军衔都是少将。哪时，只有资历老一点的师长才是中将军衔。

独一师组建后，警卫班编入警卫连，由唐朝担任上尉连长；黄庆祥由上士班长提升为少尉排长；万顺发为准尉司务长；警卫连除警卫班外，分别从下属三个团各抽调一个排组成。黄庆祥任一排长，二排长是宪兵团调来的，叫汪金龙，湖北沙市人；三排长原是武汉警察局的警察，叫谢显平，湖北武汉人；警卫连组建时全连只有四十六人，每个排只有二个班，每班六人；一排连黄庆祥在内共十三人。一班是师部警卫班，六个兵；按唐朝的意见给孙师长配二个警卫员，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各配一个警卫员。班长作机动，负责警卫班的日常勤务。二班担任外勤；警卫连刚开始主要是担任师部的警卫勤务工作。

黄庆祥自从担任少尉排长后，深知这份荣誉是孙师长给的。从今以后，只有好好地跟随孙师长效命沙场，以报知遇之恩。

独一师在湖南长沙北郊组建时，正值长沙大火后。新年将至，哪时的湖南，特别是长沙，民怨沸腾，怨声载道。师部所在地位于长沙城北郊的一所中学内。由于担心日军进攻，学校解散了，学生都回家。整个学校只剩校舍空荡荡的。师部机关人员不多，除警卫连外，通讯连和师政治部宣传队也住在这所中学内，孙师长让集中搞一个伙房，均在警卫连食堂就餐。其他直属分队如工兵连、辎重连、卫生队和担架队都分散住在中学附近的民房内。

建师之初，由于独一师是新编成的，其兵员、经费、装备来源较少，特别是陈司令官到重庆兼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一职后，战区司令官一职由原战区副司令官兼第二兵团司令的薛司令官代理，基本上就没有人重视独一师的建设了。

薛司令官是广东人，同陈司令官都是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参加过东征、北伐及中原大战；武汉会战中指挥所属第二兵团取得万家岭战役的胜利。

自从薛司令官到战区履职以后，将其兵团部的指挥机构同战区长官部合并，让编余的官兵充实到各独立师去。由于战争扩大，国民政府主要的财源地江浙一带被日军占领，造成国民政府财政支出困难。各战区部队的经费和装备补充就很紧张，个个都在叫苦叫穷。特别是像独一师这样新组建单位，在兵员、经费、装备从正常渠道补充就更困难了，孙师长兼任的战区副参谋长一职，自从薛司令官到战区履职以后就辞去了，专任独一师师长。

孙师长发誓要把独一师带成一流的主力师。

师机关官兵在餐厅吃饭时，黄庆祥看见孙师长扫了一眼穿着各色军装的官兵，对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说道：“要提高独一师的战斗力，首先要从统一独一师官兵的服装开始。独一师的官兵来自不同的单位，军装五花八门，影响独一师的整体形象。”

几位长官便在餐桌上商量如何补充兵员、经费和装备。

罗参谋长长期追随薛司令官，是薛司令官的老部下。孙师长便希望罗参谋长想办法，从薛司令官的长官部要来装备和经费。罗参谋长回答说：“薛司令官很难弄，只注重一线部队的需要，对于二线部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有自己想办法。”

孙师长又问张主任：“你是湖南人，本地较熟，有什么办法从湖南省政府搞点经费来？”

张主任是长沙的一个职员家庭出身，没有什么背景。见孙师长发问，便摇着头说：“去年底，长沙的哪一场大火，烧得省政府焦头烂额，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省政府自顾不暇，哪有钱？政治部能做的，只有让政工人员在街上搞宣传募捐，多少可以弄点钱来招兵买马，还可以扩大独一师的影响力。”

刘副师长见状对孙师长讲：“没想到在嫡系的中央军里，也有亲疏之分。上街搞宣传募捐，只是小打小闹，以长沙目前的情况，上街募捐很难有什么效果。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不如让我回一趟四川，找在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老关系，弄点钱和补充一些兵员回来，加强我们师的实力。”

刘副师长是原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的亲属，虽然刘湘将军病逝，但刘副师长的关系还在。因此，想到回四川筹措经费和兵员。

孙师长赞赏地说：“这样好！四川本来就是抗战的大后方，我们师的官兵大部分是四川人。如果今后都能从四川得到兵员和经费补充，那我们师的发展就不成问题，完全可以称做川军了。说干就干，刘副师长立即准备起程，先去重庆军事委员会找陈司令官，调拨一部分装备和经费。独一师是陈司令官主持建立的部队，怎样也要支持老部下和独一师。拿到这部分装备后，刘副师长再去四川省政府找老关系，看是否能多弄些经费和兵员回来。张主任准备一下，从明日开始，带宣传人员出去招兵和募捐。罗参谋长负责对全师所有的连、排级军官进行培训，参加培训的军官全部放在警卫连，由唐朝带队指导军官训练。军官训练以一个月时间为限，分二期进行。先训练好带兵的军官，士兵就容易了。军官训练的内容：重点是步兵连、排对野战阵地的防御和进攻的战术协同、工事构筑和火力配备、战场联络等。司令部搞一个训练大纲，力争在三至四个月的时间内，把部队的基本素质按作战要求统一起来。”孙师长布置完毕后，又对刘副师长讲：“这次回四川到了重庆，顺便替我看望一下家眷。”

刘副师长应承道：“兄弟一定去拜会嫂夫人，行政院有些事还请嫂夫人出面协助才好。”

孙师长点头肯定后，又问刘副师长：“出川参加抗战快二年了吧，这次回四川担子不轻，关系到我们师的发展前途。兵员、经费和装备一样都不能少，我们静候仁兄的佳音。”

独一师成立时，孙师长保荐刘副师长担任副师长一职，让第二团的王团长和第三团的周团长好生不服气，论资历刘副师长都不比二人弱，只是刘副师长是杂牌川军出身，这二位团长仗着自己是黄埔学生，天子门生，不把刘副师长放在眼里。碍着孙师长的面子，二位团长虽然心中不服气，可也没办法。

刘副师长经过简单的准备，在第二天就带着警卫员和师部的一个参谋出发，走湘西到重庆这条路线回四川。

在刘副师长走后没几天，经过简单的准备，全师大部分连队的连、排长都集中到警卫连集训，一下来了近一百人。此时，警卫连非常热闹，参加集训的军官，按第一、二、三团和师直属部（分）队的序列，编为四个分队。为便于配合集训队集训，罗参谋长将警卫连编为第五分队，由唐朝任五分队长兼战术教官。

自从集训队开始准备集训以来，唐朝就非常忙碌，警卫连日常管理和集训队勤务保障的担子都压在唐朝的肩上。黄庆祥见状对唐朝讲：“集训队其他事帮不上忙，后勤和勤务保障可以带第一排协助。”

唐朝想了一下，对黄庆祥讲：“一班是师部警卫班，主要任务是做好师部长官的警卫工作，人员没有什么弹性。能抽出来的只有二班，让二班协助万顺发把伙房搞好。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日常勤务不变，你作为培训队员要全部参加集训，利用这次机会，认真学习军事理论知识，多做笔记和弄懂各项战术的基本要领，今后大有用武之地。”唐朝的一席话，让黄庆祥很感动。自从被抓来当兵以后，他和万顺发就一直跟随唐朝左右，视唐朝为兄长，唐朝也把二人当兄弟，关系相当融洽。于是，黄庆祥便按照唐朝的要求，立即安排二班从第二日起，到伙房协助万顺发做后勤保障工作。

参加集训的各团军官陆续前来报到，这吃饭的人一多，就忙坏了万顺发和伙房的几个伙夫，见黄庆祥率一排二班的六个兵来协助，当然是求之不得。万顺发高兴地对黄庆祥说：“我正愁人手不够，怕影响集训队开训，误了师长的大事，有了你这六个兵，什么事都好办了。”

黄庆祥按唐朝的要求对万顺发讲：“集训队未解散前，二班的六个兵全部归你指挥。连长要求要保证参加集训的各团军官，在生活方面的需求。”

万顺发信心十足地回答黄庆祥：“参谋长早就把集训队每日的生活标准定下来了。湖南这个地方，猪肉和大米的价钱还比较便宜，只是很难买的到青菜，我们住在城郊还好点。这里的老百姓，可能是因为长沙大火的原因，基本上不卖副食品给当兵的。就只有多买猪肉，不管怎么样猪肉总比吃青菜要好吃。”

集训队经过简单准备开训了。

开训哪天，在学校的操场上，孙师长作了一个多小时的训话，向参加集训的军官介绍了独立师成立的背景，着重讲了为什么要对军官进行集训，集训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当前中日战争的形势和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和日军作战的特点，以及独立师在发展中成在的问题。

然后罗参谋长宣布集训的内容、时间和人员安排。由参谋室主任担任作战勤务教官；吴参谋担任军事地形学教官；张参谋担任兵器学教官；唐朝担任连、排野战攻防战术教官；罗参谋长负责讲授日军军情和作战特点；孙师长负责讲授现代军事理论与战役和战术运用。

中午聚餐，用学生的课桌并成餐桌，除师长、参谋长、主任和三个团长是坐着吃饭外，其他的官兵全是八个人围着餐桌站立吃饭。

万顺发还跟每桌配二瓶湖南产的酒，说全师军官集中集训是独立师大喜的日子，大伙要好好庆贺庆贺。开饭时，师部宣传队的男女队员先领唱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在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的感召下，师长端着酒说：“弟兄们端好酒，为了独立师！为中华民族！为打败日本侵略者，干！”

所有官兵都异口同声地说：“干！”

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万顺发准备的这餐饭，让参加集训的军官和师部机关的部（分）队所有人员，真正感受到独一师大家庭的荣誉。参训的军官，把这次集训称之为黄埔军校式的学习。

这是独立师成立一个多月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第二、邂逅恋人

一个月的军官集训结束了，紧接着第二批军官集训又开始。

初春的三湘大地，虽然还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但是，战争的阴影始终挡不住春天到来的足步，在和熙的春风吹拂下，万物开始复苏，大地又呈现出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天一大早，唐朝便安排黄庆祥带警卫员陈大军随孙师长到长沙市区湖南省政府开会。以前，孙师长出行都是唐朝带警卫员随行。这回因第二期集训队开训，有许多事务走不开，便让黄庆祥随行。

黄庆祥带着孙师长的警卫员，陪孙师长坐师部唯一的一辆吉普车到达南郊的一座公馆后，孙师长进去开会时，告诉黄庆祥：“今日开会的时间较长，可以带他们俩人到长沙市区去走一走，在下午四时以前回来，在此等我。”

部队驻长沙已经有几个月了，黄庆祥是第一次进长沙城。很想看一看长沙这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样的，听师长这样安排，内心当然是很高兴，但又怕掌握不好时间，耽误师长的事情。在孙师长进去开会后，就对随行的警卫员陈大军和司机老周讲：“我们开车出去转一转就回来，要是让师长开完会在这里等我们可不好。”

司机老周是本地人，是乎看懂黄庆祥内心的担忧，回答说：“不用开车，把吉普车放在公馆的大院内就可以了。每次出来开会，时间长一点，师长都让我们出去走一走，要不太闷。市中心先锋厅有一座钟楼，每隔半时就打一下钟，我们差不多回来就行了，不会耽误的。”

黄庆祥见其他来开会的高级将领身边工作人员，在长官进去开会后，也分别出去逛街，便在老周和陈大军二人的怂恿下，向接待室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去长沙城区逛街。

三人沿着市区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只见若大个长沙，街面上到处都是乞丐和逃难的老百姓，开业的商贩并不多，显得百业凋零。去年年底长沙的哪场人为的大火，烧得整个城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原来出去逃难的民众，有许多又陆续返回。许多百姓一家老少，住在临时搭建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很是凄惨。

老周陪着黄庆祥和陈大军在街上转悠时，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骂：“张XX，把我们湖南人整惨了。这么好的一个长沙，更是叫让张XX给烧得精光。”

黄庆祥知道老周所说的这位省政府张主席，以前在武汉时，黄庆祥作为孙师长的警卫员，曾随孙师长到这位张主席在武汉的公馆拜访。张主席不但是孙师长的同乡，而且在黄埔军校还是孙师长的老师。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张主席就是中央军第五军军长，亲率该军官兵驰援第十九路军抗战。孙师长从欧洲回国后，这位老上司在中央军校做教育长，便安排孙师长到中央军校当教官。孙师长的这位老上司,是一位积极主张团结抗战的高级将领，这次错误地执行了焚城的命令，使长沙的老百姓遭受巨大的损失，一直感到很内疚。在受到撤职查办的处分后，休息了好长时间，在1940年接任陈司令官的政治部部长职务，直到抗战胜利。

走了一圈，三人抬头见钟楼的钟摆才指到十点，还有六个小时,不知往哪里去消磨这个时间。长沙不像重庆哪样，遍街都是茶馆，可以喝茶聊天或者看戏消磨时间，刚经历过劫难的长沙，此时那有什么唱戏和喝茶的地方。

司机老周见状对黄庆祥说：“黄排长没有去过岳麓山吧，那山上有寺院，风景也好。在山上可以看到整个长沙城，山上还有湖南大学的校址，原以为日本鬼子会进攻长沙，现搬到湘西去了，那里的学生家里都很有钱。今天我带你们俩人到山上去看风景怎么样？”

黄庆祥还是怕耽误时间，有点犹豫地问：“来回一趟要多少时间？”

老周回答说：“三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黄庆祥听唐朝讲过，岳麓山上有一个著名的岳麓书院，是过去那些秀才读书的地方。听司机老周说很快就可以回来，便打消了顾虑。在老周的带领下，仨人从孙家桥出通泰门，来到湘江边的渡口准备乘坐渡轮过江。

这时江边早已站满等待渡江的男女老少，黄庆祥站在码头上，凝视着来静的湘江江面。此时的湘江，正由南向北缓慢地流去。中国江河的流向大部分都是由西向东，但发源于广西的湘江是由南向北，经长沙入洞庭湖，然后汇入长江。

湖南之所以称作湖南，大概是因省内主要的辖区都地处洞庭湖之南而得名。又因其境内有湘江流贯，简称为“湘”。湖南的地形很特别，全省东、南、西三面环山，东有罗霄山脉，南有南岭，西有武陵、雪峰山脉；北部为洞庭湖平原；中部多为丘陵、盆地；整个地形是南高北低，三面环山而北面敞开的马蹄形盆地。湖南盛产粮食，是中国著名的鱼米之乡。

湖南主要的几条河流，湘江、资水、沅江全是从南向北流，汇入洞庭湖。

此时，长沙宽阔的湘江江面上，只有一只渡轮在来回搭乘两岸的乘客，许多木制小船在江中划行。老周指着江心细长的小岛对黄庆祥和陈大军说：“哪就是长沙有名的橘洲。每年春季一到，有很多年青人喜欢成群结队到江中游泳，这里是长沙天然的游泳场。”

江面很宽，黄庆祥问老周能游几个来回，老周说：“一般人从这边能游到江心小岛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游几个来回。”

黄庆祥望着江面对老周讲：“有机会我们也来此游泳，谁便游几个来回给你老周瞧瞧。”

就在三人议论怎样游泳才快时，渡轮从对岸返回了。靠岸后，渡轮上搭载的乘客陆续上岸，这边等待的乘客便拥挤着上船，人多船小，渡轮显得非常拥挤。

渡轮在载满乘客后，又启航离开码头，驶向对岸。渡轮刚离开码头，还未能到达江心时，突然有几架从北面飞来的日军轰炸机，对长沙市区进行轰炸袭击。日机一面向市区投弹，一面对地面目标进行扫射。其中一架日机咬住航行在江中的渡轮不放，疯狂地对渡轮进行轰炸扫射。日机扔下的炸弹在渡轮旁爆炸，惊惶失措的乘客忙向另一面拥挤，一下就使航行在江中的渡轮倾斜侧翻，整个一船人全落在江里。

黄庆祥在渡轮上看见敌机来轰炸时，心里暗暗叫苦。这怎么办？想跑也不行，躲藏又无地方。想到身上只有一支驳克枪，打又够不着。这渡轮上乘客又多，想跑想躲藏都找不着地方，真是上天不易，下地就更难了。还有师长在开会，这要有三长二短怎么办？想到这里，黄庆祥本能地随着乘客朝船头挤去，希望离岸边更近一点，早点上岸，摆脱这不利局面。没有想到乘客为躲避炸弹爆炸往一边挤时，造成渡轮倾斜侧翻。

就在渡轮向左侧翻时，黄庆祥刚好在渡轮的右面，日机丢下的炸弹爆炸掀起的水浪，把黄庆祥淋了个湿透，渡轮便摇晃起来，黄庆祥双手便抓紧渡轮的船沿。没想到渡轮一下就向左侧翻了，就几秒钟的时间，江水就漫过头顶，沉入水底。在沉入水中的时候，逃生的本能使黄庆祥迅速放开渡轮的船沿，使命地向上浮去，一下就浮出水面。刚吸了一口气，突然双脚被人用力向水底一拉，又沉入水里，此时的黄庆祥没有刚才那样心慌，知道江水并不很深，一弯腰双手顺势抓住对方的肩膀，向上一托，俩人同时浮出水面。黄庆祥睁眼刚想骂人，一看对方是过姑娘便作罢。

这时，姑娘也缓过气来，对黄庆祥说：“我不会水。”

姑娘一说话，又被呛了一口水，身子又往下沉，黄庆祥便伸手抓住姑娘的左手臂，再次将这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托出水面，对姑娘说：“不要慌，听我的，将头昂起来，身子漂浮在水面，用手和脚划水，我们顺着江水的流向，往岸边游。”

姑娘是乎也懂水性，没有刚才那样惊慌，开始有规律地按照黄庆祥指点的要求划水。于是，黄庆祥用右手托住姑娘的左臂，使姑娘能漂浮在水面。自己侧身用左手划水，用脚踩着水，带着姑娘艰难地随着湘江的水流，向岸边游去。

日军飞机在投弹后，见渡轮沉没，又折回来，向浮出江面逃难的人群扫射起来。

黄庆祥冒着日军飞机扫射，护佑着姑娘往岸边游去，心里不停地祈求：“老天保佑，这个时候可不要被打中，还有此时可不要再有人来抓脚了，再遇上一个不会水的，可顶不住了。”尽管黄庆祥水性不错，但在这么宽阔的江面上，带着一个不会水的姑娘，加上自己平时喜欢的哪支驳克枪，背在肩上，在江里沉甸甸的，成为最大的负担，让人很不利索。好在黄庆祥体力和水性不错，能够支撑着这一切。

初春的湘江江水，寒彻浸骨。陆续从水里浮出来的百多个男女老少乘客，有的不懂水性，又沉入江中。懂水性的，有的被日军飞机扫射打中沉入江底。还有许多人，经不住寒彻浸骨的江水浸泡，力不能支，又沉入江中。有一百多个乘客根本就没有浮出来，全部沉入江底。剩下几十个同黄庆祥一样在经受日军飞机扫射投弹后逃生的人，只有奋力向两边岸上游去。此时，前来轰炸的日机在投完弹又扫射一轮后，便向东飞去。沿江两岸的民众，见敌机已走，便摇着木船到江里救人。

由于时值初春，湘江水流较缓，黄庆祥托住姑娘，终于艰难地游到岸边。当黄庆祥喘着粗气，搀扶着姑娘从水里向岸上走去时，一阵江风吹来，黄庆祥感觉岸上比江里还冷，同自己一起从江里逃命的这位姑娘，也被冷的直打哆嗦，又不停地往外吐水，黄庆祥见状连忙帮姑娘拍背。只听“哇”的一声，姑娘将肚里的水全部吐了出来，黄庆祥安慰姑娘道：“好了。我们终于从生死线上闯过来了。”

黄庆祥这时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姑娘蓄着短发，长得眉清目秀，身材苗条，着学生装，上衣是件淡蓝色的中式长袖，下面穿的是条青色的裙子。湿润的头发下，俊俏的面容略显苍白，原来还是一个大美人。

岸边的民众见敌机已走，忙跑向江边协助搭救落水的乘客。一位好心的中年船家妇女见姑娘冷的直打哆嗦，连忙用一床棉被给姑娘披上御寒。这位学生模样的姑娘，虽然冷的直打哆嗦，披着厚厚的棉被，仍然掩饰不了外在的美丽。

黄庆祥见姑娘望着江心发呆，便问姑娘家住哪里，赶快回去，要不然会冷坏生病的。姑娘见黄庆祥这样问，便哭泣起来，用手指着江心说：“我还有三个同伴不见了。”

此时，江面已空无一人，岸边站满从江里被民众搭救起来的乘客，这些被搭救起来的乘客，有的不见亲人正望着江面哭泣，有的被民众送往医院救治，围观的人正陆续离开。姑娘这一说，让黄庆祥想起同自己一起出来的还有孙师长警卫员陈大军和司机老周。敌机轰炸时，渡轮上人多拥挤，一转眼就不见二人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回答姑娘说：“我有二个兵也不见了，回去怎么向师长交差啊？”说完后，黄庆祥猛然想到自己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到师长开会的地方去，敌机来袭击，不知师长开会的地方有没有受到轰炸，师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要不然怎样向师长的夫人交待。刚想走，可一看这个姑娘还在这里，望着江面哭泣，又不忍心丢下姑娘自己先走。

于是，黄庆祥连忙同姑娘讲：“赶快回去吧，说不定你同伴已经被人救起来回去了。我有二个兵搞丢了要赶回去报告。”

姑娘见黄庆祥要走，便披着棉被在那位好心的中年妇女的搀扶下，同黄庆祥一起往市区走去。

黄庆祥脚上穿的布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江里了，同行的这位姑娘的的鞋子也掉了。从小就打赤脚走路的黄庆祥，走在石板路上没有什么感觉，可这位姑娘就不同了，鞋子掉在江里了，只穿着袜子在中年妇女下的搀扶下，在石板路上一瘸一瘸慢慢地向市区走去，这可急坏了黄庆祥，心里惦记着陈大军和老周，又不知孙师长现在究竟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远见沿江街上有拉黄包车的走过，突然想到早上出发时，还带了几块钱在身上，便伸手一摸，还在裤子里。便走上一步对姑娘讲：“天冷，你这样要冻坏的，我背你走快一点。到了街上，让这位妇女陪你，我雇黄包车送你回家好吗？”

不待姑娘点头，黄庆祥就蹲下，姑娘温顺地伏在黄庆祥背上。黄庆祥便背起姑娘立即向街头飞奔而去，三步并二步，几下就到了街面。黄庆祥招手要来黄包车，让姑娘坐在车上，问姑娘：“家住哪里？”

姑娘回答说：“营盘街。”

黄庆祥伸手从裤子里摸出二块钱，拿一块给车夫，拿一块给气喘喘从后面赶来的中年妇女，对二人讲：“有劳二位将这位小姐送回府上，本人还有急事要先走了。”说完不待姑娘言谢，便向师长开会的地方奔去。

黄庆祥一路气喘喘地往师长开会的南郊公馆赶，在路边买了一双布鞋穿上。见沿途街道上有许多民房被日机炸弹击中后爆炸起火，街道上有的弹坑还在冒着青烟，许多百姓在紧张地来回奔跑着，值勤的军警正忙碌着招呼担架，抢救受伤的伤员和组织灭火。黄庆祥一路焦急地赶回南郊，一见公馆没挨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舒了一口气后进到接待室，见老周正在接待室里烤衣服，忙问老周：“陈大军回来没有？”

老周见黄庆祥一身湿淋淋地回来，没好气地回答说：“你小子还没被淹死，老子也是刚回来，没有见到。”

接待室的副官招呼黄庆祥将湿军服脱下来烤干后再穿。黄庆祥见状便脱下军服，围着盆炭火边烤边问老周是怎样回来的，老周叹息地说：“今天真是倒霉，我要不是聪明点，在船侧翻前，先从船上跳下水里，肯定是回不来，要在湘江里喂鱼去了。”说完了又接着说道：“我和陈小军在你后面，跟着往前挤，没走两步，见炸弹爆炸掀起的水浪朝船里涌来，就知道这船人肯定完了，就在渡轮要侧翻的时候，我就想招呼陈大军往水里跳，可这小子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来不及再找，我便自己先跳水往回游了。这小子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被淹死？”

听老周这样讲，一种不样的预感，掠过黄庆祥心里，按道理陈大军该回来了，可就没回来。这该死的日本鬼子飞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渡轮航行到江中丢炸弹，几百号人全掉在江里，差点连自己都没有命，不知是自己命大，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死里逃生捡了条命回来，已算是万幸，也就没再多想，把军服烤干再说。

黄庆祥在烤衣服时内心思衬到，今天我拚着命救了人，还花了二块钱，连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好像有点不值得。不过这姑娘确实长得好看，不知回去以后会不会生病呀？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陈大军还没有回来，接待室的副官来招呼各单位陪长官开会的随行人员到伙房餐厅就餐，黄庆祥和老周来到餐厅，见孙师长和一大帮官员，已经在一个小客厅的餐厅就座，见师长完好无损地坐在餐厅里，黄庆祥内心长长舒了口气，就陈大军未能回来，黄庆祥内心还是不踏实，真希望陈大军此时就出现在餐厅门口，望着满桌的酒菜，怎么也不能下咽。

整个一个午餐，黄庆祥都在企盼中度过。

孙师长陪着客人吃完午餐从餐厅出来，见黄庆祥未戴帽子，神情忧郁地坐在哪里，便问黄庆祥：“你军帽到哪里去了？”

黄庆祥见师长陪同客人站在自己面前，忙起身立正报告说：“上午去岳麓山，过江时遇上敌机轰炸。船翻了，军帽可能是掉在江里。另外，陈大军一直未能回来。”

孙师长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惊奇地问黄庆祥：“你们三个当时在船上，淹死了哪么多人，你们二个还跑掉了，算你命大。”

听师长这么一说，黄庆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原来师长已经知道湘江翻船之事。那是负责警备的军警在接到市民的报警后，立即向正在开会的省政府官员报告敌机轰炸情况。

孙师长对陪同在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黄庆祥：“这是我的警卫排长。”然后又对黄庆祥说：“来见过徐参议。”

黄庆祥见状忙举手敬礼说：“见过长官。”

孙师长指着黄庆祥向这位徐参议介绍说：“这位黄排长，在前年的界牌遭遇战中同日军白刃格斗，接连剌死了二个鬼子兵，自己负了伤，见唐朝被六个鬼子兵围住，端着刺刀，就往鬼子包围圈里冲，替自己的排长解围。”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问孙师长：“是否是上次见过的唐大个？”

孙师长回答说：“对，就是唐朝，当时在川军是个排长。”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望着黄庆祥点头赞赏地对孙师长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位黄排长和唐连长真是一表人才，你们跟着孙将军早晚会出人头地的，有机会随你们师长到府上来作客。”

待徐参议说完后，孙师长对黄庆祥说：“在此好好休息，再等等看，如果陈大军还没回来，回去向你们连长报告陈大军失踪情况。”然后孙师长陪着徐参议往会议厅里走去。

一直到孙师长开完会，仍不见陈大军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回到连队，黄庆祥按孙师长的指示，向唐朝报告警卫员陈大军失踪一事。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唐朝安慰黄庆祥说：“今天见日机在市区内轰炸，心里就捏着一把汗，本想带几个弟兄到城里来看一下，又担心连队这边会遇上什么事，还好师长和你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放心了。明天由你带队出操训练。另外听通讯连的兵讲，刘副师长已经从重庆出发，不久就会到长沙。这次刘副师长补充了不少兵回来，届时再给你们排补充一部分。”

陈大军一直没有回来。几天后，在湘江的下游，水面陆续浮出许多遇难者尸体，当地民众便自发地将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进行掩埋。

就在日军空军轰炸长沙时，其在武汉的日军第十一军便组织四个师团的地面部队，向南昌发动进攻。因江西南昌属第九战区管辖，薛代司令官便组织部队进行南昌保卫战。由于敌情判断失误，加之兵力运用不当，不但南昌失守，组织反攻也失利，兵力损失较大。薛代司令官受到军事委员会最高统帅严厉训斥后，暂时离开长沙到外地散心去了。

日军在攻占南昌时，由于遭到中国守军顽强抵抗，兵力受到很大损失，需要休整，整个战场形势又暂时恢复平静。

日军进攻南昌，薛代司令官没有安排独一师的战斗任务，只是要独一师担负长沙外围的警戒和物资转运任务。

日军发起南昌战役前后只有三十多天。这时期，独一师一面整训，一面在从事长沙外围的警戒和物资转运任务。

在繁忙的日常事务中，黄庆祥早就将湘江之事忘的一干二净。

第三、缘定三生

最近几天，听说刘副师长要带几千名四川兵回来补充独一师，黄庆祥正协助唐朝忙着准备新兵来了后的安排。

这天上午，罗参谋长突然来叫黄庆祥到师长会客室去，说是有客人要见。见罗参谋长这么说，黄庆祥纳闷地对唐朝说：“在长沙这个地方，我那有什么亲属和朋友？是那里的客人啊。”

罗参谋长督促黄庆祥快走，说：“你小子有好事来了，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师长的会客厅，罗参谋长陪同黄庆祥进去，黄庆祥一眼敞见坐在师长对面的哪个戴眼镜的先生是徐参议，旁边还坐着一个衣着华丽，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穿着学生制服似曾相识的年青姑娘。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两位女佣，来不及细想，黄庆祥按例先向孙师长敬礼报告。

见黄庆祥进来，孙师长面露笑容地对黄庆祥说道：“黄排长，你看谁来看你了。”

黄庆祥忙向徐参议敬礼说：“长官好！”

这位参议先生点头说：“好！”

然后侧面问坐在其身旁的年青姑娘：“是他吗？”

只见坐着的这位穿学生装的姑娘，红着脸站起来，面向黄庆祥对自己的父母说：“是这位军官。”

这时，黄庆祥才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姑娘，是一月前，从湘江里搭救出来的哪位学生。见到姑娘面色红润，婷婷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黄庆祥情不自禁地对姑娘说：“是你啊！我还担心你回家后会不会生病，哪天你回家后没事吧！”

“哪里没有事啊！丽春让黄包车送回家后，当晚就发烧，一直病了近一个月，最近刚恢复好一点，就吵着要我们一起来看望酬谢你。”坐在姑娘旁边那位衣着华丽，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替姑娘回答道。

孙师长向黄庆祥介绍说：“这是徐参议的夫人，丽春的母亲。”

黄庆祥向徐夫人敬礼道：“夫人好！”

这时丽春的母亲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黄庆祥说：“黄先生，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丽春就遭大难了。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说完徐夫人便让侍候在旁的二位女佣人，端上用红布包裹着的一千现大洋，呈在黄庆祥面前。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黄庆祥不知所措，先涨红着脸望着徐参议，然后又对徐夫人说：“谢谢夫人！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要。是我应该做的，做的不好，让小姐生病了。”

一直站在徐夫人身边，那位叫丽春的姑娘，见黄庆祥死活不要，也怯生生地劝黄庆祥：“黄先生收下吧！”

孙师长见黄庆祥不好意思收下，便开口道：“黄排长收下吧，这是徐参议和夫人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徐参议和夫人、小姐都会不高兴的。”

说完孙师长起身替黄庆祥收下这一千大洋，转身让警卫员郑志强收起来。伸手示意徐夫人和小姐坐下，对徐参议讲：“前几日你向我打听，我们师有没有丽春描述哪样的副官，我就估计是黄排长，还真是他。”

徐参议也笑着回答说：“丽春被送回家后，就向其母亲诉说搭救她的哪位军官，是独立师的副官。夫人问丽春怎知道是独立师的，丽春说是从哪位军官胸前佩戴的番号知道的。夫人告诉我后，根据丽春描述的形象，连想到那天在省政府开会，见到黄排长时的情景，就估计是黄排长。本来第二天，我们就准备来酬谢恩人，无奈丽春发高烧，来不了，一直拖到现在，身体稍恢复得好一点就来了，了却女儿的一椿心事。”

这时，黄庆祥英雄救美的事，被师部的几个参谋传开，政治部张主任和宣传队那帮女兵闻讯都跑来看热闹，看看姑娘长得究竟有多美。这样一来，师长的会客室里就很热闹了，正让黄庆祥不知所措的时候，唐朝来了。本来唐朝见罗参谋长神神秘秘地将黄庆祥叫走，担心黄庆祥遇到什么麻烦事，心里放心不下连忙赶来，见此情景忙将宣传队那帮女兵轰走。

在孙师长同徐参议的寒暄中，黄庆祥才知道这位叫徐丽春的姑娘，是湖南大学法政专业大一的学生。哪日因同几个女同学结伴回校，搭乘渡轮过江，不想遭遇敌机轰炸，危急中幸遇黄庆祥相救才脱离险情，几个同伴至今杳无消息。丽春姑娘是个重情义，懂感情之人，对黄庆祥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一定要其父母陪同，当面酬谢黄庆祥。

在孙师长同徐参议和徐夫人的交谈中，黄庆祥只能局促地站在孙师长后面，陪同孙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热情接待徐参议一家人。

午餐时间到了，孙师长让万顺发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为了增添宴席的气氛，还特意安排宣传队三个能说会唱的女兵及通讯连无线电台台长卢燕平来陪同夫人和小姐。当孙师长邀请徐参议一家人到餐厅就餐时，黄庆祥想趁此机会脱身，没想到被孙师长给叫住不让走，让黄庆祥陪徐参议一家就餐。

宴席间，徐参议邀请孙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和黄庆祥第二天到其府上作客，孙师长慨然应约。席毕，黄庆祥陪孙师长一行送徐参议回府时，丽春告诉黄庆祥，明日是她十八岁生日，希望黄庆祥明日一定到她家去作客。

送走徐参议一家后，黄庆祥可犯难了，不知该怎样办才好，正思来想去该怎样办的时候，碰见张主任来警卫连，张主任告诉黄庆祥：“徐参议一家是长沙的名门望族，从前清到现在的国民政府，徐家一门出了许多人才，活跃在当今国民政府的军界、政界和商界。徐参议在长沙有极高的声望，军界、政界、商界都很有影响力和号召力。你这次无意中救了徐小姐，让徐家非常感激，也为独立师争得荣誉，师长非常高兴。徐参议馈赠的一千块大洋，放在军需处，去领回来花吧。”

这一千块大洋对黄庆祥来说，简直就是笔巨额财富。战区长官部每月下拔给独立师所有费用加起来才八千多块大洋。黄庆祥当排长后，每月领的军饷也就十块法币，拆合成大洋也就五六块吧。对这么大笔钱黄庆祥当然也心动，但转念一想，处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说不定那天就报销了。这么大笔钱自己也没有地方放，家乡又远。现独一师经费紧张，到处募捐，也没有募捐到什么钱，让孙师长很头痛。想到这里，黄庆祥想不如捐赠给师里作经费，以报答孙师长的提拔之恩。于是，黄庆祥对张主任说道：“徐参议馈赠的一千块大洋，我万万不能要。独立师从成立之日起经费就紧缺，现正是用钱之际，就留在师部作公用吧！还有徐小姐明天过生日，请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明天是徐小姐的生日？你应该去，这是件好事。我去给师长合计一下，看师长怎样安排。”

张主任说完，转身就去孙师长办公室。黄庆祥心神不定地在警卫连来回地溜达，拿不定主意，只好到伙房去找万顺发商量。黄庆祥问万顺发怎样办，万顺发想了想对黄庆祥说：“张主任都赞成你去，你肯定应该去。只是徐小姐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又送了你一千大洋的大礼，怎样也应该回个礼才好。”

黄庆祥接着万顺发的话说：“这钱我没有要，交给师里作办公用。但确实应该给徐小姐回礼才对，不知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帮忙拿个主意？”

万顺发一听黄庆祥将一千大洋捐给师里作经费，立即高声惊讶地说：“大娃，你怎么这样傻？你知道这一千大洋要买多少东西？在我们家乡至少要买好几十亩地，就是师部伙房一个月的开支也才几百大洋。要是让你家里知道有这么多钱不拿回去，反而拿出来当好汉，不骂你才怪呢。”

“别这样大声叫喊，这钱我是不能拿来用的。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徐小姐家酬谢,更没有想到徐小姐家那么有钱，会如此大方。你看独立师成立这几个月，由于经费没有保障，都把师长愁成什么样了。我们俩都是从师长身边出来的，我当兵不到二年就当了排长。要是没有师长，哪有这么容易就当了官？别的事不能为师长分扰，有这种机会就应该为独立师出点力。”

黄庆祥示意万顺发说话小声点，向万顺发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万顺发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对黄庆祥讲：“大娃，你说的在理。一下得到哪么多钱，反而不好收。捐给师里作经费，表示咱们从师长身边出来的人是好样的，给师长挣光。不过徐小姐的礼品怎么办？”

黄庆祥和万顺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俩人只好去找唐朝拿主意。

两人来到唐朝房间，见通讯连的中尉台长卢燕平在场，黄庆祥将徐小姐邀请明日出席生日宴会的事给唐朝讲了，请唐朝和卢燕平帮忙拿主意送什么礼物好。

唐朝也不知该怎样办才好。

午餐宴席卢燕平被师长找来参加陪客，见过徐小姐。为了在唐朝面前显示其知多识广，便讨好地对黄庆祥讲：“徐小姐长得漂亮又好看，家里又有钱。给徐小姐这样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子送礼要特别讲究，既要特别，又要讨徐小姐喜欢，还要不落俗才好。”

黄庆祥点头回答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怎能这样犯难呢？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就只有一支枪，能有什么好礼品？”

“那要看你送什么枪。如能弄支精巧细致的小手枪送徐小姐，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作防身用，肯定错不了。徐小姐一定喜欢。”

唐朝这样肯定地说，可没想到，刚才还帮着出主意的卢燕平一脸不高兴，尖酸刻薄地对唐朝说：“你真会讨女人的喜欢。我也是女人，怎不见你弄支精巧细致的小手枪来送我呢？对别的女人怎么这样上心，对我却一点不在乎？”

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见此情景，只好向唐朝告辞，从唐朝房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万顺发关上房门，生气地对黄庆祥说：“这个卢燕平真扫兴，仗着自己是电讯班毕业的，整天飞扬跋扈，说话尖酸刻薄，动不动就训人。听通讯连的老乡讲，这个疯婆娘把通讯连的兵都整怕了。还整天往我们这里窜，追唐朝，追得都快发疯了。这种疯婆娘哪个敢要啊？唐朝真是惨了，被这个疯婆娘给粘上，怎么脱身啊！今天这事刚说到点上，就让这个疯婆娘给搅了，明天你怎办？等一下我要去长沙办事，要不我们到街上看一看，有什么好礼品没有？”

卢燕平原是战区通讯总台的报务员，前线指挥部从武汉撤往金牛铺时，配了一部无线电台，需要及时同战区长官部和各部队联络。卢燕平便由通讯总台调到前线指挥部作电台台长，负责对外的无线电联络工作。独立师成立后，就留在师通讯连作电台台长。因无线电台担负对外联络的作用和地位重要，加上其军统背景，所以卢燕平飞扬跋扈，目空一切。不知会么时候爱上唐朝，整天就往警卫连跑。知道黄庆祥是孙师长身边的人，又同唐朝关系好，便常给黄庆祥套近乎，本来今天礼品之事，卢燕平刚开始是真心帮黄庆祥出主意，说着说着就把目标转向唐朝，意在让唐朝重视她的存在。无意中让黄庆祥开了窍，有了目标。

可此时黄庆祥心里也没主意，要说送礼给丽春，最好的办法是送一支精巧细致的手枪，可到哪里去弄这样一支枪呢，正发愁的时候，孙师长让警卫员郑志强通知黄庆祥立即到其办公室去。

黄庆祥便给万顺发说：“若要去长沙办事，等我回来一起走。”万顺发点头应允后，黄庆祥离开警卫连，到师长办公室去。

孙师长的办公室离警卫连不远，几步就到了。黄庆祥喊报告进去后，见罗参谋长和张主任都在，以为长官在商量事情，又想退出去。被孙师长叫住：“叫你来，是有事找你。徐小姐请你明天去作客，准备的怎样？”

黄庆祥只好如实地向孙师长报告整个情况。孙师长听完黄庆祥报告后说：“我这里有一支勃朗宁手枪，是一位德国朋友送的，既精巧又美观。以前我拿来送给夫人，可夫人是医生，不喜欢枪，一直没用过，你拿去作生日礼物送徐小姐。”

这又让黄庆祥犯难，脱口说道：“怎么能拿师长心爱之物去送礼呢？”

“这有啥？你黄排长把徐家送的一千大洋都充公了，我还舍不得这支手枪？让徐小姐高兴和满意就行了。今后我们师在长沙有许多事，还要请徐参议帮助，这次总算有个好机会。明天我同罗参谋长和张主任去赴宴，你同唐朝、万顺发及师部几个女兵一起陪同。礼品之事，除这支手枪之外，我这里拟了个清单，你同万顺发去长沙再按清单准备礼物。”孙师长说完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交给黄庆祥收起来。

黄庆祥同万顺发带着给养员，坐着马车来到长沙市区按清单采购了许多礼品，准备明日作贺礼用。

第二天上午十时，按照孙师长安排，罗参谋长和张主任随孙师长坐吉普车在前面，唐朝、黄庆祥、万顺发、卢燕平和宣传队三个女兵坐辎重连的卡车，带着礼品跟随在后面，朝长沙市区徐参议的公馆出发。

徐公馆坐落在长沙市区正北面的营盘街。这条街是原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率飞虎军驻守的军营，营盘街就是这样得名而来的。按照中国城市的风水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布局，这一带的地形在长沙城中属于上风上水的位置，其建筑大都是富丽堂皇，为长沙的富人宅第。居住在这里的主人，非官即商，都是城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

孙师长带着众人开车来到徐参议府第，只见徐参议富丽堂皇的府第前张灯结彩，早已停满各种车辆，徐家的佣人正热情地招待到访的客人。

徐参议早已到门前恭候孙师长的到来。

孙师长等人在徐参议的陪同下，来到客厅就座。

徐参议遂向孙师长逐一介绍先到的客人。

黄庆祥、万顺发在唐朝的带领下，将师长准备好的礼物呈上，只见偌大个徐府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时，丽春陪着徐夫人来到客厅，黄庆祥见丽春今天过生日，仍是学生装打扮，其淡雅的装束，更觉楚楚动人。

黄庆祥忙上前见过徐夫人和丽春，并向徐夫人和丽春介绍唐朝和万顺发等人。因前来贺喜的客人较多，徐夫人在见过黄庆祥后，吩咐丽春陪同黄庆祥等人，然后去招呼应酬前来贺喜的太太们。

徐夫人走后，黄庆祥对丽春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是否喜欢？”

说完黄庆祥从裤袋里摸出用红绸包好的哪支勃朗宁小手枪，丽春打开礼物一看，是一支银白色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当即惊喜地对黄庆祥说：“我一直想有一支这样的手枪，没想到，今天还真得到了。”

丽春爱不释手地把这支精巧细致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手提包里，用深情的目光，对黄庆祥说：“谢谢你送的礼物。今天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枪呢！”

黄庆祥只好老实地回答说：“我没有其他什么好的生日礼物送你，这是我的这几个朋友帮忙出的主意。”

丽春听黄庆祥讲是唐朝、万顺发等人帮忙出的主意，便热情地邀请黄庆祥、唐朝、万顺发、卢燕平及三个女兵去后花园游玩。

徐公馆很大，是典型的富豪宅第。气派又雅致，整个公馆大院套着六七个小院，既独立又相连。公馆有好几十个房间，前面大院两边的厢房是佣人和帮工的住处，中间大院是主人居住的寝室及接待客人的场所，后院是长辈居住的地方。几个小院就是子女居住和读书的场所。院子后面有一个好大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园里栽种着几十棵桃树、李树、梨树和其他花木。时值阳春，正是花木盛开的季节，满园春色香气袭人。

望着这满园春色, 黄庆祥猜想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之所以叫丽春,其意就是美丽的春天吧!真是人如其名。

在丽春的指引和陪同下，黄庆祥等人一边欣赏着徐公馆花园美丽的春色，一边听丽春介绍徐公馆内的各种建筑。这座大院是丽春的曾祖父，在前清光绪年间出任湖南藩台时，购置并修建的，刚开始规模没有现在这样大，以后才陆续扩建到现在这样的规模。

去年年底，长沙发生的焚城事件，因为徐家大院的院墙高茸，护院家丁将大门用沙袋封死后，放火的军警只烧悼院子大门及门楼，徐家大院没有什么损失，但徐家在长沙闹市区的物业如钱庄、商铺、绸缎庄等被这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徐家大院损失小的另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徐参议在参加了省政府决定焚城的会议后，让在省政府保安处担任要职的堂兄，安排徐氏家族在长沙沙警备司令部第二团当军警的徐家子弟，来负责这一片放火工作。这些徐家子弟，在焚火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烧自己的祖屋和祠堂，只是象征性地应付了一下，徐家大院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徐参议一方面作防火的准备。一方面按省政府要求，将徐家所有的人，随省政府西迁到湘西的沅陵，在长沙只留下一个管家和十几个家丁在此看家护院。而丽春已随就读的湖南大学，转移到湘西的辰溪。大火后，日军暂时未有进攻长沙的企图，徐参议因要参加处理长沙的善后事宜，从沅陵返回长沙，徐夫人只好随行。丽春所在的湖南大学迁移至辰溪以后，因各种条件限制，暂时未能开学。丽春因惦记放在长沙家中，来不及搬走的钢琴，便利用学校停课之机，在长沙形势稳定后，同几个要好的长沙籍女同学回长沙过春节。过完年后，几个同学相约回原校址看看，没想到在渡江时，遭遇敌机轰炸，同伴遇难。丽春幸遇黄庆祥搭救方才脱险。

这时，一佣人来告诉丽春：“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请客人入席了。”于是众人随丽春来到饭厅，其他客人早已入座，只待丽春等人了。

丽春的十八岁生日，徐参议在家摆了二十桌酒席，招待在长沙的各界社会名流和政界、军界要人。除孙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这几位独立师的长官外，第九战区还有许多军界要人也应邀出席宴会。

黄庆祥见主席桌上，除孙师长外，还有几位着中将军衔的将军和政界要人正围坐在一起谈论时局。

罗参谋长、张主任和另外几个将军坐在旁边一桌酒席上。

徐夫人则陪同着这些达官贵人的夫人坐在另一桌酒席上。

按理丽春应该去陪同随这些达官显贵来访的小姐们，为了同黄庆祥等人在一起，丽春让自己的堂姐去陪同。

宴席开始时，徐参议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对众客人说道：“今日是长女丽春的生日，承蒙各位抬爱，屈尊光临寒舍，本人及家人深感荣幸，在此徐某敬各位一杯水酒，不胜谢意！请干杯！”

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的黄庆祥，感到非常拘束和不安，呆呆地坐在丽春身边。好在有唐朝、万顺发等人在一旁，黄庆祥才没感到孤独。卢燕平和三个女兵为了活跃气氛，在酒席上开始轮番向丽春敬酒，丽春招架不住，俏俏地拉了一下黄庆祥的衣服，示意黄庆祥挡酒，酒坊酿酒出身的黄庆祥，见状对卢燕平说：“燕平，我来陪你喝怎样？”

黄庆祥想用赌酒的办法把卢燕平压下去。无奈，卢燕平和三个女兵不同意，非要同丽春饮不可。唐朝灵机一动，告诉卢燕平：“孙师长临行前有交待，今天女兵的任务是陪其他长官喝酒。”要卢燕平赶快到主席桌上陪战区长官喝酒，这才挡住四人。

丽春见唐朝打发四人走了，礼貌地对唐朝和万顺发说：“你们二位在此慢饮，我带庆样到其它酒席上去走一走。”说完拉着黄庆祥的手，到徐家亲友就座的各酒桌前，逐个向黄庆祥介绍徐家的长辈、亲戚、朋友。

就在丽春拉住黄庆祥右手的瞬间，黄庆祥顿感一股暖流通遍全身，是乎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黄庆祥没有想到，就是丽春这轻轻一拉，从此以后，他的整个身心就完全被丽春占据了，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取代丽春在其心目中的位置。

丽春的叔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举着酒杯对黄庆祥说：“黄先生，你是我们徐家的恩人，我代表徐家的老老少少，敬你一杯”。老人说完一饮而尽，黄庆祥连忙跟着连干三杯致谢。丽春怕黄庆祥喝醉，连说：“少喝一点，别喝醉了。”

徐参议在酒宴上豪爽地对孙师长说：“孙将军，贵部对我徐家有恩，我徐某知恩图报。贵部目前经费困难，我已知会长沙工商各界，在五天内为贵部募捐十万元经费和一万担粮食，作为对独立师的贺礼。”

语毕所有的客人都鼓起掌来。独立师的几位长官更是兴奋不已，孙师长连忙起身向徐参议致谢。罗参谋长和张主任也乘着酒兴来到主席桌前向徐参议敬酒致谢。没想到张主任在敬完徐参议的酒后，又端着酒杯到徐夫人的酒桌前，向徐夫人敬酒，被徐夫人推辞着，丽春见状要黄庆祥去替夫人挡酒，可黄庆祥哪有这个胆量去挡长官的酒。张主任见徐夫人推辞着，见丽春和黄庆祥过来，只好端着酒杯来要丽春饮了这一杯。此时，黄庆祥担心丽春不胜酒力，立即端着酒杯迎上去替丽春挡驾，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黄庆祥听到现场有丽春的亲友和客人在轻声议论：“这徐家的大小姐天生丽质，平时心高气傲，有多少官商富家子弟上门求亲，都被拒之门外，却对这个当兵的穷小子情有独钟。这小伙子长得倒是高大英俊，可惜只是个排长，一个小小的少尉军官而已，却赢取了徐大小姐的芳心。”

丽春的生日宴会，隆重又热烈，这是徐府近年来举办的最大一次规模的宴会。

到贺的客人几乎囊括了湖南军、政、商及各界社会名流。

在返回独立师的路途上，万顺发调侃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我们今日出席的不完全是生日宴会，好像是喝你同丽春的订婚喜酒。你真行，我经常都到长沙办事，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呢？今后我要再到长沙办事时，也到江边遛遛，看能否遇到这种好事。”

回到驻地，黄庆祥内心怎样也平静不下来，丽春的身影时刻在黄庆祥心中萦绕，使黄庆祥久久不能平静。丽春的多情和美丽，富贵的家庭，让黄庆祥动心，但也让这个出身于农家的子弟感到自卑。黄庆祥内心不停地问：丽春对我是真情，还是出于感恩的心？如果说仅仅是出于感恩，昨日同其父母来独立师表达谢意就可以了，以徐参议的社会地位能亲自带着夫人和女儿到独立师向黄庆祥当面致谢，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可在今日的生日宴会上，黄庆祥却强烈地感受到丽春织热的情感。这不是感恩，是实实在在的那种青年男女之间，才有的相互倾慕的爱意。

为了排遣内心的不安，黄庆祥一人独自来到驻地旁的小河边，望着河水发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从被抓出来当兵，到出川参加抗战的这二年时间里，经历了多少次人生的艰难险阻，都闯过来了。这次巧遇丽春不知是天赐良缘，还是命运的安排。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黄庆祥从内心渴望能得到这个美丽姑娘的爱。

徐参议和徐夫人在客人离去以后，责怪丽春不该在此种场合，带着这位小军官到处给人敬酒，把感情外露。没想到女儿坦承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让参加宴会的客人，知道自己爱上救命恩人了，以免今后再有人来提亲。见女儿的意志坚决，徐参议夫妇只好无柰地尊重女儿的选择。

刘副师长在回四川后，经过几个月的活动，在陈司令官的支持和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配合下，终于如愿以偿地带着三千名新兵和部分川军军官，以及从陈司令官哪里要来的武器装备回到独一师。加上近期独一师在长沙招收的一千名新兵，这一下就使独一师的实力大增，从原来不足三千人的队伍，一下就扩充至七千人，装备也大为改善。孙师长便开始着手调整充实师机关和师直属部（分）队以及各团的兵员和装备。

师机关按司令部、政治部的序列进行充实。

按照乙种师的兵力配置，师直属部（分）队增加了特务连和担架队的编制；几位长官商量后，将警卫连按性质一分为二，以一排、二排归属警卫连。三排留在特务连，由唐朝担任特务连连长，黄庆祥提升为特务连中尉副连长；警卫连连长是这次刘副师长从四川带来的，原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上尉参谋杨志平担任。本来黄庆祥应该随其所带的一排兵到警卫连，可黄庆祥觉得跟唐朝在一起要踏实些，便向孙师长报告希望在特务连，唐朝也是这个愿望，孙师长便同意黄庆祥的请求留在了特务连。

新组建的特务连，为三个排十一个班，其中二个班分别为连部的勤务班和炊事班；除勤务班和炊事班外，每个班有十二个兵；加上各排长、连部的事务长、书记员以及唐朝、黄庆祥，全连共有一百三十人；每个班配备七九式轻机枪一挺、德式冲锋枪一支、七九式步枪九支，是当时全师武器装备最好的连队。

万顺发在全师编制调整后，任师司令部少尉军需官，负责师长和司令部伙房的后勤供给，捞了一个肥差。

就在独立师进行大规模的整编时，接到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准备开赴湘西参加第二期整训。

就要离开长沙了，黄庆祥不知道还能否回来，自从参加完丽春生日宴会以后，有十几天未能见到丽春了。想到丽春对自己一往情深，在离开长沙之前，怎样也应该去向丽春告别。

在部队准备出发的前一天，黄庆祥便向辎重连借了一匹马，去长沙市区向丽春告别。

黄庆祥是近来才学会骑马的，因特务连没有装备战马，只有辎重连和炮兵营有马，是用来驮东西和拉炮架用的。听说骑马很好玩，黄庆祥一有空就拉着万顺发到辎重连和炮兵营借马来练习，好在这些骏马性情不怎么烈，要不黄庆祥要摔几个跟斗了。

骑马走了不到一小时，就到长沙丽春的家门口了，守门的二位警卫，见是黄庆祥来了，便让黄庆祥到客厅就座，让佣人进去通报。丽春听说黄庆祥来了，立即就来到客厅，招呼佣人给黄庆祥上茶，然后问黄庆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她。黄庆祥便将独立师近期扩充和要开赴湘西的桃源、安化一带进行整训的事向丽春说了。

丽春听完后，睁大眼睛对黄庆祥说道：“我也要回湘西辰溪的大学上学了，你们部队要去的桃源县是我妈妈的家乡。”

正说着，徐夫人来到客厅，黄庆祥见状连忙起身向徐夫人问好。丽春对其母亲说道：“妈妈，庆样他们部队明日要开赴桃源、安化了。”

徐夫人平静地回答：“前日孙师长带着刘副师长来拜会你父亲，就告诉庆样他们的情况了。”

丽春见徐夫人知道黄庆祥的情况不告诉她，有点不乐地对其母亲说：“妈妈你知道怎不告诉我呢？”

徐夫人面露微笑地回答自己的宝贝女儿：“庆样亲自来告诉你不是更好吗？”

说完徐夫人又同黄庆祥聊起家常，黄庆祥便将自己的家世和同万顺发在酒坊打工，被县保安队抓来当兵，以及随部队出川参加抗战，队伍在安徽被打散，随刘副师长到武汉，后随唐朝到孙师长身边做警卫员的事，一一向徐夫人和丽春诉说了。

徐夫人陪着女儿同黄庆祥聊了一会儿家常后，推说还有朋友要来，便让女儿陪黄庆祥到花园里去转一转。

丽春陪着黄庆祥到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请黄庆祥到自己书房去坐。

黄庆祥在丽春的带领下，来到丽春和她的三个妹妹以前居住的一个小院内。小院的书房布置得很雅致整洁，给人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线装书，墙壁上挂着徐参议和夫人，以及丽春姐妹们的照片。当黄庆祥眼光停留在一张丽春同一个英俊的男青年合影时，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酸不溜秋地问丽春：“这是谁呀？”

“是我大哥，到美国留学已经快三年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原来在上海同济大学念书，抗战爆发后随学校撤退到四川去了。”丽春略带伤感地继续说道：“为躲避战乱，我们家的人基本上都去了沅陵，三个妹妹和二个弟弟现在都在沅陵读书，原本一个非常热闹的家庭，现在变得冷清了。我要不是回长沙过春节，也不会遇见你，更不会如此深深地爱上你。”

“丽春，你真的爱我？像你这样出身名门的小姐会真的爱上我这个穷当兵的？特别是在这战乱的年代，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不存在的人，真的能得到像你这样美丽姑娘的爱，哪简直像是神话。你该不是为了报答湘江遇险之事才这样做的吧？”

黄庆祥一口气向丽春说出自己这些天来，内心充满的担忧和疑问。

丽春直面黄庆祥，拉起黄庆祥的双手，对黄庆祥说道：“我是创造了一个神话，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神话。但这都是真的，这确确实实地是真的，是发自我内心的真实感情。从我在湘江里落难，你伸手搭救我的哪个时刻开始，就感到离不开你了。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那么宽的江面？那么多的人遇难，你自己都还处在危险之中，而对我至始至终不遗不弃，直到我完全脱险为止。你的勇敢和善良，让我钦佩。这不是我一直在细细的寻找，苦苦地追寻的爱人吗？我感谢上苍，把你赐予到我身边。如果说，我是为了报恩才这样做，就大错特错了。这二年有多少豪门巨富的公子，有多少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上我家来提亲，都被拒绝了。我并不看重金钱和社会地位，只希望在茫茫的人海中，能找到一个至始至终爱我的人，一个能托付终身，同生死共患难的人。我终于找到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丽春的真情告白，打消了黄庆祥内心的担忧和疑问，使黄庆祥大为感动。眼前这位美丽姑娘的纯洁和善良，不正是自己所追求的爱人吗？这难道真是上苍赐予我的良缘？此时的黄庆祥不由自主地将眼含泪花的丽春拥入怀抱。两颗激情燃烧的心，终于碰撞在一起，使俩人忘情地拥抱起来。

良久，黄庆祥对丽春说道：“部队明天就要开赴湘西了。我就要离开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身边，请你多保重吧！只要有机会和时间，无论你在长沙还是辰溪？再远我都会去看你的？”

丽春摇了摇头，回答黄庆祥：“我们家在沅陵的公馆已经布置好。我爸爸和妈妈也要离开长沙回到沅陵去，这里就剩下看家的几个人了。不要为我担忧，过几日我就回学校，你有时间就到辰溪的学校来看我吧。我要是有时间，也去看你。”

丽春边说边走到一个很华丽的台子前，对黄庆祥说：“这就是我喜欢的那架钢琴，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从上海带回来的。好久都没弹琴了，今天为你弹一首《送别》的曲子，算是为你饯行吧！”

在丽春娴熟的弹奏中，黄庆祥仿佛置身于夕阳下奔向远方的小路上，微风吹拂的垂柳旁，一对恋人正依依不舍地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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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一次长沙大捷

第一、湘西集训

独立师按照战区的命令西渡湘江，开赴湘西的桃源、安化进行整训。部队经过一周的行军，到达桃源、安化之间的兴隆街、何家咀、茶庵铺、郑家驿一带。

时值春夏交替之际，天气炎热，好不容易到达指定位置，师部设在靠近沅江边上的一个乡镇—兴隆镇。

这兴隆镇居住着几千居民，主要是以农林为生。由于地处湘西，介于武陵山南部和雪峰山北部之间，纵贯湘西的沅江从镇边经过，从常德的武陵入洞庭湖。

地处湘西的省政府临时所在地沅陵，到常德的交通主要是走这条水路。

离兴隆镇不远，大约有四十多里地，就是东晋著名诗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描绘的世外桃源所在地—水溪。

独立师到达后，各团及师直属单位，按照师司令部的安排，分别驻防兴隆镇、何家咀、茶庵铺、郑家驿一带。

特务连驻在兴隆镇边的一个空置的土地庙里，这个土地庙不大，要住特务连一百多人显得有点挤，镇里略好一点的房子都被征用了，没办法也只好先住下来。

中国这个社会，人们长期受儒、佛、道三家思想的影响，只要是老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略具规模的城市和乡镇都建有不少寺庙。常有三宫八庙之说，如什么土地庙、关帝庙、城隍庙、孔庙等等。有些个庙子，由于传说中风水好，寺院的规模大，前来进香朝拜的善男信女不少，一年四季香火旺盛。而有的庙子，由于种种原因破落，成为穷人和乞丐落脚的地方和栖身的场所。

在相当长的历史中，中国社会的各种寺院还是娱乐休闲的场所，很多地方都有赶庙会的习俗。

在战争年代，这些个公共建筑，不论何种规模和性质的寺庙，则是军队最好的营房。

各单位安顿好后，便开始按照要求进行军事训练。训练内容分为二大部分。一是单兵基础公共科目；包括队列、体能、射击、剌杀、投弹和工事构筑。特务连的士兵增加军事地形学、捕俘等科目的训练。二是综合训练科目；主要是班、排、连对野战阵地和坚固阵地的防御和进攻的演练及兵力火力配备。部队行军中宿营与警戒、防空及战斗队形展开等科目。特务连在综合训练科目中增加战场侦察及对敌指挥机关、弹药及后勤补充分队的夜袭科目。

最后是师团二级单位的综合演练和军令部及战区长官部的考核、验收。

整训时间为四个月。

特务连的官兵经过调整后，其作战任务和兵员结构有了较大的变化。原来侧重于警卫勤务和警戒，现在则是以战场侦察和敌后行动为主要作战方式。因此在兵员和武器装备方面都较之其他部分队要强，特别是刘副师长从四川补充的兵到后，孙师长让唐朝从各部队和补充的兵员中，选调身材比较高大结实，其他素质都较好的兵到特务连。将特务连作为独立师的一个拳头使用。

特务连虽然兵员素质和装备较其他部（分）队要强，但并不等于战斗力要比其他部（分）队强。由于是新组成的连队，兵员中真正打过仗的兵没几个。大部分都是从四川各地保安队补充的兵和在长沙招收的新兵，保安队的兵欺负老百姓还可以，但要拉出去同日本鬼子打仗，却不行。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唐朝对训练很有办法，点子又多，很能抓住重点。

由于时间短，任务急，处在战争环境中，随时都有战斗发生和上战场的可能。特别是独一师经过补充后，其兵员和装备都比其他部队要强，欠缺的只是战场作战经验和部队综合作战能力。一旦有大的作战行动，肯定要独一师担当主要任务。

孙师长在军官集训队培训各级军官时就曾预言过，湖南在抗战中所处的地里位置特别重要。

从战略上讲，日军要进攻四川，从北面只能南渡黄河，经陕西的汉中地区翻越秦岭、大巴山脉，走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古蜀道。日军要想从自古以来，就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古蜀道进攻四川，是很难得逞的。难以从北面打开四川的大门。

如果从东面，沿长江两岸的湖北地区进攻四川。要经过人迹罕至的神农架大山区和长江三峡天险。我军凭险据守，日军在此是难以展开的，很难达到其战略目的。

从南面进攻四川，要从越南、缅甸，经云南进攻四川，要冒同英、美等西方国家开战的危险。同时，越南、缅甸、包括中国的云南地区都是崇山峻岭，日军同样在此难以展开的。

日军要进攻四川，摧毁中国抗战最后的大后方，只有从湖北南下湖南，经湘西进攻四川这条路线，相对从东面、北面和南面进攻四川，所耗费的兵力和物力，以及难度来讲，要容易一些。

八年抗战中，中国军队依据黄河天险，将日军阻击在黄河以北地区，使日军未能从北面进攻四川。只侵占黄河北岸的山西，沿黄河北岸同中国军队对峙，长达六年之久，基本上放弃从北面进攻四川的战略企图。日军曾数次从东面，沿长江两岸进攻四川，六战区中国军民凭险据守，日军在付出巨大伤亡后，始终未能得逞。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从南面占领越南、缅甸，企图从云南进攻四川，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结果只打到云南的腾冲，在怒江边同中国军队对峙长达一年。后在中、美、英军队的联合打击下，特别是中国远征军的打击下，狼狈地退出缅甸。而日军数次集结大量兵力从湖北南下湖南，同中国军队在湖南先后进行过三次长沙会战、常德会战、衡阳会战和雪峰山决战。特别是在长衡会战中，曾一度经广西占领过贵州的独山，威胁重庆，后在中国军队的反击下，方才退回原出发地。

为确保湖南，作为保卫四川的屏障，国民政府在长江两岸的湖北、湖南和川东地区布下重兵，计有九战区的五十二个陆军师和六战区的二十七个陆军师等成建制的部队在此设防。

同时广泛动员湖南全省人民投入到抗战中，将日军机械化部队可能利用作进攻的道路，全部破坏。

日军可能利用的水路已进行封锁。

各地的抗日组织，广泛地组织民众进行坚辟清野。所有的这些，为中国军队以后对日军作战，提供了良好的战场条件。

有鉴于湖南的形势和独一师今后面临的作战任务。因此，在指导独一师的训练中，孙师长及独一师的几个长官，对全师官兵的训练相当重视和严格，完全按实战要求进行。

训练中孙师长对每个作战单位，特别是各个步兵连的训练，要求特别严格，作了许多具体要求。特别是体能训练，在训练计划中要求全师官兵，每日必须全副武装进行五公里越野训练。对特务连来讲，越野训练是基础的基础。在战场上往往就是要拉的出去，比速度、比战术、比体能。训练之初，考虑的士兵身体素质和适应能力弱的特点，采用循序渐进，逐步加码的办法来完成体能训练。唐朝带头要求特务连从军官到士兵，每天早晨都是五公里越野，二百个俯卧撑以练腿功和手功。体能训练到一定程度后，在五公里越野时再给每个士兵的小腿上，加一个二公斤的沙袋。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是全副武装五公里、十公里，超强度的标准进行野外训练；另一个单兵的重点综合科目，就是射击和剌杀，这些都是特务连所有官兵的基础科目。

射击是训练用卧姿、跪姿和立姿无依托对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二百米和三百米的固定目标和移动目标的首发命中率来考核的。一般来讲，有依托对固定目标的射击相对要准点。无依托对移动目标的射击，难度较高。但训练好后，在野战时其效果则是最大最好的。射击训练还有一个难点就是弹药不多，实弹训练少，无论怎样讲解，有些士兵还是体会不了，通过实弹来体会是最好的办法。无奈，哪时弹药供给的来源较少，一支枪只配备二十发子弹，要完成四个射击科目的训练，一个科目只能有一次实弹练习。

剌杀训练更是单兵训练的难点，它的难度在于作战对象是训练有素的日军士兵。日本在经过明治维新后，建立了现代的兵役制度，强化各种军事管理和训练。日军士兵在应征入伍前，就进行过各种军事训练。入伍后，更受到系统的军事训练，其中剌杀训练尤为严格，加上其武器装备的优势，以及效忠于天皇的武士道精神的影响，在同中国军队的短兵相接的肉搏中，往往几个中国士兵还不抵一个日军士兵，这就是开战之初我们中国军队伤亡较大的原因之一。

而对于中国军队来讲，一是由于武器装备较日军要低劣。二是士兵的素质较日军士兵普遍相对要弱一些。中国五千年传统文化上，虽有崇武的传统，但好男不当兵，一直是相当部分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加上近代以来，中国深受西方列强侵略，经济落后，政治腐败，人民群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青壮年的身体素质普遍较弱。军队低层官兵的的来源大部分是贫困的农民，只是作为统治者镇压人民的工具。一旦同训练有素的日军正面作战，其战斗力的表现就相当悬殊。

中国的抗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日本在经济和军事上相对于中国是一个强国，但因其资源有限，军队的数量，特别是兵员的补充上，受到很大的限制。中国军队虽然在武器装备和兵员素质上较日军要弱，但中国军队在兵员的来源和数量上要占绝对优势。要发挥中国军队的优势，就只有靠近战和肉搏，才能发挥中国军队多的长处。但要在短兵相接的肉搏战中战胜日军，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士兵的基本军事技能要比日军强，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提高官兵的射击和剌杀技能。因此，在训练中其强度就要比日军更严厉，要求更高。日本兵的个头普遍没有中国兵高大，因此在体能上，中国军队略占优势。关键在于如何通过有效训练，提高中国军队士兵的射击和剌杀技能。在一战区和二战区对日作战中，西北军官兵用大刀同日本鬼子近战和肉搏，常使日军鬼子兵胆颤心寒。

有鉴于此，孙师长非常重视全师官兵的剌杀格斗技能的训练，常到各个连队观摩，总结经验。

这天，孙师长带着刘副师长和几个参谋，来到特务连，见黄庆祥正在给特务连的士兵作动做示范和讲解剌杀要领。唐朝见孙师长一行到来，示意黄庆祥暂停训练，忙向孙师长敬礼。

孙师长要黄庆祥继续做动作示范和讲解剌杀要领。

黄庆祥在讲解完动作要领后，将在界牌遭遇战中同鬼子兵拚刺刀的体会讲解给全连的士兵，以此启发士兵理解和掌握剌杀要领。

黄庆祥讲道：“我们七九式步枪比鬼子兵的三八式步枪要长二十公分，在战场上同鬼子兵拚刺刀时，在这方面要略占优势。除此之外，首先要在精神上压倒对方，树立必胜信心。如果内心胆怯，无论平时训练怎样出色，都没有用。二是战术运用要得当，刺刀和枪托在拚杀时要充分利用。还有腿上功夫在拚杀时如何使用，以及如何利用有利地形，如何回避不利地形。拚杀时怎样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三是不要为拚杀而拚杀，如果在同日军单兵对单兵对峙的情况下，枪膛里有子弹，特别是在体力消耗最大的时候，哪是消灭鬼子兵最好的时机,一颗子弹一个鬼子，哪是百发百中的事。在拚刺刀遇上日军军官时，要发挥七九式步枪加刺刀比日军指挥刀长七十公分的优势，利用日军军官举刀之际，直接剌杀。”说完后，首先赢得孙师长的掌声。

接着孙师长对特务连的官兵进行训话，除高度肯定特务连官兵的训练外，特别强调指出：特务连官兵要在军事训练中做全师的表率，一旦战斗需要，特务连作为全师的精锐要投入到最艰难的战斗中去。现在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今后战斗所作的准备。我们面临的敌人—日本侵略军是非常凶恶的。

日本侵略军为了达到在军事上消灭我们的目的，在战场上总是不择手段。我们要在战场上战胜凶恶的敌人，赢取战争的胜利，对于士兵来讲：一是靠平时严格训练所具备的战术素养，即战斗技能；二是靠对武器装备的熟练灵活运用；三是战胜敌人的信心；有了这三点就是一支部队的战斗力的体现。所有的训练都是围绕着提高战斗力这个核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1937年松沪会战的界牌遭遇战中,唐朝连长和黄副连长在同日军短兵相接的拚杀中，凭的就是力量和勇气。力量和勇气从哪里来，就是靠训练，靠严格的训练来完成。

目前，就敌我军事力量的对比来看，日军在质量和装备上依然占有优势。我们要彻底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侵略军赶出中国去，还有许多艰难的大仗、恶仗、苦仗要打。

湖南由于目前所处的位置和在抗战中所起的作用，就注定了日军一定会集结重兵来进攻，一场大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这是不可避免的。独立师从在长沙成立的哪天起，就注定了要在湖南这片土地上同日军血战到底。独立师要在战斗中成长，在战斗中打出中国军队的威风来，每一位官兵要争分夺秒，加强训练，要有训练场就是战场的概念。

孙师长的训话，。说明了目前战局的严峻和独立师所面临的任务，加重了每一位官兵的责任感

中午午餐，孙师长和刘副师长等人在特务连队就餐，见特务连的伙食不错，对黄庆祥讲：“独立师有今天，是同徐参议的大力支持分不开的。我们现在使用的军费和吃的粮食，大部分都是徐参议从湖南各界募集而来的。要不然哪有如此充足的财力、物力来保障独立师的训练和全师官兵的军饷。丽春现在还好吧？”

听孙师长问到丽春，黄庆祥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高兴地向老长官报告说：“有三个月的时间未能同丽春联系了。离开长沙时，曾到徐参议府上去向丽春辞行。听丽春讲，她们家大部分人都要搬迁至沅陵。丽春已经回大学上课了。”

孙师长告诉黄庆祥：“沅陵离兴隆镇不远，待基础训练完成后，部队要拉到雪峰山里去进行野外综合训练，在部队未出发前，可安排时间到沅陵代我去看望徐参议及夫人，你还可以顺便到湖南大学去看望丽春吧。”

说到丽春，黄庆祥内心有一种幸福感。此时的思绪早就飞奔到几百里远的辰溪了，真想立即就能见到丽春。可眼下训练如此紧张，哪里能脱的开身。自己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连提两级，从一个上士班长到中尉副连长，让许多人不服气，只以为黄庆祥是交了好运，不是靠真本事才提拔的。可对黄庆祥来讲，要当好副连长，配合好唐朝抓紧特务连的训练是大事。一旦有战事发生，哪就是检验是否有真本事的时候。黄庆祥内心多次发誓：一是不辜负孙师长的知遇之恩，用行动来报答老上司的厚爱；二是凭真本事让众人服气；三是决不给丽春丢脸。想到在丽春生日酒宴上，哪些客人讥笑的目光，让人憎恨，也让黄庆祥内心感到自卑。总有一天，待自己功成名就，有一定社会地位后，一定要在这些人面前，名正言顺地向丽春求婚。

徐参议如此支持独立师，除开其女儿因素，另外还有二层更深的原因，只有孙师长和徐参议心中才有数的。徐参议作为省政府和社会各界较有名望的官员，希望有一支同自己关系较近的部队，以壮声威。二是徐参议的弟弟在军事委员会任国军高级将领，孙师长在军事委员会军令部工作时，曾同其关系密切。有了这几层关系，徐参议对独立师的支持，不待言说。

一转眼，独立师在此集训已经快三个月了，基础训练基本结束了。部队准备开进雪峰山区，进行综合演练。［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这兴隆镇地处沅江边，虽未像长沙哪样炎热，但毕竟是夏秋转换之季，炎热的天气给训练和日常生活带来许多不便。

这天下午，唐朝和黄庆祥带特务连到附近的山上，进行野战工事构筑训练，刚回到土地庙，正让勤务兵打水洗脸时，哨兵进来报告说：“副连长，有一位学生姑娘说是来找你的，在门口正等你呢。”

哨兵这一报告，立即吓呆了黄庆祥。孙师长昨天还让黄庆祥安排时间到辰溪去看望徐参议及夫人，顺便去看望丽春，可没想到丽春却来了，而且说到就到。唐朝见黄庆祥发呆，连忙对哨兵讲：“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通知所有的兵立即回避。”

黄庆祥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说：“等一下，让我亲自去接。”说完，忙边穿衣服，随哨兵出来，让所有的兵立即回避。自己赶到庙门前，见丽春提着一个手提袋正在门口徘徊。

黄庆祥来到丽春面前，轻声地对丽春说道：“你来了。”

丽春娇嗔地回答说：“让我在这里等这么久，还以为你不在呢？”

黄庆祥扶着丽春边往里走边回答：“刚从外面野训归来，正洗漱换衣服，听说你来了，就连忙出来接你，真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看我，路上还好吗？”

丽春回答说：“省政府要学校组织学生，沿沅江两岸进行抗日宣传，我们系分在桃源县。想到你们部队也驻在这一带，便给带队老师讲能否先到兴隆镇，然后再去其他地方，得到带队老师同意。就这样我们班的二十多个老师和学生，乘客船来到兴隆镇。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住在镇上的栈房里，放好行李后，我便给带队的老师请假，然后在街上向那些当兵的打听，才知道你们特务连住在镇边的土地庙，真难找。”

说着俩人已经来到土地庙的后堂，唐朝也从屋内出来，招呼丽春进屋里坐，推说自己要到伙房去，把房子留给黄庆祥和丽春。

丽春进屋一看，这房子里只有用石头垒的二张床。说是床，就是在石头上铺点稻草，放上草席，再挂上蚊帐，旁边还有一些简单的行李，太简陋了。

黄庆祥招呼丽春在自己的床上坐，丽春怎样也坐不下去，转身对黄庆祥说：“庆样，我们到镇上走走吧。”

黄庆祥只好回答说：“好，好，那我们走吧。”伸手扶着丽春向外走去。

在后堂黄庆祥告诉勤务兵：“给连长说一下，我陪小姐到镇上去了。”

此时，唐朝正在伙房对给养员交待：“赶快到镇上去买点好吃的菜回来，副连长的客人来了。”

勤务兵来报告：“副连长陪徐小姐到镇上去了。”

唐朝只好对给养员说：“那就算了。”

兴隆镇不大，黄庆祥扶着丽春在镇上的街道上行走，惹来不少镇上居民好奇的目光，特别是丽春朴素的学生装束和美丽的容貌，让镇上的老百姓好生奇怪。本来桃源县及其周边的地方，就以出美女而闻名，但还是没有见过象丽春这样美丽而又气质非凡的姑娘。

在镇上靠近沅江边的一个栈房里，丽春她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正在栈房的饭桌上吃饭，见丽春同一个国军军官进来，都很好奇。丽春忙将其老师和男女同学介绍给黄庆祥认识。带队的陈老师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其他还有几个中年男女老师，分坐在各饭桌上。带队的陈老师热情地问丽春：“你们俩人有没有吃晚餐？来给大家一起吃吧。”

吩咐栈房的伙计拿二副碗筷来。

在丽春的老师和同学们面前，黄庆祥局促不安地对丽春说：“这怎么行啊！要不我先回去，晚上我再来陪你好吗？”

“不要客气，在这里陪我的老师和同学一起吃晚餐吧！同学们还想听你介绍打鬼子兵的事。快坐下来。”

丽春拉着黄庆祥的手，让黄庆祥坐在其身边。一个女同学忙给丽春和黄庆祥各盛一碗饭，放在俩人面前。

陈老师把一碗荤菜移放在黄庆祥在面前，对黄庆祥说：“黄先生，来吃这个菜。抗战就靠你们这些兄弟在前线浴血战斗了，听丽春讲，你打过许多次仗,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陈老师拉起话题，黄庆祥一下就感觉轻松很多，在丽春的老师和同学们面前，只好谨慎地回答老师的提问：“第一次参加战斗是有点紧张，以后就习惯了。”

一个男同学问黄庆祥：“听说鬼子兵拼刺刀很利害，你同鬼子兵拼过刺刀没有？”

“仗一打起来，拼刺刀是常有的事。我们连长在当排长时，在一次战斗中，被六个鬼子兵围在中间，自己一个人毫无惧色，左挑右剌，拼得鬼子兵，不敢靠近。”

黄庆祥把唐朝在界牌遭遇战中同鬼子兵拼刺刀的故事向这些男女大学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让这些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忘记了吃饭。

丽春见其老师和同学们都静静地听黄庆祥讲抗战故事，怕黄庆祥瞎吹，轻声地对黄庆祥说道：“快吃，菜要凉了。”

大伙正听到兴头上，被丽春这一提醒，又开始继续吃饭。

一个女同学问黄庆祥：“你们连长后来怎样，他有没有负伤？”

丽春替黄庆祥回答说：“这个连长，现在就是特务连的唐朝连长，很精神的一个大个子。”

陈老师继续问黄庆祥：“你们一般是怎样守卫阵地的？”

“阵地的种类很多，一般分为野战进攻阵地和野战防御阵地。还有坚固设防的永久阵地。进攻一方，一般是以强大的炮兵火力，摧毁对方防御所依托的工事、设施和火力点，以利步兵的进攻和攻占阵地。防御作战的一方，希望利用有利地形，构成的火力网封锁进攻的敌人，将敌人的有生力量大量消灭在阵地前，造成进攻敌人的失败。目前就整体军事形势而言，我们还处于战略防御阶段，打阵地战的机会多一些。我们守阵地时，无论是野战阵地还是坚固阵地，一般都会在阵地前埋设地雷，设置障碍，待鬼子兵冲在阵地前一百米至五十米的距离内，用轻重武器射击和投掷手榴弹。我们进行阵地防御作战时，如地形条件不具备打防御战，一般都不会硬拚。”

栈房里所有的老师和同学听黄庆祥讲得精彩，报之以一片掌声。

带队的陈老师连说：“讲得好，我们终于有宣传的素材了。”

这时，孙师长带着刘副师长、政治部张主任和兴隆镇的官员来到栈房里，见所有的人都在鼓掌，好奇地问：“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丽春见孙师长带着独立师的几位长官来到栈房，忙上前将带队的陈老师介绍给孙师长等人认识。陈老师对孙师长说道：“将军，这次我们湖南大学的教师和学生，按照省政府的要求，到乡下来进行抗日宣传，希望将军支持。刚才，同学们听黄先生介绍独立一师在战场上打日本鬼子的故事，为国军弟兄的英雄事迹所感染。这次我们到兴隆镇，还希望有机会能为独立一师的官兵进行慰问演出，宣传团结抗战，鼓舞官兵士气。”

“这是一件好事。下午听镇上的官员报告，说湖南大学的师生，要来兴隆街对老百姓进行抗日宣传和对独立一师进行慰问演出，我们非常欢迎。特别是我们这位黄副连长，在这里能见到自己的恋人，哪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事。”孙师长见黄庆祥和丽春也在湖南大学的师生人群中，有意这样说道。

陈老师忙请孙师长和其他官员进屋内商谈。在经过丽春和黄庆祥身边时，孙师长关切地问丽春：“回到学校还习惯吧。”

“习惯”丽春微笑地回答孙师长的问。孙师长就在带队陈老师陪同下，进屋子里协商相关事项。

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孙师长等人就出来了。临走时，见黄庆祥还在栈房，就对黄庆祥说道：“黄副连长，等师生们休息后，你回去通知唐朝，由你带队安排一个班的士兵，负责丽春的老师和同学在兴隆镇这几天的安全，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然后又对丽春说：“早点休息。”

孙师长的安排让黄庆祥喜出眼外，简直就是公私兼顾，给黄庆祥时间和机会来陪同丽春。

陈老师在送走孙师长等人后，立即召集所有师生，将同孙师长和兴隆镇官员协商的情况，以及在兴隆镇的工作安排作了布置。本来黄庆祥见带队老师要组织开会，打算回避，正向丽春告别时，陈老师忙将黄庆祥留住，对黄庆祥说道：“黄先生暂时不要走，从现在起，你就归我们管了。”

黄庆祥只好暂时留下来，听带队老师进行动员。

陈老师同孙师长他们协商的结果是：安排师宣传队同丽春她们一起下乡搞宣传，由黄庆祥带一个班负责警卫，宣传搞完后，再回到镇上同独立师一起进行军民联欢演出，时间大约是七天。

散会后，黄庆祥要丽春早点休息。把丽春送回房以后，就回到特务连，将师长的安排向唐朝作了报告。唐朝听完报告后，微笑着对黄庆祥讲：“没想到吧！在这里还能见到丽春姑娘。师长来过电话，作了指示。你看派哪个班去？”

“哪个班都一样，只是这几天的训练我就参加不了。”黄庆祥这样回答道。

唐朝立即叫勤务兵进来：“通知一排长，立即带一班到连部来，准备随副连长去执行任务。”

一会儿，一排长高万林就带着一班的兵到连部，唐朝向他们布置好任务后，就宣布：“从现在起，一班就直接归黄副连长指挥，随黄副连长执行任务。白天随大学师生到各处宣传，晚上到栈房外给大学师生站岗，必须绝对保证全体师生的安全。”唐朝布置完后，又亲自带着黄庆祥和一班的一二个兵，到栈房去向带队老师报到。

黄庆祥带着唐朝向带队的陈老师报到后，陈老师非常感谢。唐朝要陈老师早点休息，然后就同黄庆祥到栈房的周边察看情况布置岗哨。二人在栈房外察看情况后，决定在栈房门口布置二个固定岗哨，在栈房所在的街道上布置二个流动哨，剩余的六个兵布置在栈房内。二小时换一次岗。布置好后，才返回特务连休息。

半夜的时候，黄庆祥唯恐哨兵偷懒睡觉，深怕有土匪半夜来骚扰，威胁丽春她们的安全，又带着勤务兵去查过二次哨，见一切都正常，街道上除特务连的士兵在站岗巡逻外，镇公所的团丁也在街道上来回巡逻，这才放下心来休息。

其实，黄庆祥的担心不无道理，湘西地区民风剽悍，历来匪患严重，武陵山区和雪峰山区都是这些土匪的老巢。大股的土匪有好几百人，小股的土匪也有上百人。这些土匪的来源和成分也比较复杂，既有不甘受官府恶霸压迫和剥削，起来反抗的贫苦农民，也有专干杀人越货放火抢劫的惯匪。兴隆镇由于地处二个山区之间，较为偏僻，土匪恶霸横行。

独立师到此进驻后，这些土匪见独立师天天训练，兵强马壮，活动有所收敛，基本上不敢到兴隆镇为非作歹。但镇上的哪些恶霸和流氓，仗着是地头蛇，乡公所的哪些团丁也时常和这些恶霸流氓沆瀣一气，到处欺男霸女，动不动就给人扣上土匪或者共产党的帽子。红军的二、六军团曾在此一带活动过，有许多贫苦农民参加红军走了，可家属就惨了，时常受到这些团丁和恶霸流氓的欺负。特务连的士兵在训练时，也时常看见这些恶霸流氓欺负老百姓，刚来时，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时间一长就清楚了。一些正直的士兵常有打抱不平的，开始同这些恶霸流氓打架斗殴。一旦动手打起来，这些恶霸流氓，哪里是特务连这些经过正规训练的兵的对手，时常被打得落花流水。

唐朝对这种事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黄庆祥就更不会管这些事了，就当是实战练习吧。这些恶霸流氓和团丁挨打后，恨得咬牙切齿，可也没办法。

孙师长安排师宣传队和特务连协助丽春她们下乡进行抗日宣传，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在镇上有独立师机关和直属分队，尚有恶霸流氓和团丁造次。下乡后，山高皇帝远，更是这帮恶霸流氓和团丁的天下。湖南大学这些学生来到这些地方，如没有保护，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师宣传队的哪些男女文艺兵，在政治部一位军官的带领下，准时来到栈房同湖南大学的师生汇合。准备分成四队人马到兴隆镇周边的几个地方进行抗日宣传。每天早晨出发，晚上归来，这样宣传的面要广一些。为了保证抗日宣传队的安全，黄庆祥将配属的十二个兵按三人一组，每组携带一支冲锋枪分在每个队里，加上哪些男女文艺兵，每队成员至少有独立师的十个兵和六七个师生，分别安排老师带队。丽春她们这一队由陈老师带队负责去水溪，相对路途就要远一些，当天往返较难，陈老师为节省时间，不将时间耗费在路途上，决定她们这一队在水溪住三天，当天不往返。为确保丽春和陈老师的安全，黄庆祥就将自己安排到丽春她们这一队。由于要在外面住几天，需要带行李，黄庆祥给陈老师报告，要陈老师和丽春她们等一会，自己和随行的三个兵回特务连拿行李，随后就回来。

为稳妥起见，黄庆祥回特务连后，将宣传队的安排向唐朝作了汇报。唐朝嘱咐并对黄庆祥说道：“当天往返的哪三队师生由我来负责她们在兴隆镇的安全，只是丽春她们这一队的安全问题，就完全交给你了。水溪哪里的风景好，古时候的人管它叫世外桃源，任务完成后，好好地陪丽春她们去看一看，机会难得。”

黄庆祥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带着三个兵回到栈房，然后跟随丽春她们坐船去水溪。

第二、浓情桃花源

从兴隆镇到水溪有五六十里水路的路程，由于地处兴隆镇下游，每日有一班从辰溪至常德的客轮，在兴隆镇停留。由于错过客轮时间，陈老师带的这一队只有搭乘人力的木船，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到达水溪。如果逆水从水溪到兴隆镇，遇上天气好，撑起风帆以要走好几个小时，这种机会不多，一般是在初春之季，风向较固定的时候，才能撑起风帆行船。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用人力来拉纤，一步一步地逆水行舟。

木船从兴隆镇出发，船工们划起木桨顺着水流，沿着沅江两岸绚丽的自然风光向水溪驶去。

到达水溪后，抗宣队由当地的乡公所，安排住进一个财主的家里，房子是湘西地区较为普遍的窨子屋形，是二进三层并带有回字形的四合院。这个四合院的房间很多，大概是有客人经常来此借宿的缘故，各个房间都备有部分床上用品。

房子的主人很客气地将陈老师和丽春她们这些女学生和女兵，安排住在后院的二楼上，二人一间房；楼下则是主人的家眷居住的地方。黄庆祥带着他的三个男兵和这些男学生住在前院的楼下，见黄庆祥是军官，以为是抗宣队最大的官，单独给腾了一间房；其他男兵和男学生都是二人一间，吃住都在这里。

当晚，水溪有名的士绅都聚集在这个院里，听陈老师宣传抗日的道理，号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团结抗日。

第二天，是水溪百姓赶集的日子。一大早，黄庆祥就带着三个兵和师生们在集市的空地上搞了一个简易的舞台，然后由黄庆祥带三个兵在下面维持秩序。

水溪乡公所的乡丁敲锣把前来赶集的农民召集在舞台四周，等候抗宣队的宣传演讲。这些深山里的乡民，大概是在世外桃源待的太久，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都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不知道台上的这些青年男女究竟要搞什么？有的见黄庆祥他们四人在台下带着武器站岗，以为是不是又要杀人了，或者是派什么捐和要纳什么税等。

陈老师见赶集的乡民将平台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觉得是时候了，就用一个大喇叭向乡民宣传时下的抗日形势。陈老师挺会讲话，从为什么要抗日,日本是如何从侵略朝鲜开始侵略中国的。日本在甲午战争结束后，是如何勒索中国巨额赔款和胁迫满清政府割让台湾。在本世纪三十年代，日本是怎样用武力侵略中国,如何制造九一八，一二八和七七事变的。日本一系列对华战争中，对中国军民进行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先后制造过旅顺惨案，南京大屠杀等，讲到动情之处，声泪俱下，丽春她们这些女学生则不停地呼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的口号，台下的乡亲也跟着呼喊口号。然后，就是丽春她们师生和师宣传队表演文娱节目，有集体合唱《松花江上》《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等歌曲，也有按湖南地方戏排演的《送郎参军》《送夫上前线》等节目。丽春在台上表现相当活泼，用纯正的桃源方言当报幕员，又当演员。特别是《送夫上前线》这个节目，让黄庆祥心头酸不溜秋的，见自己深爱的姑娘同别人在一起演夫妻戏，很不是滋味。戏中湖南大学的一个男生扮演国军士兵，丽春扮演这个国军士兵的妻子，化装成一个乡村小媳妇，演得惟妙惟肖，获得乡亲们一阵阵喝彩和掌声。却让黄庆祥好生嫉妒哪个男生，心想台上哪个国军士兵要是能让我来演就好了。想到这里，黄庆祥内心感慨到自己要是丽春的同学有多好，可以天天和丽春在一起，也可以和丽春同台演出了。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体演员和乡亲们合唱《义勇军进行曲》，陈老师在台上打着拍子指挥台上的演员和台下的乡亲们，在“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歌声中，结束了第一天的宣传演出。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不知是黄庆祥的祈祷感动了苍天，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同丽春合作演戏的哪个男生，在从戏台上下来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这下好了，黄庆祥内心充满幸灾乐祸的念头，看你明天怎样演这出戏。看来这出《送夫上前线》节目是演不成了。

抗宣队的宣传演出很成功，受到水溪乡亲们普遍热情欢迎。乡亲们看完这一场宣传后，觉得还不过瘾，纷纷来问明天还演出不，直到工作人员说：“要在这里连演三天才肯罢休。”

黄庆祥陪着丽春她们忙了大半天，直到来赶集的乡亲们完全散去，才一起回到住处吃午饭。

吃饭时，陈老师问黄庆祥：“你在台下，有没听到乡亲们对今天演出的评价?”

黄庆祥只好如实地回答：“乡亲们都说很好。我想抗宣队的宣传效果已经基本达到。整个抗宣队演出和宣传的内容，都有助于进一步提高乡亲们的认识。只是在最后的几个节目中，乡亲们对男生演的国军士兵，感到不太像，书生味好像浓了点，阳刚之气少点。”

陈老师点了点头说道：“这点我们都感觉到了，只是我们学校学生里哪里有当过兵的人选？现在这个同学的脚又给崴了，明天又上不了台，怎么办？”

“让庆样去演。他说别人演不好，让他去演来试试。”黄庆祥见丽春好象是在赌气地这样说道，忙解释性地对丽春说：“陈老师想了解台下乡亲们的反应，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万万没有其他意思。”

“让黄副连长去演，这才是最好的角色。谁让黄副连长是我们丽春同学的未婚夫，又是真正的国军军官。打起仗来，丽春可真要送夫上前线了。先让他们演习演习吧。”丽春的几个女同学开着玩笑地说，引来一阵笑声。丽春一边娇嗔地拍打着几个女同学，一边说：“讨厌。”

“未婚夫”三个字，出自丽春的同学，对黄庆祥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等于借丽春同学之口，向众人公开承认俩人的关系。黄庆祥有点乐不可支地偷偷看了一下丽春反应，见丽春并无否定的意思，立即对众人讲：“只要陈老师让我来演，我就来试试，要是演得不好，你们可不要笑。”说完向丽春和陈老师投去征询的目光。对陈老师来说，谁演这个角色并不重要，关键是二个演员能配合默契，充分地将节目内容所要达到的艺术效果展现出来，让观众接受就成功了。

陈老师微笑地回答黄庆祥：“要真是这样，我当然同意，这是好事嘛，等吃完午餐，先休息，再准备明天的演出。”

趁着老师和同学们休息的时候，黄庆祥陪同丽春到水溪的各个地方走一走。俩人走在水溪乡间的小路上，一路默默无语地来到一棵大树下，凝视着远近的田野、山林和小溪。

水溪这里的景色很美，让人心旷神怡。

田里的水稻长得不错，已经抽穗，开始由绿变黄。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随着微风摇曳。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水稻就可以收割了。

黄庆祥站在丽春身后，双手放在丽春肩上，轻声地对丽春说道：“这里的风景有点像我家乡。”

丽春坐在大树根上，黄庆祥便紧挨着丽春坐下。丽春望着远方的田野,对黄庆祥说道：“庆祥,你真的想上台表演节目?”

我只是随便说说。从内心深处，亦希望能有机会，将我对你的真实感情和内心许多想对你诉说的话，表达出来。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我真羡慕你那些同学，可以天天同你在一起。这次你们下乡宣传抗日，要不是孙师长安排我负责你们安全，也没有机会同你在一起，说实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庆祥，表达感情的方法有许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暮之间的私语。心灵相通，爱意永随，才能像这田野一样广阔和柔美。”丽春依偎在黄庆祥怀里说道。

黄庆祥看着依偎在怀里的丽春，充满忧郁地回答：“战争这样残酷，抗战不知还要打多久？我也许等不到与你朝暮私语相伴的那一天，就要离你而去。惝若战争结束后，能幸存下来，不知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丽春注视着黄庆祥说道：“真没有想到，你是如此的多愁善感。等到战争结束后，我们也学陶渊明过‘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哪种与世无争的悠闲日子。”

“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这种农耕日子好是好，但容易将贫穷留给子孙。我是农村出来的，深知农民生活的艰难。我家乡也像这里一样，山清水秀，还有万顷碧绿的竹林，景色也很好，遇上好的年景，还能有过温饱。要是遇上天旱水涝，那简直就要穷人的命。还有像你这样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哪能到农村过哪种清贫的生活。我知道你很爱我，肯为我付出一切。即使你愿意跟我过哪种清贫的生活，我也不会让你受苦受累。倘若战争结束，我想在长沙开一间酿酒的作坊，把在家乡学到的酿酒技术用上，加上湖南盛产粮食，原料不用愁。喝酒的人又多，肯定好卖，可以赚许多钱。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累，要让你幸福。”

黄庆祥此时又充满自信地对丽春侃侃而谈。

丽春瞪大眼睛，望着黄庆祥：“真没想到，我以为你很单纯。庆样，你不要忘了，我是大学生，当今的中国需要许多职业妇女。我不会让你用爱关在家里相夫教子，要投身到社会中去。要是今后你有社会地位或者是有钱了，会不会娶姨太太养小老婆？”

黄庆祥知道丽春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其父亲另娶了二房姨太太。

“你怎么这样想？对我来讲,这一辈子有了你，就什么都满足了。我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青年，在家乡小镇酒坊打工时，一个月只有五角钱的工钱，还是一年结一次。当兵以后，听唐朝说中央军每个月有三块钱的军饷，就为这三块钱，我和万顺发就义务反顾地随部队出川参加抗战了。现在当副连长每个月有三十块钱的军饷，想想当初五角钱的日子，真是有天壤之别。更让我感到惶恐的是，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让我有机会认识你这位美丽善良的姑娘，若能与你相伴一生，那是我前世今生修来的缘分，哪里还能想其他的事。”黄庆祥向丽春表达了内心的思想。

丽春摇了摇头地说：“你们国军里有些军官，到处去娶姨太太养小老婆，把打仗都忘了。我希望你给他们不一样。”

“丽春，天地为证,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你感到幸福。我们能走到一起，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就是命中注定的，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的安排吧。”

黄庆祥知道，眼前这位美丽、善良的姑娘所追求的，是纯洁美好的爱情。

讲到命运，丽春深有感触地说：“个人和家庭的命运，常同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连在一起。抗战开始后，我们家的亲人就天各一方，很难团聚在一起。以前，在一起时常闹各种矛盾。现在分别以后，反而思念过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大哥博文去美国四年了，二哥经武离家三年，听说经武所在的同济大学搬迁到四川，家里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丽春，在你那么多妹妹和弟弟中，哪些是你亲弟妹？”黄庆祥不解地问道。

“妈妈只有我和大哥二个孩子。其他都是二姨娘和三姨娘的孩子。我们家庭就是这样，你不会感到奇怪吧。”丽春侧身望着黄庆祥说道。

“这有什么，现在有钱人都是这样。何况像你们这种官僚世家，要是不这样，反而会让人感到奇怪。你们家有这么多兄弟姐妹，肯定很热闹吧。”黄庆祥故作平静地回答。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一般人都以为生长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是很幸福的，可谁知我们心中的烦恼。”丽春伤感地说道。

黄庆祥见丽春有点伤感，此时太阳快下山了，只好劝丽春：“我们出来这么久，太阳都快下山，陈老师和同学们会担心的。快回去吧。”说着扶着丽春从地上起来，俩人一起往回走。

回到住处，陈老师微笑地问黄庆祥和丽春：“你们二人跑到哪里去了？排演的事商量好没有？”

黄庆祥用目光征询丽春，见丽春没有反应，只好回答陈老师：“演节目，我实在不行，还是请陈老师安排其他同学演吧！我的任务是负责你们的安全，要是在这方面出了事，怎么向师长交待。”

陈老师沉呤半晌后，对黄庆祥说道：“这样也好，要不然，我们离开水溪后，到其他地方演出，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然后又对丽春说道：“另外安排一个男同学同你配合，抓紧时间排练。”说完就去安排布置别的事了。

晚上，吃完晚饭后，丽春她们和师宣传队的男女兵继续准备第二日的演出，黄庆祥带着三个兵跟着跑龙套，见师宣传队携带的乐器里有一支笛子，拿起来试吹了下，感觉这笛子的音质不错，便站在天井旁吹了一首《乡情》的曲子，清脆悦耳的笛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在山涧和田野，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有好多年未吹过笛子，但在读私塾时就跟着启蒙老师学习的这种乐器，成为黄庆祥最大的爱好。

黄庆祥不知道，在他如醉如痴地吹奏笛子的时候，丽春和陈老师她们为这动听的笛声所吸引，众人放下正在排练的节目循声来到前院，见这悠扬的笛声，来自黄庆祥这个大兵，大感意外。

曲毕所有的人都热情地鼓掌起来，希望黄庆祥再吹奏几首曲子。面对众人期盼的目光，特别是丽春的目光，让黄庆祥不敢推辞。盛情难却，黄庆祥便又吹奏几首比较熟悉的曲子才过关。陈老师听后，连说：“真没想到，独一师里还有这样的文艺天才。明天作为一个新节目，一定要上台表演。”

第二日，四乡八村的老百姓听赶集回来的乡亲们说，水溪集镇上有湖南大学的师生和中央军联合演的不要钱的文明戏看，都扶老携幼成群结队，早早就围在舞台周围，等待抗宣队的演出。

第二天的演出比第一天更精彩，陈老师和抗宣队照例先进行抗日宣传外，演出的节目也进行了一些调整。在原节目外，又增添了万家岭大捷反映国军抗击日军侵略的战斗场面和黄庆祥的竹笛吹奏等几个节目，再次受到乡亲们的欢迎。

就这样抗宣队在水溪连续演出了三天，天天场场爆满，在寓教于乐的同时，让深山里的老百姓受到了一次生动活泼的爱国主义教育，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第四日上午，抗宣队在完成在水溪的抗日宣传和演出后，踏上返回兴隆镇的路程。水溪的老百姓都来给师生和官兵们送行，在依依不舍中，他们告别乡亲，向兴隆镇出发。

本来有班从常德开往沅陵的客轮从水溪经过，师生们可以搭乘客轮逆水而上，同学们嫌坐船慢，想体验在山里行军的滋味，嚷嚷着要走山路回去。陈老师向当地乡绅打听，回兴隆镇有四十多里山路，大概要走四个小时的时间，估计中午就可以到达兴隆镇，于是陈老师便下定决心走山路。为避免意外，黄庆祥让特务连的二个兵走前面，自己带着一个兵押后，师生们和师宣传队的男女兵混合行军，以免掉队。

大学的师生都很浪漫，加上师宣传队的男女兵同师生们走到一起，一路上是说说笑笑，歌声不断，根本感觉不到疲劳，几十里山路的行军感到很短暂，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兴隆镇。

这几十里山路，对黄庆祥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刚开始行军，黄庆祥还跑前忙后地张罗，怕有师生掉队。走了一会，见这些都是多余的事，便一路上替丽春拿着行李，陪扶着丽春行军。陈老师见黄庆祥一路上对丽春体贴入微，开玩笑地对黄庆祥说道：“黄副连长，这是难得的机会，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俩长途恋爱，那是多么美妙幸福的事啊！这种机会是我们给你创造的，回到兴隆镇可要请我们吃饭，或者再吹几首竹笛的曲子，好不好！”

众人起哄说：“好！”

虽然是师生们起哄，但丽春和黄庆祥却感到无比的幸福。通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两人彼此了解的更多，两颗热恋的心更近了。

黄庆祥在师生们回到栈房，陪同师生们吃完午餐，待丽春她们午休后，才带着随行的几个兵回到特务连。

唐朝见黄庆祥回来，满头大汗，忙递过一把扇子给黄庆祥，并关切地问道：“这几天，陪丽春她们师生去水溪演出累坏了吧！”

黄庆祥边脱外衣边回答道：“还好，累就不累，只是整天被丽春折腾的够呛，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唐朝笑着说：“这才是真正的累。不过这种累，对你来说，是甜蜜和幸福的。上午，政治部张主任来过，传达师长指示，抗宣队从水溪返回同另几组成员全部汇合后，从明日开始到下面三个团去慰问演出。最后，再回到师里。一团后日就要先开进山里，紧接着是二团和三团，师部和直属队放在后面。罗参谋长带先遣人马进山去了，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我们全部都要开进山里进行综合训练。师长特别指示，在丽春她们未离开兴隆镇以前，师生们所有的安全，仍然要你负责。怎么样？再辛苦几天？不过这种辛苦机会可不多啊！”

黄庆祥做出为难的样子，回答唐朝：“师长下了命令。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啊，何况是这种机会？当然义不容辞。不过，连队这边就辛苦你了。”

唐朝高兴地拍着黄庆祥的肩膀说：“放心去吧，利用这个机会好好陪陪丽春。这可是一个好姑娘，在这种战火纷飞的年代，丽春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实属难得，让人羡慕不已啊！”

黄庆祥望着唐朝的背影，心想什么时候，这唐朝也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黄庆祥在特务连吃完晚餐后，来到丽春她们下榻的栈房，未能见到丽春，在走廊里碰着陈老师，便问：“怎不见丽春她们呢？”

陈老师告诉黄庆祥：“丽春她们几个同学吃完晚餐后，便去镇上散步去了，可能快回来了。”

说完热情地邀请黄庆祥到屋子里坐。黄庆祥看看天色已晚，估计丽春她们快回来，省得自己去街上找。想着下午唐朝告诉自己，明天又要同陈老师她们一起到下面三个团演出，顺便问问陈老师怎样安排，好早着准备。

于是，随陈老师到屋里。

陈老师给黄庆祥倒杯热水，对黄庆祥讲：“我们这次来兴隆镇进行抗日宣传演出，幸亏有你们独立师支持，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特别是黄副连长跑前忙后更辛苦。”

黄庆祥连忙回答说：“哪里，这是应该做的。丽春今后还要请陈老师多关照了。”

陈老师告诉黄庆祥：“你们俩人的事，听丽春回校说了，同学们都很感动。这次到兴隆镇见到你本人，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和了解，我们确信丽春的眼光不错。师生们都为你们俩人感到高兴。”

正说着，屋外传来丽春她们的笑声，黄庆祥忙起身向陈老师告辞，临出门时，顺便问：“从明天开始,又要到驻何家咀、茶庵铺、郑家驿的三个团去演出，不知陈老师怎样安排？”

“这次到三个团演出，由张主任带队，你带一个警卫班随行。明天上午九时出发，争取在中午前赶到，下午准备晚上演出,应该没问题吧！”陈老师起身送黄庆祥，边走边说道。

此时，丽春她们也上到楼上，黄庆祥出门见丽春手上拿着一支竹笛和同学们在一起，惊奇地问到：“丽春，你也喜欢吹笛子？”

“给，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丽春将竹笛和一盒竹膜递给黄庆祥。

黄庆祥从丽春手上接过笛子和竹膜，见这笛子是湘妃竹做的，很精致。对丽春说：“很贵吧。”丽春未直接回答黄庆祥，请黄庆祥到其屋里坐，然后对黄庆祥说：“吹来试试，看合不合适，不行还可以拿回去换。”

黄庆祥贴好竹膜，试着吹了一下，感觉这竹笛的音量、音质和灵敏度都不错，对坐在床边的丽春讲：“还可以，我吹一首《另一种乡情》给你听，算是对你馈赠的尊贵礼品的回报。”

“想吹就吹嘛，谁要你回报啊！”丽春娇嗔地回答。

黄庆祥调好音，便吹奏起《另一种乡情》来，这首曲子是黄庆祥在家乡读私塾时，启蒙老师经常吹奏的一首曲子，笛声悠扬宛转，好像一个远在天涯的游子，在诉说思乡之情。

第二天，湖南大学的师生和师宣传队的男女兵在政治部张主任的率领下，先后来到一、二、三团驻地进行慰问演出，受到官兵们的热情欢迎。

在到达一团时，一团的李团长专门设宴欢迎湖南大学的师生和师宣传队的官兵，还让团部的几个主要军官和下面的几个营长前来作陪。席间，一营的李久财营长是黄庆祥的老上司，见到黄庆祥后，分外高兴。对黄庆祥讲：“兄弟，好久不见，又升官了，过来我们兄弟喝几杯”。说罢，硬拉着黄庆祥到其席上，要跟黄庆祥喝酒，黄庆祥陪着喝了几杯后，想着下午还有许多事要做，借故想离开李营长的酒桌，被李营长拉住，问道：“哎，兄弟怎么刚喝了二杯就急着想走啊？”黄庆祥连忙说：“晚上，我另外找时间陪营长喝酒怎样？”

“不行，晚上要看演出，明天一早部队就出发了，现在不是挺好的机会吗？怎么在师部当官了，就可以不理大哥？”李营长端起酒杯要同黄庆祥再干几杯，在自己老长官面前，黄庆祥只好端起酒杯陪着李营长喝酒。

趁着酒兴，李营长问黄庆祥：“兄弟，刚才坐在你旁边的哪位漂亮女学生，是否就是你未婚妻啊！”见黄庆祥默认，李营长拍着黄庆祥的肩膀笑着说：“好兄弟，真有你的，快请弟妹过来，认识一下你大哥。”其他几位营长也附和说：“对，对，黄副连长，快请弟妹过来，一团是你老家，怎么也要让我们认识未来的兄弟媳妇吧！今后有什么事，我们弟兄们好有个关照。”

黄庆祥无奈，只好起身去低声告诉给丽春：“老连长在哪里，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好吗？”

丽春早就听黄庆祥说过他以前的这位连长，见众人都往这边看着，只好点头答应，然后起身陪着黄庆祥来到李营长他们的酒桌旁，黄庆祥忙向丽春介绍：“这位就是李营长，我的老连长。”接着逐个介绍其他几位营长。

李营长待黄庆祥介绍完后，对丽春讲：“弟妹，我这个兄弟可不一般啊！打起仗来，可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啊！大哥为你们感到高兴，来，喝一杯。”说着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黄庆祥也只好陪着干一杯。然后，黄庆祥对李营长说道：“营长，我带丽春到团长哪里去，打个照面。”说完，便同丽春来到张主任、李团长和陈老师他们这桌酒席前。

李团长见黄庆祥带着丽春姑娘过来，起身迎着说：“这位姑娘就是徐参议的千金吧！”不待丽春回答，张主任就向李团长介绍说：“徐小姐是徐参议的长女，长沙的名门闺秀。徐小姐这个绣球可落在咱们独立师了。”

陈老师笑着说：“黄副连长年青有为，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郎才女貌二人挺般配，这是一桩好姻缘啊！”

黄庆祥和丽春俩人在向李团长见过面后，便告辞出来，同其他师生和师宣传队的男女兵准备晚上的演出。

在下面连续演出三天后，师生们和师宣传队的男女兵又回到兴隆镇。此时，独立师下属的三个团已陆续开往雪峰山区进行综合训练，师部机关和直属部（分）队正准备打点行李向山区开进，按照孙师长意见，湖南大学的师生和独立师的联欢会，安排在独立师启程前的夜晚。在联欢晚会前，孙师长、刘副师长、张主任等请师生们一起共进晚餐。席间孙师长对师生们一周以来不辞劳苦，在各地奔波宣传抗日表示慰问和感谢！陈老师也作了讲话，感谢孙师长和独立师的官兵对师生们的支持，在热烈的气氛中师生们和独立师的官兵把酒言欢。然后，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文娱晚会。

第三、长沙大捷

黄庆祥在兴隆镇同丽春依依惜别后，随部队进驻雪峰山区进行综合训练。丽春则随陈老师和同学们继续在桃源及附近的地区进行抗日宣传活动，然后返校学习。黄庆祥同丽春虽然相距并不遥远，但处在战争条件下，要想经常相聚是很难的。每当夜阑人静的时候，黄庆祥就用丽春赠送的竹笛吹奏曲子以寄托相思之情。

独立师拉进雪峰山区以后，为使部队的战斗力迅速提高，各作战单位按照训练大纲开展有针对性的综合训练。孙师长特别强调以班、排、连为基础的防御和进攻演练。把部队拉进雪峰山区的目的，就是要锻炼部队野外生存能力和作战能力。告诫部队各级长官特别要熟悉雪峰山区的地形、地里特征、气象条件对作战的影晌。孙师长预言随着抗战形势的发展，中日之间最后决定胜负的战场，就是这连绵不断方圆几百公里的雪峰山区，这是保卫四川战略大后方最后的屏障。日军如若攻占之，则四川危也。我军若能依此地里条件凭险据守或在此预设战场聚歼侵华日军主力，则抗战形势必发生有利于我的变化。在孙师长此作战思想的指导下，各单位的训练围绕此目的展开。

特务连的训练不同于一般作战连队，除具备一般作战连队的素质外，特务连还必须在战场侦察和敌后作战方面有自己的特长，特别是敌后夜袭作战应是特务连的强项。为了加强特务连在这方面的作战能力和训练水平，进入雪峰山区以后，唐朝同黄庆祥协商，特务连训练的重点是以班、排为基础的小分队夜袭作战。对日军指挥机关、后勤保障单位如弹药仓库、军需给养和运输线等目标进行突袭，打乱其指挥体制和供应。以迟滞消耗日军为主要作战目的。

雪峰山区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坎坷，人烟稀少，居住条件比在兴隆镇就更差了，山区的老百姓本来就较穷，房子少而小，且分散不集中。有鉴于此，除师部长官租住民房外，其他各单位均是在靠近小溪的半山腰或者平地上搭建帐篷做临时宿营地。

由于是夏秋转换之季，雪峰山区虽然没有湖南其他地方炎热，但是野营训练，卫生是一个大问题，部队住宿的地方条件简陋，蚊蝇又多，容易流行疾病，官兵的个人卫生问题很突出。

山区一下就来了这么多部队，吃喝拉撒的问题困扰着各级部队长官。由于训练任务繁重，每个士兵一天训练下来都是一身臭汗，男兵好办一点，可以到小溪边去清洗。哪些随部队进入山区的女兵就惨了，宣传队、卫生队和通讯连的女兵虽然训练任务不重，但每天也有许多勤务工作要做。要搞个人卫生只能利用夜晚，所有女兵全部集中到小溪里清洗。

这天晚上，黄庆祥带领一排进行夜袭训练，按照训练内容演练完毕后，踏着月光在山路上行进，准备返回宿营地。一排长高万林带着三个班的兵走在前面，黄庆祥自己带着连部的勤务兵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兵突然全部停了下来，俏俏地伏在山间的草丛中。黄庆祥不知究竟，带着勤务兵赶快往前赶，走近一看，原来这帮男兵正在打女兵的游击。这帮男兵在行进途中发现宣传队、卫生队和通讯连的女兵正在小溪里沐浴，便拿出训练潜伏出来的本事，俏无声息地伏在草丛里大饱眼福呢！

正在小溪里沐浴的女兵，被裹上一层银色的月光，晶莹透明，有如一尊尊玉观音屹立在山间的小溪里。她们哪里知道对面山上还有一大帮男兵，正伏在草丛里如饥似渴地欣赏着这帮仙女各姿各态的沐浴场面。

黄庆祥见状，又不敢惊动这帮女兵，只得小声严厉地叫这帮男兵快走，要是让这帮女兵知道，特务连的男兵在这里欣赏她们在小溪里沐浴,打她们的游击，那还了得。特别是卢燕平这位性格刚烈的女中尉，要知道特务连的兵打她游击，不找唐朝闹翻天才怪。

在黄庆祥严厉的督促中，一排这帮兵，才极不情愿地悄悄离开草丛，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回到宿营地。

这些女兵,大都来自于江浙一带比较富裕的家庭。为了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不顾军中艰苦的环境和条件，投身于民族解放的事业。

就在独立师开进湘西，紧张地在雪峰山区进行整训时，世界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德国在1939年3月出兵侵占捷克斯洛伐克后，8月同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和《秘密附属议定书》；9月德国和苏联按照上述条约和议定书的约定，分别从东西两面出兵攻占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

与此同时，日本为了实现其称霸亚洲的目的，同德国和意大利结成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联盟。在德国和苏联进攻波兰，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之际，日本为在亚洲实现建立“东亚新秩序”的野心，不顾在中国诺门坎地区同苏联军队作战的惨败，同苏联达成停战协议，继而同苏联签订《日苏互不侵犯条约》，专注解决中国事变，将原来准备用来对苏作战的七十万关东军，陆续调进关内，加强对关内中国军队的作战。为统一指挥在华的日军，日本大本营决定成立“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由日本陆军三巨头之一的教育总监西尾寿造大将出任总司令。

“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成立后，将原来直接由日本大本营指挥的侵华日军各派遣军划归其指挥。计有华北方面军（辖第一军、第十二军）、华中方面军（第十一军）、华东方面军（第十三军）、华南方面军（第二十一军），以及在华全部陆军部队（注：不含关东军）。

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成立后，按作战性质和对象的不同，将侵华作战分为 “治安区”和“作战区”二种。“治安区”为已占领地区，只配备一定兵力，维护其“安定”后方的需要和确保各主要战略交通线的安全；“作战区”主要是针对布置在宜昌、长沙地区的中国军队。配置有力机动野战兵团，以不间断的攻势作战，实施局部攻势，以歼灭中国军队主力为目标。

日军在作战区,重点打击对象是以黄埔系中央军为主的中国军队。

在完成机构和作战体系的调整后，“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决心以驻武汉的日军第十一军担任机动野战兵团，将集结在长沙地区的中国军队中央军主力，作为其首要打击目标。于是, 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向第十一军下达作战命令,要求第十一军组织其编制内的第六师团、第三十三师团、第一零一师团、第三师团和第十三师团共五个陆军师团,以及海军、空军、生化部队总约十八万兵力，由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指挥，同时从江西北部、湖北南部和湖南北部三个方向，向长沙地区中国军队展开进攻，企图围歼中国军队第九战区集结在长沙地区的主力部队，并占领长沙城。

为实现其作战目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决心以军主力第六师团，第十三师团二个师团的兵力担任正面主攻，力争在战役的第一阶段，将长沙方向的中国军队主力消灭在汩水畔。尔后再向长沙发起进攻；以第一零六师团和第一零一师团策应军主力，从江西高安发起进攻,以消灭在江西高安、修水附近的中国军队；以第三十三师团从湖北的崇阳、通城、通山发起进攻，作为正面进攻的次要作战方向，吸引并歼灭驻守在平江的中国军队。

为了达成战役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日军各参战部队在完成隐蔽集结后，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对外宣传此次作战方向是以宜昌和福建为目标，以此迷惑中国方面。

各部日军在集结完毕后，第一零六师团于9月15日开始，首先从赣北发起进攻；第六师团和第三十三师团于9月23日，同时从湘北正面和鄂南侧翼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作战。第十一军战斗指挥所于9月13日从汉口推进至咸宁。

就在日军第十一军各部进行隐蔽集结时，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和第九战区长官部根据各方情报，发现日军主力各部正向湘北方面集结。军委会和第九战区鉴于湘北沿粤汉铁路及其以东地区均为山岳丛林地带，山势起伏不大，距长沙较近，便于突击，适合大兵团作战。因此，军委会和第九战区长官部判断，日军第十一军的主要突击方向和作战目标是湘北和长沙。集结赣北和鄂南方向的日军，只是为策应湘北和长沙方向作战。针对日军上述作战目的，第九战区长官部作了相应的兵力布置。

第九战区总兵力为五十二万，投入此次战役的部队为四十五万。与日军兵力对比为2.5:1。负责此次对日作战的总指挥是第九战区新近高升的薜司令官。

薜司令官是在陈司令官正式辞去第九战区司令官一职后，出任战区司令官兼湖南省政府主席一职的。

薜司令官新官上任，决心以战区主力部队，利用湘北的有利地形，特别是岳阳至长沙这一百多公里的地段，右有幕阜山、九岭山，自北而南侧峙而立；左有八百里洞庭湖水作屏蔽；中间形成的狭窄通道，以及新墙河、汩罗江、捞刀河和和浏阳河四条水系，形成的四道天然防线，诱使日军向坚固设防的长沙市区进攻。待日军久攻不克，疲惫之际，将进攻之敌围歼于长沙地区。

为打破日军三路进攻计划，长官部决定在赣北、鄂南方面，先集中优势兵力，首先击破此二路日军策应作战的企图，以保障战区主力部队在湘北方向的作战。

对这种打法，薜司令官称之为：“争取外翼，后退决战”的方针。

当时，第九战区作战序列内，共有七个集团军二十个军四十七个师的兵力，沿长江右岸至洞庭湖北岸，新墙河南岸至汩罗江南岸，奉新至高安，上高沿锦江一线阵地布防。

九战区长官部以三十二个师的兵力担任一线、二线守备任务。以十五个师的兵力作为战区总预备队，配置在湘西和湘南地区。

兵力部署上：以第十五集团军所属三个军的兵力，担任湘北正面一线、二线防御作战任务；以六个师的兵力，配置在长沙附近担任战役预备队。

右面侧翼赣北方向，由第一集团军所属的二个军兵力担任一线防御作战任务；以战区直属二个军的兵力担任二线作战任务；

鄂南方向：集中了第二十七集团军三个军和战区长官部直属的一个军，共四个军的兵力，部署于通山、咸宁地区，用于策应湘北和鄂南作战。

独立第一师作为战区战役预备队布置在湘西。当日军频繁在岳阳一带大规模进行军事调动时，孙师长和罗参谋长就被战区长官部电召到长沙参加军事会议，讨论作战方案。

任务确定以后，九战区各部官兵严阵以待。

9月15日凌晨，第一次长沙会战首先从赣北方向打响。日军第一零六师团主力以及第一零一师团的一零二旅团，按照第十一军的命令，首先从赣北奉新向大城镇以西的莲花山和高安地区驻守的中国军队发起牵制性进攻。意在转移中国军队的注意力，为隐蔽其主攻方向而实施的战役性佯动。

湘北方向是日军发动长沙战役的正面重点进攻方向。

担任此次长沙战役正面重点进攻方向的日军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将从湘北方向进攻中国军队的作战时间，定为1939年9月18日。日军选择在这天发起进攻，意在重温1939年9月18日“沈阳事变”以少胜多的辉煌。

1939年9月18日凌晨，日军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在飞机、坦克、大炮密集火力支援下，开始向驻守在新墙河以北的中国军队第十五集团军前沿阵地发起攻击。

而这一天，正是中国军队报仇雪耻之日。

日军的进攻，遭到中国军队第十五集团军一线守军的坚决抵抗。激战四日，日军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毫无进展，中国守军仍然坚守在新墙河以北一线主阵地。

日军久攻不克，在付出重大伤亡后，仍然未能突破守军主阵地。冈村宁次决心调整兵力部署，采取正面进攻和侧翼进攻相结合的战术，首先击破湘北正面中国军队的一线防御。

9月23日拂晓，冈村宁次命令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重新组织进攻。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在强大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强渡新墙河，向守军主阵地发起总攻。为配合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总攻，日军上村支队于9月23日清晨六时三十分，从汩罗江口的营田实施登陆作战。在其海军舰队舰炮和飞机的支援下，上村支队突破湖岸中国军队的防线，溯汩罗江向东突击，企图切断汩罗江以北中国守军第十五集团军部署在一线阵地二个军的退路。将守军一线部队和二线部队之间的联系割裂，达到围歼一线部队二个军的目的，取得第一阶段作战的胜利。

鉴于战场形势发生急剧变化，薜司令官急令第十五集团军担任一线阵地守卫任务的二个军，立即放弃一线阵地，转入二线阵地协同担任二线守备任务的二个军继续阻击日军的进攻。

鄂南方向的日军第三十三师团，在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从湘北正面发起进攻后，作为此次长沙战役正面作战的次要进攻方向，也从湖北的崇阳、通城、通山一线，向通城以南的中国守军第二十七集团军前沿阵地发起进攻。以配合左、右两翼第六师团及奈良支队和第一零六师团在湘北及赣北方向的作战，围歼平江以北的中国守军第二十七集团军。

第二十七集团军是第一批出川参加抗战的部队。该集团军先后参加过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和武汉保卫战，在抗战中以作战英勇顽强而著称。武汉保卫战结束后，该部官兵一直驻守在湖南的平江。此次日军发起长沙战役，企图一举歼灭这支川军部队。

9月21日，日军第三十三师团为配合左翼第一零六师团，右翼第六师团和第二十六旅团发起的进攻，遭到第二十七集团军的阻击和侧击，伤亡惨重。

从9月14日，日军从赣北方向发动进攻开始，战至9月27日，日军第十一军各主力师团从三个方向发起的进攻，除湘北方向进展较大外，赣北和鄂南方向的进攻遭到中国守军的顽强阻击，处于胶着状态。

而湘北方向，日军上村支队登陆成功后，溯汩罗江向东突击，占领新市。同第六师团汇合后，兵分二路：一路由上村支队继续沿粤汉铁路南进，向长沙方向进攻。[奇*书*网-整*理*提*供]另一路第六师团则由汩罗江向南突进，配合赣北和鄂南方向的进攻，企图切断中国军队二线部队的退路，聚歼中国军队。

战场形势已到决战阶段，从赣北和鄂南二个方向进攻的日军，在中国守军的坚决阻击下，进攻的势头已被削弱，没有任何进展。担任阻击任务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二十七集团军的主力作战部队，战斗力犹存，且地形对我方有利。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薜司令官决心集中我军主力打击从湘北方向，孤军深入进攻长沙的日军上村支队和第六师团。为此，薜司令官决心加强正面防御作战力量。将部署在长沙附近，担任战役预备队任务的六个师，抽调三个师投入到铜官—福临铺—金井二线阵地，以加强二线防御力量。从湘西抽调战役预备队投入湘北的战斗，将日军上村支队和第六师团歼灭在长沙城外的捞刀河至汩罗江之间的水网稻田地带。

战前，由于湖南各地抗日组织广泛组织民众，将日军可能进攻路线上的道路全部破坏，进行广泛的坚壁清野，迫使进攻湘北的日军上村支队和第六师团携带的重武器寸步难行，减轻了日军进攻火力的强度。加上后勤保障被切断，在连续进攻势头受挫之后，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综合各种情报后发现，中国军队正从各个方向向湘北增援上来，合围孤军深入的上村支队和第六师团的目的已经很明显。而在赣北担任战役策应任务的第一零六师团、第一零二旅团；鄂南方向担任助攻的第三十三师团在中国军队的阻击下，作战能力大幅下降。由于参战各师团兵力损失大，且携带的作战物资消耗殆尽，各方面都处于不利态势，各部日军有被中国军队分割包围歼灭的危险。冈村宁次见势不妙便命令各参战部队收缩战线，停止进攻，准备撤退。

正在湘西、湘南集结待命的战区战役预备队的各部官兵，接到立即投入战场的命令后，犹如疾风一般地向长沙挺进。

独立师自孙师长从战区领受任务后，全师官兵立即终止在雪峰山区的综合训练。全部在雪峰山北麓的黄土店集结待命，密切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当战区长官部一声令下，孙师长立即率领全师官兵从黄土店出发，行进序列为第一团、第三团、师部及直属队和第二团。当晚在三堂街渡过资水，星夜兼程向长沙增援前进。于9月29日夜晚，从望城附近的新康镇渡过湘江，建立进攻出发阵地，兵锋指向日军第六师团占据的杨桥和福临铺镇。

独立师出发前，为打好独立师成立以来的第一仗，打出独立师的威风和战斗力，孙师长要求特务连和工兵连加强到第一团，随一团前卫营先行出发。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特务连要向一个拳头砸向日军。”这是出发前，孙师长向特务连训示时发表的讲话。特务连和工兵连随一团前卫营提前出发，沿着黄土店—三堂街—沧水铺—新康镇路线挺进。刘副师长率师部几个作战参谋随一团行动。

9月30日凌晨，独立师向在杨桥的日军第六师团发起攻击。

当时，驻守在杨桥的日军是第六师团的后卫部队和后勤保障部队，战斗发起后，战斗异常激烈，固守在此地的日军虽是后卫部队和后勤保障部队，但战斗力并不弱。经过近一天的战斗，独立师突破杨桥日军主阵地，此时日军在独立师猛烈的攻势下，只得向高家坊方向撤退。

就在独立师向驻守在杨桥的日军发起进攻之际，进攻长沙的第六师团，已渡过捞刀河，长沙遥遥可见。但是，由于携带的弹药已消耗殆尽，加上后勤保障线被切断，部队伤亡巨大无力再战。眼见中国军队士气正旺,从各个方向进行反击作战，再不撤退，就有被歼灭的危险。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见此次战役作战目的很难达到，为避免台儿庄和万家岭悲剧的重演，便下令所有部队全线撤退。

正从捞刀河撤退的日军见杨桥阵地失守，退路被切断，只得转向福临铺、金井方向，经福临铺、金井向汩罗、新市撤退。第九战区长官部立即命令，所属各部队以现态势向当面之敌猛烈追击，将日军歼灭在岳阳、崇阳以南地区。

中国军队各路官兵见日军第六师团向福临铺、金井方向败退，立即按照战区长官部命令，尾追日军至福临铺、金井地区，继续同日军激战。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见各路中国军队紧追不舍，只好下令所属部队连续渡过汩罗江、新墙河向岳阳方向撤退。

原来在营田附近掩护日军上村支队登陆作战的日海军第十三炮艇舰队，在汩罗江口为阻击独立师追击败退的日军，开炮拦截，遭到独立师猛烈的炮火反击，当即被击沉几艘炮艇，剩余的舰只只得退往岳阳。

日军发动的第一次长沙战役在中国军队的严厉打击下，以惨败而告终。

第一次长沙会战，日军损失惨重，伤亡达四万余人，其中被除数击击毙的少佐以上军官达四十余名。中国方面取得了战略和战役上的全胜，缴获无数武器装备。

独立师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出色，接到出击命令后，以旋风般的速度向长沙挺进，只用四天的时间，就从湘西赶到长沙地区投入战斗。在向杨桥之敌进攻中，打得勇猛顽强，迫使该部日军提前撤退。继而独立师奉命追击日军，在追至桃林时，配属一团前卫营的特务连发现日军一个大队的官兵正在宿营，唐朝立即指挥特务连作好战斗准备，一边监视日军动静，一边进行详细的侦察，并迅速派人将此情况向师部作了报告，孙师长指示：“立即趁夜袭击该部日军，务必全歼。”刘副师长指挥第一团和特务连利用夜色掩护，从三面包围该部日军。就在日军酣睡之时，第一团和特务连发起进攻，直打得日军晕头转向，仓皇逃窜。一团和特务连在此次战斗中打死打伤日军三百多人，缴获五十多匹战马，并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新墙河边。战区长官部见战役目的已经达到，命令各部停止追击。独立师官兵接到命令后，立即停止追击，隔新墙河同日军对峙。

此次长沙作战，独立师首战告捷，打出了威风，受到军事委员会和战区长官部的通令嘉奖。

日军第十一军各部在第九战区各部队的打击下，狼狈地退回新墙河以北地区。暂时处于休整状态，湘北方向又恢复了平静。

独立师奉命从新墙河后撤至长沙近郊休整，独立师又回到去湘西整训前的驻地。此时的长沙正处于欢庆长沙大捷的喜悦中，大后方各种抗日组织、人民团体、社会各界知名人士都组织慰问团，前来慰问参战部队的官兵，盛况空前。

四川各界社会团体组织慰问团，前来慰问参战的川军各部官兵。带来了家乡的许多土特产，如各种名烟、酒、茶、糖果、腊肉、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如毛巾之类的。当时在湘北和赣北一线作战，成建制的有川军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和第三十集团军及其他一些独立编制的军、师级单位。成都、重庆一些文艺团体还在长沙表演川剧慰问官兵，受到热烈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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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速之客

第一、孤胆英雄

特务连回到原来的住地进行休整，此次长沙战役，特务连有十几个士兵伤亡，损失不大。独立师在杨桥作战和追击作战中也有不少伤亡，但比较哪些参战较早的部队损失小。在追击作战中，特务连缴获了二十几匹战马，是这次参加长沙作战最大的收获。

战后，唐朝想利用缴获的二十几匹战马，在特务连搞一个骑兵排，以加强特务连的作战能力和快速反应速度。便向孙师长提议在特务连成立骑兵排，孙师长经过仔细考虑，认为独立师的作战地域是湖南，这里的地形是以水网稻田和山岳丛林为主，不适合骑兵作战。但特务连的快速反应能力确实需要提高，同意将缴获的二十几匹战马留下十五匹配属给特务连，装备一个班，其余的战马交给警卫连使用。

特务连有了这十五匹战马，唐朝和黄庆祥各选了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作坐骑，有了马以后，俩人整天就出去溜马，感觉非常精神。唐朝本身长得高大英俊，穿着皮靴骑着高头大马，招来不少羡慕的眼光，一直在追唐朝的卢燕平这几天跑特务连就更勤了。时常来找黄庆祥借马陪唐朝出去，到江边遛遛。

部队在长沙休整，黄庆祥寻思应该到丽春家里去看望一下，不知丽春回长沙没有？自兴隆镇分别后，有两个月未能见到丽春了。

在吃早餐的时候，黄庆祥就向唐朝请假，说要去长沙丽春家里去看望一下，当天就返回。唐朝听了后，对黄庆祥讲：“我今天也要去长沙看望在第三十集团军做参谋的军校同学，咱们一起走，连队这边交给值班排长。等一会儿，让连部的文书向司令部报备，拿二张通行证回来，我们就出发。”

黄庆祥想到，这次打了胜仗去丽春家，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可拿什么礼物好，想来想去，没什么好东西，倒不如带点四川慰问团送来的家乡土特产。主意拿定以后，便让勤务兵到连部取几瓶五粮液酒和几斤茶叶。准备好后，便同唐朝一起向长沙策马而去。

道路两边的山丘上，新添了许多坟墓，日军进攻时，那些来不及撤退的老百姓大部分都遇难了。现在逃难的老百姓陆续返回来后，只得安葬那些遭难的乡亲和亲人。日军在进攻和撤退时，对曾攻占过地区的老百姓进行惨无人道的烧、杀、抢等行为，特别是对妇女，不分老少进行奸淫，犯下了滔天罪行。唐朝和黄庆祥在率特务连追击日军时，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遇难乡亲的尸体，其景象惨不忍睹。

劫后余生的老百姓又开始重建家园。

经过近一小时的行程，唐朝和黄庆祥到达长沙城外，守城宪兵查验俩人的通行证后放行。俩人从湘春门进入长沙市区，唐朝在这里同黄庆祥分手。黄庆祥独自骑着高头大马，脚上穿着从万顺发军需库里要来的皮靴，精神抖擞地沿着北正街向营盘街丽春的家里走去，到了徐府门前，二个守门的徐府警卫，见黄庆祥骑着高头大马很精神，忙上前迎接。黄庆祥下马将带来的礼品和缰绳交给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卫，问道：“大小姐在家吗？”

警卫员回答说：“大小姐和夫人这次没回来，还在沅陵。老爷和三夫人在府上正接待客人。”

黄庆祥听说，夫人和丽春未回来，徐参议在会客，就对警卫讲：“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有烦二位将这礼品，转交三夫人。另外，我想去市区走走，牵着这匹马不方便，烦请二位替我照料一下。”说着从裤袋里摸出二块大洋，给二个警卫一人一块。这二个警卫高兴地说：“黄先生太客气了，你放心吧！”

从徐府出来，黄庆祥左转沿着北正街向市区繁华的路段闲逛。此时的长沙不像半年前，第一次进长沙时见到的火灾后那般景象，许多商业已经复苏，整个城市都沉浸在欢庆胜利的喜悦中。丽春不在长沙，这让黄庆祥感到很遗憾，也没有什么心情闲逛，穿着皮靴走路，感觉有点累。这皮靴穿着倒是美观挺精神的，可要穿着又笨又重的皮靴走路，则是件辛苦事。这个时候黄庆祥只想找个地方歇歇，喝点茶，放松放松。便向湘江边走去，按四川的习惯，一般临江的地方都有不少茶馆，可以顺便看看江景。

黄庆祥在小西门水府庙旁临江的一个茶馆里，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问跑堂的伙计要了茶和点心，边品茶边欣赏湘江的风景，不由得想到半年前，同丽春相识时的情景。今天要是丽春在长沙有多好，一起在这里欣赏湘江畔桔子洲头和岳麓山火红的枫叶，这是难得一见的深秋风景。

正思念着丽春，二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黄庆祥眼里。只见湖南大学的陈老师挽着唐朝的胳膊出现在码头上，二人正准备乘船到江对面去。唐朝由于穿着军装，人又长得高大，在人群里特别显眼。黄庆祥内心不由得仔细思索起来。按理说，唐朝和陈老师只是在兴隆镇认识的，也就见过两三次面没有什么交往，且陈老师年龄好像要比唐朝大一点，怎么会如此亲密地走在一起？这让黄庆祥感到不可思义。唐朝也从未在他面前谈起过陈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过陈老师倒是一个好人，比通讯连的卢燕平强。转念一想，两人是不是在路上偶然相逢？可刚才看两的神态，又不像。唐朝给我讲是到第三十集团军看军校的同学，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有他的马到哪里去了？这个唐朝真是让人搞不清楚。今天幸亏是我看见了，要是让卢燕平看见可了不得。虽说是卢燕平追唐朝，也未见唐朝有什么表示，但这种事最敏感，还是替唐朝保密吧。找个机会问问唐朝是怎么回事！想到这里，黄庆祥内心坦然了，继续喝茶到下午约一时左右，估计徐府的客人应该走了，才从茶馆出来，去徐府向徐参议问个好，然后取马回特务连。

黄庆祥来到徐府门口，刚好碰见徐参议和三夫人送客人出门。徐参议见到黄庆祥回来，让黄庆祥到客厅去休息，在去客厅的路上，徐参议对黄庆祥说道：“丽春这次没回来，在学校上课。”并问黄庆祥：“上午来了怎么又出去，吃午餐没有？”

黄庆祥回答说：“在外面吃了。”

徐参议告诫黄庆祥：“今后来府上，就当是自己的家，不要谁便到外面吃饭。有客人来拜访的时候，帮助照顾客人。来徐府的这些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对你今后的发展是有帮助的。”

在客厅黄庆祥陪着徐参议和三夫人在会客室里落座后，徐参议高兴地对黄庆祥讲：“这次长沙会战，独立师打得好，打出了威风，受到军委会和长官部嘉奖，这对一支新成立的部队是很难得的。孙师长带兵有方，是很难得的将才。你们现在休整的怎么样？”

见徐参议如此地欣赏独立师，黄庆祥便想起孙师长对他说过的哪一句话，回答徐参议：“孙师长经常对我们说，‘独立师有今天，完全是靠先生的支持’。在兴隆镇训练时，孙师长还要我抽时间到沅陵去看望、夫人和丽春。后来丽春她们大学的老师和同学，到独立师驻地进行抗日宣传，师长还直接安排我带一个班给丽春她们当警卫，负责丽春她们的安全。这次参加长沙会战，我们师的一团和二团担任主攻，伤亡较大。经过这半个多月的休整基本上恢复元气，目前士气正旺。”

徐参议听完黄庆祥的汇报很高兴。继续向黄庆祥了解独立师的其他情况，三夫人在旁边陪同没话说，感到有点疲倦。黄庆祥见是午休时间，徐参议和三夫人上午陪客人有点累，忙起身向徐参议告辞，请徐参议和三夫人休息。

徐参议对黄庆祥讲：“你就不要走了，你们孙师长和张主任下午要来府上，留下来一起陪孙师长和张主任，我和三夫人先去休息一会。你们孙师长和张主任来了后，立即告诉我。”然后回房去休息。

黄庆祥一人在客厅没事干，瞧见客厅旁边有一个书房，便到书房里找一本小说书翻阅起来。

下午约三时左右，孙师长在张主任的陪同下来到徐府，守门的家丁忙将孙师长和张主任请到客厅入入座，然后去请徐参议和三夫人。黄庆祥在书房见到孙师长和张主任来到，忙出来迎接并端茶接待自己的长官。孙师长和张主任见黄庆祥从书房出来，便问到：“怎不见徐小姐？”

黄庆祥只好如实地回答：“丽春在大学里没回来，今天我是顺便来看望徐参议的。”正说着徐参议和三夫人来到客厅，黄庆祥忙退回书房。

孙师长、张主任同徐参议在客厅热烈地交谈。徐参议向孙师长询问独立师目前状态，在得到孙师长确认独立师目前官兵士气旺盛时，告诉孙师长：“我这次从湘西回长沙，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同战区长官部协商，那就是湘西的匪患问题。在湘西的雪峰山区和武陵山区有十几股土匪活动很猖獗，你们进驻雪峰山训练时，这帮土匪见有大军进来，活动有所收敛。省政府从有利于抗战的目的出发，原有收编这些土匪武装的打算。可这帮土匪不但不接受改编，反而在长沙会战期间，利用主力部队外调之机，大肆抢夺军委会补充给战区各部队的武器弹药、军需物资、药品，杀害看守人员。严重地影响了抗战。军委会要求战区派遣得力部队进山剿匪，消灭这些土匪武装，稳定后方。独立师是否接受这个任务？如若愿意接受此任务，徐某愿意向长官部推荐独立师担当此重任。”

孙师长当即向徐参议表示：“独立师已熟悉雪峰山区地形，目前官兵士气正旺盛，正是为国家出力的时候，愿服从战区长官部命令，进山剿匪，消灭这些土匪武装。”

徐参议当即对孙师长承诺：“独立师若愿意担此重任，今后独立师的兵员、武器装备、经费和弹药补充按甲种师的标准进行。”

黄庆祥在书房听的真切，知道部队又要开赴湘西剿匪，自己离丽春更近了。

在孙师长和张主任向徐参议告辞时，黄庆祥也从书房出来，陪同徐参议和三夫人给孙师长和张主任送行。然后再向徐参议和三夫人辞别，回到特务连。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将独立师可能要开赴湘西剿匪的事，告诉了唐朝。

唐朝知道后，对黄庆祥讲：“此事在战区未下达正式命令前，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作好准备就是了。”

几天后，独立师就接到战区长官部开赴雪峰山区剿匪的命令。此时，独立师刚打过胜仗又经过休整补充，部队士气正是高昂的时候，精神面貌极好。接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后，稍作准备便向雪峰山区出发了。

经过几天行军，部队到达雪峰山地区，师部及师直属部分队驻在雪峰山区北麓的安化县城。下面三个团沿古楼、谭家湾至溆浦一线展开，按照孙师长命令，各部到达指定位置后，迅速查清各股土匪活动情况，摸清土匪活动规律，采取军事打击和招降的办法，消灭这些土匪武装，追回被土匪抢劫的军需物资、武器弹药和医药用品，安定后方。

部队在雪峰山区展开后，各团按照师部要求迅速到达指定位置，对整个山区的土匪武装形成合围态势。由于雪峰山区的各股土匪武装较为分散，行动隐蔽。独立师初来乍到，对匪情不熟，一时难以展开军事行动。为了打击和分化土匪武装，孙师长命令全师各部队立即张贴安民告示，举报匪情有奖，通匪者严惩。

师部给特务连的任务是协助各团查清各股土匪武装的数量和活动范围，摸清率队袭击战区兵站的彭大驴子这股土匪盘据的窝点，追缴被土匪抢劫的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医药用品。特别是医药用品，大战刚过，交战双方的许多伤员都急需药品治疗。而这些药品当时国内是无法生产的，全靠进口和海外侨胞捐赠。为了不让这些军用物资流入黑市及被日寇掌握，孙师长要求特务连必须全力追查线索，把军用物资追缴回来。

特务连随师部进驻安化县城，同师部机关及警卫连、宣传队驻在县城的一所中学里，其他直属单位分驻在县城的周边。独立师驻进学校后，学校的学生和老师则改在中学旁的一座庙里上课。

唐朝在孙师长哪里接受任务后，找黄庆祥商量怎样执行孙师长的命令，从哪个方向入手展开侦察。

经过分析，认为首先要摸清及查明彭大驴子这股土匪活动的规律、匪巢的位置、土匪的数量和军需物资的下落等。彭大驴子抢劫了大量的医药用品必然要想办法卖出去，而医药用品在当时的管制是相当严格的。土匪要销脏，必定要找路子，顺着这条线索走下去，有可能摸清土匪情况，然后再制定剿匪作战方案。

为直接获取线索，唐朝将特务连里的湖南兵集中起来，化装进行侦察。特务连的兵大部分是四川人，而土匪是当地人，要对付土匪还是用当地人方便。特务连的这些湖南兵是独立师成立时，在长沙招募的。侦察目标和侦察方向确定后，唐朝去县城的警察局和保安队了解相关情况，争取多获取一些线索。

经过多方侦察，查明在湘西活动最猖獗的彭大驴子这股土匪武装有近一千多人的队伍，匪巢的位置大概在桐木溪附近。以彭大驴子为首的这伙土匪，平时聚啸山林，占山为王，奸淫抢掠无恶不作，血债累累，民愤极大。老百姓被这股土匪武装欺负的闻彭色变，见有国军正规部队进驻，也不敢多言。

为尽快查明匪巢的确切位置、土匪的数量和军需物资的下落，唐朝和黄庆祥决定亲自出马侦察。为便于掩护身份，刘副师长让唐朝以重庆恒昌贸易行的名义，由唐朝和黄庆祥带几个湖南兵及四川兵，化装成由重庆到湘西做木材生意的商人，到桐木溪镇进行侦察。这里离匪首彭大驴子的巢穴较近，是一个三不管和土匪经常出没的地方，容易同土匪接触和了解相关情况。

孙师长批准这个方案后，为使特务连的侦察顺利进行，又从师里办公经费中拨出一笔款子，作为采购木材的经费。

唐朝带领黄庆祥他们一行十人来到桐木溪镇，在江边找了一个茶馆坐下，黄庆祥向跑堂的伙计打听，进山的路怎样走。这位年龄不大的伙计告诉黄庆祥：“老板，进山的路难走，你们到山里去干啥呢？”

“我们是做木材生意的，听说这山里的楠木价钱便宜，专程过来买楠木的。小兄弟知不知道哪里有卖？”黄庆祥向跑堂的小伙计打听。

“哎呀，好久都没有人到这里做生意了。我不知道，这要问老板才行。呆会老板回来，你问老板吧。”跑堂的小伙计上完茶水就到另一边去了。

一会儿，茶馆的老板回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跑堂的伙计说黄庆祥他们是从四川来这里买楠木的，便邀请唐朝和黄庆祥到里面坐。

茶馆老板自称姓李，叫李守义。介绍完后，又询问唐朝和黄庆祥怎样称呼。黄庆祥见状，忙向茶馆李老板介绍唐朝说：“我们是重庆恒昌贸易行的，这位是我们少东家杨公子。”

这位李老板一看唐朝的派头，确实像个大少爷，忙说：“幸会，幸会。”然后继续说道：“恒昌贸易行远近闻名，都知道是贩卖盐、茶叶和桐油的，怎么会做起楠木生意呢？”

唐朝回答说：“抗战开始以后，国民政府内迁重庆，山城成了陪都，国民政府的大小官员到了重庆，到处找房子和建房子。还有最近这半年，日军的飞机经常轰炸重庆，炸死不少人，这里面有不少是有钱人和当官的。木材的生意非常好做，特别是楠木家具和棺材好卖。我们把四川的盐运到湘西，再将湘西有名的楠木运回去，两头不走空，兄弟们赚点辛苦钱，这年头啥子好做就做啥。”

李老板沉吟片刻，对唐朝说道：“这湘西到重庆有一千多里路，到处都是关卡和道上的朋友，你们怎样将木材运回去呢？”

黄庆祥回答这位李老板：“老板想必知道，驻湖南的川军第二十七集团军杨总司令是我们恒昌贸易行的大股东。国民政府还靠我们四川人出来打日本鬼子，运点木材回去那算啥子。至于道上的朋友，咱恒昌这块招牌在湘西跑了二十几年，谁不知道啊。要不买我们的账，这玩意也不是吃素的。”黄庆祥拍了拍腰上挂着的驳克枪。

这位李老板继续说道：“二位想在这里做生意，可不是这么容易。雄据这方圆几百里的雪峰山区的主人，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没有这位大爷的许可，这里连一根草都运不出去。特别是这位大爷最近刚发过威，连国民政府都惧怕他三分。这不听说最近开了中央军一个师的兵力来对付这位大爷。”

唐朝对这位李老板说道：“彭大爷的威名远近闻名，家父当年闯湘西时，曾同彭大爷有过交情，深知彭大爷侠肝义胆，是雄据湘西的一方豪杰。彭大爷守着这方圆几百里的雪峰山区，依目前的情况，是有货出不去，有钱的商人不敢来，这就苦了弟兄们和老百姓了。再加上国军的封锁，彭大爷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如若能同恒昌联手经营湘西和川东的木材及山货，彭大爷岂不是多了一条生财之道？大爷手下的弟兄不是多了一条来钱的路？这样的好事，我想彭大爷是不会拒绝的。”

“少东家真有胆量，英雄出少年。刚才听这位兄弟讲，第二十七集团军杨总司令是你们恒昌的大股东？不知这位杨总司令同驻安化的独立师有什么关系？”李老板试探地问。

“独立师虽不是二十七集团军管辖的部队，但杨总司令现还兼任着战区副总司令，且独立师副师长刘世海将军也是我们四川人，同我们杨总司令是拜把子兄弟。不瞒老板说，外面的弟兄就是独立师派来保护我们的。在湖南杨总司令可以撑起半边天，彭大爷有什么难处，需要杨总司令出面，那只是一句话的事。”唐朝半真半假吹嘘地对李老板说道。

“你们带了多少钱，打算要多少木材呢？”这位李老板显然已经相信唐朝他们是有二十七集团军的背景来做木材生意的。

唐朝见李老板信以为真，对李老板说道：“钱不成问题，关键是老板有货没有？”

“货的问题好说，我同山里的朋友合计一下，再给二位答复。不知二位住在哪里？怎样同你们联系？”李老板显然已经完全相信唐朝是来做木材生意的。

见李老板上钩，唐朝答道：“我们是初次来到贵地，对这里还不熟悉，暂时还未住下，初来乍到还请老板给予方便。”

李老板见唐朝爽快，便说：“二位如不嫌弃，我这里倒是有几间客房，吃住都可以。”

唐朝双手抱拳对李老板说道：“有劳老板费心，我们这次有十个兄弟同来，要是住在老板这里，每人每天付一块大洋的吃住费用如何？”

茶馆老板见唐朝出手大方，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高兴地说：“要的。你们住在我这里，保证兄弟们满意。”

黄庆祥接着对李老板说道：“生意要是成了，今后我们可是要常来常往，还请老板多担待。”

老板见来了财神，既做成木材生意，又可赚一笔住宿费用，自然是很高兴的了，当下让跑堂的伙计去打点料理。

唐朝和黄庆祥等人在茶馆老板的陪同下，来到后院。见茶馆的后院楼上楼下各有四间客房，这在山区，特别是匪巢旁，老板能心安里的地这样稳做生意，必同彭大驴子这一伙土匪有联系。

唐朝和黄庆祥带着侦察连的兵从安化出发前，就商量怎能样才能接近彭大驴子这一伙土匪，而不暴露身份。最后是师里的刘副师长出主意，让唐朝和黄庆祥化装成做木材生意的重庆恒昌贸易行的商人，容易接近。这是因为，唐朝他们了解重庆恒昌贸易行的底细，自己本身是四川人，身份相符。未出川抗战前，刘副师长曾安排李守财带着黄庆祥他们给恒昌贸易行押送过几次货，唐朝和黄庆祥都熟悉恒昌经营的业务和在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所以，唐朝敢冒充恒昌的少东家出来做买卖，这样容易掩护真实的身份。主要因为：一、恒昌确实是靠贩运川盐到湘西发财的，在湘西有一定名气。不过恒昌的货，一般是沿着酉水只走到沅陵，卖给沅陵的商人，还从未在辰溪至溆浦一带活动过。二、恒昌的老板同刘副师长有很深的交情。再说，湘西的楠木确实是比较珍贵的木材，国内南北商人都有来此采购的，说做木材生意不易招人怀疑，再加上川军第二十七集团军的背景，给人的感觉恒昌就是靠黑白二道发财的商号。那时，兵匪本来就是一家，时常相互勾结，从中渔利。

遍布中国各地的茶馆，是三教九流聚居的地方。一般跑买卖的人，都熟悉其中的奥妙。唐朝去安化警察局的目的就是想打听路子。所以，一到桐木溪镇，唐朝就带领黄庆祥他们直奔茶馆而来，总算没找错地方。

雪峰山区盛产珍贵的楠木和辰杉，由于匪患严重，一般的商人是不敢到此处来做买卖的，有些胆子大的商人冒着风险到此处做买卖，运气好也有运出去的。运气差的，别说赚钱，连命都保不住。久而久之，就成了外面的商人不敢进来，山区的人不敢出去，怕被当成土匪对待。这样这里的楠木和辰杉，质量再好也卖不出去，能在此处买到木材价格就比较便宜。

大凡在此处买到木材的商人，一般都是将木材先运到辰溪，走沅江放木筏到常德，入洞庭湖进长江，再转往全国各地。而要到四川，只有顺溆水进沅江到沅陵，再逆酉水而上四川。

唐朝和黄庆祥他们这帮人在茶馆住下后，又让李老板陪同到镇上的各个地方走了一圈，目的是想察看这里的地形和进山的路线。第二天上午十时左右，有十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彪形大汉出现在茶馆里，李老板见状，忙将其中的几个迎进里屋，商量许久后，让跑堂的伙计将唐朝和黄庆祥请进屋内。

唐朝和黄庆祥一进里屋，就感到屋内有一股森严的杀气，真不愧是做土匪的，平日里杀人太多，个个都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要是一般的人早就被这帮土匪吓破了胆。面对着这帮土匪，唐朝和黄庆祥毕竟是从战场上拚杀出来的，二人并不感到畏惧和胆怯。再说，二人自恃是堂堂国军，根本就没把这帮土匪放在眼里。因此，在心理和气势上并没被这帮土匪压倒。

那时跑江湖做买卖，看的是背景和财力，有钱好办事。唐朝坐定后，黄庆祥站在唐朝身后，扮作唐朝的大跟班。李老板向唐朝介绍坐在正中间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大个子说：“这位是熊五爷，听说少东家要做木材生意，专程从山里赶来拜会的。”

唐朝摆出久闯江湖的架势，双手抱拳说道：“抱歉，有劳五爷亲自赶来，兄弟有礼了。”说着用四川黑帮袍哥会兄弟见面时的礼节来探路。

这个熊五爷见唐朝气度不凡，摆出袍哥会的礼数，有点闯江湖生意人的味道，便回礼道：“久闻恒昌少东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久仰，久仰。兄弟也是在袍哥会里挂号的，也属‘仁’字辈，此处堂口的舵爷是彭大爷，既然是本门兄弟来了，理当按规矩办事。”然后对茶馆李老板说道：“上酒，摆香堂。”

让黄庆祥吃惊的是，这个唐朝，以前在四川时，最讨厌连队里哪些“嗨袍哥”的官兵，经常告诫黄庆祥和万顺发不要给这些人搞倒一起，没想到这次到雪峰山剿匪，摆出的架子比以前连队那些老“嗨袍哥”的兵，还要正宗一些。

不一会，茶馆的伙计就将香堂摆好，熊五爷先在关公画像前点香跪拜，然后对众人说道：“有同门兄弟来拜访本码头，我代彭大舵爷在这里给兄弟接风洗尘。”

熊五爷说完后，唐朝也按袍哥会的礼数回礼进香。

然后茶馆伙计将酒菜端上来了，熊五爷对唐朝说：“请。”然后招呼唐朝及黄庆祥入座。唐朝见状对熊五爷说：“让所有兄弟一齐入席吧。”不待熊五爷回答，唐朝即刻反客为主地召呼其他土匪一齐入座，并豪畅地对李老板讲：“今日酒席全记在兄弟账上，在外面再摆上几席。让外面的兄弟们都入席就座，都是本门兄弟，自当以礼相待，我要跟五爷和兄弟们交朋友。”

这个李老板见唐朝要所有的土匪入座，用征询的眼光望着熊五爷，这个熊五爷迟疑了一下，对李老板讲：“好，让所有的兄弟们都一齐入席。”

酒席开始后，这位熊五爷对唐朝说道：“少东家，按咱们袍哥的规矩，有兄弟远道而来，应该是堂口的舵爷出来接风洗尘才是。可眼下风声紧，彭大舵爷此时不便露面，只好让兄弟出面了。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唐朝见这位熊五爷把话头说扯到彭大驴子这里，便试探地说：“彭大舵爷在湘西远近闻名，我们恒昌一直想找机会给彭大舵爷联手。家父特地要小侄来此拜会彭大爷，还请五爷帮助。”

“这个好办，彭大爷最近手头紧，开销又大。中央军的独立师进驻这雪峰山区后，把进出的路都封死了，断了弟兄们的财路。正发愁的时候，没想到兄弟从四川到此。如能联手，那是弟兄们求之不得的好事。不知兄弟此次准备了多少钱来？”

这帮土匪只认钱，让唐朝心中有底了。独立师进驻湘西，让这帮土匪着了慌，急着找钱用，得先吊吊这帮土匪的胃口。于是，唐朝便对熊五爷说道：“钱不成问题，我们第一次来是探路的，要是五爷方便，兄弟这次想要一千立方米现货，就在此地交割，按辰溪的市价成交，十块大洋一立方如何？不过我们要先看一看货的成色怎样。”

熊五爷一听，唐朝一开口就要一千立方米的楠木，这可是一笔大买卖。而且，价钱还不低，就在这桐木溪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想到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交货，谁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不是找死吗？这笔交易风险低，是绝对的好事。熊五爷便满口应承下来，答应酒席后，就带唐朝上山看货。黄庆祥一听，要唐朝上山，这太冒险了，担心唐朝安全。于是，便对熊五爷说道：“少东家和一帮弟兄就在此处等五爷的消息，我陪五爷上山如何？”

本来，茶馆李老板见熊五爷邀请唐朝上山，怕暴露山寨的位置，觉得不妥。正想着要如何找借口推辞的时候，没想到黄庆祥反而提出众人不用上山，自己一人去即可，正中下怀，便帮腔地对唐朝说道：“不劳少东家辛苦，山上的路不好走。由这位兄弟代你上山就可以了。”

熊五爷只好说：“好。”

唐朝顺水推舟地说：“行，这次由表弟代我上山。下次，我亲自去拜见彭大爷。不过，我表弟这次上山要多少时间呢？”

熊五爷回答唐朝：“这位兄弟上山后，看见哪棵满意就砍那棵。一千立方米从砍树到运出来，怎样也要一周的时间。”

唐朝思索了一会儿，干脆地说：“好，一周以后，咱们在这里交接货。我们这次出来，没给彭大爷带什么见面礼。就先预付五成货款，二十根金条、一千现大洋如何？”说罢就让黄庆祥从腰上解下随身携带的黄金和现大洋。熊五爷见到金灿灿的金条和白花花的现大洋，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说：“少东家真痛快，保证让少东家满意。”然后让随行的人将这笔钱收起来。

唐朝又从钱袋里拿出三十块现大洋给茶馆李老板，对李老板说道：“这两天承蒙李老板关照，这三十块现大洋是我们这二天吃住的费用和这几桌酒席的钱。等一下，我们赶去辰溪备船，七天以后，在这里接货。今后还有许多事要请李老板多关照才是。”李老板一边接钱，一边往口袋里装，并对唐朝说：“少东家真客气，这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这山里的人，本来就穷，本地人大部分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哪有这种闲情逸致地到茶馆喝茶，开茶馆一年赚不到几个钱。所以李老板见唐朝付了酒席钱和住宿的房钱，一共是三十块大洋，高兴的合不拢嘴，对唐朝说道：“少东家下次来桐木溪还住我这里，包你和弟兄们满意。”

黄庆祥见李老板把钱放进自己口袋还说不好意思收下，真是好笑。便对李老板说道：“这趟买卖多亏老板帮忙，今后还要请老板多费心。”

这个茶馆老板点头哈腰地回答：“那是，那是。”

酒席后，熊五爷等人先到码头送走唐朝，然后就带着黄庆祥往山里走。一路上，熊五爷和黄庆祥由年轻的农民用滑杆抬着走。

走了不久，二个年轻的土匪过来对黄庆祥说：“这位大哥，请按规矩将家伙拿出来。”黄庆祥只得将随身携带的驳克枪交出来，递给这个年轻的土匪。另一个土匪对黄庆祥说道：“还得委屈大哥一下。”说着拿出一根黑布条就将黄庆祥的双眼罩住，然后继续赶路。

黄庆祥坐在滑杆上，由于双眼被黑布罩住，只好在心里估算着路程。约莫走了四个小时，天黑后才到了一个山寨门外，熊五爷叫开山门，黄庆祥由二个土匪架着来到一个大厅里，等了约半个小时，好像有许多人来到大厅。一个土匪上前将黄庆祥头上的黑布取掉，黄庆祥一睁眼，见大厅里的门柱上正燃烧着用松树点燃的火把，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头上包裹着黑布，嘴里含着一根大烟杆，身形干瘦的中年人，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熊五爷和其他穿着粗布衣服的人都侍候在旁。

熊五爷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介绍说：“这位就是恒昌贸易行的黄先生。”然后对黄庆祥讲：“过来拜见彭大爷。”

黄庆祥只得上前一步，对彭大驴子一勾腰，双手抱拳地说：“重庆恒昌贸易行的帮办黄庆祥，受老东家之托，前来拜见彭大爷。”

坐在太师椅上的彭大驴子，吸了一口烟后，拖着高高的声音，有点像驴子叫式地问黄庆祥：“细伢子今年多大啊？”

都说彭大驴子杀人不眨眼，可眼下坐在太师椅上正问黄庆祥话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专干杀人越货这种勾当的土匪头子。倒像是山村的一个淳朴的农民。可眼下这个不怒而威镇湘西的匪首和众匪徒正虎视着黄庆祥，等待着回答。黄庆祥只好老实地回答说：“十九岁，属猴的。”

彭大驴子一口一口地抽烟,瞅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有稚气,自称是恒昌贸易行帮办的小伙计,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哦，是当山大王的料，娶堂客没有？”

黄庆祥答：“没有。”

彭大驴子接着又问：“十九岁，玩过女人没有？”

黄庆祥答：“没有。”

彭大驴子接着又说：“小兄弟，今晚就在山上玩一回？”

黄庆祥答：“不敢，这是彭大爷的地盘。我是替表哥来拜见彭大爷，做木材生意的。要是办不好事，今后表哥就不让我出来了。”

彭大驴子问：“出来多久？”

黄庆祥答：“快二个月了。”

彭大驴子问：“从四川到湖南，你们走的是哪条路呢？”

黄庆祥答：“我们是从川东的秀山沿酉水到湘西的沅陵。”

彭大驴子问：“从重庆到秀山怎样走？”

黄庆祥答：“从重庆先到涪陵，然后从涪陵逆乌江至贵州的沿河，走一段旱路至秀山就可。”

彭大驴子问：“恒昌现在还做哪些生意呢？”

黄庆祥答：“除了盐、茶叶、桐油外，现在还做中药材和木材。”

彭大驴子吐了一口烟后说道：“妈哟，天下的钱都让杨三哥赚完了。你们出来时，杨三哥有没有让你们带什么话来？”

黄庆祥答：“出来时，三姨父给表哥说：‘见到彭大爷时，就请彭大爷到重庆走一走，我还欠大爷一桌酒。’还说大爷在湘西有事，可去平江找子惠。”

彭大驴子深吸了一口烟后，吐着烟雾问：“子惠是哪个？”

黄庆祥答：“就是驻平江的二十七集团军杨总司令。”

彭大驴子边吸烟，沉思了一会，对黄庆祥说道：“小兄弟下去吃饭吧。木材生意的事，由五兄弟替你料理。”

黄庆祥答：“是，谢谢大爷关照。”

彭大驴子看似家常的问话，实则透出一阵阵杀机，要是让彭大驴子感觉有诈，那黄庆祥的小命可就没有了。

从安化出来时，刘副师长专门给唐朝和黄庆祥介绍重庆恒昌贸易行杨老板的情况，特别是早年闯荡湘西在常德同彭大驴子的交情，不为一般外人所了解。那是刘副师长上次回四川，恒昌的杨老板，听说刘副师长的部队驻在湖南，便将占山为王的彭大驴子的相关情况介绍给刘副师长。杨老板的目的，是想让刘副师长了解在湘西有这么一个占山为王的地头蛇，日后有什么事好关照。

没想到这些情况都被利用上了，彭大驴子这个占山为王的惯匪，也深信黄庆祥是恒昌的伙计。

熊五爷带着黄庆祥出了大厅，二个年轻的后生举着火把在前面领路，沿着高低不平的小路向熊五爷的家走去，一路上他们这行人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不断地传来一阵阵狗叫声，响彻在这漆黑的夜晚。

在一座房子前，一条大狗猛烈地叫着，突又变得亲密地迎接它的主人。二个年轻的后生把熊五爷和黄庆祥送到家门口，跟熊五爷打声招呼就回去了。这时屋内跑出一个约七八岁的男孩，见着熊五爷和黄庆祥就冲着里屋喊“娘，爹回来了。我们可以吃饭啦。”熊五爷把黄庆祥迎进堂屋的饭桌前坐下，然后冲着里屋喊到：“五伢子他妈，饭做好没有？”

这时，从里屋出来一个腰上扎着围裙的青年妇女，对熊五爷说道：“早就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一家大小都等着你回来开饭。”见着坐在饭桌前的黄庆祥，问熊五爷：“这个大兄弟是谁呀？”

熊五爷大概是肚子饿了，不耐烦地回答说：“快把饭菜端上来吧，这是重庆来的客人。”然后对黄庆祥介绍说：“这是伢子他妈。”黄庆祥见状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冲着这位妇女叫一声“五婶。”说罢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五块大洋，对妇女说道：“五婶，不好意思，出来时没给你和小兄弟带什么礼物，这五块大洋拿去给小兄弟买点东西吃吧。这几天在这里多有打扰，请五婶多关照。”

这位腰里扎着围裙的青年妇女，伸手就将五块大洋接过来，乐呵呵地说道：“哎呀大兄弟，这么客气。”然后对着厨房喊到：“英妹把菜和饭端上来。”又对坐在饭桌前的五伢子说道：“五伢子快去把你爷爷奶奶他们喊来吃饭。”话音刚落，一个年龄大约十三四岁长得水灵灵的姑娘便从厨房端着一大碗腊肉放到桌上。被称着伢子他妈的青年妇女边放筷子边对黄庆祥说道：“不知道兄弟要来，没有准备什么菜。”

熊五爷吩咐其女儿：“把酒拿来。”

黄庆祥见五婶在饭桌上摆了八双筷子和八个碗，就知道这一家子人可不少。果不然，一会儿熊五爷的小儿子，就把他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喊过来吃饭了。

见有二位老人进来，黄庆祥忙起身让座。老人伸手示意黄庆祥坐下。熊五爷对黄庆祥讲：“这是我爹、娘。”又指着一男一女二个小孩说：“这是老二、老三。”黄庆祥见状又起身对二位老人叫了一声：“大爷、大娘。”熊五爷把黄庆祥拉下来坐下，用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到黄庆祥碗里说：“兄弟快吃，没有啥子好吃的东西招待兄弟，真不好意思。”

黄庆祥见五婶和英妹还未到，客气地对熊五爷说道：“等五婶和英妹到齐了再吃吧。”

这时，熊五爷的老婆和大女儿把饭菜都摆好了，黄庆祥看桌上摆好的饭菜是腊肉、炒酸豆角、粉条、苞谷粑和红苕。就知道山区可真穷，像熊五爷这种匪首家里吃的都是苞谷粑和红苕，哪一般百姓家里的日子就可想而知。

熊五爷见饭菜都摆好了，就端起一碗酒对黄庆祥说道：“来大兄弟，干。”说着一饮而尽。

黄庆祥也只得端起酒来，对熊五爷的父亲说：“大爷一起干。”

熊五爷的父亲回答黄庆祥：“小兄弟不管，我自己慢慢来吧。”

这时，熊五爷的小儿子五伢子伸手去拿苞谷粑，被熊五爷的老婆打了一下手，对五伢子说道：“吃红苕吧，这是给你爹和叔吃的。”

黄庆祥见熊五爷一家大小都在埋头吃红苕，不见有夹菜吃的，就对熊五爷的老婆说道：“五婶，让弟妹们吃菜吧！我和五爷中午刚吃了酒席，还不饿。”说着，举筷子给每人夹了一块腊肉，并将几个苞谷粑分给每人一个。他问熊五爷：“这山里粮食是否很紧张？”见熊五爷只低头喝闷酒，就没再问。回头对五伢子说道：“下次叔给你们带大米来。”

晚上睡觉时，熊五爷的老婆安排黄庆祥给她二个儿子睡一张铺，这三个人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确实有点挤，加上天气冷，黄庆祥虽然感到有点困，可在床上怎样也睡不着觉，想了许多，自己现在深入这匪巢里，万事都得小心谨慎，如若不然，则满盘皆输，不但自己送命不说，还会影响独立师的剿匪计划。可要完成侦察进山的路线，查清土匪的数量和被土匪抢劫的军需物资下落，不知从何入手啊？看来只有见机而行，利用砍伐木材的机会，去侦察地形，这办法要隐蔽，千万不能露出破碇，哪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熊五爷就带着黄庆祥到森林里去看楠木的材料。在这云遮雾绕的大山里，黄庆祥真正领略了雪峰山区这些大山的雄伟和苍莽。雪峰山由于地处我国地势第二阶梯东缘，从南向北横卧在湖南的西部，南面同贵州接壤，地势起伏较大，加上亚热带季风气候，山里一年四季很少能见到阳光，这就有利于许多阴生植物生长。山上除有楠木这样的好木材外，还盛产许多珍贵的林木。其他林特产如桐油、生漆、白蜡及中药材杜仲等，也是国内需求量较大的原材料，可谓物产丰富。

熊五爷陪黄庆祥在山上转了半天，向黄庆祥介绍各种木材，最后问黄庆祥要哪种规格的楠木，黄庆祥想了想问熊五爷：“出山的路好不好走，以前是怎样运出去的？”

熊五爷回答到：“这里山路太陡，很难运出去。以前没有人到山里来直接采购木材。我们这里一般是在春天或冬天将木材砍伐后，从山上往山下的小溪堆放，待夏季有山洪时，利用山洪将木材漂出山外，在桐木溪附近再将木材捞起来。”

黄庆祥对此不解地问：“这不是要损失许多木材？还有要是其他地方的人也砍木材往小溪里放，怎样分辩是谁的呢？”

熊五爷说道：“这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彭大爷的，哪个敢来抢哟。卖木材的钱都归彭大爷，由彭大爷来安排。”

彭大驴子就是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控制山里的村民为自己打砸抢服务，同时又对这些村民进行奴役和残酷的剥削。黄庆祥想到这里，便佯装着急地对熊五爷说道：“五爷不是答应我们少东家在在七天之内交货吗？要是运不出去怎么办？”

熊五爷回答黄庆祥：“我也在想办法，时间急，恐怕太大的木材不好运，只有选择中小型的楠木往外搬运还好办点。”

黄庆祥回想起自己在家乡时，也随家族的亲友砍伐过木材往外搬运过。不过家乡的山路要比这雪峰山要好走的多。脑海里闪过一念头，何不利用砍伐木材和往外运的机会，侦察地形，把进出山的路线标明，查清军需物资下落。于是，便用商量的口吻对熊五爷讲道：“五爷，要不我们沿着山路的两边往外砍，这样快些，还可以省点人力。你看要得不？”

熊五爷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千立方米，若砍这种楠木树，大概需要三四百棵才够。”熊五爷指着一棵不大不小的楠木树对黄庆祥讲道。

黄庆祥问熊五爷：“要砍几天？”

熊五爷想了想，说道：“寨子里的青壮劳力全部出动，也要四五天时间，往外运还需要一至二天，七天内交货估计问题不大。”然后又对黄庆祥说道：“看好树后，还要彭大爷同意才能砍伐。”

下午，熊五爷带着黄庆祥来到彭大驴子居住的院子里，这回没给黄庆祥上黑布条，就让黄庆祥和熊五爷进到大厅等候。让黄庆祥有机会能观察这院子里的情况和整个山寨的情况。

这个山寨，是沿着二个山垭的半坡建的。寨内的民居都是用木材搭建的房子，住着大约二百多户老百姓，没有修筑任何工事。坡上坡下，是一片片山民开垦出来种庄稼的山地，整个地形并不复杂。

彭大驴子居住的院子在整个山寨的最高处，有点像座庙，用石块垒建的围墙将整个大院围了起来。大院是紧靠着山边修筑的，门口放了二个岗哨，前院平时除二个站岗的哨兵外，还有几十个背着步枪的土匪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会儿，彭大驴子手上拿着一根大烟杆，在一个青年妇女的陪同下，来到大厅的太师椅坐下，熊五爷见状，忙上前对彭大驴子和青年妇女说道：“大爷、八妹，今天我领着黄先生到后山各处去了，黄先生对所选木材没有什么意见，我看明天就可以安排砍伐，不知大爷意下如何？”

彭大驴子吸着烟问黄庆祥：“黄先生感觉这山上的风景怎样？”

黄庆祥见彭大驴子不回答熊五爷的话，反而问自己对山上风景的观感，觉得彭大驴子有诈。于是，便回答彭大驴子说：“上午同熊五爷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只顾选木材，没怎么看风景。这林子太大，一进去就全是参天大树，路很难走。怕耽误东家的事，一直在和五爷商量如何早点把木材运出去。”

彭大驴子欠了欠身子又问黄庆祥：“办法你想好了吗？”

黄庆祥回答说：“我是第一次进山做木材生意，在这方面不懂该怎样做，全靠彭大爷和五爷作主。”

不待彭大驴子回话，熊五爷便对彭大驴子说道：“黄先生这批木材要得急，数量大，我想明天就组织砍伐，边砍边运时间就快点，要不然会耽误黄先生的事。”

彭大驴子吸着烟，想了一会儿才冷冷地说：“好吧。在木材没有出山前，让黄先生再到这里来，我有事要办。”

黄庆祥对彭大驴子道谢：“多谢彭大爷，大爷有事尽管吩咐。”

彭大驴子点点头，熊五爷便带着黄庆祥从大厅里退出来，到前院的一个屋子里，对一个值事的后生说道：“通知所有的户长，明天上午带工具上山砍木材，一户三棵，谁也不能少。”说完就领着黄庆祥回家吃晚饭。

冬至将近，北方来的冷空气，让雪峰山区开始飘洒着雪花，熊五爷组织山寨的三00多青壮劳力，沿着崎岖的山路，正热火朝天地在林子里砍伐着楠木树。山民的热情很高，期盼着木材运出山后，能换来过冬的粮食。山里由于土壤结构不同，只能种一点苞米和红苕之类的粮食，尚不能自给，只能用木材、山货同辰溪的商人交换粮食。山区的乡民在同大自然的搏斗中与世隔绝。严峻的生存状态，养成了剽悍的民风，倘若被坏人利用，其破坏性就很大。

熊五爷给自己一家分了三棵树的任务，可熊五爷的家里，就只有他一人是壮劳力。一大早，熊五爷就带着铁锯和斧头要五婶和英妹一起上山砍树。黄庆祥见状，对熊五爷说：“让五婶和英妹留在家里吧，那是男人干的活，我们二人就够了。”

熊五爷迟疑了一下，对黄庆祥说道：“大兄弟，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干这样的活？”

“我一个大男人不干活怎行，那不浪费了吗？”说罢，黄庆祥拉着熊五爷就随山民上山砍树了。

楠木树树质坚硬很难砍，一斧头下去，只砍掉一点皮，黄庆祥和熊五爷轮换着砍伐，不一会就累的满头大汗。大冷天，只见森林里的山民大都光着膀子在砍树，二人也脱去衣服，光着膀子砍树。

熊五爷砍树很在行，一斧头接一斧头地砍得很准，从干活的把式看熊五爷怎样也不像是一个做土匪头目的人。黄庆祥经过这两天同熊五爷的接触，从外表看熊五爷有点凶神恶煞的样子，好象匪性十足，但从其家庭和干活来看，是一个十足的庄稼汉。

楠木树难砍，黄庆祥和熊五爷砍了半天，才砍倒一棵树。英妹带着三伢子提着一个篮子送午饭来了，是苞谷粑、腊肉、酒和茶。黄庆祥问英妹和五伢子吃过没有，二人回答说已经吃过了。即便如此，黄庆祥拿起一个苞谷粑夹了二块腊肉给五伢子，这孩子用眼望着熊五爷不敢接，熊五爷放下斧头对三伢子说：“叔给你就吃吧。”

黄庆祥又拿起一个苞谷粑夹了二块腊肉给英妹子，这姑娘大概是害羞，连说已经吃过了怎样也不接，熊五爷对黄庆祥说道：“大兄弟不管他们，自己吃吧。”说完，用筷子夹肉就着苞谷粑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山里的苞谷粑有股玉米的清香。黄庆祥也饿了，三个苞谷粑下肚，再喝二口酒和茶水，已经感到饱了。又拿起斧头准备砍树，熊五爷喝着酒对黄庆祥说道：“大兄弟莫着急，多休息一会儿，一天砍一棵就可以了。”

黄庆祥看其他砍树的山民，也在休息喝茶抽烟，便停下来，试探地问熊五爷：“山寨里的劳力满强的，有三百人吧？”

熊五爷摇了摇头，回答黄庆祥说：“今天只来了一半，不足二百人，剩余的人一部分干其他的事，另一部分准备搬运。”

听熊五爷这样回答，黄庆祥内心估算山寨里能拿枪打仗的人，大概只有四五百人，同传说中的一千人相差一半，出入很大。

黄庆祥又装着无意的样子对熊五爷说道：“听说彭大爷的队伍有一千人，实力蛮强的。”

“哪有这么多，大院里平时，常规的武装就只有一百多人。其他的人，只有事的时候才将寨子里的青壮年男人集中起来，加上山区听彭大爷招呼的队伍，总共不到六百人。”熊五爷砍着树说道。

这样让黄庆祥明白了，山寨里大部分是受胁迫的山民，在作战时，要向孙师长建议区别对待。主要的情况弄清楚了。只要将这一千立方米的木材运出山外，在搬运中进山的路线和彭大驴子的匪窝的情况就会完全暴露出来。现在只剩下军需物资的下落尚未能弄清楚，不过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到时部队进山抓两个活的来一审，只要军需物资还在山里，还怕查不出来？

让黄庆祥为难的是部队进山后，免不了要对山里的老百姓动枪动炮，这样会伤及许多无辜的百姓。还有到时如何处理熊五爷这号人，他们都参与过抢劫兵站，杀害官兵的行动。恐怕战区长官部很难饶恕他们的罪行。

想到熊五爷本人及一家人待自己很实诚，这让黄庆祥内心充满矛盾，要真的是将部队拉进山里来，这一家人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特别是熊五爷这个生性耿直的土匪头子，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让黄庆祥不寒而栗。可自己的使命就是来侦察和消灭他们的，想到这里，黄庆祥有点后悔不该逞能到这山区来。

熊五爷见黄庆祥在沉思，以为黄庆祥是嫌人手不足，便对黄庆祥讲：“大兄弟，放心吧。到时保证让你的木材按时交货，误不了。”

黄庆祥立即掩饰自己，顺着熊五爷的话说：“五爷办事我放心，这趟买卖成功后，今后这木材生意的事，还要请五爷多关照了。”

熊五爷提着斧头又准备继续砍树，对黄庆祥讲：“大兄弟，下次来，给少东家讲，拉几船粮食和食盐来，这山里最缺的是粮食和食盐，还有布匹。你们有靠山，保安队不敢卡你们，山里的木材和山货保证少不了。他妈的，要不是狗日的保安队老是给我们作对，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大人和小孩也不会在大冷天受冻挨饿。”说完，对着楠木树狠狠地砍起来。

保安队和警察的德行，黄庆祥是知道的，这些人比土匪还土匪，土匪还讲义气和江湖规矩。可保安队和警察仗着自己是官府身份，总是为非作歹欺压老百姓，同彭大驴子这种土匪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黄庆祥内心发誓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山民。

经过几天的砍伐，一千立方米的楠木材已经准备好了。熊五爷带黄庆祥来见彭大驴子，商量起运的事，二人来到客厅，值事的后生，让熊五爷到里屋去，说彭大爷有事商谈，让黄庆祥一人在大厅里等着。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熊五爷陪着彭大驴子出来，黄庆祥上前向彭大驴子问安后，彭大驴子问黄庆祥：“小兄弟，这几天在山上还习惯吗？”

黄庆祥回答说：“托大爷的福，五爷的关照，还好。”

彭大驴子又问黄庆祥：“你们来回跑一趟要多少时间啦？”

黄庆祥算了算，回答彭大驴子说：“枯水季节，来回跑一趟要二个月左右。”

彭大驴子突然问黄庆祥：“杨三哥有没有做西药生意？”

黄庆祥内心一惊，这彭大驴子终于开口谈军需物资的下落了。不过在这条老狐狸面前，还须谨慎才行。于是，黄庆祥回答彭大驴子说：“老东家一直想做西药的生意，只是西药的货源不好找，在重庆都是四大家族的生意，很难打进的。”

彭大驴子吐着烟圈，对黄庆祥讲：“我这里有点货，想请小兄弟捎点回去给杨三哥，看能卖过啥子价钱。”

黄庆祥只得答应彭大驴子顺便带回重庆交给老东家。价钱的事，由老东家安排。又继续问彭大驴子：“大爷还有其他要交待的事没有？”

彭大驴子从怀里掏出两封信交给黄庆祥，对黄庆祥说道：“小兄弟，这两封信请交给杨三哥，烦请三哥在杨总司令面前替兄弟美言。事成以后，定当重谢。”

黄庆祥将两封信收好后，对彭大驴子说道：“大爷托付的这两件事，我一定办好。有消息老东家会让少东家亲自到山上见彭大爷的，请大爷放心好了。”

彭大驴子拍了一下烟嘴，对熊五爷说道：“五兄弟，明日就起身吧。”

熊五爷站起身对彭大驴子恭敬地说：“好。”然后,就带着黄庆祥向彭大驴子告辞，离开大院回家准备去了。

第二、夜袭匪巢

熊五爷率二00多个青壮山民冒着漫天大雪，经过近二天的跋涉，终于将一千立方米的楠木运抵到桐木溪镇。此时，唐朝也按约定带着十几个化装成船工的特务连的兵，拉着两条空木船在江边的茶馆候着，一见木材运到，便开始装船。

黄庆祥像一个跑堂的伙计，忙前跑后地张罗着，待木材装运完毕，又让茶馆李老板安排这二00多山民吃饭。整个桐木溪镇一下变的热闹起来，镇上的老百姓和这些山民，都感慨地说：“有好久没有见到过这种繁荣的景象了。”

唐朝在茶馆李老板准备的酒席上，将余下的五成木材款交给熊五爷，对熊五爷说道：“这趟买卖，有劳五爷了。请五爷转告彭大爷，托付的事，一定办到，请大爷静候佳音。”

把酒言欢后，熊五爷起身向唐朝告辞，并对黄庆祥说道：“大兄弟，下次来还住我家。”说完带着押货的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回去了。

送走熊五爷，唐朝让黄庆祥将山民的饭钱给李老板结了，然后到江边启航，装载着二船楠木的帆船向溆浦驶去。

在木船上，黄庆祥向唐朝详细地汇报了这几天在彭大驴子匪巢里侦察到的情况。唐朝对黄庆祥说道：“你上山后，孙师长这几天，一直在为你的安全担忧。战区长官部多次来电催促发起进攻，徐参议还从沅陵到安化了解情况，得知你上山侦察，也大为感动。现孙师长、刘副师长都到了溆浦第一团的住地，等待着你的消息。”

桐木溪离溆浦不远，木船在江里顺水而下，不足三个小时，在天黑以前就到了溆浦。回到一团驻地，黄庆祥见到孙师长和刘副师长，以及李团长等人，立即将在山上侦察到的情况，向孙师长作了详细汇报，着重介绍彭大驴子这伙土匪盘据的山寨的地形，土匪目前状态。特别指出，这伙土匪的常备武装在一50人左右，加上受影晌的山民，彭大驴子能打仗的人不超过600人，同先前了解到的情况有出入。进山的路线已侦察安排好，就沿着运木材的山路就可进山，沿途有树桩作标记，可直捣彭大驴子的匪巢。然后将彭大驴子让转交重庆恒昌杨老板的二封信交给孙师长。

阅完彭大驴子的信后，孙师长对众人说道：“彭大驴子这个十恶不赦的匪首，还想通过恒昌让二7集团军招安，条件从以前的军长，降到师长了。”然后笑着对刘副师长说：“看来恒昌杨老板这个朋友交得。”又对黄庆祥讲：“黄副连长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黄庆祥总觉得有句话，一定要给孙师长报告。孙师长见黄庆祥欲言又止，便问黄庆祥有什么话尽管说。于是，黄庆祥斗胆地对孙师长报告：“山上的老百姓很穷，没有粮食吃和衣服穿，能否在剿匪的同时，带几船粮食进山，安抚一下老百姓。他们中大部分人是被彭大驴子胁迫干土匪这一行的。”

孙师长听完黄庆祥的汇报后，对众人说道：“黄副连长的意见很对，我们剿匪的目的，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稳定后方，有利于抗战。看来黄副连长还挺懂政治的，安抚老百姓的这笔开支，恐怕要找你准岳丈大人报销。”并对黄庆祥讲：“会认真考虑其建议的。”孙师长说完让唐朝陪同黄庆祥下去休息。

离开一团团部，黄庆祥同唐朝到达特务连在溆浦的临时驻地。独立师的剿匪行动很快就要开始，想到熊五爷一家人和山区的老百姓，可能会因独立师的剿匪行动而受到伤害，黄庆祥从感到内心过意不去，便对唐朝说：“熊五爷这人从外表上看，有点凶神恶煞，好像一个十足的土匪头子的样子。可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总觉得熊五爷这类人同彭大驴子有本质上的区别。在战斗发起后，能否对熊五爷采取保护性的措施？”

唐朝沉思许久对黄庆祥说：“刚才你在一团指挥所向孙师长提的建议，我就感到你内心深处同情一般的老百姓。说实在话，昨天见到熊五爷率众人搬运木材下山的场面，我就从内心感到，他们中相当一部人是厚道的庄稼人。只是因为这个社会在某些方面确实太黑暗，无公平和正义可言，才被彭大驴子这种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我们是军人，要明白是为谁打仗，要打击谁，保护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一个明明白白的军人。我想师长若是安排特务连协同一团进山剿匪，你先率一个排走前面，既为部队带路，又可在战斗打响前，先行一步控制住熊五爷，通过熊五爷对一般的山民起震慑作用，可减少部队和山民的伤亡，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保护。

唐朝这人心思缜密，计划周详，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其一席话，让黄庆祥从内心感到佩服，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

就在唐朝和黄庆祥准备休息时，孙师长的警卫员来通知唐朝和黄庆祥到一团指挥所去。二人立即随警卫员来到一团指挥所，这时，一团所有连长以上的军官全部在场，听候孙师长宣布作战命令。孙师长见人到齐后，对众人宣布：“战区长官部命令独立师从明日开始，对盘据在雪峰山区的各路土匪武装进行军事打击。师部命令：全师所属部队，从1939年12月22日晚八时开始，对活动在湘西地区特别是雪峰山区的各路土匪武装进行武装清剿。第一团的任务是彻底清剿，肃清溆浦、黔阳、新化一带的各路土匪武装，特别是为害严重的彭大驴子这股土匪，必须坚决彻底地消灭；第二团的任务是清剿洞口、武冈、隆回一带的土匪武装；第三团的任务是清剿邵阳、东安、新宁、城步一带的土匪武装。”

孙师长宣布完作战命令和各团任务后，一团李团长便将消灭彭大驴子这股土匪武装的任务交给一营负责。孙师长要求特务连配合一营行动，由李久财营长负责统一指挥。特别指出特务连的主要任务是追查武器弹药和军需物资下落。

散会后，李营长将一营的三个连长和师特务连的唐朝连长和黄庆祥副连长，请到一营营部商量进剿彭大驴子这股土匪武装的行动方案。

商议的结果，最后形成的作战方案是：一营和特务连从22日十六时，从溆浦秘密出发，天黑前先包围桐木溪镇，解决茶馆李老板等人，封锁消息。然后，由特务连黄庆祥带一个排的兵作为尖兵排，趁夜晚沿着进山的路，在天亮前赶到山寨，向彭大驴子盘据的山寨发起进攻，力图全歼这股土匪武装。

商量好作战方案后，李久财用电话向李团长汇报了作战计划，得到李团长的肯定。最后，孙师长批准了这一作战方案。

12月22日十六时，李营长率一营和特务连向桐木溪出发，经过三小时的急行军到达桐木溪镇。李营长率一营的三个连的兵从四面包围桐木溪镇，切断该镇同外界的一切联络。唐朝和黄庆祥则率领特务连直奔李老板的茶馆而去，李老板和茶馆的几个伙计来不及反抗就被特务连的兵用绳子绑了。当唐朝和黄庆祥出现在李老板面前时，李老板惊恐的说不出话来。唐朝上前问李老板：“立即交待这镇上还有哪些人同山上有联系。”

李老板见事已至此，知道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便交待镇上其他同彭大驴子有联系的几户商户。唐朝便安排二排长带一个排的兵，押着茶馆的几个伙计挨家挨户地抓到茶馆来。这时，李营长在完成对桐木溪的包围后，带着一个连的兵到了茶馆，见唐朝这边进展顺利，对唐朝说道：“抓紧安排士兵吃饭，休息片刻后立即押着李老板等人进山，力争在天亮前赶到。”

在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后，黄庆祥带着一排押着李老板走前面，为一营的二个连和特务连作先导，向山寨进发。

雪峰山在接连下了几天大雪后，山上已积了厚厚的白雪，黄庆祥率领一排，利用雪地的反光和前几日熊五爷率众人搬运木材所走的山路摸黑上山。由于是夜晚，部队行军的速度较慢，天又冷，好不容易在天亮前赶到了山寨前，休息了一会，李营长和唐朝也率部队跟上来了。会合后，黄庆祥带着六个兵，押着李老板来到熊五爷的屋子前，李老板上前敲门对屋内喊道：“五兄弟快开门，溆浦有消息过来。”

熊五爷家的大黑狗听到屋外有响动，猛烈地嚎叫着，李老板继续对屋内喊道：“五兄弟我是茶馆李三，快开门有急事。”

屋内传来熊五爷起床应答的声音，只见熊五爷披着一件棉衣，出来开门，刚一伸头出来，就被埋伏在大门两边的特务连的二个兵用驳克枪顶住脑袋，其中一个兵抓住熊五爷的棉衣向外一拉，把熊五爷拉出屋外，其余的几个兵一拥而上，把熊五爷压倒在地上，用绳子绑了一个结实。这时，熊五爷家的大黑狗狂吠着从屋内冲出来，向其中一个兵猛冲过去，对着这个兵的手臂狠狠地猛咬一口，企图营救其主人。当大黑狗企图再发起攻击时，被另一个兵用驳克枪一枪击中，嚎叫着倒在地上。

清脆的枪声惊动了整个山寨，正在熟睡的山民被枪声和熊五爷家大黑狗狂吠声惊醒。李营长和唐朝见目标暴露，立即命令部队沿着山寨的小路挨家挨户地搜查。整个山寨立即传来一阵剧烈的狗叫声和剿匪官兵急速的脚步声，山民们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感到惊惶失措，来不及作任何有组织的反抗就束手被擒。有的山民还在被窝里，就被抓了。

这时，从山顶彭大驴子的院子和半山腰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那是一营和特务连的兵同彭大驴子的保镖和部份山民接上了火。

熊五爷被从地上拉起后，一眼见黄庆祥提着驳克枪站在旁边，立即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这位刚烈的汉子，虽双手被绑着，仍企图摆脱三个兵的控制向黄庆祥冲来，又被三个兵压倒在地上。黄庆祥上前，让三个兵将熊五爷又从地上拉起来，对熊五爷说道：“五爷，对不住，先委屈一下，待战斗结束后，再给你赔礼。”

“他妈的，老子瞎了眼，真心把你当兄弟，原来你是个探子，要杀就杀，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熊五爷不停地叫骂着。

这时，唐朝带人上来，见状对黄庆祥说：“先把熊五爷押下去，立即包围彭大驴子的院子，别让这个土匪跑了，一定要消灭这个匪首。”说完一挥手让三个兵将熊五爷押走。

黄庆祥正准备离开熊五爷的院子，一回头，见熊五爷家的老老少少全都站在屋子外，看着熊五爷被五花大绑地押走，个个泪流满面，不停地抽泣着。三伢子站在英妹身边用哭泣的童声对黄庆祥喊道：“叔，放了我爹吧。”

黄庆祥忍不住停下脚步，对熊五爷一家人说道：“你们回屋吧，叔知道该怎样做。”说完头也不回地同唐朝率特务连向彭大驴子的院子冲去。

前去包围彭大驴子院子的兵，由于遭到围墙内的土匪不断射击，有许多伤亡。李营长见状，让所有的兵先撤下来，然后命令迫击炮排的十二门迫击炮，对准彭大驴子的院子一阵猛烈地轰击，在迫击炮的轰击中，彭大驴子院子的围墙全部倒塌了。炮声过后，唐朝和黄庆祥率领特务连从院子倒塌的围墙缺口处冲进去，那些未被炸死和打死的土匪纷纷举枪投降。黄庆祥带人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逐一搜索，就是不见彭大驴子的踪影，最后在彭大驴子的房间大柜旁发现一条暗道直通后山原始森林。唐朝和黄庆祥立即带领特务连的兵从暗道追赶，早已不见彭大驴子的踪影，便只好从原路返回。

这一仗，一营和特务连打死打伤几十个土匪，在挨家挨户的搜查中，也打伤了许多山民。

唐朝见彭大驴子已经逃跑，便吩咐各排打扫战场，将彭大驴子大院里所有被打死的土匪都拉到院子外面的山上掩埋。这时，李营长带着几个连长从外面进到院子里，见特务连正打扫战场，便问唐朝：“抓到彭大驴子没有？”

唐朝回答说：“彭大驴子率残部从暗道逃跑了，现正寻找那批军需物资的下落。”

李营长对唐朝和黄庆祥讲：“一定要想办法找回哪批军需物资的下落，要不然没法向师长交待。”

于是，李营长让二连连长将所有被抓获的土匪和山民全部集中到彭大驴子的院子内。让唐朝和黄庆祥再次带领特务连搜查彭大驴子的院子和整个山寨，寻找被抢劫的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下落。特务连搜查了许久，将整个大院和山寨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未见踪影。

黄庆祥环顾整个大院和山寨，哪么多的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这个院子怎么也堆不下吧，可就是不见踪影，怎么办？黄庆祥一眼看见被押在院子里的熊五爷，就对唐朝说：“熊五爷肯定知道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的下落，把他押上来，问一问。”

在得到唐朝的许可后，黄庆祥带领二个兵将熊五爷押到李营长和唐朝面前，然后将捆绑熊五爷的绳子解下，对熊五爷介绍李营长时说道：“这是李营长。”熊五爷扭头向一边看去，根本不理。李久财见状，举起手中的鞭子就想抽熊五爷，被唐朝拦住，对李营长说道：“交给我们处理吧。”

李久财狠狠地瞪了熊五爷一眼，说：“好吧。”然后带着勤务兵走开了。

李营长离开后，唐朝让黄庆祥把熊五爷带进彭大驴子住的屋内，对熊五爷讲：“我们这次行动是奉战区长官部的命令，追回被彭大驴子抢劫的那批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的下落。黄副连长向我报告：‘你是一个庄稼人，同彭大驴子这种惯匪有根本不同的区别。’为了在行动中避免你及家人免受伤害，我们一开始便将你控制起来，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想熊五爷是个明白人，应该明白黄副连长和我们的良苦用心吧。”

继续保持沉默的熊五爷，没有回答唐朝的问话，黄庆祥见状对熊五爷说道：“五爷是一个明道理的人，彭大驴子要你们去抢劫的那批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是用来打日本鬼子的。现正值国难当头的时候，你们去抢劫军需物资，杀害看守人员，这是危害抗战的行为，是犯罪。唐连长现给你一个机会，交待出那批武器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的下落，就既往不咎放你们回家。”

熊五爷用怀疑的眼光望了黄庆祥一眼，然后对黄庆祥说道：“你小子最会骗人，老子已经上过你一次当了，还会上第二次当吗？交出来也是死，不交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老子就当英雄死好了，要杀就杀，给老子痛快一点。”

见熊五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黄庆祥立即气不打一处地对熊五爷骂道：“你以为这样子就很英雄，按你跟着彭大驴子干的坏事，杀你二次都应该。要不是念你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人都靠你生活，才不会这样对你手下留情，真不识好歹。彭大驴子已经有十八个老婆了，还强迫你妹子给他当小老婆，要是我们不来消灭彭大驴子，你家英妹过二年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亏你这个做父亲和兄长的人，连自己的妹子和女儿都保护不了，还充英雄，还这样替彭大驴子卖命，真不知羞耻。”黄庆祥骂完后，又将熊五爷拉到窗子边，对熊五爷说道：“你看，为了让国军宽恕你的罪行，你一家老小都在院子里跪着。你要当英雄，那我们只有成全你了。整个山寨有好几百人，你不说其他人也会说。”然后让二个兵将熊五爷押下去。

将熊五爷押走后，李营长从外面走进屋子里，问唐朝：“怎么样，有没有交待那批军需物资的下落？”

唐朝摇头说道：“要让他们开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刚才从熊五爷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是担心军需物资交出来后，我们再给他算总账。想用军需物资给我们做交换，只是没有明言罢了。”

“他妈的，这帮土匪哪有资格给老子做交换，先杀他几个再说，看他们老实不老实。”李久财不耐烦地说道。

黄庆祥唯恐李营长使起性子来，大开杀戒。便打圆场地对李营长和唐朝说道：“这帮人容易对付，要不我们先做点其他的事，或者将李老板带过来再问一问，看李老板知不知道下落？”

特务连的兵将李老板带上来，唐朝问李老板：“知不知道军需物资的下落。”

李老板战战竞竞指着天发誓地回答唐朝：“天打五雷轰，我要是知道那东西放在哪里不说出来，不得好死。只知道那批物资彭大驴子搬上山后，全部藏起来了，也不准弟兄们分。前一阵子，听说彭大驴子给手下的弟兄讲：要等招安后，他当上军长或师长再拿出来分给弟兄们。”

黄庆祥见李老板没啥可交待的，便对李营长和唐朝说：“是否把找军需物资的事先放一放，只要军需物资还在山上，就跑不了。二位长官，现在已经过中午了，是否先将外面那些妇女儿童和老人放了，让他们回家？全部关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唐朝想了想，征求李营长意见：“要不我们先把妇女儿童和老人放了，缓和一下老百姓紧张的气氛。”

李营长见唐朝也主张放，就对唐朝和黄庆祥二人说道：“要放妇女儿童和老人，我没意见。不过话可要给他们讲清楚，要他们各家各户把窝藏的枪支弹药和军需物资全部交出来。否则，对那些参与抢劫的人可不客气了。”

唐朝和黄庆祥二人都有说：“好。”

唐朝对李营长说道：“营长，是否先给山寨的老百姓训话，讲清道理，要他们自动交出来。”

“我哪有这口才，还是你去给山民讲吧。”李营长推辞道。

“好，我去讲。”唐朝说着就朝院子里被押人群走去，黄庆祥见状，忙跟在唐朝后面，李营长也只好跟出来，三人来到山寨老百姓面前，唐朝对乡亲们说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庄稼人，国军这次行动不是针对你们的，是专门来对付彭大驴子这种惯匪的。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彭大驴子占山为王，聚啸山林，抢劫国家急需的军需物资和枪支弹药，这是危害抗战，是十恶不赦的汉奸卖国行为。彭大驴子已经逃跑了，我们一定要将彭大驴子抓回来，进行审判。乡亲们不要再受欺骗了，立即将各家各户存放的军需物资和枪支弹药全部交出来，保证既往不咎。现在各家各户的老人妇女和儿童可以回家去了，待国军将军需物资收缴完毕后，再释放这些年青人。”

乡亲们听完唐朝讲话后，开始陆续回去，很快就走完了。但是熊五爷一家大小还是跪在哪里，不愿离去。黄庆祥见状，上去对熊五爷一家老小说道：“你们快回去做饭吃吧。”见他们仍然未动，便伸手将熊五爷的父母从地上扶起来，对他们二位老人讲：“二位老人家，快将你们一家人带回去。只要五爷肯说出那批军需物资的下落，我保证他会没事的。”在黄庆祥的劝说下，熊五爷的家人才离开。

不一会儿，英妹带着五伢子又返回院子找黄庆祥。黄庆祥见英妹和五伢子出去又返回来，便上前问英妹：“怎么还不回去？”

“叔，我爹要是说出来，真的没事吗？”五伢子怯生生地问道。“你爹要是主动说出来，就是戴罪立功，政府会宽恕他的。”黄庆祥摸着五伢子的头说道。

“叔，你不会又骗我们吧？敢跟我拉钩吗？”五伢子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此时表现出既懂事又幼稚的神态。

五伢子的表现，把黄庆祥逗乐了。见五伢子伸出无名手指，黄庆祥也伸出无名手指对五伢子说：“好，叔给你拉钩盖印，说话算数。”

五伢子给黄庆祥拉完钩后，轻声在黄庆祥耳边说道：“叔，我知道在哪里，只要你放了我爹，我全部告诉你。”

黄庆祥半信半疑地望着五伢子，想了一会儿，对五伢子说道：“好，那你告诉叔在哪个地方。”

五伢子垫起脚跟，告诉黄庆祥：“所有的东西都藏在伙房放木柴的那间屋子里。”

放木柴的那间屋子，黄庆祥曾带兵搜查过，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于是，黄庆祥问五伢子：“你是怎样知道的？”

“是姑姑让告诉你的。”五伢子这一说，让黄庆祥明白了，熊五爷的八妹被彭大驴子强迫做小老婆，完全知道那批军需物资的下落，应该没有假。想到这里，黄庆祥对英妹和五伢子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叔去一会儿就回来。”说完，立即到伙房，见几个兵正在做午餐，让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到柴房里来，将所有的木柴搬开，一个山洞呈现在眼前，便点着火把同几个兵进去。

在又深又大的山洞里，彭大驴子抢劫的军需物资、枪支弹药和药品全都整齐地堆放在这个天然的仓库里。黄庆祥内心充满喜悦，终于找到了，这次行动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不过，接下来怎样处理熊五爷又让黄庆祥犯难，毕竟不是熊五爷直接交待的。看来只有自己好人做到底，直接找熊五爷摊牌，打消他所有的幻想。黄庆祥让几个兵随他出来，用木柴继续将洞口堵好，对几个兵吩咐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待我报告后，再作安排，谁要是走漏消息，军法从事。”然后出来对在前院坝子里等待的英妹和五伢子说：“你们姐弟俩快回去吧。等一会儿，叔陪你爹回去。”说完就朝关押熊五爷的房间走去。

黄庆祥来到后院关押熊五爷的房间，对门边站岗的二个哨兵讲：“把门打开。”二个兵见是黄庆祥要进去，也没有说什么，便将门打开，让黄庆祥进去。熊五爷坐在屋内的凳子上，见黄庆祥进来也没吭声，继续坐着。黄庆祥开门见山地对熊五爷说道：“五爷，事已至此，别再顽固不化了，那批军需物资我也找到了。我现带你去见李营长和唐连长，就说是你告诉我的。可不要让我难堪啊，这是最后的机会，你一大家子人的希望。”说完就让熊五爷同他一块从屋子里出来，让二个哨兵跟随在后面来到大院客厅。此时，大院客厅饭桌子上摆好各种酒菜，李营长和唐朝及几个连长正准备开饭 。见黄庆祥带着熊五爷过来，知道事情有眉目了。黄庆祥向李营长和唐朝他们报告：“熊五爷已经将那批军需物资、枪支弹药和药品藏匿的地点告诉我了，就在大院伙房放木柴的房间后面的山洞里。”

李营长和唐朝及几位连长听黄庆祥说哪批物资找到了，立即要黄庆祥带路去察看。一行人来到伙房，黄庆祥让伙房的兵将木柴搬开，然后举着火把，带着李营长和唐朝他们进去，指着整齐地堆放在山洞里的军需物资说：“全都在这里。”

见到那么多军需物资整齐地堆放在山洞里，李营长高兴地对跟在后面的熊五爷说道：“这样很好嘛，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然后又对唐朝说道：“让黄副连长陪他回去。”唐朝点头表示赞成，黄庆祥就将手里的火把交给唐朝，带着熊五爷从山洞里出来，向熊五爷的家里走去，一路上二人都默默无语。

熊五爷一家老小，早就站在屋子外面等候，远远就看见黄庆祥陪同熊五爷朝屋子走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黄庆祥陪着熊五爷一进屋子，就见熊五爷一家老小及熊五爷的八妹也在屋子里等着，饭桌上已经摆好酒菜，就等着他俩了。

五婶见黄庆祥陪着熊五爷平安回来，喜极而泣，一家老少都请黄庆祥入座。一直沉默的熊五爷，端起桌上的一碗酒，突然给黄庆祥跪下，双手将碗中的酒举在黄庆祥面前，对黄庆祥说道：“大兄弟，你不但救了我，也救了整个山寨几百条人命。我们全家多谢你救命之恩，请喝了这碗酒。”

熊五爷的举动，让黄庆祥不知所措，双手将熊五爷从地上扶起，对熊五爷说：“五爷，千万不要这样，你是一个实诚的庄稼人，今后好好过日子吧。”拉着熊五爷在饭桌上就座，并招呼熊五爷一家老小一齐来吃饭。

从部队开始行动到现在，黄庆祥有十几个小时，粒米未进，还真感到饿了，一边同熊五爷喝酒，一边问八妹：“今天早上部队行动的时候，彭大驴子是否在院子里？”

八妹回答说：“早上都在熟睡，先是听见狗叫，后又听见一声枪响，知道出事了。当家的（指彭大驴子）披衣服出来问站哨的是怎么回事，接着就听见一阵枪声，见遍山都是国军围上来了，就让所有兄弟都出来抵抗。没打几枪，你们就开始打炮，当家的情知不妙，跺着脚骂：‘他妈的，老子今天阴沟里翻船，栽在独立师手里，一定要报此仇’。”让弟兄们赶紧抵抗，他自己却带着几个亲信乘机从暗洞里跑了。”

黄庆祥后来得知，彭大驴子带着几个亲信从山洞逃跑后，去了岳阳，投靠日本鬼子当了汉奸。又网罗了一批地痞流氓和雪峰山区被打散的土匪，在岳阳成立“三湘挺进纵队”，自任司令。

从此以后，彭大驴子率领的“三湘挺进纵队”在岳阳一带，专干杀人放火的勾当，成为凶恶的日军帮凶。

没有抓到彭大驴子，让他跑了，成为黄庆祥的一大遗憾。也为独立师留下了一个最大的隐患。

从熊五爷家出来，黄庆祥直奔彭大驴子的院子。李久财、唐朝和几个连长还在一起喝酒。李久财正喝到兴头上，见黄庆祥从外面回来，便对黄庆祥说道：“赶快来喝酒。少了你，喝酒都没有什么兴趣。来干一碗，说着一饮而尽。然后又问：“你是怎么让熊五爷开口的？”

黄庆祥陪着李久财喝了一碗酒后，对众人说道：“熊五爷这人性格比较刚烈，吃软不吃硬。让他在大庭广众面前说出军需物资下落，怕被人认为是软蛋，有损名声，今后没办法在山里立足，就只有硬扛着。后来，我单独找他谈，才慢慢地说出藏匿地点。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下，彭大驴子真狡猾。”

李久财对黄庆祥说：“兄弟，你真行。我没看错你，这次独立师消灭了彭大驴子这股土匪，追回被抢劫的军需物资，你又立了一大功。”然后，对几位连长说：“来我们一起来敬这位孤胆英雄一碗酒。”喝完酒后，唐朝对李久财说道：“黄副连长奔波一天了，让他下去早点休息吧。”

黄庆祥确实困了，在彭大驴子的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直到李团长陪同孙师长和刘副师长上山来，被勤务兵叫醒才起床。

刚穿好军装，孙师长就在刘副师长、李团长、李久财和唐朝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房间。黄庆祥向孙师长敬礼后，孙师长关切地问黄庆祥：“休息得好吧？”

“报告师长，我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完全不觉得疲劳了。”黄庆祥照实地对孙师长报告。

孙师长在部下的陪同下巡察完山寨后，将一营的全体军官召集在彭大驴子的院内训话。对独立师各部在雪峰山区的剿匪行动高度评价，特别地肯定了一营和特务连，这次对彭大驴子这伙土匪的作战所取得的战绩，代表师部对这次作战有功的黄庆祥给予二00块大洋的奖赏。然后指示一营和特务连在撤出山寨时，安排人力物力将追缴的武器弹药和军需物资先搬运至桐木溪，再转交湖南省政府湘西行署。

孙师长在刘副师长和李团长的陪同下，离开山寨返回师部。

李久财找唐朝和黄庆祥协商如何落实孙师长指示，尽快从山里撤往桐木溪，将追缴的军需物资运送出去。

唐朝提议请熊五爷组织山民协助搬运物资出山。

李久财决定从第二日上午开始，由一营先行撤往桐木溪，并担任山寨至桐木溪沿途的警备。特务连暂时留在山上组织山民搬运军需物资，待物资全数搬运完毕后，再行撤退。

黄庆祥陪同唐朝去熊五爷家商量请山民协助搬运军需物资事宜。二人带着一个勤务兵，来到熊五爷家，碰见熊五爷一家人正在吃午饭。熊五爷见黄庆祥陪同唐朝来此，知道是有事找他，忙招呼唐朝和黄庆祥入座，让五婶给二人上茶。黄庆祥看熊五爷一家饭桌上全是红苕及咸菜，摸着五伢子的头对三个孩子说道：“叔曾答应给你们带大米来，一定说到做到。”

唐朝向熊五爷说明来意，并讲：“独立师正协助溆浦县政府在桐木溪和山寨成立乡公所，恢复这里的社会秩序。准备保荐熊五爷负责山寨的乡公所，原来收缴的武器弹药，准备返还部分给乡公所作维持社会秩序用。”

熊五爷一家老小，听唐朝说准备让熊五爷做乡长，这是正经的国民政府官员了，算是彻底脱胎换骨。

一家人都对二人千恩万谢。

熊五爷也高兴地对唐朝和黄庆祥讲：“二位长官，请放心！熊某人有今天，全依仗二位，大恩不言谢，我今天就将人员组织好，明天就可派上用场，保证不耽误长官的大事。”

唐朝对熊五爷交待说：“你将山民组织好后，明天上午，全部在大院集中，李营长要代表县政府当众宣布任命，委任状很快就会送来，这样就便于你今后开展工作。”

一向豪爽的熊五爷，听唐朝讲要当众宣布他当乡长时，突然又变的木纳了。沉默良久，熊五爷对唐朝和黄庆祥讲：“二位长官的再造之恩，让熊某刻骨铭心，也让熊某渐愧，无以回报。不过有件事，要是熊某再不说，就对不起二位了。”于是，熊五爷告诉唐朝和黄庆祥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彭大驴子在山里还有一个秘密的军火库，里面全是武器弹药，知情人现在就只剩熊五爷一人了。唐朝和黄庆祥二人相视一下后，请熊五爷带路去现场察看。

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熊五爷带着唐朝、黄庆祥及勤务兵翻山越岭，来到一个隐藏很好的山洞前，熊五爷指着地下的脚印对唐朝和黄庆祥说：“彭大驴子这伙人曾来过这里。”说完用一根木枝挑开茂盛的树藤，露出一个大山洞。唐朝和黄庆祥二人都拔出驳克枪，熊五爷对二人讲，此地没有其他人不碍事。说着要往里走，唐朝拉住熊五爷用手电筒往里照，见没有什么反应，三人才打着手电筒和火把随熊五爷进去。只见洞内整齐地放置着装满枪支弹药的上百个木箱，唐朝用手电筒照了照木箱，见上面清楚地写着枪支弹药的型号和生产批号，对黄庆祥和熊五爷说：“这些武器弹药全是七九式的，彭大驴子为什么要将这些武器弹药另外存放在这里？”并问熊五爷是否知道其中原因，熊五爷摇着头回答说：“彭大驴子将这些武器弹药存放在这里，是让他身边的几个亲信搬运的。我当时并不知道，偶然从一个参与搬运的亲信嘴里得到的消息，然后找个机会溜进来才知道这是真的。知道真相后，也不敢去问，怕惹来杀身之祸。你们这次行动，将彭大驴子的亲信大部分打死了，剩下的随彭大驴子跑了，其他的人就更不知道彭大驴子还有如此多的武器弹药了。”

唐朝对黄庆祥和熊五爷说道：“明日搬运时，先不忙搬运这里的武器弹药，放在这里做诱饵，看能否抓到彭大驴子。”黄庆祥点头表示赞成后，唐朝便带着他们几个从洞里出来，重新恢复原样，从原路返回。

熊五爷随着唐朝和黄庆祥回到彭大驴子的院子后，唐朝在连部设酒宴款待熊五爷。席间，唐朝问熊五爷：“彭大驴子是这山里人吗？”

熊五爷回答说：“彭大驴子是常德人。”

然后，熊五爷便向唐朝和黄庆祥详细地介绍了彭大驴子的情况。

原来彭大驴子早年是常德街头一个有名的混混。后来加入袍哥会成为地痞恶霸，在酒馆、茶楼、妓院、赌场给人看场子，专做敲诈勒索之类的事。

辛亥革命后，湖南各地扩充新式陆军，彭大驴子便纠集一帮袍哥从军，经过几年的打拚，当上了一个营长。袁世凯倒台后，各地军阀混战，在湖南军阀同广西军阀的一次战争中，彭大驴子由于顽渎职守，导致所在部队被广西军阀打得大败，害怕被追究责任，便率残部逃进雪峰山区。由于山寨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险要，彭大驴子率残部便在山寨落草成为土匪。

彭大驴子占据山寨后，当起了山大王，到处率部抢劫，首先倒霉的便是山寨和周围村子的老百姓。彭大驴子对这里不顺从的老百姓是想杀就杀，想打就打。要是看上谁家的媳妇和姑娘长得标致便强行霸占。山里的老百姓对彭大驴子这伙土匪更是恨之入骨，可又奈何不得，在彭大驴子的淫威下，只得忍气吞声地生活。

国民政府成立后，曾派兵进山清剿过几次，每次都被打得大败。彭大驴子就更是嚣张，接连几次对桐木溪进行血洗，闹得桐木溪这十几年来，成为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山寨的老百姓，早就被彭大驴子这伙土匪欺负的麻木不仁了。以前，这里的木材和山货行销湖南及全国各地。自从彭大驴子来了以后，外面的人都把山寨的老百姓，当成同彭大驴子的土匪是一伙的了，名声在外没有商人再敢到这里做买卖。

时间长了，乡亲们见彭大驴子的势力越来越大，官府也奈何不得，也就只好随波逐流，不再反抗了。

抗战爆发后，湖南省政府曾打算收编各地的土匪武装参加抗战，派人到山寨找彭大驴子协商改编。没想到彭大驴子狮子口大开，就几百人的队伍，要一个军的番号，当军长才肯下山。本来，当时的湖南省政府要改编彭大驴子这伙土匪，就冒着很大的政治风险，毕竟彭大驴子的名声太臭，恶贯满盈，将其改编成中央军着实让人笑话，见彭大驴子不识好歹，便放弃收编的打算。没想到彭大驴子却较了真，认为省政府瞧不起他的原因是嫌其实力弱，发誓要干二件大事给省政府看。便利用日军发动长沙会战的机会，乘中央军主力外调，纠集雪峰山区的其他各路土匪武装，袭击战区在湘西各地的兵站，抢劫武器弹药和军需物资。得手后，让山寨的老百姓搬运回山。彻底地将山寨的老百姓绑在其战车上了。

长沙会战后，独立师进驻雪峰山区，着实让彭大驴子紧张了几天。见独立师进驻后没有什么动静，以为省政府只是摆摆声势而已。按照以前同官府打交道的经验，彭大驴子认为自己现在是兵强马壮，加上雪峰山区的有利地形，一个独立师奈何不了他。

这时候，桐木溪突然传来消息，重庆恒昌贸易行的少东家来山里采购木材，指明要同彭大驴子联系，让彭大驴子好生纳闷。有一、二十年未打交道的重庆恒昌贸易行怎么一下冒了出来，是来帮省政府做说客招安解围的？还是冒名来做探子的？还是想做木材生意和山货？思来想去，彭大驴子认为重庆恒昌贸易行是有背景的。还是想抓住这次机会，无论是做木材生意，还是替省政府做说客，恒昌都有可能帮得上忙搭得上线，要是冒名做探子就干掉他。于是，彭大驴子便安排熊五爷去见唐朝等人。在黄庆祥上山后，彭大驴子确信重庆恒昌不了解他目前的情况，只是单纯来联络做生意的。便想走恒昌的门路，让省政府招安，在二7集团军里做过军长或师长，没想到打错了算盘，输得一干二净。

听完熊五爷的介绍，唐朝和黄庆祥二人都很感慨，中国的老百姓真是太艰难了，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象彭大驴子这样的土匪都能作恶一方，祸害几十年。要不是干了惊天动地的坏事，战区不会下决心消灭这股土匪。雪峰山区和山寨的老百姓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出头之日。

黄庆祥带着一班的十二个兵在秘密山洞周围埋伏了几天，不见有什么动静。这边唐朝在熊五爷的协助下，将所有的弹支弹药、军需物资和药品搬运下山，分批运往沅陵。徐参议答应给山区的粮食也从常德等地运来，由熊五爷安排转运进山。一团将在剿匪行动中抓获的民愤极大的三十多名惯匪，押往溆浦枪毙。整个行动也接近尾声，师部也来电催促特务连从速下山归建。

黄庆祥找唐朝商量，是否将秘密山洞的枪支弹药运送下山？唐朝告诉黄庆祥：“师长的家乡是新四军活动的地方。最近，同日军打了几仗，武器弹药消耗较大，由于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得不到补充。他们来找孙师长帮忙，师长同意将这批弹药支援新四军。因此，这批弹药暂时不用下山。你告知熊五爷,请他替我们先保管。”最后，唐朝特别叮嘱黄庆祥：“此事就我们俩人知道，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黄庆祥听唐朝这样讲，只以为是孙师长安排的，出于对师长和唐朝的信任，也就照办了。

特务连撤下山后，按师部命令回安化集中。

此次行动终于圆满结束，黄庆祥此刻非常轻松，想到丽春就读的湖南大学现就在辰溪，离这里不远，盼望见到丽春的心情又迫切起来。在特务连准备向安化撤退时，就向唐朝请假去辰溪看望丽春。得到唐朝的许可，黄庆祥便整理军容，骑着自己缴获的哪匹马向辰溪飞奔而去。

第三、情深似海

就在独立师全力在雪峰山区进行剿匪的同时，国民政府军委会鉴于日军在长沙会战中惨败，士气低落。而此时中国军队的第一线部队经过二期整训，战斗力已恢复并大幅提高。为了更大限度地消耗日军，打击日军的侵略气焰。军委会决定在1939年冬季，将二期整训完毕的部队投入到第二、第三、第五、第九战区，将上述四个战区作为冬季攻势主要作战地区；而以第一、第四、第八、第十、鲁苏及冀察六个战区为牵制策应地区；任务下达后，参加攻势作战的各部队按命令到达指定集结地域。

第一战区在十二月中旬，首先在豫东和豫北，分别向开封和安阳的日军发起进攻，以策应主要作战地区部队的攻势作战。

冬季攻势打晌后，各战区参战部队按照军委会要求，向当面的日军发起了凌厉攻势。战斗中我军采用近战、夜战的战术，在隐蔽中接近和包围日军据点，给予日军大量杀伤。特别是第四战区在攻势作战中，取得了昆仑关会战的胜利，全歼了日军第二十一旅团，击毙旅团长中村正雄。该战区原来的任务，只是策应各战区作战。后发现日军在桂南的兵力薄弱，遂由策应作战，调整为攻势作战，抓住战机，给日军以歼灭性的打击。

九战区在攻势作战中，以湘北方向为重点，由第十五集团军集中五个师的兵力，于12月12日向粤汉路北段岳阳及以东地区展开攻击；第二十七集团军集中六个师的兵力向通山、崇阳、蒲圻攻击前进，包围歼灭日军第六师团部分据点的守军。

赣北方向，第三十集团军以四个师的兵力向武宁、奉新的日军第三十三师团发起进攻。第十九集团军集中五个师的兵力向靖安、南昌方面的日军第三十四师团发起进攻。

上述四个集团军，集中了二十个师的兵力。同时向湘北和赣北二个方向的日军发起攻击。一时间，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到处都是复仇的烈焰，侵华日军陷入中国军队的巨大包围之中。

这是抗战以来，中国军队经过三年多的苦战，终于有能力向日军发起反击作战。反映出双方力量的消长，正发生有利于中国方面的变化。这是德、日、意结成法西斯同盟，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中国方面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向法西斯同盟之一的日军发起的主动进攻。突显了中国抗日战争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

黄庆祥离开溆浦，一人策马向辰溪而来，到达辰溪已是下午三时多了。此时的辰溪，由于抗战爆发后，从江苏、浙江、湖北以及湖南省政府的许多机关、学校、工厂内迁至此，小小的县城由过去时的三万多居民，陡然增至十几万人，整个县城显得异常拥挤和热闹。

到了县城，由于人多，又很拥挤，黄庆祥只得牵马步行。不知道湖南大学的校址在哪个方向，便向街边执勤的军警打听，去湖南大学怎样走，执勤的军警告诉黄庆祥：“湖南大学在县城的河对岸，从这里出县城，渡河后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丽春了，黄庆祥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兴奋，整整有半年时间没见到丽春了，现在的丽春会是什么样？见到丽春说什么好呢？还有这么大老远过来，应该给丽春准备点什么礼物才好！可街两边的商店都是卖土特产的，没什么好礼品。黄庆祥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见前面有个饭店，感到有点饿了。大老远只顾赶路，连午餐都没有吃。干脆先到饭店吃完午餐，再去学校见丽春。主意拿定后，便牵着马向饭店走去，可到了饭店门口，又让黄庆祥犯愁了，自己取名“赛飞”的这匹高头大马，怎么办？总不能牵到饭店里面吃饭吧，“赛飞”跟着自己跑了大半天，也应该喂料了。要是在连队，勤务兵早就喂好了。这一出来什么事都要自己料理还真麻烦，要是有一个帮手就好了。早晨从溆浦出发时，唐朝就问黄庆祥要不要带二个兵随行？黄庆祥就觉得没有必要，这溆浦至辰溪的路上，一没有日军；二没有土匪；带二个兵跟在后面去见丽春多别扭，便谢绝唐朝的好意，自己一人上路了。看来唐朝还是有先见之明。

在饭店门口，黄庆祥正犹豫之时，饭店的伙计忙出来迎接，打招呼地对黄庆祥说到：“长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吃饭。你们店有马料没有？”黄庆祥问饭店的伙计。

“长官你放心好了，我们这里是有吃有住，当然也管客人带来的牲畜。”饭店的伙计边招呼黄庆祥到店里坐，并从黄庆祥手中接过牵马的缰绳，将“赛飞”从旁门牵到后院去了。

另一个跑堂的伙计，见黄庆祥坐下后，过来问要吃点什么，黄庆祥脱口说道：“来快一点的，有什么就上什么，荤素都可以。”

伙计答应着：“好呢。”就到后面准备去了。

一会功夫，伙计就端着一盘腊鸡肉、一盘素菜上来了。并问黄庆祥：“长官，要不要来点酒？”

腊鸡肉真香，黄庆祥一边动筷子 一边对伙计讲：“酒就不要了，快来二个饭，可真饿了。”

伙计应承着，招呼着上饭，又去接待其他客人去了。

黄庆祥觉得这湖南的腊鸡肉好吃，不如给丽春捎带点回去，就问跑堂的伙计：“还有现成的腊鸡没有？”

伙计回答说：“长官，我们这里不但有现成的腊鸡，还有其他各种腊味，全是用松树枝熏的。要不要再来点？”

“哪好，腊鸡腊鸭各来一只，再来二斤腊肉，一起包好。另外，我的马喂好没有？”黄庆祥问到。

“长官，你的马已经喂过黄豆和草料了，放心吧！这就给你准备打包的腊味。伙计张罗着走开后，黄庆祥继续吃饭。

吃完饭，黄庆祥饮着茶等待着伙计来结帐。想着这日子过得真快，一晃一年就过去了。过去的这一年，自己不但连升二级，从一个上士班长升到中尉副连长，还有幸认识了丽春这么温柔漂亮的姑娘，而且是在哪么特定的场合认识的，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还有如此的好运。

人的命运和许多事情，真是很难以预想。黄庆祥从一个酒坊烤酒的伙计，走到目前这一步，恐怕是做梦也未能想到过的。

饭店的伙计将腊味用纸包好后送来，结完帐后，黄庆祥牵着马按执勤的军警指示的方向，往县城的渡口走去。

出了县城渡过沅江后，为了稳妥起见，黄庆祥又向路旁一卖小食的老汉打听，去湖南大学的路怎样走，老汉告诉黄庆祥，沿着小路往前转过哪片果林就到了。向老人道谢后，黄庆祥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赛飞”便甩开四蹄奔跑起来。

在一片平房的大门前，竖着一块“湖南大学”的牌子，黄庆祥估计已经到了，便勒住缰绳，问大门口站岗的校警：“法学院怎样走？”

站岗的校警，老远就看见一个军官骑马向学校而来，知道是来学校办事的。便指着学校里面，对黄庆祥讲：“顺着路朝里走，过了哪棵大榕树往左转就是了。”见校园内有许多老师和学生，三三俩俩地经过，黄庆祥便翻身下马，整了整军容，牵着马往里走，还未到达哪棵大榕树，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黄先生。”感觉是在叫自己，便回过头去，见是丽春班里的几个男同学，便热情地向几位男同学问好。这几位男同学在兴隆街搞抗日宣传时，就认识黄庆祥了。见黄庆祥风尘仆仆地赶来，其中一个男同学好奇地问：“黄先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吧？”黄庆祥点头表示回答，便问几个男同学：“丽春在哪里？”

“今日没有课，可能在宿舍里，我们带你去吧。”几个男同学陪着黄庆祥向女生宿舍走去。

到了丽春宿舍门前，几个男同学开玩笑地一起扯着嗓子喊：“徐丽春，有人找。”

“谁这么讨厌。”丽春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棉旗袍出来开门，见黄庆祥牵着马，站在几个男同学里面，正微笑地望着自己，便惊喜地向黄庆祥奔来，伏在黄庆祥怀里，几个男同学见状，哄笑着走开了。

外面风大，丽春让黄庆祥到宿舍内坐，黄庆祥将“赛飞”拴在宿舍外的一棵树上，从马背上取下哪包腊味，对丽春说到：“没有什么礼品给你带来，这是路过县城时买的腊味。”然后跟着丽春进到室内。

宿舍内有几个女同学，见黄庆祥来到，很高兴地同黄庆祥打招呼，然后向丽春告辞。丽春忙出去告诉几个女同学：“通知班里的同学，晚饭时到我这里来聚餐。”

几个女同学出去后，黄庆祥感到过意不去，便问丽春：“她们要到哪里去？外面很冷。”

丽春用热水瓶给黄庆祥倒开水时说：“这屋子就住我给陈老师二人。今天是元旦节，几个女同学在我这里，收听国民政府的新年献词和前线战况，撰写评论给报社供稿。眼下各战区正发起冬季攻势，前线打得正激烈。我一直在想，你是否上前线去了。好久都不知道你的消息，正为你担心，没想到你一下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丽春将开水递给黄庆祥并在其身边坐下。此时，黄庆祥才注意到这屋子里虽放着有四张高低床，但只有二个高低床上铺有行李，联想到上次在长沙见到陈老师和唐朝时的情景，便问到：“怎不见陈老师？”

“陈老师召集学校三青团的成员开会，可能快回来了。”丽春还告诉黄庆祥，陈老师给她相处的一直很好。

黄庆祥拉着丽春的手，告诉丽春：“兴隆街分别后，独立师参加了长沙会战的反击作战，取得很大胜利。会战结束后，独立师便驻在安化至溆浦一线，主要任务是消灭在雪峰山区为非作歹的土匪。任务是你父亲代表战区长官部亲自布置的。经过独立师一个多月的反复清剿，为害雪峰山区几十年的匪患终于清除了。行动结束后，特务连要从溆浦返回安化，便请假来看你。长沙会战结束后，独立师曾在郊外休整过一段时间，我以为你会回长沙，便到你家在长沙的公馆去探望。没想到你未回来，只见到你父亲，打了胜仗没有见到你，心里真难过，特想你。后来你父亲告诉我，你未回长沙的原因是伯母病了。不知你妈妈的病情怎样？”

丽春回答说：“长沙会战期间，每天都在为你担心。估计你们早晚要上前线去，一有时间就收听前线的战报。后来传来会战胜利的消息，不知你的情况怎样？学校组织师生慰问团到长沙去慰问抗日将士，我也报名参加了。正准备出发时，学校通知我说，妈妈病了，便回沅陵去探望妈妈。临走时，请陈老师到长沙打探你的情况。父亲从长沙回沅陵，将你的情况告诉我后，才放下心来。妈妈是因思念我和哥哥才病的，无什么大碍。在沅陵陪妈妈呆了二周就赶快回来了。我想你要是有时间一定会来辰溪看我的，都盼望好久了。”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音，丽春起身说到：“可能是陈老师回来了。”

这时，陈老师推门进来，猛见屋内坐着一个军人，有点吃惊，定神一看是黄庆祥，忙打招呼地说：“黄副连长来了。”然后又开玩笑地对丽春和黄庆祥说道：“哎呀，我是否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丽春拍打着陈老师说：“说哪里去了，庆样也是刚到。”

陈老师笑着对丽春讲：“看把你急的，这是好事嘛。刚才回来时，见门外拴着一匹高头大马，还在纳闷，这是谁的马，没想到是黄副连长来了。辛苦啦！”

黄庆祥见陈老师进屋来，本能地站起来，礼貌地同陈老师打招呼后，回应道：“部队在溆浦剿匪，离这里很近，就顺便过来看一下，打扰了。”

“快坐下，别这么客气。”陈老师招呼黄庆祥坐下，解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挂在床上，搓着手继续说到：“最近几天的报纸都在报道国军冬季反攻的消息，独立师剿匪后，是否也要上前线？”

“这很难说，要是大反攻全面展开，所有的部队都要上去。”黄庆祥回答陈老师的提问。

陈老师招呼丽春也坐下，然后问到：“报纸上说这次反攻是战术性的，不知战术性的反攻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庆祥沉思了一会，回答说：“战术性的反攻只是局部的，战略上的大反攻是全面的。二者的区别是局部和全面的关系。此次大反攻，虽然各大战区都动员起来，但在作战方向和目标上并无重点。九战区此次动员的兵力，只是一线同日军正面接触的部队，目的只是疲惫消耗日军。二线部队和其他部队都处在待命状态。也有可能从一般性的战术性反攻，发展到全面大反攻。这主要是看敌我力量的此消我长的情况而定。”

陈老师听完黄庆祥的分析，觉得有一定道理，对黄庆祥说：“黄副连长要经常来看丽春，这样我们也好了解前线的消息。战争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古时候中国有个军事家叫孙武的人，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成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现在我们把复兴国家，打败日本帝国主义的希望，寄托在前线作战的几百万将士，盼望着能早日光复故土，取得最后胜利。”

丽春告诉陈老师：“今天晚上，我约了班上的同学到这里聚餐，你看好吗？”

陈老师一看手表，说道：“哪我们快点准备，快到开饭时间了。”

丽春招呼到：“庆样也来帮手，我们包饺子。”

黄庆祥见丽春给他安排事情，为做事方便，就脱悼外面穿的军大衣，将驳克枪和腰带解下，放在丽春的床上，挽着袖子，问丽春：“怎样干？”

“先将哪几棵白菜洗净做馅，然后用面盆去接一盆自来水回来和面粉。”丽春很熟练地安排着，黄庆祥便拿着几棵白菜和面盆到外面自来水管处接水洗菜，端水回来后帮着和面。

这时，丽春班里的男女同学陆续到来，屋子里顿时显得非常热闹，大家一起包饺子。丽春又将黄庆祥带来的那包腊味打开，见是腊鸡腊鸭和腊肉，便用盘子盛上，对黄庆祥讲：“待会煮水饺前，先将腊鸡腊鸭切成块蒸热，再煮水饺。”

黄庆祥应承着，心里真高兴，见到丽春与老师和同学相处的如此溶洽，很有人缘，没有一点大官和有钱人家女儿那种娇气，非常宽慰。这大学生的生活，确实要比军营更显得丰富多彩。

晚餐准备好后，丽春和陈老师用二张书桌拼作饭台，将腊味分盛在几个碗里，黄庆祥用煤油炉子煮水饺，煮好后也端来放在台上，陈老师见饭菜齐了，端起盛着酒的碗，对大家说：“新年开始了，祝同学们学业进步。我们的国家早日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祝我们的丽春同学和黄副连长早日喜结良缘。来，一起干。”

陈老师最后的一句祝词，让黄庆祥内心充满喜悦，真希望能同丽春早结良缘。

一个女同学开玩笑地对黄庆祥说道：“黄副连长，什么时候娶我们丽春同学啊！你要不娶啊，我们这里的男同学可不客气啊。”

“我现在就想娶。”黄庆祥见有这么好的机会，立即将自己内心的感慨，当着丽春的老师和同学，大胆地向丽春表达出来。

“想的美，我现在只是学生。想要我嫁给你，也要等大学毕业后才行”。丽春大大方方地说道。

对于丽春这种既是希望又是等待的承诺，黄庆祥理解其中的含意。丽春也想借此机会，明白地告诉所有爱慕自己的追求者，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只待完成学业后，就会同自己心爱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所有的同学都鼓起掌来，为这一对恋人表示由衷的祝福。

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祝福中，黄庆祥在湖南大学辰溪的临时校园里，度过了平生最愉快的一个夜晚。

恋爱对于任何一个男女青年，都是充满甜蜜和喜悦的，都渴望能得到美好的爱情。小伙子希望自己的爱人貌美如花，往往把恋人的相貌放在第一位。这样一来，相貌出众的姑娘，周围就很容易聚集着一大帮爱慕者和追求者。

丽春由于相貌出众，加上其良好的内在气质和优越的家庭环境，引来众多追求者的目光。特别是在大学校园里，充满现代人文观念，追求个性自由和婚姻自由的大学生们，更是无拘无束地追求理想中的爱人，无形中给黄庆祥带来巨大的压力，也让丽春不胜其烦，寻找机会向众人表明自己的心声。

同学们陆续离去后，黄庆祥协同丽春和陈老师将屋子的卫生清洁打扫好后，在丽春的陪同下，将“赛飞”送到学校食堂的马厩，让大师傅在半夜里帮忙照料。然后，再到学校旁的一个栈房休息。

丽春安排好黄庆祥住宿后，也是深夜了，准备回宿舍休息，临出门时，向黄庆祥送上深情的一吻。

此时，正是三九严寒的季节，黄庆祥怎舍得自己心爱的人离去。对丽春说道：“外面很冷，会把你冻坏的，把我这件大衣穿上。”

黄庆祥将自己身上穿的军大衣脱下，给丽春披上，迎着冬夜的寒流送丽春回去。

在丽春宿舍门外，黄庆祥估计陈老师已经休息，便向丽春告别。临别时，丽春告诉黄庆祥，明日上午在栈房里多休息一会，我上完二节课后，再陪你到校园和辰溪街上走一走。

回到栈房，已经是深夜了。经过一天的长途奔波，黄庆祥确实感到疲惫，便上床休息，直到第二日早晨，校园广播电台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时，才让黄庆祥从梦中醒来。

一见天色已明，便翻身起床，整理个人卫生时才发现，昨日从溆浦出发时，因思念心切，走的匆忙，连洗漱工具都未能带上，栈房的房间也未有洗漱工具。只好走出房间问栈房的伙计，那里有毛巾、牙刷之类的小商品卖。伙计告诉黄庆祥，栈房为客人准备有上述商品，待会送到房间来，可以同房钱一起支付。

回到房间，黄庆祥拿起客房的玻璃镜照了一下，见自己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好长了，昨日还这样不修边幅地去见丽春，真是不应该。

这时，栈房的伙计送来了毛巾、牙膏和牙刷，黄庆祥见状忙问栈房的伙计：“哪里有理发和洗澡的地方？”

伙计回答说：“栈房左面第三间就是理发铺。洗澡要通知厨房准备热水。”然后告诉黄庆祥：“理完发回来就可以洗澡，再吃早餐都来得及。”

黄庆祥连忙出去理发修面，回来后再痛快地洗过澡，感觉真舒服。在栈房吃完早餐，结完帐后，感到时间差不多了，便独自一人向校园走去。

还未到达校门，远见丽春沿着校园旁的小路朝自己走来，便向丽春招招手，不由的加快脚步，向丽春走去。

丽春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大衣，手腕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袋，脚上穿着一双高跟皮靴，一条长长洁白的羊毛围巾系在胸前，显得高贵和特别漂亮。

来到丽春面前，黄庆祥双目注视自己心爱的恋人，轻声地对丽春说道：“你真美。”

丽春莞尔一笑，挽着黄庆祥的胳膊向校园走去。路途上丽春问黄庆祥：“昨晚休息好吗？”

“很好，一直睡到天亮，学校放义勇军进行曲时才醒来。然后出去理发，又在栈房洗了过澡，感到清爽许多，把这一个多月的疲劳全都消除了。”然后又对丽春调皮地说道：“其实，从昨日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疲劳都没了。”黄庆祥用男性的柔情，向丽春诉说着自己的感受。

“贫嘴，有这么神吗，那是你心理作用。”

丽春挽着黄庆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向黄庆祥介绍学校的各种建筑。路上，不时碰见那些上、下课的男女同学和教师，丽春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礼貌地将黄庆祥介绍给他们认识。

湖南大学在抗战爆发后，从长沙搬迁至辰溪，由于时间仓促，加上政府财政经济困难。根本就不能同在长沙的校区，具有千年学府之称的岳麓书院相比了。教学设施、环境和办学条件都相当简陋。学校的教室、图书馆、食堂、教师宿舍和学生宿舍，都是临时搭建的。学生用来做体育运动的场地和器械，跟军队训练士兵的场地和器械一样简单。师生们在艰苦的环境和条件下，为报效国家，勤奋地努力工作和学习。

参观完学校的各类设施，回到丽春宿舍。陈老师因出去办事没有回来。丽春进屋解下围巾，问黄庆祥对学校有何观感，黄庆祥回答说：“我只在私塾读过几年书，这样好的学校，对于我来讲简直就是天堂了。能在这里读书是很难得的机会，真羡慕在这里读书的学生。”

见黄庆祥伤感，丽春安慰到：“其实读书也是件很辛苦的事。现国家处于战争状态下，需要像你这样能征善战的军事人才。许多同学还很羡慕你，在抗击外来侵略的战争中能为国家和民族建功立业，成为人民心中的英雄。”

黄庆祥调侃地回答丽春：“不是吧！我想学校的这些男同学，他们真正感到可惜的，决不是因为自己在抗战中不能为国家出力。而是因为学校最漂亮、最可爱的女孩子，爱上了一个普通军人的缘故吧！让这些自以为才高八斗的大学生,感到知识无用。”

丽春见黄庆祥调侃自己，娇嗔地说道“你真讨厌，老师和同学们都说你为人本份，看来只是表面的。在你老实憨厚的外表下，有一双敏锐洞察世事的眼睛，把一切事情都看得如此明了。说真的，你做事很有心计，在同你这么久的接触中，越来越感觉到你是一个大有可为的青年。这一点我父母都非常认同。”丽春坦诚地向黄庆祥说出自己内心的感慨。

“丽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真正地理解我。”

“庆样，你要成就大事，在文化知识方面要多学习。时代不同了，世界在变。军人光靠勇敢是不能战胜敌人的，古今中外有名的将帅，都具有良好的军事素质。平时，在军中都做什么？”

“军营的生活很枯燥，官兵们平时除训练和执行任务外，大部分休息时间，都是喝酒打牌或做其他别的事。我跟唐朝有时间喜欢聚在一起商讨各方面的问题。唐朝很有学识，知识面很广，看问题也很有见解。给他在一起长了不少见识。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用你送我的竹笛，吹二首曲子，以诉相思之情。”

黄庆祥的回答让丽春很满意，她不希望自己倾心相爱的人，沾染上军队中那些吃喝嫖赌的不良习惯。告诉黄庆祥：“你中气足，适合吹竹笛。上次在桃源吹奏的哪几首曲子，至今还难以忘怀。走时，别忘了从我这里带几本好书回去，有时间多学习。另外，你的钢笔字和毛笔字要多练习。练楷书容易入门，进步快些。”

丽春的叮嘱，是想让黄庆祥在个人素质和修养方面，有大的提高。当然也使黄庆祥感受到，此时的丽春，少了那种儿女情长。已经在生活和学习上，对自己从严要求了(奇书网|Www.qinkan.net)，这是一种爱的体现。想到这里，黄庆祥便问丽春：“你将好书让我带走，那你怎么学习呢？”

“我需要的时候，可以到学校的图书馆借，也可以到书店买。放心吧。”丽春说完起身在书桌上选了三本书，然后询问黄庆祥：“午餐我们是自己弄，还是去食堂？”

“我穿着军装到饭堂吃饭太让人注目了。在这里自己弄方便些。你有面条没有？我想午餐后就回溆浦。你们期未考试快到了吧，准备的怎样？”黄庆祥关切地问到。

“还有二个礼拜就开始考试，在月未开始放寒假。这个期未有五门课要考，现在是复习阶段，都是自己温习。要考的这几门课不太难，你要是有时间就多呆一天吧，不是说还想去县城看一下吗？”听黄庆祥说午餐后要返回溆浦，丽春希望黄庆祥在自己身边多呆一天。

“丽春，我也想在你身边多呆一天。但你马上要考试，这样会影响到你的学业。明日特务连要从溆浦回安化，师部已经在催了。不知是否有任务？你很快就要放寒假，是回沅陵？还是长沙？部队要是没有任务，我想在春节期间去看望你妈妈和爸爸。届时，我们很快就会相聚的。”黄庆祥安慰丽春说到。

“爸爸春节期间可能会在长沙度过。我和妈妈在沅陵。你要是能来沅陵，我们就一起去桃源，给外公外婆拜年，他们也很想见你。”丽春转忧为喜地告诉黄庆祥。

“好，那我们约定，农历正月初一或初二在沅陵见。”黄庆祥同丽春约定在沅陵见面的日期后，那种即将分离的痛苦，随即消失。

吃完午餐打扫完卫生，丽春拿出给黄庆祥准备的《史记》、《三国演义》、《红楼梦》三本书，让黄庆祥带在身边，多体会这三本书所包含的思想。然后陪黄庆祥到学校食堂的马厩，将“赛飞”牵出，一路沉默地走出学校。在校门前，黄庆祥让丽春不要再送了。丽春摇了摇头，执意地陪着黄庆祥来到通向辰溪的路上。短暂的相聚后，又要分别了。虽然佳期有约，可在这战争期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一阵寒风吹过，黄庆祥唯恐丽春感受风寒，为了让丽春不再陪着继续往前走，便对丽春说道：“你回去吧！我走了，你多保重。”说完向丽春投去深情的目光，然后翻身上马，向溆浦策马而去。

“赛飞”扬起四蹄，欢快地在原野上奔驰。此刻，这匹骏马哪里知道主人心中所承受的别离痛苦。

黄庆祥策马向前奔跑了好几百米，心中思忖，部队要是开赶前线，参加冬季攻势，也许自己就回不来了，心中闪过这种念头后，便猛然地勒住缰绳，“赛飞”猛地昂起头，扬起二只前蹄，发出一声长鸣，在原地立住。黄庆祥调转马头，见丽春仍然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正目送着自己。此时，一种莫明的惆怅，猛袭黄庆祥的心，使之心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这种别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想到这里，黄庆祥不由自主地策马向丽春奔去，来到丽春面前，从马背上飞身跃下，将丽春抱起来，放在马背上。惊魂未定的丽春，感受着黄庆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温柔地随其摆布，安静地坐在马背上，让黄庆祥牵着马向学校走去，直到宿舍门前，被黄庆祥从马背上扶下来后，才完全清醒过来。

黄庆祥将丽春送回宿舍后，便在宿舍门前向丽春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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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黎明前的黑暗

第一、苦难的人民

回到溆浦特务连驻地的第二天，唐朝就率领特务连从溆浦出发，回到安化师部所在地，投入紧张的战前准备。

由军事委员会布置的冬季攻势作战，经过各战区一个多月的战斗，大量歼灭消耗了侵华日军。中国军队在战斗中也有不少损失，由于补充比较困难，这样在1940年1月中旬以后，各战区参战部队的攻势作战逐渐停止下来。到2月初，整个攻势作战基本结束。独立师准备开往前线的命令也随之撤销，部队进入正常的军事训练之中。

1940年的春节快到了，对独立师来讲，能在平静的安化县城度过一个春节，这在战争环境里是很难得的。每逢佳节倍思亲，黄庆祥也在准备，盼望着在农历新年去沅陵同丽春团聚。同时，也思念远在四川家乡的亲人，离家已经整整三年了。这三年时间除在武汉时，给家乡的亲人写过一封信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部队的驻地从来就不稳定，东奔西走，家乡的亲人也没办法给自己联系。出来这么久了，不知家乡的情况怎样？父母、弟妹及亲友们不知生活的如何？入秋以后，湖南各地的报纸接连报到四川受旱灾的消息，自己家只有几亩薄田，以前年景好一点的时候，尚有过温饱的生活。现在遇上天旱水涝的大灾之年，日子就过得惨了。加上现在是战争年代，抗战打得这样艰苦，向湖南这种渔米之乡，老百姓都不堪重负，家乡是山区就更难了。

上午，万顺发来找黄庆祥借五十块钱，说是看见报纸上写着四川遭了旱灾，有半年多时间没有下雨。现在又是水涝，田地里的庄稼大部分歉收。四川到处都是受灾的灾民，想给家里寄点钱回去，可身上没有多少钱。毕竟黄庆祥官大，军晌多一点，还有上次在雪峰山剿匪，师里奖励了二百块大洋。听说家乡遭灾，黄庆祥便借了五十块大洋给万顺发，俩人一起去邮局各给自己的家里汇了一百块大洋。回来后，黄庆祥耽心家里收不到钱，放心不下便又给家里写了封信，叙述自己和万顺发在湖南的情况，特别向父母介绍同丽春相好的事，告知父母如若回信，可寄往丽春的学校，请丽春帮忙转达。毕竟丽春她们学校是不会轻易地搬迁的。办完这二件事，黄庆祥内心稍安一点。

中午在食堂就餐时，连部书记员向唐朝报告：“师部通知，请连长和副连长下午到刘副师长办公室去一趟，刘副师长有事交待。”

唐朝和黄庆祥按照要求，准时来到刘副师长的办公室。刘副师长给唐朝和黄庆祥介绍了一个客人，重庆恒昌贸易行的杨老板。黄庆祥现在见到真正的杨老板了。

上次在雪峰山区消剿彭大驴子这伙土匪，就是打着这位杨老板的名义进行侦察的。

这位杨老板50多岁，中等身材，是从平江二十七集团军总部驻地来到安化独立师的。

刘副师长告诉唐朝和黄庆祥：“孙师长回四川成都去探亲了，要过完春节才回来。这位杨老板打算开辟雪峰山区几个县的木材和山货至四川的贸易渠道。黄副连长上次进过山，熟悉那里的情况。另外，由于国民政府实行战时财经政策，杨老板要办理的这些货源属于国家专卖局统一收购和销售的产品。要运出湖南，需要徐参议帮忙才行。”刘副师长要黄庆祥准备一下，随杨老板一起到沅陵去拜会徐参议。对黄庆祥来讲，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便痛快地答应刘副师长的安排。

回到特务连，唐朝告诉黄庆祥，这次去沅陵，估计刘副师长还要陪同杨老板到溆浦一团去。新四军那边派人来了，在溆浦县城等着，你要是到了溆浦，在县城的东门旁有一间“会仙”茶庄，告诉茶庄的人：“有没有四川产的‘飘香牌’红茶卖，若对方回答：只有安微产的‘四香牌’就对上号了，可将那批武器弹药存放的地点告诉对方，此事要机密，现国共两党关系紧张，千万注意保密，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

唐朝的反复叮嘱，让黄庆祥知道这件事的份量，虽然一团驻守在溆浦，但将如此数量的武器弹药秘密移交给新四军，偿若走漏消息，是要杀头的。想到是师长委托唐朝交待办的事，黄庆祥内心也就坦然了。

刘副师长带着黄庆祥陪同杨老板一行人来到沅陵,在省政府驻湘西办事处拜访徐参议。一阵寒喧后，杨老板向徐参议介绍重庆目前市场状况，希望恒昌贸易行能经销雪峰山区几个县的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

抗战开始以后，由于长期战争，中国的财力物力消耗巨大，物价飞涨，是卖方市场。谁要是有充足的货源，谁就可以赚大钱。

徐参议听后表示考虑考虑，刘副师长便带着杨老板一行人告辞出来，回到栈房，商量下一步的办法。刘副师长将黄庆祥找去，问黄庆祥：“不知你这位准岳父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杨老板同徐参议交谈时，黄庆祥在场侍立一旁，整个过程是知道的。见徐参议虚与委蛇，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是想，这么能赚钱的买卖，谁不想做啊！更何况徐参议在长沙有自己的商号、钱庄，经营的就是此类物资，那能轻易地将此等好事拱手让出来的。便回答刘副师长：“我想晚上到徐府去看望丽春的母亲，顺便打听徐参议的态度。”

杨老板听黄庆祥说晚上想去徐府看望丽春的母亲，立即恍然大悟地对刘副师长说：“我们不应该先去办事处。跑了大半辈子的买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应该先去徐参议的府上谈这事才好吗”。刘副师长也说：“我们是性急了点，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杨老板对黄庆祥说道：“这事宜早不宜迟，看来只有辛苦黄老弟了。今天下午就去拜见你准岳母，要是能见到徐参议，就说晚上我们去府上拜访。有什么消息赶快回来告知”。刘副师长也说：“好，就这么定。”黄庆祥也只好照办。

杨老板吩咐下人赶快准备礼品，让黄庆祥下午先带去。

黄庆祥让二个兵，带着杨老板准备的礼品，来到省政府办事处打听徐参议的住处，碰见徐家在长沙商行的管事高先生在办事处办事，忙对高先生说：“想去徐府探望丽春的母亲，不知徐家沅陵的公馆在何处？”高先生见黄庆祥带着一大堆礼品，便说：“徐府就在旁边，我正要去徐府，一起走吧。”黄庆祥便带着二个兵随高先生从办事处出来，没走几步，就到丽春家在沅陵的公馆。

丽春家在沅陵的公馆，是一个二进四合院，同在长沙的豪宅相比，这么大一家人住，显得比较拥挤。但对沅陵县城这样的地方来说，就算是豪宅了。高先生陪黄庆祥在客厅坐下，早有佣人进去向徐参议和夫人通报。不一会，徐参议和丽春的母亲就来到客厅，见到黄庆祥带来这么一大堆礼品，丽春的母亲说到：“庆样，到我们家，还带这么多礼品干啥？在沅陵能见到你就很高兴。丽春过几天就回来了，在沅陵过完春节再回安化吧？”

黄庆祥回答说：“要过春节了，这礼品是刘副师长让我送来看望伯母和伯父的。刘副师长想在今晚来拜访伯父和伯母？”

徐参议说道：“好，那我今晚就在府上宴请刘将军和四川来的杨先生”。然后，徐参议向黄庆祥详细了解独立师在雪峰山区驻地的情况和恒昌的背景。黄庆祥在向徐参议介绍恒昌的关系时，特别向徐参议说明，恒昌每年有几千万担食盐经湘西运到湖南各地销售，是一笔很大的买卖。最后徐参议告诉黄庆祥：“徐家在长沙的‘华茂’商号，经省政府批准，准备在雪峰山区所属的几个县设立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收购站，销往长沙。高先生就是专程来办理此事的”。

见徐家也打算办理相同的事，黄庆祥思索着这里面的关系，一边是自己所在部队的长官，一边是自己未来夫人的娘家，自己突然夹在中间，不知该怎样办才好，毕竟从来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后悔不该随刘副师长到沅陵来，但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因此事，让双方不满意。想到这里，黄庆祥试探地对徐参议讲：“刘副师长和杨老板今晚来府上，可能也是谈恒昌经销雪峰山区的林产品和农副产品的事”。

其实，徐参议这样告诉黄庆祥的目的，就是想让黄庆祥明白徐家的打算。

徐参议略思考一下，便对黄庆祥说道：“目前，省政府只允许湖南的几家大商号经销统购的物资，外省的商号暂时还不行？”

“能不能将华茂收购上来的物资，再转卖给恒昌呢？”黄庆祥向徐参议提出这个建议。

“要是能这样，当然可以。恒昌所需要的货，我家的商号完全可以满足，要多少都可以。独立师还可以从中分益嘛。”徐参议显然满意黄庆祥的建议，终于将底牌亮了出来。高先生接着徐参议的话解释到：“独立师协助我们商号从雪峰山区收购和转运，恒昌可以在沅陵接货。这样三方的利益都照顾到了。”

黄庆祥虽然没有经过商，但道理和路子懂。见状，忙对徐参议请示道：“伯父，要不我这就回去，将您老的意见转告刘副师长？”

徐家要经营雪峰山区的木材和山货，离不开独立师支持，恒昌也是如此。但恒昌的货要运出湖南，顺利通过各地的关卡到达四川，就必须同徐家合作，这就有了三方合作的基础。

“好，快去快回？”徐参议也不想失去恒昌这笔大买卖，又多了一个赚钱的路子。既赚了钱，又给了二十七集团军和独立师的面子。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徐参议哪能放过。

黄庆祥从徐家公馆出来后，直奔栈房。刘副师长和杨老板见黄庆祥回来，连忙问黄庆祥徐家的情况如何？黄庆祥向刘副师长报告说：“省政府只批准湖南几家有实力的商号经营统销物资，‘恒昌’要在湖南直接收购木材、桐油、茶叶等山货比较困难。”

刘副师长急着问到：“徐参议有什么办法没有？”

黄庆祥回答说：“徐家在长沙的商号‘华茂’有全省各类物资的经营权。‘恒昌’要的货，徐家的商号可以帮忙收购。徐参议请副师长和杨老板现在到其府上赴晚宴。”

刘副师长和杨老板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价钱问题、运输问题都好办。刘副师长便对黄庆祥说：“好，我们立即就去”。

经过一番准备，由黄庆祥带路，刘副师长一行人来到徐公馆。徐参议这边早已作好准备，立即请刘副师长等人到客厅的酒席上入座。黄庆祥则侍立一旁，协助厨房的佣人上菜酌酒。

徐参议和刘副师长以及杨老板等人经过协商，达成由独立师协助徐家商号在雪峰山区几个县开设货栈，收购木材、桐油、茶叶等国家专卖物资。恒昌发往湖南的川盐由华茂经销，而恒昌需要在湖南采购的物资，由徐家商号负责收购后再转卖给恒昌。所有的货物在沅陵办理交接。物资运输安全由独立师负责，徐家商号和恒昌按其成交额，各付一成给独立师作为军费。

此事对徐参议来讲，无疑是最大的赢家。不但成功经销恒昌发往湖南的川盐，这是徐参议一直想做而又未能做到的事。现在通过独立师和恒昌，不但垄断了川盐在湖南的销售，而且还垄断了雪峰山区几个县的国家专营物资的收购。成功地开辟了湖南至四川的贸易线路，有了四川巨大的消费市场作依托，加上其原在长沙和湖南各地的商号，其经营的规模就更大了。

对于恒昌来讲，能从湖南输送物资入四川，就等于在重庆和四川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那时是卖方市场，有充足的货源保障，财源则会滚滚而来。

独立师依靠驻地丰富的资源，同商家合作。在抗战时期，国家军费保障有困难的条件下，拓展了经费来源，对稳定军心起了很大的作用。

第二日，刘副师长就带着黄庆祥等人，陪同高先生和杨老板到雪峰山区的几个县去实地考察。在溆浦县城，黄庆祥利用一团李团长宴请刘副师长一行人的机会，从团部出来到县城东门的“会仙”茶庄。为谨慎起见，黄庆祥没有先说接头暗号，只是问茶庄的伙计：“有没有红茶卖”。同时，观察店内有无异常情况。茶庄的伙计只以为黄庆祥是一个来买茶叶的普通军人。便回答说：“有红茶卖，先生要哪个品种？”

“哪个品种的红茶好喝些？”黄庆祥向茶庄伙计咨询哪个品种的红茶味道好。

“这要看长官的口味，是偏淡还是喜欢味浓的？” 茶庄伙计介绍道。

黄庆祥见店内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便平静地问伙计：“听说四川的红茶好喝，有没有四川产的‘飘香牌’红茶卖？”

茶庄伙计见黄庆祥说出接头暗语，知道对方的身份，便回答黄庆祥：“我们这里只有安微产的‘四香牌’红茶。长官若是要四川产的红茶，请到里面去问一下老板。”

黄庆祥在茶庄伙计的带领下，来到茶庄的后院，里屋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让伙计回前台，对黄庆祥讲：“一直盼望着你们来。”然后请黄庆祥到里屋坐。这时，陈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黄庆祥面前，让黄庆祥大吃一惊，瞬间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黄庆祥吃惊的的表情，陈老师也看的明白，笑着向黄庆祥伸出手说道：“黄先生没想到吧！”黄庆祥握住陈老师的手回答说：“真是没有想到，原来是陈老师！”

在屋子里坐定后，黄庆祥拿出那批武器弹药清单，对陈老师说：“这是唐朝要我转交的这批武器弹药清单。特务连在下山前，就同山寨乡公所的熊乡长说好，我们另找时间来取这批武器弹药。”陈老师看完武器弹药清单后，对黄庆祥说道：“太感谢你们了，新四军很快就要东进敌后，开展游击战争，创立革命根据地。有了这批武器弹药，创立革命根据地就有了保障，这样我们在敌占区，就能狠狠地打击日本侵略者。”接着又对黄庆祥继续说道：“黄先生，你和万顺发的情况我们都了解。我们没有把你们当成外人，革命需要新鲜血液，希望你俩继续协助唐朝做好工作。”

见到陈老师，黄庆祥想起前不久在辰溪同丽春分别时的情景，便向陈老师询问丽春的情况。陈老师告诉黄庆祥：“丽春是个聪明好学的好姑娘，在学校同老师和同学相处的很好，很有人缘。但其思想深受其父亲的影晌，对当今的国民政府还抱有一定幻想。”嘱咐黄庆祥要多做丽春的工作，争取进步，为抗战出力。

黄庆祥不便在茶庄久留，告诉陈老师：“明日要随刘副师长陪同四川来的客人，去桐木溪和山寨考察货源，要是方便请先到桐木溪等待，我找机会带你们去山寨取武器弹药。”

陈老师回答说：“这样最好！”

黄庆祥向陈老师详细介绍山寨和熊五爷的情况后，便离开茶庄回到一团团部。

刘副师长一行在一团李家军团长的陪同下，来到桐木溪考察货源。黄庆祥趁此机会带着陈老师一行人，俏俏来到山寨，将陈老师等人介绍给熊五爷。此时的熊五爷将全家搬到彭大驴子的院子里居住，见黄庆祥带着陈老师一行人上山来，热情地接待黄庆祥和陈老师等人。黄庆祥向熊五爷介绍陈老师一行人并说明来意，熊五爷慨然应允并带黄庆祥和陈老师一行人查看了存放的武器弹药。然后黄庆祥先行下山，回到桐木溪继续陪刘副师长一行。

几天以后，陈老师便从熊五爷那里，顺利地将存放在秘密山洞的武器弹药全部取走，送往皖南新四军。

那时的黄庆祥，头脑里是没有党派的概念，更没有唐朝那种为共产主义献身的阶级觉悟，在他的眼里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是打日本的。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向新四军提供的这批武器弹药，是出于对孙师长和唐朝的信任。黄庆祥不知道，他向新四军提供的这批武器弹药，为半年以后黄桥战役的胜利，发挥了很大作用。

刘副师长一行人，在雪峰山区的几个县转了一圈，将协商好的事情落实完以后，便率黄庆祥等人回到在安化的师部。黄庆祥回到特务连以后，将在溆浦同陈老师联系和带陈老师等人上山之事,以及打算在春节期间去沅陵的想法一并向唐朝作了报告，唐朝知道交待的事情已经办妥，才放下心来，嘱咐黄庆祥安心地到沅陵陪同丽春度寒假。

独立师自在长沙成立以来的这一年多时间，转战湖南各地，终于在战火硝烟中迎来了1940年的春节。除夕夜，特务连的官兵在一起聚餐，个个开怀畅饮庆贺新年。对唐朝和黄庆祥等人来说，这是自1937年秋出川参加抗战以来，过的最愉快的一个春节。九战区连续取得长沙会战和冬季反攻作战的胜利，一扫抗战以来，积蓄在官兵心中的闷气，终于可以反攻了，相信胜利之日很快就可以到来。

大年初一，黄庆祥便带着行李和礼品，搭乘从安化到沅陵的客车。由于路况不好，车行速度较慢，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到达沅陵。此时的沅陵，早已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有钱人家的门前，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和迎春的对联。虽说是战争年代，对暂时远离前线的湘西地区老百姓来讲，依然沉浸在传统节日的隆重气氛中。黄庆祥迎着鞭炮和烟花的爆炸声，向丽春家的公馆走去。

沅陵县城自省政府确定为西迁的办公地后，省属的各大机关、学校，长沙的许多工厂，以及国民政府的许多单位都内迁至此，常驻人口由抗战爆发前的几万人，剧增至几十万人，让小小的县城一下就繁荣起来。

黄庆祥提着行李和礼品来到丽春家的公馆前，碰见丽春的几个弟妹正出门放烟花，便高兴地给每个弟妹二块大洋的压岁钱，闻讯而至的丽春见状，忙吩咐佣人将黄庆祥的行李拿到客房里，又带着黄庆祥去问候其母亲。徐夫人见黄庆祥来到，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丽春的哥哥搏文从美国来信说，已拿到博士文凭，准备在下半年就启程回国。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他哥了，终于要学成归国，一家人可以团聚了。”吩咐丽春让厨房赶快给黄庆祥准备饭菜，丽春回答说：“已经准备好了。”徐夫人便要黄庆祥赶紧去吃饭，早点休息。

丽春陪伴黄庆祥到餐厅吃饭，伙房的师傅和佣人早已将饭菜准备好，放置在餐桌上，丽春一边给黄庆祥盛饭，一边问到：“路上好走吗？”

见丽春盛好饭，黄庆祥关切地问丽春：“你吃过没有？”

丽春回答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快吃吧。”

黄庆祥吃着饭说：“今天一早就从安化出来，乘坐的那辆车在路上走得慢，一路上下的乘客较多，耽误不少时间。原想骑马来，可能几个小时就到了。但耽心带匹马到你们家，给你添麻烦，就只好乘车。”

丽春家的饭菜是雇请大师傅做的，很可口，味道也很香。黄庆祥吃的津津有味，丽春不停地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见状连忙说：“丽春，我已经很饱了，不要再添了。”

丽春见黄庆祥说已经吃饱，便说：“我看你没有吃多少啊！怎么这就饱了？等一下我们陪妈妈上街看花灯，回来很晚。大师傅已经回去休息，没有吃饱会感到饿的，再吃点。”

丽春担心黄庆祥没有吃饱，说着又要给黄庆祥添饭添菜，黄庆祥连忙起身拉住丽春说：“这饭菜很香，我真的已经很饱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

丽春只好吩咐佣人来收拾桌上的饭菜，然后拉着黄庆祥陪其母亲到街市去看花灯和夜景。

徐参议因春节期间，在长沙有许多公务和应酬，便带着三夫人在春节前就回长沙去了。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大年初二去凤凰寺烧香。初三从沅陵乘船到桃源去给丽春的外公外婆拜年，直到过完正月十五，才从桃源返回沅陵。

丽春的母亲姓宋，出生于桃源一个有名的大家族。该家族在民国初年,出了一个对中国近代历史有深刻影响的大人物。

黄庆祥陪同丽春和其母亲在沅陵和桃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春节。

而同湖南西部接壤的四川，老百姓却在忍受着干旱带来的折磨。

自1939年夏季以来，四川几乎没有下过一场象样的雨，天天都是艳阳高照，立秋以后又接连晒了二十四个秋老虎，庄稼地里到处都是开着大口的裂缝。水稻大部分都干死了，就连耐旱的玉米也大部分干枯。往年是一场秋雨，加一件衣裳。可在1939年的中秋节，那太阳晒的比三伏天还毒，老百姓都说：“这老天爷怎么不长眼，同日本鬼子一起来荼毒咱中国的老百姓。”辛辛苦苦地干了一年，就盼望着到了秋天有个好的收成，多向政府交点粮食，作为大后方的民众，这也是为抗战出力吧。

干旱刚开始的时候，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这位种了几十年庄稼的中年汉子，带着自己的二儿子黄庆瑞，同所有的乡亲一样，天天从小溪里担水给自己种的五亩田和三亩地的庄稼浇水，希望这一担担辛勤的汗水和溪水，能缓解灾情，保住一家人的饭碗，至少在来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家老少不至于饿肚子。可这老天是乎就是要给老百姓和穷人作对，偏偏就是不下雨。哪一担担溪水浇下去，就是解不了庄稼的渴，几下就蒸发完，直到小溪的水也担干了，还是未能缓解旱情。由于干旱，秋收的时候，收成比往年少了近一半。可政府的这税那款是一文也少不了的，仅田赋一项，一年就要征收三次。加上地、县、乡随粮附加的各种摊派，让老百姓喘不过气来。还有就是地租，黄青山这五亩水田是租来种的，同所有的佃户一样，每年都要从收获的庄稼里拿出四成或五成作地租，交完地租后所剩无几。如果要是没有自己的地，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自己的一亩山地所种的玉米同水稻一样的命运，所收无几。好在二亩地的红苕收成好点，一家人能挨到春节前后。而那些没有地或未能种上红苕的农户，则未到腊月就开始出门逃荒要饭了。那时是穷人多，到处都是灾民，出门逃荒要饭的老百姓，在天冷肚饿的情况下，大部分都冻死饿死在外面了。

眼见着年关临近，这天气真怪，先是干旱的让田地开裂口。入冬以后，接连下了几场雨，乡亲们赶紧冒雨将小麦补种上去。可没想到，这雨一下就没过完，小麦种子都烂在地里了。先旱后涝，这是少有的天灾！看来开春以后，麦子是很难收上来的。水稻、玉米已经受灾，大幅度减产，家里的红苕一天天见少，黄庆祥的父亲黄青山在盘算着如何度过这个难关。要保一家人不至饿死，办法只有二个，一是借，本村的人家和亲戚，大部分都给自己一样，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穷人家庭，富裕的找不出几个，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即使是有，又有谁愿意借啊！明天是赶集的日子，到镇上找开酒坊的赵老掌柜想办法，看能否借一点粮食回来。自从大儿子黄庆祥在酒坊当学徒以来，老掌柜一直都很关照。庆样被抓壮丁以后，黄青山家遇上什么难处，老掌柜也肯帮忙照应；二是减少吃饭的人口，过完春节就带着二儿子庆瑞到县城或其他地方去打点短工，混口饭吃，减少家里的负担，均点口粮出来，看能否熬过青黄不接的春荒。

可这要是出门，外面到处都在抓壮丁，没抗战时就开始抓壮丁了，庆样就是在这时候被抓去的。抗战开始以后，政府更是到处抓丁拉夫。武汉会战前各村各户是按三丁抽一；会战后要扩军，又改为二丁抽一；有钱人家无论有几个儿子都不会出去当兵，只要拿钱买通乡、保长就不会被抓壮丁。这穷人家庭就惨了，要不是被抓壮丁，要不就交钱，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那有钱去交呢？这穷人的日子就难过了，简直喘不过气来。

黄青山家，自黄庆祥被抓壮丁以后，按照二丁抽一的政策，在村里算是抗属，二儿子庆瑞才没被抓壮丁。要是离开本乡本土，在外面谁会理你是抗属，很容易被抓壮丁。现就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抓壮丁了。出去不是办法，只有趁明天赶集到镇上去找赵掌柜借粮食回来。

这大儿子黄庆祥自被抓壮丁走了以后，前年春天来过一封信，说是在武汉跟什么人当警卫员。至此以后，快二年没给家里写信了。抗战打了三年多，听说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威力大，当大官的将军都阵亡了好多，不知当兵的大儿子庆样，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要是庆样不被抓壮丁，也该成家了。想到这里，黄青山不禁为大儿子庆样感到心酸，流下一行泪水。庆样的妹妹云英刚冒雨在外面割了一背蒌猪草回来，见父亲一人在独自伤心流泪，知道父亲是在思念大哥庆样了。赶紧放下装满猪草的背蒌，将父亲的烟杆和火柴拿过去，让父亲抽一会烟，消一消闷气。

良久，黄青山问云英：“幺妹，你妈和庆瑞出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妈给大伯娘到关帝庙烧香去了。二哥今天在保公所值班，按理说天都快黑了，应该回来了。”云英望着门外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回答父亲的问话。

这时，外面传来急速的跑步声音，只见二儿子庆瑞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打着赤脚，气喘喘地向屋内奔来，还未进屋，见父亲坐在堂屋抽烟，便扬起手中的一封信，对其父亲说道：“爸，哥当官了。给家里寄了一百块大洋回来。”

听说大儿子有消息，黄青山立即从椅子站起来，从庆瑞手上接过信来看了一下。无奈，黄青山不识字，便将信又还回给二儿子庆瑞，催促道：“快念来听一下，你哥信上都说了啥。”

喘着粗气的庆瑞回答父亲：“信都我看了。哥在信上说，他和表哥在湖南当兵。大哥现在是特务连的中尉副连长，还有大哥让收到钱后，给他回封信，寄到大嫂的学校去。”

黄青山听罢，惊喜地问庆瑞：“你哥成家了？”

哥哥在信上说：“大嫂是大学生，大嫂的父亲是湖南的大官，大嫂家很有钱。”庆瑞擦着身上的汗水和雨水说道。

正在猪圈剁猪草的幺妹，闻讯从猪圈出来，一把从庆瑞手中抢过信来，看了看怀疑地问庆瑞：“是不是大哥来的信哟？你是不是拿封假信来骗老汉？”

“你又不识字，但大哥的笔迹你应该认识嘛。这信是从保公所领回来的，邮差送信来的时候，我就在保公所。当时，有好几个人在场。不信你去问他们。你看，这信上还盖有邮印。”见幺妹怀疑说信是假的，庆瑞连忙着急地解释。

毕竟黄庆祥有二年没有给四川的亲人联系了，黄家突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对正在为生计发愁的黄青山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好事突然降临，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黄家，不敢相信是真的，倒是在情理之中。

但这一切确实是真的。

黄青山相信庆瑞说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喜及而泣地对庆瑞吩咐道：“二娃子，快去你大伯哪里，把你娘找回来。顺便告诉你大伯，请你爷爷、奶奶和几个伯伯、叔叔来我们家商量明天到镇上取钱的事。”

“要的，我马上就去。”庆瑞戴上斗笠又出去了。

黄青山又对云英说道：“幺妹，快烧一锅开水泡点茶。等会亲戚来了好喝。你妈怎么还不回来？”黄青山焦急地盼望老婆早点回来，好将庆样的喜讯告诉她，一家人高兴点。

不一会，庆瑞便将他爷爷、奶奶和几个伯伯、叔叔请来了。

众人听说庆样在国军里当了官，还要娶湖南大官的女儿做老婆，简直高兴的不得了，直夸庆样有出息，为黄家争了一口气，光宗耀祖。黄青山当着父母和众兄弟的面，要庆瑞将庆样的信念一遍给大家听。庆瑞便将庆祥的来信念了一遍。众人觉得不过瘾，又让庆瑞接着念了二遍。信念完了以后，黄庆祥的大伯对众兄弟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到保公所，让冯保长出个证明，到镇上去把大娃寄回来的一百块大洋取出来，要不然会被那些当官贪污的。”众兄弟点头称是，直说大哥说的在理，商议先把钱取出来，买点大米和年货回来庆贺热闹一下，这是黄家的大喜事。

黄青山连说：“要得，明天一早，把家里生蛋的那只老母鸡给冯保长抓去，要不然这龟儿子不会开证明的。我们早点把钱取回来，请亲戚们一起过来热闹一下，过一个好年。”

黄庆祥的爷爷一直在抽烟，见儿子们说完了以后，才对众儿子说道：“你们几兄弟明天去取钱，把本族的弟兄多喊几个，多带几根扁担，现在到处都有抢人的，路上小心些。钱取到以后，多买点粮食回来，好度饥荒。还有让庆瑞赶紧给他哥回信，让他把孙儿媳妇的照片寄二张回来，娶媳妇也应该给家里说一声才对。最好是让庆样把孙儿媳妇带回来成亲。这女大学生就是女状元，我们黄家祖上有德，终于让子孙有造化了。”

黄庆祥的妈妈范素群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二儿子庆瑞，得知庆样写信回来了，直说关帝庙的香灵验。自大娃子被抓壮丁以后，范素群是天天去烧香，祈求保佑庆样在外平安。听庆瑞说，庆样在外当了官，还给家里汇了一00块大洋回来。连说阿弥陀佛，这三年的香没白烧。当下跟大嫂约定，明天去庙里烧香还愿。现见公公安排庆样的父亲和几个伯伯、叔叔去取钱，自己是庆样的妈妈反而凉在一边，心里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公公说得对，现在抢人的多，这么多钱，还是男人去合适。想到这里，范素群突然想起庆样在信中说，万顺发给他家里也寄了钱，不知自己的二姐知道不。这万顺发是独子，刚结婚没几天就同庆样一起被抓了壮丁。这一出去就是三年，媳妇至今没有怀上。家里的农活全压在姐夫身上，遇上去年的天灾，二姐一家人累得要死，直把姐夫累病在床上起不来。前二天，二姐还来借钱给姐夫看病。赶快告诉二姐。于是，范素群便叫庆瑞点上火把，带着幺妹去二姐家报信。

第二天一早，黄青山和自己的几个兄弟并带着庆瑞的几个叔伯兄弟挑着萝筐，拿着扁担，一行十几个人先去村保公所找冯保长开证明。冯保长还没有起床，黄青山就来敲门，敲得咚咚的。冯保长正在床上睡懒觉，突然被咚咚的敲门声音吵醒，以为是乡公所来人趁年关抓几个壮丁好交差。便急忙起床，连裤子都没有系好，提着裤子周身散发着一阵狐臭味，一边应着：“来了，来了。”出来开门一看，本村黄家一姓十几个大男人，拿着扁担，站在门口。吓得冯保长差点把裤子掉在地上，以为这一大家子人是来吃大户的。直打哆嗦地问黄青山：“清早八晨的，你们要干啥子哟。”

黄青山见外号叫“狐臭冯”的冯保长被吓着了，连忙把带来的老母鸡给冯保长递过来，对冯保长说：“冯保长，是这样的，我家大娃在湖南当了官，给家里寄了一百块大洋回来。请你老出个证明，我们去镇上邮所取回来。这只老母鸡是带来孝敬你的。”

冯保长一只手拎着裤子，一只手接过黄青山送过来的老母鸡，睡眼忪忪地问黄青山：“你是啷过知道的呢？”

庆瑞担心又被人说信是假的，对冯保长说道：“冯保长，昨天邮差送信来的时候，你都在场的嘛。你看信就在这里。”说罢将信递过去给冯保长看。

这冯保长一只手拎着裤子，一只手拎着老母鸡，哪里还能拿信来看呢，只好对黄青山说道：“等一会，我把裤子系好以后，再看。”连忙拎着哪只老母鸡到里屋去了，半晌才出来，接过庆瑞手中的信细着眼看了许久，对黄青山说道：“咦，黄老三，你家祖坟哪个地方冒气哟？这种好事更是让你娃儿占到了。好，我给你开个证明。”

然后进屋拿来一只毛笔和一张纸，写了一个证明，盖上保公所的大印，交给黄青山。正当黄青山同众人要离开冯保长家时，这冯保长突然改变主意，对黄青山说：“黄老三，等一下，我陪你们去。要是取到钱吗，别忘了我啊。”

黄青山见保长要跟着去取钱，知道这“狐臭冯”是想擦油占便宜。想拒绝，但这钱还没有取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镇上的邮政所，把冯保长开的证明往柜台一放，对柜台的人说：“取一百块大洋。”

邮政所的人看了冯保长开的证明，又问黄青山：“投递单呢？”

庆瑞赶紧将庆样写的信递过去，哪邮政所的人看了后，对黄青山说道：“凭这封信是不能取钱的。取钱要凭邮局开出的投递单才行。”

这一下，可把黄青山给搞急了，这么一大笔钱要是取不到，可怎么办？大伯见状问庆瑞：“你哥在信上是怎么说的？”

庆瑞拿着信对大伯说道：“我哥在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寄了一百大洋回来，怕收不到才写信的。还说收到后，给他回信。这信都到了，钱也应该到了才对。”

邮政所的人坚持要黄家凭投递单取钱，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时，黄庆祥的妈妈范素群带着万顺发的妈妈范素芬和万家的亲戚，也拿着万顺发的信，来到邮政所。这一下可热闹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好几十人将邮政所围了过水泄不通。直闹得镇公所派保安队来，这保安队本来是同邮政所勾结的，想弹压黄家和万家。以为象黄青山这种小老百姓吓一吓，就可以稳吃了。没想到黄青山也不甘示弱，搬出自己未来的亲家，对保公所和邮政所的人提虚劲地说：“你们知道我儿子在湖南是干啥子的？是国军的特务连长！我亲家是国民政府的大官，说不定哪天就到四川来当省主席了。你们想欺负老子，不得行。”众人要邮政所说过明白，邮政所的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只好答应查一下。最后，黄青山请镇上赵掌柜出面同邮政所交涉,这帮人赖不过才让两家人将钱取走。

其实，黄庆祥和万顺发寄的钱，比信还早几天就到了。那时，寄钱是实物寄，象现大洋这类钱币是用竹筒装好，由专人负责运送的，比平信要快。正如黄庆祥担心的那样，邮政所的人，见收款人是山区里普通的老百姓，可能从来都未收过钱，不知道寄钱是怎么回事。况且寄钱人是远在湖南的军人，前线天天在打仗，说不定寄钱人早就给打死了。钱到了邮政所，只要邮政所不投单，即使收款人从其他方面知道消息，也奈何不得。最后，这么一大笔钱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贪污瓜分了。

那时，各县抓壮丁出去当兵的人多。在正规的中央军，为了稳定军心，保障战斗力，军官和士兵按军衔，每月都要按时发军饷。一个普通的士兵，每月有六元至八元法币的军饷和几元伙食费的结余款。有些官兵也常往农村贫穷的家里汇钱，往往就是收不到，大部分就是这样被贪污的。

黄庆祥给家里汇的这一大笔钱，让家乡的亲人免受了饥饿的威胁，也使亲人们扬眉吐气。

但是1940年开春以后，整个四川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受灾的灾民到处逃荒要饭，灾民将能食的草根树皮都用来充饥，有的灾民甚至将一种叫观音土的白泥用来充饥。灾荒从农村蔓延到城市，粮荒向洪水猛兽似地扑来，粮价更是一日三涨。民众难熬春荒之苦，到处发生抢米事件，而四川各地的军警则采取武装镇压的办法，打死打伤不少市民和灾民。

四川自古以来便誉为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土地肥沃。一年四季都适合农作物的生长，粮食作物更是一年三熟。以物产丰富而闻名于世，历来是有名的粮仓。何以经受不住自然灾害的打击？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对中国的这场侵略战争，严重地削弱了政府和人民群众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

为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政府和人民不仅花费了巨额的战争军费，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自然资源。九一八事变和七七事变以后,中国的主要产粮区和富庶的东北地区、华北平原、长江三角洲及江淮平原相继沦陷，中国政府主要的财源和粮源被日军控制。再加上沿海和陆地交通被日军封锁，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国民政府是没有多少抗灾救济能力的。而对于四川农村的老百姓来讲，是以个体经营方式来进行农业生产，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本身就弱。

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造成大量难民，从四面八方逃难到四川。国民政府各机关、学校、各地内迁的工厂和其他人员，以及留川军队和各战区部队的军粮供给都要四川承担。除粮食供应外，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所需的庞大军费、人力、物力相当一部分都是在四川、湖南等西南各省筹措，而所有的这些开支都要每个老百姓承担。老百姓不堪重负，遇上天灾，更是雪上加霜。老百姓就更没有能力来抗拒自然灾害，恢复生产自救。

自然灾害和战争造成的饥饿、疾病和死亡，时刻威胁着人民的生命。在八年抗战的艰难岁月里，四川人民同全国人民一道所历经的种种苦难，以及为这场反法西斯侵略战争所作的努力、贡献和牺牲是巨大的。

第二、枣宜之战

春节过后没多久，孙师长从成都回到安化。刘副师长把在春节前同徐参议和杨老板达成的，三方共同经营雪峰山区林产品和农副产品的情况向孙师长作了汇报。孙师长召集师部几位长官商议，由刘副师长带领黄庆祥等人和特务连的一排兵，在沅陵开设独立师办事处。主要负责筹划独立师经费，协助徐参议和杨老板各自的商号的商品经销，以及物资在运输途中的安全押送工作。

那时，湖南通往四川、贵州主要的水路和陆地的交通运输要道，都有军警把守，没有省政府通关批文，根本就不能通行。在某些地方即便有省政府通关批文，沿途军警或地方武装常常不让通过，还有土匪武装的作乱。因此，必须要有武装的护送，才能安全地运抵目的地。

华茂将从雪峰山区收购的各类物资，全部集中在溆浦统一装船。从溆浦运出的第一批物资中，有特务连从彭大驴子手上购买的那批楠木，再加上货栈收购的其他品种的木材、桐油、白蜡等林产品，由货栈雇请木船运往沅陵。那时，沅江流域虽有机动轮船航行，但数量和载货量较少，大部分货运还是靠木船运输。

第一次带队替徐家办差，对于农家子弟黄庆祥来说，有机会向徐家表现自己的能耐。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在徐家这个讲究世袭门弟的大家庭中受到奚落，自然就非常卖力地为徐家做事了。

徐家在溆浦的货栈雇请工人，将几千立方木材扎成木筏。桐油用专用的船只装载。黄庆祥将特务连二个班的兵，按每条船三个兵，作随船押运，并在每条船的船头上插上独立师的旗帜，自己随第一条船走前面。准备完毕后，七只木船、一条木筏组成的船队就从溆浦出发，由溆水入沅江，沿着沅江浩浩荡荡地向沅陵出发了。

黄庆祥伫立船头，迎着初春的阳光，在船工们整齐的号子和划浆声中，整个船队在沅江两岸的山谷中穿行。

木筏比木船要走的慢，这是因为木筏不能象木船哪样，可以用木浆助力，只能顺着江水的主流方向，在江面漂着移动。第一天，船队经过连续几个小时的航行，在接近黄昏时停靠在辰溪县城，等待木筏的到来。

辰溪值勤的军警，见有独立师用清一色的冲锋枪武装护送的船队停靠在县城的码头上，只得走远点，根本就不敢来船队盘查。黄庆祥让货栈的管事通知船老大将各只船全部统一停靠在一起，便于照应。在木筏到来后，安排四个兵在岸上站岗，四个兵在船上站岗，三个小时一换。不准船工随意上岸，更不准岸上的人接近船队。一切安排妥当后，黄庆祥按照从沅陵向溆浦出发时，徐参议和刘副师长交待的，在途经辰溪和泸溪县城的时候，要去当地的县政府通报船队运行情况，有什么事，可请当地县政府出面解决。其实，在船队从溆浦出发时，徐参议的电话就通知了沿途各县的县政府予以关照。

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从县政府办完事以后，见天色还未能完全黑下来，便带二个卫兵先在县城的饭店吃饭，然后到丽春的学校去看望丽春。当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全副武装地出现在丽春和陈老师的宿舍门前时，着实让她们俩大吃一惊。丽春得知黄庆祥是执行任务路过辰溪时，便由惊变喜。陈老师托故到外面去了，二个卫兵也在宿舍外面找个地方坐坐。

同丽春分别才十几天，又在辰溪见面了。对于处在热恋之中的黄庆祥和丽春来说，这种短暂的重逢所带来的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黄庆祥告诉丽春，独立师为了便于同省政府驻湘西行政公署联络，在沅陵开设了一个办事处，由刘副师长负责处理办事处的日常事务。自己带特务连的一个排随刘副师长常驻办事处，主要任务是负责办事处的日常警卫勤务和雪峰山区军需物资的押送工作。黄庆祥没给丽春讲，自己是在给她家的商号押送物资。只说是押送军需物资，避免丽春有其他想法。今后要经常往返溆浦至沅陵之间，可以经常到学校看望丽春。

其实，黄庆祥不说是替她家押送物资，丽春心里也明白。但对于丽春来讲，不管怎样，黄庆祥能公私兼顾常驻沅陵，且能经常往返溆浦至沅陵之间，这样就能在辰溪经常见到黄庆祥了，以解相思之情。

第一次出来押送物资，黄庆祥惟恐出现差错，不敢久留，只得向丽春告别。临别时，丽春告诉黄庆祥下次到学校来，不要这样全副武装，以免老师和同学见到后，有其他想法。

黄庆祥带着二个卫兵同丽春告别后，回到船队。询问一排长高万林和船老大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高万林回答说：“没有。”

船老大接着说：“长官放心吧，我在这沅江跑了一辈子船，什么事都见过。有这么多国军护送，不要说土匪，就是各县的军警也不敢怎样，哪个敢造次，就数这趟风平浪静。”

船队顺着沅江水流，经过三日航行，顺利地到达沅陵。早有华茂商号的人在江边等着，办完交接后，黄庆祥便带着特务连的兵回到办事处向刘副师长交差。［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没隔多久，刘副师长又安排黄庆祥带着特务连一个班的兵，从沅陵出发，押送徐家商号的一船盐到溆浦。时值春天，正是吹顺河风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木船都撑起风帆，沿着沅江逆流而上。此时，江面白帆点点，千帆竟舟，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盐船在辰溪停留时，黄庆祥到学校去看望丽春。丽春拿出庆瑞前几日的来信对黄庆祥说：“庆样，你家乡有信来。”说完将庆瑞的来信交给黄庆祥。

自出来当兵后，黄庆祥是第一次收到家乡亲人的来信，高兴地拆开信来阅读。丽春见黄庆祥阅读完家乡亲人的来信后，心情变的沉重起来，便问黄庆祥家乡发生什么事？黄庆祥告诉丽春：“这是我弟弟的来信。弟弟在信中说：‘家乡遭了旱灾，要不是我春节前给家乡汇去的一00块大洋，恐怕全家人现在都在挨饿。整个家族的亲人知道我目前的情况后，都很高兴，很希望能有你的一张照片寄回去。行吗？”

丽春立即找来纸笔，让黄庆祥赶紧给家乡亲人回信，并从相册里拿出几张相片，要黄庆祥寄回去。黄庆祥选了二张丽春的照片，对丽春说道：“丽春，我把你这张照片给家乡寄回去，这张照片留在我身边。思念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以解相思之苦。”

“经常都可以见到，还要相片干啥？”

丽春督促黄庆祥给家乡亲人回信，并对黄庆祥说道：“快给你家写封回信吧，顺便再寄点钱回去。这几天，湖南的报纸都在报道说四川灾情严重。受灾的老百姓到处逃荒要饭，从农村到城市，灾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投机的商人更是哄抬粮价，连省会城市都发生抢米事件。作为大后方天府之国的四川，怎么闹起灾荒来，如此严重？当局更是救灾乏力，这会严重地影响抗战。”

四川的灾情，黄庆祥在沅陵从办事处每天订阅的报纸上已了解到。对黄庆祥来说，这一切都只能干着急，一直未能收到家乡亲人的回信，不知家乡的情况怎样？自己寄回去的钱收到没有？现在终于放心了。可要再寄钱回去，钱少了不行，可要向上次那样寄一大笔钱回去，自己哪有这么多钱啊！于是，在给亲人的回信中，只说几个月后，再寄钱回去。

信写好后，丽春对黄庆祥说道：“学校有专职邮差，每天都要到县城邮局去办事，此事由我替你办吧。”

黄庆祥将丽春的照片一并放在写好的信里，交给丽春。请丽春帮忙给寄出去。

就在四川各地的灾情逐渐加重的时候，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却再次趁火打劫，抓紧策划新一轮的军事进攻。

侵华日军主力第十一军，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中遭受九战区重创，接着国民政府又在全国范围内乘胜发起冬季攻势作战，令侵华日军损失惨重。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了报复中国军队，同时也为了给新成立的汪伪汉奸政府助威，在军事上打击重庆国民政府,决定以第十一军为主,发动一次大的进攻作战行动,以消灭在汉水两岸地区的中国军队。于是, 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命令第十一军,在其编成内抽调五个师团的作战部队组成攻击集团，并从驻守在长江下游的第十三军所属的第十五师团、第二十二师团各抽调一个支队（相当于旅团）的兵力配属给第十一军,以加强进攻作战力量。此外，还给第十一军加强了一个空军飞行团、一个海军舰队及海军的一个联合航空队共约二十万兵力。以消灭在汉水两岸地区的中国军队和攻占位于长江北岸的宜昌为作战目标。

日军选择攻占宜昌作为此次战役的主要作战目标，是因为宜昌是进入四川的门户，距重庆只有四百八十公里的路程。攻占宜昌，可在军事给重庆的国民政府和西南大后方以致命威胁。同时，可解除中国军队第五战区五十个师的兵力对武汉周围日军形成的包围态势。

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新上任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像前任一样,继续采取声东击西的策略，于4月下旬先向第九战区的江西九江地区发起“扫荡”作战，并以海军各一部，分别向鄱阳湖、洞庭湖实施佯攻。以空军航空兵对湖南、江西两省的战略要点进行轰炸，摆出要在九战区进行大的战役的态势，以转移中国方面的注意力。待其各部主力完成集结准备后，按照预定作战方案，采取两翼迂回，中间突破的战术，向中国军队第五战区主力发起进攻。

侵华日军进行的上述战役准备和作战意图，中国方面根据相关情报已洞悉日军第十一军有从河南信阳、湖北武汉二个方向，向鄂西北地区大举进攻的作战企图。军委会判断日军第十一军西进作战企图，是在寻歼襄河以东至枣阳一带部署的中国军队。

为粉碎日军的阴谋，打破日军的作战意图，将来犯之敌消灭在长江北岸，第五战区长官部根据军委会的指示，决心以一部兵力取正面，其他兵力分路挺进日军后方，积极实施扰袭作战。以主力兵团在枣阳以东、当阳以南地区同日军决战。

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五战区长官部决心以三个军的兵力组成江防集团；依托襄河、东荆河右岸既设阵地阻击日军渡河作战，以消耗日军有生兵力为主要作战目的。

以第二十九集团军、第三十三集团军七个军的兵力组成右集团；以一部兵力固守襄河两岸既设阵地，巩固大洪山南侧各隘口。以主力部队控制于长寿店以北地区，伺机击破进犯日军。

以第十一集团军三个军的兵力及一个独立师、一个游击纵队组成中央集团；在高城至随县以西阻击日军。在战役第二阶段协助预备兵团，从两翼包围、击破日军。

以第二集团军及鄂东游击队共二个军的兵力组成左集团；对信阳的日军进行牵制作战，并以一部兵力向襄花路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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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第三十一集团军为机动兵团，集结于枣阳东北地区待命。

以第二十二集团军为预备兵团，部署于双沟地区。

以第二十一集团军的一个军及三个独立师对沿江日军据点和交通线进行破袭作战，并以有力部队对平汉铁路南段进行攻击作战，威胁日军后方。

各部队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迅速在集结地域展开。这些参战部队大部分在1938年4月徐州会战时，同日军激战于台儿庄的部队。

日军第十一军各部按照军司令官园部和一朗的命令,于1940年5月初完成集结准备后,兵分三路向第五战区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

一场以宜昌和枣阳为中心的大会战由此展开。这是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日军集结兵力较大的一次远距离作战。

会战开始后，日军分为左中右三路，分别从钟祥、随县、信阳出发，向汉水以北唐河以南的地区发起攻击作战。其中，右路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四十师团的石本支队，于5月1日从信阳出发沿桐柏山北麓向西进攻；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第六师团池田支队于5月4日从随县出发，实施正面进攻；左路日军第十三师团于5月2日从钟祥出发，沿汉水东岸地区北上，直指枣阳。

三路日军在突破第五战区第一线阵地后，以每天三十公里至四十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战至5月7日，右路日军第三师团占领唐河；左路日军第十三师团推进至王集；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进抵随阳店，对枣阳构成合围之势。由于日军兵力单薄，各路日军之间的空隙较大，中国军队的各路守军在完成逐次抵抗后，按照预定作战方案从各路日军之间的空隙穿插转移至外线。5月8日，中路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占领枣阳，汉水东岸作战结束。

日军企图在汉水东岸聚歼中国军队主力的希望在此破灭。

针对日军突破我军一线阵地后出现的态势，第五战区长官部立即调整兵力部署,决心将打击重点放在由钟祥北上的日军第十三师团。为此, 第五战区长官部命令左集团担任桐柏山作战任务的部队，向西南侧击襄花路日军；以右集团一部兵力固守襄河西岸，主力在襄河以东地区，与中央集团协同围歼由钟祥北上的日军第十三师团。

为割裂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池田支队同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联系,第五战区长官部命令中央集团以现阵地阻击、迟滞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和池田支队西进；命令第二十九集团军（该部为川军）侧击京钟、襄花两路日军；

以江防军为主力部队一部渡河东进，向皂山、濂山方向的日军进击，威胁日军后方。策应右集团的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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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第二、第三十一集团军在于桐柏、泌阳以东地区围歼西进的日军第三师团；

第五战区长官部的各项作战命令下达后，各部立即按照上述命令向日军发起反攻。

第三十一集团军从南阳地区急速南下，于5月12日将日军第三师团包围于樊城附近。第三十三集团军主力东渡汉水，在枣阳西南至宜城之间截击日军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一场对日军的歼灭战由此拉开序幕。

第三十一集团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被围的日军第三师团发起进攻。激战中日军第三师团各部被我军第三十一集团军分割包围。战至5月15日，日军第三师团在第十一军军直坦克团的配合下，在付出重大伤亡后，才突出我军第三十一集团军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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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渡汉水的第三十三集团军主力，在枣阳以南截击日军第十三师团一部，将其包围。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见第十三师团一部被包围，立即集中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的全部兵力自汉水东岸南下，向被围的第十三师团一部增援，以解除该部日军被歼灭的命运。同时，命令在新野以南遭受重大打击的第三师团撤至枣阳附近，掩护后方。

激战中，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由于对外通讯联络时,无线电台泄密导致总司令部的指挥位置暴露。日军第三十九师团迅速调集兵力，在其空军的配合下，将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及直属独立师和特务营包围在南瓜店地区。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部及独立师和特务营全体爱国官兵，在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的指挥下，面对优势日军，毫不畏惧，沉着应战，坚守阵地，血战数昼夜，给予日军以大量杀伤。集团军张总司令和全体爱国官兵在弹尽粮绝，伤亡殆尽的情况下，战至最后一个人，全部壮烈殉国。

张总司令率第三十三集团军各部同日军英勇战斗，牺牲在战场上。是抗战以来，我军在战场上壮烈殉国的第一位陆军上将。

会战结束后，国民政府在重庆为将军举行了隆重的国葬。

日军第十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在宜城地区反扑得手后，再度乘机北上，与集结在枣阳的第三师团会合后，大举反击。先后攻占邓县、樊城等地。至此日军在汉水以东地区的作战任务完成。

第五战区长官部在战役第一阶段我军进展顺利时，将部署在宜昌周围的部队第三十三集团军和江防军主力二个军调往汉水以东，参加围歼日军第十三师团和第三师团的战斗。由于日军增援部队及时赶到，反而对参加围歼作战的我军第三十三集团军总部进行反包围，至使该围歼战役我军功亏一篑，损失惨重。

日军在汉水以东完成第一阶段作战计划后，由于作战时间长，损失惨重。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再次从日军第十三军抽调部队增援第十一军。为了完成攻占宜昌的作战任务，又调集几百辆汽车，从武汉紧急运送一千吨军需物资和弹药到前线补充部队。

在完成这一系列作战准备后，日军第三十九师团于5月31日傍晚，开始向汉水西岸我军河防阵地发起猛烈的炮兵火力攻击。然后从宜城以北的王家集向西强渡汉水。同日夜间，日军第三师团也在襄阳东南开始渡河作战。渡河作战的日军在其密集的炮兵火力支援下，突破我军河防阵地，向纵深发展，与我军在襄阳、宜城一线激战。于6月3日攻陷襄阳、宜城。6月4日夜间，日军第十三师团、池田支队、汉水支队又从旧口、沙洋强渡汉水，与第三、第三十九师团对荆门、当阳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在以后的几天之内接连攻陷南漳、荆门、江陵等地，从三面向战略要地宜昌扑来。

军委会鉴于日军西渡汉水以后进展较快，为确保战略要地宜昌的稳固。决定调整兵力部署，将第五战区的部队分为左右两个兵团，以战区李司令官指挥第二、第二十二、第三十一集团军组成左兵团，攻击襄花路、京钟路及汉宜路日军后方，断其补给线。并以一部向襄阳、宜城间攻击渡河的日军，策应右兵团作战；以军委会政治部部长原第九战区陈司令官指挥第三十三、二十九集团军和江防军组成右兵团，以保卫宜昌为主要作战任务。同时，还命令原隶属于江防军指挥的二个军从汉水以东赶回汉水以西，归还江防军建制。急调在四川整训的一个军火速赶赴宜昌担任守备任务。命令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第三战区、第九战区向当面之日军发起攻击，以减轻第五战区的作战压力。

6月9日，三路日军会攻当阳，守军同日军激战一天后，向后撤退。跟踪而至的日军随即向宜昌发起攻击。日军以三个师团的兵力，在一百多架飞机的空中支援和地面坦克的配合下，连续向宜昌守军发起进攻。宜昌守军依托临时构筑的野战工事，同日军展开剧烈的争夺战。战至6月12日，由于守军兵力单薄，不敌日军来自空中和地面的猛烈攻击，向西撤往附近的山区。日军遂于6月12日下午占领宜昌。

日军占领宜昌四天后，由于在会战中损失过大，加上战线过长，补给困难。遂放弃长期占领宜昌的打算，开始分批向原路撤退，于6月17日全部撤出宜昌。

此时，德军在欧洲打败英、法联军，占领法国首都巴黎，世界形势发生急剧变化。日本妄图利用英、法两国新败之机，无力东顾，乘机取代英、法两国在亚洲的位置，实现南下战略的大好时机。为将两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攫为己有，必须先在军事上彻底打败中国，才能实现从中国战场抽出兵力，实施南下战略的目的。

为此，日军大本营命令空军加紧对大后方重庆、成都、昆明、贵阳、长沙等地进行战略轰炸；命令撤出宜昌的日军各部重新攻占宜昌。同中国军队在宜昌、当阳、荆门、信阳一线对峙。历时二个多月的枣、宜会战结束。

日军占领宜昌后，以宜昌机场为中继站，出动大量空军向大后方的重庆、成都、昆明、贵阳等地进行狂轰滥炸，企图削弱中国的抗战意志。宜昌失陷后，是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所面临的最严重的军事形势。

在日军西渡汉水，发起宜昌会战的第二阶段作战时，第九战区为策应第五战区的作战，向湘北和赣北方向的日军发起攻势作战。在日军占领宜昌后，为防止日军从宜昌渡江南下，威胁第九战区的湖南湘西地区，进而从湘西西进四川。第九战区长官部急令驻防在湘西地区的战区战役机动部队，迅速北上，在长江南岸点军至公安一线设置河防阵地，以阻挡日军可能发起的渡江作战。

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下达后，独立师立即收缩各部队，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向作战地域湖北公安方向开进。

独立师在按到战区长官部命令后，孙师长立即通知刘副师长带办事处的官兵归建。火速赶回师部，商议作战事宜。

刘副师长在接到孙师长立即关闭办事处，部队开往湖北公安的通知后，便让黄庆祥陪同去徐公馆向徐参议辞行。

徐参议夫妇在公馆里很热情地接待刘副师长一行人来访。在同刘副师长的谈话中，徐参议指出：“此次日军进攻宜昌，除了想挽回长沙之战和冬季攻势中的损失。还有更深一层的战略图谋，是同近期国际形势发生很大变化有关。英、法两国在欧洲被德国打败以后，日本准备同德国和意大利结成军事同盟，意若取代这英、法两国在亚洲的位置，占领英、法、荷等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实现其南下战略目标。日本要想推进南下战略，必须使用大量军队同英、荷等国开战。而日军主力目前正深陷中国战场，同我们中国军队激战。因此，日本希望尽快结束对中国的战争，解决中国事变，以便从中国战场抽调部队进攻东南亚地区。日军此次进攻战略要地宜昌，意在军事上占个先手，以军事压力，通过政治谈判逼迫国民政府接受其停战谈判条件。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中国来讲，非常不利。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只有同日军血战到底。”

徐参议向刘副师长透露出一个惊天的秘密：“中日两国政府正在香港举行秘密停战谈判。国民政府的停战条件，就是日军必须无条件全部撤出中国。依目前情况看，估计谈判不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依靠战场上的胜负来解决。”

徐参议让刘副师长转告孙师长：“目前，军委会正抽调在云南和贵州整训的二个军赶赴长阳至公安一线，担任长江南岸一线防御任务。独立师此次开往湖北公安是执行临时任务，一旦局势稳定，即可调回湘西驻防。”

丽春在学校读书，黄庆祥没有时间赶到学校去同丽春告别。临离开徐公馆前，只好单独向徐夫人告辞，徐夫人嘱咐黄庆祥在战场上注意个人安全，她们全家都盼望着独立师及黄庆祥凯旋归来。

自从黄庆祥在湘江的突发事件中搭救丽春以来，徐家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对黄庆祥的认识也有很大的转变。徐参议夫妇出于对自己女儿的爱，原来只是单纯被动地接受黄庆祥。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感到黄庆祥虽然出身贫寒，目前在军队中的地位较低，但也看到黄庆祥是一个努力追求上进的青年。“帝王将相另有种乎”，国军中的许多高级将领，也都出身贫寒，从普通士兵中拚杀出来的。徐参议夫妇深知自己宝贝女儿心高气傲，一般人是看不上眼的。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倾心于黄庆祥，亦相信自己宝贝女儿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便开始器重黄庆祥了。徐府家大业大，也需要黄庆祥这样的人才来协助发展。

办事处撤销后，三方的合作关系依然存在。徐家同恒昌的生意照做，沿途负责押运的工作就由驻溆浦的一团留守部队承担。

黄庆祥随刘副师长赶回师部所在地安化，孙师长召集各团长在师部开会，宣布战区长官部的作战命令和独立师的行动计划。并进行了战前动员和人事调整。在这次人事调整中，唐朝调到师司令部作战室担任少校作战参谋。黄庆祥提升为师特务连上尉连长。

独立师依命令向长江南岸开进。

独立师按照战区长官部的命令，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准时到达战区长官部指定的位置，在长江南岸湖北的松滋至公安一线构筑江防阵地，重点是防御进攻宜昌的日军，从长江北岸渡江进攻长江南岸的湖北鄂南地区和湖南的湘西地区。

独立师沿松滋至公安一线展开后，孙师长就带着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和几个团长及司令部一帮参谋人员，到长江边视察江防阵地，研究工事构筑和兵力部署。此时，正是初夏洪水季节，滚滚长江之水经过千里奔腾，出三峡后，在宜昌以下宽阔的江面上，沿着荆江两岸大堤，以汹涌澎湃之势向大海奔去。师部几位长官和三位团长经研究后认为：日军攻占宜昌后，以其现有装备，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渡江作战。眼下我军应充分利用长江正处于洪水季节，江面宽阔，水流湍急的有利时机构筑好工事，完成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的江防作战网络。将所有兵力放置在江岸一线阵地，作为防御日军渡江作战的重点。火力配置重点是压制日军抢占滩头阵地，务必使日军不能形成火力支撑点，将渡江进攻的日军消灭在江岸边，这样才有利于我军防御。

由于独立师担任从松滋至公安一线的长江江防任务，以独立师一个师的兵力要负责近一百公里的江防正面，整个兵力配备就只能沿江一线展开，加上这一带湖泊较多，地形开阔，又无二线后备兵力和机动部队，整个防线就显得很单薄。孙师长深知以独立师一个师的兵力担任如此宽的江防正面，兵力过于单薄。能弥补兵力不足的因素就是坚固的工事，能顶住日军各个波次的进攻。因此工事的构筑就成为独立师开进公安后最迫切的任务。

为了防止日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全师官兵冒着盛夏的酷暑，没日没夜地沿江构筑江防工事。为迅速完成江防工事构筑，政治部张主任动员松滋、公安几个县的老百姓出来协助独立师构筑江防工事。一时间长江南岸到处都是冒着烈日挖工事的民工和士兵。

特务连和警卫连的任务是构筑师部作战指挥掩体。

师部的作战掩体是选择在埠河附近的一座山上，长江水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弓形地带。在掩体内可清楚地观察对岸日军的动态和我军一线阵地的情况。江对岸就是日军占据的荆州，常有日军的汽船在江中出没，到我军这边控制的江防阵地前骚扰。此种情况下，扼守前沿阵地的官兵为避免暴露阵地的火力点，通常是用迫击炮轰它几炮，将日军汽船赶走。

在独立师完成江防工事的构筑后，从云南赶来的M军到达松滋至公安一线。根据军事委员会的命令，独立师将构筑好的阵地全部移交给M军，从松滋至公安一线后撤到常德市区驻防。

第三、同室操戈

常德是湘西北的重镇，位于洞庭湖畔西侧。是湖南通向四川、云南和贵州的大通道，素有“黔川咽喉，云贵门户”之称。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粮食和棉花的单产产量居全国之首，是有名的渔米之乡。

独立师进驻常德后，孙师长兼任常德警备司令。全师集中驻守在市区。师部驻地为原满清时期的一座军营。营房较大，师机关及警卫连、特务连、通讯连、卫生队、宣传队全部都集中住在师部大院内。特务连在独立师进驻常德市区后，因城区内部队较多，孙师长唯恐各部队进驻城区后，滋扰百姓。同时，严防日本特务、汉奸捣乱，便让特务连协助常德的警察维护市区治安。

常德由于位于沅江下游，西邻洞庭湖畔，物产丰富，人口稠密。抗战爆发后，从外省迁移到此的工厂、学校、机关较多，还有从长沙内迁到此的许多工厂和居民，市区常住人口猛增至几十万。人口大量增加，自然就会产生许多社会问题，这就给当地的地痞、流氓、恶霸敲诈勒索提供了不少机会，带来很大的治安隐患。

独立师进驻常德后，孙师长要求特务连协助常德警察维护社会治安秩序。这样特务连每日都要将全连以班为单位，安排在市区的主要街道、车站、码头上巡逻。

自从唐朝调到师部作战室担任作战参谋，黄庆祥担任特务连连长。副连长的位置暂时空置着，四个排长为争副连长的位置，进行暗中较量。除了争先恐后地拍连长黄庆祥的马屁外，还使尽各种招数讨黄庆祥的喜欢，让黄庆祥过足官瘾。

黄庆祥自担任连长后，特务连从安化到公安，现在又进驻常德，每日特务连的大小勤务工作，都要自己一人担当。要带好特务连的近二00名官兵可不容易，每天有很多勤务要处理，累得黄庆祥喘不过气来。刚当上连长，黄庆祥告诫自己，不能在自己担任连长时出乱子，给孙师长添乱。这时候要是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就好了，想到这里，黄庆祥便认真地考虑在连队的四个排长里选择一个出来做副连长，替自己找个好帮手。可四个排长论资历和能力都相差不大，提谁都会不服气。以黄庆祥个人的喜好而论，觉得一排长高万林不错。高万林参加个南京保卫战，是刘副师长率部从南京撤往武汉时中途收留的。后随黄庆祥去给孙师长做警卫员，一直跟随黄庆祥，俩人相处不错。再一个人选就是万顺发，部队进驻常德后，由于住在一个大院内，二人经常见面，万顺发时常透露出想回特务连不想干军需官的念头，现在刚好有这个机会。是选择高万林还是万顺发？黄庆祥也拿不定主意。特别是万顺发要回特务连，一定要经孙师长和罗参谋长同意才行。看来找时间还是去和唐朝商量，征询唐朝的意见比较好。毕竟唐朝跟自己是好朋友，又是前任连长。请他帮忙参谋参谋一下，好拿定主意向孙师长报告。

打定主意后，黄庆祥趁下午要在师部开会的机会，先去找唐朝商量。路上碰见通讯连的卢燕平，也是去找唐朝的。二人便同行来到唐朝的住处，没想到唐朝不在。黄庆祥向作战室的张参谋打听唐朝的去处，张参谋告诉黄庆祥：“今日唐朝值班，在值班室陪孙师长下围棋。”

黄庆祥知道孙师长喜欢下围棋。以前在武汉时，有时间就经常让唐朝陪同下棋。孙师长同唐朝下围棋时。黄庆祥常在旁边观摩，时间长了以后，黄庆祥也学会了下围棋。好久没有见到孙师长下围棋了，黄庆祥内心也痒痒的，便同卢燕平向值班室走去。

此时值班室内，孙师长同唐朝正在棋盘上拚杀，周围早已围了一圈参谋在旁帮腔，刘副师长和罗参谋长也在场观战。刘副师长见黄庆祥和卢燕平进来，便向黄庆祥招手说：“黄连长，快过来看看，这盘棋师长是赢还是输？”黄庆祥连忙凑过去一看，见唐朝执黑棋，孙师长执白棋。这盘棋已到收官阶段，孙师长同唐朝正你来我往地劫杀官子。从表面上看，好象棋鼓相当，实际上黑棋在左下角有个死劫，一旦孙师长打劫，唐朝就要输悼六目，这样孙师长就可稳操胜券。但黄庆祥见孙师长并不急于打劫，而是在慢慢地收官，不知孙师长有没有发现这个死劫，还是有意先放着不动，待将其他棋子吃定后，再打劫一子定音。

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

黄庆祥知道孙师长和唐朝都是高手，哪里需要自己帮腔，只好站在一旁观察。刘副师长看了半天，也发现这个死劫，见孙师长不动，招急地说：“哎呀，师长这里可打唐朝的死劫，可一子定胜负了，至少可赢唐朝六目。”

刘副师长说完后，唐朝对刘副师长说道：“其实，这盘棋在中盘时，我就输了。是师长隐忍不发，想必师长是要多胜几目，才不急于打劫？”

孙师长放下棋子，见前来开会的军官到齐后，便让所有军官到会议室，待众军官坐定后，孙师长对众人说到：“要说斗智斗勇，围棋和象棋是最公平的搏弈，双方力量相等。要取胜就看谁的布局和运筹的周到、准确。能诱使对方多犯错误，谁就有获胜的希望。我们眼下进行的抗日战争，从战争开始到现在，虽然中间有不少反复，但从大局来说，我军正诱使日军一步一步地陷入死地，待其精锐消耗殆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取得最后胜利的时刻。”

孙师长指着会议室的军用地图,进一步向所有的军官分柝道：“日军第十一军主力攻占宜昌，在军事上虽然可直接威胁重庆。但是要看到宜昌以上的长江两岸，是三峡的高山峡谷和崇山峻岭。日军纵然军力强盛，也难以突破凭险据守的我军阵地。如果能将日军的主力长期吸引在宜昌一带，利用三峡的高山峡谷来消耗日军，就达到我军在有利地形同日军决战的战略目的。依目前的态势，侵华日军可能会将其进攻的重点从宜昌转移到湘西，从长江北岸渡江南下，沿着武陵山脉和雪峰山山脉之间形成的山谷，从沅江两岸西进四川。这样一来，常德是日军渡江作战的首取之地，也是进攻四川的必经之路，日军一定会倾全力来攻。目前战局虽然在长江北岸展开，要是常德之战不可避免，独立师将面临重要局面。全师官兵要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应对日军可能发动的进攻。司令部要制定出常德防御作战的作战方案，要让常德成为摒障湘西的堡垒，成为保卫四川的前哨阵地。”

孙师长要求罗参谋长组织司令部参谋人员仔细堪察常德的地形，制定常德的城市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物资储备，以应付日军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

黄庆祥同司令部的参谋人员一起，在值班会议室聆听孙师长关于目前战局的分析和独立师进驻常德后下一步的主要任务。思索着特务连如何适应这个转变，在完成日常的治安值勤任务后，不要将特务连的基本性质搞丢了。看来副连长这个岗位的人选一定要尽快确定下来，好让自己有时间随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到常德周围去熟悉地形。特务连不同于一般的步兵连队，关键时刻要发挥刀刃的作用。

孙师长将独立师下一步的任务交待完毕后，罗参谋长便组织司令部的其他参谋人员进行准备。值班室只剩下孙师长、刘副师长、唐朝、黄庆祥和卢燕平了。孙师长见黄庆祥并未离去，知道黄庆祥是有事要报告，便询问黄庆祥这段时间特务连在常德值勤的情况。黄庆祥便将特务连值勤情况和下一步的安排直接向孙师长作了汇报，当汇报到拟在一排长高万林和万顺发之间选择一人担任副连长，利用特务连正常值勤的机会熟悉常德市区及郊区的地形、民情和训练时，孙师长赞赏地对黄庆祥讲：“这样就很好，值勤和训练两不误。副连长的人选是高万林还是万顺发，由你自己确定，报罗参谋长批准即可。”

有了孙师长的指示，黄庆祥心里就有底了，但究竟是选择高万林还是万顺发，黄庆祥拿不定主意，在晚上便又去找唐朝商量。唐朝知道黄庆祥的来意后，沉默许久，对黄庆祥讲：“万顺发现在是中尉军需官，回特务连作副连长是平调，再加上万顺发本身是特务连出去的，回特务连理所应当。这样可免去其他几个排长为副连长一职名争暗斗的局面，安心抓好值勤和训练。万顺发同你合得来，做事比较心细，可分担你的压力。”

唐朝的分析，黄庆祥觉得在理。自己之所以老是拿不定主意，实在是没把这个道理想透。主意拿定后，黄庆祥便到万顺发的住处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万顺发，让万顺发作好回特务连的准备。

第二天上午，黄庆祥便向罗参谋长报告副连长岗位人选的安排。估计是孙师长已向罗参谋长交过底，罗参谋长爽快地答应了黄庆祥，让万顺发办理移交后，尽快到特务连报到。

办完这件事后，黄庆祥内心感到轻松许多。午休后，便带着二个勤务兵到市区街道上去察看特务连的官兵值勤情况。在常德市区主要街道走了一圈后，又到码头上去检查。

常德的水运码头是沅江流域的终点站，来往的商船很多，从上游辰溪、沅陵每日都有往返客轮到达常德，很是热闹，但也是地痞流氓容易经常滋事的地方。

特务连每日都要派一个班的士兵到码头上值勤，协助常德和军警维护治安。黄庆祥带着二个勤务兵来到码头，见二排长带领五班的兵在码头上同军警一起检查来往旅客的行李。二排长见连长来到码头，忙过来向黄庆祥敬礼，陪同黄庆祥到码头各处走走。黄庆祥望着沅江的江水，对二排长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到常德一晃就快一个月了。进入秋季以后，这沅江的洪水开始消退，江水也变得清澈了，天气是越来越凉爽，没以前那么炎热。检查完最后一班客轮你们就收队吧。”说完就带着二个勤务兵回特务连。

黄庆祥检查完特务连的值勤情况，见一切都较正常，便回到特务连休息。

黄昏时分，在外面值勤的官兵开始陆续回来了。连队值班的三排长吹哨集合开饭，黄庆祥在屋子里听见集合的哨子声音后，习惯地看了下手表，见时针指到十八时三十分，是晚餐开饭时间。便站在房间的窗口，观察特务连集合后队列情况，见队列里面没有二排长和五班的兵，按以往值勤的时间来看应该收队了。今天怎么不见二排长和五班回来？黄庆祥心里正纳闷的时候，连部勤务兵喊完报告后，端着晚餐的饭菜进来，请连长用餐。勤务兵放下饭菜后，黄庆祥对勤务兵讲道：“通知值班的三排长，让伙房将还在值勤的弟兄们的饭菜留好。”说完便埋头吃饭。以前唐朝在连队时，都是二人在一起进餐，现在唐朝去了师部作战室，就只剩下自己一人进餐了，一人吃饭没多大意思，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放下饭碗寻思晚上怎么安排时，只听得在码头值勤的二排长在门外喊：“报告。”

黄庆祥便随口回答：“进来。”

二排长推门进来对黄庆祥说道：“连长，你看谁来了。”

其实，二排长推开房门的瞬间，黄庆祥已经看见站在二排长身后的丽春了。简直是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向门外奔去，一把抓住丽春的手。此时，丽春正微笑地望着黄庆祥，见黄庆祥向她奔来，忙对黄庆祥说道：“庆样，你看我带谁来了。”

丽春侧转身子，黄庆祥不由的怔住了，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拿着行李正站在丽春的身后。怎么丽春将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带来了？黄庆祥发怔的时候，丽春侧身用肘碰了一下黄庆祥，说道：“庆样，赶快请你姨和表嫂进屋去啊。”黄庆祥才反应过来，叫了一声：“二姨、表嫂快请进屋坐。”说完扶着丽春站在门边，请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进屋坐下，然后对二排长说道：“二排长，你辛苦一趟，赶快到司令部找万军需官到我这里来一趟。就说他妈和媳妇来了。”

二排长应承着出去了，黄庆祥让连部的勤务兵赶快拿开水过来，给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以及丽春倒茶水。然后对勤务兵说道：“通知伙房准备三个人的饭菜，送到我这里来。”勤务兵走后，黄庆祥问其二姨道：“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你们怎么大老远从四川到湖南来了。”

万顺发的母亲便眼泪汪汪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去年夏天四川遭了旱灾，万顺发的爹为了减少一点损失，冒着酷暑整天都往田地里担水抗旱，中了暑热便一病不起，春节过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安葬好你姨父后，我和你表嫂在乡下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便出来找你们。你妈妈担心我们找不到，便将徐小姐学校的地址告诉我们，还借了十块大洋给我们俩人作路费。我同你表嫂从四川家乡出来，走了一个多月才到湖南，好不容易按地址才找到徐小姐的学校，见到徐小姐。才得知你们部队刚调到湖北去打仗了。徐小姐便安排我们在学校附近住下，说局势稳定后，便带我们到部队来。前几天，徐小姐知道你们部队调到常德驻防，在学校放假后就带着我和你表嫂来了。这段时间我们在辰溪，幸亏有徐小姐照顾，要不然恐怕是见不着你们了。”二姨说完眼泪汪汪地向丽春投来感激的目光，并对黄庆祥说道：“大娃，你家里还有一封信带来。”

二姨让万顺发的媳妇，从行李里将黄庆祥家里的信找出来交给黄庆祥。信是黄庆祥的弟弟庆瑞写的，庆瑞在信上说：“春节过后寄来的一00大洋和徐小姐的相片已收到。家里前后共收到二00大洋，用这二笔钱买了不少粮食，还添置了五亩地，全家度灾荒是没问题了。家里的亲人见过徐小姐的照片都很满意，希望大哥能带徐小姐回家乡成亲，好光宗耀祖。”

看完庆瑞的来信，黄庆祥将信交给坐在床沿的丽春，深情地对丽春说道：“丽春，这段时间真辛苦你了。春节后是你给我家里寄的一00大洋吧。二姨和表嫂这段时间在你那里，让你受累了。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庆样，你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二姨和表嫂千里迢迢从四川来湖南寻亲，一路上餐风露宿吃了不少苦头，很不容易。”丽春话音刚落，万顺发便急急地推门进来，其母亲和媳妇见到万顺发后，一家人便嚎啕大哭起来，让一旁的黄庆祥和丽春也忍不住陪着落泪。

良久，丽春让黄庆祥去劝万顺发，自己去劝二姨和表嫂，对她们讲：“不要难过了，这一切的苦难都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侵略战争造成的。战乱中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应该高兴才是。庆样，赶快安排二姨她们住下来啊。”丽春想转移二姨一家人的情绪，便让黄庆祥安排二姨一家人住下来。

这时，勤务兵将饭菜送来。黄庆祥见伙房的饭菜自己吃还可以，深恐不合丽春的口味，便以商量的口吻对二姨和丽春讲：“这饭菜不行，我们到外面去吃吧，然后再去找栈房好吗？”

二姨见状对黄庆祥说道：“这样的饭菜，哪里不好？现在四川的老百姓还没有这饭菜吃。”说完不待黄庆祥回答，便端起饭碗就开始吃饭了。

丽春明白黄庆祥的意思，对黄庆祥说道：“学校也是这样的饭菜。来，我们一起吃吧。”便招呼万顺发的媳妇一起吃饭。

黄庆祥问万顺发：“我刚吃过，你吃过没有？同二姨她们一起吃吧！要是不够，我让伙房再送点过来。”

万顺发回答：“我已在食堂吃过晚饭了。”说完便拉着黄庆祥到外面去，问黄庆祥：“怎么办？”

黄庆祥对万顺发讲：“吃完晚饭后，到外面找栈房先把她们安置下来再说。”

吃过晚饭，黄庆祥和万顺发便在师部营房附近的栈房要了二个房间，将二姨和丽春各安排一个房间。万顺发也带着媳妇回师部自己的住处去了。一切安置妥当后，黄庆祥和丽春才回到栈房的房间。

黄庆祥拉住丽春的手说：“丽春真辛苦你了，今晚的晚餐没吃好吧！二姨是乡下人，不要见怪。我们到街上去走走好吗？”

俩人从栈房出来，沿着常德市区的主要街道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常德的夜景，街边有不少小吃摊，黄庆祥问丽春要不要喝碗常德比较流行的擂茶？丽春回答说：“现在天气还比较热，擂茶冬天喝才好。”

“今晚的饭菜不太好，我们到前面饭馆去吃点东西吧。”黄庆祥担心丽春晚饭没吃好，便劝丽春吃点东西。

丽春回答说：“不用再吃东西了。小时候同妈妈和哥哥去桃源看外公外婆也经常到常德来，很喜欢这里的小吃。现在再让我坐在街边吃小吃，可没那个兴致了。今天见到万顺发和她母亲及媳妇见面时，那种凄惨的情景，实在是让人难过。庆样，你想象不到，二姨和表嫂千里迢迢出现在我面前时，是什么样的状态？”黄庆祥点头说道：“我能想象，给叫化子差不多吧。可能让你的老师和同学们感到非常奇怪，美丽高贵的徐丽春同学怎么还有这样的穷亲戚？”

丽春对黄庆祥的调侃，回敬道：“哪又怎么样？古时候皇帝还有草鞋亲戚呢。我就怎么不能有两门穷亲戚啊！”

黄庆祥被丽春这种泰然自若的神态逗乐了，知道丽春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便随口对丽春说道：“皇帝有穷亲戚，大多是因为其母亲或妃子来之于民间一般家庭，所以才有皇帝还有草鞋亲戚的说法。不过，《三国演义》里的刘备自称是刘献帝的叔叔，我有点不太相信，刘邦的皇孙如何沦落到卖草鞋的地步？总觉得刘备是攀龙附凤，为了提高自己在士大夫中的身价才这样说的。”

丽春见黄庆祥侃侃而谈，微笑地说道：“士别三日，庆样已经是满腹经论了。”然后问黄庆祥：“我那本《红楼梦》读过没有？”

“《红楼梦》好难读。无论怎么忍着性子，这么长时间我是一遍都没读完。不知道作者写的是啥东西。这些富家公子和小姐要么就是吃喝玩耍，要么就是整天勾心斗角。贾宝玉这种公子哥，哪里知道他祖辈创业的艰辛和一般老百姓生活的艰难。要是放在抗战这种条件和环境下，这些公子小姐怎么生活。”黄庆祥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有感而发地说道。

丽春见黄庆祥如此感慨，便说道：“你只看到表面，作者就是想通过对封建士大夫家庭日常生活的描写，来反映整个社会的面貌。告诉世人，一个士大夫家庭和一个社会是如何由盛而衰的。还说你没读完，你要是没认真读过，哪来的这番感慨。是想成就一番大事才这样说的吧。”

“我一个小连长能成什么大事，像你父亲和孙师长那样学问渊博，具有很高才干的人，才能成就大事。”黄庆祥坦率地对向丽春说出自己对孙师长和徐参议哪种无限崇敬的心情。

“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成功的希望。凡事都要从点滴做起，你不是从一个普通的士兵、班长、排长到现在的连长吗？也许有一天，你会身居高位，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到那时，你就不会感到自己的渺小。”丽春鼓励黄庆祥树立远大的志向，为自己的理想和前途努力。

黄庆祥知道要实现自己的理想，离不开丽春的支持和帮助。于是用双手扶住丽春的肩膀说道：“倘若有一天，我能成为众人仰慕的对象，在成功的后面一定倾注了你所有心血。”

“我哪有这么伟大，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去思考，才能在这个社会中确立自己的生活目标。一个人要成就一番事业，除了机遇外，同本身的性格和所具备的素质有很大关系。在世袭的封建社会，可以在父辈哪里继承爵位，这就让一部分富家子弟产生骄奢淫逸不思进取的思想。而有的富家子弟则依财仗势,巧取豪夺,疯狂地聚敛财富。久而久之，造成财富的相对集中和贫富的巨大悬殊，形成强烈的阶级对立。一旦因某个事件形成导火索，所有的矛盾就会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以至几千年来，整个中国社会的改朝换代就是在发展—动乱—破坏的循环中周而复始。中国的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确实在制度上有许多教训值得反思。”丽春不愧是学政治法律专业的，让黄庆祥切实地感到，眼前这位美丽高贵的富家小姐所思所言，确实很有深度和广度，令人佩服。

夜已经很深了，江边乘凉的人渐少。黄庆祥担心丽春受凉，便同丽春往回走，回栈房休息。

在同丽春告别时，黄庆祥问丽春明日怎么安排，丽春告诉黄庆祥：“从沅陵来常德时，父亲给孙师长带有一封信，明日先去看望孙师长，把父亲的书信交给孙师长后再安排。”黄庆祥应承着，便让丽春早点休息，自己回特务连准备。

第二天一早，黄庆祥安排好特务连的日常勤务后，估计丽春已经起床便整理好军容，向丽春住的栈房走来。

当黄庆祥来到栈房，见丽春和二姨一家人都在栈房的客厅等待着他的到来，便向前问二姨和丽春：“吃了早餐没有？”

丽春回答说：“已经吃了，二姨一家人正等待同你商量在外面租房的事，怎么这么晚才来？”

黄庆祥只得向丽春解释道：“特务连担任常德市区的警备任务，要把勤务安排好后才能过来。租房的事由表哥表嫂陪同二姨去就可以了，我们先去孙师长那里办完正事，中午一起在隔壁酒楼聚餐，为二姨和表嫂接风怎么样？”

二姨听黄庆祥说要为她们接风，便回答说：“接什么风呀，居家过日子，能省就省点吧。等租好房子，我抄几个菜给徐小姐品尝。你们赶快去办正事吧。”

万顺发对丽春说道：“这里我熟，有我陪同就行了。”

丽春便起身向二姨一家人告辞，同黄庆祥向师部营房孙师长的办公室走去。

孙师长见黄庆祥陪同丽春到来，很热情地接待丽春，高兴地询问丽春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丽春在回答孙师长的问候后，便拿出其父亲的信对孙师长说道：“父亲向将军问好，这是我父亲让转交给将军的信。”

孙师长接过徐参议的来信，当即拆开来仔细地阅读。看完来信后，对丽春说道：“感谢你父亲的支持。回去的时候，见到你父亲，请转达我和独立师全体官兵的问候，盼望着你父亲早日到常德来。”然后对黄庆祥讲道：“徐小姐在常德期间，你要照顾好徐小姐。万顺发还未去特务连报到吧，特务连这几天的日常勤务，我安排唐朝先去代理，你就安心陪同徐小姐吧！”

丽春起身向孙师长道谢，然后便同黄庆祥离开师部营房。

原来徐参议在信上告诉孙师长：日军攻占宜昌后，直接威胁重庆安全。军事委员会为确保重庆的安危，决定成立第六战区长官司令部，负责川东、鄂西、湘西的防御。由军委会政治部部长原第九战区陈司令官出任新成立的第六战区司令官。常德划归第六战区管辖。第六战区同第九战区防区是以长江南岸石首至常德的石门桥一线为分界线。独立师仍属第九战区直辖部队。待第六战区长官部机构落实后，徐参议要代表第九战区及湖南省政府同第六战区办理相关交接事务。在未能办理完交接前，常德的守备仍由独立师负责。第六战区接收后，独立师回辰溪驻防。

在离开师部大院时，黄庆祥和丽春碰见通讯连的卢燕平。黄庆祥邀请卢燕平中午约唐朝一起在栈房旁边的酒楼吃午餐，卢燕平应承后，黄庆祥便陪同丽春回到客栈。见万顺发他们还未能回来，估计是还未能找到合适的房子。看看午餐时间快到了，不知万顺发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黄庆祥担心早餐丽春没有吃好，便对丽春讲：“我们先去隔壁酒楼把位和菜订好，在酒楼等二姨及唐朝他们？”

丽春点头说：“好，在你二姨的房间前给他们留一张字条，就说我们在酒楼等。”

黄庆祥陪同丽春来到酒楼，在酒楼的二楼选了一个靠窗子的饭桌，让跑堂的伙计准备七个茶位和拿来菜谱，让丽春按湖南的风味点了几样有特色的菜，吩咐伙计等客人到齐后就上菜。丽春点好菜后，黄庆祥便对丽春讲：“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陪你先吃一碗小吃垫垫底，怎样？”

丽春点头同意后，黄庆祥便招呼伙计送二碗面来。

不一会跑堂的伙计便将二碗面送来。

吃完面后，黄庆祥吩咐伙计再送点干果之娄的食品上来。

二人便在酒楼边饮茶吃着干果等二姨及唐朝他们的到来。

唐朝和卢燕平按约准时到来，当唐朝得知丽春是为了陪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来到常德时，对卢燕平讲：“真难为徐小姐了，想得如此周到。四川遭此天灾，独立师有大量四川藉的士兵,其亲属可能会陆续逃荒来到湖南，对部队士气会有一定影响。”

“家乡亲人遭灾，千里迢迢来到湖南不容易。你们做长官的，要替下面普通士兵作想。通过这件事，要让士兵坚定抗战的决心，不将日本帝国主义打败，政府是没有救灾能力的”。丽春这样说到。

黄庆祥看了一下手表，见这么长时间，二姨一家人还没到，便对唐朝和卢燕平说到：“不知二姨她们什么时候才来，要不我们先上菜，边吃边等吧。”

唐朝和卢燕平交换了一下眼神，对黄庆祥讲道：“不妨再等一会，你二姨是长辈，哪么远来到湖南，想必是有许多事要办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酒楼的伙计也过来催促，黄庆祥见二姨她们还未到。估计是有什么事未回栈房，便不顾唐朝和丽春的劝阻，让酒楼的伙计上菜。

席间，唐朝告诉黄庆祥说，孙师长已安排他这几天回特务连代理连长，让黄庆祥安心陪同丽春到常德各处走走 。丽春听罢，对唐朝和卢燕平讲：“这样多不好，明天我就回沅陵陪妈妈。”

卢燕平劝说丽春：“来一趟不容易，现在正是秋季，湖天一色的时候，让黄连长陪你泛舟洞庭湖，领略洞庭湖的秋景。若不是最近通讯连的事多，有机会我也想去欣赏洞庭湖美丽的景色。”

黄庆祥见状忙邀请唐朝和卢燕平明日一同去洞庭湖游玩，唐朝开玩笑地回答黄庆祥：“师长让你好好陪同徐小姐，我们跟着去干啥。”

酒席后，黄庆祥陪同丽春回到客栈休息。路过二姨房间时，见留的字条还挂在房门上，知道二姨和万顺发他们出去后，还未能回来。

临近晚餐时，万顺发来到客栈告诉黄庆祥和丽春：“房子已经租好和收拾好，请黄庆祥和丽春到其住处吃晚饭。”

原来二姨是忙着租房子和收拾房间，完了以后，又让万顺发到街上买些家具和厨房用具，这一张罗早就将其他事忘的一干二净了。一切收拾妥当，才让万顺发去买菜，说要在新家招待徐小姐，这不万顺发只好奉命来请。

二姨租的房子是常德市区靠近沅江边的一个大院，里面住了许多户人家。房东是一位老太婆，见万顺发领着黄庆祥和丽春来到这个大院，特别是见到光彩夺目的丽春，感到非常惊讶，以为丽春也是四川人。便对万顺发说到：“哎呀万长官，你们四川的女人真漂亮，这位军官太太是你亲戚呀，简直就是个仙女，我这么大把年龄还未见过世上有这么标致的女人。”

老太婆见丽春挽着黄庆祥的胳膊，以为丽春是黄庆祥的太太。听见老太婆在赞颂丽春的美丽，这让黄庆祥感到无比的自豪。便微笑着对老太婆说道：“老人家，这仙女不是四川人，而是你们湖南长沙人，湖南大学的学生。”

老太婆听黄庆祥说丽春是湖南人，而且还是个大学生，便不解地对黄庆祥说道：“怎么我们湖南最好的姑娘会嫁给你们四川人呢？”

一直在旁未说话的丽春，此时有点不高兴对老太婆说：“老人家，湖南人和四川人有什么两样，不都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分彼此啊！”

这时，二姨及万顺发的媳妇从屋子里出来，将丽春及黄庆祥迎进屋内入坐。黄庆祥仔细地打量这屋子，见室内没有什么家具及用品，显得空荡荡。便对万顺发讲：“怎么没有买点生活用的家具及用品？”

万顺发回答说：“今天在市区跑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才谈妥这二间房，打扫完卫生都下午了。趁中午出去吃午餐的机会多少买了点家具及用品回来，母亲便说要今天开伙，请你们过来坐坐。”

万顺发的媳妇给黄庆祥和丽春端上茶水来，黄庆祥喝着茶水对万顺发说：“中午我们在酒楼等了好久，一直不见你们来，估计是忙着找房子去了。”

二姨对黄庆祥和丽春说：“我都说不去酒楼吃饭了，你们也应该节省点，今后成家还要花很多钱呢。”然后又问黄庆祥和丽春：“你们俩人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黄庆祥便按丽春在学校对同学们所讲的话，来回答二姨：“现在是抗战时期，仗打得这么残酷和激烈，哪有心思去想婚事。况且丽春现在大学读书，至少要等丽春大学毕业和抗战胜利后，才能考虑这件事。”

二姨叹息地说道：“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啊！”

万顺发担心其母亲没完没了地说这件事，让丽春感到难为情。便扯开话头地对其母亲说：“妈，天都快黑了。二梅的饭快做好了，等着你去抄菜。”

二姨连忙起身去厨房，丽春见状便对二姨说：“二姨，我来帮你打下手，学学怎样做川菜。”

趁二姨和丽春不在的时机，黄庆祥问万顺发：“二姨和你媳妇这次来到湖南后，还打算回四川吗？”

万顺发回答说：“父亲去世后，家里没其他人了。回四川她们怎么生活啊，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没哪么寂寞了。”

黄庆祥对万顺发说道：“你的想法也对。只是现在是抗战时期，部队整天东奔西走，居无定所，说不定那天又把我们调到其他地方去打仗了。二姨她们怎么办？”

“生逢乱世，过一天算一天吧。宜昌会战，连集团军总司令都牺牲了。我们这些小兵，就更难说。刚才，说到你给徐小姐的婚事，是你不愿意？还是徐小姐不愿意？” 万顺发问到。

黄庆祥想了想，然后回答万顺发：“丽春这姑娘，知书识礼，美丽又善良，能娶这样一位好的姑娘作妻子，是我毕生所愿。正如你所言，现在是战争时期，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爱她，但决不能将痛苦留给她。在战争没有结束前，我宁愿选择等待。”

丽春在厨房帮二姨打下手，将抄好的菜端着往屋内走来。在屋子外面，听见黄庆祥向万顺发说出自己内心所愿。为黄庆祥对自己所表现的这种崇高的牺牲精神所感动，但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端着菜来到屋内，黄庆祥见状连忙伸手将菜接住放在桌上，对丽春说道：“丽春，休息一会。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做吧。”

丽春向着黄庆祥摇了摇头，又到厨房里去了。

其实，川菜和湘菜的口感区别不大。二姨一个农妇，只会做农家菜。黄庆祥和丽春吃完饭回到客栈，将二姨的房间退回后，回到丽春的房间。丽春望着黄庆祥说道：“庆样，今天下午在二姨哪里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黄庆祥扶着丽春的肩膀回答道：“丽春，你是一个好姑娘，能得到你的爱，是我一生的幸福。战争很残酷，我是一个军人，随时都要上前线，这一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丽春将头埋进黄庆祥怀里，对黄庆祥说道：“这一切我都反复思考过。为了你，再大的痛苦，我也能忍受。假如有一天，离开的是我，你会怎样？”

“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挚爱,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会在天堂为你祈求幸福。如果失去了你，我会终身不娶,让你我的爱成为永远。”黄庆祥抚摸着丽春的头发对丽春说道。

这一夜，黄庆祥回到特务连后，夜不能眠，便起来在月光下散步，碰见唐朝带着连部勤务兵查哨，开玩笑地问黄庆祥：“怎么失眠了。”

“这天气有点闷，睡不着起来走走。”

“早点休息吧。”唐朝关切地对黄庆祥说道，然后带着勤务兵去其他地方查哨去了。

唐朝带着勤务兵走了以后，黄庆祥又在院子里走了一会，见夜已经很深了，便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黄庆祥便来到丽春住的栈房，丽春已经起床洗漱完毕，见黄庆祥来到，俩人便去吃早餐，然后到常德码头搭乘一条去洞庭湖打渔的渔船。船家摇着渔船沿着沅江向洞庭湖划去。

渔船在船家夫妇的划行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洞庭湖。黄庆祥和丽春站立船头，欣赏着这八百里洞庭湖迷人的景色，只见在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湖面朦胧的雾色正逐渐散开，湖边田野村落若隐若现，青山绿黛，湖面水天一色，小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不时发出一声声鸟鸣。宽阔的湖面上白帆点点，船家们摇着橹，荡着浆，张着网，正一网一网地撒向湖面。

好一派自然、样和、迷人的景象。

船家夫妇将船头的渔网解开，开始向湖面撒网，这一网下去，几分钟就收网上来，网中的各种鱼虾正活动乱跳。黄庆祥见状，一时兴趣上来，将脱悼的军上衣交给丽春，然后对船家说道：“老板，我来帮你撒几网，看我的运气怎样。”

说罢，从船家手中接过渔网，学着船家的样子，向湖面张网撒去。这第一网张得不是很开，拉上来后，网内只捕获二条小鱼。丽春见状后，笑容可掬地对黄庆祥说道：“还有点收获，有点象个渔民的样子。不过你这点收获，恐怕只够喝西北风。”

黄庆祥也笑着对丽春和船家说道：“这第一网不行，第二网就是一个大丰收。”说罢，又张网撒向湖面。这一次网张的好，收网时，网内有十几条鱼正活动乱跳地挣扎。便得意地对丽春说道：“丽春你看，这网还不错吧？”

“哪你就再来几网吧。”丽春见到在网里活动乱跳的鱼虾，也高兴地鼓励黄庆祥再来几网。

兴致盈然的黄庆祥完全沉浸这湖光山色的画面中，一会儿张网捕鱼，一会替船家摇橹划浆，其乐融融，感染着在一旁的丽春。面对大自然美丽的景色，丽春感慨地对黄庆祥说道：“如此美丽富饶的鱼米之乡，若不是日本帝国主义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使整个中国笼罩在战争的阴影和巨大的伤痛之中，人民的生命财产遭到极大的损失和破坏。如果没有战争，我们的人民会用勤劳和智慧来建设和耕耘这片土地，使中国大地上不再有饥饿、疾病和贫穷。不再有仇恨和纷争，人们相互尊重、和平相处。在这充满希望的田野里播种，在这宁静的湖里打渔，收获着劳动的果实，沐浴着自由和平的阳光，尽情地享受着人生美好的时光和天伦之乐。”

对丽春的感慨，黄庆祥也有同感，回答说：“要是没有战争，人们生活在这片自然祥和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勤劳和智慧来实现追求幸福的理想。战争早晚是要结束的，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遥远。”

时至中午，船家夫妇从船仓里捞起二条鲜鱼，一条用来熬汤，一条用来清蒸，招待黄庆祥和丽春。

船家妇女在清蒸鱼和鱼汤里只放了一点盐，未有其他佐料，使味道很鲜美。

吃午餐的时候，黄庆祥同船老大聊开家常，问道：“在这湖里一天能打多少渔？”

船老大回答说：“很难说，有时一天能打二、三十斤鱼虾。有时一天就几条鱼。要是碰上恶劣的天气，空手而归的时候也有。今天有你这位长官帮忙算是运气好的了。二位是第一次来洞庭湖游玩的吧。”

黄庆祥点头表示回答，然后又问船老大：“日军占领岳阳后，这一带湖面有没有日军出现？”

船老大回答说：“再往前走，就容易碰到日军的汽船，常向捕鱼的中国人开枪。这一带湖面，偶尔也有日军的特务活动。”

干侦察连长的黄庆祥，时刻不忘自己的本行，利用这个机会了解日军在洞庭湖的活动情况。便继续问船老大：“在湖里如何确定哪些是日军特务的船？”

船老大回答说：“这个简单，象我们这种靠打渔谋生的渔船，一般船上都是夫妻二人或者是老少父子二人。一进到湖里就会一网一网地张网捕鱼。而日军特务的渔船，一般船上是三、四个成年男人，只会在湖面上漂来荡去。今天出来捕渔，为避免碰上日军特务的渔船，我们都在靠近湖岸的湖边捕渔。另外，我注意观察了一下，还未发现有什么异常。象长官这样带着太太出来，不带卫兵容易出事。”

黄庆祥明白船老大话中的含意，劝告不要单独出来冒险，要是遇上日军特务就麻烦了。

吃完午餐，渔船开始返回常德。黄庆祥见天色还早，便问船老大为什么不再多捕一些时间？船老大回答说：“现在回到常德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把今天捕获的渔虾拿到市场销售完后，差不多就是晚上了。”

渔船回到常德后，黄庆祥和丽春向船家夫妇道谢后，黄庆祥又拿出一块大洋酬谢船老大，然后带着丽春回到栈房。丽春对黄庆祥说道：“今天在洞庭湖很开心吧！真希望有一天，在战争结束后，我们能自由自在，再次泛舟洞庭湖上，看你捕鱼下网，怡然自乐的神态。”

黄庆祥握着丽春的手回答说：“这一天不会遥远的，战争结束后，我们要是能带着儿女一起到洞庭湖泛舟，也像船家夫妻那样捕鱼给孩子们吃，该有多好！”

“想得美，我还没打定主意要嫁给你呢？庆样，我出来有几天了，想明天就回沅陵。”

“不在常德多呆几天？”

“妈妈还在等我回去，估计你们驻防常德的时间不会太长，也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黄庆祥感到诧异，问到：“独立师又要调到哪里去？”

丽春回答说：“详细情况我不太清楚，只是听父亲说，常德已划给新成立的第六战区，父亲很快就要到常德，代表九战区同六战区办理交接事务。”

“要快点告诉万顺发他们，二姨还打算在这里长住下去，他们还想去买家俱，独立师要是驻防其他地方，到时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啊！”黄庆祥有点着急地说。

“见了二姨她们可不要明说，这可是军事机密，不可泄密的。”丽春告诫道。

黄庆祥明白，这部队防区、实力和军事分界线，都是头等机密的大事，哪能随意透露出去的。可万顺发他们毕竟算是自己的亲人，怎么也要给他们打声招呼吧，让他们少受点损失。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对丽春说道：“丽春，我们现在就到二姨家去，就说你要回沅陵，是向她们辞行的，然后暗示她们尽量少买点东西就行了。”

丽春点头表示赞同，黄庆祥便和丽春从栈房出来，去到万顺发家里，向二姨她们一家人辞别。

丽春从常德坐船回沅陵，黄庆祥和二姨一家人到码头上为丽春送行。

万顺发在办理完交接后，回到特务连。

丽春回沅陵不久，徐参议便陪同军事委员会和六战区的几个高级将领来到常德，办理交接事务。

独立师依命令回调湘西，让黄庆祥大感意外，独立师不是回安化驻防，而是驻防辰溪县城，听到这个消息后，黄庆祥简直是喜出望外，可以经常见到丽春了。由于移交防务需要时间，独立师在撤出常德市区时，没有立即进驻辰溪，而是在常德近郊石门桥一带整训。在这期间，由刘副师长带师部几个参谋先行到达辰溪，安排部队驻地及营房。

万顺发在办理完交接后，回到特务连。

独立师离开常德，在石门桥一带整训后，部队按计划开到沅江上游。师部机关和直属部队驻辰溪县城，一团回溆浦驻防，二团在辰溪，三团驻泸溪。

独立师师部进驻辰溪县城后，黄庆祥和丽春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周末，不是黄庆祥去学校看望丽春，就是丽春到特务连来，这让师部的那些年青军官，好生羡慕。

就在独立师进驻辰溪后不久，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属第三战区的新四军东进部队，在向江苏日军占领区挺进时，路过江苏泰安以东的黄桥地区，与属苏鲁战区的中央军发生严重的军事冲突，国内各媒体称之为“黄桥事件。”

新四军的全称是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简称为“新四军”。在编制上隶属于第三战区。但在军事行动上，三战区并不能直接指挥新四军所属的各部队。该部队的军事指挥权实际上是由共产党所领导和掌握。

新四军东进部队，向江苏日军占领区挺进的目的，是利用日军第十一军进攻宜昌时，从驻防长江中下游的日军第十三军抽调了大量部队，后方空虚的时机。深入日军占领区，开展抗日游击战争，发展壮大自己的武装。

本来抗战打日本鬼子，怎样有利，就该怎样打。从军事战略上讲，新四军东进敌后占领区，有利于牵制日军第十三军的主力，可以减轻正面战场作战部队的军事压力。但是，由于国、共两党在长期的内战中，形成的相互对立，很难化解。因此，当新四军要向敌后进军时，重庆军委会和苏鲁战区则限制新四军的行动。一场由中国人打中国人，二支抗日部队相互内战，同室操戈的悲剧，在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中最为艰难的时候发生了。

消息传到第九战区各部队后，一时间上下议论纷纷，那些对共产党成见比较深的军官，叫嚣着要报复共产党领导的所有武装。一场更大规模的内战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黄桥事件”发生后，唐朝约黄庆祥到沅江边散步，高兴地对黄庆祥讲：“上次我们提供给新四军的哪批武器弹药，这次在黄桥战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们的同志用那些武器弹药，狠狠地教训了顽固不化的反动派，打击了这些反共军官的气焰，扩大了抗日武装。”

听了唐朝的话，黄庆祥不无担心地说：“现在抗战这么艰难，要是我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会是一个什么局面？还有共产党的军事实力同国民党的军事实力悬殊太大，新四军的军部在第三战区，会不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怕什么，要打我们就奉陪，不能像“平江事件”一样，吃顽固派的哑巴亏。黄桥战役，我们就是以少胜多，那些顽固派不经打。”唐朝慷慨激昂地说。

“要是真打起来，我们怎么办？孙师长和刘副师长是什么态度？”黄庆祥向唐朝问到。

唐朝沉思了好久，回答黄庆祥说：“我们在九战区没有队伍，估计反共的顽固派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发动全面内战。但局部的战斗可能不可避免。一旦这种情况发生，我们要同反共的顽固派作坚决的斗争。”

在唐朝眼里，经过三年多的观察，认为像黄庆祥和万顺发这种出身于贫苦农民家庭，被抓壮丁当兵的青年军人。应该对旧制度和旧军队的阶级压迫，在本质上是反抗的。可以在思想上启发其阶级觉悟，继而发展成为革命的同志。在雪峰山剿匪时，黄庆祥同情人民的思想，以及参与党组织的活动，向新四军提供枪支弹药的行为，都看做是争取进步的表现。

唐朝将黄庆祥看作可以信赖的同志，向黄庆祥宣传马列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对于农民出身的黄庆祥，在思想意识上，还弄不清楚马列主义学说和共产主义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没有唐朝那种自觉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的阶级觉悟。

所以，当唐朝做工作，要黄庆祥积极地向共产党组织靠近的时候，黄庆祥虽然对旧军队的制度，从本能上感到反感，但要其参予推翻这个制度，却在刻意回避。只把对丽春的感情放在第一位，丽春就是他的一切。从思想上，还没有摆脱个人奋斗的小农意识。

黄桥战役四个月后，黄庆祥的担心终于成为现实。

1941年初，驻皖南的新四军军部一万多人，在向长江以北的地区转移途中，遭到第三战区第三十二集团军七个师的包围，经过七天七夜的战斗，除一部分新四军官兵成功突围以外，军部的主要领导人和大部分官兵壮烈牺牲或被捕，成为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

事变发生以后，全国各阶层都呼吁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避免这种亲痛仇快，同室操戈的悲剧重演。

在全国人民的共同反对下，虽然如唐朝估计的一样，未能发生更大规模的内战，但国、共两党合作抗战的局面受到很大影响，国统区开始大规模地逮捕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一时间，整个中国又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的阴影中。

在国际上德、日、意法西斯结成轴心国同盟，疯狂地向各国人民发起猖狂的进攻，整个世界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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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鏖战长沙

第一、虎口脱险

就在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疯狂地向世界各国人民发起进攻，战争灾难在世界各地蔓延，中国的抗战和中国人民处于最困难的时候，美国罗斯福总统连续二次对外发表谈话，代表美国政府和人民谴责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对各国人民犯下的侵略罪行。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对中国人民所犯下的战争罪行，强烈要求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对中国的侵略。声言美国要成为民主国家抵抗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侵略的军工厂。并采取了对日本进行钢铁和石油禁运的措施，向中国政府提供一亿美元的贷款，用于支持中国的抗战。美国费城独立厅的自由钟，在新年到来之际连续敲响十七次，表达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敬意！鼓舞了处于深重灾难中的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决心。这一切表明世界范围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逐步形成。

正当国际反法西斯统一战线逐步形成之际，而中国国内的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统一战线，正经受严峻的考验。皖南事变以后，国民党军队控制的地区，掀起了新一轮反共高潮，湖南各地的军警也开始到处逮捕、枪杀共产党人。抗战的后方，开始出现白色恐怖现象。

皖南事变的消息传到湖南以后，黄庆祥明显地感到唐朝的思想和行为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原来喜欢在师部参谋圈子里泡，同各科室的参谋们打的火热。现在是每天晚饭后，必到特务连来找黄庆祥、万顺发及其他官兵们谈天说地联络感情。

从唐朝的言行中黄庆祥感觉到，自己将要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否要跟随唐朝去当共产党？这个问题对黄庆祥来讲，太难了。一方面，黄庆祥相信唐朝。相信唐朝宣传的道理，相信共产主义思想。但要此时离开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地位，实在是不愿意放弃。

黄庆祥内心在不停地分析和思索，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孙师长是共产党，带领全师官兵离开九战区，参加新四军。要不然，只靠特务连这二百多号人，是成不了什么事的。如果孙师长不是共产党，那特务连跟着唐朝这样干，岂不是让孙师长和刘副师长难堪了吗？想到这里，历来讲义气的黄庆祥内心拿定主意，在具体行动上以孙师长的命令为准。思想上究竟是共产主义好，还是三民主主义好？找时间去问丽春，这方面丽春的学问高，见识广，相信丽春会给自己一个好的判断。

春节来到了，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讲是团聚的日子，在抗日战争最为艰难的时候，仍然冲不淡节日的气氛。

黄庆祥利用春节到沅陵给徐家拜年的机会，带着丽春的弟妹们到沅江边放鞭炮，请丽春给自己分析目前的形势。黄庆祥问丽春：“什么是共产主义？”

丽春沉默了好久，对黄庆祥说道：“这个问题目前很敏感，也不是一下就能说清楚的，我们最好不要介入信仰争论的漩涡之中。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是反对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和压迫，其核心思想都是追求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我们目前进行的抗日战争，就是追求民族独立的具体体现。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哪里还谈得上实现三民主主义思想和共产主义思想？现在抗日战争进行的如此艰难，还打内战。很难理解为什么会发生皖南事变，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件。要是抗战胜利以后，以国、共两党所持的政治主张来看，通过政治谈判和法律手段来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是很难的。会不会有更大规模的内战发生，很难预料。要是再出现大规模的内战，那是我们民族的不幸。”

丽春对西方民主政治思想和法律制度有很深的研究，利用这个机会，向黄庆祥介绍西方民主政治思想和孙中山先生所倡导的三民主主义思想，在当今社会政治经济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听罢丽春的介绍，黄庆祥是乎明白了一些道理。但是，要他自己在代表这两种不同思想的政党政治斗争中，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却感到迷茫。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面，却不敢向丽春提起，深怕言辞不慎将唐朝的特殊身份暴露出来，同时也避免丽春为自己担心。

黄庆祥下定决心保守这个秘密，一切听其自然。

1941年的春天来到了。

这一年的春天，湖南的雨水特别多，潇潇春雨下过不停，使所有的道路变的泥泞难行。由于下雨，特务连的官兵除担任县城的警备执勤外，训练基本终止。黄庆祥却在内心惦记着，这一天是丽春二十周岁的生日，怎样准备才能给丽春一个惊喜，让丽春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可这天气整天下雨，哭丧着脸似的，搞得一点气氛都没有。还有就是送什么礼品给丽春好，这也让黄庆祥费尽心机。冒着雨在辰溪县城的街道走了几个来回，就是找不着满意的礼物来，眼瞅着同丽春相约的时间快到了。黄庆祥不敢怠慢，赶紧向湖南大学走去，却又不甘心这样空着手去见自己心爱的人。

在路过一片果林时，瞅见路旁果林中盛开的桃花和梨花，在春雨中，正娇艳地展现其美丽的花容。心中不由的一喜，摘一束鲜花去送丽春，象征着美丽，不是最好的礼物了吗？想到这里，黄庆祥便走进果林里，在桃树和梨树上采摘着一枝枝鲜艳的桃花和梨花来。

摘好桃花和梨花后，黄庆祥端详起手中的鲜花来，只见红白相间的一朵朵桃花和梨花上的一滴滴露珠，晶莹透亮。古人说过：“梨花一枝春带雨。”这片在县城和湖南大学之间的桃树和梨树林子，以前到学校去时，也经常从这里走过没在意，没有想到今天却解了自己的困扰。

黄庆祥再仔细地端详这手中红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虽然美丽，但好象少点什么。仔细一想，这鲜花要是没有绿叶的陪衬，就要逊色许多。果林中有许多野生的杜鹃花，红白相间的花蕊很是好看，便伸手将地上盛开的杜鹃花采集了几枝，点缀在桃花和梨花之间，这才对自己别出心裁的礼物感到满意。

黄庆祥在果林里，正专注地采摘一枝枝鲜花时，哪里知道，果林深处正埋伏着许多县城的警察和县党部的特务。这帮特务和警察正守株待兔地埋伏在林子里，准备逮捕前来秘密聚会的共产党人，远见一个穿着军用雨衣的人进入果林，以为是来开会的共产党，便从四面包围过来。

当黄庆祥采摘好一大束桃花、梨花和杜鹃花正准备离去时，见周围突然出现许多穿着军用雨衣的警察和特务提着枪向自己包抄过来，情知事情不妙。便左手拿花，右手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用执勤时习惯性的语言，厉声向包围自己的警察和特务发出盘问：“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

这些向黄庆祥包抄的特务和警察，原以为这次行动抓到一条大鱼，没想到被抓的对象还这样牛气，敢这样盘问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来了，便气不打一处地向黄庆祥冲来。走近一看，见身穿军用雨衣，一手拿鲜花，一手拿枪的军人，原是独立师特务连的连长时，便没了主意。这时黄庆祥也认出包围上来的人，是辰溪县党部侦辑队的特务和县警察局的警察，便松了一口气说到：“原来是你们啊，大雨天跑到这里来干啥呢？是抓走私？还是抓卖鸦片烟的？”

侦辑队的队长见黄庆祥在问，便陪着笑脸说道：“别误会，我们是抓卖鸦片烟的。黄连长摘这么多鲜花干啥呢？”然后欲有所悟地说道：“八成是给徐小姐摘的吧。”

“对，这里的桃花和梨花开得很好看，丽春喜欢。去她大学路过这里，顺便折几枝带上。”说完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对这帮人说道：“兄弟就不陪你们了，抓到大烟贩，领了赏钱，别忘了请客啊。”说完，拿着鲜花离开果林。

独立师进驻辰溪以后，按惯例接管了当地的军政事务，特务连实际上接管了辰溪县城的治安，同县城的警察联合在街道和各个路口巡逻执勤。县党部侦辑队的特务和县警察局的警察都认识黄庆祥。节假日时，黄庆祥常陪丽春到县城各个地方走走，这样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黄庆祥同徐家的关系。

黄庆祥在去丽春学校的路上，反复回想刚才的情况，总觉得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哪样大规模出动，不像是在抓烟贩，而是另有所图。该不是在这里抓共产党的吧，有必要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唐朝或陈老师，提醒他们注意。

来到丽春宿舍，黄庆祥见丽春和陈老师都在，便先向陈老师问好，然后将鲜花向丽春献上。

丽春接过黄庆祥送来的一大束鲜艳盛开的桃花、梨花和杜鹃花时，非常高兴但又很惋惜地对黄庆祥说道：“这么美丽的鲜花，你怎么舍得去摘啊！”

黄庆祥脱下雨衣挂在墙上，有意地对丽春和陈老师说道：“这鲜花来得不容易。刚才在果林里，差点被埋伏在哪里的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局哪帮人，当做大烟贩子了。好在大家都认识，才没闹出什么误会来。”

“哪里的果林？”陈老师有点急促地问到。

黄庆祥注意到陈老师面部表情的变化，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对陈老师说到：“就是学校前面山岗下面的那片果林。那些大烟贩也真会找地方。”

陈老师听完黄庆祥说的地方后，一边点头，一边对丽春和黄庆祥说道：“你们在屋子里好好地聊天，我有点事出走一下。”说完拿着雨伞便匆忙走了。

丽春将鲜花用一根细小的绳子扎好后，放置在花瓶里，然后放在床铺旁的书桌上。走到黄庆祥面前，一起欣赏美丽的鲜花，若有所指地对黄庆祥说到：“这一束鲜花很美丽，想不到庆样还真有情趣，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这么一大束美丽的鲜花。也许今天在你攀摘鲜花的过程中，无意让许多人躲过了一场灾难。”

见丽春这样说，黄庆祥便装糊涂地回答：“这些烟贩跑到桃花林子里贩卖鸦片烟，应该抓。”

“你们在辰溪抓住几个贩卖鸦片烟的？那些大烟贩子，基本上都是县党部侦辑队和警察局这些人撑腰的。他们要抓的是象陈老师这种既不要钱，又不要命的人。要不然陈老师怎么会这样匆忙地出去。”丽春开门见山地对黄庆祥说到。

黄庆祥继续在丽春面前装糊涂，开玩笑地回答丽春：“不是吧，我只听说贩卖鸦片烟的人，是不要命的人。要是不贪钱，谁会去贩卖鸦片烟？”

丽春见黄庆祥咬住鸦片贩子不放，有点不高兴地说：“亏你还是特务连长，一点敏感性都没有，他们要抓的是共产党。”

黄庆祥故作惊讶地回答：“不是吧，陈老师会是共产党？”

丽春见黄庆祥很惊讶的样子，敢紧地说：“小声点，别这样大惊小怪，像没见过世面的样。”

“你怎么知道陈老师是共产党？陈老师要是共产党，同你住一个房间，哪多危险啊？要是被侦辑队哪帮人发现，会不会连累到你？”黄庆祥多少有点担心地对丽春讲道。

丽春摇了摇头，回答说：“陈老师一直希望我能参加她们的工作，但我不能背叛家庭，去参加共产党的革命斗争。虽然我们家同国民党有很深的渊源，我也拥护三民主主义，但我不会卷入阶级斗争之中去的。我只希望在大学里能认认真真地学习，今后好好地做事，为建设和改造这个社会尽一点责任。不过今天这事，你也要小心，县党部那帮人要是没抓到共产党，会不会怀疑你走漏消息？或者怀疑你也是共产党？”

“别吓我，和你一样，我也不是什么共产党，更不懂什么是共产主义。他们要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这帮人还不敢到独立师去撒野。”黄庆祥安慰丽春道。

“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一些。虽然说有孙师长他们护着你，但共产党这顶帽子不是谁都可以戴的。这样的事，最好不要沾边。今天你还是早点回独立师吧，兴许会安全点。”丽春有些世故地劝黄庆祥早点回去。

黄庆祥见丽春这样讲，有点担心唐朝的安全，独立师的几个主要长官中，像张主任之类的人，还是很反共的。早点回去跟唐朝打声招呼还是有必要，但又不愿这样急速地离开丽春，担心陈老师这边出事，会连累到丽春。于是，便对丽春说道：“要是陈老师出事会怎样？他们也许会到这里来搜查。”

“陈老师之所以选择同我住一间屋子，目的恐怕就在于此。一是县党部不经省政府批准，是不能到学校随便抓人的；二是父亲和家族的影响太大，不是一个县党部敢这样做的。更何况我还不是共产党呢？你放心地回去吧！”

在丽春的劝说下，黄庆祥便没在丽春那里久留，立即回到独立师，将在果林里见到的情况告诉了唐朝。

正如丽春担心的那样，侦辑队那帮人在果林里呆了一天，没抓到一个前去开会的共产党。回去后，被县党部书记长骂得狗血淋头。这个书记长在骂完后，听说有独立师的人到过果林，便怀疑黄庆祥是共产党，或者是黄庆祥走漏了消息。第二天一早，便到独立师来找张主任了解黄庆祥的情况。张主任听完书记长的介绍后，立即用严厉的语气对书记长说：“抓共产党怎么抓到我这里来了？这个人要是共产党，整个独立师都是共产党了。他懂得什么是共产主义。你们不要草木皆兵，把共产党看得太有能耐了。”

这个书记长被张主任这样一训斥，不甘心地说道：“这个人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那个时候跑到果林里去摘花干啥？”

张主任严肃地回答书记长：“抓不到共产党，你们不要把责任推给独立师。至于黄连长为什么会到果林里去，把他找来，我们当面问清楚就行了。”说完叫来副官，通知黄庆祥立即到其办公室。

黄庆祥听说张主任有事找，便立即来到张主任办公室。

张主任见黄庆祥来到，向黄庆祥介绍到：“这位是县党部书记长。”然后问黄庆祥昨天下午到哪里去了，找半天都未找到？

黄庆祥一见县党部书记长坐在张主任办公室，就知道是为昨天的事来的。现在张主任问起，只好如实地回答说：“昨天是丽春二十周岁的生日，想在县城给丽春买件生日礼物，转了几圈都未见到中意的礼品。在路过果林时，见到盛开的桃花和梨花，便折了几枝送去，没呆多久，便回特务连了。”

二年前，张主任同孙师长等人到徐府参加过丽春的生日宴会，知道丽春生日的日子。见黄庆祥所言不菲，于是又问到：“除了徐小姐以外，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黄庆祥灵机一动，回答说：“有，见到侦辑队和警察局的人，在林子里抓烟贩子。”

张主任又问了黄庆祥几个问题，见没有什么破绽，就让黄庆祥回特务连了。

黄庆祥走后，书记长问张主任：“这位黄连长说的徐小姐是谁？会不会是她走漏消息的。”

张主任回答说：“别扯淡，越来越不着边际。你刚到任不久，也许还不知道吧！这位徐小姐就是省政府徐XX的大女儿，党国创始人渔父的侄孙女，在湖南大学读书，是一位美丽多情的姑娘。前年日军对长沙的一次轰炸中，黄连长在湘江搭救过徐家这位大小姐，自此以后，俩人建立了恋爱关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张主任介绍完黄庆祥和丽春的事以后，向这位书记长问道：“你们从那里弄到的情报，知道湘西的共产党要在果林里开会？”

这位书记长不敢正面回答张主任的问话，只好敷衍地回答：“是沅陵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情报的来源是否可靠？该不会是共产党有意放风，让你们跑冤枉路的吧。回去好好查查情报的来源，还有你们县党部参加行动的那些人，是否都可靠？有无泄密的可能？以后这样的行动要先向独立师报告，经批准后才能执行。”张主任用教训的语气对这位书记长说道。

这位书记长在张主任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走了。

其实张主任并不是想保黄庆祥，只是觉得县党部这些人太无能，那能这样无凭无据地说自己的部下是共产党。不要说自己这一关难过，对独立师官兵也难以解释，更不用说孙师长和刘副师长了。再往后扯上徐家，自己在湖南的官场上还要混不混。因此，对县党部书记长就不那么客气了。

中共湘西党组织在得到陈老师的报告后，及时采取措施并清除内部隐患，避免了党组织遭受破坏。

唐朝还是和往常一样，经常到特务连走动。

清明过后，湘西地区接连下了几天暴雨，山洪爆发，沅江开始上涨洪水，许多道路被冲断。

这天下午，有四辆汽车在一团二个班的官兵护送下，开进师部大院。这四辆军车是第三战区的，其中二辆囚车上押着二十个新四军在皖南被捕的干部，另外二辆车上是三战区负责押送的二十个官兵，带队押送的是一名少校军官。这四辆军车到了师部大院后，带队的军官先去见了孙师长和张主任，后由罗参谋长安排到特务连来借宿。

黄庆祥接到师部通知后，让万顺发安排从特务连现有的房间里腾出四间房，打扫干净后交给车队使用。然后带着万顺发来见带队的少校军官，询问在那些方面还需要特务连协助。

带队的少校军官是第三战区军法处的，见特务连很主动配合，提供的四间房子也不错。对黄庆祥表示感谢，告诉黄庆祥说：“车队经过近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已经非常疲惫，进入湘西后，又遇上暴雨，可能要在这里多停顿几天，休整一下再去贵州。

黄庆祥见带队的少校军官吩咐下面，将被捕的二十名新四军男女干部，按十人一组混合关在二个房间内，便对这位少校军官讲：“自古以来就有男女不同监的规矩，现在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把这些男女混合关在一起不太方便。我另外想办法再给你们提供一间房子，最好将五个女兵单独关押方便一些。”

这个姓林的少校军官不好驳黄庆祥的面子，只好同意将五个新四军女干部单独关押。

黄庆祥告诉林少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尽管开口。”然后带着万顺发离开。

第二天上午一早，唐朝来到特务连，以师部的名义来检查特务连和车队警卫情况。在查看被关押新四军干部的几个房间后，唐朝对林少校和黄庆祥讲：“九战区长官部有命令，车队进驻独立师防区后，所有的安全问题都由独立师负责。要在关押新四军干部的房间外面增加二个岗哨，特务连每天要按例向师部报告情况。”

唐朝离开特务连时，约黄庆祥下午到县城的临江楼茶馆见面。

下午，黄庆祥如约来到临江楼茶馆，跑堂的伙计将黄庆祥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对黄庆祥说道：“长官里面请！”

黄庆祥推开房门，见唐朝和陈老师已经来到，正在屋内谈话。二人见黄庆祥推门进来，忙起身迎接。陈老师热情招呼黄庆祥坐下，将准备好的一碗茶放在黄庆祥面前，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上次多亏你及时报警，要不然我们就很危险了。今天请你来是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助。目前关押在特务连的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是我党久经考验的优秀军事人才。这次在皖南事变中不幸被捕，历经磨难。在反共顽固派的百般威胁利诱面前，始终坚贞不屈。敌人想把这批干部押往贵州关押。车队从安微出发后，我党就想办法积极营救，无柰沿途敌人看管极严，一直未能有合适的机会。现在到了湘西，如不采取有效措施，一旦进入贵州境内，要想组织营救就很难了。不知黄连长有何想法？”

黄庆祥从特务连出来时，就估计唐朝约自己，是为这二十名新四军干部的事，见陈老师将事情摆开后，就向陈老师和唐朝介绍相关情况：“带队押送的少校军官是三战区军法处的军法官。负责警卫的十九名官兵是三战区宪兵团的，其中有四个是司机。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是分开关押在三个房间。如果天气还是像现在这样下雨，估计要在特务连住上五至七天的时间。要是天气转睛，可能住的时间会短一点。如果要想营救这批新四军干部，必须尽快想好一个周全的办法。”

陈老师在黄庆祥介绍完情况后，问唐朝有什么想法，唐朝回答说：“黄连长介绍的情况，上午我以师部的名义去特务连检查警卫工作时，就进行过观察。我的意见是行动尽量隐蔽，既要营救新四军干部，又不要暴露身份，最好是在敌人离开独立师后再采取行动，在敌人毫不知觉中完成营救任务。”

唐朝的想法是利用现在的有利时机作好准备，在押送车队离开独立师去贵州的路上动手，营救被捕的新四军干部。现在当务之急是同被捕的新四军干部取得联系，以便在途中配合好营救行动。

黄庆祥对陈老师和唐朝讲：“同新四军干部联系的事，我来想办法方便一些。”

陈老师对唐朝和黄庆祥俩人说道：“我立即同上级联系，将营救方案向上级汇报。为及时掌握被捕同志的情况，请黄连长明晚八时到丁字口张记栈房，我们在那里再碰头。”说完为避免暴露目标，交待唐朝和黄庆祥待她离开后，再分别离开。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后，将司务长找来，告诉司务长：“晚饭让伙房弄几个好菜来，我要请三战区的几个军官喝酒。另外，车队这几十个人在特务连期间，包括被关的新四军在内，每天中午和晚饭给他们另加一个荤菜，所有的开支全记好帐，届时向师部申请核销。”司务长应承着出去以后，黄庆祥又将万顺发找来，带着万顺发到关押新四军的三个房间外面去巡视一番，见被捕的新四军男女干部，由于遭受残酷折磨加上长途颠簸，个个都非常虚弱，房间里发出一阵阵剌鼻难闻的臭味。黄庆祥见此，内心思忖道：这二十个新四军太虚弱了，就现在这个情况，即使营救出去，要摆脱追捕，顺利到达安全地区也很难。必须利用这几天的时间，让他们在特务连先恢复体力，同时尽快同他们取得联系，还需要想办法麻痹三战区负责押送的那帮宪兵。

想到这里，黄庆祥有意提高声音对万顺发说道：“这些新四军屋子里太臭了，长期这样下去，特务连也要变成厕所了，想办法让这些人搞搞个人卫生。”然后，问道：“怎不见三战区军法处的军法官和宪兵团的那些官兵？”

“这些人啊，下午全都溜出去了，把摊子全丢给我们。让我们替他们看管这些新四军，还要我们每天照看他们的吃喝拉撒，真要命。” 万顺发牢骚满腹地说道。

万顺发是黄庆祥的表哥，虽然在年龄上比黄庆祥大一岁，但在军队这种特定的团体里面，还是按上下级关系来维持的，更何况这次万顺发回特务连是由黄庆祥一手操办的，自然事事就按黄庆祥的要求来做。这也是黄庆祥要万顺发回特务连的意思，目的在于自己人容易相处一点。

黄庆祥对着那些被关押的新四军努努嘴，向万顺发示意说：“上面要我们照看好这些人，不要在我们这里出什么差错。这几天，我们要好吃好喝地款待他们。另外，通知特务连的全体军官今晚陪同三战区的几个军官吃饭，我请他们喝酒。”

三战区宪兵团的这帮人，直到天黑才陆续回到特务连。带队的军法官见黄庆祥摆好酒席等待他们，不好意思地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这几天弟兄们太辛苦了，出去放松放松。”

这时，唐朝来到特务连见此情景，对军法官说道：“在这里虽然安全由我们负责，但你们也不要太大意了，出了问题我们都不好交待。”

黄庆祥请军官们和唐朝入席，招呼着喝酒。

酒席间，黄庆祥为避免军法官对唐朝身份的猜疑，对军法官介绍说：“唐参谋是特务连的前任连长，特务连现在所有的官兵都是唐参谋带出来的。你们到了特务连，唐参谋代表师部要求我们要配合好你们的工作，你们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提出来。”

林法官见黄庆祥这样主动，便对唐朝和黄庆祥说道：“押送这些新四军到贵州，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路上有个三长二短的事来，不好向上面交待。好不容易到了湘西，快到贵州了，又遇上这倒霉的天气，不知哪天才能交差？”

黄庆祥见林法官在叫苦，于是劝蔚道：“那你们就在此多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我见你们押送的哪些新四军，一个个病歪歪的，臭得难闻，都是些半死不活的人，说不定还未到贵州，有的人就要在路上报销。你们费哪么大的劲，把他们送去贵州干吗呢？”

“这些新四军都是铁杆共产党，上峰说还有用处，要我们保证全部押到贵州去。”军法官喝了几杯酒后，话开始多了。

黄庆祥问道：“这些新四军都是些什么官啊，把他们当成宝贝，还要花那么大的精力送到贵州去。”

军法官大概开始醉了，带着酒气回答说：“最大的是个纵队副司令，小的也是个政治处主任。别看他们现在这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在战场上可凶呢，打死我们好多弟兄。”

特务连三排长好奇地问到：“那几个女共产党也是团级军官。”

“她们中有的是被打死的新四军大官的老婆。”宪兵团的中尉军官回答说道。

“原来是这样，把他们整天关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要是在这里报销了几个，兄弟可吃罪不起。你们要想办法让这帮人出来活动活动，见见阳光增强抵抗力。要不然，到时大家都不好办。”黄庆祥装作责任重大的样子，对军法官说道。

“他们要是跑了怎么办？”宪兵团的中尉军官担心地说。

“能往哪里跑，这里到处都是国军。让你们那些押送的弟兄们看紧点不就行了吗？”万顺发说道。

“在这里跑，那不是找死。明天这些新四军出来活动时，我另调一个班来协助你们警戒。来喝酒。”黄庆祥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等于让军法官确定这种作法。

在酒席上始终未发一言的唐朝，明白黄庆祥的用意，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同被捕的新四军干部联络，将组织上准备营救的信息传达给这些被捕的同志。

黄庆祥为了使自己在酒席上讲的话起作用，第二天早饭时，让值班的二排长，安排六班先在特务连的院子里站岗，作好警戒准备。然后让伙房的兵去关押新四军的房间前，通知被关押的新四军派人出来端饭端菜。而不是像昨天哪样，由伙房将饭菜送到关押的房间里去。三战区的官兵见特务连加强了警戒，自然就没话说，黄庆祥初步目的达到了。

雨还在继续下，没办法安排这些新四军出来活动，昨天在新四军房间前所说的话，不知这些新四军理解自己的用意没有。有些事要他们配合唱双簧才行。黄庆祥正在屋子里想办法的时候，林军法官敲门进来，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有个事想同你商量一下，这些新四军刚才让哨兵来报告，说有二十多天没洗过澡了，他们想在这里洗个澡。”

看来这些被关押的新四军终于在试探反应了。黄庆祥内心明白，这是昨天自己有意放风起的作用。看来这些被关押的新四军，还是有起核心作用的人。

既然是这样，就当作顺水推舟？既满足了新四军的要求，又让军法官觉得自己给了他面子。于是，黄庆祥便回答军法官说：“应该让他们洗一洗，这些人太臭了，只是这里没女人洗澡的地方。怎么办？”

军法官见黄庆祥爽快地答应了，回答道：“黄连长能安排他们洗过澡就不错了，那还管这些女人在哪里洗。”说完后，又对黄庆祥说道：“这些新四军还提出，希望能提供一些卫生用品。如肥皂、毛巾和卫生纸之类的东西。”

“看在他们以前，也打过日本鬼子的份上，我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可以安排给养员上街去买这些东西回来，每人发一份。洗澡的地方，新四军的男兵，可以在偏僻一点的墙角洗澡。女兵麻烦一点，让她们晚上到马厩旁边的棚子里洗。不过只有凉水，没有热水啊。”黄庆祥显得很通融的样子回答军法官。

军法官见黄庆祥很通融，用感激的话说道：“这已经是很关照了。走了这么多地方，他们都要求洗澡，接待的长官没一个同意的。向对待瘟神一样，让我们一路上是也跟着他们臭哄哄的。”

黄庆祥让勤务兵通知给养员到街上购买二十个人需要的肥皂、毛巾和卫生纸之类的物品，然后按每人一份，发给关押的新四军。

晚上在这些新四军洗完澡后，黄庆祥才如约来到丁字口张记栈房。陈老师和唐朝在栈房一楼的房间里，见八时已到，不见黄庆祥的到来，很是焦急。正准备离开时，见黄庆祥来了，唐朝立即问黄庆祥：“出了什么事，这么晚才来？”

黄庆祥回答说：“昨天我有意在关押新四军的房间前，对万顺发说，这些新四军的个人卫生太差。今天他们就有反应了，向负责押送的军法官提出要求。中午以后，军法官来找我，说被关押的新四军要求洗澡。我让给养员上街给每人买一份卫生用品，怕出什么意外，直到晚上，让他们洗完澡后才出来。”

“原来是这样。”陈老师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请黄庆祥和唐朝坐下，对二人说道：“昨天商量的营救方案，我已向组织汇报了，组织上同意在车队离开独立师后动手。届时，会安排一些同志来协助我们开展营救工作。营救成功后，立即安排他们转移到江北新四军第五师控制的根据地去。只是路途上要经过九战区和五战区控制的地区，组织上正考虑怎样安排护送他们脱离危险比较妥当。另外，组织上要我们商量一个护送他们到大别山区的行动路线，看有什么好办法没有？”陈老师将上级党组织交待的任务，向唐朝和黄庆祥作了传达。

“要是这样的话，走水路比较安全。可以在辰溪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上船，顺着沅江，经常德入洞庭湖，然后渡过长江。”黄庆祥将去年随刘副师长协同恒昌贸易行做生意，对沅江两岸所了解的情况，向唐朝和陈老师作了介绍。

唐朝也赞成走水路的意见，对陈老师说：“这么多人要顺利到达目的地，依目前情况，只有走水路既安全又隐蔽。”

“好，我将你俩的意见向上级领导汇报。另外，领导考虑我们天天见面容易暴露目标，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不利开展营救工作。下一步我们采取单线联系的办法，交换信息。”陈老师在交待完工作后，便先行离开，留下唐朝和黄庆祥继续在屋子里商量下一步如何同新四军取得联系的事。黄庆祥对唐朝说道：“我直接同他们联系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三战区这帮人的怀疑。”

唐朝点头表示赞成，说道：“这个问题要处理好，要不然会影响到我们的大事。另外想办法吧。万顺发是什么态度？”

“还没告诉他，我觉得在未行动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需要的时候我会安排他配合的，万顺发应该不是问题。”黄庆祥有把握地说。

“特务连其他官兵，对被关押的新四军的态度怎样？”唐朝问到。

“目前还未发现有谁表现的特别，都当成例行公事了。”黄庆祥回答说。

唐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神色有点愤慨地说：“看见那些被关押受折磨的同志，心里真难受。这身国民党军装真不想再穿下去了，回到我们自己人的队伍里去，轰轰烈烈地同日本鬼子和这些反共的顽固派干一场，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

一向沉着冷静的唐朝，此刻表现出少有的激动，黄庆祥担心唐朝情绪失控，安慰地说道：“营救他们不是问题，我们要考虑的，是怎样营救才能让他们顺利脱险。我担心营救成功后，他们要安全地到达目的地，起码还有一千多里路程要走，这中间会不会遇上什么突发问题？”

“要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确实还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走一步算一步，不能再等待了，我们随时作好应变准备。你看这样行不行……”唐朝向黄庆祥说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黄庆祥听完后，表示赞成。这一夜，唐朝和黄庆祥在栈房里交谈的时间很长，设想了许多可能会遇见的情况和处置的措施。

春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这些新四军经过几天的休息，体力和精神有所恢复了。黄庆祥的内心却开始焦急了，越接近行动的时候越紧张。还有许多准备工作没到位怎么办？这二天唐朝也没来联系，让黄庆祥觉得内心空空的，一个人独自在室内徘徊。内心在不停在思索着，还有什么事需要做的？干这种事一定要非常机密才行，要不然非但不能营救那些新四军，反而会断送自己的性命。

以目前的情况，现在要做的：一是要确定押送车队起程的时间和行进的路线；只有掌握准确的时间，才便于在路途上采取营救。二是如何同新四军取得联系；三是如何才能顺利地营救新四军，而不暴露自己；思来想去只有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最重要。陈老师说湘西党组织还有其他准备，原来设想的方案不知怎样？只有去找唐朝，看下一步怎样打算。

黄庆祥叫来连部勤务兵，对勤务兵说道：“告诉副连长，我要到师司令部去一趟，车队那边有什么事出来照应一下。”说完穿着雨衣向唐朝的宿舍走去。

唐朝正准备出门，见黄庆祥来到，便对黄庆祥说道：“正想同你联系，赶快进屋将门关好。”见黄庆祥进屋关好门后，轻声对黄庆祥说道：“上级党组织有指示来了，同意我们的营救方案。为了便于营救和护送这些同志安全地离开湖南，组织上决定让我利用现有的身份，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我已经向孙师长请假，说是回四川探望父母，明天就离开独立师，先同湘西党组派来营救的同志会合。现在需要你配合的工作，一是掌握他们向贵州出发的准确情报。二是想办法让押送车队离开独立师防区后，在路途上能停留下来。”

“第一个问题好办，他们要离开特务连，一定要提前打招呼和作准备。只是第二个问题比较难做到。离开独立师防区后，要让他们中途停下来，无非只有这几种情况：一是遇上哨卡要求停车检查。这种情况比较少，他们从安微出发时，上面就向沿途的各大单位打了招呼，要求各单位派部队护送，谁敢去检查他们啊！二是他们自己停下来。这种情况只有没有部队护送的情况下，遇上车坏了或者是中途发生什么紧急之类的事情，方才有这种可能。却使是这样，也不能动枪。辰溪至麻阳公路两侧都有国军守卫，一旦惊动了沿途守军，哪就功亏一篑了。”黄庆祥向唐朝分析道。

唐朝坐在黄庆祥对面，一直在仔细地倾听黄庆祥的分析。在黄庆祥分析完后，回答说：“这个问题是营救能否成功的关键。我们初步打算化装成保安队在路上临时设卡，等车停下来后，再动手，争取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可能会有伤亡，转移也是个大问题。当然最好是一枪不放就解决问题，这是最好的结局。”

“去年春节，我从安化到沅陵去探望丽春。客车在中途停下过几次，是让旅客在路边方便。要是能让押送车队在中途停下来方便，就好解决问题。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拉稀。”唐朝和黄庆祥同时说到。

说到拉稀，黄庆祥对唐朝讲：“这帮人现住在特务连，我有办法让他们在路上拉稀。”

“什么办法？”唐朝着急地问。

“在药铺里弄点泻药，放在他们出发前的那一餐饭里就行了，保证让这些人在出发后一个小时之内，就耐不住。”黄庆祥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的损招而感到好笑。

“这是一个好办法，利用他们去方便的时候下手，容易成功。还可以及时转移，符合隐蔽行动的原则。”唐朝也赞成这个办法。

“新四军那边，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同他们联络，你看怎么办？”黄庆祥问道。

唐朝回答说：“联系不上没关系，不影响我们的行动计划。关键是我们这边相关准备工作要到位。假如我们这次营救失败，也要让他们能够脱离危险，最好在出发前让他们能够配合我们工作。”

“这个问题我想过许久，准备在他们出发前，利用伙房取饭的机会，在饭桶里放上一、二支手枪或匕首，作为他们自卫的武器。”黄庆祥向唐朝和盘托出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这样好，成功的把握性就更大。我离开独立师以后，有什么事可随时到丁字口张记栈房，陈老师在那里等待你的消息。”唐朝向黄庆祥仔细地交待要准备的各种事项。

淅淅的春雨终于停下来喘气了，天气开始放晴。三战区的林军法官安排几个驾驶员检查维修车辆，大概是在做出发的准备。下午，师政治部张主任带着政治部几个军官到特务连来了，黄庆祥和林军法官陪同张主任一行，巡视关押新四军的几个房间后，来到特务连的会客室。张主任在询问林法官出发准备的相关事项以后，对林法官说道：“上面一再来电询问你们情况，唯恐发生什么变故。如果各方面都准备好后，明天是否可以出发？”

林军法官回答说：“各方面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天气允许，明日出发没问题。在独立师这几天，承蒙张长官关照，特务连的黄连长在各方面都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

张主任点点头，对林法官说道：“我这就回复战区长官部，你们明日出发，我安排特务连护送你们出独立师的防区。”然后又对黄庆祥布置道：“黄连长，明日车队出发时，你要亲自带队护送林法官一行。在独立师防区内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明白吗？”

黄庆祥起身立正，回答张主任道：“是，明日我带一个骑兵班，亲自护送林法官他们出独立师防区。”

张主任起身对黄庆祥说：“好，一切都交给你了。”说完后准备带着随行人员离开。

黄庆祥担心影响唐朝的营救计划，如若按照张主任交待自己要亲自护送车队出独立师的防区，遇上唐朝他们前来营救，那该怎么办才好？现在要确定的，是在什么地方同X师办理交接，好想办法。于是便向上一步，对张主任报告道：“张主任，明日特务连在什么位置同X师办理交接。”

张主任停下脚步回答说：“就在独立师和X师接合部吧，不管有没有派人来接，你们都不要谁意进入X师的防区，以免发生误会。这一点请林法官见谅了。”

林法官知道各部队之间微妙的各种关系，不好要求什么。张主任离开特务连以后，黄庆祥问陪同送行的林法官：“明日何时动身？特务连还需要在哪些方面提供帮助？”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吃完早饭就动身。这几天多有打忧，给阁下添了不少麻烦。今天晚上兄弟做东，请特务连的几位军官聚一聚，如何？”这位军法官也想还黄庆祥一个礼。

“聚一聚可以，不过你们是客，应该由我们做东，给你们饯行才对。”黄庆祥客气地回答道。

林法官见黄庆祥执意要给他们饯行，不好再说什么，各自分手去作准备了。

黄庆祥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勤务兵通知伙房的司务长，晚饭加几个荤菜，为车队饯行。

然后来到丁字口张记栈房，向等待消息的陈老师通报车队明日上午八时起程的情报。告诉陈老师：“上峰要我亲自带特务连护送车队离开独立师的防区。在独立师和X师的结合部，那里有约五公里数的空隙，是营救最好的位置。”

陈老师听完后，告知黄庆祥：“相关准备已经到位，唐朝正率领营救行动人员在那里等候，一旦车队到达，立即动手开展营救,接头暗语为‘重庆’。特务连这边按计划行事即可。”

黄庆祥同陈老师分别后，便来到中药铺，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处方，购置了一付带有泻药的中药，回到特务连后，将泻药从中药里选出来，然后让勤务兵将万顺发找来，拿出中药里的泻药对万顺发说：“明天早饭时，将这东西煎水后，拿来煮饭给车队那帮官兵吃。”

万顺发见黄庆祥拿出来的是泻药，不情愿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我们俩是表兄弟。那些新四军给我们非亲非故，干吗要提着脑袋去帮他们？我们没在战场上让日本鬼子打死，要是做这事让上面查出来枪毙，死了不值得。”

见万顺发害怕，黄庆祥开导万顺发道：“做这事是为了帮唐朝，你想唐朝打定主意要办的事，我们要是不协助，让唐朝搞砸了，也会连累我们俩的。这玩意就是让这帮人上多二趟厕所，不会要他们的命。”

万顺发深知这事的后果，回答说：“还不要他们的命？跑了新四军，那帮人也会被枪毙的，这等于要了他们的命，而且还会连累到我们。不要为了营救这二十个要死的新四军，让二十个国军兄弟去送命。我们不要太讲义气了，唐朝不要命，我们要命。”

黄庆祥知道万顺发历来怕死，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如此坚决。便继续开导道：“帮唐朝也是帮我们自己，你想唐朝要是出了事，会不会连累师长和刘副师长？这帮人住在这里，我们也脱不了干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好人做到底。出了事，我顶着。”

“你当然不怕，有徐家做后台，谁能动得了你。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出了事，让我娘、媳妇和孩子怎么办？”万顺发苦着脸说道。

黄庆祥听万顺发说到孩子，惊奇地问到：“你那来的孩子？”

万顺发没好气地回答：“媳妇怀上了，快五个月。”

独立师从常德驻防辰溪以后，二姨就带着万顺发的媳妇在辰溪街上开了一家小吃店，卖四川小吃，生意一直不错。万顺发一有空就往家里跑，原来是为这事。终于如愿以偿，准备做父亲了。

见万顺发不肯，黄庆祥将那包泻药收起来，放回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对万顺发说：“你不愿意干就算了，这事我来干。”

万顺发见黄庆祥一定要干下去，便伸手对黄庆祥说道：“你干和我干都是一样的。把那玩意给我吧，平时你很少去伙房，还是我方便点。”

黄庆祥只好将那包泻药交给万顺发。没提在饭桶里放手枪和匕首的事。

第二天早饭后，张主任及政治部的几位军官又来到特务连，为车队送行。黄庆祥同一排长高万林率特务连骑兵班走前面，护送车队离开独立师大院，出辰溪沿湘黔公路向麻阳方向行进。

快到同X师交界的接合部，刚过山口，公路上有一队国军官兵正在路边休息，见黄庆祥这队人马到来，便散开成警戒队形。黄庆祥见状立即勒住马的缰绳，停下来询问对方是哪部分的，对方带队的一个上尉军官回答说：“我们是X 师的，奉命在此接送三战区押送车队的。”

黄庆祥一听说是X 师派来接送的，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麻烦了吗？要是这样交给X 师，那所有的准备不是白费了？这唐朝他们在那里?便不甘心地在马背上又问到：“你们是X 师那个单位的？”

对方哪个上尉军官见黄庆祥还有怀疑，便上前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我们是‘重庆’安排来护送的？”

X 师的人根本不认识自己，黄庆祥见对方明白地这样称呼自己，并说出接头暗语,便明白他们是唐朝率领的营救队伍，已经在此等候了。这时，林军法官从汽车上下来，到达黄庆祥面前，问到：“怎么回事？”

黄庆祥回答说：“X师派部队来接应护送你们了。”

只见上尉军官上前对林法官敬了一个军礼，说道：“我们是X 师特务连的，奉师长的命令，来迎接和护送三战区军法处经过我们的防区。”

林军法官听对方说是X师派来迎接的，没有半点怀疑。便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X师派来接送的部队到了，你们可以回去，多谢这几天的关照！”

见林军法官丝毫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黄庆祥便在马背上对林军法官和上尉军官说道：“那好，我们就不再送了，你们一路多保重！”说完掉转马头，带着骑兵班沿着来路策马而去。

黄庆祥率众骑兵走了十多分钟以后，来到一个交叉路口，对高万林说道：“一排长，你带他们回特务连参加训练去，我到学校去一趟。”说完策马向丽春的学校方向而去。

黄庆祥率特务连的骑兵离开车队后，前来迎接押送车队的那支队伍，趁车上那些宪兵纷纷下车方便的时候，迅速上前轻易地解除了这二十个宪兵的武装。由唐朝带领被营救的新四军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国军服装，迅速离开公路进入山林，向沅江边行进。

而那位上尉军官则率领前来营救的人员，一部分换上宪兵官兵的服装，另一部分人员穿上新四军的服装，开着四辆军车继续经X师防区向贵州方向前进，在进入贵州境内后，伪装车队遭受袭击的现场，带领全部人员安全撤离湖南，到江北新四军控制的地区，参加对日作战。

黄庆祥在高万林带领骑兵班离开后，按照同唐朝的约定，抄小路先行来到沅江边，等待同唐朝他们会合。

约莫半小时后，唐朝和陈老师带领营救出来的二十名新四军干部来到江边，同黄庆祥见面。唐朝向领头的一个新四军干部介绍黄庆祥说：“这是特务连的黄连长，为营救你们出来，黄连长想了许多办法。”

这位新四军领导干部握着黄庆祥的手说：“来到特务连，我们就感受到了。感谢同志们的帮助，使我们能够虎口脱险，让我们又回到革命队伍中。”

前来接应的木船到了，唐朝和陈老师招呼这些新四军上船。在所有的新四军上完船后，陈老师上船时，回过身来握着黄庆祥的手，告别道：“庆样，我们走了。希望有一天，能在革命队伍中见到你和丽春同学。”

唐朝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在上船前握着黄庆祥的双手，告别道：“黄连长，我走了，可能要去很长的时间，师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去一团找李团长联系。相信有一天，我们会重逢的。”

陈老师和唐朝的告别语，让黄庆祥陡然感觉到，他们俩人可能不再回来了，有一种即将长久别离的感觉，袭上黄庆祥的心里，不由的恋恋不舍地向唐朝问到：“你不回来了吗？师长那里我怎样交待啊！”

唐朝双目凝视着远方，回答说：“征途漫漫，相信师长会理解的。”说完就登船起航了，船上所有的人都向黄庆祥挥手告别。

黄庆祥站在沅江边，一直目送唐朝他们所乘的木船消失在沅江的尽头。

此刻，一种无限惆怅的心情，侵袭着黄庆祥，使之感到失落。同唐朝相处四、五年了，一直视唐朝为可信赖的朋友和兄长。唐朝这一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聚？怀着这种惆怅的心情策马离开江边。

第二、第二次长沙会战

这次营救行动，由于情报准确，准备充分，干的非常漂亮。事后，有关方面曾派人到九战区追查过，但因事情出在贵州界内，自然就不会怀疑到黄庆祥和独立师这边了。有了这次教训，以后陆续有押送新四军官兵和其他共产党员的车队到贵州，途经九战区时，由九战区派宪兵团的一个连沿途护送到贵州目的地。

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黄庆祥如往常一样，带领特务连参加辰溪县城的执勤。

唐朝走了以后，一直不见回来。通讯连的卢燕平不知唐朝是什么原因，一去就不复返。在唐朝走后不久，就开始到特务连来找黄庆祥问个明白，对黄庆祥讲：“黄连长，你同唐朝最要好，知不知道唐朝去了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

黄庆祥见状，只好装聋作哑地回答说：“唐朝过去是我的直属长官，同我关系再好，也好不过你。他去那里首先告诉的应该是你啊！怎么问起我来了？然后，再安慰卢燕平：“唐朝走的急，给我说是回四川探亲，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可能很快就会回来了，耐心等等吧！”时间长了，不见唐朝回来，卢燕平开始有点怀疑。有一次对黄庆祥恨恨地说道：“这个挨千刀的唐朝，是不是丢下我去当共产党了？”

这可吓坏了黄庆祥，连忙对卢燕平说：“你这样讲，要是唐朝回来了，会把他当共产党抓起来的，对你也没好处。以前，你有没有听唐朝说过，想到陆军大学念书的事？”

“这个挨千刀的，好像是说过。那他应该给我来封信啊！让我知道他的下落，我都快疯了。”

卢燕平很痛苦地对黄庆祥说道。这让黄庆祥也感到难过，觉得唐朝对卢燕平是狠了点。可感情这种事，谁说的清楚，那是要讲缘分的。

这期间，国际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德国在军事上打败英、法两国后，席卷大半个欧洲，军事实力进一步加强。为了实现称霸世界的野心，集中了二百个陆军师，四万七千门火炮,二千八百辆坦克,四千九百五十架飞机和数万艘舰艇。以五百五十万海、陆、空三军兵力，于1941年6月22日凌晨三时，以装甲和摩托化部队为先导,在飞机的空中掩护下,采用高速度大纵深的闪电战术。从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三千公里的战线上，分三个方向向苏联发起全面进攻，苏德战争全面爆发。

国际形势的急剧变化，使日本帝国主义者认为，在南太平洋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机会来了。日本政府内阁会议决定，不顾一切地推进其南进战略，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要达到此战略目的，必须首先给予中国军事力量以歼灭性打击，以确保其南进战略能顺利实施。

自1940年夏季，日军攻占宜昌后，由于从华北、华东抽调了大量的兵力。致使占领区兵力空虚，受到活动在敌后的各路抗日武装袭击。特别是在1940年秋季，华北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发动的百团大战，给予在华北的日军以沉重打击。日军大本营和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了加紧准备南进作战，必须巩固占领区。决心将一部兵力用于华北战场，消灭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日军华北方面军认为要消灭活动在华北的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必须首先要消灭活动在黄河北岸，山西东南部中条山地区的中国抗日武装，以切断华北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对外联系。于1941年春夏之季，在华北地区首先开展“治安肃正”之战。日军华北方面军集中了其编成内6个师团的兵力，向驻守在山西东南部中条山地区的第一战区所属的第五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共七个军的部队发起进攻。战斗打响后，日军集中兵力，采取中间突破和大迂回的战术，将守卫在中条山区的第一战区第五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所属的七个军分割包围，经过近十天的战斗，上述七个军大部分突出日军包围，部分转移至黄河南岸，部分转移至日军后方开展游击战争，中条山会战结束。

中条山会战，第一战区损失惨重。战斗中有二个军长在指挥作战中壮烈牺牲，是抗战以来，中国抗日武装在敌后战场损失最大的一次战役。

日军在中条山地区得手后，又集中兵力对华北和华东地区活动的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发起扫荡作战。

日军在华北、华东地区得手后，开始集结兵力，将作战的重点转向湖南。而湖南的老百姓此时还在庆贺一年一度的端午节。那里知道，侵华日军正在策划对在湖南长沙地区的中国军队进行新一轮，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一场更大规模的会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此时三湘大地的民众，为迎接端午节，这个传统的节日，以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各地正举行端午节划龙舟竞渡比赛。

黄庆祥为了陪同丽春去看龙舟竞渡比赛，安排完特务连的事务后，便来到丽春的宿舍，见丽春正同几个女同学在收听广播电台关于苏德前线的播音。见黄庆祥来到，丽春给黄庆祥倒了一杯水后，说到：“这几天，电台里播送的苏德战场的消息，令人不安。苏联有那么多军队，装备也不差，何以在德军的进攻面前败得如此之惨？这会对中国战场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黄庆祥喝了一口水后，对丽春和她的几个同学说道：“这可能是苏联领导人，对苏德之间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和突然性，认识不足造成的。由于对形势的误判，致使战前的准备工作不到位，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准备。以至在德军的突然进攻面前无以应对，造成巨大的损失。至于对中国战场的影响，我想德国、日本和意大利是一伙的。日本在我们的东北地区同苏联打过几次较大的仗。最近二次发生的张鼓峰事件和诺门坎事件，这二次事件都以日本的惨败而结束。现德国在苏联得手，一向喜欢趁火打劫的日本，有可能趁苏联将主要兵力用于抵抗德军的进攻，无力东顾之际，向苏联的远东地区发起进攻，形成东西夹击之势，瓦解苏联，以报张鼓峰和诺门坎之仇。另一种可能就是日本坐山观虎斗，让德国同苏联继续打。日军将主要的兵力用于中国方面，或者是南下太平洋，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从南面切断中国同世界各国的联系。这是欧战爆发以来，日本有关方面一直叫嚣的南进作战。无论日本采取北上还是南进战略，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逐步形成，有利中国的抗战。”

“要是这样的话，日本会不会同英国和美国打起来？”丽春继续问到。

“日本要建立东亚新秩序，推进南进战略，夺取荷属东印度群岛，势必要同英国开战，同时也影响美国在亚洲的利益。日本要同英、美争夺东南亚的控制权，开战是必然的。只是这个仗怎样打，规模有多大？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不过自年初，美日开展外交谈判以来，经过几十轮谈判，美国从维护其在中国的利益出发，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出所有军队，并对日本采取部分贸易禁运措施，可能会对日本的疯狂侵略产生一些影响。可以肯定，美国从遏制日本势力在亚洲的发展，会加大对中国抗战在经济和军事装备上的支持。这种支持对我们中国的抗战，会起到一定的作用。”黄庆祥将自己对目前时局的看法，以及目前抗战中所面临的问题，向丽春及她的同学作了介绍。

其实，黄庆祥对丽春她们所讲的这些看法，大部分是孙师长在苏德战争爆发后，召集师部机关和师直属部队军官开会时，对世界形势和中国的抗战前途所作的讲话中指出的。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发挥，让丽春她们这些大学生，对当前世界形势和中国的抗战前途，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湖南沅江两岸的各县每年端午节的龙舟竟渡，很是热闹，场面大，各式各样的龙舟千姿百态。在举行龙舟竟渡前，都要举行盛大的祭龙仪式。由参加龙舟比赛的队员代表组成祭龙队伍，跟着祭师、护龙队、龙旗队一起来到江边搭建的祭台前，将龙头放在神案上，摆上供果，燃香秉烛，诵读简短的祭文。然后敲钟擂鼓，给龙头开光披红。将龙头抬上船头，鸣炮奏礼，祭师宣布龙舟比赛开始。各参加比赛的龙舟，便在沅江上竟渡起来，看谁的龙舟快。

看着江面生动的龙舟竟赛，黄庆祥对身边的丽春讲：“我家乡四川每年在端午节时，也举行龙舟比赛。在比赛完龙舟的竟渡后，还要举行龙舟抓鸭子比赛，看哪支龙舟最后抓的鸭子多，谁就得胜。龙舟抓鸭子很有趣，几支龙舟围着一只鸭子转，你想这鸭子在水里，一会儿在水面展翅，一会儿凫入水中，哪能轻易抓得到。有时，为抓鸭子，水手不小心将龙舟弄翻，让岸上观看的百姓，常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很是精彩。”

“赛龙舟，抓鸭子在湖南有些地方，也有这样的形式。抗战前，在长沙看过。最近，我常在想，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血腥和野蛮？为了自己的生存，在同大自然的搏斗中，从捕捉动物中学会撕杀，继而发展到人与人之间，群体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杀人的武器也越来越先进，杀人的手段也无所不及，这究竟是为什么？在二十世纪的今天，那些发动侵略战争的国家，如此疯狂地对别的国家和人民进行侵略和血腥屠杀，将自然界中动物的弱肉强食运用到人类社会的纷争中来，靠原始野蛮的武力进行征服，这是人类的悲哀。不知什么样时候人类才懂得珍惜自己，人们才能从战争的纷争中解脱出来，让世界变得美好。在充满宁静、安样的环境里自由快乐地生活。”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丽春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黄庆祥对丽春说道：“日本侵略者是没有人性的。他们要是有人性，就不会这样无休止地对我们中国发动侵略战争，对待野蛮的日本侵略者，我们只能拿起武器战斗，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这仗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明年我大学就要毕业了。庆样，你说我做什么工作好！”丽春望着黄庆祥，征求意见地问到。

“丽春，你不是学法政的吗？学问这样好，还愁没事干？我看你干脆就留在大学里做学问得了，培养一大批学生，成为社会的栋梁。”黄庆祥看着江面激烈的龙舟竟渡，对依偎在身边的丽春说道。

此时的丽春神态显得有点忧郁，心神不定地回答说：“我也想留在学校。可是，妈妈希望我回到她身边，哥哥远在大洋彼岸，原来说大学毕业后就回国，不知什么原因有半年时间没有同家里联系，这让妈妈很是着急，爸爸也没有办法。所以妈妈无论怎样，也不让我离开她了。”

“省政府在沅陵有许多机构，若是能在省政府工作也是件好事。以你的学问，应该很受欢迎。只是你喜欢教书育人，传播民主、法律思想的愿望，可能就很难实现。不知你父亲是什么想法？”黄庆祥知道丽春选择什么样的职业，主要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她的父亲。

丽春见黄庆祥额头上渗出许多汗水，用自己的手巾，替黄庆祥擦拭汗水，回答说：“父亲希望我能在他的办公室作秘书，协助他料理相关事务。可我希望自己能独立地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在战争没有结束前，协助你父亲工作是最好的，可以学到许多知识，也可以为老百姓办许多好事。”黄庆祥知道，以丽春的学识和能力，是可以做成许多大事的。

由于天气热，在太阳下看龙舟竟渡，时间长了有点受不了。黄庆祥见丽春有点倦意，便对丽春说到：“比赛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大学的路途上，黄庆祥有意问丽春：“这么长时间，怎不见陈老师呢？”

“陈老师说她父亲的一个朋友，在重庆一所大学担任系主任，邀请她到重庆去工作，走了已经快二个多月了。”丽春平静地回答道。

“陈老师走了以后，还习惯吗？”

“没什么！现在同宿舍的二个女同学都是我的好朋友。”

陈老师的善后工作做的细致，连丽春都不知道陈老师是因护送新四军而离开的。这就让黄庆祥终于放心，担心陈老师的突然离去，让丽春在感情上难以割舍。可唐朝的离去，却让黄庆祥感到很失落，生活和工作中少了一个良师益友。万顺发虽然是自己的表兄，可内心的许多事情，很难同他象唐朝那样，可以推心置腹地交流。现在，精神上唯一能够寄托感情的人，只有丽春了。望着眼前坎坷不平的道路，黄庆祥不由的紧紧拉着丽春的手，俩人向学校走去。

炎热的夏季过去了，驻守在岳阳的日军第十一军，经过几个月的秘密准备，完成了兵力调整和布置，在湘北正面集中了五个师团和二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加上其空军第一、第三飞行团及海军第一遣华舰队，总约二十万兵力，向九战区的中国军队发起第二次长沙攻势作战。

会战之初，日军第十一军以其左冀部分兵力，首先向九战区驻守在湘北正面大云山地区的部队发起进攻，揭开了整个会战的序幕。紧接着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在其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的指挥下，在新墙河以北二十公里宽的狭窄正面上，集中了四十四个步兵大队及三百多门火炮和迫击炮，采取高密度火力和大纵深突破的战术，以攻占长沙为作战目标，于1941年9月18日，兵分五路向新墙河南岸的中国守军发起全面进攻。

第二次长沙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从9月初，开始向大云山中国军队发起外围攻势作战时，就以一部陆军兵力和海军配合，从洞庭湖向西侧的常德发起佯攻，以转移九战区的注意力。日军的一系列准备和外围攻势作战，使九战区长官部未能及时判断出日军进攻的主要作战方向是长沙。因此在兵力使用和调配上，未能作出积极有效的部署。

当日军在一日之内，突破九战区新墙河第一道防御阵地时，战区长官部才明白日军的真实作战目的和主攻方向是长沙。于是，急令驻守在湘西和湘南的战区机动部队投入战斗。

独立师接到命令，迅速东进衡阳，与驻守在衡阳的A军会合，配属A军在福临铺至金井一线组织第三道防御阵地，阻击日军的进攻。

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下达以后，孙师长立即组织部队迅速集结，连夜向衡阳出发，同A军会合开赴前线。

由于任务紧迫，在获知部队要立即开往前线，黄庆祥来不及向丽春告别，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二姨转给丽春，便率特务连随大部队从辰溪出发了。

独立师出发不久，由于前方战事紧迫，日军在突破我军一线阵地后，正猛烈地向二线阵地发起进攻，随时都有突破二线阵地的可能。如按原计划去衡阳同A军会合，会耽误时间，延误战机。因此，A军军长来电：要求独立师变更行军路线，直接向作战地域行进，按作战方案按时到达福临铺，进入防御阵地。

A军是乙种军，其编制内只有二个师的部队。原为军委会直辖，驻守在衡阳至株州一带。军委会鉴于湘北战场形势严峻，便将A军划归九战区指挥。为加强A军的战斗力和第三道防御战线的作战能力，九战区便将独立师划归A军指挥，协助A军在福临铺至金井一线组织防御阵地。

独立师经过三天三夜的强行军，先后渡过资水、湘江、浏阳河、捞刀河，按时到达作战地域福临铺，并同先期乘坐汽车到达的A军会合。

为阻击日军的进攻，战区长官部组织的第三道防御阵地，是从湘江南岸的三姐桥、栗桥、福临铺至金井；防御正面宽度为一百五十公里。兵力配置为二个军六个师；三姐桥至栗桥由B军担任防御，福临铺至金井由A军担任防御；根据战区作战方案，担任第三道防御作战的部队，以师为单位，全部以纵队“一”字形展开。形成一百五十公里的宽正面，二十公里的防御纵深阵地。以此阻击日军的进攻，为后续赶到的部队争取时间，力争在长沙城下歼灭来犯的日军二至三个师团。

独立师担任福临铺正面防御，是整个防御作战的核心阵地，位于A军防线的左冀。左侧为B军的第二师，右侧为A军的第一师；担任右冀作战的A军第一师、第二师已经在金井进入阵地。孙师长在军部领受任务后，回到独立师指挥所，同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研究作战方案。最后决定由刘副师长率师部前进指挥所和特务连，随打前卫的一团，担任福临铺正面阵地的防御。二团在一团后面的青山铺构筑阵地；三团作预备队部署在安沙镇；师指挥所开设在青山铺。炮兵阵地随师指挥所开设在青山铺，直接支援福临铺正面阵地的防御。

任务确定后，刘副师长立即指挥一团进入预设阵地。黄庆祥带特务连的四个排，随刘副师长在福临铺镇内前线指挥所，担任对一线部队的督战和同师指挥所的联络任务。

从辰溪出发时，特务连全连二百三十名官兵，只留了六个兵担任营房留守，其余的二百二十四个官兵全部随部队开往前线。黄庆祥明白所谓的督战，就是执行战场纪律，对不执行作战命令，临阵畏缩或逃跑的各部官兵处以极刑。

宜昌保卫战后，孙师长将特务连的编制，由原来的三三制调整为四四编制。即由原来的三个排加强为四个排，每个排四个班，每个班十二个兵，配备一挺七九式机枪、三支冲锋枪、七支步枪。一个排加上排长和副排长有五十个官兵；特务连加上炊事班和连部勤务班，全连有二百三十个官兵，是全师实力最强的连队。也是师部直接掌握的机动部队。

此时日军第三师团、第四师团已经突破汩罗江中国军队第二道防线，正从新市向福临铺挺进。从二线阵地后撤的C军主力部队，且战且退到达福临铺后，经福临铺向春华山方向转移。

刘副师长获悉上述情况后，立即命令在前线指挥所的师作战室陈参谋，随黄庆祥率特务连向新市方向搜索。目的是接应掩护后撤的C军后续部队脱离同日军的接触，同时摸清日军的动向。

接到刘副师长的命令后，黄庆祥立即会同陈参谋率特务连向新市方向搜索前进，前出阵地不到一小时，就同尾追C军的日军第四师团前卫部队的二个中队，在福临铺正前方约十公里的一个小山丘前遭遇。发现敌情后,黄庆祥立即指挥特务连利用小山丘的有利地形，先敌开火，用密集的火力掩护C军部队后撤。追击C军的日军，突遭特务连猛烈的火力打击，一个追在前面，骑马的日军少佐军官当即被特务连击毙。后面的日军见前面伤亡惨重，连忙后撤。

陈参谋见状立即对黄庆祥说道：“黄连长，我们要趁此机会，想办法抓二个俘虏回来，以便摸清日军进攻方向。”

出发前，刘副师长向黄庆祥交待，要想办法弄二个活的俘虏回来。此时经陈参谋提醒，黄庆祥立即对身边的一排长高万林说道：“一排长，你立即率二班到阵地前，日军留下的尸体中，弄二个未打死的日军伤员回来，动作要快！其余各排作好接应准备。”

高万林立即率二班跃出小山丘，向阵地前日军留下的尸体摸去。

日军打仗有个特点，一般是不会遗弃战死官兵尸体，见小山丘后面的中国军队向阵地前被打死的日军官兵尸体冲去，就知道对方是想抓受伤的日军伤员回去。还有一个重要情况是，被特务连官兵击毙的那位少佐军官，是日军第四师团前卫部队的一名大队长。深恐大队长尸体落入中国军队之手，便用轻重火力进行封锁，同时派官兵来抢尸体和伤员。这边黄庆祥见日军大量出动，担心高万林和一班的安危，立即指挥特务连所有的机枪、冲锋枪一边对日军的火力进行压制，一边掩护高万林和二班的行动。

高万林率领二班跃出阵地后，迅速接近阵地前日军战死官兵尸体周围，开始寻找未被打死的日军伤员，在日军官兵尸体中终于找到二个重伤员，便由四个兵架着拖回特务连控制的阵地来。高万林在寻找日军伤员时，意外地发现这个被打死的日军少佐军官，连忙招呼二班的其他几个兵，过来抬日军少佐军官尸体。这时，日军便集中阵地上所有的火力向高万林等人射击，被打退的日军官兵再次出动来抢尸体，高万林见状，知道要将日军少佐军官的尸体抬回阵地是很难的，为减少伤亡只得放弃，率剩余几个兵往回撤时，将日军少佐军官身上的文件袋、指挥刀、望远镜、肩章作为战利品带回来了。

国民政府规定：在战场上击毙一个日军少佐以上军官，奖励现大洋五百块。

高万林回到阵地上，将缴获的战利品交给黄庆祥时说：“连长，我们打死日军一个少佐军官。”

黄庆祥并不知道这个被打死的日军少佐军官的重要性，以为高万林贪财，对其批评道：“我们不能在此同日军纠缠的时间太久，你在鬼子兵的尸体堆中磨蹭哪么久干啥，抓二个活的回来就行了。每多呆一分钟，就要增加许多伤亡。”

日军见中国军队，从阵地前战死的官兵尸体中拖走二个士兵，便用迫击炮猛烈地向小山丘轰击。在后续部队到达后，开始向小山丘发起攻击。

黄庆祥见目的达到，对特务连官兵下命令：“撤。”率特务连从原路返回我军阵地。随后跟进的日军，便向我军阵地发起冲锋。

陈参谋懂日语，从缴获的日军军官文件袋里，发现有日军第十一军发给第四师团的作战命令和标有各师团作战计划的行军地图等机密材料，便立即向刘副师长报告。刘副师长知道这份情报的价值，事关重大，要黄庆祥立即安排人员，将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直接送到师部交孙师长。于是，黄庆祥便安排万顺发带高万林的一排，随同陈参谋将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一起送回师部。自己继续率特务连三个排，随刘副师长呆在福临铺前线指挥所内，同第一团担任正面防御任务。

日军俘虏连同文件袋一起送到师部后，孙师长要政治部张主任立即安排负责日军谍报工作的人员，将文件袋里的相关材料火速送交战区长官部。

日军第四师团在福临铺独立师第一团阵地前，稍作部署后，便集中一个大队的兵力，在炮兵和空军航空兵的火力掩护下，向第一团阵地发起强烈进攻。第一团李团长在福临铺阵地内，安排一第一营在镇内作预备队，第二营和第三营在镇外既设阵地内，依托坚固的工事，向进攻的日军猛烈还击，连续打退日军的数次冲锋，使进攻的日军在我军阵地前尸横遍地。

战至9月24日，日军早渊支队、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主力相续到达福临铺、金井、高桥一线，并立即投入战斗，同左邻的B军和A军的独立师、第二师、第一师在第三道防御阵地前激战。

日军四个师团的主力投入战斗后，整个战场形势立即发生了较大变化，日军从多处突破我军阵地。第三师团在独立师同第一师的结合部阵地，打开一个缺口，迂回独立师第一团的后冀，将第一团同师部和第二团、第三团割裂开，协同正面作战的日军第四师团，将第一团包围在福临铺。日军第三师团在包围第一团的同时，亦用另一部兵力抄第二师、第一师退路。整个防御阵地立即动摇，为避免正在作战的A军三个师被日军三个师团包围歼灭，战区长官部急令A军军长，率所属各部立即后撤，向长沙以东捞刀河旁的朗梨转移。命令处在日军包围圈中的各部，立即组织官兵向连云山区突围。

长官部命令下达后，孙师长命令万顺发率特务连一排，向处在日军包围的福临铺镇钻，将战区长官部的撤退命令传达给在第一团督战的刘副师长。然后，孙师长率师部和第二、第三团随A军军部转移。

万顺发知道，以特务连的一个排，是无论如何突不破日军的包围圈的。于是率一排，利用日军包围圈的间隙和夜晚的掩护，俏俏地钻进包围圈，隐蔽地利用各种地形，一枪未放就带着一排回到福临铺师前线指挥所内，将孙师长的命令转交给刘副师长和李团长。

刘副师长鉴于战场形势紧迫，向万顺发了解师部转移情况和路途上日军部署情况，然后同李团长协商，认为如果向南突围，势必暴露独立师和A军军部转移的路线，不利于独立师和A军军部及第一师部分部队、第二师大部队转移。最好的办法是，趁日军包围圈刚形成之际，利用福临铺的有利地形条件，从东面向金井方向突围。同被包围在金井的第一师部队会合，然后一起北上，向日军后方转进，往连云山区突进，跳出日军包围圈，同第二十七集团军会合。

突围方案形成后，刘副师长决定让黄庆祥率特务连作为突击队，从日军的包围圈打开一个口子，为第一团顺利突围创造条件。在给黄庆祥交待任务时，对其说道：“黄连长，现在是发挥特务连钢刀作用的时候了，务必为第一团的突围打开一个通道，成功与否在此一举。有什么想法吗？”

日军从独立师和第一师的接合部突进以后，将独立师第一团固守的福临铺和第一师部队固守的金井分割包围后，黄庆祥就知道此时是发挥特务连作用的时候了。当黄庆祥率特务连从前沿阵地回到福临铺后，就利用各种机会，率特务连的几个排长到福临铺各个阵地前，对福临铺周围的地形进行侦察，特别是左右两冀阵地的接合部，历来是薄弱点，往往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容易出现问题。一旦出现问题，担任机动任务的特务连是最好的预备队，堵口子的事肯定该特务连干。为防范于未然，黄庆祥就带特务连的几个排长到处观察地形，一旦需要立即投入战斗。便于在出现紧急情况时，心中有数，能够使用有限的兵力。

于是，便回答刘副师长：“福临铺同金井接合部阵地的地形，是马鞍形的底部。在我军控制的二个主阵地之间，有约二公里宽的地带，是由几个小山丘组成的防御阵地，原来是由第一师负责防御的。由于地势开阔，日军便集中兵力，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从这里打开突破口，迂回我军后方，将第一团同师部和左邻右舍割裂开来，使我们处在包围之中。这个地方是易攻难守的位置，眼下要从东面突围，同第一师部队会合，将突破口选择在这里，有利于我军行动。我打算利用夜色的掩护，采取偷袭加强攻的办法，让特务连全部隐蔽接近日军防守阵地，力争一举突破日军包围圈。”

听完黄庆祥的打算后，刘副师长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对黄庆祥说道：“部队突围的顺序是：师特务连、二营、师前线指挥所和第一团团部、三营、李久财率一营断后掩护。突围时间：凌晨一时；”

然后，黄庆祥回特务连准备。

黄庆祥在刘副师长处受领任务后，立即将万顺发和四个排长找到连部。将刘副师长部署的突围任务，向特务连的几个军官作了传达，并对凌晨的突围战斗作了布置。具体安排是：以黄庆祥率特务连的一、二、四排为第一梯队，成“一”字横队，秘密隐蔽地接近日军阵地，各排的冲锋手走前面，机枪手排第二，步枪手随后跟进。在接近日军阵地后，先投掷手榴弹，然后用轻武器压制日军的火力。万顺发率三排为二梯队随后跟进，要求特务连的官兵发起冲锋时，必须做到：狠、准、快。

部署好后，黄庆祥和万顺发又到各排去检查准备情况，各方面都准备好后，黄庆祥就率领特务连的官兵来到师前线指挥所，听候刘副师长的命令。

刘副师长在一团各方面都准备好后，下令突围行动开始。

于是，二营、三营俏俏地撤离阵地，随特务连向东面集结。一但特务连打开突破口，断后的一营便控制突破口两冀的高地，掩护师、团二级指挥所、三营和二营迅速向金井突进。

凌晨一时，黄庆祥率特务连隐蔽地接近日军封锁线，四个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象猛虎一样扑向日军阵地。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音，守在阵地上的日军，遭受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未能反应过来时，黄庆祥就率特务连随着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冲上日军阵地，那些未被手榴弹炸死的日本鬼子，又在机枪、冲锋枪的扫射下毙命。

扼守在金井的A军第一师守卫部队，听见福临铺东面传来一阵阵紧急的枪炮声音，知道独立师的部队正向金井方向突围而来，便作紧密配合，派出部队前来接应。

一时间，在福临铺和金井接合部的山谷里，杀声震天，火光四起。黄庆祥率特务连连续突破日军几道封锁阵地，在金井外围阵地同前来接应的第一师会合，刘副师长和李团长率后续部队随后赶到，然后合兵一处，利用日军尚未组织有效反击，趁夜色向日军后方转进，经双江、安定，在天明时顺利到达连云山区，同守卫在这里的第二十七集团军会合。

孙师长率师部机关及直属队和第二团、第三团随A军大部南撤，连夜渡过捞刀河，安全抵达朗梨，在长沙外围组织防御阵地。

战区长官部接到独立师送来的有关日军此次进攻长沙的兵力部署和各师团作战任务的情报，经过分析判断，认为日军目前进攻势头正强，我军不宜同日军在如此狭窄的正面拚消耗。鉴于日军兵力集中，不易分割，逐放弃在长沙城外同日军决战的计划。将从第六战区、第七战区增援的两个军的部队，迅速部署在长沙的外围。并将部署在湘西的战区战役预备队一个军，加强到长沙市区的外围防御作战，部署完毕后，战区长官部便从长沙撤往湘潭。

军委会根据九战区截获的情报，为策应长沙方面作战，粉碎日军的作战企图，利用驻守宜昌的大部分日军被抽调去进攻长沙，宜昌兵力空虚之机，发起宜昌反攻作战。让日军顾此失彼，迫使进攻长沙的日军回兵宜昌，在运动战中消耗、疲惫日军。同时命令第三、第五战区向当面之日军出击，以解轻长沙方面的作战压力。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指挥日军早渊支队、第三师团、第四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主力其它所属部队，连续突破九战区新墙河、汩罗江、三姐桥至金井三道防御阵地后，继续向中国军队扼守的长沙外围防线，以捞刀河为基础的第四道防御阵地冲来，同坚守在第四道防御阵地右冀的九战区D军，在春华山、夏家塘、伍家渡一线激战，左冀的九战区E军同日军在王家冲、杨公桥一带激战，将日军阻击在捞刀河两岸阵地前。

激战至9月27日夜，为避免坚守在第四道防御阵地内的二个军遭受巨大损失，战区长官部决定放弃第四道防御阵地。命令坚守第四道防御阵地内的二个军撤出战斗，向洞阳、横江至浏阳河南岸转移，准备侧击日军。

进攻长沙的日军五个师团，从9月18日开始发动进攻以来，在空军航空兵、炮兵和坦克的掩护下，连续突破我军四道防御阵地，攻到位于纵深的长沙城外，但并未能包围歼灭坚守在四道防御阵地的我军各部。在整个外围攻防作战中，坚守四道防御阵地的我军各部官兵给予日军以大量杀伤后，纷纷转移至外线继续侧击进攻的日军各部。为尔后的胜利奠定基础。

9月28日，日军早渊支队突破长沙城防工事，冲进长沙市区，同坚守在市区的F军官兵展开巷战。随后日军第四师团也投入巷战，而日军第三师团则向株洲发起进攻，日军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荒木支队、江藤支队则同活动在日军进攻路线两侧的我军展开激战，掩护早渊支队、第四师团进攻长沙的战斗。至此，日军发起的第二次长沙会战达到战役进攻高潮。

军委会鉴于长沙方面情况紧急，命令第六战区立即发起对宜昌日军的攻势作战。

9月30日，第六战区发起宜昌攻势作战，包围了驻守宜昌的日军一个师团的兵力。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唯恐宜昌有失，加上进攻长沙的各部官兵经过十几天的连续作战损失较大，后勤补给线被切断。各路中国军队正源源不断地从外围向长沙包抄过来，再不撤退，有被包围歼灭的危险。于是，立即命令进攻长沙的各路日军，火速向岳阳撤退，增援宜昌。

同第一次长沙会战的结局一样，日军在向岳阳撤退的过程中，军委会和九战区命令各部官兵，对撤退的日军乘其疲惫，果敢地追击予以歼灭。

各部官兵接到上述命令后，对撤退中的日军展开追击、截击和侧击，给予撤退中的日军大量杀伤。

10月9日，日军在九战区各部的追击和打击下，狼狈地退回新墙河以北地区。至此，第二次长沙会战湘北战事结束。

日军第十一军集中五个师团及二个独立混成旅团，总约二十万兵力，发起的第二次长沙会战，经过近一个月双方激烈的攻防作战后，又回到战前的位置，这对日军来讲是一个失败。

中国军队自武汉会战后，经过三期整训，作战能力有了大幅提高。进攻长沙的日军，虽然在二十公里宽的狭窄正面上，集中了四十四个步兵大队及三百二十二门火炮和迫击炮，其在湘北正面集结的兵力同武汉会战南岸战场相同，但兵力的密度和火力的密度，远较武汉会战要强。采取的纵深突破和闪电战术更猛烈，在十天以内连续突破我军四道防御阵地。我军各部采取逐次抵抗，迟滞消耗日军的战法，在给予日军一定的杀伤后，转移至外线作战。最后，利用日军疲惫后撤的机会，全力进行追击和截击作战，取得最后胜利。

日军自1938年武汉会战后，发起的几次规模较大的战役，其作战时间大都在一个月以内，有的只有十几天，便匆忙结束战斗，这是因为日军的作战地域是在中国的腹地，加上日本国内的军工生产能力和后勤保障能力有限所至。侵华日军由于兵力不足，战线过长，顾此失彼，疲于奔命，在后勤保障线被我军切断的情报况下，很难进行持久作战。

日军的野战部队进行作战时，其携带的弹药量一般是一个基数，最多不超过1.5个基数，几次战斗下来弹药的消耗就差不多了，此时要继续作战就完全依赖后勤保障。由于长江两岸都是山区，交通不便，日军所依赖的汽车运输，很难保障其战斗消耗，因此其持续作战能力就大打折扣。掌握日军上述作战特点后，军委会和各战区在制定作战计划和进行实战时，采取的战法就是逐次抵抗，迟滞消耗日军。最后，利用日军消耗过大，战斗力下降时，再聚而歼之。

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官兵伤亡超过二万余人。

会战结束后，长江两岸又暂时恢复平静。大后方人民和湖南人民再次走上街头，庆祝长沙会战我军又一次取得的胜利。

第三、第三次长沙会战

中国方面取得第二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后，鉴于国际形势急剧变化，德国军队横扫苏联西部，进展神速，很快就兵临莫斯科城下。日本同美国的外交谈判已经破裂，南进作战的企图越来越明显。军委会估计日军不甘心失败，可能会再次向长沙发起进攻。要求九战区立即调整战区兵力部署，构筑阵地，补充人员和枪支弹药，随时准备打击日军新一轮进攻。

战区长官部根据军委会的指示，重新调整了战区兵力配备。薛司令官根据湘北的地形条件和这二次在湘北同日军作战的经验，总结了一套对付日军进攻的战役战术，称之为“天炉战”。

这套战法就是利用湘北正面两侧幕阜山、连云山、九岭山区所形成的特殊地形,设置纵深伏击阵地。对进攻的日军采取诱敌深入；以尾击、伏击、侧击和夹击的战术，使这一地区成为一个“天然熔炉”，将进攻的日军围歼于此。

根据天炉战法的要求，战区长官部对各部队的兵力构成和作战地域作了调整。将驻防在朗梨休整的独立师，正式划给A军指挥，这样A军就从乙种军升格为甲种军。独立师从配属A军作战，成为A军建制内的一个师，属A军编制内的一部分。至此以后，独一师便不再是战区长官部直接指挥的独立师了，但习惯上仍称为独立师。

A军的作战序列就是第一师、第二师和独立一师三个师的部队。

由于A军原是军委会直属，归属九战区指挥以后，薛司令官将A军调进长沙，担任长沙的守备任务。A军三个师进驻长沙市区，A军军长担任长沙城防司令，第二师师长担任长沙市区警备司令。为使各部迅速到位，A军军长要求所属各部立即归建。突围至连云山区的刘副师长只得率师前线指挥所、特务连和第一团全体官兵，随同第一师的部队，一起从连云山区回到长沙进行休整。

刘副师长率师前线指挥所、特务连和第一团官兵，随同第一师的部队，经过二天的行军到达长沙。

在从浏阳门入城时，军长率军部和几个师长，亲自到浏阳门迎接突围归来的部队，并举行隆重的入城仪式。随后，孙师长同刘副师长到军部参加会议，特务连则在罗参谋长的带领下，回到长沙南郊的师部所在地。

当晚在师部，孙师长给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立功的军官，举行庆功宴会。奖励在此次会战中立功的独立师校、尉两级军官。黄庆祥因率特务连，在福临铺击毙一名日军少佐和在突围战中为部队打开通路，而荣获二等奖章，战区长官部奖励特务连五百块大洋。

在随后举行的庆功舞会上，通讯连的卢燕平邀请黄庆祥跳舞，以示祝贺。黄庆祥推说自己不会，不肯进场。卢燕平半开玩笑地说道：“该不是因为徐大小姐的缘故吧。人生苦短，战斗如此惨烈，过一天算一天吧。”说着拉着黄庆祥就进入舞池，几个曲子下来，让黄庆祥出了一身汗，当其他军官请卢燕平跳舞时，黄庆祥趁机离开了舞场，回到特务连。

第二天一早，起床的军号响了，黄庆祥随特务连出完早操，对身边的万顺发说道：“今天不用安排训练，让弟兄们搞一下内务卫生。上午，我到徐家公馆去看一下，不知徐家公馆在这次长沙会战中情况怎样？连队的勤务由你全权处理。”

就在黄庆祥准备出去的时候，孙师长带着师里的几个长官到战区长官部开会，顺便到特务连视察。黄庆祥见状，赶快让万顺发集合队伍，请师长训话。

集合好队伍后，孙师长在特务连的队列前，训示道：“特务连在此次长沙会战中，发挥了表率作用。其获得的情报，为会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并鼓励特务连官兵继续保持旺盛的斗志，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战斗。

孙师长训话完毕后，带着几个长官去战区长官部开会。黄庆祥才放心大胆地离开特务连，从南郊沿着南正街、万寿街来到长沙市中心的街上，向营盘街走去。

在经过城门时，黄庆祥见长沙厚厚高高的城墙，还完好无损地伫立在哪里，内心不由的感到疑惑，这么坚固的城墙为什么一点破损都没有？怎么就没有挡不住日军的进攻，让日军突进城来呢？如果要是我来指挥，利用这厚厚高高的城墙，组织远近火力，凭险守卫，敢叫日本鬼子有来无回。究竟是F军未能认真地组织防御，还是长官部决策有误？使长沙的老百姓再一次遭受巨大的战争损失。

黄庆祥哪里知道，战区长官部制定的作战计划里，根本就没有防守长沙的打算。原作战计划是在长沙城外的第三道防线和第四道防线之间，利用日军实力受损之际，一举歼灭来犯的日军。当获知日军参加此次会战的兵力，远远超过预计的时候，一下就着了慌。只得放弃在长沙郊外同日军决战的打算，长官部连夜转移到湘潭，让日军乘隙突进长沙，同六战区增援长沙作战的F军在长沙市区遭遇，发生激烈的巷战。要不是六战区在宜昌发起猛烈的攻势作战策应九战区，迫使日军退出长沙，也许日军就有可能完全占领长沙。

此时的长沙，大部分老百姓还沉浸在悲哀之中。日军突进长沙以后，在同F军官兵激烈的巷战中，烧毁了大量的民房，杀害了无数来不及撤退的居民，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破坏。不知北面的徐家公馆，在这次会战中有无遭受重大损失。

黄庆祥正行进在街上，匆忙向徐家公馆走去时，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开来，停在黄庆祥面前，丽春坐在驾驶员后面的座位上，从车里伸出头来向黄庆祥招呼道：“庆样，快上车。”

见丽春在汽车里招呼自己，黄庆祥定眼一看，徐参议和徐夫人都坐在车内，正微笑地向自己打招呼。丽春对黄庆祥说道：“快上车，坐驾驶员旁边那个位置。”

黄庆祥只得按丽春的吩咐，向车前座跑步而去。上车坐定后，黄庆祥转过身来，向徐参议和徐夫人问好。然后问丽春：“这要到那里去？”

丽春在后面告诉黄庆祥：“军委会何总长在南郊的磐园，要为九战区长沙会战立功的将军们举行授勋仪式。刚好在路上看见你，爸爸让你一起参加。”

黄庆祥回过头来，对徐参议和丽春说道：“这么重要的会议，到会的都是国军高级将领，我去合不合适？”

徐参议微笑着说：“九战区和省政府的主要官员都要到会，独立师的几个主要长官也在。去吧，随我去见识一下场面。”

见徐参议也这样讲，黄庆祥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前排座位上，随徐参议夫妇和丽春出席会议。

轿车到达磐园门前，值勤的长官部警卫人员检查完进出车辆的证件后，让轿车驶入会议室前的停车坪，待驾驶员将轿车停稳，黄庆祥便立即下车，来到轿车后座旁，熟练地拉开后车门，请徐参议夫妇下车，自己则随丽春跟在徐参议夫妇的后面进入会议厅。

此时，会议厅内早已挤满前来开会的九战区和湖南省政府军政首脑、各集团军、军、师级将领及随行人员。黄庆祥见前来出席会议的军政首脑也有带着家眷和随行人员的，内心松了一口气，拉着丽春紧紧地跟在徐参议夫妇的后面。徐参议带着夫人进入小会议室后，黄庆祥便陪着丽春在大厅里同熟悉的各单位军政首脑的随行人员打招呼。孙师长同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也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同几位将军正在交谈。黄庆祥见状，连忙拉着丽春往独立师几个长官所在的位置走去。孙师长见黄庆祥带着丽春过来，便问丽春：“你父亲来了吗？”

丽春回答说：“在会客室陪何总长。”

刘副师长对丽春说道：“徐小姐，这次长沙会战，黄连长率特务连可立了大功，堪称全师的表率。”

“庆样有今天，全靠几位将军的栽培。父亲今日在家宴请A军军长，让我请孙师长和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在授勋仪式结束后去赴宴。”丽春落落大方地邀请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去公馆赴宴。

这时，只听见长官部负责会议的一位军官，对在大厅里所有的人喊到：“总长到。”

只见军委会的何总长，精神抖数地在战区薛司令官和徐参议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会议室的正中，何总长面对大厅所有人，说道：“诸位，我军在此次长沙会战中，九战区的全体官兵在长官部的指挥下，英勇顽强，给予日军以沉重打击，提高了国军在全世界的威望，再次树立抗战必胜的信心。军委会决定对会战中战绩突出的各部队长官予以表彰。”何总长宣读了获奖的各部队长官的名单。

在被授勋的高级将领中，独立师刘副师长因率一团，在福临铺作战和率部成功突围，而荣获三级胸章。

仪式结束后，黄庆祥随徐参议夫妇和丽春返回公馆。孙师长率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等人随后就到了，黄庆祥请师部几位长官在客厅入座，公馆里的佣人赶紧上茶。不一会儿，徐参议偕夫人便来到客厅，同孙师长及独立师的几个长官讨论长沙会战后的国内国际形势。徐参议正向独立师几位长官介绍战区下一步打算时，A军军长便率军参谋长和第一师、第二师的二个师长来到徐公馆。徐参议见客人到齐，便请A军的八位将军到小餐厅入席就座，用酒宴来为A军进驻长沙表示欢迎。利用此机会同A军军长及三位师长，讨论A军在长沙的驻防问题和给养保障问题。

黄庆祥在A军的几位主要长官去小餐厅入酒席的时候，便同丽春离开客厅到外面去接待A军军长及另二位师长带来的随行人员，安排并陪同他们到餐厅吃饭。一个中午餐，黄庆祥和丽春就这样在交际应酬中度过，直到A军的军长和几位师长及随行人员离开为止。

第二次长沙会战，日军乘隙突进长沙市区，同F军展开巷战达二天之久，使长沙市区的街道、城市建筑和民居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徐家公馆也不例外，日军的炮弹将徐家公馆花园里的设施，几乎全部毁悼，好在主要的建筑物未能受到破坏，要不然徐参议不能在家宴请A军的军长和几位师长了。

所有的客人走后，丽春拉着黄庆祥来到书房，对黄庆祥说道：“我在辰溪知道你的消息时，独立师已投入长沙方面的战斗。整个会战期间，一直在为你安全担心，在不安与等待中度过了许多不眠之夜。听说日军败退，我军又在长沙取得胜利，不待学校组织慰问团，我就随父母先回来了。从孙师长处知道你随刘副师长在连云山区，才放心下来。这段时间一直在长沙协助父亲处理一些事务，盼望着你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愿望还真实现了。上午，在街上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都快要崩出来了。父亲也看见你了，知道我的心思，对我说：‘让庆样随我们一起参加授勋仪式吧。’于是。我连忙让司机停车，叫住你。”说完便依偎在黄庆祥怀里。

黄庆祥扶住丽春的双臂，对丽春说道：“分别才一个多月，你明显地消瘦了许多。这次长沙会战，我率特务连在福临铺阵地前沿同日军先头部队打了一仗，打死了一个日军少佐军官。福临铺镇被日军包围后，我随刘副师长突围到连云山区。部队转移到敌后活动，住在大山里，脱离了主战场，相对要平静安全一些。这时候心里只想二件事，一是注视着战局的发展；二是对你的思念；不知你在学校是否安全。离你越远，这种思念就越强烈。我常常在山上，独自遥望辰溪方向，用这支竹笛，吹奏你喜欢的曲子，以寄托对你的思念。”说完从腰间拿出丽春赠送的那支竹笛来，继续对丽春说道：“你赠送的这支竹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一直随我出征和上战场。见到它，有如见到你一样。”

“庆样，这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们同日本鬼子打了四年多了，仗是越打越大，可怎么却越打越近？你每一次出征上战场，都让我倍受生离死别的折磨，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种煎熬。我们结婚吧！父亲办公室需要一个能干的副官，妈妈也赞成，这样你就不用上前线作战了。”丽春神情激动地对黄庆祥说道。

“丽春，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何倘不想天天同你在一起，享受幸福快乐的时光。但是，倭寇不灭，何以家为？只有打败日本侵略者，我们才能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黄庆祥为了让丽春宽心，进一步劝解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常生病。我妈去找算命的先生给我看相，算命的先生对我妈说：‘这小孩命大，没有事的。’你看，抗战打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好好的过来了吗？你现在还是学生，还有半年就要完成学业了。这几年来，为了完成学业，在战争的阴影下，你克服了不少困难，去追求知识和进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因为我的因素而耽误，要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我们俩不是有约吗？待你学业有成，我们再步入婚姻的殿堂，结百年之好！好吗？”

丽春伏在黄庆祥怀里，倔强地说：“不管你怎样想，我就是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了。”

见丽春如此倔强，一改以前温柔文静的性情。黄庆祥明白，在自己参加长沙会战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不知丽春是如何为自己担心的，要不然以丽春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的。想到这里，黄庆祥对伏在自己怀里的丽春轻声说道：“丽春，我们相识三年了，一直没有机会陪你到长沙街上走一走呢。我们上街去走一走好吗？”

丽春抬起头来，用疑惑的眼光，望着黄庆祥说：“好吧。”

黄庆祥陪着丽春出了徐家公馆，沿着营盘街向湘江边的通泰门走去，街道两边残垣断壁的景象，告诉人们：十几天前，这里是中国勇士同日本侵略者进行巷战时，殊死搏斗的战场。

出了通泰门，来到湘江边，只见对岸所有的山岭，被山上火红的树叶染透，在潇瑟的秋风吹拂下，让人感受着一种怅然的秋绪。这种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景象，是长沙的晚秋景色，也是长沙最美的风景。

望着对岸山上美丽的秋色，黄庆祥回过头来看了看神情忧郁的丽春，不由的怜惜起来，这是多好的一个姑娘。想了想后，指着宽阔的江面对丽春说道：“丽春，还记得我们相识时的情景吗？谁能想到，我们是在那样的场合，经历那样的生死考验而走到一起的。这三年来，无论在哪方面，你都给予我无私的支持和帮助，你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挚爱。有了你这份挚爱，是我建功立业的信心。有了你的爱，我什么都满足了。可是，现在战争还在继续，还是那样残酷。在这个时候，这种条件下，倘若我不能够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即使我们能够结合，又怎能使我心安？我要带着荣誉和地位来迎娶你这位美丽的姑娘。相信我吧！既然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有幸福团聚的那一天！”

丽春一直挽着黄庆祥的胳膊，静静地听着黄庆祥的叙述，凝视着对岸山上的秋色，刚才忧郁的神情，开始逐渐消失。良久，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们真的能够盼来胜利的那一天吗？”

“会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我们同日本鬼子打了四年多，在战略上日军已开始显露败象。日本同德国、意大利结成法西斯轴心国军事同盟，与全世界人民为敌，注定要失败的。我们中国现在虽然是孤军奋战，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是站在我们一边的，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道义上都给予我们极大的支持。最具说服力的是美国对中国抗战的态度，从所谓的中立，转变到强烈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出所有军队。美日的外交谈判已经失败，听说美国人民正在组织空军志愿队，来华援助我们抗战。战胜日本侵略者，取得最后胜利的一天不会太遥远了。”

一阵秋风吹过，让黄庆祥感觉到凉意，不由的紧拥着身旁的丽春，问到：“冷吗？要不我们在附近找个茶馆坐一会？”

丽春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对黄庆祥说道：“对面岳麓山就是我们学校在长沙的校址，我有快三年没有回去过了，想过江去看看。”

听丽春说要到对岸去，黄庆祥回答说：“好，我陪你去。前年春天，我就想去对岸参观岳麓书院，同孙师长的司机和卫士在这里过的江，没想到被日本鬼子的飞机给搅了。今天能陪你一起去书院，参观你曾学习过的地方，是很好的机会。”

黄庆祥小心冀冀地扶着丽春来到江边上船。开船后，又拉着丽春往船头凑，唯恐再遇上日本鬼子的飞机来轰炸，在船头容易观察一点。丽春看出黄庆祥的心思，对其说道：“庆样，船头风大，我们就在船舱里得了。那种倒霉的事，哪能一坐船就遇到。”

丽春这样讲，让黄庆祥也觉得自己好像小心过头了，只得无奈地对丽春回报一个微笑。

渡船很快就到岸了，丽春熟悉这里的一切。在丽春的引导下，来到湖南大学在长沙的校址。令丽春和黄庆祥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学校校址，已经成为九战区长官部办公所在地了。执勤的哨兵见黄庆祥佩戴着独立师番号的臂章，以为黄庆祥是来办理公事的，要求黄庆祥到值班室登记后才能进去。

黄庆祥带着丽春来到值班室，向值勤的军官出示证件后，值勤的军官询问黄庆祥是到哪个部门办事？黄庆祥以为很简单，便直说是陪女朋友参观岳麓书院。没想到值勤的军官回答说：“对不起，这里现在是重要军事基地，没有战区长官部的特别许可，是不能参观的。”

值勤军官这样讲，让黄庆祥没了主意，不知怎样办才好？毕竟这里不是独立师的营区，要遵守军纪。便回过头来问丽春：“怎样办？”

一直站在黄庆祥后面的丽春，不动声色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战区长官部签发给徐参议的特别通行证，对值勤的军官说：“你是指这个吧。”

值勤的军官见丽春出示的是特别通行证，有点疑惑地看了一下，然后对丽春和黄庆祥说道：“二位，请坐。稍等一下，我立即向上峰报告。”说完，立即拿起电话，向上司报告。

一会儿，一位少校军官开车来到值班室，对丽春和黄庆祥二人说道：“请二位上车。”

吉普车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来到一座办公楼前，少校军官请丽春和黄庆祥下车。然后，请他俩到一间会客室等候。刚坐下战区长官部作战处的赵处长就推门进来，黄庆祥一见，连忙起身敬礼，说到：“赵处长好。”

赵处长见是黄庆祥和丽春，便问到：“你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战区长官部在这里办公，薛司令官连他家属都不让进，更不用说参观了。”然后对丽春告诫道：“你持的这张通行证是薛司令官签发给你父亲的。要保管好，不要落入日寇间谍手里，那可就事大了。”

见赵处长这样告诫丽春，黄庆祥忙站起来回答说：“报告处长，丽春现在是他父亲办公室的秘书，今天让我陪她到这里来是认路的。为了不打扰处长，我们只好说是到这里参观的。”

黄庆祥灵机一动所说的话，还起作用。赵处长听后点点头，对丽春说道：“大学毕业了？”

丽春回答说：“主要的课程已学完了，现在是做毕业前的准备。长沙会战结束后，父亲办公室的事务较多，人手不足让我协助工作。”

黄庆祥紧接着说：“丽春大学这三年多，只在这千年学府的岳麓书院住了不到二个月，就搬到辰溪去了。就要毕业了，丽春想在毕业前回原校址看一下，了却一个心愿。顺便来长官部探探路。”

赵处长坐在沙发上问丽春：“徐小姐想去哪几个地方？我让作战处的参谋陪你们去。不过，不要乱走。山上是炮兵阵地，日军间谍做梦都想来侦察。你们快去快回，今后有事先联系我好了。向你父亲问好！”说完，赵处长起身向门外喊到：“李参谋来一下。”

开车带黄庆祥和丽春到这里来的那位少校军官，应声推门进来。赵处长对其介绍到：“这是省政府徐参议的女儿—徐小姐。这位是独立师特务连的黄连长。徐小姐是湖南大学的学生，毕业前想到书院旧址参观一下，你开车陪他们走一趟吧！”

这位叫李参谋的军官应承后，带着黄庆祥和丽春离开办公大楼。

路上，李参谋问黄庆祥是否给赵处长很熟？黄庆祥回答李参谋：“独立师孙师长在战区长官部作副参谋长时，自己是孙师长的警卫班长，归长官部副官处管，作战处的赵处长是老长官了。”

黄庆祥陪丽春来到原来的女生宿舍楼和教学楼前。

丽春在自己原来入住的宿舍楼和教学楼前静静地伫立许久，往昔的岁月，仿佛又回到眼前。

黄庆祥理解丽春此时的心情，这里是丽春从小心中就向往的地方。湖南大学在二十世纪初开始招收女学生后，家族中有几位女性就在此读大学。以前，徐氏家族的子弟大多是从原来的岳麓书院，现在的湖南大学完成学业的。丽春的曾祖父就是在这岳麓书院历经十年寒窗，考取功名，逐步成为满清王朝的封疆大吏，从而开创徐氏家族百年基业的奠基人。从此以后，徐氏家族每年都要向这所著名的学府捐赠一大笔经费用于办学。

现在家族的又一位女大学生就要毕业了，要从这里走向社会，用辛勤耕耘的知识，来实现自己人生理想和抱负。

由于学校在长沙的旧址，已经成为长官部办公的场地。黄庆祥在丽春的身后，敏锐地感到周围是乎有几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从长官部办公大楼出来，乘车前往校园的女生宿舍楼和教学楼时，就从吉普车的反光镜上，发现有二辆吉普车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当丽春准备继续上山去瞻仰岳麓书院现存的旧迹时，黄庆祥连忙对丽春劝解到：“现在太阳快要下山了，我们赶紧回去，等有机会，我再陪你上山好吗？”在黄庆祥的极力劝说下，丽春极不情愿地随黄庆祥离开校园。

在等候乘船返回长沙市内的时候，黄庆祥告诉丽春：“今后不是到长官部办公事不要再到这里来了。今天我们突然到此参观，要是发生什么泄密事件，容易让人误解是受某一方面的派遣，来此侦察或者是干其他什么事的。”

丽春瞪大眼睛地问到：“为什么？”

“从我们进入学校旧址开始，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我想他们是担心日本特务或者其他什么人，闯进来剌探情报吧。要不赵处长怎会那样说话呢？”黄庆祥分析到。

丽春欲有所思地回答说：“没想到一件简单的事，怎么变的这样复杂。那里是千年学府，名胜古迹，根本就不该拿来做军队的营房。”

黄庆祥劝解道：“现在是战争时期，长官部的人这样做，也不无道理，毕竟国家利益至上嘛。”

回到长沙市区徐家公馆，陪丽春吃过晚餐后，在丽春的房间里黄庆祥对丽春讲：“出来一天了，不知连队那边有什么事没有？你在长沙能呆多长时间？独立师可能要长时间驻在长沙。一有空，我就过来看你。”

丽春回答说：“省政府主要的办事机构都在沅陵，父亲在长沙这边的工作不多，可能还有十天半月就要回去了。上午我给你说的那件事，考虑的怎样？”

黄庆祥从书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身来，走到丽春身旁，将丽春拥入怀中，对丽春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的安全担忧。在这个时候，我要是以这样的身份进入你们这个大家庭，会让你们家族的亲友瞧不起的。放心吧！特务连不同于一般的连队，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盼望着战争结束后，同你再次泛舟洞庭湖，回四川探亲呢。”

伏在黄庆祥怀里的丽春，娇嗔地回答黄庆祥：“你尽拿好话来哄我。你是否特别会哄女孩啊！”

见丽春高兴起来，黄庆祥心宽许多，对其说道：“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我能哄。其他的女孩没哄过，也不想去哄。”

黄庆祥终于说服丽春放弃让其进入徐参议身边工作的念头，为自己赢得了一份尊敬。

丽春在协助其父亲完成在长沙的事务后，随其父母回到沅陵，返回学校，安心完成最后的学业。

独立师进驻长沙后，战区长官部开始陆续补充A军三个师在会战中损失的兵员、武器和弹药。

独立师按照军部要求，在长沙近郊抓紧对部队进行军事训练。

黄庆祥则率特务连一边训练，一边熟悉长沙城郊的地形地貌，随时准备迎击新一轮的大战。

侵华日军在发动第二次进攻长沙作战时，日本军国主义者一面进行南进作战的各项准备。一面同美国进行外交谈判，想用外交谈判拖住美国，以便为其南进作战赢得准备时间。一切准备就绪后，日本军国主义者便撕下伪装，将其南进作战首轮打击目标，放在美国夏威夷太平洋舰队。

日本进行南进作战的目的，就是要夺取英、法、荷、美在亚洲东南亚诸国如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法属印度支等国家和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控制权。要达成上述目的，首先就是要消灭英、法、荷、美等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日本军国主义者认为在太平洋地区，唯一能同日本海军力量抗衡的只有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因此，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是日本实施南进作战的前提条件。为了达成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目的，日本海军进行过多次兵棋推演，设想过多种作战方案。按照正常条件同美国太平洋舰队作战，无论是作战舰艇的数量，包括航空母舰的数量、质量和作战飞机的性能，日本海军远不及美国海军。要想取胜，必须出奇制胜。

于是，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为首的海军将领，便采用日本惯使的偷袭战术，制定了一整套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作战计划。为了使这一整套作战计划顺利实施，在战略上迷惑美国人，日本情报机关放出烟雾，谎称日本海军的作战目标，是在东南亚的海域寻求同英国海军舰队作战，目的是使美国人放松警惕，为日本舰队偷袭成功创造条件。

日本人明白，按照国际公约进行国家之间的战争，向美国宣战后，以日本的海、空军力量，要想同美国的海、空军进行舰对舰、机对机的较量，日本不是美国的对手。要想取胜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对美国太平洋舰队采用偷袭战术，只要偷袭成功，歼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扫除南进作战的障碍，夺取英、法、荷、美在东南亚诸国和地区的控制权，切断中国的海外联系，日本就成功了。只要成功，什么国际公约和道义，在日本人看来，都是儿戏。

在日本人眼里，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结局对日本有利，就是好办法。在这一点上，日本是尝到不少甜头。如1895年的甲午战争，偷袭中国北洋水师；1905年的日俄战争，偷袭俄国远东舰队。成功后，让日本发了不少战争财。这一次日本人再次故计重演，于1941年12月7日凌晨三时十七分（夏威夷时间），日本时间为12月8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其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的率领下，向驻守在珍珠港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发起突然袭击，将美国太平洋舰队停泊在港内的多艘重型战列舰和军港机场的飞机击毁击沉，取得了偷袭战的胜利。

在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的同时，日本陆军第二十五军在海军第三舰队和南遣舰队的支援下，在马来半岛东部海岸登陆成功，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

日本采用偷袭战术，对美国实施不宣而战。事后，却对外谎称是日本驻美国使馆外交人员在翻译上出了问题，导致日本对美国宣战延迟了半小时。这种自欺欺人的表演，欺骗不了世界。日本对美国不宣而战后，美国于1941年12月8日（美国时间），向日本宣战。其后，英国、荷兰、加拿大、新西兰等二十多个国家相继向日本宣战。

中国人民在经过四年多的对日艰苦卓绝的抗战后，于1941年12月9日，（中国时间）正式对日本宣战。

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正式形成。

就在美国等国家向日本宣战后，与日本结成军事同盟的德国、意大利于1941年12月11日向美国宣战。同日，德、日、意三国在柏林签署《日、德、意联合作战协定》，继而又签订《日、德、意军事协定》，规定了三国各自作战的地区和军事行动大纲。上述二个协定将日本的作战地区，规划为整个太平洋地区所有的国家及亚洲大陆。这二个协定是法西斯侵略阵线企图瓜分世界的分赃协定。

至此，世界范围内的反法西斯侵略战争全面展开。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偷袭美国珍珠港的同时，驻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也从广州向香港英军发动进攻。为配合香港的英军作战，军委会命令各战区向当面的日军发动进攻，以牵制日军；第四战区为策应香港的英军作战，向驻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发起进攻。九战区为支援四战区的作战，根据军委会的命令，将驻守在长沙附近的二个军，南下增援四战区广东方面的对日作战。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为阻止九战区的增援行动，以便华南日军第二十三军顺利攻占香港，命令日军第十一军向长沙发起进攻，第三次长沙会战打响。

日军第十一军仓促发起的第三次长沙会战，使用的兵力为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加上军直属工兵大队、野战重炮兵大队，参战兵力约七万人。于1941年12月22日，向驻守在汩罗江的中国军队第二十七集团军所属部队发起进攻。

日军的早期作战企图是以第六、第三、第四十师团为主要突击力量，并列由岳阳以南的麻塘、龙湾、筻口一线强渡新墙河，将中国军队第二十七集团军所属的二个军歼灭或击溃在新墙河至汩罗江地区，在预期作战目的达到后，结束作战，返回原驻地。

预定作战时间为二周。

日军第十一军此次作战的目的，主要是在战略上，策应华南日军攻占香港，阻止九战区对四战区的增援行动。

在12月初，九战区就发现当面日军调动频繁，并在湘北、赣北集中兵力时，判断日军有可能在近期再次向长沙发起进攻作战，遂命令各部立即作好战斗准备。

重庆的军委会为打赢这一仗，便命令驻守在宁乡、渌口一带的军事委员会直属的二个军归九战区指挥，命令增援四战区行动的一个军从湘南速返湘中待命，再从广西调一个主力军至衡阳作为战役预备队。

九战区长官部决心按照“天炉战”的作战预案，集中兵力在湘北方面，诱敌主力进攻坚固设防的长沙，在浏阳河、涝刀河之间歼灭进犯的日军主力。

其作战指导方针为：

以一部兵力由第一线采取逐次抵抗，随时保持我军于外线，待敌军主力部队进入我预定决战地区时，以全力开始总反攻，包围敌军而歼灭之。

作战部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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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第二十七集团军担任湘北正面一线防御作战任务；

二、以第三十集团军由江西的修水进驻平江。以确保平江、江村阵地为第一作战任务；

三、以第十九集团军五个师的兵力，由江西的上高进驻株洲至浏阳河两岸，以巩固浏阳河两岸阵地为主要作战任务。待日军进犯长沙时，自南向北反击日军；

四、以战区机动部队三个师的兵力，担任二线守备任务，利用汩罗江南岸的既设阵地，对进犯之日军采取顽强抵抗，以迟滞消耗日军，为合围进攻长沙的日军争取时间；

五、以战区战役预备队三个师的兵力，担任三姐桥、归义、营田、湘阴至洞庭湖南岸的湖防阵地的守备任务。利用既设工事和据点，阻击日军从洞庭湖登陆；

六、驻守长沙的A军三个师担任长沙的守备任务。以A军第二师担任长沙市区核心阵地的守备；第一师和独立一师担任长沙北、东、南外围据点的守备；

战区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和作战部署，经重庆军委会批准后，立即颁照执行。

担任长沙守备任务的A军三个师，作战任务确定后，A军军长便根据长沙所处的地理环境和周边地形，以及此次会战，九战区总体作战指导思想，制定了保卫长沙的作战计划。将长沙保卫战的重点，置于城郊的外围，形成以新河正街、复兴市、湖迹渡、鞍子山……杨家山、左家塘、林子冲、黄土岭、金盆岭、猴子石、水陆洲一线外围据点为依托的第一道防线；以长沙城墙为依托的第二道防线。

具体兵力布置为：以第二师主力部队部署在长沙的城垣上，用一个团的兵力控制城东南角，作为长沙外围守军的预备队；以第一师三个团部署在长沙城外东面至北面的左家塘、杨家山、鞍子山、湖迹渡、复兴市、新河正街一线；以独立一师三个团部署在长沙城外南面至东面的水陆洲、猴子石、金盆岭、黄土岭、林子冲、左家塘一线；独立一师同第一师的战斗分界线为左家塘。

任务确定后，各部立即组织部队进入阵地，在长沙市民的协助下加强对工事的构筑。

独立一师的指挥所，开设在长沙城外南郊的妙高峰山上。

黄庆祥所率特务连的任务，就是在战斗发起前，沿日军进攻方向化装成老百姓，深入日军后方，抓几个零散活动的日军士兵回来，以确定日军兵力部署情况。同时，对日军后方进行扰袭，破坏日军组织的进攻。

日军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的先头部队，于1941年12月18日，开始向新墙河以北的中国守军前进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遭中国军队第九战区第二十七集团军一线部队的反击。至12月24日，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师团、第四十师团各部相继占领进攻出发阵地后，在其空军和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扼守在新墙河南北两岸的第二十七集团军一线部队发起全面进攻。经过二天的激烈战斗，扼守在新墙河南北两岸阵地的一线部队，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后，按计划向东南山区转移撤退，侧击继续南犯的日军。

日军突破新墙河两岸阵地后，继续向汩罗江以南地区发起猛烈进攻，企图聚歼守卫在此的三个师的中国军队。战区长官部为避免守军三个师的部队遭受损失，立即电令守军向金井以东的连云山区转移，待机实施反击。至此，汩罗江以南地区大规模的战斗基本结束。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见其所属部队进展神速，原定二周的作战计划和任务，不到一周就完成了。自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中国军队，到达捞刀河北岸，兵临长沙城下。此时，华南的日军第二十三军已于12月25日攻占香港。日军第十一军策应第二十三军作战的目的已经达到。阿南惟几见所辖部队士气正旺，便产生乘胜进攻长沙，打一个比攻占香港更大胜仗的念头。于是，不顾兵力和后勤保障不足的情况，变更作战计划。命令所属部队继续向前进攻，直取长沙。

好战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中将，不知此举正中九战区薛司令官下怀，九战区数十万军队正张网以待，只等日军往口袋里钻。

长沙城是九战区引诱日军的一个陷井。但同时，能否在日军士气正旺的时候守住长沙，聚歼日军于长沙城下，也是这次会战能否取得胜利，达到预期战果的关键所在。

薛司令官为了取得此次会战的胜利，一改前二次长沙会战动员市区老百姓撤退的办法，而是大规模地动员老百姓参加长沙外围工事构筑和战场救护。长沙的老百姓经过前二次会战，知道日军前来进攻，逃难不是办法，只有协助守城的军队，歼灭进犯的日军，取得抗战的胜利，才有生存的希望。会战开始后，老百姓拥军抗战的热情空前高涨，纷纷参加各种战地抗日组织，协助A军第一师和独立一师在城外构筑坚固的野战工事。同时，破坏长沙城外的道路，实施坚辟清野，为打败来犯的日军，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战场条件。

1942年1月1日上午，正是新年的时候，日军第三师团冒着风雪天气，全部渡过浏阳河。稍作准备后，师团长丰岛房太郎中将便命令步兵第十八联队、第六十八联队首先向长沙城东面和南面独立师扼守的外围阵地发起进攻。

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核心战斗，长沙城保卫战正式打响。

日军第十八联队、第六十八联队首先进攻的目标，就是独立师预设在城外的前哨阵地。激战五个小时后，在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后，孙师长命令第二团、第三团立即从前沿阵地后撤半边山、左家塘一线的既设阵地，利用这一带有利地形和坚固的外围城防工事，阻击日军的进攻。

日军第三师团求战心切，在攻占长沙东面前沿阵地后，不顾天色已黑，继续向半边山、左家塘一线独立师的既设阵地进攻。坚守在阵地上的各部官兵充分利用有利地形和夜晚的掩护，对进攻的日军给予沉重打击，将日军阻击在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前。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见打了一天，第三师团才攻占长沙外围的部分阵地大为恼怒，急令第三师团把师团预备队第六联队投入战斗。瞬时，长沙城外东面的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一带炮声隆隆，杀声震天。进攻的日军在突击力量加强后，在其炮兵联队的重炮掩护下，攻占了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并乘势突入白沙岭阵地前。

军储库、邬家山一带阵地，对拱卫长沙城防有着重要作用，不容有失。孙师长立即命令第二团团长，组织敢死队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命令担任师预备队任务的第一团，立即从军储库、邬家山阵地右冀迂回，协助第二团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然后，将突进白沙岭的日军包围歼灭在白沙岭。

当晚二十二时，九战区设在岳麓山上的重炮兵阵地，按照预定的反击作战方案。向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上的日军进行猛烈炮击，掩护独立一师的反击作战。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反复拚杀，独立一师重新夺回军储库、邬家山阵地。从军储库、邬家山阵地迂回进攻的第一团官兵，在李家军团长率领下，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反复拚杀，将突入白沙岭的日军一个大队，连同大队长在内的全部鬼子官兵包围歼灭。独立一师取得聚歼日军一个大队的反击作战的胜利，巩固了军储库、邬家山一线阵地。

在日军第三师团未能发起进攻前，孙师长就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沿着日军可能进攻的方向，在安沙一带预行潜伏，袭扰进攻日军后方。

安沙位于长沙的正北面，距长沙市区大约三十公里。这一带的地形，是茂密的山林，利于小分队隐蔽行动。黄庆祥率特务连刚到达安沙，正安排部分官兵化装成老百姓出去侦察时，哨兵报告日军的大队人马正从山下经过，向长沙市区方向行进。

黄庆祥立即率特务连在山上监视日军行动。并从经过的大队日军数量和装备来判断，超过一个联队的兵力。正如黄庆祥所判断，山下经过的日军大队人马，是日军第六师团前卫部队的一个联队。由于第三师团在长沙东南方向进攻受挫后，奉命急速地增援长沙进攻作战。

日军前卫部队开进后，紧接着其大部队正源源不断地随后跟进。特务连只得在山上一直监视日军到天黑，待日军第六师团主力走完后，其后续保障部队在山下宿营。黄庆祥见山下宿营的日军帐篷上有“+”的标志，知道这是日军野战医院。立即指挥特务连抓住这个机会，以一个排的兵力作掩护，三个排的兵力成散形，向山下日军野战医院的宿营地发起夜袭攻击。

在山上蛰伏了半天的特务连官兵，见日军大部队从山下经过，早就恨得牙痒痒的，此时接到出击的命令，一个个有如猛虎下山，直向日军野战医院扑去。

在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机枪的扫射中，住在帐篷里的日军来不及反应，就成了枪下鬼。特务连冲进医院帐篷，将医疗器械打了个稀烂，打死了十几个来不及撤走的日军，抓住二个日军护士和一个军医。黄庆祥见目的达到，日军警卫部队随时可能反击，便命令特务连的三个排不要恋战，带着三个俘虏立即向山上撤退。果然不出所料，日军的警卫部队立即就向特务连反扑而来，黄庆祥率特务连且战且退，向茂密的山林深处转移。追击的日军唯恐山林中有大量中国军队埋伏，便停止追击，返回原地。

黄庆祥率特务连连夜向长沙城区转移，于凌晨四时，回到师部指挥所，将三个日军战俘交给政治部张主任。将在安沙观察到的日军大部队活动的动态向孙师长作了报告。孙师长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对罗参谋长说：“明天可能还有一场更大规模的恶战，让部队立即恢复所有损坏的工事，准备应付更艰难的战斗。”并让黄庆祥率特务连先休息，准备随时接受新的任务。

指挥所内的师机关及直属分队的官兵，听说特务连抓了三个日军俘虏回来，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跑来看热闹。二个日军女兵吓的不敢抬头，龟缩在一旁。

政治部张主任经请示军政治部后，让黄庆祥安排一个班，连夜将三个日军战俘，送往湘江西岸的岳麓山战区长官部去。领受任务后，黄庆祥让一排长高万林带二班负责押送日军战俘过江。回来时，将渡江的木船隐蔽好，在紧急的情况下使用。安排布置好后，才带着特务连找了一个较隐蔽的位置休息。

战区长官部经审讯日军战俘后得知，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已经到达长沙城外，随时有可能投入攻城的外围战斗。有鉴于此，长官部决心加强长沙城外围防御力量，命令从湘西赶来增援的部队加速向长沙进发；命令在外线作战的各集团军，加速向进攻长沙的日军合围，务必全歼进犯的日军。

就在战区长官部调兵遣将，准备合围进攻长沙的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师团之际，日军第十一军战斗指挥所已从武汉推进至岳阳。阿南惟几从前线发回来的战报中，得知第三师团进攻长沙受挫。各种情报表明，中国军队正从左右两冀的山区向第三师团、第六师团和第四十师团包抄过来，企图合围这三个精锐师团。现在要打破中国军队的合围，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在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尚未能完全形成之际，攻克长沙城，然后再回师北上，歼灭尾追的中国军队。眼下，只有将第六师团投入攻城的战斗，加大进攻的力量和节奏。以第三师团和第六师团二个师团的兵力，并列进攻守卫长沙外围的中国军队二个师。

阿南惟几决心首先歼灭长沙外围防线的中国军队。这样长沙城的二线防御阵地就完全暴露在日军的轻重火力之下，攻克长沙指日可待。这样既可打击中国军队的士气，又可解除被包围的危险。

于是，阿南惟几命令第三师团将北面至东面的阵地移交给第六师团，第三师团只负责进攻中国军队长沙东面至南面的一线阵地；第六师团接替第三师团进攻长沙北面至东面的阵地后；由担任战役预备队的第四十师团，负责春华山区至东部山区的战场警戒任务，保障二个进攻师团的后方安全。

总攻时间为1942年1月3日上午8时。

1月3日上午8时，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在其二个野战炮兵联队和二个山炮兵联队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同时向长沙外围中国守军阵地发起全线进攻。在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中，日军漫山遍野地向中国军队扼守的阵地冲来，开设在岳麓山上的中国炮兵阵地，在炮兵观察哨的引导下，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炮火拦截，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列中开花，炸得日军魂飞胆丧。守卫阵地的我军官兵立即用轻重火力密集地向日军扫射，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

正值三九严寒之际，激战至下午二时，阴冷的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很快大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对于交战双方的军队而言：天气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由于天气恶劣，日军原本要出动空军支援地面作战，因能见度太差而不能出动，客观上减轻了中国军队守军阵地和炮兵阵地的空袭压力，有利于我军防御作战。

激烈的攻防战斗，我军虽给予进攻的日军大量杀伤，但守军各部的伤亡依然很大。日军在进攻南门外的东瓜山阵地时，以一个大队的兵力，能番向东瓜山阵地冲锋，遭到守卫在此的第二团第一营官兵用密集的手榴弹还击。日军全然不顾伤亡，拚命冲锋，几次冲上阵地同第二团第一营的官兵展开白刃战。为确保东瓜山阵地在我军控制之中，孙师长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四个排增援第二团第一营，将进攻的日军压下去。

接受任务后，黄庆祥火速率特务连向东瓜山阵地运动，特务连到达阵地时，恰逢第一营官兵正同攻上阵地的日军进行白刃战。双方官兵你来我往，撕杀在一起。为给第一营官兵助威，黄庆祥率领的特务连高喊着：“杀啊”冲上阵地，加入白刃战。

本来白刃战就是特务连的强项，冲入撕杀圈的特务连官兵，用刺刀、冲锋枪紧密配合第一营官兵，同日军撕杀。守卫阵地的第一营官兵，见援兵赶到，立即士气大振。整个阵地杀声振天，响彻云霄。

黄庆祥提着冲锋枪率特务连冲上阵地后，对迎面而来的几个日军官兵，就是二个点射，几个日本鬼子当即毙命。此时的黄庆祥手上提的这支美式冲锋枪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在此情况下，根本就无心同日军拚刺刀。那些持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士兵，一个个地在第一营和特务连官兵的拚杀和扫射下毙命。一个日军少佐军官，见自己所有的官兵全部战死，睁着血红的双眼，举着指挥刀朝黄庆祥率领的特务连冲来，被特务连的官兵用冲锋枪打了一个马蜂窝。

这一仗，特务连协助第一营守住了东瓜山阵地，全歼了冲上阵地的一个大队的好几百名日军。

清理战场，第一营官兵经过三天二夜的战斗，包括营长在内的大部分官兵英勇牺牲。一营还有战斗力的官兵只剩三十一人，最大的军官只是一个少尉排长。黄庆祥将阵地上的情况向师部报告后，孙师长命令黄庆祥率特务连接替一营固守东瓜山阵地。

黄庆祥将孙师长的命令传达给一营的哪位排长，要求这位排长带着剩余的官兵随同伤员撤下阵地。这位排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撤出阵地，对黄庆祥讲：“我们营的官兵非死即伤，现只剩下这几十号人，要死都要死在这阵地上。”黄庆祥无奈，只得向孙师长报告后，将一营所剩余的这几十个官兵编为一个排。然后让通讯员将万顺发和四个排长找来，连夜布置任务。

东瓜山阵地位于长沙南郊，是屏蔽长沙城南的重要阵地，倘若这里有失，整个长沙城区的南部和湘江渡口就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成为双方必争的要害阵地。

黄庆祥以特务连的一、二、三排从左至右一线展开，守卫阵地。以四排和一营剩余官兵组成第五排，作为机动分队，随时增援一、二、三排的战斗。布置完后，要求各排立即连夜修筑损坏的工事，清理日军遗留在阵地上的尸体，收集弹药，调整火力配置，准备随时应付日军的进攻。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黄庆祥感到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为了支援一营的战斗，特务连的官兵连晚饭都未能吃上。想到还有更艰苦、更残酷的战斗在后面，特别是在这严寒的冬季，必须保持特务连官兵旺盛的体力。于是，叫勤务兵将副连长万顺发找来，商量怎样给特务连官兵弄一餐饭来，填饱官兵们的肚子好打仗。万顺发一听黄庆祥说要搞一餐饭，便回答说：“这好办，我带司务长和三个兵下山去，在山下老百姓的家里，弄点粮食和菜，煮好后，担上山来，保证让弟兄们在一个时辰内吃上热饭菜。”

万顺发是老军需，干这种事是最好的人选，绝对让你满意，这一点黄庆祥都很佩服。便吩咐万顺发带兵下山，快去快回。

万顺发带兵下山后，对于第一次带兵守卫阵地的黄庆祥来说，深感肩上担子的重量，要守住这阵地，必须全面了解阵地的地形，方能准确使用现有兵力，确定阵地防御的重点。于是，又带着连部的勤务兵沿着整个东瓜山阵地巡视了一遍，认真地检查阵地的各项配置是否到位。借着雪地的亮光，将日军进攻出发阵地也认真地观察了一番。

日军的进攻出发阵地，距东瓜山主阵地大约相距在五百米左右。日军从进攻阵地出发，到达东瓜山主阵地，进入我军有效射击范围内，大约需要三至四分钟时间。这三至四分钟时间，就是日军进行炮火准备，轰击我军阵地的时间。如何在日军猛烈的炮火之下，保存特务连的有生力量，减少伤亡，专注打击进入阵地有效射击范围内的日军，是能否守住东瓜山阵地的关键。要想守住阵地，防炮是关键。办法有二个：一是如地堡一样，在战壕上加盖可起防炮作用；二是将战壕挖掘到山后，将整个东瓜山阵地构成一个环形，日军打炮时，部队转移到山后，即使日军的炮弹落在山后，威胁也不大。我只留下观察哨兵，待日军炮火转移步兵冲锋时，再进入射击阵地。第一种办法需要很多沙袋、门板和木头，这时候在哪里去找这些材料？阵地上原有工事的材料只能满足重火力点的需求。要保证特务连的现有力量经得起消耗，只有第二种办法可行一些。1938年武汉会战时，在金牛铺刘副师长就用过这一招防炮。黄庆祥内心打定主意，就采用这办法，等弟兄们吃过饭后，让他们继续挖战壕到后山。拿定主意后，黄庆祥带着勤务兵回到连部的掩体内。

这时，万顺发领着司务长和三个兵，担着三担饭菜回到连部掩体内。万顺发向黄庆祥报告说：“连长，饭菜搞好了，通知大伙来吃饭吧。”

黄庆祥弯腰揭开桶盖，一股诱人的白米饭香味，立即从鼻孔深入到肚子里，不由的咽了二口唾液，对万顺发说：“让勤务兵通知让各排排长到连部开会。另外每个排，派一个兵来领一桶饭菜。”

勤务兵应声出去后，万顺发招呼掩体内的连部的几个兵过来打饭菜。众官兵由于出发时，都未能带上碗筷，只得用头上戴得帽子或者钢盔来盛饭吃。万顺发用一个铝质的军用饭盒，盛了一盒饭菜给黄庆祥端来，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是老乡家里弄的腊肉，挺香的，快吃吧！”

这时，几个排长来到掩体内，黄庆祥和万顺发一边招呼几个排长吃饭，自己边吃边对几个排长说道：“孙师长将二团一营的阵地交给特务连，我们能否守得住阵地，坚持到增援部队上来，关键是看今晚对阵地的恢复情况怎样。”停顿一下，吃了一口饭又继续说道：“吃完饭，让五排长给弟兄们介绍一下，前几日一营是怎样对付日军进攻的。特务连是全师装备最好的连队，一定要打好这一仗，以前我们是督战队，对临阵畏缩的官兵实施军纪制裁。这一次轮到我们守阵地，有谁临阵畏缩，擅自逃跑者同样格杀无论。”

五排长王义山是湖南人，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这几天我们守阵地，鬼子打炮时，我们就蹲在战壕里，任凭鬼子的炮弹落在哪里爆炸，我们就当没哪回事。待鬼子冲锋时，再向鬼子射击。”

黄庆祥一听，这样打仗哪伤亡肯定少不了。便问到：“要是鬼子的炮弹落在战壕士兵中间，哪不是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五排长回答说：“鬼子的炮火很猛烈，每次炮击后，都会给我们造成较大的伤亡。这几天，一营的战斗减员主要是鬼子炮击和步兵冲锋时，其支援的火力点对阵地上弟兄们的扫射造成的。不过，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可以使用。打仗嘛，肯定会有伤亡的。”

黄庆祥听后，对特务连所有的军官讲：“刚才我到阵地各处巡视了一遍。五排长讲的问题，就是我要给弟兄们交待的。一营在三天二夜的阵地守卫中，由于日军炮兵炮击造成的伤亡，占整个伤亡人数的大部分比例。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进攻，已经进行了三天二夜，加上今晚就是三天三夜。现在整个阵地非常平静，说明日军正在调整部署，明日会有一场恶战，我们要作好战前准备。防炮的办法有二个：一是在战壕上加盖，像这个掩体一样，既能观察，又能射击和防炮。所有不便移动的重机枪火力点，都要设在掩体内，达到既能射击又能防炮的作用。重机枪火力点必须作为整个阵地的支撑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将日军的进攻，压制在阵地前，拚刺刀只是最后的选择；二是将战壕挖到山后去。日军炮击时，各排转移到山后隐蔽，只留下观察哨兵，这样可减少日军炮击带来的伤亡。日军步兵进攻时，再顺着战壕回到阵地上。压制日军进攻火力点的任务，由各排的轻机枪来完成。轻机枪打了就走，机动灵活，专门来应付日军的火力点。步枪手在一百米以内以单个射击打击日军；五十米以内全部投掷手榴弹，尽量大量杀伤日军在阵地前。四排、五排由副连长率领，随时支援各阵地作战。司务长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保障阵地上一日二餐的供应。按照战区长官部的作战计划，各部正向长沙靠拢，最迟不过明日，从湘西赶来的增援部队就要到达战场。那时，我们就要进行全线反击，将进犯的日军聚歼在长沙城下。”

布置完毕后，黄庆祥问万顺发：“副连长有什么交待的事没有？” 万顺发只是摇了摇头，黄庆祥便对几个排长说：“立即回去安排弟兄们挖战壕，重新加固重机枪火力点的掩体。刚才交待的事项，各排要传达到每个士兵，组织好协同，统一防御战术。我同副连长要到各排来检查。”

各排领受任务后，冒着大雪天气，立即组织士兵按照连部的要求，连夜重新加固掩体和挖掘防炮战壕。

三九寒冬的夜晚很冷，万顺发对连部的几个兵讲：“这天气太冷，你们出去弄点木材，生堆火驱赶一点寒气。”

黄庆祥对连部的几个兵说：“书记员留在掩体内，其他的按副连长要求去搞木材。”然后对万顺发说：“我们到各处阵地走走。”

俩人正准备走出掩体，这时，刘副师长和政治部张主任带着师部的几个随行人员，来到特务连连部的掩体内。黄庆祥和万顺发连忙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敬礼。

刘副师长问黄庆祥：“你俩准备到哪里去？”

黄庆祥回答说：“我同副连长准备到各排阵地检查工事构筑情况。”

刘副师长用略显疲惫的神态，对黄庆祥说：“我同张主任从后山上来时，见特务连的兵在后山挖战壕，说说你的打算？”

黄庆祥便将自己的想法，阵地的兵力和火力布置向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作了汇报。

刘副师长听了黄庆祥的汇报后，对黄庆祥和万顺发说：“你俩陪我们到阵地各处走走。”

刘副师长一行冒着大雪，对整个东瓜山阵地视察了一遍，对特务连的兵力部署、火力点的设置，战场联络等诸问题检查的相当仔细。最后，满意地对黄庆祥说：“临行前，师长对我说：‘特务连打过许多胜仗，但单独守卫阵地，还是第一次。让我来阵地看一看，听了你的汇报，再实地观察，心里有底，这下可以放心了。’”

回到掩体，刘副师长对黄庆祥交待：“能否取得长沙会战的胜利，明日的战斗是关键，要用好，调配好现有的兵力、火力和阵地设施。现各路大军正向进攻长沙的日军包抄过来，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只是作最后的疯狂。要保持同师部联络的顺畅，随时将阵地的情况向师部报告，师炮兵阵地和岳麓山战区炮兵阵地随时支援你们的防御战斗。”说完带着一行人员下山去了。

黄庆祥和万顺发在阵地上，目送刘副师长和张主任下山。俩人回到掩体内，万顺发对黄庆祥讲：“连长你先休息，打过盹，这里我来照看着。”

黄庆祥确实困了，便靠着掩体打起盹来。

清晨，随着一声声呼啸而来的炮弹落地爆炸的声音，整个东瓜山阵地立即笼罩在震耳欲聋的炮弹爆炸声和火光中。天刚亮，日军炮兵阵地就对中国军队坚守的长沙外围阵地进行全线大范围、大密度的炮击。

炮弹爆炸的声音，使黄庆祥从掩体内的地上一跃而起，迅速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全然不顾炮弹在掩体上爆炸，仔细地观察日军动向。

日军对整个前沿阵地炮击约二十分钟后，炮火开始向后转移，大量的日军士兵跃出进攻阵地，向我军阵地发起全线冲锋。

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看着风雪中头戴钢盔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端着枪，弯着腰踏着积雪朝各阵地冲锋而来，便对身边的万顺发讲：“通知弟兄们立即进入阵地，让五排长到掩体这边来。”然后对书记员讲：“立即用电话向师部报告，日军开始全线发动进攻了。”

万顺发领着司号兵，招呼着各排进入射击阵地。

向我军阵地冲锋的日军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冲锋了四百多米的日军士兵开始喘着粗气爬山了，在城墙上的我军炮兵观察哨便向天空发射三发蓝色信号弹，这是我军反击的信号。

瞬间，我军炮兵阵地百炮齐鸣，对进攻的日军进行炮火拦截。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各阵地上的守军用轻重火力向日军射击。日军阵地上的火力点，也用密集的火力来压制我军阵地的火力，掩护进攻东瓜山阵地的日军步兵

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全然不顾伤亡，冒着阵地上密集的火力冲锋，进入特务连官兵手榴弹杀伤范围。顷刻间，上百颗手榴弹从阵地上飞出，投向冲锋的鬼子兵行进队列中。一颗颗手榴弹从远至近，形成一个近二十米的爆炸区，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和腾空而起的黑色硝烟，将爆炸区内被炸死的鬼子兵残肢断腿抛向空中。进入爆炸区内的鬼子兵全部倒下了，跟在后面的鬼子兵见状，没了武士道的精神，扭头就跑。

1942年1月4日，日军对长沙外围阵地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被打退了。

黄庆祥在连部掩体内，目睹了日军败退。对勤务兵说道：“你马上到各排阵地上去，核对各排的伤亡人数和被击毙击伤的鬼子兵人数。”

万顺发领着五排长王义山踏着战壕的积雪走进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真过瘾，弟兄们按照你部署的战术对付鬼子的冲锋，打得很有章法，伤亡也小，鬼子稀里哗啦地被报销了五十多个，全倒在阵地上了。”

黄庆祥回答：“我在掩体观察口已经看见了。这几天，被打死的鬼子兵尸体上的血，流在这雪地里，把阵地前的半个山坡都染红结成冰了。”然后又问五排长王义山：“这几天守阵地，鬼子每次发动进攻大概间隔多长时间？”

王义山回答：“最长一个多小时，最短也就二十多分钟。鬼子准备的时间越长，进攻就更猛烈。最多的一天，就发动过七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

黄庆祥在掩体内来回地走动，若有所思地继续回五排长：“这几天，鬼子发动的进攻中，有几次冲上阵地来的？”

王义山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有三次。前二次冲上来的时候，是弟兄们拚死将鬼子杀回去的；第三次就是特务连来增援的这一次。要不是连长你们及时赶来，这阵地恐怕就失陷了。三次白刃战弟兄们都付出了较大的伤亡，营长也是在这时候牺牲的。”

万顺发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对五排长回答的问题有感而发地说道：“打仗就是这样，守阵地的一方伤亡大，兵少了，进攻的一方就很容易冲上阵地来，阵地往往就是这样失掉的。因此，减少伤亡，保持阵地有充足的兵力，是最重要的。”

师部担架队和连部的司务长，趁着战斗的间隙，带着伙房的几个兵担着做好的饭菜上阵地来了。黄庆祥让司务长将饭菜直接送到各阵地上去，对万顺发讲：“副连长，你在连部照料着，我带五排长到各阵地上去检查一下，一定要在鬼子发动新一轮进攻前，把打坏的工事恢复好。”

万顺发劝告地说：“连长这饭菜刚送上来，你趁热吃了再去吧！”

“不用了，回来再吃吧。”黄庆祥带着五排长踏着战壕的积雪，到各阵地去了。

黄庆祥带着五排长到各工事去检查，见被打坏的工事，弟兄们已经修复好了。正蹲在战壕里吃饭，见连长来了，端着用钢盔或帽子盛着的饭菜站起来，黄庆祥见状，对弟兄们说道：“各排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赶快转移到山后防炮阵地上去，边吃边休息，随时准备应付鬼子的进攻。”

各排按照黄庆祥的要求，留下观察哨，其余的弟兄迅速转移到山后的防炮阵地休息。

黄庆祥回到特务连掩体，询问连部书记员有关这次战斗特务连的伤亡和击毙日军的情况，有无按时向师部报告？书记员将记录报告内容的战场日记交给连长审阅，黄庆祥阅后将战场日记交回书记员并吩咐道：“马上报告司令部。”

于是，书记员在电话中向司令部作战室报告：“4日凌晨八时二十分，日军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出动一个中队的兵力，向我扼守的东瓜山阵地发起进攻，经特务连全体官兵十八分钟的浴血战斗，在炮兵火力的支援下，击退日军的进攻。此次战斗击毙日军三十六人，击伤五十三人。特务连牺牲六人，重伤十三人，轻伤二十一人。”

日军第一次进攻被打退后，经过二个多小时的准备，再次向长沙外围阵地发起全线进攻。担任外围一线防御任务的一师和独立师官兵沉着应战，又将日军的进攻打退。

正在掩体内观察日军阵地动态的黄庆祥，接到师部孙师长电话，询问黄庆祥：“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师生慰问团有无到达阵地？”

黄庆祥大吃一惊，这么紧张的时候，湖南大学的师生到阵地来干啥？便回答师长，还没见到，话音刚落，政治部周干事陪同湖南大学的师生慰问团，就踏着积雪走进掩体里来了。于是，又连忙在电话里向师长报告：“他们来了。”

孙师长在电话中要求黄庆祥必须确保师生慰问团的安全。

放下电话，从师生慰问团人群中，闪出丽春的身影。黄庆祥不由的喊道：“丽春，您怎么来了？这里好危险啊。”说着赶快将自己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丽春的头上，以防日军随时来袭的炮弹爆炸的弹片。

戴着钢盔的丽春，并不领黄庆祥的情，当着众人的面，对黄庆祥说道：“天下兴旺，匹夫有责。我们作为长沙的市民和中国公民，有义务为反法西斯侵略战争出一份力。到阵地上来慰问官兵，是经过战区司令官批准的。”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的抗日战争已经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因此，长沙会战开始以后，湖南各地到长沙慰问守军的民众和社会团体很多。由于日军进攻猛烈，刚开始战区长官部不准各种慰问团过湘江。所有的慰问团，呆在湘江西岸已好几天了。增援部队及时赶到，战场形势比较明朗后，长官部才准许各慰问团到前线慰劳官兵。

黄庆祥知道在这种时刻，说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尽地主之谊对慰问团的师生表示欢迎。

丽春告诉黄庆祥：“我们从湘江西岸到长沙市区，是随同增援部队一起过的湘江。薛司令官在接见师生们时说：‘战局很快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现在二十七集团军在长胡镇袭击日军的后方辎重部队，歼灭日军好几百人，战斗中把一个联队长击毙了，将日军的供给线全线切断。左右两冀的部队和二十七集团军已经完成对日军的包围。长沙正面的防御战斗已经给予日军大量杀伤和消耗，日军进攻的势头已经减弱。从湘西增援长沙的部队已经到达，正在湘江边渡江，全线反攻的时候不远了’。”

黄庆祥听到丽春带来的好消息，对在场的师生和官兵们说道：“这次会战，薛司令官已经稳操胜券，我们很快就要胜利了！谢谢你们给我们带来的好消息！”说完对慰问团的师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以示谢意。

慰问团的师生们以鼓掌声回谢。

黄庆祥对万顺发说道：“副连长，马上将师生慰问团带来的好消息告诉弟兄们。让弟兄们好好地打，一定要打出我们特务连的威风来。”

万顺发应声出去以后，黄庆祥请师生们到掩体的观察口，向丽春和师生们介绍说：“你们看，对面就是日军的掩护阵地。进攻东瓜山阵地的鬼子兵就是从那里出发的，经过三、四天的战斗，有几百名鬼子兵被击毙在东瓜山阵地前，我们也付出了较大的伤亡。”

丽春来到掩体的观察口前，见到阵地前横七竖八的日军士兵的残肢断手和尸体，不由的感到阵阵恶心，忙用手将口捂住。黄庆祥见状，忙将丽春扶在弹药箱上坐下，让勤务员兵拿水壶来，给丽春倒了一杯水。这时，日军开始向东瓜山阵地炮击，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在水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黄庆祥只好向丽春表示无奈。然后回过头去招呼师生们，离开掩体口，蹲在掩体内的墙边，这样安全一点。

这个掩体是会战前，独立师官兵在长沙市民的配合下，用沙袋、圆木、门板堆垒而成，能容纳十几人，是一个比较坚固的工事。

日军炮击时，黄庆祥让慰问团的师生用双手捂住耳朵，避免炮弹爆炸的声波对耳模的损害。

黄庆祥让丽春靠着自己坐在弹药箱上，用手揽住丽春的肩，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丽春遮挡炮弹在掩体上爆炸震落的尘土。心里却在估算日军炮弹在阵地上的弹着点。

同前几次炮击不同，此次日军炮兵轰击的力度全放在表面阵地，炮击了十多分钟后，一直没有向后延伸的迹象。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来，作为连长，职责要求他回到掩体口去观察日军的动态。便用双臂用力地摇了一下丽春，用手指掩体口，示意自己要离开。丽春点头后，黄庆祥便几步来到观察口一看。哎呀，鬼子兵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冲锋，离阵地战壕前不足二百米的距离了，得赶快通知师炮兵阵地开炮压制日军的冲锋。于是，高声喊到：“书记员，鬼子冲锋了，赶快通知炮兵阵地开炮拦截。五排长，赶快通知弟兄们回到阵地，进入射击位置。”

书记员心急，语无伦次地冲着电话喊到：“向东瓜山开炮，开炮！”作战室的那帮参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鬼子是在向东瓜山开炮嘛，究竟是怎样回事？于是，在电话中不停地询问：“喂，喂，喂。”

转眼间，鬼子兵已经冲到阵地战壕前不足一百米的距离了，正准备仰攻。我军炮兵阵地丝毫没有反应，这可急坏了黄庆祥，炮兵没反应，特务连的官兵还未能进入战壕的射击位置。怎么办？只有自己先打了。黄庆祥一转身，拎起掩体内的一挺七九式轻机枪，便在掩体口对着冲锋的日军扫射。

日军官兵冲到阵地前约八十米的地方，其炮兵突然停止炮击，以便步兵继续冲锋。

这时，特务连的官兵已经进入阵地，到达射击位置，见连部掩体的机枪正对阵地前的鬼子兵激烈地扫射，便在万顺发的组织下用轻重火力向进攻的日军射击。

日军掩护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也向守卫东瓜山阵地的中国军队射击，以火力压制对方，掩护步兵冲锋。

在城墙上的战区炮兵观察哨，发现日军官兵冒着炮火进攻东瓜山阵地，已冲到阵地前了，便急呼战区重炮阵地向东瓜山阵地开炮拦截。

一发发重型炮弹准确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开花，随着震天憾地的爆炸声音，将哪些被炸飞的鬼子兵抛向天空，然后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鬼子兵已冲锋到特务连官兵手榴弹能杀伤的范围内，官兵们立即用成束的手榴弹投向鬼子兵。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音和轻重武器射击的声音，象炒豆一样，山崩地裂，[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在山地之间震荡。

黄庆祥在掩体内用机枪不停地对进攻的日军扫射，引来了日军掩护火力的集中射击，子弹打在掩体的沙袋上，冒起一股股青烟。激烈的攻防场面，使惊魂未定的师生们逐渐清醒过来，随之加入搬运弹药和抢救伤员的行列。

东瓜山阵地激烈的枪炮声音，惊动了在指挥所内的孙师长，立即命令师炮兵阵地开炮还击。

进攻的日军，伤亡惨重地败退回去。

战场又逐渐恢复了宁静。

黄庆祥在掩体口，放下枪管发烫的机枪，望着尸横遍野的日军官兵尸体，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险，差一点就上当了。”便一屁股坐在掩体内的弹药箱上。

日军此次进攻东瓜山阵地，一改前期的进攻战术，步兵在炮兵火力准备阶段就开始冲锋，用炮兵的火力掩护，使步兵在四百多米的冲锋过程中，暴露在中国军队炮火下的时间缩短。同时，炮兵火力不再转移射击，还可以将守军和工事尽可能消灭在表面阵地上。待炮兵停止射击时，步兵已快冲上阵地了。

日军第三师团集中兵力和火力，发动对东瓜山阵地的进攻，旨在控制长沙城南唯一的制高点，达到从南面包围长沙，切断湘江西岸对东岸市区支援的目的。

黄庆祥喘了一口气，在弹药箱上稍坐片刻，回头一看，掩体内只剩下书记员和勤务兵二人，慰问团的师生们不见了。便问书记员：“慰问团呢？”

书记员回答说：“去战壕了。”

黄庆祥便立即对书记员说道：“你和勤务兵留在这里，我到阵地上去了。”

激战后的东瓜山阵地，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满目尽是弹坑和遍地的子弹壳。特务连的官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和修复被打坏的工事，慰问团的师生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黄庆祥见丽春冒着风雪天气，蹲在战壕里给伤员包扎，知道丽春是放心不下自己，才冒着危险上阵地的。现在不管怎样，也要想办法把丽春她们慰问团的师生哄下阵地。于是，便走过来对丽春说：“这一仗我们伤亡比较大，伤员有点多，你们能否协助担架队将伤员及时送到野战医院？”

丽春头也不抬地回答：“你想借此机会把我们赶下阵地？”

“阵地上的情况你们已了解，现在是伤员急需治疗。鼓舞士气的办法很多，不一定要在阵地上才起作用。比如，在野战医院协助医生护士救治伤员或者和宣传队的女兵，用广播电台播放鼓舞士气的歌曲，都可以鼓舞士气。上次我在你们学校，听校广播电台播放的《义勇军进行曲》，就很受鼓舞。要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官兵们听到这样的歌曲，哪还不精神百倍？狠狠地打击日军！”黄庆祥劝告地对丽春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待伤员都包扎好后，我们就一起下山，行了吧？”丽春包扎好伤员后站起身来，黄庆祥见状忙用手将头戴钢盔的丽春的头压下来，对其说道：“当心鬼子的冷枪。”

然后，让二个担架兵将伤员抬下阵地。自己则拉着丽春回到连部掩体。

书记员见连长回来，忙上前报告说：“连长，师长来过电话询问慰问团师生情况和刚才战斗中我军伤亡情况。”

黄庆祥对书记员说道：“你马上到各阵地去收集伤亡情况，见到副连长和慰问团的师生请他们立即回到掩体里来。”

战斗中负伤的伤员，经过卫生兵和师生们的包扎处理，开始往阵地下面运送。慰问团的师生们在包扎完伤员后，回到掩体内。

黄庆祥利用这个机会对师生们说：“我们独立师孙师长来电话说，对师生们所作的工作表示感谢！请你们随担架队一起下山。”

师生们简单地交换意见后，同意立即随担架队下山。临行前，丽春将头上戴的钢盔取下，戴在黄庆祥头上，对黄庆祥说道：“今天，我们慰问团的全体师生，再次领略了官兵们的英雄风采，长沙人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师生们下山后，黄庆祥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万顺发回到掩体，对黄庆祥说道：“连长这一仗，我们伤亡不少啊，连队二百多名官兵，冒着鬼子的炮火从山后防炮阵地，回到战壕的射击位置，途中伤亡很大。刚才，我清点了一下人数，全连共阵亡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二十三人；加上前几次战斗的伤亡，我们战斗减员已过半数。估计日军还会发动进攻，这么大的阵地，以现有的兵力很难挡住日军如此猛烈的进攻。是否请师里再增派一点兵力？”

“我们把真实的伤亡数字上报给作战室，师长就会安排的。让书记员赶快上报，日军新一轮进攻可能很快就要开始了。”黄庆祥回答万顺发道。

孙师长安排作战室的陈参谋，带着师里增援东瓜山的60多个官兵来到阵地。黄庆祥一看这六十多个官兵，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仗已经打到了最后关头。师长已经无兵可增援了，要不然，怎么会把师里几个长官的卫士都安排上来了，不但如此，师部其他勤杂人员，连伙房的伙夫，都拎着手榴弹上来了。

不是说六战区增援的部队从湘西赶过来了，可增援的部队在哪里？

此刻，从湘西增援长沙的二个师，已经全部渡过湘江，正在长沙市区集结，准备从左右两冀反击进攻的日军。

陈参谋告诉黄庆祥：“师部现在除女兵外只剩下几个长官。警卫连、通讯连、辎重连、担架连、工兵连能抽调的兵，全都增援各团的阵地了。整个机关的参谋全都上阵地，直接参加战斗。”

黄庆祥将师部调来增援的六十多个官兵，除陈参谋留在连部协助指挥外，全部分配到各排去了。四排、五排担任阵地机动任务，继续在山后防炮阵地待命。一、二、三排全部进入战壕，随时准备战斗。

为减少日军炮兵火力对守备在战壕里的官兵造成的伤亡，黄庆祥让二排长带二个班到连部掩体内待命，掩体一下就挤得满满的了。

攻防双方都在调整部署，准备最后的拚搏。

岳阳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内，阿南惟几司令官瞪着血红的双眼，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沙盘，任凭参谋们移动标明双方兵力所在位置的红、蓝旗。此时双方的态势表明，进攻长沙的第三、第六师团和担任掩护的第四十师团，已经完全处在九战区几十万大军的包围之中。

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继续进攻？二个师团打了四天，伤亡惨重，前线部队携带的弹药快消耗殆尽，却始终未能突破长沙守军的外围阵地。

全线撤退？趁中国军队的包围圈刚形成之际，迅速北返突围？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却意味着自己冒险进攻长沙的失败。哪岂不是要让同僚们笑话？

极富冒险的阿南惟几下决心要最后一搏，抢在中国军队全线发起反击前，攻下长沙，来个败中求胜。个性的使然，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屠夫，全然不顾下级和身边参谋们的反对，悍然再次下达全线进攻长沙的作战命令。

已经暂停进攻的日军第三、第六师团只得重新组织进攻。

长时间的寂静，使在掩体里的官兵们感到某种程度的不安。老兵都知道，在战场上这种可怕的寂静，往往就是一场大血战的前兆。

这时，从长沙城楼传来广播电台的声音，首先打破这种可怕的寂静。广播电台先是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接着是播送长沙市民慰问守城官兵的慰问信和电报。

所有的官兵都屏声静气地在战壕里，倾听天空中传来的播音。万顺发用胳膊碰了一下黄庆祥，轻声说道：“连长，这电台播送慰问信的声音，好像是徐小姐。”

掩体内有几个官兵跟着附和地说：“对，好像是。”［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这声音对黄庆祥来说太熟悉了，哪里还能怀疑？就是丽春的声音。

丽春她们慰问团随担架队送伤员从阵地上下去以后，回到独立师指挥所，孙师长问丽春她们有何感想？丽春回答孙师长：“阵地上一位军官提出用广播电台播放音乐，鼓舞官兵士气。”

师部几个长官听后，便大笑起来，一扫沉闷的气氛。孙师长高兴地对丽春说：“徐小姐，这恐怕是黄连长出的主意吧！”

孙师长收住笑容，严肃地说：“这个主意不错。打了四天，我们也伤亡惨重。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很有必要鼓舞官兵们的士气。”

张主任接过孙师长的话，说道：“我立即将这个建议报告军部，用长沙的广播电台播放各地的慰问信和慰问电。将全国人民和世界各国人民发来的慰问信播送给战壕里的官兵们听，这对提高官兵们的士气很有作用。”

军部接到独立师的报告后，将独立师的建议又上报战区长官部，得到薛司令官的批准，才出现刚才哪一幕。

日军第三、第六师团经过短暂的准备后，再次从北、东、南三面向长沙前沿各阵地发起猛烈的全面进攻。

一场大血战又开始了。

日军四个炮兵联队近一千多门大炮，按远、中、近的目标，同时开炮。呼啸而至的炮弹像雨点一样密集地在阵地上爆炸。担负进攻任务的步兵，在其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我军扼守的阵地冲来。

面对日军的进攻和炮击，我军炮兵阵地上的各种大炮也不甘示弱，岳麓山上的重炮群和各师炮兵阵地的大炮，立即开炮还击，对日军炮兵阵地和进攻的步兵进行压制和拦截。整个长沙上空，攻防双方炮兵阵地发射的炮弹你来我往，加上广播电台播送的音乐，交响在一起，爆炸声、枪声、纳喊声和音乐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现代战争的交响曲。

进攻的日军步兵全然不顾我军炮火的拦截，一波一波地往上冲。黄庆祥在掩体观察口内见此情景，立即命令全连进入射击位置，用轻重火力压制日军的进攻。

在我军强大的炮兵火力和阵地上轻重火力的打击下，已经疯狂的日军，丝毫没有将伤亡当成一回事，源源不断地往上冲锋。前面倒下去了，后面的毫不退缩，继续往前冲。

日军离阵地越来越近，黄庆祥和陈参谋、万顺发都各自操起机枪、冲锋枪在掩体内向进攻的日军扫射，同阵地上其他的轻重火力点，构成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封锁日军进攻。那些来增援的勤杂兵，在战壕里用一颗颗手榴弹投向日军，炸的鬼子兵魂飞魄散。

进攻的日军冲不过这一道道严密的火力网，只得退回去，可又被指挥官赶了回来，就这样在阵地前反复冲锋，伤亡惨重。

日军炮兵再次用猛烈的炮火向前沿阵地炮击，密集的炮弹将连部的掩体炸塌了，掩体内的官兵全部被埋进土里。

面对日军的猛烈进攻，长沙的广播电台一遍一遍地播送《义勇军进行曲》和《大刀进行曲》。

在“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的纳喊中，各阵地上的官兵同冲上阵地的鬼子兵展开白刃格斗。

东瓜山阵地上特务连的官兵依然用严密的火力封锁日军的进攻。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

《义勇军进行曲》雄壮的歌声，将埋在掩体和战壕内的官兵一个个唤起。

黄庆祥从倒塌的掩体中慢慢地爬出来，拎起机枪向进攻的日军扫射。陈参谋、万顺发和勤务兵、书记员也从泥土中爬了出来，加入到战斗的行列。

就在前沿各阵地万分危急的时候，增援部队的二个师，从前沿阵地的左右两冀同时反击，迅猛地扑向进攻的日军。鬼子兵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立即全线溃败，向北撤退。

各部乘胜追击，将日军第三、第六、第四十师团合围在青山市、福临铺和影珠山地区。

阿南惟几为解救被围困的三个师团，只得将唯一的战役预备队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投入战斗，从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中打开一个缺口，接应三个师团突围。

此役日军伤亡高达五万多人。

至此，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我军的全胜而胜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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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血色残阳

第一、百年好合

日军败退后，一直在城外坚守阵地的独立一师和第一师，因部队伤亡太大，没有加入追歼日军的序列。而是奉命立即打扫战场，收容整理部队。

会战结束后，战区长官部、湖南省政府、长沙市政府及长沙各界社会名流和民众，在市区浏阳门，为阵亡的官兵们举行追悼大会。在悲壮肃穆的气氛中，战区薛司令官宣读了祭文，参加追悼会的官兵朝天鸣枪，寄托哀思。然后将会战中阵亡的官兵，安葬在战斗最激烈的北郊和南郊的烈士陵园内。

第三次长沙会战以我军的胜利而结束。各地的慰问信、慰问电向雪片一样飞来。这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中国军队依靠自己的力量 ，在东方战场上取得的一次较大规模的胜利，一扫日军在太平洋袭击珍珠港，快速攻占香港，席卷整个东南亚所带来的悲观情绪，极大地振奋了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

独立师在此次长沙会战中损失过半。特别是二团，在长沙南郊四天四夜的防御作战中，所扼守的阵地是日军重点进攻的方向，争夺异常激烈，团、营、连一级的军官几乎全部壮烈牺牲。全团二千五百人，除几百名重伤员外，最后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五十八人。

战后，孙师长决心重组二团，将一团李久财由中校副团长，提升为二团上校团长。

黄庆祥由特务连上尉连长，晋升为二团一营少校营长。

当黄庆祥获悉自己晋升为二团一营少校营长时，特向孙师长和李久财团长保荐万顺发任一营副营长。孙师长原本安排万顺发接任特务连上尉连长，经黄庆祥再三请求，在李久财团长的帮助下，万顺发才到一营任上尉副营长。特务连连长一职，由师作战室的陈参谋接任。

为迅速恢复二团的战斗力，孙师长特别指示黄庆祥，要把一营四个连队，带成向特务连一样能经受各种战斗检验的部队。特许从特务连选调部分官兵到一营，作为一营的骨干。于是，黄庆祥在同陈参谋协商后，以特务连的一、二二个排及原一营的官兵为基础，重新组建第一营。

一排长高万林任一连连长。

二排长周大成任二连连长。

五排长王义山任三连连长。

机枪连连长迟有田，是李久财团长从一团一营机枪连副连长抽调过来的。各连的副连长和排长，有的是原二团负伤的官兵，伤愈归队后任职的，也有从其他团抽调过来的。

营部直属的部队有：迫击炮排、工兵排、辎重排、通讯班和勤务班。

各级军官到任后，战区长官部把从湖南和四川等地补充来的四千名新兵分配到独立师。黄庆祥的一营，补充了五百名新兵编入各连 。加上原来从各团和师直抽调的官兵，一营的兵力有近七百人，武器装备也大大改善。

大战刚过的长沙，虽然天气依旧寒冷，九战区刚打了大胜仗，市民的热情很高，到处都是拥军劳军活动，长沙市面上很快又恢复了昔日的繁荣。全国各地到长沙来慰问守军的慰问团也源源不断，军委会组织各国记者到长沙进行战地采访的访问团，也纷至沓来。

加上春节又来临。一时间，长沙好热闹。

独立师在长沙南郊休整的这二个多月里，黄庆祥一有时间就到徐公馆去看望丽春。长沙热闹非凡，徐公馆就更热闹了。徐参议代表省政府出面接待各地来长沙的慰问团，照例要在公馆内设宴招待客人。徐参议的卫队和徐府所有的人，全都动员起来，加入到接待客人的行列，这可累坏了丽春。作为这个家庭的长女，自然承担的责任就大了。

黄庆祥来徐公馆见此情景，原来设想同丽春见面时，要说的话全都忘记了,责无旁贷地加入这个行列。最后，又让勤务兵通知万顺发从营部安排二个班的兵来徐府打杂，才勉强应付过来。

在春节这段时间里，由于徐府每天来往的客人多，黄庆祥虽然也常来看望丽春及徐参议夫妇，因徐府进出的人多，一直未有单独同丽春相处的机会，把心中想要对丽春诉说的情感，只好深埋在心里了。

终于，慰问劳军的高潮和春节过去了，独立师奉命开赴沅陵。行前，黄庆祥去徐公馆向丽春和徐参议夫妇辞别。

这天下午，黄庆祥身着崭新的少校军服，佩戴中正剑，精神抖数地来到徐府。此时的黄庆祥，进入徐家公馆时，不再有小人物的那种自卑感。以卓越的军功，在二十出头的年龄，而成为国军校级军官，在非黄埔军人出身的中央军系列军官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了。

徐参议夫妇和丽春正在会客室内商量事务，见黄庆祥来了，忙请黄庆祥入座。

徐参议询问黄庆祥独立师会战后，部队补充休整的情况。黄庆祥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向徐参议作了汇报，然后对徐参议说：“独立师要调离长沙，驻防沅陵，今天是来辞行的。”

徐参议听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说道：“让独立师驻沅陵是我的主意，你们军长和师长也赞成，长官部薛司令官也批准了。独立师这次在会战中打得很好，受到军委会和战区长官部的表彰。现在省政府的办事机关大部分都在沅陵，独立师驻防沅陵，会得到许多方面的支持，这对迅速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大有帮助。”然后告诉黄庆祥：“长沙会战后，国际上以美国、英国、苏联和中国为核心的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已经形成。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委员长出任中国战区的司令官，统一指挥中国战区的盟军部队。形势的发展对中国有利，抗日战争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战胜德、日、意法西斯轴心国只是时间问题。”嘱咐黄庆祥带好部队。

有电话进来，秘书请徐参议听电话，借此机会丽春请黄庆祥到书房。黄庆祥向徐参议夫妇敬礼后，随丽春到书房入座。终于有机会同丽春单独相处了，丽春见黄庆祥穿戴整齐，对黄庆祥说道：“这段时间，府里客人多，你每次来，都未有机会向你表示祝贺。成了少校军官，有什么感想？”

“没有什么感想，原来我以为独立师要长驻长沙，这样在你未毕业前，若要像在辰溪那样，经常同你见面的机会可能就不多。没想到长官部要独立师开赴沅陵，好在你们家在沅陵有公馆，这样等你毕业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黄庆祥高兴地将丽春拥入自己的怀里，深情地说道。

丽春问道：“庆样，你就只想同我见面，没想别的什么事？”

黄庆祥立即喜出望外地对丽春说道：“丽春，我想向你父母提亲！”

“真的？”丽春问道。

“真的，我现在就去客厅，向你父母提亲！” 黄庆祥说着拉着丽春就向客厅走去。

徐参议夫妇见黄庆祥兴高采烈地拉着丽春来见，便问俩人是怎么回事？丽春高兴地对其父母说：“庆样有事要向你们说。”然后督促黄庆祥向其父母提亲。

黄庆祥深情地凝望丽春后，鼓足勇气对徐参议夫妇讲：“丽春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我想在丽春毕业后，娶丽春为妻，不知伯父伯母是否同意？”

徐参议夫妇对黄庆祥向自己的女儿求婚早有思想准备，这是因为第二次长沙会战后，丽春就开始向其父母做工作了。通过这几年的接触，徐参议夫妇终于克服世俗门第观念，认同了黄庆祥。今日见黄庆祥来求婚，自然就感到高兴。丽春也向其父母投去期待的目光。丽春的妈妈高兴地对黄庆祥说：“丽春大学快毕业了，你们相爱也快三年。现在战局比较稳定，趁这个机会把婚事确定下来。”

徐参议对黄庆祥说道：“这件婚事 ，我同丽春的母亲没意见。庆样同丽春好好商量，看婚礼在什么样时候举行，认真地准备一下。另外，我们虽然同意这门婚事，但礼不可缺，庆样还应托媒上门求亲才是。”

黄庆祥见徐参议夫妇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求婚，情不自禁地拉住丽春的手，对徐参议夫妇应承道：“我这就回去，请孙师长或刘副师长到府上来提亲，好吗？”

得到徐参议夫妇应诺后，黄庆祥便向丽春告别，离开徐家公馆，直奔师部孙师长办公室。

孙师长正在办公室收听广播电台的新闻播音，见黄庆祥满面喜气，连报告都未喊就闯进办公室，问到：“黄营长遇见什么好事了，这样兴高采烈啊！”

黄庆祥这才感到自己有点唐突，冒冒失失地闯进师长办公室来。于是，忙向师长敬礼：“报告师长，徐参议同意我向丽春求婚，特地来向师长报告！”

“难怪这样高兴，徐小姐无论相貌、人品和学识各方面都不错，对你也情真义笃。这次长沙会战，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还率师生慰问团同师宣传队到阵地慰问官兵，特别是在保卫战最困难的时候，代表长沙市民向守城官兵宣读慰问信，对鼓舞士气起到了很大作用。你俩相爱了这么多年，就要迈进婚姻的殿堂，确实应该高兴。这是好事嘛，祝贺你们！说说我应该帮你做点什么？”孙师长示意黄庆祥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黄庆祥在椅子上坐下后，又站起来向师长报告道：“报告师长，有件事不知该怎样办才好，徐参议还让我托媒上门提亲，我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

黄庆祥话还未能说完，刘副师长拿着一封电报进到孙师长办公室，见状对孙师长说：“黄营长的大媒，师长应该保。这也是独立师的喜事，在长沙订婚，到沅陵办喜事，两头都沾，岂不更好！”

孙师长点头应诺到：“我看这样办，这保媒的大事，由刘副师长出面较好。明天就请刘副师长代表独立师上门提亲，商量相关事宜，我作证婚人，好不好！”

刘副师长表示赞成，问黄庆祥怎样？

见二位长官如此看重自己，黄庆祥举手敬礼答谢到：“有劳二位长官，我这就回去准备礼物。”

孙师长让黄庆祥快回去准备。

黄庆祥回到营部，立即将万顺发找来，将自己同丽春订婚一事告诉了万顺发。

万顺发这位表哥和部下，听说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讲：“早就盼着喝你的喜酒了。”

黄庆祥要万顺发到营部司务长那里支些钱来，准备购买聘礼用。然后在万顺发的陪同下，上长沙市区购买礼品。

一切准备妥当后，第二天上午，由刘副师长带着万顺发一行人，担着各种聘礼，拿着黄庆祥的生辰八字到徐家公馆去提亲。徐家早有准备，徐参议夫妇慨然应诺这门亲事。同时，也向刘副师长交换了丽春的生辰八字，商定农历二月初六，在徐家公馆举办订婚仪式。这门亲事就算是确定下来了。

农历二月初六这天，徐参议邀请亲朋好友聚集在长沙的公馆里，为黄庆祥和丽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订婚仪式。

独立师的几位长官应邀出席，场面热闹又体面。

订婚仪式结束后，黄庆祥在长沙同丽春告别，率领自己的部队，随独立师开赴沅陵驻防。

丽春也离开长沙回到在辰溪的大学，准备毕业考试。

1942年的春节过后，A军全部调离长沙，在衡阳至沅陵一带休整。军部及军直属部队驻衡阳，一师驻邵阳、二师驻娄底、独一师驻沅陵。

独一师开赴沅陵驻防后，师部机关及直属分队驻市区，下属的三个团分驻在沅陵市区及近郊。

黄庆祥率一营驻在沅陵南岸的凤凰山下，以连为单位宿营在凤凰山周围。这里同沅陵城区隔江相望，每日有机动船来回摆渡，方便两岸的人员往来。

营部的驻地是凤凰山下的一所小学校，只有很少的老师和学生，离市区很近。由于师生较少，学校将大部分教室和宿舍腾空出来，交给军队使用。

在繁忙紧张的军事训练之余，黄庆祥有时间，就常去沅陵市区看望徐参议夫妇。辰溪离沅陵不远，乘船顺流而下，只要三、四个小时。从沅陵回辰溪因是逆流而上，要慢许多。这期间丽春有时间也从辰溪回沅陵看望父母。黄庆祥自从同丽春确立婚姻关系后，每次短暂的相聚和别离，徒增相思之情。眼看丽春毕业之日期就要来临，黄庆祥同丽春相约，在其毕业时，陪同其父母一起来辰溪，出席大学毕业典礼。

独一师从长沙进驻沅陵安顿下来之后，原在辰溪留守营房的部队和部分随军军官家属，也陆续从辰溪迁居至沅陵。万顺发的母亲和媳妇带着刚满月不久的小孩，也从辰溪搬迁至沅陵，暂时住在营部。

万顺发的媳妇李二梅生了一个男孩，一直未曾取名，二姨要黄庆祥替小孩取名，这可愁坏了黄庆祥，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平时还凑合，一到这种关键场合就不够用了。只得敷衍地对二姨说：“给孩子取名学问大着呢，寄托着父母对其一生的希望，既要有意义，又要贴切孩子的性格特征，不好取。”

黄庆祥原本是推辞的话，没想正中二姨的心思，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才请你帮这个忙。你比孩子的爸有出息，帮孩子取过吉祥一点的好名字，少点三灾六难。这个忙你一定要帮，要不然白叫你表叔了。”

二姨将话说到这份上，无论如何也要黄庆祥帮着取名，万顺发对黄庆祥保荐自己连升二级做了副营长，心存感激之心，也附和其母亲的心思，对黄庆祥说：“在家里，论亲属关系，你是孩子的表叔。我同二梅都希望你这做表叔的，能给孩子取个响亮一点的名字，好促进其成长。”

“实在要我取名，我就提供几个字供你们参考。”黄庆祥见推不脱，只好搜肠刮肚地想了“双喜”“长胜”二个名字，拿出来给万顺发一家参考。并向万顺发一家解释道：“双喜”是指万顺发升官又得子，谓之双喜；“长胜”的意思是纪念长沙会战的胜利。取这个名字，一是纪念长沙会战；二是这孩子是万家第一个。第一为“长”； “长胜”是“长生”的谐音，希望表嫂给表哥多生几个孩子的意思。

万顺发一家人仔细地斟酌了许久，认为“长胜”这个名字比较贴切，就给孩子取名叫“长胜”。为此，一家人欢天喜地高兴了好几天。

黄庆祥从心里惦记着在辰溪读书的丽春，越临近丽春毕业的日期，心里就越是激动，盼望着团聚的时刻早日来临。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原本要出席女儿毕业典礼的徐参议夫妇，接到去重庆参加国民政府参政会的通知，便携同夫人一起去重庆出席会议。丽春的毕业典礼，只能由黄庆祥一人去了。

在丽春毕业前的一天，黄庆祥乘丽春家的那辆轿车，由司机老徐开车去辰溪。这位老徐是丽春同族的一位堂兄，跟徐参议开车已经好多年了。一早就从辰溪出发，经几个小时的车程来到辰溪，将车直接开进学校，在丽春的学生宿舍门前停下。此时，丽春正在宿舍和几个女同学收拾行李，整理书籍。

黄庆祥在宿舍门外停住脚步，用手在门上敲了二下，丽春和几个女同学抬起头来，见黄庆祥来到了，很是高兴地同黄庆祥打招呼，请黄庆祥进屋里来。丽春对黄庆祥讲：“你先将我和几个回沅陵的同学的这些书籍和行李，放在车上的尾箱里。明天上午同学们就各奔东西了。今天中午我们班上的同学举行毕业聚餐，下午举行毕业典礼，晚上和老师一起聚餐，然后举行篝火文艺晚会，你来同我们一起参加聚餐和文艺晚会吧！”

见丽春非常兴奋，黄庆祥内心也充满喜悦，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学业有成，从这里走向社会，特别是在抗战这种特定的环境和时代里，就更有意义了。

黄庆祥想到自己是一个军人，虽然同丽春的同学们很熟，但毕竟未有她们几年来朝夕相处的友谊，自己和堂兄参加聚餐，会影响她们同学之间的情绪。于是便对自己的未婚妻说道：“刚才在来的路途上，我和你堂兄就说好，我们先同你见面后，再到辰溪县城，原独立师的驻地去看一下，独立师在辰溪的留守处，现正在往沅陵搬迁。中午和晚上的聚餐，我们就不参加了。篝火晚会只要同学们欢迎，我一定参加。这行李我就搬到车上去了，我和你的堂兄先将栈房号下，把行李放在栈房里，晚上回来参加文艺晚会。行吗？”

“这样也好，我们等你。可不要随便到外面去喝酒啊！另外，你的笛子带来没有？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你吹奏的曲子，这可是今晚压轴的节目，可不要耽误啊！”丽春嘱咐道。宿舍里的几个女同学见状，在旁暗自发笑。其中，一个女同学对丽春讲：“我说徐丽春啊！你早点嫁给黄营长吧，让黄营长从早到晚都吹曲子给你听，保证把你吹得神魂颠倒。”说完几个女同学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爽朗的笑声，包含着同学们对四年大学生活的留恋，对新生活的向往。同时也包含着对丽春和黄庆祥的祝福。

黄庆祥在笑声中替丽春和她的几个女同学把行李放在轿车上，然后向丽春和几个女同学告别。开车来到学校旁的栈房，分别要了三个房间，然后将丽春她们的行李寄存在栈房内，安屯好行李后，同丽春的堂兄在栈房用过午餐，再开车来到辰溪县城独立师原来驻防的地方。回到特务连原来居住的营房前，黄庆祥见昔日的营房，由于只有少量看守人员居住，已开始杂草丛生，显现一派荒芜之像。这里是自己出川参加抗战从军以来，居住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独一师自1941年9月初离开辰溪，参加长沙会战，至今快一年了。如今，这里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不由的从心里感叹，辰溪已经成为自己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驿站，有如匆匆的过客，留下的是美好的回忆。

黄庆祥带着司机在营房和县城中逗留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就回大学旁的栈房小息，等待参加丽春她们的毕业晚会。

夏季，辰溪的夜幕来临的晚。下午的时候，丽春她们这一届毕业生，在学校简陋的礼堂里举行毕业典礼后，同学们又同老师一起聚餐，然后带着餐桌前尚未消退的激情和余兴，参加在校园操场的篝火文艺晚会。

晚会设在学校操场边，一个空旷的草地上。由于是夏季，只是用木材垒起三堆不大的火堆。参加晚会的师生有带椅子板凳的，也有席地而坐的，还有一些老师的小孩也夹在师生中间，围着三堆篝火，参加晚会。

黄庆祥同丽春的堂兄，静俏俏地来到晚会现场，在一棵大树下，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然后尽情地欣赏湖南大学的老师和学生表演的各种文艺节目。

整个晚会，始终弥漫在欢乐的气氛中，参加晚会的师生们有唱歌跳舞的，也有用乐器表演节目的。看得出来，丽春是晚会的组织者，也是这场晚会的核心人物。在欢快的文艺节目表演中，老师和同学们将四年来朝夕相处所结成的师生情谊，演绎成一曲曲动人的歌声和乐曲声，回荡在校园的夜空中。

就在黄庆祥为晚会表演的节目喝彩的时候，丽春却在焦急地等待黄庆祥的到来，盼望着黄庆祥吹奏欢快优美的笛声，能为晚会增添欢乐的气氛。可这人在哪里？自己又走不开。于是，便在晚会现场不停地四下张望，期待着黄庆祥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黄庆祥见丽春在不停地张望，知道是在搜寻自己，便邀请丽春的堂兄随自己一起进去，这位堂兄对黄庆祥说道：“别管我，赶快过去。要不然，我家这位大小姐可要发小姐脾气了。”

黄庆祥从人群中穿梭，来到丽春面前。丽春见黄庆祥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有点着急地说：“你怎么才来呀，让我等的好着急。赶快准备一下，等一会我有一个散文诗的朗诵。你帮我伴奏吧！”

“什么诗的朗诵要伴奏啊！”黄庆祥不解地问到。

“俄国文学家高尔基的作品《海燕》。你看用什么曲子伴奏效果好一点。”丽春伏在黄庆祥耳朵边轻声地说到。

“《海燕》这篇散文诗我读过，那是抒情诗。我用竹笛给你伴奏，声音高了会把你朗诵的声音压下去，笛声低了会影响整体效果，可不容易把握。这样我用《高山流水》这首古曲，来给你伴奏好吗？”黄庆祥征求丽春的意见。

“《海燕》是歌颂革命者不惧艰险，勇敢地迎接暴风雨的挑战。《高山流水》是寻觅知音。深谙文学和音乐创作的丽春，要黄庆祥把握好激情和浪漫的尺度，达到最佳效果。并且嘱咐道：“这个节目表演完了，如果师生们要求再表演一个节目，你就给师生们吹奏拿手的节目好吗？”

“行，我一定照办。”黄庆祥畅快地满足自己未婚妻的要求。

该丽春表演节目了，主持晚会的老师请丽春和黄庆祥上场。在同学们鼓掌欢迎声中。黄庆祥拿着竹笛随丽春来到晚会场的中央，同丽春一起向所有的老师和学生一鞠躬后，便随着丽春朗诵《海燕》的声音，轻轻地吹奏起《高山流水》的曲子来。

丽春充满激情的朗诵和黄庆祥细腻的竹笛伴奏，使参加晚会的师生们感到，他们仿佛就置身于宽阔无边的大海上，在欣赏一只娇健的海燕，在狂风暴雨中迎接雷鸣闪电，搏击风浪。

二人的节目表演完了，赢取了一阵又一阵的掌声。丽春拉着黄庆祥向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鞠躬致谢。在同学们再来一个的呼唤中，黄庆祥落落大方地再次来到晚会场的中央，向所有的人一鞠躬后，对师生们说道：“今天晚会，我向尊敬的老师和所有的同学，献上一曲《故乡》。以此感谢几年来，老师和同学们对丽春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帮助。”说完便吹奏起《故乡》那悠扬欢快的旋律。

丽春大学毕业了，回到她母亲身边，在其父亲办公室担任机要秘书。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虽然偷袭珍珠港成功，使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但美军太平洋舰队的主力作战舰艇航空母舰及其舰载飞机，因偶然因素在日军来袭时不在港内，并未受到打击，其作战能力未受到削弱，仍然能同日军在东南亚及太平洋上展开激烈争夺。随后进行的珊瑚海战和中途岛海战，美军大获全胜，日军联合舰队的四艘航空母舰及舰载作战飞机和多艘重型战列舰遭美军太平洋舰队的沉重打击而覆灭。致使日军海空军的实力大受削弱，逐渐丧失了在太平洋的战争主导权。为挽回败局，日军将主要注意力，转移到太平洋的制空权和制海权上的争夺。中国战场由于第三次长沙会战后，侵华日军的主力第十一军在长沙遭到惨重失败后，很长一个时期内，未能恢复元气，湖南战场相对平静。

独立师连续在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中，担负正面主要作战任务，兵员损失较大。战后虽然得到补充，但部队的作战能力依然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经过几年同日军的作战,孙师长摸索出一套对付日军攻防的战术。以独立师的实力，在进攻作战中只能以消灭日军一个大队或击溃一个联队为作战目标。在防御作战中，以对付日军一个联队的进攻为目标。为了迅速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为了在实战中体现这种指导思想，孙师长决心利用第三次长沙会战后，独立师军官调整的机会，将这种指导思想贯彻在部队的训练和作战中。为此，孙师长组织了二期连排长军官集训，将长沙会战后新提拔的连排长分二期集中到师部进行整训，针对日军一个大队的作战特点，重点在于提高独立师基层连队的训练水平，合同战术和战时的攻防作战能力。

黄主样所带的一营四个连队的军官，大部分都去参加师部组织的集训。每个连队只剩下二、三个军官带兵，由于带兵的军官少，加上这些新提拔的军官经验少，补充的新兵多，日常训练和管理就成了很大的一个问题。

作为营长，黄庆祥知道在战场上，中国军队甲种师的一个营的兵力为八百人，同日军一个大队近千人的兵力相比，无论是在数量和质量，以及武器装备和火力配置上都要比日军弱。以自己这一营兵力，要是单独同日军一个大队的兵力作战，怎么办？在数量和武器装备相对固定的情况下，只能从兵员的素质上下功夫。只能采取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来加强士兵军事技能的提高。要以一当十，才能在同日军战斗中有取胜的希望。

长沙会战后，从四川和湖南各地补充了五百多名新兵到一营。这五百多名新兵有相当一部分还是采取抓壮丁的办法从老百姓中征集的，本身就有对立情绪。补充到部队后，一时不适应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一些老兵时常讲述长沙会战的残酷性，产生畏惧心理。特别是那些被抓来的壮丁，在兵痞的鼓动下，一有机会就逃跑。

在抗日战争期间，逃兵的现象在各部队普遍存在。但对逃兵的处罚却是非常严厉，逃兵一旦被抓住，十有八九是要被处以极刑。

独立师成立之初，其兵员的来源，基本上是从原七战区宪兵团的宪兵、武汉警察局的警察和川军的部分官兵混编而成的，不存在着逃兵问题。经过几次大的会战后，由于伤亡较大，需要大量补充新的兵源。这些新补充的兵源中，只有少部分是具有抗日救国思想的热血青年，而大部分是从农村征集的青壮年农民，以及一些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逃兵中，最起坏作用的就是那些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不但自己瞧空子逃跑，往往还带着一些胆小的新兵一起跑，着实让师里几个长官伤脑筋，为减少逃兵，师部规定所有的士兵只准集体活动，不准私自离开营房，违者以逃兵论处。同时，驻沅陵的战区宪兵团和独立师特务连、警卫连加强了市内和周边地区的巡逻盘查，才令逃兵问题有所减少。

对一营出现的逃兵现象，也让黄庆祥这位营长头痛，要说按军法处置抓回来的逃兵，又于心不忍，自己也是被当壮丁抓来当兵的，深知被五花大绑的味道。可不处罚这些逃兵，会让人认为自己软弱，逃兵就会更多。兵都没有了，自己还当什么官？对每次抓回来的逃兵，虽然不是立即枪毙，采取较为温和的处罚措施，第一次当逃兵打二十军棍；第二次打三十军棍；第三次枪毙的办法来遏制逃兵现象。即便如此，逃兵问题也时有发生。

丽春来营部看望黄庆祥，见各连将那些被抓回来的逃兵，一个个五花大绑地押到营部等待接受处罚时，便对黄庆祥讲：“军队要靠军纪维持，但不要草菅人命，随意枪杀士兵是很错误的。逃兵中只有极少数是专门吃壮丁饭的兵痞子，大部分是本份的农民，由于畏惧战争的残酷性，对反侵略战争的性质认识不清，加上独立师军事训练强度大，带兵军官方法简单粗暴等因素，造成士兵的厌恶情绪,而当了逃兵。军法固然要严格执行，但不要采取不教而殊的办法简单处置，会使一部分本来就报着抗日救国思想的青年感到失望，更容易造成逃兵现象。要对士兵进行爱国主义思想教育，没有国哪有家？只有让这些士兵明白道理，才能自觉地参加到抗日救国的反侵略战争中来。为什么老兵不跑？一是老兵经过长期煅炼，有抗日的思想觉悟。二是对独立师有感情。要在思想感情上下功夫，让这些新兵都能成为抗日救国的勇士。听说成都武候祠有一幅对联，讲的就是攻心为上的策略。你从士兵逐步成为国军校级军官，光能打仗还不够，还要在带兵和管理部队方面有独到之处。如果你带的部队没有逃兵，而且这些兵能征善战，说明你比别人更有带兵的智慧和组织才能。这一点可以学西方国家的办法，组织军官将这些抓回来的逃兵进行军法审判，弄清他们为什么样要逃跑的原因，既可以教育逃兵本人，同时也可以教育那些带兵的军官，比简单处置效果要好。”

在丽春的开导下，黄庆祥和万顺发采取了许多措施，终于使逃兵问题在一营消失。

为了使全营新补充的五百多名新兵能迅速提高军事技能，黄庆祥要求各连队必须普遍采取老兵带新兵的办法，循序渐进地从士兵的体能和单兵综合素质开始分阶段地进行训练。重点抓单兵的射击、投弹、剌杀和野战越野训练。经过近三个月的基础训练后，再逐步进行班、排、连的合同战术训练。师部组织的二期军官集训完毕后，这些新提拔的连排级军官军事素质也有很大提高，加上都是经过实战煅炼出来的，训练起来很有针对性。在秋季师、团组织的考核验收中，一营的四个连队的各项成绩都达到优秀标准。其后，师部连续组织二次野战演习，一营在全师的表现确实是响当当的，孙师长和师里几个长官对黄庆祥更是欣赏。

黄庆祥自从年初同丽春确定婚姻关系后，现在丽春大学毕业了，婚期之事便摆在两人面前。黄庆祥同丽春协商，打算在秋末独立师军训工作告一段落后，在沅陵举办婚礼，得到丽春的赞成。黄庆祥对丽春讲：“在沅陵举办婚礼后，如果形势允许，我想带你回一次四川家乡。出来快六年了，家乡的亲人都盼望着能见上你这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面。”

对于黄庆祥的提议，丽春想了想后，回答说：“四川是个好地方，经武在那里读完大学后，在宜宾当地找了一个姑娘成婚，就不回湖南家乡了，让二妈好生气。为此，常同父亲吵架。能同你一起回家乡，拜见公婆也是应该的，再转道宜宾看望经武。不过有二件事，我一直想给你商量，希望你能理解！”

黄庆祥不解地问：“什么事？”

“庆样，我想结婚后，在战争未能结束前，我们暂时不要孩子。另外，我想回大学工作。”丽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黄庆祥。

对于婚后是否立即要孩子，黄庆祥在同丽春订婚后，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虽说第三次长沙会战结束后，九战区当面的日军第十一军没有什么动作，前线一直比较平静，但战争并没有结束，自己随时可能上前线，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仗要打，战争的残酷性是可想而知的，总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颠沛流离中生活吧，暂时不要孩子是可以的。但是对丽春要离开沅陵回辰溪的大学工作，心里却十分不情愿。得想办法说服丽春打消这个念头。

于是，黄庆祥便对丽春说道：“这场世界大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战局究竟向哪个方向发展，谁都说不清。再说你大学刚毕业，要不是因我的缘故，恐怕你不会这么早就答应同我结婚的。我知道你的心，是以事业为重，想同学校的老师一起，在推动和完善国家的民主和法律制度方面有所建树。我们还年青，待战争结束后，再要孩子也可以。只是你要离开沅陵回辰溪工作，恐怕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特别是你母亲，好不容易盼望着你大学毕业回到身边，才几个月的时间又要离开，会让你母亲伤心的。再说，我也希望你不要离开，战争年代能同亲人平安地生活在一起，哪怕过着平淡的生活，也比什么都强。留在沅陵吧，同你所有的亲人生活在一起。”

黄庆祥知道丽春之所以不愿意在沅陵生活，是不想介入大家庭的各种矛盾之中。

丽春见黄庆祥态度比较坚决，知道在战争年代，自己找了一个军人做丈夫，意味着什么。婚后要离开丈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免太自私了，父母也很难赞成。于是便有点失望地说：“看来我只有嫁夫随夫了。不过我们说好，在战争结束后，我还是想回大学工作。”

黄庆祥见丽春让步，便高兴地说道：“战争结束后，国家不需要这么多军队，我若是从军队退役后，就随你一起到大学工作。别的不会，做一般的勤务工作还是可以的。终身给你做勤杂工，你不会嫌弃我没出息吧？”

“你不是想在战争结束后开酒坊，做生意跑买卖吗？怎么又想做勤杂工？上次长沙会战，在东瓜山阵地上见你指挥若定的神态，让慰问团的师生充分领略了你的风采，都说你具有大将风度。以你现在的能耐，说不定在战争结束时，已经成长为一位驰骋疆场，名震中外的将军了，哪里还用得着跟我做勤杂工。你尽捡好听的话来哄我，是吗？”丽春说完后娇嗔地侧转过身去。黄庆祥见状，连忙扶着丽春的双肩，对其说道：“丽春，我是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无意中投身于这场抗日救国的反侵略战争。作为军人，若能指挥千军万马同侵略者进行殊死战斗，在这场血与火的民族解放战争中能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建功立业，名垂青史，是军人的荣誉。但是，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倘若在战争结束时，我能够幸存下来，同你们这些有知识的文化人一起建设我们这个国家。铸剑为犁，消除贫困、疾病、饥饿和愚昧，创立一个平等、公正的社会，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这种在枪林弹雨中打拚，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如果让我在将军和平民中选择,我宁愿选择平民。毕生所愿就是能同自己的娇妻幼子一起，沐浴和平的阳光，纵享天伦之乐。”

黄庆祥向自己的未婚妻说出埋藏在心里的心愿后，丽春深深地理解自己的未婚夫的思想，宽慰地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理解你，相信你的心愿一定能够实现。”

为婚后的生活准备，黄庆祥在沅陵购买了一处住宅，这是一个带有六个房间的小四合院，院子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设施，整个布局还可以。这套住宅原是海军司令部一个上校军官的房子，因急着要到重庆军委会报到，便将沅陵这套住宅转让。黄庆祥在报纸上看到这则转让启示，便约丽春过来看房子。丽春对这套住宅也比较满意，俩人看好后，征得徐参议夫妇同意，便将这套住宅买下来，并请来工匠经过近一个月的施工，进行修缮和装饰，就成为一套非常别致的小院了。

房子搞好后，黄庆祥又为小院添置了一套红木家具，知道丽春爱好看书，专门利用卧室旁的一个房间布置了一个书房，用红木配置了书柜和桌椅，一切就绪后，整个小院搭配得非常雅致。丽春陪同其母亲来看过后，满意地对黄庆祥说道：“真没有想到，庆样还有如此高的欣赏审美能力。”

黄庆祥对自己的杰作也很满意，满怀喜悦地回答道：“我要你永远都生活在幸福之中。”

什么都准备好了，黄庆祥便和丽春商量婚礼的日期，选来定去，最后确定在10月10日，国民政府双十节三十一周年纪念日这天举行婚礼。大喜的日子商量好后，黄庆祥便将自己要成亲的喜讯写信告诉四川的亲人，并且在信中告诉亲人，成亲以后，将同妻子一起回四川探亲。

1942年的10月10日，国民政府在重庆举行抗战以来最隆重的庆祝纪念活动，以此纪念辛亥革命胜利三十一周年和抗战五周年。各地也举行各种纪念活动，整个中国从东到西，从北到南，从抗日前线到大后方，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不为别的，只为抗战五年来，中国人民所有的流血牺牲，终于可以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这一天，沅陵也举行各种庆祝活动，在欢庆的鞭炮声中，徐家在沅陵的公馆显得异常热闹，沅陵的各种头面人物和社会名流齐聚徐公馆，出席徐参议女儿的婚礼。一时间徐公馆贺客盈门，高朋满座。由于黄庆祥是远征的抗日军人，双亲都不在沅陵，婚礼便在徐府举行。主婚人是省党部的书记长，证婚人是孙师长 。黄庆祥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丽春为他定制的西服，同披戴婚纱的丽春姑娘一起，出现在亲朋好友面前。

本来就异常美丽的丽春姑娘，更显得神光异彩。洁白的婚纱和新娘美丽的容貌，交相辉映，让所有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停地赞美起来，表达衷心的祝福。

婚礼开始后，黄庆祥和丽春来到徐参议夫妇面前，面对所有宾朋的祝贺，向丽春的父母徐参议夫妇深深地三鞠躬。夫妻俩人也三鞠躬后，便在司仪的导领下，乘座彩车，在伴郎万顺发率领的迎亲马队簇拥下，沿沅陵城区的主要街道绕行一圈后，回到属于夫妻俩人自己的天地。

当迎亲的彩车和马队出现在新居门前时，二姨和高万林等人放起了迎亲的鞭炮。迎着鞭炮声音，黄庆祥携扶着丽春下车来到新居院门前，俩人深情地相对而视后，终于迈进共同的新生活。

新婚的生活，对于黄庆祥和丽春来讲是甜蜜幸福的。俩人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初冬的沅陵，街上的老百姓时常可以见到这样一种情景：一对情真义笃的新婚夫妻，军人丈夫为美丽的妻子撑着雨伞，迎着细雨，时常漫步在街道上。

第二、故乡之行

黄庆祥远在四川的亲人，正期盼着这对新婚的情侣，踏上回归故乡之路。

为使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能顺利地回四川探亲，徐参议联系了空军方面，得到空军许可，搭乘空军的飞机返乡。

一切准备好后，黄庆祥按例向李久财团长请了一个月的事假。李团长将黄庆祥的报告呈报师部，得到孙师长批准。这样黄庆祥便同新婚的妻子，带着二个勤务兵和行李，从芷江机场搭乘空军飞往四川的一架运输机，开始了返乡之程。

自从收到庆样要同新媳妇回家乡探亲的信后，黄青山便将这一喜讯通知了家族所有的亲人。小山村沸腾了，黄姓家族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了，商量着如何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处于亢奋状态的黄青山和范素群，在家族亲友的帮助下，将所住的几间破旧的房屋全部维修翻新，从小镇上买来新的蚊帐和床上用品，准备就绪后，一家人开始翘首期盼着亲人返乡的音讯。

黄庆祥和丽春带着二个勤务兵，早上从芷江机场乘座空军的一架运输机，经过二个小时的飞行，运输机降落在泸州蓝田坝机场，当天便在泸州的栈房住下。第二日搭乘民生轮船公司的定期客轮，前往县城。

黄青山收到儿子庆样在泸州发来的电报，知道儿子和媳妇已经到了泸州，当即同自己的大哥，带着庆瑞和十几个侄子，赶着几十里山路，抬着自制的二顶滑杆，在县城的码头上等待。而黄姓家族的其他人，则开始杀猪磨豆浆做豆花，准备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

客轮逆流而上，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眼看就要到县城的码头了，那熟悉的山山水水近在眼前。不到六年时间，这熟悉的山水没有变化，而当年那个被五花大绑抓壮丁当兵的小青年，如今已是威武的军官，带着自己貌美如花的新婚妻子回来了。近乡情怯的黄庆祥心情不由的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妻子的手，说道：“快到了，当年我和万顺发就是从这里，离开家乡到重庆的。一晃快六年了，山川依旧，物是人非，我虽不是衣锦还乡，但总算是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此刻的丽春，理解丈夫心中的感受，劝蔚地说道：“你现在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码头上黄青山和他的大哥及十几个侄子，眼见客轮快要靠岸，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搜索客轮上每一个人，终于看见扶着客轮船沿而立，身穿军大衣的庆样。黄青山估计紧挨在庆样身边，那个穿着米色大衣，非常年青漂亮的女人，就是自己儿子的媳妇。船上的庆样也看见在码头上等待的父亲、大伯、堂兄和弟弟们，便向码头上的亲人们招手，指着他们对身边的丽春讲：“那就是我父亲、大伯、堂兄和弟弟们。”

船靠岸了，黄庆祥扶着丽春，带着二个卫兵各提着一只大行李箱子上岸来。

一别六载，见自己的儿子带着漂亮媳妇回来，早就乐不可支的黄青山和他的大哥连忙迎上去。黄庆祥叫了一声：“爸，大伯”后，侧身对丽春讲：“这就是我父亲、大伯。”

丽春也微红着脸跟着叫了一声：“爸，大伯，你们好！”

黄庆祥的弟弟庆瑞和众堂兄弟也一起围过来……热情地同哥嫂见面。

就在黄庆祥和丽春在码头上同亲人们热情相见时，他们不知道，在码头上还有一帮县城的军警，陪同一位上尉军官，雇了二顶轿子也在码头上等候丽春和黄庆祥。

这位上尉军官来到丽春和黄庆祥面前，敬了一个礼后，对丽春说道：“大小姐，我叫林重，是省政府驻重庆办事处的联络副官。办事处长官安排我来接你们，请上轿。”

这位林副官是重庆办事处长官接到徐参议的电报，知徐家大小姐来到这里，特意安排林副官从重庆赶来迎接的。

丽春的妈妈，知道黄庆祥家在当地是无权无势的农民，耽心自己的女儿到四川后受到怠慢，便要徐参议同重庆方面联系，要求重庆办事处同黄庆祥家乡的县政府联系，确保女儿的安全。

丽春明白了林副官的意思后，礼貌地对回答这位林副官：“辛苦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现在是黄家的媳妇，要随丈夫回家见婆婆。你们回去吧！”

林副官不肯离去，便对丽春讲：“大小姐，要是这样，我们不好交差。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护送你们到黄先生的家里就回县城。知道你们的去处，有什么事也好联系。”

丽春仍然不肯要这位林副官护送，回答道：“庆样也是军人，还带着二个卫兵，还有那么多年青力壮的弟弟，不碍事的。”

黄庆祥见丽春执意不肯让林副官护送，知道他们回去很难向办事处长官交待。便对丽春讲：“既然办事处的朋友执意要护送，那就辛苦他们走一趟吧！”

事已至此，丽春不再坚持，便对这位林副官说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们了。”

但是丽春不肯去坐轿子，对身边的黄庆祥说道：“请爸和大伯去坐轿子，我们走路吧。”

“那怎行啊！怎么能让你走山路？”不过这确实让黄庆祥为难，就二顶轿子，父亲和大伯是长辈，那有让长辈走路，儿子和媳妇坐轿子的道理。可又不能让丽春走路，黄庆祥正考虑怎么办的时候，堂兄弟们在一边早就等不急了，催促俩人赶快上轿。于是黄庆祥便对自己的父亲和大伯说：“爸，大伯。你俩坐轿子，我和丽春坐滑杆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两个从来就没有坐过轿子的乡下农民，破天荒地坐了一回绿呢大轿。

黄庆祥坐在由兄弟们抬的滑杆上，总觉得别扭。自己要是不坐吧，丽春肯定也不会坐，这么远的山路让她怎么走啊？坐吧，抬滑杆的都是自己的亲兄弟。还有代表办事处来接人的这位上尉军官跟着，总觉得不是滋味，让他来坐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主人呢？出了县城后，黄庆祥让自己的弟弟们将自己放下，让大伙休息。利用这个机会，黄庆祥赶紧同林副官商量：“我家离县城还比较远，这样抬着走比较慢，要走很长时间，你们返回时，天已经黑了，不方便。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就送到这里，行不？”

这位林副官见别人坐轿子，自己跟着跑，心里早就不是滋味了。见黄庆祥这样安排，沉呤了一会，便征求丽春的意见：“大小姐看怎样办好？”

“你们先回去吧！给我父亲回电，就说我们已经平安到达庆样的家乡了。今天辛苦你们了，回重庆时，再答谢你们。”丽春回答道。

办事处的林副官只好回答丽春：“大小姐，我就将轿子留下，其它的人带回去。长官吩咐，大小姐随黄先生回乡探亲期间，我必须在县城做好联络工作。我和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就住在县城的‘荣升’栈房，有什么事请随时联系。”

林副官带人走后，黄家一行人又再次起程，沿着山路向小山村行进。

黄家兄弟一行人抬着二顶轿子和二顶滑杆路过小山村旁的小镇时，引来了小镇老百姓好奇的围观，用充满羡慕的眼光，注视着这一行人。乡亲们知道，坐在滑杆上那个英姿威武的青年军官，就是从小喜欢坐在牛背上吹竹笛，后来在这小镇赵家酒坊打工的那个放牛娃，如今带着美丽的妻子衣锦还乡了。

更让人称奇的是黄青山兄弟俩，大冷天穿着补丁的衣衫，打着赤脚，拿着烟杆，公然也坐着绿呢大轿，得意洋洋，招摇过市地出现在乡亲们面前。父子之间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

这一幕是黄家祖祖辈辈，从来就没有过的荣耀，如今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一直都在等待期盼的黄家男女老少，早已做好饭菜，焦急地等待远方归来的亲人。终于见到一行人出现在山前，黄庆祥的爷爷见自己的二个儿子坐绿呢大轿回来，心中不是滋味，老子辛苦一辈子都未能坐过，你俩兄弟更是安逸，比我还先享受孙子的福了。当着孙媳妇的面，便冲着二个儿子教训道：“让你兄弟俩去接孙子和孙媳妇，怎么不把绿呢大轿给孙子和孙媳妇坐，你兄弟俩坐啥子轿子嘛？老子一辈子都没坐过，你俩坐轿子到舒服哟。”

跟在父亲黄青山后面的黄庆祥将丽春从滑杆上扶下来，来到爷爷和奶奶的面前，对爷爷和奶奶介绍丽春道：“爷爷、奶奶这就是你们的孙媳妇。”

丽春礼貌对叫了一声：“爷爷、奶奶好。”

不知该说什么的爷爷和奶奶由于激动，只得含混地回答：“好！好！”

黄庆祥又扶着丽春来到其母亲范素群面前，对其母亲说道：“妈，这就是你儿媳妇，丽春。”

当了二十多年黄家媳妇的范素群，如今已升级为婆婆了。见自己思念了六年的大儿子英姿威武地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一个貌若天仙的媳妇，喜及而泣地拉着儿子和媳妇的手说道：“妈，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见到大哥带着大嫂回来，幺妹站在母亲后面，亲热甜甜的叫了一声：“大哥，大嫂。”

黄庆祥逐个向丽春介绍黄家的各位亲亲戚戚。

生活在大山深处的黄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亲亲戚戚，一大家子好几十个人，哪里见过像丽春这样貌若天仙的媳妇。在美丽的新媳妇面前，简直是不知所措。得确以丽春容颜的美丽，庄重文静的举止和豪门闺秀的神态，确实让小山村的乡亲们感慨，黄家祖辈有德，让庆样娶上了这么好的媳妇。

黄庆祥扶着丽春来到屋内，吩咐二个卫兵将二只行李箱子放好，同丽春收拾一下，就出来同亲人们一起聚餐。

酒席上，热情的黄家长辈们，争先恐后地将大砣大砣的红烧肉，往丽春碗里挟，用农村人纯朴的最高规格来欢迎和接待这个漂亮的新媳妇。这可愁坏了丽春，这么多红烧肉怎么吃啊？没办法吃只好放在碗里，黄庆祥见状，只得对众长辈们请求到：“不要再挟，心意领了。”

黄庆祥的爷爷语重心长地说道：“庆样啊，你不知道，这二年要不是你寄钱回来，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不知要饿死多少啊！抗战开始以后，每年要多交好多税费，直压的老百姓直不起腰来。前年四川闹旱灾，更是雪上加霜。我们这一带的老百姓有好多出去逃荒要饭，就饿死在外面，回不来了。不怕孙媳妇笑话，我们快三年没有沾肉味，知道庆祥要带孙媳妇回来，把十几家人合养的唯一的一头猪给杀了。盼你们就像盼太阳一样。如今，庆样有出息，终于带着孙媳妇回来了，我们这一大家人高兴啊！”

老人家不知道，老三黄青山收到黄庆祥寄回的钱，其实大部分是丽春寄的。在这种场合黄庆祥哪敢言明，只是向妻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黄庆祥带着新婚的妻子，游览了故乡万顷碧绿的竹海风景，去小镇拜访了酒坊赵掌柜，看望了对自己一生有着重要影响的私塾邓老先生。回家乡小住了七天后，就同亲人依依不舍的告别，踏上了返程。

在离开故乡时，丽春从行李箱子里拿出一笔钱交给黄庆祥，对黄庆祥说道：“庆样，我们这次回来，没给长辈们带什么礼物，这笔钱交给父母再添置几亩田产，让庆瑞娶亲和幺妹作嫁妆用。”

在县城的‘荣升’栈房，林副官将徐参议的一封电报交给丽春，丽春阅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哥搏文从美国回来了，现在重庆。父亲要我们去宜宾看望二哥后，直接去重庆见大哥，尽量要大哥随我们一起回沅陵。”

自从认识丽春后，经常听丽春说起她这位大哥。终于有机会能同丽春最亲的哥哥接触，让黄庆祥也感到欣慰。于是便对丽春说道：“我们这次去宜宾，要是能说服你二哥带着二嫂也一起回湖南探亲，这样你们全家就算团圆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二哥会怎样考虑。庆祥，要是你能说服二哥一起回去，父亲不知该有多高兴啊！”丽春兴奋地说道。

黄庆祥陪同丽春来到宜宾，在栈房安顿好行李，让二个卫兵留在栈房看护行李，便和丽春按二夫人提供的地址，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乘黄包车找到了在医院做医生的经武家。

对于同父异母的妹妹千里来寻，确实让经武大感意外，也让经武的太太意外。丽春向经武介绍了黄庆祥。经武将其太太也向丽春和黄庆祥作了介绍。在诉说别后亲人的思念之后，经武惊奇地问远道而来的妹妹，怎么知道自己的家庭地址。丽春笑着回答经武：“你在学校的一切和毕业后的各方面情况，父亲都了如指掌。今年夏季，父亲和我母亲到重庆开参政会，就想转道宜宾来看望你，因省政府有其他要事处理，便急着回湖南了。这次我随庆祥回四川探亲，父亲和家族的亲人，一定要我代表家族来宜宾看望哥哥和嫂嫂。也希望哥嫂要是方便，能一起回去看看。”

对于妹妹的希望和家人的思念，并未能打动经武。除了对妹妹和妹夫的婚事表示祝贺外，任由丽春如何劝说，对于回湖南探亲一事，只字不提。经武的太太，这位宜宾名中医的女儿，从兄妹的谈话中才知道经武的父亲，原来是当今国民政府的重要官员。有点埋怨调侃地对丽春说道：“大妹，你今天要是不来，那里知道经武还有一个如此漂亮的妹妹。我们一直以为经武是一位家在上海的湖南人，把他当成一个落难的下江人，没想到经武还是一个大公子。不知道经武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一直不愿向妻子谈论家庭的经武，在妹妹的突然到来后身份被揭开，一时显得有点难堪。

一直在旁陪同的黄庆祥见状便绕开话题，对经武和二嫂说道：“小时候在乡下，听教私塾的邓老先生讲，宜宾城区的翠屏山和真武山的风景很好，明天我们一起上山参观怎样？”

经武虽然不愿意接受妹妹的劝说回湖南探亲，但妹妹千里来寻，这份情感还是让经武感动，于情于理都应该陪同妹妹和妹夫到宜宾有名的地方走一走。便答应明日陪同丽春和庆祥去翠屏山和真武山参观。

回到下榻的栈房，黄庆祥见丽春略显忧闷的神态，便安慰道：“明日还有机会，这事不能急。不过经武为什么不愿回家乡，是否心里有什么事撂在哪里？”

丽春一阵沉默后，对黄庆祥说道：“经武在长沙读中学时，同班上一个女同学要好，父亲和二妈嫌经武女朋友家出身低微，不让经武同那姑娘来往，没想到那姑娘性情刚烈，为此寻了短见，让经武一直感到内疚。去上海同济大学读书后，就再已没有回过一次家了，以至二妈时常抱怨父亲。抗战爆发后，经武所在的同济大学内迁四川，父亲曾通过一些社会关系，动员经武回湖南读书，未能如愿 ，只好作罢。这次我随你回四川，父亲和二妈一再动员我顺道来宜宾看望经武，想办法劝说经武一道回去。你看，讲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丽春有点失望地对黄庆祥说道。

原来是这样，黄庆祥听了丽春的诉说后，深为那位姑娘惋惜，也为经武如此执著而感动。心里想到，世袭门第观念，在中国社会历来是根深蒂固的，要不是吸取经武的教训，也许徐参议夫妇也不会同意丽春嫁给自己。现在自己也算半个徐家人，怎样也要协助丽春做好经武的工作，消除经武心中的芥蒂。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对丽春讲：“从刚才你二嫂的谈话中，经武并没有将你们家庭的情况告诉她。现在我们来了以后，二嫂知道你家的情况可能会动心的。我们不妨采取迂回的办法，先做二嫂的工作，也许能收到更好的效果。明日经武和二嫂陪我们出去游玩，我同经武慢慢地交流，你做二嫂的工作，探探二嫂的口气，也许二嫂更能明白事理。要是劝说成功，至少可让你父亲放下心中的一个包袱。另外把相机也带上，多同经武和二嫂拍摄几张照片，即使经武不愿意立即回去，你家里的亲人见到经武他们的像片，也是个安慰。”

“听天由命吧，反正我尽到责任啦，回去也可以复命了。要是搏文也是这样，我就让二个卫兵把他架回去，怎么也不能让母亲失望。”丽春有点激动地说道。

“你呀，都是手足同胞，怎么还有亲疏之分。我想经武不会让你失望的，搏文就更没理由了，我们多做工作吧！”黄庆祥只得劝解地说道。

“只能是这样了。”丽春无奈地回答道。

第二天上午，经武和太太便来到栈房看望丽春夫妻俩。陪同丽春夫妻和二个卫兵，参观了宜宾城区的主要街道，在市中心的大观楼前一起合影留念。然后到位于合江门的禹王宫去参观。经武指着岷江和金沙江的会合处对丽春和黄庆祥讲：“从那里开始就叫长江了。顺着这条长江经三峡，到我们湖南的岳阳同洞庭湖水会合，然后再继续东流，汇入大海。”

丽春从这句话中品味出经武的思乡之情，不由的着急问道：“哥，你是否经常到这里来？”让经武哑然，离家快七年了，特别是这二年，日军将主要的作战目标放在湖南，每次从报上得知日军进攻长沙的消息，为长沙的亲人担心，时常夜不能眠，便常在合江门这里，望着滔滔东去的长江，思念远方的亲人。丽春的二嫂，终于明白经武为什么喜欢经常到这里来的原因，便用征询的语气对经武说道：“要不我们准备一下，随大妹回去看望父母。”

经武见妹妹捅穿了自己的心事，妻子又来搀和，有点愠怒地回答道：“我知道该怎样办。”一下让气氛紧张起来。对于经武当着小姑和妹夫向自己发火，二嫂也有些恼，想向经武发作，又碍于经武的小姑和妹夫在场，便感到有点委曲，只得侧过脸去。稍许后，经武也知道自己这样当着妹妹和妹夫的面，向妻子发火不应该。便口气温和地安慰妻子道：“要回去也得好好地准备，那能说走就走。”

丽春追问道：“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二个月就是春节了，我和你二嫂回湖南过春节，行吧？”对于妹妹的咄咄逼人，经武虽然恼怒，但也没办法，那是自己的妹妹，何况还有妹夫在场，只得答应回去。

虽然如此，专门来宜宾看望经武的丽春，并没有因经武的应承而放松。于是便对经武说道：“哥，这可是你说的啊！回去我就向父亲说明。一定要带着嫂子回去，全家人可等着你啊！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拜见嫂子的父母，明天我们就乘船去重庆，回湖南了。”

做事一向干脆利索的丽春，在其哥嫂面前的表现，让黄庆祥欣佩。

第二天清晨，经武和二嫂来码头送行，带来了问候父母的书信和礼物，这才让丽春放下心来，不虚此行，终于得到经武回家的承诺。

客轮载着丽春和黄庆祥缓缓的离开宜宾码头，沿着川江顺流而下，向重庆驶去。

搏文闻讯带着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码头上前来迎接丽春和黄庆祥。

丽春终于见到阔别多年的哥哥，兄妹在异乡团聚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事，欢聚之情溢于言表。

搏文是一个英俊高大的青年，丽春将黄庆祥介绍后，热情礼貌地同黄庆祥握手问候。对黄庆祥说道：“回国后，在重庆办事处，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介绍，几次长沙会战你都参加了，而且率部打得很不错，荣获过许多勋章，是国军军官的楷模。我这位妹妹一向心高，希望你们百年好合，相伴终身。”

黄庆祥对搏文的祝福表示感谢后，随丽春兄妹在办事处的招待所住下。

此时的山城重庆，正值1943年元旦节的来临，国民政府的最高领导人，在新年献词中向全国人民许诺：要在二年之内彻底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收复失地，重振国威。此言一出，军心民心振奋，加上美英等国政府陆续宣布取消在华的特权，中国成为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四强之一。那种打败日本侵略者，收复失地，重整河山指日可待的心情，弥漫在山城上空。

办事处为徐家兄妹的到来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酒席上搏文告诉丽春：“我已在美国成家，夫人是在美国定居的华侨，待在重庆安定后，再将夫人接来。此次回国是因美国政府为加大对华抗战的援助，从印度修筑一条直通中国的公路和铺设输油管道，作为前期筹备的工程技术人员回国的。由于此项工程修筑的时间可能比较长，因此相关准备工作还需要时间，要在重庆呆很久。”

丽春告诉搏文，经武在四川的宜宾，约好在春节期间回湖南探望父母，希望搏文届时也能回家看看 ，能有个大团圆。搏文爽快地答应妹妹的要求，答应在准备工作到位后，陪同夫人一起回湖南探望父母。春节一定回家。

黄庆祥和丽春在重庆呆了三天后，在办事处的安排下，从重庆的白市驿机场返回芷江，结束了四川之行。

春节来临，徐家非常热闹，二个离家多年的儿子带着媳妇回家过年了。

第三、铁血军魂

历史的时钟跨入1943年，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这场大战已经进入四个年头了。在欧洲苏德战场，德国法西斯军队在莫斯科和斯大林格勒遭受惨败，其疯狂进攻的势头被扼制，从此丧失了战略主动权，苏军正在全线发起反攻，向斯摩棱斯克和第聂伯河进军。美英联军在突尼斯击败德意联军并在西西里登陆，法西斯匪首墨索里尼被迫下台，意大利退出战争。美军在太平洋的阿留申群岛、新乔治亚岛和新几内亚等地向日军发起全面进攻，战争的主动权正向有利于同盟国这边发展，对于遭受法西斯侵略战争蹂躏的各国人民来讲，黑暗正在逐渐消失。这是一个具有跨时代转折意义的一年。

二月初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的代表相继抵达重庆，向国民政府通报美英首脑在卡萨布兰卡会谈情况。鉴于日军占领缅甸后，有继续西进印度，直趋中东，控制印度洋，切断盟军在非洲战场和欧洲战场的战略物资运输线，与德国在中东会师的目的。为打破日军的战略企图，盟军准备进行缅甸反攻作战，将日本的侵略魔爪斩断。为配合盟军的行动，中国政府再次组织远征军入缅作战。

第六战区陈司令官出任远征军司令官后，军委会陆续从六战区和九战区抽调七个军的部队在昆明集结，准备远征缅甸，打通中印公路。

日军大本营为牵制中国军队不再向印、滇转进，以策应南方军作战，命令日军第十一军继在5月份进行鄂西会战后，再次组织兵力向以常德为核心的湖南西部发起进攻。企图聚歼六战区和九战区在湘西和鄂西一带的作战部队。

一场以湖南常德为核心的争夺战就此展开。

1943年11月2日，日军第十一军纠集了五个陆军师团及四个独立支队，约二十万兵力；在其空军飞行师团和汪伪军五个师及彭大驴子的三湘挺进纵队配合下，以长江南岸的宛市至华容一线为进攻出发阵地，以五个作战师团并列展开，向中国军队第十集团军、第二十九集团军扼守的新江口至梅田湖一线发起进攻。其主攻方向为石门县的王家厂，助攻方向为安乡。

日军此次作战的目的，在于牵制中国军队不再向印、滇转进，以策应南方军在缅甸的作战。同时，摧毁中国进行持久抗战的政略、战略要地常德，达到聚歼中国军队，以利于保持宜昌至汉口的长江航运。

在此作战思想的指导下，日军以寻求同中国军队主力决战为主要作战目标，以期解除南方军在缅甸的作战压力。

针对日军的战略企图，军委会命令第六战区以一部份兵力占领既设阵地，采取逐次抵抗，消耗日军的办法，以主力向澧水及沅江两岸集中，待机歼灭来犯的日军。同时命令第五战区、第九战区的部队向当面日军出击，以策应湘西作战。

此时，六战区作战部队有四个集团军，三个江防军及其他警备部队，总兵力为十一个军三十个师沿长江南岸布防，分别设置一线、二线和三线纵深防御阵地。九战区的A军布置于湘西和湘中地区，作为战役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六战区作战。

日军选择在深秋时节发起这次会战，主要原因在于此时的长江及两岸已处于枯水季节，江面窄，水流缓，便于江北的日军南下渡江作战。

战役发起后，日军进展较快，在八天时间内先后突破六战区一线既设阵地。担负一线作战任务的第十集团军和第二十九集团军的部队，在日军突破一线阵地后，迅速后撤至二线既设阵地，继续同日军战斗。日军在完成第一期作战目标后，稍作调整便向我军二线既设阵地发起更为猛烈的进攻。战至11月18日，二线阵地有多处被日军突破。日军第三师团占领石门后，在佐佐木支队的配合下，向常德的侧后桃源攻击前进。原来担任主攻任务的日军第六十八师团，在攻占安乡后，经鱼口横渡洞庭湖，在洞庭湖南岸的涂家滩登陆，向常德扑来。另一路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在攻取合口后，立即南下临澧，直取常德的左侧陬市，这样常德便处于日军三个师团的三面包围之中。

担任常德守备任务的我军只有一个师，加上地方保安队和警察在内，总兵力只有八千余人；在此情况下，为确保常德安全，军委会遂调整作战部署，决心以强大的外线作战兵团配合常德守军聚歼日军第三师团、第六十八师团、第一一六师团于常德和洞庭湖地区。鉴于一线、二线部队在第一、第二阶段正面阻击作战中损失较大，遂命令在三线集结的六战区各部和在湘西待命的九战区A军迅速组成外线兵团，对包围常德的日军进行反包围作战。

命令下达后，各部按预定作战方向迅速开进投入战斗。

A军接到命令后，以在沅陵的独一师为前队，第一师，军部、第二师的序列向预定作战地域开进。

黄庆祥所在的二团早就整装待发，接受命令后，立即作为全师的前卫部队，迅速沿沅江东岸向常德进发。

早在上半年鄂西会战时，孙师长就从日军进攻的路线和方向，判断日军已将湖南作战的重点从湘北转移至湘西方向。独一师驻守的沅陵正处于长沙和常德三角形的一个点上，无论日军从哪个方向进攻，独立师都有可能作为战役机动部队投入战场。形势和战局的发展不出孙师长所料，当战区长官部下达作战命令后，已经作好战前准备的全师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常德疾进。

独立师要开赴常德作战，虽在黄庆祥意料之中，但前线传来的消息，却让黄庆祥感到不安，照理说从六战区抽调参加缅甸远征军的部队并不多，此次参战的日军虽有二十万之众，但地形条件还是对我方有利。日军发起进攻后，接连突破二道防线，特别是攻占石门至安乡一线，湘西重镇常德就暴露在日军的直接威胁下，以至于常德和桃源一带的老百姓纷纷沿沅江两岸向后方逃难。这足以说明日军的战斗力，并未能因太平洋战争的失利而受到影响。要取得对日作战的胜利，中国战区还有许多大仗、恶仗要打。

由于逃难的老百姓大量逃往后方，一时间，沅陵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从前方逃难来的老百姓。

此时的沅陵，由于日军的空军不断前来轰炸，同驻守芷江的中美空军在沅陵上空激战，已经没有前线和后方的概念了。

丽春的外公外婆和几个舅舅带着一家老小几十个人，也从桃源逃难到沅陵，住进徐家公馆。由于逃难来的人太多，徐公馆一下住不下那么多人，黄庆祥和丽春便将空余的房间安排亲戚住下。

日军还在继续进攻，倘若日军攻下常德，沿沅江两岸继续南下，则沅陵也成为前线了。此时的黄庆祥也担心丽春的安全，在部队开赴前线出发前，便带着一个勤务兵骑着马，匆忙回家向妻子告别，嘱咐妻子：“倘若前线战况恶化，日军继续南下攻取沅陵时，可想办法先回四川老家避难吧。”

眼见深爱自己的丈夫要上前线参加对日作战，对丽春来讲，将再次经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煎熬。

为了不影响丈夫的情绪，丽春只得强忍心中的痛苦，平静地回答黄庆祥：“你放心去吧！打仗时，注意安全，我等你平安回来。”

军情紧急，黄庆祥只得匆忙向妻子话别。

目送丈夫逐渐远去的身影，一种无言的酸楚掠上丽春心间：庆祥这一去还能回来吗？想到这里，一向性格比较坚强的丽春，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在婚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军人丈夫以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关怀，倾注了对自己所有的爱。现在日军来犯，国难当头。丈夫身为军人，理当上前线抗敌，这道理对丽春来讲，比谁都明白。但是当自己的亲人要上前线时，特别是自己生死与共的丈夫要上前线，再坚强的人都有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丽春想到自从在感情上选择了黄庆祥，相爱这么多年，彼此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婚后更是相濡以沫。越是感到幸福，内心却越有一种隐忧，这种平静的日子不知能持续多久。丈夫身为军人，战争一天没结束，就有上前线同敌人作战的可能。全面抗战爆发以来，这几年不知有多少家庭在日军的铁蹄之下毁灭，有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母，沦为孤儿。出于对丈夫安全的担心，丽春曾在婚后劝说黄庆祥，远离战场到陆军大学深造。丈夫不愿离开自己，更不愿放下自己所带的那一营官兵，任凭妻子如何劝说，总是安慰妻子道：“抗战快要胜利了。战争结束后，如果有机会到大学深造，我想以胜利者的姿态跨进陆军大学的门槛。不管今后社会怎样发展，可以自豪地告诉所有人，我黄庆祥始终参加了对日作战。”

黄庆祥在向丽春告别时，同样也在为妻子的安全担忧，常德距沅陵只有二百多公里，按日军作战的速度只有二至三天的路程，独立师开往前线后，沅陵便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而九战区的主力部队，大部分是布置在湘北方向。日军的空军在会战开始后，也经常轰炸湘西各地。此时，已经没有前线和后方的概念。只有率部队打退日军的进攻，才能确保沅陵的安全，要不然那么多的老百姓能往哪里撤。

部队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常德进发，此时日军第三师团已经攻占桃源，然后以桃源为据点，兵分二路：以一部兵力从桃源出发从南面进攻常德；以一部兵力南下，在兴隆街至杨溪桥一带设置阻击阵地，阻击从湘西各地北上增援常德的中国军队。

独一师同日军第三师团便在兴隆街至杨溪桥一线展开激战。

进攻常德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于11月23日从北面和西面向常德发起进攻战斗。遭守军的顽强阻击伤亡惨重，不得已，日军第十一军指挥官横山勇中将便重新调整兵力部署。由军直接指挥攻城作战，攻城的兵力已由原来的第一一六师团，另增加第三师团和第六十八师团各一部，分别由南面和东面进攻常德，这样常德就处在日军的四面包围之中。日军在完成对常德的四面包围之后，于11月25日从四个方向向常德市区发起进攻。激战五日之后，各路进攻的日军突破常德外围防线，逼进至常德市区的西门、东门、北门，守军面临极为严峻的局面。

为了速解常德之围，打破日军的作战计划，粉碎日军的作战目的。军委会要求从南面增援的各部队，务必在11月30日突破当面日军的防御阵地同常德守军会合，击破从南面进攻常德的日军。

担任北进常德任务的A军三个师的主力部队，已经在兴隆街、杨溪桥、羊角塘、罗家坪一线同日军激战。要从常德的南面进攻包围常德的日军，必先占领常德的东南门户德山。A军军长决心以第一师监视兴隆街、杨溪桥一线的日军，担负战场警戒和军预备队的作用；以独一师向正面阻击的日军防御阵地发起攻击，掩护第二师的部队快速向德山进发。

为配合军主力向常德市区突进，在日军优势兵力的包围圈中解救被围在常德的中国守军。军部的命令下达到独立师后，孙师长便调整作战部署，将师属三个步兵团成“一字形”摆开，以两冀配合，中间突破的战术，向日军防御核心阵地发起猛烈的攻击。

黄庆祥率所部一营官兵，担任师重点进攻日军扼守的1028高地的核心阵地的主攻作战任务。

作战命令由李久财团长下达后，黄庆祥率第一营官兵和配属指挥的第三营第八连共五个连的兵力,立即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准备第二日拂晓的战斗。

日军扼守的1028高地，位于雪峰山北麓，是屏蔽常德南面的要地，是阻击中国军队从南面北上增援常德的核心阵地。这一带地形山高林密，山势陡峭。日军第六师团一部在这里凭险抢筑了野战防御工事，企图利用有利地形，阻击北上增援的A军各部。

独一师从沅陵出发，先于A军其他二个师赶赴战场，在兴隆街至杨溪桥一线同日军第六师团一部遭遇，当即展开激战。孙师长指挥各团立即展开成攻击队形，向日军进攻，掩护后续的跟进的A军二个师展开。激战五日后，日军在兴隆街、杨溪桥、羊角塘、罗家坪一线的阵地已被A军突破，现正依赖其以1028高地方为核心的山地阵地，阻击A军增援。

为迅速拿下以1028高地方为核心的山地阵地，按时向常德之敌发起攻击。军长命令独一师组织兵力，一定要在明天天黑前攻克1028高地方。

任务下达后，孙师长立即将二团李久财团长和一营营长黄庆祥召到师指挥所，亲自向二人布置作战任务。

二团第一营作为师的前卫部队，经过五天的连续进攻作战，攻占了日军多处阵地。第一营的伤亡也不少，好不容易打到日军最后用重兵扼守的1028高地方为核心的阵地前。

这一带地形，对于独立师各级军官来讲，是非常熟悉的。1939年夏季，孙师长就奉命率独一师在此进行为期四个月的整训。唐朝和黄庆祥当时就带领特务连官兵，跑遍了这里的每一个山头，进行野外训练，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黄庆祥领受任务后，回到一营立即让万顺发通知四个步兵连和机枪连的正副连长，速到营部接受作战任务。

各连正副连长到齐后，黄庆祥将各连连长带到阵地前的一个山坡上，指着对面日军重兵扼守的以1028高地方为核心的阵地，向各连连长说道：“对面就是日军赖以支撑的核心阵地，突破了日军的这一核心阵地，常德就近在眼前了。师长将主攻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一营，希望我们一鼓作气拿下来，为军主力攻取德山扫清最后一道障碍。下面由副营长给各连交待作战任务。”

万顺发布置道：“我们营担任1028高地方主攻任务，为了一鼓作气拿下日军核心阵地，发起冲锋时，以三连作第一梯队；一连作第二梯队；二连和八连作后续部队跟进；机枪连作掩护。发起进攻时，师团二级的炮兵群会以密集的火力掩护第一、第二梯队的冲锋。倘若天气能见度高，空军会出动一个轰炸机中队助战。第一、第二梯队进攻出发时，间隔的时间在八分钟，距离保持在一百米以内。

万顺发交待完毕后，黄庆祥要各连立即回去准备布置去。

11月30日早晨8时三0分，三发蓝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随即独立师炮兵阵地的各型火炮便向日军阵地进行猛烈的炮击。

不待师炮兵阵地的炮火转移，黄庆祥就命令第一梯队从进攻阵地跃出，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第一梯队的冲锋到达日军主阵地一百米前时，日军阵地上的各种轻重武器，便以密集的火力向冲锋的第一梯队进行压制性射击。其火力和兵力布置便全部暴露出来。担任进攻的第一梯队官兵，冒着日军密集火力射击，仍继续冲锋，但伤亡却不断增加，被压制在阵地前一百米处。

黄庆祥在营部指挥所内见此情景，对万顺发说道：“副营长，打信号弹通知三连后撤。让迫击炮排打烟雾弹掩护撤退。”

在重机枪阵地的火力和炮兵烟雾弹的掩护下，担任第一梯队的三连顺利地撤回到我军阵地。

在第一梯队发起进攻时，黄庆祥临时改变主意，让营部传令兵通知二梯队的一连连长高万林，到营部掩体来观察日军阵地兵力和火力部署。

黄庆祥在掩体内观察道，日军主阵地由于山势较陡，易守难攻，不利于部队进攻。便决定调整进攻策略，将主攻方向选择在与日军主阵地并列的另一无名高地。

无名高地阵地前的坡度较缓，便于我军进攻。假如占领无名高地后，以无名高地作依托再向1028核心阵地进攻，可以形成正面和侧面的双重夹击。

作战方案在心里形成后，黄庆祥将想法用电话向李久财团长作了汇报，得到李团长的支持。作战方案上报师作战室后，孙师长在批准黄庆祥的作战方案前，亲自打电话到一营黄庆祥的指挥所，详细了解黄庆祥的各项作战准备。然后会同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协商，认为方案可行，便批准了黄庆祥的作战方案。

为迅速攻占1028高地方，刘副师长决定亲自到二团督战。

孙师长批准了作战方案后，黄庆祥便安排担任第一梯队的三连，继续从正面进攻日军1028高地方，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由原来担任第二梯队的一连，担负进攻无名高地的主攻任务；万顺发率八连作为进攻无名高地的第二梯队，在一连向无名高地发起冲锋后，随一连跟进。在一连占领无名高地后，八连便以无名高地为依托，从1028高地方的左侧发起进攻，配合正面进攻的三连攻克1028高地方；二连配合机枪连作火力掩护。进攻准备就绪后，师团二级炮兵阵地，便向日军阵地进行三十分钟的炮兵火力急射。

借助炮兵火力掩护，三连和一连便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担任掩护任务的二连和机枪连以密集的轻重火力掩护三连和一连的冲锋。

在一连快要冲锋到无名高地，离日军阵地的堑壕前不足五十米时，师、团二级炮兵火力才转移射击。守卫无名高地的日军还来不及还击时，一连就踏着我军炮火的硝烟冲上阵地，同阵地上的日军白刃格斗起来，随后跟进的八连也加入了白刃战斗，我军在兵力和短程火力上占有优势，很快就将无名高地的日军全歼。

为最后夺取1028高地方创造条件，黄庆祥立即让营迫击炮排上无名高地，以加强无名高地的火力。一切就绪后，万顺发指挥八连按作战计划，在一连和炮排的的掩护下，迅速从1028高地方的左侧发起进攻。担任正面进攻1028高地方的三连，在师团二级炮兵的配合下，也从正面向1028高地方日军发起强攻。日军在我军的两面夹击下大部被歼，残敌向两冀退去。我军攻占日军1028核心阵地，导致日军的阻击防线全线崩溃，第二师乘机向德山日军发起攻击，当晚攻占德山，向常德的火车南站突进。

为挽回败局，12月1日坐镇桃源指挥的日军第三师团师团长山本三南立即亲率二个步兵联队，在彭大驴子的三湘挺进纵队的配合下，从桃源直接向独立师扑来。同独立师在益家冲、赵家桥一带遭遇，当即展开血战。

孙师长让刘副师长率二团和三团趁日军立足未稳之际，先敌发起进攻。命黄庆祥率一营，直取日军第三师团指挥所，打乱日军布置。

黄庆祥率第一营的官兵在二营和三营配合下，以猛虎下山之势，直向日军第三师团本部所在阵地肖家冲扑去。中国空军也出动轰炸机直接支援地面作战，将日军阵地炸了个底朝天。面对来势汹涌的独立师官兵，加上中国空军的助战，守卫肖家冲的日军抵挡不住中国军队的集群冲锋，只得向后退去。

眼见A军的二个师就要突进常德，其中第二师已经攻入常德的火车站，同常德市区的守城部队隔江相望。如果让增援的中国军队同常德守军会合，耗时一月的常德之战就彻底失败了。为了挽回败局，将中国增援部队阻击在沅水以南，特别是将A军的二个师阻击在常德以南，不再向常德市区突进。日军第十一军指挥官横山勇中将见第三师团挡不住独立师的进攻，便命令担任主攻常德任务的日军第六十八师团加大攻城力度，并从攻城部队中抽调二个联队的兵力从正面向独一师和第二师逆袭过来。命令第三师团调整部署重新集结部队从西面向独立师压来。命令从北面进攻常德的第一一六师团以一部兵力向西阻援，割裂外线兵团之间的联系。

已经坚守常德八天八夜的守军K师全体官兵，经过八天同优势日军的艰苦作战，部队伤亡惨重，官兵大部战死。日军已突破城防工事，进入市区同官兵展开巷战，逐一争夺。

常德之战已经白日化了，敌我双方不惜伤亡，志在必得。日军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不惜对中国军队守城官兵和前来增援的部队大量使用毒气弹，造成极大的伤亡。

就在独一师同第二师向常德突进之际，被独立师击退的日军第三师团，又重新集结部队，从独立师的侧冀反攻过来。独立师两面受敌，其中最要命的是彭大驴子率领的汉奸队伍三湘挺进纵队，利用人熟地熟的优势，带领一个联队的日军，从大山之间的缝隙穿插过来，直赴独立师战斗指挥所，同担任后方警戒的一团交火。鉴于情况紧急，为避免独立师被日军分割包围，从而遭受重大损失。孙师长命令各部迅速收缩阵地向第二师靠拢。突袭独立师师部的日军被一团挡住，于是便采取正面强攻，两冀迂回的办法，派出一个日军大队的兵力在汉奸的带领下，利用大山作掩护，穿插到师部战斗指挥所位置，同师警卫连、特务连等直属部队交战。罗参谋长见势不妙，立即安排师指挥所向二团方向转移。同时，电令二团迅速前来接应。孙师长为了不影响部队向常德的进攻力度，要第二、第三两个团继续加大对常德的进攻，师部自行向二团方向转移。

刘副师长在前线指挥所收到师指挥所的电报后，同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第二、第三两个团的团长商量如何应对目前这个局面。最后商定二团协同第三团全力投入战斗，在向常德突进的同时，向第二师的左冀靠拢，以便加大正面突击的力量。让在休整的二团一营，前去接应师指挥所的转移。

刘副师长立即让李久财团长用电话,向黄庆祥下达立即率一营前去接应师指挥所转移的命令。

黄庆祥当时正在营部向几个连长总结前一阶段部队的作战情况，一营从沅陵出发，一直担任全师的前卫，一路冲杀过来，特别是在攻克日军第三师团1028高地方为核心的阵地时，部队伤亡较大。战至今日，一营已经伤亡过半，部队战斗力有所下降。为了迅速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和士气，黄庆祥便将几个连长叫来营部总结战场经验，以利再战。

万顺发接到李团长的电话后，立即让黄庆祥前来听电话。李久财用急促的语气告诉黄庆祥：“师部遭日军袭击，立即停止休整，率第一营全体官兵，火速接应师指挥所转移。”

李团长的电话有如晴天霹雳，让黄庆祥感到事态的严重，来不及多想，仍下电话就对几个连长说道：“师部遭日军袭击，团长命令我们立即停止休整，马上投入战斗。你们立即回各连去，除伤员外，其他官兵随我前去接应师部转移。”

说完抓起台面上的冲锋枪，对万顺发说道：“副营长，立即让营部的迫击炮排、工兵排和所有的勤杂人员，带上武器随我先行，你带四个连随后跟进。”

几个连长见状，来不及细问，立即返回各自的连队。

瞬间，在草坪的山谷里，响起急促的紧急集合的号声，官兵们来不及列队，便轻装出发了。

在湘西的大山里急行军，所有的运输工具都失去了作用，骑马比走路还慢，为了迅速接应师部转移，黄庆祥没有骑马行军，而是带着营部的几十个官兵迅速向师部所在地方向快速运动。翻过一座大山后，万顺发带领的四个连队就从后面赶上来了。这时，师部所在地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枪炮声音。黄庆祥拎着冲锋枪和万顺发站在路边，焦急地对一营的官兵高声说道：“弟兄们，快，跑步前进。”

前面山谷传来的枪炮声音，是孙师长率师部向二团转移时，同另一股日军遭遇，发生激烈战斗的枪炮声音。［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日军突袭大队向师战斗指挥所扑来的时候，孙师长立即组织警卫连、特务连、通讯连、辎重连阻击前来偷袭的日军。罗参谋长见大量日军来袭，要孙师长和张主任率师机关迅速向二团转移，自己率特务连和辎重连阻击前来偷袭的日军。在罗参谋长的强烈要求下，孙师长便和张主任率师关、野战医院、警卫连、通讯连向二团转移。

没有想到师部所有的行动，都被彭大驴子手下的汉奸监视，并迅速报告给日军，于是日军再次派出大股部队进行穿插，同转移途中的师指挥所遭遇，爆发激烈战斗。

彭大驴子这个汉奸，其拉起的土匪队伍为害湘西民众十几年，自从在雪峰山区遭独立师毁灭性打击后，只率少数几个喽罗逃往岳阳，投奔日本鬼子做了汉奸司令。收罗了在常德和湘西一带活动的地痞、流氓和土匪，组织了三湘挺进纵队。这次日军攻打常德，利用其人熟地熟的优势，为日军充当向导，搜集情报，干起了出卖灵魂的汉奸勾当。

孙师长率师部及部分直属分队官兵在转移途中，在山谷里突然同大股日军遭遇，双方都来不及展开部队，便相互冲杀起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此情况下，孙师长立即命令师机关各科室的参谋同警卫连、通讯连的官兵投入战斗，掩护师野战医院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向山上转移，自己则同张主任一起持枪亲自督队冲杀。

在激烈的战斗中，日军依仗其人多势众，拚命地发起进攻。孙师长一面组织部队利用地形地物向日军射击，自己则端起机枪向冲锋的日军猛烈扫射，一批批日军不顾伤亡冲上来了，同师机关及警卫连、通讯连的官兵展开白刃格斗。

孙师长在机枪子弹打完后，拾起地上的步枪，不顾随身持枪卫士的劝阻，持枪冲入日本鬼子兵中，同鬼子兵拚杀起来。

政治部张主任见孙师长持枪冲入敌军之中，招呼孙师长的二个卫士紧随孙师长左右，自己也持枪冲入敌军之中，加入同鬼子兵白刃格斗的行列之中。

大量鬼子兵同师部官兵拚杀的时候，师机要参谋卢燕平利用大树作掩护，用冲锋枪向日军扫射。冲锋枪子弹打完后，又用手枪向鬼子射击，边打边向山上转移。这时，三个鬼子兵向其包围过来，卢燕平在其手枪子弹打完后，这个性格刚烈的武汉姑娘，宁死不屈，从地上拾起牺牲官兵遗留的手榴弹，拉开手榴弹手环同几个鬼子兵同归于尽。

孙师长持枪冲入鬼子兵中，上下飞舞着手中的刺刀，怀着对侵略者的仇恨，将复仇的刺刀剌向一个个鬼子兵。

将军凭着娴熟的剌杀动作和勇猛无比的胆略，将一个个鬼子兵剌倒。二个鬼子兵见一位身着少将军衔的中国军人，接连剌死了六个日军士兵，又被随后赶来的日军官兵包围后毫无惧意，又继续剌倒二个日军官兵。知道凭借这位将军娴熟的剌杀技术和神勇的胆气，即使再付出许多日军士兵的性命，也很难取胜这位所向无敌的中国将军。便躲藏在树后，不惜一切代价，用机枪向孙师长射出罪恶的子弹。

正在同鬼子兵拚杀的孙师长，猝不及防，上身连中四枪，顿时血如泉涌，鲜血染透了征衣。

鬼子兵用机枪向孙师长扫射，罪恶的子弹在击中孙师长的同时，也击倒了包围孙师长的几个日军士兵。紧随孙师长左右的二个卫士见鬼子兵用机枪向师长射击时，一个卫士连忙赴向孙师长身边，用身体挡住日军的射击；另一个卫士利用这个机会扔掉手中的步枪，迅速拔出驳克枪连开二枪，将日军二个机枪手击毙。然后来到师长身旁，扶住已身负重伤，艰难地用步枪支撑着身体的师长。其他官兵见状，纷纷向孙师长这边靠拢，张主任持枪赶来，要卫士背着身受重伤的师长，向山上转移，自己则率众官兵边打边掩护。

黄庆祥率第一营经过三十分钟的急行军，直向枪炮声音最激烈的地方奔来。刚转过山口，就发现大队的鬼子兵正同师部官兵撕杀在一起，连忙率领部队从侧冀向鬼子冲杀过来，加入到正在同鬼子兵拚杀的师部官兵序列中。见黄庆祥率一营的战斗部队增援上来，师部官兵士气大振，合力将这股日军击退。

黄庆祥一边端起冲锋枪向日军扫射，一边向师部官兵询问师长所在位置，当听说师长身负重伤后，心急如焚，便向孙师长所在位置奔来。此时，张主任和几个卫士正护着师长在一个大石头旁，让野战医院的医生给身受重伤昏迷的孙师长包扎。黄庆祥见孙师长伤势很重，便心急地骂几个卫士：“你们这些笨蛋，是怎么保护长官安全的？”

处在昏迷中的孙师长苏醒后，见张主任和黄庆祥立在身旁，让卫士将自己从担架上扶起身来，问张主任：“罗参谋长回来没有？”

张主任摇头说：“那边枪声依然激烈，现在已是傍晚，天黑后罗参谋长会率特务连和辎重连摆脱日军的。师长放心吧！”

军医让师长躺下，少说话。

孙师长又问黄庆祥：“你怎么来了？”

黄庆祥回答道：“报告师长，刘副师长命令我率一营来接应师指挥所转移，我们来晚了。”

孙师长继续问到：“你手上还有多少部队？”

黄庆祥粗略地估算后回答孙师长：“四个连加营部，还有战斗力的官兵有近四百人。”

“你立即安排二个连去接应罗参谋长。然后率部队返回前线，告诉刘副师长，一定要组织部队加强进攻力度，消灭当面之敌。告诉所有的官兵，战斗中要不畏死，不贪生，努力杀敌，救国救民，还我河山。”孙师长交待完后，终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壮烈殉国。

在孙师长向黄庆祥交待任务的时候，师部和一营的官兵在打退日军后，都纷纷聚集在师长附近的山坡上，呤听师长最后的命令。

孙师长牺牲后，所有官兵无不悲痛万分，誓言为师长报仇雪恨。

在万分悲痛中，黄庆祥向在场的一营官兵们高呼：“一营的弟兄们，不怕死的随我来，给师长报仇。”

说完带着官兵向枪声最激烈的方向奔去。

罗参谋长此刻正指挥着特务连和辎重连，在山谷的隘口处顽强地阻击着日军。

鬼子的迫击炮弹不断地在周围爆炸，大量的鬼子兵还继续地往上冲锋。眼见特务连和辎重连的伤亡不停地增加，罗参谋长一边端起机枪向鬼子扫射，一边高呼着：“弟兄们一定要把鬼子打下去，坚持到天黑。”这时几发炮弹在其周围爆炸，罗参谋长当即倒在血泊之中。陈连长见状，连忙叫附近几个官兵过来，将身负重伤的罗参谋长抬到一棵树后面，赶紧用急救包替罗参谋长包扎止血。

鬼子快要冲上来了，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候，黄庆祥率部赶到了，迎着正在往山上冲锋的鬼子兵就是一阵手榴弹，炸得鬼子魂飞魄散，将鬼子兵全压了下去。

打退鬼子以后，趁天黑黄庆祥让官兵们用简易担架抬着受伤的罗参谋长和负伤的官兵，连夜向后转移同张主任会合。然后在张主任的指挥下，抬着孙师长的遗体向二团方向转移，终于在凌晨同刘副师长会合。

得悉师指挥所遭袭，孙师长英勇牺牲，全师官兵怀着誓为师长复仇的决心，要在常德不惜一切代价同日军最后一战。此时的刘副师长，在孙师长英勇牺牲的情况下，代理师长继续指挥战斗。

此时，日军第六十八师团二个联队的兵力，已从常德正面向独立师压过来。二师由于在常德火车站遭正面日军的反击和侧击，已退回德山由进攻转入防御，不能策应独立师的进攻战斗。军主力之一的第一师在兴隆街、赵家桥一带又遭日军第六师团阻击，无法增援作战。独一师的第一团在后冀正顽强地阻击西进的日军，能用于进攻的的兵力就只有第二团、第三团二个团。这二个团在常德外围六昼夜的进攻战斗中伤亡过半，不要说进攻，就是防御作战兵力也很单簿。且日军占据有利地形，正加大对独立师的进攻力度。常德守军方面，从12月1日下午开始，进攻常德市区的日军已从东、南、北三个方向突进市区，守军大部分力量已消耗殆尽，常德市区的枪炮声音逐渐稀疏下来。

鉴于目前常德的战况和独立师的处境，军长当即电令刘副师长：立即收缩兵力由进攻转入防御，同第二师成猗角之势，抗击从正面和侧面进攻的日军，等待援军。

日军于12月1日攻占常德，守军除极少数官兵成功突围外，绝大部分壮烈牺牲。

日军攻占常德后，立即将攻城的全部兵力投入包围独一师和第二师的战斗。由于独一师和第二师适时的由进攻转入防御，依托临时构筑的野战工事，凭险据守，在同日军激战四昼夜后，终于同北上增援的军主力和其他增援部队会合，将日军击退，并于12月9日收复常德，日军向北败退。

常德之战，前后历时一月有余，我军击毙击伤日军近四万余人。但我军亦付出重大伤亡代价，伤亡官兵近五万人。特别是会战中牺牲的我军三位能征善战的师长，更是在抗战中罕见。

在全面抗战爆发后的对日作战中，中国军队有二百六十多名将军血洒疆场，为国捐躯。其中大部分将军是像孙师长那样，是在同日本侵略者进行白刃战斗中拚刺刀时英勇牺牲的。

常德之战结束后，刘副师长率黄庆祥等部分独立师官兵，按军委会要求，将孙师长的灵柩运抵长沙。徐参议率长沙各界民众数万余人前来迎灵，并举行隆重的公祭仪式，然后将孙师长的灵柩安葬在南岳衡山忠烈祠旁的青山上。

国民政府为表彰孙师长英勇抗日，为国捐躯的光辉业绩，追晋孙师长为陆军中将。

孙将军这颗闪耀着中华民族不畏强暴，英勇抗击外来侵略的民族英雄之星，陨落在抗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解放战争中。其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中国军人之魂，彪炳千秋。

第四、血色衡阳

在常德会战最激烈的时候，中、美、英三国首脑在埃及首都开罗会晤，讨论了加速结束战争和建立战后安全体制的问题。三国首脑在会上签订了《中、美、英三国开罗宣言》。

《宣言》规定：三国作战之目的在于制止及惩罚日本的侵略。日本侵占的中国领土东北四省、台湾、澎湖列岛等必须归还中国。

《宣言》还明确规定：日本必须无条件投降。

《宣言》对外公布以后，在整个中国及国际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政治上宣告了日本帝国主义末日的来临。但是日本军国主义者依然不甘心失败，还利用其军事实力作最后的挣扎。

常德之战结束后，独立师官兵由政治部张主任率领回到原驻地沅陵，A军其他部队各回原驻地休整。

安葬完孙师长的灵柩和牺牲的独立师官兵后，黄庆祥在丽春的陪同下由长沙回到沅陵。

为迅速恢复独立师的战斗力和组织机构，战区长官部任命刘副师长为独立师师长；罗参谋长为副师长；政治部张主任调任军政治部主任；一团团长李家军为师参谋长。

黄庆祥晋升为二团中校副团长；万顺发晋升为一营少校营长；高万林晋升为上尉副营长；由于万顺发在战斗中身负重伤，一营营长一职由高万林代理。

一营在这次常德会战中，由于担任主要突击任务，部队伤亡较大。从沅陵出发时，近八百人的队伍，到会战结束时，完整回到沅陵的官兵只有三百余人。四个连长有二个阵亡，一个重伤，一个轻伤；副连长和排长几乎轮换了一遍。

战后，战区重新向独立师补充了五千名新兵，加上伤愈归队的官兵，独立师又重新齐装满员，逐步恢复战斗力。

战区长官部鉴于汉奸彭大驴子的三湘挺进纵队在常德一战，对九战区的部队危害较大，决意除掉彭大驴子。在情报机构的协助下，利用彭大驴子去南京领赏的时机，将彭大驴子狙杀航行在长江的船上。

常德会战后期，打得很艰难，黄庆祥虽然身体没有受到外伤，但是这一仗在精神上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其一向敬重的孙师长在战斗最激烈和关键的时刻，牺牲在战场上了。作为孙师长的得力部下，未能保护好长官的安全，认为是最大的失职。虽然战后荣升为中校副团长，可总觉得心里堵得慌。黄庆祥一直在内心不停地反省，从接受命令到率部接应师指挥所转移，要是自己率部早到五分钟，也许孙师长就不会牺牲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导致孙师长牺牲？这种自责的心情，由于万顺发伤势严重，二姨的责怪而变得沉重起来。

万顺发在最后的防御战斗中被日军炮弹炸成重伤，生命垂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从战场护送到沅陵的野战医院抢救，也一直未能脱离危险，这让二姨和李二梅非常焦急。黄庆祥陪同丽春到医院去看望万顺发和其他官兵时，二姨因悲伤过度，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责备黄庆祥：“大娃，怎么这么多人都受伤或阵亡了，你怎么没伤着一点皮呢？”当下气得黄庆祥拂手而去。

更让黄庆祥感到难过的是那些牺牲的基层官兵的亲属，因失去亲人发出的那种凄凉无助的哭泣声音，一阵阵撕裂着本已不堪重负的心。

部队从常德撤回沅陵，那些牺牲了的官兵亲属，当得知自己的亲人牺牲在战场上再以不能回来的时候，立即发出的那种悲天恸地的哀号，让幸存的官兵和旁观的老百姓无不为之流泪。

为了排遣心中的苦闷，黄庆祥从街上买了一只洞箫，用低沉的箫声，向苍茫的天空和大地倾诉着内心的痛苦。

丽春深知黄庆祥内心的感受，体察丈夫精神上遭受的打击。自从独立师从沅陵增援常德后，丽春一直在关注前线的战况和消息，为亲人的安全担忧，终于在长沙见到丈夫平安归来。性格一向开朗活泼的丈夫，变得忧郁寡欢。为了解开黄庆祥心中的疙瘩，放下包袱，于是便经常开导性地同黄庆祥讨论这次会战的得失。丽春问道：“这次常德会战，你们军一路北上，进展很快，捷报频传。独一师和第二师并肩作战，像二把利剑直向常德。二师前锋已经突进常德火车站，同常德市区只有一江之隔，为什么战局突然急转直下，数次受到日军的袭击？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们认真分柝没有？”

“你所提的问题，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索。这次常德会战，我军未能达到预期作战目的，造成伤亡巨大，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从战役作战指导思想和部署来看，原来计划在会战发起的第一阶段，以我军一线兵团，依托有利地形，采取逐次抵抗，消耗和疲惫日军的战法，将日军的主力吸引到澧水和沅江之间，诱使其进攻坚固设防的常德。然后在日军久攻不下，部队疲惫，战斗力下降之时，迫使日军在河湖交错，池沼密布的洞庭湖畔同我内外线兵团决战，进而歼灭日军的计划和部署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会战失利的主要原因：第一,决战时机选择不当;在会战发起的第一阶段，一线兵团未能利用好有利地形，达到消耗和疲惫日军的目的。至使日军在五天之内，就突破一线阵地，长驱直入腹心决战地区，以优势的兵力和旺盛的战斗力同我军决战。造成内外线我军非常被动；第二，各部队协同配合不好;无论是内线部队还是外线部队，包括策应作战的其他部队，其作战基本上是各自为战，未能对日军各部形成威胁和有效打击；第三，就是低估了汉奸的作用，对汉奸部队放松了警惕;本来我军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但在汉奸的破坏下，这些优势失去了。以至日军在汉奸部队的协助配合下，利用我军各部队之间的间隙，连续穿插，打乱了指挥部署，造成我军的被动；第四，就是我军连续作战能力不强，武器弹药和军需物资的保障跟不上，造成士兵体力下降，攻击能力减弱，给了日军喘息的机会。以上四点说明：在政治上，日本帝国主义已经穷途末路，只有无条件投降一条路了。但军事上，其作战能力和士兵的战斗意志仍然较强。看来要在军事上彻底打败日军，还有待时日。”

黄庆祥对常德会战我军失利原因的分柝，入木三分，条条在理。停顿一会后，又继续对丽春说道：“这是血的教训。我们今后对日军作战，不能用人海战术，要用智慧来较量。不然如何面对那些牺牲了的官兵亲属!”

丽春见黄庆祥内心轻松了许多，便高兴地说：“庆祥，听了你的分柝，我已明白了许多。德、意、日法西斯发动的这次世界大战，全世界有几十个国家被卷入战争。无论从作战规模，还是战争的破坏程度和伤亡人数，堪称人类有历史以来之最。你作为一个指挥官，必须对下面官兵的生命负责。这段时间听你们团许多官兵介绍：这次会战，你率部一路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战绩斐然。要不是你及时率部赶到，恐怕师机关的伤亡还要更大。我知道你对孙师长的感情，没有孙师长对你的提携和栽培，恐怕你成长没有这么快吧！还有我们能够顺利地结合，这也是孙师长在我父亲面前，极力地推荐你分不开的。从心里来讲，我也非常敬重孙师长的品行，也为孙师长的不幸牺牲而难过。在这场惊心动魄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中，有许多像孙师长这样的将军，为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自由，英勇牺牲在抗日的战场上。他们的光辉业绩，永远铭记在人民心中。你不要太自责，要振作起来，率领你们团的官兵，迎接新的挑战，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对于妻子的开导和在精神上的鼓励，加上万顺发终于摆脱死亡的威胁，伤势逐渐好转，许多官兵伤愈归队，国民政府对独立师在会战中英勇作战的褒奖，以及战区对独立师在武器装备和兵员的不断补充，使独立师焕然一新。黄庆祥逐渐走出阴影，开始振作起来，发誓要训练出一支更能作战的队伍，为孙师长和死难的官兵们报仇。

常德会战期间,中、美、英三国首脑在开罗会晤，讨论加速日本帝国主义灭亡的措施。会后发表《开罗宣言》，要求日本政府无条件向同盟国投降，并将强占的中国领土东北、台湾、彭湖列岛归中国。中、美、英三国首脑会晤后，美国加大了对中国战区中国军队的军事物资和武器装备的援助力度，各种性能良好的武器装备，源源不断地装备和补充到中国军队各部队。

鉴于此次常德会战，暴露出师一级指挥机关自身防御能力和炮兵火力不足的问题，军委会发布命令，调整了师级单位特务连的编制，将甲种师特务连的编制升格为搜索营。同时将师炮兵营扩编为炮兵团，原来的迫击炮连和战防炮连扩编为营，另增加了一个榴弹炮营，使炮兵的突击火力有大的加强。独立师成为当时，并不多见的半美械装备的机械化师。

团一级的炮兵也由连扩编为营，另增加了工兵、战防兵、通讯兵的编制和装备。新装备中，特别是像火焰喷射器和携带式火箭发射筒，这样的新式武器，是第一次装备部队。

一个步兵团的实力，就由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及直属分队组成。

进入1944年，日军在太平洋战场的情况每况愈下，其侵入东南亚各国的南方军五十万军队，由于在战场上丧失了制空、制海权，被美军切断了海上交通线，随时都面临着覆灭的命运。为了解救在东南亚的南方军，日军大本营便制定了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的作战计划。简称“一号作战计划”

其作战目的：一是击败中国军队，占领并确保湘桂、粤汉及京汉铁路沿线各要点的安全。二是摧毁中美联合空军的基地，制止其空袭日本本土及海上交通线。

作战计划是：以中国派遣军所属部队在1944年春夏之季，首先从华北，继而由武汉地区及华南地区分别发动进攻，击溃中国军队，打通中国桂林至越南谅山的通道并确保其交通线的安全。

为确保其作战计划顺利实行，日本再次进行全国总动员，征调新兵，相继新编了十四个陆军独立步兵旅团和八个野战补充队（旅团级），以接替各地担负守备任务的师团和补充各师团在战斗中的伤亡。将关东军的飞行战队从东北调入关内作战，加上原有的第三飞行师团，合并编成第五航空军，投入会战。

日军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集中了第一军、华北方面军、第十一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以及从关东军抽调的部队，共约五十万兵力，以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为作战目的会战便开始了。

日军的大规模动员和集结，中国方面根据相关情报也获知日军动向，但对日军中国派遣军具体的作战计划和兵力不甚了解，因此未能提出详细的应对方案和会战部署，致使会战一开始后，就陷入不利的态势。

整个会战，首先从第一战区所辖的中原大地，豫中地区的黄河北岸开始。

黄河北岸的日军第十二军完成兵力集结准备后，于1944年4月17日夜，集中了六个步兵师团及三个独立混成旅团、一个坦克师团、一个骑兵旅团、一个野战补充队和军直属部队，以第三十七师团及独立混成第七旅团为先锋，首先从中牟一带强渡黄河，同第一战区的河防部队激战。随后，日军第十二军其他各主力师团也在其空军掩护下，发起渡河作战，经过一天的激烈战斗，日军各主力师团先后突破第一战区黄河南岸河防工事，向纵深发展。

第一战区在日军未发起进攻前，虽侦知黄河北岸的日军在进行大规模的集结和调动，有发动大规模进攻作战的迹象。由于情报来源不准，对南下的日军兵力，误以为只有三个师团，便以八个集团军，共四十个师的兵力沿黄河南岸由西至东，组成东西二个作战集团，抵御由平汉路南进的日军。采取一线兵团和二线机动兵团相配合的作战部署，意若将南进的日军，分割聚歼于豫中地区。

战斗打响后，根据前沿各部队上报的日军进攻部队的番号，才查明敌情，此时一战区再调整作战部署以来不及了，一线作战部队抵挡不住日军在坦克和飞机掩护下发动的猛烈进攻，纷纷向后转移，这样南下的日军第十二军在华北方面军、华东第十三军和华中第十一军的配合策应下，先后攻占郑州、许昌、洛阳等地，用不到三十天的时间，打通了平汉路南段，占领了沿途各要点，击溃了第一战区各主力部队。

在激烈的战斗中，中国军队第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上将，在陕县指挥作战时英勇牺牲。这是全面抗战以来，在战场上牺牲的第二位陆军上将。也是川军出川抗战以来，在战场上牺牲的军职最高的一位川系将军。

侵华日军在完成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后，按照预定作战计划，由在武汉的日军第十一军所属的第三、第十三、第三十四、第三十九、第四十、第五十八、第六十八、第一一六师团及第十七独立混成旅团，加上从华北方面军调来的第二十七师团，从华东第十三军调来的六十四师团，关东军抽调的一个坦克联队和四个炮兵大队，以及日军大本营加强的第一、第二、第五和第十野战补充队和独立步兵第五、第七、第十、第十二旅团，共约三十万兵力。以攻占长沙和衡阳，打通粤汉铁路为作战目标的长、衡会战便开始了。

日军第十一军吸取前几次长沙会战失败的教训，认为前几次的失败是兵力不足造成的。这次要夺取长、衡会战的胜利，必须有足够的兵力可供使用。而且在兵力的部署和使用上要针对“天炉战法”的部署，方能战胜九战区四十多个师的精锐作战部队。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日军第十一军组织各师团进行兵棋推演，制定新的作战方案，将其所指挥的兵力分为东、中、西三路；以五个师团的兵力为第一线兵团，从湘江正面并列展开，南下进攻长沙、衡阳；以二个师团的兵力为东路，从平江、浏阳、萍乡、茶陵的山区进行迂回作战，策应正面作战；以一个师团的兵力为西路，从南县渡过洞庭湖，在湘江以西，从益阳进攻宁乡，攻取岳麓山之侧，然后再取湘乡；以三个师团的兵力为二线兵团，在一线兵团突破新墙河、汩罗江、捞刀河防线进抵长沙时，合围从幕阜山、九岭山两侧尾追、侧击一线兵团的中国军队，形成第二次打击力量。

日军第十一军部署好后，于1944年5月27日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向九战区发起全线进攻，其作战部队迅速突破新墙河守军一线阵地向纵深发展。激战至6月8日，其先头部队已进抵长沙城下。

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九战区长官部在湘北、鄂南、赣北日军进行大规模集结调动时，就洞察日军有再次进攻长沙的企图。对于已连续三次在长沙击退日军进攻的薛司令官，对日军此次发动进攻的作战意图和兵力部署并未引起重视。骄傲轻敌，继续幻想用“天炉战法”，再打一次漂亮的歼灭战。没有认真吸取一战区轻敌带来的教训，研究敌情的变化和日军新的作战意图。在日军参战兵力已是第三次长沙战役数倍的情况下，仍然沿用以前的作战部署和兵力来迎敌，致使会战一开始，日军便依仗其优势兵力，在十天以内连续突破一线、二线阵地，兵临长沙城下。这让薛司令官慌了神，忙将长沙守城的作战任务交予D军军长，战区长官部连夜向郴州方向转移。让分布在湘西和湘南的A军迅速集结，准备驰援长沙守军作战。

正在沅陵协助湖南省政府进行卫生防疫的独立师，接到军部迅速向衡阳集结的命令后，只得放下目前协助防疫的任务，火速向衡阳开拔。

日军在1943年底，从常德撤退时，大量投放带有肺鼠疫细菌的跳蚤、老鼠，对中国人民进行生物细菌武器毒害。由于刚经受战乱，医疗条件差的因素，很快肺结核病便在常德地区流行，哪些逃难回去的老百姓，还来不及收拾战争带来的伤痛，又纷纷感染肺结核病，导致死亡。致使该地区十室九空，人们惊恐疾病带来的灾难，又纷纷再次逃难。

为了不让肺结核病在更大范围内流行，湖南省政府只得对常德流行疾病地区采取隔离措施，驻守在当地的独立师和保安团便担任起隔离的任务。

独立师要向衡阳开拔，丽春因陪同其母亲到昆明去看望搏文夫妇，不在沅陵。黄庆祥便将家中的一切嘱托丽春的二妈照看，自己则给丽春留下一封信后，便随部队出发了。

部队在向衡阳开拔的路途上，黄庆祥同李久财团长乘坐一辆吉普车，随部队向衡阳进发。望着车外一闪而过的青山和田地里正出壮成长的庄稼，黄庆祥内心不免有点感慨起来，这是独立师第二次从沅陵出发到衡阳集结，准备投入长沙方面的战斗。1941年9月，日军从湘北发起第二次长沙会战时，孙师长就是这样率领全师官兵投入战斗的。一晃三年就过去了，当年自己是连长，现在是副团长，身份和地位有很大的改变，部队的装备也很先进，无论是步兵连的轻重火力，还是营团二级的炮兵火力同日军的装备来比较，也不分上下。中国空军这二年在美国的帮助下，恢复的很快，制空权已经控制在中国空军手中了。这次日军发起进攻，其空军出动一个飞行团对长沙进行轰炸，中美联合空军从芷江机场起飞，对轰炸长沙的日军空军进行拦截，经过一番空战，日军空军被打下十几架，而中美联合空军损失微乎其微。中国的天空，再也不是日机横行霸道的时候了。照理来说，此次参加会战应该取胜的把握会更大。但黄庆祥心里明白，部队的装备是加强了，可兵员的素质和战斗技能没有大幅提升，反而是下降了。常德会战后，独立师伤亡较大，战区长官部从湖南和四川补充了大量的新兵，占独立师总兵员的一半以上。这些兵要是经过半年以上的严格训练，拉上去同日军作战，还有取胜的希望。可这些兵从三月份补充到部队后，赶上常德爆发流行疾病，没训练几天就安排参加隔离老百姓的任务了。补充的这些新兵，由于训练少，军事技能较差，进攻和防御的战术要领一点也没有。有些兵,连配备的新式装备的性能,都未能掌握。就这样拉上去，很难打出水平来。想到这里，黄庆祥不由的对坐在身边的李久财说道：“团长，这次会战会不会象第二次长沙会战哪样，仓促地要我们担任主攻任务？说实话，常德会战后，我们师的战斗力还没有恢复，打防御战还勉强，攻坚战就这样被拉上去，结果会怎样，这心里没底。”

李久财头靠在座位上，望着前方回答说：“鬼子这次来得快，兵力多，而且集中，一口气打到长沙城下，恐怕这一仗比常德更艰难，我们要有这个思想准备。”停了一会，又继续对黄庆祥说道：“一营是你带出来的，万营长这次没出来，一营的事你要多费点心。”

黄庆祥答应李久财道：“好！”

万顺发终于从死神哪里捡了一条命回来，但身体的恢复一直很慢，鉴于这种情况，此次作战黄庆祥便向李久财建议让万顺发在后方留守。

李久财沉静一会儿后，又问黄庆祥：“副团长，听说罗副师长调B军N师做师长时，曾要你随同去N师做团长，你为什么不去？是不是舍不得你老婆？”

黄庆祥见李久财问到这件事，忙解释说：“罗师长临走时，是问过我愿不愿意随同去N师，象我这样当副团长还不到半年，又不是黄埔军校出来的军官，很难有什么大的发展。留在独一师跟着团长和师长干心里踏实，给丽春没有关系。”

“哎，弟妹有没有给你透点风，罗副师长去N师后，谁做独一师副师长。”李久财想通过黄庆祥打听独一师人事安排。

人事安排的事情比较复杂，这种事情不好回答，稍有不慎，容易得罪人，更何况李久财是自己的直接上司。黄庆祥只得委宛地回答李久财：“丽春在十几天前，就陪其母亲到昆明去看她哥嫂，没听她说过这方面的事。团长现在是独一师几个团长中资格最老的一个，同刘师长关系最好，这副师长的位置肯定是团长的了。团长今后可要多关照老弟一点。”

“资格老有什么用，打仗就要老子我们上，晋升少将即要黄埔系的人才行。妈的，老子在这上头又没关系，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个团长。不像你老弟，会打仗，又有文化。什么黄埔系，有你岳父大人撑腰，什么都可以搞定。老弟今后要是当了大官，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倒霉的大哥。”李久财有点灰心丧气地说道。

听李久财这样讲，黄庆祥内心有点气恼，什么事都给徐家扯上关系，好象自己没本事，靠徐家捞了什么便宜。要是别人这样讲，黄庆祥肯定会骂人。毕竟李久财是自己的老长官，即使心里不高兴，也不便发作。为了给李久财一点安慰，黄庆祥赶紧地说：“听说刘师长已经向军长和战区长官部保荐团长做副师长了，可能是因为日军发起长、衡会战，将长官部的注意力转移过去，没时间料理这方面的事，说不定仗还没有打完，副师长的任职命令就下来了，给团长一个惊喜。”

李久财叹息地回答说：“承你老弟的吉言，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黄庆祥给李久财讲的这个惊喜是没有的。在抗战后期，国军军官晋升，特别是在中央军部队里，从中层军官晋升为高级将领，不是黄埔军校或陆军大学毕业生，是很难晋升为将军级的。

独立师经过一天的急行军赶赴衡阳，此时长沙方面的敌情，已发生很大变化。日军以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共二个师团的兵力，从正面进攻长沙；以第三十四师团从三姐桥西渡湘江进攻岳麓山，抄长沙守军的退路；以第三师团、第十三师团进攻浏阳，策应长沙方面的作战；以第五十八师团进攻株洲；进攻长沙的日军经过二天的激烈战斗，于6月18日下午攻占长沙，然后各路日军便迅速向衡阳赴来。

军情紧急，军委员会在长沙失守后，判断日军下一个进攻的目标是衡阳。为了确保衡阳，军委会决定在渌水以东，采取“中间堵，两边夹”的作战计划，歼灭南下的日军于衡阳附近。军委会拟订好新的作战计划后，放弃在长沙地区同日军决战的计划，命令在衡阳集结的A军迅速就地构筑工事，吸引日军主力，在衡阳堵住中路日军三个师团。为九战区东、西两路大军，合击由东路和西路进攻醴陵、宁乡的日军赢取时间。

为加强衡阳守军力量，抗击日军的进攻。九战区命令在湘南集结的战区独立第二师迅速开进衡阳，归A军指挥。独二师是乙种师，全师不足四千人。即使这样，守卫衡阳的中国军队共有四个师的编制。在这四个师中，只有第一师和独立一师是满员的甲种师，每师近一万人，守城兵力约三万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战场，日军集中兵力最多，最残酷、最激烈、以衡阳为中心的一场大战便开始了。

军委会的作战命令经九战区长官部下达到A军以后，A军军长便在衡阳的中央银行仓库地下室召开有四个师长参加的作战会议，布置衡阳保卫战的作战计划。

衡阳位于湖南南部和湘江中游，湘江纵贯城区，将市区分为东、西两部分，是粤汉铁路和湘桂铁路的交汇点，也是湘、粤、桂三省物资集散地。城区常住人口二十万。

衡阳城东区，位于湘江东岸，耒水从南向北在衡阳城东绕了几个大弯后同湘江会合，形成一个独特的三面临江，一面临湖的半岛地形。而城西区地势开阔，多为丘陵山地，粤汉铁路从城西区穿过。军司令部拟订的作战计划为：以城西为防御作战重点，依托由西向东横在衡阳城北面的蒸水形成的一道天然屏障来扼制日军从北面的进攻。将军主力的三个师放在城西地区。依托城西张家山、虎形山、岳屏山、天马山构筑一线防御阵地；以军属第一师守城南；以第二师守城西北；独一师守城西；独二师守城北；军战斗指挥所开设在城西中央银行大楼。

各师领受任务后，开始构筑防御阵地。独立一师担负城西正面的防御任务，以师属第一团、第二团担任正面铁路两侧的一线防御；以第三团担任第二线城西核心阵地防御；刘师长向各团布置好任务后，各团立即按照作战部署构筑工事。

黄庆祥所在的第二团担任正面铁路右侧的一线防御作战任务。团指挥所设在张家山核心阵地旁边的一座不起眼的半山腰上。黄庆祥协同李久财向各营营长部署一线、二线兵力和火力配置。任务交待完后，各营营长纷纷向李久财和黄庆祥敬礼告别，然后走出团指挥所的掩体。

黄庆祥目送各营营长的背影，对李久财说道：“这掩体内太热，我到外面去透下气，顺便再查看一下地形，检查各营、连工事构筑情况，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调整的地方。”

李久财见黄庆祥要出去，便嘱咐道：“发现什么问题，及时纠正。尽快早点回来，估计师长很快就要到我们团来检查各方面的准备情况。有你在，我心里踏实点。”

黄庆祥走出团部的掩体，带着团部曾参谋先对团指挥所周边位置的地形，再仔细进行堪察。站在张家山的山峰上，衡阳城及周边群山的地形尽收眼底。这衡阳的地理很特别，东北方向，江湖环绕；西南方向，山冈起伏；城区周边更是星罗棋布的莲池鱼塘。黄庆祥凝视着远近的群山，思索着如何利用这里的有利地形，打好这一仗。孙子兵法有句名言：“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同日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日军作战的特点也算是非常熟悉。倘若日军来攻，必然是天上的飞机加地面的坦克、大炮配合步兵的冲锋。要对付日军天上的飞机，地面的坦克和大炮轰炸，关键在于工事的坚固程度，守卫在战壕里的官兵能否经受住天上飞机的轰炸，地面坦克和大炮的炮击？这是阵地防御战能否取得成功最关键的问题。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曾利用坚固的钢筋水泥工事来防飞机的轰炸和坦克、大炮的炮击，但现在衡阳哪里有钢筋水泥来修工事，即是有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日军攻占长沙后，迅速向衡阳猛扑过来，估计还有二、三天时间，其先头部队就可抵达衡阳外围防线。

矛和盾历来是相辅相成的。兵法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就是说要让你打不着。黄庆祥想到古代打仗，防御的一方依托坚固的城墙和护城河的屏障作用，减缓进攻一方的士兵突击速度，使其进攻速度慢下来，便于守城一方给予进攻之敌大量杀伤。同样，现代战争修筑的各种工事，拉铁丝网，设置各种障碍。无非也是延缓步兵进攻的速度，便于守卫官兵，在战壕里利用地形地物和各种兵器，向进攻之敌射击。要是这里有像长沙那样又高又厚的城墙，让鬼子兵上不来，即使上的来也是少数，这样就减低防御官兵压力，便于施展火力，给予鬼子大量杀伤。不过，在这里建城墙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在阵地前沿的山坡下，让士兵们沿着战壕，将阵地前五十米至七十米的山坡，削成一道高二米的陡坎，叫鬼子兵冲不上来。即使鬼子兵弄来云梯，要在守军密集的炮兵火力和步兵火力下往上冲，那伤亡将是非常惨重的。

想到这里，黄庆祥心里有主意了，对曾参谋说：“我们到一营阵地上去。”

黄庆祥带着曾参谋来到一营阵地，只见一营的官兵们正在阵地前沿打木桩，拉铁丝网，设置障碍，有的在挖战壕。便同曾参谋向一营指挥所的掩体走去，只见副营长高万林正在同营部的书记员汇总各连上报构筑工事的情况。便对高万林说道：“高副营长，把手上的工作先放一下，陪我到各连阵地上去看看。”

见副团长来到，高万林忙向黄庆祥敬了一个军礼，请副团长先在营部指挥所休息。黄庆祥摆手示意后，高万林便向营部书记员吩咐了相关事项，陪同黄庆祥和曾参谋到各连阵地视察。

在一连阵地前沿的一个土坎前，黄庆祥让一连连长安排一个班的士兵停止构筑工事，带上工具和武器，先将土坎挖掘成高二米的削壁，然后让士兵从一百米以外的地方往削壁冲锋。无论是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还是近距离，这个班的士兵都没法跃上削壁。如果采用云梯或搭人梯的办法往上爬，虽说可逾越障碍，但却给守卫阵地的官兵绝佳获得使用手榴弹或射击的机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如果阵地前沿有这样的削壁，可以起到阻碍和大量杀伤进攻一方步兵的作用。

在试验完削壁的作用后，黄庆祥又问身边的几个军官：“所有的阵地要采取这样的防御措施，需要多少时间？”

几个军官在一起估算了后，一连连长回答说：“需要一天的时间。”

这时，一连的勤务兵来报告：“团长来电话，请副团长速回团指挥所。”

黄庆祥带着曾参谋临走时，又叮嘱高万林和一连连长：“你们再继续研究一下，看还有更好的办法没有。或者在这个办法的基础上再完善防御体系。”

回到团指挥所，刘师长带着师作战室的参谋正在同李久财团长研究二团的兵力部署。

黄庆祥向刘师长敬了一个军礼。

刘师长指着作战室的地图对黄庆祥说道：“来，说说你对此次防御战斗的想法。”

黄庆祥来到作战地图前，分析当前的敌我态势，向刘师长和李久财团长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会战，长官部对南下的日军采取‘两面夹，中间堵’在渌水以南聚歼日军的战役部署，计划能否实现，重点是我们在衡阳能否堵住日军，为两面夹创造条件。这里的地形，是山岳丛林地带，山势起伏不大。一般的山峰海拔大都在三百米和四百米之间，最高的张家山，海拔也只在七百米左右；我们要在衡阳堵住日军，特别是我们独一师担任正面防御任务，要在衡阳坚守十天，二十天，三十天或者说更久，以这样的地形条件和现在构筑的工事，要阻挡来势汹涌的日军 ，恐怕很难实现长官部的战役企图。我有几点建议供师长和团长参考，长官部要我们钉在衡阳，堵住日军。根据以往的经验，恐怕这次作战的时间不会短，我们应该有长期作战的思想准备。因此在工事的构筑上，要让守卫在战壕里的官兵能经受住天上飞机的轰炸，地面坦克和大炮的炮击才对。现在构筑的工事太单薄，恐怕抵挡不了几天。我想在工事的构筑上除大量使用掩体外，还要每个班挖一个防空洞，既防空袭又防炮，还可以储藏弹药。各阵地前阻挡射击视野的山林要砍，民房要拆，可用这些材料加固工事和防空洞。另外，在阵地障碍设置上，我想沿用长沙城墙的模式，将阵地前沿的山坡全部挖削成一个高二米以上的陡坎，让鬼子兵上不来，即使上来了，也给守卫阵地的官兵创造良好的射击和打击机会。”

刘师长问：“这办法倒是好，可工程量有点大，时间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日军现在株洲，离衡阳最快还有二天的路程，挖陡坎和防空洞有二天的时间足够了。”黄庆祥回答说道。

刘师长沉呤了一下，对李久财和黄庆祥说道：“你俩位先陪我到实地去观察。如果行，立即在全师推广。”

刘师长带着李久财和黄庆祥等人，来到一营阵地，黄庆祥让一连连长带一个班的兵给刘师长演示，然后又陪着刘师长和李团长到阵地前沿实地观察。刘师长和李团长二人都是带兵打了十几年仗的行家里手，对黄庆祥别出心裁的办法很是赞赏。当下刘师长对师作战室的安参谋说道：“安参谋，通知李参谋长立即知会全师各团：一、构筑阵地时，每个战斗班，必须挖掘一个能容纳一个班的防空洞；二、阵地前沿三百米内有碍射击的山林和民居必须立即撤除；三、全师所有阵地前沿五十米至六十米的位置一律挖削成高二米的削壁，再打上木桩，拉上铁丝网。这三项任务各单位必须在明日中午十二时以前完成，违者军法从事。”

李参谋长闻讯后，也立即赶来二团了解情况，在确认相关措施的效果后，立即以师司令部的名义，要求全师各团组织官兵挖掘防空洞和削壁，拆除射击障碍物，完善防御设施，并将新的防御作战措施上报军司令部。

军长获悉独一师的情况后，也在刘师长和李参谋长的陪同下，到二团阵地视察。详细地向刘师长和李参谋长了解独一 师阵地构筑情况，特别是二团挖掘的削壁，对阻碍进攻所起的作用。李参谋长要黄庆祥带一连官兵向军长作示范演练。实际效果显示，在阵地前沿挖掘的削壁，对阻碍进攻，有利防御是有明显作用。军长肯定了独一师防御工事构筑的办法，通知军参谋长在全军推广应用。然后要求随行的军工兵团团长，安排工兵协助其他三个师按照独一师的办法来构筑阵地。按照以点带线，以线带面的办法，沿衡阳城构筑一个完整的环形防御体系。各个阵地之间，其火力既独立又可互相支援。

为了抢在日军先头部队到达衡阳以前，构筑好工事，部署好部队。全军官兵立即挑灯夜战，连夜按照军司令部的要求挖掘工事，设置障碍，埋设地雷，拆除阻碍射击的民房，砍伐山林，军工兵团还按军长的命令将横跨湘江的铁桥炸毁，以免日军利用。在完成防御布置以后，全军官兵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同日军作战。

一场大战就要在衡阳展开，城区和周边老百姓纷纷携家带口躲避战火，就几天的时间，衡阳城区内老百姓都撤离完了，只剩下还有堵截日军任务的A军四个师及直属部队。一个小小的衡阳城，到处都是抗日官兵。

日军在攻占长沙以后，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立即命令第一一六师团从株洲西渡湘江，沿湘江西岸南下进攻衡阳；以第六十八师团从石亭渡过渌水，从湘江东岸南下进攻衡阳。这样日军以二个师团的兵力，逆湘江两岸向衡阳城直赴而来。

6月23日，日军第六十八师团进抵衡阳城东区，同独二师警戒部队交火，衡阳保卫战正式打响。

从湘江西面进攻衡阳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进抵衡阳西北，其先头部队同A军第二师警戒部队交火后，其后续部队立即展开，分二路向衡阳西区发起猛烈进攻。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鼓作气拿下衡阳，不顾长途行军的疲劳，以二个步兵联队的兵力分别向第二师警戒部队和独一师警戒部队扼守的警戒阵地发起冲锋。

担任警戒作战任务的部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在同日军先头部队交火后，迅速后撤一线主阵地。为使警戒部队顺利后撤，挫一挫日军的锐气，军司令部立即命令军、师二级炮兵群开炮压制日军冲锋，掩护第二师警戒部队和独一师警戒部队后撤至冯家冲、黄花岭一线。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和第六十八师团进抵衡阳东、西两区A军一线主阵地前，见中国军队构筑的阵地非常坚固，便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一面调整兵力，一面有针对性地开展试点进攻，为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作准备。

经过几天的准备，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和第六十八师团于6月28日拂晓，在其航空兵的支援下，从三面向衡阳城东、西两区A军一线主阵地发起总攻。

向西区进攻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步兵，在其航空兵和炮兵对中国军队坚守的阵地，进行一番狂轰滥炸后，向 第二师和独一师一线部队扼守的阵地发起冲锋，当冲到守军阵地前约五十米时，被一道道高二至三米的陡坎给拦住了。就在鬼子兵正堆集在一起准备搭人梯往上爬时，守军阵地上飞来成束的手榴弹，炸得土坎下的鬼子魂飞魄散，整整一天，进攻西区的鬼子在坚固的削壁前毫无进展。

进攻东区的日军第六十八师团，被一次次阻击在削壁下时，伤亡惨重。打了大半天，毫无进展。师团长佐间为人中将便带着师团参谋长原田少将亲临前线，观察守军阵地这一道道土坎究竟神奇在哪里？不巧被炮兵观察哨发现，当即调集十多门迫击炮，一个齐射将第六十八师团的师团长和参谋长送上了西天。这是长衡会战以来，首次被击毙的日军高级将领。

黄庆祥没有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发明，让鬼子兵吃尽了苦头。日军两个师团从东、西、南三面发动的第一次总攻，打了整整一天，在付出几千名官兵的伤亡后，一无所获，只得惨败而归。

第二天上午，日军再次沿着昨日的进攻路线发起全线进攻。鬼子吃了昨天的亏以后，认真研究了守军阵地障碍设置情况，在29日发起的进攻作战中，其炮兵炮击的重点就是守军各阵地前的土坎，企图用平射炮和重型榴弹炮的炮弹爆炸的威力将一道道削壁削平，为步兵冲锋创造条件。然后步兵抬着用竹杆做成的简易云梯，向各主阵地冲锋。

随着一阵阵重炮弹爆炸的火光和腾空而起的黑色烟雾，各主阵地全部被笼罩在火光和烟雾中。炮击过后，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和第六十八师团的步兵，在火力的掩护下，从进攻出发阵地抬着用竹杆做成的简易云梯，向各阵地冲来。

当鬼子兵冲锋到离我军主阵地约一百米的距离内时，我军炮兵阵地上的各种类型和口径的火炮，便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怒吼，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冲锋队伍中爆炸，还未冲到土坎前，冲锋的日军步兵基本上就被炮兵给报销了。以此同时，掌握制空权的中国空军轰炸机也前来助战，对日军前沿阵地、炮兵阵地和指挥所进行更猛烈的空中打击。黄庆祥在团部掩体内用望远镜看得真切，对同样用望远镜观察的李久财说道：“以前打仗时，是我们天天挨鬼子的飞机炸，现在轮到鬼子挨炸了。团长，这二天的防御战斗打得太好了。我看在白天，仅凭我们空军和炮兵的火力优势，鬼子兵要冲上来夺取阵地，是很难做到的。依鬼子的习性，在白天这样吃亏以后，会不会在晚上采取偷袭？”

李久财放下望远镜回答说：“鬼子这样硬攻，已经吃了几次大亏。我想鬼子会调整战术，采取夜袭加偷袭，既可避开我军空军的空中打击，又减低了我军炮兵拦截射击的准确性，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副团长有什么防夜袭的好办法？”

黄庆祥来到掩体内挂着作战地图的墙壁前，看着地图回答说：“过去都是我们在夜间打鬼子的偷袭，现在轮到鬼子打我们的偷袭了。我看对付偷袭的办法，就是在阵地前沿所有的地方，全部埋设地雷，再在其必经之路上放置容易发出响声的东西，鬼子兵一碰上就响和爆炸，让鬼子偷袭不成。”

这时二团参谋长胡作林拿着一份敌情通报过来，对李久财和黄庆祥说道：“师司令部转发军司令部的敌情通报，要求各部队做好防日军夜袭的准备。”

李久财接过胡参谋长的敌情通报，对黄庆祥和胡参谋长说：“这军里的通报来得及时，同我们想到一块了。常言道：贼偷一更，防贼一夜。弟兄们连续打了几天，也很疲倦，总不能天天一点也不休息吧。你们看怎么办好？”

胡参谋长对着黄庆祥说道：“副团长主意多，我看还是副团长多拿主意吧。”

“我有什么好主意，这种事简单又复杂，将阵地上的部队分成二部份，一半休息，一半给我蹲在战壕里，随时准备对付鬼子的进攻。”黄庆祥取下头上戴着的帽子，继续说道：“这几天，鬼子一直在不停地进攻，估计他们要搞偷袭，也是在下半夜，趁这个时间，让各阵地抓紧防偷袭准备。”

李久财点点头对胡参谋长说道：“参谋长，就按副团长的意见抓紧布置下去。团里三个长官，也安排轮流值班。你们二位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吧。”

黄庆祥见状，知道李久财这样安排，是想将主要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觉得不妥，便对李久财劝说道：“团长，我们要有长期作战的准备。上半夜参谋长事情多，就让参谋长值班代劳。下半夜让我来值班，团长辛苦了一天，这么热的天气，洗过澡，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战斗吧。”

李久财爽快地回答：“也行，那就辛苦副团长了。”说完带着勤务兵回半山腰的一处小平房打水洗澡，然后休息。

黄庆祥也利用这个机会，在掩体内找了一个角落，拉开行军床解下腰间的手枪，对旁边的曾参谋说道：“曾参谋，深夜十二点的时候，把我叫起来换参谋长。”吩咐完毕后，便躺下睡觉。

连续经过多日的激烈战斗，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大地又恢复了宁静，交战双方的官兵都需要休息。

月亏的时候，月亮成了一个弯弯的月牙，挂在布满了繁星的夜空中，虽然比星星大，但却失去了明亮，一点也不起眼。正是盛夏稻田禾苗抽穗的时候，稻田和池塘里的青蛙，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不知是哪一只青蛙，最先开始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鸣叫，很快山野之间就蛙声一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深沉的夜晚，又变的喧闹起来，大地成了动物的世界。

太疲劳了，黄庆祥在行军床上安然地枕着蛙声入眠。从沅陵出发以来，十多天了，还未如此放松地休息。战前紧张的备战，初战的谨慎，直到日军发起的总攻被连续击退，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蛙声、夜萤和蚊蝇嗡嗡作响飞鸣的声音，犹如歌声伴奏，让在掩体和战壕里的中国官兵一个个安然入睡。忘却了战争，忘却了疲劳，忘却了时刻要置中国军队官兵于死地的日军。

此时，在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司令部，师团长岩永旺中将正在紧张同师团参谋长、各旅团长、作战参谋策划夜间偷袭张家山高地的行动。昨天，第六十八师团长佐间为人中将和师团参谋长原田少将在前沿视察时，被中国军队炮击身亡。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便将第六十八师团的指挥权交予岩永旺中将，全权负责二个师团攻占衡阳的军事行动。

全面总攻发起了二天，中国军队在其炮兵和航空兵火力的支援下，依托坚固工事顽强地阻击冲锋的日军，伤亡了几千官兵，一点进展都没有。外围中国军队正步步逼近，有在衡阳围歼进攻日军的迹象。要打破中国军队的企图，避免1941年底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悲剧，实现打通大陆交通线的目标，就必须首先攻克衡阳。可在白天，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受制于中国军队的炮兵和航空兵火力的拦截。只有在夜晚行动，伤亡会少点。经过一系列兵棋推演，却使在夜晚，要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部队也难以完全展开，加上连续作战，所有的部队也非常疲惫。商量最后的结果，是使用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偷袭张家山高地，打开进攻衡阳的西大门。

经过周密准备，偷袭张家山高地的一个日军大队，在其大队长的指挥下，正俏俏地向张家山高地运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可以摸上高地来，偷袭守军，发动突然袭击。可鬼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自认为布置周密的偷袭行动，一开始就被山野和池塘里的青蛙发现。这些生长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的青蛙，也不愿意看到养育自己的土地被鬼子兵侵略。正以它们独特的灵性和特殊方式，替熟睡中的中国官兵站岗。“鬼子来了”的报警蛙声，传递在山野间，然后骤然而停。

枕着蛙声入眠的黄庆祥，被骤然而停的蛙声惊醒，翻身从行军床上跃起，着急地喊到：“有情况？”

团部掩体内，正在打瞌睡的官兵被副团长的喊声惊醒，一个个睁着睡眼忪忪，略带浮肿的眼睛，面面相视，这么安静的夜晚，哪有什么情况？

黄庆祥对闻讯起身的官兵们讲道：“你们听这青蛙声音？”

一个个官兵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没听见什么声音，这夜晚很宁静啊！曾参谋回答说：“副团长，没什么声音啊！”

“没声音？刚才叫的正欢的青蛙，为什么突然全部停止鸣叫。说明什么，他们在告诉我们，有大队人马正在行动。”黄庆祥继续骂到：“亏你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这点常识都有没有。”骂完后，吩咐道：“曾参谋。立即通知各阵地的官兵和炮兵作好战斗准备。又对身边的勤务兵郑中吩咐道：“你立即通知胡参谋长有情况，回指挥所来。”

“我在这里。”胡参谋长就在掩体内，对副团长的判断，由衷地表示欣佩。征询地问道：“副团长，要不要报告团长和师部？”

“先报告团长，师部待情况确认以后再报。”黄庆祥一边往腰上扣腰带，一边回答胡参谋长的请示。

听说有情况，李久财立即赶来团指挥所，黄庆祥向其汇报自己的判断和分析后，李团长若有所思地说：“我醒来时，就觉得奇怪，这时候正是青蛙叫的正欢的时间。看来，青蛙也不愿意被侵略，已经加入我们防御战斗的行列，替我们站岗放哨呢。”

李久财略带忧默的回答使紧张的气氛，松弛了许多。黄庆祥问道：“团长，我带几个人到张家山主阵地去观察，看鬼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在得到李久财的批准后，黄庆祥便带着团部曾参谋和勤务兵郑中，向张家山阵地三营指挥所走去。

守卫张家山核心阵地的是三营官兵，得到团部注意监视日军，防止日军偷袭的通报后，三营长立即指挥各连官兵进入阵地，严密监视阵地前的动静。

黄庆祥来到三营长身边问道：“有情况没有？”

三营长回答说：“副团长你看，鬼子出动了。”

顺着三营长手指方向，黄庆祥见到阵地前的山坳两边，鬼子兵正猫着腰，端着枪，小心冀冀地向前运动。他们哪里知道，在能见度不高的夜晚，微弱的星光将日军士兵头上的钢盔和枪上的刺刀反射出来，成了一小点点白光，有点像夜空中的萤火虫儿在挪动。

黄庆祥对三营长指示道：“让弟兄们沉住气，把鬼子放近一点再打。”然后又小声地对曾参谋讲：“向团长报告，鬼子来偷袭张家山阵地，兵力约一个大队。”

阵地上的官兵和山野间的青蛙都屏住呼吸，静俏俏地等候鬼子兵靠近点，再近点。就在鬼子兵慢慢地摸到阵地陡壁前，正准备架设简易云梯时，(奇书网|Www.qinkan.net)突然，‘啪，啪、啪’几发照明弹从张家山的山峰上发射而出，徐徐地在日军偷袭的队伍上空降落，正准备偷袭的大队日军完全暴露。瞬间，守卫张家山阵地的官兵，像雨点一样的手榴弹就在鬼子兵队形中开花，随着地动山摇的爆炸声音，军、师、团三级炮兵阵地的火炮也发出怒吼，在观察兵的引导下，一发发炮弹准确地在日军人群中爆炸。这时，鬼子的炮兵也开始还击，掩护其步兵由偷袭变为强攻。在守军猛烈的轻重火力打击下，偷袭的日军无法向前冲锋，伤亡在不断增加。即使这样，这些被武士道精神武装的日军官兵还不肯退去，依托各种地形还击。攻防双方重机枪、机枪、步枪在夜晚相互射击时，其子弹的弹痕拖着长长的火光，在夜空中像一条条火龙飞舞，其景色颇为壮观。

只知进，不知退的日军官兵。本来在兵力上就处于劣势，加上守军依托有利地形，随着交战时间的延长，偷袭的日军伤亡惨重，其增援的部队，又遭中国军队炮兵拦截和步兵阻击，无法支援这个大队的日军。伤亡惨重的日军连遭打击，失去还击之力。在张家山左右两冀阵地的二团第二营和一团的第三营，又从两冀阵地出击，对日军形成三面打击之势。面临灭顶之灾的日军，仍然负偶顽抗，直到被全部消灭为止。

这一仗，打得漂亮，日军连大队长在内近千名官兵全部被消灭。天亮以后，张家山阵地前，全是日军战死官兵的尸体。

恼羞成怒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长岩永旺，为了报复张家山高地的中国军队，在天刚亮时，就派出飞机对张家山高地和其他中国军队的阵地进行轰炸，后在中国空军的驱逐下，才匆忙逃窜。

日军飞机逃窜后，黄庆祥带着三营钟营长和副营长巡视阵地，只见阵地前沿横七竖八躺满日军官兵的尸体，便对身旁的三营钟营长和副营长说道：“我们从三面居高临下，占尽地利，日军完全可以撤退，却一个也没退，全部躺在这里了。看来这次日军是铁了心，志在必得，不知还有什么恶仗要打，我们要有充分的准备。你们抓紧恢复工事，等一会团担架连和卫生队上来以后，把伤员送下去，牺牲了的弟兄就地掩埋吧。”

7月1日，日军由于夜间偷袭不成功。整个白天，除对衡阳外围几处阵地进行有限的进攻外，没有发动大规模地攻势。

有几天没有洗澡了，这炎热的夏季，一天不洗澡，浑身就发痒。屈指算来，黄庆祥已经有二、三天时间没有洗澡了，趁着白天战场相对平静，入夜以后，黄庆祥便让勤务兵郑中提来二桶水，痛快地洗了一个澡，然后拉开行军床休息。

子夜时分，一种剌鼻的气味将熟睡中的黄庆祥惊醒。不好，鬼子打毒气弹了？黄庆祥本能地抄起床边哪张毛巾，捂住口鼻，迅速来到掩体外面空气比较流通的地方。这时，只听见张家山高地上传来激烈的枪炮声音，不一会就有不少官兵从阵地上退了下来。黄庆祥连忙揪住前面的一个士兵问：“怎么回事？”

这个士兵惊恐地回答说：“报告副团长，鬼子打毒气弹，弟兄们还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然后鬼子兵带着面罩就冲上来，阵地丢了。”

阵地丢了，这还了的。这可是要命的事，鬼子要是完全占领张家山，就等于打开了衡阳的第一扇门，整个一线防御阵地就有崩溃的危险。黄庆祥大吃一惊，捂住口鼻立即返身回到团指挥所。见李团长和胡参谋长用毛巾捂住口鼻正在同各营联系，正要向李团长报告，这时，三营钟营长带着伤闯进团指挥所，哭着对李久财报告道：“团长，鬼子太黑了，突然使用毒气弹，将战壕和掩体内的大部分弟兄熏死了，整个阵地被日军占领。”

听罢钟营长的报告，李久财要值班的曾参谋立即向师部报告并通知炮兵，向张家山高地进行覆盖性炮击，将冲上阵地的日军消灭。

团指挥所内，李久财、黄庆祥和胡参谋长用毛巾捂住口鼻，正在紧张地商量如何反击日军。胡参谋长建议，从守卫二线阵地的第一营抽调二个连到团指挥所，担任反击作战的主要任务。让三营钟营长立即率领从张家山高地退下来的官兵，协同一营二个连的兵力，准备反击作战，趁日军立足未稳，夺回张家山高地。

李久财要带兵亲自上阵，让黄庆祥和胡参谋长留在团部指挥。这时，刘师长带着师搜索营营长来到二团指挥所，对李久财、黄庆祥和胡参谋长说道：“张家山高地是衡阳的西大门，我将全师最重要的阵地交给你们二团，才几天的工夫，你们就把它丢了，这将直接关系到整个会战的成败。现在要严肃军纪，将丢失阵地 的三营营长枪毙，我要亲自带搜索营反击日军，夺回张家山阵地。”

刘师长语毕，搜索营的杨营长立即指挥二个士兵迅速上前，缴了三营钟营长的枪，将钟营长反绑了起来。

李久财团长见刘师长要枪毙三营钟营长，想替钟营长求情。见刘师长正在火头上，不好说话，便向黄庆祥使眼色，自己不吭气，站在一旁。黄庆祥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刘师长说道：“师长，常德之战，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好师长。此次衡阳会战，整个战役才刚开始，全师官兵决不能再失去你了。有李团长和我在，夺不回张家山阵地，我们誓不回来。”

李久财之所以要黄庆祥出面求情，知道刘师长一直比较器重黄庆祥，加上其岳父徐参议这层关系，刘师长对黄庆祥更看重一点。再说，黄庆祥是副团长，有什么事，先出面挡一下，争取点回旋余地。果不然，刘师长见黄庆祥代表二团这样下决心，语气略微缓和地问：“你们准备怎样干？”

李久财报告：“我们已经从一营抽调二个连配合三营剩余兵力，趁日军立足未稳之际，夺回张家山高地。”

刘师长语气仍然严肃地说：“军长一听说张家山丢了，严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我把搜索营带来了，归你们指挥。拿不回张家山，你们三个提头来见。”

李久财、黄庆祥和杨营长举手敬礼道：“是！”

黄庆祥见刘师长心情好点，便替钟营长求情地向刘师长报告：“师长，钟营长一向作战勇敢，又熟悉张家山地形。能否给钟营长一个机会，让钟营长带三营的官兵一起参加反击行动，以便戴罪立功？”

李久财团长和胡参谋长也替钟营长求情，二人异口同声地对刘师长说道：“师长，给钟营长一个机会吧。”

刘师长铁着脸用严厉的眼光巡视在场每个人，然后回答：“好，我答应你们这个条件，要是拿不回阵地，你们就不要回来。然后，我再带兵亲自上阵。”

一切准备完毕后，由李久财团长率一营二个连从张家山左冀进攻；黄庆祥率三营约二百名官兵从右冀进攻张家山阵地；搜索营杨营长率搜索营二个连从正面进攻张家山阵地；刘师长坐镇二团指挥所指挥反击作战。

反击作战开始后，反攻作战的三路官兵在军、师二级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向张家山阵地发起反击作战。黄庆祥所率领的右路二百名官兵在炮兵火力和二营阵地的火力支援下，从张家山高地的右冀利用夜暗的掩护向上冲锋。张家山阵地的工事是三营构筑的，这些熟悉阵地一草一木的官兵，冒着日军轻重火力的猛烈扫射和山间尚未完全消退的毒气，用湿毛巾捂住面部向上冲锋。

靠毒气弹占领张家山阵地的日军，见中国军队趁夜发起反攻作战，拚命地向参加反攻作战的中国官兵仍手榴弹和用轻重火力猛烈地扫射，造成我军不小的伤亡，反攻作战的三路官兵被压制在半山腰上，刘师长在二团指挥所内见到如此情况，心急如焚。不顾胡参谋长的劝阻，立即来到搜索营一连掩护阵地，操起一挺轻机枪，同所有的官兵一道，用猛烈的轻重火力压制日军的火力，掩护我军进攻。

在弥漫着芥子气的张家山阵地，日军官兵穿戴着防护面具，企图用猛烈的火力来阻击中国军队的反击。鬼子兵没有想到，炎热的夏季，戴着密不透风、不透气的防护面具作战，虽然可以防毒气，但简直就像被放进蒸笼里一样，很快就被热得透不过气来，汗水的热气将防护面具的眼罩盖住，简直就成了一个盲人，加上是夜间什么也看不见，没法打仗了。中国军队的官兵们呐喊着正往上冲锋，鬼子兵只得胡乱往下扔手榴弹和扫射。有得鬼子兵忍受不住巨热，脱悼 防护面具，便被自己施放的毒气熏倒，失去抵抗能力。

二团的官兵们经过十几分钟的不停冲锋，从左、中、右三个方向终于冲上阵地，同戴着防护面具的鬼子兵拚杀起来。这些戴着防护面具的鬼子兵，没有用毛巾捂面的中国官兵灵便，在近距离的搏杀中，吃尽了苦头，被歼灭殆尽。

中国军队的反击作战，终于收复衡阳西面防御要点张家山高地。

在激烈的反击作战中，李久财团长被日军投掷的手榴弹炸成重伤，送往市内野战医院治疗。刘师长命令黄庆祥代理团长指挥战斗。

黄庆祥代理团长一职后，鉴于三营在守卫张家山防御战斗中伤亡惨重，遂将一营由二线阵地黄沙岭调防张家山，三营由张家山调防黄沙岭休整；为方便指挥，团指挥所立即前移张家山阵地。

天亮以后，黄庆祥组织部队打扫战场，修筑工事，准备迎接日军的进攻。

指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进攻衡阳的第一一六师团长岩永旺中将，一清早就来到张家山高地前的日军进攻出发阵地，在那里用望远镜观察张家山高地。岩永旺不明白，在中国战场屡试不爽的毒气弹，为什么在这里失效了。强攻、偷袭、使用国际法禁止使用的毒气弹都未见效，张家山高地及周边阵地依然控制在中国军队手中，衡阳的大门依然未能打开。自从6月23日率部进抵衡阳市郊同中国守军交战以来，至今已经十天了。从6月27日对衡阳守军发动全线总攻以来，打了整整六天了，部队伤亡惨重，始终未能突破中国守军一线防御阵地，更不用说攻占衡阳了。目前各师团携带的弹药已经不多，东、西二路外围师团正同中国军队展开激战，若不能及时拿下衡阳，将影响整个打通大陆交通线的计划。只有孤注一掷，拚足力量先拿下张家山，打开衡阳的西大门。

岩永旺组织的这次进攻，使用了四个步兵联队的兵力，从四个方向进攻衡阳，但进攻的重点仍然是西面张家山高地。

7月2日十时二十分，日军发起新一轮进攻，在炮兵火力铺天盖地的急速射击后，日军步兵分队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向张家山阵地冲来。黄庆祥在掩体内用望远镜看得真切，对胡参谋长吩咐道：“通知各阵地的官兵要沉住气，等鬼子靠近以后再打。重机枪火力点专打日军后续部队和火力掩护点。各步兵分队用手榴弹把哪些冲锋的鬼子步兵炸回去，配属各连的火焰喷射枪务必将鬼子的云梯烧毁，我看鬼子怎样冲？”

鬼子的平射炮经过连日的轰击，已将部份陡壁削平。烈日之下，日军官兵有的从轰平的陡壁缺口往上冲，有的架着云梯往上爬。黄庆祥在掩体内估算冲在前面的鬼子步兵已经进入手榴弹杀伤范围，便一挥手：“打！”瞬时，守军阵地上立即飞出数以百计的手榴弹，黑火药猛烈爆炸的火焰，将冲锋的鬼子兵一个个送上了天，阵地内守军各轻重火力点发出的火舌，横扫日军。军、师二级炮兵阵地的各型火炮也发出阵阵怒吼，打得鬼子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岩永旺见状，以守军如此强盛的兵力和火力配备，根本就打不进衡阳，为减少伤亡，不作无谓的牺牲，只得下令部队停止进攻，撤回进攻出发阵地待命。进攻的鬼子兵，留下哪些战死的上百具同伴的尸体，回到原来的位置。

日军发动的第一轮总攻，在经过多个回合的交战以后，以失败告终。

进攻衡阳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因伤亡巨大和弹药消耗过大，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作战，便暂停对衡阳的进攻，各主战场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衡阳城四周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燥热的空气中，随风漂过一阵阵战死者腐烂尸体的恶臭气味，让人恶心作呕。这种恶臭气味比毒气弹的气味还要难闻，黄庆祥在团指挥所内实在是受不了，便约胡参谋长出来到山顶去透透气，也许上面的空气要好点。俩人带着几个勤务兵上得山来，感觉山顶的空气是乎要好点，黄庆祥对着西边将要落山的太阳作了一个深呼吸后，发现这落日的余晖，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红色。这红色有点暗，像动物流出的鲜血，笼罩着周围的群山和这座仍处在战火硝烟中的衡阳城。太阳、硝烟、鲜血、腐臭，构成了战争状态下衡阳的画面。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间，内心不由的一阵颤抖，看来这场大战还只是开始。

黄庆祥不祥的预感，被在几百里以外的东、西两个外线战场验证。九战区所属的十二个军的部队，在同日军外线五个师团的作战中，不但未能实现对日军实施“两面夹击”的作战意图，反而被日军击退，这样以来“两面夹，中间堵”的战役设想，就只变成A军在衡阳中间堵了。日军在击退外线中国军队后，便利用这个机会，集中兵力攻打衡阳。孤守衡阳的A军四个师被日军完全包围，失去了除空中联系以外的一切联系。好在空军还掌握了制空权，孤守衡阳的A军只能靠空军空投粮食、弹药和医药用品来同日军作战。A军数万名官兵的命运，只能听天由命了。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指挥外线五个师团击退东、西二路中国军队的进攻后，于7月8日乘飞机带着新上任的第六十八师师团长堤三树男中将到衡阳，亲自布置对衡阳中国军队的作战。

横山勇此行，带来了日本大本营要求第十一军尽快攻占衡阳，打通大陆交通线的命令，以此挽救孤悬在东南亚的南方军。

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接连失利，美军于1944年6月11日至7月9日发起的塞班岛战役，歼灭日军五万余人，击沉航空母舰三艘，重伤四艘；击落飞机三百四十架；日本海军力量损失殆尽，无力在太平洋同优势美军作战。只得将解救孤悬在东南亚南方军的希望，寄托在打通中国大陆交通线上。

而此时的国民政府军委会，为实现打通印缅交通线的计划，将在湖南的精锐部队和武器装备抽调到缅甸战场，致使湖南战场兵力空虚，给予日军可乘之机。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在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的亲自指挥和督促下，在大量补充兵力和弹药后，重新调整了兵力部署，一切准备就绪后，于7月11日凌晨七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衡阳中国守军发起第二次总攻。

担任西、北二个方向主攻任务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在发起的第二轮总攻中，调整了西面重点进攻方向，将重点放在张家山右冀的虎形山阵地，企图绕开张家山这个难啃的骨头。以一个大队的兵力佯攻张家山阵地，而以师团主力向虎形山阵地猛烈发动进攻，企图从虎形山阵地打开攻占衡阳的突破口。日军先用飞机、大炮对张家山、虎形山阵地进行一阵阵猛烈的轰炸和炮击，然后又再次对张家山、虎形山阵地的中国官兵使用毒气弹袭击，企图摧毁中国军队的意志。鬼子没有想到，在实施毒气弹袭击以后，以为阵地上中国官兵大部分被毒气弹杀伤。当穿着防化服，戴着防毒面罩的鬼子兵冲到虎形山阵地前沿时，遭到坚守虎形山阵地的一团第三营官兵正面的沉重打击。同时，张家山阵地的二团第一营，以侧冀火力支援虎形山阵地守军。这些同样戴着防毒面罩的中国官兵，打得鬼子兵魂飞魄散，伤亡惨重。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在夜袭张家山阵地时，大量使用毒气弹后，军委员会从重庆、昆明紧急调运了一批防毒面罩，空投给衡阳的守军。鬼子故计重演时，再也不能得逞了。

从7月11日至7月20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发动的对衡阳守军的第二次总攻，整整打了十一天，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后，仍然未能突破A军一线防御阵地。衡阳战场的中国守军A军四个师的官兵同仇敌忾，犹如一颗钉子，死死地将日军第十一军主力钉死在衡阳及其周围，减轻了外围中国军队的压力，为外围中国军队重新集结争取了时间，但A军的官兵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衡阳战场中国官兵的英勇作战使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遭受巨大伤亡，失去连续进攻能力，迫使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下令停止攻击，原地休整的命令。

日军第十一军二次总攻衡阳的惨败，导致日本东条英机内阁倒台，衡阳城四周激烈的枪炮声音，再次停息下来。黄庆祥望着阵地前烧焦的土地和成堆发臭的鬼子兵尸体，让胡参谋长通知各营迅速上报现存兵力实力统计，半小时以后，各营的实力报上来了。胡参谋长让曾参谋汇总后，草草地阅览了一下，便将全团实力统计报告送给黄庆祥审阅。黄庆祥瞧着这份实力统计报告上的兵力数据，想到部队从沅陵开赴衡阳时，全团是二千五百余人，仅此一个月后，就剩下不足八百人，这仗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就要消耗完了。

其实，黄庆祥不用看这份实力统计报告，也知道全团有多少官兵还有战斗力，鬼子第一次总攻时，将张家山阵地作为重点突击方向，采取强攻、夜袭、毒气偷袭等手段，打了五天五夜，全团伤亡约一千人；鬼子发动的第二次总攻，先是将一团的虎形山阵地作为重点进攻的对象。失败后，又转过来将主要的突击力量放在二团的张家山阵地，先后集中三个大队的兵力，猛攻张家山阵地，鬼子兵数次冲上阵地，同第一营官兵们展开白刃战，危急时刻，黄庆祥率团部几个直属连队官兵参战，用手榴弹和刺刀又将鬼子兵杀了回去。鬼子的几个大队长全报销在张家山了。这十天下来，又伤亡近七百人。虽然所有的阵地还控制在我军手中，但现在是打一个少一个，没有任何补充。现在整个A军都在苦盼着军委会从六、七战区抽调的增援部队，能及时的赶来，同坚守衡阳的A军会合，击退当面的日军。

这援军究竟在哪里？军委会从六、七战区抽调的增援部队加上九战区东、西两冀的几个军此刻正在外线同日军激战，离衡阳还有一百多公里路程。远水解不了近渴，要坚守衡阳，还只能依靠自己。

师部李参谋长带着师作战室的安参谋到二团阵地上来视察。这李参谋长也算是黄庆祥的老长官了。黄庆祥向李参谋长汇报了这二次作战部队的情况，最后说道：“外线作战的部队，至今还未切断日军的后勤补给线，使日军每次进攻失败后，又迅速得到补充，战斗力恢复较快。而我们部队目前伤亡太大，现在是打一个少一个，要是援军还不及时赶到，日军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作战，以现有的兵力和士气，即使有空军配合作战，很难长时间这样消耗。是否趁现在我军还有一定战斗力，日军第二次攻城失败之机，组织部队突出重围，同外线部队会合。要不然待部队消耗完了，想突围都没能力。”

李参谋长听完黄庆祥的汇报后，对黄庆祥说道：“黄团长，我们上各阵地走一走。”

黄庆祥陪同李参谋长到各阵地巡视一遍后，来到张家山的主峰上，李参谋长环视周围的群山，对黄庆祥说道：“黄团长，现在是衡阳保卫战最关键时刻，眼下最要紧的是坚定官兵守城的信心，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里拖住日军，为外围部队争取时间。此时，千万不要泄气。一泄气，就功败垂成。”

李参谋长约黄庆祥上山来，是想单独给黄庆祥鼓劲，以免增加悲观情绪。

会战一开始，就说要在长沙同日军决战。可打来打去，长沙被日军占领了，又说要在衡阳同日军决战。衡阳保卫战打了一个月，已经将日军主力堵在这里一个月，可没有看见两面夹击成功的消息，反而形势越来越不利了。黄庆祥对“中间堵，两面夹”的战役构想和对援军已经不抱任何幻想。进攻衡阳的日军虽然伤亡惨重，被迫停止进攻，但因能不断得到兵员和弹药补充，其战斗力很快就能恢复。我们在这里还能拖住日军多长时间，还能取得预期的胜利吗？带着这个疑问，黄庆祥便对李参谋长说道：“不知参谋长是否觉得，援军真能及时赶到，我们真能顶住日军进攻？”

“目前我们只能固守待援，要不所有的牺牲就白费了。二团守卫的是衡阳主要防御阵地，责任重大，此时千万不要有其他想法。”李参谋长认真说道。

黄庆祥向李参谋长叫苦：“以二团现有兵力，很难担当如此宽的防御正面，是否请师或军考虑补充一点部队？”

“我们A军经过近一个月的艰苦战斗，阵亡的官兵近六千人，在各野战医院的伤病员就有近七千人。师直属部分队基本上都抽光了，军直属部队未必能抽的出部队，现在连担架队都用来参加作战了，哪里还有什么机动部队。你们二团的实力，目前在全师算是最好的了。师长让我来，原本是让我同你协商，从二团再抽调部分兵力，支援其他部队的作战。”李参谋长的回答，让黄庆祥大吃一惊，整个部队已经是这个状况了，要再这样打下去，支撑不了几天时间。倘若城破以后，整个部队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危险。

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向李参谋长再次进言：“能否利用目前的有利时机，在部队实力还未耗尽之前，组织部队突围，同外线部队里应外合，求得主动。”

李参谋长见黄庆祥提出突围的主张，这是近几天来，刘师长和其他三个师长同军长反复考虑的问题，仔细权衡利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固守待援。眼下要将军长的决心，向黄团长交底。于是便回答道： “我们现处在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要组织部队带着这么多的伤病员突围，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依托现有阵地同日军作最后一拚，把我们的热血洒在衡阳这片土地上。”

李参谋长的话，让黄庆祥明白，整个衡阳保卫战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但仍然不甘心地说道：“参谋长，我们不能这样等着让日本鬼子来打啊！趁鬼子现在战斗力最弱的时候，请参谋长报告师长和军长，下决心组织部队突围。同援军里应外合，比蹲在这里挨打要强。”

“军委会来电一再重申：坚守衡阳，等待援军，明确不准部队突围。要是这样即使能突围出去，也要被战区长官部或者军委会追究责任。还有我们不能将这好几千名重伤员丢在衡阳不管，伤员中有普通士兵，也有像你们二团李团长哪样，能征善战的军官。临行前，刘师长让我转告你，要树立打到一兵一卒，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决心”李参谋长回答道。

“战至最后一刻，同衡阳共存亡，责任之所在，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既然军委会下了决心，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我们只能同日军血战到底了。固守待援，也许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黄庆祥只得对李参谋长这样表态，并打消率部突围的念头。可内心觉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同日军拚光，有点不值得，自己手下还有好几百官兵，要是选准方向，还是能带着他们突出重围的。但是伤员怎么办，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李参谋长见黄庆祥沉默不语，便对黄庆祥继续说道：“二团的防御正面宽，又是担当主要防御任务，我回去向刘师长报告，尽量不在二团调兵了。下一步，如果日军再发动大的进攻，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可以收缩阵地，缩小防御正面。但一定要先将情况报告师部，经批准后方可行事，切记不可擅自作为。另外唐朝在新四军那边做副团长，在大别山地区活动。你知道后，心里有个底，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唐朝的事来，现在按军长的决心打好这一仗。要是出现最坏的情况，即使上面不让突围，你也可以想办法把部队带出去，走唐朝的路。”

李参谋长的嘱咐，对黄庆祥来说非常重要，心里有底后，这仗下一步的打法便有谱了，没想到在衡阳会战最后的时刻，意外地知道唐朝的下落，好象是李参谋长在给自己指路一样。

送走李参谋长一行后，黄庆祥让团部胡参谋长暂行代理一切，让勤务兵郑中拿着空投下来的食品，陪自己到野战医院看望受伤的李久财团长。

进到城里，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伤员。由于条件简陋，加上缺少医药，许多伤员的伤口严重感染化脓，发出一阵阵恶臭。有的伤员伤口甚至长出蛆虫来，相当多的伤员因没有药品，及时得到医治，伤势恶化而死亡。黄庆祥明白长官们的苦心，不能丢下这些舍生忘死的伤员，让鬼子兵来屠杀。仗打到这种份上，只有杀身成仁了。

来到野战医院，好不容易找到李团长的病床前，只见李团长除眼睛和嘴未打绑带外，浑身都缠满绑带。李久财见黄庆祥来到，很吃力地点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兄弟，老哥可能要走到尽头了。这仗打到现在，你要心中有数。城破的时候，带着活着的弟兄们往外冲吧，出去一个算一个。让活着的弟兄们记住，每年清明，不要忘了到衡阳来跟阵亡的弟兄们烧几柱香。”说完眼角流下一行浊泪。

黄庆祥见状，伏在李团长身边，对李久财说道：“团长，阵地一个也没丢，援军正从左右两冀赶来，很快就会击退鬼子，同我们会合的。”

团里其他伤员见副团长来到，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吊着绑带，将黄庆祥和勤务兵郑中围在中央，七嘴八舌地问：“副团长，援军什么时候到啊？我们还能坚守多久？”

黄庆祥面对着这些伤员，欲哭无泪，能说什么呢？能对他们说援军连个影都没有吗？不能，只能对这些伤员说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打退鬼子二次大规模的进攻。鬼子撑不了多久，大伙再忍一忍吧，援军快到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说完后又双手抱拳，对伤员们说道：“团长伤势较重，拜托各位兄弟多照料了。”

回到团指挥所后，黄庆祥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张家山主峰阵地，面向西边瞭望起来。那太阳落山的地方，是黄庆祥最牵挂的沅陵和四川；那个方向有自己深爱的妻子，有家乡的亲人。此时此刻，恐怕她们也在思念着自己吧，也在为坚守衡阳的官兵们的命运祈祷吧！一想到丽春，黄庆祥内心不免惆怅起来，长衡会战打响后，部队开赴衡阳，自己连同丽春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就上战场了。不知丽春是否已经回到沅陵？对亲人的思念，使黄庆祥意识到，要靠援军来击退当面的日军，是不可能的了。援军等不来，就要靠自己的力量了。李参谋长已经明确地将上面的意图告诉了。剩下的路，只有死守硬拚，突围之事暂不能考虑了。从出川参加抗战至今，经历过太多的死亡。自己无所谓，像孙师长和许多阵亡的官兵一样，为国家，为民族舍生取义。为抗战而死，成为一名烈士，也是光荣的。可就对不起丽春，结婚快二年了，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幸福和快乐，却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留给自己最深爱的人了。趁最后的时刻未到来之前，赶快做准备吧。

想到这里，黄庆祥立即回到团指挥所，伏在用几张桌子拼凑的会议台上，挥笔给丽春写了一封信。

黄庆祥在信中写到：

丽春：

自你去昆明以后，日军第十一军便发起了长、衡会战。我们军原来担当的任务是作为战区预备队，在日军进攻长沙时，投入最后的决战。

部队接到命令去衡阳集中，我只有向岳父大人辞别。我想，当独一师获胜归来时，你一定也回来了，会在欢迎的人群里，自豪地看着我率部凯旋。

可是，没想到此次日军来势汹猛，迅速攻占了长沙。军委会要求我们军在衡阳就地组织防御，堵住日军的进攻，不使日军继续南下。

从6月27日至今，衡阳保卫战已经进行一个月了，我们团担任衡阳西面张家山核心阵地的防御作战。

在鬼子发动的第一次总攻中，连续打了五天五夜。李团长指挥官兵们沉着应战，歼灭鬼子甚多。鬼子在遭受巨大的伤亡后，停止了对衡阳的进攻，使我们有时间进行休整。十天以后，鬼子再次发起第二次总攻，面对优势日军的进攻，我军依托阵地给予鬼子兵大量杀伤。鬼子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始终未能突破我军阵地。现在已经停止第二次总攻，阵地又恢复了宁静。估计日军在得到兵员和弹药补充后，很快又要发动大的攻势了，利用这个短暂的机会，给你写这封信寄托对你的思念。

李团长在日军发动的第一次总攻时身负重伤,刘师长让我代理团长指挥战斗。

从目前战局发展来看，企望外围部队和援军从东、西两面夹击南下的日军，解衡阳之围希望渺茫。军委会和长官部要我们战至一兵一卒，死守待援。这样一来，作为军人，我只有率领官兵同鬼子血战到底了。城破之日，就是我为国尽忠之时。

我是一个从大山里出来的农村青年，无意之中投身于这场伟大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生死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这几年在湖南，从参加第一次长沙会战开始，到现在的衡阳保卫战，仗是越打越大，也越打越残酷，连孙师长都为国捐躯，我们只能以孙师长为榜样，用鲜血和生命捍卫国家的荣誉。唯一感到难过的是，今后不能再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相伴终身了。

生逢乱世，在这血与火残酷的反侵略战争中，本不该对儿女之情有任何的幻想。可天赐良缘，湘江之遇，让我有机会认识你这位美丽、善良的姑娘。以你出众的容貌、善良的品行、渊博的知识、优越的家庭环境和高贵的气质，让我这个出身于农家的青年军人不知所措。以至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我不敢接受你的那份深情，为恐哪一天，就长眠在这块土地上，将所有的痛苦和悲伤留给自己最亲爱的人了。

第三次长沙会战胜利以后，全国人民都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让我觉得日本帝国主义是落山的太阳，已经是没有光芒的残日，我们的胜利已经遥遥在望。基于此种判断，我们在相爱三年以后，迈进了婚姻的殿堂。在婚后朝朝暮暮的这二年多的时间里，你使我感受到人世间最美好的温情。我不知道前世从哪里修来的福气，能有你这样一位温柔体贴，貌美如花的妻子。我感谢上苍赐给我的幸福，憧憬着战争结束以后，与你一起带着孩子泛舟洞庭，携手岳麓书院，回四川探亲。让平静的生活，抚平这战争的创伤。然而这一切，随着衡阳这场血战，随风而逝了。

我没有任何遗憾，带着对你的思念和无限的深情，走向军人的归宿。重逢只盼得来生……

黄庆祥

1944年7月25日

黄庆祥写好信后，将这封信装好。然后叫来勤务兵郑中，对其说道：“你准备一下，把衣服换成便装，趁鬼子还没进攻，带着这封信混出去，到沅陵交给夫人，夫人会安排一切的。”

听说要自己送信，勤务兵郑中不愿独自离开，哭泣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黄庆祥说道：“团长，让别人送信吧！我不愿意离开你。”

黄庆祥拍着勤务兵郑中的肩膀说道：“你太小，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有你这模样容易混出去。知道吗，这是命令。兴许这样，你才有生还的可能。”

勤务兵郑中不到十四岁，长得又黑又瘦，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孩子。其家乡在桃源县。常德会战时，鬼子攻占桃源后，家里其他人被鬼子杀害了。郑中成了一个孤儿，流浪到沅陵，遇着黄庆祥便收留下来作勤务兵。

郑中经过一番准备后，扮成一个放牛娃，混出日军的包围圈，沿着湘江向南经祁阳，一路风餐露宿走了五天才回到沅陵，终于完成团长交给的任务，将团长的信交给了夫人。然后拒绝了丽春让其到学校读书的安排, 找到留守的万顺发，在一营继续当兵,以实现其报仇雪恨的愿望。

丽春收到黄庆祥的信后，悲痛欲绝，同独一师所有官兵的亲属一样，时刻忧心地注视着衡阳战局的发展，为亲人的命运担忧，为深陷日军包围之中的亲人祈祷，盼望着亲人的消息。深知这是丈夫在最后的时刻，向自己发出的诀别之言。

日军在衡阳遭受二次大的失败，伤亡惨重，东条英机内阁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指责，被迫内阁总辞职。新接任的小矶、米内联合内阁上台，要求在华日军不惜一切代价，攻克衡阳，树立新内阁权威。为了迅速攻克衡阳，新内阁责成日军派遣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重新调整作战部署，加强进攻作战的兵力配备，第十一军司令官务必亲临衡阳指挥作战。在近期内攻占衡阳，为几经遭受失败的日本，挽回低落的民心、士气。于是，在长沙的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于8月2日凌晨乘飞机亲临衡阳，亲自布置和指挥进攻衡阳的战斗。

为夺取衡阳，加强衡阳的进攻力量，横山勇分别从长沙等地调来第四十师团、第五十八师团、第十三师团；以擅长城市攻坚作战的日军第五十八师团，担任主攻衡阳北面的任务。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继续攻打西面；以第六十八师团攻打南面；以第十三师团攻打东面及担任湘江以东的战场警戒；以第四十师团担任西面战场警戒，阻击六战区增援部队的战斗；这样在狭小的衡阳地区，日军第十一军集中了其编成内五个师团的兵力，加上在东、西外围作战的第三师团和第三十七师团，共有七个师团及军直属特种兵部队，约三十万兵力，再次向衡阳发起第三次总攻。

一场以衡阳为核心的攻防作战，便再次拉开序幕。

郑中走后第八天，惨烈的衡阳保卫战又开始了。日军第十一军又发动对衡阳的第三次总攻。横山勇以四个师团从四面进攻衡阳；以三个师团担任外围警戒和阻击；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战场，日本军国主义者集中兵力最大的一次进攻作战。

8月4日凌晨六时，日军以猛烈的炮兵火力覆盖衡阳守军阵地，然后其步兵便在炮兵的掩护下，漫山遍野地向中国守军的阵地冲来。

困守孤城的A军官兵，面对鬼子兵的疯狂进攻，报之以同样猛烈的炮兵火力，压制鬼子兵的冲锋。依托阵地工事守卫的步兵，向已冲锋到阵地杀伤范围内的鬼子兵投下成束的手榴弹，在炮弹和手榴弹猛烈的爆炸声中，那些被炸飞的鬼子官兵的残肢断腿，血肉模糊地飞溅阵地四周。

从湖南芷江机场起飞的中国空军，首先赶到了战场，加入到这场保卫战中。其后从四川、云南、贵州各地机场起飞的中美联合空军，也先后赶到衡阳上空，向日军炮兵阵地，步兵掩护阵地，指挥所和兵员集结地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猛烈的轰炸和扫射。迫使进攻的日军，减缓了进攻的节奏和强度。

黄庆祥在张家山阵地指挥所内，顽强地指挥阵地上的官兵反击鬼子的进攻。在空军航空兵和炮兵的掩护下，打了一整天，鬼子依然未能突破张家山阵地，便停止了对张家山的进攻。入夜，从一团扼守的天马山，三团扼守的西禅寺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猛烈的枪炮声音，鬼子将进攻的重点转移至二团的左右两冀阵地，企图在夜间突破天马山和西禅寺，从三面包围张家山。怎么办？如果鬼子突破左右两冀阵地，则张家山阵地处于鬼子的三面包围。夜间空军也无法支援天马山和西禅寺。从二团抽兵支援天马山和西禅寺，就更不可能。打了一整天，二团又伤亡近二百名官兵，以现有的兵力，守张家山已经很吃力了。倘若日军在夜间再发动对张家山阵地大规模进攻，在空中得不到空军航空兵的支援，地面炮兵的支援就更有限度，起码在精确射击上，就很难压制住日军。不能派兵支援左右两冀阵地，但可以用轻重火力支援天马山和西禅寺，减轻天马山和西禅寺的压力。于是,黄庆祥便命令全团以轻重火力支援天马山和西禅寺阵地的防御作战。在二团的轻重火力支援下，日军再次遭受失败。

望着燃烧的阵地，黄庆祥想到，这时候要是有援军上来就好了，援军究竟在哪里？

A军的官兵此时同黄庆祥一样，期望援军能及时的赶到，里应外合地打击日军。

衡阳军指挥部内，面对日益严重的局面，军长不停地用电台向战区长官部和军委会呼救，询问援军的位置，若援军再不能及时赶到，则衡阳保卫战功亏一篑，上万名官兵的血白流了。

长官部回电称：西路援军已进至衡阳西面的三塘；南路援军已进至衡阳西南方向的两母山；再坚持二日，援军一定会突进衡阳同守军会合的。

权衡利弊后，军长决定放弃西面一线阵地，收缩部队，将固守二线的部队抽调一部分支援一线反击日军，掩护一线部队从阵地上撤退，全力巩固二线阵地 。

命令下达后，黄庆祥立即组织部队在张家山上埋设地雷和炸药，即使放弃张家山阵地，也不让鬼子轻易得到。只要鬼子踩上地雷，埋设的地雷和炸药就会将鬼子和工事送上天。在一切准备就绪后连夜转移，安全撤至二线防御核心阵地黄花岭。一团和三团在反击成功后，也连夜撤离一线阵地。这次师部下达的撤退命令中，同时还有军长签署的，任命黄庆祥为独一师第二团上校团长的命令。这是黄庆祥在李久财团长，因伤重不治而牺牲后，正式接任团长一职。此时，二团有战斗力的官兵，不足六百人。

部队的防御正面减小，有利于兵力的配置。但同时防御纵深也缩小，这样日军的火力可直接威胁衡阳市区。也使以后的衡阳保卫战进行的更艰难。

同衡阳城内中国官兵焦急地等待援军的心情比较，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中将和各级官兵也显得越来越急燥了。第三次总攻打了二天二夜，伤亡惨重不说，中美空军牢牢地掌握了制空权。在白天组织进攻，随时都会遭到中美联合空军的袭击，使得这二天的进攻作战几乎毫无进展。外线中国军队的各路援军，正急速地从西面和南面向衡阳突进。按这个速度，只需二至三天就能进抵衡阳，同城内守军会合。要是这样，动员了七个师团兵力的衡阳攻坚战将全部失败。有二个师团长已经多次建议，停止攻城作战。将部队撤回衡阳以北休整。横山勇不顾部属的劝说，下决心孤注一掷，动员最后的预备队进行攻坚作战。

8月6日，日军第五十八师团从西北方向，中国守军A军第二师和独一师的接合部，突破第二师小西门阵地，并冲入衡阳城内，同第二师官兵展开巷战。在小西门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日军第六十八师团五十七旅团志源摩吉旅团长亲临前线，指挥部队进攻。那些被中国守军用手榴弹炸怕了的鬼子兵，无论旅团长对下属的耳光打得怎样响，就是不肯往前冲，气得志源摩吉亲自来到前沿阵地，指挥一线进攻分队的官兵，拾捡中国守军投掷的手榴弹，在尚未爆炸的时候再投掷回去。这个狂妄的日本鬼子，自以为中国官兵的手榴弹炸不死他，亲自上前作示范。在连续拾捡中国官兵投掷的三个手榴弹后，正弯腰拾第四个手榴弹时，这颗手榴弹爆炸了，当场将志源摩吉旅团长和作战参谋炸上了天。

战至8月7日下午十九时，衡阳城内城外激烈的枪炮声音，开始随着落山的太阳，逐渐沉寂下来。黄庆祥在黄花岭阵地团指挥所内，望着阵地前遍地的交战双方官兵尸体，沉重地同胡参谋长走出指挥所的掩体，整个二团指挥所，就剩下黄庆祥和胡参谋长了，其他的官兵全都上阵地作战去了。俩人望着岭下的衡阳城，只见在落日的阳光折射下，衡阳城笼罩在一片暗红色中。

从凌晨到现在，衡阳城内城外激烈的枪炮声不断，现在突然停止下来。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使激烈的战斗立即停止下来？俩人疑惑地相互对视以后，望着逐渐沉寂下来的衡阳城，希望是援军赶到，将鬼子击退。但眼前的这一切告诉黄庆祥，岭下的一队队日军士兵正往小西门开进，这根本不是撤退，而是准备继续进攻。说明日军已经完全占领小西门，并从小西门向城区进攻。黄庆祥焦急地问身边的胡参谋长：“曾参谋去师部联络有二个小时了吧！怎么还不见回来？”

“我也为这事纳闷，照理说该回来了。我们同师部失去联系，整整一天了，就是曾参谋在路上阵亡了，师部也该派人来联络才对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再派人去师部联系？”胡参谋长问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黄庆祥心间，鬼子今天凌晨从北面突进小西门，将黄花岭同城区割裂开来，使黄花岭阵地处于日军的四面包围之中，没能力协助城内的守军防御。日军从小西门攻入城内，师指挥所就在小西门附近，不知转移没有？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黄庆祥让胡参谋长通知几个营长、连长来团指挥所，听候命令。仗打到这种程度，黄庆祥心里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必须作最坏的找算。这时候黄花岭阵地周围又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紧接着四下枪炮声又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去通知各营、连长开会的胡参谋长带着几个营、连长，师部安参谋和团曾参谋来到团指挥所。

黄庆祥一见到师部安参谋就问到：“怎么回事？”

安参谋什么也没说解开军装，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交给黄庆祥。说道：“这是师长让黄团长转交给徐参议的一封信。师长让我带着军旗和这些弟兄随黄团长突围。”

黄庆祥接过安参谋的信，又问到：“师长和参谋长呢？”

安参谋将信交给黄庆祥后，就难过地将头转向一边。曾参谋见状，回答团长：“鬼子凌晨进攻小西门时，刘师长被炮弹炸伤了，李参谋长已经牺牲。现在军长命令各师停止抵抗，正派军参谋长同鬼子谈判。”

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明白了。衡阳保卫战打了四十七天，将日军三十万兵力吸引并堵在衡阳，到后来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种结局，上万名官兵牺牲在这里，这仗究竟是谁指挥的？想到这里，黄庆祥又突然地对安参谋等人问道：“你们怎么不将师长抬出来？”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还是曾参谋对团长报告道：“师长说，他要留在这里，不能丢下哪些受伤的弟兄们。师长要团长带着有战斗力的弟兄们赶快突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独立师这面旗帜。”

看着手上师长给岳父大人的信和曾参谋捧着的军旗，黄庆祥流下了眼泪，对在场所有的官兵说道：“弟兄们，师长是为了保全受伤弟兄的安全，不惜牺牲自己戎马一生的荣誉，把自己打入地狱。我们一定要突出重围，为了独立师的荣誉，重建独立师。”

决不放下武器，誓死突出重围，重建独立师。

黄庆祥将师长的信收好后，对胡参谋长和在场的几个营、连长说道：“参谋长，我们来商量，怎样组织突围。”

经过商议，黄庆祥在认真听取各位军官的意见后，决定突围时间为深夜二十二时；突围路线是逆湘江西岸江边，沿西南方向向两母山突围，同北上的援军会合。然后，突围官兵全部在邵阳集中，最后返回沅陵驻地。

突围序列为：二营打先锋，团部和三营随后，高万林率一营断后；

最后，黄庆祥要求各部官兵，务必在天明前突出鬼子的包围圈。

黄庆祥之所以选择向两母山方向突围，主要是根据以下条件考虑：一是两母山的援军离衡阳最近，不足二十里；二是湘江西岸地形对突出重围有利；特别是第二点最重要。部队要从日军包围圈中突出重围，现有阵地的有利地形利用不上，而且四面临敌，很容易陷入全部覆灭的命运。选择逆湘江西岸，沿江边向两母山方向突围，江对岸的日军隔着二百多米宽的湘江，加上在夜间发挥不了阻击的作用，由四面临敌变为二面迎敌。若夜间日军不来追击，就是一面迎敌。这样，最大限度地减少突围的阻碍。

商量好后，各营官兵开始准备。就在二团各部进行准备时，衡阳城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接一阵激烈的枪炮声，守卫阵地的各师官兵，不愿放下武器停止抵抗，纷纷选择在夜间分散突围。

黄庆祥利用这个机会，立即仓促率领二团按预定计划，向两母山方向突围。战斗中有独立师第一团和第三团的部分官兵加入到第二团的突围行列。正如黄庆祥所料，疲惫的日军，只是利用工事进行阻击，突围部队在夜暗的掩护下，且战且进，在天明前，终于突出日军的重重包围，抵达两母山同援军会合。

援军的一位师长听说有衡阳突围的官兵到达，立即赶到两母山前沿阵地，询问衡阳城内的情况，黄庆祥让安参谋将所有情况通报给援军。这位师长在获悉相关情况后，立即将收集到的情况向上报告，并安排车辆将突围官兵护送到军部。

在S军军部，S军军长代表战区长官部欢迎衡阳突围出来的官兵。黄庆祥在到达S军军部的时候，第一个愿望就是请S军军长给徐参议拍一封电报，告知从衡阳脱险的消息。

A军官兵历时四十七天，浴血奋战的衡阳保卫战以极其悲壮的一幕结束了，日军在付出伤亡超过三万余名官兵的代价后占领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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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问

第一、杜鹃

8月8日这一天，对丽春来讲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前几天收到庆祥让勤务兵冒险送出来的信，是又喜又悲。喜的是终于有庆祥的消息，至少在写信的时候，还是完好的。真希望衡阳保卫战能有个戏剧性的转折，现在就结束，丈夫能平安归来。可事实说明，这只是一种心愿而已，疯狂的日军又发动对衡阳的第三次总攻了。这几天，天天都在关注衡阳的消息，希望亲人平安，盼望着援军早点赶到击退日军，同庆祥他们会合。可越盼越着急，这援军就像蜗牛一样，离衡阳还远得很呢。

今天一早，有二只杜鹃鸟飞到小院的天井来，在小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母亲让来陪伴的吴嫂见状，连忙对丽春说：“小姐，你看这二只杜鹃鸟给你报喜来了。”

吴嫂惊喜的喊声和二只杜鹃鸟叽喳的叫声，让丽春不平静的心，得到一丝安慰。真希望这二只正在叽喳叫个不停的杜鹃鸟，就是庆祥派来报平安的天使。吴嫂见丽春脸上泛过一丝笑容后，又忧郁地转过头去。便上前进一步地安慰道：“小姐，这杜鹃鸟是吉祥鸟，先生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

这时，沅陵的大街小巷到处都传遍日军占领衡阳的消息，独一师官兵在沅陵的亲属，扶老携幼拿着报纸就往丽春这里赶，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希望在丽春这里知道确切的消息。看着眼前这些期待的目光，她们哪里知道，此时的丽春，由于这几十天来思虑过度，显得异常憔碎，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沿。听说衡阳保卫战已经失败，不由的掩面哭泣起来。丽春这一哭泣，小院里所有的官兵家属全都失声痛哭起来，失去亲人的痛苦，弥漫在小院中。

丽春知道，以黄庆祥那种刚烈的军人性格，是抱定哪种“不成功，便成仁，为国尽忠”的信条。这仗要是这样结束，庆祥注定是回不来。刚才飞来的二只杜鹃鸟，还让丽春存在着一丝丝心里安慰，希望真是上天安排来报喜的，没想到在瞬间就完全化为泡影。

就在丽春和众官兵家属为黄庆祥和衡阳的A军官兵们感到难过时，徐参议的随身副官拿着一封电报坐车急急地赶来，一进小院的大门，不顾众人忧伤的神态，边走边对在会客厅中的丽春说道：“大小姐，黄团长率部突围出来了，这是电报。”

这消息简直就是一个惊雷，一下就使小院的空气凝固，黄庆祥能从鬼子的层层包围中成功地率部突围出来，这在众人看来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各路援军几十万兵力，打了几十天，始终未能突破日军的层层阻击到达衡阳。这可能吗？看着父亲副官送来的电报，上面清晰地写着：

岳父大人：

我于今日凌晨，奉师长之命，率部突出重围，顺利同S军会合。请告知丽春，勿念。

庆祥

1944年8月8日九时十分。

短短数语，丽春不敢相信是真的，用疑惑的眼光望着父亲随身的副官。这位在徐府当差多年的副官见状，连忙补充地说道：“小姐，这是真的。先生收到电报后，立即同S军军长通了电话，还同黄团长讲了几句，我当时就在先生身边，听到了黄团长的声音，先生就让我拿着电报赶快向小姐报告。”

这命运真是作弄人，在短暂的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由喜而悲，又由悲而喜，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管怎样，确切得到庆祥平安的消息，对丽春来讲，像是注入了兴奋剂，迅速恢复了笑容，这情绪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相信这是真的，都希望自己的亲人在突围的部队里。

吴嫂见状，连忙高兴地对丽春讲：“小姐，我说杜鹃鸟是吉祥鸟，是来给先生报平安的。你看，先生有确切的消息来吧！”

丽春对小院中的官兵亲属们说道：“各位在此坐一会，我立即去办公室，看还有其他什么消息没有。”

然后在副官的陪同下，来到父亲的办公室。见女儿来到，不待丽春开口询问，徐参议便对自己的女儿说道：“庆祥现在S军军部，我已给他通过电话了。长官部已经通知S军安排汽车把他们送回沅陵休整，估计明天就可回到沅陵。”

黄庆祥带着二团及独立师其他零星突围出来的三百多名官兵，九死一生地回到沅陵。极少数见到亲人归来的官兵家属，个个喜及而泣。而大部分不见亲人归来的官兵家属，其悲伤的景象让沅陵的百姓无不为之动容。

丽春终于见到黄庆祥平安回来了。

从生死线上撞回来的黄庆祥，见到丽春后，第一句话就说道：“丽春，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见到你。”

见到黄庆祥平安地回来了，丽春不顾其父母和众多亲属在场，一头伏在黄庆祥肩上抽泣起来，将所有的思念和想要说的话，都汇在有声的泪水之中，其场景很让人感慨。

黄庆祥将刘师长的信，交给了徐参议。

徐参议接过信后,见黄庆祥和众官兵一脸的疲惫，对其女儿说道：“让庆祥和官兵们先回家休息，我另找时间向庆祥了解情况。”

黄庆祥在丽春的陪同下回到家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然后一头倒在床上，睡了一个整天才醒过来。

望着熟睡中的黄庆祥，丽春心里非常难受，才二个多月的时间，原来高大、英俊的丈夫，变得又黑又瘦，胡子拉茬的。不知在困守衡阳这二个月的时间里，遭受了多少磨难。这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A军军长率领其所属部队在衡阳孤军奋战四十七天后，在弹尽援绝，部队基本上失去抵抗能力和日军已经攻占衡阳城大部的情况下，为保全一万三千多名官兵的生命，特别是八千多名重伤员的生命，下令部队停止抵抗。其后，部分有战斗力的官兵，不愿意放下武器，采取分散突围的办法，从日军的层层包围圈中突围出来，顺利地同援军会合。A军从各个方向突围出来的官兵，不足一千人。

日军第十一军以伤亡近三万官兵的惨重代价攻占衡阳。在衡阳进行休整补充后，兵分二路；以第一一六、第三十七师团西进邵阳；九月中旬占领邵阳以后，隔资水同九战区各部对峙；而以第三师团、第十三师团、第四十师团、第五十八师团继续南下，向零陵、全县进攻，并同从广东西江出发的日军第二十三军配合进攻广西，并先后攻占桂林、柳州等到地，紧接着日军第三、第十三师团继续西进，直至攻入贵州的独山。另一路日军则继续南下，攻占广西边境的镇南关，完全打通大陆交通线，实现其预定作战目标。

在豫、湘、桂会战中的长、衡之战，日军从岳阳一直打到广西，从北到南，占领半个湖南。整个湖南战场形势，处于非常严峻的局面。

黄庆祥率突围出来的独立师极少数官兵回到沅陵，经过一日休息后，便在丽春的陪同下,将A军血战衡阳的情况向其岳父作了汇报。

徐参议听完黄庆祥的汇报后,从办公桌上拿起刘师长的信对黄庆祥讲：“你转交的刘师长这封信很重要，A军在衡阳同优势日军连续作战四十七天，在弹尽援绝的情况下，基本上失去了作战能力。目前这种局面，主要是外线部队作战不力造成的。我要将这封信直接送达军委会，追究相关人员责任。至于是否保留独立师的编制，待请示军委会后再作决定。独立师在沅陵的所有事务，包括相关阵亡官兵善后工作，由你全权负责处理，其所需经费按独立师原来的编制全数拔给。

衡阳之战结束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追究了九战区长官部的责任，撤换和按军法枪毙了一批在长、衡会战中作战不力的将领。所有的这些措施，都不能挽回衡阳之战中英勇牺牲的各部官兵。独立师从沅陵出发时，近万人的队伍，最后回到沅陵的，加上留守的部队不足五百人。

黄庆祥在其岳父徐参议的帮助下，为便于管理，将独立师突围出来的官兵和留守的官兵，合编为一个团，对外称独立师沅陵工作团。由黄庆祥担任团长；胡作林为副团长；原师作战室参谋安建国任参谋长；一营营长万顺发；二营营长高万林；三营营长钟周；省政府拔给独立师的经费，重点安置和抚恤阵亡官兵的家属。在此以后，陆续有许多独立师官兵伤愈从衡阳归来，黄庆祥全部按原职编入工作团。二个月后，军委会决定由在广西的第十集团军负责重组A军。原独立师工作团官兵包括黄庆祥在内，不愿意离开湖南去广西。便请徐参议出面说服第十集团军李总司令，将工作团留在湖南，更名为省政府警备二团，归省政府保安处管辖，担任湖南省政府各机关在沅陵的警备任务。

日军第十一军从1943年末至1944年秋季，近一年时间内，先后发动常德、长沙、衡阳等地大规模进攻作战，给这些地区造成大量难民。

这些难民为躲避战争的灾难，纷纷逃难来到沅陵。一个小小的沅陵没有多少就业的机会，大部分难民都处在一种饥寒交迫的境地，而在沅陵的大街小巷流浪的许多战争孤儿则完全沦为乞丐。

沅陵的难民随着湖南北部和南部各城市相继沦陷越来越多，开始成为一个较大的社会问题。社会各界及舆论也开始出现不满，纷纷指责省政府无能。面对社会各方的责难，为减轻父亲的压力，丽春也在苦思良策，四处为难民事务奔波想办法。黄庆祥眼见丽春逐渐消瘦的面容，不忍妻子太劳累，也在思考着如何替丽春分忧。

要解决难民问题，首先最迫切的是那些流浪在街市的战争孤儿，这些未成年的孩子无依无靠，成天在天寒地冻的街上乞讨，常有冻死、饿死在街头的，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因此，着力点必须放在这方面。怎么办？黄庆祥想到独立师还有许多空置营房可以利用起来，要是办成一所学校，不但可以全部解决这些战争孤儿的问题，还可以增加部分就业机会，缓和社会舆论压力。

于是，黄庆祥便给丽春出主意：“将难民进行分类，先把主要精力和财力投到那些无依无靠的家庭和解决战争孤儿问题上。”

丽春问黄庆祥有什么好办法，黄庆祥回答说：“这段时间我仔细观察，流浪在沅陵的战争孤儿大概有一千人左右。如果能设置一个学校之类的救助机构，收容安置这些战争遗孤，不让他们在社会上流浪。这部分人解决好后，其他难民问题相对要好办一点。”

丽春仍然面有难色地回答说：“要办学校之类的救助机构我也曾考虑过，只是有几个问题比较难办。一是经费问题；长沙、衡阳相继失陷后，省政府主要的财源没有了。各方面都向省政府要钱，现在省政府财力难以为继。二是场地问题；现在的沅陵哪有现成的场地办学校。就是马上盖，也需要半年时间。等场地搞好时，这些孤儿可能大部分都饿死、冻死了。三是师资力量问题；在这些问题中，主要还是经费问题。这些天，父亲为此事也伤透了脑筋。”

“经费问题，省政府一时拿不出钱来也不要紧，可以向社会各界募捐一部分。另外，处理独立师善后事务还有部分剩余款项，可以用在这方面。至于场地问题，我觉得不是什么问题。独立师二团在北郊的营房大部分是空置的，原来就是学校的校址，可以利用起来作学生学习和住宿的地方。”黄庆祥逐一向丽春介绍自己的想法。丽春听后，高兴地对黄庆祥说：“庆祥，你真不愧是一个好丈夫。把所有的问题都替我考虑好了。明天我就去找父亲谈这件事。”

正在为难民问题头痛的徐参议，听了女儿的建议，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便同意女儿的主张，在沅陵办一所难民学校。这所学校既有成年人的职业培训，又有从小学到中学的普通文化教育。为专心办好这所学校，丽春离开其父亲办公室，到这所难民学校担任校长一职。

沅陵的难民中，有许多难民以前在长沙等地也是教师，新建成的学校师资力量也随之解决。

为支持丽春办好难民学校，黄庆祥将原二团在北郊的营房全部腾空出来，移交给学校。省政府又批准将凤凰山下的把所小学合并到难民学校。这样沅陵最大的一所集小学、中学和职业教育为一体的学校，在丽春的多方努力下，终于在1945年元旦节来临的这一天开学了。

开学这天，沅陵的军政要员和各界社会明流应邀参加学校开学典礼，称徐参议办了一件大好事。

开学之初，学校各方面事务较多，加上黄庆祥又忙着处理独立师各方面的善后事宜，小院的家务又是丽春独自承担，这样简直累坏了丽春，黄庆祥见妻子整天操劳，深恐累坏了，可学校的事务自己又帮不上忙，便征询丽春：“是否让勤务兵、司机和副官住进小院？另外可否再请一个帮佣来协助料理家务。”

本来，黄庆祥在担任独立师特务连连长时，就配备了勤务兵。与丽春结为伉俪时，为少校营长，除了配备勤务兵外，还配有副官。按理说，丽春出身于豪门家庭，一直过着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对于使唤下人，应该是很习惯的。但作为现代知识女性，丽春注重的是情感生活，希望过二人世界，不愿意做官气十足的太太，家务都是同黄庆祥一起分担。由于俩人相亲相爱，相互体贴，配合默契，所以在婚后的二年多时间内，除黄庆祥参加常德、衡阳会战不在沅陵，徐夫人便安排公馆佣人吴嫂来陪伴丽春外，小院一直未有勤务兵及佣工。现在丽春担任校长以后，学校事务较多，加上黄庆祥担任警备团团长，来往的客人多，确实应该有帮手才对。

对于黄庆祥的提议，丽春也感到确实应该考虑这个问题，便同意丈夫的安排，让勤务兵、司机和副官住进小院，请公馆的吴嫂来小院作佣工，以便腾出时间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黄庆祥同丽春商量好后，便将团部副官魏云斌、勤务兵郑中和司机杨恒业住进小院。这勤务兵、司机、副官和吴嫂住进小院后，整个小院显得热闹起来。

1944年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鉴于豫、湘、桂会战后，湖南战场的抗战形势和国内抗战的需要，在云南的昆明成立了陆军总司令部，由军委会何总参谋长兼任陆军总司令，统一指挥及整训西南各战区共二十八个军八十六个师的部队。

原九战区长官部及部分所属部队负责在江西同日军作战，湖南战场的对日作战指挥权归新成立的陆军总司令部。

陆军总司令部成立以后，将驻在湖南的各部队沿洞庭湖西畔的渡口、益阳、潭市、新宁、资源一线，背靠雪峰山同日军第四十七师团、第一一六师团、第四十三师团隔资水对峙。

而此时在欧洲战场，美、英联军自1944年6月6日，在法国南部诺曼第登陆以后，开辟了欧洲第二战场，使得纳粹德国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局面。在盟军的沉重打击下，纳粹德国兵败法国。英美联军乘胜从西线战场正向德国境内推进。东线苏联军队已经深入德国境内，正向柏林挺进。

亚洲太平洋战场，美军于1944年9月中旬，发起菲律宾登陆作战。日本海军的最后力量，在美军发起的进攻作战中消耗殆尽，完全丧失了战略控制权。

中国战区，日军在打通大陆交通线后，由于各路日军分散在交通线两侧，兵力单薄。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利用此机会，指挥各路中国军队进行强有力的反击，将日军从贵州的独山击退，一路追击至广西的河池地区。

缅甸战场，中国远征军同驻印军密切配合，先后进行了缅西、缅北反攻作战，消灭日军五万余人，打通了中印公路这条战略运输线。

与此同时，驻中国大陆西南各基地，包括湖南芷江空军基地的中国空军，出动B29轰炸机，配合在太平洋马绍尔群岛、菲律宾等地的美国空军对日本东京等各大重工业城市、工业区和军事设施进行大规模战略轰炸，以进一步削弱日本进行战争的能力。

独立师各项善后事宜在徐参议的支持下，经黄庆祥努力基本就绪。就在这时，刘师长在独立师伤愈官兵的掩护下，同副官顺利地从衡阳脱险归来，回到沅陵警备团驻地。

老长官归来了，对于黄庆祥来说，这是件值得庆贺的事，立即召集警备团所有军官，在团部欢迎刘师长归来，并请刘师长为部属训话。身着便衣的刘师长，面对警备团所有的军官，百感交集地说：“弟兄们，作为师长，我没能保住独立师这面旗帜，对不起在衡阳之战中阵亡的官兵和孙师长在天之灵。要重建独立师，恢复独立师的荣誉，只有靠各位弟兄浴血奋战了。”说完神情黯然地离开团部。

晚上，黄庆祥在团部设宴为刘师长接风。

黄庆祥对自己尊敬的老长官说道：“师长平安回来了，就是我们全体官兵的希望。有师长和我们独立师军旗在，重建独立师就有希望。为保护军旗和等候师长的归来，我们警备团的全体官兵，没有一个人离开沅陵去广西。为的就是期盼在师长的率领下，我们能够重返抗日战场，为在常德和衡阳阵亡的弟兄们复仇。来，各位弟兄，为刘师长干一杯！”

所有的军官全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师长举起酒杯，对所有的军官说道：“谢谢弟兄们！”然后一饮而尽。不胜感慨地对身边的黄庆祥讲：“当年，我率部出川抗战时，近八百名官兵。到如今快八年，在场能叫的出名字的弟兄没剩几个了。独立师前后补充了近二万名官兵，大部分都牺牲在长沙、常德和衡阳会战上。抗战快胜利了，这是我们所有抗日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刘师长回到沅陵第四天，军委会来电任命刘师长为军委会少将参议，要求刘师长速到重庆述职。军令难违，刘师长只好带着副官启程，从沅陵到芷江，然后乘飞机前往重庆。

刘师长离开沅陵前，徐参议在公馆设宴为刘师长饯行。席间，刘师长向徐参议表示感谢：“本人能出任军委会少将参议一职，全仰仗先生极力保荐。独立师余部官兵和家属，还有赖先生照料。”

徐参议请刘师长放心去重庆述职，为今后重新带兵打下基础。

刘师长离开沅陵时，黄庆祥在丽春的陪同下，率警备团的全体官兵，在沅陵的码头两旁，列队为刘师长送行。［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刘师长在临上船时，侧转身来，面对前来送行的警备团官兵，取下头上的礼帽，向众官兵们深深地一鞠躬，然后在副官的陪同下，缓缓地登上渡船，向众官兵告别。

望着刘师长逐渐消失的身影，坚毅的黄庆祥双眼湿润，为刘师长流下了一行英雄泪。含泪对丽春说道：“孙师长是英雄。刘师长以牺牲个人荣誉，换取数千官兵的生命，同样也是英雄。”

黄庆祥让胡副团长率警备团官兵返回驻地，自己则在丽春的陪同下，沿着沅江边散步，迎着冬日的寒风，细细地向妻子讲述血战衡阳的一幕幕惨烈情景。

……

昆明的陆军总司令部，为加强湖南战场的军事力量，在取得贵州反击作战的胜利，将日军驱逐出贵州后，陆续从云南、四川和湖北抽调部份装备精良的美械机械化部队进入湘西地区，沿雪峰山两侧的资水和沅江布防，随时准备反击日军的进攻。

陆军总司令部所属的第四方面军总部进驻沅陵后，沅陵的大街小巷，全是美械装备的各部官兵。这些官兵仗着是美械装备和中央嫡系部队，根本就没把其他部队放在眼里。飞扬跋扈，纪律性特差，到处要钱、要粮、拉丁派夫抢占民房，打骂老百姓，弄得沅陵的老百姓怨声载道。为安置好这些部队，徐参议给黄庆祥做工作，将独立师的营房，除警备团留用和部分家属居住外，全部腾空交给四方面军所属的Q军使用。由于部队太多，连寺庙都住满了官兵。那些后来的部队，由于没有住宿的地方，又打起各学校的主意，要强占各学校作营房。

有位营长带着一帮官兵来到丽春的学校，凶神恶煞地闯进丽春的办公室，要求所有的教师、学生和教职工家属统统搬走。丽春对其劝说道：“这是省政府主办的救济难民和战争遗孤的学校，没有省政府的同意，任何单位是不能征用的。”

这位营长不听丽春劝告，反而撒野地说：“老子那管这么多，这房子老子是要定了，你搬不搬？”说完威胁地从腰间拔出手枪，朝丽春办公桌上一放，以为这样就能吓住眼前这个衣着华丽，年青漂亮的女校长。

对于这位少校营长的粗鲁行为，一向性情文静的丽春，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迅速从手提包中拔出黄庆祥赠送的那支精巧细致的小手枪，也往办公桌上一放，不怒而威地对这位营长说道：“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把你的枪收起来，拿去同日本鬼子较量吧！”

这位少校营长一看丽春放在桌面上的那支小手枪，就知道这是权力、地位和身份的象征。眼前这位年青漂亮的女校长，不知是那位长官的夫人或者千金小姐。这可是惹不起的，便立即收敛刚才嚣张的气焰，向丽春恭敬地敬了个军礼，收起桌上的手枪带着官兵离开难民学校。

就在这些官兵闯进学校，要赶学校师生出校门时，就有教师立即打电话通知黄庆祥。这还了的，黄庆祥获悉有官兵去丽春的学校找麻烦时，立即率一个连的兵乘车赶到学校，那些官兵早就走远了。

黄庆祥连忙抱歉地对丽春说道：“夫人，真对不起，同样是军人，我们独立师在长沙和湘西地区住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代他们像你和学校师生道歉。”

见自己的丈夫带着部队来保护学校，丽春从内心感到宽慰。又听黄庆祥替这些鲁莽的官兵道歉，便用原谅和理解的语气回答说：“这没有什么。大冬天的，这些官兵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风餐露宿的，确实难为这些带兵的军官了。”

妻子这样通情达理，黄庆祥便半开玩笑地对丽春说道：“还是军嫂理解军人。”

“光我理解有什么样用，你们要用实际行动，让全国人民理解才对。另外，现在沅陵的住房这么紧张，我想让学校的师生克服一下困难，腾出部份宿舍和教室给军队使用。”丽春回答道。

黄庆祥扶着丽春的肩膀，对其说道：“我的好妻子啊！全国人民都像你这样支持抗战，日本鬼子早就应该投降了。你要退房子，就退给警备团吧。”

“你们警备团还缺房子？”丽春不解地问。

“那是老皇历了。这几天，警备团一直在调整营房，尽量多调整一点出来，腾给新来的部队使用，可还是满足不了这些部队的要求。你想，沅陵这个地方，以前除独立师外，没有多少部队。现在一下就增加了一个方面军总部，二个军部及直属部队，好几万人呢。你这里也很紧，腾几间房出来也不解决问题，还要考虑新增的难民和学生。你看这样行不，我每天派一个连来学校执勤，在校门上再挂一个警备团的牌子，这样就不会有官兵来骚扰你们了。”黄庆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丽春，目的是不想让新来的部队打扰丽春和学校的师生。

对于丈夫的好意，丽春自然感到高兴，但又觉得这样是乎不妥。想了想后，回答黄庆祥：“派一个班就够了。你们警备团的任务也很繁重，省政府各机关和相关官员的办公和住宅都需要你们警卫，而且还要负责全城的治安及宪兵任务。学校这里，你就放心吧！我会对付的。”

见丽春很体谅自己。黄庆祥便说道：“那我就白天晚上各安排一个班来学校值勤，学校只需提供一间房给他们换班和休息用就行。”

“好，就这样讲定。警备团的官兵到了学校，每日三餐由学校负责。我这就让总务安排房子。”丽春说着就起身到隔壁房间安排学校总务人员准备，然后回到办公室。

黄庆祥抬手看表，对丽春说道：“已经六点多了，我们回家吧！”

丽春收拾好办公室，陪同黄庆祥来到学校门口。黄庆祥对警备团的一位连长安排道：“从现在起，你白天晚上各安排一个班来学校值勤，必须保证学校的教学秩序正常进行。否则，唯你是问。”

1945年的春天，伴随着反法西斯同盟军在世界各地战场胜利的捷报而来临。残雪消融，湘西大地在春风的吹拂下，杜鹃花漫山遍野地盛开了，一片生机盈然。

这几天，沅陵的报纸，都在连续报道从芷江机场和西南各省机场起飞的中美联合空军，对日本本土各重要城市进行战略轰炸的消息。中国战场在经历近八年的艰难抗战，终于可看见胜利的曙光。

黄庆祥因陆军总司令部一位重要将军莅临沅陵，要承担警卫任务，不能去接丽春下班，便安排副官魏云斌带着司机，开车到学校接丽春回家。自从丽春离开其父亲的办公室，到难民学校担任校长一职，黄庆祥每天都陪伴妻子上、下班。要是省政府或警备团没有什么重大事项处理，则干脆到难民学校陪同丽春参加师生们的活动，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同黄庆祥都很熟悉。黄庆祥在经历几次惨烈的血战之后，作为幸存者，深知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脆弱，将所有的情感，全部倾注到对丽春的关爱上。

陆军总司令部的这位重要将军，此次莅临沅陵，是同驻守在沅陵的第四方面军王司令官商议作战计划。陆军总司令部鉴于亚洲战场中国战区日军的近期态势，准备在近期发起反攻广州作战，收复广州及华南沿海地区。将在东南亚的日军南方军，同华南日军第二三军的联系彻底切断。

为达成上述作战目的，陆军总司令部要求部署在湘西的第四方面军主力各部，务必以积极的作战行动，牵制资水以东的日军第二0军三个师团的兵力，配合其他各方面军反攻广州的作战。

会议开的时间很长，结束后黄庆祥回到小院，正在伏案看书的丽春，见黄庆祥回来，便问到：“什么会，这么晚？”

黄庆祥取下腰间的手枪，挂在衣服架上，回答丽春：“陆军总司令部的萧参谋长来沅陵，在省政府和第四方面军会商作战计划。我军对日作战，全面反攻的时刻来到了。总司令部打算，第一步先收复广州，孤立在东南亚的南方军；第二步就是收复衡阳和长沙，配合盟军在华南沿海登陆作战。然后挥师北上，将日军逐出中国。”

“报纸上说：意大利法西斯党首墨索里尼，已被意大利人民处决。苏联军队已经兵临柏林城下，纳粹德国在欧洲已经彻底失败。美军已经攻占菲律宾，下一步是直接进攻日本本土，还是华南沿海的日军，各方面的猜测比较多。现在看来，后一种的可能性大。总的说来，日本帝国主义难逃失败的命运。”丽春从书桌边站起身来，上前替黄庆祥接过脱下来的军装，挂在墙上的衣帽钩上，继续说道：“战争快结束了，庆祥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黄庆祥回答说：“战争结束后，我想去陆军大学读书，可又舍不得离开你。”

“看你这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怎么又变得儿女情长了？想去读书是好事，可以请父亲推荐你进陆军大学将官班深造。只是这样一来，你一辈子都要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了。”丽春说完后，略带一丝忧郁的神情。黄庆祥见状后，连忙安慰丽春：“抗战胜利后，就没什么仗好打了。”

丽春依旧神情忧郁地对黄庆祥说道：“抗战胜利后，对于来自日本的威胁是解除了。可我们国家依然面临着来自北方强大邻国在政治上、军事上的威胁，这种威胁正随着欧洲战火的消失而逐渐增加。还有就是内战，国民党和共产党在如何建设国家和改造社会这些问题上，存在着根本的政治分歧和对立。这种分歧和对立如果不能通过和平协商解决，很容易演变为全面内战。令人悲哀的现实就是中国这个社会，在封建专制统治了几千年以后，各种政治集团的政治家们，还没有学会用民主的思想、方法和手段去解决问题。中国的老百姓，大部分人对这种铁腕政治，还处在一种愚昧、麻木的状态。现在，社会各界有识之士，都希望避免内战，和平建设国家，改善人民的生活条件，医治战争的创伤。使国家走上和平、稳定、健康的发展道路。”

妻子的话，让黄庆祥倍感沉重。抗战打了这么多年，整个国家已经百孔千疮，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再也不能经受战争的折磨。黄庆祥回答妻子：“我们参加抗战，是救亡图存，对于国家民族来说，尚有荣誉感。要是抗战胜利以后，再打内战，对国家和民族来讲，就是历史罪人。这种战争，无论胜负都算不上是什么英雄，我是不会参加的。”

丽春一看手表，对黄庆祥说：“一扯开话题，就不知时间，你快去洗澡休息吧！”

就在陆军总司令部部署反攻广州的作战计划时，南京的侵华日军总司令部也在策划新一轮攻势作战。日军这次作战的目标，是针对位于湘西芷江的中美联合空军基地。

日军之所以要发动针对芷江机场的新一轮攻势作战，目的就是要摧毁，从这里直接起飞轰炸日本东京等地的中美联合空军所拥有的B29战略轰炸机群的基地，解除针对日本本土的威胁。进而为下一步，实施进攻四川的作战打下基础。

日军的作战计划是以集结在湖南中部资水以东的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和第四十七师团，共三个师团的兵力，兵分三路，一路向驻守在洞口、武冈以西，沅江以东的中国军队发起进攻，在击退中国军队主力后，即西向芷江突进；一路向东安、新宁、武阳方向进攻；一路沿新化、溆浦向芷江突进，或依情况或向辰溪进攻。完全占领芷江空军基地。

为配合陆军三个师团达成作战任务，日军的空军开始针对湘西各地和芷江机场进行空中袭击。在抗战后期，中美空军在制空权上有绝对优势。因此，每次日军空军的飞机起飞后，尚未到达目标上空，就遭中国空军和飞虎队拦截，被打得落花流水。

这天清晨，四架从衡阳起飞的日军轰炸机，携带重磅炸弹，在四架战斗机的护航下，企图偷袭芷江机场。还未到达目标上空，就被中国空军的雷达发现，遭到中国空军的拦截，一番空中格斗，日战斗机和轰炸机当即被击落几架。另有二架轰炸机被击伤后，拖着浓浓的黑烟向北逃窜 ，紧追不舍的中国空军，在沅陵上空将这二架日机击落。其中一架日机坠毁在难民学校，巨烈的爆炸声音和冲天的火焰，震憾着整个沅陵城区。

黄庆祥用吉普车将丽春送到学校后，便驱车离开难民学校，刚离开不到几分钟，就见一架日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在城北方向坠落，随之而起的巨烈爆炸声音，让黄庆祥大感不妙，忙叫司机调转车头，直向丽春的学校驶去。吉普车尚未到达学校，就见学校正在燃烧，处于极度惊恐的师生正往外跑。黄庆祥便让司机将车停在学校门外，急忙从车里跳下，直奔丽春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将倒在血泊之中的丽春抱起就往外跑，直向吉普车奔去。司机杨恒业见团长抱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夫人过来，连忙起动吉普车，快速地将身受重伤，处于昏迷之中的丽春送往医院抢救。

闻讯赶来的徐参议夫妇，同黄庆祥一样，焦急地在手术室外等候消息。

经过医生紧张的抢救和手术，终于将击中丽春心脏部位的一块弹片取出。丽春在长时间的昏迷后，慢慢的苏醒过来，用微弱的声音，流着泪对其父母说道：“妈妈，我快挺不住了。要是我不在这世界上，请父亲多关照庆祥吧！”说完又继续处于昏迷状态。这可急坏了徐参议夫妇和黄庆祥，一再叮嘱医护人员想办法抢救。

医护人员继续采取所有的急救措施，深度昏迷的丽春再次苏醒过来，艰难地向黄庆祥伸出手来，黄庆祥双手紧握丽春的手，嘱咐丽春一定要挺住。丽春吃力地摇了一下头，微弱地对黄庆祥说道：“庆祥，我不能陪伴你走完一生了。我只能在天堂为你祝福了！”

丽春因体内大面积出血，抢救无效而香消玉殒。

一直守候在丽春身边的徐参议夫妇见爱女遇难，悲痛欲绝。黄庆祥眼见爱妻气绝，心急如焚。一阵阵揪心的隐痛，有如万箭穿心，剧烈地剌激着黄庆祥，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当即昏倒在丽春的身边。

黄庆祥在医护人员的抢救下苏醒过来，面对爱妻的遗容，失声痛哭起来。哭问苍天：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

面对死亡，本来作为军人的黄庆祥，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血肉横飞，血淋淋的生死情景，早就让其心麻木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厄运会降临到丽春身上。在痛彻心扉的悲痛中，黄庆祥知道丽春这一遇难，自己一生的幸福也就随之而去了。日本侵略者一天不灭亡，这种灾难就会随时降临。作为军人，自己有形的身躯早晚有一天，会为国家贡献在战场上。既然同丽春生死不能同时，就让自己的灵魂陪伴爱妻在天国遨游吧！

黄庆祥让警备团购置了二副棺材，不顾徐参议夫妇和万顺发的劝阻，用军装和木头装敛自己的身形，连同丽春赠送的那支竹笛，一起放在棺材内，将自己所有的欢乐和幸福同丽春一起合葬在沅陵凤凰山上。

墓碑上赫然写着：徐丽春、黄庆祥之墓

立墓人：黄庆祥

这次灾难使难民学校损失重大，包括丽春在内有一百多名师生在灾难中遇难，校舍也大部分损坏，师生们再次面临困境。

在料理好丽春的后事以后，黄庆祥将小院的钥匙交给丽春的母亲，只带着丽春的相片和自己的行李住到团部，请岳父出面将警备团编入第四方面军，誓言要在战场上向日本侵略者讨还血债。

日军第二十军在经过一系列准备后，于4月11日晚，由第一一六师团的前卫部队，从宝庆以长途奔袭的方式，向雪峰山区的龙潭铺地区进行突袭，占据雪峰山隘口，为后续部队进入雪峰山区及进攻芷江创造条件。

一场以雪峰山区为主要战场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陆军总司令部参加此次会战的部队，计有第四方面军的五个军和第三方面军的二个军，共七个军十八个师，约二十万兵力。

日军第一一六师团前卫部队在龙潭铺地区得手后，第六十四师团以二个步兵大队南攻益阳，以牵制在常德一线的中国军队。

会战全面开始以后，初期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六十八师团、第四十七师团团、第六十四师团的相互配合下，相继攻占新宁、武冈、[奇·书·网-整.理'提.供]洞口、隆回、洋溪一线，同第四方面军各军在真阳、武阳、瓦屋塘、江口、大黄沙一线激战。第四方面军各军依托雪峰山区的有利地形，层层阻击，以坚强的逐次抗击和勇猛不断的反击作战，给予当面日军大量杀伤和重创。日军的进攻势头逐渐衰弱，失去战役主动权。

战至5月6日，陆军总司令部鉴于进攻芷江地区的日军各师团主力，已被我军扼制在雪峰山区，有生力量被大量消耗，后援不继，正是围歼各路日军的大好时机，便命令第四方面军各军适时反击，首先围歼在雪峰山区南北两麓的日军，然后围歼中路日军主力第一一六师团。

作战命令下达后，各军立即向当面之敌发起反攻。在空军强大机群的支援下，各路大军犹如猛虎下山，以势如破竹之势，猛地扑向当面日军，迅速对进犯雪峰山南北两麓的各路日军进行围歼。在消灭和击溃南北两麓的各路日军后，我军反击作战的各路大军，将日军主力第一一六师团，包围在圭洞以东的大黄沙地区。

警备团作为第四方面军战役预备队的一部分，投入大黄沙地区的围歼作战。

接到作战命令后，黄庆祥立即率警备团全体官兵向作战地域开拔，投入最后的决战。

黄庆祥在警备团离开沅陵时，特地来到丽春的墓前，向丽春告别。对墓中的丽春说道：“丽春，我要上前线了。要率警备团的弟兄们同老冤家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战斗，替在常德和衡阳血战中阵亡的弟兄们复仇。你在天有灵的话，保佑我们取得胜利吧！此仗不成功，便成仁，我到天堂来陪伴你。”

然后写下遗嘱：若在战斗中阵亡，请警备团的官兵将遗体运回沅陵，同妻子安葬在一起。警备团由副团长或参谋长指挥继续战斗。

黄庆祥抱着必死的决心，誓向日本鬼子讨还血债，从容地率部奔赴战场。

围歼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的战斗开始了。警备团配属K军第三师从圭洞向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的左翼发起攻击。总攻开始后，在空军轰炸机群和地面炮兵部队强有力的配合下，将困守在大黄沙地区的日军第一一六师团打得焦头烂额。为避免覆灭的命运，师团长岩永旺中将遂下令部队向东突围。

追击战斗开始后，警备团随军主力一路追击日军至金龙砦时，遭到日军掩护部队的阻击。黄庆祥要副团长胡作林在团部继续指挥全团作战，自己则带团部曾参谋和二个卫兵到高万林的二营督战。就在黄庆祥来到二营指挥所的阵地时，日军阵地突然以密集的炮火向二营阵地进行覆盖性炮击，一发迫击炮弹在黄庆祥身边爆炸，当即倒在血泊之中。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黄庆祥苏醒过来，慢慢的睁开眼睛，只见几个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对自己进行手术。剧烈的疼痛，又使黄庆祥昏迷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黄庆祥再次苏醒过来，感到周身都绑满了纱布，周围全是伤员和医护人员。原来自己还没死，是在野战医院里，作为重伤员接受治疗。以许是过量使用麻醉药的作用，黄庆祥又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黄庆祥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在芷江野战医院的病房里了。战场上那一幕幕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从医护人员哪里，黄庆祥才知道，随自己到二营的曾参谋和二个卫兵已经遇难。自己是受重伤后，从阵地上抬下来的，与死神擦肩而过，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永远地失去了左小腿。左腿膝盖以下，被鬼子的炮弹炸飞了，成为一名残废军人。意味着自己永远失去战斗资格，不再是指挥警备团官兵同日军讨还血债的团长了。再次哀叹命运的不公，为什么不让自己在战斗中成为烈士？而成为残废？失去了同丽春在天堂相聚的机会。

徐参议夫妇闻讯黄庆祥身受重伤，立即前来芷江野战医院看望黄庆祥，带来雪峰山会战我军全胜的消息。此一仗，第四方面军主力在空军和第三方面军的配合下，将进犯雪峰山区，意若攻占芷江的日军三个师团五万兵力消灭在雪峰山区。

日军进攻芷江的作战，以彻底失败告终。

徐参议对黄庆祥说道：“苏军已经攻克柏林，纳粹德国已向同盟国投降，欧战已经结束了。同盟国对日作战，下一步主要就在中国战区和日本本土进行。我军取得雪峰山会战的胜利后，各战区相继开展反攻。第二方面军已经完全收复广西，正向广东的广州进发。第三、第四方面军准备在近期发起衡阳作战，彻底消灭在湖南的日军。中、美、英三国在波茨坦发表公告，促令日本无条件投降，抗战快胜利了。”嘱咐黄庆祥安心养伤，伤愈以后回省政府保安处报到。

抗战快胜利了。可自己的女儿在胜利前夕不幸遇难而离去，没能看见抗战的胜利。丽春的母亲见女儿遇难不久，女婿如今又成了残废，不觉悲从心来，难过地流下眼泪。

胡作林带着万顺发、高万林、钟周几位警备团的营长，来医院探望黄庆祥。胡作林向黄庆祥报告：“警备团正式编入第四方面K军第三师。部队现驻防资水西岸，准备向东岸的日军发起进攻，作收复衡阳的准备。”

黄庆祥对昔日的部下们交待：“你们一定要打好这一仗，为死难的A军官兵复仇。收复衡阳以后，我一定到衡阳来看望你们，顺便祭奠衡阳之战中阵亡的A军官兵，以慰忠魂。”

警备团的几位部下走后，黄庆祥见自己的伤势已愈，柱着拐杖向野战医院要求出院。院方告诉黄庆祥，医院准备给伤残军人安装假肢，劝黄庆祥安装完假肢以后再离开。

就在野战医院为黄庆祥等伤残军人安装假肢期间，对日作战发生了很大变化。中、美、英三国政府代表在德国波茨坦发表《波茨坦公告》，要求日本政府无条件向同盟国投降，狂妄的日本政府不但拒绝向同盟国投降，反而继续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战争。为尽快结束战争，消灭日本进行战争的基础，八月六日和八月九日，美国在日本广岛、长崎分别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就在美国投下第二颗原子弹的同时，苏联政府出兵中国东北，向日本关东军发起歼灭性打击。在此情况下，日本天皇决定接受《波茨坦公告》，向中、美、英、苏四国政府无条件投降。

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全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和人民沸腾了！经历十四年艰难抗战的中国人民终于盼来了抗战的胜利。

在胜利的欢呼声中，黄庆祥同所有在野战医院养伤的军人，用欢庆的泪水，来表达内心的感慨，抚今思昔，我们终于同世界上所有反法西斯国家和人民一道赢取了战争的胜利！这胜利来之不易，是四亿五千万中国人民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胜利的背后，凝聚着中国人民多少血泪和辛酸？是多少个生命用多少支胳膊？多少条腿组成的长城？

黄庆祥仰望着天空和湘西这绵延的群山，这天地之间有多少英魂在等待人间的喜讯？又有多少英魂长眠在这大山之中？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还能在战争中幸存下来，体验这胜利的喜悦。要是丽春还在，一定会同自己和全国人民一样体验这胜利的喜悦！黄庆祥想到此时应该立即回到沅陵，告慰长眠在凤凰山上的丽春：我们胜利了！

就在黄庆祥收拾行李准备返回沅陵之季，第四方面军王司令官陪同陆军何总司令来到野战医院慰问官兵。见到黄庆祥后，王司令官告诉黄庆祥：“明日陆军总司令部要同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在芷江洽谈在华日军受降事宜，你要是有时间可随同方面军司令部人员到会场，参观洽降会谈仪式。你岳父明日也要来出席，到时再一起回去吧。”

在场的何总司令接着说道：“抗战的胜利是无数抗日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明天你作为伤残军人的代表，正式出席洽降仪式。”

当天晚上，徐参议夫妇来到芷江，准备出席第二天的洽降仪式。

1945年8月21日上午九时，侵华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少将一行四人，在中方警卫人员的陪同下，进入设于芷江机场附近的洽降仪式现场。

洽降仪式由陆军总司令部的萧参谋长主持，出席仪式的有湖南省政府主要负责人和陆军总司令部下属的各方面军司令官。空军、海军总司令部的相关人员，以及美国军方人员和中外记者数百人。仪式开始后，神情气丧的今井武夫少将在中方警卫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主持洽降的陆军总司令部萧参谋长面前，向萧参谋长敬了一个军礼后，将身上的佩剑解下，鞠躬着用双手将佩剑捧献给萧参谋长。

侵华日军正式向中国政府和军民缴械投降。

今井武夫向萧参谋长献交了侵华日军兵力分布图和相关资料，然后在警卫人员的引导下离开洽降会场。

仪式结束后，中外记者纷纷采访出席仪式的各方代表。

黄庆祥作为伤残军人的代表，出席洽降仪式，坐在中方代表席上，格外引人注目。仪式结束后，有二名外国记者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采访黄庆祥：“上校先生，你作为伤残军人的代表，出席今天这个洽降仪式，有何感想？”

黄庆祥感慨地回答说：“作为一名自始至终参加抗战的军人，我能为出席日军投降仪式而感到骄傲。经过八年的艰苦奋斗，我们终于同全世界反法西斯国家和人民一道，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能为亲眼看见和见证中华民族历史上最光辉的一页而感到自豪。

外国记者又问道：“现在，德、意、日法西斯轴心国已经全部投降，和平已经来临。作为一名伤残军人，你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考虑？”

“作为这场世界大战的幸存者，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祭奠战争中失去的亲人，告诉他们胜利的消息。超度在这场战争中，为国家和民族英勇献身的烈士。至于其他方面的事，以后再说吧。”黄庆祥不假思索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外国记者穷追不舍地继续问道：“你认为对于目前的中国而言，和平是否真正就已经到来？”

这是个敏感问题，黄庆祥明白外国记者的意思，但不能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于是便想到丽春生前的忧郁。略一思索，便回答说：“对于所有的中国人来讲，日本军国主义者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和创伤。我们抗战的目的，就是为国家赢得和平。国家需要和平，人民需要在和平的环境下休养生息。我不知道目前除了对和平的选择外，其它方式能给这个国家带来什么？”

黄庆祥在洽降仪式现场回答外国记者提问，被中外许多国家的报纸刊登以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几天，医院病房内，摆满了各地前来慰问伤残军人的鲜花和礼品。

安装假肢的材料运到了，医院的美国医生为黄庆祥安装好了假肢。经过几日的试验，效果很好，可以在拐杖的扶助下独立行走。

黄庆祥向医院的医护人员和美国医生表示感谢，然后离开芷江医院回到沅陵，独自来到凤凰山丽春的墓前，焚香对丽春说道：“丽春，我看你来了。日本鬼子已经投降，我们胜利啦！这半年来，我日夜思念着你，不知道你在天堂的日子好过吗？。”

丽春太完美了，沅陵的老百姓都说丽春是仙女下凡，给人间带来了美丽、善良和关爱。好人命不长，以至遭天妒，红颜薄命。

黄庆祥带着伤残之躯去省政府保安处报到。徐参议告诉黄庆祥：“省政府正准备回迁长沙，保安处现改为长沙警备司令部，其先遣人员已进驻长沙，办理日军投降事宜，原独立师罗副师长出任警备司令。罗司令提议你担任警备司令部警务处长，负责在长沙城区的警备工作。罗司令近日就要来沅陵，哪是你的老长官，好好地跟着罗司令干吧。另外，在重庆军委会任参议的刘师长打来电报，军委会准备公祭衡阳之战中阵亡的A军官兵。陆军总司令部和省政府负责相关筹备工作，在罗司令未到职前，你先负责筹备吧！”

得悉罗师长出任警备司令，刘师长要回来组织公祭衡阳之战中阵亡的A军官兵。这二件事对于黄庆祥来说，是一种安慰。特别是警备团编入K 军以后，黄庆祥一直从内心感到失落。

此时的警备团，正随K 军开往华东接受日军投降。留在沅陵的只有警备团的各级军官家属。得知老团长回来了，纷纷前来探望。二姨带着万顺发的媳妇和长胜前来探望黄庆祥，见到黄庆祥后，便打听万顺发的消息。黄庆祥告诉二姨：“万顺发他们是到上海去了，等部队安顿下来后，会来接你们到上海的。”

二姨叹息地对黄庆祥说道：“打仗要靠亲兄弟，你兄弟俩一直未曾分开过，听说你要到长沙去当警务处长，能否让顺发回来继续跟着你干？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照顾。”

黄庆祥同万顺发虽然是表兄弟，但俩人一直相处很好。对于二姨的提议，黄庆祥不敢立即答应，只好回答说：“表哥现在上海，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警备司令部刚成立，不知罗司令是什么态度，要是可能的话，当然希望警备团的弟兄们能回来同我一起干，毕竟那是我们独立师的家底。”

罗司令没来沅陵，而是打电报让黄庆祥赶去衡阳，协助刘师长办理公祭衡阳之战中阵亡的A军官兵。接受任务后，黄庆祥立即率领警务处的几十官兵启程前往衡阳。刘师长见到黄庆祥这个老部下后，拍着黄庆祥的肩膀感慨地说：“黄团长，八年抗战，我们九死一生，如今终于取得胜利了。这八年艰难的抗战，恍如梦幻一般。只是没想到如今能回到衡阳，告慰死难的A军近万名官兵的，只有我们俩人啦！只有亲身经历过这场血战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贵。战争让你失去了最爱的亲人，也使你成为一个残废军人，但我们还是终于幸存下来了。我们都是历史的参与者和见证人，是非功过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为了赶在公祭仪式前，将在衡阳保卫战中阵亡官兵的遗骸清理出来进行安葬，黄庆祥让警务处动员当地老百姓一起参加清理阵亡官兵的遗骸，然后再举行公祭仪式。黄庆祥柱着拐杖，陪同刘师长来到衡阳血战中争夺最激烈的张家山阵地。一年前那场血战，自己率二团在张家山和黄花岭整整坚守了四十七天，直到率部突围为止。二团从沅陵出发时，近二千五百人的队伍，最后回到沅陵的官兵，不足二百人。整个独立师最后陆续回到沅陵的官兵不足一千人。虽然时间过去一年了，整个衡阳周围各阵地和张家山阵地依然是白骨累累，分不清哪些是阵亡的官兵遗骸和日军官兵遗骸了。为了不遗漏一个中国官兵遗骸，黄庆祥征得刘师长同意，只好安排民工将全部遗骸收敛在一起就地安葬。一切工作完毕后，刘师长对黄庆祥说到：“这一年来，我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在战争结束后回到衡阳告慰烈士们，我们胜利了。让这些阵亡的官兵们入土为安，以慰忠魂。至此以后，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公祭仪式在衡阳的小西门举行，国民政府军委会的各机构，陆军总司令部、九战区长官部及湖南省政府和社会各界人士二千多人，参加了公祭阵亡官兵的仪式。

刘师长在完成心愿后退出军界。

黄庆祥在公祭仪式结束后回到长沙，率警务处的官兵向罗司令报到。此时的罗司令正忙着在长沙清理收容日军战俘，惩办汉奸。正忙得不可开交，见黄庆祥来到，便对黄庆祥讲：“正盼着你早点过来，现在长沙有点乱，遍街都是伤兵，到处都是锄奸队，一到夜晚到处都在打砸抢抄，搞不清楚哪些是真的。还有就是遍街都是伤兵，你想个办法把他们安顿好，不要出去惹事生非。那些在日军占领期间当过汉奸的，要严历惩治，其财产一律没收。警备司令部下属有二个团，第一团看押在长沙的日军中、高级战俘；第二团负责城区各重要位置的守卫和城区的治安。你做警务处长兼第二团团长，城区的治安就交给你了。”

罗司令在日军投降时，按陆军总司令部要求，立即率部就进驻长沙，接受日军投降和管理长沙城区的治安。

由于刚从日伪手中接手长沙，原有的警察机构属于汉奸系列，全都不能用。黄庆祥接手长沙城区的治安后，开始全面整顿长沙城区的社会秩序。由于没有警察机构，只能用军管的办法，请罗司令发布军管命令，长沙城区的治安只能由警备司令部负责，其他社会团体和个人一律不准打砸抢抄，违者按汉奸论处。在其他情治机关的协助下，黄庆祥首先将哪些在日军占领期间卖国求荣、民愤极大的汉奸捉拿归案，按《惩治汉奸条例》进行严惩。

最难办的就是哪些伤残军人，在战争中伤残后，离开了原部队，生活没有着落，在城区四处流浪，扰得一般市民不得安宁。对待这些有功于国家的伤残军人，黄庆祥向罗司令建议设立收容机构，将长沙所有的伤残军人收容起来，按现役部队进行管理，待局势稳定后，再分批安置回原藉，得到罗司令批准，局面开始好转起来。

黄庆祥拖着一只假腿，在不停地奔波着，希望社会稳定下来，人民能够重建家园，抚平战争的创伤。百忙之中，常去徐府看望丽春的父母。徐参议一家在长沙局势开始稳定后，就随省政府回迁长沙。徐家大院在日军占领期间，被日军一个师团司令部占据着，造成的破坏并不严重，经过短暂的修复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徐参议回到长沙不久，就作为国民政府的接收大员，带着三夫人去南京、上海接收日伪金融资产。1946年春节过后，徐夫人同搏文夫妇也去了上海，长沙徐家大院就只剩下二夫人带着三个读书的儿女和一大帮佣人留守。

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以国家利益为重，在重庆举行和平谈判。在全国人民的期盼中，两党签署了和平建国协定，开始了和平建国。但是东北的枪炮声，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内战的阴云始终笼罩着中国大地。

随着政治协商会议的召开，百废待兴的各行各业，也呈现出生机。国民政府开始着手整顿军队，撤消各战区长官部、集团军二级机构。陆军按军、师、旅、团、营、连、排进行编队，然后再栽撤编遣人员和装备。

由于撤消各战区长官部、集团军二级机构。那些在抗战中担任重要职务的战区司令官和集团军总司令，大部分属栽撤编遣人员，这些上将、中将和少将只得离开军队，[奇*书*网-整*理*提*供]回家养老了。

警备司令部在各方面局势稳定后，便撤消军管，将治安管理权移交新成立的警察局。普通的日军战俘和家属也分期分批回国，伤残军人按抚恤规定，大部分回原藉安置，战后初期的混乱局面再也没有了。

省政府新的主席到任，安排自己的亲信出任警备司令，将罗司令赶去东北战场。新到任的警备司令先将黄庆祥兼任的第二团团长一职去掉，然后以整编为名裁撤警务处的十几名军官，让黄庆祥成为一个光杆处长。

黄庆祥知道上司之所以没有直接裁撤自己，主要是看在自己岳父的面子上。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历来的规矩。无事可干，黄庆祥便常柱着拐杖到湘江边走走，去岳麓山湖南大学，丽春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到徐家大院看望二夫人和丽春的弟妹们。睹物思人，丽春不在了，黄庆祥知道如今的长沙，不再需要他了。军人的归宿一是战场，二是故乡；既然没有在战场上成为烈士，那就回故乡去吧。

打定主意后，黄庆祥向上司请了长假，给在上海的徐参议夫妇去了一封信。然后带着行李向二夫人及丽春的弟妹们告别。

离开长沙先到沅陵，去凤凰山丽春的墓前，对长眠在墓中的丽春说道：“丽春，我要回归故乡了，带着对你的爱和无限的思念回归故乡。让你的爱，伴随我在小山村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吧！”

正是清明时节，凤凰山上漫山遍野地开满了杜鹃花和山茶花。一眼望去，好像丽春就立在这鲜花丛中，向着自己微笑。这时，几只杜鹃鸟从树林中飞奔出来，不停地鸣叫着，彷佛是丽春在天空中回答说：“回去吧！我在天堂祝福你一生平安！”

第二、尾声

1949年冬,刘邓大军席卷大西南。

在人民解放军大进军的号角声中,唐朝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的一位师长率部从贵州向四川挺进时，路过黄庆祥的家乡，同请长假离开长沙回到小镇定居的黄庆祥意外相逢。

老朋友久别重逢，黄庆祥热情地邀请唐朝到自己的家中作客，并请唐朝参观自己居住的小院。

黄庆祥自离开长沙回到家乡小镇后,用积蓄在小镇购置一处同沅陵小院一样大小，有六个房间的四合院。完全按照同丽春生活时的布置，精心装饰小院，将丽春的遗像端放在书房。唐朝在小院的书房看见丽春的遗像时，惊问黄庆祥是怎么回事？在知悉丽春遇难的经过后,向丽春的遗像深深地一鞠躬，然后惋惜对黄庆祥讲：“丽春是一位富有正义感，有知识的现代女性，很可惜被战争夺去了宝贵的生命。”

随后，唐朝和黄庆祥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

在交谈中黄庆祥了解到，当年在辰溪同唐朝分别后，唐朝和陈老师利用特殊身份，一直护送新四军干部乘船从沅江入洞庭湖，横渡长江顺利到达新四军第五师创建的大别山根据地，投入到敌后抗战的斗争中。

抗战胜利后，新五师创建的中原解放区，遭国民党军队包围，遵照中央指示，中原军区所有部队分路突围。唐朝所在的部队突围到达陕南后，创建鄂豫陕游击根据地，而陈老师却在突围战斗中英勇牺牲。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唐朝所在的中原解放军同刘邓大军会师，创建新的中原解放区，继而参加淮海大战，渡江战役和进军大西南的作战。

应黄庆祥要求，唐朝介绍了抗战期间独立师地下党组织的相关情况。

原来出川抗战时，刘团长率领的一团就有地下党组织活动，李参谋长、一营陈营长和唐朝等人都是地下共产党员。唐朝军校毕业后，是地下党组织安排在陈营长的领导下工作的。陈营长在界牌战斗中牺牲后，是李参谋长劝刘团长率领一团来到武汉，以便同党组织恢复联系。皖南事变后，为维护团结抗战的局面，便于在湖南开展高层统战工作，中共南方局决定将独立师中同湘西党组织有联系的党员，撤退到敌后抗日根据地。对徐参议的统战工作,由八路军驻沅陵办事处负责。而留在独立师的地下党员则采取“长期隐蔽，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工作方针，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唐朝走后，加上独立师连续参加几次大的会战，许多地下共产党员在对日作战中英勇牺牲，就再也没有人同黄庆祥联系了。

黄庆祥详细地向唐朝介绍自己随独立师参加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常德会战、衡阳保卫战、雪峰山会战以及抗战胜利后回到家乡小镇定居后的生活情况。

唐朝率领的部队在小镇停留一天后，经宜宾向成都挺进。临别时唐朝嘱咐黄庆祥振作起来，投入到新中国的建设中。

朝鲜战争爆发后，唐朝率部踏上抗美援朝的征程。战争结束后，又到南京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回到西南军区某部担任军长。在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成长为解放军的高级将领。

1956年12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毛泽东主席签署命令追认孙师长为革命烈士。

黄庆祥由于在抗战期间利用特殊身份,为中共地下党组织做过许多有益的工作。全国解放后,在五十年代初,被安排在小镇的国营商业部门工作。

为表达对丽春永远的爱，黄庆祥一直孓然一身。许多小镇的居民，好心地变着法子给黄庆祥做媒，都被黄庆祥婉言谢绝了。对于黄庆祥来说，今生今世，妻子只有丽春一人。

黄青山夫妇见黄庆祥发誓终身不再娶妻，知道儿子对遇难媳妇的感情，为黄庆祥生活作想，便动员庆祥将庆瑞的大儿子接过来作养子，为今后养老作准备。庆瑞子女多，黄庆祥便同意大侄子作自己的养子。为纪念丽春，将养子的名字，改取为黄春，随同自己一起生活。三年困难时期，黄庆祥又收养了小镇一位父母双亡的孤女文秀娟，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组成一个特殊的家庭。

黄春和文秀娟成年以后，也在小镇的国营商业部门工作。

1975年，黄庆祥申请退休，办好退休手续后，趁着清明时节，便带着黄春和秀娟来到沅陵凤凰山，看望长眠在这里的妻子。三十年已经过去了，丽春的坟墓还完好地保存着，墓碑上依然清晰地写着黄庆祥和徐丽春的姓名。

黄庆祥对安息在墓中的丽春说道：“丽春，我带着两个孩子来看你了。三十年啦，你在天堂还好吗？”……

年过半百的黄庆祥依然思念着早已逝世的妻子，对黄春和秀娟讲：“你伯娘已经长眠在这里三十年了，要是哪一天，伯伯走了，你们就把伯伯送回这里来，同你伯娘安葬在一起。”

从沅陵回来后，黄春和秀娟结为夫妻。

物换星移，进入八十年代。

中国共产党的第二代领导人，以大无畏的勇气，摒弃了以阶级斗争作为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开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开放，着力推动消除中国社会的贫困和愚昧，提高综合国力，促进海峡两岸和解。

去台湾的万顺发夫妇在离开故乡五十多年后，带着一家老少回家乡给其父亲扫墓，见到黄庆祥后，二位老人抱头痛哭。

万顺发告诉黄庆祥，警备团随K军开往上海接受日军投降后，又调往福建。台湾发生“二二八”事件后，K军奉命开赴台湾。从此以后，警备团的官兵及家属便在台湾定居。万顺发和高万林等人于五十年代中期从军中退役，便邀请警备团的退役官兵在台北合伙经营一家酒厂。创业初期，万顺发等人的经营活动得到徐家的大力支持，度过一次又一次难关。

万顺发的母亲六十年代初，在台北病逝。

县有关部门动员万顺发回乡投资，并请万顺发为家乡建设出谋献策，万顺发慨然应允，答应筹措资金回乡办厂及开发旅游资源。没想到回台湾不久，就突发脑溢血病逝。

经武随夫人回宜宾探亲，顺道来看望妹夫黄庆祥，带来徐家兄妹对黄庆祥的问候。他告诉黄庆祥：“父亲率家人举家迁往台湾后，在台北定居。六十年代退出政界，七十年代初病逝于台北。丽春的母亲在父亲病逝后，到美国定居，同搏文一家生活，八十年代初在美国病逝。”

大陆市场全面开放后，黄春和秀娟所在的商业企业效益越来越差，最后关闭，两人成为下岗职工。而此时，黄春和秀娟的两个儿子正在上大学，家里经济开始出现困难。

看着黄春和秀娟整天为钱而愁眉苦脸。老人拿出多年的积蓄，让黄春去买一台货车，搞长途货物运输，秀娟则在家照顾老人。

小镇的旅游搞起来后，到这里来旅游的客人多了起来，秀娟为了增加家庭收入，在小镇摆了一个小摊，出售旅游纪念品和草鞋。老人则用退休金补贴家用，将早年在军中学会编织草鞋的手艺又重新使用起来，一边编织草鞋，一边帮助秀娟照看小摊，依然过着一种宁静而朴素的生活。

老人的故事讲完了，已经是深夜。

黄春和秀娟来宾馆接老人回去。我起身向老人道谢，老人回答说：“应该是我向邓先生道谢才对，你以极大的耐心,听我讲了好几个小时，让我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里,一直想倾诉的话都说完了。我已是快八十岁的人，早已年过古稀，没有什么遗憾了。”

老人说完后，在黄春和秀娟搀扶下，向我告别。

望着眼前这位身经百战，具有很高军事素养的老人，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我为这位老人的故事感到震憾，也为老人对爱的执著而敬佩。

老人用真情，在小镇守望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夜已很深。

仰望浩瀚的夜空，群星闪烁。

不由的使我想起一句著名的唐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

岁月的长河一去不复返，而人生就是一首充满悲欢离合的歌。

竹海的风景很美，奇丽的自然风光，使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永恒和人生的短暂。回到广州以后，由于职业的因素，整天匆匆奔波在南来北往的人流中。但是，老人的故事，却在记忆深处中深深地扎下了根，使人难以忘怀。

记者朋友听完我叙述老人的故事后，对我说：“这个故事很感人，我们要寻找的抗战老兵就是这样的。我回去向报社汇报，看能否安排采访这位黄庆祥老人。若是可能，请陪同我们前往。”

从见到老人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不知老人是否还健在。便回答朋友说：“老人要是还健在的话，应该有八十五岁了。要是不在世了，让你们白跑一趟怎么办？”

记者朋友铁了心要亲自采访老人，回答说：“干我们这一行的，这种情况常有，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都要试一下，要不然那来哪么好的新闻线索。”

朋友的敬业精神让人感动，我只好答应。

“五一”长假结束后的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新闻直播，画面上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先生率代表团到大陆访问，在人民大会堂同党和国家领导人胡锦涛主席举行会谈，受到隆重的欢迎。

国共两党在经历半个多世纪的相互对立后，又终于走到一起，为了中华民族的未来，为了海峡两岸的和平，为了炎黄子孙的福祉，共同协商迈向新的世纪。

记者朋友打来电话，说报社同意采访老人，希望我能同行。

这几年来，我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能为老人做点什么。于是，便陪同报社的这位记者朋友和他的助手，踏上飞往宜宾的班机，向老人居住和生活的小镇奔去。

飞机在宜宾机场平稳地着陆后，我们一行三人乘一辆出租汽车,终于在日暮以前，我们赶到了小镇，连忙向小镇的居民打听老人的下落。小镇的居民很遗憾地告诉我们，要找的这位黄庆祥老人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养子和养女按照老人生前的要求，将老人的骨灰送回湖南沅陵的凤凰山,同其妻子合葬在一起。

老人平静地走了，在历经岁月的沧桑后，魂归湘西。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思念，到天堂去同爱神团聚去了。

当年首批出川参加抗战的几十万川军官兵，大都血洒疆场，只有部分官兵在抗战胜利后能幸运地回到故乡。而回到故乡的这一部分官兵，有相当部分是在抗战中受伤致残的抗日军人。他们为国家和民族所作的贡献和牺牲,在特定的年代里未能得到承认。在屈辱和贫困中，随着岁月的消逝而湮没。

八年抗战，有三百多万天府子弟先后出川参加抗战，投身到抗日的各个战场，用血肉之躯为中华民族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抗日军队中每五个人就有一个是四川人，因而有“无川不成军”和“无川不成兵”之说。而在抗战中受伤和阵亡的川军官兵，从陆军上将至普通士兵高达六十万之多。

在纪念中国人民伟大的抗日民族解放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之际，我们应当歌颂和缅怀那些为捍为国家和民族的独立，英勇流血牺牲的抗日将士和千百万无名英雄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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