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酷哥》

作者：楼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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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今生今世

话说“缘”这个字，牵系了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但若欠缺“情”的护航，就极有可能导致一段孽缘。反之，若爱意够深、情分够重，即使情深缘浅，也能依赖彼此的心有灵犀，达成相知相守的最高境界——心灵的契合。

我一直相信，情是不减的，因为凡事都可被岁月所侵蚀，唯有情——是越老越真挚，越老越浪漫。

因此，故事裹面的男女主角，我就是在这前提下，安排他们历经百般磨难後，靠著对彼此的真舆痴，依旧能突破万难，以完美的结局收常或许你们会觉得我给他们的波折太多了，但也只有如此，才更能衬托出他俩的情比石坚，你们认为呢？

意到笔随，藉著这篇序，我只想将心中的一些感受告诉你们，和你们交个朋友。

最後，衷心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故事，若有不甚理想的地方，也愿能听到你们的意见，别忘了，你们的回响及反应是我最大的支持。在此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相约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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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炎热的七月天，在忠孝东路SOGO门口，有一位很亮丽的女孩，提著大大小小沉甸甸的袋子，赌气的坐在石阶上，不管旁人诧异的眼光，将两腮鼓得像苹果似的，喃喃自语駡著人：“死乔皑，足足让我等了三十分钟，要是来了，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其实这也得怪乔皑乎日把宝儿宠坏了，只因她是他心中的一块瑰宝。

别瞧倪宝儿一身“童装”打扮：吊带裤、白布鞋、棒球帽，再加上她最爱的加菲猫背包（因为那是乔皑在她十八岁的那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别人一眼瞧见，只当她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其实她已经二十岁了，是政大二年级外文系高材生，也是倪氏食品企业董事长倪震唯一的孙女、掌上明珠。只可惜她的刁钻、顽皮的个性，正好舆她的聪明才智成正比，这也正是倪震无法招架她的地方，对她是既爱又怕。幸而一物克一物，如今只有乔皑这个准孙女婿可以驯服她了，其实也不能用驯服来形容，因为他从不凶她，只有宠她；解释为“用爱来感化”该是最恰当不过了。

此时乔皑正巧把车子俐落的停在宝儿面前，对於宝儿发牢骚的绝妙表情尽收於眼底，嘴角浮出一抹笑容，按了声喇叭将车窗摇下。宝儿抬起头，一眼望见车窗内英挺帅气的脸，瞬间，所有的埋怨、嗔怼及她所谓的“颜色”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又蹦又跳的在乔皑的脸颊上印上一记香吻，这就是宝儿可爱之处。

“要吃麦当劳还是上儿童乐园？”宝儿上车後，乔皑笑著问道。

“都不要。”宝儿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把小巧的嘴翘得跟什么似的。

“都不要！这不是你最爱去的两个地方吗？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大小姐你的嗜好还有些什么了。该不会你的小脑袋瓜裹，正在酝酿著一件危险的阴谋吧！若真是如此，本公子可就敬谢不敏。”乔皑先假装一愣，而後又换上一副促狭的表情。

“死乔皑，你当真以为我还未成年哪！告诉你，上个月的选举我已经投下最神圣的一票，这表示我已经完完全全有自主权，你少在那狗眼看人低了。”她两眼冒火的直射向乔皑，并用手不停地戳他胸口。

“拜托宝儿，我在开车你这样戳我是很危险的，再说下个月我得去欧洲考察一个月，你若再不改造坏习惯，临时到哪去找像我这么结实的胸膛，来展现你的一指神功呢？”乔皑专心注视著前方，正经的说著。

其实他正愁著不知怎么向宝儿提这件事，担心会引起她极大的反弹，而今脱口而出虽不是时候，但至少他把事情说出来了。

“什么？！你要去欧洲，而且要一个月！”宝儿的反应正如乔皑所预料般。

他颔首，没有说话，不舍的握了一下宝儿的手。

“什么时候？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她将双手反握住他的，满心期望他是在逗她。

“下个月五号，我没必要骗你，宝儿。”他简单的回答。

“下个月五号！不就只剩下十五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是不是嫌我麻烦？”宝儿嗫嚅地抱怨著。

“宝儿，我不会嫌你，不管现在或以後，不可以在那胡思乱想，我之所以现在才提起，也是因为早上会议中临时做的决定。你放心，等事情一结束，我会立刻飞回你的身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吗？”他将车停在路旁，搂住她的双肩，语重心长的说，并顺势将她带人怀中，在她红唇上轻啄了一下。

宝儿含羞带怯的抬起泛红的脸，唇际载满了暖暖的醉意，看到乔皑那炫人、盈满柔情的双眸，立即飞快地躲进他那粗犷、豪迈的胸膛。

乔皑看著她那嫣红粉嫩嫩的小脸、娇羞窘迫的模样，不禁大笑出声。

“我的好宝儿，别再钻了，你难道是想直接钻到我的心，好让我顺便带你一块走？”他将宝儿忸怩、害臊的举动一一进驻心底。

“真的！可以带我一起去？”宝儿抬起头，兴奋、期待的光彩瞬间在她眼中闪烁。

他唇边漾著笑意说：“不可以，但我可以在走之前，带你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什么地方？”她睁大眼问。

乔皑的眼神更深邃迷人的望著她道：“一处很美很美，只愿与你分享的地方。”

“讨厌，那还不快走。”她娇斥著。

乔皑摇摇头，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将车身迅速的转了一个方向，思绪隐隐约约飘回两年前……

乔皑的祖父乔松宇和倪震为同乡又同窗的好友，两人在四十多年前大陆沦陷前夕，相偕来到台湾打拚，两个才二十郎当的小伙子，只凭著一股勇气和毅力，不断的吃苦学习，在很短的时间内开设了一家颇有规模的食品工厂，经过近五十年来努力不懈的奋斗，并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知人善用下，发展成现今横跨美、亚、澳三洲的大型企业王国。

不幸的是在十八年前，乔松宇的儿子、儿媳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生，留下了唯一的独子，也就是乔皑。当时的他仅有七岁，却非常早熟，对父母之死从不提半字，主要就是不想引起他唯一的亲人——祖父更伤心。

而後，在乔松宇的安排下，乔皑毅然决然的赴美求学，一方面不愿触景伤情，另一方面是希望能尽早学成归国，才有能力为年迈的祖父尽点心力，因此倪乔两家虽为世交，而倪宝儿从未见过乔爷爷口中的宝贝孙子也就理所当然啦！

乔皑在他过人的天赋及努力用功的双重条件下，在短短十八年就荣获了企管及经济的双料博士头街，那时他才二十五岁。在这十八年当中他不曾回故上，只因不愿浪费时间，以便及早完成学业，尽快回来看他最亲爱的爷爷，这期间，思念之苦只有靠鱼雁往返才得以慰藉。

那天刚好是倪震七十岁大寿，乔皑特别挑此大日子之前回国，准备让阔别已久的倪爷爷惊喜一下。他想，这该是最好的贺礼吧！况且一向待他如子的倪伯父、倪伯母在这段不算短的时间当中，一直用书信以哀兵政策炮轰他赶紧回来，因此他更追不及待的想向他们三位老人家问候。然而心中也未曾忘记过，想瞧瞧爷爷常挂在嘴边的小麻烦精——倪宝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在爷爷的心目中比他这亲孙子还得宠，而他反倒变得乏人问津了。

就当他把车子漂亮的弯进倪家私人停车场的当儿，一只红色的彩蝶“自杀式”的扑向他的车子，他惊惶失色之余赶紧将车子煞住，只见那只彩蝶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应该没撞上才对，怎么会这样呢？”乔皑在搞不清楚状况下，立即下车察看。

当他将她抱起时，一时竟愕住了，她的容貌是如此的清丽脱俗，深深的轮廓，再配上亮丽的五官，深深吸引住他。

“不知道这小妮子是从哪冒出来的？”乔皑心醉神驰的看著她，像是在欣赏一幅令人陶醉的画。他不疾不徐的检查了她的双眼，又很快地巡视她的全身，轻抚了下她的额头，不禁微笑出声：“这丫头竟然是吓昏了。”继而赶忙抱起她往大厅去。

倪家的大厅中布置得富丽堂皇，看得出来是经过名家设计，宾客们更是络绎不绝，道贺声掺杂著欢笑声，形成非常热闹的场面。正当倪老爷子在众人的祝贺声中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的时候，眼光却被站在大厅门口，一位挺拔、硕壮的身影所吸引住，当目光移至那人的脸庞时，一时间张著的嘴早巳不听使唤的颤抖著，口中念念有辞：“是你，你是乔皑是吧！”说著，便走向他，“你长得好高，跟你寄给我的照片一模一样，当时我还在想，小时候乾乾扁扁、瘦巴巴的你，不可能会长得那么好，况且又离乡背井一个人在外，怎么可能会好好照顾自己！还以为你调皮的去找个MODEL来做成所谓的合成相片，好让爷爷我高兴一下呢！”倪震似乎还不太相信地朝乔皑结实的手臂捏了一下，余光一瞥，他手上怎么抱个女孩，而且那女孩又怎么那么眼熟？

“啊！宝儿，宝儿她怎么了？乔皑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倪震紧张得全身冒冷汗，著急的示意乔皑将宝儿抱到沙发上躺下。

宝儿的母亲林玉兰，也匆忙上前用冷毛巾轻抚宝儿的额头，担心的看著她。

站在一旁的乔皑心中却想著：“宝儿”，原来她就是宝儿，这下他可输得心服口服了，因为连他也忍不住想去宠她、疼她。

回神後，他立即向倪震解释道：“倪爷爷，实在抱歉，刚才我把车子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宝儿不知道在追赶什么，突然冲出来，我虽及时煞住车未撞到宝儿，但却害她吓昏了过去。”

“唉！她就是一天到晚迷迷糊糊、蹦蹦跳跳的，吓死我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搞成这样。”倪震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疼惜多於责备。就在这个时候，宝儿似乎有些清醒了。

“嗯！头好……痛……好痛……想……喝水……”她气若游丝般申吟道。

宝儿吃力的睁开双眼後，即看见慈祥的母亲端了一杯水在她的面前，她顾不得形象赶紧抢过茶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宝儿，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倪震著急的劝著她，难掩心中的那份怜爱。

“爷爷，我怎么了？怎么会在大厅呢？我只记得……”宝儿努力的在寻找昏迷前的景象。“对了！我在追皮皮，啊！皮皮在哪裹，你们谁看见它了？”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不停地在四周搜寻。

“皮皮它很好，正在後面草皮上打滚、晒日光浴呢！”宝儿的母亲回答道。

“死皮皮，我为了救它而躺在这儿，而它竟然那么的逍遥自在，真是太过分了，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它顽皮的跑到人多车多的停车场，我好怕它发生意外，就马上追了出去……”

“结果聪明的皮皮没事，倒是你让大家忙了一常”乔皑突然截断了她的谈话。他一直在旁边观察宝儿的一举一动，心中暗自对她产生某种程度的欣赏。

宝儿一听怒火中烧，原想好好发挥她的口舌辩才，谁知当她找到声音的来源时，不禁被他出众的外型所吸引：泛著健康古铜色的皮肤、俊挺的鼻梁、深邃似海的双眼及那坚毅的下巴，宛如由杂志走出的MODEL，宝儿从不知道会有人长得如此教人震慑，根本未察觉来自四周的低笑声。

倪震虽对此一状况感到满意，但也不愿宝儿在众目睽睽下，将他的老脸丢到太平洋去，忍不住轻咳出声。

宝儿一惊，才发现乔皑正兴味盎然的瞅著她，慌乱地收回视线，害羞的连跑带撞冲上二楼。

倪震笑著摇摇头，意有所指的看著乔皑道：“这丫头从小被我宠坏了，你们年轻人话题相近，又没有所谓的代沟，我看我以後就将这沉重的包袱交给你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乔皑会意的一笑道：“爷爷，你将这包袱交给我，不怕加上我的宠爱，这包袱会越来越重。”

听了此一回答，倪震满意的哈哈大笑，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都为乔皑的不知死活捏了一把冷汗。

收回思绪，乔皑瞥了一眼一旁已熟睡的宝儿，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丝甜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她是再沉重的包袱，他也愿意扛著她，走过天涯海角，度过永生永世。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目的地终於映在眼前，他轻轻摇醒身侧的宝儿。

宝儿慵懒的伸了下懒腰，刹那间，被眼前的美景深深的吸引住，一重重山影重叠在一块儿，加上排列有序的三条涓流瀑布，依恋地绕过高耸而立的山流泄而下，形成柔柔的飘逸感，使人忍不住产生一丝丝旖想，两条艳丽的彩虹与它相互辉映，形成一幅好美的图画。水中的鱼儿清晰可见，伴随著此一画面惬意的飞舞著圆舞曲，让人一时间忘却了这世上的功利现实，心中好生感动。

“觉得怎么样？”乔皑明知故问。

“太美了！我还以为你在骗我。你是第一个发现这地方的吗？”宝儿兴奋的手舞足蹈。

乔皑轻搂著宝儿的肩，细声道：“我不知道，但我来过几次都不曾见过其他人，我想就算不是第一个知道，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

“那以後只准你带我来，可不准带其他人来，尤其是女人，知道吗？来勾勾手指头。”她一派天真的伸出手指头，无邪的大眼睛看著他。

乔皑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轻斥道：“你以为我还会带什么样的女人来呢？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裹装了些什么！”说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带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走吧！到那大石上坐坐。”乔皑心醉神驰的看著她说道。

宝儿任由他牵著手走到那大石旁，他将她拥人怀中，语气轻柔的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乖乖的，可不准闯祸罗！”

“我会乖乖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好？你最讨厌了啦！人家都忘了你要出国的事，你偏又提起……”宝儿扑倒在乔皑的怀裹，顿时不停地抽搐著。

乔皑见宝儿哭得像泪人儿似的，情绪变得凝重且复杂，无奈的说道：“我只不过不在一个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不用那么久，你何必哭得如此伤心，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似的。”

宝儿赶忙将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怒斥道：“不许你这么说，我不哭就是了。”

他看她蹙著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轻声安抚道：“看在要冷落你一个月的份上，未来的十五天我任由你差遣，主人意下如何？”

“你说的哟！就这么说定了。”

看见宝儿破涕为笑，他也释然了许多。

“走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你爷爷会担心的。”他拉起宝儿的手，两人愉快地走向车子。

※※※

在这几天裹，乔皑和宝儿都非常珍惜这段时光，虽说他只去短短的三十天，但不知怎么地，两人心中都潜伏著一种说不出的阴霾感，只是谁都不愿说出，怕破坏这完美的感觉。然而随著日子的接近，这种感觉却如影随形的越来越强烈，以至於气氛变得很古怪。

这天宝儿终於忍不住了，非得找个人发泄一番不可，而这个责任非她的死党——于凯蔷莫属。

于凯蔷是宝儿大学的同班同学，性情温柔、善解人意，配上漂亮的瓜子脸，给人一种灵秀雅致的感受，以至於她和宝儿成为学校男同学追求的对象，而其他女同学只有自惭形秽的份了。

个性内敛的凯蔷，常表现出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人不容易亲近，也就因为如此，才激发宝儿体内一丝丝顽皮的念头，想试试和这种“异类”交往，会不会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不知是宝儿开朗如阳光的个性影响了她，还是她的沉静柔顺，及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情感感动了宝儿，使得两个个性南辕北辙的人，竟成了无话不说、无所不谈的莫逆之交。

到了凯蔷租屋外，宝儿似乎对门铃有仇似的猛按它。

屋内的凯蔷听了此种电铃声，心中便知她的“家”大驾光临了，无奈的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棉絮，转身去开门。

凯蔷看见门外的宝儿一脸苦瓜相，忍不住调侃她一番道：“宝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记得几乎有十几天没见到你了，怎么一来就赏我个大苦瓜？”

“你怎么搞的嘛！一向蕙质兰心的你，难道看不出我有心事吗？而且还满严重的呢！”宝儿意志消沉的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一堆填充娃娃身上，因为动作太大，扬起了一阵棉絮在空中不停飘摇，宝儿这才注意到凯蔷家中的不一样。

“凯蔷！这是什么东西呀？你怎么把家裹搞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似的。”她还真的将飘落的棉絮当成雪一样，伸手想接住呢！

“这是填充娃娃，我想在暑假裹接点加工回来做做，好贴补些学费。”凯蔷从冰箱中拿出两罐可乐，一罐放在宝儿面前。

宝儿打开瓶盖，喝了一口说道：“你想打工为什么不去兼家教，或外面任何一家速食店都奇+shu$网收集整理很适合，不仅可以多赚些学费，也不用把家裹弄得乌烟瘴气的。”

其实宝儿早就想帮助凯蔷，因为她别的不多，但“钱”是她唯一不用烦恼的东西，但都被凯蔷给拒绝了，其藉口永远是那一千零一个理由：“这辈子她已经欠人太多了，她不愿也不敢让它继续多得让自己承载不动、负荷不了，甚至到了下辈子还得怀著一颗内疚的心活下去。”

凯蔷心中那道伤痕只有宝儿清楚、感动，所以她也就不再执意下去了。

“我觉得我不适合去应付那些学生，乖巧的还好，要是碰上劣根性的呢？所以做加工钱虽不多，但我自得其乐。”她拿起扫帚扫著地上的棉絮。“别谈我了，说说你吧！大苦瓜。”凯蔷处理好一切後，端坐在宝儿面前，她知道免不了一场疲劳轰炸。

没想到宝儿却哭了起来，这倒是凯蔷意想不到。

“宝儿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我从不知道，我这听话筒几时升格当起张老师来了。”凯蔷急著安慰她。

宝儿噗哧一笑，瞪了凯蔷一眼。

“会笑就好，瞧你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你的乔皑看了不心疼死才怪。”凯蔷开玩笑的说。

“你找死呀！于凯蔷。”宝儿拾起粉拳，直往凯蔷身上挥去。

“拜托！我可不是乔皑，你的沙包是他可不是我呀！”凯蔷边逃还边挖苦著。

“我不玩了啦！追一个会跑的沙包累死人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诉苦嘛！”宝儿指著她的鼻子，娇喘不堪。

“既然你先提议休兵，我这个听话筒只有同意的份，赶快回到原位，继续未完成的任务，只求不要壮志未酬身先死。”凯蔷小心翼翼的坐回沙发上，深怕再受到宝儿的攻击。

“不会的，我会同情你，帮你将这填充娃娃的棉絮全都塞进你的大嘴裹，让你来个壮烈成仁，名垂千古如何？我这个朋友可不是盖的吧！”宝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立刻反击回去。

“那我宁可先撑死，也总比被你气死好。”凯蔷作势要将棉絮放入口中。

两个女孩为此一举动，忍不住笑成一团。

“行了，告诉我是不是为了乔皑？”凯蔷首先回复镇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宝儿睁大眼看著她。

“怎么会不知道，现在除了乔皑能让你心猿意马、浮浮躁躁以外，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凯蔷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

“你知道乔皑快去欧洲了吗？”宝儿显然有些心烦意乱。

“知道啊！我记得你向我提过，怎么？该不会他只离开几天，都让你依依难舍吧！”凯蔷斜睨了宝儿一眼。

“不是的，你知道吗？我虽然很爱很爱乔皑，甚至离不开他，但还不至於公私不分、不识大体，只是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心中老是闷闷的，但又说不上什么原因，老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你说这教我怎能安心呢？”宝儿一脸忧郁，让人好生心疼。

“你太多虑了，可能是你很少离开他这么久，因为担心所产生的一种错觉吧！找乔皑出去走走、散散心，想开了，自然什么烦恼也没啦！”凯蔷安慰著她。

“但愿如此，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只是从自己嘴裹说出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有你帮帮腔，心裹感觉舒坦多了。”宝儿又高兴又激动的搂著她。

“我现在才知道乔皑有多可怜了。”凯蔷佯装叹口气道。

“为什么？”宝儿不解。

“你一高兴就把我搂得紧紧的，害我差点喘不过气来，可见你的那个他可需要有很好的肺活量才行。”凯蔷得意的说著。

“你……”宝儿羞怯的往她身上槌了一下。

“好了，心结既然打开了，就别再钻牛角尖，去找乔皑痛痛快快的玩一常”她不愿宝儿再这么沉闷下去。

“那你呢？你的心结解了没，要找的人有没有消息？”

凯蔷听了宝儿这么一问，脸色立即阴郁下来，垮著脸摇摇头。

“那可能是你们无缘再见，忘了那件事吧！况且错并不在你，你没有必要卷进上一代的是非恩怨中。”宝儿劝慰著她。

“你不用担心我，一切随缘，该偿还的时候终究逃不过，况且我只知道他的姓，连名字都不晓得，从何找起呢？若一辈子找不到，他将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凯蔷想起那段纠葛难解的恩怨，不禁凄然一笑。

“算了，什么时候变成我在安慰你了，走！我带你去好好的大快朵颐一番，把恼人的事统统丢在一边。”宝儿说著就拉著凯蔷街了出去。

※※※

倪家大厅裹，众人齐聚一堂，只因为乔皑後天就得远赴欧洲，倪震特地准备盛宴，为他饯行。

倪家的一家之主倪震首先发言道：“乔皑再一天就得去法国了，趁著今儿个大夥都有空，吃顿饭、聚聚聊聊。”

“对呀！别看他只去个几天，我们家宝儿已经臭著一张脸，我看她简直就离不开你了。”宝儿的父亲倪开口对乔皑说。

“爸，你什么时候吃了爷爷的口水了，怎么两个人老是一个鼻孔出气？”宝儿不依的娇嗔著。

“小孩子怎么说这种话，真不知乔皑怎么敢要你。”倪亦不甘示弱的回道。

“爸……”

“好了，你们父女俩别闹了，也不怕乔爷爷他们看笑话。”倪震适时的制止这场斗嘴。

乔皑会意的一笑，开口道：“没关系，平日只有爷爷和我两个人在家，冷清得很，在这才能感觉到家庭的温暖。爷爷，你说是不是？”

“对对，温暖……家庭的温暖……”乔松宇说著说著已不能自己，老泪纵横。

“爷爷，你这是何苦呢？虽然我们人口单薄，但有倪爷爷一家人的关心，我们过得比任何人都还幸福呀！”乔皑拿出手帕为爷爷拭泪，轻抚他的双手。

“是呀！老乔，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在孩子面前乱了分寸，不怕闹笑话吗？再说等我们宝儿过了门，你们想要人丁有多旺都可以，到时候该哭的人可轮到我罗！”

倪震为了要安慰这孤寂一生的老友，不惜损上自己一张老脸。

“倪爷爷你放心，到时候大家可以住在一块儿，再添几个小萝卜头，保证你们笑逐颜开。”乔皑不忍见两位老人家一时间都变得多愁善感。

“真奇怪，我都还没答应要嫁给谁，你们已经说得跟真的一样，连小孩都蹦出来了。一宝儿噘起小嘴，气他们没将她放在眼。

“哦！是吗？我记得你有位既温柔又漂亮的死党，你不反对我追她吧！”乔皑扬起眉，故意这么说。

“你敢！”她拿起身旁的抱枕丢向他。

“那你是答应嫁给我罗！”乔皑将抱枕抱个正著，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

“不理你们了啦！臭男人！”说罢，宝儿羞红著脸，一个劲儿的跑进了饭厅。

※※※

饭厅用餐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凝重。

倪语调饱含歉意的说：“这次巴黎的食品研究会，理当由我这个挂名的总经理前去，但谁也清楚我一介书生，要我教书我怡然自得，叫我去参加那无聊透顶却又十分重要的研究会，只怕砸了倪氏在食品界的名声，所以董事会一致通过由乔皑这孩子代我走这一趟。”

“我也这么认为，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乔皑不仅精通英、日、法、德等语，更是企业方面的长才，在这刀来枪去的商场上，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倪震亦有感而发的为倪帮腔。

“倪爷爷，你把我说得太好了，反而让我感到压力很大，真怕会辜负大家对我的抬爱及一番期望。”乔皑谦卑的说道。

“爷、爸，人家是来吃饭的，你们老爱提公事。”宝儿咕哝著。

“哟！瞧我们宝儿心疼了。”

“我才没有。”宝儿脸红的反驳道。

这个时候乔松宇自口袋中拿出一只漂亮、很复古的红色锦盒，在宝儿面前边打开边说道：“宝儿，乔爷爷没什么好送你的，只有这个。”

开启後，呈现在宝儿面前的是一对极精致的翠玉手镯，他又说道：“这是我媳妇，也就是乔皑的母亲生前最珍爱的首饰，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不，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宝儿不知所措的看著乔皑。

“你就收下吧！我爷爷从不送别人东西的，连我也少有喔！”乔皑笑著说。

接收到乔皑鼓励的眼神，宝儿就在众人的期待中收下那对令人炫目的玉镯，眼眸却不争气的模糊了。

“儍宝儿，收了礼物还掉眼泪，太逊了吧！”乔皑轻拍她的头，见她收下镯子，心中激荡不已。

“好，很好，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呀！等乔皑回国後，得挑个日子让他们先订婚，免得我们两个老头子牵肠挂肚的。”倪震开心的计画著。

“爷爷，我还在念书耶！”宝儿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念书和订婚有啥关系？等毕业後马上就可以结婚。”乔松宇抢先一步表示意见。

“老乔说得没错，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快吃饭。”倪震高兴的大口大口吃著。

宝儿瞟了乔皑一眼，见他镇定的吃著饭，嘴角似乎带著一抹看不出的笑意，她知道他默许了，更了解他是她永远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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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後天乔皑就要离开了，他和宝儿携手走在热闹的西门町，这几天他们几乎将整个台北都逛遍了，尝尽各种美食，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令人称羡的一对。

“宝儿，你再这么吃下去，只怕等我回来会认不出你，我可不愿意娶一只母猪回家。”乔皑想逗逗她。

“嘿！我是母猪，那你是什么？沙文大猪公！”宝儿反驳回去。

“沙文！我什么时候变成沙文？我记得我可是你们女权至上的拥护者，你这么说可伤了我脆弱的幼小心灵。”他滑稽的表情配上痛苦的捧心状，惹得宝儿蹲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你竟然不承认你是只超级大沙猪，那为什么限制我行动？不许我这个，又不许我那个！”

“这不同，我是关心你呀！或许方法不对，但用意绝对是为你好。”他搂住她的双肩正视著她。

宝儿不语，垂下眼睑，玩弄著自己的手指。

乔皑亲吻她的额头，出其不意的在她颈子上挂上一条坠链。

“这是……”宝儿震惊的瞪著胸前那条金链子，尾端垂著一颗心型坠子，样式简单，却不失其风格，让她爱不释手。

“送给你的。”他拿起心型链坠打开它，面夹著一张他的照片。“更希望你能天天想著我，看著我。”他注视她的眼神盈满柔情。

她抚著他的照片默默说道：“会的，我会的。”

慢慢的四片唇渐渐胶著在一起，由浅转深，由淡转浓，进而变得无法自拔，忘了他们身在繁华嘈杂的西门町，也无视於路人交头接耳的谈论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像在传达两人的爱意，彷佛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乔皑喘息著不得不将他俩分开，一时间，两人都陷於屏气凝神的震撼中，他看著宝儿娇喘泛红的双颊，控制不住的将她揽入怀中，恨不得时间就此打祝

此刻的他第一次占有她的唇，并不是他自命清高，而且在美国成长的那些年，为排解压力，他也曾周旋在女人香中，但自从有了宝儿後，其他女人对他来说再也构不成任何诱惑。

她是他心中的天使、公主，他不愿在她求学时期，造成她感情的压力舆遐思，因而给她的吻都是关心、爱怜的友谊之吻。

但今天他再也压抑不住了，多天来的不安及情绪低落，让他恨不得舆宝儿形影不离，更想让她知道他有多在乎她、多爱她。

久久，宝儿才开口道：“皑，你真的愿意和我订婚吗？”

“当然。”乔皑毫不犹豫的说。

“那我可不可以打电话给你？”

“你非但能打电话给我，而且每晚我一定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的近况。”他用唇抚触著她小小的鼻尖。

“你一定要想著我，不可以交别的女朋友。”

“小傻瓜，你认识我这两年，曾几何时看见我多瞧别的女人一眼，别多心了。”他温柔的语调抚慰著她不安的心。“现在还早，走！我们去看场电影。”

“不了。”宝儿拉著他的手说。

“为什么？如果不想看电影，告诉我想做什么，我都奉陪。”他柔声的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有些事想找凯蔷谈谈。你先回去吧！”她有些神色怪异。

“不需要我开车送你去？”她的神情并未逃过他犀利的目光。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家。”

“那好吧！路上小心点，还有，我明早有个临行前的会议，所以晚上才能去看你。”见她无意说出原因，他也不愿意追问。

“好，明晚一定要来哟！”她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如何是好。

“会的，那我先走了。”他吻了她的眼、鼻，不舍的转身离去。

待乔皑离去後，宝儿随意招了辆计程车，但车子并未开往凯蔷住处的方向。

半个钟头後，车子顺利的在一处庙宇前停了下来，宝儿下车後走了进去，虔诚的跪下，诚心的在菩萨面前许愿，祈求乔皑此去平安无事，更希望一切的不安焦虑都是庸人自扰，若真有不幸，她愿以一切代价来换取乔皑的平安，她磕了头，拿了香符後，想著明天一定要为他戴上。

※※※

第二天一早倪氏的会议室，坐著一位美丽性感、身材惹火的女人，她穿了件黑丝绒紧身洋装，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裹露奇+shu$网收集整理出雪白的大腿，紧身衣裹著的胸部几乎呼之欲出。她就是日本关系企业执行秘书——小泉松子。

三年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裹她遇见了乔皑，便常制造机会来台湾，为的就是一睹他英挺迷人的风采。这次当她得知倪氏派乔皑前往法国，便迫不及待的飞来台湾，想舆他相偕同去，以便有更多时间舆他独处。

只见她挨在乔皑身边，若隐若现卖弄著姿色，像极了惹人厌的橡皮糖，乔皑碍於合作关系，不便拒绝得太明显，却让松子误以为他是欲迎还拒，更过分的施展出一流的嗲功，简直让乔皑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为时四小时的会议，在如坐针毡的情况下终於结束。乔皑逃难式的拿起文件准备离去，却不幸晚了一步，松子用那不太标准的国语拦截他道：“可否尽一下地主之谊，请我吃顿便饭。”

乔皑一本正经的回答她：“那当然，公司已在凯悦订下酒席，特地为你洗尘。”

“是所有人都参加吗？”

“没错。”他简单的说。

“不，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我要的只有你和我，晚上可以吗？”她仍不放弃的要求。

“对不起，晚上我另有约。”

“难道不能推掉？”

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从他紧绷的脸孔看来，傻瓜也知道他的忍耐已到达极限。他非常气自己为何要这般客气，现在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再也不愿与她纠缠下去，旋开门把即要离开。

就在此时，松子却出其不意将他拉转身，搂住他的颈子，在他唇上印上一记热吻……

宝儿兴高采烈的拿著昨天求来的香符，准备给乔皑一个惊喜，她知道他今天有会议要开，但她实在无法捱到晚上才能见他，算准会议结束的时间，走进他的办公室，却发现乔皑并不在位子上。

“不是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出来了吗？他怎么还留在裹面？”宝儿暗忖道。

“对了！乔皑最认真了，一定得将所有结果整理完毕後才会出来。”她高兴的想著，胸有成竹的向会议室走去。

当她开门之际，随即愣住了，一股热情全被浇熄，取而代之的是整颗心不停的冷却。

而另一方的乔皑，在厌恶的推开松子後，突然瞥见站在门边的宝儿，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坏了。他知道这会儿真的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不过还是非得对她解释清楚不可。

宝儿欲转身离去之际，他很快的捉住她的手说道：“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她是谁？”她死盯著松子没看他。

“我是他的女朋友。”杵在一旁的小泉松子突然插上一嘴。

“胡说，谁是你男朋友，你给我滚！”乔皑气极败坏的已顾不得形象。

“你叫我滚？你怎么可以……你忘了明天我们还得一道去法国。”松子无法置信，眼前这位暴怒的男子，会是一向彬彬有礼的乔皑。

“我不是小孩，不需要你的陪伴，你这个阴险的女人还不快滚。”他发狂般的对她嘶吼。

“不要演戏了，一切我全看见，我看见你吻了她，好缠绵、好甜蜜，不是吗？”宝儿冰冷无表情的斜瞪著他。

他硬将她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不是这样的，这吻根本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那我的吻给你的感觉又算什么？敷衍、玩弄、有趣，还是小儿科？要不然是不是非得上了床才能代表什么？那么请问你，你们在床上愉快吗？”她已伤心得语无伦次，不顾四周有多少人在围观。

乔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在他心目中清纯天真的宝儿竟会说出这种话，不经大脑思考下，冷不防掴了她一巴掌。

“宝儿，我……”他这时惊讶的看著自己的手，恨不得将它剁掉。

“很好，你打我，我好心好意的为你求神拜佛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这一巴掌，你去死吧！乔皑，带著你的女朋友一起滚到欧洲，滚到天涯海角，滚到我永远看不到的地方。”宝儿将握在手中的香符，愤怒的甩在他脸上，转身逃离了这个伤心地。

“宝儿……”乔皑看著手中的香符，她竟然为了他去求神祈福。老天！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弄到这步田地？他又该如何挽回她呢？

“这种小女孩有什么好的，太单纯了，根本不适合你，我才是你所需要的。”松子扭摆著不盈一握的柳腰、浑圆的丰臀，几乎将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

“你还不滚！”他大声的吼道。

“我不相信你是说真的。”她似乎迟钝的察觉不出他的愤怒。

“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你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作践自己了。”乔皑整个人紧绷得如钢铁一般，根本对她的搔首弄姿不为所动，只差没用眼神杀了她。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那小鬼吧？”她依旧不愿相信。

他眼中闪著两簇怒火，双手紧握住拳不停的颤动，“松子，你听清楚，我是不打女人的，但若逼不得已，我会的。”

小泉松子从他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已了无希望，再留下来也无济於事，还是留著全身而退吧！於是识趣的踩著那六寸高跟鞋，一摇一摆的走了。

办公室内其他人也分别识相的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他痛苦的百感交集，跪地掩面呐喊，想将所有的不满、愤恨、失望，全都发泄在空气中。

※※※

经过一下午的寻找，始终不见宝儿的踪影，乔皑心急如焚，最後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倪家。

他一进门看见倪震就赶忙问：“倪爷爷，宝儿回来了没有？你可看见过她？”

“我的老天！乔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倪震一见乔皑，差点吓昏了过去，看他一身狼狈相：头发散乱的垂在额前，衬衫随意一扎，大部分都露在外面，只扣上两个扣子，这和平常仪表堂堂的乔皑，简直判若两人。

“倪爷爷，你还没回答我，宝儿呢？”此刻他心中只有宝儿。

“宝儿！我没看见她呀！早上她蹦蹦跳跳跑了出去，问她，她只说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倪震一脸疑惑的回答。

乔皑爬了爬头发，绝望的坐入沙发内，将脸埋人手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轮到倪震急了起来。

乔皑抬起头一脸茫然的说：“她误会我了。不可能会原谅我了。”随即狂笑出声，冲出了倪家大厅。

倪震感觉到事态严重，打了电话给今早同样有参加会议的副理——林光志。从他的口中得知一切，了解宝儿的单纯及不解世事，也明白乔皑因宝儿的不信任而心灰意冷。

※※※

乔皑开著车子像疯了一样四处乱闯，甚至於认错人，但仍未有宝儿的消息。

突然一个念头闪人脑际，“对了，我怎么忘了凯蔷，老天原谅我，我一定是急疯了，连这么重要的人物都给忘了。”他紧急踩了煞车，用力敲了下方向盘，一个大转弯急驶而去。

凯蔷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乔皑，一时目瞪口呆忘了要说什么，在她的脑子裹已经预测到有事情发生了。侧了身，她让他进去。

“怎么了？”凯蔷急於想知道原因。

“宝儿不在？”其实当门一打开，看见凯蔷的表情时，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们闹意见了是吗？从认识你们至今，你们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这样呢？很严重吗？”她试探性的问道，尽量不去揭开他的伤口。

“我几乎失去她，你说严重吗？”他全身无力的倚在墙边，沮丧极了。

“能告诉我原因吗？如果她来找我，我也可以劝劝她。”她非常不愿见到一对恩恩爱爱的有情人，到最後却是这种局面。

他僵硬地牵动著嘴角，无奈的一笑，“不用了，她要是愿意原谅我，自然会来找我，现在只能说我们之间的爱太脆弱，禁不起些微的风吹草动，我不知道这种感情基础究竟建立在哪？是不信任、不谅解？还是自始至终我们都不了解彼此。”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坐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茶。”她走进厨房。

“不用了。”他叫住她。

“不碍事的，马上好，说不定宝儿待会儿就来了呢？你别看她外表活泼阴朗，其实她内心很孤单，感情方面很脆弱却又非常执著，她并没有几个朋友，所以我这儿，应该是她唯一的去处。”说完即端了一杯茶出来。

“你真不愧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他啜了一口热茶。

“其实只要愿意和她做朋友，都会成为她的好朋友。”凯蔷很诚恳的说。

“我在这谢谢你平日对她的照顾及深切的友谊，她有你这位好友真是她的幸运。”

“千万别对宝儿失去信心，她有你这位好男人爱她，更是她的福气。”她非常由衷的希望，他们能尽早和好。

“谢谢你的鼓励。”他苦笑。

看了看表已过了一个小时，仍未见宝儿过来，这么晚了她会上哪呢？

“既然她没来，那我先告辞了，若有她的消息请CALL我。”他从皮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她接过名片点一点头，“早点回去吧！我记得你好像是明天的班机吧！”

乔皑颔首无语，随即踩著黯然的脚步离去。

凯蔷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才发觉原来他对宝儿的爱竟是那么深。

宝儿啊宝儿！为何你要将唾手可得的幸福如此践踏？

※※※

没想到竟然下起雨来了，是否上天对他的遭遇也感到伤感。乔皑驱车经过一家名为“恋恋红尘”的PUB，他停了下来。

这家PUB的主人叶思远是乔皑幼稚园时的玩伴，直到他赴美国求学後即失去了联络，却在十八岁那年，无意间在唐人街的一家中国餐馆遇到了思远，当时彼此只觉得面熟，有一天他正巧撞上思远，并打翻了他手中的餐盘时，在道歉声中他瞥见了思远胸前的名牌，上面写著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叶思远，蓦地，所有记忆都回荡在脑海中，他欣喜若狂的拉住思远的手，告诉他，他就是乔皑，只见原本含著怒意的眼顿时眯成一条线，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又叫又跳，兴奋不已，从此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身在异国的他们，增添了不少温暖。

五年前思远先行回国创业，虽然分隔两地，但两人依然保持书信上的往来，因此乔皑对思远的近况都能了若指掌。他现今在台北市热闹繁华且地价高涨的东区，开设了间PUB，由此看来，他应当“混”得还不错。

“恋恋红尘”内所有的装潢均以原木为主，所有的摆设都著重於自然的搭配，使得在复古与新潮的冲击之下，显现出它独特的格调，令人感受它的另番风味。

乔皑推门而人，走向吧台，坐上高脚椅，便对酒保说：“来杯伏特加。”他不知道他是何时喝起酒来的，更忘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伏特加”，似乎是第一次在倪震家中作客，他们就是用这种酒招待他，更好像是在那一天，他爱上宝儿的同时也爱上了它。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大忙人。”原来酒保就是叶思远。

“烦！”他只简单说出这个字。

“看得出来。”想不到思远竟不问他原因。

乔皑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不好奇？”接著将一杯酒灌人喉中，灼热的感觉让他顿觉舒畅。

“我太了解你了，好奇对你没用，除非你想说。”他将擦拭好的高脚杯，倒挂在吧台上方。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乔皑将嘴角勉强牵动一下，让人看不出他是否在笑。

“不过我还是劝你，伏特加虽不是最烈的酒，但也不是这种喝法。”他看了一眼乔皑手中的空酒杯。

“谢谢你的好意，能不能再给一杯，我保证不再是这种喝法。”他流露出祈求的眼神。

思远无奈的将他那空酒杯填满。

“我失恋了。”乔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跟谁？”思远像看怪物似的看他。

“你说我有几个女朋友，还会跟谁。”他有些茫然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宝儿！”思远不敢相信的说出这个名字。

乔皑无奈的点点头。“她误以为我和别的女人有一手。”乔皑感叹的又牛饮了一口。

“被她抓到什么把柄了？”思远一脸幸灾乐祸。

“她看见别的女人吻了我。”

“什么别的女人，又是谁吻了你？”思远认为他在说外星话，为什么他都听不懂。

“那女人叫小泉松子，是我公司在日本关系企业的执行秘书，是她强吻了我。”至今他仍为此事懊恼不已。

“哈！想不到老兄你也有吃鳌的一天。”

“更糟的是，我还打了宝儿一巴掌。”

思远听了，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他举起手摸摸乔皑的额头，“老兄，你没发烧吧！”

“去你的。”乔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挥掉他的手。

“我看你完了，依宝儿的个性，不可能那么容易原谅你罗！”思远就事论事发表他的意见。

“所以我才烦哪！要不然我来你这干嘛？还不是为了借酒浇愁。”只见乔皑手中那杯酒又将见底。

“只怕会愁更愁吧！”思远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对於他自暴自弃的表现，奇Qisuu.сom书极为不屑，但又不忍见好友为了宝儿变得那么消沉，轻拍他的肩，给他鼓励。

“别再这样了，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你，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一定能化解宝儿心中对你的不满舆恨意，只是这场战争可能有得打了，你一定得有耐心。”

“谢谢你，我会的。”乔皑感激的紧握住思远的手。

乔皑站起身，看著外面的夜色，星光灿烂，如此寂静，路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少得可怜，和PUB内喧嚷嘈杂的笑闹声成了强烈的对比。

心想宝儿不知回家没？借了电话拨到倪家，从倪震著急的口气中，得知宝儿至今仍下落不明。

他慌忙的拿起车钥匙，丢下一句话：“下次再算。”随手拎了一瓶XO，即大步跨向门外，用力关上这喧哗的一切。

※※※

乔皑凝望那潺潺而下的瀑布，与月光相辉映，散露出点点金光，想不到在夜看起来更加迷人。满天的星光点点，更显出在这浩瀚的宇宙中，自己原是那么渺小又微不足道。

明天他将远赴法国，而今他的宝儿呢？遍寻不著，他几近绝望，一口烈酒下肚，只觉得胃部辛辣难忍，嘴角因麻痹而颤抖，不知他的心、他的情，能否如同这般死去。

但愿就此醉死，忘了明天的班机，忘了未来的责任，忘了……一切都忘了，但能忘了她吗？

他笑了，因为他知道——他不能。

恍惚中听见一阵啜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有些微醉的想：“八成撞鬼了，哈！今天可还真忙呢！”又倒了一大口酒人喉，步履蹒跚的循声走去。

霎时，他愣住了，为什么在他眼中连鬼都成了宝儿的化身？莫非是酒精中毒太深？甩甩头，想甩掉这幻影。

既然醉了，就回去PUB来个不醉不归。就在转身之际，耳畔又传来那触目惊心的呜咽声，更掺杂著断断续续的怒駡声，此时的乔皑不清醒也难，因为那分明就是宝儿的声音。

一个箭步跑到她面前，攫住她的双手，望著眼前的人儿，她正用那双红肿如核桃般的眼睛怒视著他。

他眉头深锁，他知道她还是不相信他。

乔皑试著解释：“其实你看到的那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我根本不为所动，相信我，宝儿。”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少在那自命清高了，我不想听，也不相信，你走吧！”她面无表情的讥讽他。

“我真的让你那么难以信任吗？”他已疲惫得无以言表。

“在被你伤得遍体鳞伤之後，你才问这个问题，未免太迟了。”她把心一横，死也不肯原谅他。

“你这个顽石。”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我是顽石又如何？总比你是把利剑，为了保护自己不惜伤害别人要好得多。”她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算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吃了秤铊铁了心，不再原谅我了？也不再留恋过去我们美好的一切？”他心中尚存一丝希望。

宝儿冰冷的眼光遥视著远方，坚定的点点头。

“哈！”他激动的大笑，藉以压抑著那即将崩溃的情绪。“既然你不原谅我，为何又要来这只有我俩知道的地方？”

“毕竟在过去它曾带给我希望，带给我向往，所以我来这与它告别，应该也无可厚非吧！况且我也该走了。”她绝情的诉说，但心中百味杂陈。

其实她早已原谅他，早已不介意，只是面子、自尊不容许她低头，心裹好苦，只想早点离开这裹，或许找个地方自己好好想想，她会想出答案，若再这样面对他，听著他的呼吸，看著他的眼睛，她可能会因为无法自持，而找出更恶毒的言辞来伤害他，并摧毁自己。

“都那么晚了，我送你回去，你爷爷可担心得很。”他心已有如槁木死灰。

“不用你管，我可以自己走。”倔强会害死她。

“你不会因为讨厌我、恨我，而愿意发生意外吧！这样不是太便宜我了。”他改用激将法，因为屡试不爽。

“好吧！这是最後一次，希望你记得以後别再来找我了。”这正中乔皑下怀。

“可以。”他率先离去，而她尾随於後，此画面与数天前的景象如此类似，只是心情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路上，他们并未交谈，宝儿一直流连於窗外的夜色，心情顿时平静许多。他瞥了一眼她颈子上的心型坠链，唯一庆幸的是，她并未拿下它。

到了倪家大院，车子尚未停稳，宝儿已迫不及待的冲下车，就在要关上车门之际，他叫住她说：“明早我搭九点的班机。”她顿了一会儿，没有回头，随即关上门奔了进去。

掉转车头，他忽然想起了爷爷，当初离乡背井十八年是为了什么？他强迫自己恢复自信，也该为明天的事准备了。

※※※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内，催促旅客上机的广播声持续响起，乔皑不停的回头张望，仍未看见宝儿的踪迹，一抹痛楚自心中掠遇，失望中他必须振作起自己，看著手中的护身符，至少它能陪他飞往无边的天际。

他压根儿没发现在一旁角落，一个戴著深色墨镜的女孩，痴痴的看著已关闭的登机门，现在的宝儿只想哭，好好的大哭一场，把什么自尊、面子、任性统统抛到脑後，她等不及的想打电话告诉他，她爱他，相信他，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把自己害惨了。

思及此，更想找人来纡解这两天苦闷的情绪，她相信凯蔷的善解人意，一定能帮她度遇这段艰苦的日子。

※※※

“你怎么那么过分？你可知乔皑为了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摆著大小姐的架子，让他到处碰壁，我告诉你，这么好的男人，有一天要是给别人拐跑了，你想哭，可别来找我。”凯蔷一见到她就劈头大駡。

昨晚倪爷爷已告诉她一切，她和宝儿的感情虽好，但从不知宝儿的脑袋竟是那么的封建、八股，那么低智商，因为凡是知道乔皑的人都非常清楚，他绝不会看上像小泉松子那样的女人，而宝儿竟然相信那女人的一面之辞。

“我很後悔。”宝儿小声的说。

“为什么你现在才知道後悔？”凯蔷没好气的说。

“等他一到巴黎，我会立刻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相信他、原谅他，甚至於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也不算太迟，我想乔皑也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凯蔷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接著叹口气又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乔皑来找你的表情有多可怕，看得出来他已心力交瘁，连我看了心都揪在一起，只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我欠他太多了。”宝儿走向窗边。

“的确。”凯蔷认为宝儿早该良心发现。

“两年来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爱护著我，而我只会给他找麻烦，他却从不介意。”宝儿神情恍惚的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

“是呀！这么爱你的男人，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你却不懂珍惜。”凯蔷摇摇头，心中满是感慨。

“你认为他还会要我吗？”宝儿不安的问。

“别儍了，别人我不敢说，但乔皑可是百分之百的痴情大圣。”凯蔷白了宝儿一眼，不明白聪明的宝儿竟会有这种白痴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他会原谅我这么不成熟的行为吗？”

“你们两个有情人是怎么了？彼此都在要求对方的原谅，本来就没什么事嘛！干嘛弄得如此紧张。”

“是我对不起他。”宝儿用哀怨的眼看著她。

“你哟！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我在想前阵子我一直感到不安，是不是就为了这件事？”她衷心祈祷不要再发生别的事，光这件她已身心俱疲。

“我想是吧！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可以开心些。”

“是吗？我总觉得还没结束。”宝儿心裹仍有些担忧。

“老天！活泼可爱的你，怎么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看你这样，我哪还敢谈感情。”一时间，凯蔷觉得爱情的魔力实在太可怕了。

“你那么温柔婉约、心地善良，又有一手好厨艺，谁娶了你，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忍心当爱情的逃兵，不怕天底下有多少男人会感到失望呀！”宝儿似乎已恢复以往俏皮的模样。

“少来了，你就是这张嘴特别甜。”凯蔷忍不住戳了下她的额头。

“哪！还不是跟你学的。”

“那还可真是青出於蓝哪！”凯蔷说完後，两个女孩很有默契的都笑了出来。

“我也该回去看看爷爷了，昨天他为了我，一下子不知道急白了多少头发。他从不駡我的，昨晚却狠狠的削了我一顿，坦白说，是他的话点醒了我。”

“我想看爷爷是其次，等乔皑的电话才是首要任务吧！”凯蔷顽皮的逗弄她。

“不理你了。”拿起皮包，宝儿一溜烟的不见了。

※※※

宝儿开车经过一家高级男性精品店，突然想到，再过十天就是乔皑二十七岁生日。糟了！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一定是这两天气昏了头吧！

走入店内，来到过去常和乔皑一块儿选购礼物的柜枱，心想，一定得买份礼物送给他。

玻璃柜中琳琅满目，使人看了目不暇给。最後她选购了一只领带夹，别致的样式很有乔皑的风格，使得她一眼看到就爱不释手，非常笃定的认为——就是它了。并且在它背後刻著：

给吾爱乔皑

生日快乐

宝儿赠

她希望乔皑在看到这几个字後，能会心一笑，很快地原谅她。

宝儿将它放人外衣口袋後，踩著愉悦的脚步回家，四处寻找均未瞧见爷爷的影子，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八成去找乔爷爷“想当年”了。打定主意，趁这个空档上楼泡个澡，不仅可换掉身上这套已汗湿的衣服，更能洗去一身疲惫。

上了二楼的房间，将口袋中的小礼物拿出，放人暗柜，得意的想，这样皮皮一定找不到。

皮皮嗅觉敏锐，尤其爱捣蛋，对象永远都是宝儿，其实狗比人聪明，它知道谁宠它，它就逗谁。皮皮有个坏毛病，它喜欢新东西，当它在小主人房间嗅到不一样的味道时，就是它翻箱倒柜的好时机，如果不幸让它找到，只好祷告它能留它个全尸。

经过几次惨痛的教训，宝儿学聪明了，她请人在房中装个暗柜，完全封闭、隐藏式的，就算皮皮闻得到，想要破坏也没那么容易。

宝儿梳洗过後，换上一套轻便的休闲服，愉快的下了楼，却仍未看见爷爷，原来男人也有长舌的。

突然感到饥肠辘辘，才想起她已错过了午餐，现在已是下午四点了，乾脆午餐、晚餐一次解决，主意拿定就向麦当劳进攻了。

出来的时候，宝儿手中拿著装有汉堡、薯条的纸袋，小舌头还不停舔著那令人垂涎的蛋卷冰淇淋。正准备坐回车中好好享受一番之际，即被路边电视墙发出的声音，拉去注意力。

她愣愣的看著电视上的字幕，汉堡、薯条顿时掉落满地，冰淇淋溶化於满手而不自知，只觉得天昏地暗，亦不知何时脸上已挂满泪水，自脸颊滑落。由口中传来的咸湿味，让她惊觉到她并非在作梦。脑海裹、眼睛裹一直闪动著那几句文字：

飞往巴黎的班机，因不明原因中途坠入海中，发生爆炸，详细情形请收看……

天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呢？我还没告诉他我有多爱他，甚至尚未从他口中得知他是否已原谅了我的愚蠢、幼稚。

老天！祢为什么不给我机会向他表白呢？祢要惩罚应该惩罚我才对呀！

不行，我得赶往机场看看，一定是弄错了，绝对不会是乔皑搭的那架班机。

对！绝对不是的。

宝儿飞也似的开著车直奔中正机场，一路上激动不已，往事如幻灯片般历历在目，多希望她能飞过去，将一切弄清楚，她只要乔皑，只要他。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超速的行驶中，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急驶而来的大卡车。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她知道她真的要和乔皑相会了，竟然微笑的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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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林口长庚医院手术室外，几个宝儿的至亲好友，个个神色凝重，倪震更数度昏厥过去，这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无非是一大折磨，手术室门口亮著的红灯是那么刺眼，让人恨不得想砸了它。

凯蔷搀扶著倪震，她想哭却不能哭，因为她必须给予这老人家支持的力量；另一方面，她也不相信宝儿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人。看见倪伯父及倪伯母两人坚定的眼神，想必他们的想法一定和她一样。

说起悲恸者，莫过於乔松宇，在获知乔皑坐的班机发生意外後，整个人变得木然。如今孙媳也命在旦夕，上天未免对他太苛刻了！二十年前夺走他儿子、媳妇的性命，为什么现在连他的孙子、孙媳也不放过？他越想越恨老天爷的不公平。

叶思远从报上得知乔皑遇难的消息，久久不能自己，但这死亡名单上的“乔皑”两个字却是那么的清晰、刺眼，宛如一枝无情的箭，刺伤他的心。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乔家，却未见到乔松宇，由下人们个个愁云惨雾的表情中，猜想著是否还有他不知情的事，没时间也没心情多问，只问了乔松宇的去处後，他赶去了医院。

他思忖：“医院！到底谁进了医院？”

一迳儿的赶至手术室门口，思远看见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的乔松宇，心中难过至极，虽满心问号，但不忍再触及这老人家的伤疤。

“究竟怎么回事儿？”他将凯蔷拉到一旁轻声问道。

“宝儿出车祸了。”凯蔷终因忍不住而泪流满面。

“出车祸！怎么会这样？”这答案真不是他所愿意听到的。

“她出车祸的地点正好是往机场的方向，我想她极可能是为了赶往机场而超速，以至於和对面来车相撞。”她抽搐的解释道。

“她赶到机场做什么？”

“应该是为了乔皑的事吧！”凯蔷至今仍不能接受这事实，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了解你的心情。”他又何尝好过。“对了！宝儿严重吗？”

“她送进医院的时候满身是血，进了手术室也将近六个钟头，我想应该是满严重的吧！否则不可能在裹头那么久。”她回想起乍见到宝儿时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事情怎么会变得那么糟？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有个人去飞机出事现场，了解整个事件的经过及详情。我看以目前的状况，只有我能走这一趟了。还有，就请你告诉乔爷爷和倪爷爷，我会处理好一切的，请他们放心。”

“那谢谢你了。”凯蔷衷心的感谢他。

“别这么说，你别忘了，乔皑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给她一个牵强的微笑。“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联络，那我先回去准备，宝儿的事就麻烦你了。”

“我会的。”

他朝她点头示意，随即展开他长途旅程。

※※※

经历长达八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每个人都显得身心俱疲，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口的显示灯由红转为绿色，大家在疲惫中都展露出一丝喜悦，然而取而代之的就是等待结果的紧张情绪。

主治医师关海堂是倪的挚友，更是赫赫有名的外科医师兼脑科权威，倪家上下对他的医术都深表信心，只不过宝儿这次伤得不轻，大家免不了特别担心。

就在关海堂踏出手术室之际，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著他的宣判，只见关海堂露出饱含倦意的微笑说道：“对你们来说，这真是个冗长的等待吧！我在她的胃部、肺部以及肩胛骨的几个地方，发现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为了要清除乾净，所以耗费不少时间。你们应该庆幸她未伤及心脏部位，否则後果真不堪想像。另外她的脑部亦受到强烈撞击，我替她检查过，有脑震荡的现象，只怕……算了，现在只有等她清醒了。”

“老关，你刚才说“只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算了呢？”倪关心女儿会不会有後遣症。

关海堂安抚的一笑说：“没事的，况且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我不想增加你们紧张的气氛。”

倪一脸狐疑，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待会儿她会转入加护病房，你们就在那探望她吧！”

“谢谢你，关老弟。想必你也累坏了，回去休息吧！”倪心存感激的说。

沉闷许久的倪震，终於在脸上找寻到一丝笑意。

“倪老，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让他们年轻人留在这儿就够了。放心好了，宝儿不会有事的。”

倪震心想，放心谈何容易，宝儿在他眼中，从来没有放心只有担心。

※※※

位於地中海的一艘远洋渔舰——凯迪拉号，正朝“马赛”急驶前行，“马赛”乃位於滨临地中海隆河口附近的法国第一大港。船长霍克成是一位有三十几年航海经验的老船手。此刻，他正专心注视著躺在他病床上的这位年轻人。

他受到极度的灼伤，颜面部分较为严重，有百分之六十的四级烫伤，虽从脸上已看不出他的表情、长相，但从他坚毅的下巴、紧抿的唇、高挺的鼻梁，这几处堪称完整的地方来看，他应该是个很有个性的男人。

最後霍克成船长将视线停留在他的右手，看著他手中紧握住的护身符。说也奇怪，当发现他在海上浮浮沉沉而将他救起後，不管用什么办法，始终无法将他的手松开，他就这样死捏著那东西不放。

“报告船长，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可抵达马赛港。”沉思中的霍船长，被突然响起的这句话，拉回注意力。

“好，吩咐主控室尽量加速前进。”他威严十足的下令。

“是的，船长……不过船长我觉得……觉得还是不太好耶！”刚才来传话的小船员支支吾吾的说著不太敢说出的话。

“什么不太好？”霍船长对这小船员没头没脑的问话，感到厌烦。

“我们这次未能在指定期限内将鱼货送往日本，根据合约上的记载，我们的损失会很惨重的。一小船员为了自身的利益，好不容易一鼓作气将话说完，事後还挺佩服自己的能耐，显得有些沾沾自喜。

“你是说为了钱，可以不顾一条命引”霍克成没想到他手下的船员，会有这种要不得的想法。

“船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别再说了，这个年轻人虽已经过船医的急救措施，但他实在伤得太重了，船上又缺乏完善的医疗设备，再不快些，恐怕会来不及。”霍克成打断了这小船员的废话，接著又说：“这次损失全由我一个人负责，不会从你的年终奖金扣除，你可以走了。”他的话十分坚定，而且说得让小船员无话可说，只好默默离开。

其实霍克成讲的并非大话，他乃“远洋”船运公司总负责人，随船出海是他最大的兴趣，由“远洋”承包的船运，极受各国的欢迎，因为他们的信用及服务品质，好得实在让人没话说。

他盯著这个年轻人，心想：“你可得撑下去，我可不希望在我毁了一手创立的信用、商誉後，救的只是个死人。”

※※※

自从宝儿住院至今已足足昏迷五天了，倪家上上下下每个人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而且在听过关海堂的解释之後，大家都目瞪口呆，无法置信。

“当初我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想宝儿极可能是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以至於无法承受及面对，所以她意志消沉，致使她不愿意让自己醒来。”

“真的只是她不愿意让自己醒来吗？还是她脑子有受损的可能？”凯蔷听关海堂这么一说，更心急了。

“我已经替她做了极精密的检查，脑子并没有问题，而且脑震荡的病情也已控制住了奇Qisuu.сom书，并没什么大碍。”关海堂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

“那宝儿会醒来吗？”倪震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是几天？”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不一定，一天至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关海堂据实以告。

“天哪！那不是没希望了。”倪母差点昏倒。

“别太担忧，要给她精神上的支持，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我了解宝儿，她最重感情了，只要我们常和她说话、关心她，相信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凯蔷对宝儿深具信心。

“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倪震无限感慨。

“乔皑那边处理得怎么样？思远有和你联络吗？”倪转身问凯蔷。

“他说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搭後天的班机回台湾，至於详细情形，他说电话裹说不清楚，回来再告诉我们。”

“那就好。”

“待会儿我想去看看乔爷爷，他现在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宝儿就麻烦倪伯父、倪伯母照顾了。”说起乔松宇，凯蔷的神情一时黯淡了下来。

“哪儿的话，宝儿是我们的女儿，当然是由我们来照顾，倒是你，这几天为了宝儿都没好好的合过眼，都瘦了一大圈，晚上就不用过来了。”倪对眼前这女孩越来越欣赏。

“你别这么说，我和宝儿情同手足，这些是我该做的。那我先走了，晚上我会再过来。”凯蔷起身告辞。

“等一下，凯蔷，我和你一道去，老乔是该有人好好劝劝他了。”倪震实在为乔松宇的遭遇深表惋惜。

※※※

“老乔呀！很抱歉，最近为了宝儿的事，忙得都没时间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倪震一脸歉然。

“怎么会，都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对了！宝儿醒了吗？”乔松宇已无亲人，如今只有倪家的事，才能激起他关心的本质。

“关老弟说宝儿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的，就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面对一切，自然就会醒了。”一提及宝儿，倪震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听说过这种事。”乔松宇不相信会有这种怪玻

“时代进步，连带著一些医学病症也跟著创新，那是我们这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所跟不上的。”

“说得也是。”乔松宇会意的一笑。

“老乔，看你今天神色不错，是不是想开了？”倪震希望好友不要再沉溺於悲痛中。

“说要想开，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只能尽量找事情做，让自己没空想起，况且公司最近大闹空城计，总得有个人坐镇哪！”乔松宇似乎在强颜欢笑，故作坚强。

“真难为你了。我听凯蔷说思远後天要回来了。”

“是啊！他在电话裹提起，由於出事地点海水很深，所以将近一半的尸首未寻获，找到的有的已焦黑，有的支离破碎，很难辨认。”想起乔皑的惨状，乔松宇忍不住老泪纵横。

“既然找不到乔皑的尸首，就表示还有一线希望呀！”倪震比较没那么悲观。

“算了，你也别安慰我了。”乔松宇对好友善意的安抚，他不是不明白。

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凯蔷，听见他们的谈话，也想给乔松宇带点希望，因为人要有希望才能活得踏实。於是她加入他们说道：“乔爷爷，你要有信心，我相信乔皑必能逢凶化吉，他一定也希望你能对他有信心。”

“凯蔷说得对，乔皑需要我的信心。”乔松宇好不容易绽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好了，两位爷爷，我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饭了。”凯蔷的一手好厨艺是有目共睹的，虽说两位老爷子家中都有下人、厨师可供差遣，但仍敌不过由凯蔷妙手所变出甜美佳肴来得诱惑。

“老乔，吃饭吧！尝过凯蔷的手艺後，你会顿觉人生依然充满了希望。”倪震说著，就拉起乔松宇站了起来。

※※※

位於长庚医院地下室的员工餐厅裹，凯蔷皱著眉头搅动著眼前那碗汤汁，聆听著思远关於这趟地中海之行的经过及乔皑出事现场的描述，却差点没吐了出来。

这叶思远也真是的，偏要挑吃饭的时间，净讲些战栗又嗯心的画面，又偏偏他这个人似乎少了根筋，一点也没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还在那侃侃而谈，简直气煞人也。

凯蔷终於忍不住冲往化妆室，思远还一脸愕然。

就在她脸色苍白的走近餐桌时，思远关心的问道：“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她无力的摇摇头，看了看一桌子的菜，她已毫无食欲。

“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要叫点别的？”思远看她厌恶的看了一桌子的菜，以为她挑食。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白痴？

“不了，这儿空气太闷，如果你已经吃饱的话，我想出去走走好吗？”她虽生气，但也不便给他难堪。

“好啊！”这正合他意。对凯蔷他早已仰慕多时，只是常见她一副不太搭理人的样子，所以一直不敢有所行动。

“那走吧！”凯蔷看得出他的心思，只是现在她不愿也不想涉及感情的事。

※※※

病房後面有一块绿草如荫的空地，这是专供病人及其家人休憩散心的地方。一眼望去，一幕幕亲人推著坐在轮椅上的病患，那份细心呵护、无微不至、充满爱的镜头，实在令人好生感动。

在一棵大榕树下，找到一张长椅，思远牵著凯蔷坐下，不解的问道：“什么事，让你突然间伤感起来了？”

“我只是感叹人总是逃不过生老病死的折磨。”她的眼神还是放在远处那些病患身上。

“凑巧这些都是我们无法逃避的。”他随著她的视线望去。

“不谈这些恼人的话题。你刚才说一直找不到乔皑的尸首？”她想起约他见面的目的。

“不只他，整架飞机坐了一百多个人，也只寻获五十几具，其他的不是被冲走，就是沉入海底。”他想像乔皑被大鲨鱼生吞活剥的情景，禁不住一阵战栗。

“这么说真的是希望渺茫了吗？”凯蔷真想打自己嘴巴，她苦口婆心的劝乔松宇要有信心，如今自己的信心却遗失了。

“可以这么说。”

“那飞机怎么会突然坠海呢？”她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经当地警务及司法人员调查的结果，最主要原因可能是燃料燃烧不完全所致。”

“那航空公司也太过分了，机能不健全的飞机也敢开，简直视人命如芒草。”她义愤填膺的说。

“现今社会就是这样，要求不了别人，只好自求多福罗！”他的语气似乎满能随遇而安的。

她看了一眼手表，赶忙说道：“宝儿梳洗的时间到了，那我先回病房。”

“我陪你走一段吧！”他十分珍惜舆她相处的每分钟，现在的他更能体会到那句俗话：“男追女隔层山”罗！

※※※

“先别说话也别动，你的声带受到轻微的灼伤，暂时不能说话。小子，我真佩服你，你的生命力实在是太强了。”当霍克成马不停蹄将这年轻人送进马赛医院时，他们竟然拒收，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人没救了。

在霍克成坚持己意，非得医治他的要求下，那些人只好百般无奈的将这小子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原以为捱不过危险期的他，竟在跌破专家眼镜的情形下，奇迹式的清醒过来，现在正睁著那双唯一露在纱布外的眼睛，看著他的救命恩人。

“你一定很疼吧！忍耐点，你搭的班机出了意外，正巧我的船经过，才把你救了起来，当时我丝毫没有把握你能活下去。”说到最後，雄霸海上数十年的霍克成，竟掉下了一滴泪。

这年轻人疑惑的看著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突然记忆泉涌来袭，他忆起了相依为命的爷爷，也想起了他的法国行，更思及了宝儿。宝儿，天啊！现在他这副生不如死的德行，怎能面对她？瞧自己全身扎满了绷带、纱布，还有自全身皮肤传来的阵阵痛楚，在在唤醒他，他已无法再变回原来的自己。

耳际一声声轰然巨响，五光十色的火焰纷飞，他有如千刀万剐般的痛苦难忍……所有的记忆都如排山倒海般的席卷他。

上帝！为什么要让他获救？如今的他，岂不成了钟楼怪人的翻版。

霍克成看穿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子，别担心，我已经托人到巴黎请最著名的整形外科专家——柳逸凡来为你医治，必要的话可以做整形移植手术，就算穷其一生的心血及钱财，我也在所不惜。”

乔皑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仁慈中不失严厉的老人，竟肯为他这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做这么大的牺牲，禁不住泪盈满眶。

霍克成不愿看他那充满感激的双眼，於是乎漫不经心的说：“别难过也别感激我，我这么做也有我的私心，你好好休养吧！”接著又将他的右手拿至他眼前，“这是你始终拿著不肯松手的东西，我想是它救了你，你应该感激它才对。”

乔皑失神的望著手中的护身符，眸中的哀怨更深了，他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忘了她，非得忘了她不可。

※※※

九月初，正值各级学校开学之际。

倪震在宝儿病房对凯蔷说：“凯蔷，你也快开学，明天你就别来了，想宝儿的话，拨空来看看就行了，可别把课业给耽搁了。”

“倪爷爷，开学後我晚上还是可以来陪宝儿，她喜欢听我说话，我甚至发现这两天她的手指头有抖动的现象，假以时日，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她对於自己这样的发现，甚感兴奋。

“可是这样你太累了，又要上课又要照顾宝儿，就算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我不能答应你。”倪震不能不顾及她的健康，况且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已渐渐将她当成自己孙女儿般疼爱了。

“没关系的，我……”

“我绝不答应。”倪震斩钉截铁的打断她的理由。

“好嘛！那么我晚上来看看她就走，这样总可以了吧！”凯蔷寻求折衷的办法。

倪震点点头，笑她的执著。

“啊！”就在这时刻，一直躺在病床上的宝儿，遽然发出惊心动魄的嘶喊声。

“宝儿，宝儿……怎么了，你醒了，你终於醒了……”倪震及凯蔷听见了她的叫声，连忙跑过去，叫唤著她的名字。

宝儿想睁开眼，但外界的光亮让她畏惧。

“凯蔷，快把大灯关了，宝儿还不能适应。”姜还是老的辣，倪震立刻察觉到宝儿的异样。

当日光灯关闭後，只留下一盏微晕的小灯，宝儿才慢慢睁开昏暗的双眼，待焦距慢慢重叠後，才看清楚映在眼前两个熟悉的人影。

宝儿呢喃的说道：“我怎么会在这儿呢？这是哪裹？”

“先别管这些，你可有感觉哪不舒服？”倪震欣喜若狂，关心的问道。

“我觉得全身酸痛难忍，浑身不能动弹。”宝儿试著挪动身体，却觉得万分吃力。

“你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当然一开始很难适应，等你做了复健後，便会慢慢恢复。”

“昏迷了一个月！你们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宝儿虚弱的申吟著。

“你可能是因为赶著去机场，不慎和对面的卡车相撞。”凯蔷试著唤回她的记忆。

“机场！我赶去机场做什么？要出国吗？”宝儿天真的问。

“你！”凯蔷诧异的眼神与倪震相交会，莫非她真的得了所谓的“片段失忆症”。

记得关海堂曾经提过，有时一个人为了逃避某种难以接受的事实，就算醒过来，也会将有关的一切遣忘。

“宝儿呀！你可记得乔爷爷？”倪震旁敲侧击。

“我当然记得呀！你和他都是最爱我的两位好爷爷。”宝儿笑著看著爷爷，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傻瓜都知道的问题。．

倪震高兴宝儿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糟，於是开口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乔爷爷还有什么亲人？”

“亲人！我不知道……好像没有，我头好痛，你别再问了。”宝儿顿时觉得好累，刚醒来爷爷就问了那么多奇怪的问题，害她头好疼。

“完了！”此时倪震和凯蔷脑子裹只有这两个字，她真的把乔皑给忘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爷爷、凯蔷，我好累，想睡一会儿，等一下我想去做复剑”她可不愿意一辈子在这床上度过。

“别心急，得先问问关伯伯，我现在就去请他来，他看见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罢，凯蔷立即旋身而去，到了门口，差点撞上推门而入的关海堂。

“关伯伯是你！”凯蔷俐落的闪了开。

“哦！凯蔷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关海堂看著一向沉稳的凯蔷，怎么变得那么慌张。

“关伯伯，你知道吗？宝儿醒了。”凯蔷兴奋的神情，使人都想欢呼出声。

“真的！”他快步的走了进去。

“嗨！宝儿，恭喜你了。你的气色还满好的，昏睡了一个月，刚醒来有这种成绩是很不错的哟！”关海堂对宝儿现在的情形相当的满意。

“谢谢你，关伯伯。”宝儿很感谢他，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这时倪震将关海堂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又被你说中了，宝儿现在似乎真的有你所谓的片段失忆，她已经将乔皑整个给忘了。”

“这样吗？依我看目前她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不宜再遭到任何打击，既然她忘的是她无法接受的事实，而且乔皑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如就让她忘了吧！别再向她提起，除非她终究逃不过，还是想起来了，到那时，就得让她自己去面对，谁也帮不上忙。”

倪震赞同的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等会儿我得知会所有人，别在她面前提起乔皑这孩子，我想老乔他会体谅我的。”想到乔松宇，他仍感到一份不安舆歉意。

“关伯伯，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那么神秘。”宝儿觉得每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而且自己脑际嗡嗡作响，像是某些地方断掉了，无法连贯起来，可是当她想拾起那遣落的片段时，脑子就会隐隐作痛，最後不得不作罢。

“没什么！你有没有觉得哪裹不舒服？”关海堂转移话题。

“我想早点做复健，我不想一辈子躺在这儿长吁短叹的。”

“好，那就下个星期开始好了。”

“为什么要等到下星期？”

“你现在才刚复元，不适合马上做，你若是认为躺在床上很不好受的话，不妨试著让自己扶著床沿慢慢坐起来，因为你有一个月肌肉及筋骨都没有活动了，开始时会比较吃力，不过相信再过十天半个月，你一定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又蹦又跳的。”他向她保证。

“谢谢你的鼓励，关伯伯。”听了他的一番话，宝儿一颗心释然了许多。

不久便渐渐沉睡的宝儿、睡梦中笼罩著一股不安迷惘的情绪，总有个影子缠绕在她脑海中，想看清楚，无奈那张脸始终模糊不清，随即飘荡的越来越远，她虽一直追，却怎么也追不到。

※※※

柳逸凡神情专注的检视著眼前这位年轻人的伤势，看他脸上一片片焦黑化浓的皮肤，只需轻轻一按，即流出了浓浓的毒汁、污血。

乔皑咬紧牙根不吭一声，眼中闪烁的勇气超越过一般人，使柳逸凡在下意识有著对他不容忽视的激赏。

“柳医师，怎么样，有希望吗？”霍克成对他有说不出的关心。

“虽然烧伤的范围很广，还好身体和四肢较为轻微，不会造成以後行动或身体机能障碍，但脸的部分就有点伤脑筋了。”柳逸凡一边审视著他的伤口，一边加以说明。

“那么脸可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霍克成问了乔皑急欲知道的问题。

“还好脸的部位都没有超过五级灼伤的限度，所以我对他很有信心，但若真要原来的那张脸，我可就爱莫能助了，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保证可以还他一个帅气十足的脸。”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我把他全权托付给你。”霍克成因过於激动，声音有些沙哑的说。

然而从乔皑那毫无反应的表情来看，丝毫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这是我的责任，我得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这一切必须尽快才行。”柳逸凡浅笑回答。

霍克成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霎时，百感交集，他发觉自从子扬离开後，已经好久没那么高兴过了。

“小老弟，你也听到逸凡说的话吧！就别再一副灰心丧志的模样，我们现在只能相信他了。”霍克成给乔皑一个坚定的眼神。

乔皑梭巡著这位老人家的脸，百味杂陈，不知是否该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霍克成了解他心中的迷惘，於是从皮夹中拿出一张相片，递在他眼前，“这是我唯一的儿子——霍子扬，三年前他和你一样，所坐的班机中途坠海，只可惜他没有你幸运……他死了。”

叙说至此，霍克成的脸上已泪痕斑斑。接著叹口气又说：“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虽然无法看出你的容貌，但是你的身材及神韵却像极了他，潜意识裹我已经把你当成是他的化身。你可以怪我自私，但终究是我救了你。”

乔皑急欲辩解，但口不能言，只能用那唯一没有用纱布包裹住的左手，在他面前比画著。

“你是不是需要些什么？”霍克成见他比手画脚著，不知想表达什么。

乔皑於是动作放慢，比著纸和笔的形状。

“你……你是想要写字吧！”霍克成有所了悟，於是在柜子中找出笔和纸，递给他。

乔皑用生涩又略为颤抖的左手，歪歪斜斜的写“乔皑”两个字。

霍克成看了一眼说道：“你叫乔皑？”

他点点头，接著又写著：“做你的儿子——霍子扬，可以吗？”

霍克成看了，激动的说道：“你是说你愿意做霍子扬，我的儿子！”

但他从乔皑目光中窥见了一丝丝落寞的踪迹，不确定的又问道：“你真的愿意，毫无勉强？”

乔皑神色凝重的在纸上写著：“如今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何需徒留“乔皑”这个称谓，既然与你有缘，你又有恩於我，我想，霍子扬必是上天给我的第二个名字，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接受。”

“好，好孩子，从现在开始我就叫你子扬，霍子扬。”霍克成“看”了他的一番话，庆幸自己没有就错人，一他的确是个好孩子。霍克成决定，会将他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给予他自己所有的一切。

※※※

经过二十几天的复健运动，宝儿已有如正常人一般，可跑可跳，行动自如，现在她唯一挂记在心上的事，就是回学校上课。

凯蔷每晚必拿着当天的笔记让宝儿抄写，并解释其大意，希望她虽然请了一个多月的长假，但期中考试亦能PASS过去。幸亏宝儿聪明机智、领悟力又高，否则凯蔷还得烦恼，像自己这么一个从没当过家教的人，该如何让一个人从不懂变成懂。

“宝儿，我想你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关海堂一进门就告诉宝儿这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那我明天就可以回学校去了，太棒了！”宝儿兴奋的抓着凯蔷的手，又叫又跳。

“瞧你高兴成这样，关伯伯记得以前你可没那么爱念书的。”

“以前……我以前？关伯伯我对于高中以前的事都很清楚，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学的情形，我反而稀稀疏疏的无法连贯。啊！我的头又痛了……”宝儿每当思及此就头疼难忍。

关海堂为自己的一时失言，不知该作何解释而失措。

凯蔷看出关海堂的尴尬，连忙说：“你是因为脑震荡才刚痊愈，所以有暂时性的这种情况发生，放心好了，过不了多久，你的脑子就会和你的手脚一样灵活了。”

关海堂随即帮腔说道：“对！这是一种自然现象，随著时间会慢慢恢复的，你越勉强自己去想，只会增加其反效果罢了。”

“原来如此，我明天一定要找同学多聊聊、多谈谈，一定会有帮助的。”宝儿不假思索的说。

凯蔷思忖这下可惨了，她得尽快打电话给班上的那些长舌妇、长舌公，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得封住他们的嘴。

※※※

“子扬，开口说话看看，说什么都可以。”柳逸凡检查了子扬的声带，发觉他复元的情形比他想像的还好。

“那就说霍子扬这三个字好了。”霍克成急欲想知道，从他“儿子”嘴裹说出这三个字的感觉。

“霍……子……扬。”现在身分是霍子扬的乔皑，当口中进出这三个字时，他吓了一跳，因为那不是他的声音。

他原来的声音稍嫌高亢，而今，由相同的嘴中所发出的声音却变得低沉平稳，极富磁性，更显得有男人的味道。

“这不是我的声音，难道我的声带换了？”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么陌生的感觉。

“你的声带受到灼伤，现在治愈後表面稍微增厚，所以声音不太一样，不过这都不是问题，习惯就好，绝不是换声带，现今还没有那么好的医术呢！”柳逸凡否认了他的臆测。

“好，现在我们再来拆你脸上的纱布，别紧张，相信我。”逸凡继续他的动作，小心又缓慢，谨慎的将一块块纱布掀了起来，简直像是在磨人心性，考验人的忍耐力。

“啊！”当最後一块纱布取下时，霍克成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怎么？是不是失败了？”子扬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真要让他接受这如同死刑的判决，终究无法坦然面对，而微微一怔。

柳逸凡绽出一抹诡谲的笑容说道：“看来你对我还是没信心。”

霍克成早巳迫不及待的拿了面镜子给他，“子扬，你自己看看不就明白了。”

於是他用那战栗不已的双手拿起那面镜子，把心一横，睁开那因为惧怕面对而紧闭的双眼，突然他怔住了，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人，就是他一直以为的钟楼怪人。

一样深邃的大眼，却充满著一股危险的气息，整个轮廓因为手术的关系显得更加分明。从前的乔皑已经很英挺俊美，而今的子扬却在帅性的狂野中，还带著一份迫人的威力，宛如一匹脱缰的野马，那么的桀惊不驯。

“怎么样，这下相信我了吧！”柳逸凡好整以暇的望著他一脸愕然。

“逸凡，谢谢你，没想到你的医术还真不可小觑，过去的我可真有眼不识泰山。”经过这段期间的朝夕相处，他们的感情已如亲兄弟一般，这种感觉常让子扬想起了思远。

“我喜欢现在的你，幽默多了。”柳逸凡哈哈大笑。

“逸凡，子扬脸上的皮肤怎么有点泛白，和正常皮肤不太一样。”霍克成依然目不转睛的盯著子扬那张脸。

“霍伯伯，你不用担心，这是他脸上的皮肤刚新生的关系，久了就会慢慢恢复的。记著，前半年可得避免日晒才行，否则皮肤会受伤的。”逸凡捺著性子解释。

“我懂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巴黎？趁此之前我要好好招待你，这些日子为了子扬，让你和我们一起吃医院的粗茶淡饭，真是过意不去。”霍克成想弥补他的招待不周。

“不用了霍伯伯，我不是老饕，不挑食的，我计画留在这再观察子扬一个礼拜，若没有问题，我就要赶往纽约。”

“纽约！”霍克成和子扬齐声应道。

“我想在那开业。”柳逸凡轻松的回答，眼中却载满了沉痛。

“为什么？”霍克成不解，以他在法国名闻遐迩的医术及名声，为什么要舍弃这些而到一个陌生的国度？

“名利乃身外之物，我只想换个环境，也好换个心境罢了。”

“这么巧，我正想等子扬伤势痊愈後，就在纽约组织个公司，让他发挥所长。当我知道他是企管和经济的双料博士，又曾在纽约留学十八年，这主意就在我脑中诞生了。”

霍克成的船运公司乃属航运管理，舆子扬所学大相迳庭，所以他想替子扬找一条路，况且他深知子扬的个性，是绝不会接受现成的公司来做。

“爸，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来开创事业，不能再用你的钱了。”子扬极不赞同他的“爸爸”为他再做牺牲。

“子扬，你误会了，爸爸可不是弄一间有上百名员工的大公司给你，只是仅有寥寥数名职员的小公司。所谓万事起头难，我只是替你开个头罢了，你可别辜负爸爸的一番心意。”霍克成为了打动他，早已想好了台词。

“可是……”

“别可是了，霍伯伯也只有这么一点要求，你就答应吧！再怎么说，以後的发展也得靠你自己去努力。”柳逸凡打断了他反驳的言论，实因不愿意他太过执著，而伤了霍伯伯的心。

“那好吧！”子扬不再坚持己见，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那到时候我在纽约等你。”柳逸凡伸出手舆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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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年後

“宝儿，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你可有什么打算？”今天是宝儿及凯蔷大学毕业的日子，两人身著向往已久的方帽子、大学服，虽说丑毙了，但却也兴奋极了。

“我想发挥我的专长。”宝儿淡淡的说，彷佛事不关己。

“你想当外文老师？”凯蔷猜测她的决定。

“不是，我想做个翻译人员，出版社、旅行团，甚至在联合国会议上，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算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宝儿说这话时，将下巴翘得老高，践得二五八万似的。

“哟！你还挺有正义感的嘛！”凯蔷白了她一眼，又说：“拜托，你都已经二十三岁了，怎么说起话来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拿你没辙。”

蓦然，宝儿眼眶湿润，神情戚然萧瑟，她凄楚的看著凯蔷，“我怎么办？我真的无法想起那失落的片段，觉得茫然无措，只有藉著装疯卖儍来掩饰我的害怕和不安。”

凯蔷见她这落落寡欢的表情，好想把真相告诉她，可是又怕她会承受不起，唉！这种苦差事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担待的，所以只能安慰她了。

“宝儿，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那两年的生活和我们现在一样，很快乐很充实。”

“你不说就算了。”宝儿根本就不相信。

“我……”

“嗨！宝儿、凯蔷，我帮你们拍张相。”凯蔷正一筹莫展之际，恰巧思远来解围。

“思远，怎么来了？你的PUB少了你这位风流倜傥的老板，不怕被你的那些女客人翻了过来。”宝儿知道他对凯蔷的心思，故意当著她的面糗他。

“少来了，现在大白天的，哪来的客人，你别开玩笑。”思远用相机轻敲了下宝儿的脑袋。

“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抬杠，有完没完，快点拍照吧！典礼就要开始了。”凯蔷实在受不了，只要他俩一碰面，就一定会展开如火如荼的厮杀。

“对！快拍啦！爷爷和爸妈都快来了。我可警告你，别老把注意力放在凯蔷身上，要是把我拍成了丑八怪，我可不饶你。”宝儿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指著他的鼻子说。

“是，宝儿小姐，就让小生我替你拍一张艳冠群芳，绝无仅有的旷世巨照，可以吗？”思远吃定了宝儿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想逗她开心。

“得了，等看到洗出来的成果，你再说大话也不迟。”

“你放心，一定包你满意。”思远狡猾一笑。

宝儿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识破他的诡计说道：“怪了，不知道是镜头歪了，还是“公子”你斜眼得厉害，怎么你的相机老往凯蔷的方向偏去？”

思远一双眼顿时瞪得像牛铃一般大，他确实小看了宝儿。

“思远，求你正经点行不行？”凯蔷有些看不下去了。

“好，正经、正经，可是光我一个人正经有什么用。”

“叶——思——远！”宝儿恨得牙痒痒的叫出他的名字。

思远露出一嘴得逞的笑容，“两位公主，别气了，容易长皱纹的哟！本公子在这向你们赔不是，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随即一副打躬作揖的模样，弄得她们气也不是，不气就更不是了。

※※※

“威格企业”是霍子扬在纽约所创立的食品公司，舆“倪氏”同属食品业。原因是在他心中，依然存著有朝一日能两家合为一家的念头，毕竟爷爷的养育之情是无法割舍的。

经过他三年来的努力，及秉持著只用中国人的理念下，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东方人同心一志，在逆境中求生存，终於拥有目前不错的成绩，由原来的五人小组拓展成今天拥有百人以上的大企业，说起这些，霍子扬功不可没。

这段日子裹，他不眠不休的工作，因为再怎么说他毕竟不是霍克成的亲生儿子，为避免蜚短流长，他得拿出一定的成绩给别人看。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如今光只年营业额就已迈人上千万美金，使美国人对华人另眼相待且自叹弗如了。

“小马，调查得怎么样？”子扬将目光自桌上的卷宗调开，惬意的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个叫小马的人。

马维新和霍子扬一样，同为威格的“阴国元老”，更是他的得力助手，一张娃娃脸十分讨喜。

“根据徵信社送来的结果，乔松宇目前身体状况良好，舆倪震两人完全处於退休状态，而倪氏则由倪震的独子倪接任管理，虽然他不善此道，但在倪震舆乔松宇过去所打下的基础下，尚能稳定成长。”小马将他所得知的资料，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那关於……”子扬本想再打探有关宝儿的消息，随即作罢。“算了，小马谢谢你。”

“哪儿的话，你是主子，你的吩咐我理应照办。”

“你是知道的，对你，我从来也没以“主子”自居，况且也不敢。”子扬笑著摇头不已。

“你这么说，可不折煞我也！”他也顽皮的回应。

“对了，我爸爸这次又漂流到哪去了？”子扬想起那爱船成痴的爸爸，不禁莞尔。

“听说是波罗的海。”

“老天，波罗的海！他还真是海陆两栖动物呢！”

“你怎么这么说你老爸呀！”

“有何不可。”三年来，他舆霍克成的感情已比亲父子还亲，而霍克成给他的感觉是亦师亦友，有时真像是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说实在的，霍伯伯那么爱护你，你实在没有理由再去打探倪家舆乔家的消息。”小马并不知道乔松宇是子扬的亲爷爷，只大略晓得子扬舆他们在从前似乎有某种关系存在。

“小马，你有所不知，我本姓乔。”他已有三年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个姓。

“那乔松宇是你的……”小马开始猜测著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他是我亲爷爷。”子扬终於把憋在心裹三年的话说了出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竟然放弃了横跨国际的“倪氏”企业继承人的位子，跑到这么远的纽约为这种小公司卖命？”小马对他听到的事实，惊讶得无以复加。

“别忘了，这种“小公司”也有你的一份喔！”子扬在沉痛中还不忘调侃他。

“哎呀！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看不起它，而且它现在业绩正蒸蒸日上，前途一定无可限量的，相信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小马对他的失言急欲辩解。

“算了，我知道你没那意思，对於你刚才的疑问，我自有我的苦衷。”他喟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小马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心罢工了？”

小马一时间被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的好奇心之重是无人所能及，全公司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知道只要沾惹上他的好奇心，就得准备一个“打不破的大砂锅”，以防他死跟在後面，拚了命也要问到底的死缠。

“因为我的好奇心今天休息。”他胡扯一通。

“这么说，明天甚至於以後，我的耳根子还是没法子清静了罗！”子扬似乎逗他逗上瘾了。

“好，我认输，行了吧！我想我的好奇心再重也敌不过你的伶牙俐齿。”他将双手高举。

“宝儿如果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你，因为她最喜欢找人抬杠，而你又是个好对手。”子扬依然无法忘情於宝儿。

“宝儿，谁是宝儿？”小马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

子扬暗想完了，又点燃了他的好奇心。

“你不是说，今天你的好奇心休息吗？”子扬好整以暇的倚在桌边，看著小马出糗。

“我……”小马真想打自己的嘴巴。

“走吧！三点有个会议，时间就快到，你该回去拿资料了。”语毕，子扬即饱含笑意率先走了出去，丢下在身後一脸窘样的小马。

※※※

宝儿自毕业後，即在“华尔出版社”担任外文翻译的工作，虽然倪震不只一次的要求她回公司帮忙，她总以兴趣不合、无法胜任为由推拒掉。但她心裹却清楚得很，她躲得过一时也躲不了一世，迟早这沉重的担子还是会落在她肩上，毕竟乔、倪两家也只有她这么唯一的继承人了。

想到这儿，宝儿就百般无奈的趴在窗口，双肘抵著窗槛，玩弄著那条不知从何时就挂在她颈子上的心型坠链。说也奇怪，那坠子经过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後，盖面整个卡在裹头，怎么打也打不开，也送去给金饰店的师傅开过，但所得到的答案都是得将它整个敲毁才能打得开，想想也好笑，要敲毁自己就可以动手了，干嘛千里迢迢的送去让他们敲。不外乎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它，要她把这么漂亮的坠子给毁了，她才舍不得呢！

叮咚！叮咚！

“真扫兴，好不容易有空可以发发呆，想些心事，就偏有人不识相的来打扰。”宝儿嘴唠唠叨叨，慢吞吞的去开门。

“是你！”原来是她出版社的总编辑——高俊明。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门外站著一位戴著一副黑框粗边眼镜，书卷味极重的年轻人。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进来说吧！”宝儿意兴阑珊的招呼著他。

“不了，我只是想拿这本书给你，由於社长急於想出版它的中文版，所以我顺道拿过来给你，麻烦你拨空赶一下。”高俊明分明喜欢宝儿，但每当见到心仪的她，就会感到手足无措，连话都讲不清楚。

“以後只要你打通电话，我就会去出版社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宝儿并不笨，她知道高俊明喜欢她，她对他那憨憨厚厚的印象也不错，只是她无法接受他，心裹总觉得他不是自己所等的人。

“我说过我是顺道，不费事的。”他笨拙的挪了挪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不好意思的说。

“还有别的事吗？”宝儿也不想那么没礼貌的下逐客令，但舆其和他呆呆的在门口站著，倒不如继续她的白日梦。

“没有，没事了，那我回去了。”他听了她的问话，脸都红到了脖子上，难为情的点头道别。

“喂！等一下。”高俊明听了宝儿的叫唤声，高兴的回过头。

“我忘了跟你说声谢谢。”宝儿恶作剧的吐吐舌头，看得出高俊明的表情失望极了。

“不客气，再见。”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说了。

宝儿回到屋内，和衣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每晚在脑中迥荡不去的幻影，本来她搬出来住的主要原因是希望换个环境，看能否将那幻象去除，可是如今非但没有，反而更严重。她心申明白，她和那幻影一定有某种关连。

“凯蔷怎么还不回来？想找个人聊聊都不行。”宝儿心裹直犯嘀咕，穷极无聊的拿起书开始翻译。

凯蔷目前在幼教图书社，执掌幼儿英语编写的职务，她非常喜欢这份工作，总爱玩笑的说：“过去我一直排斥家教，对莘莘学子们总觉得过意不去，现在帮国家未来的主人翁编写些有意义的书籍，算是一种补偿。”宝儿一听连作呕吐状，於是两个女孩常常一闹就到天亮，少有寂静的时刻。

宝儿低著头看著眼前飞舞的英文字，心有旁骛的她根本不知在写些什么，只一味的注视著垂在眼前晃呀晃的坠子，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将一切弄清楚。

※※※

叩！叩！

“进来！”子扬低沉的嗓音，从裹面传了出来。

小马嘻皮笑脸的走了进去，满脸诡异。

“怎么，是不是又有什么独家情报要宣布？”对他那些伎俩，子扬再清楚不过了。

“不错，这消息保证让你大吃一惊。”小马说著吊人胃口的话。

“那能否请你不吝告知在下我呢？”子扬瞧他兴奋成这样，所以故意顺著他的意说。

“不过在说这消息之前，我打算免费再奉送你另一个马路消息。”这小马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事？”子扬有些受不了他的罗唆了。

“在我好奇心的驱使下，我锲而不舍的使出浑身解数，终於知道谁是宝儿了。”小马不知死活的自夸著。

“哦！她是谁呢？”子扬霎时目光如炬的看著他。

“她乃“倪宝儿”是也，倪震唯一的孙女。”小马丝毫未察觉子扬的怒意，还在那儿扬扬得意的呢！

“还有呢？”子扬有些控制不住，声音明显的沙哑起来。

“还有……子扬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再笨的白痴也看得出来，他脸色已变了。

子扬也感觉自己的反应过度，连忙深呼吸，想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开口道：“我没事，你继续没关系。”

“你是不是喜欢她？可是根据调查的结果，她似乎不知道你——乔皑这号人物，而且更奇怪的是，三年来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提起或谈论过你。”他暧昧的笑笑又说：“是不是过去你一直处於单相思的状态呀！所以你对她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小马观察著他的反应，想从中寻得一些蛛丝马迹。

没想到子扬表现出奇的沉静，面无表情的说著：“她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么多年了，她还在恨我，甚至恨一个死人。”

小马更好奇了，只是他的聪明告诉他，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你如果真喜欢她，那得加紧脚步才行，听说她出版社的总编正在积极的追求她呢！”小马旁敲侧击，想知道子扬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是说还有别的消息？”听了小马的话，子扬头疼了起来，不得不转变话题。

“刚才我收到霍伯伯的电传，他说他准备在台湾设立威格的分公司，打算要你去坐镇。”小马手上挥一挥那张电传。

子扬一把抢过它，看完後眼睛随即一亮，他了解爸爸的用意，霍克成知道他一直无法忘怀台湾的一切，也知道是什么一直困扰著他，让他裹足不前，所以想助他一臂之力。

“既然这裹一切都上了轨道，我想你一个人也可以胜任，等我去了台湾，这边就靠你了。”子扬转过身诚挚的跟小马说。

“有我在，你放心。”小马拍著胸脯保证。

“谢了。”子扬给他一个肯定的笑容。

这时他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宝儿，既然忘不了你，只好面对你了，你等著接招吧！”

※※※

“宝儿，现在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倪家大厅中气氛异常紧张。

“爷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宝儿拿出她的看家本领——撒娇。

“不是我三催四请，哪还见得到你的人哪！”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著，成天没事做，就待在家裹等著你召见。”她总有一大串说不完的理由。

“算了，不讲你了，反正也讲不过你，我这次叫你回来是想请你帮爷爷一个忙。”倪震拿他这孙女永远没辙，乾脆开门见山说出目的，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忙呀？”她心不在焉的丢了一粒乖乖进嘴裹。

“我想请你代我去参加个宴会。”

“宴会！爷爷你不是答应我，三十岁以前要给我自由的吗？”宝儿瞪大眼，不敢相信爷爷竟然会出尔反尔。

“我没要你放弃自由啊！只是要你去参加个宴会罢了，你的反应也太过度了吧！”倪震没想到宝儿竟会那么激动。

“那为什么不叫爸去？”她用怀疑的眼神看著爷爷。

“你爸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不善交际，去了会丢我们倪家的脸。”

“那叫你们那些什么经理、副理的去，不就成了。”宝儿心裹想著，白养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要用，真蠢！

“对方“威格”企业，算是我们食品界的一匹黑马，短短三年内已晋升为纽约十大企业之一，而且你知道吗？他们在那种种族歧视非常深的地方，还坚持只用华人，非但如此，更以高品质、良好的服务态度去征服了那一片天，却意外的深受当地人的爱戴，所以为了表示我们的敬意及诚心，必须派个够分量的人前往。”

“可是我又不是公司的人。”宝儿发觉她的立场快要站不住了。

“但你是我倪震的孙女呀！再说“威格”的总裁是个才三十岁的年轻人，以他这样的年龄却有如此的作为舆见解，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和他交交朋友、学学人家的处世态度，对你会有帮助的。”倪震希望宝儿别再坚持己见了。

“爷爷，你是不是想替我钓个金龟婿呀！怎么用这么逊的方法。”她的表情充满了促狭。

“宝儿，别再这么漫不经心，爷爷可是真的生气了。”倪震拄著拐杖，用力敲著地面，胸口因生气而上下起伏著。

宝儿没料到爷爷竟会气成这样，赶紧软声软气的说：“爷爷奇Qisuu.сom书，你别气了，我去就是了嘛！来，坐下，我倒杯水给你。”

“你答应啦！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气死。”倪震得意的咧嘴一笑。

“什么！原来你是骗我的，你……”宝儿吹胡子瞪眼，差点在倪震身上烧了两个窟窿。

“好啦！爷爷向你赔不是，好不好？”他搂著她想逗她开心。

“那你得答应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问题，一切依你。”倪震狡猾的想，反正先依她，以後再翻供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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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凯悦饭店一楼，今天热闹非凡，来自各地食品界人士都齐聚一堂，大家不约而同所谈论的内容，都是指向一个星期前接到“威格”的邀请函时惊讶的心情。

一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名声享誉半个地球的威格企业总裁霍子扬，竟要来台湾成立分公司，并亲自前来督导，甚至摆下开幕酒会，宴请同业人士联络彼此情谊，来个先礼後兵，日後就各凭各的本事了。

就在议论纷纷、谈论不休之际，门外却引起一阵骚动，只见一位粗犷、狂野又出色至极的男子，桀惊不驯的脸上露出淡泊的笑容，缓缓步人大厅，大方的向大家致意，全场顿时寂静无声，每个人的眼光同时被眼前这位深具王者风范的男子所吸引，宝儿也不例外。

她一直注视著他，总觉得他似曾相识，不是那脸孔，是动作、是无意间表现出的优雅气质，是那么的扣人心弦，迷惘中，她不知他已渐渐向自己走近。

她穿了件纯白轻纱质料的礼服，一条同色的长丝巾环绕在颈子上打了个轻松的结，整体看来样式简单，没有任何的搭配，却显得飘逸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长大了，也成熟了，唯一不变的是那依然夺人心魂的脸，还是那么纯真、自然，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抹愁，是为了谁呢？

他礼貌性的先自我介绍：“敝姓霍，霍子扬，今天是敝公司台湾分公司成立的日子，久仰“倪氏”在国际间首屈一指的地位，能荣串请到倪小姐到场参加，是在下的光荣。”他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且危险的讯息。

宝儿一脸错愕，他的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好像梦中的声音，可是又似乎不同……对了，那身影就是每晚在梦中挥之不去的幻影。

老天！怎么会这样？……哦！她的头好疼，怎么搞的？

就在宝儿疼得快支持不住时，子扬从容不迫的扶住了她，让她倚在他肩上。

那味道……宝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带给她如此大的震撼，全身上下，甚至是声音、味道，都有那么浓烈的熟悉感，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子扬见宝儿脸色乍青乍白的，口气中溢满著关怀的问：“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什么，老毛病而已。”宝儿惊觉自己竟是靠在他怀中，不好意思的迅速挪开身。

“老毛病？”子扬眉头深锁，无法想像事隔三年，宝儿的身体竟变得那么糟，她什么时候染上头痛的毛病？

“是啊！不要紧的。”她撇过头，不敢再注视这个动摇她心志的男人。

“舞会开始了，我可有荣幸请你跳支舞？”他如绅士般的作出邀请。

宝儿理应拒绝他，但他那深似海的眼正蛊惑著她的心，她将手交给了他，两人缓缓的步人舞池，他们相互注视著，迷眩了彼此的心，像是一对相知甚久的情侣。

久久，当音乐的旋律由华尔滋转为恰恰时，他们才乍觉方才在舞池中的人早已退场，只剩下他们两人，宝儿尴尬的绯红著脸，飞也似的冲出了舞池。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你也戏弄过了，该满意了吧！”宝儿老羞成怒，其实她气的是自己。

“我……”子扬一头雾水，他曾几何时戏弄过她了？

“你不承认就算了。我要走了，反正今後我们是不会再见面的。”宝儿後悔为什么要答应爷爷这个鬼要求。

“那我送你。”

子扬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年了，她那阴晴不定的脾气一点也没改，不过那正好，他就是喜欢她这种个性。

“不用了。”她不想理他。

“不用？！那你是准备穿著这一身搭计程车？”他不让她有拒绝的理由。

“我的司机就在这。”她看他还能如何。

“哦！那你得陪我再多跳几支舞了。”他泛著诡异的笑容。

“为什么？”她狐疑的看著他，他凭什么支配她的一切？

“你看那边。”他用头指了前方，满是玩味的看著她做何表情。

宝儿随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司机阿发已醉倒在外面树荫下。

她无法置信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阿发向来负责又老实，为何会醉成这样？”

“这就得怪你太不了解他，他是负责、老实没错，只因你没抓住他的胃口，否则他早就“原形毕露”了。”子扬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什么胃口？”宝儿好奇他又知道些什么。

“你有所不知，他最无法抗拒的东西就是“起瓦士”，他只要一闻到它的味道，一定会承受不注食指大动，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你爷爷，要不，你也可以去查查府上的藏酒何止千万，唯独只缺“起瓦士”，因阿发的爷爷对你爷爷有恩，为了报恩，他选择了阿发，放弃了“起瓦士”，你相信这世上真有那么玄的事吗？但我告诉你这是千真万确的。”

“连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宝儿发觉这男人不但难缠且危险。

“我……哈……哈……”他但笑不语。

其实是三年前阿发和他在一次闲聊之际，抖出了这件事。

“走吧！我送你回去，这襄不适合你，真搞不懂你爷爷为何会派你来。”子扬纳闷，一向排斥在自家公司上班的宝儿，怎么会来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

“这么说，你知道什么适合我罗？”宝儿对他的说辞颇感厌恶。

他很想告诉她，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了。

“以後再慢慢告诉你。”他说完即拖著她走向停车场，粗鲁近乎野蛮的将她推人车内。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宝儿恼羞万分的回视著他。

他没理她，神情专注的开著车，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挣扎，他想坦诚自己就是“乔皑”，可是她却恨他，令他不敢表明。

她坐在他身旁，凝视著他的侧面。她怀疑是否著了他的魔力，为什么总无法将思绪从他身上移走？此刻，他宛如雕像般肃静而不动，根本无法探人他的内心世界。

一路上，两人默然无语，但彼此的一颗心早已怦然不已，只是都不愿表露出，在难耐的气氛中，好不容易宝儿开口说道：“你准备上哪去？”

子扬暧昧的看著她，“你家呀！难不成你想上我那儿，真是如此，我可是欢迎至极。”

“你……你是猪！”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情绪，一下子就被他搞砸了。

“沙猪吗？我劝你以後駡人换个台词。”他两眼微眯，嘴紧抿成一直线。

“沙猪！”宝儿不解为何他这么说，突然有个影像在脑中一闪而逝，她想去看清楚，但又开始头痛起来。

子扬看出她的异样，间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宝儿点点头，“我头好疼想回家，但不是倪家，我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好好的家不住，你跑去外面租房子，一个女孩子在外有多不安全，你知不知道？”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这时他将车子停在路旁。

“你未免管太多了吧！霍先生。要是你因为初来台湾，认识不了几个人，却又穷极无聊的话，你不妨去龙发堂走走，相信他们会非常乐意有你的关怀。”宝儿已忍无可忍，她没理由将美好的一天，耗费在这疯子手上，随即夺门而出。

他迅速的跳下车，箝住她的双手，双眼因愤怒而燃烧著，“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你，你何苦要出言不逊，曲解我的好意？难道说了这些违心之论，对你会有什么好处？”他顿了一会儿又说：“是想抹减掉对我已产生的一丝丝好感？”

“你这只猪！谁是你的朋友？？又谁对你有好感来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宝儿气得全身颤抖，只差手上没一把刀，好把他给宰了。

“吁——”一阵清脆的口哨声，自子扬嘴裹发出，他饶富兴味的看著她，“这么说，是我的热脸去贴你的冷屁股罗！”

宝儿的脸色瞬息万变，说不出一句话来，想不到这种被动的角色也有轮到她的一天。

子扬看她脸色又不对了，想起她的老毛病，自认自己也太过分了，於是放轻语调说：“走吧！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她哼的一声，动也不动。

突然，他灵机一动，想试探她，“你认识乔松宇吗？”

“废话！”宝儿连看都懒得看他。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有个孙子，曾在纽约留学了满长一段日子，凑巧我和他是同学。”他放慢声调说，并观察著她的反应。

“拜托！乔爷爷哪来什么鬼孙子？你想攀亲带故，也得先打草稿。”宝儿哈哈大笑，笑得花容绽放，眼泪都掉出来了。

子扬的双眼霎时变得冷若寒霜，没想到宝儿对他一点留恋也没有，还称呼他是“鬼”，没错，死了的人当然是鬼。

“走吧！你放心，以後我们不会再碰面了。”他先行进入车内，脸色阴沉的等著她上车。

蓦地，宝儿耳际又回荡著那句“以後我们不会再碰面了”，这不是她所希望的吗？竟会有点不舍。

她缓缓坐上车，告诉他地址，不敢再出声。

他听了她所告知的地址後，一颗悬著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因为他知道那是凯蔷的住处，他怎么没想到呢？还生了那么大的气。

很快地，到了宝儿租屋的楼下，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再见吗？然而他已说不再和她碰面的，算了！何需这么困扰自己。说声谢谢，不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转身跑了进去。

子扬无奈的摇摇头，笑看宝儿的动作，笑看宝儿的羞窘样，一样也没变，一样是他心目中刁蛮顽皮的宝儿。

※※※

徘徊在乔家门外，子扬迟迟不敢进去和思念已久的爷爷见上一面，矛盾了许久，这么贸然拜访好吗？

回台湾也有一段时日了，才知道爷爷这三年来生活得非常孤寂，极少出门，甚至连倪家也不常去，全靠倪爷爷常来找他对弈谈心，思及此，心中不免一阵痛楚。

“你是？”是看门的老李看见了他。

“我姓霍，刚从纽约回来的，想拜访乔老爷。”子扬见到从小看他长大的老李，心中好生感动。

老李好奇的看著这位俊逸出众的男子，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我们老爷人在佛堂念经，要过了中午才会出来。”

“念经！”他记得爷爷以前并没这种习惯。

“是啊！”老李一脸伤感，随即潸潸落泪的说：“三年前我们少爷出了意外去世後，我们家老爷受不了打击，从此就吃斋念佛，希望能为少爷求来世。”

子扬听了老李的陈述，一颗心宛如被利刃一寸寸的宰割，他真是太不孝了！一滴泪不自觉的由眼角滑落。

“先生，你……”老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会为他的话而落泪。

子扬继续问道：“我能进去等他吗？”

老李对这陌生人竟无法拒绝，“可以，可是会等很久的，你要有耐性。”

“好，谢谢。”他感激的握紧老李的手。

“你？”老李儍了眼，这手的感觉明明就是……莫非他真的老了？

子扬知道他已露出太多马脚，强迫自己压抑情绪说：“现在可以吗？”

老李疑惑的望著他，“请跟我来。”

他随著老李的脚步进了大厅，却诧异的发现，裹头的一草一木均不曾改变，就连他最爱的模型飞机也依旧乖乖的躺在架上，一尘不染。

老李看他轻抚那模型飞机时专注又疼惜的表情，错愕的以为那就是少爷的影子，只差那张脸，“唉！”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一刻，正从楼上下来的乔松宇也看到了这一幕，望著子扬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眼前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那，乔宇松开始相信他是菩萨带来的，颤抖的声音轻唤著他：“乔皑，是你回来了吗？”

子扬一听到“乔皑”这两个字，下意识立刻命令自己转过身去，映人眼帘的竟是他朝思暮想的爷爷，他无法言语，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因他而身形憔悴的老人。

同样的，当子扬转身面对乔松宇时，他才知道自己又得失望了，顿时露出满脸的落寞。

“敝姓霍，是特地来拜访乔老爷你的。”最终还是子扬先行开口。

“你为何想来拜访我？”乔松宇蹙眉想，这年轻人的言谈举止真的像极了乔皑。

“是这样的，我刚从纽约回来台湾成立一家食品分公司，对於乔老爷乃食品界之先驱素有耳闻，所以今天冒昧打扰，是想从你口中获知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和建议。”

“霍先生，我想你找错人了，你若需要更好的经验及建议，应该去找倪震才对，而我，早巳多年不问世事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乔松宇笑道。

“其实，这只是我来这儿的目的之一，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消息。”子扬突然改变心意的说。

“什么消息？”乔松宇一颗心不知怎么地，莫名的狂跳不已。

“乔皑并没有死。”子扬下了好大的决心说出这句话，实因不愿再让爷爷为他憔悴不堪。

“你是说……乔皑没死，那他人呢？你带我去见他。”乔松宇因过於讶异，念珠掉落地上而不自知。

子扬将念珠捡起交给他，“他现在人在纽约，并要我转告你，他会回来，只希望你再给他一年的时间。”

“为什么？”乔松宇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因为……因为当初他获救时，已受严重灼伤，不幸毁了容，他需要你再多给他一年时间，做好心理的建设。”

乔松宇听了他的话险些承受不住，子扬想去搀扶，却又怕被认出，只好忍著痛，看著爷爷那一脸悲痛又无依的神情，不断折磨著自己。

老李赶忙扶著老爷坐下，乔松宇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难怪我刚才在念经的时候，心总是无法静下来，所以提前下楼看看，原来是有这么一个消息等著我。”

忽然他的眼神由哀痛转为坚毅自信，“告诉我电话，我要和他说话，听听他的声音，告诉他爷爷好想他，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子，只求他能早点回来。”

子扬看爷爷瞬间改变的神情，了解他已渐渐接受这个事实，但又该如何阻止爷爷和乔皑通电话，因为他不可能在纽约呀！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乔老爷，我想你又要失望了，乔皑因声带也受了伤，至今尚无法开口讲话。”

这次乔松宇的反应没那么激烈，似乎已想开了，“那能不能叫他写封信给我？”

“当然，他一定会写信给你。而且，你若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他，我也很乐意为你效劳。”终於有个方法能与爷爷相互联系了，子扬感到好欣慰。

“我想知道当初乔皑是怎么联络上你的？”乔松宇已恢复镇定的问道。

“乔皑过去在纽约求学的那段时光，我与他恰巧有同窗之谊，感情甚笃，所以那件事发生後他便来找我。”子扬扯著谎。

“当时他是唯一获救的吗？”

“没错，当时他紧握住一根浮木，正巧被一艘经过的渔船救起。”子扬因回忆，神情有些飘忽。

“那救起乔皑的人在哪儿？我得去当面谢谢他。”乔松宇诚恳的说。

“不用了，他常年飘洋过海的，很少回家，所以你根本碰不著他。”子扬这句话是实话。

“既然如此，待他回来後，你得通知我一声。”乔松宇非得见见他的大恩人不可。

“我会的，乔老爷……我想是否能代乔皑喊你一声爷爷？”子扬好不容易说出这迟疑已久的话。

乔松宇看著子扬，怎么看都像乔皑，就只差脸孔和声音，但那声音除了音色外，无论语调或语气都是那么相近，冲著这份熟悉感，他得将一切调查清楚，因为疑点实在越来越多。

他轻咳了一声说：“那你以後就叫我爷爷吧！”

乔松宇多希望这个人真的就是乔皑，但若真是，又为什么要骗他？

“真的！我叫子扬，以後你就叫我子扬，爷爷。”他忘情的握著乔松宇的手，跪在他面前。

然而此刻乔松宇却更加确定心中的疑虑。

“好，子扬，以後乔皑就麻烦你替爷爷照顾了，希望一年後他能坦诚来见我。”乔松宇扶他站起，目不转睛的看著他。

子扬被盯得有点心虚，於是急著说：“爷爷，那我回去了，我会告诉乔皑你等著他的信。另外，乔皑也希望爷爷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包括倪家。”

“我知道，那一切麻烦你了。”乔松宇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他。

待子扬走後，乔松宇转过身问老李：“你觉得那霍先生怎么样？”

“从身材、谈吐举止及神情来看，我断定他百分之九十是少爷。”老李坦诚回答。

“哦！正和我想的一样。你叫小陈来见我，我要查清楚造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在门外的子扬，深知自己已陷人两难的局面，摇摇头，一切顺其自然吧！

※※※

今天是九九重阳节，台北市政府为提倡老人健身运动，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举行了一个别出心裁的慢跑活动。与往常不同的地方，就是在目的地放置了许多大奖，只要谁优先到达，即可选择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但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年满六十五岁。

倪震一大早就精神百倍的来到中正纪念堂广场前，准备参加这次的活动，他的目的是那些大奖吗？当然不是，你一定想不到，是女明星！主办单位担心过程会太过沉闷，特别邀请一些稍具姿色，却未能窜红的女明星加入这次的行列，倪震得知这个消息後，特地报名参加，想要瞧瞧电视上的女明星是不是真的都那么漂亮，所以他单枪匹马的来了，一方面也想隐藏身分，避开一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实际体验的结果，倪震後悔了。在炽热的阳光恣意照耀下，女明星们的脸个个都像剥落的墙壁，淋上一层沙拉油般惨不忍睹，久未慢跑的倪震挥汗如雨的跑在路上，还不停的往後张望，意外的发现，原来他真是最後一名。他也曾考虑过半途“落跑”，但想想自己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怎能为了那些女明星，将他的那些原则瞬间毁於一旦。

“不行，我得坚持下去。”拖著无力的脚步，他还不忘提醒自己。

一个踉路，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突然一个有力的臂弯，阻止了他这个要命又难看的姿势。

“谢谢你呀！”倪震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向那人道谢，又怕会被认出来。

他遽然发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正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

那男子拿出手帕，擦拭著倪震额上的汗珠，“不行就不要逞强，倪老。”

“你认识我！”天啊！现在的倪震巴不得自己变成鸵鸟。

“赫赫有名的倪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男子一副颇富玩味的表情。

倪震惊惧的看看四周，像是在躲什么。

那男子好笑的摇摇头，“不会有记者的，他们向来对这种活动不会有多大的兴趣。”

“你是？”倪震顿时觉得这人不容轻视。

“在下霍子扬，已在你身後跟了好一阵子，看你一直向後张望，还以为你需要什么，而你又没有什么表示，也不好贸然向前询问，只好跟在你後面，以防你有不时之需。”他扶著倪震往一旁的休息椅坐下。

“你就是从纽约来的霍子扬？”倪震睁大眼看著他，果然名不虚传，眉宇之间隐藏著一股慑人的气势。

“没错，没想到倪老也曾注意过我。”

“你太过谦了。你来台湾的消息，可引起我们食品界一阵不小的骚动呢！”倪震开始欣赏这个年轻人，不知怎么的，看到他竟让他想起了乔皑，若乔皑还在的话，在年轻的一代裹不知谁是赢家。

“哪，还求倪老留口饭给我们呢！”子扬开朗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真爱说笑，知道吗？你很合我的胃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倪震爽快的拍了一下他的肩。

“那我们就做个忘年之交吧！”

“我忘了问你，这是个老人活动，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倪震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这个活动我有赞助，而且慢跑也是我所喜好的运动之一，再说虽名为老年人慢跑运动，但并没有年龄限制，所以我就参加了，只差奖品没得拿罢了。”说到最後，子扬耸耸肩笑道。

“就算你有参赛资格，跟在我这老头子後面，也别想拿奖品了。”倪震低著头调侃自己。

“你别在意，这次活动的主旨在於强身，又不是比赛，慢点又何妨，走！我陪你来个有始有终。”说著就拉起倪震往目的地冲刺。

※※※

宝儿躺在倪家的沙发上，两眼瞪著手中的杂志，但眼前全浮现著霍子扬那俊逸出众的脸……就在如痴如醉之际，却被楼上传来的拐杖著地声给惊醒了，才发觉自己竟像是没见过帅哥的花痴一样，咧著嘴在笑呢！真是丢脸。

眼见从楼上下来的三个人，除了倪震、倪外，尚有财务经理——林显哲，个个面色凝重，似乎发生了极严重的问题，宝儿印象中，从未见过爷爷有如此焦虑的脸。

“爷爷、爸，你们怎么啦？”宝儿好奇的问。

“宝儿小姐，都是我督导不严，才会发生这种事。”林显哲首先承认过失。

“你说什么？没头没脑的，我听不懂。”她歪著头看著他。

“我的手下卷款潜逃了。”林显哲满是自责的口吻。

“多少？”

“两千万。”这次开口的是倪震。

“两千万！爷爷，那对公司有影响吗？”宝儿向来对公司的财务，一点概念也没有。

“要是两个月前，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目前我们已将所有的财力投注於雪梨的新厂开发上，这两千万可能会导致我们名誉及信用的严重损失。”倪震愁容满面的解释著。

“那怎么办？”宝儿也急了。

“还不是得怪你，谁要你迟迟不愿接手公司的业务，要我这个糟老头硬著头皮死撑下去。人家是看准我对生意是完全的外行，才敢下手。”倪气得指著她的鼻子。

“爸，你怎么能怪我，我也是门外汉呀！就算交到我手裹，不见得不会出事。”宝儿不能忍受被人污蔑。

“至少你比我机伶，鬼点子又多，别人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我……”宝儿哑口无言了，这是什么世界嘛！乖乖待在家裹，也会飞来一粒鸟屎。

“你们别吵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这就请辞，至於这次的损失，我会尽我能力偿还的。”林显哲见他们父女俩为这事争得面红耳赤，心中罪恶感也就越深。

“显哲，又没人怪你，你为咱们倪家也卖命了那么多年，你若真要辞职，也得等我先辞了才行。”倪不愿失去这么个好帮手，坦白说，错真的不在他。

铃……铃……

电话声好死不死的就在这时突然在倪震耳边响了起来，他不耐烦的按下接听键应声道：“喂！倪震。”

“倪老爷子吗？我是财务部的小郑，刚才我发现我们户头裹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两千万，更奇怪的是这帐户我们已三年没用了，怎么会有人知道呢？”电话另一端传来一种很急躁的声音。

“怎么会有这种事？还不快去查！”倪震以命令的口气吩咐他。

“是，我这就去查。”小郑怯怯的说。

“查到後，打通电话过来，我等你。”倪震丢下了这么一句话後，便忿然挂断了。

由於电话是用按键式扩音接听的，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内容，深感不可思议。

十分钟後，传来的回音：转入这笔巨额款项的人，竟然是威格的总裁——霍子扬。

一听到这个名字，宝儿的心有如漏跳了一个节奏般，纷乱不已。他为何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吗？宝儿百思不得其解，唯一又快又准确的方法，就是问他本人。

倪震似乎早已想到了，已从名片中找出了威格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用浑厚的嗓音说著：“威格是吗？我是倪氏的倪震，想找霍子扬先生。”

对方一听是倪震，也不敢多问，立即说道：“请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帮你转。”

“我是霍子扬，倪老吗？”他只传来简单的问句。

“霍子扬，你这好小子，这么做有何目的？况且这件事在本公司尚属机密，你又是怎么得知的？”倪震毫不拖泥带水，劈头就问。

“倪老，火气何必这么旺呢？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该从何答起？”霍子扬潇洒的笑了几声问道。

“那就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答好了。”

“我有这个义务吗？”霍子扬想吊吊他。

“你……”倪震发现这小子是除了宝儿和乔皑外，第一个敢惹他生气的，在上次巧遇中，他就略微感觉得到。

“好，倪老，你别老是一生气就折磨你那可怜的拐杖呀！”子扬想也想得出他现在的动作及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家铺的是地毯，没有声音的。”霍子扬真的快将倪震的胃口吊出来了，在场每一位听见他们对话的人，都惊讶得面面相觑。

“哈……”这次子扬的笑声更猖狂，更得意了。

须臾，他收了笑意，“算了，不为难你老人家了，别忘了，我们还是忘年之交呢！就告诉你你要的答案吧！第一、你问我有何目的？我的回答是没有目的，只是很单纯的伸出援手，帮助一个极需要帮助的公司。第二、你问我何以得知？答案更简单了，只要有心，就能知道所想要知道的。”

“你没有目的？我才不相信呢！你这个大骗子。”宝儿控制不住地跑到对讲机旁喊了出来。

子扬被这尖锐的声音刺激了耳膜，反射性的将话筒拿离了耳边，皱著眉头看著话筒，似乎想从裹面找出那个人。

“宝儿，别胡来。”倪震一把拉开了宝儿。

“霍老弟，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看我就将这烫手山芋当作交换条件如何？”原来倪震经过了那次慢跑後，早对霍子扬极有好感，刚才听了他那一番话，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趁此机会强迫推销，应该不会失败才对。

“爷爷，你把我当成了交换条件？！”宝儿终於承认她是烫手山芋了。

倪震瞪了她一眼，不理会她，继续说：“霍老弟，你应该懂得我的意思吧！我准备把宝儿送给你当老婆，托你好好管教，不知你可有论及婚配的对象？”

“倪老，你说这话就太严重了，我只是想帮你这么简单而已。你可以按月慢慢还给我，我并没有任何条件。”子扬不明白倪震心裹在计画著什么，竟然肯将宝贝孙女，嫁给他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难道霍老弟是嫌弃我们家宝儿？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敢勉强了。”倪震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

“倪老，这是哪儿话，令孙女才貌双全，我哪敢嫌弃，这样吧！若宝儿小姐同意，那我也就欣然接受了。”子扬深爱宝儿，能娶她为妻是他一生的期望，但也不愿用强迫的。

宝儿听了他这么说，倏地弹跳了起来，街上前吼道：“你这只猪！原以为你是个君子不求回报，原来你以退为进耍手段，我爷爷是老得已辨不出是非才上当，别以为我也会。告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答应的，你不是也说过永远都不会和我碰面的吗？怎么能食言呢？”

“宝儿小姐，你这么说就不对罗！这是你爷爷硬把你塞给我管教的，我还没有向你收管教费呢？”他气定神闲，一点也不为她的话所气恼。

“你怎么可以……”

“好，别说了，我等你的答覆。倪老，我相信你也听见了，就这么说定了。很抱歉，我尚有其他的事，那下次再叙。”霍子扬抢了她的话，也挑了个最适当的时机，结束他俩之间的争执，挂上了电话。

“爷爷，你太不尊重人权了，怎么可以随便的把我卖给别人？”宝儿将炮口转向倪震。

“宝儿你想想，你那么泼辣，有人愿意拿两千万买你，算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足了。”倪震想削削她的锐气。

“你怎么老是帮著外人打击自己的孙女？”她自认在倪家已找不到“天理”两个字。

“宝儿，爸爸说句良心话，你真的对公司的利害得失完全置之不理吗？”倪也加入说眼的行列。

“我不会不管的，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哪！”

“那你认为这种人情债是金钱偿还得了的吗？若不是他，我们损失的不只是金钱，而是一切，你考虑看看吧！”倪捉到宝儿吃软不吃硬的弱点。

“我……我考虑看看好了。”她勉为其难的答应。其实她心裹很矛盾，真的不想嫁给他吗？好想赌赌看，嫁给他会是什么滋味呢？

※※※

“什么？你要结婚了，而且对象是霍子扬！”凯蔷虽未见过这号人物，但耳朵早听宝儿谈他听得都长茧了。

“没错，为了还债。”

“你怎么会答应呢？欠债还钱就行了呀！”凯蔷不相信宝儿单纯只为了这个理由。

“我爸说这是钱所偿还不了的，我想也是，这是人情债。”宝儿找理由说服凯蔷，也在说服自己。

“我猜你可能是爱上他而不自知吧！”凯蔷想点醒她。

“这怎么可能，你少在那幻想了。”宝儿自圆其说。

“好吧！那我们走著瞧罗！”凯蔷对她的第六感一向挺有把握的。

“随你。对了，那天想请你当我的伴娘。”宝儿提出来此的目的。

“这还有什么话说，什么时候？”最要好的朋友要结婚了，凯蔷是最兴奋不过的。

“我还没和他联络呢！”宝儿这才想起，他还在等她的回覆。

“原来至目前为止，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弹自唱呀！人家还不知道要不要你呢？”凯蔷不懂宝儿怎么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马虎。

“谁说他不要我的，他是在等我的答覆，决定权在我，你知不知道？”宝儿两手擦腰，好不生气，直觉凯蔷侮辱了她。

“好好，倪大小姐，算我出言不逊好吧！别生那么大的气，我真怕把我这伴娘的头街给弄丢了。”凯蔷摇晃著宝儿的双手，对她撒娇。

宝儿噗哧笑出声，斜睨了她一眼，“伴娘是非你莫属，只希望当天可别把我的风头给抢尽了。”

“少来了，谁不知道我们宝儿小姐天生丽质，凡人无法挡，我算哪根葱呀！”凯蔷尽其所能的阿谀奉承，想让宝儿开心。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嘛！”宝儿故意糗她。

凯蔷吐一吐舌头，“看在你是准新娘的份上，让你占一次便宜，下不为例哟！”眼珠子一转又说：“你什么时候和你的准老公约谈？”

宝儿考虑了一下，“就明天吧！”

“来吧！准新娘，祝你们会谈愉快，从此王子和公主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凯蔷伸出手，给她一个深深的祝福。

“谢谢。”宝儿知道，她要走的路才刚开始，未来等著她的是条宽广平坦的大道，或是崎岖不平的小径，她无法确定，的确需要一些鼓励和祝福，她才有勇气踏出这第一步。

※※※

“想不到你真的来找我了。”子扬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著坐在对面的宝儿。她正使出吃奶的力气，对抗那顽劣的熟透牛小排。

“这不是你所想要的？你要嘲笑就尽量笑吧！”

子扬微蹙双眉，“我说过绝不勉强你，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又看了一眼她那依旧忙不停的双手，不禁笑道：“牛小排不是这种吃法，要小口小口的咬，细细品味。”

宝儿无奈的双手一放，“早知道那么难搞，我就不点了。”

子扬摇摇头，怜惜的说：“我还没吃，和你换吧！”顺手将两个盘子对调了过来。

“你不後悔？很难吃的。”宝儿不忍看他代自己受罪。

“在我吃来，挺好吃的。”他斯斯文文的放了一小块牛排人口，吃得轻松又容易。

“这怎么可能？它又老又硬。”宝儿不敢相信的张大嘴。

子扬乘机丢了块牛排在她口中，“试试看，慢慢品尝它，你会发觉就是这么容易，而且意犹未荆”

宝儿依著他的建议慢慢咀嚼，牛排内香甜浓郁的味道，缓缓流窜於齿间，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真的耶！”她高兴的喊著。一会儿又小声的对他说：“我能不能再换回来？”

子扬深情缱绻的看著她，那纯真的表情，无时无刻不震撼他的心。

“你怎么了？不愿意吗？”宝儿看他直盯著她瞧，误以为是嫌她罗唆。

“嗯……没有，这盘我已经吃过了，再叫一盘吧！”他收回注意力，唤来WAITER再点了一盘。

“我约你来的目的是想告诉你，我答应了。”宝儿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的把话讲出来，不让自己有後悔的余地。

“你答应什么？”子扬坏坏的看著她问。

“我答应嫁给你了，你满意了吧！我可事先说明，我这么做只是想还债，你可别想歪了。”她说起话来的气势咄咄逼人，想先来个下马威。

“是这样吗？你不後悔？”他还是那潇洒自若的样子。

“我决定的事是不会後悔的。”她用一双自傲的眼睛看著他。

“那日子你决定了没？”

“都可以，反正只是还债而已，无所谓。”宝儿像事不关己一般。

宝儿的话句句鞭笞著他的心。她只是还债而已。

“好，那确定的日子，我会和你爷爷联络後再决定。”他一时阴郁下来的情绪，让宝儿捉摸不定。

“可以，说穿了我只是一颗棋子不是吗？”宝儿的心情似乎也受了他的影响。

“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不会以这为条件的，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的自尊心不容许我置之不理，你放心，我不会变卦的。”宝儿暗忖：你

这个始作俑者，何必再假惺惺呢？

他审视著她的容颜说道：“如果我说一切到此为止，你又将如何？”

她手中的刀叉陡然地掉落在盘中，合闷的说：“我会恨你一辈子。”继而大笑几声，歇斯底里的跑出餐厅。

子扬匆忙付了钱，在骑楼下拦住她，沙哑声从齿缝间进出：“既然嫁给我使你那么痛苦，你还非得嫁，那我就成全你，让你痛苦一辈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粗鲁的盖上她的唇，舌尖蛮横、霸道的在她齿间搜寻著。终於在宝儿错愕的张口之际趁虚而入，辗转吸吮著她口中芬芳、诱人的气息。

宝儿似乎被唤起最原始的本能，缓缓配合著他，子扬见她两颊娇红欲滴、喘息不已，不禁自腹部窜起一股热流，天知道，他有多想要她。

路边恶作剧的喇叭声，唤醒了子扬的理智，他带著邪恶的笑容，看著仍沉醉在其中，柔情似水的宝儿，“我想我还不至於让你痛苦一辈子，至少在这方面，我带给你的感觉很愉悦吧！”

宝儿觉得空气顿时凝结住了，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她颤抖的双手掩住脸，羞怯难忍的转身就跑。

蓦地，子扬犹如陷入情感的桎梏中，无法自拔，他爱她却偏要伤害她，他失败了。她恨从前的乔皑，更恨现在的霍子扬，他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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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众所期待的婚礼，终於千呼万唤始出来，成为各大报争相报导的头条新闻：

食品界名人倪震之孙女倪宝儿，今舆纽约企业界黑马霍予扬缔结速理，成为众人所吟颂的一段佳话

福华酒店内的道贺声此起彼落，好不热闹，大家都争相目睹传闻中的才子佳人。

就在新郎新娘自礼车中出现，霎时，艳惊四座，呼声四起，所有人都对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万分欣羡。甚至於一旁的伴郎柳逸凡及伴娘于凯蔷，也是男的竣女的俏，吸引了大部分未婚男女的注意力。

而在冗长的繁文缚节之後，两位新人终於可远离这喧嚣的人群，回休息室稍作休憩，等待著接踵而来，更让人头疼的酒席。

这时，乔松宇缓缓的进入新郎休息室，他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交错著惊讶舆失望。

他已调查出救起乔皑的恩人名叫霍克成，至於以後，则消息完全被封锁无法得知，唯一让他讶异的一件事，是他无意间发现霍克成之子霍子扬已於六年前去世，那眼前这个霍子扬又是谁？

乔松宇已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这人就是他的孙子乔皑，但为何要瞒他呢？今天是他大(奇*书*网.整*理*提*供)喜的日子，却无法做他的主婚人，实在……

“爷爷，你怎么站在这呢？快进来坐。”霍子扬舆柳逸凡在闲聊中，忽然瞥见一个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爷爷，一时间他心中溢满了无限的喜悦。

子扬早就想去找乔松宇，只是怕做得太明显，引起乔松宇的怀疑，所以他强迫自己压制下这股冲动。如今爷爷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他早已忘了一切紧拥著他道：“爷爷，很高兴你也来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无法亲身拜访，请你别见怪。”

一旁的柳逸凡已看出这位老人家与子扬的关系，明了自己在这种场面是多余的，因此便起身告退。

见柳逸凡出去後，子扬问道：“爷爷，你收到乔皑的信了吧！”

乔松宇熠熠生辉的双眼瞅著他，“有，非常谢谢你。你知道我收到信时那种如获至宝的感觉吗？所以今天特地来想把这送给你，一方面是向你道贺，一方面是谢谢你的帮忙。”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龙形玉佩的链子。

子扬一愣，不知所措，因为他知道那是乔家的传家之物，连忙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乔松宇浅笑道：“我的一切，除了乔皑，就只有你最有资格拿了。”

子扬无法置信的看著他，喃喃叫出：“爷爷……”

乔松宇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知道乔皑有苦衷，我会等到他能面对的那一刻。喜宴也快开始了，我先回座。”在转身时，又回过头颇有含意的对他说：“好好善待宝儿，她也吃了不少苦。”

直到乔松宇的背影隐没後，子扬依然无法回神，难道爷爷知道了？宝儿又受了什么苦？天呀！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活该！真是自找的，他随即甩甩头走了出去，再次面对那喧嚷的人潮。

※※※

就在凯蔷从车上拿了宝儿遗忘的珍珠项链，匆忙的赶回休息室时，不巧在转弯处撞上一个硕大的身影，抬头一看原来是他，今天站在霍子扬身旁的伴郎，和霍子扬一样，属於那种有危险气质的男人。

凯蔷瞬间红了脸，这是她从未发生过的现象，不知如何是好的说声对不起，转身就跑。

柳逸凡眼见这位如梦幻般的仙子，飘然飞去，不由心中一阵悸动，舍不得的多看了几眼，才起步而去。

※※※

从婚礼至喜宴结束，子扬与宝儿表面上是恩爱无比，私底下却各怀鬼胎、心事重重。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後，两人的关系就处於这种真空状态，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就算是有，当然彼此也都隐藏得很好。

在隔桌中有一双眼，一直离不开霍子扬，他在想若有人将霍子扬的脸挡起来，他真会以为那人就是乔皑。

“思远！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宝儿的老公挺眼熟的。”思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扫向霍子扬的身上。毕竟他和乔皑相处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这种感觉是无法抹灭掉的。

“或许他是大众脸呢？吃吧！别研究了。”子扬既然有他的苦衷，乔松宇也只好帮他隐瞒了。

“大众脸！乔爷爷你别开玩笑了，你曾几何时看过这么有威胁性又具贵族气质的男人？”思远对乔松宇的话不以为然。

“我眼前不就一位了。”没想到乔松宇一把年纪了，竟也会调侃人。

“我……乔爷爷，你别逗我开心了。”思远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乔松宇见状，不禁盈满笑意。

就在酒席即将结束时，一堆宝儿的同学及同事硬是不肯放过这对新人，坐在一旁的高俊明虽未追到宝儿而有些心灰意冷，但当他见了霍子扬後，自认自己是输得心服口服。於是也加入他们一块起哄，且强迫新郎新娘要做些高难度的游戏，最精采的就是要求新郎含住一口酒，然後嘴对嘴的喂入新娘口中，不得滴出半滴，否则得重新来过。

子扬见宝儿一脸倦意，不忍再耗下去，於是起身当众声明：“各位，若是我们第一次就圆满成功，则希望你们大夥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休息”，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各位不会不懂吧！”

听了他的一番声明後，众人齐声喝道：“可以，成交。”

只见他含上一口酒，紧紧与她的唇胶著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让口中的汁液缓缓灌入宝儿口中，宝儿只觉一股暖流窜人喉内，混杂著浓浓的酒味，与他那熟悉的男性味道……不知怎地，那种熟悉的感觉又袭击而来，使她好生心慌且战栗不已。

子扬感觉到她在发抖，於是将她的身子更拥紧了些，却也更将那致命的气息传人她的感官中，使宝儿险些无法自持，在最後一滴酒成功的流人宝儿口中後，他抬起头，露出个胜利的微笑。此时的宝儿若不是他的搀扶”可能早已昏厥了过去。

大家鼓掌叫好，但也不忘揶揄他们：“看样子，你们平时常练习嘛！”

此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子扬却十分大方的回答：“那当然，拥有这如花美眷，若不常练习，岂不暴殄天物。”

宝儿听了，忍不住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他作势跪地求饶，使得一群人更乐得不可开交。

“你们满意了吧！现在各位可以遵守诺言，放我们回去了吧！”他执起宝儿的手，给予她依靠，慢慢地步出了酒店，刚开始的冷漠似乎都不见了。

※※※

宝儿一踏进雁岚小筑，立即觉得宛如置身於人间仙境，偌大的庭园中有一潭人造湖，湖上波光粼粼，搭配上一座半弧状的小桥，充满著浓浓的古意。

“想不到你那么有钱！”她直觉就说出来了。

“什么？”子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是说你年纪轻轻的，钱怎么会赚那么多？”宝儿的想法向来单纯，总以为有钱人一律是那种秃头又啤酒肚的男人。

“那你的意思是，有钱是那些老头子的专利罗！”他笑看她。

“在我印象中就是这样！”她想到了爷爷，甚至於乔爷爷都是那副样子。

子扬轻拍她的面颊说道：“这是我最近才买下的，为了你。”

“我？”宝儿不太相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买下它，只因它很适合你，清静典雅像是与世隔绝，又无人世间的纷扰，你不是一直很向往这种生活吗？”他回忆起从前宝儿说过的话。

“你怎么会那么清楚我的喜好？”宝儿不懂，他为什么对她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因为我关心你。”子扬扳过她的肩面对自己，神情笃定的说。

“可是我讨厌你。”她用力转过身，不敢面对他。

“我承认过去我太霸道、太蛮横了些，也很恨我自己为什么老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所以我告诉自己既然已娶你为妻，两人要生活在一起，共同经营一个家，就该排除所有的偏见，而我已朝这个方向努力了，希望你也能。走吧！你也累了一天，我带你去楼上休息。”他正用一种锐不可当的灼人视线看著她。

宝儿低下头，默默无语的跟著他步上二楼，在转弯处的第二间门口停了下来。子扬让开身，示意宝儿去开门。

宝儿开了门著实吓了一跳，裹面全套的淡紫色系列，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落地窗前淡紫色的轻纱帘布随著晚风轻轻摇摆，呈现出一股飘逸的美感。

宝儿激动的在他脸上印上一吻，“你真的很有心！”

“喜欢就好。逸凡今晚就得赶回纽约，我想去送他，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回来。”子扬亦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气氛。

宝儿轻抚了一下额头，并发觉有一股暖暖的爱意已在心中滋生，正当她想甩掉一身的疲惫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宝儿兴高采烈的去开门，以为子扬又折回来了，然而站在眼前的不是子扬，而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她极有礼貌的说道：“少爷他有交代，少奶奶你要沭浴更衣，我特地拿换洗衣物来。”

“你是？”宝儿对这妇人的第一印象就很有好感。

“我是王嫂，少爷在美国的时候就是由我伺候他的，现在也由我伺候少奶奶。”

“王嫂，我不需要别人伺候，我又不是那只猪！”宝儿拐弯抹角的駡著人。

“猪？”王嫂不解。

“就是你们那个少爷嘛！”

“哦！”王嫂恍然大悟後，窃笑不已，暗地裹也喜欢上这位不摆架子的少奶奶。

“对了，王嫂。我带来的衣物呢？”宝儿打开衣柜，裹头琳琅满目，就是没有一件是她带来的，但也意外的发现，这些衣物的式样很有她的风格，使她更不得不佩服子扬的细心。

“少奶奶，你的衣物刚才运来这儿，待会儿我会叫人整理好的。”王嫂还是那必恭必敬的态度。

“王嫂，你就别再叫我少奶奶了，好像古时候的人一样，怪别扭的，以後你就叫我宝儿好了，你听宝儿、宝儿，哇——多亲切呀！”宝儿唱作俱佳的表情，逗得王嫂好开心。

“可是这样不太好，从前少爷也是叫我喊他名字，我不肯，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我是我，我很坚持。好嘛！你叫叫看，就会觉得很顺口。”宝儿半威胁半撒娇的说。

“好吧！宝儿。”王嫂被她死缠烂打招架不住，只好同意。

“太好了，王嫂，以後就这样，不可以忘了哦！”宝儿抱紧王嫂，在她面颊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王嫂不好意思的摸一摸面颊说道：“宝儿去洗澡吧！有什么事再叫我。”於是将门轻轻的合上，退了出去。

宝儿高兴的想著，还好有个王嫂，不然日子可无聊死了，随即拿了衣物进了浴室，轻轻松松地洗了个泡沫裕

※※※

子扬於深夜一点急忙赶回家，在新婚之夜独留新娘一人，也实在太委屈她了。逸凡也劝他别送了，但凭两人的交情，子扬不好意思独留逸凡一人赶往机常

子扬进了房间，未见宝儿踪影，紧接著整栋房子也遍寻不著，心急的敲著王嫂的房间。

王嫂睡眼惺忪的开了门，惊讶的看著子扬问道：“少爷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子扬急切的问道：“王嫂，我不在的时候少奶奶可曾出去过？”

“你是说宝儿？没有啊！她只说她想去洗个澡，之後就不曾再出现过了，我想她可能也累了，所以先睡了。”王嫂不懂为何少爷要这么问。

一听到“洗澡”两个字，他二话不说的又冲进房裹，进入了浴室。

天啊！他猜的没错，他的宝儿竟埋在这堆泡沫裹，睡著了。这全得归功於这座有自动控温功能的浴缸，让宝儿极其暖的躺在裹面，疲劳顿消，却不知不觉的会周公去了。子扬用浴巾包裹住宝儿，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美妙的同体，白皙的肌肤立即展露无遣。高耸浑圆的胸部、玲珑有致的纤腰，还有那极富挑逗性的臀，一而再的刺激著子扬，使他不禁血脉债张。他极轻柔的拿起浴巾擦拭著她的身子，每经一处，他就必须强烈控制自己想吻上她的冲动。

宝儿全身感觉到酥麻感，不自觉的嘤咛了几声，子扬再也把持不住的轻轻吻上她的唇，双手在她腰际游移。宝儿就算再爱困，这时也该醒了，倏然睁开双眼，看见这一幕，更惊觉自己全身赤裸，羞红著脸，很快地拿起身旁的抱枕挡在中间，强迫自己恶声恶气的说道：“我怎么会这个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抬起灼热的双眼笑道：“你赤裸裸的躺在浴缸裹邀请我，你还问我这可笑的问题。”

宝儿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在浴缸睡著了，於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只是睡著了，又不是邀请你。”

“邀请我什么？”他挑逗的问道。

“你好坏，你不是说要我试著慢慢接受你的吗？怎么现在你就想霸王硬上弓。”宝儿一急，口不择言的说出口。

“我霸王硬上弓？果真如此的话，我想你现在不是在这说话，而是……叫床，哈……”他顺手拿起外套潇洒的披在肩上，走向门外，在关门之际，他丢下一句话：“我在隔壁客房，如果想通了随时欢迎你过来，我会为你热忱服务的。”

宝儿拿起抱枕，气愤的丢向房门口，却被他俐落的用门挡了下来。

他虽已不在房内，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对他又叫又吼：“死沙猪！你慢慢等好了，就算等到你头发白了，牙齿掉了，我也不会要你的！”

※※※

宝儿在睡梦中又见到那个已好久不曾出现的影子，今晚意外的又飘浮在眼前，只不过这次他越靠越近，近得她可以看清一切，她目不转睛的盯著那张脸，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不一会儿，那张脸变了，变成了霍子扬，他慢慢地走向她，将她拥人怀中。

朦胧中，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出了那个漩涡，猛然惊醒的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处於一处浅紫色的环境中，一时尚无法会意出这是哪裹。蓦地，她看见了墙上一幅巨大的结婚照，才想起她昨天已经结婚了，这裹是霍子扬的家。

子扬！他人呢？昨夜他走出了这房间後，就没再看见他，难道他生气了？

她下了床，赤著脚就匆匆跑到隔壁房外，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旋开门把走了进去，但子扬已不在裹面了。

才刚新婚，他还要上班吗？宝儿无奈的坐在床上，突然瞄见床头柜上的一张纸。上面写著：

宝儿我去上班了，我知道才刚新婚就这么做，对你很过意不去，但请你念在公司在台湾才刚起步的阶段，急需要人力及资源的协助，能体谅我的苦衷，再过两个月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补偿你的。

PS∶记得早餐要吃，别老把它忘了。

宝儿泄气的将纸条揉成一团，懊恼著竟然连蜜月也没有。

蜜月！上帝，还是不要好了，她吐了吐舌头，悻悻然地走出了房间。

到了饭厅，才想起子扬提醒她吃早餐的事，为什么他连她懒得吃早餐都知道？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除了“霍子扬”三个字。

她随意的吃了点东西，正准备回房，王嫂却在身後唤住了她，“宝儿，少爷的电话。”

“谢谢你，王嫂。”宝儿也不懂为什么一听是子扬的电话，莫名其妙就感到兴奋无比。

“喂！子扬，是你吗？”

子扬由宝儿雀跃的声音中，听出了她的喜悦。

“是我，宝儿早餐吃了没？”他关心的问道。

“你就只会关心我的早餐而已。”她气他劈头就问早餐的问题，也不问她好不好。

“我更关心你呀！”他笑她的醋味还是那么浓。

“才怪。”

“那我告诉你，晚上六点我准时回家，接你一道去放烟火，你的气是不是就消了？”他等待著她的反应。

“放烟火！真的？哇！好棒哟！”在宝儿的印象中已不知有多久没碰过烟火了。

“那记得别到处乱跑，我回来要是找不到你，可自己去享受刺激罗！”

“你放心，六点是不是？我准时坐在大门口等你。”

“宝儿，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别再孩子气，乖乖待在家裹面，OK！”

宝儿一挂上电话，立刻上了二楼房间打开衣柜，从一柜子子扬为她准备的衣服中，挑出一件连身牛仔老爷裤，搭配白色纯棉T恤，看起来既轻松又方便，满意的放在床上，又蹦又跳的下了楼，腻在王嫂身旁小声的说：“王嫂，你知不知道子扬最喜欢吃什么菜？”

“我当然知道了，像铁板牛柳、葱爆鸡了，还有我最拿手的醣醋鱼和麻婆豆腐罗！”王嫂笑道。

宝儿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咽了下口水，“你能不能教我呀？”

“当然可以，这样好了，待会儿我就去买菜，晚上少爷回来，就可以亲口尝尝你的手艺了。”王嫂越说越兴奋，都帮宝儿计画好了。

“可是……可是我是个厨房白痴耶！”宝儿有些难为情的揭自己疮疤。

“没关系，有我帮你。”王嫂鼓励她。

“真的！那等一下我和你一块去买菜。”她开始对自己有信心，也期待著子扬回来，看见一桌子菜惊讶的表情。

“好，那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去。”王嫂觉得自己突然年轻了好几十岁，变得有精神多了。

“那我等你。”宝儿坐在沙发上翻阅著报纸，但一颗心早巳不知飞往哪儿去了。

※※※

从菜市场回来，宝儿就瘫在沙发上，她从来都不知道买菜原来是那么累人的一种酷刑，人挤人不说，头上还得顶个太阳，实在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晃了半天，她连东西南北都搞不清楚，更遑论会知道哪条街专卖些什么，多亏王嫂带领，她才不至於走失、热昏头，否则早巳蒙上帝的宠召了。

王嫂看著宝儿的倦容，怜惜的说：“你去休息吧！离晚餐的时间还早得很，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也好，那我去躺一下，你可得叫醒我。”宝儿拖著蹒跚的步伐上了二楼。

王嫂摇摇头想著，她一定得告诉少爷，他娶了一块宝，而且是块无价之宝。

※※※

小憩了一会儿，宝儿的精神也来了，跟在王嫂身後忙进忙出，然而她却发现自己只是个助手，和原本想像的差了一大截。王嫂安慰她：“要不是你的帮忙，也不会那么快就功成圆满，子扬回来後，我会告诉他，你是主厨，我是副手。”

“他会相信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呢！

“会的，看在你辛苦了半天的份上，他哪敢不相信。”王嫂真心的那么认为。

“也对。子扬快回来了，我先去换件乾净的衣服。”宝儿开始幻想，等子扬回来後，一定会好好的夸奖她一番。

没一会儿工夫，子扬的喇叭声已在门外响起，宝儿高兴的直奔向他。子扬一下车，看见宝儿如此愉悦的容颜，全身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帅气十足的倚在车门边，满心疼惜的看著她，“准备好了吗？可以出发了。”

“你不饿吗？”宝儿有些失望的问。

“我们先上餐厅，再去放烟火，玩它个通宵，明天我放自己一天假，好好陪你。”这主意是他临时决定的，因为每每看著她寂寥哀怨的神情，他的心就会没来由的心痛。

“哇！好棒。子扬，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高兴得搂著他的颈子。

他挑高眉毛，没想到宝儿那么容易满足。

“你先进来嘛！我想给你看样东西。”她拉著他的手，硬拖著往裹面走。

子扬只好跟著她，到了饭厅门口宝儿遽然停下脚步，害得子扬险些撞上她，急忙问她：“宝儿，你怎么了？”

宝儿转过身，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嘘！别出声，先把眼睛闭起来。”

子扬犹豫了一下，趁宝儿不注意时偷瞄了一眼饭厅，发现餐桌上怎么盖了块布，不知宝儿又在耍什么把戏，索性将双眼闭上，等著她招供。

宝儿附在他耳边说：“我数到三，你就可以把眼睛睁开了。开始罗！一、二、三。”

在子扬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突然间香味四溢，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道精美菜肴，全是他最爱吃的，忍不住食指大动。

“喜欢吗？这是我忙了一个下午，特地为你准备的。”宝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他眯起双眼，一副怀疑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宝儿伤心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少爷，这是宝儿一早就去买菜，然後在这忙了整个下午才弄出来的。”王嫂在一边帮腔。

“我没说我不相信呀！你们两个一搭一唱的，好像我是个大罪人似的。”子扬对这莫须有的罪名感到无所适从。

“可是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宝儿是一脸委屈。

“曾几何时，我的表情变得会说话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子扬想逗她开心点。

“我不理你了。”宝儿不想和这种不讲理的人说话。

“好了，别闹了，我不是不相信，只是感到意外，我意外你竟会为我下厨，觉得受宠若惊罢了。”他搂紧宝儿给予她安慰。接著又溺爱的在宝儿眼上亲吻了一下，“为夫的好饿了，可以开饭了吗？老婆大人。”

他打躬作揖地逗得宝儿破涕而笑。

“讨厌，饿了还不快吃。”宝儿拿了双筷子给他，并招呼王嫂一块用饭。

“嗯……好吃，很有妈妈的味道。”子扬狼吞虎咽的一下子就塞了两大碗。

“吃慢点，噎著了不好，其实……其实这菜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帮手而已。”她见他为了讨她欢心，装成一副好吃的样子，实在於心不忍。

“即使是帮手，一样有你的心血在裹面，所以特别好吃。”他轻轻拧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此刻的他是无比的幸福，这是他在婚前所想像不到的。

“谢谢你，子扬。”明知他在安慰自己，宝儿还是非常满足。

子扬笑了笑，用餐巾拭了下嘴角，提醒她：“你吃饱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对喔！我忘了要去放烟火了。我吃饱了，我们可以走了。”宝儿拉起子扬的手迫不及待的往外冲。

到了车旁，子扬对她绽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三年了，你还是没变，为何却已忘了我？”

宝儿纳闷的看著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子扬摇摇头，带著一丝怅然，“只要现在我认识你，你也接受我就够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还没开始接受你是不是？其实我早就接受你了。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之後我们一直口角不断。但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宝儿笑得灿烂如花，却不知子扬的心正狂烈的跳动著，只因她那句——似曾相识。

“上车吧！不谈这些，好好的去疯它一常”子扬用力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

宽广的体育场上空，因烟火的奔放，呈现著五光十色、光彩夺目的绚丽色彩。子扬和宝儿躺在草皮中央，享受著清风拂面的舒爽感，并欣赏这千变万化的美景，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那么短暂？”子扬幽幽的说著。

“或许就是因为短暂，才觉得它美。”

“或许吧！我真希望有你一样豁达的想法，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他不愿告诉她他心中的恐惧。他害怕她会像那烟火一样，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宝儿不解的问：“你今天说起话来，为何老含著一种嗒然若失的感觉，和平常我认识的你完全不同。”

“哦！那你所知道的我，又是什么样子？”这倒引起了他的兴趣。

“嗯……我想想看该怎么形容，好像有点酷又有点蹈，反正就是有股傲气，不过这是你外在给我的感觉，至於内心嘛！则是凡事表现得漫不经心，却又比任何人更执著。”宝儿悠远的眼神，像是在回忆某些事物。

子扬笑了，因为宝儿还是了解他的。

那晚他们吃喝玩乐四处游荡，再加上看了场午夜场的电影，回到雁岚小筑已经凌晨五点了。

“去睡一会儿吧！”子扬送她到房门外，迟疑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去。

“我还不想睡。”好不容易子扬今天休假一天，她才不想浪费掉。

“不行，这样会太累了。我答应下午带你去海钓，不过你得先睡上一觉，怎么样？”他跟她交换条件。

“好嘛！那我去睡罗！”她主动的在他唇上印上一吻，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赶紧的逃进房。

子扬轻抚著唇，不禁心中起了一股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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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转眼间，宝儿搬进雁岚小筑已有半个月之久，她对子扬也由婚前的厌恶、不信任，转为依赖、相知，只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每当她一个人独处於寂静的夜色中，总有一股冲动想把子扬从睡梦中挖起来，两人秉烛月下、促膝长谈。

今晚她依旧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夜色笼罩著一层层黑雾，更使人坐立难安，即使是数羊也遏止不了这种无以名状的痛楚。失眠，果真是那么难以排解。

下定决心，她遭开脚步向隔壁的房门走去，然而那扇门就像铜墙铁壁般挡在她前面，基於女性应有的矜持，她迟疑了。在不知该怎么办的情况下，她只好无奈的对那扇门吐吐舌头。

门内的子扬，和她一样的心浮气躁、烦闷难耐，正想出去喝杯水，一开门就看见宝儿这滑稽的表情，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说：“怎么，穷极无聊的想半夜起来做鬼吓人。”

宝儿没想到子扬竟会开门出来，著实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想要吓死人呀！”

子扬贼贼的笑道：“我还头一次听说，想扮鬼吓人的还被人给吓著了，你的技术还不是普通的菜呢！”

“人家又不是要吓你，只是想找你聊天罢了，不要算了。”宝儿被惹火了，掉头就要走。

子扬敏捷的拦住她，“我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原谅我好吗？”

她深情款款的看著他，“我没有怪你呀！我只是发觉我好像爱上你了。”这是宝儿第一次坦诚爱上某人，害羞得不敢抬起头。

宝儿的告白揪住他的心，他按捺不住即将崩溃的情愫，低下头封住她的唇、她的眼、她的鼻，进而来到了颈耳交接处，宝儿一阵悸动的低吟出声。他腾出一只手来解著她上衣钮扣，无意间却发现了她颈上的心型坠链，他微怔了一下，闭上眼又来到她的唇，没想到她还留著那条链子，只是他不懂，她恨他为何又要留下它？

但现在他不想懂，更不用懂。

他抱起宝儿的身子，往他的房裹走去，关上门，也关上一屋子的旖旎风光。

※※※

今天是宝儿出嫁後第一次回娘家的日子，倪家上上下下列队表示欢迎，迎接著他们心目中的调皮捣蛋精，倪震咧著嘴笑不停，可见他多么高兴见到宝儿有如此完美的归宿。

子扬领著宝儿站在倪震面前，玩笑地说：“爷爷，我已安全无恙的将宝儿交到你面前，你大可放心了吧！”

孰不知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倪震已打了近几十通的电话，要求子扬带宝儿回家，好让他这孤寂的老人瞧瞧。然而一方面是子扬工作上无法分身，另一方面也是宝儿不愿回去听爷爷的唠叨，所以迟迟未动身，害得倪震屡犯思亲之苦。

“宝儿，二十几天不见，越来越像个女人罗！”倪震一见宝儿便打趣的说道。

“爷爷，你最讨厌了啦！人家本来就是女人嘛！”宝儿气得直跺脚。

“那什么时候给爷爷添个外孙啊！”倪震边说还边瞄著宝儿的肚子，害宝儿红著脸直躲在子扬身後。

子扬这时却冒出一句更令她汗颜的话：“爷爷，应该快了。”

这迫使她更无所适从。坦白说，这些日子她夜夜和子扬温存，肚子裹有没有小BABY她也不清楚。

“好，好，若能多添几个人口，咱们倪家可热闹了。”倪震的脑子裹开始幻想著一大堆小萝卜头，环绕著他的情景。

“爷爷，你别老在我肚子上大作文章，行不行？”宝儿抿著唇，似乎忍耐已到了极限。

“好啦！爷爷不逗你了，进去吃饭吧！”倪震倒还挺会察言观色的。

“不了，爷爷，我得赶去公司参加个紧急会议，目前食品业竞争激烈，必须更卖力才能在逆境中求生存。明天我来接宝儿的时候，一定会和爷爷好好的叙上一叙。”子扬满是歉意的说。

他谦卑进取的态度，极受倪老爷子的赞赏，“没关系，公事比较重要，那明天我再等你来对弈几局罗！”

“行，没问题。”子扬欣然同意倪震的要求，并转身在宝儿面颊上轻吻一下，语气柔柔的说道：“明天来接你，等我。”

这一切看在倪震眼裹，感到无比的安慰，他的宝儿终究找到好归宿。但却又怕宝儿若恢复了记忆力，她将如何面对自己对子扬和乔皑的爱？

※※※

舆爷爷一番闲聊後，才发觉已午夜时分了，宝儿回到旧时的闺房，窗明几净，一如从前，使她觉得特别温馨，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睡意渐渐来袭，正要人眠之际，恍惚听见皮皮的喘息声。

“皮皮，你在哪裹？快出来呀！我好久没有看见你了，不知你是胖了还是瘦了。这次回去，我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皮皮你到底在哪儿？”

就在宝儿决定大肆搜寻的当儿，皮皮一副灰头上脸的狼狈相，从梳妆台底下爬了出来。

“你在搞什么呀？皮皮。”

宝儿好奇的弯下腰往梳妆台下一看，老天！怎么墙上被挖了一个洞，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暗柜。

宝儿暗忖，她怎么从不知道这裹有个暗柜子？

她使劲挪开了化妆台，蹲下身打开那暗柜，只见裹头有一红色锦盒，用力扳开後，一对高雅的古玉手镯呈现在眼前，她想：这会是谁的呢？她从不会买这种高价值的东西。於是她又在暗柜摸索了一阵後，才发现还有一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它，面装著一只极富个性的领带夹，仔细观察，背面还有刻字呢！

当宝儿看了那几行刻字後，整个人呆立在那儿，彷佛一切记忆都狂(奇*书*网.整*理*提*供)飙回来，一时间，千头莴绪，血脉翻涌，她无助的跪在地上，双手抱著头拚命挣扎。

乔皑！乔皑是谁？为什么她会送生日礼物给他？而且还称他为“吾爱”？

乔皑！她坐在地板上，将头枕在两腿之间，一直重复思考这令人震惊的名字。渐渐地，一幕幕心痛的回忆如排山倒海般倾泄在她的脑海中。她的泪水禁不住洪堤，原来在梦中徘徊不去的身影就是他！她终於想起乔皑在三年前已含恨而去，她连向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那乔爷爷呢？他一个人怎么办？一大堆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她不知所措的好想打电话告诉子扬。可是一想起自己负了乔皑却嫁给了子扬；她就好恨自己。

不行，她曾在心中发誓，今生今世只嫁乔皑一人，不论是生是死，而今既然他已死，她就得嫁他的魂。她抚著胸前那曾经千方百计都打不开的坠子，现在却意外的自行弹开了。

她仔细看著那照片中的俊逸男子，他的好、他的真，一而再的侵蚀著她的心，她要去看他，一定要。

她下定决心，明天要去找乔爷爷，将出事真相弄个明白。对於子扬，她虽然深爱著他，但也只能说抱歉了，因为她只有一颗心，无法承载两个人。

为什么要在失忆之後，会遇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宝儿开始害怕了，害怕她对子扬的爱恋已超出对乔皑的感情，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面对他，如此才能强迫自己不想他。

对！她告诉自己，她必须这么做。

翌日清晨，天甫亮，宝儿就不顾一切的赶往乔家，见到乔松宇，一时激动的无法言语。

“宝儿，怎么有空来看乔爷爷呀！”乔松宇慈眉善目的表情，更让宝儿难以面对。

“乔爷爷，宝儿对不起你。”她跪在乔松宇的面前，双手拿那只红色锦盒。

乔松宇心旌颤动的看著那只锦盒，赶忙伸手扶她站起来问：“宝儿，这是怎么回事？”

“乔爷爷，你别装了，我已经恢复记忆了，看到这一对镯子後，你还能再掩饰什么？”她忿然的打开锦盒，呈在乔松宇面前。

“别怪爷爷，爷爷是怕你难过，既然你已经遗失了那段残酷的记忆，我又怎忍心把它再捡起来还给你。”乔松宇见宝儿哀痛至极的模样，一颗心早已七零八落不知如何是好。

“我好後悔嫁给子扬。”宝儿遽然而出的言辞，令乔松宇颇为惊讶。

“子扬对你不好吗？”他看得出来子扬对她一片真心，应该不会亏待宝儿才是。

“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了，我才後悔。”她神情凝重的说道。

“为什么？”这可让他老人家搞不懂了。

“就是因为他的好，差点让我忘了乔皑，也让我对他的这份情越来越难以割舍，所以我要趁早离开他、忘了他，我不想在我放下感情後却又要面对失去他的痛苦。”宝儿意志坚定的表示，却不知自己放下的感情早已深不可测。

“乔皑已经死了三年，你又何必因噎废食呢？”他认为宝儿需要有人敲醒她。

“我已经决定，你就别再劝我了，乔爷爷。我现在只想去看乔皑，为他上炷香，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他。”说到这儿，宝儿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流下来。

“当时出事时，因为海水深火势又大，有一半的人找不到尸首，乔皑亦是其中之一。当时的我情绪激动，在没见到尸首的情况下，我不愿承认他已离我而去，所以并未为他设立任何牌位。如今已过三年……”乔松宇感慨万千的说著，并不停的以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泪。

他想告诉宝儿，他怀疑子扬就是乔皑，但在一切尚无法得到证明之前，又怕造成她另一种伤害。

“你是说乔皑的尸首并未找到？”宝儿心中顿时感到莫名的酸楚。

“所以别再执意过去了，你该执著的应该是将来，我想如果乔皑在另一个世界能看见你，也不希望你这个样子。你这么做不是让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都痛苦吗？”他实在不忍让宝儿再拚命的钻牛角尖，想给她来个当头棒喝。

宝儿跌坐在沙发上，一片茫然的说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若要我假装从未认识乔皑这个人，我办不到。”

“那你确定割舍得下子扬？”乔松宇根本不相信。

“乔爷爷，你不要逼我，我真的愿意为乔皑守一辈子，但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是好是坏我一个人承当。所幸我结婚才一个月，在两人都尚未放下感情时，能及时回头，应该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宝儿狠心下了决定。

“随你吧！但我不认为你和子扬的缘分仅此而已。”他确信子扬和宝儿的这段情肯定是剪不断。

宝儿心想，子扬会是上苍送给她的第二个乔皑吗？为什么无论想起任何一人，而另一个人的影像就会浮印在上？她真能拂逆上天的美意吗？

此时的她，却不知在倪家的子扬，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上哪儿了？”子扬有预感，似乎有不好的事发生了。自从他和宝儿“和解”之後，她从不曾像今天一样，了无音讯的就失踪了。

“昨晚我们还闲聊得挺愉快的，没有一点徵兆啊！怎么才一夜工夫人就不见了？”倪震也正在纳闷。

陡地，宝儿落寞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宝儿，一大早的你上哪去了？你可知道子扬都快急死了。”倪震关心道。

“我去找乔爷爷。”她冷冷的说。

“你要去找乔爷爷可以跟爷爷说呀！何必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说不定我也正好想和你一道去呢！”倪震原本就打算今儿个去邀请老乔来家做客。

“我什么事都必须和你报备，那你呢？又有多少事情瞒著我，可知你在一手遮天、瞒天过海之後，我所受的伤害何其大？”宝儿含著恨意，泪眼婆娑的看著倪震。

倪震可以肯定出事了，会不会是她想起了什么？但为了顾及子扬的感受，他也不便多作反应。

然而子扬也不笨，他以犀利的眼光冷观这一切，并深究宝儿的表情，由她言行举止中，隐隐约约感受得到她心中的旁徨挣扎。

他伸出臂膀让她依靠，却被她拒绝了，他想知道究竟症结在哪。

宝儿面对他说：“子扬，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回去了，请你把我们这段日子的种种一切遣忘了吧！你是个好丈夫，但我却不是个好妻子，况且这桩婚姻也是由爷爷一手策画而成的，相信你定能找到比我好上千万倍的妻子。”语罢，即踩著生硬的步伐，掩面而去。

愣在那的子扬，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怎么事情会演变得比他想像的还严重，难道他和宝儿的情缘真的那么浅吗？

※※※

宝儿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泪水随风飘散，她的心真的好痛，最後她伫立在凯蔷公寓门外，不知是否该进去，也不确定凯蔷在家。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敲了门。须臾，凯蔷来开门了，宝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直扑向她怀中。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情吗？”凯蔷似乎对宝儿的这种行为已司空见惯了。

宝儿泣不成声的说：“我要和子扬离婚。”

“为什么？难不成你是想和依丽莎白泰勒媲美？”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告诉我，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也要骗我？你和爷爷还有每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一样，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不该恨你们。”宝儿喋喋不休地护駡著。

凯蔷一头雾水的望著宝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懂。”

宝儿带著几许惆怅，“我想起来了，有关乔皑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凯蔷比一般人镇定多了，因为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只是没料到竟会那么快。

“昨天夜我发现一样要送给乔皑，却尚未送出去的东西，从上面刻的字义，让我想起了这埋在记忆深处已好多年的人。”她皱著眉头，伤感的说。

“那又关子扬什么事，为什么要离婚呢？”凯蔷一脸迷惘。

“你应该知道，在我遣失乔皑的这段日子裹，我可以嫁给子扬做个好妻子，但现在我不能，我绝不能对不起乔皑。”宝儿似乎有些激动的说。

“可是他已经死了，你们早巳天人永隔了。”凯蔷不懂为何宝儿那么死脑筋。

“就是因为死了，我才更不能对不起他，他是怎么对我的你应该最清楚。”这句话倒是堵得凯蔷无言以对。

宝儿考虑了良久後才说：“所以，我决定出国走走。”

“你认为逃避能解决问题吗？”凯蔷比较理智点。

“我不是逃避，只是去散心，或许一、两个月後，等我想通了，我会回来找子扬的。”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什么时候启程？”

“当然越快越好。”

“好吧！那我只能诚挚的祝福你，早日摆脱这感情的束缚。至於何时动身一定得通知我，我好去送你。”凯蔷轻搂宝儿的双肩，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我会的，等一切安顿好後，我会通知你我的住处，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爷爷和子扬。你应该不会不要我这个朋友吧！”宝儿非常认真的说道。

“照这个情形看来，我想，我也得隐居一阵子罗！”凯蔷斜睨了宝儿一眼，为了这位唯一的好朋友，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

才短短三天的时间，宝儿已飞往日本的名古屋，凑巧她一位旅居日本的大学同学，於前些日子移民加拿大，留下的住所尚未脱手，所以她有了居住的地方。

在出国前夕，她留下了一份已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及一张字条托凯蔷寄给子扬，上面写著：

予扬：

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只能说三个宇——对不起。去日本是我不得已的决定，

只为了能有一个全新的自己，再回来面对你，时间我无法保证多久，也没辨法给你

承诺，为了怕耽误你的未来，所以附上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若在这段日子裹，你遇

上更好的女孩，我会祝福你的。

宝儿笔

收到这字条及协议书後，子扬像是头暴怒的狮子，焦虑、恐惧紧揪著他的心，任谁惹了他必会受到波及。

倪家上下也都诧异万分，宝儿竟不说一声就去了日本，然而详细地址谁也不清楚，就连凯蔷也失踪得莫名其妙。

子扬不死心的打电话回美国，调动父亲旗下的人手，在日本全力搜索，他再也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在那坐以待毙，等待上天的安排。这次他要以行动来证明，他绝不放弃，必要时，他不惜暴露自己的真实身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或许宝儿在日本隐姓埋名，所以得到的回报全令他失望。

“该死！全是群饭桶。”他低啐了一声。

更让他懊恼的是，没有一个人肯告诉他宝儿这次行径怪异的原因，只见每个人都在那窃窃私语，他反倒像个局外人。

其实大家这么做，自有他们的苦衷，毕竟在乔皑的那个时光并无霍子扬这个人，如今宝儿已是他的妻子，她却被一个已不在世的人抢走，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最严重的打击。

子扬一拳重击在墙上，面色凝重的说：“倪宝儿，你终究是我的，你逃不了的。”

※※※

名古屋的黄昏，微风吹过，令人感到凉爽。宝儿走在街道上，抚著自己的肚子，脸上映满著笑意，想起刚才她以一种惊惶的心情走进了妇产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若不幸有了，她一定要拿掉他，可是当她从医师的口中得知了结果，又在超音波中看见那闪动的白光，医师指著那说：“这是小BA8Y的心脏，看起来好有活力，充满了生气。咦！慢点，似乎有两个……还太小了，等下个月再来，我就可以确定是不是双胞胎了。”天啊，两个！她无法狠心的拿掉孩子，甚至还发现她好爱他们，或许这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为了小BABY她要坚强下去，无论将来和他们的爸爸是否有缘分，她也要扶养他们长大。如今的她，心中充满一片阳光。

进入屋内，她著实吓了一跳，大叫：“凯蔷！”

“嗨！这就是你欢迎好友的方式呀！”凯蔷笑著看她。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事先通知我。”宝儿太高兴了，因为这段期间她连个讲话的对象都没有，简直无聊透了。

“还不都是你！我都差点成了炮灰了，尤其是那霍子扬，他的炮口还真大呢！我要是再不来躲一阵子，我看哪！我迟早会尸骨无存罗！”凯蔷替自己倒了杯水。

“看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门有上锁呀！”宝儿还煞有其事的跑过去检查她的门锁。

“拜托！你当我是梁上君子，专门破坏别人的门锁吗？”凯蔷将她拉回椅子上坐下。

“那你是……”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耶！难道你忘了，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你的钥匙都放哪儿？”她提醒宝儿。

“嗯……我想起来了，我因为常健忘，所以都把它放在门外的盆栽底下。你一定猜到我恶习难改，所以在盆栽底下拿到钥匙，就这样开门而人罗！”宝儿恍然大悟。

“完全正确。”凯蔷赞同的拍了下宝儿的肩。

“不要打我肩膀！”宝儿敏锐的闪开。

“怎么了？”

“我曾经听我妈说，有身孕的人不可以被乱敲肩膀的。”宝儿的头垂得好低。

“什么！难道……”凯蔷无法想像，像宝儿这么一个大孩子，怎么去养小孩呢？

宝儿点头默认。

“那是谁的？”凯蔷问了一句会气死宝儿的话。

“于凯蔷！亏你是我的好朋友，这种问题怎么问得出口？”宝儿擦腰瞪眼的活像个母夜叉。

凯蔷笑了笑说：“逗你的啦！瞧你这副样子，霍子扬要是见了，恐怕连小孩也不敢要了。”

“你是说，他不会承认这个孩子？”宝儿显然有点失望。

“哎呀！我只是信口瞎掰的，你别那么敏感好不好？”凯蔷可急了，她知道现在的宝儿脆弱得可以一手捏碎，只怪自己口不择言。

“反正也无所谓，孩子是我的就行了。”宝儿自我解嘲道。

“先别说这些，告诉我有几个月了？”凯蔷想转移宝儿的注意力。

“才两个多月而已。”宝儿脸上泛起红潮。

“走，去挑些礼物送给我的乾儿子。”凯蔷提议。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没想到你也这么重男轻女。”宝儿一脸讪笑的表情。

“才不是呢！我是为你著想耶！倪、霍两家都是一脉单传，你难道没有责任吗？”凯蔷澄清道。

“说得也是。”宝儿耸耸肩。

“好了，走吧！别再想这些无济於事的事情了。”凯蔷等不及押著她去大采购。

※※※

五个月来一直没有宝儿消息的子扬，像关在牢笼裹的困兽，脾气暴躁得吓人，每个人都避而远之。

今天，他意兴阑珊的走进了“恋恋红尘”外，浏览这东区的一景一物，三年多来竟变得有些陌生了。原先的PUB只是间精致的原木小屋，如今已扩充为两个店面，加上了典雅气派的装潢摆设，看起来果真是不太一样。可见思远这家伙，真是选对了合他兴趣的行业。

他走进PUB，裹头的一切倒没什么改变，挑了个以前常坐的老位子，看著眼前这位帅气的调酒师说道：“来杯伏特加。”

思远循声望去，愕然的看著子扬说：“先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子扬挑高双眉，不以为然的说道：“哦！是吗？”

“哎呀！我想起来了，你是宝儿的新郎嘛！难怪觉得面熟。”思远终於想起了这位在当时极吸引他注意力的男子。

子扬摇著头，浅笑著说道：“思远，你的老毛病还是没改，挺聒噪的嘛！”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一叠钞票，放在吧台上，又说：“这是三年前欠你的两杯伏特加外加一瓶XO，现在连本带利还给你。”

思远瞪大了眼，从头至尾死盯著他瞧，像是深怕遗漏了某个部分，然後才怔怔的说道：“大白天的，你应该不是鬼吧！”突然又指著他，结结巴巴的说：“该……该不会是你……你借尸还魂了？”

子扬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像力还真丰富啊！你怎么不说，我被外星人救了呢？”

“你真的是乔皑？”思远欣喜若狂的说。

子扬沉默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他紧握著子扬的手，激动不已。

“老兄，你满奇怪的！”子扬好笑的看他。

“怎么了？”思远打量著自己全身上下，不觉有什么不对劲。

“我不是说你的外表，我是指你的心。”子扬的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胸。

“怎么说？”思远有些被他搞迷糊了。

“因为，一般来说，我要是告诉别人我是乔皑，他们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我脑子可能有问题，但你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相信了我，真让我好生感动。”子扬动容的说。

“其实在你们的婚礼上，我就认定你是乔皑了，只是你的那张脸及声音让我动遥”思远倒了杯伏特加给他，继续说：“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张脸还有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段故事说来话长，那时候……”子扬将三年前的遭遇叙述给思远听。

“这可真是奇遇呢！那你为什么不乾脆直接告诉宝儿你就是乔皑？还兜了那么大的圈子。”思远审视著他的面孔，还真佩服那个叫柳逸凡的，竟有如此巧夺天工的技术，能将一张残缺的脸，修饰得一点破绽都没。

“她恨我，就连我死了，她还是恨我，我哪敢以乔皑的身分去面对她。”子扬的脸痛苦而扭曲著。

“她恨你？你凭什么那么肯定？”难道宝儿已恢复了记忆，并告诉子扬她恨他。

“我非常肯定，她甚至於不肯承认有乔皑这个人存在。”他愤恨的一拳击在吧台上。

“哈……原来如此！”思远笑得不可开交，差点将桌上的酒杯撞了下来。

“你……”子扬看他笑成这副嘴脸，气得险些将酒杯塞进他的大嘴中。

“乔皑，不！子扬，我必须很慎重的告诉你，宝儿非但不恨你，而且很爱你。”思远轻咳了几声，力图镇定。

“怎么说？”子扬暗觉事有蹊跷。

“因为宝儿在你出事的同时也出事了，所以事後她已不记得你了。”思远一古脑儿说了一堆子扬听不懂的话。

“什么出事不出事的，你在绕口令呀！”子扬简直快急疯了。

思远正经的说道：“好，我说清楚点，其实在三年前，当宝儿一听说你出事後，就心急如焚的赶往机场，想打探你的消息，却不幸在中途出了车祸。”

“出车祸！”子扬插了嘴。

“没错，就是因为这场车祸，使她患了“片段失忆症”，也就是说，她忘了所有令她痛苦及不愿去面对的事实。”思远缓缓道来。

“我懂了，因为我的死让她难以承受，所以在下意识裹，她将有关我的一切摒弃於脑後，故意将它遗忘，也就是说，她并不恨我，只是怕面对我的死亡。”子扬的脑子，一刻也没休息的分析著事情。

“宾果！完全答对，你可真不是普通的聪明。”思远竖起大拇指称赞他。

“既是如此，但为何现在她又故意逃避我呢？”子扬百思不解。

“你是说宝儿又跑掉啦！”思远到现在才知道问题的核心。

“莫非……”子扬自顾自的在想，丝毫没把思远的问题听进耳裹。

“莫非她……恢复了记忆。”子扬一想到这个答案，立刻睁大眼看著思远，想寻求他的意见。

“有这个可能，要不然她不会莫名其妙的就离开你。”思远附和著。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上哪找她呢？”子扬懊恼极了。

“你难道忘了凯蔷！”

“我早就想到了，只是她老是避不见面，要不就顾左右而言他，可真是好朋友。”子扬带著挫败的语气说著。

“你怎么搞的，三年不见，倒会说起脏话来了。”思远皱著眉看他。

“我……唉！算了。”子扬话尚未说完，即往外走。

“喂！你上哪儿去？”思远叫住他。

“除了去找凯蔷，你说我还能去找谁？兄弟，为我祈祷吧！”随即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

凯蔷一开门，瞬间感到有一丝惊惶掠过心头，不知道子扬今天又要耍哪一种招数了。不管它了，反正见招拆招吧！

“嗨！凯蔷，拜托别每次一看见我，就一副大祸临头、如临深渊的痛苦表情，好吗？”子扬一手抵著门，熠熠生辉的双眼死盯著她瞧。

“我看，你今天要用些什么绝招，全都放马过来吧！我照单全收。”凯蔷咬著唇，用一种豁出去的口气说著。

“哈！我想我真得闭门思过，暗自检讨罗！现在你看我像是看到凶神恶煞一般。”子扬无奈的拍了下额头。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来打听宝儿的下落，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你可以走了。”凯蔷转过身，手指著门外。天知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别人下逐客令，所以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你对宝儿可真是仁至义尽，我很敬佩你。”子扬悠哉的说著。

“你少灌迷汤了，我不会领情的，你再留下来也没用的。”她背向他，不敢再面对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乾笑了两声说道：“我是否能问你别的问题？”

“只要别问宝儿的去处，其他的问题我会知无不言。”她转身面对他，神情已不再紧绷。

“那我想请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力？”子扬出其不意的冒出一句令凯蔷怔仲不已的话。

“你知道了！你千万别怪宝儿，那是她的初恋，对她来说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一时间，是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她需要的是时间呀！”

凯蔷不知子扬是如何神通广大能得知一切，但她确信宝儿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可千万别为了一个已不存在的人，让彼此的一片真情，抹杀得荡然无存。

“你知道吗？我非但不怪她，还会更爱她。”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凯蔷斜著头，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眼光看著他。

子扬霎时眼神变得深邃迷蒙，有一丝哀愁不经意的闪遇，他幽幽的说：“如果我说，我就是乔皑，你信吗？”

“你！”凯蔷往後退了一大步，不相信的看著他，眼眸中充满了问号。

“我知道要你相信很难，况且我又没有证据。”子扬苦哼了两声，爬了爬头发，表情中载满了凄凉舆萧索。

此刻的凯蔷竟出入意料的脱口说出：“我相信。”

“哦？！”子扬看著她，眼中尽是喜悦的光芒。

“我相信，从你刚才的动作和言行举止。难怪，我总感觉你好像是乔皑的化身。”凯蔷对他评头论足著，且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你是第二个思远。”想起思远，他不禁一笑。

“怎么说？”

“因为他和你一样，那么肯定的相信我，丝毫不怀疑我所说的话。”他衷心感激他们对他的这份信任。

“是你值得我们相信。”她从抽屉裹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他，“去找宝儿吧！上面有她的地址，现在的她叫做高桥美代。至於你的奇遇我很好奇，但我想心急的你已没心思说给我这个“线人”听了，我会去问思远的，你快去找她吧！她现在需要你。我衷心的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饱含自信的语气，充斥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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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自从宝儿住院至今已有一个礼拜了，子扬每晚都待她熟睡之後，才进入病房守候著她，直到天刚破晓之际才踩著不舍的脚步，悄然离去。他这么做只是在给彼此时间，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都能冷静的面对一切。

今晚子扬正准备去看宝儿的同时，突然收到一封来自纽约的电报，他第六感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就在他飞快地拆了电报，接触到上面的文字时，整个人如遭电击一般，血脉债张，他不敢相信义父霍克成会被海盗挟持了！所勒索的价码竟是整个“远洋船运”外加“威格”的海内外企业。从这方面看来，就猜得到遣绝对不是一椿单纯的抢劫勒索案，必定是幕後有人蓄意搞鬼，要让他们霍家从此在商场上销声匿迹。是谁呢？对他们竟有那么深的仇恨。

他很快地拨了电话，订了最早飞往纽约的班机，他心裹明白，此次他去是凶多吉少，说得明白些，也就是重重陷阱正在等著他往下跳。他要救出义父，但也深知义父的个性，他即使死，也不可能让出“远洋”的，剩下他那小小的“威格”，想必根本不在仇人的眼裹，他必须先回纽约好好的从长计议。

他悲切的从衣柜中，翻出那张离婚协议书，当初带著它来，(奇*书*网.整*理*提*供)是想当著宝儿的面还给她的，没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心中一阵酸楚，他激动地签下了字。因为他已下定决心，既然要走，就走得乾乾净净，不拖泥带水。

※※※

“宝儿，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哟！”自从和子扬成了好朋友後，介夫也学著子扬叫她宝儿。

“谢谢，这都是托你的福。”

自从子扬於一个星期前忿然离去後，就未曾再出现过，宝儿心中暗自失望不已。

“哪是我的功劳，你应该感谢的是子扬。”他意有所指。

“为什么要牵扯上他？”她虽然疯狂地想知道他的消息，但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

“那你想不想知道，每天晚上是谁不眠不休的看著你，照顾你？”

“谁？”宝儿一颗心狂乱地跳动著，心想：难道是他？

“你的老公！霍子扬。”他对她浅笑一下，看著她那惊讶的表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喃喃自语。

“不为别的，只为他深深爱著你。以我们男人对男人的感觉，准没错。”

“爱我！那我呢？”宝儿茫然了。

“你当然也深爱著他啦！”介夫不解，她为何有那么荒谬的疑问。

“不，不是，我爱的是乔皑，是乔皑！”她将头埋在枕头裹，她不敢想，因为她知道她心中深爱的乔皑已渐渐模糊了，而由另一张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脸所代替。

遽然间，门外闪进了子扬的身影，他用那因激愤而沙哑的嗓音说道：“好，很好，你继续去思念心中难忘的他吧！我会成全你。”

“子扬！”宝儿梨花带泪的看著他。

她的泪水串串扯动著子扬的心肺，但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做就要做得逼真，他可以独自去承受这千刀万剐的痛苦。至於宝儿，既然她并未对他付出真爱，这么做，对她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反而可以让她死心，择良人再嫁。

於是他咬紧牙根，将揉在手中的那一团纸，忿然地丢在她脸上，“你自由了，从今以後咱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至於孩子……”他转过脸不忍看她那浑圆的肚子，痛彻心扉的说道：“我只求你好好的教育他们长大成人，若有可能，希望你能让他们一个姓乔、一个姓霍。再见了，多珍重！”说完也不给宝儿反应的机会，即夺门而出。

“子扬，霍子扬，你给我站住！”介夫街上前拦截住他，喘息著说：“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刚刚分明是诀别，不是道别呀！”

子扬凄楚的看著他，在他肩上用力的拍了一下，“你曾说过，若没有我的存在，你拚了命也会照顾他们母子，还算数吗？”

“你？”

“回答我的问题。”子扬不让他有说话的余地。

“当然！”介夫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口坚定且带保证的回答。

“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子扬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你真的要走？”

“对！别忘了我的托付，我先在这谢谢你。”子扬眼中所隐藏的痛苦更深了。狠狠的转过身，走得潇洒，走得孤寂。

介夫一脸愕然的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间，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然而另一边在病房中的宝儿，无助地瞪视著掉落在地上那张触目惊心的离婚协议书，久久才用那双已颤抖不止的手拿起它，当她惊见到“霍子扬”三个字时，整个人涨满了惶恐、悔恨，终於忿然的使劲将它撕成片片雪花，飘荡在空气中，她的心、她的情也随这雪花碎得荡然无存。

※※※

“一个礼拜了，怎么现在才打电话给我？还挑我好梦连连的时候。”逸凡睡眼朦胧的拿起电话，本想好好臭駡对方一顿，但一听是子扬的声音，立即压抑下即将爆发的怒意，他知道子扬若不是有要紧的事，否则不会这么失礼的。

“那就麻烦你代我向你梦中的那些红粉知己说声抱歉罗！请她们忍耐一下，我只占用你十分钟。”子扬一副戏谵的口气说道。

“唉！她们早就被你吓跑了，想要再找回我的温柔乡，可没那么容易了，除非……”他邪里邪气的笑道：“你想代替她们。”

“老天！这差事我可敬谢不敏，真想不到你老兄一表人才，竟是属於“玻璃圈”的人物。”子扬没好气的将他一军。

“去你的，想逗逗你，你却当真，告诉你，我若真属於断袖，这世上可就没真正的男子汉了。说吧！又有什么好差事轮到我头上啦！”逸凡不想再和他鬼扯，这太费精神了。

“我搭明天一早的班机回纽约，我爷爷……呃！我是指乔松宇，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常回台湾陪陪他。”子扬说出了目的。

“宝儿不是还在日本吗？何况她还在待产，目前最需要你在身边，为什么偏挑这个时候回美国？”逸凡知道子扬有事瞒著他。

“纽约那边发生了点事，我必须立即赶回去处理，你只要答应我就成了，别管那么多！”子扬胡绉一通，希望自己没露出破绽，他不愿太多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免阻碍了他

救人的计画。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想提醒你，你并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这个朋友。”逸凡发现他一反常态的焦躁，心中必有难处，因此心照不宣。

子扬会意的说：“谢谢你的不过问，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的，继续你的美梦吧！好朋友。”

“不用我送你？”逸凡想多套些话。

“不用，又不是生离死别！”子扬强迫自己带著玩笑的口吻。

“好吧！那再联络。”

“再联络。”子扬挂了电话，提醒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暂时抛下儿女私情。他走进浴室冲个冷水澡，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救人计画渐渐在他脑中形成。

※※※

回到纽约的子扬，开始紧锣密鼓搜集对方的资料，以便尽快拟定计画，只可惜他们所掌握的线索太少，始终不尽完善。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和对方无法再周旋下去了，子扬提出了会面，并当场以物换人，但对方亦不是省油的灯，於是要胁子扬先交出“威格”，才答应会面。

子扬却在大夥的愕然声中，很乾脆的答应了。尤其小马，他不可思议的追问著子扬：“你疯了是不是？你明明知道对方在意的是“远洋”，你干嘛要双手奉上“威格”呢？”

“这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要让对方相信我的诚意。”子扬那冷峻的脸孔，已经说明了他已豁出去，且势在必得。

“那“威格”？”小马不相信子扬会放弃“威格”。

子扬没理他，兀自在电脑档案中输入若干组密码，读取了一份资料，递在小马眼前。

小马看了那份资料後，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来，“这……”

“连你都不知道吧！“威格”的总资产实际上比公布於外界的多出十倍之多，我之所以这么做，自有我的想法，毕竟“威格”正式立足於商场只不过三年的时间，若是太过於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将真正的成果公诸於世，定会引来旁人不必要的觊觎，也会惹得同业老大们的排挤，想要再生存下去，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所谓生意就是互相往来、牟取利益，要是被人孤立，也就没戏唱了。”子扬详细分析他心中的顾虑。

所以他最後下的结论就是：就算“威格”损失十分之一，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小马暗想，他对眼前这个男人可得重新评估了。

子扬笑而不答。

“你有什么诀窍就教教我嘛！一个人独享多没意思。”小马穷追不舍的问。

“我没什么诀窍，只有八个字：诚信以待、认真负责。”子扬拗不过他，只好随意说道。

“就只这八个字？你唬我的吧！再说平时我也奉行这八个字的呀！”小马用怀疑的眼神询问。

“说到认真负责，我相信你做到了，但诚信嘛！我想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得彻底，你自己好好参悟吧！”子扬拿起文件袋就要出门。

“喂！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再来该怎么办？”小马叫住他。

“再来就放长线钓大鱼罗！”子扬笑自己说得轻松，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喂！”小马想再追根究柢，可惜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

宝儿伫立在窗口，手抚著日渐隆起的腹部，多希望能在窗外看见他的人影。才一个月，她已消瘦得不成人形，宽松的衣服和她瘦弱的身子成了强烈的对比，只有肚子除外。若不是在医院有医务人员的照料，否则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凯蔷昨晚来电，预计搭今早的班机来日本，准备陪她一块儿待产并照顾她作月子，宝儿本想回绝，实因不愿让凯蔷看见她这副憔悴的样子。

“宝儿，你看谁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宝儿後悔的当儿，凯蔷却已出现在她面前。

凯蔷带著笑容走了进来，却在见到宝儿的刹那间，笑容凝结在脸上，她无法置信的看著宝儿那骨瘦如柴的面容，与昔日那圆润可爱的脸成了天壤之别。

她疼惜的抱紧宝儿斥骂道：“儍瓜，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裹的BABY想，我听介夫说是双胞胎，你存心要把我两个乾儿子饿死，是不是？”

宝儿倚在凯蔷肩上，痛苦不已的垂著泪，“我不是不吃，是没办法吃，一吃就吐。我何尝不希望他们长得好，就和……”

“就和他们的爸爸一样。”凯蔷帮她把话接完。

“可是他们的爸爸已经不要他们了。”宝儿已经哽咽得泣不成声。

“不会的，子扬那么爱你，他这次离开一定有他的苦衷。”凯蔷已从介夫口中得知一切，她相信子扬若不是不得已，绝不会弃宝儿於不顾，因为她知道他就是乔皑。但看宝儿的态度，似乎尚不知子扬的真实身分。

“宝儿，子扬这次来找你，可有告诉你什么事？”凯蔷试探性的问。

“没有，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何须再多说什么。”宝儿丧气的坐在床缘，眼神中已毫无光彩。

“他签了！这怎么可能？他跟我说过，他会当著你的面把它给撕了。”凯蔷也乱了手脚，此刻她若是告诉宝儿，子扬就是乔皑，她一定更无法承受。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现在的我心如止水，只盼接下来的日子平平稳稳、顺顺当当，我已心满意足。”宝儿释然一笑。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看来，首先就是必须把你养胖才行，你还有一个半月就生了，到时候没体力怎么行。”

“我吃不下。”宝儿低下头，逃避凯蔷的热心。

“什么吃不下，是你心裹有玻这样好了，我先陪你到外面走走，看你这样子，不知有多久没晒过太阳了。”凯蔷说著便硬拉著她往外走。

“凯蔷，你不要逼我，我不想出去，介夫已经去买东西了，我试著吃吃看好不好？”

凯蔷无言地看著她那哀求的表情，整颗心隐隐作痛，“那你得多吃些，等脸色好看些我们再出去，嗯！”

宝儿默默无语的点头答应。

“我好希望你能尽快恢复以往的光彩，那才是我所熟悉的宝儿。”凯蔷蹲下身，直她的眼，想传达她内心的企盼。

“再苦的日子我都撑过来了，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击我，我想我会的。”

“怎么那么久了？介夫怎么还没回来？”凯蔷不耐的看了下表。

“咦！怎么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是不是已经闻到菜香，忍不住垂涎欲滴。”提著大小饭盒的介夫，一进门就嘻皮笑脸的说著。

“你可真是我的救世主，好像知道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後背了。”凯蔷巧笑倩兮说著。

“你别用这种表情看著我，难道你是想迷惑我，对我有意思？”介夫也调皮的说著。

“很抱歉，我是对你手上的饭盒有意思，难不成，你想一辈子提在手上，也不愿让我们分享。”

经凯蔷一提，介夫才发现饭盒至今还拎在他手裹，不好意思地赶忙放在桌上，涨红著脸说：“不好意思，一抬起杠来就忘了大家还没吃饭呢！”

“好了，凯蔷。别逗介夫了，你不是饿了吗？”宝儿赶紧打圆常

“我不是逗他，只是你一声不响的跑来日本，留下我一个人在台湾，好无聊喔！今天能看到你，我真的好开心，所以话也就比较多了。”她转向介夫，眨眨眼，“介夫，对不起罗！”

“没关系，你能来我们也热闹些，再说白天我得上班，没办法好好照顾宝儿，监督她吃饭，你来了正好解决了我的问题。”

“说到吃饭，宝儿你可得卖力的吃，否则，嘿嘿……”凯蔷装成一副要勒住她的模样。

“嗅！老天，以前一个就够受了，现在一下子又蹦出了一个，真不知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宝儿手抚著额头，翻了下白眼，无奈的申吟著。

看了宝儿的动作，大夥忍不住哄堂大笑，只是宝儿欢笑的背後，任谁也不知道她强忍住多少哀怨。

※※※

乔松宇抬起头看著来访者——一个风度翮翩、仪表不凡的年轻人，他当然记得这个男子。这个和子扬一样拥有一种不容让人轻忽、遗忘的特质，若是他没记错，这个人应该就是子扬婚礼上的那位伴郎，只怪当时时间紧迫，他又来去匆忙，否则还真想和他聊一聊，至少可以打探打探他和子扬的关系。突然间，乔松宇只觉眼皮猛跳一下，不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否和子扬有关。

逸凡注视著眼前这位身经百战、满面风霜的老人家，虽已逾花甲之年，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丝毫不输给年轻人，还是那么的犀利、干练，似乎可以透视每个人的心思一般。

逸凡将思绪拉回现实，非常有礼的自我介绍：“乔爷爷，我是柳逸凡，子扬的朋友。”

“我知道，你是子扬婚礼上的伴郎是吧！”乔松宇带著慈祥的面容。

“乔爷爷，你记性还真好。”逸凡自认那天他露面的机会并不多，想不到乔松宇对他竟有印象。

“这可不是我吹牛，我年纪虽大了，但记性可是一流的。”他夸张的自谢道。

“这么说，我这做晚辈的可不得不佩服罗！”逸凡顺著他的意思，他知道老人家就像小孩一样，喜欢别人奉承。

“你也别再委屈自己说好听的了，我知道你心裹一定在批评：这老家伙竟然那么大言不惭。”乔松宇一语道破他心中的想法。

“呃……乔爷爷你还真风趣。”柳逸凡这会儿是由衷的佩服他了。

“年轻人，你很会讨老人家欢心嘛！”乔松宇越来越喜欢这孩子。

“不过我这次来拜访你，可能无法讨你欢心，甚至会为你带来烦恼。”逸凡知道等他说出下文，乔松宇可就没办法再那么轻松了。

“哦！那说来听听。”乔松宇眼神锐利的间。

“子扬有了困难。一个月以前我在日本舆他不期而遇，事後他突然来电话和我道别，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还嘱咐我得常来探望你。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因为有事走不开，直到前阵子我回纽约，暗中派人查了一下……”逸凡故弄玄虚的停了下来。

“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乔松宇真的心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他有困难的原因了。”逸凡还想吊他一下胃口。

“那你快说呀！”乔松宇严声厉气吼道。

逸凡轻笑了一下，“据我调查的结果，子扬的义父在一个多月前被人挟持了，子扬这阵子就是在忙这件事。”

“对方所开的条件一定很棘手罗！”姜还是老的辣，乔松宇一下子就点破了关键处。

“没错，对方要求的交换条件是霍克成及子扬的一生心血——“远洋”和“威格”。”逸凡面色低沉的说。

“那他们是有备而来的罗！”乔松宇将手中的烟斗放人口中深吸一口，沉思道。

“我也这么认为。”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乔松宇放下烟斗，定睛看著他问道。

“我想只能伺机而动了，你若要明著帮他，子扬一定不肯，那倒不如暗著来。”

“我想也只能这么办，我这可怜的孙子竟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说著说著，乔松宇忍不住拭著眼角的泪。

“乔爷爷你……”逸凡愕愣的看著他。

“你老实告诉我，子扬是不是我的孙子乔皑？”乔松宇很平静的问著这尘封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你知道了？”

“在子扬来找我的那天，我就已经肯定他是我的孙子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逸凡不解的问。

“我了解乔皑，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会不认我的。”乔松宇一直在等乔皑能面对他的那天。

“乔爷爷，也真难为你了，你如此深明大义，让小辈我真是自惭形秽。”

“你把我说得太伟大了，我只是不解他究竟有什么苦衷，而那张脸又是怎么回事？”乔松宇认为逸凡既为子扬好友，必定知道原因。

“其实子扬那张脸是我的杰作，当初他被霍克成救起时已面目全非。正好我是位外科医生，霍伯伯就把子扬托付给我，幸不辱命，我给了子扬一个全新的自己。”

“哦！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你也是我们乔家的恩人。”乔松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的，竟有如此堪称一流的医术。

“乔爷爷，你的恩人应该是霍伯伯才是，当初我可是有拿酬劳的喔！”

“无论如何，没有你那精湛的医术，就没有现在的子扬，我们理当拿你当恩人看。至於霍克成，冲著他对子扬的这份恩情，我必定要救他出来。”乔松宇手捶著桌面，斩钉截铁的说，脸上更罩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威严。

“那子扬的事就靠倪爷爷你暗中帮忙了，相信这件事过後，子扬会与你相认的。因为他隐姓埋名的关键人物——倪宝儿，目前已有孕在身，他就快做爸爸，所以也不用再隐瞒什么了。

只见乔松宇的脸色化忧为喜，他没想到失踪多时的宝儿已有他们乔家的孩子。

“那宝儿她人在哪？”他关心的问。

“现在她正在日本待产，目前过得还算平静，有她的好朋友在照顾她，你大可放心。”不知怎地，每当逸凡想起了这个叫于凯蔷的，心头总会莫名的抽搐一下。

“你是说凯蔷吗？”乔松宇很佩服这小妮子，竟然能为好朋友守口如瓶半年，无视他舆倪震雨人的疲劳轰炸，到最後，他们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宝儿的去处。

“对，相信她会好好照顾宝儿的。”

“那我也就放心了。对了！我得告诉倪震让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乔松宇兴高采烈的拿起话筒，准备对倪震放话——他们要做曾爷爷罗！

逸凡见状，连忙加以阻止，“万万使不得，以倪爷爷的脾气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可能不分青红皂白立刻就杀到日本去，这样不仅会打扰宝儿的平静，间接也会影响我们的救人计画。”逸凡冷静思考各种可能性。

“你说得对，我也太莽撞了，我看只好对不起倪震，让他做个现成的曾爷爷吧！哈……”乔松宇只要一想到他要当曾爷爷了，差点儿笑得岔了气。

“所以我们只好暂时保密了，还有我想在回纽约之前，再去趟日本。”

“你是要去找宝儿？”

“我不但要去找她，还想将子扬这次离开她的原因告诉她，早晚是要面对的，何苦让她怀著恨生下孩子。”他认为子扬和宝儿也经历太多的挫折、误会，现在应该是坦诚面对的时候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长途奔波，要是有什么消息一定得和我联络，即使倾我所有，我也会尽量去做。那一切就拜托你了。”乔松宇紧握住逸凡的手。

“乔爷爷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动身，到日本後再舆你联络。”他起身告辞。

“我等你消息。”乔松宇亦起身，目送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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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宝儿，外面的空气真好，是不是？你看，经过我一个礼拜的强行监督下，你一下子胖了两公斤耶！”凯蔷停下脚步，将宝儿的脸转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又说：“我看你这张脸也丰润多了，这样才像个孕妇嘛！”

宝儿一把拿下她的手，指向她的鼻子，“你品头论足够了没？小姐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哇噻！你现在的胃口可真是不同凡响，可见你那两个小家伙是个大胃王哟！”凯蔷好奇的低下头贴著她的肚子，“我好像听见他们在叫乾妈了。”

“你活见鬼了，还没出生就会叫乾妈，你是科幻小说看太多罗！”宝儿睨了她一眼。

“我是在幻想呀！才不像你把自己的儿子说成鬼。”凯蔷噘起嘴，一脸委屈相。

“你可真行，把我的话都听得一宇不漏。”

“还不是想逗你开心，不然你以为我耍宝给谁看呀！”

其实宝儿也知道，凯蔷并不是一个善於说学逗唱的人，她之所以如此辛苦的使出浑身解数，也是为了安慰自己，这让宝儿更加珍惜她俩之间的深厚情谊。

宝儿牵著她的手，目光中载满了感激，由衷的说：“谢谢你，凯蔷，要不是你……”

凯蔷因宝儿瞬间改换的表情而愣住，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别说了，我们去吃饭吧！”宝儿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不想让凯蔷的情绪也陷入低潮。

“我倒忘了我那两个乾儿子，已经饿得闹翻天了。”凯蔷似乎了解她的心思，随即粲然一笑，改变话题。

她俩正想往餐厅进攻的时候，介夫却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宝儿，你的房裹出现个男的，他说要找你，因为我不认识又没见过他，怕他是你家裹的人派来捉你回去的，所以我骗他说我们这没他要找的人，可是他却斩钉截铁的说确定你在这儿，又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我一时慌了，就跑出来找你。”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宝儿问他。

“他有说，但我一紧张给忘了，好像叫柳……什么来著。”他一慌又开始搔著头皮。

“好了，别想了。我去看看不就成了。”凯蔷想：姓柳的，难道是他？

“可是他一看见你，就知道我在这呀！”宝儿担心的拉住她。

“你放心，我会应变的。”凯蔷安慰地拍拍她。

“那看你的罗！凯蔷。”介夫给她一个苦笑。

当凯蔷转进病房的同时，逸凡也正想出来透透气，不料两人撞个满怀。

“啊！”凯蔷抚著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怎么跑出个铜墙铁壁嘛！”她在心中啐駡道。

不过，幸而有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及时扶住了她。她正准备抬起头道谢的时候，蓦然，才发觉挡在面前的铜墙铁壁竟是环绕在她心中已久的柳逸凡，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紧急扶住她的一定也是他了。

凯蔷羞愧的泛红双颊，“对不起，我太莽撞了。”

柳逸凡饶富兴味的看著她，不发一言。

凯蔷见他无所反应，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於是泄气的垮下肩膀，微愠道：“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嘛！再说你也把我撞疼了。”她又不安的摸了下鼻子。

此时的他，轻拂她耳鬓的发丝，灼热的眼神深深瞅住她，其中载满了许多她不懂的东西，似温柔、似热情，又似怜爱。

最後，他终於开口了：“手放下来，让我看看。”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拿下来。

“你……”凯蔷为他此一举动，弄得全身燥热，形成一股微妙的感觉。

“别忘了，我是位医生，相信我。”他轻抚过她小巧的鼻尖，看著她那眉目如画的清秀面容；霎时感到如痴如醉的蛊惑著他心中隐藏已久的一丝情愫。

他忘情的吻上她的唇，没想到渴望中的她竟是如此的甜美、诱人。此时的凯蔷几乎被他的热情淹没了理智，她忘了身在何处、为什么前来，只一味的接受他所给予她的震撼，及无法抑制的吸引力。

情场老手的柳逸凡首先找回了自我，他倏地推开了她，看著她那尚未恢复的迷蒙眼神，他满意的扯动了嘴角笑了笑。

渐渐被拉回现实的凯蔷，却将这笑容看成了耻笑，她羞愧难当涨红了脸，怒不可遏的指责道：“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我忘了这对你们长年居住在外国的男人来说，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你要笑就笑！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

“哦！是吗？”他不怀好意的又向前一步。

凯蔷惊惧的往後退了好几步，连忙说道：“你赶快说你来这儿找宝儿有什么目的，该不会只是好玩而已？”

“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不过……”他顿了下，意味深长的又说：“现在我觉得这倒真的不难玩，而且挺刺激的。”

“你！”凯蔷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恨人恨得牙痒痒的。

“哈……真有意思。”他兀自找了张椅子坐下，欣赏著她那不知所措的表情。

凯蔷真的了无颜面、无地自容，气得转身就跑，还未踏出门外又撞上一堵墙。

“你……你是短跑健将吗？”凯蔷皱著眉头，难以置信的看著他。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是短跑健将，只可惜呀！”

“可惜什么？”

“可惜却有人像在太空漫步。”他好整以暇的等待她会如何反击。

“我……我不理你了。”凯蔷使劲往他的脚背上踩去，便溜了。

逸凡不知道她竟会来这一招，抚著脚背唤住她：“喂！难道你不想知道子扬的下落？”

“什么？”凯蔷不自觉的转身问道。

“我要见宝儿。”此时他的表情却是那么认真。

“好吧！你跟我来。”凯蔷率先往花园走去，但身後那股无所遁形的压迫感，惹得她非常的心不在焉。

在花园中引领而望的宝儿，远远就看见凯蔷，及尾随在她身後的柳逸凡，陡地，惊觉不对劲，拔腿就想跑。

介夫及时拉住她，“宝儿，面对现实吧！再说你也得相信凯蔷，她不会出卖你的。”

宝儿停止了挣扎，喃喃说道：“我该面对现实了吗？”

此时逸凡已翩翩来到她的面前，颔首道：“宝儿，近来可好？”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宝儿暗忖，他该不是爷爷派来的吧！

“不过，我有一半的关心是来自子扬的。”逸凡兴味盎然的看著她。

“子扬！逸凡你别开玩笑了。”宝儿感到喉头梗塞，难掩心头波涛汹涌。

“我没开玩笑，尽管他现在正处於四面楚歌的情况，最关心的依然是你。”

“你的意思……”倏地，她只觉全身打了个冷颤。

“子扬有危险，必须自己去化解，但却又放心不下你，只好激怒你，让你恨他。”逸凡眼神中若有还无的泛出一丝担心。

“他让我恨他继而离开他，这样无论他此去的结果如何，对我来说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对不对？”宝儿近乎嘶吼般的迭声叫道：“错了，错了，他大错特错，我会更恨他、更恨他。”

凯蔷急忙扶住她，“宝儿，你别这样，会动了胎气。”

宝儿没有反应，自顾自的又说：“不对，他向来不认输，更不会轻易放弃，而今他却放弃了我，那他此去一定连自己都没把握。逸凡，你告诉我，他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快告诉我呀！”

逸凡摇摇头，见宝儿如此激动，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但步子已经踏出一半，总得踩下去呀！於是叹口气，将霍克成遇难的事，钜细靡遣的全部告诉宝儿。

此时的宝儿却变得无比平静，她喃喃自语著：“对方是海盗，而且早已计画多时，子扬他……不！我要对他有信心，他绝不会弃我们母子於不顾的。”

“对，宝儿。你一定要对子扬有信心，相信他。”介夫亦在一旁安慰她。

“逸凡，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现在我知道我和孩子不是没人要的就够了。”

“那我走了，子扬就交给我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懂吗？”

“我会的，谢谢。”宝儿当然知道，如今孩子是她的一切，她必将终其一生爱著他们。

※※※

子扬沉重的挂下电话，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那么的老奸巨猾，约他在公海上会面，进行交易的船也是由他们所指派的，各种条件都不利於自己的情况下，他的脸更深沉了。

他匆匆按了下桌上的按钮，只听扩音机中传来一声：“子扬，你又有什么事？”

“别问这么多，过来一趟就是了。”子扬命令道。

只见小马耸耸肩，无可奈何的丢下笔，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一进子扬的办公室，只见他沉著一张脸不说话，小马似乎感染到他那份不安的气息，快步走向他问道：“怎么了，事情很棘手吗？”

“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子扬将刚刚在电话中所谈判的结果告诉了小马。

“这不是要绝了我们的生路吗？都已经把“威格”送给他们了，还那么贪得无厌！”小马已气得顾不及形象，咬牙切齿的咒駡著。

““威格”！哼。”子扬冷笑一声，又说：“就算把“远洋”整个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走的，他们准备杀人灭口，永绝後患。”

“那你去不去？”小马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去，怎么不去！”他两眼细眯、薄唇紧抿，一副坚决的态度。

“什么？你要去！”小马巴不得是自己听错了。

“以静制动、置之死地而後生，这是我唯一的方法，你别再劝我了。义父有危险，我能置之不理吗？”子扬面对他，言辞异常激动。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小马垮下了肩膀，跌坐在沙发上。

“我会尽可能去调查对方所派遣的船只是那一艘，动用的人手有多少。问题是三年来我们一向正派经营，绝不结交任何帮派，想要得知对方的内幕消息，可能没那么容易。”子扬早已分析了这整个事件的脉络，根本找不到一丁点能转败为胜的希望。

“那什么时候？我和你一道去。”小马对霍家向来是忠肝义胆。

“不了，小马，“威格”还必须靠你支撑下去，我坚持一个人去。”他对小马的这份义气相当感激。

“可是你一个人去，教我怎能放心？”小马还是感到极为不妥。

“别忘了，“威格”是我俩的心血，若也没有了你，它的处境是很危险的。为了它，更为了我，你留下来吧！”

“好吧！那你一切见机行事，不可太逞强，小心有诈。”一向就只会搞笑的小马，竟也会有想哭的时候。

子扬心中一凛，不再表示什么，顺手丢了烟蒂，去搜集他所想要的讯息了。

※※※

一早宝儿就感觉肚子有些不适，但预产期明明还有一个月呀！因为是第一胎，她根本没有经验，她不知道这就是早产的徵兆。偏偏这个礼拜她度日如年，心系著子扬的安危，可能是压力使然，让她有了早产的迹象。如今介夫去上班，凯蔷又去买生产用的东西，而她却痛得欲哭无泪。

骤然间，她感觉到底裤一阵潮湿，从凯蔷买给她的“产妇须知”中，她知道这叫“破水”，也就是快生了。

她一阵慌乱的冲到床边按下紧急钮，不一会儿，就见一位护士匆忙赶来问道：“发生什么事？”

宝儿虚弱的回应：“我破水了，大概快生了。”

“那你先躺下，别让羊水流乾了，我去叫医生来。”她边说还边扶著宝儿慢慢躺上床。

宝儿向来不喜欢护士，只觉得她们永远是一副晚娘面孔，但眼前的这位小女生，终於让她能将护士与白衣天使联想在一起了。

经过医师的诊治之後，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因为她羊水已快流乾，但子宫口却没有张开的趋势，再拖延下去只怕会伤及胎儿。而今手术的进行已箭在弦上，却找不到亲属签章，可急煞了医护人员。宝儿只知道自己痛得快昏厥过去，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生孩子那么不容易，口中还不停念著：“死霍子扬，差劲鬼、讨厌鬼，你到底跑到哪去了？”强忍了一个礼拜，不愿哭出来的宝儿，终於忍不住的掉下泪水。

在这紧要开头上，凑巧介夫回来拿设计稿，也正好担任了签名的重责大任，在产房外他不断的祷告，若出了什么差错，他怎么跟子扬交代呀！

※※※

同一时刻，远在美国的子扬，手裹拿著“远洋”的资料及让渡书，乘上了敌方为他准备的小船，向公海的方向驶去，在中途他感到心头莫名的烦躁不安，眼皮跳个不停。他自忖：怎么回事？难道宝儿她……不可能的，她的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呀！我一定可以赶回去，陪她一起迎接孩子的来临，宝儿等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

子扬回神，冷眼观察这周遭的一切，发觉他们监控得非常严密，尾随在後的自己人，是否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换下呢？子扬开始担心，却不能没有信心，如今一无所有的他，“信心”是他唯一的致胜武器。

经过半天的行驶，他们的戒备慢慢松懈下来，子扬认为机不可失，不待此时，更待何时？他缓缓、小心地从他手上的资料袋中，拿出了一颗像鸡蛋般大小的圆球，用力的往地上一扔，瞬间七彩烟雾齐飞，呛鼻的气息四处流窜，让人目眩又异常昏沉，此时几名潜在水中戴著氧气罩的黑衣男子，伸出头一跃而上，立刻将船上那些面露凶光的大汉一一制伏。其中一名黑衣人，立刻丢了条湿毛巾给子扬，只见一直屏息凝气的子扬，立即拿起毛巾按住鼻口，不停的喘著气。渐渐地，他那已些微泛紫的脸色才出现了红润的光彩。

须臾过後，七彩烟雾已慢慢散去，子扬才开口道：“把他们的衣服换上，押到地下室去关起来。公海已在眼前，接下来的路是更崎岖难行，只好有劳各位了。”

黑衣人向他颔首後，立即押著那些人往船底走去。他们不是黑社会分子，而是子扬在纽约这三年来不停提携的中国人，让他们在异国能拥有舆洋人平起平坐的地位，所以一直对他抱著感恩衔环的心。这次当他们知道子扬有困难，都奋不顾身的自愿参加此次行动。子扬本不同意，但他们却要胁以死明志，让子扬不得已只好答应了。

大约又过了数小时，公海已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大家眼(奇*书*网.整*理*提*供)前，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等待著接踵而来的挑战。

子扬暗中吩咐了每个人该小心注意的事宜後，即从容不迫的走向立於公海中央的大轮，他不能认输，即使知道毫无胜算也不能轻易放弃。

当他走到一处甲板上时，身後押著他的那位高大外国人，即用枪口在他背部抵了一下示意他停下来。这才发现，他目前所处的这艘船，原来就是和义父一块儿失踪的那艘，实在是天助我也，因为子扬非常清楚这上面的各种暗门及保身武器的使用方法。

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子扬重新思考救人途径，因为对方的声音已从船上的扩音喇叭中传了出来：“东西带来了没？”

子扬警觉且不露痕迹的往播音室窗口瞄了一眼，似乎有两个红发及一个黑发男子。子扬心中暗啐：“又是洋鬼子，而那黑发男子必定是内奸，只可惜距离太远，无法辨认出其真面目。”

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说了一遍：“好小子，你听不懂英文吗？我问你，你东西带来了没有？”

子扬以流利的英文回问道：“我父亲呢？”

想不到子扬却只听见一声狂笑，对方才开口：“连你的性命都操在我的手裹，你还想救霍克成。”

子扬知道他们绝对是狠角色，但还是故作天真的问道：“你们不是答应以物换人吗？”

红发男子合笑了两声後，“我佩服你那天真的想法，只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打算东西也要人也要，外加个你，听说你有一流的经商头脑，若效忠我们，保证你从此吃香喝辣的。”

此时的子扬额际的青筋暴跳著，他咬牙切齿的从嘴进出一句话：“你们下地狱吧！”

“很好，那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对方亦双眼冒火的威胁他。

“除非你们不想要有关“远洋”的一切资料。”

“笑话！宰了你们，还怕我会拿不到吗？”

“哦！”子扬从口袋拿出一块金属片，朝播音室的窗口扬了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只不过是块铁片嘛！我不怕你耍花样！”对方不层的说。

子扬见他们一副外行样，更加自信的说：“这是块晶片，“远洋”所有的资料，全都浓缩拷贝在这裹面。”

“什么？来人哪！”洋鬼子一看东西就在眼前，只要拿下他，马上就可到手。

“等等！”子扬迅速喊住了由四方向他趋进的杀手，吼道：“要是你们也不想活了，就尽管来吧！这裹面我已经藏了迷你强力炸药，只要我手一松，嘿……大家就来个同归於尽吧！反正我只有一个人，也够本了。”

“呸！你们退下去！”红发男子气愤的大喝。

“我想知道我义父是否平安无恙，你们别再拖时间了，我手上的炸药可等得不耐烦了。”子扬晃了下手上的晶片，并将整个矛头转向位於播音室内的三个人。

“好好，你别冲动，我叫他们去带你义父出来。”红发男子安抚著他，并打算一等霍克成出来，待他的情绪因激动而疏於防备时，将他擒下。

缓缓的，左边第二间船舱的门打开了。子扬知道那是厨房，在与第一间饭厅交接处有一个暗门。

当他确认走出来的人果真是霍克成时，他没有迟疑，更没有让对方有下手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霍克成，用力将他一转，两人挤向那道暗门，立即将它闩紧上锁。

子扬喘了口气，由於裹面完全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他只能靠摸索才能行动。

他轻声急促的问著：“爸，你还好吧！”

霍克成此时激动得全身发颤，他不敢想像在这么危险的情况，子扬竟肯来救他，他摸索子扬的全身上下，“孩子，委屈你了，你没受伤吧！”

“爸，这怎么算是委屈呢？只要你能平平安安，一切都值得，你还撑得住吧！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我还撑得祝”於是他跟著子扬沿著墙壁慢慢往外攀爬。

“爸，外面有船等著我们，待会儿一出去，你就得马上闭住气往上游。”

一到尽头，子扬用力转开门锁，并说道：“爸，你抓紧我，水流冲力大，我们绝不能被冲回去。”

语毕，只见一泓潮水直往内街，子扬赶紧躲在门後，并抓紧霍克成，直到海水不再往内灌入，子扬才拉著霍克成，奋力往上游，直到看见由小船上垂下的绳索，两人抓紧它後，子扬才将口袋中那块所谓的液晶片往上一丢，立刻冒出一团团白色烟雾，船上的夥伴们一看见此一信号，立即将他们拉上船，并发动引擎向外海急速行驶。

红发男子眼看这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立刻下令，不论死活都得将他们捉回来。只见十来个身材魁梧的外国人，纷纷搭上一艘预备的小游艇急起直追，眼看就要追上了，那一群彪形大汉拿起冲锋枪正要瞄准发射。突然无声无息的从空中掉下一枚催泪弹，正中红心，搞得那些家伙鼻涕眼泪直流。

子扬往上一望，原来是架静音直升机，奇怪的是，它忽然直兜圈子，像是在打某种暗号，不久从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的舰艇声，等看得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已将敌方团团围祝

播音室中的三个人见大势已去，立即冲下甲板向四周喊道：“这裹是公海，你们无权逮捕我们。”

直升机上的一名男子，亦拿起扩音喇叭开始喊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并不隶属於任何国家警方或军方的军舰，只属私人所有，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你们给杀了，却没有人有权利拘捕我们。”

“什么？！”此时他们只能不甘心的手高举过头，束手就缚了。

这时，折回来的子扬才看清楚那三名男子中唯一的东方人，原来就是两年前义父的手下员工，当初因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义父才将他逐出“远洋”，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件事耿耿於怀，进而以出卖“远洋”以达复仇的目的，让人不胜欷吁。

更令子扬不解的是，这些来救他的人到底是谁？眼看那架直升机已飞远，看来这一切只有回到陆地上再说吧！

※※※

一路上，子扬不停的揣测，始终得不到结论，到底是谁会为了他动用那么大批的舰队及人手？莫非他们是冲著义父来的？义父交游甚广是有这个可能，但令他匪夷所思的是他并未放出消息，他们又是从何得知？

这个疑问一直盘旋在子扬脑中，直到他扶著霍克成上岸，才告终止。

他一著陆地，就看见立在眼前欢迎他们的两位男子——乔松宇及柳逸凡，瞧见柳逸凡身著的那套黑衣劲装，才若有所悟，原来在直升机上率领大队来救自己的人，就是他。

子扬赶紧趋向前，搂著乔松宇问道：“爷爷，你怎么会来这儿？”又往逸凡肩胛骨捶了一拳，“好小子，刚刚耀武扬威的那个人，原来是你。”

逸凡也在他胸前落下一拳，笑道：“这排场，可是乔爷爷费尽心思安排的，至於我嘛！只是乘机遇过駡人的乾瘾罢了。”

“爷爷……”子扬看著乔松宇那历经沧桑的面容，久久无法平复，战栗了许久才叫出声。

“子扬，你还好吧！”乔松宇以锐利的眼光审视著子扬。

“我很好，只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刚才那一大批人马你是怎么弄来的？”

“这是凭爷爷在商场上数十年的关系，及花一点小钱借来充充场面的。”乔松宇甚为满意这次的杰作，思及此，还忍不住哈哈大笑呢！

“花一点小钱？”子扬不禁深皱眉。

“爷爷的钱最後还不是你的，除非你舍不得，否则不要用这种表情看著我。”

“爷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想你再为我付出太多，而且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小钱。”

“不管大钱、小钱，你的命我一定得保下来不可，你休想走在我老头前面，先向阎罗王报到，除非我先去。”乔松宇开始耍小孩脾气了。

“子扬，乔爷爷真的很担心你，本来路途遥远他说不来的。结果还是放心不下，闷不吭声一个人跑了来，造就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呀！”逸凡连忙打圆场，免得这出喜剧变成闹剧。

“爷爷，对不起。我一时心直口快，请你原谅。”子扬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於吹毛求疵了，於是惭愧的说。

“好了，爷爷知道你的硬脾气。”乔松宇继而往子扬身後望去，“你还没替爷爷介绍，这位是……”

霍克成会意的走向他俩，自我介绍：“我是子扬的义父霍克成，很感激你们的搭救。”伸出手向他致谢。

“哪裹，我才要感谢你三年前救了子扬，并照顾了他三年。”乔松字眼中盛满了感激。

“爷爷，你……”子扬想不到爷爷已知道了一切。

“你和宝儿结婚的那天我就怀疑了，毕竟你是我从小拉拔大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了若指掌。”乔松宇笑笑的说。

“对了，提到宝儿我才想起，刚才我拨了电话到日本，想向她们报告这个好消息，没想到凯蔷说宝儿早产又碰上难产，正在动手术呢！”逸凡出其不意的冒出这么一句话，震惊四座。

“宝儿她……”子扬这下可慌了。

“我看你没时间休息了，快去日本看看我的孙媳妇及未来的曾孙。”乔松宇催促著。

然而子扬根本没听见爷爷的叮咛，早已飞奔得不见踪影。

“乔老爹呀！我看你和子扬真是绝配，一个是有了曾孙忘了孙子，一个是有了妻儿忘了爷，就连我这个义父也被抛到一边去了。”霍克成调侃的说。

霍克成的这句话惹得乔松宇一时语塞，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

倚在床头的宝儿，心满意足的抱著她的心肝宝贝喂著母奶，仔细观察他们细致的五官，是那么相像，尤其是眼、鼻的部位，却又是如此的熟悉。只是他们不像子扬的犀利、霸道，倒有些像乔皑的温柔、宜人，这让宝儿一直想不透。莫非是她想乔皑想得太多了，但她自己却非常肯定，她想子扬想得更深。

正当她为此百思不解的时候凯蔷推门而入，手裹还端著一锅鸡汤，“宝儿，你在喂奶呀！待会见喝点鸡汤。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又坚持要喂母奶，所以营养一定要够。”

宝儿厌恶的看了一眼那锅鸡汤，“凯蔷，我能不能不要再吃鸡了，油腻腻的反胃极了。”

“这怎么行，多少喝一点嘛！否则奶水的营养会不够的。”凯蔷还顺手舀了碗鸡汤放在桌上。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担心你的乾儿子呀！”宝儿噘起小嘴。

“怎么了，这么大的人还跟小孩争风吃醋，丢不丢脸？来，乖孩子，妈喂你喝鸡汤。”凯蔷作势要喂她。

“恶心，少来了。”宝儿将身子挪了挪。

“不玩了，你好好喂奶吧！老大给我抱。”凯蔷抱著小BABY开心的逗弄著。

“依我看，你比我还会带小孩，让我好惭愧哟！”

“我只是跟他们特别有缘罢了。”凯蔷对宝儿笑了笑，“你别连这个也要计较，好不好？”

“我哪有计较，只是担心子扬若是知道我这么笨，会回来吗？”

宝儿记得她刚从产房推出来时，凯蔷就告诉她子扬得救的消息，她简直高兴得连剖腹的痛苦都忘了，可是已三天过去了，怎么还不见子扬的人影？

“就算再笨，你永远是我锺爱一生的宝儿，一生一世我都愿守著你，永不分开。”就在

这个时候，子扬感性的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进来。

“子扬！”宝儿看著眼前这位她朝思暮想的人儿，顿时，声音梗在喉头不能言语。

子扬慢步走了进来，坐在她身旁，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著，眉宇之间满是怜爱、不舍。

凯蔷见状，会心的笑了，识趣的默默离开。

他充满爱意的眼光，看著躺在身旁的两个小家伙，不舍的问道：“宝儿，很疼吧！原谅我无法在你身边陪著你度过这最艰难的一刻。”

“不用说了，我都了解，我非但不生气，而且我和孩子都以你为荣。”她头一次主动献上她的唇。

“哦！别引诱我，你刚生产完，我怕会克制不了，伤了你。”他轻轻推开她。

宝儿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你不是将要过好久所谓的“和尚生活”。”

他爱怜的拧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我不是“将要”，是“一直”。”

“我是你的唯一吗？”宝儿近似羞怯的问。

“我不想骗你，在认识你以前我曾经疯狂过，但认识你後，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唯一。”

“我……我也想向你告白，如果现在不说，我怕我永远都说不出口。”她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启齿。

“什么？我洗耳恭听。”

“我爱你，我爱你比爱乔皑更深、更多。”她一鼓作气说完这句话。

“那么，我得几分？乔皑又得几分？”他邪邪的笑著。

“你一百分，他……九十九分好了。”她考虑了半天才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哦！老天，原来我才小胜他一分呀！”他转遍身背对她，一副悲伤样。

害得宝儿赶紧改口：“那我给他九十分好了，差十分了耶！很多了啦！”

她发觉他的肩膀依然抽搐个不停，急得她快哭了，“好嘛好嘛！零分好不好，你满意了吧！”

如此做并没有平息他的悲伤，反而抖动得更剧烈，宝儿直觉不对劲，将他用力一转，竟发觉他在笑，笑得口沫横飞，眼泪像放射状排列，舌头都打绪了。

“死霍子扬！”她如雷贯耳的声音响遍了整个房间，子扬倏地住了口，停止了动作，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小家伙嘶喊、哭闹的声音，只见他们一人抱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可怜的孩子，委屈你们了，可能你们还无法习惯妈妈那“河东狮吼”的嗓音，不过久了，你们就会和爸爸一样，学会了一招叫“充耳不闻”的功夫了。”子扬一边摇一边还念念有辞。

“孩子，我跟你们说，别听他鬼扯，他太坏了不是个好爸爸，我让乔皑做你们的爸爸好了，他温文儒雅，才不像他暴烈成性。”宝儿也不甘示弱的回应过去。

“喂！你怎么可以让他来当孩子的爸？他是个死人，而且你不是才给他一个零鸭蛋的评分吗？”

“你错了，零鸭蛋是你不是他，再说死人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骗人、装哭。”她只顾著叨叨念著，却没发现子扬已逼近她，猛地盖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你话太多了。”这是他给她最後的一句话。

两个小家伙却挺识趣的，就在这敏感的一刻沉沉入睡。

※※※

倪家今儿个真是双喜临门，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小家伙，可真乐坏了倪震，左拥右抱难掩其兴奋之情。连乔松宇也凑上一脚，两个老的抢著两个小的抱，一时间好不热闹。

“别急，别急，我又没说不借你抱，你抢什么抢，小心吓坏了我的宝贝。”倪震闪躲著乔松宇那节节逼近的双手。

“什么你借给我抱，是你该物归原主了，哪有人一借就借了这么久。”乔松宇见抢夺不成，禁不住抱怨著。

“你搞什么？是不是见我一举中双曾孙，受到刺激了？”倪震见乔松宇一副沮丧至极的表情，不忍心将二宝抱给他过过瘾。

乔松宇兴高采烈的接过二宝，“过些时候，你就知道是谁受刺激了。”

“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

两个加起来已超过一个半世纪的人，竟为了加起来还不到三个月的小家伙争得面红耳赤，让人见了不禁莞尔。

这会儿宝儿和凯蔷从厨房走了出来，见此一场面，宝儿忍不住大叹一口气，“两位好爷爷，幸好这次我一口气生了两个，否则你们不就吵翻天了。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再多生几个好了。”

“我看算了，让他们去斗嘴好了，反正他俩也穷极无聊，我可不希望你再为我受苦了。”子扬爱妻的心情在此刻表露无遣。

“好恩爱喔！真令人羡慕。”凯蔷故意揶揄他俩。

“羡慕是吧！我的好朋友逸凡不错哟！”子扬早想牵这条红线，於是转身对逸凡说：“你就加把劲，别老让人家在那唉声叹气的。”

逸凡没有任何表情的摇摇头。

凯蔷见了他这样的反应，惭愧难当的立刻躲进厨房。

“逸凡你……”子扬拿他没办法，没想到线还没有牵成，他已经将对方得罪了。

“子扬，别说了，现在的我有重责在身，还不适合谈论感情，等一切尘埃落定後，我或许会再回来。”逸凡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冤！恨！怨！他尚未复仇，又怎能涉及男女私情呢？

“好了，感情的事要靠当事人自己去排解，你就别在那剃头担子一头热了。”乔松宇拉开子扬，轻声劝他。

“对对对！大家还没尝遇咱们家宝儿的精采手艺吧！当我听凯蔷说，宝儿现在的厨艺已经到达登造极的状态，我真是难以相信。走吧！咱们去尝尝。”倪震适时的化解这尴尬的气氛。

於是一夥人浩浩荡荡的往饭厅进攻，只是用餐时，宝儿不难察觉出逸凡那略为悔恨的神情，倒是凯蔷板著一张脸，看不出是怨是恨，使宝儿忍不住想好好的戏弄逸凡一番，只不过时机未到。

※※※

由於昨夜两人激情缠绵直达通宵，如今已日上三竿，宝儿还蜷曲在子扬的臂弯裹，甜甜的睡著呢！

突然间乔皑进入了她的梦境，脸上的表情由原本的温文儒雅，遽然变成了青面獠牙，慢慢的趋进她，她吓得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最後还是不幸的被追上了，他搂著她一直摇，一直摇，并不断的啃噬她的颈项。

她惊惧叫出声，猛然睁阴眼，定神一看，原来是子扬。他亲吻著她的耳际、颈子，并轻轻摇著她，“宝儿，醒醒，不怕，不怕。”

她扑向他的怀中大哭出声，“我看见乔皑了，他好像很恨我，还不停的追杀我！”

“追杀你？！”子扬好笑地复诵著她的话，他怎么可能追杀她。

“子扬，我想好好的跟他说，我知道有个地方，他的灵魂一定会在那出现，求求你，让我去。”宝儿满是哀凄的神情求著他。

“好吧！但记得早去早回。”子扬对宝儿所说的那地方，心中已有了谱，他想也是该坦白的时候了。

“嗯！谢谢你。”她在他唇上重重的印上一吻，就匆匆忙忙的拿起衣服，遮遮掩掩的溜进了浴室。

子扬笑著看她的动作，都袒裎相对好几个晚上了，她还是那么害臊，他摇摇头。他也该起身穿衣了。

尾声

已将近四年没踏进这地方，宝儿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深怕惊扰到这儿的一草一木。

眼前倾泄而下的瀑布是那么壮观，七彩的彩虹依然高高挂在上面，一点也没变，也丝毫没有人为的脏乱，似乎这些年来依旧没有人知道这儿、来过这儿。

宝儿坐在那块大石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她祈求乔皑在那边能听得见她的心声，更能体谅她，因为她真真切切爱上了子扬。

就在她衷心祈祷之际，突然听见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会是乔皑吗？她惊惧的回过头，渐渐地她眼中承载著怒气。

“你跟踪我？”宝儿微愠的问。

“这裹是我带你来的，我有必要跟踪你吗？”子扬绽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你带我来的？”宝儿轻拢秀眉，心想，他还真掰得出来。

“还记不记得有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你气呼呼的坐在百货公司门口等我，我为了表示歉意就带你到这个地方，私订终身。”他像是在朗诵现代诗一般，一字一字的慢慢吐出。

“你……”宝儿吓了一跳，难道乔皑化作子扬的模样，想戏弄她。

“你别怕，我是子扬，也是乔皑。”子扬看出了她心中的恐惧。

“你到底是子扬还是乔皑？你若是乔皑，又为什么要化作子扬的模样吓我？”宝儿连退了好几步，忘了身後即是一潭湖水。

子扬一个箭步，搂住了她，轻拂过她的发丝，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我有体温，我是人。”

“那你为什么又要冒充乔皑？”宝儿瞪视著他。

他牵著她往大石边坐下，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上，她张开手掌，不敢置信的看著它，这是她送给乔皑的香符啊！她翻开左下角夹缝处一看，没错，当时她一时好玩，在香符的左下角密折处写下了小小的两个字：宝儿，若不知情的人绝对看不出来，那他究竟是……

子扬笑了笑，将她的头枕靠在自己的肩上，“我是乔皑，当时飞机失事，我毁了容，被我义父所救，经过逸凡的改造，才变成现在的霍子扬。”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抬起头，狐疑的看著他。

“因为我不知道你丧失了记忆力；还记不记得在我出事三年後我们第一次相遇，我问你记不记得乔爷爷有个孙子，你笑说乔爷爷哪来的鬼孙子，因此我断定，你依然恨著乔皑，所以我那敢承认。”他轻抚她的面颊，慢慢说出这段往事。

宝儿听至此，已泪痕满面，原来他俩被上天捉弄了那么久，她呜咽的说：“我不恨你，我根本就不恨你，我去机场送你，但我不敢露面怕你笑我。”

“哦！宝儿。”他紧拥住她，吻她的唇、她的眼、她的鼻，像蜻蜓点水般，弄得宝儿痒得呵呵笑个不停。

“笑什么？”他停止动作，嗅著她的发香。

“我笑你自己还跟自己吃醋呢！”她眨著慧黠灵活的大眼睛。

“的确，那时也不知怎么地，听你说只爱乔皑不爱我，我心都碎了……”他越说两片唇就越靠近她的。

“你现在想不想知道？”她脑际闪过一个顽皮的念头。

“知道什么？”

“你和乔皑的分数呀！我告诉你，好不好？”她边说边偷偷挪动著身子。“霍子扬和乔皑，我给他们的分数是——去当落水狗吧！”她狠狠的将他推人湖裹。

子扬早看出她的心思，所以在入水之际紧抓住她的小腿。扑通一声，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宝儿惊魂未定，子扬将她揽入怀中，“想要和为夫的洗鸳鸯浴就早说嘛！何必耍这一招。”

宝儿来不及出声，因为她的声音已淹没在子扬的唇舌裹，他们的爱也迥荡在这山林之间，生生世世。

注：想知道柳逸凡的恩怨情事吗？想知道他和于凯蔷之间的浪漫故事吗？在此先卖个关子，敬请期待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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