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原来沉默装文静》

作者：楼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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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秋归，天际隐现微黄幽橘，又是夕阳拂西楼。

在这初冬时分，合该是天地万物处于懒逸悠闲之际，然而于家主屋却传来一声声突兀的急促低语。

“轻点，轻点，别弄疼了二小姐。”气派庄严的主屋里沸沸腾腾地传来众人惶急的呼声，其中以老爷于刚与夫人沈静最为惊慌，连连问着盼盼身边的丫鬟，方才究竟发生了啥事儿？

“我也不清楚，傍晚时二小姐想去后山赏夕阳，我就跟着去了。当时突然起了风，我担心二小姐着凉，才去房里拿件披风，哪知道回到那儿就见二小姐躺在地上了！”丫鬟响玉紧张地解释着，二小姐是在她照顾之下出事的，倘若有个三长……呸呸呸──

天呀，她该怎么办是好？

“怎么会这样？大夫来了没？”于刚表露出做父亲的忧心。

想他这辈子就这么三个宝贝女儿，老大芊芊好不容易在误打误撞下为自个儿找到了幸福归宿，如今就只剩下盼盼和幼幼还待字闺中。然而，盼盼寡言、幼幼憨傻，就不知道她们是否有芊芊那般的好运气，能遇上一个不在乎她们缺点的男人。

次女盼盼虽不爱说话，但身子向来不错，极少生病，怎么会说昏倒就昏倒呢？

“老爷、夫人，大夫来了。”屋外小厮赶紧喊道。

“快请进。”于刚与沈静立即让出一个位置，好让大夫为盼盼看诊。

大夫朝他们点点头，这才坐下仔细为盼盼诊断脉象，过了会儿他放下她的手说︰“二小姐脉象凌乱得厉害，不像病了，倒像是受了惊吓。”

“受了惊吓？！”沈静转向响玉，“后山有什么吗？”

响玉的小脑袋摇得跟博浪鼓似的，一滴泪悬在眼睫，就快要哭出来了，“没……没有，后山连只鸟儿都没看见。”

“傻丫头，哭啥？”沈静摇摇头，将系在腰间的丝绢递上，“擦擦泪，女孩子家哭成这样多难看。”

“谢谢夫人。”天，是夫人的丝绢呀！香喷喷的，不知洒了哪种名贵花精，她得洗好还给夫人才行。

就在这时候，盼盼却在众人忧焚的目光下蓦然张开眼，一见周遭围满了焦急的脸孔，她不自觉地往角落蜷缩起身子，高举着被子遮住小脸，只露出一对骨碌碌的双眼。

“盼盼，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沈静坐在床畔，然后对于刚使个眼色。

“哦……”于刚立即会意，转身对一旁的仆人们说︰“二小姐没事了，大家都下去吧！”

“是。”众丫鬟、嬷嬷们这才尽作鸟兽散。

“盼盼……别不说话，有话可以对爹娘说呀！”于刚站在床榻旁，关切地问着一脸惶色的盼盼。

“他……他……”不擅说话的她，一句话支吾了好半晌，仍说得不清不楚。

“别慌，慢慢说。”沈静轻声鼓励着，那柔缓的语调让盼盼紧张的情绪瞬间得到舒缓。望着父母关切的眼神，她小嘴一启一阖的……

“妳想说什么？”于刚也拉了张椅子靠过去倾听。

可是她却只轻吐了一个字，“他。”

“他！谁？”两老惊讶地同声问道。

“依稀见过。”她很用力地挤出这句话。

“见过？在哪儿见过？”沈静瞇起眸，心想盼盼终日都守在闺房里，哪来的机会跟陌生人见面？“对了，他是男是女？”

“一……一位公子。”她简单回答。

“公子，那是男的！”于刚闻言，忍不住拉高了语调。

“你要吓死她呀！”沈静轻斥着拍了下丈夫的手，“我来问。”

她又转向盼盼，“妳是在府中见过他吗？”

盼盼摇摇头，意思是忘了。

“能不能再想想？”沈静握住她细软的柔荑，微笑地望着她。

皱起一对蛾眉的盼盼，长扇的睫轻掩了两下……蓦地，她抬头朝沈静点点头。

“妳的意思是在府中见过？”沈静又问。

“在府中见过？我们这儿哪时候来过一位公子？盼盼，妳除了见过他以外，还有见过谁？”于刚急声问道。

盼盼脖子一缩，将自己抱得更紧，而后闭眼不语。沈静知道这已是她的极限，于是转身对于刚说：“别问了，这样就够了。”

“响玉……”沈静朝外头喊了声。

响玉立即奔进主屋，“夫人，我在这儿。”

“将二小姐带回房里，小心伺候。”沈静帮着响玉将她身上的被毯掀开，“盼盼，不早了，回屋里歇着，等会儿我会派人端晚膳去妳房里。”

响玉也赶紧递上披风，“二小姐，慢慢来，刚刚是我不对，不该丢下您一个人跑回府邸的。”

盼盼握住响玉的手，对她笑了笑，给了响玉一股说不出的温暖，她知道二小姐没怪她。

眼看她们离开后，于刚不禁摇头道：“这下该怎么办是好？每次要这丫头开口说话，就像要她的命一样，半天才吭一声。”

“这就是她的个性，当初我以为静不下来又四处捣乱的芊芊会嫁不出去，最后不也觅得良人了？而盼盼只不过是不爱说话，算不上什么大毛病，说不定遇上情投意合的男人后，她话就多起来了。”沈静露出她专属的优雅微笑。

“那她口中的公子又是谁呢？”于刚就是想不透。

“谁知道呢？或许正是她的真命天子也不一定。”眉儿轻撩，年近四十的沈静风韵犹存，除了不失少女的天真之外，还带了抹成熟之美。

“真命天子？”于刚撇嘴一笑，“但愿呀！”

※※※

回到闺房的盼盼透过纸窗瞧着外头灰沉的天色，没想到才一会儿工夫，方才的橘红晕黄已然不复颜色。

古人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来形容美好时光的易逝，还真是贴切。只是属于她的美好时光呢？似乎就被那人的一句话给粉碎殆尽了！

盼盼姑娘，我是蔺祁，妳还记得我吗？今天特来见妳一面，只是想告诉妳一句话──妳是我的了。

剩下他还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时已被众人围拥着。

她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说？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这样的说法未免太大胆了吧！

“二小姐，刚刚到底怎么了？下次我绝不再让您落单了。”响玉端来晚膳，对着看着窗外发呆的盼盼说。

盼盼摇摇头，走到梳妆台前拿出绣布，继续绣着上头未完成的百灵鸟。

“您的女红越来越好了。”响玉瞧着上头活灵活现的鸟儿。

盼盼弯起嘴角，那柔美的笑容让响玉看得都傻了。

“二小姐，您真美，就不知哪家公子有这个福气，能将您娶到手。”响玉真心的一句话却让盼盼心口没来由地一慌，尖针就这么刺进了食指。

“噢！”她低呼了一声。

“您怎么了？快，快拿手绢压着。”响玉见状立即掏出方才夫人递来的丝绢为她按上，“我去拿药来给您搽搽。”

盼盼拉住她，将指头含进嘴里吮了下，便立刻止住血。

“好了，止血了就好，别绣了，我们先吃晚膳吧！”响玉拿开她手里的针黹和绣布，将餐点推到她面前，“二小姐请用。”

盼盼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碗筷，久久才挤出一个字，“谢……”

响玉心一喜，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您是二小姐，不需要跟我客气。”

盼盼点点头，一口口慢慢吃着，响玉则伺候在旁。说实在的，她跟随二小姐已有三个年头了，对她不爱说话这档事始终好奇不已，可却从没听人提过原因。

尤其她又爱发呆、怔忡地望着窗外，彷似心事重重呀！

迟疑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小姐，您为什么这么不爱说话？”

盼盼愣了下，抬头看了响玉一眼，又低头吃着饭，过了会儿她将饭碗搁下，这才开口说道：“难。”

“难？！您是指说话吗？”响玉不解。

她点点头，然后说：“净身。”

“哦！我马上去准备。”响玉明白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退出房间，请人赶紧把热水提来。

直到屋内只剩下盼盼，她才忍不住伸手抚向自己的喉咙，试着说上一串无意义的话语。可每说一个字，那熟悉的疼痛便会刺进她心坎，使她不得不放弃尝试。

打她出生以来，这疼痛便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拿针扎喉咙一样疼，久而久之她便不想再说话了。

记得十二岁以前，爹娘曾请过不少大夫为她的不爱说话作诊疗，却没人可以诊断出病因。直到十二岁那年，她与爹娘到山上庙宇进香，该庙方丈一眼就瞧出她的病征，可在他为她把过脉象后却说：“此病无药可医，一般大夫根本察觉不出，更遑论医治了。”

既然无药可医，为了不让爹娘担心，她从没将自己的痛苦告诉他们，以前没说，如今就更不必说了，即便说了，也于事无补呀！

“二小姐，可以净身了。”不久，响玉进房说道。

盼盼朝她点点头，起身步入后面的私人浴房。

※※※

自从在后山遇到那位登徒子之后，盼盼已不敢独自离府，如今她充其量只敢到阁楼上看看夕阳。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响玉爬了上来，在她身后轻声喊道。

盼盼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想问清楚爹娘为何突如其来地要她去前厅。

响玉摇头加耸肩，“我不知道。”

盼盼不再多问，直接朝阶梯走去，自个儿去前厅瞧个分明。可就在她步入大厅的剎那，却整个人震住了！

她瞠大眼看着坐在厅内的男子，是他……就是他对她说了那些狂肆之语，吓昏了她。

“盼盼姑娘。”蔺祁眼尖地瞧见她，立即站起身来笑问：“妳还好吧？”

还记得在后山与她见面时，他才说了两三句话，她就昏了过去。正当他想抱起她前往就医，响玉却正好奔了来，他只好暂时隐身树后，见她被人给带进府邸，这才安心离开。

盼盼惊慌的眸看向爹娘，直摇着小脑袋。

“响玉，扶二小姐坐下。”沈静看出盼盼的不自然。

“是的夫人。”响玉赶紧扶住盼盼，这才发觉她的身子抖得好厉害。“二小姐，我去沏杯热茶给您喝吧？”

盼盼紧张地朝她点点头。

“这位是蔺公子，上回就是他专程替妳姊夫海上飘来向芊芊提亲，就不知你们可曾见过面。”于刚先向女儿介绍客人。

“我们是见过面。”蔺祁替她回答了。他望着她的眼神，幽邃中还带着抹迷人的柔魅。

盼盼忙不迭向后退一步，神色惊惶，像是受惊的小兔儿般，一对漾着薄雾的大眼怯怯地凝睇着他。

“蔺公子对不住，小女她因为──啊！”于刚才正要说出盼盼与众不同的地方，哪知脚背竟被沈静给用力一踩。

“于大爷，怎么了？”蔺公子问道。

“呃，没什么，我是为小女的内向，感到不好意思。”于刚不懂为何妻子要阻止他说出来，但还是依照她眼神的指示改口。

“没关系，不过令嫒的确是太文静了一些。”蔺祁扯笑。

“唉……是呀！真没办法。”于刚尴尬一笑。

“盼盼，快过来坐呀！”沈静指着蔺祁身旁的椅子，“若不好意思说话，就在一旁静静听着便行。”

盼盼虽然备感压力，可从小孝顺的她却不敢违逆地走上前坐下，只是始终没再抬眼。

是他太丑，入不了她的眼吗？

错。蔺祁外表英俊倜傥，个性虽有点狂浪不羁，可言谈举止都风度翩翩，潇洒自如，实乃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只是盼盼自发声痛楚后，一直过着孤僻沉默的日子，要她一下子对一个男人表现友善，还真是困难呀！

“蔺公子，您说要见盼盼，我也请她过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于刚捻了下胡须，客气笑问。

“是这样的，上回我来此，是为我义兄海上飘提亲，可今天，是为我自己。”他的眸光望向盼盼那张苍白小脸，“虽然礼数不够周到，但在成亲之前我一定会补足。”

蔺祁这话说得潇洒，于家夫妇听得亦是大喜过望，没想到老天有眼，终于有人愿意娶盼盼了！

可唯有盼盼像是完全傻住般毫无反应，平时她仅是不爱说话，可这回她不但变得表情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盼盼，妳的意思呢？”沈静问道。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一动也不动的，还真像块木头。

“我想盼盼应该没意见才是。”沈静见她不言不语，随即下了结论，然而当这话一说出口，就见盼盼脸上突然出现了为难的表情。

沈静倩然一笑，故意装作没看见女儿的为难，跟着转头对蔺祁说︰“事情就这么办吧！待大喜日子订下，再派人将庚帖送来，就可以了。”

“谢谢岳父、岳母，聘礼我亦会随后送达。”说着蔺祁的眼神又转向盼盼，笑着对她说︰“相信我们不久之后便会再见了。”

与于家两老再次道谢与道别后，他便抖开纸扇搧了两下，笑意盎然地离开了。

“夫人，妳只知道他是海上飘的义弟，对他的底细完全不清楚，就这么把盼盼给嫁了，岂不……岂不荒唐！”于刚极少对妻子的意见表示反对，可现在他越想越奇怪，话也就说得重些。

“你以为我没调查过？”沈静冷冷回睇着自己的丈夫，“芊芊就是最好的消息来源了，而她也曾告诉我蔺公子早就心仪盼盼，从她身上得知蔺祁的背景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我没料到他说来就来。”

“那他是？”于刚眼眸一亮。

“不告诉你。”沈静似乎生气了，起身走向已呆愣在椅上的盼盼，“跟娘回房里，娘有话对妳说。”

“喂……夫人。”于刚伸手却拦不住她。

“唉！孔夫子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眼看妻子与盼盼双双离开后，于刚不禁自怨自艾了起来。

※※※

事隔一年，于家二度办喜事。

今儿个是二小姐盼盼的大喜之日，众人都知道新郎倌蔺祁乃是海上飘的义弟，却不清楚他实际的身分与背景。

经沈静调查后，才知道蔺祁的曾祖父乃先皇所重用的宰相蔺沅，虽自蔺沅之后，蔺家已无人再入朝廷为官，但留给后世的家产便可好几代享用不荆蔺祁为独子，尤其擅长将多余的金钱投资于各处，海家事业便是其一，另外还有部分商行、钱庄，数年下来蔺家财产可说呈倍数成长呀！

有此良婿人选，沈静当然得为盼盼拉拢牵线，更何况人家早已中意盼盼，虽奇QīsuＵ.сom书然偷偷隐瞒她的隐疾是有些不对，可这应该不构成影响他们日后幸福的因素。

迎娶之后便是告别父母，接下来就是长途跋涉。

蔺家位于扬州，与芊芊当初出嫁的海家同样路途遥远，不过盼盼与芊芊不同，芊芊一路上坐得东倒西歪、笑料百出，可盼盼倒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轿里，从清晨到深夜时分都坐得笔直。

此时，轿帘陡被掀开，响玉在外头问道︰“二小姐，姑爷问您需不需要歇息，若支撑不住可找间客栈打尖，明儿一早再赶路。”

红巾覆面的盼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用是吗？”响玉猜测。

她又点点头。

“好，那我跟姑爷说去。”响玉轻叹了声，这声叹息却不敢让跟在一旁的喜娘听见，就怕这秘密被传开，那时就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面了。

响玉报告之后，蔺祁骑着白驹过来，彬彬有礼地轻声说︰“娘子，真不累吗？我是不像我义兄有别馆可歇息，但是可以前往客栈梳洗一下，会舒服些。”

等了半晌，仍不见她回音，他不禁笑了笑，“娘子，不必这么紧张，只差一道拜堂的程序，咱们就是夫妻了。”

“夫妻”二字再度让盼盼怔然，她想，她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吗？当自己的相公知道她的怪异之处时，会不会遗弃她或休了她？

或是她该聪明地先行溜人呢？

但上回大姊芊芊回娘家时曾告诉她一段小插曲──就在芊芊成亲当晚，她临时想到了一个“尿遁法”，只可惜一点都不管用，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逮了回去，还被整得很惨……

很惨？！是怎么个惨法芊芊却怎么也不肯说，还垂着脑袋、红透了小脸，该不会是大姊夫对她行了家法？

想想连活泼好动的大姊都逃不过被逮的命运，何况是她呢？她才不要被人给打昏扛回去，或扔回娘家，让爹娘丢脸。这辈子她已经够烦劳双亲了，如今出嫁了又怎能不顾他们的颜面？

唉……千思万想，为何就是想不出个好法子？

尤其是她畏惧的“家法”……就不知蔺家的家法是啥？鞭刑还是棍刑？

“娘子……娘子……”蔺祁在外头喊了半天，但陷于沉思的盼盼压根没听见，在她应都不应一声的情况下，他心一急就把布帘给掀了起来。

“娘子！”盼盼脑子正在想着“家法”二字，恰巧被他这么近距离的一喊，全身都疼了起来。

“别打我……”她恍神地喊着，突然喉头突生的痛楚让她煞住口。

“打妳！我疼妳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打妳呢？”蔺祁抿唇一笑。

想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她开口对他说话，没想到居然是她误以为他会打她，这误会可大了！

她深吸了口气，怯柔地往里一挪，似乎挺怕他太靠近自己。这男人一出现就表现得忒大胆，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走……”她勉强说。

“妳要我走？”

盼盼点点头。

“害臊？”他勾起嘴角，笑得恣意，接着便压低声说︰“都是夫妻了，用不着不好意思，洞房花烛夜时，我们将有更亲密的事要做呢！”

啊！她倒抽口气，神情恍然……他说的亲密事儿她知道，娘在前两天便一点一滴的告诉了她，她当时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还带着一丝丝羞怯，可没想到从他嘴里听来竟会这么可怕。

“走开。”这次她加重音量了。

“我知道妳文静、优柔，但我已经是妳夫君了，能不能不要拒人与千里之外，多和我说几句话？”他骑在白驹上，一手拎着轿帘说话。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

“唉……看来我只好慢慢想法子让妳多贴近我了。”放下轿帘，他这才驭马离开。

盼盼垂下小脸，压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做什么，只能叹息自己的无助，幻想自己的未来。

她当真就这样嫁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家，为人媳，孝敬不认识的长辈，供奉与她完全无血缘关系的祖先？这事为何怎么想来都是一团乱呢？

“二小姐，姑爷方才说了，还是前往客栈休息一晚。”

响玉的声音就好像判了她的刑！今晚就得在客栈安歇了？那……那所谓的“洞房花烛夜”也在今晚吗？

“呃──”她一急，想说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您有话想对响玉说吗？”那太好了，她真怕二小姐嫁到别人家里，仍像只闷葫芦，这样要如何和别人打成一片？

“我……不想。”她慢慢说道。

“什么？您说您不想洞房？”响玉顿时吃了个梗子，张嘴结舌地说不出第二句话来了。

盼盼点点头，“对。”

“这怎么成呢？哪有人成亲不洞房的？！”瞧响玉那啼笑皆非的模样，盼盼已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笑话。

别说她不依了，就算爹娘知道了也一定会数落她一顿，骂她不懂妇德、家规。天，为何她的未来会这么凄凉？

“二小姐，您就别慌了，快到客栈，一切都将顺其自然的。”响玉虽然也是闺女，可多多少少听过街坊或仆人房的大婶们彼此开玩笑的内容，都挺让人脸红心跳的。

盼盼就此静默不语，只能等待，那感觉就像要上断头台，反正伸头缩头一刀都得死，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一路上马车直蹬跳着，就跟她七上八下的心情相互辉映，不知何时才是平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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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终于来到了“蔺家庄”。

传闻蔺家庄乃江南第一书香世家，看来一点儿也不假，越靠近这儿，周遭的房舍就越雅致。

进门时，盼盼因好奇微掀红帕和轿帘，望着门口两侧的石刻对联，不……应该是对“酒联”，将酒联挂在大门外虽算不上不奇怪，但也别树一格。

翘首仰仙踪，白也仙，林也仙，苏也仙，我今买醉湖山里，非仙也仙；

及时行乐地，春亦乐，夏亦乐，秋亦乐，冬来寻诗风雪中，不乐亦乐。

字迹苍劲有力，不像是石匠所为，那一气呵成的霸气，却不失刻画入微的细腻。

而蔺祁此刻心中所想的就没有盼盼这么繁复了，说穿了也就是“三声无奈”四个字。

想起昨晚在客栈歇息时，盼盼居然偷偷将房门反锁，让他一整夜不得其门而人。若凭他的功夫要闯入根本不是难事，但就怕吓坏她这个胆小的妻子。又不好离开房门，深怕被下人们撞见，只好杵在门口一夜，就只为等她良心发现。

没想到她还真狠心，直到今早响玉来敲门时，才将房门打开。然而她依旧身着霞帔，头顶着凤冠，连红丝帕都没歪掉，他这才知道他的小娘子也一夜未眠！

唉……见她这样，他心疼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去怪她，只能怪自己不够温柔体贴吧！才会将他的小娘子给吓得将他关在外头。

“新郎倌和新娘子回来了……”众多下人们热热闹闹地喊着。

喜娘则负责将盼盼扶进前厅拜堂，由于蔺祁的双亲早逝，如今坐在高堂大位的，是他大老远从南方请来的大伯父蔺洋以及爹娘牌位。

盼盼一连累了两天，这条路走来摇摇晃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过这恼人的繁文耨节。

但今晚可没昨天这么顺利，喜娘和响玉知道她害怕洞房，拜完堂后就待在房里头陪伴着她，就是为防止她再一次锁门。

而蔺祁也因为这回有人帮他盯着，才可放心地与亲朋好友们欢笑共饮。

本来身为义兄的海上飘理当携妻前来，但芊芊适逢孕吐期，只要一坐马车就吐惨了，海上飘没办法，只好下达禁足令，逼着她不得前往参加盼盼与蔺祁的大婚之喜。为此小两口还闹了好一阵子别扭呢！

而他也只好留在府中陪伴他这位捣乱娇妻，不要因为一个不舒服又在府中做出翻天覆地的事来。

因此，盼盼一直等不到大姊到来，一颗心直拎着，还以为没有人理她了。

“新郎倌来了。”喜娘眼尖的瞧见蔺祁正徐徐走来。

“交杯酒就搁在桌上，新郎新娘请用吧！”喜娘先将她的任务完成，赶紧将两杯酒交给他们。

可就在蔺祁将酒杯交到盼盼手上时，竟发现她在发抖。他心疼地柔声安抚，“娘子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妳。”

他轻轻地将她的柔荑举起，和自己的手臂交勾。“把酒喝了便行。”

盼盼迟疑了半晌，并不想一直与他这么纠缠着，于是很快把酒饮尽，哪知道这酒好苦、好刺鼻呀８咳……咳……”

“没事了。”蔺祁轻拍她的背，将酒杯交给喜娘，对着她与响玉说：“妳们可以退下了。”

“是。”当她们离开后，盼盼觉得更害怕了。

也就在她仓皇不知所措之际，头上的红丝帕突被一根银秤给挑起一角，接着就被一把掀飞，飘落在喜床畔。

“呃－－”红帕不见了，他身上那浓浓的酒味儿陡地吸进她鼻间，让她忍不住掩住口鼻。

“是不是我身上的酒味呛到妳了？”蔺祁扯笑，“没办法，太多亲友要敬酒，又推拒不了。”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脸上惊疑的神情并未散去。

“是怕我骂妳吗？”他笑着问。

“嗯？”

“昨晚妳竟然将我关在门外一整夜，其实我那时很想很想闯进去，但是又不想吓坏我的娘子。”他坐在她身畔，执起她的小手。

“别……”她惊恐地瞪着他握着她手掌的地方，天……那儿好烫呀！

“别怕，从今以后，妳就是我最亲密的人了。”蔺祁柔缓的嗓音充满了魅惑，而此刻盼盼才有心仔细打量他。

他外貌俊美、身材挺拔，看似斯文，可刚刚喝交杯酒时与她双臂缠绕时，她明显能够感受到他肌肉的纠结，就跟爹爹一样，可见他是极为阳刚的。

这样的男人是她的夫吗？既然木已成舟，看似已改变不了，她是不是该顺理成章的接受了呢？

但为何心里还是有抹沉甸甸的忧惧在？

她知道十成十是因为自己“寡言”的毛玻

“我知道娘子文静、温柔，但是对于我就不必这么害臊，嗯？”说时，他竟借着酒醺酣热，一把将她压倒在床。

这动作让盼盼突地一惊，下一刻她便慌得开始拳打脚踢着，这辈子从没使出的蛮力这一刻全都派上用常

“妳这是？”他还不知道一个文静的新娘子可以在新婚之夜在床上上演全武行呢！

“别这样。”她含着泪说。

“该不会岳母在妳出阁之前，没将今晚的事告诉妳？”蔺祁瞇起眸，心想：那可糟了，莫非他今天还得授课外加身体力行？那可是件非常累人的事呀！

她点点头。

“妳的意思是岳母说了？”那就好。

“可是……我……”好困难地又挤出几个字，“我不要……”

“为什么？怕痛？”新娘初夜多半如此。

盼盼惊愕地抬起眼，还会痛！这……娘怎么没提呢？

这辈子为了说几句话她已经强忍许多不该有的疼，难道现在又有不知名的疼在等着她吗？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他浅浅一笑，下半身压住她妄动的双腿，伸手开始解开她的衣襟。

盼盼瞠大一双水眸，里头有着水影轻晃，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愉快。

想他蔺祁生得一表人才不说，蔺家在江南亦是有头有脸，而他极具商业头脑，为海上飘和自己都出过不少主意、赚了大笔银两，这些都足以让她今后生活不虞匮乏，而她到底还计较什么？

“放心，我说过我会很温柔就一定会温柔。”

她可是他看上的女人，怎能不依从他？虽然他不是个唯我独尊的自傲男子，可今晚情况不同，她不该表现得这么惧怕他。

因此，他以狂肆的手段撕毁了她的霞帔，将它往地上一扔。

“啊！”她只能哑声喊道。

“嘘……”柔魅一笑后，他的唇竟覆上了她的，盼盼瞪大眼，却已丧失了推开他的力量。

蔺祁先以舌尖细细描绘她颤抖的唇瓣，直到欣赏够了她眼底的娇柔，便立刻改变攻势，以狂野之姿撬开她的小嘴，在里头狂肆扫动着。

“嗯……”天，盼盼的眼睛这时候才慢慢闭上了。

像是从内心慢慢软化，知道他将是她的夫，一辈子都不会再改变了。

亦能感受到她慢慢接受了自己，蔺祁这才放宽心地拉开笑容。他轻拂她的发，热唇抵在她唇畔说：“放轻松点……”

慢慢地，她的内袗也褪了，柔细的滑脂凝肤水滟滟地勾引着他，尤其那微微抖动的娇美，更让他亟欲一亲芳泽。

他隐忍不住地含吮住它，这样的亲热对于盼盼而言是种无可言喻的折磨……是种快意与害怕间的折磨。

仰起小脸，她小嘴微启，不时漾出丝丝吟哦。如水嫣然的柔弱娇颜，更带了抹楚楚动人的迷惘。

在他的热唇逐渐往下之际，也将她的心给吊得老高，身子微颤，心微烫……此时他脸上漾着一股神秘笑意，手与唇半带蹂躏的肆虐下，已将她拱上了天！

“啊－－”

一丝火辣的申吟从她的小嘴逸出，小手紧抓着被褥，眼波更流转了一抹醺然醉意。

盼盼不知道夫妻在床上可以如此亲密、如此贴近，虽然她娘已经教过她，但是未免差太多了。

掬起她的小脸，他嘴角勾勒出一丝畅笑，熠熠生辉的大眼燃起一片火海，他知道这已是他隐忍的极限。

“换我了。”他的眸胶着着她的，说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他已让她环住自己，挺身占有了她。

盼盼倒抽口气，痛……真痛，他说的没错，怎么那么痛呢？

“不……”她的嗓音碎了，小手直抵在他胸前。

可男人在这时候哪能说停就停，他急遽狂热地施展出他男性本色、他的雄性魅力，早将她颤抖的话语丢在脑后。

盼盼咬紧唇，流下了泪，可当摩挲的感觉一热，那疼已慢慢消散，她转而咬住他的手臂。

蔺祁皱起眉头笑了，“老天，没想到妳真狠，想在我身上烙印吗？”

“呃！”她赶紧放开他，有点难为情地想逃。

而他却更进一步的将她锁在身下，紧接而来的是席卷她身心的滚滚浪潮，就此她已真正属于他－－

她今生的夫、她的依靠。

※※※

天色方亮，空气中漾满清新的味道，盼盼在响玉的梳妆打扮下，以新妇的姿态出现在镜中。

“二小姐您瞧，这珍珠簪子可是姑爷送您的。”响玉笑着翻开珠宝盒，里头一样样细致润泽又价值不菲的宝玉全是蔺祁为盼盼特地挑选的。

盼盼微笑了，因为她好喜欢它们美而不俗、雅而不艳的精巧。

“您喜欢对吧？我就知道。”响玉开心地说着。

“我喜欢。”盼盼回答了。

“哇……听您说话真的太美妙，您合该多说话才好呢！”响玉扶她站起，“我们一块儿去外头赏花吧！姑爷在这寝居外头植满了花儿呢！”

盼盼听得欣喜，这才与她一块儿步出寝居。

两人才走出屋外，就见一位年轻俏丽的姑娘朝她们走了来。

她微扬下巴，一脸娇气，望着盼盼的睥睨眼神，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妳是谁？”响玉问道。

“我是蔺祁伯父身边的小丫鬟星星。”她双手扠腰地笑说。

“原来不过是名丫鬟，见过夫人怎么不行礼呢？”响玉这话一出口，立刻被盼盼一个眼神制止。

她走向星星，柔婉地问：“有……有事？”

“今天我就要随老爷回去广州去了，特地在离开之前过来看看妳。”她姿势不变地在盼盼周围绕了一圈。

“妳这是做什么？我们二小姐美得很，妳是不是迷上了？”响玉见她那放肆大胆的动作与说话态度，直让人生气又讨厌。

“迷？！”她掩嘴一笑，“我才不会迷上一块木头呢！”

“妳说谁是木头？”响玉学她扠起腰。

“她呀！”星星的下颚朝盼盼一点，“大家都知道她闷不吭声的，这不要木头是什么？”

“妳太没礼貌了，我马上就去跟姑爷说。”响玉蹙起眉。

盼盼拉住她的手又对她摇摇头。

“原来妳这么惜言如金呀！难怪蔺祁说妳是个很无趣的女人，当初以为妳很文静，可现在才发现妳根本就是太过沉默，这样的妻子让他太乏味儿了。”星星故意捏造一些话，唱作俱佳的还真让盼盼信以为真。

盼盼浑身一震，连忙垂下脑袋，让人瞧不出她的心思。但响玉知道她的话伤了二小姐。

“妳胡说八道什么，太过分了，我一定要跟姑爷说。”响玉见人家欺负二小姐，她怎气得过。

“妳去说呀！蔺祁最疼我了，才不会在乎呢！何况我只是照他说的照本宣科而已。”星星撇撇嘴，还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

“星星……星星妳在哪儿？老爷要回去了……”

远远传来嬷嬷的叫唤声，星星才对她们说：“我该回去了，不过……我相信不需要太久，咱们又会再见了。”

“妳最好不要再来。”响玉对她扁扁嘴。

“关于这点妳们可能要失望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妳们，下次我再出现，一定会抢走蔺祁。”说着，她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响玉瞪着她的背影，“什么嘛，说大话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上，哼！”才回头，她却见盼盼那张怔忡的脸蛋。“二小姐，妳怎么了？”

盼盼摇摇头。

“天哪！该不会您信了她的话？”响玉俯低身看着她的眼，这才发现她眼底已蓄着泪影，“那丫头胡说八道的呀！”

“我怕……怕是真的。”盼盼试着让自己多开口，哪知道依旧这么疼，就因为这样，她就变得很乏味儿吗？

“才不会呢！她八成是得不到姑爷的喜欢，这才在那儿胡言乱语着。”响玉赶紧解释道。

盼盼点点头，就是不明白她是否听懂了。

“我们还是去赏花吧！”响玉轻扶着盼盼的手臂缓缓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一到了那儿，她惊讶地看着那满园馨香，原本紧抿的唇，这才缓缓扬起一道笑弧，“好美……”

“很美是吧？”响玉这才说道：“我听说是姑爷知道您爱花，特地请人在寝居外围都种满了花呢！”

盼盼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他……知道？”

“他为什么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要靠您自个儿的嘴去问他了。”响玉才抬头便眼尖地瞧见蔺祁就站在拱门处。

“姑爷。”她赶紧曲膝行礼。

“免礼。”蔺祁朝她们走过去，当盼盼一见到他，小脸蓦然染上一片嫣红，似乎尚未能从昨夜的情境中回复。

响玉看了她一眼，立即掩嘴一笑，“那响玉先退下了。”

当她离开之后，蔺祁便握住盼盼的手，“我大伯父就要离开了，我特别带妳去见见他。”

“我？”一提起那位大伯父，盼盼不免想起刚刚那位说话大胆的星星，居然有些裹足不前。

“对，就是我大伯父，我父母都不在了，现在他可是我唯一的长辈呢！”蔺祁往回走了几步，却见她仍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怎么了？”他笑问。

盼盼摇摇头，“我……能不能……”

“能不能？”

“不去。”

“不行。”蔺祁掬起她的下巴，“我知道妳内向，害羞，可是应有的礼貌我相信妳该懂的。”

盼盼听他这么说，只好点点头，举步与他一道前往。

“对了，等下不能再不说话了，我大伯可能会问妳一些话，妳可要回答。”蔺祁先在她耳边提醒。

盼盼霍地一愣，跟着摇头，“不……我……”

“妳到底怎么了？”蔺祁蹙眉望着她那副惊慌的神情。

“少爷，大老爷已经等不及，马车就要启程了。”小厮却在这时候奔过来，急急说道。

“好，我知道。”蔺祁转首对她说：“走吧！”

于是在他的强行拖拉下，盼盼不得已跟着往前，最后停步在马车前。这时候马车上陡地跳下一个人，那人就是星星！

“蔺大哥，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呢！”她半带俏皮地说。

“什么旧人？”他轻点了下她的额，“别调皮了。”

跟着他便走向车厢说：“大伯父，我和盼盼来送您了。”

这时蔺洋才将帘布拉开，对着他说：“我还以为你暖玉温香在抱，已不在乎大伯父了。”

“我怎么敢呢？大伯父，您说笑了。”蔺祁干笑。

“不敢就好。”蔺洋的目光又瞟向盼盼，“嫁来蔺家一切还习惯吗？”

“习惯。”她尽可能达到他的要求。

“听说妳不太喜欢说话，这可是很不尊重人的，那大伯父现在问妳，妳觉得蔺家给妳的感觉如何？”蔺洋也是听星星嚼舌根，说盼盼看不起蔺家人，不爱跟蔺家人说话，这才打算给她个下马威。

“嗯……很好。”

“好？我想于家也算是个有知识水准的地方，妳的感想就只能说出这两个字吗？”蔺洋花白的眉蹙得更深了。

“我！”盼盼心慌意乱了，本就难言的她这下更说不出口了。

“盼盼？”蔺祁紧握住她的手，给她鼓励。

“我在这儿……就……就跟……自己……”好痛……盼盼痛的都掉出泪来，“自己……的家……”

“罢！”蔺洋已听不下去了，“瞧她说的这么痛苦，像我逼她似的，难怪她一进门，整座府邸就全绘声绘影说着她的背后话。”

“大伯父，盼盼绝对不是有意的。”蔺祁这时才恍然大悟，盼盼的少言绝不是因为个性关系，根本已到了心理层面了！

或许她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是因为某种因素让她不愿去开口，让她认为说话是件很困难的事！

“蔺大哥，别再为她说话了，她的人缘在府中可不是很好喔！久了你就知道了。”这还不要拜星星所赐。这小丫头从昨晚就在府中搞鬼，四处说尽盼盼的坏话。

“星星……”蔺祁重重一蹙眉。

但不等他说完，星星便跳上马车，“驾”的一声便将马车给驶远了……

“对不起。”盼盼只能垂首对他道歉。

蔺祁伸出双臂，圈住她的身子，“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跟我说。”

从小就养成所有苦痛都由自己承担的盼盼，对爹娘都保密着奇QīsuＵ.сom书，又如何对一个才相处一天的男人说出自己的苦衷？

想了想，她也只能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了。

“我知道妳有事，妳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他用力抓住她的肩，愤而逼问着。

“不要……”她哭了，掩住脸痛苦。

“哭，妳就会哭？我知道妳一开始就不想嫁给我，是不是？”他微拧着眉，望进她那对含水秋波中。

“对不起。”盼盼用力说出这三个字。

“妳……算了。”猛一挥袖，他倏而旋身步人大门内。

盼盼停在原地，望苦他孤傲的身影，心情也蓦然坠到了谷底，他生气了她知道，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原谅她呢？

告诉他实情？

不，这样他会更鄙视她，认为她是个有隐疾的女人，即便那不是不治之症，但也差不多了。

抿紧唇，强忍着心酸的盼盼终于忍不住从胸腔爆发出悲痛，让她觉得一颗心好沉好沉，扶在门框，她蹲了下来，一双可怜兮兮的眸直凝在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上，用力地哭了出来。

※※※

盼盼不敢回府，直在外头晃到午后这才走进寝居。

响玉一见到她，这才松口气，“二小姐，您上哪去了，我见姑爷进府却不见您跟着，可吓坏了，出去找了半天又找不着您。但又不敢大惊小怪，惹得人家不开心，只好捺着性子等了。”

盼盼红着眼，摇摇头。

响玉这才发现她眼角挂着的泪珠儿时，心口猛地抽了口冷子，“天，二小姐您怎么了？”

“响……玉……求……妳……”盼盼握住她的手。

响玉不可思议地张大眼，想她伺候二小姐这么多年，还第一次听她开口要求她些什么呀！

天，这下不得了了，肯定发生什么大事！

“什么事？您说。”她扶着盼盼到圆几旁坐定。

“我想。”她困难地说：“亲手……做点心。”

“好呀！响玉可以教您。”

盼盼这才笑问：“现在好吗？”

“现在？”响玉眉头微微一拧，“好吧！就现在。”

于是响玉便带着盼盼来到她昨儿也才混熟的灶房。一来到那儿，她便对里头的洪嬷嬷说：“洪嬷嬷，这是夫人，她想跟妳借一下灶。”

“什么？夫人要用灶！”洪嬷嬷吓得站了起来，因为她昨儿夜里才听星星姑娘说过夫人眼高于顶，不爱说话，极不好相处。如今来借灶，是不是不满意她们做的膳食？

“妳怎么了？”响玉见她双腿都发抖了。

“夫人！”洪嬷嬷立即跪下，“您看我们的膳食什么地方要改的，尽管说，不要这样，洪嬷嬷担待不起。”

盼盼摇摇头，赶紧上前半蹲地将她扶起来，微微笑说：“膳食好吃。”

“好吃！”洪嬷嬷一愣，奇怪，夫人怎么跟星星姑娘说的不同，她……她还不嫌她满身油污，伸手扶她呀！

盼盼点点头，跟着红着双腮说：“我……想给相公……”

“给相公……哦！您是说要做点心给我们少爷用？”洪嬷嬷张大眸，似乎可以从她简单的句子中猜出她的本意。

“对。”盼盼又笑了。

洪嬷嬷这才发现夫人长得不但美，笑起来更是可爱，嘴角还露出两个小酒窝呢８那有什么问题，洪嬷嬷我帮您。”

“谢谢……”盼盼点点头。

“我也帮忙。”响玉也加入了。

由于洪嬷嬷知道蔺祁的口味，而盼盼以往本就常跑灶房学一些烹调手艺，因此做来一点儿都不困难。

不过为了让东西好吃，她们不惜牺牲掉几次成品，做了第三回才觉得满意，但此时已是黄昏，看来天色就快暗了。

“好了，这个杏仁糕可是咱们少爷的最爱。”洪嬷嬷信心满满地说：“夫人好手艺，一定可以搏得少爷更多疼爱。”

盼盼垂下小脸，立即羞红了一对腮帮子，可端着杏仁糕，她又不知该往哪儿走？“他……在哪儿？”

“哦！这得问问管家乔伯了，他通常都在大厅那儿，您去问他他一定知道。”洪嬷嬷笑瞇了眼说。

“谢谢。”盼盼又对她道谢。

“别别，夫人再这么客气，可会折了我的寿。”洪嬷嬷这一说，盼盼就不再执意说谢，便和响玉一块儿离开灶房。

洪嬷嬷望着她们的背影，微笑地自言自语着，“夫人真好，我看我们全都误会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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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经问过乔伯之后，才知道蔺祁现在人在后面山坡地练功。

于是盼盼主仆二人便端着杏仁糕打算到后山找人去，可走到一半，响玉突然道：“二小姐，今年冬天似乎来的快些，现在都感到有点儿冷意了。”

盼盼回头瞧着响玉摸摸手臂又缩着脖子的模样，忍不住掩唇一笑，“为我拿斗篷。”其实她并不冷，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响玉能顺道为她自己拿件披风。

“好，我去去就来，但您这次可不能又给我昏过……呸呸，我在说什么呀！”响玉还真想自掌耳光。

盼盼摇摇头，“我不会。”

“您答应我的，得说话算话，我去去就来。”响玉将放着杏仁糕的竹篮搁在不远的香榭亭内，又扶盼盼坐下，这才放心离开。

盼盼安静地等待着，可突觉假山后头藏了个人，那小脑袋直在那儿晃来晃去，似乎在该不该出来之间犹豫不决。

盼盼好奇地站起，慢慢走了过去，这才看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男孩，他玩得一身泥，但从他身上的锦缎小蓝袍看来，他应该是这府中的小公子。

莫非他是蔺祁的弟弟？可她怎么又听说蔺家就只剩下他这脉香火了？

“你是……名字？”她摸着喉咙说，在小孩面前，她较不去掩饰痛楚。

“我叫花晏。”他很大声地说，像是为自己做错的事掩护般，然后疑惑地望着她，“妳喉咙不舒服？”

“不……没有。”她惊慌的摇摇头，发觉他好机伶。

他说他姓花！那他就不是蔺家人了！

“我是蔺祁的小表弟。”他后来补上的这句让盼盼恍然大悟，原来蔺祁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表弟！

“你好。”她伸出手拍掉他身上的泥，“我……我是……”

“我知道，妳是我表哥的老婆，就是我表嫂。”瞧他人小鬼大的，还什么都明白呢！

盼盼笑了，对他还挺投缘，见他吞了下唾液像是饿了般，赶紧掀开竹篮将里头两笼杏仁糕拿出一笼，“吃。”

“这是？”他瞪大眼。

“我做的。”他打开盖子，一股香气猛地扑进他的鼻息。

“哇……好香喔！”花晏吸吸鼻子，忍不住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好好吃，表嫂妳真的好厉害耶！”

她笑了笑，朝他点点头。

这时响玉拿了斗篷过来，看见花晏不禁好奇地问：“二小姐，他是？”

“表少爷。”

“表少爷！”她陡地瞪大眼，“他是姑爷的表弟？”

“妳带他去……”盼盼指着花晏一身泥，“梳洗换衣。”

“那您？”

“我自己。”她的意思是她可以自己过去，接过斗篷，盼盼便穿戴好，提着竹篮朝后面的山坡地走了去。

走出后门，她望着正在练拳的蔺祁，如今已入冬，尤其现在太阳都快下山，冷意更甚，他竟然只着一件单衣。

亲眼目睹下，让她看清楚他并非外表所呈现的斯文有礼，更有着一股从衣着上看不出来的坚毅体魄。

“谁？”似乎听见有意外的呼吸声出现身后，蔺祁立即停下动作，转首一望。当看见是盼盼时，他赶紧擦掉身上汗水，走向她，“妳怎么来了？”

“饿了吧？”她举起竹篮。

“这是？”

“我……我做的。”她不好意思地说。

“哦！”蔺祁眼睛一亮，这才接过竹篮打开一瞧，再掀开蒸笼盖，里头是还冒着烟的杏仁糕。

“吃。”她怯怯地扶着他坐在树下大石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我吃。”蔺祁拿过它咬了口，立刻面露不可置信，“这真是妳做的？滋味真好，不比洪嬷嬷做的差。”

她雀跃地咬唇笑着，垂首点点头，“真的。”

看着她那含羞带怯的容颜，蔺祁情不自禁地说：“对不住，晌午我不该对妳发脾气，妳一定吓坏了？”

盼盼敛下眼，轻轻地摇摇头，“是我不好。”

“我也不对，明知妳不爱嘈杂、不爱说话，我却硬逼着妳对大伯父说－－”他话还没说完，盼盼已伸出纤纤玉指抵住他的唇，对他摇摇头。

“妳不怪我了？”他紧握住她的柔荑。

她笑着再次摇头，看他穿着单薄，现在又起风，便将自个儿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他身上，“会着凉。”

蔺祁心－动，“妳……妳也会冷。”

“不。”她立即站起，张开双臂在他面前绕了两圈，让他看看她身上已经多穿了好几件衣服了。

她柔美、纤细，炫目的美丽中半带可爱的神情，让他看得情生意动。蔺祁突地搂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得很紧，“虽是如此，天依旧凉了，进屋吧！”

“嗯。”她甜甜一笑。

两人相依偎地进入屋里，此时盼盼觉得好甜蜜，但不知怎地，她心底似乎还梗着一丝摆脱不了的疼。

她知道它源自于星星，那个看来俏皮可人，静默的她完全无法比拟的小姑娘。

“对了，过阵子我想去北方狩猎。”走进庭园中，蔺祁突然提及。

“狩猎？”她不懂为何要挑现在，“很冷。”

“冷是一定，但是要猎到名贵雪貂、裘狐就必须在这样的季节。”他回头望着她一脸落寞，“不舍得我？”

盼盼挣扎许久，还是依照心里所想的点点头。

见她对他不舍，他内心立即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开心，于是他想了想又说：“愿不愿意跟我一道去？”

她娟细的眉毛喜悦地一扬，可继而又想，自己从没去过天寒地冻的北方，只怕成为他的累赘，“可……可是负担。”

“妳是我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喜欢她才娶她，如今有她惦着，得到相同的回报即是快乐，就算是负担也是种甜蜜。

“我可以去？”她诧异又问。

“当然可以，那我就让乔伯请缝纫师傅来为妳做几件上好冬衣，我去年猎到的珍珠白狼皮还在，可以为妳做一件外氅。”

“祁！”她感动的轻喊着他的名。

“傻瓜，这样就这么感动。”揉揉她的脑袋，他将她带往寝居，“妳只要慢慢学着多说些话，我就很满足了。”

盼盼的小手渐渐冰凉了，但她为怕他不开心，仍抬头对他笑着点点头。

只是她能克服疼痛，让自己跟正常人一般说话吗？她知道……除非奇迹，否则是不可能的。

※※※

“真是气人。”

灶房的洪嬷嬷一边洗着菜一边碎念着。

“什么事气人呀？”隔日，响玉将蒸笼拿来还给她，远远地就听见她那细碎的叨念声。

“还不是府邸里那些人，我昨儿告诉他们夫人有多好多好，居然没人相信，全都被星星那丫头片子给迷了心窍。”

“星星！她不过是大老爷的丫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提起她，响玉就满肚子不舒服。

“她是……唉！这说来话长，该怎么形容？”洪嬷嬷想了想才道：“她其实是大老爷原来侍女的女儿，从小就跟在他身旁，她精灵、聪明，嘴巴又甜，大老爷膝下又无子，早当她如孙女般疼爱。自从她娘病逝后，就由她代替她娘的位子，照顾着大老爷的起居，因此他更疼她了，简直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

“原来如此，难怪她跋扈得不得了，”响玉噘起嘴儿。

“以前她经常随老大爷来府邸做客，可缠极了少爷，少爷也对她不错，我们都还以为她会是咱们未来的夫人，所以其它人对她的话多是信以为真，就连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洪嬷嬷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猜，她八成是吃味了，不服气自己坐稳的位子被抢吧！”响玉摇摇头，跟着笑了笑，“可是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偏偏姑爷就是喜欢我们家小姐。”

“是呀！所以我想，除非夫人与下人们多相处接近，否则是真的很难让他们改观了。”洪嬷嬷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二小姐从小就这样，要改也绝非一时半刻，但我相信她会努力的。”

响玉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眉开眼笑地说：“对了，姑爷要带咱们二小姐去北方狩猎，等下裁缝师就快来了。”

“真的，那表示少爷真的爱夫人。”洪嬷嬷也很欢喜地说。

“少爷说此去大概要个把个月，我也要跟去伺候二小姐，所以有一阵子不能来找妳聊天了。”

“我一定会想妳和夫人的。”洪嬷嬷眉一皱。

“啊！对了，裁缝师傅应该就快到了，我该回去了，蒸笼我放那儿了。”响玉说着，便快步走出灶房。

在半路上她遇到了花晏，“表少爷，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您怎么又溜出来了？”

“我不管，我要见我表哥，他在哪儿？”他大声说道。

“少爷他在……应该在寝居吧！”

“我去找他。”说着花晏便忙不迭地朝蔺祁的寝居奔去。

“表少爷，你等等我呀！”响玉一跺脚，“这个表少爷也不知啥事就这样闯进寝居，怎么一点儿礼貌都不懂呢？”

果真像响玉所猜测，花晏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这时裁缝师与蔺祁夫妻正在里面的小厅商量衣装事宜，一见这小人儿蹦出来，谈论声便戛然而止。

“花晏，你怎么跑来了？”蔺祁皱起眉，“再不乖乖上课，何师傅都快被你气出病来了。”

“我只要表哥答应我一件事，我马上就回去。”花晏倔强地抬起小下巴。

“什么事？”

“我也要去北方，带我去狩猎。”他急急地说。

“你太小了。”蔺祁想都不想地说。

“我已经不小了，男子汉本就该学会狩猎，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花晏才不过七岁，却已懂得据理力争。

眼看蔺祁不理会他，他立刻跑过去盼盼身边，“表嫂，求妳答应。”

“我……”盼盼看看他可怜的模样，尤其他那一声声甜甜的表嫂，不禁让她心软了，“相公，让他……”

“不行，那里太冷了，就怕他会受不了。”蔺祁的顾虑自有道理。

盼盼想了想，于是又困难地开口，“我照顾。”

“妳要照顾他？”蔺祁眉一皱。

盼盼用力地点点头，花晏这小家伙更是懂得顺竿爬，尤其他明白盼盼疼他，他赶忙在她身旁表嫂长、表嫂短的，“表嫂谢谢妳，我一定会听话，不让妳费神照顾的。妳若哪不舒服，我还会帮妳抓抓肩呢！”

为了让那家伙不要霸在盼盼的身上太久，蔺祁不得不答应了，“好吧！但是你可别给我闯祸。”

“谢……谢谢表哥。”他这才不再纠缠盼盼，快乐地离开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说：“我会去书斋上课的。”

“唉！这小子。”蔺祁摇摇头，这才将心思放回主题上，待一切决定好，裁缝师傅的女助手便行量身的工作。

这时候响玉也来了，立即进入内室帮着二小姐量身，待一切就绪，裁缝师傅又为响玉量身制衣，这可是盼盼为她请求而来，可乐坏了她。

“瞧，我今天一口气答应了妳两件事，妳该怎么回报我？”待所有人都退下后，蔺祁端起盼盼的小脸，仔细端详她脸上红嫣绯色。

“回报？”她不懂，以为他要她送他东西。

于是她眼珠子轻转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走进内室，从她陪嫁来的妆奁中翻出一对枕巾交到他面前。

“这是？”他摊开一看，原来是对鸳鸯枕巾，“好精巧的女红！”

“回报。”盼盼不好意思地对他说。

“妳要拿这个当回报？”蔺祁还被她的单纯给弄得一笑，他走向床榻，将它们分别覆于彼此的枕面，“我接受了，不过……”

“不过？”她微愕。

“这还不够。”他泼墨般的眸心闪着温柔的光影。

这样的他……是这么令人心动，不禁让她看得怔忡了，思绪也随着他柔性的话语而飘远……

“妳怎么了？这样看着我！”他轻扯嘴角。

“你……好好看。”她诚实坦言。在于家虽然她是话最少的，大概也因为如此，她常告诉自己既然说的不多，但每句都要是真实的。

当然，她的“隐忧”除外。

“哈……”闻言，蔺祁突然大笑了。

“呃！”盼盼愕然，该不会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别慌，妳没说错。”他猜出她心底的害怕。继而揽住她的身子，从他身上掏出一只玉镯。

“这是我年前去东北的时候买下的，看见它就份外投缘，告诉自己这个将来要送给我未来的媳妇，现在我将它套在妳手上。”其实那时候，他心底想的“未来媳妇”的雏型，就是她了。

“太大了。”盼盼看着手上的玉镯，感觉有点松垮。

“妳太瘦了，这样吧！这只先还我，改天我再买一只适合妳的。”他正要将它拿下，可盼盼说什么都不肯，这是他要送给妻子的，她怎么也要戴着。

“我会吃……吃胖。”发现自从嫁进蔺家后，她每天忍着疼强迫自己多说些话，现在喉咙似乎比较习惯那针扎的痛苦。

“哦，妳要吃胖？”他笑开了嘴，顺势将她压在床上，“那我喜欢。”

“啊？”变胖子他喜欢？

“对，有肉一些，摸起来较顺手。”说着，他的手便撩拨上她娇嫩的身子。

盼盼瞪大眼，不知道他大白天也能做这事，双腮顿时抹上一层红艳，几番闪躲下仍被他给制服于身下。

多情的气息顿时围绕在四周，慢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解脱的肆爱魔咒。

已浑身赤裸的她张开一对迷离媚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就是他……让她由原来的害怕、排斥变成如今的神魂颠倒。

“说妳是我的。”他瞇起眸望着她，双手却不得闲的浏览着她动人的曲线，每到一处敏感点就见她霍然一颤。

“不……”这种话，她怎说得出口。

蔺祁瞇起眸，半开玩笑、半惩戒似地吮住她的耳垂……热情的让人颤栗，慢慢玩起折磨人的游戏。

她深吸着气，小小人儿已蜷曲成一团儿，细致脆弱的她因为爱与被爱，承受着他的炽热占有。

见她额上已泌出淋漓热汗，他以唇舔去了它，跟着在滚滚销魂狂浪中，双双迷失其中，形成一道道爱的波涛。

※※※

经过裁缝师十来天的赶工，终于将所有的御寒冬衣都做好了，不过也因为这数日的延宕，听说朔雪已飘起，这时候正是冬季狩猎的好时机。

由于表少爷也欲跟随，便由响玉陪他同坐一车，此行总共有七车，外带仆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北方行驶。

这一路上，蔺祁对盼盼关切不已，不时嘘寒问暖，那抹温柔直撼动盼盼的心灵深处。然，唯有蔺祁不在身边时，她经常会察觉到有许多不善的眼光从四处射来。

她知道她在蔺家极不得人缘，若非蔺祁疼她，或许她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经过数天赶路，越来越近北方。盼盼掀起帘布，瞧向外头……突然她瞇起眸、扬起嘴角，着实被眼前这幕翮风回雪的美丽景象给凝了神！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蔺祁也往外窗外一望。

“好美！”江南虽然也会飘雪，可不像这里如此雪白……白到不见一丝其它的颜色。

“的确，美得宛似雪中仙境。”他也认同，“约莫再一天的路程，就可到达我们下榻的别馆。”

原来蔺家在北方有别馆，盼盼转首看着他蓦然笑了。

“妳笑什么？”他扬眉，见她刚刚因为掀开帘子，发上沾了一片天外飞来的雪花，于是动手将它拨掉。

“我……你……”

“慢慢说，不要急。”他盯着她的眼，眸光放柔，“我希望妳与我说话不再有顾虑，因为我是妳最亲密的人。”

最亲密的人！

她的眸亮起一丝光影，那是种凝入心田中的喜悦，这么说，将没有人比她对他还亲密的了。

“我是说……你上次……”天，好痛，她紧皱起眉看向另一边，可是她这样的动作却让蔺祁误以为她仍不愿对他说出心里话！

他重吐了一口气，眸光也转向圆窗外。

盼盼难过的抚着胸口，知道他又生气了，“祁，我是……”

“没关系，可能妳不擅说话，多年一直都如此，一下子要妳跟我说太多话似乎太勉强了。”他放出笑容，让自己去体谅她。

“祁……”盼盼主动倚在他怀里。

“看，那里有只小鹿。”他往窗外一比。

盼盼立即挤向小圆窗，一个不注意鼻尖与他的相碰触，两人同时摸向自己的鼻子，一致笑开了嘴。

“啊！鹿呢？”盼盼趴在窗口瞧着，可是蔺祁口中的小鹿早已经跑得不知去向。

蔺祁见她一脸失望，于是拿起置于身旁的弓箭，坐到马车夫旁，以其俊挺之姿，拉弓单眼对视着牠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盼盼见状，立即拉拉他的衣角，摇头说：“不要。”

“妳不是想看？”

“不要牠死。”她拚命摇头。

他理解地笑了笑，跟着扬声喊道：“停车。”

七辆马车同步停下，这时蔺祁唤来一位下人，“将我的白驹牵过来。”

“是。”

不一会儿，他那匹毛色白亮光泽的马儿已经来到他身畔。盼盼认识牠，牠就是随蔺祁到苏州迎娶她的马儿呀！

“跟我来吧！”他一把将轻盈的盼盼给抱上白驹，揽于胸前。

“你是要？”她错愕地张大眸。

“追鹿去。”用力将斗篷往前一挥，将盼盼和自己一起裹住，两人的身子就这么紧紧相贴着。

虽然风雪不小，但是在他们体温的熨烫下，盼盼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反而有种脸红耳臊的不正常热潮在双颊泛起。

“追到了，在那儿。”蔺祁开怀地指着前面。

由于他们走的是山路，越入山林，看到的小动物也越来越多！蓦地，她的眼睛一瞠，“免儿。”

“想要吗？”见她这般欢喜，他立即架起弓。

“别伤牠。”盼盼来不及阻止，就见他已射出利箭，而且是一瞬间射出多发，速度之快几乎让她眼花撩乱了。

“不……”她大喊，这么一只小兔儿，若被这么多支箭给穿膛破腹，将有多残忍呀！

马儿瞬间停下，蔺祁笑意盎然地瞧着将小脑袋锁在他胸前直抽泣的盼盼，“别哭，看看牠。”

“不要。”她赌气地鼓着腮。

“看看。”他执起她的小脸，吻去她眼角都快结冰的泪水，“不看的话，我真把牠宰了吃啰！”

她抬起脸，愕然地望向他，他的意思是他并没杀了牠？！

赶紧回头一瞧，就见那只小兔儿被七八支箭所射成的箭笼所困，像是被吓到般，一动也不动的窝在一支支箭里头。

“我可以抱？”她笑开嘴，询问的眼中还带着泪呢！

“傻女孩，去抱吧！”他松开斗篷，轻轻将她送下马。

盼盼快步上前，怯怯地抱起牠，“乖……乖……”

“快上来，冷。”他催促着。

“嗯。”她抱着小兔儿，咚咚咚地快步朝他跑了来，他俯身轻轻一抱，将她再次置于胸前，斗篷围住两人……哦！不，这次可多了只小兔儿。

“绒绒。”她轻轻喊着。

“什么？”

“我叫牠……绒绒……”她慢慢地说。

“容？融？”他皱眉问着。

“毛绒绒。”盼盼一笑。

“哦！”蔺祁仰首大笑，“好个绒绒，真的太贴切了！以后有牠为伴，妳要更快乐知道吗？”

见她这么开心，他也满心得意，用力策马朝马车的方向疾驶。

盼盼笑了，她快乐、开心，心口有着满满的甜蜜，如果喉头的痼疾可以痊愈，她将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了。

只是这个愿望她能够达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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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山东·泰山

麒麟宫宫主上官狩就坐在主位上，两鬓霜白的发，会让人误以为他乃是苍苍老者，事实上，他不过是位二十来岁的俊俏郎君；过分白皙的脸庞，常使人将他和女儿家相提并论，实际上他可是最正常不过的男人。

此刻，他俊眉一挑，望着底下众弟子，沉下声问：“找到水吟针了吗？”

“我猜还没，当初云姨被杀，任谁也不知咱们麒麟宫五样宝贝之一的水吟针被她弄哪儿去了，宫主，你再怎样逼着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呀！”他身旁的师爷柳清露出一抹潇洒的笑容。

“我爷爷临终前最挂心的就是水吟针的去向，我不逼他们，可夜夜梦到他老人家在逼问我。”上官狩眉头重重一牛

“别急，我已请幻影门调查去了。”柳清捻须一笑。

“幻影门！”

说穿了，幻影门与他们麒麟宫的祖师爷是同一人，只是底下两大弟子另立门派，专研不同的功夫。

幻影门以轻功为着，麒麟宫则是以箭术为优。

“只要幻影门出面，就没有查不到的消息。”柳清再次强调。

“可我听说他们的生意已经满档，若非提早预订，他们根本无暇应付。”上官狩黑眸一紧，“既然这么难请，我从没打算拜托他们。”

“拜托这种事就交给属下去处理，宫主，您就别费(奇*书*网.整*理*提*供)神了。”柳清瞇起眸，“算算时间，他们是该给消息了。”

“柳师爷您好个洞烛机先呀！”

说时，突地一道黑影闪进，原来就是幻影门的探子福历。福历是幻影门的大师兄，查探的能力可说是一等一的。

“福历，你终于回来了，等得我都快跟我们宫主一样，两鬓发白了。”柳清笑问：“一定有消息了吧？”

福历看了眼上官狩，“上官宫主没说话，我怎敢先开口。”

“去你的福历，就说吧！”既是同一位祖师爷，他们自然相互认识。

“云姨早在十七年前死在扬州，查到尸首的地方是离“于家”不远处的一个竹屋内，可那时她身上的水吟针已不在。”福历一板一眼地说。

“你特别提及于家，莫非此事与于家有关？”上官狩聪明的意会。

福历不置可否，“当时一位柴夫正好卖完干柴从一旁经过，就见她从于家后墙跃出，还吓了他一跳。”

“于家……”上官持蓦地站起，“现在我就去探探。”

“不急，我还没说完呢！”福历又缓缓说道：“那日正好是于家二小姐子盼盼出生的日子，听说自她出生后就不爱哭、不爱说话，极为安静，你们说这事有没有蹊跷之处？”

“什么？”这下上官狩与柳清同时脸色大变，柳清冷着声说：“那个云姨还真残忍。”

“你们知道就好，这些便是我这些日子查到的所有消息，我想我也该回去了。”福历转身欲走。

“等等，你累了那么多天，不在我这儿歇个一两天？”上官狩喊住他。

“我还得回去复命呢！”说着，他便往窗外一跃，才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见踪影。

“唉！这家伙就是这么直，正经的让人受不了。”上官狩摇头道。

“宫主，属下早在数日前已听到另一则消息。”柳清瞇起眸望着福历离去的方向，或许就因为他个性耿直，这才可以专心去调查所有事，不受外界干扰而分心吧！

“说。”

“于家二小姐于半个月前嫁给蔺家庄的蔺祁为妻了。”

“蔺祁！”上官狩深吸口气，在江湖上比起箭术，唯一可以与他相抗衡的就是他了。

“对，就是你的死对头。”柳清一笑，看来这事情变得很好玩了。

“走，咱们立即前往江南蔺家庄。”上官狩随即站起。

“宫主别急，据我所知，蔺祁大婚之后没多久，便带着娇妻前往北方狩猎。”柳清赶紧又道。

“那就更好了，我立刻追上，好与他一决高下。”上官持瞇起眸，嘴角却挂着抹必得的笑意。

柳清挑眉一笑，摇着纸扇尾随白发宫主而去。

※※※

在蔺家别院歇息之后，他们又继续往北走，经过数天的长途跋涉，蔺祁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北方。

放眼望去，皑皑瑞雪满天、满地、满眼底，走在脚下轻软、沉陷、冰透凉。

每一步对盼盼而言都是种探险。

蔺祁这时一边看着下人搭毳帐，一边看着盼盼小心翼翼地在雪地上走着，像是寻宝般，这抹可爱的纤影，让他不由得笑开怀。

“妳在找什么？”走上前，他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腰。

“嘘……”她伸出食指在唇边一指。

“嗯？”蔺祁倒是新鲜了，于是他不再问，只是跟在她身后静待结果。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最后轻逸了声地蹲下来。

“什么？”他快步跨上前。

“花。”她拾起一朵粉红色的小花，惊讶地想：这儿天寒地动，怎可能有这么美的花儿！

“这是梅花。”他笑说。

“梅？”盼盼摇摇头，她见过梅花，不是长这个样，“你错了。”

“我错了？”看她一脸正经，好像他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她摇摇手，跟着点点他的额头，“你这样不对。”说到这儿，她喉咙又疼得干哑了。

见她突兀地低下脑袋不说话，他直想逼出她的下文，“我哪儿不对？”

抬头，她双眉紧紧蹙起，再疼盼盼还是硬给挤了出来，“我是你最亲密的人，是你说的。”

“对，是我说的。”蔺祁笑了，因她的进步而笑，“那又如何？”

这次他得好好算算，她多说了几个字。

“既是如此……”她咽了下唾液继续说：“你……你不能骗我。”

“妳以为我骗妳？！”他摇头轻笑，“妳错了，我没骗妳，那本来就是梅，而且是一种专属于漠北的红梅。”

她张大眸，感到惊奇不已，望着手上的小花，她喃喃念着，“红梅。”

“对，十成十是红梅。”他极有自信地说。

盼盼惊疑地望着自己的相公，久久才扬起一抹笑，“好厉害。”

她单纯的笑容让他欣然一悦，攀住她细小的肩膀，正想趁无人瞧见之际偷偷点一下她沾着雪花的绛唇，却意外听见身后的窸窣声。

“表哥、表嫂，你们躲在这儿做什么？”花晏张大一双眼望着他们。此刻风雪之大，几乎将他那小个子给淹没了！

“那你呢？不是要你好好在毳帐里待着，你就这么跑出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哪？”蔺祁眉心一蹙，跟着将他给拎了起来，搁在肩上。

“大表哥，听说等会儿你要去狩猎，我也要去。”这就是花晏来找他们的目的－－他自认已是大男人，绝对可以进行狩猎。

“当初你不要答应我要乖吗？怎么才一到这里，什么都变了！”蔺祁就是拿这个小麦弟没辙。

“有吗？有变吗？”他就是死不承认。

“你答应来到这里一切听我的，可是现在居然吵着要随我去狩猎，想想深山里到处都是野兽，你不怕？”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我不怕。”花晏拍拍胸脯，很自信地说。

“可我怕。”他睨了这小家伙一眼。

跟在他们身后的盼盼见了这幕温馨情景，忍不住掩嘴笑了。她看得出来蔺祁嘴里虽然叨念着，可心底着实是关切着花晏。

听见她清脆的笑声，蔺祁回头望道：“怎么了？”

“你们……感情好。”她由衷地说。

“是吗？小子，我们感情很好？”蔺祁撇嘴一笑，跟着反问坐在他肩上正噘着嘴的花晏。

“才不好，你就会对我凶。”一进入帐内，里头已有下人烧起暖炉，顿觉温暖不少。

蔺祁将他搁在地上，“凶你是为你好，别想讨价还价，乖乖跟着你表嫂，若欺负她，我唯你是问。”说着，他又转向盼盼，“雪停了，是狩猎的好时间。我这就和其它人走了，会尽量在天黑前赶回来。”

“小心。”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我会的。”在她的柔颊上印上一吻，他便和其它属下浩浩荡荡驾着木橇离开了。盼盼则跟到帐外，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

“二小姐，进帐吧！这样的天气可别着凉了。”响玉跟着过去。

“好的。”进入帐内，盼盼便左右找着，“绒绒……”

“在那儿。”响玉笑指着蜷在角落的小兔儿，看来牠似乎还对于这样的环境不太适应。

盼盼展开欢颜，快步走过去将牠抱了起来。

响玉带着盼盼来到暖炉前，“这儿较暖和，您过来这边坐。”

盼盼点点头，坐下不久，响玉又端来一杯热茶，“这是我刚到时用柴火煮滚雪水后冲泡的，正香，也不烫了，喝了暖身。”

“谢谢。”接过手，盼盼便喝下了一杯，“好舒服。”

“那就好。”响玉见她高兴，她也开心，“啊！对了，我得去找找那位小祖宗，姑爷临行前可是千叮万嘱要我们看好他。”

“妳去吧！”盼盼这也才发现花晏怎不见了。

“我去把他带过来好了。”响玉立即走出帐外，可约莫半炷香后，她又急急奔了进来，“不好了……”

“怎么了？”盼盼抱着绒绒站了起来。

“表少爷不见了，我前前后后都找过了，都没发现他！”天，这小祖宗就是会找她麻烦。

“我去找。”盼盼将兔儿放下后，接着将毛氅牢牢缠住身子，便走出帐外寻人去－－

“二小姐，危险呀！您别去了。”响玉着急不已，连忙跟上。

虽然她们都已换上了麝鹿皮靴，可是走在这雪地上还是这么的困难，尤其越走越冷……

“折回吧！我去叫其它人找去。”响玉见原就瘦弱的盼盼在风雪中开始前后摇晃着。

“妳去。”她往前一比，意思是要她回去通知其它人，而她继续找。

“不行呀！这样怎成呢？”

“快去！”盼盼虽然戴了帽，可斜飘的细雪还是覆满了她整张脸。

“好吧！”没辙，为了那小祖宗的安危，响玉不得不抛下盼盼一人，回头喊人去了。

可是她才回头却顿住脚步，眼看前头白茫茫一片，到底哪儿是东？哪儿是西？完全失了方向。

“二小姐，我该往哪儿走呀？！”风萧萧，刷在响玉的脸上，冻得她嗓音都直发抖。

盼盼旋过身，登时也傻了眼，这……这……不管了，“妳……跟我走。”

“哦！”于是两个女人紧抓着彼此的手，一步步艰困地朝前走，那风的急啸令她们浑身都涨满疼痛。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们突然发现远处传来一声声呜咽。

“去看看。”盼盼赶紧举步朝发声处移步，终于在一株大树下的雪堆里发现一块浅露出的衣角。

响玉认得那布料，“是表少爷！”

她们快速上前，用力的挖、拚命的挖，终于将奄奄一息的花晏给挖了出来，瞧他手边还有一座木橇，难不成他是想……

怎么办？盼盼望着天、望着地，无论哪个方向景物都相同，该往哪儿去？而且日阳渐微，四处的光影几乎都是靠雪的反射，让她们更难捉摸方向了。

“花晏！”她直拍打着他的小脸蛋。

他微微一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走吧！”盼盼知道不能再等下去，这样只会让他更加严重而已，于是抱起他，踩着颠簸的脚步继续朝前走。

“小姐，我来抱吧！”响玉接过手。

“一起。”盼盼点点头，可是……风势越来越大，她们根本不知道走的方向对不对，最后三人都因为体力透支，不支倒地。

※※※

蔺祁目光紧拧着，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暖炕上的小人儿瞧。

他万万没想到回到帐内，众人居然告诉他，她将表少爷给带了出去，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不要命了？

伸出手，看着花晏留下的字条－－表嫂带我去打猎了，所以你们放心，不要跟着我，懂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花晏不懂事，她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这么莽撞，简直让他难以想象！

尤其是他一回来，大伙绘声绘影地说着她的不好与傲气，说她根本看不起下人；有些人更抱怨夫人嫁进府邸这么些日子了，他们都还没听过她的声音，该不会是不屑和他们说话？

又有人说她是为了巴结表少爷，这才带着他离开，完全不顾及风雪之大对表少爷会有多大的威胁。

这一串又一串的言论让他听得心烦极了。

“少爷，夫人醒了。”一位小丫鬟赶紧说道。

“妳先退下。”蔺祁坐在床畔，瞇起眸盯着盼盼微微开启的眼，“妳醒了？”

“我……”盼盼头好痛，像是被冻坏了。

她揉揉太阳穴，蓦地想起雪地里的一切！陡地坐直身子，望着他问：“花晏？响玉？”

“响玉已经没事了，但花晏还没度过难关，”幸好这次出游，他带了大夫随行，否则怎生是好。

“我去看他……”她着急的掀起被子，就要奔去。

“不准去，以后也不准妳再跟他见面！”他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流露着复杂的光影。

“为什么？”她张着双无辜的大眼。

“妳还问为什么？”他深吸口气，瞇起眸说：“是妳……是妳答应他带他去打猎的是不是？”

“不是。”她直摇头。

“不要？”他点点头，接着冷笑，“若不是，他这么小的一个人又如何把那木雪橇给带来，一定有大人帮着的！”

她咬咬下唇，“为……为什么是我？”

“妳是说我为什么认为是妳？”他摇首一笑，跟着将花晏亲笔所写的字条扔在她身上。

盼盼捡起一瞧，立刻错愕地张大了嘴！

怎么会这样？花晏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不是她……根本不是她带他出去的！

可如果她现在否认的话，会不会害花晏被骂呢？想想在这蔺府，除了洪嬷嬷之外，就只剩花晏愿意理她，之所以会拿她当借口，可能也是相信她不会泄了他的底吧！

“为何不为自己辩驳了？”他紧瞇着眸问。

盼盼垂首不语。

“好，既然妳默认了，那我也只好强迫妳做几件事，而妳非做不可。”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猛地张大眸，震惊他话语中的霸气。

“以后我要妳说话，不但对我，遇到下人也是一样，要保持亲切、多多询问他们、关心他们，我不希望大家再继续误解妳。”蔺祁下了决定。

“我……我……”她摇摇头。

“妳不能再这样了，妳知不知道妳的孤僻让多少人误会？当然，我希望这纯粹只是误会。”

他的口气像是真认为她是个孤傲的女主人，盼盼顿觉心口瞬疼了起来，“祁……你听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妳如果要说，希望妳表现在日常生活上。”蔺祁看着她突变苍白的小脸，内心着实有满满的不舍。

但他不能不这么做，如果再让她一意孤行，只会将下人的心越推越远。再望了她一眼，确定她一切安好后，他便不再逗留的挥袂离开了房间。

盼盼垂下小脸，心头顿是一紧，感到自己的悲哀呀！

突然她想起了响玉，立即下了炕，就在她定到帐门口时，响玉却正巧进入。

“二小姐！”她冲过去紧紧抱住盼盼，“您没事吧？”

盼盼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响玉喜极而泣。

“我想……见花晏。”盼盼也哭了，自己的未来她已无暇它顾，现在她只想确定花晏是安好的。

“好，我陪您去。”在响玉的陪伴下，她们一块儿来到花晏的毳帐外，无意见听见里头照顾他的大婶与小丫鬟的对话。

“我看真是造孽，少爷怎会娶个那样的女人做我们的夫人。小令，妳可能不知道，这种不爱说话的人，心眼最毒了，星星姑娘临走前要我们提防她，说的可一点也没错。”

“妳说的对，星星姑娘可爱又大方，因她出身奴婢，对我们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哪像她……成天闷闷的，还真让人讨厌呢！”小丫鬟也附和。

“又是星星？！”响玉气得想冲进去。

盼盼赶紧抓住她，“别莽撞。”

这时里头又传来声响，“听说咱们少爷猎到一只雪狐，兴高采烈的回来打算赠给她。没想到看见表少爷出事，气得将牠给扔掉了……天……那只雪狐若是拿回江南卖，可卖多少银子呀！”

“那太可惜了！”小丫鬟低呼。

“所以了，我说少爷肯定是气坏了，说不定回到蔺府之后，会休妻呢！到时由星星做我们的夫人有多好啊！”那位大婶越说越得意，俨然已当是星星的心腹自居。

“休妻！”响玉深吸口气，推开盼盼的拉扯便冲了进去，“妳们说什么？居然说姑爷要休妻？”

“我们……”那两人当看见盼盼就站在帐门外头，可是吓白了脸，赶紧跪下，“夫……夫人，我们……我们……”

“还我们什么？继续说呀，说呀……”响玉气恼不已。

见她们吓得都发着抖，盼盼于是走过去，扶起她们，对她们柔婉一笑，“起来……我……不怪妳们，是我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哑了，捂住喉头轻喘着气。

大婶眼尖地发现，“夫人您怎么了？”

她摇摇头，跟着指着花晏，“他……可好？”

“表少爷……他还没清醒，大夫说……今晚是关键期。”小丫鬟到现在都还发着抖，可见刚刚真的是吓坏了。

“妳们去……歇息。”盼盼对她们点点头，“我来看。”

“夫人！”两名下人好震惊，因为盼盼不像她们所想的这么难缠和不可一世呀！

盼盼坐了下来，握着花晏的手，她本身就一副虚弱样，却还为花晏心急地焦虑着，让响玉看了好心疼。尤其见这么多下人对她的误解，更是让她生气又难受，气自己帮不了二小姐的忙，更难过二小姐还要强颜欢笑。

“夫人，原来您在这儿，少爷请您到外头一下。”一名下人突然冲了进来，当看见盼盼，像是松了口气。

盼盼心口一震，像是有某种预感即将发生，但她还是勇于面对地对那人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在响玉的陪同下她走出帐外，随那人来到一块空地，这时纷飞大雪已停止，很清楚的可以看见蔺祁就站在正中央，而四周已聚满了人。

“盼盼。”当他看见她，先是给予一笑，接着才说：“为了打破大家对妳的偏见，我希望妳能对他们说说话，即便他们只是受雇于我，但也是我们－家子，不是吗？”

盼盼浑身发起抖，她知道今天她是逃不过了。

“说，把妳的好表现出来，不要让他们无端揣测，妳是我的妻，我相信妳。”当蔺祁说出这句话后，其它人都垂下脸，似乎有点害怕。

看来少爷还是护着夫人，若她说了他们的不要，少爷会不会就将他们丢在这荒山雪地中不管了？

“我……我是……”盼盼好紧张，更不知该怎么表达。

“别紧张，慢慢说。”

“我……”盼盼看着大家那副惧怕她的神情，好似怕被她点到名一般，各个脖子都缩的好紧。

“我不是不……不想……”盼盼抚着喉，忍着痛继续说……可汗水已经从鬓边泌出了，“不想跟你们说……说话……而是……而……而……”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一直滴下……大家几乎听不下去也不敢正视她，而蔺祁却是失望的转过身，所以没人察觉她的异样。

唯独刚刚在花晏房里咒骂她的大婶看见了，这次她确定夫人有“难言之隐”，好像“说话”会让她痛苦。

“少爷，夫人昏倒了！”她大叫。

蔺祁倏然转身，当看见倒在地上的小小纤影时，立即吃惊地冲过去将她抱起，“盼盼、盼盼，妳怎么了？”

“少爷，我看夫人不是不爱说话，可能是喉头有病，您瞧她才说几句话，便流了满身汗，现在天气这么冷，其中一定有问题。”那位大婶又说。

蔺祁摸摸她的脸，果真全是汗水，这才迅速将她抱回帐内。

而外头的每个人也都纳闷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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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蔺祁看着初醒的盼盼，眼底有着焦急的神情。

“我……”她望着他的眸，却问：“你要休了我？”

“休了妳？”他眉头重重拧起，“是谁说的？”

“你生气？”扁着嘴儿，她的小脸好委屈。

“对，我是生妳气，妳太不听话了。”他摇摇头，“现在妳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妳的喉咙到底……”

别开眼，她不想说，怕他不喜欢像她这种有病又麻烦的女人。

“瞧妳这样，我是不要该生气？说不定真会休了妳。”他只是想吓唬她，可没想到盼盼当真了！

不仅是她，就连正好送汤药来到帐门口的响玉听见也当真了！

她傻站在外头半晌，然后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帐内的盼盼哭了，而且哭得很惨，她不知道他不要她之后，她还能去哪儿？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非常忍耐了，他为什么还是讨厌她？

“妳怎么说哭就哭？”他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儿。

“我说话……你就不休？”盼盼抬起泪眼。

“现在不要这个问题，而是－－”而是他要知道她为何不能多说话的原因呀！然而他那些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冲下床，拚了命地往外跑。

“妳要做什么？”蔺祁心下一惊，连忙追了过去。

当盼盼冲出帐棚，看到有些人正在外头打扫雪堆，她立刻朝他们走了过去。而大家一见她走来，也全都停下了动作。

“夫人……您没事了？”那位大婶开口问。

可其它人都投予一抹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闭上眼，强忍着痛张嘴说：“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误会……可是……可是……”

“别说了！”蔺祁看她又开始滴汗，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不，我要说。”她用力推开他，转向其它人，“我也好想跟你们亲近……可是我……我没办法，从小就没办法……”

她痛得不停喘息着，汗水和眼泪一并狂流，也就在她以为自己又快不行时，突然看见一个小人影从前面走了来－－

“花晏！”她迷蒙的泪眼看着他。

蔺祁也看见了他，这才松了口气。他抱起虚弱的花晏，“你怎不躺着呢？才刚清醒又调皮了？我抱你回帐里。”

“你不要休掉表嫂，要不然我就不躺。”站在花晏身后的便是响玉。

原来刚刚响玉跑到他房里哭泣，却好巧不巧的正好遇见他醒来，经过追问，响玉才说出蔺祁要休掉二小姐的事。

“我什么时候要休了你表嫂？”蔺祁真的头疼了，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似乎所有人都传言他要休掉盼盼？！

“你不用瞒我了……”花晏虽然疲倦，但是很傲气，“表哥，其实表嫂并没有带我去打猎，是我自己一个人溜去的，因为怕你责骂，我想你喜欢表嫂，若拿她来当挡箭牌，你就不会怪我了。”

这小子人小鬼大，竟想出这种方法。

“什么？”蔺祁倒抽口气，转而问着盼盼，“妳为什么不解释？”

“我怕……你怪他。”盼盼垂下小脸。

“呵，妳还真疼这小鬼，居然不怕我生气？”说不出内心的奇怪感觉，他似乎会跟那小子吃醋！

“因……花晏理我。”她小小声地说。

“妳说什么？”

“他理我……我该对他好。”她有点悲伤地说。

当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着，似乎都有愧于夫人。

说的也是，大家都只想着夫人不亲近他们，可为何没人反省自己从没主动去接近她，对她的了解都只在于星星姑娘的片面之词。

“那么花晏，我问你，你木雪橇是谁帮你带来的？”蔺祁总得找出帮凶来。

“是……”他的目光往那群下人瞥了眼。

“是我。”盼盼站了出来，“饶了别人，就是我吧！”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是在约束、管教下人，她却挺会找时机站出来与他对立。

“反正……”她悲伤地顿了下，“你气我，就想休了我。”

“我？”

蔺祁话还没说完，就见盼盼走向响玉，“我们回帐。”

“是。”主仆二人悲哀地离开，徒留下一脸懊恼的蔺祁。

怎么算来算去，最后错的人变成他了呢？

※※※

蔺祁回到帐内，居然看见他送给盼盼的玉镯就搁在里头的小桌上，下头压着一张纸，上头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它太大，不适合。

天，她是真的恼了？可……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

拾起玉镯，他想着这阵子她为了可以让它更契合自己的手腕，努力地吃饭，想把自己吃胖些。可以想见，她很爱它的，还给他不过是为赌气。

他深吐了口气，然后驭马独自进入深山狩猎。在雪地行猎不易，木橇多半只能下行不能上爬，如何掌控有利的形势是非常重要的。

是只狸！

他瞇起眸，立即拉弓，正要射出箭矢时，那只狸竟然已被人先行射下！

“谁？”蔺祁扬首张望，瞧见在不远的山林有道人影闪烁。

“呵……两年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冰天雪地中。”上官狩笑着现身，手里的银弓与银箭可是他的宝贝。

“上官狩！你来这是？”

“找你。”

“找我？”蔺祁摇摇头，嗤冷一笑，“我在府中多年你不来找，这次难得北行，你却像跟屁虫跟了来，还真有意思呢！”

“你说我是什么？”上官狩变了脸。

“别气了，再气，你那两鬓白毛都快竖了起来。”蔺祁明知他非常在意他俩之间的箭术孰高孰低，偏又喜欢说话气他。

“你今天惹恼不了我。”上官狩瞅了他一眼，明明生气还假装不在意。

“怎么说？”蔺祁蜷唇轻笑。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待办。”上官狩一身毛氅厚衣地站在蔺祁面前，“不过等这事办完，我还是想与你来场比赛。”

“到底什么事，得劳驾你千里迢迢来找我？”在蔺祁带笑的英挺脸孔上，净是冷然威武的线条。

“我要令夫人。”

呵，上官狩真是不要命了！这话一出口果真惹得蔺祁翻脸，于是他问也不问，立即拔出身旁护身长剑，凌厉的剑花似狂雨直朝他削下。

上官狩往后一弹，躲过那势如破竹般的剑招，跟着他勾起嘴角，笑得深沉难懂。

“你那是什么笑容，欠打。”蔺祁再次挥剑。

“等等。”

上官狩喊停，“我不要怕你的逼进，是真的有正事要办，我刚刚没有戏侮之意，是我真的需要盼盼。”

盼盼……他居然连“盼盼”都喊出口了！可见他早调查过他。

“可恶，说吧！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蔺祁用力将剑回鞘。

“听说令夫人向来少言默语，是真的吧？”上官狩希望自己没有找错人，如果“水吟针”不在她身上，那就得从头开始，麻烦呀！

“你怎知道？莫非这也在你的调查范围内。”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上官狩勾起嘴角，“其实你同不同意将令夫人借给我都没关系，我的师爷已经找上她了。”

继续废话嘛！就看你会不会心急地折返？

果然，蔺祁连问都不问了，他迅速调转方向、背上木橇，如风般施展轻功，急速往毳帐处直奔。

上官狩瞧他那急躁样，嘴角的笑容不禁扯得更大了。

※※※

当蔺祁赶回去一看，果真看见那个柳清居然与盼盼孤男寡女的待在帐内，在她的脸上胡乱摸着。

“住手！”蔺祁闯了进去，一把抓住盼盼将她置于身后，那对利目却不饶人地直盯着柳清的俊脸，“你居然私闯我妻子的毳帐？！”

“是我……请他进来。”盼盼绕到他面前说。

“妳的意思是……是妳要和这男人单独相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敢情她是想让他绿云罩顶？！

“他可以救我。”她小声地说。

“救妳？！”

“对，我们赶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赏雪，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另一方面是为了盼盼姑娘。”上官狩也主动步入里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蔺祁质疑道。

上官狩没有回答，只是转向柳清，“怎么样？她身上有吗？”

“我们猜的没错，水吟针就在她喉里。”柳清笑说：“宫主，现在你终于可以放下一颗心了。”

“这太好了。”上官狩转向蔺祁，“我要借令夫人一个月，希望你答应。”

“作梦！”这两个男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半天后就要把盼盼带走，他们以为他蔺祁是笨蛋、傻瓜吗？

“我去……”没想到盼盼却说，还走到上官狩面前说：“我去，就可以正常……正常说话……”

“没错，只要取出水吟针，妳就可正常说话。”上官狩淡淡一笑。

“那么请带我走。”盼盼很急切地说。

“你的意思是盼盼的默语，是有原因的？”听了几句后，蔺祁自然聪明的理出一丝头绪了。

“就是这样。”上官狩点点头，接着又说：“是我云姨……也就是我师姑，她因爱恋我师父，却得不到我师父的真爱回报，因此将本宫的五种宝贝给窃走一样，那就是水吟针。”上官狩徐徐说道：“因为她知道麒麟宫五样宝贝倘若少了一样，就不完整了，目的就是要我师父抱憾终生。”

“那又关盼盼什么事？”蔺祁冷着嗓问。

“云姨拿了水吟针便逃往苏州，当晚藏匿在于家，而隔日便是盼盼姑娘出生之日。”柳清接着又道：“水吟针细如牛毛，若不是深谙其道之人，根本察觉不出，即便名医也一样。”

“你们的意思是她将那水吟针刺进才刚出生的盼盼喉里？”蔺祁为之一震，这……这邪恶的女人哪！

“正是如此。”上官持点点头。

“哼，什么样的师门出什么样的人物，我看你们麒麟宫也没一个好东西。”蔺祁发狠地咒骂道。

“喂喂喂，我为我师姑的错向你赔不是，但你也不要把我们全都骂进去。”上官狩板起脸。

瞧他们抬杠的场面，柳清不禁笑了，跟着他问盼盼，“姑娘是不要说话会疼？”

盼盼点点头，“很疼。”

“怎么样的疼法？”

“每说一字……就像针扎。”说时，她眼泪又已淌落。

殊不知，当蔺祁听见她这番话后，心中有多悔恨！那种痛是袭心的！

原来她从小到大都得承受这么深的痛楚，而他还逼着她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老天……他真该死！

而待在外头的响玉更是听得张口结舌，忍不住冲了进来，“二小姐，妳怎从不说呢？”

盼盼摇摇头，“爹娘会担心。”

“您还真是……”响玉真为她不舍呀！

“那你们说，该怎么做才能医治盼盼？”蔺祁心急地问。

“自然是取出水吟针。”柳清的医术向来不错，“刚刚我为盼盼姑娘诊视过，因为水吟针已在她体内有十数年之久，要取出绝非三两天之事，请您让我们带她走，最多半年，就会还给你一位健康的妻子。”

“什么？半年！”蔺祁两条俊眉一蹙：

“到底怎么样？我想我们各有利可得，就不要考虑了。要不然，你也可以来本宫住上半年。”上官狩笑得别具含义。

“好，我就一块儿去。”

“不。”盼盼摇摇头，“谁要你跟？”

“我……”

“哈！我怎么不知道向来潇洒自若的蔺少爷也会沉溺在温柔乡，不得自拔了？盼盼姑娘，好样的，是该给他尝尝苦头。”上官狩忍不住笑出声。

“上官狩，你不要命了？！”蔺祁握紧拳。

“容我说句话吧！”柳清插了嘴，“我想蔺家不能没有你，何况半年可不是短时间，这段时间你能放得下蔺家庄吗？”

“你们……”蔺祁蹙眉细想了许久，为了盼盼以后生活的方便，他不得不强忍这段时间思念的痛楚了，“可以，我就等着……半年后若不见你将她带回来，小心我剿了你的麒麟宫。”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该让我一偿夙愿？”上官狩这下总有心情和他比箭了。

“行，走吧！”蔺祁准备好箭矢，就在要出帐前，他走向盼盼，“等我回来，今晚……我要解开妳对我的一切埋怨。”

眼看他与上官狩一块儿定出帐外，柳清也赶紧道：“好戏上演，我也该跟过去瞧瞧了。”

“二小姐，妳还在生姑爷的气吗？”响玉这才问道。

“早没气了。”盼盼隐隐一笑，跟着走出去，站在雪地里，看着天际浅露的阳光。蓦然，她嘴角弯起，那是种对未来的希望。

※※※

夜深了，盼盼躺在暖炕上，闭上眼却无法安睡，

是因为他不在身边吗？这阵子都是他抱着她，她才能睡得安稳。

这样的坏习惯到底是哪时候养成的？

她柔柔一笑，摸着他的枕、他的被，想这男人的好。可为何去比个箭，到了半夜还不回来？心底揣着忧心与不安，但愿他平安无事。

才刚闭上眼，突然闻到一丝青草伴着阳刚的味道，她知道是他回来了。

她假寐着，故意不理会他，看他要对她说什么，又如何解开她对他的所有埋怨？

“盼盼。”他轻柔地摸着她的脸。

她的眼睫扬动了下，仍没肯张开眼。

蔺祁敏锐地察觉出她并没睡着，于是趁其不备，竟在她的樱桃小嘴上偷偷印上一吻。

“呃！”她身子轻轻一弹。

“还装。”他嗤笑。

盼盼不服气地噘起小嘴儿，“哼！”随即将小脸藏在被里偷笑。

“还怨我？”他的大手轻撩她的发。

“你霸道。”她偷偷说。

“妳说什么？”他听见了她在碎语。

“没。”她将被子拉到下巴。

“还说没，瞧妳一个下午都不理我。”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后颈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还让我误解妳。”

“说了……又不会好。”她垂下眼，抚着喉咙，“我连我……爹娘都没说。”

“还很疼？”他关心地拧起了眉。

她点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妳怨我是应该的，或是要打我、骂我，我绝无二话好说。”他从她身后紧紧抱住她，温热的大手紧搂住她纤细的身子，沙嗄低沉的语调直说着自己的悔恨，教她揪紧了心。

“我才没那么多恨。”她羞窘地笑了笑。

他用力转过她的身子，额抵着她的额，不让她有逃避的空间，“妳的意思是妳已经不怪我了？”

“傻瓜。”她轻斥了声。

“盼盼！”蔺祁赶紧从衣袖里拿出那只玉镯，“若不怪我就收下，就当未来半年来我的陪伴，想我就看看它、摸摸它。如果太大，等妳回来我再亲自带妳去玉饰店挑眩”

她摇摇头，将它取过戴在手上，“吃东西……长胖了。”

望着她那对带笑柔眸，璀璨晶亮得一如琉璃般动人，他忍不住吻上她的眼，“胖点儿好，这表示妳过得幸福。”

闭上眼，他内心又掀起焦虑，“半年哪！教我怎能不想妳？妳是真心不愿我跟妳一道去？”

盼盼抬眼，笑睇着他，“家业要顾。”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让他得思念她、担心她半年。

“放心，我会很好。”为了不让他过度操心，她朝他甜甜一笑。

“是呀！妳会很好，我可不好了。”他尤其不放心她跟着上官狩回去，谁知道那家伙安了什么心眼？

“那你……休我吗？”她才担心他呢！

“那只是我一时的气话，妳别当真！”天，如今他终于明白就算再气也绝不能乱说话，即便只是发泄的诳语。

“气话？”她鼓着腮，“每次生气……就休我？”

“不是……”这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以后……不可以说。”扬起小脸，她柔柔地望着他刚毅的俊脸，“无论如何……都不说。”

“不说，永远不说。”蔺祁举手发誓。

她露出笑容，贴上他的胸膛，悄悄问：“你喜欢星星？”

“星星！”他眉头轻挑，“是天上的星星？”

“讨厌。”盼盼点点他的胸，“不想回答？”

他肆笑着，“好，我说，其实我只当她是小妹妹般，家中我和花晏都是男人，有个小姑娘时常来串门子，总是会疼她些。”

“妹妹？！”她心底微笑着。

“对，只是妹妹。”

“你……会不会……休我娶她？”

“哈，这怎么可能？”拧拧她的脸颊，他笑睨着她，“妳吃旁人的醋都可以，吃她的，万万不用。”

“嗯。”她往他的怀里又磨蹭了下。

这小女人或许不知道一个凹凸有致的小火球，直往一个刚烈男人身上钻是件很挑逗的事吗？

“盼盼！”他灼热的眸正肆无忌惮地胶着着她，嗓音中掺入一股如酒的浓烈，“我爱妳……”

她心一热，抬眼望着他，此时他俊逸的五官变得更教她心悸了。

而蔺祁的眸光转为浓浊，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子，下一刻已迫不及待吻上她润泽的朱唇。

水柔的身子羞赧地一退，这动作更激起他悍然的拥抱，他揉捺着她软热的身子，瞧尽她酡红的粉颊，随着那一件件衣裳的褪落，那肚兜儿也翩然落了地。她的美、她的热，几度让他失控……

用尽一切温柔吻尽她的全身，而她也如同青涩的小姑娘，带着害羞与怯柔，这样的单纯直刺激着他的欲望。

在这隆冬的雪夜里，他们完全忘了外头的严寒，热情直洋溢在彼此身上。

直到他进入了她，那热烫的温度，粉碎了彼此最后的理智。

在他属于男性的掠取中，听着她的娇软吟哦，就如同一股热浪直推挤着他，让他再也无法停歇。

在阴阳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两人都到达了欢爱的顶峰－－

热爱过后，他吻着她的额，拨开她汗湿的发，看着她眼中仍留存着未褪的激情，“我等妳回来。”

明天，她就将随上官狩离开，这一别将是一百八十天呀！

她点点头，抬起如丝的媚眼，“我会想你。”

“盼盼，有妳这句话就够了。”热情的吻再次覆上她的……

而热浪的翻涌……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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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翌日一早，盼盼便随上官狩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情依依的神情，上官狩直觉好笑，他坐在马车前，问着驾车的柳清，“你有喜欢的女人吗？”

正在喝水的柳清竟把满口水给喷了出来，“宫主，你不要说这种笑话行吗？会害死人的。”

“哦，我说错什么了？男人有喜欢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瞧你这反应，有点儿欲盖弥彰喔！”上官狩撇嘴一笑。

“那我问宫主，你呢？”还好，上官狩并没喝水，要不然喷得更远。

“这个嘛！”他轻咳两声，“女人在于我只讲求合不合用，够不够媚，没有所谓喜欢与不喜欢。”

“嗯，说的也是。”柳清连忙附和。

然而坐在车厢里抱着绒绒的盼盼听了他们这番话后，可一点儿也不以为然，现在她是不好说话，等哪天她可以流利的长篇大论时，一定要对这两个男人好好说教一番。

唉！看来这两个男人的好日子，也不久啰！

至于蔺祁呢？

在盼盼离开后，他整个人变得闷闷不乐的，既已无心继续狩猎，便命人立刻打道回府。幸好有响玉跟随盼盼前往，他这才能安心地让那小女人离他这么远、这么久。

又经过一次漫长的车程，他终于回到了扬州蔺家庄。

可刚回府不久，在前往书房时，竟听见有两名小厮在里头咬着耳朵，“少爷回来了，怎没看见夫人呢？”

“谁知道，我猜八成是被休了。”

“被休了！嘘，你话可别乱说呀！我问了跟去的几个人，但他们都说夫人是突然不见的，少爷并没休掉她。”

“既然是突然不见，那就肯定是被休了。”说这话的小厮还挺得意的。

“为什么？”

“你想，少爷可能告诉旁人他休了夫人吗？这才会故意弄个不明原因的失踪。”他越说越像真的，“我猜星星姑娘就快要成为我们的新夫人了。”

“这和星星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你笨呀！星星姑娘一直暗恋着少爷，自从知道少爷娶妻后可伤心了，不过她告诉我，她已经向夫人下战帖，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取代她的位置。”原来这人又是星星安排在蔺府另一个眼线。

蔺祁听到这里，心口渐渐疼了起来，原来星星去找过盼盼，难怪盼盼会一直这么患得患失了。

他走了进去，直挺挺地站在他们身后，这两个人似乎还不知情，仍继续说一些小道消息。

“你们两个是不是嫌我给的工作太轻松了？”他语气带沉地问。

那两人背脊猛地一僵，活像被点了穴，尤其是那个一直说盼盼坏话的下人，连呼吸都要窒住了。

“少……少爷。”他们慢慢转过身，在蔺祁面前发起抖来，“对不起少爷，我们这就去忙。”

“等一下。”蔺祁叫住他们仓皇欲走的身影。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你们记住，盼盼永远是你们的夫人，她之所以暂时离开，是有事回娘家一趟，半年后会再回来，你们替我向大家解释一下。”说完这句话之后，蔺祁便坐进檀木桌前。

“是是，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两人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哀哀叫地离开了。

“都是你，胡说八道，吓死我了。”一出书房，有人便抱怨了，

“我……我哪知道是这样！”呜……他到现在双腿还在发抖呀！

“不知道的事以后可别乱说话，我看得出来少爷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你如果想继续在蔺府待下去，就别再胡说八道了。去工作吧！”那人发泄过后，便赶紧离开了。

而多话的人似乎真怕被赶出府，开始四处宣扬着夫人的好……还真是见风转舵呀！

※※※

三个月后

“盼盼姑娘，妳可以说话试试了。”

经过近百天事前的药物调理与等待，那“水吟针”终于浮出喉头，来到表皮处，而柳清知道一切关卡就属这关最重要，若成功，就是彻底成功了。

“我……我要说什么？”事实上她已经噤声三十天了，突然要她开口，还不知要说什么？

“这样就行了。”柳清笑看她一脸憨柔，难怪那个蔺祁会不放心她，三天两头地派人快骑送家书来。

“会疼吗？”他又问。

“咦？”她一愣，这才发现刚刚说那几个字的喉痛比较没这么重了。

“咦？”柳清也学她一吟。

“不太痛了……可以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盼盼开心(奇*书*网.整*理*提*供)地张大眼，声音也要比以前好听多了，“柳公子，告诉我，是不是已经把针取出了？”

“还没有。”他摇摇头。

“可我已经不疼了。”盼盼怀疑地问。

“那是因为针已经离开妳的身体，现在已在表皮上，我现在就要把它取出来，把嘴张开。”

盼盼听话地将嘴张开，就见他拿了根线，上头沾了样东西，小心翼翼地伸进她喉内，但因为那东西非常小，盼盼并没有太大的不适，

就这么进出几回，终于挑出那只水吟针。

“成功了！”柳清重吐了口气，大功告成可让他彻底放下心上一块大石，如此他对宫主也能交代了。

盼盼也一样欣喜不已，张大眸看着他将一根连看都看不清楚的东西放在纯白色绒布上，“真协…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它却跟了妳十多年。”他笑了笑，跟着移近她的眼，“在这儿。”

“哇……好小，当真细如牛……不……比绒绒的毛还细！”盼盼仔细端详着细小的“水吟针”，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这小小的东西在我喉头，为何会这么痛？”

“痛不是因为它的大或小，而在于它本身具有某种能力，只要插入练功者的人中，十年才能练好的功夫，仅需一年便可完成。”柳清笑着将它收好，“我该送去给宫主了，姑娘歇息吧！”

“谢谢……对了，既然我好了，为何还不能回去？”她可是想极了蔺祁呢！

“因为这东西既含能量，在妳体内必然储存许多，妳不是练家子，这样对妳身体有害，所以得再服三个月的药，浸三个月的药水，才可完全将它排除。”他定住身，仔细回答。

“哦，原来如此，那我懂了。”盼盼客气一笑，突然瞧见从他衣襟中露出的半块莲花玉坠，“柳公子，这块玉坠好美……可为何只有半块？”

“这……”柳清的眸光突然转黯，“因为它碎了。”

“碎了？！”好可惜，虽然只剩半块，可看得出来它价值不菲。

“对，碎了。”他闭上眼，幽幽苦笑，“那在下先离开了。”

待柳清退出房间后，盼盼也坐回椅上，情不自禁抚上腕上的玉镯，眼底逸出思念的热雾，“祁，我好了……就快完全好了，我第一次可以放声说这么多话，真想说给你听……”

“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来了！”响玉突然奔进屋里，嘴角含笑。

“什么？大姊来了！”盼盼是曾捎封信到海家，告诉大姊现在她人在泰山的麒麟宫，没想到她会跑了来。

就当盼盼急速走出房门，就看见芊芊正站在不远处的樱树下，模样就如同未出阁前一样的慧黠又淘气，只不过身材有点儿走样了。

“大姊，妳怎么来了？妳不是有孕在身，怎可以跑到这里来呢？”盼盼赶紧上前扶住大腹便便的芊芊。

“妳……妳是盼盼？！”看来芊芊比她还吃惊，“我没听错了吧？刚刚那一串话是妳说的？”

“对，那是我说的。”盼盼赶紧领着芊芊进屋。

“我去泡茶。”响玉开心地说完便飞奔出去。

“妳已经好了？！”芊芊扶着腰坐下。

“嗯，不过还得再吃三个月的药呢！”她柔柔一笑，“现在我才知道说话不痛，是件多快乐的事。”

“妳这丫头，居然一个人承载这些都不说，害得我们都以为妳是个性怪，不爱说话呢！”芊芊点了下她的脑袋。

“大姊，妳还是一样，老爱动手动脚的。”盼盼嘟着小嘴。

“以前妳不爱说话任我宰割，现在会抱怨了喔！”芊芊顿是新鲜不已，就好像以往眼中的冰雕现在变成了火炉般。

“妳再欺负我，我会跟蔺祁说。”盼盼已学会开玩笑。

“哇……看来他对妳不错喔！当时他第一次见妳时，我就知道他心仪妳了，没想到这小子够种，居然真把妳娶走了。”想起这事，就恍若昨日呀！

“他待我不错，只是－－”盼盼突地落寞了。

“怎么了？”

盼盼于是将星星的事告诉芊芊，“虽然我相信蔺祁，可是星星很能言善道，府邸的仆人又大多很信服她，让我很担心……”

“这妳放心，如果蔺祁喜欢妳，这事儿就全取决于妳了，她若再嚣张，可别对她太客气，丈夫是自己的，妳得靠自己掌控祝”芊芊抿唇一笑。

“掌控？！我不会。”盼盼觉得好难。

“反正妳还得在这里住上三个月，我慢慢传授妳绝招。”芊芊拍胸脯保证，“到时候一定让那星星对妳刮目相看。”

“真的？谢谢大姊，”盼盼这才又问：“怎没见到姊夫呢？”

“我自己来的，妳哪见得着他，”想起那个海上飘，芊芊的小嘴儿都翘得可以挂猪肉了。

“妳自己来的！”盼盼观察她脸上的表情，“该不会是妳偷偷跑来的吧？”

“不行吗？那个海上飘哪儿都不让我去，去哪儿都跟了一堆人，跟他说了几次他都不理会，再这样下去，我都快闷死了。”原来是因为海上飘对她太过保护，反而让她逃家了。

“大姊，这样不行喔！”盼盼笑着摇头，“妳还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呢！”

“我……别说了，走，带我到附近走定，我要散心。”事实上这一出走，芊芊也后悔了，但她向来拗脾气，说什么也不可能主动回去。只好到外头散散步，发泄一下内心苦闷了。

盼盼自然瞧出她的心事，看来现在唯有靠她，姊夫才能知道大姊的去处了。

※※※

“乔伯，已经几个月了？”蔺祁在外头一连忙了数天，才回到蔺府就问管家乔怕这句话。

“少爷，您说什么几个月？”乔伯却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夫人离开几个月了？”

“哦，再十天就半年了。”他乔伯可是天天做纪录呢！

“当真？！我现在就去泰山接她。”蔺祁眼睛蓦然一亮，多日的等待，终于就要见到曙光了。

“少爷，方老板后天要来拜访您，您若不在，可失礼了。”对方可是他们蔺家的主要客户，没必要得罪呀！

“这……”蔺祁揉揉眉心，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思念的火焰却怎么都浇熄不了。

“别想太多，小的这就去替您沏杯热茶。”乔伯心想少爷喝喝茶，或许可以冷静点。再怎么忍也就剩下十天，或许他老了，真不明白五个多月都熬过去了，为何这十天就不能等？

“也好。”蔺祁坐进桧木椅，仰首闭目思考着，可不一会儿耳边似乎听见一丝声响，“不要哭丧着脸嘛！这样的生活多无趣？瞧你都瘦了好多，教我怎么不心疼？”

他立刻坐直身躯，往后一瞧，顿时睁大眼，嘴角也慢慢拉大，原本挂在脸上的烦郁也都突然消逸。

“盼盼！”一把将这小女人拉了过来，抱上大腿，“妳……妳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她甜甜一笑，“我跟门房说要他别通知你。”

“妳……妳现在说话已经……”他意外地看着她。

“对，已经可以很溜了，而且可以完全不打结。”她甜甜一笑，那笑似乎比以前还美，声音也更动人。

“那我要好好感谢上官狩了。对了，是谁送妳回来的？”应该不可能是盼盼一个人回来吧！

“是我姊夫送我回来的。”她眉一扬，笑得很诡异。

“海上飘！”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去接我大姊回去，也就顺道送我回来了。”盼盼接着将芊芊离家出走的事告诉了他，“所以我姊夫就不远千里来接自己心爱的小妻子回海家，而我大姊应该就快生了。”

“可见妳们于家的姑娘各个会整人！”一下子突然能听她说一串如玉珠落盘的清脆嗓音，他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是吗？难不成你也想把我气得离家吗？我告诉你，我大姊留在那儿的日子可教了我不少驭夫绝招喔！你等着接招吧！”瞧她半年不见，整个人也变得更有朝气且俏丽了。

“天，那我可要好好谢谢我那位嫂子了。对了，他们呢？”

“我姊说我们久没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就不打扰我们，和姊夫先行回去了。”说着，她的小脸羞涩地一垂。

“想我？”他扬起唇，柔情的目光诉说着爱恋与相思。

“嗯。”她点点头。

“盼盼……”心一热，紧紧地拥住她，蔺祁正要吻上她的檀口时，却听见屋外出现惊叹声。

“啊！少爷……外头一大箱子是什么东西呀？”乔伯端了茶走了进来，当看见少爷腿上的女人时，老眼昏花下一时没搞清楚是谁，“您……少爷，您怎么搞的？中邪了吗？还是思念夫人过度，所以才会……”

盼盼偷偷一笑，这才从他大腿上溜下。

“乔伯，你眼睛睁亮些！”蔺祁笑说。

乔伯走近仔细瞧了眼，才陡地瞠大眼，“夫人……是夫人回来了！”

“乔伯，是我。”盼盼露出甜腻的笑容，“乔伯，派几个人帮我把外头箱子扛进来好吗？”

“您……您说话了……好听、真好听！好、好，我这就去找人来。”他又笑又吃惊地将茶碗一搁，跟着唤来两位下人将箱子扛进来。

这时盼盼又对蔺祁娇笑着，“相公。”

“嗯？”蔺祁笑瞇着眸，明白这声“相公”绝对诡异。不过就算再诡异，只要见她快乐，见她说话不再痛苦，都是值得的。

“请你让下人全到厅外的空地集合好吗？”她知道这太过火，可姊姊教她，要她懂得笼络人心，那就必须这么做。

蔺祁疑问地挑眉，“到底什么事？让所有人都来这儿，有点儿－－”

“哎呀～～就一次嘛！你不依？”她噘起小嘴。

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娇妻这样恳求自己，他能下答应吗？

“好吧！乔伯，这事交给你去办，命他们放下手边工作，立刻赶过来。就连在外头工作的也一样，可别漏了谁。”蔺祁这下可成了百依百顺的好丈夫。

“是。”乔伯立即退下，可一颗心却忐忑着，就不知半年不见的夫人一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祁，你真好。”见已无外人在，她主动跳到他大腿上，在他唇上轻轻一沾。

这是大姊教她的第二招，得不时对自己的相公撒娇，偶尔表现一下亲密，这样才能让彼此的感情直线上扬。本来她还真不好意思做，但为了蔺祁和自己的将来，她豁出去了。

蔺祁身躯一僵，着实被她这样的亲昵小动作给震祝

这丫头半年不见，怎么像变了个人？不过……他喜欢。

不久，已有数名小厮与丫鬟来到厅前集合，慢慢的人数越来越多，最后居然有上百名下人聚集在前院。

直到所有人都来到，盼盼便随蔺祁走出大厅，一块儿站在门口，对着大伙柔柔笑着。瞬间，底下鸦雀无声，好像正等着刚到府的夫人要对他们说什么？

好紧张，就不知是喜是忧……每个人都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大家好，我回来了，这半年来，谢谢各位照顾我相公。”盼盼笑着对大伙点点头。

跟着而来的是此起彼落的抽息声！

众人似乎都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她……因为蔺祁担心江湖中人觊觎“水吟针”而加害盼盼，所以除了乔伯之外，并未告诉任何人盼盼这半年来消失的真正原因。

“你们不要意外，这半年来我去医治喉咙了。”她摸摸自己的喉咙，“所以现在可以自在说话，过去绝不要不喜欢与你们亲近，从今而后我定会经常找大伙一块儿聊天。”

经常找大伙一块儿聊天？！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种情形以后会时常发生？这么大家都要努力健身，练腿力了！

盼盼皱眉看着大家怪异的反应……咦，她这样说不对吗？当初大姊是教她怎么说的吧？

哎呀！她也记不得这么多，反正意思到了就成。

而站在一旁的蔺祁赶紧抖开纸扇掩着脸，纸扇后头却是张笑到扭曲的脸孔。

“好……就一起聊天……”灶房的洪嬷嬷先行开口。

其它人也跟着吆喝，“对，只要夫人一声命令，我们都会过来。”

盼盼开心地笑了，“不是每次都需要你们过来，我有时也会去找你们，只是这样聊比较热闹。”以前她从不知道说话是件这么愉快的事，现在她不每天说到口干舌燥怎能罢休。

看来蔺祁的耳根子今后不得安宁了，不过他也乐在其中！

“盼盼，妳将大家找了来，该说说重点了。”蔺祁正等着与她独处，瞧她把话题越拉越远，忍不住提醒她。

“哦！对……箱子……箱子。”她指着里头的箱子，“那里面全是我要送给各位的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啊！礼物。”别的旁人可以装成听不懂，可是这“礼物”……尤其是夫人赠送的礼物，没人不爱的。

“对，是我娘家的布疋，我写信给我娘，请她替我准备的，每一块布都不一样，但都是上等布料。”盼盼看着大家紧盯着她的大眼，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谢夫人。”一些丫鬟们可欢喜极了。

上等布疋呀！或许是她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不客气。来，我现在开始分。”盼盼请响玉将布疋一匹匹拿出来，上头早已别上写着名字的纸条了－－

“张大娘，我知道妳爱桃红色，希望这块布妳喜欢。”盼盼笑笑地拿起第一匹。

张大娘顿时哑了嗓，满心感动地走上前接过手，“谢谢……谢谢夫人。”

“刘大叔，听说再半个月您儿子就要娶媳妇了，这块红色鸳鸯发绣布，就赠您做贺礼。”盼盼拿起另一匹。

“什么？”花匠老刘，怎么也不敢相信夫人连这种琐事都知道。

“阿满。”盼盼笑望着上回直说她坏话的丫鬟，“下个月好像就是刘三的生日，这块男用绸布，非常大方，我想他会喜欢。”

阿满登时一傻，夫人哪时候注意到她暗恋隔壁庄的刘三？她是既羞愧又感激地接过乎，“谢夫人。”

就这样她每一匹布疋都分完了，而且恰好投其所好，看来乔伯给的数据无误又明确，她真的太感谢他了。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盼盼私下赠给乔伯一罐东西，“乔伯，这次真的谢谢你的帮忙，这是我跟麒麟宫柳公子要的酸痛膏药，你膝盖常疼，这个挺有效的。”

“不敢当、不敢当，那是我该做的，谢谢夫人。”乔伯感动得眼角都含泪了。

“等等，”蔺祁听得一头雾水，“妳哪时候与乔伯联络了？”

“我可以写家书给你，也同样可以写给乔伯呀！乔伯您说是不是？”盼盼调皮的对他眨眨眼。

“那你为什么不说？”蔺祁脸色泛酸了。

“少爷……是夫人……夫人……”

“是我请他别告诉你，乔伯你去忙吧！”盼盼柔笑地望着蔺祁那张表情怪异到极点的脸孔。

“是。”乔伯人老心不老，当然瞧出来少爷吃醋了，可跟他吃醋……有必要吗？

“喂，你干嘛对乔伯这么凶？”盼盼绕到蔺祁面前，对他做着鬼脸。

可他居然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只要是关于妳的事，我都希望是第一个知道的，妳懂吗？”

她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轻轻磨蹭了下，忍不住逸出一抹笑，“我只是想让你惊喜一下，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盼盼！”蔺祁的双臂收得更紧些。

“我希望大家都能喜欢我，这才请乔伯写下每个人的需要、习惯和嗜好，而乔伯真的很尽心，洋洋洒洒写了共二十张纸，而我也去记了好些日子，才将它记熟，然后写信给我娘，请她准备不同的布疋。”她的嗓音轻柔，缓缓吐露在他颈间，让他的身与心都为之酥麻。

执起她的手，他望进她眼底，“难为妳了。”

“记得你说过，凡事在我，所以我希望今后能打入他们的生活，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待努力呢！”

她掩嘴一笑，“瞧你刚刚，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差点儿呛昏所有人。”

“妳说什么？”他目光瞇起，戏谵地觑着她的笑脸，就不知为什么，从第一眼开始他就无法抗拒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柔沁与美丽。

如今又多了份淘气，更是让他无法放手了。

顾不得这是在大厅，极可能会有其它人闯入，他还是深情地吻上她……那与日俱增的爱恋已严重的侵入他的心灵深处……镌刻、烙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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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响玉，快把这鸡汤端去给负责洗衣的阿朱。”

当盼盼得知下人阿朱因为过于劳累昏倒时，立即亲自下厨，为阿朱熬了碗鸡汤。这情景看在洪嬷嬷眼中，真是感动呀！

“夫人，我敢打赌没有哪个主子像您这样，对下人照顾得这么周到。”洪嬷嬷感恩地道：“您经常关心咱们，不时问着谁需要什么、谁少了什么，可您自己的身子更要照顾好呀！”

“这妳放心，我可会吃了，瞧我最近是不是胖了不少？”她开心地转了下手腕的玉镯，“这是少爷送我的，以前戴着真怕它滑出来，可现在刚刚好哩！”

“是呀！夫人本就是美人胚子，如今丰腴些可更美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洪嬷嬷笑赞着盼盼。

自从她可以正常说话后，体力与精神都要此从前好，况且又常笑，随便一个回眸、一个笑靥都极为动人。

“妳真会说笑。”

盼盼难为情地别开脸，正好看见一位小丫鬟朝这儿走来，一进灶房便急促地对她说：“夫人，绒绒不见了！”

“什么？”盼盼以为她听错了。

“对不起夫人，因为我看绒绒关在笼里怪可怜，就放牠出来散散步，哪知道牠就这么一蹦一跳的跳进草丛里，任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小丫鬟以为自己闹出大事，说着竟哭了出来。

盼盼虽心急，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免得让她更伤心，“没关系，我想我们再找找，一定找得到的。”

“是的夫人。”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盼盼说着便拎起裙襬朝后花园走去，可到了那儿，果真只看到笼子空荡荡的躺在那，绒绒已经不见了！

“绒绒……绒绒……”盼盼用手圈着嘴儿，扬声喊着。

她和小丫鬟翻找着附近低矮的树丛，但怎么都不见牠的踪影。为此，盼盼好伤心，整个人就像泄了气般的靠在大树旁，一语不发。

“夫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小丫鬟哭着朝她跪下。

盼盼立即扶起她，“别哭了，我不怪妳，绒绒是我从北方抱回来的，或许是因为怀念家乡、怀念牠的家人，这才溜掉的吧！”

“夫人！”

“别难过了，妳下去吧！”盼盼挤出一抹笑，直到确定她离开后，这才忍不住掉下泪。

“盼盼，妳怎么了？，”蔺祁正好经过这儿，见她就在花园里落泪，不禁担心地问道。

“呃，没什么。”怕他会迁怒别人，她赶紧将眼泪拭干。

“别瞒我？”他凝眉望着她。

“嗯，真的没事嘛！”盼盼牵强一笑。

“好吧，等妳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现在愿不愿意跟我去湖边走走？”或许是近来生意忙碌，冷落了她吧？

“湖边？”她望向他，“你不要很忙吗？怎么有空去湖边呢？”

“我……”他的确忙，但为了她，他可以暂时搁下一切，“就是因为忙得太久，现在只想轻松一下。”

“真的！”他能多陪陪她，她当然是开心的，“好，去湖边。”

“那走吧！”他搂住她的肩，往马厩的方向定去。

可盼盼每走一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瞧一眼，这抹怪异现象并未逃过蔺祁的双眼。

来到马厩，他抱着盼盼跃上马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控制缰绳，以非常持稳的速度横越山岭，来到一片翠绿色的湖水旁。

坐在马上，他远远指着它，“这座湖虽不及西湖或云梦泽来得大，但我认为它是最美、最宁静的。”

“真的很美……”她微微笑了。

“陪我一块儿钓鱼吧！”他先行下马，然后再抱她下来。

“可你没带钓具！”她好奇地看着他两手空空。

“今天我就来学姜太公。”他牵着她的手端坐在湖边大石上。

“那只是一种隐喻，你真以为鱼会自己上钩？”盼盼轻轻一笑，没想到他也会这么天真。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他对她眨眨眼，跟着便闭上了眼。

“喂，你这样不对，传说中的姜太公虽没钓线和饵，但好歹也有支钓竿吧！”盼盼还想回去找绒绒，可不想陪他在这儿枯坐。

“我比他厉害，妳等着看吧！”他慢慢举起手，朝湖面上一比，突然湖面上翻涌起滚滚波浪，跟着就见一条鱼跳了出来，直接冲进他手心中。

蔺祁用力一抓，鱼儿的尾巴还会不停摆动着。

盼盼吃惊地跳了起来，愕然地望着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得了姜太公的真传呀！”他对她嘻皮笑脸地眨眨眼。

“你少贫嘴，我才不信……”盼盼突地瞠大眼，“我爹爹好像也会耶！记得小时候，有次我想吃树上的果子，可是它太高了……结果我爹手臂就这么一伸直，那果子就飞进他手中。”

“那叫作武功。”

“武功？”盼盼眸子一亮，“就是那种会飞会打、可以上天下海的功夫？那有没有一种……找人的功夫？”

“是有这种功夫。”据他所知“幻影门”就是专攻这项本事。

“那你会吗？”她张着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是不会，但是我书房有本秘籍，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这本秘籍是他曾祖父在朝为宫时一位武林人士所赠，而蔺家人对这项武学没兴趣，便将它束之高阁了。

“你说在书房？能不能送我？”她又问。

“做什么？”这小女人究竟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

“人家就要嘛！你送不送人家？”她撒起娇。

“好，就给妳，这样可以了吧？”蔺祁摇摇头，不得不承认当爱上一个女人，就是拿她没办法，“我们找块地方把这条鱼烤一烤。”

“嗯，那我去捡柴火。”她一扫之前的烦郁，笑着说。

“那就麻烦娘子了。”

蔺祁望着她四处找着柴枝的背影，不禁摇头轻笑：心忖：这小女人到底有什么心事呢？

※※※

“这书上说，找人首先要训练鼻子的灵敏度！再来就是轻功……如此才方便追踪。”盼盼摸摸鼻子，“那就不变成小狗了？轻功，这要怎么练呢？”

将秘籍摆在书桌上，她又开始东翻西找了，“轻功……轻功……哪本书有教轻功呀引”

“咦，这一本“飞叶宝典”应该有吧？”盼盼急急翻开后，终于在其中一页找

到“轻功”二字。上头还写，要练丹田之气与内力，待这些练成后便可练习腾空飞跃，也就是离地的瞬间提升内力……

“好复杂喔！我是不是该找蔺祁问问？”可他最近好忙，经常不在府邸，难得回来就该让他休息，怎能再缠他教她功夫。但是不学会，她就找不着绒绒了。

想了好久，她决定靠自己试试……

丹田她知道……于是她压在腹部吸了吸气，又吐了吐气，这样算是练成了吗？大姊说许多事不要太讲究，只要做了就算数，那应该就够了。

接下来就得练飞跃了，盼盼立刻站起，然后就如书上所写，双脚离地时提升内力。可内力如何提升，是吸气还是吐气？

不管了，两种都试试吧。

跳、吸气，可还是跳不高。

跳、吐气，可依旧掉下来。

“怎么会这样？”盼盼好失望，没想到她这么努力还是什么都学不会，别说腾空，连跳高点都不行。

她万分颓丧地走出书房外，坐在亭子里，就是想不出个可以找到绒绒的好方法，为什么要找样东西竟是这么困难呢？

牠不但是蔺祁送她的第一样宠物，在麒麟宫漫漫半年里更是因为有牠陪伴她才不觉孤单，如今牠不见了，她到底要往哪儿找呢？

仰起小脑袋，她看看天色，这时候蔺祁应该快回来了吧？于是她再也顾不得一切跑到大门外等着，不久她果真等到了他。

“盼盼，妳今天怎么了？居然会在这等我！”累了一天回到府中，能见到盼盼是他最愉快的一件事。

不过，光看她那张暗藏心事的小脸，就知道她必然有事。

“嗯……你能不能教我一样东西？”她羞涩地咬咬下唇，不好意思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两名随从。

“那我们回房说去。”

蔺祁握住她的小手，将她带往寝居，一进门他便将她推倒在床，“妳要我教的是不是这件事？”

瞧他笑得暧昧，但盼盼可窘迫极了，她红着脸儿急急说：“才不要呢！”

“不要？可我怎么想就这件事最有可能。”他故意捉弄她。

“讨厌，是你思想不纯正。”她噘起小嘴，打算起身。

“哦！难道妳不爱？那为何每次亲热时都直抱着我不放？就算完事了还吵着要我多搂妳一会儿？”蔺祁微瞇着笑眼，话中的戏谑让她羞涩不已。

“你再说，我真不理你了。”她的小脸已像苹果般红嫩。

“好了，不逗妳了，说吧！想要我教妳什么？”他轻抚她的发，语带宠溺地说道。

提起这事，盼盼非常谨慎地跳下床，站在他面前仔细地问：“你能不能教我怎么飞？”

“飞？”他好笑地问：“怎么突然想学飞？”

“你书房里的武学书里说的，要学轻功就得会飞。”盼盼认真的神情倒是让他敛住笑了。

“对了，我听乔伯说，妳这阵子老躲在书房里，就是在看那些武学书籍？”这小妮子哪时候对武学这么有兴趣？

“对，我想要学你送我的那本“寻踪术”。”

“为什么？”事出必有因，否则她不会无缘无故对这门功夫起了这么大的兴致。

“我要找东西。”

“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妳找，”由他来找，一定快多了。

“是……”盼盼突然噤了声，就怕让蔺祁会追究绒绒失踪的原因，如果惩处了下人，那并不是她愿意的。

“到底是什么？”他又问。

“没什么，你不肯教就算了。”她不甘心地嘟囔着，两条细长的秀眉紧紧地打了个结。

“我教妳就是。”可他并没告诉她，这功夫不是三两天可学成，如果悟性不够、体能不行，练二三十年还不成气候的大有人在。

“真的！我最爱你了，祁……快，我们快到外头去。”就这样，蔺祁被小妻子给拉出寝居。

直见她－－

跳、吸气，可还是跳不高。

跳、吐气，可依旧掉下来。

他的胸口突然涨满笑意，却又不敢笑出来，最后他暗地一个内力助她，让她腾空五尺停留了会儿，乐得她又笑又跳，“我会了，祁，你瞧我学会了，你真是我的大贵人，有你在就成功了！”

“嗯……孺子可教也。”他赶紧赞美。

“我想再试一次，你看喔～～这次我要再多飞高个五尺。”她还真是野心勃勃呀！

那不就是十尺！这可不行，若一个不注意摔了下来，可是会受伤的。

“五尺就够了，走，为夫的饿了，快去吃晚膳吧！”担心她还意犹未尽，蔺祁立刻聪明地将她带走。

“好吧！那吃完晚膳我再跳给你看？”

“不行，刚吃鲍乱跳会伤胃。”

“那明儿一早我跳给你看？”

“刚睡醒就跳的话会头晕。”咦，这说法有根据吗？

“那就吃完早膳……”

“会伤胃……”

“午膳前……”

“会头晕……”

只见前往用膳的路上，男人与女人的争论周而复始……

※※※

盼盼无力地趴在圆几上，瞪着远方某一点，心底却衍生了一丝丝的埋怨。

为什么蔺祁一不在，她就跳不起来？

想起刚刚她还兴致高昂的把响玉、洪嬷嬷给叫到前面庭院，打算让她们大开眼界，哪知道却怎么都办不到，唉……丢脸丢到黄河去了。

“夫人，少爷在大厅，请您过去一趟。”外头一位丫鬟轻声说道。

“少爷回来了！”她兴奋地坐直身子，“好，我马上过去。”盼盼立即拎起裙襬快步朝大厅移步。

一进厅门就看见蔺祁对着她直笑，那笑似乎带着几分神秘。她微倾螓首地望着他，“祁，你今天回来好早，是不要想看我施展“轻功”？”

“呃－－”原来她还不死心？

“今天我不想。”他老实回答。

“为什么？”盼盼垮下脸，“你是不要知道我退步了，这才不希罕看呢？”

“因为今天有位贵客临门，所以暂时不能抽身。”蔺祁狭长的双眸暗藏着一抹笑意。

“贵客？”盼盼漂亮的大眼眨了眨，这大厅里明明就只有他和她，“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妳往后看看门后。”蔺祁等着看她的反应。

盼盼眉一蹙，转身一望，她蓦然张大眸，还来不及掩住脸上的笑意，已拔腿奔去，“绒绒……是绒绒。”

“对，就是绒绒，妳说牠是不是贵客？”

“当然是了。”盼盼立刻抱起牠，小声地问：“你这坏东西，跑到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死你了。”

突然，她想到什么般的回头望着蔺祁，“你……你刚刚指牠是贵客，意思是你知道牠不见了？”

“没错。”蔺祁柔魅一笑。

“什么？我没告诉你，你怎么知道的？”盼盼紧张地捂住嘴儿，“你可有为了绒绒惩罚下人？”

“原来妳一直不肯告诉我，就是怕我像恶主子一样处罚照顾牠的小丫鬟？”多亏他们已成为夫妻这么久了，她竟然还不懂他。

“因为绒绒是你好不容易抓到的，又是你送我的小宠物，所以我怕嘛！”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脸。

“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得第一个告诉我，我也好在第一时间帮妳解决。”他拍拍她的小脸，然后指着自己，“看看我，我像个是非不分的主人吗？”

盼盼笑了笑，“是不像。”

“那就对了，我可是妳的夫君，即使真的哪天因生气而失去理智，妳也可以以妻子的身分劝我冷静，不要吗？”他深富磁性的嗓音的确带给她莫大的安全与信任感。

“你的意思是……你也会采纳我的意见？”

“那还用说。”将她揽近身，他清淡如水的音律说明了对她的爱恋与宠爱。

“那你答应看我跳好不好？这次我有自信可以多跳五尺。”她睁大眸，极其兴奋地说。

“这……”他开始后悔曾帮她那一次。

“到底怎么样？”她摇着他的手，眼底出现的希冀直让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表明之前那“五尺”与她的努力完全无关。

“盼盼，妳先听我说。”清了下嗓门。

“好，我听。”她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妳以后不用再执意表演所谓的“轻功”或“跳跃”让我看了。”他走到她身边坐定，紧握着她的小手。

“为什么？”她柳眉拧高。

“因为那五尺高的距离并不是妳自己达到的，而是我……我怕妳失望，这才偷偷帮妳的忙。”明知不可以说，但他还是说了，因他不想骗她一辈子，或给她一种根本不可能办到的希望。

“什么？”盼盼扁起嘴。

“我是说……妳根本办不到……而轻功也不是短时间学得会的。”瞧她眼中有着水雾在打转，他的心也跟着无措。

“那要多久？”

“如果像妳这样毫无内力基础的姑娘，少说得花个十来年。”这“十来年”已是他缩了水的结果。

“那么久？！”她站了起来，眼泪也顺势落下。

“盼盼，别难过，我会教妳，妳是我的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教妳。”只要她不要再异想天开地认为这是一蹴可几的就行了。

“那我不学了，十来年太久了，而且我猜我一定学不会。”她低垂的小脸突地扬起，“那你再带我去上回的湖边钓鱼，我就原谅你的欺骗。”

记得那次她一心挂念着绒绒，因而没有心思好好欣赏那儿的美景，回到府邸之后她一直很懊恼呢！

“就这么简单？”他还以为她会出难题呢！

“你以为我生气就要想尽办法为难你呀？我才没那么坏呢！”她睨着他，“再说我本就不是学武的人，学不会武功，也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

“盼盼，妳知道吗？我就是爱妳这份善解人意。”听她这么说，他才松了口气。

“哼！就会贫嘴。”她抿唇一笑。

“趁今天天气不错，我们现在就走吧！”他只希望她快乐。

“嗯，带绒绒去？”她甜甜笑问。

“这有什么问题？”猿臂绕过她细弱的肩膀，他们一块儿走出大厅，其间还不时听见盼盼的娇嗔、蔺祁狂逸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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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甜蜜时光不过才维持一个多月，一直以来都让盼盼感到极度威胁的人还是来了。

星星独自来到蔺府做客之后，盼盼的笑容少了许多。响玉也只能安慰她，“二小姐，没事的，姑爷已知道星星在这儿掀起的风浪，而且大家都非常喜欢您这位女主人，她已经不能再威胁妳了。”

“是吗？”盼盼摇摇头，“可就是说不上为什么，我心底还是觉得压力很大。”

“那就把大小姐教您的那几招使出来，好好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儿的女主人。”响玉抬起下巴，用力地说。

“这样不好吧！”她不要芊芊，芊芊的自信是发自内心，从小到大养成的。

而她因为自小说话不便，担心旁人对她的歧视，自信向来远离她。如今，她只有在蔺祁面前才保有自信与俏皮的心态。

“有什么不好，您就是太善良了。”

响玉走到她面前望着她，“现在星星正在大厅与姑爷谈话，您这时候去正好，把身分与立场表明清楚！”

“这……”想了想，盼盼还是摇摇头。

“这样吧！响玉陪您过去，若您不想说话就坐在那儿也成，就以女主人的身分招待她？”响玉想了想又说。

“嗯……好，我去。”盼盼想通了，蔺祁是她的相公，她是该好好珍惜、保护他才是，怎能任意让人夺走呢？

“这才对。”响玉见她首肯，可开心了。

接着，她便搀扶着盼盼一块往大厅走去。到了厅门外，盼盼先犹豫了会儿，做好心理准备后，才步入里头。

“咦，原来是那位缄默的夫人呀！妳来这儿，是不是为了欢迎我呢？告诉妳，我和蔺大哥相谈甚欢，他还答应我，要让我在这儿住上几天呢！”

“哦！欢迎。”盼盼点点头。

响玉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贴在她耳边压低声说：“您怎么还欢迎她，该赶她回去才是。”

盼盼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做。”

“唉！”响玉垂首一叹，看来要让二小姐当着星星的面表明自己的所有权，一定是难上加难。

“这位小丫鬟有什么意见吗？”她虽听不到响玉所说的话，但也猜得出来她会说什么。

“星星姑娘，我不敢有什么意见。”响玉翻了翻白眼。

“那么大家都欢迎我啰？”星星自行解释，跟着走向蔺祁，大胆地勾住他的手臂，“蔺大哥，我难得来这儿住，你要带我去哪儿玩呢？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我最近事业太忙碌，还是由盼盼陪妳吧！”蔺祁看了眼盼盼神情中的不安，知道她必然因为他而担心。

这小女人，怎么到现在还不相信他呢？

“可是蔺大哥，我只跟你熟呀！”星星很震惊，他居然不理她。

“妳大嫂会尽地主之谊，相信妳跟她相处久了，自然也会喜欢她，更会发现她善解人意的地方。”蔺祁上前牢牢地揽住盼盼，给她一股安定的力量。

盼盼对他柔媚一笑，“我会好好招待她。”

“那么星星就交给妳了，我得去忙公事了。”临走前他还不忘在盼盼的嘴角印上一吻。

那鹣鲽情深的模样，还真是让星星看得眼都红了。

“妳以为妳这样就能代表什么吗？蔺大哥迟早会对妳厌倦的。”星星走向她，冷言冷语着，“他现在不过是被妳的美色所迷惑，谁喜欢跟只闷葫芦在一块儿太久呢？”

响玉上前跨进一步，正想回驳，却见盼盼拉住她，笑着对她摇摇头。

接着她转而对星星说：“我不是闷葫芦，至少不再是了，妳有话尽管跟我说，我绝对会一一向妳说明。”

“什么？”星星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妳现在居然可以说这么流利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响玉笑着替盼盼说了，“那是因为我们小姐为人善良，老天爷不忍她再受苦，怎么样？”

“妳们－－”

“星星，要不要我带妳四处看看？”见她大惊失色，盼盼也忍不住偷笑，继而补上一句。

“不用，我对蔺府还会比妳陌生吗？”星星怒视着她，“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休息了。”

“好吧！那妳就去歇会儿。”盼盼又对响玉说：“妳带星星姑娘到客房去。”

“是。”响玉往外一比，“星星姑娘，请。”

星星狠狠地瞪了盼盼一眼，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妳不要以为这样就赢了，我绝不会善罢罢休的。”

盼盼看着她气呼呼的离开，本来愉悦的心情陡变得沉重。她是真不肯放过她？非得把她弄得提心吊胆或者失去蔺祁吗？

双手紧紧抓着衣襟，心口蓦然涌上一股擦拭不掉的骇意。

※※※

星星当晚找上安排在府中的几个帮手与眼线，哪知道他们全都变了性，甚至退还她赠予的金钱和小礼物，并言明不再帮她。

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人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将她数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不，她咽不下这口气，说什么都无法成全她和蔺祁。

子盼盼，我跟妳卯上了，妳等着瞧。

半夜星星离开府邸，门房见了以为她不再回来，哪知道翌日一早，她竟然带了个男人进府。

一入府邸，她便直接到蔺祁的寝居找上他。

“星星姑娘，妳不能进去。”外头护卫横挡在她面前。

“都什么时候了？蔺大哥还在睡！”星星不满地问道。

“昨儿夜里少爷带夫人去游街，满晚才回府的。”他勉为其难的回答。

“他们的兴致倒是不错嘛！”她撇撇嘴，一副不舒服的跋扈态度，“我带了客人来，就是要进去。”

“姑娘，妳……”

“星星，有事吗？”蔺祁听见声音，已经从内室走了出来。

星星往里头探了探，试着问：“就你一人在里面吗？”

“当然盼盼也在了。”他勾唇一笑，跟着看向星星身旁的男人，“这位是？”

“哦！他是我们主人请他来与你合作的徐亿公子。”星星奇www书Qisuu网com笑笑，“主人说你掌理蔺家产业一直以来都太过保守，希望你能扩大，如果是资金方面的问题，他必然能帮上忙。”

“资金？！”蔺祁隐隐一笑，“我知道伯父一向很照顾我，不过这点请他放心，我还没打算扩大。”

“你就别这么死心眼了，外头传闻我都听说了，蔺家遭到前所未有的困境，已奇www书Qisuu网com将祖产变卖了一半，难不成你以为纸包得住火？！”星星抬起下巴，继续说：“如今，唯有靠徐家的帮忙，蔺家才可能得救。”

她想，如果徐亿能够掌控整个蔺府，这么一来蔺祁就不敢不听她的了。

“这……”蔺祁半瞇起眸，看了看徐亿，“徐公子是哪儿人？”

“淮北，以开发矿产起家，如今家父已有上千处别苑分布各地。”徐亿眼高于顶的望着他。

“哦！那在下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蔺祁扯唇一笑，“来前厅坐吧！我命下人奉茶。”

“有劳蔺公子了。”徐亿因而随他一块儿前往大厅。

星星在离开前，忍不住走向寝居门口，对着里头说：“妳继续享受吧！但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只要等到我掌控了蔺家所有的经济命脉，妳就不再具有任何地位了。”

盼盼这也步出内室，“蔺祁的义兄会帮他。”

“哦！妳是指那个海上飘？”星星挑眉，“海上飘虽然有的是银子，不过做生意总会遇到急需资金的时候。我打听过了，为了增长船业的发展，海上飘已将房子都典当出去，现在跟他调度资金，等于空谈。”

“什么？”盼盼咬着下唇。

“不信？难道妳没察觉近来蔺大哥忙得不得了，经常不在府中？”这些可是星星来此之前，花了许多时间打听来的。

“这……”的确如此，盼盼已无话好说。

“所以说娶妻不但要娶德，还得娶可以帮夫的。”

“我可以向我爹娘－－”

“蔺祁不会收的，他一向最讨厌靠裙带关系，如果他跟妳娘家借钱，旁人又会怎么想？”星星丢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却也将盼盼的心情完全弄乱了。

当天，她一直待在寝居，等着蔺祁回房。可没想到晚膳他却在香榭亭宴客，奉星星与徐亿为上客，却唯独少了她这个女主人。

盼盼不爱热闹，去与不去都无妨，只不过……她好像被他忽略了，就像他有困难，也没对她说，这种感觉更让她心冷不已。

“二小姐妳怎么了，午膳和晚膳都没什么用，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响玉每次来收餐盘，看到的都是完好如初的食物，不禁为盼盼担忧。

“我吃不下。”盼盼摇摇头。

“您是因为星星姑娘而担心吗？放心，在香榭亭除了星星姑娘，还有另一位公子呢！”响玉笑说。

“我不是为星星担心，而是为蔺祁。”

“为姑爷？！”

“呃……没事。”或许蔺祁不说就是不希望她担心，如果她还说出去，让整座府邸的人跟着忧心，那就不好了。

“无论如何，您再用点儿吧！”

响玉将一块糕点递给她，“这是洪嬷嬷特地为您做的，知道您爱桂花的味儿，这上头全洒了桂花瓣末呢！”

“好，我吃。”不愿负了洪嬷嬷的好意，她低头将桂花糕给一口口慢慢吃了。

“嗯，这样才对，我去为妳盛碗热汤。”响玉尽职地说。

“好，谢谢。”盼盼一笑，暂时将心底的愁绪藏了起来。

响玉将晚膳端了下去，不久门扉再度开启，进来的人竟是盼盼等了一天的蔺祁。

“祁，你回来了！”她赶紧站起，“吃过了？”

“嗯，在香榭亭宴客就吃了。”他坐了下来，露出一脸的疲惫。

“你累了，我去帮你泡杯茶？”盼盼又说。

“不用。”他拉着她坐下，非常谨慎地对她说：“盼盼，妳听我说，我可能要离家数日。”

“为了公事？”她猜测。

“没错。”

“和星星一块儿？”她又猜。

“是的。”

她连忙跳了起来，握紧拳头，“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跟她在一起。”

“盼盼，妳怎么了？”见她惊慌的神情，蔺祁只能皱眉说：“我知道妳在担心什么，但是妳该信任我呀！”

“我！”她垂下小脸，别开双眼，无法诉说的是内心的仓皇，因为星星给她的感觉是非常强硬的，若不达到目的，她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强忍了会儿，她忍不住说：“我能跟你一道去吗？”

“除了星星外，还有徐公子在，若妳跟着，会被说闲话的。”蔺祁笑着转过她的肩，注视着她的眸，“别想太多，嗯？”

“你以前常说，该做啥就做啥，何苦将他人闲言闲语放心上，可今日……却会在乎旁人的流言蜚语。”盼盼苦笑，“那就随你吧！”

“盼盼！”他眸一敛，“我不喜欢妳这样，太妄自菲薄！”

“我没有。”她大声顶回。

“还说没有，妳明明就是怕我移情别恋，对不对？”他俊朗的面貌一沉，给她一股压迫性的沉重气势。

“我……”她承认他的说法，“对，就是这样。”

“那就对了，我要妳放宽心，我去去就回来，不必花多少时间的。”他笑着补充，跟着拉她进怀里，望着她清妍柔美的容颜。

她抬头回睇他那个傥中带有三分不羁的洒脱，“祁，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蔺家的产业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的事。”

“那星星姑娘为何说－－”

“那只是她的揣测罢了，妳别放心上。”他怎么都不肯承认。

“既然没事，又为什么要与外人合作，这样岂不是变得更复杂？”于家也是做生意起家，她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家族产业即代表家里的兴旺与衰败，可以借资壮大，但尽可能不让外人入伙。

“这些都是男人之间的事，妳们女人只需要把家中大小事处理好就行了。”蔺祁拍拍她的肩，“妳先睡。”

“那你？”

“明天既然要出门谈点生意，想趁今晚好好跟徐公子聊聊。”他眸光炯炯，里头似乎含带着千言万语。

盼盼掩下双目，没看见他眼底的暗示，只能空虚一笑，“好，那我会等你回来的，你自己要多保重。”

“盼盼！”他眉头一蹙，“妳怎么了？”

她抬起脸，对他摇摇头，“没事。”

这时响玉正好端来热汤，一见蔺祁在此，立刻曲膝行礼，“姑爷您好。”

“响玉，好生照顾夫人。”再深深望了盼盼一眼后，他才转身步出寝居。

“二小姐，您和姑爷怎么了，感觉气氛怪怪的？”响玉碎步走向她，并把热鸡汤端到她面前。

“没事，我想这应该是种考验的开始吧！”拿起鸡汤，盼盼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表面古井无波，可内心却慌着呀！

蔺祁，不要让我失望好吗？万万不可让我伤心呀－－

※※※

蔺祁他们这一离开便是半个月之久，这段日子盼盼总是坐立难安，如今更是心慌意乱。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就担心府邸的下人们会对她投予一种怜悯的眼神与同情的关注。

趁响玉在灶房帮洪嬷嬷忙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外头，在经过大厅时却看见乔伯与其它下人们正忙碌着，一见了她，立即畏缩地不敢说话。

“乔伯，在忙什么？”她笑意盎然地问。

“呃……夫人，我们……我们……”大家排排站，把身后的东西给挡起来。

“我看看。”盼盼想绕过他们，可他们却跟着她的脚步绕，就是不让她瞧见那些红滟滟的东西。

“你们让开，我只看一眼。”盼盼轻吐口气，好声好气地又说了一遍。

“夫人，我们只是在打理环境，没啥好看的，都是灰尘，会污了您的衣裳。”乔伯带头地说。

“我没关系，让开。”盼盼柳眉微蹙，这其中必有不想让她得知的隐情。

“我－－夫人！”

乔伯还没说完，她已用力推开他与那些下人，瞪着藏在他们身后的红幛与几盏大红灯笼。“府中要办喜事？”

“夫人……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并不知情。”乔伯又上前解释。

“是听命于谁？”盼盼又问。

“少爷。”没办法，乔伯还是说了。

“少爷！”盼盼心一惊，“他不是不在府中吗？如何要你办事呢？”

“是少爷离府前嘱咐我们做的。”乔伯看看其它人，他们连忙点点头，好附和他所言。

“他离府前就已经告诉你们要这么做了，是为了什么，又是为谁张罗喜事？这些他该有透露才是。”盼盼紧张地间。

“少爷不准我们乱说话，”乔伯摇摇头，“对不起，夫人。”

盼盼敛下眼，“好，既然是少爷不让你们多嘴，我逼迫你们就太不应该了，那我走了。”

说着，她便转身步出大厅，可到大门外她却止步藏身在窗外，窃听着里头的谈话－－

“乔伯，好险呀！夫人没再逼问了。”一位仆人拍拍胸脯，“刚刚可快吓坏我了。”

“是呀！如果让夫人知道这喜事是为了星星姑娘办的，她可是会伤心死。”乔伯摇摇头，轻叹口气。

“真不知道少爷在想什么，怎会被星星给迷惑了？”

“别说了，小心被夫人给听见了。”乔伯制止他们再继续说下去。“赶紧把大厅布置好，少爷应该就快回来了。”

“是。”大伙点点头。

于是吊灯笼的吊灯笼，拉红彩的拉红彩，其它丫鬟们则负责将外头的环境打理干净，枯叶、落花，全给清掉。

盼盼看着这里的一切，而后像游魂似地步回寝居，坐在窗口。

望向着窗外纷飞的花瓣，不就如同她颊上的泪吗？

这时响玉步进屋里，“二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响玉找了您好久。”

“响玉，妳知不知道府中要办喜事了？”盼盼瘖哑着嗓。

“什么？”响玉怔愣了会儿，“原来是要办喜事，难怪我瞧秀珠她们忙得很，可怎么问她们就是不肯透露。”

“而且是为星星姑娘办的喜事。”盼盼起身走向五斗柜，将里头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

“二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既已无我容身之处，再待下去也是多余呀！”强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决了堤，“响玉，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呀！”响玉直摇头。

“那是真的。”盼盼闭上眼，“我想离开，那妳呢？”

“二小姐要回苏州，我当然跟了。”响玉立即说。

“我不回苏州。”盼盼摇摇头，“下堂妻如何回娘家丢人现眼呢？见了我爹娘，我又该说什么？”

“可是二小姐，那我们－－”

“走一步算一步了。”盼盼握住响玉的手，“是我不好，没能拴住丈夫的心，害得妳得跟着我四处流浪。”

“响玉不想听您说这些，这根本不能怪您，您已经够好了，是姑爷……姑爷不长眼。”说着，连响玉都哭泣不止。

盼盼为她拭了拭泪，“别再说了，等天黑我们就走吧！”

“嗯。”响玉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

当晚，盼盼主仆二人便离开了蔺府，不知该往哪去的她们只好一直往山上走。

“二小姐，我们要去哪儿？”这种时刻、这种心情，走这样的山路还真的有点儿凄凉。

“我也不知道。”盼盼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抱着绒绒道。

“不知道？”响玉紧张地追问：“二小姐，响玉是没关系，可是您……您怎能流落到在荒郊野外打地铺？”

“有何不可？”

“倘若遇到野兽，那就糟了。”想到这儿，响玉脸色猝变。

“说真的，哀莫大于心死，既已无心，我已经不会害怕了。”盼盼看着响玉，“趁我们还走不远，妳回蔺府吧！”

“我不离开您。”响玉哭了，“再说，我如果将二小姐丢在山上，自己溜回去，不遭天打雷劈才怪。”

于是盼盼想了想，跟着说：“对了响玉，我想小解，妳能不能站在这儿帮我看一下？”

“当然行。”响玉点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妳可别乱跑喔！”盼盼交代过后，便走向路旁丛生的茂盛花草内。

响玉先是在外头等着，可过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二小姐出来。她不放心地在外头问道：“二小姐……您好了没？”

无人回应，于是她又喊了一遍，“二小姐，您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啰！”

响玉越等越奇怪，四周的风声更让她起了一颗颗的鸡皮疙瘩，最后她还是步进林里，可呼唤半晌却怎么都没有盼盼的回应。

“二小－－一突然，她看见在月光照耀下，一张布条被绑在树叶上，随风摇晃着。她赶紧拿下一瞧，顿时白了脸。

这布……不是二小姐的裙衬吗？上头的字迹则是用一旁黑泥所画上的！

响玉，回兰府吧！别跟我在外头毫无目的的乱闯，这样我才不会理亏，更不会对不住妳。

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妳待不住蔺府，就回苏州于家，那儿终究走妳的家。

“您怎么那么傻？我根本不在乎过得好或不好，只要能跟您在一起，我什么苦都愿意吃呀！”响玉忍不住哭了出来，“于家是我家，难不成就不是您家了？这下该怎么办是好？我下在您身边，谁来照顾您，而您又打算去哪儿呢？为何不肯告诉我？”

响玉沿着二小姐可能消逸的方向，不停的加快脚步追上，可到头来仍是一场空，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办？我该往哪儿去呢？”响玉挫败地跪在地上，无助地看着东方渐露鱼肚白……

而盼盼呢？

她持续往山上走，突然瞧见山顶有座尼姑庵，心里盘算着或许她可以在此暂时借住一宿，于是上前拿起门环轻扣了两声。

不一会儿，一位小比丘尼将门敞开，一见盼盼便问：“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事吗？”

“对不起，这位小师父，因为走了一夜的路，有些累了，能不能让我在这儿歇息一会儿？”盼盼望着她身旁放着一根竹扫帚，“我可以替妳打扫环境。”

“女施主不必如此，出门在外，本就有所不便，请进吧！”比丘尼欠过身，让盼盼进来，“女施主，您吃过了吗？”

“我……”盼盼本想隐瞒，哪知道一声腹鸣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比丘尼笑着点点头，“女施主，您跟我来。”

盼盼于是跟着她来到一问小木屋外，她便转身说：“这里是我们的食堂，里头应该还有些素菜，妳可以向莲姑问问。”

“莲姑？！”

“哦！她是在我们这儿带发修行的姑娘，平日帮我们弄弄膳食，请。”比丘尼客气地说。

“谢谢。”盼盼向她道谢后，便独自步进屋里。

在门口，她看见一位同样身着白袍，却将头发束在脑后的清秀姑娘，“妳就是莲姑？”

“没错，妳是？”莲姑一身白衣衬着她那张过分苍白的小脸，看来赢弱不已。

“我是路过这儿，跟这儿的师父借个地方歇息。”盼盼不好意思地说。

“那您饿了？”莲姑笑笑，立即将刚热好的素粥端到她面前，“姑娘，趁热喝吧！这儿还有我自个儿腌制的酱菜。”

“谢谢。”盼盼喝了口，心满意足地笑了，蓦地抬头，她看见的竟是莲姑颈上的半块莲花坠子……好眼熟呀！

对，柳清。

才想开口问她认识柳清吗，却又噤了声，担心自己的多嘴害了他们可就不好了。于是她试探性地一问：“妳颈上的那莲花坠子好美呀！可是怎么只有一半呢？”

“呃，没什么，只是不注意之下让我给摔碎了，又不舍得扔了，只好将就带着。”莲姑飘忽的眼神，让盼盼心里已有了底。

“哦！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很美。”盼盼换个话题，“以后我能喊妳莲姑吗？”

“妳进门时不就已经喊了。”莲姑掩嘴一笑。

“我……我打算跟妳一道带发修行，不知－－”

“姑娘是离家？或是为情所伤，为治伤而来？”莲姑像是过来人，问的这些话不禁让盼盼一震。

“若为疗情伤，只怕越治越重。”莲姑敛下双眉，话中有话。

“莲姑？！”

“没什么，若妳暂时无处可去，可以向老师父提提，她是位和蔼的老人家，会答应妳的。”莲姑一笑。

“真的，好，那我吃饱后就去拜访她老人家。”有了地方可以安身，盼盼终于松口气，况且莲姑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跟她在一块儿，两人还挺投缘的呢！

或许，她可以趁自己住在这儿的日子里，撮合一对有情人。

低头又扒了口热粥，她不禁想问：

蔺祁，或许我这辈子都会住在这儿，而你，会思念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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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么？夫人不见了！”

当蔺祁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后面找盼盼，可前后找了一圈仍不见她的人影。之后乔伯才畏怯地告诉他实情。

“您要我别告诉夫人，我可什么都没说，但是当晚夫人和响玉同时离开了。”乔伯赶紧解释道。

“该死的！”蔺祁一击掌，“你的意思是夫人来问过你了？”

“没错，但我们拚命的藏、死都不说。”

“盼盼不要傻瓜，你们越是隐瞒，她就越疑心。”蔺祁紧蹙起双眉，“我当初应该告诉你们该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暂时瞒过去的。”

如今懊恼已经来不及，他得找人才是，可就在他走出厅外，却见门房来报，“少爷，响玉回来了。”

“响玉！”他眉一挑，“快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响玉进府，她衣裳脏乱，手里紧抓着包袱，一见蔺祁便哭着跪下，“姑爷，我们家小姐不见了，响玉足足找了三天，还是没有她的下落。”这期间，她曾掉进了山沟里，弄得一身狼狈。

“她在哪儿不见了？”蔺祁上前一步追问。

“姑爷，我想知道您还爱我们家小姐吗？”响玉看着这府邸张灯结彩的景象，与小姐离开时的落寞与寂寥，可成了强烈的对比呀！

看来小姐没搞错，姑爷真的变心了，如果他真的一心想另纳新人，那么小姐情又何堪？

“我当然还爱她。”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倘若您还爱她，为何要迎娶二房……或者您连我们小姐都打算不要了？”响玉越想越悲伤。

“那是因为我－－”罢了，他该解释的对象是盼盼，不是她，于是他沉声又问了一次，“告诉我，她在哪儿不见的？”

“后山，那一夜我们走到后山，小姐怕委屈我，居然偷偷丢下我。”响玉跟着又说：“后山我都快逛透了，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我去找找。”他想也不想地便快步前往后山，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块儿参加星星的婚礼，好让她安心呀！

就此，府邸一半以上的下人都丢下手边工作不眠不休地找了数日，乔伯忍不住问：“少爷，您不是说明天就是您与星星姑娘大婚之喜，还要如期举行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明天是我和星星的大婚之日？”乍听之下，蔺祁一脸错愕。

“难……难道这一切……”乔伯指着府里府外的布置与装潢，“难道这些不要？还是小老儿年纪大了，搞不清楚您的意思。”

“明天的确是星星的好日子，但不是我，我已决定以大哥的身分将她许配给徐亿。”他紧闭上眼，轻吐口气，“婚礼照常举行。”

“什么？那少爷您之前为何不向夫人言明？”

“我是有目的的。”揉揉眉心，他内心突地涌上万分愁绪，想要对予轻吐的人儿却已不见。

盼盼，妳究竟在哪儿？

※※※

转眼间又两个月过去了。

如今已是春寒料峭之际，盼盼一边扫着地上枯叶，一边听着枝头上麻雀吱喳欢唱的歌声，心想：蔺祁已新婚两个月了，即便过去曾经思念过她，如今应该也已全然忘记了。

一滴泪，准确无误地落在那素色鞋尖上，渲成一丝心碎的黯影，不就如同她的心情一般，从来都不曾快乐过。

叩叩－－

庵门发出轻叩，她赶紧上前将门拉开，当看见眼前站着的男人时，她的嘴角不免弯起一道笑弧，“你终于来了？”

“妳信里说的不清不楚，小莲在哪儿？”来人正是柳清，当他接获盼盼的书信时，便风尘仆仆地赶来。而他口中的小莲不是旁人，便是莲姑。

“灶房，我带你过去。”盼盼笑说：“不过咱们这儿是尼姑庵，你一个大男人来此，可别太招遥”

“嗯，我明白。”柳清一改平时冷静，神色倒有几分仓促。

“别急，这就带你去。”盼盼隐隐一笑，内心却为莲姑感到庆幸，尽管过去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终究柳清对她的爱是不变的，哪像她－－

眨去泪影，她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他人。

“对了，盼盼姑娘，妳不是该在蔺家，怎会在这间庵里？”柳清的一句话让她企图求得的平静心灵蓦然掀起一阵狂涛。

“呃－－没什么，觉得在府邸心情老不安定，所以跟蔺祁建议来庵里住几日，他没意见，我就来了。”她随意说，

“哦！”柳清半瞇起眸，看着她一身白袍素衣，像是在探究些什么。

“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盼盼笑着对他眨眨眼，“我就守在外头，可别让其它师姊们撞上，这样就不好了。”

“谢谢盼盼姑娘。”

柳清站在门口，内心经过一番建设后，这才推门而入，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莲姑一看见他，先是愕愣半晌，跟着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便拿起锅铲挥向他，“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我是打听到妳藏身在此。”柳清不并想害了好心的盼盼，于是没将她给牵扯进来。

“那你本事还真大，走……你给我走……”莲姑用力挥打着他，可他一直不还手，任她在他身上发泄恨意。

“小莲，妳能不能好好听我说，我－－”

“出去。”她用力将他推往灶房外头，而后用力阖上门，任柳清在外头喊破了嘴，她都不打算开门，

“小莲……协…”

“嘘－－”盼盼走向他，拉着他往角落去，“不能再喊了，再喊可是会引来其它人注意。”

“可是小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你的诚与爱一定可以感动她的。”盼盼左右张望着，“不过在那日来临之前，你得到外头另找地方祝”

“这……好吧！”柳清重重一叹。

“你放心，住的地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在庵后约半里路上，有间久弃无用的茅屋，我前阵子已找时间去打理了一番，还可以暂住数日。”盼盼笑意盎然地说。

“当真有劳姑娘。”柳清拱手道。

“快别这么说，若非是你，我到现在还不能好好地说几句话呢！”她这么做，不外乎是不希望一对有情人因误会而分离，更想藉此一偿恩情。

“妳这么说，我可汗颜了。”柳清摇摇头，潇洒一笑。

“那事成后请我喝喜酒就行了，此地不宜久留，请跟我来。”于是盼盼便将他带往庵外的茅草屋。

她相信老天有眼，总有天他们之间一切误解将会冰释，回到最初。

能见他们快乐，便可以在她缺了角的心灵上添补一丝喜悦吧！

※※※

“少爷，少爷，有夫人的消息了。”

乔伯快步走进府邸，对着一脸憔悴的蔺祁说：“有人去山顶那间尼姑庵上香，说在那儿见到神似夫人的女子。”

“尼姑庵？！”蔺祁猛地站起，“我在后山找过无数次，怎没发现有这地方。”

“那尼姑庵藏身在山顶的背面，若不是知道路径，或凑巧经过，一般人是很难找到它。”乔伯又道。

“我这就去看看。”

蔺祁二话不说，立即独自一人前往该尼姑庵，一路上他心绪波动着，直想着在见到盼盼时他该说些什么？如何让她了解他的苦衷？

但就在他接近那座尼姑庵的瞬间，他远远看见大门正巧打开，而从里头走出一位身着素色袍装的女子。

她将头发全绾在脑后，并带上圆帽，一脸素净就如同那套衣衫，飘然的宛似天上下凡的仙子。

如此打扮的盼盼，又怎能逃过他双目，她是他的妻呀！

正欲呼喊她的名，可她却手提竹篮往后面走去，蔺祁也只好跟上了，可就在走上约半里路时，他又瞧见盼盼走近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

他半瞇着眸，凑近窗口一瞧，竟看到屋里有个男人，而且还是他所熟识的“麒麟宫”师爷柳清！

她将竹篮搁上桌，然后端出一盘盘菜肴，随后坐在他对面，与他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

这……成何体统？

蔺祁再也无法忍受地一脚踢开房门，“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踢可吓坏了盼盼，猛地站起之际踢到桌脚差点儿跌倒，幸而柳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当他看见兰祁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孔时，他更是恶作剧地将盼盼揽入怀，轻拍她的背脊，“不怕不怕，就是有男人这么没气度。”

“柳清，放开她。”蔺祁沉声喊道。

“我偏不。”他跟他卯上了。

当盼盼一听是蔺祁的声音，才猛地抬头，可是她并没有如蔺祁所想象的扑进他怀里，反而将柳清抓得更紧。

“盼盼！”蔺祁难以置信地唤道。

“你来做什么？”盼盼咬着下唇，之后竟苦笑地说：“对了，我倒忘了向你恭喜了，新郎倌。”

新郎倌！这是怎么回事？柳清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必有误会，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蔺祁会另娶二房。

“盼盼，妳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你走……”她捂着耳朵，心碎神伤之下她再次泪流满面，“回去拥抱新人吧！”

蔺祁深吸口气，“跟我走，我要跟妳解释清楚。”

“下需要。”盼盼无助地望着柳清，“求你……帮我……”

柳清望着她的泪容，朝她点点头，继而转向蔺祁，“盼盼已经决定跟着我了，希望你不要来叨扰我们。”

“你说什么？”蔺祁拚命摇头，“我不信，我绝对不信。盼盼，我要妳亲口说，这不是真的。”

盼盼强忍着悲痛，对他柔柔笑着，“没错，我已经决定跟柳清回去，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你多保重。”

“妳要我多保重！”他那对眉毛都飙了起来，在他一向带笑的脸上成了很不搭调的神情。

“柳清，我们走吧！”她抓住柳清的手臂，故作亲昵状。

“没问题。”柳清笑着与她一块儿往门外走去，在经过蔺祁的身边时，他感受到一股很大的内力阻挠。

这一踢可吓坏了盼盼，猛地站起之际踢到桌脚差点儿跌倒，幸而柳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当他看见兰祁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孔时，他更是恶作剧地将盼盼揽入怀，轻拍她的背脊，“下怕下怕，就是有男人这么没气度。”

“柳清，放开她。”蔺祁沉声喊道。

“我偏下。”他跟他卯上了。

当盼盼一听是蔺祁的声音，才猛地抬头，可是她并没有如蔺祁所想象的扑进他怀里，反而将柳清抓得更紧。

“盼盼！”蔺祁难以置信地唤道。

“你来做什么？”盼盼咬着下唇，之后竞苦笑地说：“对了，我倒忘了向你恭喜了，新郎倌。”

新郎倌！这是怎么回事？柳清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必有误会，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蔺祁会另娶二房。

“盼盼，妳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你走……”她捂着耳朵：心碎神伤之下她再次泪流满面，“回去拥抱新人吧！”

蔺祁深吸口气，“跟我走，我要跟妳解释清楚。”

“下需要。”盼盼无助地望着柳清，“求你……帮我……”

柳清望着她的泪容，朝她点点头，继而转向蔺祁，“盼盼已经决定跟着我了，希望你不要来叨扰我们。”

“你说什么？”蔺祁拚命摇头，“我不信，我绝对不信。盼盼，我要妳亲口说，这不是真的。”

盼盼强忍着悲痛，对他柔柔笑着，“没错，我已经决定跟柳清回去，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你多保重。”

“妳要我多保重！”他那对眉毛都飙了起来，在他一向带笑的脸上成了很不搭调的神情。

“柳清，我们走吧！”她抓住柳清的手臂，故作亲昵状。

“没问题。”柳清笑着与她一块儿往门外走去，在经过蔺祁的身边时，他感受到一股很大的内力阻挠。

这一踢可吓坏了盼盼，猛地站起之际踢到桌脚差点儿跌倒，幸而柳清伸手扶了她一把，当他看见兰祁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孔时，他更是恶作剧地将盼盼揽入怀，轻拍她的背脊，“下怕下怕，就是有男人这么没气度。”

“柳清，放开她。”蔺祁沉声喊道。

“我偏下。”他跟他卯上了。

当盼盼一听是蔺祁的声音，才猛地抬头，可是她并没有如蔺祁所想象的扑进他怀里，反而将柳清抓得更紧。

“盼盼！”蔺祁难以置信地唤道。

“你来做什么？”盼盼咬着下唇，之后竞苦笑地说：“对了，我倒忘了向你恭喜了，新郎倌。”

新郎倌！这是怎么回事？柳清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必有误会，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蔺祁会另娶二房。

“盼盼，妳听我说，我－－”

“我不想听，你走……”她捂着耳朵：心碎神伤之下她再次泪流满面，“回去拥抱新人吧！”

蔺祁深吸口气，“跟我走，我要跟妳解释清楚。”

“不需要。”盼盼无助地望着柳清，“求你……帮我……”

柳清望着她的泪容，朝她点点头，继而转向蔺祁，“盼盼已经决定跟着我了，希望你不要来叨扰我们。”

“你说什么？”蔺祁拚命摇头，“我不信，我绝对不信。盼盼，我要妳亲口说，这不是真的。”

盼盼强忍着悲痛，对他柔柔笑着，“没错，我已经决定跟柳清回去，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你多保重。”

“妳要我多保重！”他那对眉毛都飙了起来，在他一向带笑的脸上成了很不搭调的神情。

“柳清，我们走吧！”她抓住柳清的手臂，故作亲昵状。

“没问题。”柳清笑着与她一块儿往门外走去，在经过蔺祁的身边时，他感受到一股很大的内力阻挠。

而柳清也使出内力，不动声色地与他抗衡着，“我说蔺祁，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可以的事为何盼盼不行，让我走，否则我们将两败俱伤。你想，这应该也不是盼盼所乐见的。”

蔺祁看向盼盼那张淡漠的脸蛋，顿时泄了气的收手，柳清也同时收起内力，对着她温柔地说：“盼盼，我们走吧！”

直到两人离开一段距离后，柳清不得不开口道：“该不会是妳误解他了吧？应该找机会弄清楚才是。”因为蔺祁让他想起自己，如今他正是处于一种说不出的沉痛中，况且他可以从蔺祁的眼神中看出他对盼盼的至爱。

“我不知道，坦白说，我没心情去弄明白，好累，真的好累。”蔺府办喜事是事实，他娶妻是真的，何须弄明白什么。

“不过－－”

“柳公子谢谢你，多亏有你，至于莲姑，我定会想办法让她听听你的苦衷。”盼盼对他曲膝行礼。

她才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柳清说道：“妳知道我有苦衷，那蔺祁呢？说不定－－”

“我不想听。”她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他的情况与你不同，你对莲姑是真爱，可他却负了我。”

说完，她便旋身转向尼姑庵，每走一步，她就心痛一次，因为这代表她与蔺祁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原以为他不可能找她，他们也不可能再见面，可再次相逢，内心的蠢动依旧，她不得不硬起心肠，否则连她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而站在她背后的柳清看了看她，又看向茅屋的方向，看来现在是该轮到他为盼盼做些事了。

※※※

蔺祁坐在香树亭中，烈酒喝过一杯接一杯，心情却无法让酒精给蚀得忘了过去，多希望他能一醉解千愁，只可惜蔺府又是酒府，自幼他便被烈酒给喂养到大，想灌醉自己何其难哪！

“少爷，您不要喝了，酒喝多了对身子骨有害的。”管家乔伯见少爷自从去找夫人回府之后，便喝个下停，瞧这满桌的酒坛子……天，想他看着少爷长大，就算他早养成千杯不醉的能耐，也不曾这么喝过。

“你别烦我。”蔺祁斜睨了他一眼，“如果你有可以一醉不起的方法，倒是可以告诉我。”

“少爷，怎可以一醉不起，那蔺家怎么办？”乔伯还真是老泪纵横。

“哼，乔伯，这就是我的负担与压力呀！”蔺祁苦笑，“你退下吧！别再来吵我了。”

“唉……是。”乔伯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收拾一下桌面的坛坛罐罐，随后离开了。

蔺祁又灌了几杯后，却突然听见一道狂笑的嗓音，“哈……没想到我心目中最冷静的男人蔺祁，也会有这个时候。”

他喝酒的动作一顿，全身随即提高警觉，“谁？”

“你说会是谁呢？”一道黑影瞬落在他对面的石椅上，对方为自己斟了杯酒，“嗯……这酒真不错。”

“你来做什么？”蔺祁脸色一拉，狠狠地夺下他手中的酒杯。

柳清扯唇一笑，“何必这么小气，不过是喝杯酒而已。”

“喝酒而已？你怎不怕你没命回去。”他猛一翻桌，扇柄就顺势架在柳清的脖子。

“喂喂喂，你客气点，我今天来可是为了帮你呀！”柳清两指将扇柄一夹，往旁一推。

“帮我？省省吧！”蔺祁火爆地瞪着他。

“刚刚我来此一探，这才发现你并没纳偏房，看来你和盼盼姑娘之间确实有误会。”柳清凝睇着他那张臭毙的脸。

“盼盼姑娘？！”蔺祁听出语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想的没错，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我之所以在那儿出现是另有目的，但不要为了她。那天之所以这么说，全是应盼盼姑娘的要求。”柳清瞇起眸，“可瞧她和你都这么不快乐，我只好再多事一回了。”

“柳清，”蔺祁急切地抓住他的双臂，“你到底想说什么？给我说清楚。”

“我说清楚，你就愿意相信吗？解铃还需系铃人，去找她吧！这时间她都会在山腰的溪边洗衣。”柳清说完，便腾身一跃，转眼间已不见踪影。

“这家伙，我该信他吗？”蔺祁蹙紧双层，但他对盼盼的爱是无庸置疑的，又怎能因为一个误会让她真的离他远去？

想想，他便再也顾不得一切地迅速前往溪边－－

到了那儿，蔺祁果真看见一抹纤影就蹲在那儿，潺潺流水声衬上周遭不时传来的婉转鸟啼声，这样的意境还真是美。

徐步走近她，却瞧见她脚边的竹篓里可是有满满一大堆的缁衣素袍！

难不成她住在尼姑庵，就得替那些尼姑洗所有的衣裳？

瞧她的那双小手，曾几何时做过这样的粗活？她一定不知道这些看在他眼底有多么不舍！

“别做了，”他忍不住出声阻止。

盼盼洗衣的动作一滞，下一刻立即抬头望向他，眼底有着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又来了？”

“妳跟我走，别洗了。”蔺祁用力拽住她的手。

“不行，师姊们明天还等着穿这些衣裳。”盼盼用力甩开他的手。

“难道她们自己不会洗吗？”他冷声说。

“我只是想帮忙。”盼盼往后一退，“别过来，即便为她们洗衣，总比跟你走来的好。”

“盼盼！”他倒吸口气，“我知道妳根本没和柳清在一块儿，上回这么说只是想气我，对不对？”

“才不是，柳清他是因为有事得离开几天，过阵子就会来接我。”盼盼别开眼，故意这么说。

“别想瞒我，我现在只想好好跟妳谈谈。”蔺祁往前跨出一步，盼盼便后退一步，排斥他的模样直让他看得心痛。

“我问你，响玉在蔺府吗？”上回见面时，她忘了问他。

“她在。”

“那就好，只请你好好待她，若是星星欺负她，就将她送回于家吧！”如今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了。

“她不用回去，还在蔺府等着伺候妳呢！”蔺祁瞇起眸，又朝她迈进一步，哪知道盼盼在紧张之下猛地再退一步，脚下一个滑溜，竟跌进了溪里！

“啊－－”她不会游水呀！

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盼盼不停挥舞着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但是她仍是一径地往下沉……不断往下沉……

她已没有力气了，嘶喊不出声音、挥不动手脚，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淹死的剎那，她的身子居然突然离了水面，被锁在一个坚毅的怀抱中。

“盼盼、盼盼……”同样全身湿透的蔺祁轻拍着她的小脸。

她徐缓张开眼，看着蔺祁那张担忧的脸庞，忍不住逸出了泪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既然你有了她，何必再来找我？”

“如果我告诉妳，我的生命中除了妳之外，完全没有别人，妳愿意跟我回去吗？”蔺祁将她搂得好紧。

“骗人。”她无力地说。

“我没骗妳。”他用力强调。

“我不想听……”闭上眼，经过刚刚的折腾，她又累又喘，就快要虚脱了。

“盼盼……”见她就这么闭上眼，蔺祁急急喊道：“醒醒，盼盼，妳醒醒呀！”

她不再有反应，不再说话，这样的她让他心头泛起了惊心动魄的骇意，紧抱起她立即火速地奔回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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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小姐、二小姐，您终于醒了。”

自从盼盼回府后，响玉便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她清醒为止。

盼盼张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响玉，又看了看这屋里的一切摆设，倏地，她眸一张，立刻端坐起来，“这里是？”

“这里是蔺府，您和姑爷的寝居。”响玉拿出温热的毛巾，为她拭了拭额上的汗水，“您好些了吧？”

“我怎么了？”盼盼摸摸自己的脸。

“姑爷说您溺水了，刚刚大夫来过，说您只是累了，睡一会儿便会清醒奇www书Qisuu网com，幸好您是真的醒了。”响玉安心笑说。

盼盼摸摸这床面，又看看墙上仍挂着她亲手绣的寒梅图，一切是这么熟悉，似乎都没改变。

“响玉，没有星星吗？”她想起蔺祁对她说的话。

“对，姑爷根本没再娶。”响玉笑了笑，“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姑爷可是天天找妳、想妳，都快害相思病了。”

“是这样吗？”盼盼摇摇头，眸光变得惊疑，“可我明明看见蔺府办喜事呀！”

“那的确是我为星星办的喜事。”蔺祁这时候已步进寝居，而后坐在床畔，紧握着她的柔荑。

响玉见状，立即笑着退下。

“我不懂。”盼盼望着他眼底的深情浓爱，当真被搞迷糊了。

“星星的新郎就是那位徐公子。”他扬唇又说。

“可能吗？”盼盼摇摇头，“星星对你势在必得，她绝不可能嫁给别人，我深信如此。”就因为星星的那份野心，让她害怕不已。

“如果她有罪证落在我手上，妳说她会不会听我的？”蔺祁自信地笑着，大手轻抚她丝滑的秀发。

“罪证！什么样的罪证？”

“我大怕一直有意操控整个蔺家产业，几次暗地加以阻挠与破坏咱们的生意，自以为可以将我逼上绝路，却不知我早将不赚钱的产业转移了，在他眼中，蔺家的确只剩空壳。”蔺祁说着他近年来的大发现。

“那你之前告诉我可能会与徐亿合作，又是怎么回事？”盼盼按着胸口，难以想象丈夫的亲伯父居然会有这样不轨的野心。

“那只是障眼法，我要让星星以及所有人都相信我们蔺家真有危机，以及我愿意与徐亿合作的诚意。可星星是何等地聪明与刁钻，我为了取信她，只好对妳冷漠，让她误以为我被她迷惑，已准备迎娶她进门。”

说时，他已忍不住吻上她的唇，那吻缠绵又激烈，没多久便已吮红了她的小嘴，“盼盼，我真不知道妳会这么敏感，原谅我好吗？”他轻柔的低喃充满疼惜，继而拉出一道稳定她心思的笑容。

她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是我不对，我不该只看表面、仅听片面之辞，就深信你会负我。”

“妳不恨我，那就够了。”他的眼神就像团不断燃烧、舞动的火焰，“妳知不知道我这阵子想死妳了。”

“蔺……呃……”她话语尚未吐出，整个身子就被他攫了去，跟着颈窝、雪胸都被他火辣的吻给征服了。

“现在妳可以告诉我柳清又是怎么回事？”他的吻沿着她的胸，持续往下。

“他……他是为了找他的女人而来……”盼盼闭上眼，放任他在她身上点燃更狂热的火焰。

“什么？他的女人！”蔺祁好奇地抬起头。

“没错，莲姑现在也住在庵内，与我是好友，不过她不肯原谅他。”她水媚的眼望着他的，“那天在茅屋你撞见那幕，正巧是我在告诉他莲姑近况的时候。”

“原来那个柳清与我有同样的命运。”想着，蔺祁便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这男人居然幸灾乐祸，“我现在就回庵，看莲姑哪时候原谅柳清，我就哪时候回来。”

“不准。”他用力压住她妄动的身子。

“我偏要。”她直挣扎着。

“我猜妳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他紧扣着她的身子，连一点空隙都不留，直到盼盼气急败坏地投降，整个娇弱的身躯都被锁在他怀中。

“谁说的？”她噘着小嘴儿。

“我说的。”

“我要起－－唔！”盼盼的檀口再一次被占领，这回他犹似一只张狂的鹰，狂肆驾驭着她的灵魂，在她口中的每一寸探索都充满霸气的掠龋

盼盼的身体渐渐放软了，毫无招架之力地让他在她身上予取子求，而她觉得自己就像泅游在海中的人儿，已快要灭顶了。

蔺祁的眸子散发出一道道光影，热唇所到之处，都掀起一股兴风作浪般的热潮，令盼盼忽而喘息，忽而吟哦。

“祁……”她幽幽地开口，喊出一声他向往已久的音律。

他隐隐勾勒出一抹笑，褪去彼此衣物，两具身躯紧紧相偎，明白她已为他准备好了。

一声低喊，他潜进她体内不断撩拨着她，火热的眸心直凝睇着她，望着她红嫩酡艳的粉颊，那阒闇的眼瞳缓缓透出一股佻达的笑意。

他沙哑的嗓音沉声道：“禁欲多日，只怕弄疼了妳。疼吗？”

“我……”她的小脸瞬间染上一片红嫣，而她清浅不匀的呼息，微微颤抖的娇躯，在在显露出她体内那股急躁的期盼。

他看出来了，于是附在她耳畔嘶哑地说：“那我要开始了？”

话语瞬落的剎那，他已深深占有了她，强势的动作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此时的蔺祁浑身透着一股豹般的野性，一味地进攻，熨暖了她的身子。

盼盼心房悸动、身子颤抖，一场情焰风暴降两人卷至情欲的最顶端，不断地回绕又回绕。

而盼盼的意识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内，不断沉沦，直到那满足与喜悦完全吞噬了她的灵魂……

※※※

“我好想回家。”盼盼倚在他怀里，玩着他的胸毛。

“这里就是妳的家。”

蔺祁反身趴在她身上，薄唇扬起一丝笑意，眼底眸光更炽。

“我不是指这个家，而是位于苏州的娘家，我好想我爹、我娘和幼幼。”她微微笑着，“自从我能自在地说话后，还不曾回去过呢！”

“好，那改天等我生意处理一段落后，我们就回去。”蔺祁对于她的要求，总是来者不拒。

“祁，你真好。”她开心地伸手勾住他的后颈。

“我本来就对妳好的不得了，难道妳全然感受不到？”他眉宇轻扬，笑着问道。

“那我也爱你，爱得这么深，你又怎么会那么容易上当，这么地不信任我？”盼盼指的是她与柳清演的那出戏。

“呃……妳也知道，当一个男人被刺激的时候，就完全没了理智。”他瞇起眸，“妳还不是一样？”

“你怎么可以怪我？明明就是你蓄意让我误会的！”她鼓起腮，“就不知道星星会不会哪天就逃出夫家，又来缠上你。”

他挑眉抗议，“别把我说的跟祸水一样。”

“你本来就是！”想起那阵子她内心所受的煎熬，她便气不过，“改天我也要让某个男人迷恋我，看你怎么办？”

“我不会怎么办，干脆跟他决斗还快些。”男人有男人的做法，通常是狠冷又迅速的。

“你真会为了我决斗？即使对方比你厉害？”听他这么说，盼盼的心情陡地变得好过些。

“那是当然。”他紧紧拥住她，“相不相信，我可以为了妳牺牲所有？只宁可换取妳的心。”

“你就会逗我。”她撇撇嘴，“原来男人的嘴巴是这么不牢靠。”

“妳不相信？”蔺祁微蹙起双眉。

“要我信你很简单，记得你曾答应我一件事，不知你忘了吗？”她蓄意窝在他怀里，甜美一笑。

“哪件事？”想想自从迎她进门后，他可答应她不少事……哎呀！该不会都要一一实现？

“就是教我轻功这件事，你说得花十几年的工夫，我考虑了好久，还是想学耶！”她偏着脑袋，亮起了眼。

“学轻功一点儿都不好玩呀！”他得阻止她。

“可如果以后吵架了，我就可以施展轻功逃远点，才不让你这么简单就找到我。”她自以为是地说。

“什么？那时候妳已经都老了，还要逃？”天……她不会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她大姊芊芊的坏心眼。

“老……老什么？十几年之后我也才三十，还风韵犹存呢！哼，难不成你那时候就想讨偏房了？”她鼓起腮帮子瞪着他。

“那时不只妳会老，我也老了呀！”蔺祁笑望着她那副娇嗔样，“就算我七老八十，爱的还是妳这个小老太婆。”

“贫嘴。”她咬咬唇，窃笑的容颜里仍带有小女儿般的羞怯。

“真想学轻功？”他站起打开窗户，“今天天气不错，是学武的好时机，不过很辛苦喔！”

“我不怕。”盼盼赶紧站起，眼底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好，那就走吧！”蔺祁一手搀扶住她，一手扣住她的纤腰，突地往窗外一跃，在空中翱翔，不时踏在四周高大的树干上，借力飞窜。

“哇……好高、好怕人……”盼盼压根不敢张开眼。

“把眼睛张开，不是要学轻功吗？不能畏高，这是最基本的。”瞧她惧怕成那样，他忍不住肆笑着。

“可……可你飞惯了，自然不怕，真的好高。”她才偷偷张开一只眼，又吓得赶紧闭上。盼盼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本事学轻功，因为连克服高度这点对她来说都是很难的。

“我抱着妳，妳怕什么？”他收在她腰间的大手更束紧了些。

“可是……”

“信任我，把眼睛张开。”他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微漾着，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把眼睛张开，可没一会儿头就晕了！

“你别一直转，我要下去。”眼看屋顶和檐角在她眼下直兜圈子，脑袋都跟着晃得晕了。

蔺祁笑着摇摇头，这才缓缓将她放了下来，直到她站在地上，仍紧紧围住他的腰，不肯离开。

“盼盼，已经下了地了。”他在她耳畔轻轻喊道。

她仍摇着脑袋，小脸直往他胸前钻着。

“既然怕成这样，我看妳还是别学了。”这样的话，他可以省十来年的事，多愉快呀！

盼盼这才抬起小脸瞪着他，小嘴儿微噘，“这就是你的目的，想先吓吓我，好让我知难而退？”

“绝对没有。”他举手做出发誓状，“虽然我真希望妳打退堂鼓，可还不至于这么恶劣。”

“那还差不多。”盼盼偷偷一笑。

“那妳学还是不学？”话虽这么说，但蔺祁还是希望她能作罢，毕竟要教个没有武学基础又惧高的姑娘轻功……是很折腾人的。

“那……”盼盼想想，这功夫还真不适合自己。突然她小嘴扬开一道弧，“对了，记得上回你跟上官狩比试箭术，那表示你的箭术更厉害了？”

“呃……”天，这个好像更难！或许她连弓都拉不动。

“是不是嘛？”

“没错，我专攻箭术。”他开始冒冷汗了。

“那你教我射箭好了，学射箭就不用飞高，看见喜爱的小动物还可以用箭笼围住牠们，逗着玩。”她蓦地张大眸，瞳心闪着熠熠的晶光。

“这个嘛～～”蔺祁闭上眼，细想了好久。

“到底怎么样嘛？”盼盼可等不及了，这男人哪时候变得这么不干不脆的呢？

“好，就教妳射箭。”至少射箭不会比飞危险。

“哇……我太爱你了。走，我们去拿弓箭去。”抓住他的手，她兴高采烈地往寝居走，而蔺祁也只好认命地跟上了。

※※※

苏州·于家

“女婿，你真的要教盼盼射箭？”一个月后蔺祁实现承诺将盼盼带回娘家小住，此刻他正与岳父在园子里喝茶闲谈。

“是她要求的，而我也答应了。”蔺祁笑说。

“这……我劝你最好不要。”于刚拭了拭冷汗。

“为什么？”

“因为盼盼除了刺绣外，准头很差，记得她小时候有回要求帮我染布，可是在掷色药时，全掷错桶，那批色料便全毁了。”

蔺祁听了也开始淌汗，只不过他仍想为盼盼说话，“或许那次只是场意外，她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槽。”

“可是……”不只这一回呀！但是于刚不知该不该再多话了。

“岳父，还有话告知吗？”蔺祁发现他欲言又止，似乎有口难言。

“我好话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只要她快乐就好。”于刚远远望过去，正看见盼盼与幼幼陪着沈静站在园中赏花。

沈静轻拍着盼盼的手，“蔺祁对妳好吗？”

“嗯，他很疼我。”盼盼羞怯地垂下脑袋。

“二姊脸儿红红。”幼幼天真地指着她。

“幼幼，妳真是。”盼盼一跺脚，这下更难为情了。

“听妳现在说话清晰又自在，娘真的很开心。”看来她肩上的甜蜜负担又少了一样，如今只剩下幼幼了。

望向幼幼，见她直抚摸着绒绒的毛发，憨傻地直笑着，“二姊……我爱绒绒……绒绒爱我，送我……”

“不行，妳要什么都行，唯独绒绒不行。”盼盼摇着脑袋，还将绒绒给抱了过去，嘴角挂着甜笑。“这是妳二姊夫送我的宝贝，不能随意送人。”

“呜……”幼幼哭了，指着她，“娘……二姊不给……”

“不哭、不哭，那是妳二姊的宝贝，她怎么可能随意送妳呢？”沈静轻拍幼幼的肩，替盼盼说句公道话。

“呜……我要、我喜欢……”幼幼吸吸鼻子，满脸都是泪地望着盼盼，“抱抱……抱抱。”

盼盼没辙，只好将绒绒再递给她，“只借妳抱，不是送妳喔！如果妳喜欢，等二姊学会射箭一定抓一只送妳。”

“二姊送我……二姊送我……呵呵……呵呵……”幼幼笑得好开心。

“不是送妳这只啦！”天，这要她怎么解释呢？

“盼盼，妳刚刚说什么？妳要学射箭！”沈静心口蓦地一提，脸上的表情就跟于刚一模一样。

“对呀！蔺祁答应我了。”盼盼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垂下小脸。

“妳的意思是蔺祁答应了？”沈静看着盼盼。

幼幼的小嘴儿居然又开始乱喊了，“哦……哦……哦……二姊射滥别……受伤……死掉……”

“幼幼，妳说什么？”盼盼小脸一阵白一阵红，她没想到小她两岁的幼幼居然还记得那件糗事。

除了她八岁时将爹爹的染布全毁了之外，十四岁那年有位小表哥来府中玩，他好意教她射箭，可她却将对方射成重伤，幸好事后救活了表哥！但是人家从那以后，便再也不敢来于家探亲了。

幼幼还喃喃念着，“二姊杀人－－”

“胡说……”盼盼哭了，记得那时她不好说话，心里有很多话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可现在她一样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不能不承认当时她的准头很差。

“盼盼，妳就死心吧！”沈静又说了，“如果蔺祁也被妳给－－”

“娘，我是您女儿，您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进步给您看的。”盼盼抬头挺胸，自信满满地说。

“这……好吧！娘就信妳一回。”话虽这么说，可是沈静心底不禁出现了丝丝隐忧。

“娘，您真好。”盼盼开心地握住娘的手，“那我过去看看爹爹和蔺祁在聊些什么啰！”语毕，她就像彩蝶般朝那头飞舞而去。

“蔺祁，你和爹爹在聊什么？”她介入两个男人之间。

“没什么，蔺祁刚刚答应爹要陪爹下两盘，我已命人去拿棋盘了。”于刚平日就只能跟沈静下棋，偏又不能赢老婆太多回，这下可以大展棋艺了。

“那我要看。”

蔺祁提醒她，“观棋不语？！”

她笑着接话，“真君子……你以为我不懂呀？”

于刚捻着须，看着他们这副甜蜜快乐的模样，终于可以放心了。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沈静正在为幼幼梳她那头如云般的秀发，就不知幼幼可有这样的福气？

※※※

五年后

“爹爹……爹爹……”蔺元快步跑向蔺祁的书房，因为手里还抱着只被吓昏的小狗，以至于小小的身子跑得摇摇晃晃的。

“怎么了？”蔺祁闻声，赶紧走了出来搂住他。

“豆豆……豆豆被娘的箭给吓昏过去……”他扁着嘴，指着自己心爱的宠物。

不一会儿又听见盼盼的喊声，“小元……小元把豆豆带回来。”

远远地，蔺祁就看见他的爱妻仍一副少女模样的急奔过来，一见蔺元就嘟着嘴儿，“为什么将豆豆给偷抱走了？”

“我不借您做实验了，豆豆好可怜，上回划伤耳朵，昨天又划伤尾巴，您的箭术太不准了。”蔺元紧紧抱住牠。

原来这五年来盼盼一心要为幼幼抓只小兔，却怎么都射不准，只好拿豆豆当箭靶练习。

“怎么连你都这么说？”盼盼垮下双肩，“亏我还向幼幼说大话，可一转眼五年过去了，她都已为人妻，我还没办到。”

蔺祁摇头一笑，看来现在该是他出面调解的时候了，“小元，把豆豆带去花园里玩。”

“哦！谢谢爹。”一得到特赦，蔺元已迫不及待地将心爱的宠物给抱走了。

“我又不会伤害豆豆，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吧！”盼盼皱起一对柳眉，都快哭出来了。

“小元疼豆豆，就跟妳疼绒绒是一样的，怎能教他不担心。”他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妻子。

“连你也觉得我很笨了？”她好泄气呀！

“不笨不笨，我心爱的妻子怎么会笨呢？”执起她的小手，蔺祁柔魅笑着，

“妳的手这么细致，合该多刺绣，或许绣一幅兔儿的彩图，幼幼会更开心。”

“真的？！”她张大一对水眸。

“当然是真的，不要浪费自己一双巧手，嗯？”他笑说。

“就说嘛，我手巧，这才拿不动大弓。”她甜甜一笑，“我这就去刺绣。”

想着她就要奔回寝居，而蔺祁连忙拉住她，“不急，现在春暖花开时节，想不想到湖边走走，我们再钓鱼来烤。”

“好呀！”盼盼连连点头，嘴儿划出一道开心的唬

“带小元一块儿去？”他提议。

“好，我这就去喊他，他一定很开心。”盼盼兴奋地说：“我们还可以游湖，是不要？”

“当然可以，快去，我等你们。”蔺祁笑望着她，等待着他最心爱的两个人可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嗯，我们马上来。”盼盼扔下弓箭，回头翩然跑远。

蔺祁拾起弓，看着上头早被她给拉松的弦，难怪她怎么都射不准，不过没关系，能断了她的念，不也挺好。

今后他一定会找更多新鲜的事来满足她的生活，让她笑得更多、更甜、更美……最重要的是，还得开口说更多的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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