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幽梦]《失宠格格》

作者：楼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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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七月夜，风雨狂骤。

“德硕亲王府”内戒备森严、固若金汤，好防御明党叛贼趁这样的风雨之夜侵袭府邸。

此时，东南边的枋秋园突然响起孩儿的哭啼声，奶娘心疼地将她抱起，嘴里喃喃念着，“颐宁格格，您别哭了，在这风雨夜，您一哭我心更乱了。”

颐宁格格数日前才刚满周岁，是在坊间出生的。听说她出生那天也是风雨交加的夜晚，而她额娘却因生她而血崩，撑了一日，直到见到王爷之后才断气，留下了这位小格格。

义德王爷深爱那位民间女子，她这一离世让他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般，数月来几乎不言不语，唯一说话的对象就是颐宁格格。

看着她，他会忘了丧失所爱之痛，会逗她笑、逗她玩，但是一面对其他人便会立刻回到漠然的矜冷模样，完全忘了自己还有另一种身分，就是专责缉拿明党叛贼的“伏虎大臣”。

同一时间，在北翼的竹集院，有个小男孩站在窗口，用他那双紫蓝色的深幽大眼直望着这场滂沱雨势。

“额娘，风雨好大。”七岁的骥风是“德硕亲王府”的大贝勒。此时，他背对着母亲，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那阒沉的夜色瞧。

“报应就要来了。”身着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的女人，脂粉未施地对着他的背影尖锐地说道。

“额娘，什么意思？”他回头看着日渐消瘦的母亲。

“听说那丫头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出生，而那个贱女人也是因为生她而亡。如今风雨再起，该轮到那丫头了，哈……”她张嘴大笑，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您是指颐宁吗？她是小妹。”骥风转过身，稚气未脱的脸上一提起颐宁就漾满笑意。好几次当她奶娘抱着她经过他身旁，只要他逗逗她，她就会呵呵的笑……好可爱的女娃儿。

但他不懂，为何额娘会这么讨厌她？非要一直诅咒她。

“不是，才不是，她只是个杂种，只是个汉女生的杂种，我才是元配，我生的儿女才是贝勒、格格。”她用力攀住他的肩，“你懂了没？是她娘和她夺去了你阿玛对你我的爱。”

“额娘！”他被她的动作给吓住了。

“你不明白吗？自从那女人出现后，你阿玛便极少回府，一心只有她，不再与我同房。几年后他竟然告诉我那女人有了身孕，要我接受她们母女……哈……他们当我是神哪！但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她又叫又喊，哭得肝肠寸断，但骥风仍不明白她心底梗着的结究竟有多大？

她的哭闹声让守在外堂的丫鬟听见，立即奔了进来，“福晋，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将太医请来。”

“走开……走开……”她发狂了！

不得已下，连小厮也都跑进来压住她，再由丫鬟冒着风雨将太医请来，施了针灸让她入睡。

是夜，福晋醒来，有了片刻清醒，她伸手抚着躺在她身畔睡着的骥风，痴痴的望着他，“风儿，要继续额娘的恨，千万别忘了……”

翌日，骥风醒来，发现床上、身上全是血，惊得扬声大叫，“春莲、桂香──”

跟着，一双大眼睛直盯着额娘手腕上所划下的那道又深又长的刀口，泪水已染红了眼眶。

七岁的小小心灵，就此覆上一层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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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年后

“德硕亲王府”的大贝勒亚律萨．骥风，以精湛的武艺、高超的马上功夫，以及机警睿智赢得了紫禁城“八旗骁骑营”正都统的头衔，代表着他乃八旗中武艺最高强的男人。

姑且不谈他堪称一绝的武技，光是外表身材，他的轩昂器宇、伟岸俊挺，已让他成为紫禁城中众多格格、郡主们注意的对象了。

今天皇上爱新觉罗．祁烨将骥风宣了来，笑望着他，“好小子，朕就知道你行。”

“皇上，您太看得起臣了。”骥风拱手一笑。

皇上虽然留了一口胡，年龄却和骥风相仿，虽为君臣，倘若不是在朝廷上或议事厅，多半会以玩笑的口吻交谈。

“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会不懂你吗？”皇上捻须笑了笑。

骥风听了，忍不住说：“那臣能不能讨个赏？”

“你说。”皇上猛一挥袂，坐进龙椅中。

“臣胆敢想请皇上将那一口胡给剃了。”他真不明白，原本长得俊挺的皇上，为何要装老气呢？

“大胆！”他眉一蹙，“你嫉妒的话，何不学学朕？”

“我学您？！”骥风摇摇头，“罢了，皇上既要装老气，我哪敢逾越。”

“你说朕喜欢装老气？！”祁烨站了起来，“朕只是──”

“只是怕众臣不服您，认为您还太年轻？”骥风一语道破他心中顾虑，“放心吧！您的一切作为全看在百姓眼中，您是位好皇上。”

“呵！什么时候你的嘴巴也养得这么甜了。”祁烨冷哼。随即，他的双眉突地高耸了起来，“皇太后昨儿个夜里说了，三个月后要为朕遴选“常在”。”

“常在”为清朝女官的名称，意味着得经常待在皇上身边，皇上使唤就需立即应和，位在贵人之下，仅供使令，未有爵秩。

“这样好啊！恭喜皇上了。”骥风半开玩笑。

“你真以为女人多是好？”祁烨嗤笑，“当她们在你面前争风吃醋时，烦都会烦死你。”

“哈……那皇上更该拿出本事宠宠她们。”骥风大笑。

“宠女人？算了吧！那太累人了。”

那是因为皇上不缺女人，又没遇到一个想宠幸的，才会这么说。

“至于这种事，臣就帮不上忙了。”骥风抿唇肆笑。

这时，小历子公公从外头奔了进来，“皇上，威武将军求见。”

祁烨眉头轻轻一扬，“他有什么事？好吧！宣。”

“是。”

当小历子公公退下后，骥风便开口道：“威武将军见皇上或许有重要私事，那臣先退下了。”

“有空可得再进宫找朕聊聊。”

“臣遵旨。”骥风离开后，便策马回府，才刚抵府邸大门，立刻有下人上前将马儿拉到后头马厩。

下马后，他直接步向大厅，在经过前院时，居然瞧见颐宁就大剌剌的躺在园中竹亭内的竹桌上，这……成何体统！

骥风走过去，二话不说便用力抓住她的小手腕，将她扯下地来。

碰！

“哇呜──”落地的颐宁放声痛哭，“好痛……是谁呀？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整我！”抬头一看，她的泪水马上止住，快速站了起来，双眸张得大大的望着他，“大、大哥……”

“妳有房间不睡，怎么睡在这里？”骥风一见到她，眉头就忍不住狠狠皱拢，面对她，他的内心总是极度矛盾。

说讨厌，他是真的不怎么讨厌她，有时还会被她天真逗趣的表情给吸引了目光，但她那太过随性的举动又让他伤透脑筋，以致在外人面前他还真不愿承认她是他妹子。倘若不是阿玛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他，或许他永远也不想见到她，好图个心底的平静。

十五年前额娘自尽的景象尚留存在他脑海，至今仍是他心中的最痛，如今他长大了，也渐渐可以意会当年额娘被孤立的痛楚。

就是她，她汉人的娘抢走他阿玛，让他额娘因为长期抑郁而走上不归路！

“房间太热了嘛！所以我就挑上这儿了。”才十六岁的颐宁从小就可以感受到大哥不太喜欢她，阿玛还在的时候他可是连理都不理她，直到去年阿玛去世之后，他才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

但她却很喜欢看见他，不知为什么，当有记忆开始，她就喜欢往有他的地方钻。然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汉人，只疑惑着为何府邸里的丫鬟、下人几乎全都看不起她，唯独阿玛与奶娘疼她？

不过，阿玛又终日为公事而忙碌，她便经常跷掉先生的课，偷溜出府学些怪异的名堂回来。

像是……玩彩色牌、掷骰子，以及一些不适宜格格的言行举止。

“挑上这儿！”他瞇起双眸，看着她那张被泥巴、污土弄脏的小花脸，跟着冷冷一笑，“妳当不当自己是位姑娘？”

“我当然是姑娘，只是又没人看见。”她转着眼珠子，找着借口。

“是呀！没人看见妳就能做很多事了。”骥风眉头一锁，“最近玩那些东西赢了几个钱？”

“赢？！才没呢！零花的银子都没了。”她摸摸自己已空的小布袋。

“是不是等着我将它填满？”他双臂抱胸，性感的薄唇勾勒出一弯笑弧。

“大哥，你知道我的意思？太好了！”她咧开嘴，笑得很可爱。

“去给我念书去，我立刻派人将喀达钦叫来。”喀达钦是专门传授颐宁学问的先生。

“不要啦！大哥。先生一直要我背些诗词，好饶舌，我不懂。”她皱着双眉，可怜兮兮的说。

“饶舌？那妳说谎骗人的时候饶不饶舌呢？”他一步步逼近她，吓得颐宁一步步往后退。

她瞠大眼，望着背对阳光的他，此刻的他男性气概不凡，气势威风不减，那双黝亮的紫蓝色大眼更像是块具有魔力的曜石，直吸引着她的目光。

奇怪了，每每她看着大哥，就会有种心跳加速的悸动，她发烧了吗？

“我已经很久没骗人了。”上回被他抓到说谎时，被关在地窖内一整晚，可吓坏她了。还记得那晚她抖了一夜，最后在地窖内休克，幸好巡视的下人发现，否则她当真就一命呜呼了。醒来后，一看见大哥坐在床畔看她，她便二话不说的扑向他，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她再也不敢说谎了。

“这么说地窖里的感觉会让妳有点顾虑啰？这样吧！如果喀达钦告诉我，妳该背的又没背，或是又偷溜的话，我就让妳在地窖里住上三天，是不是很刺激？”他咧嘴一笑，但看在颐宁眼中，那笑容好刺眼。

“能不能换别的？”她噘着小嘴儿。

“别的？！”

“我做点心给大哥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眼珠子一转，只要别念书，要她做什么都成。

“我不饿。”他精悍的眼底划过一道寒光，浑身充斥着一意孤行的霸气。

“那么我……我……”

“别废话了，现在就去！”他眸一紧，跟着绕过她直接往大厅走去，根本不容她置喙。

颐宁不放心地跟了进去，就在这时候门房快步走了来，恭敬问道：“爷，柳姑娘来访，您见吗？”

“让她进来。对了，把喀达钦请来。”待门房领命退下后，他坐进主位，对着颐宁说：“还不去枋秋园候着。”

“好嘛！”颐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正要离开就远远瞧见柳玉芳走了过来。

“您不是颐宁格格吗？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颐宁并不喜欢她，因为有次她撞见她在大哥书房里，还不知羞地坐在大哥的大腿上！她就不明白，旁边多的是椅子，为什么大哥还要让她坐呢？也不瞧瞧她那身材，富态富态，用膝盖想也知道那一身肉有多沉了。

“颐宁，还不快去！”骥风完全不给她偷懒的机会。

她不服气地朝他吐吐舌头，这才往枋秋园跑了过去。

“小格格长大了。”柳玉芳也是位汉女，在北京城的东堂五圳附近与父亲开了间酒坊，可有不少王公qi書網-奇书贵人光顾呢！

“玩性太重了。”对于颐宁，他没兴趣多谈。虽然他不及母亲对她的恨，但要他多关爱她，当真很难。

“她几岁了呢？”她又问。

“谁知道。”他冷哼。

“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她咧嘴一笑，“您可是她的大哥，虽然府中还有许多贝勒、格格，但是长兄如父，这话可是我们汉人常挂在嘴上的。”她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身为汉人。满清皇帝近来实行汉化政策，身为汉人的她认为自己理当骄傲才是。

“长兄如父！呵！我恨不得把她赶走。”说着，骥风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发出一丝冷芒。

她说的没错，颐宁是长大了，就因为如此，在她身上愈来愈能看到少女该有的体态与丰腴，足以勾慑所有男人的心魂。但他是她哥哥，合该是要恨她一辈子的，又怎能为她着迷？

把她撵出府，就可以眼不见为净，也能贯彻额娘的恨，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为什么？”柳玉芳不明白。

“因为……”他露出魔肆的笑容，跟着看向她，“妳来找我不是为了来谈论她的事吧？”

“当然了。”柳玉芳大胆地走近他，勾住他的手臂，“如果我说我想您，您信吗？”

“我只知道柳玉芳钓男人的手段一流，许多皇亲国戚都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是不是想我……只有天知地知妳知了。”他拿出纸扇，挑勾起她的下巴，两人笑得极具暧昧。

这时候，往枋秋园移步的颐宁，突然想起有话忘了跟大哥提，于是又咚咚咚的跑了回来，站在大厅外，竟然又看见令她讨厌的一幕！

可这回她不想再闷不吭声，这胖女人会压死大哥的。

“喂，妳怎么搞的？”颐宁大步走进去，来到柳玉芳身边，将她从骥风的身上拉了下来，压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颐宁，妳这是做什么？”骥风变了脸。

“大哥，这女人太过分了！也不看看自己多重，压在身上你不难受吗？”她自以为是地为骥风打抱不平。

“我们爱做什么不用妳管。”他猛一拍案，案上的琉璃花瓶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大哥！她……她……”颐宁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事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她可是为他好呀！

“我怎么？为什么妳一点儿都不具备格格的尊贵与礼仪呢？”柳玉芳也气极了，这丫头居然说她会压伤骥风！

“我具不具备不用妳管。”

“是呀！难怪骥风告诉我，他只想赶妳离开。”柳玉芳一气之下，将不该说的全给泄了底。

“什么？”颐宁眨巴着一双圆润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骥风，“大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骥风那对冷锐的眼并没闪避，而是不耐地望着她，“如果是，妳会走吗？”无奈阿玛交代他要好好照顾她，他不可能毫无原因的赶她走。

“才不要。”她一对小手揉着绸丝秋衫下襬，一张爬树时不慎弄脏的小脸紧紧皱了起来，变得好滑稽。

“不要？！”他撇撇嘴，“我也知道妳不可能离开。”

“大哥，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知道我没有五姊漂亮、没有三姊温柔，但是我……我很可爱。”奶娘都说她很可爱、很纯真。

“哈！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赞美自己的。”他挑眉睨着她，“不想离开，以后凡事就得听我的。”

“好，我听就是。”她很认真地说。

她知道她与兄弟姊妹间似乎有不同，奶娘就曾经劝她一定要乖、要听话，才不会惹得大哥不悦，但她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是哪儿不同？

“那么还不去上课，又跑回来做什么？”骥风走向柳玉芳，紧紧拽住她的腰，并当着颐宁的面啄了下她的小嘴。

颐宁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小嘴儿无法抑制地愈噘愈高，“我是想来问你能不能答应让我收留一位朋友在府中。”

“什么朋友？”“德硕亲王府”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

“很小的朋友。”她伸手比了比这位朋友的身高。

骥风看着她指着她大腿以下，想来一定是附近的小孩了，算了，就随她去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大哥。”颐宁开心的笑开嘴，跟着奔向他，在他颊上印上一个吻。

骥风一震，眸光随即一紧，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却见她已蹦蹦跳跳的奔出大厅，一溜烟的不见了。

以为自己说错话，在一旁一直不敢言的柳玉芳直到见她离开后，才吶吶的开口，“骥风，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要说出来的，只是──”

“没事，说了就说了。现在可以说出妳来这儿的原因了吧？”他坐回椅子上，被颐宁刚刚那一吻给弄得心慌意乱。

“是这样的，再过几天便是北京城一年一度的灯节，咱们酒坊也有灯展，还请您能多多光顾。”柳玉芳笑得好灿烂。

上个月在“柳家酒坊”斜对面开了间三层楼房的大酒店，经营者听说是红旗护军校的亲戚，她担心日后酒坊的生意会被拉走，如果灯展能有骥风贝勒站台，对他们酒坊可是有非常大的助益。

“有空我一定过去。”他无心应付，“妳可以走了。”

“爷……”柳玉芳细眉深锁。

“走。”他别开脸。

“是的，爷。”她望了他一眼，这才小脸一皱地离开了。

骥风眸光半掩，无人看出他的心事，一盅茶喝下，他便站起，独自转往竹集院的书房。

※※※

才刚背完一篇古诗，颐宁的小脑袋就快要爆掉了！

她无力地走到后花园，蹲在一株白色小花前喃喃自语着，“先生说，要念书才符合“德硕亲王府”家的身分，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背那些诗词才符合呢？”

该不会是因为我不爱背它们，所以大哥才不爱我，想要赶我离开？

“颐宁格格，您跑哪去了？我刚到书房找您不着。”奶娘走了过来，“起风了，快披上披风。”

“奶娘，现在是几月了？”她披上它。

“秋末了。您忘了？每年这时候北京城都会有灯展，很热闹。”奶娘握住她的小手，和蔼地说着。

她明白这孩子虽然是府邸的小格格，也是王爷身前最爱的宝贝，但她并不快乐，因为她从没享受到兄弟姊妹的关爱，还有人说她是风雨夜投胎的转世妖精，所以她没有知心朋友，但她生性活泼，经常溜出府找朋友。

王爷去世后，则是她悲惨岁月的开始，但失宠后的她并没有怨天尤人，却聪明的经常问：奶娘，我是打哪儿来的？我娘是谁？

“奶娘，我可以去吗？”她张着一双惊喜的眸子。

“王爷已不在，要去的话……可能会困难些。”奶娘拍拍她的背，“不过奶娘会找机会，别担心。”

“嗯，我知道了，奶娘。”她甜甜一笑，“我想再待一会儿，妳去忙吧！”

“好，不过天快黑了，您不要待太晚啰！对了，晚上我请厨娘做了您最爱吃的红枣糕，待会儿端去。”见她点点头，奶娘笑着揉揉她的小脸，便直接转往灶房。

颐宁见奶娘走远后，便偷偷溜到一处荒废的空地，轻声喊着，“小果果、小果果，我来看你了。”

不一会儿，就看见旁边几株大树的树叶轻轻摇晃着，跟着有个小东西从树叶中探出头来，“吱吱……”

“小果果，过来。”颐宁朝牠招招手，牠立刻听话地跳到她身上。原来牠是只小猴儿，也是昨天她在后山游玩时发现的新玩伴。

“吃饱了没？明天我才能再给你送果子来，省点吃知道吗？”颐宁开心地将牠抱在怀里，“再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大哥愿意留下你了，你开不开心呀！”

原来她指的“小朋友”是只猴儿！

“吱吱……”小猴儿叫了两声，突然挣脱她的怀抱，往另一边跑了去。

“小果果，你要去哪儿？我告诉过你，府邸不是你可以乱跑的，你只能待在这儿。”颐宁扬声喊着，紧紧追了过去。

小猴儿玩性重，见颐宁朝牠追来，以为她在与牠玩耍，甚至精灵古怪地朝她做着鬼脸，可是让她又气又爱。

突然，她见牠转了个方向，那里不是竹集院吗？

“不，不行往那儿去。”颐宁心急了，因为那里可是大哥的寝居和书房呀！

“小果……呃！”她傻站在原地，因为她瞧见大哥竟然一手抓着牠的尾巴，拎得高高的怒视着她。

“府邸里怎么会有这种畜生？”骥风的神色非常的阴沉，语气更像这秋末突然吹起的寒风，抖进她心底。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妳什么？”他走向她，空下的一手紧握住她的下巴，脸色冷峻。

“你答应我可以带一个朋友进府中呀！”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瞧，并没有因为他的怒意而退缩。

“妳所说的朋友就是牠？这只猴儿？”骥风扬声问道。

“对，就是牠。”她比着自己大腿，“牠就这么高没错呀！”

“该死的！”他用力甩下小猴儿，“妳就会要这种心眼，故意瞒骗我，让我好允妳乱来？”

“不是的，我是真的当牠是朋友，牠叫小果果。”她很仔细地做着介绍。

“我不管牠叫什么，现在给我带出府去。”他瞇起眸，表情看来虽温和，但语气却坚定如铁。

“大哥，你答应我的，又怎么可以食言？”颐宁吸吸鼻子，强压抑住欲夺眶的泪水。阿玛曾对她说，希望她能勇敢、坚强，就跟额娘一样，所以她不能让阿玛失望。

“就当我食言，或是妳想搬出府？”他瞇起眸子，瞳心深处闪过精锐的审视。

“你要胁我？”她直盯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还有嘴角微微勾起的笑，那笑，好像算准了她会屈服似的。

事实上，他是这么想没错，她不想离开府邸，那只猴儿就一定要离开。

“怎么能说是要胁呢？我依妳的决定不是吗？”他低首，朝她露出抹让她战栗的笑容。

在这样近距离的注视下，骥风发现她有着不同于满人粗野的外貌，五官纤丽细致，皮肤柔滑白皙。难怪阿玛会被汉女给吸引，甚至夺去所有的注意，就连这个小格格都让他难以招架的疼进心坎里。

想想他们其他五位贝勒、六位格格，以及另外三个偏室，哪一个可以拥有阿玛对她们的爱呢？

而他……似乎也愈来愈无法对她狠下心──该死！

“好，我带小果果出去。”说好不哭的，可一想到要把牠赶出府邸，她便忍不住心酸。

抱着牠往回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问道：“我常听人说我和哥哥姊姊们不同，能不能告诉我，我和你们哪儿不同了？”

“妳真想知道？”骥风并不想说，但既然她问了，他也不想隐瞒。

“对，我想知道。”颐宁点点头。

“因为妳娘不是满人，而是汉人。”他低沉的嗓音，彷若来自深山幽谷般，让她浑身不断地发冷、发寒。

“汉人？”她似乎还不太能理解汉人、满人之分，“这有什么差别？柳姑娘不也是汉人！”

“咱们满人的老祖宗曾交代，满汉不能通婚。”他走向角落的书房，“妳不肯念书，我无法对妳解释这些。”

“我有念书，我还背了好几首诗，大哥，你要不要听听？”颐宁抱着小猴儿，直跟在他身后，想证明自己不是他所想的这么笨。

“妳走吧！我忙。”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她说废话。

“大哥……”

“把那只猴儿抱出去。”他抬头，眉一挑，表情写着不耐。

“好嘛！我抱出书房就是。”颐宁小嘴一翘，这才转过身。

“不是抱出书房而已，还得让我永远看不见牠。”他重申一遍，面对颐宁的刁钻，他得更谨慎才是。

“什么？大哥……你就不能行行好，收留牠嘛！我会看好牠，不再让牠乱跑。”她心疼地摸着小果果的毛发，只见牠张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直瞧着她，不知道自己已遭到被遗弃的命运了。

“这……还是不行。”他静默地翻开案上卷牍。

“讨厌！大哥，我本来很喜欢你，可现在我讨厌你。”颐宁咬着下唇，猛一跺脚后便抱着小果果奔出骥风的书房。

他扬眉瞧着她疾奔而去的身影，竟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儿就要松口答应她留下那只猴！一思及此，他眉头不禁紧紧蹙起，或许他真该想办法将她送出府才行。

然而颐宁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要和小果果一样，还离情依依地将牠带到后面山坡，“小果果，我是从这儿把你带回去的，现在不得已还是得带你回来。”

“吱吱……”牠边叫边跳着，看见一旁有树又俐落地跳上树梢俯视着她。

“以后我会常带果子来给你吃，你听见我的叫声就要出来呀！”颐宁仰首对着牠说，又看了牠一会儿，直到夜色完全暗下才突然想到奶娘到灶房端糕点的事，“我不能再陪你了，记得我的话喔！”

才回头跑了几步，小果果就蹦地跳到她身上直在她怀里磨蹭，彷佛就在这一瞬间，牠了解到这件事。

“乖乖，你可不能忘了我。”将牠抱离身，朝牠微微一笑后，她忍住那股离别的心酸，立即奔向府邸后门。

突然间，落叶飞起，秋末的景物更形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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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骥风的锦床上正翻云覆雨着。

女子小红是穆侯爷的孙女，从看见骥风的第一眼就巴着人家，而骥风向来风流成性，送上来的甜点他没道理不尝。

一场欢爱后，骥风斜倚在床头，延展着四肢瞇眼笑看着小红，“妳爷爷知道妳经常来我这儿吗？”

“他……不知道。”她飘开眸子，心虚地说：“这事如果让他知道，我就别想活命了。”

“是吗？难道妳常来这儿不是他推波助澜的？”骥风撇嘴一笑，压根不信。

别的不说，“骁骑营”正都统可是掌有八旗营的兵权，能和他攀上亲家关系，不知是多少王室姑娘们的心愿。

“这……我爷爷是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小红顿时不知怎么圆谎，只好拿出撒娇的功力，“哎哟！我又不是我爷爷，您问我这些我真的不清楚。”

见他用一双探究的犀锐目光瞅着自己，小红耍嗲地说：“爷儿，只要您喜欢我，管我爷爷知不知情。”

“哦！”他冷笑地推开她，“知道吗？妳可以玩弄女人会使的所有把戏，但别对我说谎，否则，妳会知道后果的。”

“爷……”她吓坏了。

小红正想说些话挽救。这时，管家富伯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爷，大内总管李公公求见。”

“李公公！”骥风双眸一紧，暗忖：是皇上有什么急事吗？

“好，我立刻出去。”他随即站起。

小红赶紧说：“我帮您更衣。”

在她卖力的讨好下，很快地就为骥风穿好衣裳。

“妳回去吧！”他道。

“那我哪时候再来？”小红用薄毯裹着自己的身子，追上几步。

“等我消息。”此话一出口，小红立即傻眼，因为……显而易见的，她是不可能再来了，只好眼睁睁的瞧他步出寝居。

骥风步入大厅，李公公立即站起，笑嘻嘻的说：“骥风贝勒爷，您忙哪！”

“哪里，只是被一些小事缠身。李公公今日来，一定有很要紧的事了？”骥风与他双双入座后，又问：“是皇qi書網-奇书上有急事？”

“不，是皇太后。”李公公笑说。

“皇太后！”骥风眉心一蹙，“她老人家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

“贝勒爷进宫一趟不就知道了。皇太后正在慈宁宫等着呢！”李公公手上拂尘俐落一甩，“现在可以走吧？”

“当然。”骥风于是笑着随李公公进宫。

慈宁宫外百花争艳，东翼则是九曲桥，站在桥上可以欣赏底下湖水波光粼粼之美。秋山红叶、老圃黄花，诉尽了秋的气息。

步进慈宁宫，只见左方案头排列一排北朝进贡的香烛，颤悠悠的吐着火焰。四周的琉璃砖墙上则缀着翡翠区、玲珑珍珠坠、玉白菜……

走到大厅前，骥风不禁停下脚步，心底揣着他有多久没来这儿了？

“骥风，过来这儿。”此时皇太后已经现身，她笑望着正在厅里欣赏古物的骥风。

“皇太后吉祥。”他挥开挂衫顶底行礼。

“起喀。”皇太后戴着彩花指套的小指朝他勾了勾。

“是。”骥风赶紧起身，主动搀扶着她老人家，缓缓一步步朝内堂走去。

“坐。”她指着前头位子。

“谢皇太后。”他随即坐下，跟着挺直背脊问道：“不知您有何要事，臣洗耳恭听。”论起辈分，他的父亲是皇太后的表弟，换言之，亚律萨与爱新觉罗氏亦是表亲关系。

“是这样的，你可知道三个月后，皇上将从众多美丽娴雅的姑娘中选出适合的“常在”？”在当时，“常在”可是登上嫔妃的第一步。

“皇上跟我提过。”

“哦！”皇太后笑了笑，保养得当的肌肤几乎看不见皱纹，“那就好，我请你来是想要你帮个忙，挑几个合适的对象过来，而且要是皇上会喜欢的类型。”

“您是担心皇上眼光过高？”

“这是一部分原因。”她笑了，“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皇太后，为何您会挑我负责这事？”骥风疑惑道。

“紫禁城内有哪个人比咱们都统更懂得女人、了解女人呢？”皇太后的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清楚了。

“您这么说……还真令我汗颜。”骥风轻哂。

“那这份重责就交代给你了。”皇太后站起，“我正想到北瑗坊看看，那儿有几样新贡品，你也一道来吧！”

“是的，皇太后。”骥风随即站起，搀着她离开慈宁宫，直往北边走去。

※※※

回府后，骥风便伤脑筋地坐在厅里，直揉着眉心。

此刻管家富伯过来问道：“爷，听说皇太后宣您进宫，不知有何事呢？”

被皇太后召唤可不是件小事啊！

富伯可是府邸的老管家了，从骥风的祖父开始便在府邸里打杂，想他初进府时才不过八岁，如今都啷当四十个年头过去了。因此骥风在他心中不仅是主子，还是最亲的亲人。

“她老人家指派我替皇上物色几名“常在”的人选。”骥风叹口气，“这说难也不难，可若又要恰到好处，伤神。”

“那您可有打算了？”

“是有，但又不太适合。”骥风拧眉。

富伯少有见爷儿愁闷的时候，可见这还真是件苦差事，“这样吧！您别愁了，小的去为您端碗燕窝。”

他点点头。富伯离开后，他便闭眼沉吟着……突然，一颗小脑袋从厅门外探了进来，对着他轻声喊道：“大哥……”

骥风瞇起眸，冷眼睇着颐宁，“妳又想做什么了？”

“三姊要去陆府参加吟诗书社，我告诉她我想一道去，她说……只要你允许，她就带我去。”她小小声地说。

虽然兄弟姊妹几乎没人理会她，但温柔的三姊是唯一愿意被她小小纠缠的。好不容易三姊让她缠得愿意带她出府，她一定要跟才行。

“吟诗书社！妳去那做什么？”他撇嘴肆笑着，“难道妳也想参加？别贻笑大方了。”

“怎么说？”她眨着大眼，不太懂骥风的意思。

“意思是……妳得跟着那些人接龙、作对。”他微微笑着，瞇眼对视着她，“这些，妳都会吗？”

“呃……”颐宁傻了下，“我应该不会。”

“那妳是想让庆珠丢脸吗？”庆珠格格就是三姊。

“好吧！那就不去了。”她的小脸儿紧紧一皱，“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那些文诌诌的诗词这么有兴趣？”

“那是一种智慧的提升。”他抿唇一笑。

“哦！”似懂非懂的，“那我去跟三姊说去。”

望着她的背影，骥风突地灵光一现。对了！他既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将她撵出府，为何不让她参加“常在”的遴选？

“等等，颐宁。”他出声喊住她。

“嗯？”她好奇地转过身。

“有件重责大任大哥想嘱咐妳，如果成功了，我……可以允诺妳三件事。”他突地漾出一道颐宁从没看过的亲切笑容。

“什么？三件事！”她开心的咧开嘴。在府邸里，大哥从没交代过什么事情给她，这次居然有“重责大任”要交代她，何其荣幸呀！

“对，只要成功，三件事任妳要求。”他的薄唇勾起一弯笑弧。

“好、好，你说说看，是什么事？”她开心地咧开嘴。

“参加宫廷“常在”的遴选。”他露出一丝诡怪到极点的笑容，看在颐宁眼底突觉怪异。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突然有点儿懂了，“选上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要住进宫里？”

“没错。”他挑起眉，“怎么？又后悔了？”

“不，我不后悔，但是我不想离开这里，让我考虑几天好不好？”大哥答应允她三件事，这还真是个绝佳的诱惑。

“还要考虑？”他伸手抚着她的发。

这可是大哥第一次对她亲密的抚触，这种陌生的感觉竟让她心头一麻。

“可以吗？”她张着一对杏眸，透白的肌肤在他的抚触下居然泛起诱人晕色，那抹嫣红出其不意地烫了他的手！

骥风的指一弯，凌厉的眸突然瞇起，“妳刚刚说妳想去陆府，如果大哥带妳去乘画舫游湖，妳选哪一样？”

“我要游湖。”颐宁天真地反应。

“那晚点儿就走吧！”他扯唇肆笑着。看来要说动这个傻丫头，还得下点功夫才行。

“哇！太好了，大哥我好爱你。”颐宁冲着他一笑。

“爱我？”他深黝的眼，紧紧瞇起，“那就该听大哥的，嗯？”

“好。”颐宁慧黠的双眸眨呀眨的，笑嘻嘻的说。

骥风赶紧回开眼，不愿让她那无垢的笑容影响了他的决心，他该恨她才是。“那妳去跟庆珠说一声。我会命人去备马，午后就出发。”

“我这就去。”她转过身，立刻朝厅外奔去。

这时，富伯端来燕窝，“爷，请用。”

“午后我要带小格格去游湖，派人备马。”骥风端起燕窝喝了口。

“您是说颐宁格格？！”富伯惊讶地问。

“没错。”他又喝了口燕窝，“我是很久没带她出去玩了，但她终究是我妹子不是吗？”

“是。”富伯尴尬地点点头。据他所知，大贝勒可从没带颐宁格格出去过，今天会这么做，必有原因吧！“那小的这就派人备马。”

骥风点点头，但一想起颐宁，眉心不禁又淡淡的蹙起，就不知那丫头肯不肯点头了。

※※※

昆莲湖，湖面如镜。

颐宁站在画舫的前头，望着远山层层交迭的氤氲之美，耳闻两岸传来的虫鸣鸟语，盈溢周遭的净是一股近冬的静谧。

虽已近冬，但午后的阳光从岸边柳树间穿刺进她的眼中，亦给人一股暖夏的错觉。

“大哥，你看……有猴儿耶！”突然，她瞧见有猴儿在树丛内穿来穿去，这情景倒让她想起了小果果。

“嗯。”他没理她，径自在舫内的圆案上画着画。

“大哥，你在画什么？”她走进舫内趴在他面前，眼角笑成一弯弧。

“湖光山色。”骥风撇撇嘴。

“就是这里嘛！挺像的。”颐宁开心又好奇地瞠大眼望着，“没想到大哥还满会画画的。”

“要答应我晌午跟妳提的事了吗？”他转移话题，双目仍停留在宣纸上，随着话语缓缓勾勒墨笔。

“那件事对你很重要？”她愣愣的望着他。

“的确很重要，皇太后命我推荐几位佳人，如果我办不到，那可就不好玩了。”收起墨笔，他抬眼冷睇着她。

“皇太后我只见过一次，她很威严。”她回忆着数年前阿玛带她进宫时所见过的情景。

“如果妳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只好再想办法。”见她始终不肯点头，他只好要些计策。

“好吧！如果真没办法，我帮大哥是应该的。”大哥难得带她出游，她不希望让他失望。

“当真？”骥风勾起唇，终于让他达到目的了，“要让皇上看中可不容易，妳得尽心尽力，懂吗？”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的。”天真的颐宁笑瞇了眼。

“这才是我的乖小妹。”掬起她的下颚，他半瞇起眸望着她甜美的笑靥，竟不自觉陷入里头。突地，他脸色猛然一变，“走吧！咱们出去看湖。”

“嗯。”她随着他一块儿走出画舫，看着两岸风光、璀璨波影，“大哥，我刚刚看见了猴儿，让我想起小果果，我能不能将牠带进府邸？”

“只要被皇上选上，妳可以去求皇上。”他没有正面回答她。

“皇上？”她摇摇头，“我跟他不熟。”

“以后就会熟了，而且皇上重然诺，他不会诓妳。”他倚在围栏边，望着眼前湖面上掠过的烟雾。

“大哥会诓我吗？”她突然一问。

他心口瞬提，眼底蓦然划过一道璃光，“当然不会。”

“那就好。”她笑了。

“明儿个我会请师傅来教妳一些才艺，还有如何穿衣打扮。”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从现在开始改造应该来得及。

“什么？我还要学才艺？”颐宁小巧的眉一蹙。

“非但是才艺，我还得要喀达钦多盯着妳，得在三个月内让妳习完所有的诗经。”骥风回头对她一笑。

“啊？”她小脸一垮。

“就算帮大哥努力，可以吗？”他笑睇着她一张皱成小笼包似的脸蛋，柔声诱哄着。

“如果我做到了，你会不会经常带我出去玩？”颐宁真的很喜欢现在与大哥亲近说话的感觉。

“那是当然。”他露出魔样的笑痕。

“好，那我答应大哥，我会加油、努力学习的。”她不想让他继续讨厌自己，立刻点头承诺。

现在的大哥和以前差好多，他会关心她，对她笑，还会带她出游，她一定不能让他失望，要让他知道颐宁是最最爱他的。

“为了奖励妳，我带妳到尽头的狩猎小屋，骑马到林子里看看，看大哥是怎么年年拿到狩猎魁首。”骥风笑望着颐宁眸底所闪烁的喜悦光影，“照时辰算来，小屋就快到了。”

“真的？”她兴高采烈地看向夕阳晚照的那一方，那是湖面的尽头，果然隐隐约约有间木屋出现在她眼前。

“大哥……大哥……你看，到了，真的到了。”她好兴奋，开心的直回头喊着骥风，“就是那间是吧！”

骥风斜倚在舫上竹柱旁，望着她雀跃的模样，还有胸口两团丰满的凝乳忽上忽下的跃动，竟让他腿间起了反应！

他走了过去，索性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没错，就那间。”

骥风的亲热触碰让她的身子蓦然绷紧。她傻呼呼的瞪着他的大掌问：“大哥……你这是？”

“何必这么敏感？兄妹不就是要相亲相爱？”他肆笑着望着她那张陡变得仓皇的小脸。

“相亲相爱。”她眼珠子转了转，“就跟阿玛生前常告诉我们，要彼此尊重友爱，是一样的道理啰？”

“没错。”他绽出一抹柔魅笑影。

“那我也可以爱大哥了？”颐宁转过身，望着骥风那张俊魅无匹的脸孔。

“当然。”虽然觉得她的笑容很古怪，但他还是点头。

“那我想抱大哥。”颐宁忽地重重环住他的身子。从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想这么抱着他……不，是让他抱着，如今终于可以如愿，颐宁心底有着说不出的快乐。

她牢牢贴在他胸前，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悸动，那感觉不像抱哥哥……而像是抱着自己喜欢好久的男人。她情不自禁地玩起他胸前佩挂的玉纺流苏穗，“大哥，以后我都能这么抱着你吗？”

骥风眸光一紧，她软绵的胸脯压在他胸前，居然会让他心头涨起一股难以忽略的火热！

该死的！虽然他骥风自认风流，可以玩尽天下女子，但也不可能是她。

低头，发现她正玩着他最珍贵的玉纺流苏穗，他惊愕的目光中带着愤怒，根本无法多想地将她推至一旁，“别碰它。”

“为什么？”她很诧异。

“它是我额娘的东西。别人都能碰，唯独妳不能。”骥风一双利目瞅着她那对杏眸，跟着撂下一句，“到了。”

说时，画舫已靠岸，而颐宁刻意忽略掉他的怒言，快乐地奔上岸，跟着朝木屋跑了去。想想这些年，她不都是这么强颜欢笑地活着的吗？

原以为没人待着的地方会充满霉味儿，没想到里头却是井然有序的。

“大哥，这儿怎么这么干净？”她回头问道。

“有下人定期会来这儿打扫。”他倚在门边，迟疑地看着她，真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见到任何东西都是这般充满惊奇？而方才他这么对她，难道她连一点儿也没受影响？！

“那马儿呢？”

“在后面。”他指着角落的那扇小门。

颐宁又朝那儿走去，开门后就看见有两排马儿成列饲养在这儿，另外还有一名马僮和小厮在照顾着牠们。

“谁？”一看见有人闯人，下人们诧异地站起。也因为他们甚少人府，对颐宁是完全陌生的。

“她是颐宁格格。”骥风走到他的爱驹旁边，轻抚着牠滑软的毛发。

“啊！贝勒爷吉祥、格格吉祥。”两名下人赶紧跪下。

“起来起来，别跟我多礼，在府中还没人跪过我呢！”颐宁率真地说着，但这句话倒是让他们一头雾水！

彼此对望了眼后，只好转向骥风问道：“贝勒爷要骑追月吗？”

“嗯。”他瞇起眸，解开追月的绳套，优雅地朝颐宁一笑，“过来。”

“好。”颐宁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高大的马儿，比了比，她的个头才到牠的腹部呢！“牠看来好大好高，我们要骑牠吗？”

“牠是琉勒国进贡的北方良驹，当然高大。把手交给我。”他先行上马，跟着朝她伸出手。

“哦！”颐宁兴奋地伸出手，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猛地往上一跃，再落下时已是在马背上了。

“哇……真的好高，我都不敢往下看了。”坐在他身前的颐宁赶紧回头抱住骥风的身躯。

“驾！”骥风用力甩鞭，马儿立即飞驰而去。

徜徉在这处碧绿草原上，阵阵朔风从身边划过，望着眼前一片片跳跃的绿波，颐宁的心也跟着飞舞了起来。

“大哥，好漂亮。”就在这一瞬间，她忘了身居高处与害怕，直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

她漾起笑容。那青春笑靥看在骥风眼底，让他又泛起了一阵不该有的感觉。

以往他是从不搭理她，可自从阿玛去世后她便缠他缠得紧，让他想不理会都难，却也在这近距离的接触下，发现她愈趋娇美的容貌与丰满的体态。

难道他真的被她迷惑了？

“再过去就是林子里，准备了。”为转移注意力，他伸手到后头箭袋里掏出弓箭，一边搜寻着猎物。

突地，他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就那只兔子了。”

“兔子！”颐宁立刻转向他指着的方向，果然，一只白兔正躲在那儿吃野果，耳朵还可爱地扬了扬。

看大哥已经是箭在弦上，她吓得赶紧往他的大手一抓，箭锋一偏，箭矢霍地射进旁边大树，吓走了兔子。

“妳这是做什么？”他直逼视着她。

“我不要你杀生，我后悔了，别狩猎了，我们回家。”颐宁转身，在他面前低声哀求着。

“妳果然与我们不同。”其他女人只要他载着她们展现马上雄风与狩猎技巧，一定会鼓掌吆喝，让他愈战愈勇，可她居然不顾一切地阻拦他。

颐宁不愿去想他话里的意思，只问：“你愿意折返了是不是？”

“既是如此，那狩猎也没意思了，回去吧！”他立刻拉住缰绳，跟着一个回转，朝来时路折返。

就此，他沉冷的就像座冰山，不发一语，让颐宁感到他的寒冽，心底也笼上一股寒漠。

“大哥，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别说话，回去了。”他双眼半瞇。若不是现在他还得需要利用她，又何必处处迁就她？想着，他驭马的速度便愈来愈快，快得让颐宁闭上了眼，紧偎着他。

到了木屋，狂然的北风倏起，湖面起了少有的波纹，水面颠簸的程度让画舫极难平稳的停在岸口。这时，小厮上前说：“贝勒爷，这里是愈晚风势愈强，今晚最好留在这儿住一宿。”

骥风一双利目紧盯着波面，再看看系于湖畔的画舫有着不同于平时的摇晃，“现在刮的是什么风？”

“每年初冬的朔北之风。”小厮又道：“只不过……存放在这儿的都仅是些干粮，可能要让贝勒爷与格格忍忍了。”

这些仆人并不住这儿，而是在下游的岸边暂住，通常是清晨过来，夜晚回去，如遇起风就会住下，放些干粮只是为防不时之需。

“好吧！那把木屋整理一下，我和颐宁格格在这儿住上一宿。我不饿，准备东西给格格用。”望了眼蹲在湖畔傻愣愣盯着远方的颐宁一眼，他便回到木屋内，不再出现。

颐宁心底好难受，方才大哥那一瞥就可以深深感受到他的怒焰。如果她没阻止大哥猎兔儿，至少晚上他就有香喷喷的兔肉可用，也不必挨饿了。

只是，如果真要她吃免肉，那她宁可吞湖水。

“格格，这些是干粮，您就暂时吃点儿吧！”不一会儿小厮将食物拿来，但这些都是些不入口的干货，食而无味呀！

“贝勒爷呢？”颐宁问。

“爷说不饿。”

“东西给我吧！”说完，她便端着那些干粮朝木屋走去，推开门就见骥风坐在长椅上打坐运气。

“大哥，你怎么不吃呢？”把食物放在木桌上，“多少吃一点儿好不好？”

“我不饿。”骥风慢慢张开眼，望着她站在他面前，垂首不语的模样。

“你别闷闷不乐的，我知道是我不对，狩猎本就不能太在意那些动物，否则就太矫枉过正了。”端起一碗烘烤过的素干肉和两只羌饼，她再靠近一步，“虽然这个没府邸里吃的新鲜，但是你尝一口吧！”

“我说我不饿妳听见了没？”骥风烦了，长臂猛一挥，盘子连同食物就这么飞落满地。

“你！不吃就算了，干嘛动手动脚的。”她吓了跳，但还是勉强自己蹲下身拾着肉块与羌饼。

“让下人去做，起来。”他瞇起眸，语气锐利，“妳给我乖乖待着，否则就别吵我。”

眼看他的双目又闭上，颐宁悲伤地冲出木屋，趁下人们正忙着将马厩关好时奔向刚刚拧猎的方向。

“为什么？为什么大哥就是不肯喜欢我？难道我娘是汉人，就是天大的罪恶？”跑到气喘吁吁，她突然跪了下来，“额娘……阿玛爱您，也是错吗？”

愈近山岭，风势愈大，但她不想回木屋，只想静一静，于是找了个石洞好躲过强劲的朔风。但是……当天色渐渐暗下，她的心口也慢慢揪紧，突然，她想起上回被大哥囚在地窖里的感觉，是这么孤单、害怕……

外头风呼呼的吹着，洞内划进了冷风和凌厉的闪电。从小她就怕黑、怕暗……她会想象它们是恶魔，要将她给吞噬、网住。

随着时间一分一刻的过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黑色妖怪给罩住了全身，掐着她的颈子、压着她的心口，让她不能呼吸了！

“大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抱紧自己，轻轻呢喃。

“大哥，我好怕，你来接我好吗？”她流出心颤的泪，浑身抖若秋风的落叶。

最后，风声变得凄厉，吼吼传进她耳里，那股窒息感又压迫在她的胸臆间，好闷……好闷……

“大哥，快来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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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色已完全暗下，骥风收了气，睁开眼，却不见颐宁待在屋里。

走到屋外，他问着守在外头的下人，“格格呢？”

“格格不是在屋里吗？”马僮不解地问。

“她不在里面。”

“什么？！”两位下人顿时一惊，跟着看向山上，“她该不会跑上山了吧？”这块地方就这么点儿大，唯有往山上的路是绵延无止境的。

“该死的！”骥风眸心一黯。

他快步走进马厩，跳上追月，再一次往山岭直奔──

“颐宁……颐宁……”到了半山腰，他赫然拉住缰绳，盯着地上那支眼熟的玉簪子。这不是颐宁所有？

玉簪子在此，想必她的人也在这附近。

“颐宁……妳别躲了，快出来！”这丫头该不会那顽劣的性子又起，直想找他麻烦吧？

而躲在洞里的颐宁害怕得只觉呼吸困难，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断气时，突闻大哥的声音！“大哥，我在这里……大哥……”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拚命往外爬，好不容易出了洞口，却再也使不出力气喊人。

“大……大……”一股气憋在喉与鼻间，她吐不出来反而还梗住呼吸，让她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颐宁突觉一道热力贯穿她的背脊，令她舒服多了，凝窒在胸口的气息也开始流动，她这才缓缓张开眼……但眼前却一片漆黑，这是哪里？

“别动，妳才刚好转些。”骥风在她身后沉声说道。

“大哥……”颐宁微微笑了，“大哥，你终于来找我了，你不讨厌我了是不是？”

“我没说讨厌妳，妳现在还不直说太多话。”扶她躺下，他瞧着她仍过分苍白的小脸，“不行，看样子我得送妳回府诊治。”

“我……我没关系……”才说了几句话，她呼吸又开始不匀，骥风只好抱起她离开山洞，跳上追月，快速奔回木屋。

“贝勒爷，您找到格格了！”下人们一直守在那儿，见格格被贝勒爷找了回来才安下心，只是格格怎么动也不动？“格格她？”

“她老毛病又犯了，我们得尽快回府。”上次关过她，他知道她只要一害怕就会有这样的现象产生，不知是哪种病？

“可是现在风势正大呀！”瞧贝勒爷骑在高大的追月上，还会被风吹得晃动呢！

“不回去我担心她熬不过今晚。”

“这……那贝勒爷您千万得小心呀！”下人们虽不赞成，但是格格的性命也不得不顾。

骥风立即下马。此时夜已深，他嘱咐小厮备灯，趁风势忽大忽小之际赶紧回程。

下人们赶忙依命行事，备了油灯与干粮，恭送贝勒、格格上船。

“大哥……”躺在画舫内，颐宁突然醒了，“我怎么在船上？”

“我们得赶回去，妳躺好，别乱动。”他随即站起，远远已听闻风的气息，“得快点了。”

骥风立刻走到外头收帆掌舵，全速返回，并关紧舫门，随时应对。

躺在里头的颐宁发觉船儿渐渐摇晃得厉害，害怕得用力撑起自己走到舫外。顿时，萧萧风声从耳边拂掠qi書網-奇书而过，她不得不抓紧船桅朝骥风移步，“大哥，风好大，你为什么要急着回府？”

“我不是要妳躺好？！”这丫头才刚有点儿力气就不安分了。

“不，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眼看风势这么大，她真怕大哥会出事。

“妳知不知道妳的身子经不起将起的大风？快进去。”

“我不……”她发觉呼吸又开始乱了。

“随妳。”他眸子闪过几许愤怒。

接下来，风势愈来愈强，眼前平坦的湖面突起波涛，幸而现在不是在海上，尽管湖面摇动得厉害，骥风仍有自信可以克服。

但第一次遇到船儿摇摆成这样的颐宁就没这么好过了，本就身体不适的她，开始反胃、呕吐，脑袋发昏发胀，痛苦不堪……

※※※

当颐宁再次张开眼，已经在府邸的枋秋园了。

奶娘见她转醒后，这才吁了口气，“格格，您总算醒了。”

“啊！”她慢慢坐了起来，抚着还闷闷的胃，“我记得大哥带我坐画舫去游湖，跟着我躲在山洞里让大哥找到了我，回来时又起大风……好可怕……”

“您可是吐了又吐，非但如此，上回窒息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大贝勒抱着您回来请大夫诊治的。”奶娘拧了热毛巾为她擦拭着小脸，心底却犯起疑惑，“说也奇怪，大贝勒今天怎会带您游湖呢？”

颐宁小脸一敛，“他是因为有求于我。”

别瞧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遇事都是开开心心的，其实她对大家的态度是非常善感的。

“有求于您？”奶娘神情一绷，“什么事？”

“皇上三个月后将遴选“常在”，大哥……希望我参加，而且势在必得。”她抬起满是忧色的小脸，“奶娘，我不想离开妳、离开这儿。”

“格格！”奶娘激动地抱住她，老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线条，她万万没想到大贝勒居然会想到这样的主意将格格撵出府！“让我去跟大贝勒说去，请他别这么做，我现在就去──”

“别，奶娘，我答应大哥了，妳别去。”颐宁拉住她。

“您真要去？”

“嗯，而且是非得选上不可，否则皇太后会生气。如果降罪给他，我会愧疚一辈子。”

“难道大贝勒对您就不愧疚？他几时关爱过您，知道您需要什么？”这些话奶娘憋了十几年了，直到今天才脱口而出。

“奶娘……”她张着大眼，“大哥告诉我了，我娘是汉人。就因为如此，他们就都不肯接受我吗？”

“满人虽然事事汉化，却又歧视汉人；再来就是夫人身为王爷的最爱，自然惹来众人仇视的目光。”她轻抚着她的发，“这些都不是您的错，与您无关。”

“是这样呀！”颐宁垂下脸，“所以有一半汉人血统的我就理该为满人效命。”在当时，满人心底的确是这么想。

“不是这样，您和那些汉人是不一样的。”奶娘急着解释。

“可我娘是。”颐宁张大眸子。

突然间，奶娘后悔了，她真不该对她说这些话，就不知她的小脑袋里会怎么想了。她摇摇头说：“格格，别想太多了，您才刚醒来，再睡会儿吧！”

“嗯。”颐宁点点头，然后躺了下来，轻握住奶娘的手，“奶娘，大哥说要彻底改造我，替我改头换面，以后我会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吗？”

“嗯。”奶娘点点头，笑得苦楚，“会的。”

会又如何？最后也只是被利用而已。

“那就对了。”她甜笑地躺下，闭上眼说：“奶娘，妳去休息吧！我可能会多睡会儿呢！”

“好，有事再唤奶娘吧！”为颐宁盖好被子，她才离开房间。

直到奶娘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她才转身望着白墙，喃喃说道：“我一定要努力，让大哥对我刮目相看。”

※※※

翌日，王府来了位教导仪态的嬷嬷。

颐宁立刻被骥风唤去大厅，当面介绍着，“葛嬷嬷，这位就是颐宁格格。”

“格格吉祥。”葛嬷嬷立即朝颐宁福了福身。

骥风接着又对颐宁说：“这位是教导妳仪态的葛嬷嬷，今后在行为举止、说话表达上都得听她的教导。”

“大哥，我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对？”颐宁无法想象就连动作和说话都得重新学习。

“当然不对，非常不对，学了之后妳就会明白了。”骥风的眉一敛，眸光瞟向她的脚。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底蓦然了解他指的是什么了。没错，她不爱穿高盆底鞋而老是穿着绣花鞋四处跑，和姊姊们的行为习惯的确不同。

“好嘛！我学就是。”她跟着转向葛嬷嬷，“请多多指教。”

“那就从今天开始了。”骥风半合上眼，随即下令，“富伯，带着葛嬷嬷和小格格到枋秋园去。”

“是的，贝勒爷。”富伯接着请她们两人前往枋秋园。到了那儿，他便对颐宁说：“格格，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我知道，富伯您去忙吧！”待他离开后，颐宁便笑着对葛嬷嬷说：“这里就是了，我们快进去。”

“小格格。”葛嬷嬷定住步子，望着她的背影，“先在这里学习可以吗？”

“这里！”她偏着脑袋，不解地问。

“首先……光是走路姿态您就不对了。”葛嬷嬷皱着眉头，发现她似乎比她想象得还糟，“以前没有嬷嬷教过您？”

“有，可我不觉得走路有什么好学的。”想起那段岁月，她几乎天天躲起来，要不就是溜出府，直到对方死心，也就不管她了。

“那说话呢？”葛嬷嬷的眉头愈皱愈紧。

“一样。”她耸耸肩，露齿一笑。

“算了，既然接了这项工作，就只能硬着头皮做了。”葛嬷嬷先握住她的肩，“走路不要摆动肩膀，必须端视正前方，不行用跳跃式的。”

“可这样不是很麻烦吗？”她小嘴嘟囔着。

“您是要达成目标，还是怕麻烦？”葛嬷嬷严厉的说。

一向都是温柔奶娘带大的颐宁，还真有点不习惯葛嬷嬷的严格。

“当然是达成目标。”这样才能帮大哥呀！

“那就努力些。”在接下来的空档，葛嬷嬷可说是竭尽全力地将颐宁十来年不好的习惯给揪了出来，继而纠正它。

好几次颐宁差点儿拐伤了脚踝，还走痛了小腿胫，但她仍是咬牙硬撑过去，因为她脑海里全放满了大哥赞扬的笑容与温柔的话语，为了这些，她说什么都要努力。

于是，尽管辛苦、劳累，甚至还被葛嬷嬷给训得落了泪水，她依旧没吭半个字，为的只是想给骥风一个意外的惊喜。

大哥，你别忘了，颐宁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你。

※※※

数天过后，颐宁在葛嬷嬷的强力督促下，在走路仪态上已有了很大的进步。今天她穿上正式旗服、戴上旗帽，在奶娘面前慢慢步行着，“奶娘，妳觉得我走得如何？可好看多了？”

奶娘点头笑了，“很不错，挺有格格的架式。”

“格格的架式！原来格格就该是这副摸样。”颐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过去我怎么看都不像格格。”

“可奶娘就喜欢您自然的表现。”她的笑容里带着丝丝心疼呀！

“奶娘，别担心，无论我未来如何，颐宁还是颐宁。”她回头对奶娘露出抹开心的微笑。

“格格！”奶娘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

“对了，大哥说了，如果我走得让他满意，他今晚要带我去看灯展。”颐宁一摇一摆地走着。

“嗯，每年中秋一过，就等着灯节，灯节过了，就是该下瑞雪的时候了。”奶娘坐在一旁为颐宁缝制冬衣。

颐宁走到奶娘面前，握住她的手，“我决定了，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着妳，因为我早穿惯了奶娘为我缝制的衣裳。”

“好、好。”奶娘感动得哭了。

“妳们在谈论什么事？这么伤心。”骥风正好走进枋秋园，触目所见的便是这幕情景。

“呃，大贝勒。”奶娘赶紧站起，朝他福身问安。

“别多礼，妳是小妹的奶娘，我一向敬重妳三分呢！”骥风找了张椅子坐下，靠在圆桌旁，望着颐宁这副特地装扮过的绝美模样。

“贝勒爷，小的去为您沏壶茶去。”奶娘适时退下。

骥风的指尖轻轻弹着桌面，在颐宁身上游移的目光未退，“葛嬷嬷告诉我，妳进步神速，连她都意外，所以我特地来瞧瞧。”

“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颐宁赶紧站起，在他面前走着正规的旗步，而且每一个摇摆都深具优美的线条。

骥风看瞇了眼，直到她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后，不禁鼓掌赞美，“果真不错，看来妳的机会很大了。”

“那么大哥要带我去看灯展吗？”她立刻兴奋地问道。

“妳……”骥风眉头倏然皱起，跟着摇摇头，“看来妳也只是表象改变，骨子里却没变。”

“我怎么了？”她一脸无辜。

“妳的说话态度不太对。”他瞇起眸，肆笑地撇撇嘴，“一位好姑娘不该用这样的方式说话。”

“那要怎么说？”颐宁这就不明白了。如果真要指责她不会走旗步，她承认自己从没好好学过，但是说话……她可是说了十来年，连奶娘都经常叨念她像个搏浪鼓，兴致一来就咚咚咚说个没完没了。

“要懂得掩敛心思，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指的是“矜持”。

“那多辛苦！”她完全不能理解。

“但这是一位好姑娘应该表现的。”

“好吧！就当是这样，那我以后再这么做，今儿个我想去看花灯。”她露出抹甜笑，似懂非懂地朝他眨着大眼。

骥风突地拉住她的衣襟，往自己脸上慢慢贴来，“颐宁，我可以依妳，但是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妳有没有尽心，我可是看在眼底。”

“我……我知道。”她深吸口气，瞪着骥风那对闪着异色的眼睛，“大哥……你的眼睛很美，可我的为什么不是这种颜色？”

骥风被她这一问给问恼了，因为这让他想起他的额娘。他母亲是喀喇沁部族人，属蒙古部落，当年亦是联姻通婚才嫁来大清，日后皇帝特封该族为“卓索图盟”。

而他一双眼就是承于母亲的湛蓝淡紫。

“因为我额娘的就是这个颜色。”他瞇起眸，“换件便衫，出门去了。”

丢下这话，他便大步朝外走去，在途中遇到端茶来的奶娘。

“大贝勒，您不再多坐会儿？小的茶泡好了。”

“下次再过来，妳先去为格格更衣。”说完，他便离开了枋秋园。

奶娘快步朝厅里去，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大哥允诺带我去看灯展，妳为我更衣吧！”她张开双臂，露出一抹让奶娘最放心的俏皮笑容。她隐瞒方才所发生的事，如今她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掩敛心思”。

※※※

换好一套轻松便装，颐宁好开心自己终于可以脱离那种四吋高鞋了。

走出枋秋园，她在前往大厅的途中突然听见有两名丫鬟在角落碎碎私语着。

“大贝勒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火气比较大呢！”

“是呀！不过我听说是颐宁格格惹的祸。”

“什么？又是因为她！”小丫鬟一脸无奈状，“究竟怎么回事？”

“前阵子大贝勒不是带格格去游湖，回来遇到朔风吗？”她叹口气继续说：“回程时，格格在船上是吐得七荤八素，却又不肯进舫内，大贝勒只好一手掌舵，一手抓着她，结果她居然不知感恩，还将大贝勒胸前最珍爱的玉纺流苏穗给扯下，它就这样落进湖中了。”

小丫鬟的一番话让颐宁心都拧了！

她愣在原地，想着刚刚大哥的态度，是因为还气着她吗？天……她完全是无意的，甚至还不知情呢！

“更让人心痛的是，那可是福晋留给大贝勒唯一的一样宝贝呢！”这话更是让颐宁心头发疼，想都不想地便直接朝大厅奔了去。

一进厅内，她便喊道：“大哥……”

“可以出发了。”他坐在位子上，端睨着她脸上不太一样的神情。

“我……我弄丢了你的东西是吗？”她走上前，满是歉疚，“对不起……颐宁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固执又害了大哥。”

如果当时她听话的躲进舫里，不要硬是想跟他在一块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妳以为有些东西用道歉的就会回来吗？”他撇撇嘴，那笑又一次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极具煎熬。

“我可以弥补。”颐宁勇敢的对视着他那对利眸。

“算了，妳就算倾尽所有，也没办法弥补于万一。”他瞇眼，冰冷地望着她，“妳到底去不去？”

“当然要去。”她点点头。

“那就别废话了，走吧！”骥风率先朝屋外走去。而颐宁也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块儿步上早等在府门外的马车。

“大哥，为什么其他兄姊没一块儿去？”看着马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人，颐宁忍不住又问。

“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喜好，就算要参加灯节活动，也有自个儿的伴。”

“哦！”她垮下小脸，他这话说来是不是指她很爱缠着他呢？“可是颐宁的伴你都不喜欢。”

“当然，妳的伴不是京里卖艺杂耍的，就是蹲在客栈门外掷骰子的小混混。”说起这个，骥风的脸色就变得难看，“可别丢咱们“德硕亲王府”的脸，懂吗？”

颐宁不懂。难道卖艺、掷骰子的都是坏人吗？

她还想说什么，马车夫却已紧拉缰绳，对着骥风说：“爷，已经到了。”

“下马吧！”

他步下马车，颐宁跟着跳下，张着一双好奇的杏眸，直四处张望着。

“大哥，好漂亮喔！”她开心地说：“我记得小时候还没有灯节呢！这是打哪时候开始的？”

“近十年前。”他抽出腰间的纸扇，潇洒地摇了摇，“此乃源自于汉人的“元宵”。”

““元宵”是什么？”自从知道母亲是汉人起，她对于汉族的文化就有着满满的好奇与疑问。

“为了因应每年第一个月圆日，他们便立那日为“元宵”，也称为“上元”。”他一边瞧着周遭摊贩所摆置的玉器、饰物，一边说着。

“可今天不是第一个月圆日呀！”

“妳以为汉化后，我们凡事就都得跟着汉人屁股后头行事吗？”他定下脚步，回瞪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

“大哥，就因为我娘是汉人，所以大家才都不喜欢我吗？”她终于问出放在心底好久的疙瘩。

“不单是这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有呢？”

“赏灯吧！”不再理会她一堆足以乱他心思的疑惑，他举步朝前，而前头正是“柳家酒坊”。

柳玉芳远远便瞧见骥风，立刻上前笑说：“贝勒爷，您来了，快里面请……”突地，她笑容一敛，“这位是颐宁格格嘛！”

颐宁没想到大哥带她来赏灯，还不忘来找柳玉芳，早知道她就不来了。她头一偏，什么话都不肯说。

“颐宁！”骥风皱起眉，狠狠骂道：“妳怎么还是这么不懂礼数！”

她身子一颤，这才旋身望着柳玉芳，却瞧见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本要打的招呼霍然吞了回去。她漾出笑容说：“柳姑娘是不是嘴角抽搐呀？怎么直发抖呢？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去请咱们御医来为妳看看。”

“格格！”柳玉芳张大一双眼，开始耍嗲了，“爷儿，您看，格格她怎么这么说话？”

“颐宁，妳如果再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显然这阵子他给了她一点好脸色，她便开起染房来了！

“那我不说话就是了。”她嘟着小嘴儿。

柳玉芳冷冷的望了她一眼后，又转向骥风，“来，我酒坊里准备了些小菜也泡了壶好茶，就等着您呢！”

“那就进去看看了。”他立即举步进入。颐宁也只好不情不愿地随着他们步入里头，坐在一张木椅上东张西望着。眼看骥风与柳玉芳有说有笑，连一点儿时间都没摆在她身上，时间顿时变得顶难熬。

“大哥。”她突然站起，“我是来赏灯的，不是来闷坐的，我能不能自个儿到外头走走？”

“去吧！”老有个人用双大眼瞪着他，他也难受。

“谢谢大哥。”颐宁点点头后便旋身奔出酒坊，呼吸外头的空气，否则她还真会被柳玉芳身上的香精味儿给熏死。

在胡衕里走着走着，颐宁心底却直盘旋着大哥的玉纺流苏穗。如果她不想办法解决，或许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

突然，她看见前头有着卖碎花布与彩线的摊子，蓦地灵光乍现！

她曾见过玉纺流苏穗，只要买对布料和彩线的颜色，就可以缝制个一模一样的了，那是不是就可以稍作弥补呢？

想着，她便赶紧挑了几色相近的软线与布块，打算回去烦劳奶娘教她，希望她也能有双像奶娘一样的巧手。

买了东西后，又逛了几处地方，颐宁便折返“柳家酒坊”，可是大哥已不在里头，她焦急地问小二，“我大哥骥风贝勒呢？”

“大贝勒和我们柳姑娘在二楼包厢。”小二暧昧的笑着。

“二楼！”她急着上去却被他拦下。

“小格格，这样不好吧？”

“有何不好？”她不明白。

“妳这么做岂不破坏了贝勒爷和我们柳姑娘的好事，别扫兴了。”小二嗤笑地望着她。看来在柳玉芳的传布下，大家都知道颐宁那不受尊重的地位了。

她愈听愈觉得疑惑，不顾小二的阻拦，立刻冲上楼。当听见有间房传出大哥的笑声时，她立即推门而入。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她蓦然傻住。里头满满都是温存，鱼水交欢的味道，两人湿黏滑腻地黏在一块儿……

“妳给我滚出去！”骥风没想到这丫头就这么闯入！

“大……唔……”她捂着嘴，泪流满面地奔出房，疾冲出酒坊。

颐宁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这么心痛？难道她对大哥的喜欢已变了质？她……她爱上了自己的大哥！

天呀！这该怎么办是好？

而在房里的柳玉芳忍不住娇笑着，“看样子，您那个小妹妹八成是吃醋了。”

“妳胡说什么？”他利目一湛！

“我可没胡说。”她笑望着他，“别忘了我是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的想法和各种反应啰！”

“妳烦不烦，如果不想继续就下去。”他欲起身。

“别生气嘛！我当然要啰！”笑了笑，她再次爬到他身上，接续方才的激情。

可惜骥风的兴致被打扰后，就再也无心思于调情中。

猛地推开她，他一个翻身，火热孟浪的在她身上撞击，似乎要将体内不安的怒气也一并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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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王府后，颐宁便失神地坐在窗口，直朝着外头的梅园发呆。

此时，寒梅已含苞待放，准备好迎接冬日的来临。

“格格，怎么回来后就不作声，可让奶娘急坏了。”奶娘端来热茶，“现在天凉了，喝口茶祛祛寒。”

“谢谢奶娘。”她端过热茶，喝了口。

北京的天气就是这样，愈近北方冷得愈快，前阵子只盖厚毯即可，如今却要备暖炕了。

“发生什么事了？见您一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奶娘坐在她跟前问着。

“没……”她没说出在“柳家酒坊”的事，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奶娘，有件事我想请妳教教我。”

“什么事？您尽管说。”见她不愿多言，奶娘也不勉强了。

“是这样的。”她赶紧从衣襟内掏出她方才在街坊买来的东西，“妳见过大哥身上那只五纺流苏穗吗？”

“当然见过，贝勒爷一直不离身的。”奶娘无意中的话又让颐宁抽紧了心口，歉然地垂下小脸儿。

“而我却把它给弄丢了。”抬起头，颐宁已是泪眼汪汪。

“什么？弄丢了！怎么弄丢的？”奶娘吓了一跳，她当然也知道这是老福晋生前的遗物。

“上回大哥带我去游湖，回程中不是遇上大风？就在那时被我给扯落的。”她看着案上一堆彩线和布块，“奶娘妳有办法教我缝制吗？”

“我想是可以，您买的这些东西挺类似，不过，终究不是原物，感觉会不一样的。”奶娘拿起它们，仔细看了看。

“我也知道，只是能做多少是多少。”颐宁笑笑说：“奶娘，我要亲手缝制，妳可别帮我喔！”

“我知道。”奶娘点点头地笑说：“早点休息吧！都晚了，明儿个您不是还要背好几首诗给喀达钦老师听？”

“对了，我差点儿忘了呢！得赶紧将它背熟才是。”她立刻跑到书柜前找出几本书。

“怎么？还要看书。”早知道她就不提了。

“嗯，奶娘妳别管我，我马上就好。”颐宁点燃油灯，认真翻阅着那些她向来引以为惧的书本。

奶娘摇摇头，看来她是当真很听大贝勒的话了，但愿大贝勒也能够体谅格格，了解到她的用心与卖力。

奶娘退出房间后，颐宁便一直在灯下阅读，虽然背诗书对她而言一直是件苦差事，但为了不让大哥失望，她还是打起精神硬着头皮拚命苦读。

这时，有道人影从窗外徐徐走过，透过帘缝瞧见在油灯下埋首苦读的小人儿，他眼底的璃光由淡转浓……

离开窗口，骥风走到梅林，闻着淡淡梅香，不禁想起颐宁身上的那股淡雅昧儿。深吸口气，他闭眼告诉自己，不可后悔，万万不可后悔，是她娘伤害了他额娘，该由她偿还才是。

※※※

为颐宁改造的第二个阶段便是外在打扮了。

骥风特地请来北京城内最著名的化妆师傅阿亚娜，听说只要被她的巧手精细妆点过，乌鸦都会变天鹅。

而偏偏颐宁对妆扮就是不精通，或许她是北京城贵族女子中，唯一长年素着一张脸的格格吧！

“格格，眉毛不是这么画的。”阿亚娜看着那两道活像毛毛虫的眉毛，不禁摇摇头，颈子都给摇酸啰！

“说的也是，我也觉得好丑呢！”她脖子一缩，偷偷笑着。

“来，我们重来一遍。”看见颐宁那张天真未凿的笑脸，她也只能再接再厉了。

幸好颐宁不是笨，只是从没碰触过，因此，一回生二回就熟了，几次下来所画的眉可就有点样子了！

“很好，再来就是抹上胭脂，保证让您在那天可以出尽风头。”阿亚娜很有自信地说。

“真的吗？我听人说，师傅光靠画笔，就可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颐宁很惊奇。

“那只是夸张的传言，有谁可以变成另一个人？最重要是格格本身天生丽质，不是我阿亚奇Qisuu.сom书娜说好听的想哄您开心，您当真是我所见过肤质最好的姑娘，五官又精致，眼珠子黑白分明，是位美丽的小格格。”

“哦？”颐宁听了，双腮蓦然一红，“从来没人这么对我说，他们都说我像野丫头，谢谢妳，阿亚娜师傅。”

“格格可别折煞我了。”阿亚娜将胭脂递给她，“格格，妳自个儿试试吧！”

“嗯。”她点点头，笑着接过手，学着阿亚娜刚刚的手法为自己妆点打扮……

※※※

就这样，光是用在学习妆扮与服装搭配的训练上就花了近一个月，很快地，遴选“常在”的日子只剩下半个月了。

聪明机灵的颐宁不用心则已，一用起心来可是一鸣惊人。现在的她会将外向的个性隐藏起来，尽可能的表现出柔美与依顺，唯独奶娘知道她有多辛苦。

而骥风为了给她和自己一个冷静的空间，有好一阵子没再与她见面，全权交给几位专业的师傅负责。

今日，他特地命富伯到枋秋园，通知她晚膳过后到书房见他。

为此，颐宁特地上了个淡雅的妆，穿上裁缝师傅专为她缝制的旗服，踩着高盆鞋一步步朝竹集院行进。

在骥风的书房外，她轻叩了下房门，“大哥是我，颐宁。”

“进来。”骥风轻声吟道。

“是。”推门而入，她先在门口福了福身，“大贝勒吉祥。”

他瞇眼看着她，好些日子没见，她的确变化很多，以往她可从没这么规矩过。

“坐。”他指着前方的檀木椅。

“谢大哥。”她点头坐下。

“最近学习得很辛苦？”他望着她微垂的脸蛋。

“还好，只希望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颐宁嗓音放柔，不像以前总是聒噪得让人心烦。

“我听师傅们说，他们都备具信心，可见妳是有努力的。”他咧嘴笑了笑，却发现她始终不肯抬头与他面对面。

“那是师傅太看得起颐宁。”

“把头抬起来。”他住后一仰，半合着眼，仔细端详她。

“是的，大哥。”

颐宁缓缓抬起头，本就完美的小脸在彩妆适当的点缀下更显得迷人，也将她那雍容典雅的气质表露无遗。

蓦然一瞥，骥风为之惊艳，一双深黝沉邃的瞳心就这么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那绝美的容颜。

“大哥……你怎么了？”她小声地问。

这声“大哥”霍地唤醒他，他赶紧回神，洒然低笑，“非常好，貌似月里嫦娥，娇艳惊人！”他没隐藏心底的想法，直接的表示，让颐宁听在耳里，顿时羞红双腮。

“谢谢大哥赞美。”她又垂下脸。

这一回，骥风的眸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再也抽不开眼……

“大哥，剩下十来天了，我会努力的。”她微抬螓首，轻柔一笑。却没将自己内心的不愿表现出来。

说真的，她一点儿都不想离开王府，前往深宫内苑，即便有机会成妃为嫔，也都不是她所喜所愿。

“那就好。”他瞇起眸，柔魅轻笑，“如果让皇上选中，大哥会为妳摆一桌晚宴，命所有兄姊定要参与。”

这对颐宁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事呀！这十几年来，能和兄姊一块儿用餐的机会可说是少之又少。如今为了她，要他们拨冗参加，这……会不会太勉强了？

“大哥，我不想麻烦兄姊们。”她担心这么做只会让兄姊更不喜欢她；再说，入宫为婢，根本不算喜事。

“这怎能说是麻烦，自个儿的小妹得以入宫，兄姊们都应开心的。”骥风眼底泛着一抹冷肖的幽光。

“那就多谢大哥。”颐宁抬眼看着他，“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事生妳气干嘛？”

“我弄丢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他敛住笑，随即转移话题，“对了，诗书念得如何？皇上喜欢吟诗，在这方面妳得展现才华。”

“什么样的才华？”这可是她最弱的一环。

“作对子或接龙。”他扯唇一笑。

“什么？”她深吸了口气，“这个满难。”

骥风走上前，轻掬她的下巴，低首贴近她的小嘴，在触与不触之间轻声说：“没关系，只要有美色，吟诗只是幌子。”

“大哥！”她猛一震，四片唇就这么轻轻一触。

“妳知不知道妳今儿个美得不可方物。”骥风扯开唇，那魇魅似的笑脸直逼近她愕然的小脸。

“你……你这是……”他这般贴近，让她心神俱荡。

“妳何必这么害怕呢？拿出妳母亲拐骗男人的天性，我想妳不单是可以迷惑皇上，还有我。”他那狭长邪气的黑眸，释放出一抹玩味笑意。

“你为什么这么说？”颐宁直摇头。

“妳母亲抢了我额娘的男人，让她抑郁得走上自尽这条路，妳说她可不可恨？”她的娇美、她的柔婉在在刺激着他的心、他的感官，他只好道出这件事，让自己不要忘了对她的恨意。

“我虽然从没见过我额娘，但我知道她绝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女人。”屈辱的泪水，缓缓染遍她双颊。

“哦？她不是，那我额娘就该死？”骥风恨得瞇起眸。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才想赶我离开？”她苦笑着，“大哥，如果你真容不下我，我不会坚持待下。如果没事，我先退下了。”

她才转身，骥风便一个箭步拦住她，眼眸瞬间转为冰柱般冷冽，“妳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心里明白。”她大胆直视他，“大哥，让我走。”

“妳说得好像我亏待妳，这样，将来我要如何向死去的阿玛交代？”他伸手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腕。

“那就当我说错话了。”颐宁垂下小脸。

她一直闪避着他逼视的目光，骥风不得不放开手，“妳走吧！”

“谢大哥。”微微曲膝后，她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书房，徒留下一副懊恼的骥风！

老天爷，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

又为何当她进宫的日子愈近，他便愈心乱呢？

不，他绝不能被她的柔美所迷惑，再怎么说，她是他要恨一辈子的人，他的心底绝不可能有她！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进宫的前一天，颐宁仍努力的赶工缝制那只玉纺流苏穗。

“奶娘，妳看，我的女红是不是不错呢？”拿着快要完工的流苏穗，她得意非凡的在奶娘面前展现着。而那抹属于她的天真稚气，也唯有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才不会让她刻意隐藏。

“我就说，格格的手艺一定巧。”奶娘为她沏了杯茶。

“怎么说？”

“因为夫人就有一副好手艺，当时王爷身上的配件，像是香囊、玉佩麟褂子，都是出自她的巧手。”回想当初，奶娘就沉浸在安详喜悦中，因为那段时间可是枋秋园最快乐的时刻。

“当真？”这对颐宁而言，又是个新的消息。

“当然了。”

“那我娘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吗？”她急着问：“如果她会做很多玩意儿给阿玛，那应该也有我的份吧？”

“傻格格，夫人以为可以平安生下您，一定是想事后再为您做些小玩意儿，不过倒是有几件她在产前为您缝制的小衣裳。”

“奶娘，妳没丢了它们吧？”她紧张地问。

“我怎么可能丢了。”

“我要，奶娘，妳拿给我看看。”颐宁好想见见额娘生前留给她的东西。

“好，别这么急，我去拿，您等我一下。”奶娘轻拍了下她的小脸，跟着走进内室，从五斗柜的最底层翻出几件小衣裳，然后将它们放在圆几上，“就这些了，您拿去吧！好好收着。”

“谢谢奶娘。”颐宁接过它们，摸着上头细致的针线活儿，泪水就这么汩汩淌了下来，“额娘……”

“别哭，别哭了。”奶娘将她紧紧抱住。

“嗯，好，我不哭了。”她用力擦掉两颊泪痕，“以后能陪我的，大概就只有妳和它们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格格您呢？大贝勒又为何容不下您？”奶娘轻拍她的背脊，想起这事她哭得比颐宁还伤心。

“没关系，我已经做好心理调适了。”她递给奶娘一个最安心的微笑，“说不定皇上还看不上我呢！”

“别唬我，我知道您为了大贝勒，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奶娘像是知她甚详地又补了句，“他是您大哥，懂吗？”

“奶娘！妳这是什么意思？”颐宁一愣。

“我知道您喜欢上他。虽然他因为福晋之死对您恨之入骨，但您却无法避免的爱上一个恨您、想赶走您的男人。”

她听了好震惊，“奶娘！”

“格格，别否认，哪个做娘的不懂得女儿的心情？更何况您从小就喜欢大贝勒。”就因为如此，她才会为颐宁感到心疼。

“可他是我大哥，我不会忘了这层关系的。”颐宁拥住她，“我真没想到妳早就看出来了。”

“傻丫头，别想太多，早点儿歇息吧！明儿个一早就要起床准备。”奶娘将她扶上暖炕，为她盖好被子。

“明儿个我一定是最美的。”对奶娘甜甜一笑后，颐宁闭上眼，安然的入睡。

只是梦里的她却是哭着进宫，哭着参加遴选，哭着看着骥风一步步远离她。

※※※

紫禁城守卫众多，戒备森严；皇宫内苑深似海，怨妇最多。

这是颐宁进宫后最深的感触，抬眼望去，多少王孙贵戚将女儿、孙女们往宫里推，她不明白，难道进宫便是女子最终的依归？

今儿个的她穿着一身样式优雅大方、缀饰简单的旗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旗帽上勾坠的玉玲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传出珠落玉盘似的清脆声响。

在骥风的带领下，走在宫庭中的花间石廊上，颐宁绝美的装扮已不知吸引了多少公子们倾慕的眼光。

“大哥，皇宫真大，我住在这儿会幸福吗？”行路间，颐宁幽幽的问道。

“当然会。”骥风淡冷地说。

颐宁感觉得出来，当今早他见了她之后，就板着张脸，不发一语。

“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她疑惑地问。

“怎么会这么想？”他突地定住步子。

“因为大哥都不说话。”她又看看自己，“还是我穿错了衣裳？”

“没有。”他又开始启步。

“大哥！”

“别再说了。”骥风瞇起眸，性格的双眉轻拧了下，“等会儿定要安静，回答皇上问话，也以简单为要，懂吗？”

他从没想过在她进宫前，他的内心会如此煎熬。昨夜居然还失眠整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会有着这么浓烈的不舍与不甘。

他不甘心将她就这么送给皇上！不舍得见她进入这座看似华丽却不见天日的牢笼。

“是的，大哥。”颐宁垂下小脸，只好依命跟着他，直到一处堂皇的宫殿内。在行经殿堂口时，她瞧着右侧竖区上头写着“采射殿”。她听大哥提过，这儿便是遴选之处了。

当走进殿内，她原本调适好的心情又掀起波涛，隐约有股不愿在心底泛滥着。

“瞧见没，那里已有许多女子在等候皇上了，妳也过去，依序站着。”这次引荐入宫，除了有颐宁外，他让小红也来插一脚，小红重名利，进宫本就是她所愿。

“是。”颐宁点点头，独自走向桧木璘台上，这段距离虽短，但有着成列宫女在旁环伺，以及雄壮剽悍的清廷侍卫围绕，他们各个虎背熊腰、英勇威武，让她感受到皇宫严谨的阵仗，不禁有些害怕了起来。

就不知皇上会是副什么摸样，会不会很凶恶、很暴怒呢？

站立太久，就在她以为双脚快麻痹的当口，皇上终于出现了。

颐宁好奇地抬起头，瞧见身着龙袍的皇上在数名太监的簇拥下慢慢步进殿内。他留了一口胡，看似威严，却猜不出他有多大岁数。

一进殿，他连坐也没坐下，便直接朝众女子走来，一个看过一个，几乎没有停留，甚至朝她们问一声都没。

“皇上，皇太后有令，不能不挑呀！”小历子公公跟在他身后轻声说着，像是知道他无意于此。

祁烨闭眼一叹，慢慢放缓速度，但依旧没有在任何女子面前止步。绕过半圈后，他心底明白若不挑上一位，肯定会让皇太后责怪，于是见小红襟前名牌写着骥风引荐，便随口道：“就妳了。”

小红眸心一亮，喜悦地叩谢，“谢皇上恩赐。”

“妳做“常在”不太适合，就先从宫女开始吧！”祁烨也可挑的呢！

“是……”小红笑脸一收，浑身突地绷得紧紧的。

紧接着，祁烨双手负背继续往前走，就在经过颐宁面前的剎那，他突地顿住步子，带着一抹魅笑的神采望着她，“妳叫什么名字？”

“亚律萨．颐宁。”她听从大哥的吩咐，简扼回答。

“哦！是“德硕亲王府”！”祁烨深感意外，“骥风是妳的？”

“他是小女子的大哥。”

“呵！”这家伙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将自己的亲妹子送进宫里。

见皇上突然逸出笑声，颐宁更无惧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他年纪并不大，约与大哥相仿，但为何要留一口胡呢？

“皇上，您笑什么？”颐宁顿时忘了骥风所交代的话，问了不该问的话。

“笑什么？！”祁烨撇撇嘴，“笑妳。妳看看其他人，哪个不是低垂容颜，唯独妳刚刚毫不避讳地正眼瞧朕。”

“皇上恕罪。”她赶紧跪下。

“别老跪朕。”祁烨迅速勾起她的身子，“快起来。”

“谢皇上。”她垂颜道，不敢造次。

“其实朕喜欢妳方才直率的摸样。”剩下的女子他不再看过，直接坐上龙位，请小历子将颐宁带到他身边。大事底定，其他女子便在其他小太监的指示下一一离去，然而被指派为宫女的小红，却是最不甘愿的。

“皇上，只怕我无礼闹事。”所有人都退下后，颐宁才回答。

“刚进宫，对于宫里的规矩妳定当陌生，就让小历子公公好好教妳。”祁烨心里却直揣测着骥风的企图。

“是。”颐宁微微一笑。

“朕要在御花园摆宴，小历子，你去将都统给请来，让他先到御花园待着。”祁烨转向小历子说。

“是的，皇上。”小历子领命，立刻退下。

“皇上，那奴婢也退下了。”已成为皇上近身的“常在”，颐宁自知该以奴婢自称。

“妳不用离去。”祁烨仰首望着她一脸心事的表情。

现在的颐宁心头五味杂陈。她是极力想帮大哥，但为什么当被皇上选上后，她的一颗心又像飘在半空中，找不到定点？

“妳好像有心事？”他咧开嘴角，精锐的眼直端详着她。

“呃……奴婢不敢有心事。”她非常错愕地看着皇上，“如果是奴婢做错事，请皇上纠正。”

眼看她又要跪下，祁烨立即上前扶起她，“妳没做错。走吧！陪朕前往御花园。”祁烨目光微瞇地瞅着她脸上交错的复杂线条，看来骥风这家伙肯定在搞什么鬼了，他得好好查个清楚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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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颐宁恭敬地尾随在皇上身后，才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开口，“皇上，奴婢可以请问您一句话吗？”

身边太监立即变了脸色，想这宫里除了皇太后，有哪个下人敢问皇上话？

他赶紧拉拉颐宁的衣袖，“虽然妳是个格格，可也不能……”

“小富子，让她说。”祁烨顿住步子，笑望着这个挺有趣的女人。看着她，不禁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与她神似的女子。

“皇上，奴婢只是想知道，奴婢必须在宫里住多久？”颐宁小声问，看着小富子公公脸色乍变，她也跟着紧张了。

“既已入宫成为朕的侍女，就是一辈子，除非死在这儿。”祁烨冷冷一笑。

“一辈子！”她暗吃一惊，那她不是以后要见大哥都很难了，“那……”

“妳还有多少问题？”小富子替她急了。

“让她说下去，反正离晚宴还早。”祁烨抿笑地回过脸，看着她一副无奈的表情。

“是。”小富子赶紧退至一旁。

“我能不能将奶娘带来？我答应过她会带着她在身边。”看这儿这般严谨，或许是她太异想天开了，但是她不想对奶娘食言呀！

“妳是来伺候皇上，不是来让人伺候的。”小富子忍不住又嘴碎了。

“你再多嘴，就先离开。”祁烨目光一紧。

小富子赶紧捂着嘴，不敢多话了。

祁烨转向颐宁，“可以，就将她带在身边吧！”

“真的？！”她露出来到这里之后最开心的笑，跟着冲向皇上拉住他的衣袖，笑咪咪的说：“您真好，一点儿都不像外边传的那样冷酷严肃。”

不仅是太监，就连两边的宫女们都开始发起抖，为颐宁的无礼强烈担忧了起来，再看着她的小手直扯着皇上的龙袖，天……当场处死吧？

“哦？外面的人是怎么传我的？”祁烨跟着笑了。

“他们都说只要让皇上动了怒，就人头落地。”颐宁想了想。

“的确如此。”说完，祁烨便举步继续朝前。

颐宁愣住了，她呆愕地看着皇上的背影，心头猜测着：皇上生气了吗？那她的人头……

摸摸颈子，她松口气地想：还在呀！

到了御花园，骥风已等在那儿，见皇上驾到，他立刻行跪拜大礼，“臣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起喀，坐吧！”皇上先行入座，跟着对骥风说。

“谢皇上赐坐。”这时候，骥风的目光不经意地与颐宁的交会，就见颐宁失神的眸就此直黏在骥风身上。

好美！骥风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今儿个的她真是美，一早见她这样的装扮，他便不敢再看她，就怕自己会临时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如今，她正式选为“常在”他当开心才是，因为他已彻底将她赶出他的生命，但为何内心会这么空？空得像是失了心、失了所有？

祁烨身为皇上，早养成处处用心、用耳，用眼观察，对于他们兄妹俩间的眼波流转并非不知情。

“颐宁格格绝美动人，骥风，你这做大哥的为何将她送入宫里？真舍得让她受苦？”祁烨瞇眼笑问。

“能服侍皇上是咱们亚律萨家族的荣幸，而今日，颐宁被皇上挑选上，更是她的福气。”骥风掩住心，流利应对。

“舌灿莲花。”祁烨扯唇摇头。

“臣不敢。”

“骥风，你该知道，这全天下的事没一样是可以瞒得过朕的。”祁烨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他会谓查。

“皇上，您这么说，臣惶恐。”骥风何其聪明，他与皇上从小打闹惯了，再怎么也宁可得罪皇上，反倒是万万不能冒险抖出皇太后的交代。

“你还会惶恐？说穿了，你根本不怕朕。”祁烨目光轻凝住他的眼，敢在太岁爷面前动上的也只有他了。

“皇上，您不要怪我大哥，他──”她正想说出来，却接收到骥风警告的一瞥，有效的让她噤了声。

“怎么？妳大哥如何了？”祁烨看向骥风，跟着用力的把颐宁拉到他身侧坐定，这样的动作让颐宁惊骇地叫了声。

“啊！大哥──”

“朕才是会疼妳的人，不是妳大哥。”祁烨邪恶地扬起嘴角，不善的眼神瞟向骥风那张静默的表情。

骥风的脸色可说是冷如冰柱，眼看皇上的大手直扣在颐宁身侧，他的心口也跟着狠狠揪住。

顿时，一整天堆积在心口的不满情绪徐徐升扬，就快要爆发出来了！他赶紧压抑住，反省着自己的失常。

为何会这样？对，八成是他不希望她深受皇上恩宠，不希望她在宫内活得快乐，不希望她……老天，他今天到底哪儿不对劲了，该不会是病了吧？

“皇上！”颐宁不停向后退，但皇上的手却愈抓愈牢，有种被侵犯的感觉猛地在心头泛生，“大哥……大哥……我想跟你回府去。”

“妳怕朕？！”祁烨愤而掐住她的下巴，“为什么每个人都怕朕？”

颐宁用力推开他，顿时间忘了宫廷礼仪，忘了这阵子所学的礼数，只知道她想找个避风港。于是想都不想的就奔到骥风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大胆！”祁烨猛一拍桌。

骥风立刻拉着她一块儿跪下，“臣不该，不该将她送进宫里，让她冒犯了皇上，但念及她初进宫，能否──”

“骥风，你应该知道惹朕恼、惹朕怒的人是谁吧？颐宁，妳过来。”祁烨朝脸色苍白的颐宁望过去。

“可是我……”她深吸口气，紧咬着下唇。她瞧出来了，皇上并不怪她，而是怪罪大哥，她怎么可以让大哥受过，尽管不愿，她还是走了过去。

“坐这里。”祁烨指着自己身畔，跟着望向骥风，“本来朕想在御花园摆宴，但如今已无兴致，你回去吧！对了，尽快将颐宁的奶娘送来。”

骥风深吸口气，“是。”

再望了被皇上箝在怀里的颐宁一眼后，他凝着一张脸离开御花园。

祁烨随即站起，对小富子说：“将她带到怡仁苑，请嬷嬷教她“常在”的分内事，三天后由她伺候朕梳洗换衣。”

小富子立刻领命，将一脸仓皇的颐宁带走。

祁烨瞇起眸，看来这两个人都藏着秘密，想耍他，还得看看脖子上的脑袋长得牢不牢先！

※※※

当日下午祁烨便派人彻底查探骥风这阵子的去向与行径，才发现皇太后曾传他进宫，委他挑选适合的女子进宫。

同时，他也意外地发现另一件事，原来颐宁在“德硕亲王府”并不受尊敬，原因无它，因为她母亲是汉人，还是抢了骥风额娘所爱的汉女！

这就难怪，他会将自己亲妹子送进宫，目的就是要让她终其一生过着无聊的后宫生活。既然如此，那他倒要让他失望了，非得好好疼疼这位他所憎恨的小格格不可。

谁要他和皇太后串通一气儿？！

“颐宁，妳过来，为朕套上外衫。”今天是颐宁第一天“上工”，身着宫女服的她看来要比其他宫女清秀，然清秀中亦藏着一抹无法形容的慧黠。

“是……”她有些害怕，担心皇上又像那日轻薄无度。

可就当祁烨穿好龙陵长挂衫后，便回头对她一笑，“妳做得不错。”

颐宁福身微笑，“谢皇上。”

“上回吓着妳了。”祁烨瞇眼望着她可爱的笑靥。

“有点儿。”颐宁诚实地回答，跟着又问：“请皇上不要怪罪我大哥好吗？他一直对朝廷很忠心。”

“他这么对妳，妳还护着他？”祁烨好奇地扯唇一笑。

“大哥对我很好。”

“哦？”他压根不信。

“是真的！”她点头如捣蒜，好加强话中的可信度。

“那好，为了缓解朕和骥风之间紧张的气氛，今日正午，朕打算在苏芳亭款待他。”他咧嘴一笑，“妳来作陪。”

“好。”见皇上不再动不动就碰她，颐宁也放宽心不少，何况她已三天没见着大哥了，还挺想他的。

祁烨点点头，随即前住金銮殿早朝，而颐宁便留在皇寝打点皇上的衣着，很快的，便到了正午时刻。这时，有位小宫女步进寝宫，“常在，皇上要您先行梳妆，午时三刻前往苏芳亭。”

“我知道了，谢谢。”颐宁赶紧回到怡仁苑，先行换好装，跟着坐在铜镜前梳头打扮。

举手轻拢秀发，宽大的衣袖顺着白嫩的手肘下滑，露出一截羊脂般的凝白玉肤。纤纤玉手巧捏着月牙形鱼骨梳在滑软的秀发间滑动，室内飘散着一丝少女馨香，显得柔婉迷人。

待一切就绪，颐宁便从小木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进衣襟，之后便独自前往苏芳亭。

颐宁在苏芳亭内不见皇上踪影，就在这时候，骥风也到了，她深深的望着他，彼此眸光有这么一瞬间交会，那陡发的震撼令两人都震了下。

“大哥，你来了。”颐宁笑着走近他。

“皇上呢？”骥风紧盯着她此刻绝美的容颜。

“不知道。”她耸耸肩。

这时，小历子来了，他笑着对骥风说：“贝勒爷，皇上正好有事，要你们先聊聊，他晚点儿再过来。”

骥风颔首，“我知道了。”

“那小的先退下了。”

小历子离开后，颐宁便主动握住骥风的手，走向石椅坐下，“大哥，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府邸里的每个人，大家都还好吧？”

望着她那如以往一般热情天真的反应，骥风瞇眼试探：“皇上对妳不错？”

“嗯。”她点点头，又开心的站起在他面前绕了一圈，“这套衣裳就是皇上赐给我的，漂亮吧？”

她的笑容甜而腻人，似乎并不以身在宫内所苦，这时候，骥风迷惘了。

见他不回答，颐宁便从衣襟内拿出一样东西，“大哥，这个送你，虽然和正品差太远，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骥风接过手一看，眉头蓦地蹙起，“玉纺流苏穗？还真像呀！”

“我特地买类似的布和色线做的，你收下好吗？”她微笑地望着他。

“既然知道无法弥补，就不要做这些让人憎恨的东西。”说着，他便往身后一扔，却不经意扔进了亭外池塘内。

“大哥，你怎么……”颐宁咬着唇，直看着它在水面上飘浮，她赶紧蹲在池边伸长手臂，却怎么也构不着。

最后，她索性脱下鞋袜，跳进池里，哪知道这池竟是这么的深！

“啊……救命呀！救命呀！”她不停吶喊，吃了几口水后，她突然被拎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双唇还不停颤抖，骥风只好将她紧搂着，轻拍她的背脊，“没事了。”

“大哥，别再怪我了好吗？”她望着他。

骥风沉寂不语。

“大哥，我……我好喜欢你。”感觉到他身子蓦然绷紧，她在他怀里喃喃低语，“如果可以不进宫就好了，这样要见你一面都难。”

“妳喜欢我？”骥风勾起眉嗤笑着，“可惜妳是我妹子，否则，就可以学妳娘诱拐阿玛一样的诱拐我了。”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她用力推开他。

“难道我说错了？妳总是见不得我和别的女人要好，却总爱缠着我。我说颐宁，妳忘了妳的身分了吗？”面对她的笑容、她的青涩，他就是无法不拿这种恶劣的言词对待她。因为他不想让自己被她那些虚伪的表情给迷惑了。

“我……我是因为……”颐宁心乱了。

“无话可说了吗？”望着她震惊的表情，他撇嘴肆笑着，“但现在妳多个目标可以拐骗，我想诱惑他会更有效吧？”

颐宁迅速站了起来，全身湿漉漉的她虽看来狼狈，但依旧不减其风情，“你不要误解我，我对皇上和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有何不一样？说不定过一阵子，妳还可以弄个妃子来当，到时候我倒要对妳行礼了。”骥风咧开嘴，笑意中带着浓浓的不悦。

“我不想听你说话了。”她赶紧站起，泪水落了下来，“当初，我一心只想帮你，压根没想要做什么妃子。”

“哦？难道这几天皇上都没碰过妳？”有哪个男人可以抗拒如此尤物，尤其是像皇上这样的九五之尊。

“没……”她的泪水落得更凶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话里暗藏的暧昧，“我的身子不会让其他男人碰。”

骥风冷冷一笑，“这么说妳真是喜欢我了，不在乎咱俩的血缘关系？如果我想亲妳、搂妳、抱妳都无妨？”

对！他是想亲她、搂她、抱她。如果现在四下无人，不是在深宫内苑的话，他铁定会这么做，不再有一丝犹豫，哪怕被万人唾骂乱伦、邪恶。

“大哥……”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她觉得好害怕，心更乱了。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可以忘了妳是我妹子，给妳一点儿安慰，但现在我劝妳死心，既已进宫，妳迟早是皇上的人。”他冷着脸，像是也在劝自己收心，“也甭希望我会为了妳而触怒皇上。”

“你好过分！”颐宁的小拳头紧紧握住。她正想离开，猛转身却见皇上已朝这儿走来。

“妳这是怎么了？”祁烨瞧着她一身的湿衣。

“我刚刚不慎摔进池里。”她微微打颤。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皇上自动褪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小心着凉了，朕陪妳回怡仁苑换衣吧！骥风，你就先在这儿等会儿。”

说完，皇上便搂着颐宁的肩，细心呵护地将她送回苑内，回身之际他忍不住瞟了眼骥风那张低垂的脸孔，内心的疑惑也更深了。

骥风恭送着，直到他们走远后，他才抬起头，心忖着：皇上会将披风披在颐宁身上这是何等难得之奇Qisuu.сom书事，莫非她真的赢得了皇上的心？

※※※

“哈……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祁烨对着小历子说：“你不知道刚刚在苏芳亭，骥风那张脸有多臭！”

“请问皇上，小的笨，不太明白。”小历子方才正办着其他事，没跟着一块儿前往苏芳亭。

“朕怀疑骥风和颐宁间藏着秘密，他像是恨她，但又不是太恨。”祁烨瞇起眼揣测着。

“小的认为，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怎劳皇上烦心。”小历子立刻道。

“唉……说的也是，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我得先去见见皇额娘，走吧！”他可有许多话想问问她老人家，为何要派骥风插手选“常在”一事？

祁烨在太监与护卫的随同下直接前往慈宁宫，一进宫内就见皇太后正坐在园子里头赏花逗鸟。

“儿臣拜见皇额娘，皇额娘吉祥。”祁烨上前拱手道。

皇太后瞇起眸，对他隐隐一笑，“皇上好久没来看我了，今儿个会来慈宁宫，想必是有要事吧？”

“皇额娘英明。”祁烨坐下，望着正为皇太后梳头的小宫女绯影，“绯影，妳的手愈来愈巧了。”

“多谢皇上夸奖。”绯影的脑袋愈垂愈低，彷似有意闪躲他的目光，非但如此，那双为皇太后梳头的小手也渐渐变得慌张了起来。

“别逗她了，有什么事？说吧！”皇太后端起瓷碗，掀起盖子慢慢挥去热气，轻啜了口。

“好，那儿臣就直言了，为何您要指派骥风寻求女子进宫，难道其他女子就没有一个可以让我满意的？”

“那你满意其他女子吗？”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呢？再看看绯影不住飘动的眼神，皇太后对自己的计画是愈来愈满意了。

“的确，其他女子只能说是庸脂俗粉。”

“只有骥风挑选的女子不同对不？”皇太后勾唇一笑，“既然喜欢就不要来找我麻烦，我可是在帮着自己儿子。”

“儿臣不敢。”他赶紧跪下，仰首又问：“那皇额娘可知道他带进宫的女子是他的小妹？”

“知道。”她转首闻了下刚摘放在瓶里的牡丹。

“不过儿臣怀疑……”祁烨的目光暗示性的瞟了眼绯影。

皇太后聪明地转身对绯影说：“妳先退下。”

当绯影躬身离开后，祁烨才说：“我怀疑骥风这家伙根本不想让他那位小妹入宫。”

“呵！这有关系吗？”皇太后笑望着他，“你是皇上，她既已入宫就是你的人了，管他骥风怎么想。不过……我倒是知道骥风的一个小秘密。”

“什么秘密？”祁烨皱起眉，心底可是好奇极了。

“想知道就附耳过来。”皇太后弯起嘴角，而后贴着祁烨的耳，缓缓说出这个连骥风本身都不知道的重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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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怪事发生了！

当皇上从慈宁宫回来后，立刻封颐宁为“颐贵人”，还打算带她前往西喀山游玩。当颐宁得知此事，可是又惊又怕，直抱着奶娘，“我不要当贵人，我只想做个宫女，奶娘，我该怎么办呢？”

“皇上恩赐，怎能说不呢？”奶娘知道她心底有人，但此人非良人，倒不如跟着皇上了。

“可是我……”她神情紧绷着。

“这是咱们身为女人的命呀！尤其在宫里，哪有说不的权利。”奶娘安慰着她，希望她别再钻牛角尖了。

颐宁无力地闭上眼，“那我能不能不去什么西喀山？”

“不行，刚刚皇上已派了两名小宫女与小太监来怡仁苑，早帮妳把衣裳准备好了。”她只是名再卑微不过的下人，帮不上格格的忙哪！

“我知道了。”颐宁垮坐在椅子上，眼看奶娘将皇上所赐的贵人冬绸长衫摆在桌上。

“快换衣吧！西喀山要比这儿寒冽，可别冻着了。”奶娘催促着。

可颐宁根本打不起精神。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外头小太监的声音。

“骥风贝勒吉祥。”

“颐贵人准备好了吗？”面无表情地问。

颐宁神情猛地一震，快速的奔到门边看着，果真是他！

骥风一见到颐宁便行礼道：“臣见过颐贵人。”

“大哥……”她凝出泪，“我不要当贵人，你不要对我行礼。”难道真被他说中了？，有天得换他对她行礼。

“别说傻话，快换衣裳，一个时辰后立刻出发。”

“你也要去？”颐宁这才笑弯嘴角，开心地又问：“如果是这样，那我立刻去更衣。”

“皇上要我保护颐贵人的安全。”骥风的眸光直黏在她那张俏脸上。

“大哥，别再喊我颐贵人了。”说完，她便进入内室换衣。

在奶娘的帮忙下，她很快地换好装束，上了素雅脂粉，再出现时可比方才给骥风的感觉更加雍容。

接下来，她便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往宫门外走，直到半路上她突然喊住他，“大哥，等一下。”

“想说什么？快点。”他转过身，半瞇着一对狭眸望着她。

“还记得吗？你说只要我能被选入宫，你便允我三件事。”她微微笑地再度拿出那只流苏穗，“第一件就是请你收下它。”

他眸心一热，没想到上回被他扔进池里的东西还是被她给捞到了！

“好，我收下。”既已答应她，他就不会食言。

“我帮你戴上。”颐宁走近他，小手在他胸前找到绳蕊，慢慢将它系上。

在如此近距离下，她身上那股迷人馨香直纳入他鼻间，让他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拉到长廊暗处，一双利目直勾勾的盯着她，也不再有刚刚的多礼，“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连保护之职都必须由我来？”

“我不知道，不知道皇上派你保护我……但我不是故意要缠大哥，而是因为我……”她闭上眼，心想再不说或许这辈子就都说不出口了，“你猜中了，我是爱上你了。我知道这样不应该，但当我一有记忆开始，就喜欢上大哥了。”

她愈说愈激动，最后忍不住的溢出泪，“但我知道你讨厌我，非常的讨厌我，我……呃！”

颐宁的小嘴突地被他给攫了去，霸气中带着无法隐藏的温柔，一寸寸的吮着她口中甘蜜……

就在这瞬间，她愕然了，在他的刻意挑勾下，她的双颊染上炽热红云，整个人发软的落在他强悍的箝制中。

骥风的理智已荡远，当他得知皇上封她为贵人时，只有一种激愤的感受流窜胸口，他无法想象当她夜里受皇上临幸的景象，更无法理解自己这股深刻的埋怨与不愿。

莫非，他已掉入她的温柔陷阱里？

不行，他要挥去这样的感受，如果他先行得到她，就不会在意她成为谁的女人了！

“既已封为贵人，皇上碰过妳了吗？”他哑声问道。

“没……”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傻气地回应着。

“记着，既然爱我，就不该爱上别人。”他已不在乎彼此的关系，只在乎她心底放着的人是谁。

“你是指皇上？！我不会爱上他的。”她很郑重地说：“所以我不要做什么贵人了好不好？大哥。”

“皇上既已选定，就不能说不。”他冷硬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爱着你，身子却给他？”颐宁摇摇头，跟着苦笑，“我知道，你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娘。”

“难不成妳想抗旨？”骥风无情的冷笑。

“大不了一死。”她很勇敢地说。

“那么“德硕亲王府”也将随妳埋葬了。”他霍地搂住她的纤腰，眼底闪过一丝诡光，“妳该晓明大义。”

“不要拿这么沉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大哥，我承受不起。”她直摇头，“我只想当个单纯爱你的女人，即便只能偷偷的爱，我也甘愿。”

骥风转过脸，背对着她说：“太迟了。”

“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我知道你根本就是铁石心肠。”她双手紧扣在胸前，双眼染泪地低泣着，“好，我会为大局着想，试着忘了你。”

说完，她便推开他，直接朝宫门外奔去。一路上她不停的落泪，唇上尚留有他温润的气息以及混合自己泪水的味道，但颐宁心底明白，此时此刻她只能将心中那段不该存在的爱恋一并挥洒在空气中。

不再留恋。

※※※

马车上，颐宁与皇上相对而坐，但她一直不发一语。

祁烨可是愈看愈是起疑，忍不住想试试她……不，是试试一直跟随在马车外，透过圆窗直往内探视的骥风。

于是，他伸出大掌握住颐宁的小手，这样的动作让她蓦然一愣。

“发什么呆？西喀山就快到了。”祁烨饶富兴味地瞅着她。

而车外的骥风在瞧见皇上握住她的手时，神情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我没发呆，只是不解皇上为何要封我为贵人？”颐宁那有话必问的个性，依旧没有改。

她的真性情让祁烨感兴趣了，若不是还有另一个小女人得让他费尽心思，说不定他会真的爱上她。

“因为朕喜欢妳。”他故意说得大声。

“可是我──”她突地噤了口。

“可是妳不喜欢朕？”祁烨端起脸色问道。

“不，奴家不敢。”颐宁垂首抖着说。

“朕不怪妳就是。”他轻拍她的小手，转而对马车外的骥风说：“颐贵人渴了，送些水来。”

“是，皇上。”骥风立刻从马上解下一只玉葫芦，而后掀开布帘双手呈上。

颐宁颤抖的伸手接住，多情的眸直凝在他冷硬的五官上。收回视线，她才打开葫芦口，浅尝了几口。

祁烨立即接过手，就着瓶口也喝了数口，“唉，真美味，颐贵人唇上芳馨就是这么迷人，朕已迫不及待──”

“皇上，西喀山已到。”骥风立刻开口打断皇上的轻浮之语。

“到了？还真快。”说完，马车也停止，祁烨率先下车，跟着搀扶住颐宁下来，温柔备至。

“朕打算前往深山狩猎，妳去吗？”祁烨问。

“不，奴家不去。”一想起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会横尸在箭矢上，她便于心不忍，既不能阻止，干脆就眼不见为净。

“我想妳也累了，骥风，命人尽速搭帐，让颐贵人歇息。”说完，祁烨便跃上青鬃马，备好箭器，便在数名护卫的陪同下往深山直骋。

“大哥，你怎么不去？”她仰首问道。她知道骥风最狂热的娱乐便是狩猎与骠骑快马。

“我负责保护妳。”他边说，边督促大伙儿搭帐。

“我不用旁人保护。”她咬着唇，瞇着双眸说：“我什么都没有，有谁会害我呢？”

“皇上旨意，我定当遵从。”

“又是旨意？！”她苦涩地摇摇头，随即走到另一边，坐在太监准备的木椅上，不再说话。直到帐子搭好后，颐宁就入帐歇息，可一颗心却仍悬着在外头巡视的骥风身上。

两人静默无语地度过一下午，皇上也拧猎回来了，他一到颐宁面前就搂着她的肩哈哈大笑，“今天成果不错，妳看……野猪一只，肥鹿两头，晚上可以拿来加菜。”跟着他又转向骥风，“如果你出马，一定不会让朕专美于前了。”

“皇上您说笑了。”骥风拱手道。

“御膳房的厨子跟来了吗？快将这些畜牲搬走处理，晚上要升营火，朕要和我的颐贵人，在此狂欢一夜。”

祁烨一声令下，所有下人都赶着忙去了，虽辛苦，但一想到晚上的狂欢营火夜，众人的疲累也不翼而飞。大家在宫内都快闷坏了，好不容易可以出宫乐一乐，谁不开心呢？

唯有颐宁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此时大家正快乐地杀猪宰鹿，她看不下去立即躲进帐里，祁烨也跟着入帐，笑着对她说：“妳好像不怎么开心？”

“不会呀！只是杀生对我而言，让我觉得……觉得……”

“恶心？！”他直接问道。

“嗯。”颐宁点点头。

“那是朕做错了？早知如此就不狩猎了。”祁烨轻叹了声。

“不，看其他人这么快乐、兴奋，我认为皇上能偶尔让大家放松心情娱乐一下是很好的。”这是她由衷之言。

“妳真这么想，那就好。”他点点头，随即命人备酒，“来，趁晚上还没到，陪朕喝两杯。”

“可晚上您还要喝，那样会醉的。”

“朕的酒量可没这么浅呀！”他仰首笑着，那阵阵笑声传到帐外，直刺激着骥风的耳膜。

他握紧拳，告诉自己要忍。他必须忍，即便颐宁的美让他心动，但还不至于让他拿整个“德硕亲王府”来冒险。

夜晚，营火升起，数名护卫已开始唱着满人的勇士歌，沸沸扬扬的将整个西喀山烧得火热。颐宁一直坐在祁烨身侧，望着他拿着羊皮壶畅饮烈酒，一口接着一口……

“皇上，您别喝了，会醉的。”她轻声对着祁烨说。

“朕怎么可能醉呢？”祁烨拍拍她的肩，仰首大笑，“来，大家吃肉……这可是朕今日的战绩呀！”

既然皇上这么说，颐宁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小口小口地吃着一些碎肉，眼看皇上兴致正高，她却有些坐不住了，“皇上，奴家有些醉了，想先行退下。”

“好吧！那妳先去休息，朕还想和大伙畅谈喝酒。”祁烨挥挥手。

一直坐在一旁跟着同欢的骥风见她离开，也立即站起道：“臣先行退下，到帐外保护贵人的安全。”

“也是，快去。”得到皇上允许，骥风立刻尾随着颐宁前往她的寝帐外，静默地守在暗处。

但不久后，他却见颐宁走出帐外，慢慢朝山谷的方向走去，他瞇起眸缓步跟着，直到一处溪谷旁，却惊见那儿的水面有着微扬的蒸气，趁着月光，可以感受到它的温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泉！

就见颐宁左望右望了会儿，又慢慢走到大石后，将厚氅、棉裙与雪貂靴给褪在一旁，只着着肚兜与底裤将细滑的身子埋进水里。

她先将半湿的发卷起，在脑后捆扎成一个髻，而后用手舀水泼在身上，享受着在酷寒中，浸淫在温热溪水中的美好与舒服。

骥风大胆上前，望着她似美人鱼般，在溪中柔美的肢体动作，让他忘了极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也跟着褪下外衫跨进水中。

他一步步接近她，就在她发现背后有异样声响而惊愕回头的瞬间，他掳住她的身子，低首用力吮住她的柔唇。

“大哥……”她惊讶不已，想推拒又推不开他。

“妳怎么知道这里有温泉？”他咬着她的耳垂子，轻声问。

“温泉？”她摇摇头，在他这样的抚揉下，嗓音轻颤地说：“我不知道这是温泉，下午我趁你到后头对下人发落事情的时候，随意走到这儿发现的。”

“原来如此。”骥风肆笑着，隔衣紧揉着她的酥胸。

“你的手……”

“嘘。”他拉下她的肚兜绳结。

“不！”颐宁拚命后退。这种感觉太煽情、太火热、太不应该，不是她能承受的。

“为何不？难道妳是在等着别的男人来此？妳明知我必须保护、跟着妳，分明是妳蓄意褪光衣服在这儿撩勾我。”他瞇起眸，嗓音中揉入一丝煽情的慵懒。

“不，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她口干舌燥了。

“是吗？可现在我就在妳身前，妳不是爱我吗？”他瞇起眸，醇厚的嗓音迷惑得她心口惶惶。“别怕，臣服我，我会让妳得到快乐，甚至比皇上给的还多。”

“大哥，你不能──”

“我能。”被她的美迷惑了心智，他完全忘了在得到她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于是一手箝紧她的腰身，一手开始褪下她唯一的蔽体物。

她的身子在他的爱抚下剧烈的打起颤，在他吻遍她全身之后，她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原本的顾虑也跟着抛到九霄云外，“我……我爱大哥……”

她淌下心碎的泪，而这泪已将他冷硬的心给融了一角，他温柔的在水中与她合而为一。

“啊！”颐宁疼得咬住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齿印。

骥风顿住动作，才明白她没骗他，她还未曾让皇上夺去身子！

氤氲的水气、湿热的细汗，都成为两人偷情的最佳助燃物……

※※※

当颐宁转醒时已经天露鱼肚白。

她惊愕的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难道那只是一场春梦？

可就在站起的瞬间，她发觉到身子的异样，与腿间的疼意！不，不是梦，这疼是这么熟悉，还有她唇间、身上，处处留有他的气味。

这时有位小宫女进帐内，惊见颐宁已起身，立即上前问道：“颐贵人早，昨儿个您睡得还真沉呢！”

“哦！”她羞红了脸，“妳是何时进帐的？”

“嗯，快三更时，大家都玩疯了呢！连皇上也喝得不醒人事，直嚷着要睡在小历子那儿。”小宫女慢慢解释着。

颐宁这才松口气。这表示昨夜的事没被发现，而骥风也很技巧的为她穿好衣装，掩饰所有痕迹。

“我睡得差不多了，想出去走走。”她随即说。

“是，奴婢为颐贵人更衣。”小宫女立刻上前，捧来新厚袄，为她一一穿上，直到一切就绪，颐宁便走出帐外，吸了口山上的新鲜空气。

“妳别跟着我，我就在附近走走。”她对紧跟在后头的小宫女说完就直接朝林子的方向走去。

接近竹林，她竟看见骥风在林间穿梭俯飞着。瞧他举剑挥扫下，落叶飞满天，却不伤树干分毫！哇……好高深的武艺。

突地，他停了下来，收起气后走向她，“妳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不多睡会儿，昨夜妳累坏了。”

“呃，大哥你……”此刻再见到他，她的小脸蓦然翻红，再也不能像平常那般自然。

他撇嘴肆笑，望着她红透的脸蛋，“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昨夜谢谢你，若不是你为我处理好一切，今儿个不会这么平静。”她仍羞赧地无法正视他。

“这没什么。再说，我不是为妳，是为了我自己。”他话中带冷，少了昨夜的温柔，这情景让颐宁感到心痛与不解。

她望向他胸前，发现那流苏穗仍在，这才放心地说：“无论是为了谁，都该谢谢你。”

“不必这么客气，我说过，妳既然爱我就不该爱上其他人，包括身子也该是我先得。”他故意表现出自己无情的一面。

“你！”颐宁心口一束，泪已染出，没想到他对她只是想霸占，而非爱情！

“皇上昨晚没去妳帐里？”见她回身欲走，骥风突然喊住她。

“你在乎吗？”颐宁冷笑着反问。

“妳说我在乎吗？”他攫住她的手，放进嘴里轻吮着，嘴角勾勒的笑意带着恶魔般的调戏。

“别这样。”她赶紧收回手，窘迫不已，“小心让人看见。”

“昨晚妳都敢光溜着身子戏水，现在却怕人瞧见？”他抿唇一笑。

“大哥！”她倒抽了口气。

“现在没旁人在，不用这么拘泥地喊我大哥。”他狎肆的望着她的眼，“现在妳跑来这儿，难道不是来找我的？还是经过昨夜后，不巧给上了瘾，嫌不够？”

“你不要愈说愈过火，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女人。”颐宁紧蹙双眉，进宫后她已少了许多欢笑。

“别装了，我知道妳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和身体又是另一种想法。”他笑得极度暧昧。

“你继续练功吧！我先走了。”被他这几句话给弄得心口好疼，她只想找个地方疗伤。

才刚转身，她的纤腰便被他重重一搂，双双旋身至树后。骥风的眸凝睇着她的眼，“妳以为妳现在身为贵人，就可以不把我看在眼底？”

“我没有。”颐宁为之错愕，“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没吗？”他瞇起眸，冷笑道：“以前在府邸里，妳老是大哥长、大哥短的，可现在呢？居然敢在我面前扭身就走。”

“我只是不想跟你争吵。”她解释着。

“哦！现在贵人有主见了，已不再逆来顺受，会与我争吵了？”他紧掐着她下颚，“看来，我们大概只有在袒露相对的时候才不会有争执啰？”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颐宁的身子发出冷颤。以往在府里，他就算很少对她好言以对，但也从不会说这些挖苦的话呀！

莫非……经过昨夜后，他认为她是个很随便的女子？

经她这么一问，骥风蓦然定住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度，老天……他为什么愈来愈不像自己了？

他松开手，揉揉眉心，“妳走吧！”

看出他神情的紧绷，颐宁欲走还留，最后还是趋上前摸了摸他钢铁般无表情的面容，“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别碰我！”骥风用力挥开她的手，因为他自己知道他并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里烦闷。

颐宁却不在意他的愤怒，因为他这样的态度以往她接触太多了，“是不是这儿太冷，所以着凉了？我回帐去，里头还有件毛氅。”

她那张热心和担忧的表情，让他的脾气更暴躁了，“不用，我好得很，不需要妳的关心，妳去对皇上谄媚吧！”

“你真的希望在我跟了你以后，还跟其他男人？”颐宁颓丧地垮下双肩，望着他的背影，“你不要不说话呀！”

“妳以为妳抗拒得了皇上？算了，我也说了，妳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德硕亲王府”想，别再问这些无用的废话。”他回头冷冷的瞟睇了她一眼。

“你不希望，我就不会，我会想办法不影响任何人。”她大声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他摇头发噱的说：“妳认为可能吗？”

“那我会化不可能为可能。”她立刻冲向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说完，她便立刻转身朝帐里直奔而去，那小小的背影是这么的固执，骥风看了，心更乱了！就不知道这丫头会怎么做，她真以为天威是可以触怒的？

见鬼了，他竟会为了她的安危担忧起来？

※※※

皇上醒来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返回紫禁城。

回到怡仁苑的颐宁心情一直不见开朗，奶娘见了，担忧不已。

“以为您出去走走会快乐些，怎么看来更忧郁了？”奶娘为她端来糕点，“这是您最爱吃的红枣糕，吃一块吧！”

“谢谢奶娘，我没胃口。”方才她听闻小历子公公暗示她，今晚皇上将会临幸她，让她成奇Qisuu.сom书为名副其实的娘娘。可她真能与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发生肌肤之亲吗？

不，她不能呀！

“再没胃口都得吃点儿，瞧您入宫后可整整瘦了一圈。”奶娘心疼的握着她的小手，那手腕都细得不能再细了。

“好，我吃。”不想让奶娘太担心，她坐下并夹了块糕点入口，“嗯……香浓滑腻且入口即化，真的好吃。”

瞧她咧嘴笑着的甜美模样，奶娘这才说：“对，这才是格格该有的脸蛋，以往在府邸，就算遇到再难过的事，您也总是笑着。”

“奶娘既然喜欢我笑，以后我一定会常笑的。”她又夹了块入口，像闲话家常般地说：“对了，奶娘，妳回王府住一阵子好吗？”

“怎么了？是我哪儿做不好吗？还是皇上……”

“不，奶娘，妳没错，这也不关皇上的事，只是我在王府后山养了只猴儿，以往都是我拿果子去喂牠，这阵子我不在，我担心牠饿着了。”颐宁搂住奶娘，撒娇地倚在她胸前。

“猴儿是野生的，自个儿会找东西吃。”奶娘解释，“您不用为牠担心。”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呀！”颐宁叹口气，“只怪当时一忙，忘了去后山跟牠道别。”

“您就是这么善良，好，我回去替您照料牠几天，如果遇着牠，会告诉牠您很想牠，也会让牠乖乖离开，回去属于牠的地方。”真没辙，奶娘只好答应格格了。

“奶娘，谢谢妳。”颐宁突然想起，“对了，皇上赐给我不少首饰，我平常不戴那些东西，妳替我带回府转赠给姊姊们好不好？”

说着，她便走到梳妆枱前，将底下的首饰盒全搬了出来，“都拿回去好了。”

“这是皇上恩赐，您好歹也留个几件呀！”

“不需要了。”她苦涩一笑。

“不需要？！”奶娘皱起眉，这才发觉格格的行为举止似乎有异，“格格，您到底在想什么？别瞒着我。”

“奶娘，我不敢瞒妳什么，现在妳可是我最亲的人呢！”她淡淡的一笑，“我说不需要是因为我从不爱戴首饰，如果真有场合需要，皇上会再恩赐的。”

“那……好吧！还真想不通您这小脑袋里在转些什么。”奶娘见她执意如此，也只能答应了。

“天黑后我会请人送妳回去，奶娘，好好保重。”颐宁紧握住她的手，内心却充满不舍。

她不知道今夜后她是否还会活着，奶娘跟在这儿对她不利，只怕皇上会迁怒她。让她回去，自己也可少了份牵挂。

“放心，我都几十岁的人了，会的。”奶娘笑了笑，“我先将空盘收回御膳房，晚点儿再去整理行囊。”

“嗯。”目送奶娘走出苑外之后她便走到窗前，看着外头西沉的夕阳，不知是否还能看见明日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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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晚，小历子果真派轿来迎接。

“恭喜颐贵人，皇上抽了您的喜牌，所以今晚皇上将由您侍寝。”他一进怡仁苑便笑着恭喜道，言语中有着对她不一样的尊敬。

难道真如大家所说的，只要让皇上临幸过的女子便可得道？颐宁无力一笑，只好说：“谢谢小历子公公，我马上好。”

进入内室，她为自己换装、梳洗。打点好一切后，她便坐上凤轿，一步步朝皇上的寝宫前进。

坐在轿上，随着轿身的晃动，颐宁只觉得头晕目眩的，甚至有种特别漫长的错觉，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这都是属于她的不归路。

无法计算过了多久，轿子赫然停下，她在身旁宫女的搀扶下步出轿外，直往皇上的寝宫移步。

“颐贵人到──”到了宫门外，小历子立刻扬声通报。

“进来。”祁烨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颐宁缓缓步进里头，跪在祁烨面前，“皇上吉祥。”

“不需如此重礼，快起。”他赶紧将她扶起。

但颐宁却轻摇螓首，“不，我是来向皇上请罪的。”

“哦？妳抬起脸来。”祁烨瞇起眸，重新坐回龙椅上。

颐宁这才扬起小脸，那带有某种哀愁的神情，更在她本就亮柔的五官上添上几许凄美。

同时间，“德硕亲王府”的竹集院内烛火仍闪耀着，骥风站在窗口望着外头月影，怎么都无法入睡。

经他打听，今儿个皇上将会钦点颐宁侍寝，临幸这位新贵人，但为何……为何他的心底会这么慌乱。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所闪过的全是她倚在皇上身下的火热镜头！

紧握着拳头，他能让自己的女人依偎在其他的男人怀里吗？

不，他不能！

再也无法去分析这么做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会不会为整个“德硕亲王府”带来麻烦，他只想立即赶往皇宫阻止这件事发生。走到马厩，一跃上马，他便快马加鞭直闯紫禁城。

“都统，您进宫是为了何事？”守在紫禁城外的守卫立刻挡下他。

“我要面圣。”他急促地说。

“都这么晚了，烦劳都统明儿个再来。”守卫恭敬地说。

骥风瞇起眸，过了会儿又说：“你以为我在夜里赶来宫中只为了闹皇上吗？此乃攸关整个皇室安危，你如果愿意承担，我立刻回府。”

“等等，都统。”守卫哪敢承担这等重任，于是又说：“您请。”

“驾！”下一刻，骥风用力挥鞭，火速奔驰，一颗心却忧急不已。

※※※

“颐宁，妳说什么？”祁烨板起脸色，沉声又问了一次。

“奴家心里已有人了，今晚不能与皇上同房，还请皇上废掉贵人的头衔。”她很勇敢地又说了一次。

“好。”祁烨深吸口气，“如果妳说出那人是谁？朕可以从轻发落。”

“皇上，奴家不会出卖他。”颐宁苦笑的摇摇头。

“哦？难道妳就不要命了，可知欺君之罪可是会要了妳的项上人头？！”祁烨不想这么对她，然而他乃一国之君，怎容被一名女子欺骗。

“我既然说了，就没打算活着。”她苦涩一笑，“今生今世，颐宁的人和心都只会是他的。”

“好大的胆子，算妳有勇气。”他用力击着桌面，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

“皇上。”她垂下脑袋，紧闭着眼，没有说一句“求饶”或“恕罪”，一心求死的意念是这般坚定，因为她知道，她不死，就会害了骥风。

“妳想死？”他看出来了。

“奴家本就该死。”颐宁抬起脸，“皇上，请赐死吧！”

突地，祁烨大笑出声，“妳以为妳想死我就会让妳如愿？”他瞇起眸望着她，“妳想死而我却非常喜欢与人唱反调。”

“皇上！”她错愕地望着他。

“正好我大清计画要与漠南蒙古和亲联姻，朕正愁不知该派哪个公主或格格前往撮合此事，那朕就派妳过去吧！”

“不……我不去。”颐宁心慌了，她急着说：“我既然敢跟皇上坦言就是想保留自己身子的清白。”

“哦！那也由不得妳。”祁烨冷笑，“朕提醒妳，妳千万别给我闹自尽这种把戏，如果我听闻妳自尽的消息，就会立刻处置骥风，谁要他推选了妳这么一位好姑娘进宫，且罪过可是诛连九族的。”

“皇上，您不能，这和我大哥无关，和“德硕亲王府”的所有人都无关。”颐宁急了。

“那妳就给我乖一点儿，等着前往蒙古，别给我耍花样。”祁烨说完便扬声唤来小历子，“朕立刻撤除颐贵人之封，将她软禁于怡仁苑，等着与蒙古大汗勒次侃成亲。”

小历子听得是一头雾水，看看皇上又看看跪在地上不停落泪的颐宁，“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将她带走就是了。”祁烨猛挥衣袖，跟着闭目不语。

“是。”小历子只好将满脸泪痕的颐宁带出寝宫，送回怡仁苑。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在气头上的祁烨表情也更僵了。这时，外头的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禀皇上，骥风贝勒有要事求见。”

“哦？”祁烨瞇起眸，“这家伙还真会凑热闹呀！宣。”

“是。”

小太监离去不久后，骥风立即入内，跪地道：“恕臣──”

“起喀。朕现在心情不好，别跟我来这套礼数。”祁烨蹙眉望着他，“夜里求见倒是头一遭，说吧！有何急事？”

“呃……臣发现了乱党踪迹，担心他们潜进宫，所以特来通报。”骥风颦额锁眉地说着。该死的！他急着进宫，居然没先找个合宜的理由。

“发现乱党就捉呀！”祁烨望着他轻颤的背影，“朕没事，你回去吧！”

“是。”骥风抬起头，左右望了眼，心底直打着疑问，为何颐宁不在这儿？

“你在找谁？颐宁吗？”祁烨替他说了，跟着板起脸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早有了意中人？”

“皇上！她是不是说了什么？”骥风心惊道。

“她说她心底已有了深爱的男人，而且身子与心都是人家的了，那朕还抢什么？说穿了，我女人可也不少。”他冷笑的逼视着骥风，“不过……堂堂皇上被个小女子欺瞒，朕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骥风倒吸口气，急问：“她现在人呢？”

“我问她对方是谁？说了我就饶她一命，但她硬是不肯说，决心求死。”他撇撇嘴角，“想不到“德硕亲王府”来的人都是同样固执。”

“皇上。”骥风重重下跪，“请您看在臣的面子上，饶过她吧！”

“说真的，她很讨喜，也让人喜欢，我舍不得杀她，所以有了另一个打算。”扬起嘴角，祁烨笑出一抹森冷的兴味。

“什么打算？”一股忧火直烧灼骥风的胸口。

“你该知道，现在大清最强势的对手便是蒙古大军，尤其是漠南蒙古的气势更不能小觑，前阵子他们大汗有意与我大清和平相处，正好将那个残花败柳派出去，省得将我朝清白的格格、公主给牺牲了。”祁烨慢慢的一字字说出他的决定。

“残花败柳……”闭上双眼，骥风手心狠狠的握紧，内心风起云涌，涌入对颐宁的千万亏欠与……那丝丝沁入他心口却始终不敢承认的爱。

“都承认身子是人家的了，还不是残花败柳吗？”祁烨望着他那特别的反应。

“不，她不是！”骥风猛抬头，“她只是有自己的坚持罢了。”

“你怎么了？该不会你知道那男的是谁？”祁烨试探性地问。

“臣不知。”

“如果你打听出来，尽快通知朕，朕一定要判他个五马分尸。”说完，他便打了个呵欠，“真累，朕要就寝了。”

“您真要将颐宁送往蒙古？”骥风依旧不肯退下。

“当然，朕不杀她已是天大的恩赐。”他瞇起眸说。

“依颐宁的个性，她能为了所爱拂逆皇上，也很可能因此而选择自尽。”皇上不杀她就表示对她有好感，或许经过他的恳求，会愿意收回成命。

“我跟她说了，如果她敢死，我将处置你还有亚律萨家族的所有人。”祁烨得意一笑，跟着步进内室，不再与他周旋。

“皇……”骥风上前一步，却被护卫挡下。

“臣恭送皇上。”拱手送皇上进入后，骥风这才无力地返回府邸。就此，他内心的烦郁也更深了。

※※※

与颐宁同时被选进宫的小红，在当时未能顺利地成为“常在”，而是在颐宁封为贵人后才由她顶替。

如今，她听说颐宁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甘愿冒犯皇上，还得到一个被送往漠南蒙古和亲的下场，心底可是欢喜极了，因为颐宁一走，她的机会就来了。

就此，整个北京城传言不断。有人说颐宁格格的心上人就是过去经常与她玩骰子的混混，也有人说是常在酒楼外头逗留的流浪汉。众说纷云，流言也跟着甚嚣尘上，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小红的爷爷穆．克里为一过气侯爷，为了再创穆家以往的高贵地位，他一度要小红勾引骥风，希望能藉由他让穆家就此翻身。

然而，他几次要求骥风将八旗的红旗交由穆家掌理，却屡遭拒绝；小红入宫后又受冷落，因此对骥风可有着很深的恨意，如今，他只好勾搭外邦。只要推翻大清，他就稳坐宰相之位，但首要之务就是得将控掌兵权的骥风给消灭掉。

今日，穆侯爷特地进宫见小红，一见面就拉过她问道：“妳可知道颐宁格格所说的男人是谁？”

“谁知道呢？她宁死不肯说呀！”小红端了杯茶给穆侯爷，“我还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呢！”

“妳猜测是谁？”穆侯爷逼问。

“我与她并不熟，不过……”小红压低嗓说：“我听说前阵子皇上带着颐宁格格前往西喀山狩猎，是由骥风贝勒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当晚……有人瞧见他抱着她进入帐内……”

“什么？！”他眼睛一亮。

“爷爷，这只是听来的，您可别到处嚷嚷。”小红睨着他。

“不，这事定有蹊跷，说不定颐宁格格所说的男人就是骥风。”穆侯爷断言。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兄妹呀！”小红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

“捞什子兄妹呀！”对于骥风的身世穆侯爷可是知情的，眼看宝贝孙女一脸不解，他只道：“小红，妳过来，爷爷要妳去试探一下颐宁格格，至于详情我有时间再告诉妳。”

“试探什么？”她满腹不解。

“妳附耳过来。”穆侯爷靠近她，慢慢说出自己的计画。

※※※

颐宁被软禁在怡仁苑，等着被遣往漠南蒙古的那天。如今，她的生活只能用枯燥乏味来形容了。

在宫中就是如此，当妳受恩宠时，大家将你捧上天；可当妳势微了，就没人愿意理会妳。原本有着宫女和太监穿梭的苑内如今门可罗雀，跟着她的只有原来的小宫女小翠。

“格格，我还是喊妳格格吧！”小翠走上前，端了碗粥，“您整天不吃不喝的怎么可以？没胃口还是吃一些呀！”

“谢谢妳，小翠。”颐宁看着粥，“腊八粥，已是腊月了？”

“就快了。”小翠吸吸鼻子，神情也带着难过，“腊月时，我们就已经在去漠南蒙古的路上了。”

颐宁伸手握住她的手，“抱歉，是我害了妳，让妳也得跟着我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我可以去跟皇上说，我──”

“没关系，格格，虽然我不想去，但是能跟着像格格这样的好主子，我已满足，您就不要为了奴婢再惹皇上不高兴了。”小翠很感恩地说。

“小翠……”颐宁感激地微笑，“谢谢，以后就剩咱们作伴了。”

“所以格格，您一定要吃点儿东西才成。”小翠摸了摸碗，“粥有点儿凉了，我再拿去灶房热一下。”

“不用，我饿了，现在就想吃。”拿起调羹舀了一匙入口，她突然想起奶娘。奶娘亲手烹煮的腊八粥味道可香了，想着想着，她不禁心窝又酸疼了起来。

“不好吃吗？”小翠见她淌泪，立即吃惊地问道。

“不，很好吃，我还要一碗。”到了大漠之后，就将再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粥了。

“好，我马上去盛。”小翠瞧瓷碗已见底，便开心的端起，走出了怡仁苑。

就在这时候，小红走了进来，“哟！没想到妳还挺恣意的嘛！看来妳并没有因为要被送往蒙古而食不知味。”

“是妳，常在。”颐宁站了起来，她知道小红当初也是大哥引荐入宫的姑娘。如今已顶替她常在的位子。

“我本叫穆．珈红，骥风一向都喊我小红。”她故意将这话说得暧昧，给人许多遐想的空间。

“请坐。”颐宁转过脸，不愿听她说这些，“我让小翠为您沏壶茶。”

“不用麻烦，我不过是来看看妳，怕晚些时候妳就不在了。”小红坐下，瞇眼望着她，“对了，我很好奇妳为什么不肯供出那个男人是谁？供出来就可以逃过被遣送的命运了。”

颐宁瞇起眸，“如果妳只是想知道这些，那得让妳失望了，没事就请回吧！”

“妳！”小红愤而站起，盯着她逃避的眼说：“我知道是谁，骥风是吧？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妹子都不放过。”

颐宁心口一惊，但强持镇定，“真好玩，妳这笑话说给谁听呢？”

“别装了，我知道骥风是个很棒的情人，他总是有办法让每个跟他上床的女人神魂颠倒，我也不例外。偷偷告诉妳，昨晚我们还──”

“请妳出去。”颐宁深吸口气，忍住心痛的感觉，强颜欢笑着，“妳的笑话让我听来好龌龊。”

“妳不信我说的？”

“我没说我不信，只是他是我大哥，要做什么我做妹妹的根本管不着。”这时小翠正好进屋，她便对小翠说：“我累了，送客。”

“是的，格格。”小翠转向小红，“常在，请您──”

“别说了，我知道我要怎么做。”小红站起，冷冷的瞪了她们一眼后，这才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格格，她来做什么？”小翠非常不喜欢小红，在宫里她可一点儿都不讨喜。

“跟我道别。”说完，颐宁便抱着一颗受伤的心，无神地回到屋里，静默的躺在床上。想着小红的话，她泪流满腮。

大哥……我这一走，你可会忘了我？

※※※

腊月终于来临了，隔日便是颐宁将启程前往漠南蒙古的日子。

骥风内心挣扎许久，终于隐忍不住前往皇宫请求皇上让他见颐宁一面。非常意外地，祁烨非常大方的允准了。

在前往怡仁苑的路上，彷佛有万里这么遥远；一到了大门外，又感到这两扇门似有千金重。骥风这也才发现，外头清冷得连一个太监守护都没。

当他轻扣门环后，小翠立刻从内室出来，嘴里直嘀咕着，“该不会又是那个小红来这里挑衅吧！”但当她将大门拉开，看见站在外头的骥风时，立刻意外地瞠大眸，“是贝勒爷？！贝勒爷吉祥。”

“免了，格格呢？”他问。

“格格她……”小翠望着里头，轻叹了声。

“我进去找她，妳守在外头。”说完，骥风便快步走进里头，远远便瞧见颐宁坐在窗口发呆的情景，才数日不见，那身影似乎又单薄不少，又怎堪风雪肆虐的北方天候？

“怎么又瘦了？”这是他问出的第一句话。

发着呆的颐宁明显一愣，她缓缓回过小脸。当见到骥风时，有片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大哥……”当确定是她朝思暮想的骥风时，她忍不住冲上前，紧紧抱住他结实硕壮的身躯，“我好想你。”

他强力压抑着内心波涛狂涌般的思念，镇定地站在她面前，问出这阵子以来他一直想问出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

“为什么不坦言是谁夺了妳的心、占了妳的清白？”他瞇起眸，一步步的逼近她。

“大哥……”她心底一惊，“小心隔墙有耳。”

“别喊我大哥。”又欺近她一步，他瞇着眼说：“妳心底很清楚，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再只是兄妹这么单纯了。”

“别……”她拚命摇头，消瘦的娇颜泛白，紧咬着唇，直担心他这些激愤之词会让自己惹祸上身，“我……这么做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以往的事就到昨日止，你还是我心目中的大哥。”

“去妳的！”他用力顶回，盯着她那张令人疼惜的小脸，“难道在妳心里我还是大哥？不是那个曾经爱过妳，抚摸过妳全身的男人？！还是妳现在只想让那北方蛮子拥抱？”骥风已失去了冷静。

“你不要这样，不要逼我。”颐宁痛苦的直摇头，“你知道我这么做全都是因为爱你。”

“爱我就不该把我的心给夺走，让我生活在悔恨中，让我亏欠妳一辈子。”他握住她的手腕，“去，去跟皇上说，把我给招了。本来我想自己承认，但后来想想，由妳坦诚才可能救得了妳自己。”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你可知道这么做之后整个“德硕亲王府”|Qī|shu|ωang|就毁了？皇上跟我说……将罪诛九族啊！”这么大的罪名，是他们任何一个都承担不起的。

“他真这么说？”骥风瞇起眸。

“不论他是否这么说，我只想知道你刚刚那句“把我的心给夺走”是什么意思？”颐宁微微笑了。

“我！”骥风赫然一窒。老天，他刚刚说了什么？

“你爱上我了是不？”她笑得好开心，能在离去前得知他曾经爱过她，她心底已经满足了。

他重重的闭上眼，上前紧扣住她的腰，“本要恨妳一辈子，却没想到被妳的爱给征服了，虽然一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叹瞒自己了。”

“大哥！”她抿唇笑了，笑出了泪水，“就让我们的爱化解你额娘的恨意吧！让她知道情爱本无罪。”

骥风低首望着她那双泛着喜悦光彩的水眸，“妳真要嫁给蒙古蛮子？”

“人是嫁了，但心留在你这儿。”她一双藕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现在本该是我最伤心的时刻，说也奇怪，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颐宁。”他心口一紧，掬起她的下颚，狂肆的含住她的小嘴，霸气又豪放地吻着她，打算吮尽她口中所有蜜津。

“呃！”她胸口一紧，小手也紧抓着他的双臂，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我们可以一错再错吗？”

“有爱就不是错。”他盯着她的双眸不断变深变沉，跟着抱起她，轻放在旁边的暖炕上，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骥风……”此刻她只想以“她的男人”来看待他。

她柔媚的嗓音，轻喊着他的名字，软软柔柔的直刺激他的心坎、他的感官。下一刻他便粗鲁地剥除她的衣衫，肆火般的眼饱览着她娇红的胴体。

他怎能让其他男人拥有她，而且还是个粗俗无礼的蛮子！

但他挽回不了她，他居然无法牢牢护好自己的女人？！

骥风愈想是愈恨自己，下一刻，他狂肆的进入她，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发泄那满腹的不愿与无奈。

“啊！”他的粗暴让她娇喘连连，小手紧抓住他的肩，指甲扣入他的肌肉。

“骥风，我不行了。”她哑声叫道：“你弄痛我了。”

她的低泣声终于震醒了他，他瞇着眸望着她紧皱的五官，心疼地低首吻去她的泪影，“对不起……”

颐宁猛抬头看向他，就在这眼神交错的剎那，骥风再次覆上她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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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骥风。”颐宁喊着他的名。

“嗯？”他轻搂着她柔软的娇躯，两人双双倚在床头。

“骥风……”她窝进他怀里，又喊了一声。

“想说什么？”勾起她的小脸，他望着她那张刚温存过，闪亮着粉红色泽的诱人脸蛋。

天，失去她，他一定会疯掉！

“我只想多喊你几声，天亮之后，我就无法再喊了。”她垂下螓首，藏住自己快要淌落的泪，挤出一丝笑容再次望着他，“还记得，你曾允我三件事？”说时，她的目光又瞟向他垂挂在椅背的外衫，上头正垂着一只流苏穗。

“记得。”他半瞇着眸，望着她那张强颜欢笑的脸蛋。

“第一件我已经向你索了，你也依约一直佩挂着……”

“佩挂它跟约定无关，而是因为它是妳做的。”他收拢双臂，将她牢牢箝于怀里，低喃地说：“过去的我不该活在上一辈的恨中，漫无目的的将恨转移给妳。原谅我，颐宁，我真的喜欢它，很后悔曾将它扔进池里。”

“我从没恨过你。”她露出一抹最真切的微笑，“只是有点儿自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不好，是因为我不漂亮，还是太笨了，还是──”

他咬住她的小嘴，抵着她的唇说：“妳太美了，美得连皇上都吃味，纯真的让人心疼，一点儿也不笨。”

“听你这么说，我已了无遗憾了。”她抬头望着他俊朗的面容，“本来还有两件事要一并给你讨来，但是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来，就暂时跟你讨一样，你一定要做到喔！”

“好，妳说，我一定做到。”他凝起眉。

“不要忘了我。”她凝睇着他的眼，深情款款的说：“千千万万不要忘了，即便恨我，也不要忘了我。”

“傻瓜，我已经恨了妳十多年，累了，也倦了，已不想再恨了。而且，既然恨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骥风嗓音嘶哑，眸心一黯，心底那复杂的情绪直翻涌不褪。

“那就好。记得，要找位好姑娘完成终身大事，如果你喜欢柳姑娘，就将人家迎娶进府，不要再与小红藕断丝连了。”说到这里，颐宁不免心痛一下，她想大方些，但毕竟身为女人，对爱情是唯一小器的。

“小红？”

“她已被皇上封为“常在”，这几天经常来向我炫耀与你之间的暧昧，说你们前两天还常在一块儿。”她小手抓着衣襬，惆怅不已。

“她胡说！”骥风扣住她的肩，“妳进宫之后，除了妳我不曾找过其他女人，妳信吗？”

她深吸口气，悸动地说：“我……我信。但我觉得疑惑的是，她似乎知道我所爱的男人是你，直要我承认呢！”

“哦？”骥风瞇起眸，“这么说来，很容易就能拆穿她的企图，她根本就是想害我，或许这跟穆侯爷有关。”

近来他发现穆．克里经常往关外跑，曾有不人向他报告，说他有串通蛮夷的嫌疑，看来疑点倒是挺多的。

“那你要多小心，别让我一直忧心着你。”颐宁倚在他怀里，“一定要多照顾自己。”

“妳为什么老是忧心着我，妳自己呢？”骥风受不了了，他起身立即穿衣，“我要去找皇上，当面跟他说清楚，我想他不至于是个情理不分之人。”

“不要──”她裹住身子，追上前拉住他，“不要去，我求你万万不能去，是你告诉我，伴君如伴虎，你怎么知道皇上现在是不是一只凶狠的猛虎呢？”

“但总得赌一赌。”他瞇起眸。

“若输了呢？是不是要姊姊和哥哥们一个个陪葬？到时我会恨死自己，我一定会死给你看。”颐宁的表情相当坚决，让他猛然愣住，无法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妳一人承担？”骥风沉重地望着她，“是我，当初是我把妳送进这座深宫，该死！该受过的人是我才对。”

一思及此，他内心便充斥着“悔不当初”四字。

“那就由卿为君受过吧！”她笑着转首看着窗外薄曦，“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回去吧！”

“颐宁！”骥风冷凝着嗓喊道。

“今生无缘只盼来生。回去吧！如果让小翠发现你还留在我房里，那就不好了。”她露出最苦涩的笑容，与他就只相隔三步之遥，却将要咫尺天涯。

他紧紧盯视着她良久，眼底慢慢出现浓热的泪雾，双手一握，他便迅速转身，离开她的眼，离开了怡仁苑。

颐宁全身不住颤抖，最后她双腿一软，朝地上猛地跪下，垂首自怜不已。

※※※

穿上厚氅、雪貂鞋，颐宁在大内总管李公公与数位大臣的送行下，在半带喜庆与半带哀伤的气氛中代替大清，远嫁至漠南蒙古。

一路上，由数位武艺高强的大内高手担任护卫，沿途护送。

“格格，愈北方就愈冷了，来，喝口热汤。”小翠打开一层又一层的防寒布，里头藏着一个紫纱壶，壶里有她事前准备的养生汤。

“好。”颐宁拿过壶喝了口，顿时让心口的凉沁温暖不少，“小翠，妳也喝些吧！”

“奴婢是特地为您准备的。”她摇摇头，迅速捆扎好。

颐宁伸出小手握住她的，对她笑一笑，“现在妳是我唯一的朋友，不要再有主仆之分了，快喝些，妳手都凉了。”

“格格！”她心口一热，跟着点点头，打开它喝了几口。

“还要多久才到呢？”蒙古路遥，一路上又积雪甚高，马车寸步难行，必然会延误不少时间。

“谁知道？这就要问问马车夫了。”这次载送他们的马车夫可说是精挑细选的，经常游走于两地之间，对这段路是再熟悉不过。

说完，小翠便转过身打开帘子对马车夫问道：“阿万叔，还要多久才到得了蒙古呀？”

“嗯，可能要近一个月，这段日子要让格格多委屈一些了。”马车夫着实也为颐宁不舍。瞧她这么一位可爱漂亮的小姑娘，竟要嫁到这么远的地方，谁会舍得呀！

只是现在这世代这么乱，还真不得不委屈她了。

“还要这么久？”倒是小翠有些不耐了，“那不就成天要坐在马车上，晃得直想吐？”

“放心，我阿万叔驾车是最平稳的。”他呵呵一笑。

小翠这才无趣地拉下帘子，回身坐定，“格格，还要一个月呢！”

“我听见了。”颐宁笑了笑，跟着闭目养神。

“对了，格格，有件事我要先跟您提一提。”外头的阿万叔突然说。

“好，你说。”颐宁上前，透着窗听他说。

“约莫在抵达漠南的前三天，将会经过一个峡谷，那就是著名的“腊月黑暗峡谷”。”阿万叔眉头轻蹙，接着又道：“平常它看来是和普通峡谷一般，但是像这种腊月季它会被大雪淹没，稍有不慎便可能坠落谷底。”

颐宁本就不想活着去蒙古，对于阿万叔的说词是完全无动于衷，可是小翠就紧张了，“阿万叔，你不是老手吗？该知道怎么度过峡谷吧？”

“不，马车完全不能通过，妳们得徒步前进，我也只能将格格送到谷口了。所以先告诉格格，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只送我们到那儿！”小翠开始紧张了。

“对，还请格格见谅。”阿万叔朝颐宁点点头。

“既然是环境所致，马车无法通行，又怎能怪你？没关系，在峡谷之前就麻烦你了。”颐宁说完，便回到位子上。

“格格，您不紧张？”小翠愕然问道。

“有这么多高手护卫，没关系的。”颐宁笑着安抚她，突然她眸子一亮，“对了，妳随马车夫一块儿回京好了。”

“什么？这怎么成？”她直摇头，“格格，您以为小翠贪生怕死？不，我不怕，我只要和格格在一块儿就不会怕。”

“小翠，我是说真的，在那儿我不需要人伺候，妳还是回去吧！”颐宁露出欣慰的笑容，“有妳这些话就够了。”

“不，我还是坚持要跟您一道。”

“唉！真说不过妳。”颐宁逸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格格，您……您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她的平静让小翠心里直觉发毛，好像她有什么打算似的。

“心已死，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她勾唇一笑，骥风不在身边，就算活着也只剩空虚。

“您还在想他？”小翠猜测。

“妳可有喜欢的人？”颐宁转向小翠那张陡转嫣红的小脸，“我猜，一定有的，对不？”

“格格，您真厉害。”她耸耸肩，“虽然我喜欢他，可人家并不一定喜欢我。况且进了宫，真的是再见一面也难。”说到这儿，她眸子突然张大了，“我懂了，我懂得格格您为何会这么难过了？”

“那就对了。”颐宁紧握着她的手，“妳有机会的，如果可以，还是快走吧！”

“别再跟我说这些。格格，我不吵您了，您歇会儿吧！”她拿来暖皮裘为颐宁盖上，而她也套上外衣，裹紧自己，跟着闭眼休憩。

※※※

自从颐宁离开北京城，骥风便成天不言不语，唯一做的事便是到酒坊买醉。

“骥风贝勒，您别再喝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已经在这儿喝了整整三天了。”柳玉芳坐在他面前，娇笑地说：“如果您是因为心情不好，需要解闷，我绝对愿意服侍您，让您快活得忘了闷。”

当她的手大胆地抚上他的俊脸时，立即被他猛力一握，往旁边用力挥去，“别碰我！”

“爷儿，您……您怎么了，弄痛我了。”柳玉芳抚着手腕。

“妳给我离远点儿，别来烦我，就让我醉死在这儿。”他瞇起眸，目光狠冷地盯着她瞧。

柳玉芳叹口气，睨了他一眼才说：“您知不知道现在城里的人都怎么说的？”

“我没兴趣知道。”他又倒了杯黄酒入口。

“他们都说您转了性，已不适合再当八旗都统了。”

“干不干都统，我无所谓。”他早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了兴趣，唯有颐宁是他想把握住的。

只可惜……

“不干都统？那您更危险了。”柳玉芳上前一步，附在他耳畔，“上回我的酒坊来了两个衣着怪异的男人，言谈都很秘密，就在我送酒过去时，突然听见他们说要刺杀您的事。”

骥风喝酒的动作一顿，瞇眼望着她，彷似在瞬间清醒大半，“妳说有服装怪异的男人要杀我？”

“对。”她点点头，“而且我还偷听到了他们指的是哪一天，您想知道吗？”

“五百两黄金换这个消息，但要准确才算数。”他扬起脸，微醺的眼底仍带着一丝烁利。

“我看您喝了这么多，却没烂醉嘛！”柳玉芳扯笑道：“行，成交。”

跟着她压低嗓继续说：“就在明天下午，他们打听出你要去贺清王爷府办事，所以会在途中……”

“好，如果属实，我会派人将黄金奉上。”说完，骥风站起，搁了一锭银子在桌上后便踩着蹒跚的脚步离开了。

柳玉芳拿起银子吹了吹，又放在耳边听着敲它而发出的清脆回音，这才心满意足地攒在腰袋里，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

翌日，骥风骑着马儿，依约前往贺清王爷府，路经一座石桥时，他已感受到两侧藏有不远之客。

但他没有停顿或害怕，更没派人尾随，依旧骑着马悠然往前行。就在过桥后不久，背后突地飘来风声，他瞇起眸，迅速拔开腰间长剑，扬起内力登空回旋，劈刀往那两个突击者猛然划下。

一气呵成、毫无停滞──

“啊──”对方没料到他的动作竟会如此矫捷，两人双臂都被划下一道很深的伤口。

骥风不再手下留情，他抽起马鞭做为武器，迅速又漂亮的将那二人的手捆扎住。

“说，你们是谁？”骥风曲指为爪，紧扣住其中一人的颈窝。

“我们是要来杀你的人。”对方也很固执。

他看着两人的穿著，“你们是从准噶尔来的？”

“哼！”两人均闭目不语。

骥风勾唇一笑，“你们不说可以，但我会好好逼供。你们也该听说我骥风对囚犯逼供时有多么的冷酷无情吧？想试试看？”

“你……”听他这么说，他们忍不住发起抖，“我们是和穆侯爷串通好的，也是他告诉我们你今天会打从这儿经过。”

“穆．克里那老家伙？！”骥风微颦眉头，“你们的意思是他早与你们串通要谋夺大清江山？”

“你们旗人不也夺他人江山？”对方也以此顶回。

“呵！你们倒有种，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是觉得骨气重要，还是性命重要？”骥风这阵子脾气暴怒，已没有冷静的心思去分析此人该不该杀，如果对方再嘴硬，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当然，这两人也瞧出他眼底泛着的怒火，再见他尖锐的刀刀已揿入皮肉，痛得他们龇牙咧嘴。

“好，只要你不杀我们，我们定当全力配合。”两人全身绷紧，颤抖地开口。

“这可是你们说的，走，现在跟我回府去。”将他们捆绑在马上，骥风立刻快马将他们给载回府中严密囚禁起来。

此刻，他心底已有个主意……他定要救回颐宁！

接下来，他又转向紫禁城。一进宫，他打听出皇上现在正在议事厅与众文官商议要事，由于时间紧迫，他冒死求见，打断他们的重要会议。

“既然八旗都统求见，必然有要事，你们先退下吧！”祁烨只好先遣退这些与会文官。

当所有人退下后，骥风便快步入内，“臣叩见皇上。”

“你这家伙，又是哪根筋不对了？”祁烨坐在椅上，直盯着他一脸胡髭，“这副模样，哪像是我大清朝的“八旗骁骑营”正都统？”

“臣知错。”骥风抬起眼，“快马加鞭赶着入宫见皇上是有要事，等我禀明后，皇上要怎么处置臣，臣都无所谓。”

“要事？！”祁烨双眉一扬，“什么要事？你说吧！”

“属下逮到两名准噶尔人，经过盘问后才知道穆侯爷与他们早有串通，打算先夺臣性命，再伺机反清。”骥风很郑重的表示，“准噶尔甚至打算先攻取西藏，再夹攻咱们。”

“好，这事交代给你，将穆侯爷活擒，朕要亲自查问。”祁烨随即下令。

“皇上。”骥风拱手，“要臣缉拿叛贼是我分内之事，然而有件事我想请求皇上答应，若皇上答应，臣将率精兵杀进准噶尔。”

“你要率领精兵杀进准噶尔？”祁烨笑着直摇头，“分明是找死。虽然我军一直不将他们放在眼底，但毕竟是除之不去的肉中刺。他们的盆地地势太险恶，对俘虏的手段也相当残酷，几次派人深入探查总是被他们削掉脑袋挂于山野树林中……你也要步入这样的后尘？”

“所以我才要皇上答应我一件事。”他瞇起眸，心知已是进退维谷。

“好，你说。”

“将颐宁格格唤回来，撤掉她远嫁蒙古联姻的旨意。因为臣就是她所深爱的那个男人，一切由臣一人承担，唯独希望您放过她，放过整个“德硕亲王府”。”说完，骥风便不再多言，静默的等着皇上发落。

祁烨瞇起眸，虽然早有怀疑，但听在耳里仍是万分惊愕，“是你！你和她……兄妹乱伦……”

骥风抬眼，“爱就爱了，其他臣已管不着。”

“既是如此，又为何将她带进宫里，这不就摆明了要欺骗朕？”他猛一拍桌，威严地盯视着他。

“臣不敢，当时……臣还不知道对她那份捉摸不定的感觉就是爱。”骥风闭上眼，“如果皇上要处死臣，臣绝对甘心领罪，只求您答应放过其他人。”

祁烨深吸口气，“颐宁格格至今已出发了一个礼拜，就算要追恐怕也追不回来。”

“属下可以快马疾追。”

“方才我收到护派守卫的飞鸽传书，他说在前往蒙古途中他们将会经过“腊月黑暗峡谷”，那儿险峻难行，就算你赶去也不一定追得上，我担心像她这样单薄的身子，如何徒步经过它。”说着，他便将刚刚收到的书信丢在骥风脚边，眉心也跟着拢起一道忧色。

当初他派颐宁至蒙古，根本没想到这样的季节会有一段如此难行之路。

骥风赶紧拿起，随着字迹的流转，他的眉头也愈蹙愈紧！

他担心的不是“腊月黑暗峡谷”有多危险，他担忧的是颐宁定会抓着这个机会脱离联姻的桎梏，靠它毁灭自己的性命。

“属下快马追去，一定可以追回她。”他意志坚定地说。

“好，那朕就等着你，回来之后再领罪吧！”祁烨随之站起，接着便在小历子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厅。

“臣谢皇上恩典，恭送皇上。”骥风躬身道。

皇上走远后，他立即返回府邸，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所有的干粮与御寒衣物，并派人将他的追月带回来，准备与牠一块儿征服这段遥远难行的路途。

踏上前往大漠这条路时已是深夜，骥风身着皮裘、鹅绒披风，狂肆地在风雪中往北狂奔……

颐宁，等我，妳千万要等我……万万别做出傻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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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漫漫雪地中过了好些日子，若非刻意去计算，几乎没有人知道已经过了几天了，众人也都精疲力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格格，冷吧？”小翠为颐宁拉拢身上的厚毛氅，又伸手轻搓她冰冷的小手，即便在马车内，只要一说话都会呵出阵阵白烟，可见这样的天寒地冻有多不适宜人居住了。

颐宁摇摇头，“还好。”

“我刚刚听阿万叔说了，“腊月黑暗峡谷”就要到了，您可以吗？”格格嘴里虽说不冷，但小翠看得出来，她快受不住了。

“我可以。”颐宁泛白的唇微微弯起，“妳真不回去？”

“我绝不回去。”

“妳真是。”颐宁才想说什么，就见阿万叔已将马车停住，转身说道：“格格，小的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阿万叔，谢谢你。小翠，我们下车吧！”颐宁道谢后，便先行下车，小翠随后跟上，“格格，慢点走。”

这时有小厮帮着把一堆行李扛下，粗魁的硬汉则背驮着它们打算一步步的越过峡谷。

“格格，您要不要歇会儿再走？”

“不了，早点通过才不会让大家跟着我战战兢兢的。”颐宁笑了笑，指着后面，“妳去帮阿奎拿些东西吧！我自己来就行。”

“哦！”小翠绕到后头接过仆人阿奎手中的几样东西，才要赶到前面，竟发现格格已经主动往前走了！

天，这路狭隘难行不说，又湿滑的很，格格不要命了吗？

没错，就如骥风所猜测般，她是不想活了，皇上的意思是不许她自尽，可如果是出于意外呢？只要死在这里，就不会让他人受过，所以对她来说的确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如果让小翠紧跟着，极可能让她也跟着坠谷，所以她只好先驱她离开。眼看护卫们已朝她靠近，打算做成人墙让她好生通过，她立即后退，在他们之前拔腿就走。

“格格，您别走了，等在那儿，有护卫过去保护您。”小翠紧张地大叫着。

颐宁回头望了他们每个人焦急的脸孔，最后露出一抹最最温柔的笑容，下一刻她双脚一滑，便在他们眼睁睁下翻身滚进漆暗的谷底！

“不……格格……不！”小翠惊愕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瞪着她落谷的身影，“为什么您不肯等我？”

“大家找路攀岩而下，一定要找到格格。”护卫长心急地下令。

于是，几位武功高强的高手们立即沿着峭壁往下移动，小翠也只能揪着心，静静期待了。

就在这时，远远听见马啼声，众人回头一望，赫然瞧见有人浑身扎着皮毛风尘仆仆赶了来。

“骥风贝勒！”小翠睁大眼，当瞧清楚后，立刻冲了过去，哭喊道：“格格……格格坠谷了。”

“什么？”他浑身一僵，心口蓦然发出剧疼，难道他来晚了？

“护卫们都下去找了，可是山壁上都覆了雪，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谷底。”小翠恨不得自己也有武功呀！

骥风下马，瞇着眸望着峡谷底下早被皑皑白雪所覆，形成一片寒凝刺目的光影……随即，他慢慢解下身上毛裘披风，将它们捆在腰间，猛地提气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往下一跃。

“老天，您疯了吗？贝勒爷……”小翠看傻了，他竟然连爬都不爬便往下跳，该不会他冷坏了，误以为下头是白色的棉絮？

“喂，你们应应声呀……喂……”天，所有会武功的人都在下头，这下该怎么办是好呀？小翠与其他仆人全跪了下来，忍受着狂风暴雪的肆虐，等待着奇迹。

※※※

天，这是哪儿？

颐宁滑下谷底后，沿着层层厚棉似的雪往下翻滚，最后居然落在一个非常突兀的雪潭中，弄得浑身湿透。

她胸前似乎是受了水面撞击，发出隐隐疼痛。幸好小时候她常跑到溪边玩水，泳技还不差，但衣物穿得太多，身子变得好沉重，用尽了吃奶的气力，她才爬上岸。

上了岸，她已是气喘吁吁，本以为湿漉漉的身子一定会非常冷，但意外的是，谷底又是一处仙境，非但不冷，还有着一股暖意！

有这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再看看周遭，漆黑一片，害怕黑暗的心情又扬起滚滚胆颤的骇意，她赶紧褪去湿外氅，紧抱着自己，窝在角落，心里吶喊着：骥风，我本来想死的，可是没死成，但现在我又不想死了，因为我想活着回去看你。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明明是大白天，为何这里特别暗呢？

慢慢的，时间从指缝流逝，她听见周围传来凄厉的风声，看着愈来愈阒黑的天色，一颗心又开始混乱了。

碰碰碰，那一声声害怕的音律直敲在她胸口，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地倚在墙边喘息，呼吸也变得不顺了。

骥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骥风……

她在心底不停吶喊，小手紧抓着襟口，想让自己可以顺利吸到更多空气，可是……可|Qī|shu|ωang|是好难、好难。

“颐宁……颐宁，妳在哪儿？”突然，她听见有人喊着她的名字，是这么的耳熟！

是她弥留时的幻觉吗？

“骥风……”她轻声喊着，这一喊又把胸口给震痛了。

“颐宁！”虽然声音很细微，但是骥风听见了！他立刻循声走了过来，当看见那抹窝在角落的黯影时，他的内心竟有着强烈的跃动。

感谢老天保佑，让她平安的出现在他面前。

骥风迅速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真是妳，真的是妳……”他紧紧将她抱住。

“骥风……我不是作梦吧？”她微微笑开嘴。

“不是……不是作梦。妳怎么了，为何全身湿透了？”

“我……我刚刚掉到那边的潭里，也幸好如此，才能……才能再见到你。”她扑进他怀中，不停的喘息。

“妳怎么了？”他就是担心她会因为害怕惹来老毛病。

“我没事。”颐宁深吸口气，“看见你来已经好多了。”

“真的？”他瞇起眸，直睇着她的小脸，“我看我还是帮妳运气调理，妳身子骨太虚了。”

“不用，我知道你内功不错，轻功更是要得，但是从上头下来一定耗掉你不少真气，不需要再为我──”

他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别说我不想听的话，下来容易，可是能不能再上去连我都没把握，我可不想要一个人独居在这儿。”他温柔一笑，跟着反转过她的身子，才刚输入内力，却发现她受了重伤！

“妳受伤了！”他焦急地问：“哪不舒服？”

“胸口，刚刚落水时胸口打到水面。”颐宁疼痛地说。

骥风皱起眉，转到她面前，让她正对着自己，而后缓缓解褪她的衣衫，双掌紧贴在她胸口徐徐运行气流，打通郁积在那的瘀血和滞留不去的气息。

原本颐宁还有点羞赧，但见他完全以救她的心态在为她疗伤，她也慢慢闭上眼，专心地配合他。

约莫三柱香后，骥风才收了气，而额际已是汗涔涔的，但他还是一心关心着她，“好些没？”

“嗯，好多了。”终于，她又可以大声笑出来，而且笑得好甜好甜，连泛白的唇都有了血色。

“那就好。”见她笑得这般开心，骥风这才松口气，如今该烦恼的是要如何爬上这座陡峭的崖壁。

“风，你为什么来找我？皇上知情吗？”颐宁扬起小脸问着他。

“呃……知情，我全告诉他了。”

“什么？！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在这儿，皇上会处置其他兄姊……”

“不会的，他成全我们了，所以我才能来这儿找妳，别太紧张，事情根本没那么严重，傻瓜。”他隐瞒了实情。

“真的？！皇上真的成全我们了？”颐宁半带迟疑地望着他，跟着恍然大悟道：“对呀！你为了大清朝建立了多少功劳，这些应该就可抵罪了。”

“没错，否则皇上就太没良心了。”他扬唇一笑。

“嗯。”她重重的点点头，看着上头，“这里为何一直这么暗，我想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骥风瞇起眸，“护卫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我猜我们极可能是掉到另一个地方，所以他们才找不到。”

“另一个地方？！”她不解地看着他，突然小肚子鸣叫了声。

“妳饿了？”他从腰间袋子里掏出一些食物，“这是我来此时带在身上仅剩的干粮了。”

“你只吃这个？”她咬了口，“呜……好硬喔！”

“哈！这要热一下才能吃。”瞧她那可爱的表情，不禁又让他想起在“德硕亲王府”时的颐宁。

“那我去找柴火。”颐宁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些枯枝，“这里居然没有雪，还有干枝，真好。”说着，她往那儿走了去。

望着她雀跃的身影，骥风笑着摇摇头，“所以我才说这里可能是另一个地方。”

等了好久，却不见她回来，骥风不放心地走了过去，就见她直往一道夹缝处向外看。

“那里好像有路耶！”颐宁指着夹缝处。

“我看。”他上前查看，“妳退后些。”说完，他便发出掌风，击出一个大洞，洞外吹进寒风，定睛一看，外头竟是一片雪白。

“骥风，我们……我们找到出口了。”颐宁开心地抱住他。

“嗯，那快走吧！不过我们不能去见其他人，得让蒙古大汗误以为妳死了。”他掀起披风盖住她，一手紧紧拥护着她。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她仰首微笑地说。

骥风着迷地看着她俏然的双腮，忍不住覆上她的小嘴，两人热情相拥着。

此刻，颐宁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然而骥风却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一心只愿能将她平安送返大清国，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再有烦恼，好弥补他对她的所有亏欠。

“颐宁，答应我一件事？”他瞇起眸，轻抚着她的发。

“你说。”她静静等待着。

“今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让自己幸福，一定要……”

“嘘，有你我就会快乐，有你我就会幸福，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颐宁赶紧回头将已干的衣裳穿上，“走，我们快回去吧！我好想奶娘，好想府里所有的人，好想……好想跟你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你说好不好？”

骥风的内心因为她无忧的笑容而沉重了，为了不让她伤心难过，他笑着点点头，“当然好了。”

“嘿，那走吧！”

走出这个神秘的地方后，他们依循着太阳的方向找到归途。沿路上，骥风不停吹着同一种节奏的口哨，希望追月会听得见，而主动来找他。

果真三天后，追月出现了，成为他们返回中原的唯一交通工具。

两个人、一匹马，就这么相互扶持地一同征服寒风大雪与饥饿，于一个月后平安抵达北京城。

※※※

进京后，骥风立即前往皇宫觐见皇上。

得到皇上召见后，骥风先行进入殿内，“臣拜见皇上，皇上吉祥。”

“起喀吧！”祁烨挑起眉，望着他，“顺利把颐宁带回来了？”

“是的。这一路上她过分劳累，臣先行带她回府休息。”他解释着。

“那你来是为了领死了？”祁烨端起瓷盅，喝了一口汤。

“臣不怕死，但请皇上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我立刻前往准噶尔，不成功便成仁。”骥风拱手道。

“还要一天时间呀？！这一个月你与她日夜相处还不够吗？”搁下瓷盅，祁烨冷冷的勾起笑容。

“皇上！”骥风又道：“臣这一路上并没告诉她这件事，她一直以为皇上宽宏大量原谅了我们，方才还吵着要与我一块儿进宫向您致谢。”

“哦？你这么说是指桑骂槐，指朕不具人性了？”祁烨瞇起眸，威严的眸一湛，连下头的胡须都跟着抖动着。

“臣不敢。”骥风垂首，“但请皇上在臣前往准噶尔后，不论生或死都隐瞒住，让我在她心中莫名消失。”

“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她难过。”他太了解她，如果让她得知此事，她一定会跟随他一道去。

“呵！你们还真相爱呀！”祁烨露出嫉妒的笑痕，深吸口气，“好，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午后你来议事厅，我在那儿等你。”

“谢皇上。”得到允许后，骥风随即离开，快马返回王府。

这一路上，他的内心千回百转，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对颐宁解释自己明日一去之后将不再回来。

突然，他心生一计。如果让她恨他，便不会再想他，也不会在乎他去了哪儿吧？

于是骥风先去酒楼狂饮了几杯酒，又向老板的女儿要了些花粉往自己身上扑了扑，这才回到“德硕亲王府”。才刚将马匹交给仆人，颐宁便从大厅跑了出来，“大哥，你回来了。”

他抱住她，笑睇着她的小脸，醉意酣然地说：“怎么又改口喊我大哥了？”

“其他兄姊都在，我怕……怕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一向尊敬的大哥。”说到底，她从没在意过自己，只在意他。

“好吧！这样也好，反正我终究还是妳大哥。”他打了个酒嗝，踩着不稳的脚步往竹集院走了去。

“大哥，你喝酒了？是皇上说了什么吗？”她心急地揣测。

“妳放心，皇上没说什么，他还邀我明天午后一同喝酒助兴呢！”骥风说时，眉间已忍不住泛起一丝不舍，他真不舍离开她。

“我可不可以一道去？”说不出原因，颐宁直觉认为他有心事。

“妳去会惹恼他。”他瞇起眸，“刚刚在路上遇到玉芳，所以在她那儿喝了几杯，没事。”

“柳姑娘？！”她上前搀扶他，这才敏感地闻到他身上有着女人的胭脂花粉味。难道他与她之间的暧昧又故态复萌了？

“对，刚刚我顺道去看看她，近两个月未见着面，还真想她呢！”他撇开嘴角，肆笑着。

“你们……”颐宁倒抽口气，心口隐隐泛起疼。

不可能，绝不可能。在回程的路上他还对她这么温柔、轻怜蜜爱，彷似怕她又消失了一般，为何一入京，他整个人都变了？

“我们又在一块儿了，真怀念她似火般的身子。”他扬眉瞅着她，“呵！别生气，妳的更美，只是各有其趣呀！”

颐宁捂着嘴儿，错愕地望着他那张轻佻的笑脸，“不，不是这样的，你不会这么对我。”

“为什么妳这么确定我不会？”他瞇眼，冷睇着她那张苍白小脸。

“我想知道你爱我吗？”她激动地抓住他的大手，“告诉我，你爱我吗？”

“爱呀！我怎会不爱自己的小妹呢？”他拿掉她的手。

“不，你不该这么冷漠。如果你真对我无心，不会在这样的风雪天里快马追上我，还冒险到谷底救我！”

“那是因为皇上告诉我，找到妳，把妳送回去，我才能活命。”他咧开嘴，拍拍她的小脸，“好啦！不要想太多，以后我定会好好“爱”妳的。”

“我要的不是这种爱，风！”她冲到他面前，要他正视她。

“够了！爱又如何？我们只是兄妹，在别人眼里是乱伦！我还是“八旗骁骑营”正都统，妳要我冠着这种污点统领士兵吗？谁会信服我？”骥风用力推开她，“我不管爱或不爱，既然当我是大哥，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颐宁傻了，她落下泪水，“如果真是如此，我宁可和你永远活在峡谷底层，不再出来。”

“那妳也太自私了。”他扬起一双醉眼，讥讽地说。

“我太自私了？”颐宁霍然清醒。没错，骥风有自己的前途，怎么可以因为她而毁了大好未来。

见她突变的表情，竟让他感到心疼不已。

可是，他必须毁了她的情、断了她的念！

“没错，所以求求妳了，忘了与我的那段感情吧！当然，如果妳夜里寂寞时，欢迎来找我，但是不要管我将拥有多少女人。”他点了点她冰冷的鼻尖，“好啦！该说的都说了，我醉了，想回屋里好好睡一觉。”

“风……不，大哥，那你爱柳姑娘吗？”她用力喊住他。

“不知道，但我只晓得跟她在一块儿的时候很舒服、很快乐。”他回头，斜倚在竹制的长柱旁，瞇起狩猎似的双眸对她发出战栗的微笑，“坦白说，妳也很让我痴狂、着迷，唯有……”

“唯有什么？”她颤着心问。

“唯有太被动了，一点儿都不知道调情的技巧，哪像玉芳，还有东大街的裴儿，连已过气的穆侯爷孙女小红都比妳强。”他附在她耳畔，低沉的呢喃。

她全身狠狠的震住，本来等待着他回来的雀跃心情，此刻却因为他这些低寒的话语跌到谷底。

“大哥，你是不是还恨着我？”唯有如此，他才可能这么伤她。

他抠抠眉毛，笑了笑，“有这么美的妹子陪在身边，谁会恨呢？妳安心住下吧！我不会再赶妳离开，嗯？”

“那你的意思是……过一阵子，府里将会有位大嫂？”她沉痛不已。

“娶妻生子吗？”

“嗯。”她悲伤地点点头，害怕到那个时候，她会无法面对他。

“这个妳倒不用担心，我还没这个打算，再风流个几年不也挺好？”他打了个呵欠，“酒喝多了，脑袋晕晕的，就不跟妳多聊了。”

颐宁垂下脸，轻逸了声悲叹，这才缓缓旋身离开。

“对了。”突然，换他叫住她。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她期待着，期待骥风会告诉她──对不起，我刚刚是醉言醉语，完全不是真心话，妳别难过。

可，她听见的却是，“我明日下午就要前往关外镇守，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妳别找我。”

“什么？”她赶紧跑过去扯着他的衣袖，“去哪儿呢？我可以跟着去，在那儿就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妳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知道妳是我妹子？别傻了。”他扬起嘴角，“据我所知，那地方红帐不少，我不会寂寞的。”

“大哥，这真的是你吗？”相处十多年，她知道他虽风流，还不至于这般浮夸浪荡。

他瞇起眸，笑问着：“为什么不是我？”

“这根本不像你。”

“那么要怎么样才像我？”他朝她欺近一步，大掌恶劣地抚在她胸前，“这样才像我吗？”

“不要这样。”颐宁推开他，踉跄数步，“不要这么对我，不要……”

她难以承受这样的结果，不停的往后退，直到背部狠狠的撞上冰冷的墙面才被痛醒。

瞧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他心痛的想上前安抚她，却只能强制自己的行动，用力忍住了。

“你变了……你真的变了……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她紧握着拳，“一定是醉了，一定是，明天你就会想起自己是谁，我又是谁了。”

说完后，她便迅速转身冲出竹集院，也冲出了他的视线。

骥风双肩一垮，衔在嘴角的可恶笑容也融化了，眸底、心间全涌上了浓浓的无奈与不舍。

“就让妳恨我吧！如此一来，妳才不会太伤心、太难过。忘了我吧！颐宁。”深叹了口气后，他便旋身步进屋里。

这最后一夜，实在是太短了，短得让他来不及回忆与她有关的所有一切。

※※※

隔日一早，颐宁起了个大早，连早膳都没吃便慌张地走出枋秋园。

“格格，天才刚亮，您要去哪儿？”奶娘赶紧追上。

“我要去找大哥。昨晚我心口直跳个不停，好似要发生什么事了。”她回头对奶娘一笑，“别急，我就在府里嘛！”

“等等，天气这么凉，妳一起炕就往外走，会着凉的。”奶娘体贴地为她披上厚棉披风。

“谢谢奶娘，那我这就过去了。”

颐宁迅速来到竹集院想见见骥风，但意外的是，里头却空无一人，问下人们，竟没一个知道他的去处。难道，他这么早就进宫面圣了？

才走出竹集院，就见管家富伯走了过来，“颐宁格格。”

“富伯，有事吗？”她笑问着。

“是这样的，大贝勒离开时将这东西交给我，并要我转交给您。”富伯从衣襟掏出一只东西，她定睛一瞧，不就是她亲手做的玉纺流苏穗吗？

抖着手拿过它，她喃喃问道：“他可有说为何要把它还给我？”

“大贝勒说他不需要了，而且他将至关外留守，也不适合戴着它，但丢了又可惜。”他不好意思的说：“格格别生气，我只是照本宣科。”

“他想丢了它？”闭上眼，她紧紧的将它搂在胸口，拚命掉着泪，“他怎么可以忘了答应我的事？他答应我要接受它的。”

“您就别难过了。”富伯真惭愧，是他不会说话吗？怎么格格会难过成这样。

“他……大哥他去哪儿了？”她梗着嗓问。

“大贝勒没交代，只说午后会进宫，之后便直接前往边关，不会再回来。”他对骥风将受惩处之事也不知情。

“好，那我知道了。”将它牢牢的攒在手心，颐宁像游魂般一步步的返回枋秋园，直到中午都没说过一句话，连午膳也食不下咽。

“格格，您怎么什么都不吃呢？”奶娘进屋，却见刚刚端上的餐点颐宁动也没动过。

“我吃不下。”颐宁突然回头对她说：“奶娘，我想出去一下。”

“您要去哪儿？”奶娘看出她脸色的不对劲。

“我想进宫见大哥一面。如果他到了关外，要再见他一面就难了。”颐宁不希望就此与他永隔。

即便他真的无法爱上自己的妹妹，她也无怨，只想再看看他，这样就够了。

“您还要进宫？难道不怕皇上又惩置您？”上回她被送到蒙古，奶娘事后知情时可是差点儿哭瞎了双眼呀！

“奶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对她笑了笑，颐宁便离开房间，直接走出府门外。

但一到外头她却傻了，面对紫禁城的方向，她心底明白，那种地方不是她想出来就出得来，想进去就进得去的。

可是她不想放弃，于是边朝那儿走边想着办法──

半途中，她遇到一位穿着打扮都很落魄的女子，那眼神含恨带怨地凝睇着她，朝她慢慢走了来。

“颐宁格格，是妳呀！”对方咧开嘴笑，“好久不见了。”

“小红！”颐宁也认出她了，“妳……妳怎么了？”

“我……我们穆家垮了，全都拜骥风所赐，哈……”小红狠狠的笑了，“是他！是他害了我们穆家，他居然把我爷爷串通外邦的事告诉了皇上。为什么他要这么狠？连带我也被撵出宫了！”说着，她竟然又哭又叫，索性坐在大街上撒野。

本来还不太清楚原因的颐宁一听见她这么说，蓦然明白了。她蹲下来扶她站起，“小红，|Qī|shu|ωang|这就是妳爷爷不对了，他这么做是叛国，是何等大罪呀！妳当初如果知情，就该劝劝妳爷爷才是呀！”

“少来了。”小红用力推开她，半带疯狂地大骂道：“妳不要说大话了，等晚点儿哭的人就会是妳。”

“妳这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什么？光听她这么说，颐宁的心口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凌乱。

“妳和骥风搞什么鬼呀？当初我问妳，妳还硬说没有，真会演戏。现在他为了救妳，向皇上坦白了妳和他之间的奸情，此刻正进宫向皇上领死呢！”小红愈说愈得意，“报应，真是报应！”

“妳胡说什么？胡说……”颐宁胸口蓦然受到一击，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我胡说吗？他揭穿了我爷爷，还自愿前往准噶尔征战，必然是有去无回了。这几年来大清国派出多少良将，全都葬身在那儿，脑袋还被悬在树头。是不是很残酷呀？妳等着看他的人头在那儿展示吧！哈……”小红笑得激狂，那声音就像魔音般直穿进她的脑心，让她疼痛欲绝。

“不会的，骥风不会去那地方……绝对不会，是妳骗我的──”她当然听说过准噶尔人的无情与残冷。

“那就去救他呀！这个给妳，救他去呀！”小红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扔在她脚旁。

颐宁颤抖地捡了起来，接着，二话不说地便直往宫廷的方向快步奔去。

她边跑边想着昨晚骥风那些反常的态度。难道他是为了隐瞒她，让她忘了他才想出这种烂法子吗？而他根本不是要去什么关外，而是知道自己此去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骥风，你听着，我说过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万万别想甩开我！

如果来不及救你，我也会随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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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颐宁一至紫禁城门外，立刻被护卫挡下。

“颐宁格格，您不能进去。”守卫都还记得这位曾经是贵人的小格格。

“我要见皇上。”颐宁淌着泪说。

“皇上可不是您要见就可以见的。”守卫说什么也不能放行。

就在这时候，皇太后的贴身宫女绯影走了过来，对着两名守卫示出皇太后的懿旨金牌，“皇太后要你们让颐宁格格进宫。”

“是的，我们马上开门。”两位守卫一看见皇太后的懿旨金牌，便立刻让开身，拉启大门。

颐宁走了进去，看着眼前这位亮丽温柔的小宫女，立刻向她道谢，“这位姊姊，妳说是皇太后让我进宫的？”

“是的。”绯影笑了笑。

“麻烦妳替我转告一声，等我找到骥风贝勒，就去跟她老人家道谢。”她不停的鞠躬再鞠躬后，便火速的朝里头急奔而去。

绯影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不禁弯起一道优美的笑弧，眼底更写满了敬佩，“好个为爱而奋斗的小格格。皇太后真厉害，居然料到她会来宫里，要我在这儿等着她。”

※※※

“骥风，这些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实。”祁烨望着坐在他对面，与他一块儿品酒的男人。

闻言后，骥风微微愣着，直到目前仍无法接受祁烨所说的内容。

“不要抗拒这个事实，你确实和义德王爷不是父子关系，也不是亚律萨家族的后代。”祁烨瞇起眸，直睨着他那张刻画着诧异的表情，“这可是皇太后亲口告诉我的。”

当年骥风的额娘因为义德王爷爱上汉女而呈现半疯狂的现象，最后因为恨而失手掐死自己才三岁的儿子，清醒之后的她悔不当初，几度自尽未果，而义德王爷内心更是又痛又愧，恨自己也恨她，但又不忍见她一再的寻死，于是从民间买来一位与大贝勒年纪相彷的孩童替代他。

由于福晋本就失去理智，一见孩子进入房间，就将他当成“骥风”又搂又抱，就这样，他顺理成章的成为“德硕亲王府”的大贝勒。

“那我的生父生母是？”骥风抬起眼，眼底已含着泪光。

“那年黄河大汛，许多人家妻离子散、当时救你的人见你穿着一身上好缎袄，身上还披着王爷府的锦带，判定你是江南某王爷的子嗣，只可惜当时落难王爷府太多，救下的小贝勒、小贝子也不计其数，实在无法分辨你的生父生母是哪一位。”祁烨早替他问过皇太后这些问题。

“又为何选中我？”

“因为你有双与义德福晋相同的紫蓝色眼珠。”就是他这双眼，不知迷住了多少姑娘的心呀！

“谢皇上在臣临去前告诉臣这些事。”虽然内心百转千折，但他并没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或许到了阴间，就可问出一切，包括他的身世。

“你真抱着前往准噶尔作战的决心来此？”祁烨好笑地又喝了杯酒。

“当然，臣既然承诺皇上就该做到。”骥风瞇起眸。

“亏你还是朕从小到大的玩伴，真不了解我，我是──”

可就在祁烨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议事厅楼下突然响起女子的叫喊声，“求皇上放过骥风，别让他去准噶尔送死，如果真得有人死，颐宁愿意替代。”

“是颐宁？”

骥风立刻奔到窗口，祁烨也随之赶到。

“风！”颐宁看见了他，跟着弯起唇线，眼眶也溢满喜悦的泪水，“我终于看见你了。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死的人只有我一个。”

“妳在想什么？”骥风激狂地说。

“风，这个留给你，今后你看见它就等于看见我。”从衣襟里拿出那只流苏穗，轻轻的搁在地上，“别忘了你还欠我第三件事，一定要做到……那就是绝、不、能、死。”

“妳万万别做傻事！”他慌了。

“别说不，不管皇上同不同意，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她微微扬起笑容，而后抽出身上的匕首，高高举起──

“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骥风倏地以轻功飞驰过去，紧抓住匕首。就见刀刀划进他的手心，淌下刺目的鲜血。

“风！”她惊愕地放开刀子，紧握住他的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傻？”

“傻……傻的人是妳。”他用另一手抚着她的脸，心痛地说：“干嘛做傻事？”

“我看傻的是你们两个。”祁烨也赶到他们身边，蹲下身握住骥风的手，并卸下腰间的龙形腰带为他系在伤口上。

“皇上……”骥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鲜血弄污了龙形腰带。

“什么都别说、来人哪！带骥风贝勒和颐宁格格去疗伤。”祁烨站起，笑看着他们，“疗伤后再到我的寝宫见我。”

※※※

“伤口还疼吗？”在“德硕亲王府”竹集院的二楼阁楼上，颐宁轻抚着骥风的手臂。

“早不疼了，看，不是已经愈合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已能收放自如，和以往一样灵活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倚在他肩头，“皇上也真是，他自以为有趣，就可以这么戏弄我们吗？”

原来，祁烨早猜出他们之间的暧昧，也料到他们彼此有爱，更神通广大的知道骥风最后定会忍不住前往蒙古追佳人，这才顺着发展导出这么一出戏。

当然，最终目的，就是为化解骥风因为上一代的恨所烙在心口的负担。

“没办法，谁要他是一国之君，再说，他能大人大量的饶过我们，我们也该心存感激才是。”骥风转过身，将她围在双臂之间。

另外，就在骥风前往漠南追颐宁的时候，祁烨已经从那两名准噶尔人口中逼问出潜入密道，早派人前往收服了这个心腹大患。

他瞇起眸，眼光变得深幽，“过阵子我打算离开北京城，妳愿意跟我走吗？”

“你要离开？为什么？”她错愕地问。

“我既然不姓亚律萨，“德硕亲王府”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该让真正的大贝勒克誉掌权了。”这是他这阵子养伤时所计画的。

“那你打算……”瞧他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可以想见他早有想法了。

“去江南。”

“查你的身世吗？”颐宁走到他面前，认真地问：“皇上不是说了，当初太多王府颠沛流离，况且事隔二十多年，就算到江南也是大海捞针。”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去看看，除非真的没办法。”

见他执意如此，颐宁便点点头，“好，那我跟你一块儿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不管他到哪儿，身边一定有她在。

“那我们明天就启程。”

“嗯。”她点点头。

“走，我们现在去楼下走走，让我再看看府邸的一切。”对这处已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要离开，仍会不舍。

颐宁笑着勾住他的手臂，和他一块儿来到楼下。可这时候，二贝勒克誉和三贝勒佑晋还有三格格庆珠已连袂来到他面前。

“大哥，我听富伯说，你打算离开王府？”克誉急问道。

“对，明天就走，我会带颐宁一块儿离开。”骥风上前拍拍他的肩，“一直以来，我以你们的大哥自居，管了你们那么多年，是该将权力交还你们了。”

“你不能走。”佑晋也道：“这个家在阿玛去世后一直由你掌理，你这一走，我们完全无法胜任。”

“是呀！大哥。你不在，我们都会不安的。”一向温柔的庆珠居然落下眼泪，“大哥，不要走。”

颐宁看看他们又看看骥风，“既然如此，我看就暂时别走吧！你可以先慢慢教二哥和三哥怎么打理王府，等他们可以独当一面再前往江南也不迟。”

“为什么大哥一定要走？”克誉的个性较软弱，实在没有独当一面的把握。

“我得去江南寻找我的生父、生母。”骥风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责任。

“那……颐宁说的对，也得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再走。”克誉听他这么说，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骥风扬起嘴角，点头允诺了。

“谢谢大哥，那我们不吵你们了。”克誉一行人看了看他与颐宁紧握的手，于是暧昧浅笑后便离开了竹集院。

“他们笑什么？好怪的笑容。”憨直的颐宁问道。

“他们的笑容里还含带着祝福。”转过她的身子，他抚着她的小脸，“到了江南如果一切仍旧是空，我们就回来这儿成亲。”

“骥风！”她垂下小脸儿，双腮蓦然翻红。

“妳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故意笑问。

“讨厌，不理你喔！”颐宁咬着下唇，这下更羞赧了。

“好了，不逗妳了，这阵子为了养伤，一直关在屋里，现在终于可以自由活动。走，我们去骑马吧！”他咧嘴一笑，而后带着她直往马厩走去。

马僮一见大贝勒来了，立刻敞开马厩，笑笑的说：“追月等您很久了。”

“是吗？”骥风上前摸了摸已开始蠢动不已的追月，“别急，我知道你关在这儿太久了，等会儿一定让你好好的奔驰发泄。”

推开围栏，就见追月立即奔向马厩外，畅意地在外头跑了一圈后才慢慢踱步到骥风面前，仰首长啸了声。

“骥风，追月在跟你说话吗？牠说些什么？”颐宁一脸好奇地瞧着他们，“你跟牠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他温柔地抚触着牠的毛发，“现在多了个女主人关爱牠，看得出牠很兴奋。”

说完后，他便一跃而上，并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吧！”

“嗯。”颐宁咧开可爱的笑靥，与他一块儿坐在追月身上，往后山的方向快意驰骋。

“风，你已经多久没狩猎了？”她转首望着他。

“大概近半年了吧！”他瞇起眸想了想。

“是不是自从去了昆莲湖后就不曾再狩猎了？”她垂着小脸，显然有些内疚。毕竟待猎是骥风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少了这样的乐趣，他一定觉得很无趣。

“其实妳说的没错，杀生并不好。”他扯开唇角，低头笑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别这副样子。”

“难道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她扬眉问道。

“哈！有了妳还会无聊吗？”这小丫头就跟以前一样，一找机会就在他身边跟前跟后。不过这对他而言可以说是种“甜蜜”的负担。

“你不喜欢？”她仰起小脸看着他。

“妳说呢？”这个傻丫头，“驾！”

他用力挥鞭，追月便以更狂然的速度朝前直奔，风掀起了他的斗蓬，吹乱了她的发而扫到他脸上，闻着她那自然馨郁的发香，他的心竟然有些蠢蠢欲动！

“改天我们去狩猎好不好？”她突然提议道。

“不好。”他一口回绝。

“为什么？”她心急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又会半路拦阻你？我发誓我一定不会了。”

“妳不会？”他笑睇着她，早猜出她心底所想，“那妳会怎么做？闭着眼或捂着耳，眼不见为净？”

“咦，你怎么知道？”颐宁好惊讶。

“妳心里在盘算着什么点子我哪会不知道。告诉妳，从天上到地下，唯有我了解妳。”他很自大地说。

“哦？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在想什么？”她抿紧唇，俏皮地问道，就不信他真的这么厉害。

“嗯……我想一下。”望着她回头等着他答案的小脸，视线再从她明亮的双眸转移到她红嫩的小嘴，下一刻他竟在马上含住它。

“风？！”她吓了一跳，怕自己会摔下马，紧张地伸手勾住他的颈后。

“我猜妳正想与我亲热。”他不规矩地低哑调笑着。

“才不是……呃！”他的长舌竟在她回答之际，窜进她的喉头，一寸寸的往内深探，深情狂肆地几乎让她难以自制。

她的身子不断向后仰，微微轻颤地躺在追月的背上，任由他的吻渐渐转为麻辣，直迷乱了她的心智。

“先不论是不是，现在想不想试试不一样的？”他勾起唇暧昧的笑，漾出一抹诡谲的神情。

“什么不一样？”她不懂。

“就这样。”骥风的大手居然移至她胸口，缓缓解开上头的两颗斜盘扣。

“不……不行，我……我会摔下去的。”追月震得好厉害，这绝对不行的！

“不试看看怎么知道？”骥风的唇由她的嘴角缓缓往下。

颐宁闭上眼，感觉着他唇舌所带来的麻辣，接下来，他居然褪下她的下着。

“风……”她不懂他为何要在马上褪她衣服。

但他仅是多情的笑着，掀开斗蓬掩住她娇小的身子……

※※※

狂肆奔腾后，当他们回到王府已时值傍晚时分。

将追月送回马厩，骥风笑望着已虚软无力而靠在一旁的颐宁，“怎么？还可以走吗？”

她羞赧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我想带妳去另一个地方。”搂住她的腰，他对她眨眨眼。

“去哪儿？”她很好奇。

“后院。”看她一脸疲累，想来刚刚过于刺激的欢爱还真是累坏她了，“如果不行，我可以抱妳过去。”

“我才没这么没用，走吧！”她主动勾住他的手臂。

骥风得意的一笑，带着她来到后院的一个角落，那儿全种满了梅树，但此时已是春末，上头除了新芽绿叶外，已不见白梅。

“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什么？”这里她经常来呀！

“妳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揽住她的腰，笑望着她那张期待的小脸，不一会儿树上就传来“吱吱吱”的叫声。

“啊！是小果果！”颐宁看见那可爱的小脑袋，“过来……快过来……”

小果果一见是她，立刻跳到她怀里，直耙着她的胸。

“喂，我收留你，可不是要你骚扰我的女人。”骥风见状，立刻将牠给拎了起来，目光紧瞇地瞪着牠。

“骥风，你愿意收留牠了？”颐宁笑问。

“只要妳喜欢，我都收留，只要牠安分点儿。”说完，他才把小果果交给她。

颐宁赶紧将牠抱着，摸着牠的小脑袋，看着牠那双骨碌碌的大眼，“我不在，可学会自己找果子吃？”

“吱吱……”牠朝她点点头。

“去牠的，牠根本不会，都是我派人将果子拿到后山树林给他。”骥风真不明白，连只小动物也会耍诈。

“你是说，前阵子都是你在养牠的？”

“要不然还有谁会理这只懒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赶牠走？”颐宁这才明白，即使在他恨她的那段期间，他也没这么狠。

“我……”他抠抠眉毛，有些难为情地说：“既然说了要妳赶牠出去的话，若不执行彻底，会被人看轻的。”

她掩着嘴儿笑了，“你……我真的好爱你。”

扔下小果果，颐宁用力扑向他，主动吻着他。

她早该知道他生性不恶，对她早就有情的。

而被丢在地上的小猴儿瞪大眼看着这两人吻得忘我，根本不记得有牠的存在，只能在一旁“吱吱吱”地猛叫。

然而，压根没人理牠！

看来牠下一步得找只漂漂母猴作伴，才是真格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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