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国度系列之精灵血脉四部曲Ⅲ《暗军突袭》

作者：R·A·萨尔瓦多

译者：安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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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显然，这个生物太动人了，让人无法相信她竟然会在深渊魔域这一烟雾缭绕的层面里翻腾的泥浆上行走。太美了！她精致可人的面庞如同经过雕琢一般，那乌黑闪亮的皮肤使她看起来如同栩栩如生的艺术品，一件有生命的黑曜石雕塑。

她周围的那些怪物，不管是软绵绵的爬虫还是长着蝙蝠翅膀的家伙，都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监视着她的每一步行动。哪怕是它们当中最强大的，能够把一个城市化为瓦砾的巨魔都与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外貌往往是有欺骗性的。这个漂亮的女子看起来虽然十分可人，和深渊魔域中最普通的怪物相比都显得弱不禁风，但是她却能轻而易举地毁灭任何一个、十个、以至五十个打量她的恶魔。

它们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她一路畅行无阻。她就是蜘蛛神后罗丝，卓尔黑暗精灵的女神。她是混乱的化身，毁灭的代言人，一个隐藏在美丽外表下的魔鬼。

罗丝信步走进了一片高大粗壮的蘑菇丛中，这些蘑菇聚生在肮脏的泥潭中一个个小岛上。她毫不停留地走过这些小岛，她的脚步是如此轻盈以至于那双华丽的黑靴底部没有沾上一点泥浆。她发现有许多这一层面最强大的住民睡在这些蘑菇林中，其中甚至还有真正的塔那魔。她粗鲁地喊醒了它们。随之而来的是这些被吵醒的生物恶毒的咒骂和凶狠的威胁。然而当它们得知罗丝所要的仅仅是一个简单问题的答案时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哪里？”她每次都问这个问题。尽管没有一个怪物知道大恶魔的确切位置，但它们的回答却指给了罗丝大致的方向，直到她终于找到了她的目标，一个长着犬颚和公牛一样犄角的双足巨型塔那魔，他巨大而坚韧的翅膀折叠放在庞大身体的后边。他坐在一张在蘑菇中间挖出的座椅上，用手掌撑着他那形状古怪的脑袋，显得百无聊赖。他的肮脏弯曲的脚爪有节奏地挠着自己苍白的面颊。这恶魔的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根缀满棘剌的鞭子，时不时地举起来在蘑菇宝座旁边抽上一通；在他的座椅旁，蜷缩着一只不走运的，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他选中作为折磨对象的小怪物。

小怪物被抽打得惨声尖叫，但是他痛苦的呻吟声引来的只是这无情的恶魔又一记蜇人的鞭笞。

突然这只坐着的怪兽咕哝了一声，警觉地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在蘑菇宝座周围翻腾的烟雾中四处扫视着。它感觉到，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某种强大的东西。

罗丝进入了他的视线，看到了这个此地最大的恶魔，但是她的脚步却未丝毫放慢。

塔那魔的嘴唇里挤出一阵含糊的咕噜声，随后他的嘴唇弯曲露出邪恶的微笑。但是在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闯入他领地的小尤物后，脸色又由微笑又变得阴沉起来。一开始，这个恶魔把罗丝当成了天赐的礼物，以为她是一个东游西逛远离物质界家园的迷路的黑暗精灵。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认出了这个闯入者的真实身份。

他从椅子里坐直起来。随后，他以就他的身材而言极其惊人的速度和敏捷，一下子站起他十二尺高的身躯，矗立在闯入者面前。

“坐下，厄图，”罗丝不耐烦地挥挥手命令道，“我不是来毁灭你的。”

这个傲慢的塔那魔又发出了一阵咕哝声，但是却没有试图去靠近罗丝，因为他明白她能轻易做到那件她声称并非此行目的的事。但是为了保持住一点自己的尊严。厄图仍然站在那里。

“坐下！”罗丝突然暴躁地吼道。厄图发现他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下达命令，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倒在了他的蘑菇王座上。他暴怒地举起鞭子狠抽那个抽噎着畏缩在他身边的怪物。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黑暗精灵？”厄图咕哝着说。他低沉的嗓音碎裂成尖利的哀鸣，就像指甲在铁板上擦过一样。“你听见天界的喧哗了吗？”罗丝问道。

厄图对这个问题考虑了良久。他当然对这一切有所耳闻：世界上众神相互争吵，进行勾心斗角的权力斗争，并利用较低等的智慧生物作为游戏中的棋子等等。在深渊魔域，这意味着它的居民。哪怕是像厄图一样的巨塔那魔，都将时时被卷入这非人所愿的政治密谋中。

厄图所猜想并害怕的这一切，正发生在他的眼前。

“一个十分动荡的时代即将来临，”罗丝解释道。“众神即将为它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厄图不由笑了出来，发出一种刺耳的、十分可怕的声音。罗丝闪着红光的眼睛轻蔑地盯着他。

“可是，这种事怎么能使您——混乱女士，烦恼呢？”恶魔问道。

“这次的麻烦超过了我的力量，”罗丝十分严肃地解释道。“也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我很高兴看到天界的笨蛋们脱去它们虚伪的尊严互相倾轧，也许还会自相残杀。但任何同我一样被崇拜的人如果不小心的话也会被麻烦缠上。”

“没听说罗丝曾经谨慎过。”厄图冷冷地插了一句。

“罗丝也从来都不愚蠢。”蜘蛛神后立刻回应道。

厄图点点头，在他的蘑菇王座上又静静地坐着思考了片刻，细细品味这段话的意思。“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终于开口问道。因为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崇拜塔那魔，所以厄图的力量也不是从他的忠实信徒身上吸取的。

“魔索布莱城，”罗丝答道，她提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卓尔精灵城市，也是她的信徒在世界上最大的据点。

厄图抬起了他那样子怪异的头颅。

“这个城市已经陷入了混乱，”罗丝说。

“这不正是你干的吗，”厄图冷笑着打断道，“是你自己一手安排的。”

罗丝没有反驳。“但现在有危险，”美艳的卓尔精灵继续道，“如果我被牵扯进天界的麻烦中去，我的祭师们的祈祷将得不到回应。”

“难道要我去回应她们？”厄图怀疑地问道。

“信众需要保护。”

“我不能去魔索布莱城！”厄图突然大吼起来，他的愤怒，对于数年放逐岁月的愤怒，一下子暴发出来。魔索布莱城位于费伦的幽暗地域，是地表下的一个巨大迷宫。但是，尽管与地表隔着数里厚的岩石，它仍是物质界的一部分。数年前，厄图被一个小法师召唤到那个界面，并在那里寻找克林辛尼朋，碎魔晶，强有力的宝物，它是逝去的那个伟大魔法时代留下的遗物。他差一点就得到它了！他进入了它在自己的影像中创造出来的宝塔，与它的拥有者，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可悲的人类共同工作。等他一死宝物就会落入这个垂涎欲滴的恶魔手中。但就在这时厄图碰见了一个黑暗精灵，一个罗丝自己的信徒中的叛教者，而且就是从魔索布莱城来的，现在她竟然希望他去保护那座城市！

崔斯特·杜垩登击败了厄图。对于一个塔那魔来说，在物质界的战败意味着在深渊魔域中一百年的放逐。

厄图由于气恼浑身明显地颤抖起来，罗丝见状退后了一步，准备一旦这个恶魔不待她提出条件就发动攻击时保卫自己。“你是不能去，”她承认，“但是你的手下可以。我会让我国度里所有的祭司不停地维护，以使召唤门始终保持畅通。”

厄图雷鸣般的怒吼随着这些话平息了下去。

罗丝明白这愤怒背后的原因。一个恶魔最大的乐趣就是在物质界自由行走，挑战各种种族虚弱的灵魂和更加柔弱的肉体。罗丝清楚这一点，但她并没有什么同情。邪恶的罗丝从来不同情任何生物。

“我不能拒绝你！”厄图承认。他那巨大的、滚圆的、血红的眼睛邪恶地眯了起来。

这是他的真心话。要得到他的帮助罗丝只要能让他保住性命就行了。但是蜘蛛神后更精明一些。如果她仅仅是奴役厄图的话，那么她一旦如自己预料那样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厄图可能会挣脱她的控制；或者更糟的，他会找到某种方法来反咬一口。罗丝是极端恶毒无情的，然而，她更是一个聪明人。她拥有来引诱这只苍蝇的蜂蜜。

“这不是胁迫，”她坦诚地对恶魔说道，“这是一笔交易。”

厄图仍然一言不发。这个无聊的并且愤怒的恶魔在大灾难到来前夕浑身颤抖着。

“我有一份礼物，厄图，”她继续道，“它能结束崔斯特·杜垩登加到你身上的放逐。”

塔那魔看起来不大相信。“不可能，”他低沉地说道，“没有魔法能破除放逐的限制。只有那个放逐我的人能解除这个封印。”

罗丝点头表示同意。就算是一个女神也没有能力打破这些规则。“不过，这恰恰就是关键！”蜘蛛神后解释说。“这份礼物能让崔斯特·杜垩登希望你返回到他生活的界面，回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厄图看起来仍然十分怀疑。

作为回答，罗丝举起一只手臂并握紧了拳头，接着一个信号—一阵五光十色的火花闪过，一个天崩地裂的炸雷响了起来，震撼着翻腾的泥潭，即刻驱散了这个阴森层面永恒的灰暗。

一个人耷拉着脑袋，一副被遗弃而绝望的样子——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在罗丝的淫威下保持尊严——从雾中走出。厄图不认识他，然而却能够理解这份礼物的意义。

罗丝又攥紧了拳头，又一阵爆炸般的轰鸣响过，她的俘虏又跌回到缭绕的烟雾中。

厄图怀疑地盯着蜘蛛神后。塔那魔对此自然很感兴趣，但他明白轻信邪恶的罗丝使几乎每一个这么做的人都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然而，这份诱饵实在令厄图难以回绝。他的犬颚又浮现出一种样子古怪而又恶毒的微笑。

“守护魔索布莱城，”罗丝说着在附近一株蘑菇的粗大主茎前挥动她的手臂。那株植物的纤维开始变得透明，里面看起来像有一团烟雾。片刻之后，罗丝和恶魔在里面看见了卓尔精灵的城市。“你在这里只扮演一个小角色，我向你保证，”罗丝说，“但很关键。不要辜负我，强大的厄图！”

恶魔知道这既是一个请求同时也是一种威胁。

“礼物呢？”他问到。

“当一切就绪时。”

厄图巨大的脸上又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崔斯特·杜垩登不足挂齿，”罗丝说，“德蒙·纳夏斯巴农，他的家族，早已不存在了，所以他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尽管如此，我仍然很高兴看到强大邪恶的厄图向这个叛教者回敬他所引起的一切麻烦。”

厄图丝毫也不愚蠢。虽然罗丝嘴上说的十分动听，但是他不能忘记提出这些诱人条件的是罗丝，蜘蛛神后，混乱女士。

但他也不能对她的礼物能使他从无穷无尽的烦恼中解脱出来这一事实视而不见。他可以每天殴打一千个小恶魔，折磨它们，让他们悲惨地蜷缩在烂泥里。但即使这样于一百万天，他得到的乐趣也比不上呆在物质界哪怕只有一个钟头，行走在弱者中问，折磨那些不配他报复的家伙所能给他带来的快感。

巨塔那魔答应了。

第一篇 喧嚣的争吵

我看着准备工作在秘银厅里有条不紊地展开，这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战争进行准备。尽管我们，特别是凯蒂·布莉儿，使班瑞家族在魔索布莱城遭到了可耻的失败，但是没有人会怀疑黑暗精灵们将卷土重来。最重要的是，班瑞主母（主母）肯定已被激怒。在魔索布莱城度过的岁月使我懂得与第一主母（主母）大人为敌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我仍然喜欢现在在矮人要塞看到的一切。我最欣赏的就是布鲁诺·战锤的杰出表现。

布鲁诺！我最亲密的朋友，从冰风谷的岁月就和我并肩战斗的矮人。那段日子看起来是如此遥远！我曾经担忧在沃夫加倒下后布鲁诺的精神就彻底垮掉了；我害怕那团烈火，那团曾经在光复故土的征程中指引这个最顽强的矮人克服所有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的烈火，会就此湮灭。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我在那些准备的日子里认识到这一点。布鲁诺的伤痕现在更多了——他失去了左眼，一条伤疤从前额到下巴斜跨他的整个脸颊——但是他心中的火种已经重燃，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发射出灼灼的光芒。

布鲁诺总管各项准备工作，从批准在最底层隧道构筑防御工事到向邻近的城镇派出使者寻求盟友都由他负责。他做出决定时不要求，也不需要别人帮助，因为他是布鲁诺，秘银厅的第八任国王，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冒险者，一个凭自己的奋斗赢得这些荣誉的矮人。

现在，他已不再沉溺于悲悼，他的朋友和臣民为他重新成为一个国王而感到高兴。“让该死的卓尔快点来吧！”

布鲁诺经常这样吼道，并且当我在跟前时他总是向我点点头，好像在解释他不是故意冒犯我。

实际上，布鲁诺·战锤的这种坚定的战争口号正是我所听过的声音中最美妙的一种。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使这个悲痛的矮人摆脱了沮丧？不只布鲁诺，我看到所有的矮人，凯蒂·布莉儿，甚至瑞吉斯，那个更热衷于准备午餐和午睡而不是战斗的半身人也都抖擞起了精神。我也能感觉到它。那撩人的企盼，那让我们所有人彼此拍拍肩膀互相鼓励的战友之情，对群体防御做出的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贡献，也会得到的赞许，以及宣布好消息时大家的齐声欢呼。

那是什么？不只是大家共同分担忧惧。也不仅仅是对成功保卫我们所拥有却可能很快被人夺走的这一切的谢意。在那个精神极度紧张的时刻，我沉浸在狂热的准备工作中，因此不能理解它。但是，现在回首以往，它其实是很容易明确的。

那就是希望。

对任何智慧生物来讲，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凌驾于希望之上。不管是个人还是群体，我们都会希望将来要比过去更美好，希望我们的后代，以及后代的后代，将会生活在一个更接近于理想状态的社会中，不管我们自己对它的具体设想如何。当然一个蛮族战士对未来的憧憬可能与一个生性和平的农夫心中对未来的梦想不甚相同。而且一个矮人也不会热切盼望生活在一个符合精灵理想的世界中！但是希望本身并没有那么多差异。正是在那些我们感觉到正为最终日标而努力的时刻里，比如在秘银厅当我们相信很快就要与魔索布莱城开战——我们将会击败黑暗精灵并将永远地解除来自这座幽暗地域之城的威胁时——我们就会感觉到真正的欢欣鼓舞。

关键就是希望。希望未来会比过去或者现在更美好。如果没有这种信念，我们的生活就只剩下像卓尔社会里那样放纵而又空虚的相互倾轧，或者干脆在绝望中虚度余生坐等死亡。

布鲁诺找到了奋斗的目标——我们也一样——而我也从未像在秘银之厅里备战的那些日子里那样生气勃勃。

——崔斯特·杜垩登

第一章 外交

凯蒂·布莉凡兴奋地将全身心投入到格斗中去，试图将这个卓尔精灵飞舞的弯刀迫入死角，她的厚厚的赤褐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舞动在肩后飘舞。她是一个性格坚毅的女人，在布鲁诺族中的长期生活使得她锻炼出了一身一百三十磅的强健肌肉。

她手中的这把剑的剑柄是一个独角兽的脑袋的形状，用白金属雕刻面成，这把剑是她所用过的最称秉的武器。然而，在格斗中凯蒂·布莉儿仍然处于下风，实际上、今天她已经被她的对手击败了。世界上很坐有人能够跟得上卓尔游侠，崔斯特·牡垩登的刀速。

他和凯蒂·布莉儿的身材相仿，也许稍重数磅，同样浑身长满了结实的肌肉。他白色头发和凯蒂·布莉儿的一样厚实，贴在鬓角。在这位年轻女士强力攻击的压迫下，他黝黑的皮肤上闪亮着汗水的光泽。

霍斯特的两把弯刀交于胸前（其中一把甚至透过上面覆盖的衬垫湛出耀眼的蓝光），接着反手将两刀左右掠开，诱使凯蒂·布莉儿冲入两刀之间。

她很清楚这个陷阱的危险，不为所动。然而崔斯特的速度快如闪电，突然挥起一把弯刀敲在觊蒂·布莉儿的剑尖上，与此同时另一把直取低势，反手指向她的剑柄。如果崔斯特能够跟上他双刀交替的速度向身侧迈上一步的话，可能他已经将凯蒂击败。

凯蒂·布莉儿退后一步，将手中的剑横于胸前。她用蓝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手中的宝剑，这把剑已经用重金属加厚过。然后她把目光锁定，盯着卓尔精灵淡紫色的眼睛。“多么好的机会擦身而过！”崔斯特揶揄道。

“避过了一个陷阱而已，”凯蒂·布莉儿迅速回应。

崔斯特进身向前，双刀交叉开合，分上下两路砍来。凯蒂·布莉儿向右迈开一步。蹲下右腿，挺剑架住崔斯特自下面攻来的弯刀，同时又低头躲过上面的来刀。

刀的来势实在太快，以至于凯蒂来不及作更多的思考。但是崔斯特脚步的移动仍然无法跟上他的双刀，他的双刀划过短短的轨迹在空中嗖地掠过。

凯蒂·布莉儿没有错过这个破绽，疾速前冲，挺剑向前刺去。

崔斯特手中的双刀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捷地抽回，分击在剑的两边，锁住了剑的去势。遗憾的是，崔斯特的步法仍然跟不上他双刀的节奏，(奇*书*网.整*理*提*供)当凯蒂·布莉儿的剑被封住时没能斜踏一步进而占据有利地形。

这位年轻的女士踏前一步，侧过身去，使她的宝剑从双刀的封锁中滑出，展开真正的攻击，直削崔斯特的身后。

崔斯特反手一击，将她的宝剑高高地荡开，化解了这次攻势。

他们再次跃开，相互盯着对方，凯蒂·布莉儿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微笑。在他们数个月的对练中，凯蒂还从来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给这个敏捷无比，技艺娴熟的卓尔精灵造成威胁。

崔斯特的表情使她忘记了刚才令人得意的战绩，崔斯特调转刀尖将刀柄指向地面，沮丧地摇了摇头。

“是那副护腕的原因吗？”凯蒂·布莉儿问道。她指的是那副有着神奇魔力的护腕，是用宽条黑色材料穿起来的闪耀的秘银环。崔斯特在最后一战中击败了丹卓·班瑞——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被废黜的武技大师，从他手中拿到了这副护腕。传说这副护腕使得丹卓·班瑞能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挥动他的武器，从而使他在战斗中取得优势。

在同行动快如闪电的班瑞武士战斗后，崔斯特相信了那些传说。随后的几周里，崔斯特在格斗中带上了那副护腕，他完全相信了它们的魔力。但是崔斯特始终不认为这副护腕是一件好东西。在同丹卓·班瑞的战斗中，崔斯特成功地把那副护腕带给班瑞的优势转变成了劣势。那副护腕使得武技大师的手臂移动得无比迅速，结果丹卓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做出的动作。因此当崔斯特在战斗中使出他意料之外的招式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而现在，通过对抗练习，崔斯特又发现了这副护腕带来的另一个隐患。

他的脚步无法跟上手臂的移动。

“你会掌握他们的，”凯蒂·布莉儿对崔斯特充满了信心。

然而崔斯特并不这么肯定。“战斗是一项平衡和移动相综合的艺术，”他解释道。

“但是你的行动更加快捷了啊！”凯蒂·布莉儿回应道。

崔斯特摇了摇头，“事实上，只是我的手移动得更快了而已，”他说。“一个真正的战士是不能仅依赖他的双手去谋求胜利的。他必须依靠他脚步的移动，发现敌手防御中的弱点，并且立刻占据有利地势，对敌手的破绽发出最致命的攻击。”

“你的步法会跟上来的，”凯蒂·布莉儿答道，“你自己也曾经说过，正是那副护腕使丹卓成为魔索布莱城最优秀的战士，不是么？”

崔斯特也不能否认那副护腕确实给了丹卓·班瑞极大的帮助，但是他也同样不知道它们对于他，或者说对于札克纳梵，他的父亲的某一项武技能够有多大的益处。崔斯特认识到，那副护腕仅仅对那些实力较弱，几乎完全依赖于武器的速度的战士是有裨益的。但是对于一个大师级的，完美的战士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全身肌肉力量与速度的协调，否则那副护腕的作用就只能适得其反。也许那副护腕对于使用像“艾吉斯之牙”这样的强大的重型战锤武器的人是有用的。而崔斯特的弯刀刀身细长，只用了不到两磅重的金属；并且它的制造工艺和上面所施加的魔法很好地平衡了它，舞动起来非常之轻松。即使不带那副护腕，崔斯特的手臂已经比他的脚移动得更为迅捷了。

“那接着来吧，”凯蒂·布莉儿把宝剑横在胸前，催促崔斯特。她的蓝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崔斯特，微微扭动她那曲线匀称的臀部，降低重心站稳身形。

崔斯特知道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她发现了崔斯特现在所处的不利局面，感到终于有机会对以前对练中给了她无数次挫折的崔斯特一点小小的回报了。

崔斯特凝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起了他的双刀。他曾经数次击败凯蒂·布莉儿，但是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她能够掌握他的作战技巧。

他舞起刀花护住身体，缓慢地前移。突然，她的剑刺了过来。在她的宝剑接近他的身体之前，他的双刀已经击打了宝剑两下，右手的刀直接击中了剑的左侧，而左手的刀则翻转过来也击在了宝剑的左侧，双刀将宝剑压了下去。

凯蒂·布莉儿感受到了双刀锁住宝剑的力道，顺势将宝剑划了一个圆圈，从崔斯特的刀下将剑抽了出来。不等她恢复过来，崔斯特已经迫近身来，双刀舞动，刀光交织。

这个耐心的卓尔精灵仍然精确地策划着他的攻击，既不太快，力道也不过强。他的双刀交织开合，试探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虚实。

凯蒂·布莉儿低吼一声，再次挺剑直刺中路，她决心找到崔斯特那个令人难以琢磨但是必定存在的破绽。崔斯特的双刀快速迎击过来，同样高频而精准地击打在凯蒂宝剑的左侧。如同以往，凯蒂·布莉儿转到右侧，但是这次崔斯特没有能成功的追击过来。

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体后仰，她的后背已经擦到了地面，如同鱼儿越过水面。崔斯特的双刀嗖地一声从她的面门掠过，他的脚步依然没能跟上他手臂的移动，未能占据到合适的地势。

当崔斯特突然发现凯蒂·布莉儿已经不在他的身前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他把这种步法称为“鬼步”，一周前他刚刚教给了凯蒂·布莉儿。在战斗中，如果对手旋转舞动武器形成防卫圈，就可以使用这种步法骗过对手，从他视线的死角迅速转到他的身后，让他根本无法捕捉到你位置的变化。

出于反射，这个卓尔精灵猛地抽回了他刺在前面的弯刀，直刺下面凯蒂·布莉儿刚刚仰卧的地方。但是他的刀只追到了对手移动的轨迹，并且由于速度过快，力道过猛，他面对即将到来的攻击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当那把剑柄是独角兽模样的宝剑重重拍到他的屁股的时候，崔斯特迈了一大步。

对于凯蒂·布莉儿而言，这真是一个最快乐的时刻。尽管她知道是那副护腕束缚了崔斯特，使他的平衡和协调性发生了问题——在以前的战斗中，崔斯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失误——但是即使带着这令人不适的护腕，这个卓尔精灵仍然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能够击败绝大多数对手的剑士。

当凯蒂·布莉儿发现她能够使用她的新宝剑长驱直入，击中崔斯特的时候，她心中的愉悦简直无法形容！

但是随即一股突然的，无法说明的对崔斯特的愠怒使她暂时忘记了享受欢乐，她沉沉地把剑压了下去。

“命中！”崔斯特喊道，这是他被击中时发出的信号。当凯蒂·布莉儿站直身体，去看崔斯特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站在数步开外，正揉着被拍得疼痛的屁股。

“很抱歉，”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她也意识到她那一下击得过重了。

“不必介意，”崔斯特狡猾地回答道。“显然你的这一下还比不上以前我用双刀打你那么多次打得疼。”这个黑暗精灵的嘴唇卷起，露出了淘气的微笑。“而且很快我就会回报你一击！”

“我觉得我已经能够追上你的速度了，崔斯特·杜垩登，”凯蒂·布莉儿平静丽又充满自信地说道，“你当然能够命中我，但是你也同样会被我击中！”

他们同时大笑起来，觊蒂·布莉儿走到屋子旁边脱去她练习穿的装备。

崔新特剥去他一把弯刀上的覆着的衬料，回味着刚才最后的几句话。凯蒂·布莉儿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对此他深表同意。她有一颗战士所必须的勇敢的心，同时又有诗人充满哲学意味的性情和气质，这是多么恰切的组合。像崔斯特一样，凯蒂·布莉儿宁愿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而不是发动战斗，但是当所有外交的手段都告失败，战斗成为继续生存下去的惟一方式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女人能够立刻以清醒的良知和高涨的热情投入到战斗中去。她的全身心以及全部技能都能够帮助她完成使命。在凯蒂·布莉儿身上，所有这一切都集中体现出来。

而且她现在刚刚二十岁而已！如果在魔索布莱城，并且是一个黑暗精灵的话，她一定已经进入罗丝开设的蜘蛛教院，她强大的精神力每天都会受到蜘蛛神后的祭司们谎言的侵蚀。崔斯特挥走了这些荒唐的设想；他甚至不愿意想象让凯蒂·布莉儿去那个可怕的地方。相反，他沉思着，希望凯蒂·布莉儿能够进入格斗武塔——卓尔精灵战士的学校。如果和年轻的卓尔遭遇她的表现会怎样？

一定没有问题，崔斯特能够保证。凯蒂·布莉儿已经接近她这一层次的最高水平，一定在前百分之十或者百分之十五，这是她的热情和决心决定的。在他的指导下她究竟能够进步多少？崔斯特思考着，当他想到凯蒂·布莉儿血统的限制后他不由得有些忧虑。他今年六十岁了。按照他们黑暗精灵族的标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因为他的族人都能够活过七个世纪。但是当凯蒂·布莉儿也到了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她却已经老得不能再战斗了。

这个想法深深地刺痛了崔斯特。除非有敌人的利剑或者怪物的爪子能够缩短他的生命，否则他将目睹凯蒂·布莉儿衰老，死亡。

崔斯特看着凯蒂卸去装备。解开金属制成的厚重的护甲。她上身护甲的下面只穿了一件薄布制成的短衫。那件短衫由于被汗浸湿而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一个出色的战士，崔斯特同意这一点，但是她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孩，身材优美体魄强健，像一个刚刚学会跑的小马驹一样充满活力，内心充溢着激情。

从远处熔炉传来的声音，那突然的、越来越响的金属敲击声让崔斯特忽然想起这问屋的门还大开着，但是这也没能转移这个卓尔精灵的思绪。

“嘿！”从房闻旁边穿来一声大喊，崔斯特转头看到布鲁诺大步冲进来。他现在不太希望这个矮人。这位对凯蒂·布莉儿过于呵护的养父来向他询问那些如同在九渊地狱里遇见的可怕的见闻。当他看到布鲁诺吹着烈焰一般的红胡子而没有对盘石镇、秘银厅南面的野蛮人居住处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不由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卓尔精灵知道自己的脸还在红着（暗自希望他黑亮的肤色能够掩盖他的尴尬）。他摇了摇头，用手指把搭在脸前的头发捋到了头后，开始卸除身上的战斗装备。

凯蒂·布莉儿走了过来，甩了甩她浓厚的赤褐色长发，擦去汗珠。“伯克斯加那里遇到麻烦了吗？”她询问，伯克斯加是盘石镇胆识出众的新首领。

布鲁诺的鼻子哼了一声。“伯克斯加除了会制造麻烦外一无是处！”

崔斯特看了看美丽的凯蒂·布莉儿。尽管他知道即使凯蒂年老后仍然会比绝大多数人更加优雅，但是他仍然不愿去想象她变老的样子。

“他很骄傲，”凯蒂·布莉儿回应她的父亲，“也有很多忧虑。”

“不对！”布鲁诺反驳道，“他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身旁有无数的蛮族战士保卫着他，而且视野里面连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

“他是担心在他先辈丰功伟绩的阴影下，他无法做得更加出色。”崔斯特解释道，凯蒂·布莉儿点头表示赞同。

布鲁诺不再说话，停下来琢磨卓尔精灵的这句话。没错，伯克斯加一直生活在沃夫加——遥远不为人知的冰风谷时代野蛮人部落的最伟大的英雄——的阴影下。沃夫加亲手杀死了白龙莱克斯·冰亡；并且，这个人在年仅二十岁的时候就统一了各个凶悍的野蛮人部落，给他们指明了更好的生活方式。

布鲁诺从不认为有任何人可以取得比沃夫加更大的荣耀。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并且最终接受了这个推理。一阵巨大的哀恸向他袭来，他铁灰色的眼睛蒙上了伤感的

迷雾，表情中充满了悲哀，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沃夫加。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布鲁诺的心情就不能平静。

“他的麻烦到底是什么？”崔斯特问道，他观察到了这个矮人的悲恸，想把他从痛苦的思念中带出来。

“就是整个该死的联盟的事，”布鲁诺愤怒地骂道。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诧异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实在毫无道理。盘石镇的野蛮人和秘银厅的矮人早已结为盟友，并肩战斗。布鲁诺的人民正在将精致的秘银厅修建成为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而蛮族的人民正在同附近的，比如巨魔荒原上的奈斯姆城或者东方的银月邦联等城市进行着贸易。布鲁诺和沃夫加两族人民并肩作战，赶走了秘银厅原先居住的邪恶灰矮人。野蛮人在遥远的冰风谷时代就迁徙到这里并定居下来，同布鲁诺的部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达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而现在，在没有任何卓尔向他们发动进攻的情况下，伯克斯加竟然会为结盟的事情烦扰，实在让人感到费解。

“他想要那把锤子，”布鲁诺解释道，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疑惑顿消。

这就是原因。他要的就是那柄强力战锤艾吉斯之牙。那柄战锤是沃夫加这个年轻人同布鲁诺达成协约后布鲁诺亲手给他锻造的一份礼物。在那些日子里，布鲁诺，崔斯特以及凯蒂·布莉儿教给了这个凶暴的野蛮人更好的生活方式。

伯克斯加当然想要艾吉斯之牙，崔斯特明白。那柄战锤的含义早已不仅仅是一件武器，而是象征着盘石镇最强韧的男人和女人。艾吉斯之牙代表着沃夫加，因此如果伯克斯加能说服布鲁诺把它转送给自己的话，他在他的人民中的威望将得到空前的高涨。

这看起来似乎很合逻辑，但是崔斯特知道，伯克斯加永远也不可能说服布鲁诺让出那把战锤的。

这个矮人看着凯蒂·布莉儿，而崔斯特也盯着她，想知道她是否认为将锤子送给新的野蛮人国王是一件好事。这个年轻女孩的心里一定经历着复杂的斗争！她和沃夫加本来就要结婚了；他们一起长大成人，共同学习了很多人生的课程。现在凯蒂·布莉儿能够超越这一切，为了合乎逻辑的联盟条件就忘记她那刻骨的悲恸吗？

“不，”最后她坚决的说道。“这把锤子不能给他。”

崔斯特点头表示赞同，很高兴凯蒂·布莉儿没有忘却对沃夫加的思念，没有忘却她对那个男人的爱。他也同样深爱着沃夫加，但只是兄弟之爱。因此他无法想象任何人——不管是伯克斯加还是坦帕斯神——以任何理由来拿走艾吉斯之牙。

“永远不会把战锤交给他，”布鲁诺同意。他在空气中愤怒地挥了挥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鼓绽。“不过如果下次那个驯鹿的儿子再来索要的话，我会给他些别的东西的，相信我吧！”

崔斯特看到了一系列的难题。伯克斯加希望得到那把锤子，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个雄心勃勃的年轻野蛮人首领显然没有意识到达到这个目的的难度。崔斯特知道，这将使得联盟之问的关系变得比紧张更加可怕。这将直接导致两族人民之间公开的战争，因为崔斯特相信布鲁诺会按照他刚才的话去做的。如果伯克斯加非要以锤子作为交换，来达成本该无条件签订的联盟协议的话，那么恐怕他只有插上翅膀才能幸运地重新飞回到阳光中去。

“我和崔斯特去趟盘石镇如何，”凯蒂·布莉儿建议，“我们会缴下他的宝剑，让他最终一无所得。”

“那个孩子是个十足的笨蛋！”布鲁诺怒吼道。

“但是他的人民并不愚蠢，”凯蒂·布莉儿加上了一句，“他只不过是想得到战锤以加强自己的统治。我们将让他认识到强求一些他本来就无法得到的东西只能适得其反。”

强壮、充满激情同时又智慧过人，这就是凯蒂·布莉儿，崔斯特望着她，心里默默地想着。她肯定能够出色完成她所宣布的目标。他和凯蒂·布莉儿将赶往盘石镇，去完成她刚才向她父亲许诺的一切。

布鲁诺和凯蒂·布莉儿离开后，崔斯特长长地，低声叹了一口气。凯蒂·布莉儿去屋边取回她的装备。他看到布鲁诺又跳跃着冲出了屋子，活力似乎又回到了这个性如烈火的矮人身上。布鲁诺·战锤国王能够统治多久？崔斯特很想知道，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对这个矮人也是一样，除非有敌人的利剑或是怪物的脚爪缩短他的生命，否则他也将目睹凯蒂·布莉儿慢慢变老并死去。

崔斯特看着这个步履轻快，充满活力的小马驹，上面的那幅图景是他所永远无法接受的，然而他又不得不面对。

※※※※

卡基德剑，或者叫切割者，静静地悬挂在凯蒂·布莉儿腰间，现在它已经不再充满杀气。这把有生命的宝剑为它的主人武技的进步而感到高兴。她确实很有能力，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把剑仍然渴望最强大的战士成为它的主人。

而那个战士似乎就是崔斯特·杜垩登。

当这个卓尔叛教者杀死了丹卓·班瑞后，他就成为了这把宝剑的新主人。而卡基德剑的剑柄也改变了形状，由以往的恶魔头像（这是丹卓的最爱）变成了现在的独角兽头像，要知道，这是崔斯特·杜垩登所信仰的神的象征。最后，他还是将这把剑送给了凯蒂·布莉儿，因为他还是更加喜欢用弯刀。

喜欢用弯刀！

卡基德多么希望自己的剑刃也能如同剑柄一样改变形状，变成一把弯刀！如果它能够将自己的剑身变得再短一些，再厚一点……

但是卡基德做不到这一点，面崔斯特也是不会佩戴一柄宝剑的。这位女士也很出色，并且在不断进步。她是一个人类，因而她不可能活得足够久从而学习到像崔斯特一样出众的技艺，但是如果它迫使她杀死这个卓尔精灵的话

成为最强者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

班瑞主母已经因为年老而身体干瘪，能够活到这把年纪即使在黑暗精灵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她站在她的家族。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神堂前，看着被她奴役的工人们正在费力而缓慢地将建筑物圆形屋顶上剌落下来的钟乳石拔出去。她知道这里很快就能恢复如初。地面上的碎石早已清理掉了，惨斗中被杀死的无数卓尔精灵的血迹也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但是那一刻的刺痛却永远留在了她的心里。当她站在魔索布莱城所有的主母面前的时候，她是多么的难堪，多么的困窘，而那一刻却正是她——第一主母权力的巅峰之际。像长矛一样的钟乳石刺穿了屋顶，似乎也同样深深剌伤了班瑞主母的自尊心。她组织起了一个强大的联盟，将所有好战的卓尔精灵家族招至麾下，许诺当他们攻下秘银厅后将获得新的更大的荣耀。

那将是蜘蛛神后的新的荣耀。也同样是班瑞主母的新的荣耀。

这里被钟乳石砸坏，而她的计划也被那个叛逃的崔斯特·杜垩登给毁了。由于崔斯特，她失去了她最年长的儿子，丹卓，这个孩子可能是整个魔索布莱城最出色的武技大师。由于崔斯特，她也失去了她的女儿，淘气的范德丝。但是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最大的痛处却在于，因为崔斯特，她对整个联盟的盟友失信——她所许下的更加伟大的荣耀都成了泡影。整个魔索布莱城以及所有女祭司的统治者主母大人们都看到钟乳石刺穿了这问神堂的屋顶，而这里正是罗丝最神圣的地方；在举行高阶司仪的时候，他们都确信神会保佑他们的联盟以及即将到来的战争。但是暗军柰袭一盈现在他们的信念被化为齑粉。他们都匆匆离开了班瑞家族的领地，赶回自己那里紧闭城门，等候罗丝的指示。

班瑞主母的地位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尽管面对发生的这一切，这位第一主母大人仍然确信她可以重组联盟。在围绕她脖子的项链上穿着一颗戒指，那是用古代一位矮人国王的牙齿雕刻而成的。那位国王就是冈达伦·战锤，战锤部落的首领，也是秘银厅的缔造者。她囚禁了冈达伦的灵魂，从他那里可以获知矮人们恿维的方法。因此现在尽管崔斯特逃走了，但是黑暗精灵们仍然能够重返秘银厅，去惩罚崔斯特和他的朋友们。

她能够重组联盟，但是由于某些她所无法知道的原因，蜘蛛神后罗丝阻止了她。罗丝的神后侍女约克罗尔赶来警告她不必再继续组建联盟，而是要她留意自己的家族，加强防御。从来没有女祭司敢于违抗蜘蛛神后的命令。

她听到身后响起了坚硬皮靴刺耳的卡塔声以及许多珠宝相互碰撞发出的丁当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贾拉索进来了。

“你已经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么？”她询问道，眼睛仍然盯着圆屋顶上天花板的修复工程。

“向您致以最尊敬的问候，第一主母大人。”这个总是习惯于嘲讽别人的男人回答道。班瑞不得不转过头去面对他。她板着脸，她和魔索布莱城的其他许多女性统治者都习惯板着脸面对那些雇佣军。

他看起来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没有什么别的词语可以更好的描述他。魔索布莱城的绝大多数黑暗精灵，尤其是地位低下的男性，通常都举止安静。穿着实用的服装，比如装饰有蜘蛛或者蛛网图案的黑色调长袍，或者在柔软的链甲下穿一件式样简单的短袖衫。并且，不管男性还是女性，黑暗精灵们通常都披着伪装用的皮瓦维斯——可以使他们隐藏自己不被众多敌人发现的黑暗斗篷。

贾拉索却不是这样。他的头发精心修剪过，总是带着一顶样式令人讨厌的宽沿帽，帽子上插着戴翠玛鸟巨大的羽毛作为装饰。他身披一件泛着微光的披风，不论是在光亮处还是在黑暗精灵热感光眼睛所能看到的红外光谱部分观察，都能看到那件披风闪烁着各样的磷光。他的无袖背心剪裁得很短，以向人们展示他强健的腹肌，并且他带着各种各样的戒指、项链和手镯，甚至还带着脚镯，所有这些丁丁当当地响着——当然，只有在这个雇佣军想让它们啊的时候。他的靴子也一样，在神堂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卡哒声。

班瑞主母注意到，这个雇佣军习惯戴的眼罩今天戴在了左眼上，她不知道这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有谁知道他的那个眼罩，或者那些珠宝和靴子，还有他腰带里别着的两根权杖，或者它们旁边的那柄精致的宝剑上附有多少魔力？班瑞主母相信，那些东西里的一半，甚至包括一根权杖，很可能都是假货，根本没有或者只有一点点魔力，就连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力量都没有。贾拉索做的事情里面有一半都是弄虚作假，但是另一半虽然纠缠不清但是却是致命的。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看似虚张声势的家伙实际上却非常危险的原因。

同样，这也是班瑞主母憎恶却又离不开贾拉索的原因。他是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首领，这个佣兵团由间谍网络，盗贼，杀手，以及无数在家族战争中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组成。和他们危险的首领一样，这个佣兵团的成员都非常神秘，不为人知。但是，他们的实力却非常强大——可以和这个城市里绝大多数已经建立的家族相比——并且非常高效。

“你有什么新的发现？”班瑞主母语气生硬地问道。

“那要花几个世纪才能说完。”这个傲慢的无赖说道。

班瑞泛着红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贾拉索意识到她并没有兴趣应付自己的轻率。她现在还处在恐惧之中，还在想着高阶司仪时发生的大灾难，就是如此。

“我没发现有什么密谋。”雇佣军坦率地承认。

班瑞主母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在自己的脚跟上轻轻地摇晃着，这个雇佣军直截了当的回答让她感到非常惊讶。当然，她已经施加魔法使她能够分辨出他的任何谎言。而且，贾拉索也清楚这一点。那些魔法也从来没有让这个狡诈的雇佣军首领难堪，虽然他总是回避问题，喜欢兜圈子，不愿直接说出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从来不敢公然的撒谎。

这次，尽管他的回答很生硬，但是却很直接。就班瑞主母所知，他讲的是实话。

但是班瑞却觉得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似乎她的魔法已经不如自己希望的那样奏效。难道是由于她的失败，罗丝已经彻底放弃了她？因此欺骗她相信贾拉索的忠诚。

“梅兹？巴瑞林安戈主母，”贾拉索继续道，他指的是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主母大人，这个城市的第二家族。“她仍然忠于你，并且忠于你的事业，尽管发生了……”他试图选出一个恰当的词。“骚乱，”他拖长了声音说道，“忠于高阶司仪。梅兹？巴瑞林安戈主母说她的部队随时准备加入对秘银厅的讨伐战争。并且他们同样非常迫切地等待这一切，我可以向你保证，尤其是那个……”雇佣兵停了下来，假装哀伤地叹了口气。班瑞主母知道他的意思。

很自然，梅兹？巴瑞林安戈希望再次讨伐秘银厅，因为丹卓·班瑞死去后，她自己的武技大师，力量强大的尤德占特就成为这个城市里面的最强者了。如果尤德占特能够斩下叛徒杜垩登的头颅，那将给巴瑞森，德安戈家族带来何等的荣耀。

然而就是这合乎逻辑的推理，以及贾拉索所讲的这些实话，给班瑞主母带来了深深的忧虑；因为在魔索布莱城，如果没有巴瑞森·德安戈的帮助，任何家族都无法威胁到班瑞家族。

“你的幸存下来的孩子们中间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小的混乱，”贾拉索继续说道，“但是他们彼此很少接触，如果他们中有任何人想要反对你的话，是无法得到崔尔的帮助的，因为从那个流浪汉叛逃后崔尔一直忙于学院的事务。

班瑞主母很好隐藏住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感到的欣慰。只要崔尔，她最强大的女儿，当然也是最受罗丝赏识的一个，不起来反对她，那么几乎就不可能发生内乱。

“希望你能尽快任命伯殷永为我们的武技大师，并且贡夫也不会反对的。”贾拉索补充道。

班瑞主母点头表示赞同。贡夫是她的长子，作为魔索布莱城的首席法师，他拥有这个城市里所有男性中最强大的力量（可能，这个狡猾的贾拉索除外）。贡夫不反对伯殷永成为班瑞家族的武技大师。班瑞的女儿们等级的排列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她不得不承认。崔尔是学院中蜘蛛教院的教母，尽管仍然留在家族中的那些人对于如何分配范德丝死后空缺出来的权力和责任还争论不休，但是似乎这还不足以使让她感到心烦。

班瑞主母回过头去看了看可恨的崔斯特和他的同伙们给这间屋子带来的破坏，心里十分愤懑。在这个残酷到近于残忍的魔索布莱城，满足和骄矜必然招致更早的灭亡。

第二章 格特巴斯特军团

“你在考虑我们需要的东西吗？”当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沿着秘银厅的低层行走时，凯蒂·布莉儿问道。他们转进左边的一条走廊，进入一个巨大的阶梯洞穴，这里就是著名的矮人地下城市。

崔斯特停下来，打量着凯蒂·布莉儿，然后走到左边，将她拉在身后。他缓慢地穿过距离这个巨大洞穴地面二层高度的入口。

这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四处走动的矮人。由于充满着庞大的抽气风箱发出的嗡嗡声和锤子敲在秘银上的回响声，为了使自己的声音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被其他人听到。矮人们都大声地叫喊。这里就是秘银厅的中心，一个巨大而开阔的洞穴。在它的东西两侧墙壁上雕凿出了巨大的台阶，使整个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尖端向下放置的锥形体。西面是地势最低的地方，在各个大台阶之间，修建了大熔炉。强壮的矮人们拉着装满矿石的大车沿指定的路线行走，另一些矮人负责操作熔炉上面复杂的控杆，还有一些矮人拖着装满金属成品的小车到上面几层去。在这里，不同的工匠将这些矿石做成各种有用的物品。通常，大多数的物品都是在这里加工——纯银制品，镶满宝石的圣杯，光彩夺目的头盔——都是一些极其华美但是没有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但是现在，在战争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将精力集中在制作武器及真正能防御的铠甲上来。在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身旁二十尺的地方，一个矮人浑身上下都是黑黑的煤烟，因而根本无法将他的胡子和靠在墙壁上的铁柄、秘银尖端投石器的机括区分清楚。这个矮人的身形还不及他锻造的八尺长的矛立起来高，但他却很欣赏他那带刺的、矛尖多刃、大而沉重的武器。毫无疑问，他喜欢想象挥舞着它让小黑暗精灵们都害怕地站成一排的样子。

在距离这两个朋友大约一百五十尺高，横跨各层的一座拱桥上，有什么人在激烈地争论着。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但他们意识到一定得想些办法拆掉这座桥和其他的大部分的桥梁，因为这样才能迫使入侵的黑暗精灵在试图前往这座复合建筑的高层时按他们设定的路线行进。

所有人，不管是崔斯特、凯蒂·布莉儿还是布鲁诺的人民都不希望事情会糟糕到那一步。

两个好朋友会意地互相看了一下对方。在秘银厅悠久的历史上，很少看到这座地下城市如此骚动不安。可以说，这里已经接近疯狂：两千多矮人同时出动，高喊着，重重抡着锤子或者拖着连骡子都拖不动的物品。

所有这一切都因为他们担心黑暗精灵的来袭。

凯蒂·布莉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崔斯特要绕道这里，以及为何他要坚持先找到半身人瑞吉斯再到盘石镇去，按照布鲁诺曾经命令他们的那样。

“我们找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去吧，”她对崔斯特说。为了使崔斯特能够听到，她不得不大声喊。崔斯特点点头跟着她走回到相对安静且阴暗的走廊里。他们离开了地下城市，朝隧道中那个遥远偏僻的地方走去，布鲁诺告诉他们在那里可以找到半身人。他们静静地一直向前走去一举斯特留意到凯蒂·布莉儿竟学会了无声地走路。同崔斯特一样，她穿着上等的网状护甲，虽然很薄但却是用极其坚固的秘银制成的，这是她在布斯特·腕甲，秘银厅最好的军械师那里定做的。凯蒂·布莉儿的护甲证明那位矮人的手艺名不虚传，它被斜作得如此完美，柔软，随着她的运动弯曲自如，就好像一件厚衬衣一样。

同崔斯特一样，凯蒂·布莉儿的靴子很薄并且已经穿旧了，在黑暗精灵敏锐的听觉下，无论怎样小心翼翼，也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样如此轻盈的行走。崔斯特在身边墙壁上的火把发出的模糊、摇曳的亮光下仔细地打量着她。他注意到她走起路来就像一个黑暗精灵，她柔软的脚掌先接触到地面，而不像普通人那样用脚跟——脚尖交替的方式。在幽暗地域时，到魔索布莱城去寻找崔斯特的那段经历，很好地锻炼了她。

这位黑暗精灵赞许地点了点头，却未加评价。他认为，今天的凯蒂·布莉儿已经获得了足以让她自豪的资本。这绝对不是吹捧她。

走廊空空荡荡的，而且越来越黑。崔斯特没有忽略一点。他甚至已经让他的视觉转向红外光谱，在那里，通过感受物体发出的不同热量，他能知道它们的大概形状。作为人类，凯蒂·布莉儿当然没有这种幽暗地域的能力，但她在额头系了一根细细的银链，银链前是一块绿色的宝石，宝石上有一道黑色的条纹：那是猫眼玛瑙。这是艾拉斯卓亲自送给她的，银链被施了魔法，使佩戴它的人可以在最黑暗、最幽深的隧道里看清东西，更不用说站在星空下开阔的土地上。

两个朋友在黑暗中虽然视物都不困难，但是仍然对此感到不很舒服。他们都想知道为什么火把不亮了。他们俩都紧紧握住武器的把手；凯蒂·布莉儿突然想，要是把陶玛里穿心弓——她那把神奇的弓带来就好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似乎整个地面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他们立即蹲伏下来；崔斯特的弯刀已在手中，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凯蒂·布莉儿根本没有看清楚他拔刀的动作。开始这个年轻的姑娘还在想一定是魔法护腕的效果才使他有这么快的速度，但当她匆匆朝崔斯特瞥了一眼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戴那个护腕。她也拔出宝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暗自责备自己竟然会奢望战斗技能能同这位神奇的游侠相比！凯蒂·布莉儿将她的这些思绪抛在一边——现在可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重新将精力集中在前方迂回的走廊里。她和崔斯特肩并肩慢慢地向前移，搜寻敌人可能藏在哪个阴影下，或者墙上可能有的暗门或者秘道的入口里。这些秘道对于矮人的建筑物来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因为多数的矮人都能建造它们；并且多数矮人出于贪婪的本性，都喜欢将私人的财宝藏到非常隐秘的地方。凯蒂·布莉儿对秘银厅里这段不常使用的地区并不十分熟悉，崔斯特也是如此。

又一声撞击声响了起来，地面再一次颤抖。而且比上次更猛烈。他们清楚敌人更近了。凯蒂·布莉儿很高兴自己被训练得如此坚强，而她更高兴的是崔斯特·杜垩登就在她身旁。

她停止前进，崔斯特也停下来，转过脸看着她。

“需要召唤关海法么？”她轻轻的嗫动着嘴唇，关海法是崔斯特的朋友，这只猫科动物是黑暗精灵从星界召唤来的·只忠实的黑豹。

崔斯特考虑了片刻，他不打算太频繁地召唤关海法。他知道在将来某个时期，会经常需要这只黑豹的帮助。但是魔法是有限制的——关海法在物质界中只能每两天里停留半天。

尚未到此地步。崔斯特认为。布鲁诺并没有指明瑞吉斯会在这里做什么，而且他也没有暗示过这里会有危险。黑暗精灵轻轻的摇摇头，然后两个人继续无声地、稳健地朝前行进。

第三次撞击声传来了，并且伴随着一阵呻吟。

“用你们的脑袋，你们这些蠢货！”传来一声刺耳的责骂。“快用用你们那烂醉的脑袋！”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立即站直起来，松开了紧握的武器。“潘特，”他们同时叫道，是第伯多夫·潘特，一个蛮横的好战者，世界之脊南部（也可能是北部）最令人讨厌并且浑身散发出难闻气味的矮人。

“下次你应该戴上一个烂头盔！”他的长篇演说激烈地继续着。

在下一个拐弯附近，两个同伴走到了走廊的岔路口。在左边，潘特继续愤怒的咆哮着；走廊的右边有一扇门，门上插着一只火把，将门上的条条裂纹照得清清楚楚。崔斯特昂起头，听到那里发出轻微但是很熟悉的笑声。

他示意凯蒂·布莉儿跟紧过来，没有敲门就走进了那扇门。瑞吉斯独自一人站在里面，摇摇晃晃地靠在左侧的墙壁上。当半身人看见他的朋友们时，露出了笑容，向他们高高地挥着手——只是相对他自己来说很高，因为瑞吉斯很矮，甚至只有常人身高的一半，他的棕色卷发离地仅有三尺。他大腹便便，尽管最近似乎收敛了不少，这位懒惰的半身人给这个已经成为他的家的地方带来了严重的威胁。

他把手指放到努起的嘴唇上，指了指前面的“门”。这俩伙伴都没有费太多的工夫就明自发生了什么。瑞吉斯操纵旁边的曲柄使得一块很重的金属沿着其上的沟槽滑行到门的位置上。现在门上的木头几乎看不到了。因为这块金属恰恰挡在了木头的前面。

“前进！”另一边传来了雷鸣般的喝令，同时伴随着来回的脚步声和咕哝的吼叫声。接着圆桶一样的矮人向门撞去，发出巨大的响声，当然他被弹了回来，因为入口已经封上了。

“战争狂的训练，”瑞吉斯平静地解释道。

想起父亲曾提到过的潘特的计划，凯蒂·布莉儿朝崔斯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格特巴斯特军团，”她解释道。崔斯特点点头，他也曾经听布鲁诺提到过：第伯多夫·潘特打算训练一支无需敏捷作战技术的矮人战狂部队，属于他自己的格特巴斯特军团，士兵们将具有高度的战斗热情，并且接受疯狂的训练，然而却一点都不敏捷。

另一个矮人又撞在封闭的门上，这次可能是头朝前，崔斯特现在知道了褪特是如何打算让他的士兵达到他三项要求中的第三项。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她并不怀疑这支队伍的军事价值——潘特能够击败秘银厅内除了崔斯特和布鲁帝以外的任何人，但是一群小第伯多夫·潘特们东奔西跑的这种景象确实让她很倒胃口。

在门的后面，潘特尽情地叱骂他的部队，高呼着每个可怜的矮人战士的绰号，这些名字里有一些甚至对于已经在这个族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凯蒂·布莉儿来说都很陌生，也许是潘特临时想出来的，像什么。骡子－基辛，跳蚤－斯尼芬，水－丁金，谁－认为－你－从那头被诅咒的奶牛那里－挤出了－被诅咒的牛奶，拉普斯欧·沙石。”

“我们准备去盘石镇”崔斯特向瑞吉斯解释到，这个黑暗精灵突然很希望离开这里。“伯克斯加很难对付。”

瑞吉斯点点头说：“当他跟布鲁诺说他想得到那柄战锤时，我就在那里。”半身人那天真无邪的表情又换回他那惯有的沉思的笑容。“我相信布鲁诺一定想把他从中间劈开。”

“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伯克斯加，”凯蒂·布莉儿提醒半身人。

瑞吉斯对这种想法不屑一顾。“坦白地讲，”他坚持道，“伯克斯加需要我们，而他的人民更不会轻易的让他与对他的种族有巨大帮助的矮人们为敌。

“布鲁诺不会真的杀了他，”崔斯特说道，但是显然对此并不很自信。三个朋友都沉默了，彼此看了看对方，他们都想起了那个态度强硬的矮人国王，那个年长的、脾气暴躁的布鲁诺又回来了。他们也想到了艾吉斯之牙，最杰出的武器之一。在它那闪闪发光的秘银头的侧面刻着矮人神祗神圣的符文。一边被铁匠神莫拉丁的锤子和铁砧切开，另一边刻着矮人战神客蓝吉顿交叉的战斧。两边都用山里宝石雕刻出来的装饰品完美地覆盖着，这些饰品是杜马松——秘密保守者的象征。布鲁诺曾是矮人当中最好的铁匠，但是当艾吉斯之牙这件代表他创作水平巅峰的杰作问世后，他就很少再走进他的作坊。

他们想起艾吉斯之牙的同时，也想到了沃夫加。沃失加就像布鲁诺的儿子一样，是一个个子高高的、有着金黄头发的年轻人，布鲁诺就是为了他制作的这把威力无比的战锤。

“布鲁诺真的会杀了他，”凯蒂·布莉儿说，他们三人的心里都重复着这同一个想法。

崔斯特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瑞吉斯举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现在把你的头放低点！”潘特的咆哮声又在门的另一侧响了起来。瑞吉斯点头微笑，示意崔斯特继续讲。“我们认为你应该……”

又一次撞击声响起，随后是一阵呻吟。当士兵摔倒后，这个战争狂热者一定会咂着嘴，伺时会有力地摇头。

“恢复得很快嘛！”潘特祝贺道。

“我们认为你应该帮助我们，”崔斯特说，暂时不去管凯蒂·布莉儿反感的叹气声。

瑞吉斯考虑了一会。尽管夏天已经结束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秋天的凉意。但是这个半身人仍然愿意再一次走出矿山，到太阳底下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我必须留下，”半身人却做出了异乎寻常的决定。“我有很多事要做。”

霍斯特和凯蒂·布莉儿都点了点头。在前几个月，在那段危急时期，瑞吉斯已经完全改变了。当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前往魔索布莱城时——崔斯特去结束秘银厅的危机——凯蒂·布莉儿去寻找崔斯特——瑞吉斯鞭策消沉的布鲁诺开始做战争的准备。瑞吉斯，这个将大部分时间花去寻找躺起来最柔软的沙发的人，他的激情与活力甚至令公认最顽强的矮人将军——第伯多夫·潘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这个半身人本意很愿意和他们一起走，他们两个都清楚这一点，但他却仍然忠实于他原先的使命。

崔斯特为难地望着瑞吉斯，想找出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令崔斯特感到惊奇的是，半身人看穿了他的想法。瑞吉斯的手仲向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链子。他将红宝石挂饰高高举过头顶，突然朝崔斯特扔了过去。

当崔斯特垂下头去看镶在链子上那颗闪烁的红宝石时，他明白这是半身人成长的又一个证明。这是半身人最珍爱的宝贝，具有强大的魔力，是瑞吉斯从遥远的卡林港的年老的公会长那里偷回来的。直到在这一刻前，半身人都在守护着它，舍不得离开它半步。就像一头母狮在保护的幼崽一样。

崔斯特继续看着那块红宝石，感到自己已被它上面的多个小平面所吸引，盘旋下降到它的深处……

黑暗精灵摇播自己的头，想迫使洎已朝别的地方着。

甚至在没有人给它下达指令的情况下。这块魔法红宝石已经影响了他！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强大的魔力。然而，当崔斯特逃跑在魔索布莱城外的隧道里遇到贾拉索时，那个雇佣军竟然把它还给他，自愿进行交换。贾拉索将它还给崔斯特这实在出人意料，催是也是十分重要的，只是他究竟是何用意，崔斯特始终无去譬猜透。

“在你对伯克斯加使用它之前，应该慎重，”瑞吉斯的话将崔斯特从他的思绪中带回来。“他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如果他知道你使用魔法来对付他的话，我们和他的联盟一定会被解歙。”

“真的会如此，”凯蒂·布莉儿赞同道。她看着崔斯特。

“除非我们需要它帮助，”黑暗精灵声明道。他将链子绕在他的脖子上，挂饰垂到他的胸前，和象牙雕成的独角兽头像——他的女神的象征并捧挂在那里。

又一个矮人来撞门，也被弹开了，躺刭地板上呻吟

“呸！”他们听到潘特打了个响鼻。“你们这些淘气的小鬼！我要让你们看看正确的该怎么做！”

瑞吉斯点了点头——这是他的暗号——他迅速地转动曲柄，把金属板从门后拉回。

“当心，”他警告他的两个伙伴，因为他们正站在潘特平时撞击屋门的主要方向。

“我要走了，”凯带·布莉儿说道，同时朝另一扇门走去。这个年轻的姑娘可不想再看到潘特。或许，他会用他肮脏的手指掐掐撼的脸颊！然后告诉她“戴上胡子”后她会更加美丽。

崔斯特并不是很自信。他举起红宝石，向瑞吉斯点点头表达无言的感谢，然后跟着凯蒂·布莉儿奔出去，进入了走廊。

他们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训练的门又发出巨响，接着听到潘特的歇斯底里的笑声和格特臣斯特军团那些幼稚的团员们发出的充满钦佩的“噢”、“啊”的惊呼声。

“我们应该把他们这些人送列魔索布莱城去，”凯蒂·布莉儿冷冷地说，“潘特能把整个城市推到世界的尽头。”

崔斯特——在无比强大的卓尔家族中成长。曾经看到过高阶女祭司的愤怒，以及超越他在地面上这些年所看到的一切的不可思议的魔法技能——也不能不表示同意。

※※※※

议员佛勃把皱巴巴的手放到他那几乎全秃了的头顶上，火把的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佛勃是一个斯湟布力，一个地底侏儒，浑身八十磅结实的肌肉塞在三尺半的身躯里。幽暗地域中很少有哪一种族能和斯涅布力融洽相处。可能除了那些数量极少的岩精外，没有谁能很好地理解“地下石头”的行为方式。

置身于远离他的家乡——布灵登石城的边界的这段（充满希望的）空旷的走廊里，佛勃现在仍然感到有点害怕，他憎恨火把，痛恨任何光亮，但是史尼提克王的命令却是不可更改的：任何侏儒要想穿越这条走廊就必须拿着燃烧的火把。

所有的侏儒都必须如此，只有二个例外。佛勃的同伴今天没有拿着火把，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双手。贝尔瓦·迪森格，这位布灵登石城的荣勋探矿尉长，在许多年前同一个黑暗精灵的战斗中失去了双手，那个黑暗精灵就是崔斯特·杜垩登的兄长狄宁。和许多其他的幽暗地域的种族不同，斯浑布力具有同情心，因此他们的工匠给贝尔瓦失去的双手用施加了魔法的秘银制作了令人惊异的替代品：一把石头锤绑在他的右臂，一把双头镐接在他的左臂。

“我们已经走了一整圈了，”佛勃说道。“我们返回布灵登石城吧！”

“还不到时候！”贝尔瓦喃喃地说。他的声音比多数的斯涅布力都要低沉有力，这和他粗壮的、啤酒桶一样的身躯很协调。

“隧道里没有黑暗精灵，”佛勃坚持道，“三个星期都没有打仗了！”事实确实如此；在布灵登石城附近的这些隧道里，在同魔索布莱城的黑暗精灵进行了长这数月的战争后，现在变得异常安静。贝尔瓦清楚他的朋友崔斯特·杜垩登在这种转变中起到了某种作用，他现在很担心崔斯特被俘虏或者被杀掉了。

“这里真安静，”佛勃更轻柔地讲，就好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可能带来危险。一阵战栗让他佝偻起脊背。贝尔瓦不让他离开这里——这次轮到他巡逻，但通常像佛勃这样有经验并且德高望重的人可以免于巡视的差事。在贝尔瓦的一再坚持下，出于某些佛勃无法理解的原因，史尼提克王最终同意了荣勋探矿团长的话。

倒不是佛勃不熟悉这些隧道。恰恰相反，他是布灵登石城惟一和魔索布莱城有实际接触的侏儒，他比其他的地底侏儒更加熟悉卓尔城市附近的这些隧道。正因为如此。佛勃这些天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尤其是对贝尔瓦而言。曾经有一个做了伪装的叫凯蒂·布莉儿的人被斯涅布力抓住，后来她被确认不是敌人，佛勃冒了极大的个人危险，把进入魔索布莱城的快捷而秘密的路线指给她。

佛勃清楚，现在贝尔瓦担心的并不是隧道里的什么黑暗精灵。隧道里异常安静。侏儒的巡逻队和其他盟友根本没有发现任何黑暗精灵的踪迹，甚至沿着魔索布莱城附近黑暗精灵们惯用的路线上搜索后结果依然如此。很显然卓尔精灵的城市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乎同样明显的是，崔斯特和那个爱惹麻烦的凯蒂·布莉儿不知何故也卷进去了。这是贝尔瓦不让佛勃离开这里的真正原因，佛勃很清楚这一点。他再一次打颤，思索为什么史尼提克王如此容募舱就昕信了贝尔瓦的话。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贝尔瓦出入意料地一边玩弄着牌一边说，就像他明白佛勃暗自推理的思路一样。“在魔索布莱城。”

佛勃惊奇地注视着这位荣勋探矿团长。他知道不久就会要求他去干什么了，很快他将不得不再次同骗子贾拉索打交道。

“石头本身也令人感到不安。”贝尔瓦继续说。

“就好像黑暗精灵马上就要来袭一样。”佛勃干巴巴地插嘴道。

“Cosim camman denoctusd，”贝尔瓦用古老的斯涅布力谚语表示赞同，这句谚语可以简单的翻译成“地震前，地面总是平静的，”或者像地面上的居住者常说的那样，“暴风雨前夕的安宁。”

发现没有再隐藏这个推测的必要，佛勃说道：“如史尼提克王所愿，我遇到了卓尔的告密者。”他知道他不该提出贝尔瓦并不打算让他去做的事情。

“Cosim camman denoctusd，”贝尔瓦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说得更加坚决。贝尔瓦和史尼提克，乃至布灵登石城的其他许多人都确信黑暗精灵不久就会大规模袭来。从魔索布莱城通往被崔斯特·杜垩登称之为家的地面最直接的隧道就在布灵登石城的东部。黑暗精灵将首先从西部出发，令人忧虑地到达侏儒城市的附近。更加令人不安的是史尼提克王已经命令侦察部队到很远的东部和南部，那里远离他们的家乡和魔索布莱城，是斯涅布力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曾经有传言说要彻底放弃布灵登石城，如果这些谣言是真的话，就要寻找一个新的地方定居下来。所有侏儒都不希望这样，贝尔瓦和佛勃可能尤其不想如此。他们两个都已经很老，几乎要过完他们第二个完整的一百年了，而且他们的心和灵魂都牵系在那座称为布灵登的石城里。

在所有斯涅布力当中，他们两个最清楚黑暗精灵进军的可怕，他们知道如果魔索布莱城的军队到达布灵登石城的话，侏儒们将全部被灭绝。

“我要安排一次会面，”佛勃听天由命似的叹了口气。“他不会告诉我多少有用的消息，我不怀疑。他从来都是如此。但是价码却总是开的很高。”

贝尔瓦什么都没讲，他丝毫都不心疼花在与那个贪婪的卓尔告密人会面上的钱。这位荣勋探矿团长清楚如果得不到任何情报的话，代价将会更加高昂。他也意识到佛勃同样清楚这一点，这个议员表面上的放弃不过是他吓唬人的一种手段。贝尔瓦已经开始了解佛勃了，他发现自己有点开始喜欢上这个总是爱抱怨的侏儒。

现在贝尔瓦和布灵登石城的其他斯涅布力都非常需要佛勃和他的情报工作。

第三章 嬉戏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跳下怪石遍布的小路，在密布如林的巨石中间他们毫不费力、精神饱满地跃来跃去，迂回前进，就像两个孩子在嬉戏一样。他们不想在石头中间继续这么走下去了，所以将跋涉变成了一场即兴的比赛；他们跳起来抓住低处的树枝，荡到这些小山树所能把他们送到的最远的地方。他们一同荡到地势较为低缓的地方。跳过一个小水塘（尽管凯蒂·布莉儿没有彻底地跳过去）。当他们接近一处比他们两个都高的岩石层时，分了开来。凯蒂·布莉儿走右边，而崔斯特则从左边出发，很快他改变了主意，朝着有障碍的那一侧前进。

凯蒂·布莉儿滑过岩石层，很高兴看到自己领先到达了另一边。

“我领先了！”她喊道，但当她说话的同时，她看到她同伴那黑色、优雅的身躯跃过了她的头顶。

“不！”崔斯特更正道，落地如此轻快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地面一样。凯蒂·布莉儿嘟囔着再一次往前跑去，但是没跑多远，看到崔斯特停下来时，她也停了下来。

“天气多好啊！”黑暗精灵评价道。的确如此，这是世界之脊南部进入秋天后，阳光格外明媚的一天。清新的空气，凉爽宜人的微风，以及飘在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就像巨大的雪球，他们看起来就像——在深蓝的天空，疾速的山风中赛跑。

在黑暗精灵这番评价的启发下，凯蒂·布莉儿补充道：“这样的天气也适合同伯克斯加谈判。”她微微地弯下硬，将手撑在大腿上，头向后仰去，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这样好的天气，应该把关海法叫出来！”崔斯特愉快地说道。

当凯蒂·布莉儿看到崔斯特从他的背包里拿出玛瑙雕成的黑豹小雕像时，露出快乐的笑容。它是凯蒂·布莉儿所见过的最漂亮的艺术品，它准确地刻画出这只猫科动物发达的腰部肌肉和栩栩如生、富有洞察力的面部表情。尽管这个小雕像和其他的华丽制品相比颜色有些灰暗，但是它的神奇之处却在于崔斯特可以用它进行召唤。

黑暗精灵虔诚地将它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到我这儿来，关海法，”他柔声地呼唤着。显然这只黑豹也急于赶回来——几乎在一瞬问小雕像周围就腾绕起灰色的薄烟，逐渐变大并且凝固。

关海法耳朵竖立着，轻松地来到物质界，好像这只大猫已经从崔斯特召唤的变化中察觉到没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召唤她仅仅是于出友谊的目的。

“我们正在赛跑到盘石镇去，”崔斯特解释道，“你觉得你能跟上我们吗？”

黑豹听懂了。关海法用她强壮的后腿做了一个轻盈的跳跃，一下子越过凯蒂·布莉儿的头顶，跨过二十尺后落在刚才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刚刚通过的岩石层的顶部。这只猫落在平坦的顶部，然后退回来，转过身望着两个人。接着，出于对这个难得的好天气的赞意，她后腿直立高高地站在空中，对她的好朋友的竞赛表示激励。关海法有六百多磅，体形有普通的豹子的两倍大，她的头几乎和崔斯特的肩膀一样宽，爪子能盖住人的脸，惹人注目的发光的绿眼睛透露出她所具有的高于其他动物的智慧。关海法是最忠实的伙伴，不讲立场的朋友，每次当崔斯特、凯蒂·布莉儿或者布鲁诺、瑞吉斯看着她时，他们的心中总会感到一丝温暖。

“我在想我们应该先出发一步，”凯蒂·布莉儿淘气地对崔斯特耳语道。

崔斯特轻轻地、不易察觉地点点头，然后他们两个同时出发，全速地跑下小路。几秒钟后他们听刭关海法在身后大声吼叫，她还站在岩石的顶上。这条路比较空旷，尽管这个女孩年轻强壮，有一颗放在黑暗精灵的胸腔里更适合不过的不可动摇的心，崔斯特还是领先了凯蒂·布莉儿一步。

“你一定赢不了我的！”她喊道，这使崔斯特感到好笑。当他转身发现这个顽固大胆的凯蒂·布莉儿竟然狡猾地走了捷径——破碎凸凹不平的石头斜坡，并且出乎意料地领先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突然这好像已经不再仅仅是友好的竞争了。崔斯特低下头，全力地奔跑起来。他不顾一切地从凹凸不平的路上斜冲下来，脸差点撞到树上。凯蒂·布莉儿跑在前面，一步一步，继续保持着领先的优势。

关海法再一次吼叫，他们知道叫声还是从岩石层上传来的，他们也知道她正在取笑他们。

果真，仅几秒钟后，一道黑色的条纹弹到了崔斯特身旁的石墙边，接着跳过黑暗精灵的头顶。关海法折身穿过两人之间的小道，迅捷无比而又极其轻盈地超过凯蒂·布莉儿，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领先。

过了一会，关海法让她再次跑在前面，而崔斯特狡猾地利用捷径，也滑到了前面——结果又一次被这只黑豹超过。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一直在努力地赛跑，关海法虽然也很努力，但是却是在玩耍。

当他们停下来在一小块空旷的地方吃午饭时，三个人都已筋疲力尽——至少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是如此；而关海法的呼吸甚至丝毫没有变得急促。空地的北面和东面立着一堵高墙，阻止风吹过来，南面是陡峭的悬崖。空地上躺着几块岩石，这对这三个疲惫的伙伴来讲真是理想的石凳。空地中央放着一堆石头，中间有烧灼的痕迹，这里是常在附近游荡的黑暗精灵们常用的营地。

崔斯特点燃一个小火堆后，凯蒂·布莉儿放松下来。在下面很远的地方，她看到缕缕灰烟从盘石镇的房屋里懒洋洋地飘进晴空中。这是一幅祥和的画面，它使这位年轻的姑娘又想起了今天早上是在怎样的节奏中度过的，她仍然肩负着使命与时局给她的重任。如果黑暗精灵真的来了的话，她还能和崔斯特以及关海法分享多少次这样赛跑的乐趣呢？

这些缕缕的青烟也让凯蒂·布莉儿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把粗暴的野蛮人从冰风谷带到了这里，他本该成为她的丈夫。沃夫加为了救她而牺牲，死在蜘蛛神后罗丝的神后侍女——一个蜡融妖的手中。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都应该对这次意外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是现在并不是内疚在刺痛着这个年轻姑娘或者崔斯特的心。他也注意到了烟，忘记照顾他的火堆。凝视着那些烟，他陷入了沉思。

他们现在都没有笑，因为感到有些遗憾。他们曾经有过多少次像今天一样快乐的赛跑啊，可惜沃夫加却无法参加。他宽阔的步幅将使他不能偷偷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的两个身形稍小的伙伴会立刻全速前进超过他。

“我希望……”凯蒂·布莉儿说，她的话唤起了与她有着同样愿望的黑暗精灵的共鸣。

“我们的战争，如果它真的来了，能够同沃夫加，布鲁诺的儿子，盘石镇的人民的领袖一同作战该有多好！”崔斯特同意道，他和凯蒂·布莉儿都在默默地想如果沃夫加还活着，他们的生活一定会更好。

话到此打住。崔斯特直率地说出这个愿望，他们都无话可说了，只是默默地吃着午餐。甚至连关海法也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声不发。

凯蒂·布莉儿的思绪从她的朋友们那里漂移。漂回到了冰风谷，回到那座布满岩石，屹立在平原上的山峰——凯恩巨锥。那和现在这个地方多么相似啊。那里也许更冷。但空气却是同样的凉爽，清新，充满了生机。她和她的朋友们，崔斯特，关海法，布鲁诺和瑞吉斯当然，还有沃夫加，正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疯狂的冒险，紧张刺激的美好的一生。联合起来，他们就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凯蒂布莉儿确实感到了生命的沧桑，虽然她刚刚进入二十岁。她在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成长起来，就像她飞跑冲下山路，自由自在充满高昂的激情，恣意的跳跃着，感到自己永远年轻。

几乎就是这样。

第四章 在裂隙

“是否有密谋？”卓尔晃动他的手指，打着黑暗精灵无声的手语。他们的手语是如此复杂，变化多端，儿乎可以精确表达卓尔语言中的任何一个词汇的涵义。

贾拉索轻轻地摇摇头作为回答。他叹了口气，似乎真的非常困惑的样子——这种情景并不多见——随后带着他的随从前往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他们穿过魔索布莱城宽阔的、微风吹拂的街道，走过耸立的石笋堆之间平整的、干净的地区，这些石笋堆里住着各种各样的卓尔精灵：这些石笋墩和巨大洞穴天花板上悬垂下来的钟乳石都是中空的，被雕凿成为干净整齐的厅堂和走道。每个家庭的建筑物之间都有高架的桥梁连接，而桥梁的形状大多像是蛛网。在所有的房子上，尤其是那些历史比较久远，地位显赫的家庭的屋子上，那些最令人惊奇的设计都用闪烁的妖火照亮了，或者是紫色和蓝色，有时用红色加以强调，很少的也有采用绿色。魔索布莱城实在是一个壮观的城市，有着惊人的，超现实主义的风格。一个无知的访客（如果他不是无知的来到这里的话，或许还可以活得更长久些！）永远不会想到在如此壮观美丽，堪称艺术品的城市里面居住的竟然是最恶毒的卓尔种族。

贾拉索静静地朝更加黑暗、狭窄、住户更少的街区走去。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和两侧，他锐利的眼光（这次他的眼罩戴在了右眼上）仔细搜索着哪怕是最远处的阴影里可能出现的任何轻微的移动。

当这个雇佣军首领回过头来，发现他后面跟随着的并不是他原先选定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副官，而是另一个力量极为强大的黑暗精灵的时候，他的惊讶简直无以复加。

贾拉索向来反应极为迅速，但是当他看到贡夫·班瑞，班瑞主母的年长的儿子，魔索布莱城的首席法师如此出人意料地站在他的身后的时候，他完全呆住了。

“我相信你把事情办完之后会把马塔尔交还给我吧，”贾拉索说道，同时快速恢复了他那很少失去的镇静。

首席法师一句话不说，挥动了他的手臂，一个闪着微徽绿光的球体出现在空中，漂浮在离地几尺高的地方。一条细细的银索从里面悬挂下来，它的可以看见的这端刚好擦到了地面的石板上。

贾拉索耸耸肩，伸手抓住了银索。当他一触碰到银索，就立刻被提升起来带到那个球体里，带进了闪光人口里面的异维空间。

球体里面的房间给贾拉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里面不是像通常这一类魔法所创造出来的房间里那样空空如也，而是细致的布置成了一间起居室，布置得如此完善以至于还有一个僵尸样子的仆人，贾拉索还没有来得及坐下，这个仆人就给他递上来一杯醇香无比的葡萄酒。这问屋子沐浴在柔和的蓝光中，因此贾拉索花了一点时间将他的视线切换回普通光谱的范围。对于法师来讲这是不寻常的。因为即使像卓尔精灵法师这样已经习惯了幽暗地域那种没有光亮的环境，仍然需要一定的光线来阅读卷轴或者魔法书。

“我们结束会谈后，你的那个随从如果能够在我送他去的那个地方活得足够长的话，他就会回来的，”贡夫回答道。法师看起来对那个可怜的随从的命运并不关心，随后他也进入了这个异维空间。这个强大的班瑞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他的皮瓦维斯披风和其他的普通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现在他看着那代表他崇高地位的部分。他飘动的长袍上面有很多口袋，装饰着魔法纹章和魔力神符。和房屋建筑上面一样，这些神符的四周都有妖火照亮。当然，这位首席法师随时可以用他的意念使这些神符变暗，然后这件长袍将会比最好的皮瓦维斯更具欺骗性。这件华丽的长袍上别着两个精美的胸针，一个是一只红身黑足的蜘蛛，另一个则是一颗闪亮的绿宝石。老法师长长的白发从头的两边垂下来，覆在他的肩膀和胸前。几乎遮住了那两枚胸针。

出于对魔法物品的兴趣，贾拉索曾经在这个城市的前任首席法师那里看到过这两枚胸针。而贡夫则比魔索布莱城历史上绝大多数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呆得更久。蜘蛛胸针使首席法师可以对纳邦德尔时柱——魔索布莱城的立柱时钟施加久留不去之热量的魔法。热量将在十二个小时内上升到立柱时钟的顶部，然后在相同的时间内再消退下来，直到石头再次完全冷却。这对于黑暗精灵的热敏眼而言是非常明显并且非常准确的时钟。

另一个胸针给予贡夫永恒的青春。据贾拉索估计，贡夫这个家伙起码已经活了七百多岁，但是他看起来却如此年轻，好像随时可以进入卓尔学院接收训练一样！

并非如此，贾拉索默默地放弃了继续研究这个法师的打算。一道代表着力量与高贵的光环围绕在贡夫的身边并且清晰地投射在贾拉索的眼睛里，这代表着贡夫长久的并且常常是痛苦的经历所积累下来的智慧。这个人诡计多端、为人阴险，能够察觉出周围情况的任何细微的变化。事实上，站在贡夫面前，贾拉索觉得比站在班瑞主母面前更加令人不适，让人感到危机。

“是否有共谋？”贡夫问道，他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其他家族终于厌烦我的母亲，并且开始合谋反对班瑞家族了吗？”

“我已经把全部的情况如实的禀报给了班瑞主母

“我听到了每一句话，”贡夫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吼道，“现在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有趣的概念，”贾拉索说道，当他意识到贡夫真的紧张不安后，挖苦地笑了起来，“真相！”

“的确是一件稀有的东西，”贡夫赞同地说，同时又恢复了他惯有的镇静，坐回到椅子上，纤细的手指在他前面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但是有时候喜欢多管闲事的傻瓜反而能活下来。”

贾拉索的笑容僵住了。他专心地研究了一下贡夫，对他这样赤裸裸的威胁感到十分惊讶。贡夫力量强大——在魔索布莱城不管怎么衡量都是如此，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拥有一个男人可能达到的最强大的力量。但是贾拉索的力量同样也不能简单的用魔索布莱城的标准来衡量。然而现在这个法师竟然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来威胁他，强大的贾拉索。

当贾拉索发现贡夫，力量强大的贡夫·班瑞完全镇静下来后，他就不仅仅是惊诧了。他开始感到有些恐惧。

“我想我没有必要再提醒你这个‘管闲事的傻瓜’的价值吧，”贾拉索说。

“你省着点吧。”

贾拉索大笑。

贡夫的双手放到他的屁股后面，随后外面的长袍从身前敞开，露出他腰带下面的两根权杖，每边别着一根。

“绝对没有什么密谋。”贾拉索突然坚决地说道。

“真相。”贡夫以一种危险的，低沉的语调说。

“没错，这就是真相；”贾拉索如同他以往那样正直地回答道，“首席法师大人，班瑞家族对于我们的利益是相近的。如果那些较小的家族想联合起来反对班瑞，或者班瑞的女儿们策划推翻她，我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都会支持她的，起码会对即将来临的反叛给予她公正的提醒。”

贡夫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贾拉索留意最多的就是当他在本该意指班瑞主母的时候，却明显地（也是故意地）用“班瑞”这个词来替换，而贡夫似乎明显地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样的失误往往会让卓尔精灵。尤其是男性卓尔精灵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后呢？”贡夫问道，他问这个问题时几乎完全是恳求的语气，这让贾拉索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位首席法师像现在这样充满绝望地恳求别人。

“你能感觉到！”贡夫猛地喊道，“就是这儿，我们正在呼吸的空气里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贾拉索始终默默地遵守着一个信条，就是保守秘密永远是明智的选择。因此他仅仅对贡夫回答道：“神堂被毁坏了。”

首席法师点点头，表情变得阴沉下来。班瑞家族宏伟的圆顶神殿是整个城市里最神圣的地方，是罗丝最终的神殿。叛徒杜垩登和他的朋友们在逃跑的过程中，一个石笋从洞穴顶部掉了下来像一枝巨大的标枪一样刺穿了神圣殿堂的穹顶，这可能是在罗丝脸上打的最重的一记巴掌了。

“蜘蛛神后生气了。”贡夫评论道。

“我也一样。”贾拉索表示同意。

贡夫突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洋洋自得的雇佣军。这倒不是因为他对罗丝的不敬，贾拉索知道，仅仅是因为他那轻浮的态度。

当他看到贾拉索对于他的瞪视的反应只是一个微笑时，贡夫终于按捺不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就像一个困在牢笼中的野兽一样。他的僵尸仆人，毫无思想地，仅仅按照事先设计好的那样，冲了过来，手上端着饮料。

贡夫低吼了一声，举起他的手掌，一个火球突然出现在手上。责夫的另一只手把一个小小的红红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天平——放入火球中，开始念着邪恶的咒语。

贾拉索耐心地看着贡夫去毁掉他的失败之作，他宁愿这个法师是去攻击僵尸而不是针对他。

一小缕火焰从贡夫的手中射出。懒洋洋的，但是却决然的，就像一条已经用毒液使猎物无法行动的毒蛇那样，这缕火焰环绕住了僵尸，而僵尸当然既不会移动也不会抱怨。仅仅几秒钟，僵尸就完全被这股阴毒的火焰吞没。当贡夫再次随意地坐下时，那团燃烧的东西像按照预先设定的似的退了回去，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就站在它一开始呆着的地方，但是很快它就垮掉了，因为一条腿已经完全烧毁。

“这股味道……”贾拉索把一只手放在鼻子上掩着，抱怨道。

“力量！”贡夫完成了他的施法，眯起他的红眼睛，他瘦削的鼻子的鼻孔张翕着。法师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又舒适地坐在了椅子里面。

“并非罗丝让空气出什么问题的。”贾拉索突然说道，他想驱散这个明显已经受了挫折的法师刚才的威吓，并且更希望能够早点和他有个了断，离开这个味道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都知道什么？”贡夫问道，突然又变得焦虑起来。

“并不比你多，”贾拉索答道，“罗丝可能对崔斯特的叛逃以及对神堂所造成的破坏非常愤怒。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神堂的重要性。”贾拉索那狡猾的语调使贡夫的鼻孔又张翕了一下。雇佣军知道他戳到了法师的痛处，法师严密防护的长袍下的一个弱点。贡夫创造了班瑞神堂里的尖塔，一个旋绕在祭坛中央的闪光的巨大的幻象。它不断地变换着形状，从一个美丽的女卓尔精灵变成一只巨大的蜘蛛，然后又变回来。在魔索布莱城，贡夫并不是罗丝最忠实的信徒，这点众人皆知；而这个创作使他得以逃过他母亲严酷的愤怒也同样不是秘密。

“但是发生的很多事情使得罗丝成为惟一的原因，”贾拉索稍稍回味了一下这个微小的胜利后继续道，“他们中的很多反而削弱了罗丝力量的基础。”

“有同她对立的神？”贡夫问道，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或者是来于地下的反抗？”法师突然坐了回去，感到可能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他相信任何的地下反抗活动都一定会被这个恶棍雇佣军首领所发觉的。

但是贾拉索是从来不会陷入困境的，即使贡夫为他的怀疑找到了某个贾拉索尚不清楚的根据。

“有些情况，”这就是雇佣军的全部回答，“有些情况可能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危险。数十年来，有一个家族或者别的家族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高估了抓获叛逃杜垩登的意义，他们过分的热情提高了这个家伙的身价，同时也加重了他给我们带来的麻烦。”

“因此你认为所有这一切都和崔斯特的逃跑有关。”贡夫推测道。

“我相信许多主母大人的想法都是如此，”贾拉索很快地回答，“因此，崔斯特的逃跑确实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起到了催化的作用。不过，我可没说，并且我也不相信，你的感觉发生错误是那个叛逃从班瑞家族逃跑的结果。”

贡夫闭上眼睛，试圈理清这个逻辑关系。贾拉索当然是对的。在魔索布莱城由子阴谋遍布而使气氛十分紧张。以至于使得事实真相少于猜疑，而猜疑又常常导致自我猜测和预言，然后往往就使假的变成了真的。

“我希望能够有机会和你再谈谈，雇佣军，”首席法师静静地说。贾拉索注意到在他刚才进入这个异维空闯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在它旁边，那具僵尸还在燃烧着，现在已经完全烧散架了，漆黑的一团里面似乎只剩下骸骨了。

贾拉索向门口走去。

“唉，”贡夫突然戏剧性地叹了口气，贾拉索停了下来。“马塔尔没能活下来。”

“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遗憾。”贾拉索补充道。他不想让贡夫觉得这个损失会有损于他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贾拉索走出门，沿着银索下到地面，静静地潜入了城市里的阴影之中。他细细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一直很少和贡夫谈话，而贡夫就更少用他那绕着弯儿的方式主动来找他。贾拉索认识到事情的意义重大。这次的事情有些奇怪，空气中似乎有种轻轻麻人的感觉。贾拉索这个混乱的爱好者（他喜爱混乱主要是因为他总能从混乱的漩涡中最先一个爬出来），这次也被激起了兴趣。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贡夫尽管害怕并且将会失去很多，却也一样对此发生了兴趣。

当提及第二个神的时候首席法师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完全表明了他的立场。因为贡夫是一个不走运的老家伙，尽管他在有生之年已经爬到了魔索布莱城里一个男性卓尔精灵所能爬到的最高地位。

不，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贾拉索暗暗地纠正自己。贡夫一定怀恨在心，并且数个世纪以来一直如此。在他自己那高傲的价值观里，即使是首席法师这样的位置也是一文不值。这都是性别限制的结果。那才是真正的原因。

贾拉索知道，魔索布莱城最大的弱点并非各个家族之间的争斗，而是罗丝的信徒所强加的母系氏族体系。半数的卓尔人口只能处于相对卑微的地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男性。这就是弱点。

这种不公平必然导致嫉恨。甚至——尤其！——是对于一个像贡夫这样已经身居高职的人。因为从他那样的高位上来看，首席法师更能清楚地看到假如他是一个女性的话能升到何等的地位。

贡夫已经暗示他希望能同贾拉索再谈一次；贾拉索有一种感觉，他和那个充满怨恨的魔法师一定能够再次相遇的，可能还会经常相遇。他接下来的二十多步就在魔索布莱城里徘徊着，猜测着贡夫究竟能够从可怜的马塔尔那里套出些什么；因为，很显然这个副官没有死——尽管他可能很快就会希望自己快点死。

贾拉索大声嘲笑自己的愚蠢。刚才他已经告诉了贡夫事情的辜相，马塔尔不能再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况了。这个雇佣军叹了口气。他不习惯说实话，也不习惯去没有蛛网的地方。

驱散了那些想法，贾拉索转身向城里走去。有什么事情正在酝酿着。贾拉索，最后的幸存者，能够感觉到，而贡夫也同样。很快就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在所有人的身上，不管它是什么，这个雇佣军所要做的就是算计可以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第五章 凯蒂·布莉儿的支持

当他们走下低处的小路时，崔斯特将关海法叫到自己的身旁。这只黑豹安静地坐下，等待着将要发生的情况。

“你应该把这只猫送回去，”当明白崔斯特的意图后，凯蒂·布莉儿建议道。这些野蛮人来自遥远的平原那里的故乡，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他们始终有些不相信魔法，因此黑豹的样子会让伯克斯加的人民感到害怕的，伯克斯加本人也不可能和她相处的很好。

“我走进他们的领地就已经让他们够受的了，”崔斯特回答道。

凯蒂·布莉儿不得不同意地点点头。崔斯特的模样，一个黑暗精灵——以魔法和邪恶著称的种族，甚至比那只黑豹更能让这些北方人感到恐慌。“但是，如果你让这只猫在伯克斯加面前坐上一小会儿，没准可以把他教好一点，让他更懂事。”她评论道。

崔斯特一想到关海法在这个庞大的、扭动着的人的背后舒服地伸懒腰的情景，就忍不住咯略地笑起来。“盘石镇的人只要能习惯我到他们中间去，就一定也能熟悉这只黑豹，”崔斯特答道，“想想布鲁诺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才熟悉关海法啊！”

黑豹低声地咆哮着，好像听懂了他们的每一句对话。

“那不是时间的问题，”凯蒂·布莉儿说，“这只可爱的家伙多少次从熊熊烈火里把我那顽固的父亲拉出来啊！”

当听到关海法的又二次咆哮，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都禁不住对布鲁诺的代价大笑不止。当崔斯特拿出小雕像和关海法道别时，他们停住了笑容。他向黑豹许诺，不久之后，他们返回秘银厅从这里经过时，会再把她召唤出来的。

这只令人畏惧的黑豹，低声吼着，围着小雕像转。关海法变成灰色的薄烟，叫声也逐渐减弱，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崔斯特拾起小雕像，望着盘石镇附近升起的缕缕青烟。“准备好了吗？”他问他的同伴。

“他会是一个顽固的家伙。”凯蒂·布莉儿承认道。

“我们只需要让伯克斯加清楚布鲁诺现在的处境有多困难。”崔斯特提议道，再次朝那个小镇进发。

“我们只需要让伯克斯加想象一下布鲁诺拿着斧子扫过他鼻梁的情景。”凯蒂·布莉儿嘀咕着，“就在他两只眼腈之问。”

盘石镇是一座遍布岩石，暴露在风中的巨石建筑群。它坐落在一个小山谷中，三面环山，那些围绕着它的就是被称为“世界之脊”的高耸的山脉，山上的地形异常崎岖。石制的建筑群就好像以巨大山峰为背景的纸牌上的房屋一样，它们是几百年前由秘银厅的矮人——布鲁诺的祖先建造的，当时被称为矮人驿馆。那里曾经被布鲁诺的人民作为进行贸易的地方，是惟一可以让商人们观看从秘银厅运来的珍宝的地方，因为矮人们不愿意让外人进入他们的秘密宝藏。

即使不知道矮人驿馆历史的人都会推理出这个地方是由长着长胡须的民族建造的。只有矮人才有这么大的力气移动这些岩石，因为尽管数百年来这里一直不适合居住，而且大风总是无情地扫过这个以高山为墙壁的峡谷，但是这些建筑物仍然保存了下来。沃夫加的人民为了在这里居住，需要做的仅是支起一堵临时的墙壁，清除掉已经半埋住一些房屋的数吨卵石，赶走在这里生存的动物而已。

这里再度成为集市，如同在秘银厅的全盛时期一样，不过现在这里叫盘石镇，人类在这里工作，担任着繁忙的矮人的代理。这项协议看起来对双方都是合理并且有利可图的，但伯克斯加并不知道这些尝试是怎样突然开始的。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都知道，如果他在要求拿走艾吉斯之牙这件事上没有让步的话，布鲁诺很可能会命令这个野蛮人和他的人民离开这里。

骄傲的野蛮人永远不会服从这样的命令。他们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已经被认可，这里不是租来的。

布鲁诺的人民从山上下来将野蛮人赶走，这样的战争前景并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艾吉斯之牙。

“沃夫加知道了争端的缘由之后一定不会高兴的，”当凯蒂·布莉儿和崔斯特来到盘石镇附近时她说，“是他将他们凝聚到一起。然而让人感到遗憾的是，也是对他的回忆使他们受到痛苦分离的威胁。”

的确是个遗憾而糟糕的讽刺，崔斯特默然同意。他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决；从这个角度看，这次外交使命的意义甚至变得更加重大了。突然，崔斯特觉得这次访问盘石镇绝不仅仅是为了两个倔犟的统治者间的那点小纠纷。这个黑暗精灵是为了沃夫加的荣誉而来的。

当他们下到山谷的地面上时，他们听到有人在唱着圣歌，有节奏地、庄重地诵读一位传奇战士的事迹。他们穿过空荡荡的道路，经过敞开的房门，这个勇敢的民族从来不愿意麻烦地去看守。他们两个都知道圣歌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也知道在哪儿才能找到盘石镇的男女老幼们。

这些蛮族定居者为这座小镇增添的惟一景观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它能容纳下盘石镇的全部四百名人民和相近数目的来访者哼格洛，又被称为“蜜酒厅”。他们在这个庄严的地方敬神和缅怀英雄，最后这也是分享食物和饮料的地方。

亨格洛现在还没有完成。它一半长度的矮墙是用岩石砌成的，另一半则是用鹿皮围成。这点对崔斯特来讲并不难理解，似乎反映了沃夫加的人民从多远的地方而来，又走了多么遥远的路程。当他们还住在冰风谷的苔原地区时，他们四处游牧，寻找驯鹿群，因此他们的房屋都是用鹿皮做成，可以打成包裹携带在这个游荡部族的身边。

这个勇敢的民族已经不再过游牧的生活；他们也不再依靠驯鹿群为生。那是一种不稳定的生活方式，经常会导致各个部落之间的战争，或者和十镇的人民——在三大湖边上，冰风谷惟一的非野蛮人民族——作战。

崔斯特高兴地看到这些北方人达到了和谐安宁的水平，但是当他看到未完成的亨格洛，看到这些鹿皮，回想起这些人所做的牺牲时，仍然感到一阵刺痛。他们那种生活方式，已经延续了数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黑暗精灵看到亨格洛的构造，仅仅是蜜酒厅已经熟悉的荣耀的阴影，看着那些现在围着这个骄傲民族的石头，他不禁想知道这是否真的是一种“进步”。

凯蒂·布莉儿年轻的生命中大部分时光是在冰风谷度过的，听到过无数这个游牧蛮族的传说，她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为了来盘石镇，野蛮人放弃了他们的自由，更多的是他们的一些传统。他们现在很富有，比他们曾梦想到的更加富有，荒芜的冬天再也不会危及他们的生命。但是这却是有代价的。好比星星。这里山脚下的星空就是不同的。它们不会落到到平坦的地平线上，把人类的灵魂带人天堂。

凯蒂·布莉儿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有点怀念冰风谷。她提醒自己所处的紧迫环境。她知道伯克斯加非常顽固，但她也知道这个蛮族首领对于沃夫加的牺牲内心是多么痛苦，并且当他想到由某个矮人看管着战锤——他的部族历史上最为荣耀的武器——一定多么痛苦。

他从来没有想过足矮人锻造了这件武器；也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个使战锤如此光荣的人，事实上，就和矮人的儿子一样。凯蒂·布莉儿知道，对伯克斯加而言，那位已故的英雄不是布鲁诺的儿子，他是沃夫加·贝奥尼加的儿子，麇鹿部族的儿子。沃夫加属于冰风谷，并不属于秘银厅。沃夫加已经成为野蛮人民尊敬和爱戴的代名词。所有任务当中。凯蒂·布莉儿对他们面临的这份任务的分量最为欣赏。

两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卫兵守在蜜酒厅人口的两侧，他们的胡子和呼吸的味道闻起来有浓重的蜜酒味。他们开始很愤怒，但当他们认出来访者后，慌忙地让开了道路。一个卫兵匆匆走到放置在大厅正中央的长桌最近的一端，通告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的来访，列出他们卓著的功绩以及血统（至少是凯蒂·布莉儿的，因为崔斯特的血统在盘石镇并不是光荣的根源）。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以及另外一个卫兵在门口耐心等待着，这个人的体重超过他们两个的总和。他们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伯克斯加的身上，他半坐在桌子的右侧，目光不可避免地绕过通报来访者的卫兵，注视着他们。

凯蒂·布莉儿觉得这个人在与布鲁诺争论时像个傻瓜一样，但她和崔斯特都被这个魁梧的野蛮人所吸引。他几乎同沃夫加一样高大，高耸的身躯足有六尺半，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有矮人的大腿一样粗细。他棕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膀上，他正在为冬天留着胡子，颈上和脸颊上的浓密的胡子使他显得格外的凶猛和威严。就像历史上野蛮人推选他们的首领一样，盘石镇的首领是通过力量的角逐，残酷的战斗挑选出来的。在盘石镇没有人可以击败伯克斯加——人们称他为伯克斯加勇者——然而，正因为如此，在已经成为传奇的那位逝者的阴影下，他比其他任何人活得都更辛苦。

“请加入我们吧！”伯克斯加热情地问候着，但是他的那种表情告诉这两个同伴他已经预料到这次拜访，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让他感到吃惊。这位首领尤其将注意力集中在崔斯特的身上，凯蒂·布莉儿从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中，同时看到了热情和惊恐。

有人为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拿来了凳子（这对凯蒂·布莉儿来说，是极高的荣耀，因为这儿的其他妇女都不能坐到桌旁，除非是坐在求婚者的腿上）。在亨格洛里，以及在这个社会的所有场合下，除了年长的孩子外，其他的妇女和孩子都是仆从。他们忙碌着，将盛满蜂蜜酒的杯子放在新来的客人面前。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都怀疑地看着这些饮料，他们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头脑清醒，但当伯克斯加向他们祝酒，并高举自己的酒杯时，习俗要求他们也必须同样地致意。在亨格洛里，喝蜂蜜酒时可不能仅仅小口吸啜！

两个朋友喝完酒，放下杯子快活地欢呼，但当空酒杯撤下，重新换上装满蜜酒的杯子时，他们两个都互相绝望地望着对方。

出乎意料的是，崔斯特突然站起来轻巧地跳到长桌上。

“我向盘石镇的所有男士和女士致敬，向伯克斯加勇者的人民致敬！”他开始演讲，马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沸腾起来，人们向伯克斯加——这个小镇所有骄傲的中心——高声呼喊。这个高大的、头发蓬松的男人紧跟着不停地鼓掌，但是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怀疑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这个黑暗精灵。

凯蒂·布莉儿明白这儿的情况正在如何发展。野蛮人看来已经逐渐接受崔斯特了，但他仍然是一个瘦弱的精灵，他黑暗精灵的身份比别的什么都重要！矛盾就在于他们对此感到相当的不舒服。他们看到崔斯特长得如此瘦弱——可能一些结实的妇女也会比他更强壮——但他们也意识到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战斗中打败这个黑暗精灵。伯克斯加是这些人中最不自然的，他知道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为什么来这里，他猜想有关战锤的问题将会在他和崔斯特之间解决。

“您的殷勤招待让我们很感激，不，是很激动。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布置这样一张好客的桌子了。”再次欢声雷动。崔斯特表现得很好，没有让人看出他们差点就要醉倒。

“但是我们不能在这呆太久，”崔斯特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这使坐在他附近的人都感到震惊，他们立即镇静下来，似乎突然领悟到这个黑暗精灵此次到访的分量。

凯蒂·布莉儿注意到挂在崔斯特脖颈上的红宝石垂饰的闪光，她知道尽管崔斯特没有主动使用这块魔法宝石，但它的存在就像浓浓的蜜酒一样令人陶醉。

“战争之剑沉重地悬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崔斯特严峻地继续道，“联盟的时候到了。”

伯克斯加突然打断了黑暗精灵的发言，将酒杯砰地摔在桌子上，酒杯碎裂，金褐色的酒和玻璃碎片飞溅到周围人的身上。这位野蛮人首领手里依然拿着酒杯的把手，摇摇摆摆地爬到桌子上，|Qī-shū-ωǎng|大大地高出了黑暗精灵。

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亨格洛都安静下来。

“你们到这里来是想要结盟，”蛮族首领开始慢慢地说道，“你们来请求联盟。”他停下来，环顾着他那些为这一戏剧性效果而显得焦虑的人民，“然而你们却拿着象征我们人民的武器，一件由沃夫加·贝奥尼加的儿子赋予其荣耀的武器，不肯归还。”

接着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凯蒂·布莉儿仰望着崔斯特，无助地耸耸肩。她总是很讨厌这些野蛮人一提到沃夫加时就提及他的血统，说他是贝奥尼加的儿子。对他们而言，这是一种骄傲，属于他们自己的骄傲，毫不符合这个讲求实际的女人的脾性。

此外，沃夫加无需声明他的血统，来抬高他的短暂的一生的成就。他的孩子们，假如他留下了任何子孙的话，才是真正有资格谈论他的人。

“我们是你所服务的矮人国王的朋友，黑暗精灵，”伯克斯加继续说道，他洪亮的声音使亨格洛围墙上的石头发生共鸣，“我们对布鲁诺·战锤，这位邦格的儿子。格伦的儿子，也有同样的请求。你们会有你们要求的联盟，但必须是在将艾吉斯之牙交还给我之后。”

“我是伯克斯加！”这个野蛮人首领吼道。

“伯克斯加勇者！”一些参谋立即扯着嗓子高喊，其他人也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高举酒杯向盘石镇强大的首领敬酒。

“布鲁诺不久就会将他自己的斧子送来，”崔斯特回答道，完全受够了对伯克斯加的这些赞美。黑暗精灵这时才明白，他和凯蒂·布莉儿到盘石镇来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伯克斯加简短的演讲以及众人对此的反应，早就精心策划过，甚至还演练过。

“我翘你不会喜欢他将那柄斧子送来的方式。”等到吼叫声平息之后，黑暗精灵平静地说完。像预料的那样又是一阵寂静，黑暗精灵的话可以看做是一种挑战，伯克斯加的蓝眼睛危险地斜视着，好像准备马上发难。

“但是布鲁诺不在这里，”野蛮人首领平静地说道，“崔斯特·杜垩登将要拥护他的决定吗？”

崔斯特直起身子。想要找出最好的办法。

凯蒂·布莉儿的思维也在飞快地转动着。她毫不怀疑。崔斯特会接受挑战，将伯克斯加打倒在地，但盘石镇的人民绝对不会容忍如此尴尬的事情。

“沃夫加那时即将成为我的丈夫！”就在崔斯特刚要做出回答时，凯蒂·布莉儿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声喊道，“我是布鲁诺的义女——秘银厅的公主。如果这里有任何人支持我父亲的决定的话——”

“你会嫁给他。”伯克斯加推理。

“那就是……我。”凯蒂·布莉儿严厉地说道。

整个蜜酒厅又是一阵喧哗，一些女人在房间的后面偷偷笑了起来，满怀希望地点头。

崔斯特看起来并不那么高兴，他看向凯蒂·布莉儿的眼神非常忧郁，祈求她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之前，平息目前的局势。他根本不想战斗。除了凯蒂·布莉儿，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极度疯狂，一半以上的人都向伯克斯加高喊“和她打！”好像凯蒂·布莉儿的挑战已经开始了一样。

伯克斯加投向凯蒂·布莉儿的眼神却是完全的愤怒。

她了解也同情他的困境。她本来想继续解释：如果这里有布鲁诺的支持者的话，她将是惟一的一个，不过她到这里并不是来打架的。然而，事情偏离了她的出发点。

“休想！”伯克斯加的吼叫声压过了喧嚣，屋子里安静了许多，汹涌的呼喊衰减成轻声低语，“我从来不和女人战斗！”

崔斯特想，伯克斯加最好能尽快改变这一态度，因为一旦黑暗精灵真的进军秘银厅，将不会给这些禁忌留下一点空问。女性卓尔战士不论在魔法上还是在武器上都是最强大的。

“和她打！”一个人喊道，很显然他已经醉眼蒙眈，喊的时候还不停地笑，他周围的人也都是这样。

伯克斯加的目光从那个人转到凯蒂·布莉儿身上，他宽阔的胸膛起伏着，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

他不会赢的，凯蒂·布莉儿意识到。如果他们交手，他不可能获胜，即使他打倒了她。对于盘石镇的这些勇士而言，甚至连向她举起武器也会被认为是懦夫的行为。

凯蒂·布莉儿爬上桌顶，经过崔斯特身前时，向他轻轻地点点头。她将双手扶在臀部上——她臀部的曲线更加突出了她女性的身份——她朝蛮族首领婉尔一笑。“可能不需要武器，”她说，“但是男人和女人比赛还可以有其他方式。”

这一刻，屋内沸腾了。大家都激动地要举起酒杯干杯，但当他们把酒杯放到热切的嘴唇边时，才发现杯里一滴酒都没有剩下哼格洛后面的几个人唱起了低俗的歌曲，互相拍打对方后背的声音逐渐增强。

崔斯特淡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从眼窝里滚出来一样。当凯蒂·布莉儿朝他望去的时候，她真担心他会拿出武器，把一屋子的人都杀掉。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但是这种平静稍现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担心黑暗精灵会为此轻视她的那种失望的心情。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时，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说明了这一切。附近一个人伸出手去抓她，但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充满挑衅地大步朝门口走去。

“那人身上有火！”她听到身后有人说。

“为可怜的伯克斯加哀叹！”又传来一声无赖的喊叫。

桌子上，惊诧的蛮族首领转过身去，故意避开黑暗精灵的视线。伯克斯加输了；布鲁诺的女儿，尽管是一个有名的冒险家，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古怪的举动。但是伯克斯加也有一些被吸引住了。盘石镇的每个人都把凯蒂·布莉儿——秘银厅的公主看成是所有地方最美丽的珍宝。

“艾吉斯之牙会是我的！”伯克斯加最后喊道，在他身后和周围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蛮族首领回过头去看到崔斯特不再面对着他，离开了他的视线。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黑暗精灵高高一跃，跳下桌子，急切地朝门口大步走去。

在亨格洛外面一所空房子旁边安静的地方，崔斯特抓住凯蒂·布莉儿的胳膊。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希望他朝她大嚷，甚至希望他揍她。

他却大笑起来。

“聪明，”崔斯特祝贺道，“但是你能打败他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本意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呢？”凯蒂·布莉儿突然反问道。

崔斯特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你远比那更加尊重自己。”

这是凯蒂·布莉儿需要从她朋友那得到的理想答案，她不再强调这一点了。

“但是你能打败他吗？”黑暗精灵严肃地又问了一遍。凯蒂·布莉儿很优秀，并且在每一次训练中她都变得更出色，但是伯克斯加太高大、太强壮了。

“他喝醉了，”凯蒂·布莉儿从容答道，“而且他动作迟缓，和从前那个没有经你指导过的沃夫加一样。是你教会他更好的战斗方式。”她的蓝眼睛闪烁着，如同黎明前的夜空一样幽深，“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崔斯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白了那场战斗对她和伯克斯加是同等的重要。这时伯克斯加狂怒地走出帐篷，留下一帮唾沫飞溅的游牧族同伴斜着眼从敞开的大门向外张望。

“打败他的难度还不如想出办法让他保持名誉的难度的一半呢，”凯蒂·布莉儿低声说道。

崔斯特点点头，再次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开了，他远远地绕过伯克斯加，然后又回到了帐篷里。凯蒂·布莉儿已经掌握了主动，出于对她的尊重，他决定让她来解决这个难题。

黑暗精灵走进帐篷，猛地关上大门，所有的野蛮人都向后退去。当崔斯特关门时，他们朝凯蒂·布莉儿望了最后一眼，看到她正和伯克斯加（他的背影像极了高大的沃加）肩并肩走下吹拂在风中的小路。

对崔斯特来说，这种场面确实令人不愉快。

※※※※

当凯蒂·布莉儿从背包里拿出练习用的衬垫，裹住她宝剑的利刃时，问道：“你不感到奇怪吗？”她这么做的时候，心里感到一阵刺痛，一种突然而生的失望感，甚至让她无法理解的愤怒。

“我有好一会儿都不能相信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你暗示的原因，”伯克斯加漫不经心地答道，“尽管如果你已经——”

“闭嘴！”凯蒂·布莉儿尖声打断他的话。

伯克斯加的下颚张开。他不习惯别人用这样的方式和他讲话，尤其是一个女人。“我们盘石镇人在比武的时候从来不把刀刃藏起来。”他自负地说道。

凯蒂·布莉儿用同样坚定的目光盯着这个蛮族首领，同时把剑从护鞘里拔了出来。一股突然而来的得意感流过她的全身。再加上刚才那种感觉，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她想或许是她对伯克斯加的愤怒比她原来想的还要深刻的缘故吧。

接着伯克斯加回去自己的屋子，很快又返回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将剑鞘用皮绳捆在背后。从他的右肩之上，凯蒂·布莉儿能够看到他的剑的剑柄和横档——那横档就有她手中宝剑的整个剑刃那么长！——剑鞘的尾部从伯克斯加左臀后露了出来，几乎碰到了地面。

凯蒂·布莉儿敬畏地望着他，当伯克斯加庄严地伸手去拔宝剑时，她想自己究竟卷入了一场怎样的战斗啊。剑鞘在上面皮革的侧面开了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因此野蛮人能够很容易地拔出那把巨剑。

这就是伯克斯加的那把巨剑！它起伏的剑锋长达四尺，剑锋和整齐的横挡之间是八寸长的一段有刃的金属。

伯克斯加单手举起巨剑，手臂上的肌肉如同钢索一样绷紧起来，舞动起来发出“嗖嗖”的风响。接着他将剑尖插到地上，胳膊拄在横挡上休息，那几乎有他那六尺半的高大身材的肩膀那么高。

“你打算用它战斗，还是杀奶牛啊？”凯蒂·布莉儿问道，竭力想压一压这个人的高傲。

“我仍然给你选择其他比赛方式的机会。”伯克斯加平静地回答。

凯蒂·布莉儿将宝剑横举胸前，做好战斗的准备，蹲下身去采取防御的姿势。

野蛮人一声长啸，采用了相似的姿势。接着又站了起来，眼里充满困惑。“我不能，”伯克斯加说道，“即使我只最轻微地擦到你，战锤国王的心也会和你的头颅一样粉碎的。”

凯蒂·布莉儿突然前冲，挺剑直刺伯克斯加的肩头，挑下他毛制短衫的一块来。

他看了看这一击留下的痕迹，接着他的眼睛又缓慢移回到凯蒂·布莉儿身上，但是除此之外他并未移动。

“你感到害怕了吧，你知道你无法如此快速地挥动那把杀牛用的大刀。”年轻的女孩嘲笑着对手。

伯克斯加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动作夸张得似乎为了表明他对这整件事的厌倦。“我会让你看看保管班肯佛尔剑的地方，”他说，“并且在此之前我会先让你看看我的卧室的。”

“这个家伙更适合收藏起来展览而不是拿在剑士的手中！”凯蒂·布莉儿吼道，对这个家伙幼稚的挑逗感到厌烦。她再次纵身上前，用剑身的侧面狠狠拍在了伯克斯加的脸颊上，然后又飞身跳回，仍然怒目而视，“如果你害怕的话，那就承认吧！”

伯克斯加立刻伸手摸了一下伤口，当他看时手指已被鲜血染红。凯蒂·布莉儿见此情景不由得倒退两步，她并没有想会这么重的打中他。

这是卡基德强烈战斗欲望的缘故。

“我没有耐心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愚蠢的女人。”野蛮人吼叫着，举起巨大无比的班肯佛尔，这把北方之凶神。

伯克斯加咆哮着向前跳起，这次他双手抓着剑柄，在身前横扫。如同凯蒂·布莉儿一样，他也用剑背进攻，但是年轻的女孩认识到那也一样可怕。即使被这把巨剑的剑背扫中。也一样会让她骨断筋折！

想到这一点，凯蒂·布莉儿不敢轻易接近伯克斯加，当巨剑削来时这个女人快速撤退着（并且再次怀疑她这次挑战是否明智）。伯克斯加挥舞巨剑扫过一个扇面，由左至右，接着又扫回来，这次斜过一个角度削了下来。伯克斯加比凯蒂·布莉儿想象的还要快捷，中途收回剑招，剑锋带着嗖嗖声改为平扫，这次从左向右，然后按照准备的那样停在野蛮人强健的肩膀旁边。

这的确是一幕令人难忘的表演，但是凯蒂·布莉儿已经仔细观察了他的套路，不再是透过敬畏的双眼，她发现野蛮人的防御中不止有一个漏洞。

当然，她必须精确把握好时间。只要有一个疏忽，班肯佛尔就会让她成为蚯蚓的饵料。

伯克斯加冲了过来，再次横削，这是预料中一招，因为任何人舞动这样一件兵器套路必定只有有限的这么几种！凯蒂·布莉儿退后一步，接着为了确保安全又踏后一步，接着箭一样绕到嗡嗡作响的巨剑后面，想要寻找机会击中野蛮人的手臂。但是伯克斯加更快，快得让凯蒂·布莉儿不得不放弃这次攻击，仓忙后退摆脱他的威胁。

然而，她觉得自己仍然赢得了这个回合，因为现在她对伯克斯加的活动范围有了新的估计。并且按照她的想法，过去的每一刻都对她更加有利，因为她看到这个酒醉的蛮族前额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他宽阔的胸膛也比刚才起伏得更加剧烈一些。

“如果你做别的事也和你战斗一样糟糕的话，那我很高兴选择了这样的竞赛。”凯蒂·布莉儿说道，这句嘲讽气得伯克斯加再次抡起巨剑疯狂扫来。

凯蒂·布莉儿又避开了伯克斯加几轮力大无比然而却根本无效的猛击。巨剑再次袭来，野蛮人的狂怒丝毫没有减弱，凯蒂·布莉儿只好飞身向后跳去。伯克斯加轮圆了手中的巨剑，猛扑过来，而凯蒂·布莉儿则轻巧的躲到了一边，始终恰好保持在巨剑所及的范围之外。

“马上我就会抓住你的！”伯克斯加保证道，盯着这个年轻的女人，举起强大的宝剑又一次从左至右横扫，抡到了准备好的右肩旁边。

凯蒂·布莉儿紧跟着这一横削揉身上前，右脚踏出一大步，举起手中宝剑直刺伯克斯加没有防范的臀部。而她的左脚牢牢插在地上，没有继续向前移动。就在班肯佛尔横过来格挡之际，凯蒂·布莉儿撤回右脚，绕着牢牢站稳的左腿一拧身，人已经在挥舞而过的巨剑后面，她挺剑直取伯克斯加暴露在外的右半边身体，卡基德重重地拍在伯克斯加的屁股上。

野蛮人一声怒吼，猛地侧转身子，由于用力过猛几乎失去了平衡。

凯蒂·布莉儿站在几尺之外，低伏身子做好迎击的准备。无疑，如此剧烈地挥舞这柄巨剑已经开始让这个男人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尤其是在他喝了那么多的蜜酒之后。

“再坚持几个回合，”凯蒂·布莉儿低声说道，强迫自己保持耐心。

就这样，在格斗中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伯克斯加的喘息变得和呼啸的山风一样响亮。每一回合，凯蒂·布莉儿最后一招都会巧妙地利用伯克斯加的巨剑和粗壮的手臂为她制造的屏障，成功展开反击。

※※※※

崔斯特在亨格洛里忍受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粗鲁的谈论。

“他从来没有坚持那么久！”一个野蛮人说道。

“伯克斯加，Brauzen！”另一个人喊道，这在野蛮人语言里是精力旺盛的意思。

“Brauzen！”这些粗鲁的家伙一起喊起来，举起酒杯欢呼。一些妇女躲在亨格洛后面对这种下流的场面偷笑，但她们中大多数人都感到不好意思。

“Brauzen，”黑暗精灵低语道，崔斯特想这个词甩来描述他在这段漫长的、难以忍受的时间里的耐心再适合不过了。他对那些针对凯蒂·布莉儿的粗鲁的笑话感到无比愤怒。他更担心伯克斯加在搏斗中会伤到她，也许会打败她。然后以其他的方式占有她。

崔斯特努力使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伯克斯加非常自负，并且他的所有人民都坚信他是一个可敬的男人。但是他喝醉了……

我会杀了他，崔斯特暗下决心，如果他担心的任何事情真的发生了的话，他一定会砍倒这个强大的伯克斯加。

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程度，伯克斯加和凯蒂·布莉儿一同返回到帐篷里来，他们看起来都有一点生气，这个野蛮人短粗的胡子上有一块被已经干了的血染暗，但别的地方看起来都很好。

凯蒂·布莉儿经过卓尔面前时，朝他狡猾地眨眨眼睛。

亨格洛陷入一片沉寂之中，这些醉醺醺的男人毫无疑问都希望听他们的首领讲讲关于自己的一些下流故事。

伯克斯加看着凯蒂·布莉儿，她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不会再要求艾吉斯之牙了，”这个蛮族首领宣布。不满和蔑视一下子爆发，人们纷纷推测是谁赢了“比赛”。伯克斯加脸变得通红，崔斯特担心会有麻烦。

凯蒂·布莉儿跳到桌上。“盘石镇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她坚持道。

几个野蛮人冲到桌子边上，想要继续挑战。

“没有更好的人！”凯蒂·布莉儿朝他们咆哮，她的愤怒吓得他们缩了回去。

“我不会佩带那柄战锤，以沃夫加的荣誉起誓，”伯克斯加解释道，“也为了凯蒂·布莉儿的荣誉。”

大家都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我要很好地帮助布鲁诺国王的女儿，我们的朋友和盟友，”这位野蛮人首领继续说道，听到这一提法崔斯特露出了笑容，“我将使用我自己的武器——班肯佛尔。它一定会成为传奇。”他将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人群顿时高兴的欢呼起来。

问题终于得到圆满解决，联盟也更加稳固，凯蒂·布莉儿正准备跳下桌子去崔斯特那儿，就已经有人送上了蜜酒。她经过蛮族首领身旁时，停下来狡猾地看了看他。

“如果你公然说谎，”她低声说道，注意不让周围的人听到，“或者你向人捏造你和我之间的什么事情的话，你应该清楚，我会回来在你所有人民面前砍倒你的。”

伯克斯加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阴郁，他转身看着凯蒂·布莉儿离开，这时他看到她那致命的卓尔朋友从容地站在那里，手扶弯刀的刀柄，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非常清楚地告诉这个野蛮人他对凯蒂·布莉儿的感觉，伯克斯加的表情更加阴郁了。他不想再和凯蒂·布莉儿纠缠，但是他宁可和凯蒂·布莉儿战斗一百次，也不愿与这个卓尔游侠搏斗一次。

“你会回来打倒他吗？”当他们离开小镇时，崔斯特问道，同时也告诉凯蒂·布莉儿他那敏锐的听觉已经听到了她和那位野蛮人临别时讲的话。

“那可不是一个我想有机会实践的诺言，”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回答道，“如果他没有喝那么多酒，和他战斗就像走进里面有一只暴躁的熊的山洞一样危险。”

崔斯特突然停了下来，凯蒂·布莉儿又走了几步后回身看着他。

他指着她大笑道：“我已经那样做了！”因此崔斯特在他们两个（稍后是三个，因为崔斯特很快又召唤来了关海法）返回群山的路上就又有一个故事可以讲述了。

夜深了，星星在夜空中明亮地闪烁，营火慢慢地熄灭，崔斯特坐在一边看着俯卧着的凯蒂·布莉儿，她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卓尔她已经很快就睡着了。

“你知道我爱她。”他对关海法说道。

黑豹眨着明亮的绿眼睛静静地倾听。

“但，我该怎么做呢？”崔斯特问，“并不是由于对沃夫加的回忆。”他很快补充道，听到自己说的话后点点头，知道沃夫加对他的友谊就如他对沃夫加的一样，沃夫加一定会赞成的。

“我究竟该怎么做？”黑暗精灵又重复道，他的声音如同耳语。

关海法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吼叫，但是即使这声长吼有任何含义的话，也不过是表明黑豹对卓尔精灵的话很感兴趣，崔斯特依然很迷茫。

“她不会活得和我一样久，”崔斯特平静地接着说道，“当她已经死去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卓尔。”崔斯特的目光由凯蒂·布莉儿转向黑豹，突然间他领悟到一些新的东西。“你必须理解这种事情，我永远的朋友，”黑暗精灵说道，“我会倒在你整个生命的哪一部分呢？像保护我这样，你还曾经保护过多少其他的人呢，我的关海法，将来还会有多少呢？”

崔斯特将后背靠在山壁上休息，他看了看凯蒂布莉儿，然后又遥望星空。他的那些想法很令他感到忧伤，但在某些方面，它们也令人鼓舞，如同一场永恒的游戏，就像情感的交流，好比对沃夫加的回忆。崔斯特将这些想法抛向空中，让它们消散在永无休止而哀愁的山风中。

他的梦中充满了朋友的景象，他梦到了自己的父亲札克纳梵，斯涅布力侏儒贝尔瓦，杜德蒙船长和他那艘快船海灵号，瑞吉斯和布鲁诺，还有沃夫加，但梦到更多的还是凯蒂布莉儿。

这是崔斯特·杜垩登睡的最安静、最舒适的一晚。

关海法凝视了一会儿这个黑暗精灵，然后将自己庞大的头颅枕在宽阔的爪子上，闭上了绿色的眼睛。崔斯特的话不错，当然，除了他以为关海法对他的回忆在将来数个世纪后会变得淡漠这一点。在过去的一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关海法的确被不少魔法师所召唤，他们多数是优秀的，但是也有一些是邪恶的。有一些她还记得，有一些却忘记了，但是对崔斯特……

关海法将会永远记住这个充满叛逆精神的黑暗精灵，他的心地是那样坚强而善良，他的忠诚一点都不比她这只黑豹少。

第二篇 混乱初始

在被世界上的吟游诗人们称为动荡之年的时代开始后，众神被逐出了天堂，他们的化身圣者行走于凡人中间。此时命运石板被盗走，激恼了至尊之神爱欧。这导致了世界上魔力的消失，随后那些曾经长期依赖于魔法力量的虔诚的信徒陷入了混乱之中。

我听很多狂热的牧师讲述过他们与他们特别的圣者相遇的故事，在这些狂热的故事中，男人和女人们都宣称看到了他们的神祗。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有如此多的人改变了他们的信仰，宣称他们看到了光明和真理，然而这着实令人费解。

我不反对这些宣言，也不会去公然攻击这些际遇的前提。我为那些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找到财富的人感到高兴；我也同样替别人能够找到满意的精神指引而高兴。

但究竟什么是信仰呢？

何为诚实与忠诚？完全的信任？信仰无需切实的证据来支持。它源于内心和灵魂的深处。如果有人一定要去寻找神存在的证据，那么他原本的灵性将减弱为感性的认识，原本的神圣也将退化为单纯的逻辑。

我曾经碰到过独角兽。它是如此的稀有和宝贵，是深深占据我的内心和灵魂的女神梅莉凯的象征。那还是在动荡之年开始之前，当时我和那些宣称遇到圣者的人有着相似的想法，我本可以做出和他们类似的宣言。我可以说我遇到了梅莉凯，就在半兽人亡命隘口附近的群山中那片有魔力的林地里，她来到了我的面前。

独角兽不是梅莉凯，然而它又是——它是日升日落、季节交替，是无数个世纪以来在晨曦与暮色中生长的鸟儿、松鼠以及繁茂的森林。是秋风中摇曳的树叶，是寒冷的山谷中厚厚的积雪。是夜晚清新无比的空气，天幕上闪亮的群星，远处凄厉的狼嚎。

不，我将公然地与那些宣称自己遇到圣者的人辩论，因为他们并不明白，正是这样的人或物的存在破坏了信仰本来的目的和价值。因为，如果真正的神也是如此切实而容易接近的话，我们将不会再是寻找真理路上的一群可怜的生物，而只不过是牧羊人和他的牧羊犬所看护的一群绵羊，没有任何思想，更不会有什么信仰。

我知道，指引就在那里。不是以一种如此切实的形式，而是以某种我们知道是好的但却所知仅此而已的方式存在。当我们看到别人有所行动的时候，将我们行动的价值展现给自己将是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真的已经堕落得太远，以至于需要一位圣者，一位能够显示神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的人来指引我们前行，那么我们真的是令人遗憾的生物了。

动荡之年？是的。但是如果我们相信圣者的建议的话，一切将会更加糟糕。因为真理是如此简单，从它的定义就可以看出来，它是不能有如此种类众多，甚至彼此矛盾的表现形式的。

独角兽不是梅莉凯，然而它又是，因为我已经遇到梅莉凯。她不是以圣者也不是以独角兽的身份出现，而是以一种方式让我看清了我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梅莉凯就是我的心。我追随她的规则，因为如果我按照自己的良知写下我的规则的话，它们会是完全相同的。我追随梅莉凯是因为她代表的正是我称之为真理的东西。

这就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神的绝大多数追随者的情况，如果我们对世界上的众神看得更加深刻，更加真切的话，我们会发现那些“优秀”的神的规则是如此相似；从一个信仰到另一个信仰，这将是对那些规则的一个世界性的阐述。

而对于其他的代表斗争和混乱的神，就如蜘蛛神后罗丝，这个统治着魔索布莱城的祭司们心灵的女神……

他们根本不值一提。他们那里没有真理，只会给世界带来痛苦，基于那些原则的信仰事实上只是对自我的纵容，而不能成为精神的寄托。在物质世界里，蜘蛛神后的祭司们是非常强大而可怕的；但是在精神世界里他们却是极度空虚的。因此，他们的生活毫无爱和欢乐。

因此，请告诉我并没有圣者。你所要给我看的并非证明你的神才是真神的证据。我会无条件地承认你的信仰，不过，如果你也肯支持我内心的真理，那么请不要索要那种毫无意义的所谓的切实的证据。

——崔斯特·杜垩登

第六章 魔力消失之时

伯殷永·班瑞，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新的武技大师，舞动双剑使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一招，剑锋在他和对手之间的空中划了一圈，他的对手是一个不肯屈服的普通卓尔士兵。

一大群训练有素的班瑞士兵，几乎都是男性，在这两个人身边围绕成一个半圈，而其他的黑暗精灵则从更高的地方向下看，还有靠脚底吸盘牢牢吸附着建筑物跨立着的巨大的地底蜥蜴，它们通常都站在钟乳石或者石笋堆几乎垂直的斜面上。

每当伯殷永，这个优秀的剑士（尽管很少有人认为他有他的哥哥丹卓那样出众）轻微的击中对手或者架开一次快速的反击后，士兵们都发出一阵喝彩，但是这些喝彩声明显并不热烈。

伯殷永注意到了这点，而且他也知道原因。多年来，他一直是家族男性士兵中最优秀的部队——班瑞蜥蜴骑士团的首领。而现在，在丹卓死后，他又成为了家族的武技大师。伯殷永感受到在这双重职位上巨大的压力，觉得他母亲那明察秋毫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决定。他不怀疑是自己的行为加重了这一结果。在丹卓死后，他打了多少仗，又惩罚了多少的下属？

那个普通的卓尔士兵冲向前来，无力地刺出一刀，但是这力道不足的一击却差点洞穿了心不在焉的伯殷永的纺线。在最后一刻，伯殷永举剑将敌人的刀荡到了一边。

伯殷永听到身后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是因为他刚才的失误。他知道身后有很多士兵——可能所有的士兵——都希望他对手的下一击能够更快一些，从而击败他。

武技大师愤怒地低吼一声，挺身上前，他被四周充满的来自于他的士兵的敌意所激怒。就让他们来恨他吧！他决定。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必须尊敬他——不，不仅仅是尊敬，伯殷永下定决心。他们必须惧怕他。

他上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他的宝剑突然改变方向，左击右刺，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然后又抽身退回。伯殷永就这样进前两步，然后又退回来，往复了数个回合。但是，这一次伯殷永没有再撤退。他缓慢地向前多走了两步，当他的对手提刀来格挡的时候，他猛地将剑刺出。

伯殷永迫得那个卓尔士兵立在了足跟上，接着这个年轻的班瑞再次挺剑前冲。他的对手立刻挥剑格开了他的进攻，但是却无法适当地撤退，随后伯殷永追上前来，他们面对面，刀剑纠缠在一起，手柄越压越低。

这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这更像是战斗中的一个暂停——但是伯殷永注意到某些他的对手显然还没有看到的情况。这个年轻的班瑞战士突然怒吼一声，将他那失去平衡的对手远远地掀了开去。那个黑暗精灵后退了数步才停下来，立刻挥剑舞起一个剑花以挡住任何可能的袭击。

没有任何袭击；这看起来就像一个简单的暂停。

接着这个后退的黑暗精灵撞到班瑞家族的围墙上。

在魔索布莱城，可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像班瑞家族的围墙那么壮观。这堵高达二十尺的网状围墙，环绕着固定在整个班瑞家族建筑物四周的石笋堆上。它的银色金属索有黑暗精灵的腿那么粗，被设计成对称的、美丽的图案，就和任何蜘蛛的作品一样地引人入胜。没有任何武器能切断它，除了班瑞主母拥有的一件物品外，也没有什么魔法可以使人越过它，任何生物只要轻轻的触碰到或者拂到那些被施加了魔法的绳索，都会被牢牢地粘住，巨人也不例外。

伯殷永的对手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围墙上。当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的班瑞的诡计时，他的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同时他也看到周围聚集的那些家伙看到这个阴险的诡计得手后露出的愉快的笑脸。这时，他看到邪恶阴险的伯殷永缓慢地向他走过来。

卓尔精灵从围墙上冲下来，迎面向过来的武技大师扑去。

两个人快速地攻防了几个回合，震惊的伯殷永一直处于守势。数年的艰苦卓绝的训练才使得这个卓尔贵族在他那同样无比惊奇的对手面前回过神来。

的确非常吃惊，所有卓尔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彼此低声耳语，互相确认着。

“你碰到了围墙。”伯殷永说道。

那个卓尔士兵没有否认。当他看到伯殷永将剑尖指向地面的时候，他也把武器垂了下去。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以确认他自己以及旁边所有人都不能相信的事实。

“你撞到了围墙上。”当黑暗精灵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时候，伯殷永再次说道，语气中充满怀疑。

“整个后背。”他答道。

伯殷永将双剑插入鞘中，突然转到了他对手的身后，站立在充满魔力的网前。他的对手和其他所有黑暗精灵都围了过来，好奇地忘了继续战斗。

伯殷永指了指附近的一个女孩。“把你的剑放到墙上面，”他命令道。

那个女孩拔出刀来，将它横放在一根粗实的绳索上。她看了看伯殷永，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非常轻松地又把刀从围墙上提了起来。

另一个卓尔精灵更加大胆，将他的手放到了围墙上。他周围那些人都怀疑地看着他，惊诧于他充满危险的大胆举动。但是他毫不费力地就把手从金属网上拿了起来。

恐慌快速地涌过伯殷永的全身。据说这道围墙是数千年前罗丝赠送的礼物。如果它不起作用，那可能就意味着班瑞家族已经不再受蜘蛛神后的宠信。这也可能意味着罗丝取消了对班瑞家族的保护，使得那些地位较低的家族有机会共谋反抗。

“回到你们的岗位去，全都回去！”年轻的班瑞喊道，聚集的黑暗精灵们和伯殷永进行了相似的推理并且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纷纷四散回到自己的岗位。

伯殷永向城中心宏伟的石笋堆建筑走去，去寻找他的母亲。他带着刚才同他战斗的那个卓尔精灵穿过小路，那个可怜的家伙的眼睛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恐惧睁得大大的。通常来讲，伯殷永这个按照黑暗精灵那套卑鄙的标准来衡量是如此荣耀的斗士，一定会猛地抽出他的宝剑，刺入那个可怜的卓尔的胸口以彻底结束这场冲突。由于围墙魔力消失的刺激，这个普通士兵完全失去了戒备。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回到你的岗位去，”伯殷永对他说，因为如果年轻的伯殷永的怀疑是正确的话，即罗丝已经抛弃了他们，而且马上会有别的家族共谋来对付他们班瑞家族，那么在即将发生的战斗中，他将需要家族里二千五百个士兵中的每一个人。

※※※※

布鲁诺·战锤国王整整一个上午都呆在秘银厅上层的神堂里，他一直在忙着给这座城市里的牧师们选择新的头领。他的好朋友库柏，一个拥有强大魔力及深邃智慧的矮人，曾经是这里的首席牧师。

但是智慧也没能使可怜的库柏躲过一个可恶而致命的卓尔魔法，结果这位牧师被压在了一堵坠落的铁墙下。

秘银厅还剩下十几位辅祭。他们排成两列，分立于布鲁诺王座的两边。每个牧师都急于表现自己，希望能够打动他的（或者对于演说者·芮金克劳而言是——她的）国王。

布鲁诺向他左边那一列里排在头一个的牧师点点头。同时他举起了一杯蜂蜜酒，这是这位独特的牧师所调制的圣水。布鲁诺呷了一口，接着当这位牧师走上前来的时候，他将那神奇的令人精神振奋的蜂蜜酒一饮而尽。

“布鲁诺王的荣耀之光快快爆发吧！”这个有可能成为首席牧师的人喊道。他挥舞着手臂，开始对锻魂者莫拉丁，矮人之神唱起了祈祷诗。

“清新而洁净，只有一点点最轻微的酸涩，”布鲁诺评价道，用一根手指沿着已经倒空的杯子的边缘抹了一下，接着吮吸了一下那根手指似乎想再品尝最后一滴。王座后面的抄写员迅速记下了他的每一句话。“一束精神饱满的花朵，精心扎结而成，”布鲁诺补充道，“七分。”

其余的十一位牧师都惊叹了一声。布鲁诺国王用的是十分制，七分是他给他刚才所品尝的五份圣水样品打的最高分。

如果卓伯拉，这个正在狂热施法中的矮人，在魔法表演中也能同样出色的话，他将成为那个让人垂涎的位置的有力的竞争者。

“神圣之光赶快出来吧，”卓伯拉高呼，他的魔法已经到了高潮，“红光！”

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就好像上百个矮人同时把手指从紧闭的口中猛地抽出一样。但是，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光！”卓伯拉兴奋地喊道。

“什么？”布鲁诺疑惑地问道，他和旁边的其他矮人一样没有发现神堂里面的光线和开始时有什么不同。

“红光！”卓伯拉再次说道，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布鲁诺和其他的矮人终于明白过来。卓伯拉的脸发着明亮的红光——精确地说是这样的，困惑的牧师的脸上蒙着一层玫瑰红的面纱。

失落的布鲁诺将他的脸深深埋在手掌之中，发出了一声无奈叹息。

“不过圣水的确做的不错。”在一阵窃笑声中，附近的一个矮人评论道。

可怜的卓伯拉还以为他的法术已经奏效，不明白究竟什么事情这么滑稽。

演说者·芮金克劳抓住这个难得的时机，跳出人群。她将自己调配的圣水递给布鲁诺，然后站在了王座前。

“我有些和他们不一样的打算，”她迅速解释道。布鲁诺呷了一口，然后一口将剩下的圣水一饮而尽（这个矮人国王的脸上再次充满了容光，给这份作品打了一个九分）。“但是作为莫拉丁、客蓝吉顿的牧师，作为最了解战斗的矮人，必须时刻做好应变的准备。”

“快点让我们看看吧，演说者！”一个矮人喊道，周围哄笑起来，这时连布鲁诺都露出了一丝微笑。

演说者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这个绰号，并且把它当成了一种荣誉的象征，因此并没有生气。“卓伯拉召唤红光，”她解释道，“那么红光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的确如此啊，”卓伯拉坚持道。他身后的一个矮人在他的头上重重地弹了一个响指作为对他的愚蠢的奖励。

容光焕发的年轻演说者弄乱了她那短短的红须，做了一系列异常夸张的动作，看起来她好像突然痉挛了一样。“加油啊，演说者。”王座旁边的一个矮人低声说道，又引起了一阵大笑。

布鲁诺举起杯子，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杯沿。“九分，”他提醒那个说俏皮话的矮人。演说者领先的优势非常明显；如果她能够完成刚刚卓伯拉失败了的那个魔法的话，她将最有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她将成为说俏皮话的那个矮人的顶头上司。

在那个卑微的爱开玩笑的矮人身后，一个同伴在他后脑上重重的弹了一个响指。

“红光！”演说者用她全部的力量喊道。

但是没有什么发生。

队伍里又出现了窃笑声，但是事实上矮人们现在感受最多的并非是高兴，而是惊奇。演说者是一个力量强大的法师，她肯定能召唤出什么光线来，虽然颜色可能不对。这种感觉冲击着每一个人（除了卓伯拉以外，他仍然认为他的魔法已经完全成功），肯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演说者转身面向王座，表情困惑并且窘迫不安。她开始说些什么，比如一些道歉的话，正在这时，一阵巨大的爆炸猛烈地摇晃着地面将她和屋里的半数矮人都掀翻在地。

演说者打了个滚，转过身来重新去看神堂里面空旷的区域。一个闪着蓝色火星的球体出现在那里，在空中盘旋，接着猛地向目瞪口呆的布鲁诺冲去。矮人国王蹲下身子举起胳膊去格挡，刚才盛演说者的圣水的那个杯子的杯柄以上的部分都化为齑粉。碰撞爆出了一阵狂暴的蓝色火花风暴，矮人们四处奔跑去寻找躲藏的地方。

更多的燃烧着的火花在屋子里面四溅开来，闪光的大球在屋子里滚来滚去，雷鸣般的隆隆声震撼着地板和墙壁。

“该诅咒的九狱！你究竟做了些什么？”低低蜷伏在巨大王座里的矮人国王对演说者吼道。

女矮人试图回答以让国王明白这个意外的变故并不是她的责任。但是这时一个小管子出现在半空中并且对准了她，向她喷出五颜六色的小球，结果演说者只好仓促逃开。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一会儿，这真是一段令人恐惧的时光。矮人们四散逃窜，而火花似乎长了眼睛，不管他们躲到那里都一直紧追着他们，烧着了他们的后背，燎焦了他们的胡子。接着一切突然结束，就像来临时那样突然。神堂里陷入一片寂静，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布鲁诺慢慢地在王座里坐直身子，试图恢复一些他刚才失去的尊严。

“该诅咒的九狱！你究竟在做些什么？”他再次问道，对此可怜的演说者只能无辜地耸耸肩。一些矮人又笑了起来。

“至少光线还是红的，”卓伯拉偷偷强调道，不过声音还是大得让每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再一次，他又被身后的那个矮人重重地敲了一下脑袋。

布鲁诺不耐烦地摇摇头，接着他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看到了两个眼球出现在面前的空中，仔细地、令人不舒服地打量着他。

接着他们掉到地面上无规则地滚开，相互离开数尺后停了下来。

布鲁诺充满怀疑地看到又有一只很特别的手从空气中伸了出来，把两个眼球拢在了一起，调整了一下它们的方向使得它们都再次对着矮人国王。

“呃，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一个空洞洞的声音说道。

布鲁诺惊得跳了起来，然后定了定神，再次对此表示惊叹。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了，但是他却永远不会忘记它。这说明了神堂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哈寇·哈贝尔。”布鲁诺说道，四周的矮人们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听布鲁诺讲述过住在秘银厅西边的长鞍镇的一个传说中的古怪魔法种族——哈贝尔族的传说。布鲁诺和他的同伴们在寻找秘银厅的路上曾经穿过长鞍镇，游荡到长春藤馆。那是一个让这些不喜爱魔法的矮人们永远无法忘怀也永远不想再回忆起来的地方。

“布鲁诺国王，我向您致以最亲切的问候。”那个声音说道。声音是从那双静止不动的眼睛正下方的地板里传出来的。

“你真的在这儿吗？”矮人国王问道。

“呣，”地板里的声音叹道，“我能听你以及在绒毛杖那里我身边的所有人，”哈寇回答道，他指的是长鞍镇背面，长春藤馆那儿的酒馆。“就一小会儿，如果你愿意的话。”

地板又“呣呣呣”了好几次，而且那对眼球眨了一下或两下。这可能是布鲁诺见过的最诡异的景象了——一块眼皮凭空出现，即该盖住了眼球，接着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寇努力地解释着。“在这里我什么也看不到——理应如此，因为我的眼睛还在那里。我想知道是否能够将它们取回来……”那只特别的手又出现了，摸索着眼球。它试图安全地抓起来其中的一个，但只是紧张地将它在地上转了个圈。

“噢！”哈寇哀伤地喊道，“那就是蜥蜴看这个世界的方式！我必须把它记下来……”

“哈寇！”布鲁诺受了打击的声音吼道。

“哦，在这儿呢，在这儿呢，当然了，”哈寇回答着，恢复了些许他那仅有的理性，“请原谅我的走神，布鲁诺国王。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向您保证！”

“但是现在确实发生了。”布鲁诺干巴巴地说道。

“我的眼睛在那里，”哈寇说道，好像在大声地努力把事情理清楚，“但是，当然我也应该在那里，很快。事实上，我更希望我现在就在那里，但是却无法通过。这实在太令人奇怪了。我会再次尝试的，或者，我可以让我的某位兄弟也来试试——”

“不！”布鲁诺几乎是咆哮着说道。当他一想到很快可能又会有别的哈贝尔人的身体的某些部分下雨般落到他的身前，他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当然，”过了一小会儿后，哈寇赞同地说，“太危险了。太奇怪了。那好吧。我是听到你的召唤才赶来的，我的矮人国王朋友。”

布鲁诺将头埋在手掌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周来他一直害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为了应付崔斯特所坚持的那场潜在的战争，他派了一个使者前往长鞍镇求援。

对于布鲁诺而言，哪怕是没有敌人可以战斗，他也不愿意与哈贝尔人结成联盟。

“一周，”哈寇空洞地声音说道，“我将在一周内赶到！”然后是一阵停顿，“呃，晦，你们哪位好心人乐意帮我保存一下我的眼睛啊？”

布鲁诺对边上的人点点头，立刻有几个矮人抢上前来；他们充满好奇心，不再害怕这对奇异的东西。他们争抢着拾起眼球，分配的结果是两个矮人一人拿到了一个——每个人似乎都非常愉快的看着他拿到的那只眼睛。

“拜托！”那个不在场的可怜的魔法师恳求道，“可以让同一个人来保存这两只眼睛吗。”立刻两个矮人更加抓紧了他们的战利品。

“把它们交给演说者！”布鲁诺吼道，“整个这件事都是从她那里开始的！”

不情愿地，但是又不敢违背他们国王的命令，两个矮人将眼球递了过去。

“请将它们保存在潮湿的地方。”哈寇要求。听到这个要求，演说者立刻将一个眼球抛进了嘴里。

“不是这样！”那个声音尖叫道，“噢，不是这样的！”

“应该由我来保存它们，”卓伯拉建议道，“我的魔法会派上用场的！”他身后的矮人又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布鲁诺跌坐在他的椅子里，失望地摇着头。给他的牧师们重排职位要花很长的时间，而现在哈贝尔家族的人来了以后，将要花更长的时间来为战争做准备。

屋子对面的演说者尽管动作有些滑稽，但却是矮人里头脑最清醒的一个，她的心情并不愉快。哈寇的意外出现确实转移了人们对其他一些明显的问题的注意力，但是，可能这个长鞍镇法师的不可思议的出现并不能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演说者和其他的几个牧师，甚至记录员，都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发生了。

※※※※

当关海法和崔斯特以及凯蒂·布莉儿来到通往秘银厅东门的高关口时，已经感到很累了。这次崔斯特让关海法在物质界中呆得时间比以往都长，尽管这很累，但是关海法仍然很乐意留下来。做好全部准备工作后奇Qīsūu.сom书，崔斯特继续走进矮人家园下面幽深的隧道，崔斯特很少出去外面，因此，关海法也是一样。

很久很久以来，黑豹雕像辗转于魔索布莱城的许多黑暗精灵的手上，并且，关海法已经很多世纪没有看到物质界户外的景色了。那些户外的景色和崔斯特家中的环境很相似，那里是那些普通黑豹生活的地方，也是她在物质界中最初的同伴曾经生活的地方。

关海法很喜欢与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沿着山间小道赛跑嬉戏，但是现在到了她必须回去的时候，她该回星界休息去了。他们之间真挚的友情使得崔斯特和黑豹都不能过于放纵自己，因为巨大的危险已经迫近，在即将爆发的战争中崔斯特和关海法将并肩作战，扮演主角。

黑豹绕着小雕像缓慢地走着，渐渐地变小，最终淡化成了一团虚无飘渺的灰雾。

※※※※

关海法离开物质界，进入了一条低低的，有风吹过的隧道，这条银色的通道将带她回到星界。黑豹大步慢跑着，并不急于出去而且她也太累了不能全速前进。这条旅途算不得长，通常也不平坦。

关海法绕过一个长长的弯后，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耳朵垂了下来。

通道的前端在燃烧。

就像恶魔一样。那些恶魔般的火焰似乎完全无视黑豹的到来，在那里跳跃着。关海法向前走了几步。她能够感觉到那迫人的热量，能够看到火魔，并且能够听到他们一边狂笑着一边吞噬着通道圆形的墙壁。

一股气流告诉关海法通道已经被毁坏了，就在两个世界间的某个虚空之处。火魔被拉成了长长的形状，接着被吸了出去；余下的火焰疯狂的舞动着，跳跃着，摇曳着，似乎要一起出去一样，突然猛地一起高涨，火势汹涌。风强劲地吹着关海法的后背，推着黑豹向前，推着通道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向前从裂口中飞入虚无。

关海法本能地意识到如果她屈服于那股力量的话，将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她将会成为一个迷失的、无助的、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流浪者。

关海法撑开脚爪，缓慢地后退着，一步一步努力地同猛烈的劲风做着斗争。她黑色的皮毛被风吹得零乱，圆滑的毛发都被吹得反立过来。

退后了一步。

通道又滑又硬。很少有突出的东西能够让黑豹的脚爪抵住。关海法的脚爪更加疯狂地抓着地面，但是，不可避免地，大猫开始向前滑去，向火焰和裂缝之中滑去。

※※※※

“怎么了？”凯蒂·布莉儿问道，她看到当崔斯特拾起小雕像时脸上满是疑惑。

“温暖，”崔斯特回答道，“雕像是温暖的。”

凯蒂·布莉儿的表情也同样由于困惑而皱了起来。接着她有一种纯粹的恐惧的感觉，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感觉。“快点召唤小关回来。”她催促道。

崔斯特也同样感到害怕，并且早已开始了召唤。他将小雕像放到地上，呼唤希望黑豹出来。

※※※※

关海法听到了召唤，不顾一切地想回答它，但是现在她已经靠近了裂缝。野蛮的火焰高高地舞动着，燎烤着黑豹的脸。风越来越大了，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关海法抓住。

黑豹也感到了恐惧，她也感到了忧伤。她将永远无法再回应崔斯特的呼唤了；她将永远无法再和这个游侠一起在秘银厅附近的树林里狩猎或者和崔斯特以及凯蒂·布莉儿沿着山路赛跑。

关海法在她一些前任主人死去的时候也曾经感到过忧伤。然而这次与崔斯特分离的悲伤将是无可比拟的。凯蒂·布莉儿或者瑞吉斯，甚至那个最让人感到灰心的布鲁诺，以及那些给予黑豹无数快乐时光的爱或恨的故事，都让她难以释怀。

关海法还记得崔斯特曾经让她躺到熟睡中的布鲁诺身上去睡觉。那个矮人是多么的暴怒啊！

火焰灼烤着关海法的脸。她已经可以看到裂缝的外面了，看到那无尽的虚无在那里等侯着她。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越了呼啸的风声的屏蔽，传来了崔斯特的召唤——黑豹无法回答的召唤。

第七章 班瑞的失败

尤德占特·安戈，魔索布莱城第二家族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侍父兼武技大师，并不是贾拉索喜欢的那种黑暗精灵。事实上，贾拉索甚至有些怀疑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卓尔。尤德占特站起来有六尺高，浑身强壮的肌肉加起来有接近二百磅重，他是魔索布莱城中最彪悍的一个黑暗精灵，也是幽暗地域中那些普通的体形纤细的种族中最大的一个。这个狂暴的武技大师与常人的区别绝对不仅仅在体形上。贾拉索被公认行为古怪，而尤德占特则是令人恐惧的。他将他的白发剪短，用洛斯兽的乳汁煮沸后提取出来的厚厚的凝胶束起来。一个秘银环穿过尤德占特那棱角分明的鼻子，他面颊的两边各伸出一根金质的销钉。

他的武器是一根三叉戟；他穿着一件非常合身的制作精良的黑色铠甲，还有一张网——据说是一件有魔力的宝物——挂在他腰带上随手可及的地方。

令贾拉索感到高兴的是，至少今天尤德占特没有涂上他的迷彩，那是一些纵横交错的颜料条纹，雇佣军并不知道它们的含义，但是那些黄色和红色条纹不论是在普通光谱还是红外光谱下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在魔索布莱城众所周知，尤德占特不仅是梅兹·巴瑞林主母大人的侍父，还是巴瑞森·德安戈家族中很多女性的配偶。第二家族认为尤德占特血统纯正，让他繁衍后代，当想到无数小尤德占特在自己周围跑来跑去时的情景时，贾拉索的脸上露出了难看的，厌恶的表情。

“魔法很疯狂，但是我的力量也一样强大！”这个怪异的武技大师咆哮道，他那始终皱着的眉头使他让人更加难忘。他举起长满了铁一样肌肉的胳膊，当他的肘部弯起来的时候，二头肌立刻绷得紧紧的，胳膊上像岩石一样坚硬的肌肉高高地骄傲地耸了起来。

贾拉索花了一小会儿提醒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这是在他自己营地的中央，在他自己的屋子里，坐在他自己的桌子后面，一打训练有素、忠诚无比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战士正秘密包围在他的身边。即使没有这些隐藏着的援兵，贾拉索的桌子里也安装了数种足以应付各种难题的致命的机关。当然，贾拉索自己也不是一个二流的战士。他身上的一小部分——极小的一部分——非常想知道如果他同尤德占特交战的话，结果将会如何。

很少有战士，不管是卓尔还是别的什么种族，能够胁迫到这个雇佣军首领，但是他却允许自己在这个疯子面前稍微显露一些谦卑。

“ultrin sargtlin！”尤德占特继续道，这在卓尔语言里是“至高无上的战士”的意思，在这个城市里，当丹卓·班瑞死后这个说法看来是安全的。贾拉索以及魔索布莱城绝大多数的黑暗精灵都经常想象，尤德占特和丹卓这对相互怀恨的对手之间的那场不可避免的较量会是什么样子。

丹卓的速度更快一些——比任何人都快——但是尤德占特完全凭借他的力量和体魄，就可以在对决中占据上风，贾拉索是这么下赌注的。据说当尤德占特进入战斗的狂暴状态之后，他拥有一个巨人的力量；这个骇人的武技大师是如此的强壮，以至于当他同一些较小的生物们（比如地精奴隶）格斗的时候，他会让他的对手先发动攻击并且绝不会去格挡，硬接住这恶意的打击后，在苦痛中狂欢，接下来他就会把对手肢解、撕碎，并且挑选他身体中最精致的部分来作为晚餐。

想到这儿，贾拉索打了个冷战，设法将这些图像从脑海里驱走，提醒自己和这个尤德占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在魔索布莱城没有哪个武技大师，也没有任何一个卓尔精灵敢和我作对。”尤德占特继续自夸到，贾拉索很容易地听出了这个粗人话语里那过分的自负感。

他仍然按照他的方式继续着。当贾拉索想问他到底什么能够说完的时候，他静了下来，使人确信这位第二家族的使者终于可以参加严肃的会谈。

尤德占特突然停止了他那长篇大论的演说，伸手抓起了桌面上贾拉索当做镇纸的一块宝石。尤德占特咕哝了几句，贾拉索没有听清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这个雇佣军敏锐的眼睛注意到了巨大的卓尔精灵所佩戴的作为巴瑞森·德安戈家族徽章的胸针轻轻颤抖着。接着尤德占特高高举起那块宝石并且用全身的气力紧紧地攥握着。他棱角分明的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凸了出来，但是那块宝石仍然坚硬如初。

“我本可以捏碎它的，”尤德占特抱怨道，“这就是力量，魔法的力量，罗丝赐予我的力量！”

“这块宝石碎成粉末后一文不值。”贾拉索冷冷地答道。尤德占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呢？他疑虑着。当然，整座城市的魔法似乎都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贾拉索更加明白了尤德占特早先的吹嘘。这个怪异的武技大师仍然很强大，但是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因为显然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

“魔力消失了，”武技大师说道，“到处都是如此。女祭司们跪下祈祷，祭献了一个又一个卓尔精灵，但是仍然没有得到罗丝或者神后侍女的任何回应。魔法全部失效，这都是班瑞主母的过失！”

贾拉索注意到尤德占特重复强调这件事的方式。可能为了是提醒自己要讨论的是什么，雇佣军沉思着，他那阴沉的面色恰且地反应了他对尤德占特的智力的看法。

“你不知道。”雇佣军答道。尤德占特的指责显然源于梅兹·巴瑞林主母。现在，雇佣军觉得很多事情已经明朗了，最可能的事实就是梅兹·巴瑞林派尤德占特来刺探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看看组织反班瑞家族同盟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尤德占特的讲话确实十分让人厌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巴瑞森·德安戈家族也让人讨厌，因为这个武技大师的话几乎从来不经过他的大脑，并且永远不会去恭维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是班瑞主母让那个叛徒杜垩登逃掉的，”尤德占特咆哮着，“正是她主持了失败的高阶司仪！失败，彻底的失败，就和现在魔力的消失一样。”

再说一遍，贾拉索想着，但是理智使他保持了静默，没有嘲笑他的对手。这个雇佣军的失望不仅仅是因为尤德占特话语中表现出来的无知，而是由于这样的一个事实：现在整个魔索布莱城的看法都和尤德占特这个笨蛋一样。贾拉索认为，魔索布莱城的黑暗精灵们对于整个事件的认识还停留在盲目的坚信这都是一个更深层含义的征兆，蜘蛛神后在他们的一举一动背后有着更重大的计划。在女祭司们的眼里，假如崔斯特·杜垩登背叛了罗丝并且逃跑的话，那也仅仅是罗丝想要使杜垩登家族堕落，并且抓回这个叛逃以警告城里其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家族。

这是一种受局限的哲学思维体系，完全放弃了思维的自由。当然，罗丝可能会在追捕崔斯特的过程中助上一臂之力。她也可能为高阶司仪的破坏而愤怒，不过前提是她得不怕麻烦真的关注这件事！事实上，对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的推理完全依赖于一点——在魔索布莱城五千年历史上微不足道的一点——一种愚蠢的骄傲，魔索布莱城的居住者们似乎认为所有的多元宇宙都在围着他们转。

“那么为什么每个家族的所有的魔力都消失了呢？”贾拉索问尤德占特，“为什么不仅仅是班瑞家族受到惩罚？”

尤德占特精力旺盛地摇摇头，甚至根本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令罗丝失望了，现在正接受惩罚，”他宣布，“假如不是那个倒霉的丹卓·班瑞，而是我遇到了那个游侠的话！”

现在，这是一幅贾拉索会很希望看到的景象！崔斯特·杜垩登与尤德占特的对决。仅仅是对此的想象就使这个雇佣军的背脊感到一些麻刺的感觉。

“你必须承认丹卓深得罗丝的宠爱，”贾拉索说道，“但是崔斯特·杜垩登显然没有。可是结果为什么是崔斯特赢了呢？”

尤德占特的眉毛又痛苦地皱了起来，两只红眼睛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缝；贾拉索立刻重新估计了一下让这个蠢货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推理下去是否有失慎重。推理的结果将是对班瑞主母的支持；另一方面，它也会彻底动摇整个盲目迷信神力的奴隶世界的基础。

“事情会自己清楚起来的，”贾拉索断然地说，“在所有的蜘蛛教院，在所有的学院，在每个家族的神堂里，人们都在向罗丝祈祷。”

“但是他们的祈祷并没有得到回应，”尤德占特立即提醒道，“罗丝因为生我们的气而不愿和我们说话，直到我们惩罚了那些冒犯她的人。”

贾拉索想，他们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或者很可能这些祈祷根本就没有被听到。和魔索布莱城里其他绝大多数典型的恐外的卓尔不同，这个雇佣军一直和外面的世界保持着联系。从这些接触中，他得知布灵登石城斯涅布力的牧师们也遇到了相同的麻烦——魔力完全消失，并且地底侏儒们的魔法也都出了问题。贾拉索相信是众神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恰好是魔力出了问题。

“不是罗丝的原因，”他大胆地说，他的话令尤德占特的眼睛瞪得溜圆。为了正确地理解现在的情况有多么危险，贾拉索将城市的整个统治阶层以及魔索布莱城半数卓尔精灵中的生活都投做了赌注，“更确切地讲，应该说不仅仅是罗丝。当你回到城里时，看看纳邦德尔时柱去吧，”他说，他指的是魔索布莱城的那根石柱时钟。“即使到现在。到了它本该冷却了的夜晚，它却发出更亮的光，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以至于我们不用热感应能力就可以看到它的光线，而柱子旁的任何卓尔精灵甚至都不能将视觉切换到热感应光谱，以免失明。

“然而是一位法师给纳邦德尔时柱施加的魔法，不是一个女祭司。”贾拉索继续道，希望愚笨的尤德占特能够接着推理。

“你怀疑罗丝攻击了那个时钟？”武器大师吼道。

“我怀疑她会这么去做！”贾拉索针锋相对地激烈地说，“纳邦德尔时柱的魔力并非来源于罗丝，通常都与罗丝无关。在贡夫·班瑞之前，魔索布莱城早期的一些首席法师甚至还不是罗丝的信徒！”他几乎要说连贡夫也不是虔诚的了，但是最后还是决定有所保留。没有必要再给孤注一掷的第二家族更多的理由让他们认为班瑞家族更加不得罗丝宠信。

“再看看照耀每幢建筑物的妖火吧，”贾拉索继续道。从尤德占特紧紧皱起的眉头，贾拉索可以看出来这个蠢家伙突然变得好奇起来，而不再是愤怒——这可是着实罕见的情景。“时隐时现，或者一同闪耀。那是法师施放的妖火，并非女祭司的魔力，装饰着包括班瑞家族在内的所有家族的房屋。可以说，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也超出了高阶祭司力量的范围。请带着我最崇高的敬意回去告诉梅兹·巴瑞林主母，我不认为班瑞主母应该为这一切负责，同样，我相信即使对第一家族发动战争也无法解决问题。除非罗丝亲自给我们指明方向。”

尤德占特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到了以前怒目而视的样子。这个家伙已经受了挫折，贾拉索意识到。即使魔索布莱城最聪明的黑暗精灵，或是布灵登石城最具智慧的斯涅布力都被贾拉索的话挫败，他也无法改变尤德占特的想法，无法让这个战争狂放弃进攻班瑞家族的渴望。不过，贾拉索知道他不必说服尤德占特。他只需要让尤德占特回去后将他刚才所讲的一切如实地汇报给巴瑞森·德安戈家族就行了。梅兹·巴瑞林派遣她自己的侍父兼武技大师，派遣这样一位显赫的使者前来，仅此贾拉索就可以断定——在获得达耶特佣兵团的帮助，或者起码是赞同之前，她是不会领导对班瑞的反叛联盟的。

“我走了。”尤德占特宣布道，这是这个蠢货进入营帐后贾拉索听到的最让人高兴的一句话。

贾拉索扶了扶他的宽沿帽，手从光秃秃的头顶上抹过，然后舒服地滑倒在他的椅子里。他无法猜想出整件事情的全部。可能在现实体系这明显的混乱之中，罗丝本人已经被消灭了。事情还不至于糟到如此地步，贾拉索猜想。

他仍然希望事情能够自己明了起来，就如他刚才对尤德占特所讲的那样，因为他知道这个邀请——没错，是一个邀请——参加战争的邀请，将很快再次到来，并且没有一个尽头，只有不断增长的绝望支撑着这一切。迟早班瑞家族会遭到袭击的。

贾拉索想起了他曾经目睹的班瑞主母同克约·欧札恩，魔索布莱城第三家族的主母大人的遭遇，当时班瑞正在组织对秘银厅的第一次讨伐联盟，在这个联盟中。欧布罗札家族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班瑞取得了权力和地位，深得罗丝的宠爱。她公然地侮辱了克约以及第三家族，完全是胁迫这个不可预知的主母大人加入了她的联盟。

贾拉索知道，克约会永远记住这个耻辱的，并且她将很可能推动梅兹·巴瑞斯安戈发动对班瑞的战争。

贾拉索热爱混乱，并善于从中获利，但是这次却不同，这个设想不断烦扰着他。

※※※※

与雇佣军通常正确的设想相反，克约·欧札恩并没有去鼓动梅兹·巴瑞林主母发动反对班瑞的战争。恰恰相反，她努力阻止着这场冲突，秘密地与排名在班瑞家族之后的六个家族的主母大人（除了第四家族，费恩·特拉巴家族的主母何尼特劳斯·特拉巴外，因为克约不信任她）进行了会谈。这并不是说克约已经忘记了班瑞对她的侮辱，也不是因为她惧怕发生的这些怪事。远非如此。

如果不是由于他们广布的情报网，以及像纳邦德尔时柱和闪烁的妖火这些明显的迹象，第三家族的人们可能还对发生的这些古怪事情一无所知。第三家族的力量既不是源于法师的魔力，也不是由祭司们对蜘蛛神后的祈祷。欧布罗札人的力量来自于思维的内部，因此，动荡之年对他们毫无影响。

克约不想让城里的其他家族知道这一点。她命令数十名女祭司拼命工作，使照耀着她的家族的产生于精神力的妖火变得摇曳不定，就像其他家族那样。而且她看起来和梅兹·巴瑞林以及其他的主母大人一样激动、焦虑不安。

她必须限制一下事态的发展，她必须平息这场共谋。当她能够肯定这次魔力的消失不是一个狡猾的骗局以后，她的家族将出击——单独出击。她将要首先报复费恩·特拉巴家族，因为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就会直接打击可怜的班瑞了。

不管先对谁下手，这位阴险刻毒的主母大人都准备单独行动。

※※※※

在宏伟的神堂中央凸起的、被火炬照耀通明的高台上，班瑞主母神情木然地坐在椅子里。这块在卓尔领地里最神圣的地方的看守者，她的女儿索安图坐在她的左边，而崔尔，班瑞的长女，黑暗精灵学院的女主人坐在她的右边。她们都凝视着上方，望着贡夫放在那里的那个幻象。

奇怪的是那个幻象的形状已经不再发生变化，不再从卓尔变成蜘蛛然后又变化回来，而是停在了变化的某个阶段、悬挂在那里，就像将班瑞家族推上这个卓越地位的力量一样。

在不远处，地精和牛头人奴隶们还在继续修复圆顶，然而班瑞主母已经放弃了全部希望，即使将神堂修复如初，难道就能够改变魔索布莱城发生的这些离奇而可怕的事情吗？她开始相信贾拉索的推断了，这里一定发生了更为重大的情况，而不仅仅是高阶司仪的失败或是一个游侠的叛逃。她开始感到魔索布莱城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可能是整个世界危机的一个征兆，不，是整个多元宇宙。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理解能力，是她所无法控制的。

但是这并没有让班瑞主母感到轻松。如果别的家族不相信这一点，那么他们必然会拿她作为祭祀以求一切恢复正常。她瞥了一眼她的女儿们。索安图是她所见过的黑暗精灵中野心最小的一个，因此班瑞并不担心她。崔尔则相反，她可能更具危险性。尽管她总是显得对她学院女主人的地位非常满意——事实上这已经是一个最重要的职位了，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崔尔，班瑞的长女，迟早要统治第一家族。

崔尔非常有耐心，这点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但是更像母亲的是她也同样处心积虑。如果哪一天她确信有必要将她的母亲从班瑞家族的王座上赶下来，从而挽救班瑞的姓氏和荣誉，那么她会毫不犹豫、无情地去做。

这就是班瑞主母将她从学院召回举行会谈，并且将会谈的地点定在神堂的原因。这是索安图的领地，是罗丝的领地，在这里崔尔还不敢反抗她的母亲。

“我打算从学院发出号召，希望各个家族不要利用这个动荡之年彼此争斗。”崔尔的建议打破了事实上的寂静——因为没有班瑞去注意就在一百尺外穹形的天花板上辛苦劳作着的奴隶们发出的锤击声和呻吟声。甚至当一个牛头人仅仅出于娱乐的目的将一个地精摔死都没能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班瑞主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这句话，琢磨话里隐藏的含义。崔尔当然会发出这样一个请求。学院可能是整个魔索布莱城中最稳定的力量。但是崔尔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来告诉她的母亲？为什么不直接等到这个请求已经公开发表之后？

难道崔尔是想借此打消她的疑虑？班瑞主母揣度着。也许她仅仅是想使她放松戒备？

这些想法盘绕在班瑞主母的脑海里相互交织碰撞，使她颤抖、因过分猜疑而痉挛。她理性地认识到如果试图把握每个字背后的含义或是想看透谁的危险更小、甚至可以成为盟友，那将无异于自我毁灭。但是，班瑞主母正在走向绝望。几周前她还处在权力的巅峰，整个城市都在她的操控之下，即将发动一场对地面附近的矮人城堡秘银厅的规模雄伟的战争。

然而一切竟然这么快就成为了过去，快得如同从她珍爱的神堂洞顶上坠落的钟乳石。

然而她还没有倒下。班瑞主母已经活了两千年了，在这两千年中她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认输。该死的崔尔，就算她真的打算篡位……让他们都去死吧！

主母大人急速地拍了一下手掌，她的女儿们惊奇地看到一个两足的，身材与人类相仿的畸形生物突然出现在面前，它披着一件巨大而平滑的红色长袍。这个生物淡紫色的脑袋像一只章鱼，不同的是只有四只小小的触须从它多齿的口中伸出四处摇晃着；它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眼仁，只有一片乳白。

班瑞的女儿们对这只生物并不陌生，它就是灵吸怪，或者叫夺心魔。远不止如此，这只通常被称为埃耳·威丁沃或者麦希尔的生物，是班瑞主母的顾问而且已经呆在她身边数年。索安图和崔尔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转过身来诧异地盯着她们令人惊奇的母亲。

崔尔，你好，吸灵怪用传心术说道。当然，也要向你问候，索安图，这是在你的领地。

班瑞女儿们点点头，用相似的方法回应它。她们知道它能够清楚地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就像大声说出来的一样。

“蠢货！”班瑞主母对她们喊道。她从椅子上跃起在地上转来转去，她衰老的面容满是暴躁。“如果我的两个总司令，我最亲密的顾问都是如此的愚蠢，我们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索安图不好意思地站在她身边，不知所措。她甚至转过身去用她那件厚厚的紫黑色长袍的宽袖子遮住了脸。

崔尔比她年轻的妹妹更加世故一些，虽然开始也有些惊惶，但很快就明白了她母亲的意图。“灵吸怪并没有失去它的力量。”她说道。索安图好奇地从胳膊间偷看了一眼。

“的确。”班瑞主母表示同意，她的语调并不愉快。

“这将是我们的一个优势，”索安图终于敢发表意见，“麦希尔相当忠诚，”她坦率地说道。完全没有必要用半真半假的话去隐瞒她的真实感觉，灵吸怪能读透她的全部思想。“并且他是魔索布莱城中惟一像他这种类型的生物。”

“不，并非只有他自己拥有这种力量！”班瑞主母对她吼道，使她再次缩回到自己的椅子当中。

“克约，”崔尔喘息着，“如果麦希尔可以使用他的力量的话……”

“那么欧布罗札人也一样可以。”班瑞冷冷地续道。

他们可以继续使用他们的力量，麦希尔用传心术向她们三个确认。如果不是克约的女巫们用精神力量压制，欧布罗札家族的妖火是不会闪烁的。

“能肯定吗？”崔尔问道，似乎魔力的消失并没有一定的模式，纯粹是一场混乱。可能麦希尔还没有被影响到，或者甚至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波及到。也许照耀着欧布罗札的妖火虽然和照耀其他家族的火焰有着不同的产生方式，但是也同样陷入了同样的混乱。

使用精神力量的生物能够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麦希尔强调道。第三家族现在充满了力量。

“而且克约制造假相想让人们相信她也一样失去了魔力。”班瑞主母凶狠地说道。

“她想出奇制胜。”崔尔推理。

班瑞主母冷酷地点点头。

“那么麦希尔呢？”索安图满是希望地建议道。“他的力量非常强大。”

“麦希尔足以和克约匹敌，”班瑞主母肯定了她的女儿的建议，尽管麦希尔只是默默地一直做着同一件事——传递着不可置疑的自信，“但是克约不是欧布罗札人中惟一可以使用精神力量的人。

“有多少人？”崔尔想知道，对此班瑞主母只能遗憾地耸耸肩。

许多，麦希尔的思想答道。

崔尔思考着，由于她知道麦希尔会清楚地听到她的心声，于是她大声的充满怀疑地说了出来。“如果欧布罗札真的来与我们为敌，麦希尔会支持哪一方？”

班瑞主母立刻为她女儿的大胆所震惊，但是她知道她女儿是无法在麦希尔前掩饰自己的疑虑的。

“他会从附近的灵吸怪洞穴把他的盟友们带来吗？”崔尔继续施压，“的确，假如在我们危急的时候，如果有上百个灵吸怪加入到我们的阵营……”

麦希尔丝毫没有反应，没有一点心灵感应的暗示，那已经足以回答班瑞了。

“我们遇到的麻烦并非夺心魔们自己的麻烦。”班瑞主母说道。这很明显，她也很清楚这点。在进袭秘银厅的时候，她曾经试图征集夺心魔加入她的部队，许诺给他们无数的财富以及可靠的联盟，但是这些专注于精神方面的、张着章鱼头的生物们的动机和黑暗精灵或者整个幽暗地域里的任何种族都迥然不同。她从灵吸怪那里为那次重要的袭击所得到的全部就是麦希尔和另外两个人的帮助，条件是拿一百个狗头人和二十个卓尔男性交换，在灵吸怪的小洞穴城市里作为奴隶。

没什么别的可说了。家族的士兵们都全副武装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余下的每个卓尔精灵都在向蜘蛛神后祈祷，祈求她的帮助。班瑞家族尝试着一切可以躲过这场大灾祸的办法，然而班瑞主母知道她们已经在劫难逃。克约已经数次未经宣布地闯了进来，穿过了她的魔法墙壁。穿过了设在堡垒周围的许多魔法防线。欧布罗札家族的主母大人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嘲弄班瑞，而且，事实上当她的身影出现在班瑞的面前时。她剩余的力量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但是克约是如何将那些魔法守卫击倒的呢？班瑞只能去猜想。没有自己的魔力与之抗衡，班瑞主母将如何抵抗那强大的精神力使用者呢？

她惟一的防御力量似乎就是麦希尔——这个她从不信任也从不理解的生物。

她不喜欢不确定的因素。

第八章 不可思议的现象

关海法感受到了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痛苦。而且不仅如此，黑豹更深感绝望，真正的绝望。关海法是用魔法创造的生物，是拖瑞尔的黑豹这种动物的生命力的表现形式。这头伟大的黑豹身体里的活力完全源于魔法，崔斯特和他的前人们也正是通过魔法形成的通道才能将关海法召唤到物质界来。

但是现在魔力消散了；将世界上的魔法编织成一块神秘的可以预知的图样的织锦碎裂了。

黑豹体味到了绝望。

关海法听到远处不断传来的崔斯特的呼唤和恳求。卓尔精灵知道小关遇到了麻烦；他的声音里面也透出了绝望。在心中他和他的黑豹伙伴是如此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崔斯特·杜垩登预感到关海法将永远离他而去。

这令人心寒的想法使黑豹又重新振作起来燃起了一丝希望。关海法的精神全都集中到了崔斯特身上，想象着假如永远无法回到她心爱的主人那里去将是一幅何等痛苦的景象。关海法挑战地低吼着，她的后腿用力压下去的力道几乎将腿骨压断，脚爪嵌入了光滑而坚硬的隧道，但是随后又被拖了出来。

黑豹没有因疼痛而停止努力。如果滑入前方的火中掉出通道，她将永远无法回到物质界，回到崔斯特的身边，关海法竭力阻止着这一切的发生。

关海法在这场斗争中坚持的时间超过了任何一种生物。但是尽管关海法勉强做到没有再向裂隙滑去，她也同样无法向她恳求着的主人移动半步。

关海法终于精疲力竭了，她绝望而无助地向肩后望了一眼。随后她的肌肉颤抖着，完全崩溃了。

黑豹滑向火中的裂缝。

※※※※

班瑞主母在小房间里神经紧张地踱来踱去，等着随时有卫兵进来报告她要塞已被攻破，告诉她整个城市都已起来反对她的家族，谴责因她的过失而给所有家族带来的麻烦。

就在不久之前，班瑞还在梦想着征服，热望着权力的巅峰。秘银厅曾几乎落入她的掌握之中，甚至还不止如此，整座城市似乎都即将处于她的领导之下。

而现在她感到甚至连自己的家族都已经无力控制，这个曾经屹立了五千年的班瑞帝国即将失控。

“秘银厅，”这个邪恶的卓尔精灵咕哝着，咒骂着，就好像那个遥远的地方是这一切祸事的根源一样。班瑞的胸脯起伏着，喘息着，她伸手抓住了脖子上戴的项链，用力把它撕了下来。

她对着链子上的环形挂饰吼遭，那件挂饰是用冈达伦·战锤的牙齿雕成的，他是布鲁诺部族的先辈，真正连接地面世界的人。每一个卓尔人，甚至包括那些最接近班瑞主母的人，都认为是崔斯特·杜垩登引发了这次侵袭，是他给了罗丝一个借口使她得以祝福这次对近地面世界的危险的征服战争。

其实崔斯特只是这个谜题的一部分答案，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这个小环才是真正的推动。在它里面封印着冈达伦痛苦的灵魂，他知道千万条秘银厅的道路并且熟悉战锤族的一切。数个世纪之前，班瑞主母就已经挟制着这个矮人国王的灵魂了，完全是盲目的命运使得一个魔索布莱城的叛徒前去同布鲁诺的部族接触，也是盲目的命运给了班瑞主母一个她已经渴望好多好多年的征服战争的借口。

班瑞怒吼着将牙齿远远地扔了出去，牙齿落在远处摔得粉碎。

当粉尘散尽后班瑞目光空洞地盯着屋子的角落，看到那个毫无遮掩的国王就跪在那里。主母大人坐倒在地，怀疑地摇着头，因为那里不是她所召唤出来的灵魂，而是冈达伦的真正的身体。

“你敢过来吗？”班瑞尖叫着，她的愤怒掩饰住了她的恐惧。以往当她从异维空同的牢狱呼喊冈达伦过来时，他从来不是真正的全身，整个肉体都过来——更加从来没有这么一丝不挂。看着这个国王，班瑞知道囚禁他的牢狱已经消失了，冈达伦就如同当初被班瑞抓获时那样，现在又回来了，惟一的区别只是他的衣服。

老矮人抬头看着这个曾经抓住他的人，这个他一切痛苦的根源。班瑞用黑暗精灵的语言喊着，当然。冈达伦一个字也没有听懂。尽管这并不重要，因为老矮人根本没有在听。事实上，他已经对语言漠不关心了。

冈达伦挣扎着，咆哮着，痛苦地一点一点将背伸直，接着一条腿，又一条腿，站直起来。他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同。在经受了数个世纪的痛苦与空虚后，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该如何说话，冈达伦·战锤感到什么东西有些不同，感到一切都是完整的并且是真实的。自从被捕后，老矮人始终生活在一个超越现实的时空中，如同生活在梦中，脑海里萦绕着活生生的、令人害怕的景象，等着对面这个可怜的家伙随时召唤他向前；他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空虚中，在那里时间和空间以及思想都只不过是漫长的空虚而已。

但是现在……现在冈达伦感到了不同，甚至觉得自己那把老骨头“吱嘎”作响有些疼痛。这种感觉是多么的美妙啊！

“回去！”班瑞命令道，这次她用的是地面的语言，是以往她和这个老矮人沟通时候用的语言。“回到你的监狱里去，等我再叫你出来！”

冈达伦四处环顾，看到了地上的项链，看到了四散的牙齿碎片。

“我可不想这么做。”老矮人用他那沉重而古朴的语调提醒道，同时他又向前进了一步。

班瑞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敢？”她喃喃说道，同时抽出了一根纤细的魔杖。她知道这根魔杖有多厉害，因此她直接将魔杖指向矮人，嘴里念着神秘的咒语，她要召出一股蛛丝将这个矮人包进去，牢牢抓住。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冈达伦又向前一步，同时像一头饥饿的野兽那样咆哮着。

班瑞钢铁般的眼神溜到了一边，暴露出她突如其来的恐惧。她是一个无法脱离魔法的生物，完全依赖魔法来保护自己和击败敌人。借助她所拥有的宝物（她总是带在身边）或是那些强大的法术，她几乎可以击退任何敌人，可以碾碎一个营最顽强的矮人战士。但是离开了这些物品，或是没有魔法来回应她的召唤，班瑞主母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骗子，干瘪而脆弱。

即使有一个巨人站在面前也不会让冈达伦畏缩半步。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他被从监狱里面放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肉体中，那是一种他已经两千年没有体味到的美妙的感觉。

班瑞还没有黔驴技穷，而且，事实上她的一些伎俩，比如袋子里的那群蜘蛛将随时听候她的调遣，还没有坠入动荡之年混乱和魔法之网。然而她无法改变这一切。不是现在，不是她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转身向门口跑去。

冈达伦有力的大腿上的肌肉紧紧地绷了起来，接着，这个矮人弹了起来，在那个让他痛苦的人之前跃过十五尺赶到了门口。

他一拳打在了班瑞的胸口，几乎让她窒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飞在了空中，旋转着飞过了愤怒的矮人的头顶。

接着她就飞了出去，落在了屋子对面，砰的一声将对面的墙壁撞塌下来。

“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冈达伦一步步逼上前来。

门被撞开，伯殷永冲了进来。冈达伦转过脸去看到伯殷永抽出了他的双刀。伯殷永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为什么一个矮人会来到魔索布莱城，并且在她母亲的私人房间里？——冈达伦冲过来准备夺取双刀，一只手抓住了一把，伯殷永将刀举了起来。

如果武技大师这对打造精良的双刀上附有的魔法还存在的话，它们早已切断矮人坚硬的手掌。即使没有魔法的力量，即使魔力已经消失于混乱的漩涡中，刀切开的伤口依然很深。

冈达伦对此似乎毫无知觉。他将伯殷永的手臂架开，略显纤弱的卓尔精灵无法对抗他这纯粹的强大无比的力量。矮人突然把头向前伸去，猛地撞在了伯殷永柔软的铠甲上，这些纤细的环甲的力量也同样依赖于上面施加的魔法。

冈达伦不断地撞击着，伯殷永的呻吟声已经变成微弱的喘息。很快年轻的伯殷永已经立足不稳，意识开始模糊，这时冈达伦从他的手中猛地把剑夺了下来。矮人的头又撞了过来，而伯殷永手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借力，失去了支撑，被撞了出去。

冈达伦完全无视他手上深深的伤口，随手把伯殷永的一把剑扔到了屋子的角落，手提另一把剑转向了班瑞宗主主母本领相比依然会黯然失色。

※※※※

“关海法！”小雕像现在已经灼热异常，但是崔斯特仍然固执地拿着它，将它紧紧地压在胸前，压在心脏上。他的斗篷的边缘已经冒出了缕缕青烟，他的掌心已经烫出了水泡。

他知道，但是他不会放手。他知道关海法即将永远离开他，就如同紧紧拥抱住一位将死的朋友，崔斯特不会离去，将会在那里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绝望的呼喊声开始变弱，不是因为放弃，而是仅仅因为他的声音无法穿过他哽咽的咽喉。现在他的手指也燃烧起来，但是他依然不肯放手。

凯蒂·布莉儿终于忍受不住悲恸。这个年轻的女孩，自己的心也同样被哀伤撕裂着，突然地猛地一推，抓起崔斯特的手臂将小雕像打在了地上。

崔斯特惊呆的表情突然变成了暴怒和拒绝，就如一位母亲看到她孩子的棺木降入墓穴时最后爆发出的狂怒一般。就在雕像落到地面的瞬间，凯蒂·布莉儿将卡基德抽出了剑鞘，跳了过去。她把宝剑高举头顶，在精制的剑锋上仍然闪烁着它附着的魔法的红线。

“不！”崔斯特对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太晚了。泪水模糊了凯蒂·布莉儿蓝色的眼睛，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凯蒂·布莉儿终于鼓起勇气，不顾一切地将她力量强大的宝剑向地上的雕像砍去。卡基德本来无法劈裂岩石，但是这次它做到了，就在关海法坠入裂缝的那一瞬间。

光亮一闪，随着一阵悸动的刺痛，一股搏动的魔力射入了凯蒂·布莉儿的手臂中，她被掀倒在地。当小雕像的头部掉下来时，一股狂怒的火焰直蹿天空，崔斯特急忙刹住身形蹲了下去，护住了头部。

火焰翻腾了一会，一股浓厚的灰烟从破碎的雕像的身体部分里涌出。慢慢地，崔斯特从他防御的姿势站起身来，凯蒂·布莉儿也恢复了理性，他们都发现神容憔悴的关海法正站在他们的身前，她浑身被烧灼的皮毛还在冒着烟。

崔斯特跪了下去紧紧地将黑豹拥抱在怀里。他们向凯蒂·布莉儿挪了过去，她还坐在那里又哭又笑，虽然在魔力的冲击下她仍然很虚弱。

“你做了什么？”崔斯特问她。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无法解释当卡基德砍到附有魔力的雕像后所发生的这一切。她看了看她的宝剑，仍然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它的剑锋已经不再闪烁，原本无疵的剑刃上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我想我毁了我的宝剑。”凯蒂·布莉儿轻柔地说。

※※※※

那天的晚些时候，崔斯特懒洋洋地躺卧在位于秘银厅上层的卧室里的床上，关切地看着他的黑豹伙伴。关海法回来了。如果凯蒂·布莉儿没有砍那个小雕像的话，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切将会变得非常糟糕；这个结果更好一些。

然而这只是一件相对较好的事情，却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黑豹疲劳地蜷在小屋的壁炉边休息着，头低垂着，双眼紧闭。这样的小憩是远远不够的，崔斯特知道。关海法是星界的生物，只有在群星之间才能够完全恢复活力。只有在几次偶然的紧急情况下，崔斯特才临时让关海法延长了在物质界停留的时间，但是即使比平时多呆上哪怕只有一天，关海法也会变得精疲力竭。

现在秘银厅的技工们，那些技艺熟练的矮人们，正在察看被斩断的雕像。布鲁诺已经派出使者前往银月邦联去寻求艾拉斯卓女士的帮助，她拥有蛮野牛沙漠地区最强大的魔力。

这要用多久？崔斯特想知道，不知道他们中是否有人能够修复这个雕像。关海法还能活多久？

没打任何招呼，凯蒂·布莉儿冲进门来。看到她脸上闪着的泪花，崔斯特知道出事了。他从床上翻下来，向披风跨去，他的双刀就在那里。

还没等崔斯特迈出步去，凯蒂·布莉儿就拦住了他并且紧紧地抱住他，结果他们两个都翻倒在床上。

“正如我以往所希望的。”她急迫地说道，声音非常急促。

崔斯特同样停了下来，他被压在下面并且被彻底搞糊涂了。他设法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年轻女孩的双眼，希望能从里面看出些线索。

“我是为你而生的，崔斯特·杜垩登，”凯蒂·布莉儿一边呜咽一边说道，“从我们第一次相见后你就完全占据了我的内心。”

这简直太疯狂了。崔斯特努力想挣扎出来，但是他不想伤害到凯蒂·布莉儿，而且她抓得实在太紧，根本无法挣脱。

“看着我，”她呜咽着，“告诉我这也是你的心声！”

崔斯特确实盯着凯蒂·布莉儿，和他以往一样深深地凝视着这个美丽的年轻的女孩。他确实很关怀她——当然如此。他也爱她，甚至也曾允许自己一次或者两次想象过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情景。

但是现在这一切似乎太怪异，太出乎意料了，完全没有先兆。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一定有什么疯狂的事情，就像他们身边的魔法一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沃夫加呢？”崔斯特竭力说道，凯蒂·布莉儿紧紧地压在他身上，浓厚的头发垂在他的脸上，几乎盖住了崔斯特的声音。可怜的卓尔无法反抗这个女子的吸引，他无法抵御凯蒂·布莉儿长发的香甜，更无法抵御她匀称身体的体温。

凯蒂·布莉儿的头部突然一颤就好像崔斯特打了她一下一样。“谁？”

现在是崔斯特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一掌。

“抓着我，”凯蒂·布莉儿恳求着。

他们紧紧拥在一起，崔斯特的眼睛只能看到有限的范围。

“抱紧我！”她喊道。

“抱紧我？”崔斯特喘息着重复道。

“让我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吧，”她继续到，“噢，请答应我！这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也是我的全部愿望。”她突然停了下来。退后离开崔斯特一条手臂的距离，天真地看着崔斯特，就像有什么新的奇想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里一样。“我比其他人都好。”她顽皮地许诺。

什么其他人？崔斯特想喊出来，但是现在，这个卓尔精灵笨拙的嘴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自己知道，”凯蒂·布莉儿继续说，“比那个女人强，我现在知道了！”

崔斯特几乎再次找回了他的中心，并且几乎重新恢复了对自己的控制可以做出回答，但是那最后一句话的分量深深地压在了他的心头。该死的理智！卓尔精灵下定决心，打了个滚从床上翻了下去，站了起来。

凯蒂·布莉儿随后追了上来，用全身的气力紧紧抱住他的一条腿。

“哦，请不要抛弃我，我的爱人！”她尖声叫道，她的声音是如此急迫，关海法在壁炉边将耳朵竖起倾听，发出了一声低吼。“抱紧我，求你了！只有在你的怀抱中我才是完整的！”

崔斯特蹲下身去，伸出两只手试图将自己的腿从紧抱中脱离出来。接着他注意到了什么，就在凯蒂·布莉儿的腰后面，这使他停了下来，让他大吃一惊，随后也解释了发生的一切。

他注意到凯蒂·布莉儿从幽暗地域捡回的那把宝剑，那把宝剑的剑柄被刻成独角兽头部的样子。但是，现在它已经不再是独角兽头。

那是凯蒂·布莉儿的脸。

以一个迅速无比的动作，崔斯特从剑鞘中将宝剑抽出，用力地拖后一步，希望能够再退两步。卡基德剑上的红线，那附有魔力的边缘，已经完全充满剑身，比以前的任何时候更加闪亮。崔斯特又退后一步，等着再次被抱住。

但是凯蒂·布莉儿没有追过来。年轻的女孩还是呆在那里，半跪半坐在地板上。她如同着迷般将头拉回。“哦，是的！”她喊道。

崔斯特凝视着剑柄，惊愕地看到它从凯蒂·布莉儿脸部的图案又变回到独角兽的样子。他感觉到武器上传来一股无法抵抗的热流，就像从爱人那里传来的感觉一样亲密。

卓尔精灵喘息着，回过去看凯蒂·布莉儿，发现她现在已经坐直起来，面带疑惑地四周环顾。

“你拿着我的宝剑在做什么？”她平静地问道。她又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崔斯特的房间，看起来一切乱糟糟的。她本来还想问，“我在这里干什么？”崔斯特认识到，这个问题已经非常明显地挂在了她美丽的脸庞上。

“我们需要谈一谈，”崔斯特对她说。

第九章 牵连

贡夫和崔尔·班瑞一起来拜见他们的母亲是很少有的事，但他们同伯殷永、索安图以及班瑞家另外两个显要的女儿，布雷登凯斯和昆赛尔一同前来就更加少见了。他们七人中有六个端坐在神堂中神台周围舒适的椅子里。只有布雷登凯斯没有落座。这个在第一家族附近最凶残的卓尔精灵，看起来就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一样，她那卓尔典型的皱而薄的嘴唇向上撅起。她是班瑞主母继崔尔之后第二年长的女儿。到了她这个年龄，她本应该离开这个家族，或许可以到学院里做一个主母，或者更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低级家族。然而，班瑞主母不允许这样，她担心即使按照卓尔的标准，她的女儿也容易显得缺乏礼节，给班瑞家族抹黑。

布雷登凯斯每次走过崔尔身前，崔尔总要抬起头，摇摇脑袋，鄙视地看着她。她很少在意布雷登凯斯。和范德丝·班瑞一样（她的妹妹，被崔斯特·杜垩登在逃亡中杀死），布雷登凯斯不过是她母亲用来给别人施加酷刑的工具而已。她只是一个小丑，一件摆设，不会对班瑞家族任何普通战士级别以上的人真正构成威胁。

昆赛尔则完全不同，在布雷登凯斯来回走动的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崔尔那严厉的、审视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昆赛尔公然用敌视的目光回敬崔尔。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升到了高阶女祭司的职位，而且深得罗丝的欢心。然而昆赛尔对她现在的地位并不满意；如果不是顾忌到罗丝对昆赛尔的宠爱，崔尔早就把她除掉了。昆赛尔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其中包括以此为跳板成为蜘蛛教院的主母，崔尔当然从未考虑过要放弃这个职位。

“坐下！”班瑞主母终于按捺不住，厉声训斥这个令人讨厌的布雷登凯斯。班瑞的一只眼睛肿胀地闭着，她脸上那道撞在墙壁上留下的伤疤依然可见。她很不习惯带着这种疤痕，其他人也同样不习惯见到她这种样子。通常情况下，用魔法治疗就可以除掉脸上的疤痕，但现在不是普通时期。

布雷登凯斯停下来，直盯着她的母亲，目光集中在那道伤口上。那道伤痕代表着双重的含义。首先，它们表明班瑞的力量并没有他们应该具备的那样，班瑞主母，以及班瑞家族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很软弱的。第二，与闷闷不乐的班瑞主母脸上惯有的愁容联系到一起，那些伤痕反映了她的愤怒。

愤怒比察觉到的还要严重，但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布雷登凯斯自作聪明地想着，坐到她那张指定的椅子上。她那双坚硬的靴子在卓尔中很少见，但是踢到男人身上却很有效，它们急促地重重敲打着地面。

然而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明白班瑞主母的提示，危险地盯着昆赛尔。

“现在不是追求个人野心的时候，”班瑞主母平静却很认真地说道。

昆赛尔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就好像对此完全没有戒心一样。

“我警告你，”班瑞主母加重语气说道，丝毫没有被那副无辜的表情所打动。

“我也警告你！”崔尔迅速而坚决地插言。她很少打断母亲的话，也知道最好不要那么做，但是她认为这件事必须一次地，也是永远地解决，而且班瑞主母一定会很赏识她的支持，“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依仗着罗丝的宠信恣意妄为。但是现在罗丝因为某种我们不清楚的原因离开了这里。你现在很脆弱，我的妹妹，比我们任何人都脆弱。”

昆赛尔径直走到她的座位前，脸上甚至仍然保持着笑容。“你认为罗丝会回到我们身边，就像我们俩都清楚的那样吗？”年轻的班瑞沙哑地说道，“如果蜘蛛神后真的离开我们，后果会怎样？”当她问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停在她母亲的脸上，如同以往那些敢于直视班瑞主母的人一样胆大。 。

“事情不像你猜想的那样！”崔尔厉声说道。她曾希望昆赛尔将责备都加在班瑞主母身上。主母大人地位的动摇只会让野心勃勃的昆赛尔得逞，但确实可以让这个正快速衰落的家族恢复一点声望。事实上，崔尔甚至认真考虑过这一点，但她随后又摒弃了这种想法，不再认为班瑞主母近来的失败和他们周围发生的怪事有任何联系。“罗丝已经从每个家族里都消失了。”

“这超出了罗丝的能力。”贡夫——一个魔法并非来自于神或女神的巫师——直接补充道。

“够了，”班瑞说，冷静地挨个打量她的孩予们，“我们不知道是什么导致这些事情发生。但我们必须考虑的是这些事会对我们的地位产生什么影响。”

“这个城市需要一个派拉丁。”昆赛尔推理道，这是卓尔语言中替罪羊的意思。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班瑞，告诉主母大人她心中的人选是谁。

“愚蠢！”班瑞朝盯着她的那张脸厉声说道，“你认为我献出心脏，他们会停手吗？”

这句直率的话让昆赛尔放松了警惕。

“因为那些低级家族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更好的机会来取代我们家族的地位，”班瑞主母继续向所有人说道，“如果你们想取代我的位置，那么尽管这么做好了，但你们必须明白即使这样做也不会对解决我们所面临的叛乱有多少帮助的。”她喘着气，无力地举起手，“实际上，你们那样做只会帮助我们的敌人，我是连接你们与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桥梁，据我所知，我们的敌人也开始讨好拉拢贾拉索了。我是班瑞，不是崔尔，更不是昆赛尔。没有我，你们将会陷入混乱，在保卫这个家族的防御战中，你们每个人连同自己的派系都会陷入争夺权力的斗争；当克约·欧布罗札攻入这座堡垒的时候，你们会在哪里？”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班瑞主母已经告诉了他们每个人，欧布罗札家族的人并没有丧失他们的力量，而所有班瑞家族的人都很清楚第三家族的人对他们无比憎恨。

“现在不是表现个人野心的时候，班瑞主母重申道，“现在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起牢牢守卫住我们的地位。”

班瑞知道，她周围的点头都是真诚的，尽管昆赛尔没有点头。“你应该希望罗丝回到这儿之前没有先来找过我。”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儿放肆地讲戳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崔尔。

崔尔似乎无动于衷。“你还是应该希望罗丝回来的，”她满不在乎地答道，“否则我就会拧断你的脑袋，让贡夫放到纳邦德尔时柱的顶上，这样当月圆的时候你就会双眼发光了。”

昆赛尔刚想反击，贡夫先说话了。

“很荣幸为你效劳，我亲爱的姐姐。”他对崔尔说道。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失去对彼此的爱，但贡夫对崔尔的态度却是很矛盾的，他十足地憎恨昆赛尔和她那危险的野心。如果班瑞家族被推翻的话，贡夫的命运也将同样。

班璃家族两个最年长孩子之间默契的联合产生了奇效，使他们马上就要发作的年轻的妹妹平静下来，并且在会议剩下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讲。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克约，以及我们所面临的危险了吗？”班瑞主母问道。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如果有的话，班瑞很可能会用尽耐心，让说话的人慢慢死去），主母大人开始讨论家族的防御问题。她解释说，贾拉索和他的雇佣兵团仍是可以信任的，但是必须警惕一旦战争发展对班瑞家族不利，他们可能会立刻改变立场。崔尔向所有人保证学院仍然忠心耿耿，并且伯殷永关于家族警备工作的报告也让人感到愉快。

尽管有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以及班瑞卫戍部队卓著的声誉，但是谈话最终还是归结到了完全抵挡克约和她拥有精神力量家族的惟一明显的方法。曾经同矮人冈达伦交过手的伯殷永首先发言了。

“麦希尔怎么样？”他问道，“他不是代表着上百个灵吸怪吗？如果他们站在我们一边，欧布罗札对我们的威胁就要就小得多了。”

除了班瑞主母外，其他几个人都同意地点点头。班瑞主母清楚像夺心魔这样的朋友是不可靠的。“麦希尔之所以站到我们这边，是因为他和他的人民知道我们是他的人民安全的保障。在魔索布莱城，灵吸怪的数目不足黑暗精灵的百分之一。这就是他们忠诚的限度。如果麦希尔意识到欧布罗札家族更加强大，他就不会再支持我们了。”班瑞发出一阵嘲讽地，看起来很无助地笑声。

“其他的灵吸怪甚至都会站到克约那边，”她推理道，“那个家伙在精神力量方面和灵吸怪们非常相似，可能他们彼此非常了解。”

“我们需要讲得这么直率吗？”索安图问道。她环顾着讲台，满是担忧，其他人都明白她害怕麦希尔可能就在他们中间，毫无声息地听到每句话，读懂每个人的思想。

“没关系，”班瑞主母漫不经心地答道，“麦希尔已经知道我的恐惧了。没有一个人能对灵吸怪隐瞒什么。”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崔尔问道。

“我们要召集我们全部的力量，”班瑞断然地回答，“我们必须显得毫不畏惧，没有弱点。我们不能做任何让罗丝更加远离我们的事情。”她最后一句是针对两个对手，昆赛尔和崔尔讲的，尤其是崔尔，她似乎想利用罗丝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除掉她那个令人讨厌的妹妹。

“我们必须让给灵吸怪看到，在魔索布莱城我们仍然是最有力量的，”班瑞继续道，“如果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就会支持我们，不愿让我们班瑞家族被克约的行动所削弱。”

“我去一趟术士学校。”首席法师贡夫说道。

“我去蜘蛛教院。”又加上一个坚决的崔尔。

“我对于我竞争对手间的友情不抱任何幻想，”贡夫补充道，“但是许诺当一切恢复正常时给他们一些回报会促成联盟的。”

“学院不允许学生和外界接触，”崔尔插了进来，“当然，他们对魔索布莱城这次遇到的麻烦有大概的了解，但他们不知道班瑞家族所面临的危机。由于他们的无知，他们仍然很忠心。”

班瑞主母向两个人点点头。“你去接见一下我们建立的低级家族。”她对昆赛尔说，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班瑞家族大部分的力量储备在十二个低级家族中，由以前的班瑞贵族所掌管。因此很明显，深受罗丝宠爱的昆赛尔是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昆赛尔的表情告诉大家她已经被争取过来——毫无疑问，更多的是因为崔尔和贡夫的恐吓，而不是那些看似鼓舞人的消息。

班瑞深知，压制两姐妹间竞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崔尔和昆赛尔都有面子，并且都感到自己很重要。因此，这次会议还是很成功的，班瑞家族所有的能量都凝聚成一股防御的力量。

然而，班瑞的笑容看起来仍不满足。她知道麦希尔会做什么，而且她也怀疑克约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弱。班瑞家族上上下下都已经做好准备，但是没有罗丝赐予的祭司魔力以及贡夫的神奇力量，这是否足够呢？

※※※※

离秘银厅顶层布鲁诺的会议大厅不远处有一个小房间，那是矮人国王为修理黑豹小雕像的工匠们准备的工作室。屋子里面有一个小熔炉，还有各种各样的精制工具，以及许多装着各式配料和药剂的烧杯和烧瓶。

当崔斯特被叫到这里时，他显得很焦急。当然，他一天到这儿十几趟，而且都是不请自来，但是每次他都看到矮人们围着仍旧破碎的雕像挤作一团，摇着长满胡须的脑袋。自从那次事故后已经一周过去了，关海法精疲力竭再也站不起来，她躺在崔斯特房间里的壁炉前，仅剩下把头从爪子上抬起来的气力。

等待是最糟糕的事。

然而，现在崔斯特是被叫到这里来的。他知道从银月城来的使者已经在今天早晨抵达；他只有希望艾拉斯卓能提供一些有效的办法。

布鲁诺从会议室的门缝中看着他走过来。这个红胡须的矮人点点头，然后把头探向一边，崔斯特急转身形，没有敲门就推门而入。

这是崔斯特·杜垩登所见过的最不寻常的场面之一。破碎的——仍然是破碎的！——雕像放在一张小圆桌上。瑞吉斯站在桌旁，用杵和臼猛烈地碾碎一些黑色的物质。

崔斯特在桌子前站了一小会儿，看着粗壮的矮人巴斯特·布雷塞，这位著名的军械师，事实上，崔斯特自己的那件柔软的锁甲就是他在冰风谷时代制造的。崔斯特现在不敢问候这个矮人，担心扰乱他的注意力。巴斯特站在那儿，两只脚离得很远。他频频夸张地呼吸，然后站得更稳，因为他那双缠着上好材料湿布的手里正托着……一对眼球。

正当崔斯特不知所措时，一个熟悉而欢快的声音将他从呆怔中惊醒。

“你好啊，皮肤黑如午夜的家伙！”这个没有实体的法师愉快地说道。

“哈寇·哈贝尔？”崔斯特问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瑞吉斯冷冷地说道。

崔斯特承认这一点。“现在在做什么？”他问道，将目光投向半身人，因为他知道在这种令人糊涂的场合下。哈寇的答案很可能会让人更加糊涂。

瑞吉斯微微抬起装着混合药剂的碗。“从银月城带来的药膏，”他满怀希望地解释，“哈寇正在监督这些混合物的制作。”

“监督，”这位不在场的魔法师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的眼睛放到碗上了吗？”

崔斯特没有笑，因为那个对他无比重要的小雕像的头部依然放在身体的旁边。

瑞吉斯在一旁偷笑，更多的是出于轻蔑而不是幽默。。“快要准备好了，”他说道，“但我想让你亲自动手。”

“卓尔的手指是最灵巧的！”哈寇吹捧道。

“你现在在哪儿？”崔斯特问道，他被这种荒谬的安排搞得失去耐心，身心疲惫。

哈寇眨眨眼睛，那对眼睑出现在稀薄的空气中。“在奈斯姆，”他回答道，“我们不久就会穿过巨魔荒原的北部。”

“然后来到秘银厅，再把眼睛放回去。”崔斯特说。

“我可是很期盼它啊！”哈寇大声笑道，但这次又是他一个人在笑。

“他再继续这样，我就把这对该死的眼睛扔到我的炉子里去。”巴斯特·布雷塞抱怨道。

瑞吉斯把碗放到桌子上，取来一根极为纤细的金属工具。“你不需要用太多的药膏，”半身人把这件精制的工具交给崔斯特时说，“哈寇警告我们说要尽量把混合物涂到碎片的外面。”

“这只不过是一种胶水，”法师的声音补充道，“小雕像自身的魔力才是使它们完整地结合在一起的真正力量。这些药膏过几天后就要刮下来。如果它起到预期效果的话，小雕像就会……”他停下来，寻找合适的词，“就会愈合的。”他接着讲完。

“如果它有效。”崔斯特重复着。他花了一翻功夫来感觉手中这件精制的工具，确信当小雕像的魔力出错时他所受到的灼伤已经痊愈，确信他可以非常良好地感觉到手里的东西。

“它会有效的。”瑞吉斯保证道。

崔斯特做了一个深深的、均匀的呼吸，然后拿起黑豹的头。他凝视着那双雕刻的眼睛，它们多像关海法自己那双聪颖的眼睛啊。崔斯特就像一个父亲照顾自己的孩子那样细心，小心翼翼地把雕像的头部合在身体上，然后开始了这项辛苦的任务——把胶状的药膏涂在它的周围。

两个小时过去了，崔斯特和瑞吉斯终于走出那个房间，来到会议厅。会议厅里布鲁诺和其他几个矮人仍然在和艾拉斯卓女士的使者会谈。

布鲁诺显得不怎么开心，但是崔斯特注意到他比这个奇怪时期刚开始时自在多了。

“这不是卓尔的诡计，”崔斯特和瑞吉斯一走进来，矮人国王就说道，“要么就是那些该死的黑暗精灵比任何人所能想象的都要强大！所有世界都遇到了这种麻烦，包括艾拉斯卓也这么说。”

“艾拉斯卓女士，”使者立刻更正，他是一个相貌非常整洁的矮人，穿着飘拂的白色长袍，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胡子。

“您好，弗烈德加，”崔斯特问候道，认出他就是弗烈德加·碎石者，他更习惯称其为弗烈特，是艾拉斯卓女士非常喜爱的诗人和谋士。“现在你终于有机会来看看秘银厅的奇迹了。”

“如果一切都正常就更好了，”弗烈特阴郁地答道，“能否告诉我，凯蒂·布莉儿现在好吗？”

“她很好，”崔斯特回答。他想到这个年轻的姑娘时，脸上带着笑容。凯蒂·布莉儿已经去了盘石镇，替布鲁诺传达一些消息。

“这不是黑暗精灵的诡计，”布鲁诺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他认为现在可不是谈论那些无关紧要话题的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崔斯特点头表示赞同——他曾向布鲁诺保证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瑞吉斯的红宝石都失效了，”黑暗精灵说道。他走过去将垂饰从半身人的颈上举起，“现在它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尽管它的确很美。一种未知的力量影响了关海法，而且也一直影响着哈贝尔。这种力量不是卓尔的魔法，否则他们早就征服地面世界了。”

“有什么新情况吗？”布鲁诺问道。

“我们感觉到这些影响至今已经有几个星期了，”弗烈特突然插言，“尽管只是最近这几个星期，但魔法已经变得彻底地不可预测和充满危险。”

布鲁诺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从来都没有对魔法感过兴趣。

“那么，这是一件好事啊！”他断言，“那些该死的卓尔比我的人民，或者盘石镇的人更依赖于魔法！我说，就让所有的魔法都消失吧，让那些卓尔来光明正大地决斗吧！”

第伯多夫·潘特听到这儿，兴奋得几乎从靴子里跳了出来。他跳起来，站在布鲁诺和弗烈特的前面，用他那肮脏发臭的手拍拍这个干净的矮人的后背。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个激动的战狂平静下来，但弗烈特那令人惊恐的、接着暴怒的表情就做到了，它使潘特大吃一惊。

“怎么了？”战狂问道。

“如果下次你再敢碰我，我就捏碎你的脑袋。”弗烈特这个身形不足强壮的潘特一半的矮人，用平静的语调许诺，不知什么原因，潘特相信他的话并且退后了一步。

崔斯特曾到银月邦联拜访过好几次，很了解喜爱整洁的弗烈特；他知道如果弗烈特与潘特搏斗的话，他坚持不到十秒钟——除非他们是在烂泥塘里交手。就像这次，潘特弄脏了弗烈特整洁的外衣，因而崔斯特敢拿他所有的钱打赌，赌弗烈特会赢。

这场战斗根本不可能发生，虽然潘特狂暴无比，但是他不会做任何反对布鲁诺的事情，而布鲁诺显然不想找这位使者的麻烦，尤其是从友好的银月邦联来的矮人使者。实际上，房间里所有人对刚刚这场对抗都感到好笑，而且当他们意识到这些奇怪的事件同神秘的黑暗精灵没有关系时，都似乎更轻松了。

但崔斯特·杜垩登却轻松不起来。崔斯特要等到小雕像修复好，魔力恢复，可怜的关海法回到星界后才能感到轻松。

第十章 第三家族

贾拉索，这个考虑问题经常会先于常人的家伙，并非没有预料到克约的这次拜访，只是克约·欧札恩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闯进了他的阵营，掠过了他的卫兵，简直地穿过墙壁进入了他私人的营房，这让他突然间大惊失色。他看到她鬼怪般的轮廓穿了进来，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她正在变得实体化，同时也越来越具危险性。

“好久以前我就企盼着你的到来了。”贾拉索平静地说道。

“这难道是对主母大人合适的问候吗？”克约问道。

贾拉索几乎笑了出来，直到他看到这位女士的姿态。太安逸了，他感觉到，似乎随时准备惩罚，甚至杀戮。显然，克约并不知道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价值，这就使得贾拉索，这位诈骗大师、善于玩弄阴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处于一种劣势。

他从他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从桌子后面踱了出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摘下他那宽沿的，插着令人讨厌的羽毛的帽子，在地面上掠过。“这是我对您的问候，克约·欧扎恩，魔索布莱城的第三家族，欧布罗札家族的主母大人。您的到来令蓬荜生辉……”

“够了，”克约打断道，贾拉索走回去，又戴上了帽子。他一直盯着这位女士，眼睛一眨不眨，雇佣军回到他的椅子，再次舒服地坐下，随意地把两只脚放到桌面上，交替地敲着。

接着贾拉索感觉到了对他大脑入侵的精神力量，那是对他的思想深处的刺探。他立刻驱散了对传统的魔法消失的无数诅咒——通常他那施加了魔法的眼罩能够防止这类的精神侵袭的——重新启动了他的智慧。他直直地盯着克约，想象着她一丝不挂的模样，他将这些想法充满了自己的脑海，以至于这位本来想认真获取一些信息的主母大人也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我本来可以把你的整张皮从你的骨头上剥下来，为了你这些龌龊的想法。”克约警告他。

“什么想法？”贾拉索说道，就好像他完全无辜，受到伤害的样子，“当然，你没有侵入我的思想，克约主母！尽管我也是一个男人，但是同样不赞成这样的念头。罗丝会不高兴的。”

“该死的罗丝，”克约咕哝道，贾拉索吃惊地看到她竟然说得这么清晰，这么直白。当然，谁都知道欧布罗札家族并非最虔诚的黑暗精灵家族，但是欧扎恩总是至少表现出那份装出来的虔诚。

克约轻敲着鬓角，那是她严厉的特征。“如果罗丝值得我赞美的话，那么她应该已经认可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主母大人解释道，“是精神将我们与弱者区分开来，精神决定秩序。”

贾拉索没有任何反应。他丝毫不想与这个如此危险，难以预料的敌人争执。

克约没有刻意去强调，而是挥手似乎将它完全抛开。她看起来有些失望，贾拉索能看出来，对于这个女人而言，失望就意味着危险。

“现在我已经超越了蜘蛛神后，”克约说，“我将凌驾于罗丝之上。从今天开始。”

贾拉索让一丝疑惑的表情掠过他的面颊。

“你盼望着这一天。”克约责难地说道。

这半点不假——贾拉索早就想知道，现在其他的家族都如此脆弱，欧布罗札人是如何能等待这么久的——但是他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对于这件事，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站在哪一方？”克约质询道。

贾拉索知道他所做出的任何回答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克约即将告诉他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当然是站在胜利一方啊。”他随意地含含糊糊地说道。

克约微笑着对他的聪明表示敬意。“我就是胜利者。”她向他保证，“一切将很快结束，就以这种方式，并且只有很少的卓尔精灵牺牲。”

贾拉索对此非常怀疑。欧布罗札家族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生命的任何尊敬，不管是对卓尔还是其他生物。第三家族人丁不旺主要就是由于这个野蛮家族成员之间相互残杀，杀死的人和他们养育的人一样多。他们因为一个游戏而闻名，那是一个赌注最高的挑战，叫做卡里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黑暗精灵词语的含义是“信任”。一个黑暗的不可思议安静的球体漂浮在被称为魔爪裂谷的大峡谷最深处上方的空中。比赛的黑暗精灵们将升入到球体中去，在那里既无法看眼任何事物，也什么都无法听到，那是一场对孤独和纯粹的勇气的挑战。

第一个忍受不住而从球体中出来回到安全地方的人就是失败者，因此获胜的诀窍就是呆在球体中，一直坚持到上升魔法作用的最后一秒。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两个顽固的竞争者都会在里面呆得太久，最后一起堕向死亡。

然而现在克约，这个最冷酷无情，最恶毒的家伙，却试图让贾拉索相信黑暗精灵的死亡数将会被控制在最小。按照谁的标准呢？雇佣军想知道，答案是否就是按克约的，接下来在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整个城市的一半人口都将成为殉葬品。

贾拉索认识到，对此他几乎做不了什么。他和他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如同其他任何黑暗精灵军团一样都依赖于魔法，没有魔法他甚至都无法将克约从他的私人房间里赶出去——甚至他私人的思想！

“这一天，”克约再次说道，表情非常严酷，“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召唤你的，你会回应的。”

贾拉索没有点头，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去回答。他根本不必要。他能够感觉到精神力量再次入侵，并且知道克约明白他的想法。他恨她，也恨她即将做的一切，但是贾拉索是一个非常讲求实际的人，一旦情况按照克约预言的那样去发展，那么他将义无反顾地去回应她的呼唤。

她再次微笑，慢慢地淡出。接着，就像一个鬼怪，她又穿过贾拉索的石墙。

贾拉索坐回到他的椅子上，他的手指神经质的互相轻敲着。他从来没有感到自己如此虚弱，或者卷入这样一个无法控制的局面当中。当然，他可以给班瑞主母带个话去，但是能得到什么好处？甚至像班瑞这样庞大与骄傲的家族，当己方魔力消失而克约的魔力还在的时候，都无法和克约抗衡。班瑞主母很可能就要死去，她的家人将随她而去，到那时候这个雇佣军能躲到哪里去呢？

当然，他根本就不用躲藏。他将回应克约的呼唤。

贾拉索明白了为什么克约会来拜访他，以及这为何对她很重要。她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因此需要把他招募进她的阵营。他和他的军团是魔索布莱城惟一和外界城市真正保持联系的群体，而这对于任何渴望成为第一主母大人的人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正如班瑞主母在近千年里所一直垂涎的那样。

贾拉索的手指继续敲击着。可能是该有所改变的时候了，他想。他迅速驱散那个看似充满希望的想法，因为即使他是对的，这个变化也不会更好。显然，克约相信传统魔法起作用的时代已经彻底完结，否则她不会这么感兴趣来招募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贾拉索不得不相信，或者说祈祷，她是对的，尤其是希望她的政变能够成功（而且这个雇佣军没有理由相信会不成功）。他认识到，他活不了多久，如果克约，这个他最为憎恨的，并且能够随意侵入他的思想的黑暗精灵，最终成为第一主母的话。

※※※※

任何看到她的人，都会惊诧于她那不论同男性还是女性相比都完美无瑕的黑暗精灵特征。她实在太美艳了，以至让人无法相信她会是卓尔。正是这美丽镇住了班瑞家族卫兵们致命的长矛和弓弩，并且使得伯殷永在仅仅看了她一眼后立刻邀请她进入了城堡。

那道不可思议的围墙已经不再起作用，在班瑞家族的周界上已经没有通常意义上的门。在以往，围墙上的蛛网能够按照命令盘旋打开一个宽阔的洞口，但是现在伯殷永不得不请那个卓尔爬过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向围墙接近过来。它盘旋打开了，在这个生物，这个创造它的圣者面前，魔力最后喘息了一次。

伯殷永领着路，尽管他知道，毫无疑问这个人根本无需向导。他知道她正前往神堂——当然她要前往神堂！——因此他打发他的一些士兵去寻找主母大人。

在神堂门口他们遇到了索安图，这里正是她负责的领地。她立即阻拦了他们，但是也只是即刻而已。

伯殷永从来没有看到他深爱的姐姐如此紧张过，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下颚因无力而如此松弛张开。她立刻在他们面前消失，跪了下去。

美艳的卓尔精灵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她猛地转过身来——索安图喘息着——当她看到伯殷永继续跟过来的时候，恼怒地盯着他。

“你只不过是个男人，”索安图低声解释道，“离开这块圣地。”

伯殷永感到受了重重一击，以至于无法回答，他甚至无法弄清楚那一刻他的感觉到底如何。他是永远不会回头的，只是模样有些可笑地鞠了几个躬，然后忠实地退出神堂的大门，回到了院子里。

布雷登凯斯和昆赛尔都等在那里，而其他的听到传言而赶来的人都让这对姐妹给明智地驱散了。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布雷登凯斯对伯殷永吼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作为一个命令，这不仅仅是一个声明。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伯殷永重复道，这就是今天的口令，而且是一个聪明的口令，伯殷永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罗丝本人，或者是她亲近的仆从。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士兵之间将悄悄传开，但是敌人们却无从得知这一点。

伯殷永匆忙地穿过庭院，传递口令，命令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看到整个神堂，惊奇地发现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姐妹们不敢进去，都在主入口处那里紧张不安地徘徊着。

索安图也从里面出来加入了她们的行列。她们之间一句话也不说——伯殷永甚至都没有看到她们之间安静的手语的任何闪动——这时候班瑞主母穿过庭院，匆匆赶了过去。她穿过她的女儿们，急忙进入了神堂，外面又开始了徘徊。

对手班瑞主母而言，这是对她祈祷的回应，也是她所有梦魇同时变成了现实。她立刻认出坐在神堂正中高台上的那是什么人。她知道，她也相信。

“如果我是使您不愉快的人，我愿意献出自己……”她开始谦恭地自责，边说边跪了下去。

“Wael！”圣者突然打断了她，这是黑暗精灵语里愚蠢的意思，班瑞羞愧地将她的脸颊藏到了双手之间。

“Usstan’sargh wael！”美丽的卓尔继续道，她称班瑞为自大的笨蛋。在这话语的攻击下，班瑞瑟瑟发抖，思考了一会儿，感到比她最担心出现的情况更加糟糕，她的女神亲自前来的目的一定是要将她羞辱至死。她痛苦的躯体被拖过魔索布莱城风中的街道的那幅景象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想到目己将会成为失败的卓尔首领的象征。

然而这些想法正是这个不止是一个卓尔的高贵生物刚才所严厉斥责她的，班瑞主母突然意识到。

“别总是以为自己非常重要。”圣者平静地说道。

班瑞主母让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下。接着她明白了这次降临并不是为了惩罚她。所有这一切，魔法和祈祷的失败，都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超越了所有凡人的世界。

“克约犯了一个错误，”圣者继续说道，提醒班瑞虽然这些大灾难事件可能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但是这些分支问题却并非如此。

“她竟敢相信没有您的庇佑她也能获胜，”班瑞主母推论，但是当她看到圣者对此露出嘲笑的表情的时候，她完全惊呆了。

“她用思想就可以毁掉你。”

班瑞主母战栗着再次将头低下去。

“不过她的错误在于过分审慎了，”圣者说道，“她推迟了她的进攻，现在，当她肯定优势的确是在她的手上以后，她的个人恩怨将会更久的延迟她最重要的进攻。”

“然后力量就会返回！”班瑞喘息着，“您回来了！”

“wael！”失望的圣者尖声骂道，“难道你曾经以为我不会回来吗？”班瑞主母吓得伏卧在地板上，将全身都贴到了地面上。

“动荡之年即将结束，”过了一会圣者说道，语气再次平静下来，“当一切恢复正常后你将知道你必须做些什么。”

班瑞抬起头来，恰好发规圣者眯着的双眼正在盯着她看。“你难道认为我如此没有方略吗？”美丽的卓尔精灵问道。

一种惊骇的表情，纯粹出于真诚，掠过班瑞的脸庞，然后她开始麻木地摇着头，表明她从来没有失去过信仰和忠诚。

再一次。她全身伏卧在地，不停的祈祷，直到她听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落在了她头附近的地板上。她壮起胆量抬起头，发现一小块黄色的石头，一块硫磺，就在她旁边。

“你必须抵挡住克约一小会儿，”圣者解释道，“去会议室加入到主母们和你的长女以及儿子中间去吧。燃起斗志，那些我征募的人将加入到你的阵营中。我们将让克约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班瑞的脸上露出了欢快的微笑，因为她认识到自己没有失去罗丝的宠信，在这一关键时刻，她的女神再次召唤她担当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事实上，除了罗丝容许她仍然处在相当重要的位置上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蜘蛛神后回来了，班瑞狡黠的眼睛里将再次闪耀光芒。

当班瑞主母鼓起勇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时，那个美丽的卓尔精灵早已经离开了神堂，畅通无阻地穿过城堡，如同她到来时那样走过了围墙，消失在城市望的阴影中。

※※※※

一听到可怕的传言说，欧布罗札家族神奇的精神力量并没有像其他的魔力那样受到影响，何尼特劳斯·特拉巴，魔索布莱城第四家族，费恩·特拉巴家族的主母大人，就知道她陷入了可怕的困境之中。克约·欧扎恩憎恨高大苗条的何尼特劳斯胜过其他人，因为众所周知，何尼特劳斯一直认为费恩·特拉巴家族，而不是欧布罗札家族，应该位列魔索布莱城的第三家族。

费恩·特拉巴家族有将近八百名卓尔士兵，这一数量几乎两倍于欧布罗扎家族；只是因为有些顾忌欧扎恩和她助手们的力量，费恩·特拉巴家族才一直没有发难。

现在，当所有传统的魔法都完全失去了效力以后，那些力量更加会显得何等强大啊！

自始至终，何尼特劳斯都呆在家族的神堂里，这是靠近她城堡中心石笋堆顶部的一闻相对较小的屋子。祭坛上一根蜡烛孤独地点亮着，发出幽幽的微光，然而对于黑暗精灵们习惯于黑色的眼睛来说这已经算的上是一座灯塔了。屋子的另一个光源是西边墙壁上的窗户，在几乎横穿城市一半距离的远处，纳邦德尔时柱发出的疯狂的光芒清晰可见。

何尼特劳斯对那根柱钟并不关心，它现在惟一的意义就是象征着她们所面临的麻烦。她是罗丝最狂热的信徒之一，六百多年来，这个卓尔精灵女性不加疑问地效忠于蜘蛛神后。但是她现在陷入了困境，并且，罗丝由于某些她所无法理解的原因而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她经常提醒自己坚定信仰。她又跪了下去，面前放着一个铂金浅盘，这个盘就是著名的费恩·特拉巴家族的谈心之盘。在圆盘上供着一颗心脏，它属于上一个献祭者，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卓尔男性，何尼特劳斯将它祭献给一直没有回应她那绝望祈祷的女神。

何尼特劳斯突然站直起来，因为她看到那颗心脏从血淋淋的浅盘中升了起来，飘起了几寸后在空中盘旋。

“这点献祭还不够。”她身后的一个声音说道。自从动荡之年开始后，那一直是她最害怕听到的声音。

她没有转过脸去面对克约。

“这座堡垒里即将开战。”何尼特劳斯更像是宣布而不是询问。

克约对此仅仅报以轻蔑的嘲笑。她手臂一挥将祭献品送得横飞过房间。

何尼特劳斯转过身去，眼睛由于愤怒而圆睁着。她开始用卓尔语言尖声斥责克约亵渎神灵的行为。但是她很快停了下来，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面，她看到另一颗心脏从克约那里向她这边缓缓飘来。

“你的祭献还不够，”克约平静地说道，“用这颗心脏吧，费妮蕾的心脏。”

当她听到克约提到这个显然已经死去的女祭司，她家族中的第二号人物的时候，何尼特劳斯向后跌退了数步。何尼特劳斯一直把费妮蕾当做是她自己的女儿。很久以前，费妮蕾所在的家族，一个地位较低不很重要的家族，被一个敌对的家族所毁灭。费妮蕾的家族的确无足轻重——何尼特劳斯甚至都记不起来它的名字了——但是费妮蕾却非如此。她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女祭司，最终忠于，甚至热爱着她的继母。

何尼特劳斯又斜退了一步，惊恐万分，她目睹着她女儿的心脏飞过去，伴随着一声湿漉漉的、令人恶心的啪嗒声落在了铂金浅盘里。

“向罗丝祈祷吧，”克约命令道。

事实上何尼特劳斯正在这么做。可能克约犯了一个错误，她想。可能费妮蕾死亡后会更有帮助，这或许真的是一件合适的祭品，从而感动蜘蛛神后来帮助费恩·特拉巴家族。

在一段漫长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时间后，何尼特劳斯听到克约开始狂笑。

“可能我们还需要一件更伟大的祭品，”这位欧布罗札家族的邪恶的主母大人冷冷地说道。

何尼特劳斯，这位费恩·特拉巴家族里惟一地位在费妮蕾之上的人物，很清楚克约指的是谁。

隐秘地，仅仅移动自己的手指，何尼特劳斯从鞘中抽出了她那把致命的毒飞刀。刀及刀鞘都隐藏在她饰有蜘蛛纹章的长袍下。“绞杀之牙”这把刀被如此称呼。在何尼特劳斯更加年轻的时候，这把刀曾经不止一次助她脱离类似的险境。

当然，在那些时侯魔法的效果还是可以预言的，可靠的，并且那些对手也没有克约这样可怕。即使何尼特劳斯紧紧盯着欧布罗札人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时轻巧地移动着她的手，克约仍然读出了她的思想，等待着她的攻击。

何尼特劳斯突然喊出了一个命令，飞刀的魔力发生作用。从她的长袍下飞快地射出，直取她对手的心脏。

魔力发生了作用！何尼特劳斯暗自庆贺。但是她的得意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她看到飞刀径直穿过了幽灵一般的克约·欧札恩，深深地插入了对面墙壁上装饰的挂毯里，无用地摆动着。

“我真的希望那些毒质没有弄脏美丽的图案。”克约远远站在她影像的左边，评论道。

何尼特劳斯转过身去，瞪着一双钢铁般的眼睛看着那个还在嘲笑她的生物。

何尼特劳斯想愤怒的尖叫一声，但是却发现自己和费妮蕾一样安静，而费妮蕾的心脏正静静地躺在她前面的浅盘上。

“需要我杀掉多少人？”克约问道，这使何尼特劳斯稍微放松了警惕。费恩·特拉巴家族的主母脸上露出了对她的对手怀疑的表情，而这表情最终变成了好奇。

“我的家族很小，”克约评论道，这的确不假，除非把那些据说在欧布罗扎家族下面，沿着鹰爪裂谷边缘的隧道跑来跑去的数千狗头人奴隶也都算上。“如果我想废黜可怜的老班瑞和她那臃肿的家族的话我需要盟友的支持。”

何尼特劳斯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那薄薄的嘴唇。还有一丝希望之光闪动。

“你不是我的对手，”克约充满自信的说道，“可能我会接受一个投降者。”

这个词让第三家族骄傲的首领感到不是很满意。

“就算是一个盟友吧，如果你一定那样坚持的话，”克约澄清道，对此表示认可，“你也知道，我和蜘蛛神后的关系并非很好。”

何尼特劳斯的身子摇晃着，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整件事的利弊。如果她帮助克约，这个不受罗丝宠爱的家伙，去征服班瑞，那么如果当一切都恢复正常时将给她的家族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所有这一切都是班瑞的过错，”克约说道。她读出了何尼特劳斯的每一个想法。“是班瑞的过失导致蜘蛛神后抛弃了我们，”克约嘲笑地说，“她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甚至都无法领导一次适当的高阶司仪。”

对何尼特劳斯而言，这些话听起来是正确的，令人痛苦的正确，因为她宁愿追随班瑞主母也不愿跟着克约·欧扎恩。她想否定这些，然而，那必定意味着她的死亡以及她的家族的灭亡，因为克约现在处于如此明显的优势。

“或许我会接受一个投——”克约恶毒地，吃吃地笑着说，但是又立刻打断了自己，“可能一个联盟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她转面说道。

何尼特劳斯再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瞥了一眼费妮蕾的心脏后，她下定了决心。“或许吧。”她说。

克约点点头，又咯咯笑了起来；整个魔索布莱城都知道克约那狡猾的、臭名昭著的露齿笑容是她说谎的标志。

何尼特劳斯也同样地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她就想起来自已是在同谁打交道，她强迫自己接受了克约提供的屈辱但是又极具诱惑性的诱饵，但是她也记起这个邪恶的卓尔狼藉的名声。

“或许并非如此，”克约平静地说，何尼特劳斯突然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击退了一步，那是克约的强大意志力的物质的但是却不可见的表现。

费恩·特拉巴家族的主母大人踉跄着后退。她听到了自己一根肋骨断裂的声音。她试图冲着克约怒吼，对罗丝高呼，作最后的绝望的祈祷，但是却发现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似乎有一只手紧紧卡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何尼特劳斯踉跄得更加厉害，再一次，她听到了更多的断裂声从胸部传过来，在她躯干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下。她向后翻去，如果不是克约紧紧抓住她纤细的身子她可能早已摔倒在地板上。

“很抱歉费妮蕾还不足以召唤来你那无能的蜘蛛神后。”克约嘲笑道，厚颜无耻地亵渎着神灵。

何尼特劳斯的眼球凸了出来，似乎就要从眼眶中爆出来一样。她的后背古怪地弓了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极度痛苦的，咯咯的声音。她撕抓着自己脖子附近的皮肉，想要拨开那只看不见的手，但是结果只抓出了她自己汩汩的鲜血。

接着传来了最后一下断裂声，一声极大的噼啪声，何尼特劳斯不再抵抗了。她喉咙里面的压力终于消失了。完全是出于这压力作用的结果。克约那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向前扯过来，以便看清她左胸旁边那块不寻常的凸起。

何尼特劳斯的眼睛由于恐惧而圆睁着，她看到她的长袍裂开，肌肤迸裂。一股鲜血拥着她的心脏从伤口迸射出来，何尼特劳斯感到空虚无力，侧躺在铂金浅盘边。

她看到了她的心脏在那个祭品圆盘上最后跳动了一下。

“或许罗丝能听到这声呼唤吧。”克约评论道，但是何尼特劳斯将永远听不懂这些话了。

克约走到尸体边，取下何尼特劳斯带着的药剂瓶，这是费恩·特拉巴家族的所有女性都携带着的东西。瓶中装的是可以迫使卓尔男性热情高涨服务的混合药剂，那是一种有效的药剂——或者说将会是有效的，如果传统的魔法重新起作用的话。这瓶的效力可能是最强的，克约准备将它用在某个雇佣军首领的身上。

克约走到墙边，宣布“绞杀之牙”已经归她所有。

属于胜利者……

最后看了一眼死掉的主母大人，克约召唤出她的精神力量，变得非实体化，如同幽灵一般穿过墙壁，通过防卫森严的堡垒。她脸上带着胜利者至高的笑容，充分展示出她的信心，但是正如圣者罗丝告诉班瑞的那样，欧札恩确实犯了一个错误。她被个人恩仇所驱使，首先攻击了一个弱小的敌人。

就在克约飘过费恩·特拉巴家族的建筑物，心满意足地踏过她最憎恨的敌人的尸体的时候，班瑞主母和梅兹·巴瑞斯安戈，崔尔，贡夫·班瑞以及魔索布莱城第五到八家族的主母大人正聚在一间私人密室里会谈，这间密室位于凯拉卓，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升起的平台的后面；这个洞穴里面容纳着一些非常重要的家族，其中也包括班瑞家族。小屋里惟一的桌子上放了一个蜘蛛形状的黄铜火盆，她们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对着黄铜蜘蛛的一条腿。每一个人都带来了她们最有价值的可燃物品，而班瑞带来的则是圣者赐给她的那块硫磺。

她们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她们惟一的机会。

第十一章 王牌

通常，贾拉索将会非常乐意卷入这样一场冲突，成为争斗双方竟相拉拢的对象。但是这一次贾拉索却对他的处境有些心神不安。他不想以任何身份和克约·欧扎恩打交道，包括朋友的身份，更不用说与她为敌了，同时他又为班瑞家族如此不顾一切地卷入到这场斗争中去而感到心神不宁。他在班瑞家族身上投入的实在太多了。这个机警的雇佣军首领通常不会关心任何人或事，但是他却盼望班瑞家族能够统治魔索布莱城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就如他生命刚开始时以及在那之前的无数个世纪里一样。

这不是说贾拉索对城市里的第一家族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而仅仅是因为班瑞给他提供了一个定位点，给了他一个在魔索布莱城持续更迭的权力斗争中表现的舞台。

因此他希望，这将永远持续下去，但是同克约谈话后——他是多么恨这个家伙啊！——贾拉索开始变得不是这么肯定了。

克约想要招募他加盟，希望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成为她与魔索布莱城上面的世界联系的桥梁。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可以做得很好，但是贾拉索怀疑他自己，一个习惯于我行我素的人，不能长期得到克约的宠信。在某一天，或早或晚，她将读到他大脑里的真实想法，她必然要处理掉他，找个人来代替。

这就是黑暗精灵处理问题的方式。

※※※※

这个恶魔硕大无比，两脚直立如同巨人，模样有些像狗，张着四只肌肉发达的胳膊，其中的两只的末端张着强有力的巨螯。没有一个卓尔士兵知道，它是如何进入贾拉索的私人洞穴的，这个洞穴位于欧布罗扎家族堡垒后下方数百码远，鹰爪裂谷的峭壁上。

“塔那魔！”深渊魔域中最巨大生物的名字，这个在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中都能找到名词，如同警报一样被人们低声或者用安静的手语传遍了整个堡垒，而人们对此的反应都是一致充满了恐慌。

首先遭遇这个塔一样的，十五尺高的巨怪的两个卓尔士兵实在让人可怜。出于对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忠诚，并且相信其他人会支持他们的行动，他们俩鼓起勇气命令巨兽停下来，当它对此毫不理睬的时候，这两个卓尔士兵发动了攻击。

假如他们的武器还像先前那样附有魔力的话，或许他们还能伤到达头怪兽些许。但是魔力还没有以一种可以预知或是可靠的方式回到物质界，同样，塔那魔也被剥夺了他那可怕的魔力，但是这头怪兽身上的四千磅肌肉和可怕的物理伤害力使得它根本不需要任何魔力的辅助。

两个卓尔士兵被立刻肢解，塔那魔继续前进，寻找贾拉索，按照厄图命令它的那样。

它发现了雇佣军首领，身边围着数十名最优秀的士兵，就在第一个转弯处。数名卓尔跳上前来抵御，但是贾拉索，深知这头野兽的威力，喝止了他们，他不想白白牺牲卓尔精灵的性命。

“蟹魔。”他充满敬意地说道，认出了这头怪兽。

蟹魔犬状的下颚卷了起来，发出一声低吼，它的眼睛眯了起来细细地打量着贾拉索，私下确认它真的找到了那个黑暗精灵。

“Baenre cok diemrey nochtero。”塔那魔咆哮着说道，没有等贾拉索回答，这个巨兽就隆隆地，蹒珊着离开了，它蜷着身子以免脑袋刮到走廊上面的天花板。

再一次，几个勇敢而又愚蠢的卓尔士兵追了上去，而贾拉索，现在比数周以来都更加开朗地笑了起来，把他们叫了回来。塔那魔刚才用低层界的语言，一种贾拉索非常熟悉的语言，告诉了他所一直期盼的消息。

他旁边所有紧张不安的卓尔士兵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疑问。他们不懂得这种语言，迫切地想知道塔那魔到底说了些什么。

“Baenre cok diemrey nochtero，”贾拉索对他们解释道，“班瑞家族将会获胜。”

他讽刺的微笑中充满了希望，他热切地握紧了拳头，向他的士兵们表明这样的预言是一件好事。

※※※※

泽里斯·卡拉银，第五家族的主母大人，知道举行这次聚会的意义。崔尔和贡夫·班瑞参加会议主要是为了填补蜘蛛形火盆脚爪处的两个空缺位置。那两个位置中的一个正是属于克约的，按照蜘蛛神后圣者的命令，她没有被邀请。

另一个空位，由贡夫填补的那一个，正常是应该留给泽里斯最亲密的卓尔朋友，何尼特劳斯·特拉巴主母大人的。没有提及这一点，但是泽里斯理解班瑞的儿子的出席以及主母大人未能在此出现意味着什么。

克约憎恨何尼特劳斯——那并不是秘密——因此何尼特劳斯被留在外面作为牺牲以拖延欧布罗扎家族的入侵。其他这些假定的盟友以及她们所共同敬奉的女神已经允许了泽里斯的这个最好的朋友的毁灭。

这种想法着实烦扰了这位主母大人一小会儿，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她是这间会议室里地位排在第三的卓尔精灵。如果这次召集成功的话，如果克约以及欧布罗扎家族被挫败，那么各个统治家族的排序将发生根本的改变。欧布罗扎家族将会堕落，留出第三家族的空缺，而费恩·特拉巴家族仓促间不可能有一位合适的主母大人，那么很可能卡拉银家族将一跃而获得那个令人垂涎的位置。

何尼特劳斯已经被当做牺牲品了。泽里斯·卡拉银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黑暗精灵思考问题的方式。

贡夫将珍贵的蜘蛛面具放入铜盆中，这是一件最具魔力的宝物，是魔索布莱城惟一一件可以使人穿过班瑞家族蛛网围墙的东西。火焰射向天空，呈现出橙色以及狂暴的绿色。

梅兹·巴瑞斯安戈对班瑞点了点头，老朽的主母大人将罗丝赐给她的那块硫磺丢了进去。

即使上百个激动的矮人同时节大声怒吼，他们愤怒的火焰也不可能比这更狂暴。火焰里突然蹿出一根色彩斑斓的火柱直冲面上，它邪恶的光芒紧紧吸引住了这八个观看者。

“这是什么？”从屋予前面，靠近门口的地方处传来一声质问，“你们怎么敢背着欧布罗扎家族举行评议会？”

班瑞主母坐在桌子的上首，后背正对着克约，她举起手来让蜘蛛铜盆边上聚集的人们安静下来。她缓慢地转过去面对着那个最令人憎恨的卓尔，两道迅速而恶毒的眼光锁在了她的身上。

“刽子手当然不会邀请她的牺牲品来断头台了，”班瑞平静地说道，“她把她带来，或者把她引诱进来。”

班瑞这生硬的话语令围坐在旁边的一些卓尔感到不安。如果克约的行动再聪明一些的话，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经逃命去了。

班瑞也很清楚这一点。她们惟一的希望，也是她惟一的希望，就是信任蜘蛛神后，全身心地相信那位圣者给她们指出了正确的方向。

当克约的第一波精神能量荡过班瑞的时候，她也开始有些怀疑。几秒钟内，她又坚定了她的信念，表现出了非凡的意志力。但是接着克约就击倒了她，将她推翻在桌子上。班瑞感到双脚离地，感到似乎有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伸过来将她抓起，现在已经把她送到了火焰边。

“向罗丝的祈祷将会变得多么壮观啊，”克约愉快地尖叫道，“当班瑞主母被加入刭火焰中去！”

屋子里的其余人，尤其是其余五位主母大人都不知所措。梅兹·巴瑞斯安戈把头埋下去，开始默默地嘀咕着一种魔法咒语，祈祷罗丝能够听到并且回应她的呼唤。

泽里斯和其余人则呆呆望着火焰。圣者告诉她们这么做，但是为什么没有一个盟友，一个塔那魔或者什么其他的恶魔，从里面出来呢？

※※※※

在满是淤泥的深渊魔域里，厄图正坐在他的蘑菇王座上休息，欣赏着混乱的景象。即使通过罗丝给他准备的占卜水晶，巨塔那魔也能感觉到那些聚集的信徒的恐惧，并且能够品尝到克约·欧扎恩嘴唇上挂着的狠狠的恨意。

他喜欢克约，厄图决定。这是他自己的心情，纯粹而美味的邪恶，一个为了愉快而杀戮的女杀手，一个仅仅为了游戏的乐趣而玩弄阴谋的游戏者。巨塔那魔想看到克约将她的对手投入到火柱中。

但是罗丝的命令也是很清楚的，而且她用来交换的条件也实在太诱人了，让这个恶魔无法放弃。在当时魔法所处的那种状态下，门令人惊讶地打开，宽阔地打开了。

厄图已经派遣一个塔那魔，一个巨大的蟹魔，通过一个较小的门作为信使，但是那道门是由圣者本人打开的，太纤细了，并且只打开了极小一段时间。厄图并不相信这一壮举可以重现，至少现在不能。

魔力出现混乱这一想法给了恶魔一个突然的灵感。或许放逐的古老规则也同样失效。或许他自己就可以走过这道打开的大门，重新回到物质界。那样的话他就无需再为罗丝效力；接着他就可以独自找到叛徒杜垩登，惩罚这个卓尔精灵之后，他就可以回到冰冻的北地，宝贵的克林辛尼朋，传说中的碎魔晶就埋藏在那里！

门敞开着。厄图走了进去。

但是他立刻被弹了出来，被推回到深渊魔域，这块他百年放逐之地。

几个恶魔悄悄跟随着这个巨塔那魔，感觉到了敞开的大门，将头探了进去；但是咆哮着的厄图，被失败所激怒，将他们抓了回来。

就让那个恶毒的卓尔，克约，将罗丝的信徒投入到火中去吧，受挫的厄图决定。加上这个祭品，门会继续敞开，或许还会开得更大一些。

厄图憎恨放逐，也不喜欢为任何人服务。让罗丝去烦恼吧；让班瑞被烧掉，然后他再按照蜘蛛神后的要求去做！

※※※※

惟一将班瑞从她那即将被焚毁的命运里挽救出来的就是麦希尔，这个灵吸怪出乎意料的干预。蟹魔在见过贾拉索后去了麦希尔那里，并且带去了同样的预言——班瑞家族将会获胜。而麦希尔作为他的人民的信使，做出决定仍然支持即将胜利的一方。

吸灵怪的精神波动瓦解了克约的心灵感应攻击，班瑞主母重新跌回桌子边上。

克约的眼睛圆睁，惊诧于她的失败——直到麦希尔，一直秘密地隐身站在班瑞主母身边的这个家伙，显露原形后，她才明白过来。

等着这一切结束，不要插手，克约的思想对这个长着章鱼脑袋的生物尖吼道。看谁会获胜，然后在决定该和谁结盟。

麦希尔表示他早已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这一明确的表态扰乱了克约；但是更让她惊扰的是看到巨大的蝙蝠状的翅膀突然从火柱里面伸了出来：塔那魔——一个真正的塔那魔！

另一个蟹魔从火焰中钻了出来，站到班瑞和她的对手之间的地板上。克约以精神波动向他猛击，但是她无法与这样一个生物匹敌，她知道这一点。

她注意到火柱依然狂野地舞动着，另一个恶魔正在火焰中成形。罗丝在同她作对！她突然意识到。似乎整个深渊魔域都来回应班瑞的召唤！

克约做了现在她惟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再次变得非实体化，逃过城市，回到了她自己家族。

恶魔从大开的门中冲了出来，有数百头，可能还有更多。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个小时还多，厄图的手下们，从而，也算是罗丝的部属，出来回应主母大人们绝望的祈祷了，它们疯狂地欢呼着冲过城市，包围住了欧布罗扎家族。

凯拉卓后面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们都满意地微笑着，甚至大声地欢呼。圣者实践了她的诺言，罗丝的信徒们的前途似乎又再次充满了美妙的黑暗。

聚在这里的八个人中，只有贡夫笑得不很自然，显然4不是出自于真诚。他并非希望欧布罗扎家族获胜，当然不，但是当这个男性想到一切将很快恢复正常，他就一点也乐不起来，因为尽管他的力量以及对于魔法研究的投入都超过其他的人，但仍然只不过还是个男性。

火焰熄灭下来，其他的人开始退出去，贡夫注意到他们所贡献出来的几样东西，包括他那件珍贵的蜘蛛面具，都还没有被魔火焚毁，这让他稍感欣慰。贡夫向门口望去，看到主母大人们和崔尔，她们都还沉湎于恶魔带来的那壮观的景象，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安静地，丝毫不引人注意地，这个贪婪的卓尔精灵法师将他先前贡献出来的物品又藏回到他长袍的底下，然后又用魔索布莱城这些最伟大家族的最有价值的几件宝物丰富了他的收藏。

第三篇 问题的解决

当我意识到她的佩剑的危险性以后，我决定去凯蒂·布莉儿那里！我多么希望能够站在她身边，保护她！毕竟，那把剑浸透着强大的、明显的感情魔力，控制了她。

凯蒂·布莉儿希望我在她的身边——当这样一场战斗迫近的时候，谁不想能够依靠着朋友那支持的臂膀呢？——然而她不想我去她那里，也不能让我去。因为她知道这场战斗需要她独自进行。

我不得不尊重她的决定，在那些日子里，从动荡之年开始到结束，到世界上的魔力再次恢复如初，我逐渐认识到有时候最困难的斗争正是那些我们被迫不能参加的斗争。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父亲和母亲们很少有手指甲，并且常常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听天由命的表情。在银月邦联，当一位母亲被她的孩子告知，说他或她已经不再是孩子，并且决定出发前往西部，去深水城，去沿着宝剑海岸冒险，这时她会多么痛苦。那位母亲身体里的每一部分都想对孩子说“留下来吧！”母亲的每一分天性都想紧紧地拥抱住孩子，永远地保护他或她。然而，最终，那些天性是错误的。

观看你爱的人战斗，知道只有通过这样的战斗他或她才能成长起来，并且认识到存在的潜力，没有比这更让人的内心刺痛了。世界上有太多的盗贼相信，幸福的法则就是碰巧遇到一处无人守卫的宝藏。有无数的法师成年累月地辗转探索想找到真正的力量。他们发现了一个法术卷轴或者一个附有魔法的宝物，然而却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能力，但是他们不顾后果仍然去尝试，结果被强大的魔法所毁灭。世界上有许多的牧师，以及许多虔诚的教派，对他们自己和教徒的要求只是顺从的服役。

他们所有人都注定无法找到真正的幸福。绊倒在一处无人守卫的宝藏上，缺少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当一个小法师的手放在一根首席法师的魔杖上的时候，缺乏了一个元素；顺从地，没有疑问并且毫无抱负的服务也少了一条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成就感。

对任何有理性的人的幸福法则，这都是最重要的因素。正是这一因素使我们筑起信心，可以向更大的任务挑战。正是它促使我们找到自我价值的感觉，使任何人坚信生活本身的价值，那也给我们意志力以支持我们面对生活中无法回答的问题。

凯蒂·布莉儿和她的宝剑的情况正是如此。这场战斗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已经决定迎战。如果我追随我保护性的本能的话，我将会拒绝帮助她接收这个任务。我的保护性的本能将带我去布鲁诺那里，他必定会下令毁掉那柄有感情的宝剑。如果这样，或者采用其他任何方法阻止凯蒂·布莉儿的这场战斗，结果是我将无法信任她，无法尊重她个人的需要以及她自己所选择的命运，因此，我将会剥夺她的一小部分自由。这也是沃夫加惟一的错误。由于对他所挚爱的这个女孩过分的担心，这个勇敢而自豪的野蛮人曾想将她紧紧拥在他保护的臂膀中。

我想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定清楚地看到了他的错误。我想他也一定记起他深爱凯蒂·布莉儿的原因：她的力量和独立。这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啊，我们的本能往往和我们对深爱的人的真正的渴求恰好背道而骢。

在我先前提到的例子里，父母将会让他们的孩子前往深水城或者宝剑海岸。对凯蒂·布莉儿亦是如此。她选择佩带宝剑，选择去探索它富有感情的一面，可能要承担很大的个人风险。这是她做出的决定，并且一旦她下定决心，我就必须尊重它，也就是必须尊重她。接下来的几周里我没有怎么看到她，因为她正在进行她自己的战斗。

醒着的每一刻，我都不停地思念着她，为她担心，甚至在睡梦中亦然。

——崔斯特·杜垩登

第十二章 划算的麻烦

“我已经骗那些塔那魔去你的城市——魔索布莱城了，很快我又必须强迫他们回来。”巨大的厄图吼道，“我甚至不能加入他们破坏的行列，甚至还要将他们重新召回来！”这个贝勒魔族坐在他的蘑菇王座上。观看着占卜水晶面上所显示的卓尔城市。早些时候，他只能看到一些跳动的图像，因为这一魔法的效力也同样受着那个古怪时代作用的影响。后来，图像的效果开始变得好起来，现在，这个镜子一样的表面已经不再是雾蒙蒙的，而是清晰地显示出欧布罗扎家族的图像，就座落在鹰爪裂谷的手指间。大大小小的恶魔们包围在堡垒的墙外，上蹿下跳，不停地用他们强有力的拳头擂着墙上的石头，向里面叫骂着、威胁着、投掷着石块。欧布罗扎人紧闭堡垒，因为即使他们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而且恶魔们和其他人一样都失去了魔力，可是这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怪物们的物理攻击力是如此的强大，他们的思想都已被邪恶完全扭曲，几乎不会受到心灵感应攻击的影响。

恶魔们的身后是一支黑暗精灵的队伍，守候在这条梦魇般的战线后。数千把弓弩和标枪指向欧布罗扎家族的方向。数十名卓尔精灵骑着脚底是粘板的地下蜥蜴，在这注定要被毁灭的家族四周的墙壁和顶棚上游荡着寻找机会。任何露出头来的欧布罗扎人都会被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飞矢扎成筛子。

“同样也是这些恶魔使得第三家族免遭攻击，”厄图对罗丝咆哮遭，提醒蜘蛛神后是谁的部队控制着局势，“你的奴仆惧怕我的下属，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美丽的卓尔精灵再次回到深渊魔域，她理解厄图的爆发一分是出于愤怒，而九分则是出于恐吓。从来就没有哪个塔那魔是被“骗”到物质界去的，那是它可以尽情发泄、恣意破坏的地方。那正是他们的本性，是他们悲惨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你要求的太多了，蜘蛛女士。”厄图继续抱怨着。

“我给你的回报也同样不少。”罗丝提醒他。

“我们看到了。”

听到塔那魔连续不断地讥讽、抱怨，罗丝闪着红光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给厄图的回报，一件礼物，潜在地可能将恶魔从近一个世纪多的放逐中解放出来，那可是一份不小的回报。

“那四个蟹魔很难召回来，”厄图继续道，假装愤怒的样子。并且把这一切都表演到了极至，“他们总是很难驾驭！”

“不会比一个贝勒魔族更麻烦的。”罗丝生硬地回答。厄图转过头来看着罗丝，他的脸上布满了恨意。

“动荡之年已经接近尾声。”罗丝对那危险的容貌视若不见，平静地说道。

“已经等得太久了！”厄图吼道。

罗丝并没在意这评论的语气，知道厄图不得不装出愤怒的、负担过重的样子，以免她会认为塔那魔欠她什么。“对我的眼睛而言，这段时间更久，恶魔，”蜘蛛神后反驳道。

厄图嘟囔着，在他恶臭的呼吸里夹杂着一阵诅咒。

“但是它已经接近结束。”罗丝静静地，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这时，她和厄图都看到占卜水晶表面反映出一个巨大的塔那魔快速飞出袭谷，一只硕大的拳头里抓着一个小个的、不停挣扎着的生物。被抓着的那个可怜的生物还没有三尺高，在那巨大恶魔的手里显得更加矮小。它穿着一件破烂的背心，露出里面铁锈色的鳞甲，那件背心在塔那魔利爪的撕抓下变得更加破烂不堪。

“一个狗头人。”厄图评论道。

“是欧布罗扎家族的盟友，”罗丝解释道，“数千只这种可怜的东西在沿着裂谷侧壁的隧道里跑来跑去。”

飞行着的塔那魔发出一声像猫头魔一样的号叫，用另一只手爪也抓住了那个狗头人，将那个尖叫着的小东西撕成了两半。

“欧布罗扎家族少了一个盟友。”厄图低声说道，从这个贝勒魔愉快的表情上，罗丝看出了厄图对整个这次事件的真实想法。巨塔那魔通过他的那些下属，正在观看他们的破坏活动，并且享受着其中的乐趣。

一个想法划过罗丝的脑海，她需要重新考虑一下她所提供的礼物。她为什么要付给这个恶魔报酬，让他去干这种他明显很喜欢做的事情呢？

蜘蛛神后从来不是一个傻子，立刻从脑海里驱走了这些想法。给厄图她所许诺的礼物，她不会有任何损失。她的思绪停在了对秘银厅的征服上，如果让班瑞主母扩展她的势力，那么卓尔精灵城市的安全将受到威胁，会变得更加混乱，很可能看到家族之间的内战。叛徒杜垩登对她而言微不足道，尽管她的确非常希望他死掉。

还有谁比厄图更适合做这件事呢？罗丝思忖着。即使那个叛徒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侥幸活下来——罗丝不相信他能这么幸运——厄图可以利用她赠送的礼物逼迫崔斯特将他从放逐中召回，允许他回到物质界。再次回到那里，强大的贝勒魔第一个目标无疑将是对那个叛徒的复仇。崔斯特曾经击败过厄图一次，但是没有人曾经两次击败一个贝勒魔。

罗丝对厄图是如此的了解，她知道如果崔斯特·杜垩登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能够死去的话，可能真的会更加幸运一些。

关于对恶魔所提供的帮助的报酬，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将它送给厄图，对她而言，实际上相当于送给自己一份礼物。“当动荡之年过去后，我的祭司们将会帮助你将塔那魔们召唤回深渊魔域。”罗丝说道。

厄图的惊诧溢于言表。他知道罗丝策划了某个战役，并且他推断他的手下将会被派遣与黑暗精灵部队同行。现在罗丝清楚地宣布了她的意图，可是，厄图还是明白了她的推理。如果一个塔那魔军团与卓尔部队一同行军的话，所有的世界都会起来反抗他们，甚至包括高层界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优秀生物。

同样，罗丝和厄图也都知道，卓尔女祭司尽管力量强大，但是一旦这场狂暴的战争开始，她们将无力控制这样一个军团。

“除了一个，”厄图纠正道。

罗丝好奇地望着他。

“我需要一个信使去崔斯特·杜垩登那里，”恶魔解释道，“去告诉那个蠢货我手里有什么，并且需要他拿什么来交换。”

罗丝考虑了一小会儿这句话。在这件事上她必须慎重。她不得不阻止厄图，她知道，否则就要冒这样的风险——将本来相对简单的对矮人城堡的征服变得复杂起来。但是她不能让厄图知道她的部队行进的目的地。如果厄图认为罗丝的信徒将会置崔斯特·杜垩登——惟一能够让他在不久的将来重新回到物质界的人——于危险中的话，他必定会在暗地里同她作对。

“不必，”蜘蛛神后说，“崔斯特·杜垩登并不碍事，他会在那里等到我的城市恢复秩序的。”

“魔索布莱城从来就没有过秩序。”厄图冷冷地回道。

“相对的秩序，”罗丝纠正道，“你会拿到我的礼物的，到那时候你再派遣你的使者前往。”

“蜘蛛女士……”贝勒魔险恶地低吼道。

“动荡之年即将结束，”罗丝猛地打断了他，盯着他那张丑脸，“我的力量完全恢复。小心你的威胁，贝勒魔，否则你会发现你将过得比现在更悲惨！”

她紫黑色的长袍在她身后狂怒地飞舞着，蜘蛛神后突然转过身去，迅速离开，即刻消失在缭绕的迷雾中。她为这次会晤令人满意的结局而笑了起来。对于混乱恶魔，外交的效果只能到此打住。到这一点之后，不可避免的要采取一些公然的威胁，这样才能得到最佳的效果。

厄图跌坐在他的蘑菇王座上，他意识到罗丝完全掌握着当前的局势。她掌握着他的手下与物质界间的桥梁，而且她也掌握着可能使厄图结束这放逐生活的礼物。在所有这些之上，厄图也从不怀疑蜘蛛神后所说的众神将最终使一切恢复正常。如果动荡之年真的成为历史的话，并且罗丝的力量又完全恢复，她将远远在贝勒魔族之上。

顺从地，厄图回过头去看占卜水晶表面的图像。又有五个狗头人被从鹰爪裂谷中拖了出来。它们紧紧地缩成了一团，一大群恶魔围着它们，戏弄着它们，折磨着它们。巨贝勒魔能够嗅到它们的恐惧，能够品尝到这痛苦的杀戮的甜美，就如同他也在那圈恶魔中一样。

厄图的心情立刻变得愉快起来。

※※※※

贝尔瓦·迪森格和数十名斯涅布力战士坐在一块突出的矿石上，俯瞰着点缀着巨石和钟乳石的一间大屋。他们每个人都抓着一条绳索——一根绳子紧扣在贝尔瓦的腰带上，穿过他的镐柄上一个蘑菇形状的皮套——这样他们可以沿着绳子迅速滑到地面。他们下面，侏儒牧师们正在工作，用加热的燃料在地面上画出力量的符咒，并且不断讨论着先前的失败以及如何才能最有效地联合起他们的力量，包括召唤的时候，或者万一如同已经发生的两次召唤失败的时候。

侏儒牧师已经听到了他们的神，塞戈迦的召唤，已经感觉到牧师的魔力正在恢复。对于斯涅布力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一奇怪时代的结束更加重要，也设有什么比召唤出一个土元素巨人更能使他们相信一切都已恢复如初。这是他们的领域，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的爱。他们与岩石相结合，石头和泥土环绕着他们住的地方。召唤出一个元素人，分享它的友谊。将会使牧师们为他们的神的健康而欢呼。其他的事情都无法达到这一点。

他们已经尝试了数次。第一次召唤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面都没有抖动一下。第二次，第三次，以及第四次，升起了高高的石柱，但是丝毫没有表现出生命的迹象。这间房子里的三个石笋堆就是这些失败的证明。

第五次的时候，一个元素人终于诞生了，侏儒牧师们弹冠相庆——直到这个怪物突然暴怒，杀死了一打的侏儒，贝尔瓦和他的部队终于设法将它击溃。这次失败可能是发生在侏儒身上最糟糕的事情，因为他们开始相信塞戈迦不仅不能帮助他们，可能，他甚至对他们发怒。他们又再次尝试——结果元素人再次出现并向他们发动攻击。

第六次的时候，贝尔瓦的防御好多了，石头怪物被迅速击溃，因此他们现在没有再损失任何斯涅布力。

在第二次灾难后，贝尔瓦曾要求牧师们稍等一会再进行新的尝试，但是他们拒绝了他，不顾一切地去寻找塞戈迦的庇护，去确认他们的神仍然和他们在一起。贝尔瓦也并非没有受到影响，但是他必须去史尼提克王那里迫使他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从第六次召唤以来五天过去了，在这五天里侏儒牧师们和布灵登石城的所有居民都在向塞戈迦祈祷，祈求他不要再抛弃他们。

斯涅布力所不知道的是，那五天正是动荡之年的结束之时，天界诸神纠正错误重新结盟。

贝尔瓦看到身着长袍的牧师们开始绕着地上画的盛饰着神符的圆圈舞蹈。每人拿着一块石头，一小块事先附了魔法的绿宝石。一个接一个，他们将宝石放在圆周上，并且用一把巨锤将它们砸碎。当这一切完成后，高阶牧师走进圆圈，站在正中间，将他的宝石也放在地上，然后高喊完成的话语，用他的秘银之锤将它敲得粉碎。

在一段时间内静寂如初，接着地面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高阶牧师走出圆圈加入到围在外边的同伴们中去。

抖动变得更厉害起来，程度加大；一阵巨大的噼啪声沿着施加了魔法的圆形区域的外围迅速传递着，将那个圆圈同屋子的其他部分分离开来。圆圈里面，岩石裂开，再次裂开，滚动着，滚进了一片形状可塑的泥浆中。

气泡冒了出来，炸裂发出巨大的砰砰声；整间屋子变得暖和起来。

一个巨大的脑袋——个巨大的脑袋！——从地面拱了出来。

在矿石上，贝尔瓦和他的战士们不满地嘀咕着。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元素人！突然，他们都开始谋划逃跑的路线，而不是进攻。

肩膀从地面冒了出来，一边一条胳膊——一条胳膊轻轻一动就可以将许多牧师碾成齑粉。牧师的脸上和战士们一样充满着好奇与恐惧相混合的表情。这个生物不像他们以往所看到的任何元素人。尽管它的石头更加圆滑一些，没有看得到的裂纹，但是它却显得更加未经雕凿，还不像一个两足生物的样子。然而，几乎在同时，它发出一道超过侏儒们所见过的任何事物的纯粹的力量与完美的光环。

“我们亲眼目睹的正是塞戈迦之光辉！”贝尔瓦身边的一个侏儒兴奋地尖叫道。

“也可能是我们的人民的末日。”贝尔瓦心里默默地念道，没有别人能够听到。

从头部和肩膀的尺寸来看，侏儒们原本期望这个怪物能够长起二十尺或者更高一些，但是当抖动停了下来后。所有一切都再次恢复静寂，这个生物的高度仅有十尺——还没有以往斯涅布力牧师所召唤的许多元素人高。然而，侏儒们都毫不怀疑这是一个更大的成就，这个生物比他们以往所召唤的任何一个都更具威力。牧师们抱着他们的怀疑——贝尔瓦也是如此，他已经活了多年，曾仔细地听过那些赋予他的人民身份和力量的传说。

“安提莫克！”荣勋探矿团长在他呆的那个地方喘息着说道，这个名字，土元素王子的名字，迅速在侏儒们中间传递开来。

另一个可能的名字也跟着传了开来，欧雷莫克，安提莫克邪恶的双胞胎兄弟，这个名字的迅速传开又使人们充满了恐惧。如果这是欧雷莫克而不是安提莫克的话，那么他们将全部毁灭。

牧师们都跪了下去，颤抖着，表示着敬意，希望这千万是安提莫克，总是他们朋友的那个。

贝尔瓦是第一个从矿石堆上滑下来的人，咕哝着落到地上，跑过去站在召唤来的生物面前。

它从高处认出了他，没有移动，没有任何细微的举动可以表明它的意图。

“安提莫克！”贝尔瓦喊道。在他身后，牧师们抬起了头来；一些人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走到勇敢的荣勋探矿团长身边。

“安提莫克！”贝尔瓦再次喊道。“你来回应我们的呼唤。我们是否可以将这看做是一个标志，表明塞戈迦一切都好，我们仍然在他的庇佑之下呢？”

那个生物将它的巨大的手掌放到地上，在贝尔瓦的面前展开。荣勋探矿团长看了看站在他右边的高阶牧师。

牧师点了点头。“信任塞戈迦是我们的使命。”他说，说着和贝尔瓦走到手掌上。

他们升了上去，刚好停在了庞然大物的脸前。他们高兴地放松了下来，因为他们在那里看到了同情和友谊的表情。这的确是安提莫克，他们的内心都深知，不是欧雷莫克，塞戈迦和他们在一起。

元素王子将它的手举过头顶，重新融回大地，将贝尔瓦和高阶牧师留在了圆圈的中心，一切进行得如此完美。

屋子里面响起了欢呼声；不止一个斯涅布力的刀削般刚毅的脸上扬起了泪水。牧师们轻拍着自己的后背，为他们自己也为布灵登石城所有的侏儒们庆祝。他们向史尼提克王唱起了赞美诗，是他领导他们达到了这个斯涅布力成就的巅峰。

对于他们当中至少一个人，贝尔瓦而言，庆祝活动并不很长。他们的神又回到了他们身边，他们的魔力也回来了，但是这对魔索布莱城的卓尔精灵意味着什么呢？荣勋探矿团长思考着。蜘蛛神后是否也一样回来了呢？卓尔法师们的力量岂非也同样恢复？

在所有这一切开始之前，侏儒们已经开始相信，并且不是毫无因由，卓尔正在策划一场战争。由于这动荡之年的开始，战争没有到来，但是这是有道理的，贝尔瓦知道。因为卓尔比侏儡更加依赖于魔法。如果一切真的再次恢复正常，就如安提莫克的到来所预示的那样，那么布灵登石城很快就会受到重大的威胁。

荣勋探矿团长身边的侏儒牧师和战士们都在舞蹈着，快乐地高呼着。他不知道还有多久这些欢呼可能就会变成痛苦或者悲悼的尖叫。

第十三章 修补损伤

“动作再轻一些！”弗烈特低声严厉地说道，他盯着崔斯特的手，看他敲掉并刮走黑豹雕像脖子边上干燥的药膏。“噢，一定要小心！”

崔斯特当然已经小心翼翼了！这个黑暗精灵如同以往执行任何一项任务时那样小心。这个小雕像对弗烈特显得非常重要，但是对于崔斯特而言，它的重要性更超过百倍，因为他深爱着他的黑豹伙伴，将她视为至宝。这个卓尔精灵从来没有接过一件如此苛刻的任务，既用不上他的智慧也用不上武器。现在他手中拿的是一件弗烈特给他的细致的工具，一根头部扁平、略带弯曲的纤细的银杆。

又一片药膏落了下去——黑豹脖子边上已经有近半寸地方的药膏被刮干净。并且没有任何裂纹，崔斯特充满希望地看到。药膏将玛瑙雕像粘结的如此完美，在曾经破裂的地方连一条细线都没有。

崔斯特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这必然会导致他仓促地完成这件工作。他必须从容不迫地去做。雕像脖子的周长不过几寸，但是崔斯特仍然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而且弗烈特已经同意了他的估计，他将用整个早晨来完成这项工作。

卓尔游侠从雕像的一边移开，以便使弗烈特能够看到已经清理出来的区域。整洁的矮人看了后，对崔斯特点了点头，甚至充满希望的笑了笑。弗烈特相信靠艾拉斯卓女士的魔法以及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挽回一场灾难。

轻轻地拍了一下崔斯特的肩膀，矮人走到一边去，让崔斯特继续他的工作，缓慢但却细致地，每次只剔掉一小块药膏。

到中午时分，雕像脖子上的药膏终于被清理干净。崔斯特在手中反复把玩着雕像，研究着曾经破碎的地方，看到没有任何痕迹，既没有裂纹也没有残存的药膏，可以暗示这个雕像曾经被损坏过。他将雕像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个深深的，平稳的呼吸后，他才敢将它高举起来，让它全部的重量都集中到曾经破裂的地方上。

它非常牢固。崔斯特晃了晃手，看它是否会再分开，但是它没有。

“粘合的地方会和它身上任何别的地方一样结实的，”弗烈特让卓尔精灵放下心，“振作起来，这个雕像重新又是完整的了。”

“没错，”崔斯特回答，“但是它的魔力呢？”

弗烈特无法回答。

“真正的挑战在于送关海法返回星界的故乡。”卓尔精灵继续说道。

“或者再召唤黑豹回来。”弗烈特补充。

这个意见刺痛了崔斯特。这个爱整洁的矮人是正确的，他知道。他或许能够打开一条隧道让关海法回到家去，结果将会永远失去这个黑豹伙伴。然而，崔斯特并不奢求让小关留在他身边。关海法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显然，黑豹确实可以无限期地居留在物质界——但是这只大猫的健康和精神都不好。当她似乎不再处于死亡的危险中以后，关海法四处游荡，始终处在一种衰竭的状态中，肌肉松弛地挂在她曾经圆滑的身侧，当她失望地发现又需要睡眠的时候，眼睛无力的低垂下来。

“最好还是让关海法回去，”崔斯特坚决地说道，“的确，如果我不能再次召唤回关海法的话，我的生活将会失去很多光彩，但是那也比让关海法忍受现在这样的生活好。”

他们一同向崔斯特的房间走去，手里拿着雕像。像以往一样，关海法躺在壁炉前的垫子上，吸收着闪烁的余烬的热量。崔斯特没有犹豫。他大步走到黑豹面前——她缓慢地抬起头来，注视着他——将雕像放到她面前的地板上。

“艾拉斯卓女士，还有这里可敬的弗烈特，帮助了我们，关海法。”崔斯特说道。崔斯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他竭力继续着；意识到这可能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黑豹，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关海法感觉到了这份不安，她费了很大劲，设法坐了起来，将自己的脸贴近跪着的崔斯特的脸颊。

“回家去吧，我的朋友，”崔斯特低声说道，“回去吧。”黑豹犹豫着，专注地看着这个卓尔精灵，似乎想辨清楚崔斯特明显的不安的来源。关海法也得到了这样的感觉——是从崔斯特那里，而不是雕像，对她而言雕像看起来已经恢复如初了——这可能是这对亲密朋友最后的分别。

但是黑豹无法控制这件事。处于衰竭的状态下。关海法无法不理睬魔法的呼唤，不管她怎样努力。大猫虚弱不堪地站了起来，绕着雕像走了起来。

当关海法开始融为灰色的烟雾，进而完全消失的时候，崔斯特如同受到惊吓一般颤抖着。

大猫消失后，崔斯特抓起雕像，这次他感觉到没有热量从里面透出，显然上次他试图送关海法返回时发生的错误没有再次发生。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是多么愚蠢，看着弗烈特，他紫色的眼睛由于受震动而圆睁。

“怎么了？”整洁的矮人问道。

“我没有凯蒂·布莉儿的宝剑！”崔斯特严厉地低声说道，“如果通向星界的道路并不安全……”

“魔法已经恢复正常了，”弗烈特立刻回答，安慰地拍着他的手掌，“在小雕像里，以及我们身边的所有一切。魔法再次恢复正常。”

崔斯特紧紧地握住雕像。他不知道凯蒂·布莉儿在什么地方，但是他知道她的宝剑一定在她身边。那么，他可以做的，就是紧张地坐着。等待，希望。

※※※※

布鲁诺坐在他的王座上，瑞吉斯在他身边，这个半身人看起来比矮人国王更加激动。瑞吉斯早已见过了即将引见给布鲁诺的那位客人，好奇的瑞吉斯总是很高兴看到长鞍镇的非凡的哈贝尔族人。他们中的四个人来到了秘银厅，四个可能在矮人堡垒防御战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法师——如果他们不会因为疏忽而起到反作用的话。

这就是同哈贝尔家族打交道的风险。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国王的大厅，几乎撞倒先前进入给他们通报的那个可怜的矮人。哈寇在他们当中，这是当然的，脸上缠着绷带，因为他的眼睛早已在秘银厅。领着他的是胖胖的瑞韦尔，这个家伙骑着一匹古怪的坐骑冲进了外城，那匹坐骑的前半部像是一匹马，而后面长着两条长腿，末端更像是青蛙。瑞韦尔给它起了一个很恰切的名字，池塘跳跃者。

第三个哈贝尔族人布鲁诺和瑞吉斯都不认识。这个法师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是低吼着，向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是贝拉·登·戴尔瑞·哈贝尔，”第四个人宣布，这是一个个子矮矮的，相当美丽的年轻女孩，只是她的眼睛没有看着同一个方向。两只眼球都是绿色的，不过其中之一里面闪着猛烈的光辉，而另一只则黯然无光，灰蒙蒙的。但是对于贝拉而言，那似乎仅仅是给她的容貌增色，让她有了一些奇异的美好的特征。

布鲁诺认出了她报出的一个名字，知道贝拉很可能是这几个人的首领。“长鞍镇的领袖，戴尔瑞的女儿？”矮人问道，对此这个娇小的女孩低低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如此之低以至于她靓丽的金发几乎碰到了地板上。

“这是来自长鞍镇的问候，秘银厅的第八位国王陛下，”贝拉有礼貌地说道，“您的召唤从没被忽视。”

那可真是一个遗憾，布鲁诺想，不过他还是很明智地保持沉默。

“和我一起来的是——”

“哈寇和瑞韦尔，”瑞吉斯打断道，他先前在长鞍镇的时候已经和这两个人很熟稔，“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祝贺你们用马和青蛙交配的试验成功。”

“池塘跳跃者！”通常总是默不作声的瑞韦尔快乐地回答。

这个名字使瑞吉斯想起了一幅他会喜欢的景象。

“我是戴尔瑞的女儿，”贝拉快速地说道，眼睛直盯着半身人，“请不要再次打断我的说话，否则我会把你变成池塘跳跃者喜欢吃的什么东西。”

当她提醒瑞吉斯的时候，她那只明亮的绿眼睛里面光芒闪动，而半身人的灰眼睛里也同样闪烁，瑞吉斯知道这个威胁不过是一个玩笑。不管怎样，他还是很在意这句话，突然渴望给贝拉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不足五尺高，半身人注意到，或许只是体重略大，她有点像适当放大比例后的瑞吉斯本人——除了她那些让人心动的女性特征。至少，对瑞吉斯而言如此。

“我的第三个同伴是彼得多。”贝拉继续道。

这个名字在布鲁诺和瑞吉斯昕来都觉得有些令人奇怪的熟悉，当彼得多吠了一声作为对他介绍的应答时，他们立刻清楚地想起来了。

布鲁诺抱怨了一声；瑞吉斯拍着巴掌，大声笑了起来。当他们在寻找秘银厅的路上，不得不穿过长鞍镇的时候，彼得多，通过使用一种劣质药水，扮演了哈贝尔家族爱狗的角色。

“变化还没有完全结束。”贝拉抱歉道，她反手很快地拍了一下彼得多的肩膀，提醒他把舌头缩回到嘴里。

哈寇大声的清了清嗓子，显得坐立不安。

“当然，”布鲁诺立刻说道，他明白了这个暗示。矮人打了一个尖锐的口哨。他的一个侍从从侧屋里走了出来，拿着那对脱离肉体的眼睛，一手一个。以他的名誉保证，矮人竭力平稳地托着它们，将它们对着哈寇的方向。

“啊，真是太高兴能够再次看到我自己！”法师呼喊道，并且开始踱来踱去。跟着他能看到的东西，他走到他自己那里。走到眼睛那里，或者后墙，实际上，还有他和他的同伴们刚刚经过的那道门。他大喊着，“不，不！”转了完完整整的一个圆圈，试图掌握自己的方向，但是这对于从屋子的另一面看着自己的人而言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布鲁诺再次低声抱怨。

“这太让人糊涂了！”当瑞韦尔抓住他并试图将他转到正确的方向的时候，愤怒的哈寇评论道。

“啊，是的。”法师说，再次转向了错误的方向，向着大门走去。

“反了！”失望的瑞韦尔喊道。

布鲁诺从矮人侍从手里抢过眼睛，并且将它们都转过来对着自己那张暴怒的脸。

哈寇惊叫起来。

“嘿！”布鲁诺吼道，“转过来。”

哈寇使自己安静下来，按照要求去做了，他的身体再次面对着布鲁诺。

布鲁诺看了看瑞吉斯，窃笑着，将一个眼睛朝哈寇的方向扔去，接着，过了几秒钟后，他又将另一只也向同一方向扔去，只是扔出之前，手腕抖了一下，眼睛就旋转着飞了出去。

哈寇再次惊叫，并且晕倒在地。

瑞韦尔接住了一只眼睛；彼得多用他的嘴叼住了另一只。非常幸运的是，贝拉让他吐了出来。然而她没能接住，眼睛从她的手里跳了出去，落到地上，滚了出去。

“这太过分了，矮人国王！”戴尔瑞的女儿斥责道，“这太……“她也无法保持严肃，很快大笑起来，她的伙伴们也同样（尽管彼得多咯咯的笑声听起来更像是咆哮）。瑞吉斯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奇*.*书^网|布鲁诺随后也大笑起来，但是只笑了几秒钟。矮人国王没有忘记这样一个事实，这些随时会出差错的法师可能是他抵御黑暗精灵部队的惟一的魔法防御力量。

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想法。

※※※※

第二天早晨拂晓，崔斯特就离开了秘银厅。前一天晚上他看到山边有一团营火，他知道那是凯蒂·布莉儿。他仍然没有尝试召唤关海法回来，并且抵御着这个强烈的欲望，提醒自己要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

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凯蒂·布莉儿，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她的宝剑。

他在路的一个转弯处找到了年轻的女孩，就在两块巨石阴影的交叉处。她几乎就在他的正下方，在一小块平地上，可以清楚地俯瞰秘银厅东部宽广、起伏的地形。朝阳在她正前方跃出了地平线，崔斯特只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她舞了一路剑法，姿势是如此优雅，剑势缓慢，映着朝霞在她周围留下了一道道长长的剑痕。崔斯特休息下来，满意地观看着这个女孩优雅而完美的剑舞。他教给她这路剑法，如同以往，凯蒂·布莉儿又学得很好。她几乎可以成为他本人的影子，崔斯特认识到，她的行动是如此的完美、和谐。

他让她继续舞下去，既是因为这套剑法的重要性，也是因为他喜欢欣赏她的表演。

最后，在将近二十分钟后，凯蒂·布莉儿终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将手臂高举头顶分开，沉湎于朝阳之中。

“非常精彩。”崔斯特祝贺道，下去走到她身边。

凯蒂·布莉儿几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踱来踱去，卓尔精灵的到来使她看来有些困窘，也有一些苦恼。

“你来之前应该事先和女孩子打个招呼。”她说。

“我只是碰巧来到你这里，”崔斯特撒谎道，“但是看起来很幸运。”

“昨天我看到哈贝尔家族的人进入秘银厅，”凯蒂·布莉儿回答，“你和他们交谈了吗？”

崔斯特摇了摇头。“现在他们无关紧要，”他解释，“我只需要和你谈谈。”

这听起来很严肃。凯蒂·布莉儿反手想要将宝剑插入剑鞘，但是崔斯特伸出手，示意她停下来。

“我正是为这宝剑而来。”他解释道。

“卡基德？”凯蒂·布莉儿惊奇地问道。

“什么？”卓尔精灵问道，显得更加吃惊。

“那是它的名字，”凯蒂·布莉儿解释说，将那把锻造精良的宝剑举在身前，它锋利的剑刃再次闪耀红光，“卡基德。”

崔斯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这是一个卓尔语词汇！它的意思是“砍，”或者“切割者，”对于一把能够砍断坚硬岩石的宝剑，这个名字的确是很恰切的。但是凯蒂·布莉儿是如何知道的呢？卓尔精灵想知道，这个问题直接浮现在他的脸上，就如用言语询问一样。

“这把剑告诉我的！”凯蒂·布莉儿回答道。

崔斯特点了点头，平静下来。他本不该这么惊奇的——毕竟，他知道那把剑是有知觉的。

“卡基德，”卓尔精灵表示同意。他将闪光从鞘中拔出，在手中掂量着，将它刀柄向前，递给凯蒂·布莉儿，作为礼物。

她茫然地看着这份礼物，一点也不明白。

“公平的交换，”崔斯特解释道，“闪光交换卡基德。”

“我打算练习协调地同时使用一把弯刀和一柄宝剑，”崔斯特回答，“接受这个交换吧。卡基德曾经祈求我佩带它，我将满足它的要求。这把剑和我是最合适不过的搭配了。”

凯蒂·布莉儿的表情由奇怪转为怀疑。她无法相信崔斯特竟然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已经花了数日——数周！——一个人呆在深山里，练习使用这把剑，与它那不寻常的智慧打交道，试图同它建立稳固的关系。

“你忘记我们的遭遇了吗？”崔斯特问道，这个问题有点令人痛苦。凯蒂·布莉儿的脸红到了底。的确，她没有忘记，永远不会，当她知道到她——或者说至少是她的宝剑，利用她的身体——是如何扑入崔斯特的怀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多么愚蠢啊。

“把剑给我，”崔斯特坚定地说，在呆住了的女孩面前挥舞着闪光的刀柄，“我和它才是真正般配的。”

凯蒂·布莉儿抗拒地握紧了卡基德。接着闭上了双眼，似乎有些摇摆，崔斯特发现她正在同宝剑谈心，倾听它的感情。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崔斯特空着的那只手伸向宝剑，然而，令卓尔精灵惊奇和满意的是，剑尖突然逼了过来，挑向他的手掌，迫得他退了回去。

“这把剑不需要你！”凯蒂·布莉儿几乎吼着说道。

“你要和我战斗吗？”崔斯特问，他的问题让年轻的女孩平静下来。

“只是一个反应而已。”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竭力地道歉。

仅仅是反应，崔斯特暗自重复着，但是这恰恰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反应。这把剑愿意保护她佩带它的权力；这把剑拒绝他成为它公正的主人。

崔斯特闭起一只眼睛，瞄着闪光，轻弹它的刀背，然后将它插回腰间。他的微笑让凯蒂·布莉儿察觉到这件事的真相。

“一个测试，”她说，“你刚刚给了我一个测试！”

“这是必需的。”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拿走卡基德，”女孩继续道，她的音调由于愤怒而升高，“即使我收下了你给我的……”

“我会收下这把剑的，”崔斯特诚实的回答道，“我将会把它放到杜马松圣厅里一个安全的地方展览。”

“你会要回闪光的，”凯蒂·布莉儿生气地说，“你这个说谎的卓尔精灵。”

崔斯特考虑了一下这句话，然后耸耸肩，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推理。

凯蒂·布莉儿淘气地撅起嘴巴，摇了摇头，赤褐色的长发飘过肩头。“这把剑现在已经知道我才是更优秀的战士。”她说，听起来很诚挚。

崔斯特大声地笑了起来。

“不信就拔出你的刀！”凯蒂·布莉儿生气地说，退后一步，摆好姿势，“我会让你见识一下我和我的宝剑的厉害！”

崔斯特笑得更厉害了，将双刀提在手中。这将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测试，他知道，他要看看凯蒂·布莉儿是否已经真的能够控制这把宝剑。

金属的撞击声回荡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两个朋友不断交叉换位，他们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格斗开始后不久。崔斯特卖了一个破绽，凯蒂·布莉儿似乎完成了非常完美的一击。

卡基德直刺过来，但是剑势突然凝在了半空，接着年轻的女孩跳后一步。“你故意让我！”她谴责道，她是对的，而且由于没有继续那胜之不武的一击，她和她的宝剑通过了第二道测试。

现在测试只剩下一关了。

崔斯特一言不发，重新蹲踞下来。他没有戴那双护腕，凯蒂·布莉儿注意到，因此他不太可能会失去平衡。但是她还是冲了上来，很高兴而且攻势凶猛，他们展开了一场精彩的搏斗。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缓慢地爬向天空。

可是她无法跟上卓尔精灵的速度，事实上，她已经很久以来没有看过崔斯特如此充满活力地进行格斗了。当这场搏斗结束的时候，凯蒂·布莉儿坐在地上，她的每个肩膀上都轻轻的架着一柄弯刀，她自己的宝剑飞在数尺之外。

崔斯特有些担心那把有知觉的宝剑会为它的佩带者被如此彻底的击败而感对愤怒。他从凯蒂·布莉儿身边走开，先到卡基德那里，弯下腰去准备拾起它。但是卓尔精灵停了下来，他的手停在了离剑柄一英寸的地方。

卡基德剑柄的形状已经不再是独角兽，甚至也不是从丹卓·班瑞手中夺过它时恶魔般的样子。剑柄现在是一个圆滑的猫科动物身体的形状，有点像关海法奔跑时的样子，腿前后伸展着。然而，对崔斯特而言更为重要的是，这个猫科动物的身侧刻着一道神符——一对山峰，那是矮人之神杜马松的象征，是凯蒂·布莉儿的神祗，山下地城的守密者。

崔斯特拾起卡基德，感觉到这把剑和以往不同，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敌意或是渴求的感情。凯蒂·布莉儿就在他身边，看到他对她剑柄形状的选择表示了明显的赞赏，她开心地笑了。

崔斯特将卡基德交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第十四章 罗丝的愤怒

班瑞再次感到自己的强大。罗丝回来了，并且和她就在一起，而克约·欧札恩，那个可怜的克约，犯了致命的错误。以前蜘蛛神后一直宠幸着欧布罗扎家族，即使那个家族所谓的“女祭司”并不虔诚，并且有时公开表示对罗丝的轻蔑。欧布罗扎人神奇的力量，这些精神力量，使魔索布莱城所有其他家族感到惊惧，但是同样也激起了罗丝的兴趣。没有哪个家族想和克约以及她的家族开战，并且罗丝也没有这样的命令。如果魔索布莱城万一遭到来自外面世界的袭击，尤其是来自灵吸怪们的攻击——他们的洞穴离这里并不远，克约和欧布罗扎人就可以起到巨大的作用。

但是仅此而已。克约跃过了一条非常危险的界线。她谋杀了一位主母大人，尽管这本身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她试图篡夺罗丝祭司们的力量，而且不是以蜘蛛神后的名义，这就不可原谅了。

班瑞主母知道这一切，感到罗丝的力量和意志就在她的身体里。“动荡之年已经过去。”在几乎已经修复的神堂里，她对她的家族，对聚集在她家族里的每一个人宣布。

梅兹·巴瑞斯安戈也在那里，坐在神坛中央一个荣耀的位置上，她是应班瑞主母的个人邀请前来的。

聚集的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班瑞主母满意地在第二家族主母大人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接着由崔尔领着大家唱起对蜘蛛神后的颂歌。

结束了？梅兹·巴瑞斯安戈询问班瑞，使用安静的手语，因为在两千多班瑞士兵的吼声中她们根本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动荡之年已经结束，班瑞用灵巧的手指回答道。

除了欧布罗扎家族，梅兹·巴瑞斯安戈猜测，对此，班瑞只是阴险地咯咯笑了出来。在魔索布莱城，欧布罗扎家族陷入了深重的危机，这已经不是秘密，确实不是秘密，因为塔那魔和其他的恶魔一直包围着欧布罗扎人的防御工事，从沿着鹰爪裂谷的岩层里揪出狗头人，甚至攻击任何不小心暴露自己的欧布罗扎人。

克约会得到宽恕吗？梅兹·巴瑞斯安戈问道，在手语快结束时她轻轻敲击左手拇指作为暗号询问道。

班瑞主母神采飞扬地摇了摇头，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崔尔，她正在那里带领聚集的人群向蜘蛛神后祈祷。

梅兹·巴瑞斯安戈不安地用她一根长长而弯曲的指甲敲着自己的牙齿，想知道为何班瑞对这个决定如此有把握。班瑞是打算独自前往讨伐欧布罗扎家族，还是想召集巴瑞森·德安戈家族也加入这个新的联盟？梅兹·巴瑞斯安戈并不怀疑她的家族和班瑞家族联合起来可以推平欧布罗扎家族，但是她对于与克约以及那些神秘的力量纠缠并不感兴趣。

麦希尔，隐身站在神坛的边上，轻易地读到了这位来访主母大人的每一个想法，立刻将它们传送给了班瑞主母。

“这是罗丝的意思，”班璃主母坚决地说道，回过头去盯着梅兹·巴瑞斯安戈，“克约诋毁了蜘蛛神后，因此，她必将受到惩罚。”

“是按照惯例，由学院执行吗？”梅兹·巴瑞斯安戈问道，这也是她的希望。

一股炽热的火花从班瑞主母闪着红光的眼睛里迸发出来。“由我。”她直率地答道，同时将头转了回去，这意味着她对梅兹·巴瑞斯安戈的回答到此为止。

梅兹·巴瑞斯安戈非常明智地没有再问下去。她躺回椅子里，试图理清这个令人吃惊而又让人烦扰的消息。班瑞主母没有说组织各家族的联盟进攻欧布罗扎；她宣布这是一场个人的战争。她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击败克约？或者那些恶魔，甚至连巨大的塔那魔，都已经更完全地为她所控制，远远超出了自己原本的想象？这个想法使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主母大人心中惊惶失措，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愤怒而野心勃勃的班瑞主母还会进行什么别的“惩罚”吗？

梅兹·巴瑞斯安戈深深地叹了口气，让这些想法散去。现在她几乎做不了什么，坐在班瑞家族的神堂之中，周围是两千多名班瑞士兵。她只有相信班瑞，她知道。

不，她默默地纠正自己，不是信任，永远不是。梅兹·巴瑞斯安戈只有盼望班瑞主母会认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更有价值——不管现在局势会怎样发展——活着而不是死掉。

※※※※

班瑞主母坐在一只闪着蓝光的魔浮碟上，亲自领导着她的队伍。这支部队从班瑞家族开拔，走下凯拉卓，穿过城市。一路上唱着对罗丝的颂歌，向欧布罗扎家族行进。班瑞蜥蜴骑士们在柏殷永的带领下，于部队的两翼策应，并且清除队伍前面的障碍，保证不会有其他家族好奇的围观者妨碍行军。

#奇#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第一主母大人外出，都必然采取预警措施；但是班瑞主母并不担心有任何埋伏，现在不。除了梅兹·巴瑞斯安戈以外，没有人知道班瑞的这次行军，而且那些小家族不论是单独还是合谋。没有经过事先周密的谋划是绝对不敢向第一家族发动袭击的。

#书#从巨大洞穴的另一端也开过来一支队伍，也是由一个班瑞人领导。崔尔，贡夫以及卓尔精灵学院其他的女教师和教官们都从他们的建筑物里出来，领着他们的学生，一个不少。通常，正是这股力量，强大的学院，来惩罚对魔索布莱城犯下罪行的单个家族，但是这次崔尔已经告诉她的主管们，他们来这里仅仅是观看，观看罗丝展现出来的无比的荣耀。

#网#当两支队伍在鹰爪裂谷汇集的时候，那里早已聚满了人，他们的人数一下翻了五番。城市里每个家族的贵族和士兵都赶出来看这次空前壮观的场面，但是他们很快就明白了班瑞家族和欧布罗扎家族这次将永远结束他们之间的争斗。

当他们来到欧布罗扎家族的大门前的时候，班瑞家族士兵立刻在主母大人身后围成了一个防御的半圆圈。护住了她，这并非为抵御克约或是欧扎恩家族，而是提防聚集在这里的其他人。人们议论纷纷，狂热地打着卓尔族手语激烈地交谈着，那些恶魔知道即将有大灾难发生，都兴奋地狂奔着，在欧布罗扎家族的堡垒外快速穿行，甚至用他们已恢复的魔法偶尔射出一个蓝白色的闪电或是火球。

班瑞主母让这一幕上演了几分钟，知道这将给这个注定毁灭的堡垒里面带来巨大的恐惧。她比其他人更喜欢品味这一时刻，想慢慢享受从这个她最恨的家族的堡垒里溢出的恐惧的美味。

开始的时刻到来了——确切地讲，应该说是结束的时刻。班瑞知道她必须如此。在战前的典礼上，她从幻象中看到了这一点，尽管她也有和梅兹·巴瑞斯安戈一样的疑虑，但是班瑞对蜘蛛神后深信不疑，坚信是罗丝的意愿要毁灭欧布罗扎家族。

她伸手从长袍下取出一小块硫磺，与圣者给她的那块相同，正是那块硫磺使女祭司们打开了凯拉卓后面小屋中通往深渊魔域的大门。班瑞将手伸向空中，她向上升了起来。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噼啪的爆炸声，一阵轰鸣的雷声。

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转而注视着班瑞主母，看着她在离洞穴地板二十英尺高的地方盘旋。

柏殷永出于对他母亲安全负责的考虑，看了看索安图，他的表情充满苦恼。他以为他的母亲在那个位置极其容易受到攻击。

索安图对他报以嘲笑。他不是女祭司；他无法理解班瑞主母在那一时刻比她一生中任何时候都更加受到保护。

“克约·欧扎恩！”班瑞喊道，她的声音像经过放大一样，如同巨人。

※※※※

克约将自己锁在欧布罗扎堡垒最高大的石笋堆里最上一层的一间屋子里，她听到了班瑞的呼喊，听得清清楚楚。她紧紧握着主座两边雕刻精美的大理石扶手。她紧闭着双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克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她的力量，然而现在，第一次，她无法驾驭它们！一定出了什么极为严重的问题，她知道；尽管她相信罗丝一定在背后做了手脚，但是就和动荡之年刚刚开始时蜘蛛神后的许多女祭司所感觉的一样，她觉得这次的麻烦甚至超越了罗丝的能力。

问题就发生在克约被那个放出来的塔那魔赶回家族的不久之后。她和她的女儿们聚在一起讨论驱散那些恶魔的办法。如同以往高效的欧布罗扎会议一样，她们通过心灵感应交换意见，相当于同时进行好几组重要的交谈。

防御计划制定得非常成功——克约越来越坚信那些塔那魔将很快被送回属于它们的地方，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她和她的家族就可以去好好地惩罚一下班瑞家族以及其他人。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塔那魔投出了一道闪电，那道灼热的、令人目眩的电光在欧布罗扎堡垒的外墙上划出了一道裂缝。那本身并不糟糕；这座堡垒，如同魔索布莱城所有家族的堡垒一样，能够经受无比严峻的考验，但是那道风电，魔法力量的回归，意味着欧布罗扎人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通过心灵感应的交谈突然中止了，她们反复尝试，但是这个注定毁灭的家族的贵族们仍然无法重新开始心灵感应。

克约是魔索布莱城最聪明的卓尔族之一。她聚集精神的力量无与伦比。她感觉到精神力量仍然在她的大脑里面，那是使她能够穿过墙壁或者从敌人胸中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的力量。它们依然在那里，深深地埋在她的思想里。但是她无法让它们释放出来。她不断地责怪自己，怪自己在灾难面前无法集中精神。她甚至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期望物理震动能够激发出一些魔力的表现。

她的努力是徒劳的。当动荡之年完结，世界上绚丽的魔法挂毯被重新织就的时候，许多起伏不定的边缘效应发生了。世界上开始出现魔法的死区，在那里没有任何魔法可以起作用，或者。更糟糕的是，在那里没有任何法术可以按照意愿发挥作用。那些边缘效应中的另一个就是精神力量，类似与魔法的思想力量。力量仍然在那里，正如克约所感觉到的那样，但是却需要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全新的精神路径来释放它们。

灵吸怪们，如麦希尔曾告知班瑞主母的那样，早已找到了那条路径，并且它们的力量几乎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强大。但是它们是一个完全利用精神意念力的种族，是一个全社会共享智力的种族。灵吸怪已经做出必要的调整以重新获得它们的力量，但是克约和她曾经强大的家族却不行。

因此第三家族的主母坐在黑暗中，紧闭双目，努力集中着精神。她听到了班瑞的呼喊，知道如果她不出去应答的话，班瑞很快就会自己来到她的面前。

如果再有一些时间，克约就可以理清这个精神上的谜题。如果有一个月的时间，或许，她可以再次唤出她的力量。

克约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克约一个小时也没有。

※※※※

班瑞主母感觉到硫磺块中脉动着的魔力，一股来自于内部的热流，迅速变得强烈起来。当她移动手掌，发现硫磺要她改变一下角度的时候，她非常吃惊。

班瑞点点头。她知道某种物质界之上的力量，某个深渊魔域的生物，甚至很可能就是罗丝本人，正在引导着她的移动。她举起手来，将搏动着的硫磺块对准欧布罗扎堡垒最高塔楼的顶层。

“你是谁？”她问道。

我是厄图，她的意识里闪过这个回答。班瑞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生物是一个贝勒魔族，是所有塔那魔中最可怕也是最强大的。罗丝如此慷慨地帮助了她！

她能够感觉到那个与她联系的生物在硫磺里所植入的纯粹的邪恶，并且感觉到力量正在不断增长，随时可以向她希望的任何地方爆发，或许还可能将厄图带到她身边。

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尽管她并不知道。

她感觉到这是这件宝物自己的力量，这看似无害的硫磺块，被赋予了罗丝的魔力，挥舞在魔索布莱城中蜘蛛神后最高的女祭司手中。

纯粹出于下意识，班瑞平伸手掌，硫磺射出了一道黄光，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光线击中了欧布罗扎塔楼高处墙壁上恰好挡在克约和班瑞之间的那部分。光亮与能量线围绕着石笋堆，爆裂声此起彼伏，光线钻入石块中，并使之破碎。

硫磺块再度归为平静，它表面上所活跃着的能量释放了出来，但是班瑞没有把手放下来，仍然敬畏地望着塔楼的墙壁。

她身后的上万个黑暗精灵也都盯着那道墙壁。克约也呆呆地盯着前方，她突然看到那道毁灭性的黄光吞噬掉前进路上的石块，射了进来。

城市里面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看到塔楼的顶部被炸成碎块，随后被四散吹开。

克约就坐在那里，仍然坐在她的黑色大理石王座上，突然暴露在外面，瞪视着下面庞大的人群。

许多长着翅膀的塔那魔在这个随时会受到攻击的主母大人四周盘旋，但是它们没有过分接近她，因为它们非常明智地知道，哪怕偷走厄图的一点点乐趣，也会让他勃然大怒。

克约，这个总是骄傲而强大的主母大人，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到塔楼的边缘。她俯瞅着这些围观的家伙，由于对她神奇力量的敬畏，许多黑暗精灵，甚至主母大人，都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好像她正从高处决定该为这次进攻惩罚谁。

最后，克约的视线凝在了班瑞主母的身上，班瑞毫不畏缩，也没有转过头去。

“你好大的胆子！”克约怒吼道，但是她的声音似乎很小。

“你才好大的胆子！”班瑞主母大声回答，她声音的能量在洞穴的四壁上回荡，“你背叛了蜘蛛神后。”

“回深渊魔域见你的罗丝去吧，那才是她应该呆的地方！”顽固的克约回答道，这也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班瑞将手举得更高，再次感觉到能量奔涌，打开了一道两个世界间的大门。没有黄光射出来，根本没有可见的力量，但是克约却敏锐地感觉到了。

她试图大声呼喊反抗，但是除了呜咽和咯咯的响声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脸面突然被扭曲，拉长。她试图抵抗，脚跟紧紧踏在地面上，再次集中精神，期望能够呼唤出她的力量。

克约觉得自己的肌肤被从骨骼上拖了下来，整个身体被拉变形，拉长，硫磺块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她。她顽固地忍受着这难以置信的痛苦，恐怖地认识到自己的命运。她张开嘴，想要再喊出一两句恶毒的咒骂，但是从她嘴里伸出来的只有她的舌头，被拉得长长的挂在外面。

克约觉得整个身体被从塔楼上拉了下来，向硫磺块和那道门飞去。她本该早就死了；她知道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自己本该早已死去。

班瑞主母平稳地举着手掌，但是当她看到克约古怪的被拉长的身体突然从破败的塔顶飞起，向她直冲过来的时候，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见到这一情景，几个卓尔精灵，包括柏殷永在内，都尖叫起来，有的人再次屏住呼吸，而其他的人开始呼唤罗丝的荣耀，克约被拉伸得狭长如一枝活着的标枪，飞进了硫磺之中，那道门将带她到深渊魔域，去厄图——罗丝指定的折磨代理人那里。

恶魔们跟在克约身后飞来，带着巨大的呼啸声，咆哮着，不断向欧布罗扎堡垒放出闪电、燃烧着的爆裂火球以及其他令人目眩的魔法表演。在厄图的强迫下，它们身形拉长变细，飞入硫磺之中，班瑞勉力克服自己的恐惧举着硫磺块，它已经变成耸人听闻的纯粹的力量。

在短短的时间内，所有的恶魔，甚至最巨大的塔那魔，都飞了进去。班瑞主母仍然能够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只是不知何故变换进了硫磺之中。

突然间，一切又恢复平静。许多黑暗精灵相互探询，想知道惩罚是否已经结束，欧布罗扎家族是否将被允许在新的首领领导下继续存在。从几个不同家族来的贵族们快速地打着手势交换意见，对班瑞现在是否会指派她自己的一个女儿执掌第三家族深表关心，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她将进一步提高她在这个城市里的根本地位。

但班瑞不是这么想的。这是一场罗丝要求的惩罚，一场彻底的惩罚，与以往魔索布莱城对任何一个家族所进行的惩罚一样可怕。再次根据厄图心灵传送的指示，班瑞猛地将搏动的硫磺块丢进鹰爪裂谷，这时她身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黑暗精灵们认为这次仪式已经结束，她张开手臂，命令所有的人一起观看罗丝强大的力量。

他们感到脚下的魔爪裂谷中传来第一声隆隆的巨响。一小段令人焦虑等待的时间过去了，太平静了，实在太安静了。

克约的一个女儿出现在坏掉的塔楼敞开的平台上。她跑到边上，呼唤着，向班瑞主母恳求。过了一会儿，班瑞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她偶然看了一眼边上，看着巨大的鹰爪裂谷里一个手指样的裂口。

她的眼睛突然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黑暗精灵所听刘过的最为恐怖的尖叫。从用漂浮魔法升到的这个较高的地方，班瑞主母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立刻做出了反应，高高地，展开手臂，痴迷地向着她的女神高呼。很快，聚集的人们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一根巨大的黑色触须蜿蜒在魔爪裂谷的边缘，在欧布罗扎堡垒后面扭转行进。如同一阵波动，黑暗精灵们向后退了回去，所有人都跌跌撞撞，慌不择路；这时那根二十英尺粗的畸形怪物绕到了后面，沿着边缘，接着又绕到了背对着裂谷的前面的墙壁。

“班瑞！”绝望的，命定毁灭的欧布罗扎恳求道。

“你们拒绝了罗丝，”第一主母大人平静地回答，“享受一下她的威力吧！”

当这根触须，罗丝愤怒的手掌，紧紧抓住欧布罗扎堡垒的时候，洞穴的地面轻轻的颤抖起来。这个东西稳稳地扫过之后，墙壁扭曲变形随之崩塌。

塔楼也开始坍塌，克约的女儿从上面跳了下来。她跳过那根触须，尽管身受重伤，但是仍然活着，一队黑暗精灵向她包抄过来。尤德占特·安戈也在其中，这位强大的武技大师推开其他的人，不让他们伤害这个令人同情的生物。他用有力的臂膀抱起这个欧扎恩，透过模糊的双眼，这个垂死的女人望着他，甚至设法挤出一丝衰弱的微笑，似乎她在期盼他能够挽救她。

乌德占特大声嘲笑，把她举过头顶向前冲去，将她甩到触须的旁边，丢到曾经是她家族城堡的翻滚的碎石之中。

欢呼声、尖叫声震耳欲聋，当触须扫过曾经是欧布罗扎家族领地的其他的地方时，发出的隆隆响声更加惊人，所有建筑物以及所有的卓尔精灵都被扫入裂谷之中。

第十五章 贪欲

雇佣军头领晃着他的秃头，做出以往他与班瑞主母作对时一样目中无人的举动。此刻，第一主母可怕的威力显露出来了，表明她能成为蜘蛛神后最偏爱的人是当之无愧的，因此贾拉索对她计划的置疑就显得更加危险了。

崔尔在一旁讥笑贾拉索，伯殷永则闭起双眼；他们都不想看到这个对他们有用的男人真的被杀死。然而，布雷登凯斯依然凶残无比，她焦急地舔着嘴唇，握紧缠在腰间的那根五头触须长鞭，希望她的母亲能够让她代为效劳。

“我想现在还不是时候。”贾拉索坦率地讲道。

“罗丝却不是这样指示我的。”班瑞答道，她似乎非常镇定和沉着，藐视着这个男人。

“我们还不能确信我们的魔法像希望的那样仍然有效。”贾拉索说道。

班瑞点点头，其他人随即意识到，他们的母亲竟会对这个雇佣兵的负面作用如此满意，这实在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贾拉索的怀疑是中肯的，事实上，他帮助班瑞理顺了她所谋划的新的联盟和进军秘银厅的细节。

等到所有这一切都水落石出，崔尔猜疑地注视着她的母亲。如果班瑞主母像她公开声明的那样，从蜘蛛神后那里直接得到了指示，那么她为什么还需要，甚至是容忍这些挑衅和置疑呢？为什么班瑞主母还需要得到关于进军是否明智这样最基本的问题的答案呢？

“魔法是可靠的。”班瑞回答道。

贾拉索承认这点。他在卓尔城市内外的见闻似乎都支持班瑞的这种看法。“欧布罗札堡垒被击溃的消息传开后，您想要结成新的联盟就没有麻烦了。梅兹·巴瑞林安戈一直都持赞同态度，而且其他主母连暗示自己不想服从你的领导的言行都不敢有。”

“鹰爪裂谷足以容下这些家族的瓦砾。”班瑞冷冷地说道。

贾拉索暗自窃笑。“确实，”他说，“的确是到了结成联盟的时候了，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联盟必须达成。”

“也到进军秘银厅的时候了，”班瑞打断他的话，以一种定局的语气说道，“是从绝望中振作起来，为蜘蛛神后赢得至高无上的荣耀的时候了。”

“我们遭受的损失也不小，”贾拉索大胆地继续道，“本可以让欧布罗札家族和他们的狗头人奴隶作为先头部队，让他们在矮人为黑暗精灵准备的陷阱里垂死挣扎。”

“狗头人还可以在魔爪裂谷里它们的洞穴中重新培养。”班瑞向他保证。

贾拉索没有否认，但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裂谷边缘的隧道，整个欧布罗札家族已经覆灭。班瑞会得到一些狗头人，也许有几百个，但是欧布罗札家族本可以提供数千个。

“这座城市的等级也有问题，”佣兵头子继续讲道。“第三家族不复存在，而且第四家族没有主母大人。你自己的家族也没有从那个叛徒的逃亡中恢复过来，还牺牲掉了丹卓和范德丝。”

班瑞突然朝她的王座走去。贾拉索没有畏缩，但班瑞的孩子们却感到害怕，他们担心母亲听出这个雇佣兵最后一句话的含义，当这些活着的孩子在分享他们兄弟姐妹死去所留下的责任和机会时，班瑞主母绝对不会容忍他们之间有任何的争吵。

班瑞如同她突然开始一样突然停了下来，站在王座前。她危险的目光扫过她召集来的每个孩子，最后完全落在那个无礼的雇佣兵身上。“跟我来。”她命令道。

贾拉索闪到一边，让她先通过，然后自己顺从而精明地跟在她的身后。崔尔打算跟过去，但班瑞转过身来制止住她的女儿。“只要他一个人来就够了。”她低吼道。

在宫殿的中央有一根黑色的柱子，当班瑞和雇佣兵走近柱子时，便能在看似完整无暇的柱子的一侧看到一条裂缝。裂缝变大，暗门慢慢地打开了，这两个人进到里面的圆柱形房间。

门自动关闭，将他们与外面的人隔离开来，贾拉索估计班瑞可能会冲他大吼，或者责备，甚至威胁他。但班瑞主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平静地朝地面上的洞口走去。她走到洞口上，但没有掉下去，而是踏着魔法能量的气流飘向下面的一层，那里是巨大的班瑞石笋堆的第三层。贾拉索一看到道路，立刻跟了上去，但当他们到达第三层时，他必须加快速度才能跟上这个匆忙的主母大人，他们一层层向下滑去，直到来到大石笋堆下面的地牢里。

她仍然一句话都不说，贾拉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监禁在这里。许多卓尔精灵，甚至卓尔贵族都有这样残酷的遭遇；有谣传说，班瑞的几个囚徒已经被关了一个多世纪，不断地遭受折磨，然后再由女祭司们治好，继续接受严刑拷问。

班瑞朝站在杂乱掩饰着的牢门旁的两个士兵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贾拉索跟在班瑞身后走进牢房，看到一个样子古怪、身材粗壮的矮人用链子锁在远处的墙壁上，这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非常好奇。雇佣兵回头看了看班瑞，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她没有佩戴那条总不离身的用矮人牙齿做装饰的项链。

“刚抓到的？”贾拉索问道，尽管他怀疑的不是这样。

“两千年了，”班瑞回答，“我来向你介绍一下冈达伦·战锤，战锤族的先人，秘银厅的创建者。”

贾拉索几乎站立不稳。他当然听过这个传说——班瑞主母的牙齿垂饰中囚禁着一位古代矮人国主的灵魂，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一种联系。他随后意识到，(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次向秘银厅的全面袭击并不是针对崔斯特·杜垩登的，这个叛徒仅仅是班瑞蓄谋已久的征服计划的导火索，一个借口而已。

贾拉索突然好奇地盯着班瑞。“两千年？”他大声地重复着，当时他只想知道这个干瘪的卓尔实际年龄到底是多少。

“我囚禁他的灵魂已经有许多个世纪了，”班瑞继续道，眼睛直盯着那个年迈的矮人，“在罗丝听不到我们呼唤的那个时期。这个东西被毁掉了，冈达伦出来并再次活了过来。”她走过去，抬起她那张扭曲的脸看着被毒打、全身赤裸的矮人又长又尖的鼻子，然后将一只手放到他丰满结实的肩膀上。“活着，但却再也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

冈达伦清清喉咙，好像打算朝班瑞吐口水。但当他看到一只蜘蛛从班瑞手指上的戒指里爬出来，爬到他的肩膀上，进而朝他的脖子爬过去时，他停住了。

冈达伦知道班瑞不会杀死他，她需要他来帮助她完成那个蓄谋已久的征服计划。他并不怕死，他宁可死也不愿受到如此的折磨或者面对无意中导致自己的人民被击溃的现实。班瑞身边那个可憎的夺心魔已经不止一次侵入了冈达伦的思想，从这个顽强的老矮人身上偷取了大量的情报。

从道理上讲，冈达伦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但他现在非常地不舒服。冈达伦最憎恨的就是蜘蛛，憎恨并且害怕。当他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爬动着的东西在他脖颈上的时候，他浑身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班瑞从他身旁走开，让她的宠物蜘蛛仍然留在矮人的脖子上。她再次转向贾拉索，脸上一幅盛气凌人的表情，好像冈达伦的存在会让这个持怀疑态度的雇佣军产生彻底的转变。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贾拉索从来没有怀疑过魔索布莱城将会征服秘银厅，也从来没有怀疑这次征战最终将会获胜。但占领之后的结果又会如何呢？现在卓尔城市里一片混乱；不久就会有一场恶斗，也许是一场公开的战争。来填补欧布罗札家族灭亡以及何尼特劳斯·特拉巴死去后所留下的空白。几个世纪以来，雇佣军首领和他的秘密军团一直生活在危险的边缘，他知道过分攫取权力的危险，知道如果有人过分延伸他的力量的话，一切就只会崩塌。

但贾拉索也知道，他不可能说服班瑞主母。就这样，他下定决心。让班瑞进军秘银厅去吧，他不会再对此进行任何置疑。他甚至会鼓舞她。如果事情真像她计划的那样，那么一切都好办。

如果不是……

贾拉索不愿去考虑那些可能性。他知道贡夫的立场，知道这个男巫师的不满以及达耶特独立佣兵团，这个几乎完全由男人组成的军团的不满。让班瑞去秘银厅吧。如果她失败了。那时贾拉索就会接受班瑞自己的建议并且“从绝望中站起来。”

当然如此。

第十六章 敞开心扉

崔斯特正是在那块朝东的高地上找到了她，几周来她一直在那儿练习，并最终征服了她那柄固执的宝剑。山峰巨大的阴影压了过来，太阳渐渐落到山峰后。最先出来的星星发出闪亮的光辉，在银月城以及更东边的桑达巴上空闪烁。

凯蒂·布莉儿一动不动地坐着，蜷着腿，将胸轻轻地靠着膝盖。即使她听到了这个行动寂静无声的卓尔的到来，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凝视着愈来愈深的夜色。

“今晚好美啊，”崔斯特说道，凯蒂·布莉儿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吓得跳起来，他意识到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山风还是很刺骨。”

“马上要到冬天了。”凯蒂·布莉儿轻轻地答道，没有将目光从东方幽暗的夜空中移开。

崔斯特想找一个话题继续和她谈下去。他现在觉得自己非常笨拙，奇怪的是，这些年来他和凯蒂·布莉儿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尴尬过。卓尔精灵走过去在凯蒂·布莉儿身旁蹲下，但没有看着她，就像她也没有看他一样。

“今晚我要召唤关海法。”崔斯特说。

凯蒂·布莉儿点点头。

她继续的沉默让卓尔精灵感到有些难以捉摸。这是他在小雕像修复后第一次召唤黑豹，这不是一件小事。黑豹雕像的魔力会恢复如初吗，关海法能否再回到他的身边？弗烈特曾向他担保，但崔斯特不那么有把握，在任务完成、痊愈的黑豹回到他身边之前，他不能安逸地休息。

这对凯蒂·布莉儿来说也应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应该和崔斯特一样关心，因为她和关海法也是亲密的伙伴。但她仍然没有回答，她的沉默让崔斯特心中有些恼火，崔斯特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她。

他看到晶莹的泪珠从凯蒂·布莉儿蓝色的眼睛里滚落出来，这些泪水让崔斯特忘却了恼火，它们也告诉他，他和凯蒂·布莉儿之间的那件事很明显并未被深深地掩埋起来。他们上次见面就是在这里，彼此隐瞒了那次尴尬遭遇后他们都想询问的问题。那时候凯蒂·布莉儿不得不集中全部心神，努力去控制她的宝剑，但是现在这个任务完成了。现在，像崔斯特一样，她也有时间来考虑了，凯蒂·布莉儿已经记起了那时的情景。

“你知道是那柄剑的缘故？”她几乎是在请求地问他。

崔斯特笑着尽力去安慰她。当然是那柄有感觉的宝剑操纵她扑向崔斯特的怀抱。完全是那把剑，也只是那把剑。但是崔斯特心中很大一部分——凯蒂·布莉儿或许也是这样，他看着她的脸时心中想到——希望并非如此。在卡基德导演的那次意外后，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不可否认有些紧张而尴尬，那是一种复杂的局面，现在似乎更加复杂了。

“你将我推开，做得很对。”凯蒂·布莉儿说道，她吸吸鼻子，清清喉咙隐藏了一声抽泣。

崔斯特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他的回答潜在的分量。“我将你推开，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剑柄。”崔斯特说，他的回答将凯蒂·布莉儿的注意力从东方的夜空中吸引回来，她直视着这个卓尔精灵，深蓝色的眼睛锁住他那双紫色的眸子。

“就是那柄剑，”崔斯特轻声说道，“就是因为那柄剑。”

凯蒂·布莉儿眼睛一眨不眨，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在想这个卓尔是多么高尚啊。其他的男人多半不会问为什么，一定会利用这种机会。那是一件坏事吗？现在这个年轻的姑娘问自己。她对崔斯特的感情很深很真实，那是一种友情和爱情相交织的感情。如果他在那间屋子里向她示爱会是一件坏事吗？

是的，她肯定，那对他们都不好，因为那时献出的是她的身体，并且是在卡基德的控制之下。现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但是如果那时崔斯特宽纵自己对凯蒂·布莉儿的爱意，如果他不是那么高尚，向这种献身的诱惑屈服，那么很可能他们两个再也不会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了。

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在山上寂静的高地里，任由寒冷清爽的山风吹在他们的身上，让满天比以往更加明亮的星星闪烁地笼罩着他们。

“你是个好人，崔斯特·杜垩登。”这个充满感激的姑娘向他真诚地笑着。

“几乎算不上人类。”崔斯特答道，接着咯咯地笑了起来，他很高兴他们之间的紧张得以缓解。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缓解。笑声和笑容几乎马上就消失了，他们仍然在相同的地方，处在同样尴尬的境地，这个地方既显得有些浪漫，又有些令人担忧。

凯蒂·布莉儿重新仰望星空；崔斯特也是如此。

“你知道我爱他。”年轻的姑娘说道。

“你一直都是爱他的。”崔斯特回答，当凯蒂·布莉儿再次转过脸看着他时，他脸上的笑容是诚恳的。

她几乎立刻又将脸转开，继续望着那些明亮的星星，她想起了沃夫加。

“你本来就要嫁给他的。”崔斯特继续道。

凯蒂·布莉儿却不那么肯定。虽然她真的很爱沃夫加，但这个野蛮人身上却背负着他的血统及部族的重担，在这个部族中人们从不把女人当成伴侣，而当成是仆人。沃夫加确实超越了他部族人民的许多狭隘的思维方式，但当他和凯蒂·布莉儿的婚期将近时，他对她的保护欲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侮辱的程度。这一点，骄傲而有才华的凯蒂·布莉儿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她的疑惑很明显地在脸上显露出来，崔斯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因而很容易地看出了她的疑惑。

“你本来要嫁给他的，”他又说了一遍，他坚定的声音使得凯蒂·布莉儿重新望着他。

“沃夫加并不愚蠢。”崔斯特继续说道。

“别完全归咎于恩崔立和半身人的宝石。”凯蒂·布莉儿警告他。自从那次卓尔围剿团的威胁过去，自从沃夫加死后，崔斯特就一直向她和布鲁诺——这个矮人国王恐怕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想听到这件事的缘由——解释，恩崔立扮成瑞吉斯的模样，利用了沃夫加佩戴的红宝石垂饰的催眠魔力。然而，这种说法并不能完全解释这个野蛮人疯狂的行为，因为在恩崔立到秘银厅之前很久沃夫加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但的确是那块宝石让沃夫加陷得更深的。”崔斯特反驳道。

“只是将他推到他想去的地方。”

“不是。”这声简短的回答充满了绝对的信任，让凯蒂·布莉儿沉默下来。她将头抬起，浓密的栗色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她的肩膀上，她等待着卓尔精灵详细的解释。

“他受到了惊吓，”崔斯特继续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失去他的凯蒂·布莉儿更让非凡的沃夫加感到害怕了。”

“他的凯蒂·布莉儿？”她重复着。

崔斯特因她的过度敏感而发笑。“他的凯蒂·布莉儿，正如他是你的沃夫加一样。”他说，凯蒂·布莉儿完全被这些话语所吸引，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爱你，”崔斯特接着说道，“全心全意地爱你。”他停了下来，但是凯蒂·布莉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他的每句话。“他爱你，这种爱令他感到自己脆弱，也感到惊恐。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事，不管是痛苦折磨，还是战斗，甚至死亡，能够让沃夫加感到惊恐，但是对凯蒂·布莉儿哪怕是最轻微的伤害都会让他觉得仿佛心房中插着一柄灼热的匕首。

“因此，在你们结婚前那段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行为显得愚蠢而疯狂，”崔斯特说道，“就在下一场战斗中，你的力量和独立将会像沃夫加面前的一面镜子，反映出他的错误。和他那些骄傲的人民不同，也和伯克斯加不同，沃夫加会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永远不会重犯。”

倾听着这个睿智的朋友的叙述，凯蒂·布莉儿清楚地回忆起了沃夫加被杀害的那场战斗。对凯蒂·布莉儿的过度担心很大程度上导致了这个野蛮人的牺牲，但是在他即将永远离开这个女孩之际，他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的确认识到他的愚蠢让他以及让他们俩所付出的代价。

凯蒂·布莉儿现在不得不相信了，在卓尔精灵的启发下她回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她相信自己对于沃夫加的爱是真挚的，而且也是值得的，以前她的确错怪他了。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自从沃夫加死后，凯蒂·布莉儿这是第一次在回忆他的时候没有带着愧疚的刺痛感，没有担心假如他还活着她可能反悔他们的婚约。因为崔斯特是正确的；沃夫加会承认他的错误，尽管他无比骄傲，而且他会变得成熟，如同以往一样。那是这个男人最吸引人的品质，一个近乎孩子气的品质，他总是看着这个世界以及他自己的生活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变得越来越好。

凯蒂·布莉儿的脸上露出了许久以来最为真挚的笑容。她突然感到解脱，突然完全从过去的烦扰中走了出来。能够迈向崭新的生活。

她看着卓尔，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流露出的好奇几乎让崔斯特感到惊奇。她能够走向新的生活，但是它确切的含义是什么呢？

慢慢地，凯蒂·布莉儿开始摇头，崔斯特终于明白她的举动一定和自己有关。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拂开散落在她脸颊旁的几缕秀发，他乌黑的皮肤和她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即使是在夜晚柔和的星光下。

“我爱你，”卓尔承认。这句直率的告白并没有让凯蒂·布莉儿感到吃惊，丝毫也没有，“正如你爱我一样，”崔斯特继续道，非常从容，相信自己的话是非常中肯的，“现在我也必须计划未来，沃夫加已经不在，我必须在我的朋友们中间，在你的身边，找到我的位置。”

“或许在将来……”凯蒂·布莉儿说道，她的声音轻如耳语。

“或许，”崔斯特同意，“但是现在……”

“朋友。”凯蒂·布莉儿说完。

崔斯特把手从她的脸颊旁移开，举在她的面前；凯蒂·布莉儿伸出手来与他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朋友。

时间似乎停滞，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没有一句话，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但是这时他们身后的小路上传来一阵骚动，他们都听出了那个声音。

“愚蠢的精灵为什么不在秘银厅里面召唤。”布鲁诺大声吼叫着。

“星界更适合关海法。”瑞吉斯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他们两个从高地后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里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停下来加入到他们两个朋友中间。

“愚蠢的精灵？”凯蒂·布莉儿问她的父亲。

“哼！”布鲁诺哼了一声，“我不是说……”

“好吧，确切地说……”瑞吉斯开始纠正，但是当布鲁诺将他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转向半身人，并且冲着他咆哮的时候，瑞吉斯改变了主意。

“没错，我说过愚蠢的精灵！”布鲁诺承认，主要是对着崔斯特讲的，几乎接近他以往的道歉，“但是我有我的工作要做。”他回头望着来时的小路。望着秘银厅东边大门的方向。“在秘银厅里！”他最后说道。

崔斯特拿出那个玛瑙雕像，将它放在地上，故意恰好放在矮人沉重的靴子前。“当关海法回到我们身边时。我会向她解释你是多么不辞辛苦地赶来看她返回。”崔斯特得意地笑道。

“愚蠢的精灵。”布鲁诺小声嘀咕着，他完全可以预料到，崔斯特一定又会让大猫睡在他身上，或是什么更可怕的恶作剧。

凯蒂·布莉儿和瑞吉斯放声大笑，但是当崔斯特开始默默地召唤黑豹时。他们的欢笑变得紧张不安。假如雕像的魔力没有恢复，假如关海法没有回到他们身边，那么他们将要承受像失去沃夫加时那样巨大的悲痛。

他们都清楚这一点，甚至连喧嚷的布鲁诺，至死也都不会否认他对于这只神奇黑豹的友情。当灰烟环绕着小雕像出现，盘旋着，慢慢实体化时，周围一片静寂。

当关海法看到她的四个朋友静静地站在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她完全糊涂了。

看到他信任的朋友再次完整而健康的出现在面前，崔斯特最先开心地大笑起来，黑豹漆黑的皮毛在星光下闪着光泽，圆滚的肌肉仍然绷紧而强壮。

他让布鲁诺和瑞吉斯都目睹了这一时刻。当关海法回来时，他们四个站在旁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假如第六个同伴，沃夫加，贝尼加之子，也能加入到他们中间，这一切就会更加完美，在这高地上，在宁静的夜晚里，在满天的繁星下，在秘银厅最后的和平时光里。

第四篇 卓尔来袭

当我们秘银厅和直接相关地区所有防御者的防御准备接近尾声的时候，在卓尔即将到来之际，我注意到了一些真正令人惊异，并且真正感人的东西。

我是一个卓尔精灵。我的皮肤证明我与众不同。乌黑的肤色清楚无疑地表明了我的血统。然而，没有一个人为此投来异样的目光，哈贝尔家族和长鞍卫的脸上并没有惊疑的表情，而性情暴躁的伯克斯加以及他好战的臣民们也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任何矮人向我伸出一根谴责的手指，甚至连詹尼尔·戴格那，这个不喜欢一切非矮人族生物的家伙也是如此。

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卓尔会袭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贪求富有的矮人们的财富。不管原因如何，对于防御者，我都问心无愧。这种感觉对我而言是多么美妙，数月以来我一直背着自责的担子；我为前一次的袭击而感到内疚，为沃夫加而感到内疚，对凯蒂·布莉儿为友谊而一路追逐我直到魔索布莱城而感到内疚。

我一直背负着这副重担，然而我周围的人都竭力想减轻我的负担，直到我完全卸掉了这个负担。

你无法理解这种认识对于一个有着我这样过去的人而言是多么特别。那是一种真诚的友谊的表示，并且使它更为宝贵的是，它是一种真情的自然流露，没有任何的意图。过去有太多次，我的“朋友”们也会做出这样的表示似乎想证明什么，但是更多的是对他们自己而不是我。他们会自我感觉更加良好。因为可以看到明显的不同，比如我皮肤的颜色。

关海法从来没有那样过。布鲁诺也没有。凯蒂·布莉儿或瑞吉斯也同样。沃夫加刚开始的时候有些轻视我，公然地，没有任何借口，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卓尔。他们是诚实的，因此，他们一直是我的朋友。但是在准备战争的这些日子里，我看到友谊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倍。我开始了解秘银厅的矮人们，盘石镇的男人和女人们，以及更多真正接受我的人。

这就是友谊诚实的本质。逐渐变得真诚，而不是为自我服务。因此在那些日子里，崔斯特·杜垩登开始明白，第一次也是永远地明白了，他不属于魔索布莱城。我终于抛掉了愧疚的重担。我的心在微笑。

——崔斯特·杜垩登

第十七章 布灵登石城

他们是隐藏在阴影中的黑影，轻快地移动着，在眼睛还没有捕捉到他们之前他们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声音。尽管三百个黑暗精灵列队前进，但是右翼、左翼、中路都没有丝毫声响。

他们来到魔索布莱城的西部，始终在寻找更加容易也更宽阔的可以让他们回撤东部的隧道以及通往地表，通往秘银厅的一切道路。布灵登石城，卓尔精灵最为憎恨的种族斯涅布力的城市，离他们已经不远，这是这次迂回进军的另一个好处。

尤德占特·安戈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这里的隧道非常开阔，令人感到很不舒服。斯涅布力精于谋略又擅长建筑；在战斗中他们会依靠战阵队形甚至是战争机器来与更习惯于隐秘行动并且我行我素的卓尔对抗。这些特别的隧道的宽阔绝非偶然，尤德占特知道，这不是自然的结果。这是他的敌人在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战场。

那么他们在哪里呢？尤德占特带着三百名卓尔精灵来到了他们的领地，这些只是先头部队，他们的身后是一支由八千黑暗精灵和千万似人的奴隶组成的庞大队伍。然而，尽管布灵登石城离他所处的位置已经不超过二十分钟的行程——他的探子离得甚至更近——但是却没有任何斯涅布力的踪迹。

巴瑞森·德安戈家族这位狂热的侍父并不高兴。尤德占特喜欢那些可以预知的东西，至少是关于敌情这一点，他本希望他和他的战士们能够在这里遇到侏儒们的一些抵抗。他和他的队伍能够成为卓尔部队的前锋，绝非偶然。这是班瑞对梅兹·巴瑞斯安戈的一个让步，也是对第二家族地位的肯定。但是随着这个让步，任务来了，梅兹·巴瑞斯安戈主母将这个担子撂到了尤德占特强健的肩膀上。巴瑞森·德安戈家族需要通过这场战争赢得崇高的荣誉，尤其是在班瑞主母令人难以置信地毁灭欧布罗扎家族的光环下，这点异常重要。当这次远征秘银厅结束后，魔索布莱城统治秩序的重新排列必将开始。家族间的战争似乎无法避免，在巴瑞森·德安戈家族后面有一个最大的空缺等待填补。

因此梅兹·巴瑞斯安戈主母宣布对班瑞完全效忠，以此作为交换，有一个个人的借口免于远征。她留在魔索布莱城，巩固她家族的地位并且和崔尔·班瑞一同工作，织成一张谎言欺骗与联盟引诱的网，以避免班瑞家族遭受更多的指责。班瑞同意了梅兹·巴瑞斯安戈的条件，知道如果她们在秘银厅失利的话，她也同样不会好过。

他们家族的主母大人返回魔索布莱城后，为巴瑞森·德安戈家族赢得荣耀的使命就落在了尤德占特的肩上。这位性情暴躁的战士倒是很喜欢这项使命，但是他也很急躁，浑身都是焦躁不安的力量，盼望着一场战斗，随便什么战斗，即将到来的东西完全吊起了他的胃口，他准备用敌人的热血来润湿他那柄邪恶的三叉戟。

但是那些丑陋的小斯涅布力在哪儿呢？他不知道。这次行军计划要求不要正式对布灵登石城发动进攻——至少不要一开始就发动。如果准备对侏儒的城市发动袭击的话，那也是在从秘银厅返回的路上，在此行的主要目标实现后。尤德占特被许可去探一下斯涅布力防御的虚实，并且获准可以同在公共隧道遇到的任何侏儒开战。

尤德占特正渴望如此，并且早就决定在发现并且刺探侏儒的防御力量后，如果找到足够多的漏洞，他将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他希望当他返回班瑞营帐的时候能够把斯涅布力国王的头颅穿在他的三叉戟的尖端。

所有的荣耀都将属于巴瑞森·德安戈。

他的一个探子穿过卫兵，飞快地溜了回来，恰好停在了这个暴躁的武士面前。她用卓尔的手语飞快地默默地比划着，告诉她的首领刚刚她非常接近目标，甚至看到了通往布灵登石城巨大正门前平台的阶梯。但是她没有看到任何斯涅布力的踪迹。

这必然是一个埋伏；武技大师推理中的每一个暗示都告诉他斯涅布力正全副武装，守候在那里。几乎其他任何一个黑暗精灵，此时都会适当地后撤，这是一个同别人交往时以谨慎著称的种族（主要是因为卓尔知道如果他们能够在一个适当的时机发难，他们总是可以战胜这些遭遇）。事实上，尤德占特的使命，一次侦察性的远征，现在已经很好地完成了，他可以带着一份足以让班瑞主母满意的完整的情报返回。

但是暴躁的尤德占特可不同于其他的卓尔精灵。他非但没有任何放松，实际上，战斗的怒火反而在他的身体里沸腾。

带我去那里，他的手指闪动，对着惊讶的女侦察兵说道。

那太冒险了，女兵用手语回答道。

“我们所有人！”尤德占特大声咆哮，这声怒吼惊呆了他身边围着的每一个黑暗精灵。但是尤德占特毫不吃惊，也没有退缩。“把我的话传达给每一列，”他继续说，“跟着我去拿下布灵登石城的大门！”

许多卓尔士兵紧张不安地相互对视。他们的队伍有三百人，这的确是一支可怕的力量，但是布灵登石城守卫者的数量数倍于他们，而且，斯涅布力诡计多端，善于利用巨石，经常与土元素界强大的怪物联合，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然而没有那个黑暗精灵敢和尤德占特·安戈争论，尤其是在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班瑞主母交给这支队伍的使命的情况下。

因此他们全体前进，来到阶梯口并爬了上去，直到布灵登石城的大门口——这是一座让卓尔技师叹为观止、感到机关重重的大门，如果它打开的话，可以操纵它上面的整个顶棚坠落下来。尤德占特喊过来那个派遣给他队伍的女祭司。

你能够让我们中的一个穿过那道屏障吗？他用手语问道，对此她点了点头。

当尤德占特表示他将一个人进入斯涅布力人的城市的时候，他激起了更大的惊诧。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要求。从来没有卓尔首领如此身先士卒过；那是平民百姓们要做的事。

但是同样，谁敢和尤德占特争执呢？事实上，那位女祭司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傲慢的男人是否会被撕成碎片。她立刻开始施展她的魔法，这个魔法能够让尤德占特像幽灵一样非实体化，能够使他的形体融入某个物体从而可以滑过最细微的裂缝。当施法完成后，勇悍的尤德占特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甚至都没有留下嘱咐万一他回不来该怎么办。

充满骄傲和无上的自信，尤德占特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个问题。

几分钟后，穿过空空的警戒室，迂回绕过巧妙建筑的战壕和防御工事，尤德占特成为继崔斯特·杜垩登之后第二个目睹组成斯涅布力城市天然圆形房屋和迂回曲折但不明显的道路的卓尔精灵。布灵登石城与魔索布莱城的风格真是迥然不同，侏儒们依据在天然洞穴中所发现的一切进行建设，而黑暗精灵则更喜欢把洞穴加以雕凿，刻画出某种图案。

尤德占特，这个想要控制他身边的一切的人，发现这个地方与自己格格不入。他也发现，这个最为古老也最为神圣的斯涅布力城市，已经被遗弃。

※※※※

贝尔瓦·迪森格从布灵登石城西边很远处的地底矿囊边缘向外望去，揣度着他说服史尼提克王放弃侏儒之城这一举措是否正确。这位荣勋探矿团长曾经想到，随着魔法的回归，卓尔大军必将向秘银厅进发，这样一来，贝尔瓦知道，将使他们危险地接近布灵登石城。

尽管他可以很容易地说服他的同伴们相信黑暗精灵即将来袭，但是仅带着家眷离开布灵登石城，放弃他们古老家园的想法，却无法让大家接受。已经有两千多年了。侏儒们一直生活在魔索布莱城威胁的阴影里，并且他们不止一次相信卓尔将对他们发动全面的战争。

但是这次不同，贝尔瓦推断，他也这样告诉了他们，他的演说感情洋溢，他同从那个可怕城市叛逃出来的卓尔精灵间的关系加重了他演说的分量。然而，贝尔瓦还远不能说服史尼提克王和其他人，直到顾问团议员佛勃加入进来并且站到荣勋探矿团长一边。

这次的确不同，佛勃极为真挚地告诉他们。这次整个魔索布莱城将联合在一起，任何攻击都将不再是某个单独家族野心的试探。这次，侏儒以及任何不幸落在卓尔行军路线上的其他人，都不能再依靠卓尔家族间的内耗来挽救自己。佛勃已经从贾拉索那里得知了欧布罗扎家族的陷落；斯涅布力的牧师派遣一个土元素偷偷潜入魔索布莱城地下并潜进鹰爪裂谷，确认了这点，第三家族已经被彻底毁灭。因此，当他们最后一次会晤的时候，贾拉索暗示“庇护崔斯特·杜垩登是非常不明智的，”佛勃，由于非常了解卓尔精灵的行为方式，推断出黑暗精灵的确将进军秘银厅，出于对如此彻底地毁灭了第三家族的那个人的恐惧。他们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统一。

因此，根据这个不祥的预言，斯涅布力人撤离了布灵登石城，在这次撤退中贝尔瓦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那份责任沉重地压在了荣勋探矿团长的身上，当他考虑到即将来临的危险时，他进行了这个似乎非常合理的推理。从这里到西边，隧道里非常安静，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仿佛敌人黑暗精灵正从一片阴影掠到另一片阴影之中。隧道里宁静而和平；贝尔瓦所预言的战争似乎离他们有一千里或者一千年那么遥远。

其他的侏儒也都感觉到了这点，贝尔瓦已经无意中听到不止一人抱怨离开布灵登石城的这个决定，最悦耳的怨言是愚蠢。

只有当最后一个斯涅布力离开了城市，长长的队伍开始向西进发的时候，贝尔瓦才体会到离别的沉重，感觉到感情的重担。在离开的路上，侏儒们都知道他们不是向卓尔进军，他们无法保护自己或者他们的家园免于黑暗精灵的侵袭。许多斯涅布力对这个事实都感到非常难受，而贝尔瓦尤其如此。他们对于安全，对他们巫师的力量，对他们神祗的形象的想象，都动摇了，没有溅出一滴斯涅布力的鲜血。

贝尔瓦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他们的眼线仍然留在布灵登石城里，这让荣勋探矿团长稍微感到一些安慰。一个友好的元素人，由石块合成后，接受命令留在城中观望，向召唤他们的斯涅布力巫师报告情况的变化。如果黑暗精灵的确如贝尔瓦所料前来的话，侏儒们就会得知。

但是假如他们没有来呢？贝尔瓦揣度着。如果他和佛勃估计错误，卓尔并没有进军，那么由于谨慎的缘故斯涅布力将蒙受什么样的损失呢？

他们还能够在布灵登石城中再次找到安全感吗？

※※※※

听到尤德占特报告说侏儒们已经弃城而逃，班瑞主母并不感到高兴。尽管她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但是还比不上她身边的伯殷永公然刻在脸上的愤懑之情。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当他想到第二家族强大的侍父，尤德占特，他的眼睛里就不只是恶狠狠的瞪视，而是可以看到挑战的意味。

班瑞知道伯殷永生气的原因，而且她也对尤德占特擅自进入布灵登石城感到不满。这一举动清楚反映了梅兹·巴瑞斯安戈冒险的意图。很显然，在班瑞摧毁欧布罗扎家族这场演出的阴影下，梅兹·巴瑞斯安戈感到坐立不安，因此她将一副相当沉重的担子放在了尤德占特宽阔的肩膀上。

尤德占特是为了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荣誉而战，班瑞主母明白这一点，他带着他那三百多名卓尔武士，狂热地前进。

对伯殷永而言，那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是他，而不是班瑞主母，直接同那位强大的武技大师进行竞争。

班瑞仔细考察了一下她儿子脸上的表情，最终，她认为尤德占特的大胆是一件好事。这场竞争将促进伯殷永走向成熟，变得真正优秀。即使他失败，即使尤德占特杀死了崔斯特·杜垩登（显然那是他们两个都在追寻的荣耀），甚至伯殷永被尤德占特杀死，也是一样的。这场远征超越了班瑞家族，超越任何个人的目标——当然，班瑞主母自己的目标除外。

当他们征服秘银厅后，不管她的儿子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将在蜘蛛神后那里获得最高的荣耀，并且她的家族将会远远凌驾于其他所有家族之上，即使他们联合起来一同反抗她！

“你可以走了，”班瑞对尤德占特说道。“回到最前线去。”

须发戟张的武技大师阴险地笑了笑，鞠了一躬，但是眼睛一直没有从伯殷永身上离开。接着他原地转身就要离开，但是班瑞立刻又把他叫了回来。

“如果你碰巧发现逃走的斯涅布力的踪迹，”班瑞说道，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尤德占特那里转到了伯殷永身上，“一定要派人回来告诉我追击的情况。”

尤德占特咧开嘴嘿嘿地笑了，露出白森森、尖利的牙齿，嘴角几乎都咧到了耳根，而伯殷永的肩膀则消沉地垂了下来。他再次鞠躬，然后离去。

“斯涅布力是强大的对手，”班瑞立即说道，意在提醒伯殷永。“他们将杀掉他以及他全部的手下。”她并不真的相信这点，只是为了伯殷永的缘故才这么说。看了看她聪明的儿子。她知道他也同样不信。

“即便没有如此，”班瑞说，看着另一个方向，昆赛尔在那里神情茫然地站着，看起来相当无聊，她又看了看麦希尔，这个始终显得很无趣的家伙，“战胜侏儒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功劳。”主母大人的目光重新转回伯殷永的身上。“我们知道这次远征的真正意义，”她说，她的声音接近狂暴的咆哮。她没有提到她的最终目标与伯殷永并不相同。这些话在这个年轻武技大师身上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立刻挺起腰板打起精神。他母亲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立刻骑着蜥蜴离去。

班瑞转向昆赛尔。看到安插到尤德占特士兵中的那些间谍了么，她的手指轻微地闪动。班瑞停了一小会儿，思考如果那个暴躁的武技大师一旦发现了那些间谍会有何反应。男人，班瑞对她的女儿补充了一句，昆赛尔表示同意。

男人只是牺牲品。

班瑞坐在她的魔浮碟上，飘浮在队伍中间，将她的思绪转到了更重要的问题上。伯殷永和尤德占特之间的竞争并不足道，尤德占特显然并不很服从她的命令。斯涅布力的逃离更加令人烦扰。那些狡猾的侏儒是否在策划趁班瑞及她的力量远征之际，对魔索布莱城发动突袭？

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班瑞主母很快就将它排除掉了。超过半数的黑暗精灵还留守在魔索布莱城中，梅兹·巴瑞斯安戈，崔尔以及贡夫都高度警戒。如果侏儒发动进攻，他们将被彻底消灭，只是增加蜘蛛神后的光荣而已。

但是当她想到城市的防御时，担心有人合谋反对她的想法又萦绕在她意识的边缘。

崔尔很忠诚，并且在控制之下，麦希尔用心灵感应向班瑞保证，它一直呆在离班瑞不远的地方，读着她每一个想法。

班瑞感到一些欣慰。在离开魔索布莱城之前，她曾经让麦希尔刺探她的女儿们对她的计划的反应，结果灵吸怪带回了令人满意的结果。崔尔对讨伐秘银厅并不支持。她担心她的母亲会超过自己力量的限度，但是与其他人几乎完全相同，当她面对欧布罗扎家族彻底毁灭的事实，看到罗丝支持这场战争，她才信服。因此，崔尔不会趁她母亲不在发动政变来控制班瑞家族，在这一非常时刻，她不会以任何方式反对她的母亲的。

班瑞感到有些放松。一切进展顺利；那些懦弱的侏儒逃走与否并不重要。

一切似乎比预期的还要顺利，班瑞决定，因为尤德占特和柏殷永之间的竞争将会带来更多的乐趣。即将发生的这些事情太撩人兴趣了。如果尤德占特能够杀掉崔斯特，并在这个过程中杀死柏殷永，班瑞主母或许可以迫使这个须发张扬的野人加入班瑞家族来做她自己的武技大师。梅兹·巴瑞斯安戈绝对不敢反对，尤其是在秘银厅被征服之后。

第十八章 令人不安的聚会

“即使在现在，还是应该由瑞韦尔引导我们去和布鲁诺国王会晤。”一个骑手说，他穿着一套非同寻常的铠甲。他的盔甲上没有一块平滑的地方；上面布满隆起的突脊，环扣相连，一些花格形的附属物伸向各个方向，它们的作用是使攻击转变方向，而不是吸收打击的力量。

这个人的五十个同伴——实在是一队相貌古怪的家伙——装备都很相似，只要看一眼他们细长的三角旗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旗帜上画着一个手执魔杖的人，他的头发的末端伸得笔直，双臂高举，站在屋顶向空中投出一道闪电（也可能他正在捕捉从云层间射向他的闪电——这点不能肯定）。这是长鞍镇的旗帜，而这些就是长鞍卫，长鞍镇的战士，一支能力超群，也很古怪的队伍。在这个寒冷阴暗的天气里，他们来到了盘石镇，赶上了这里第一场雪的第一朵雪花。

“瑞韦尔会引导你的，”另一个骑手答道，他稳健地高坐在马鞍上，身上布满了无数恶战留下的疤痕。他身上的装甲更加传统一些，也和他的四十个同伴一样，骑行在奈斯姆马与标枪图案的旗帜下，那是巨魔荒原边缘一个骄傲的城市。“但不是我们。我们是奈斯姆的骑兵，只追随我们自己的首领。”

“你们只不过先到这里而已，但是这不等于说由你们说了算！”长鞍卫叫道。

“我们别忘了自己的目的，”又一个骑士插了进来，他的马小跑过来站在两个争论的家伙中间，问候新来的人们。当他靠近时，其他人都看到了他棱角分明的容貌，闪着金色光泽的头发以及同样颜色的眼睛，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精灵，尽管对他的种族而言稍微高了一些。“我是银月城的贝奈尔，带来了银月女士的一百名战士。当战斗开始后，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岗位，假如我们之间真的需要一位领袖，那应该是我，艾拉斯卓的代言人。”

来自于奈斯姆和长鞍镇的两个人无望地互相看了看。他们各自的城市，尤其是奈斯姆，完全在银月城的庇护下，而且他们各自的统治者也都不会挑战艾拉斯卓的权威。

“但是这里不是银月城，”伯克斯加吼叫着回答，他一直站在旁边门口的阴影里，听着这些争论，几乎希望它能引出一些比唇枪舌剑更有意思的东西。“你们都在盘石镇，这是伯克斯加的领地，在盘石镇，将由伯克斯加领导你们！”

所有人都感到紧张，尤其是贝奈尔身侧的两个银月城战士。精灵战士安静地坐着，眼睛直盯着这个巨大的野蛮人，看着伯克斯加身后背着巨剑，稳健地、平静地走过来。贝奈尔不是一个过度骄傲的人，而且他在这支银月城特遣部队中的地位也证明他从来不会让骄傲蒙蔽了正确的判断。

“好说，勇敢的伯克斯加，”他很有礼貌地答道。“理该如此。”他转向其他两个骑着马的首领。“我们来自银月城，而你们是从奈斯姆以及长鞍镇赶来，我们都是为伯克斯加效劳，为布鲁诺·战锤效劳的。”

“我们是应布鲁诺的请求而来的，”长鞍卫嘟嚷着。“不是伯克斯加。”

“那么你们将带着战马进入秘银厅底下黑暗的隧道？”贝奈尔推测，通过与伯克斯加和凯蒂·布莉儿的会谈他得知矮人们将负责处理地下的麻烦，而骑士们则协助盘石镇的战士们一同保卫边远地区的安全。

“他和他的马可能比他期望的更早到地下去，”伯克斯加插了一句，这个公然的威胁极大地震动了长鞍卫。

“够了，”贝奈尔快速地打断他。“我们来到这里的都是盟友，我们应该结成联盟，为了共同的目标。”

“是因为害怕，”奈斯姆战士答道。“我们在奈斯姆曾遇到过布鲁诺……”他停了下来，看着其他首领，接着目光转到他那些坚强的战士的身上寻求支持，‘想找到合适的词语。“我们遇到了布鲁诺国王那个黑色皮肤的朋友，”他最后说道，语调里公然有嘲讽的味道。“和邪恶的卓尔打交道能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刚刚从他嘴里出来，伯克斯加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攥住了他的盔甲，将他按倒在了马鞍上，使他恰好对着野蛮人暴怒的面容。附近的奈斯姆士兵都抽出了武器，准备战斗，而伯克斯加的民众也都从各个石屋中冲了出来，围住了各个角落。

贝奈尔叹息着，长鞍卫们，每一个人，都惊慌地晃着脑袋。

“如果你胆敢再说崔斯特·杜垩登的坏话，”伯克斯加咆哮着，毫不顾及身边的剑和长矛，“你会给我一个有趣的选择。要我把你切成两半，把你的脑袋丢在野地里，还是要我把你带到崔斯特那去，让他能荣幸地亲自切断你的脑袋？”

贝奈尔策马向野蛮人挪了过去，靠它的重压迫使伯克斯加离开了那个惊呆的奈斯姆士兵。

“崔斯特·杜垩登不会为了别人的一句话就杀人的，”贝奈尔充满信心地说道，因为他曾经偶然遇到过那个黑暗精灵数次，在他频繁拜访银月城的时候。

伯克斯加知道这个精灵说的是实话，因此这个野蛮人领袖的怒气平息了下来，后退了几步。

“布鲁诺会要他的命的，”伯克斯加还是说了一句。

“同意，”贝奈尔说。“其他许多人都会出来保护这个黑暗精灵的。但是，正如我所说，这就够了。所有人联合起来，我们这里有一百九十个战士，都是赶来增援的。”讲这些话的时候，他四处环顾，似乎比他身为精灵的身形平时的样子更加高大而且引人注目。“一百九十人前来加入伯克斯加和他骄傲的战士的行列。很少会有这样的四支队伍会聚成一个联盟。长鞍卫、奈斯姆骑兵，银月骑士以及盘石镇的战士们，为了共同的事业而结盟。如果战争真的来临——看看我今天所发现的这个联盟，我希望它能够发挥作用——我们的事迹将被整个世界所铭记！卓尔部队小心一点吧！”

他的演讲非常成功，满足了所有人的自尊心；他们共同欢呼，紧张的时刻就这样过去了。贝奈尔微笑着点点头，看着欢呼继续，但是他知道这一切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牢固和友好。长鞍镇派来了五十名士兵，再加上少数法师，已经是这个城市很大的奉献了，事实上，这恐怕已经足以让布鲁诺不得安宁了。哈贝尔家族更加重视他们的西边——深水城，与之交易、结盟，而不是东部，然而他们回应了布鲁诺的召唤，甚至派出了他们首领的女儿。

银月城也做出了相同的表态，既是因为他们对布鲁诺和崔斯特的友谊，也是因为艾拉斯卓非常明智地知道一旦卓尔打到了地面上，那么整个世界都将成为可悲的战场。艾拉斯卓派遣了一百名骑士来给伯克斯加助阵，而且有另外一百人单独行动，在秘银厅东部的丘陵地带逡巡，他们行动的范围覆盖了第四山峰北麓所有崎岖的山路，一直到西边的守护者之谷。合计起来一共有两百名骑士，这是著名的银月城骑士全员的五分之二，一支强大的分遣队，也是一个巨大的奉献，尤其是在空气中已经吹起冬天的第一阵寒风之时。

奈斯姆的贡献较小，贝奈尔能够理解，可能奈斯姆骑兵所担负的职责也是如此。这已经是这个城市能派出的最多的部队，当然如果不是为盘石镇的话；奈斯姆只派出了城里久经战阵的驻军的十分之一。秘银厅与奈斯姆之间紧张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在布鲁诺找到他的家园之前，当矮人和他的同伴们在奈斯姆附近经过的时候，一场不和就已经在酝酿中了。布鲁诺和他的朋友们从进行抢劫的沼泽怪手中救下了几个骑手，结果骑手们在战斗结束后反而袭击了他们。因为崔斯特皮肤的颜色以及他的血统的名声，布鲁诺的队伍不得不绕道而行，尽管晚些时候奈斯姆的士兵参加秘银厅的收复战这一事实稍微平息了矮人的愤怒，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有些紧张。

这次他们所期待的对手正是黑暗精灵，毫无疑问，仅这一点就足以让奈斯姆谨慎的人不信任布鲁诺最亲密的朋友。不过他们至少还是来了，四十也比没有好，贝奈尔告诉自己。这个精灵已经公开宣布伯克斯加是四支队伍联盟的领袖，那么结果就是如此（尽管，一旦战斗开始，每个分队可能都会按照自己的策略行事，很有希望互相补充），不过贝奈尔还是看到了自己的角色，不很惹眼，但是却很重要。他将是和事佬；他必须努力使各个集团团结一致和睦相处。

如果黑暗精灵真的前来，他的工作会变得更加轻松，他知道，因为在如此可怕的敌人面前，任何小的不愉快都会被很快忘掉的。

※※※※

当从留在城中监视的元素人那里传来消息说卓尔，至少有一个卓尔，确确实实进入了布灵登石城，并且有一支卓尔军队已经穿过废弃的城市，寻找折返向东、通向秘银厅的隧道的时候，贝尔瓦不知道是该感到放松还是害怕。

荣勋探矿团长再次坐在他现在已经习惯的位置上，望着外面空洞洞的隧道。他在想崔斯特，亲密的朋友，想那个黑暗精灵现在称之为家的地方。数个月前，当崔斯特通过布灵登石城去魔索布莱城的时候，他曾经向贝尔瓦讲起过秘银厅。当崔斯特讲起他的朋友们的时候，他是多么快乐，叫做布鲁诺的矮人，人类女孩，凯蒂·布莉儿，紧跟着崔斯特穿过了布灵登石城，并且根据最新的报告，她帮助崔斯特疯狂地逃脱了那个卓尔城市。

那次逃跑推动了这次远征，贝尔瓦知道，但是这个侏儒仍然为他的朋友成功逃出班瑞主母的魔爪而感到高兴。现在崔斯特一定在家里，但是黑暗精灵正在追踪而去。

贝尔瓦还记得当崔斯特提起他失去的那个在地面上结识的朋友时，他那淡紫色的眼睛里幽深而真诚的哀伤。现在这支卓尔军队正前往毁坏崔斯特的新家，侏儒不知道，这会让他流出什么样的眼泪呢？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坚定的侏儒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贝尔瓦拍了拍他的秘银“手”，这比其他东西更能让他思路清晰，他转过身来对着佛勃。

这次大混乱带来的惟一好处就是佛勃与贝尔瓦之间萌生的友谊。尽管布灵登石城的这两个老斯涅布力早就彼此了解，或者说知道有对方，已经很久了，但是直到贝尔瓦的眼界（因为他和崔斯特的友谊）扩展到侏儒城市外面的世界，佛勃才真正走进他的生活。起先他们的合作看起来实在是错误的搭配，但是他们都在对方的身上发现了力量，而且一种联系正在他们中间发展——尽管他们都没有公开的承认。

“决定？”

“卓尔已经过去了，”佛勃说道。

“可能会返回。”

佛勃点点头。“很显然，”肩膀圆圆的顾问团议员表示赞同。“史尼提克王必须决定我们是否返回布灵登石城。”

这个想法刺激着贝尔瓦，就像一条又冷又漫的毛巾拍了他一下。返回布灵登石城？他们当然要返回自己的故土！荣勋探矿团长的内心对着自己大叫。任何其他的选择都显得过于荒谬而令人无法接受。但是当他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佛勃的这个严肃的提议时，贝尔瓦开始认识到事情的全部。卓尔会回来的，如果他们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或者地面上获得了胜利，征服了秘银厅——这显然是他们的目的，那么他们必然要保留一条连接魔索布莱城和那个遥远地方的通道，这条通道必然经过布灵登石城左边。

“话是这么说，从可能受到的各方面影响看，我们应该继续西行，去寻找一个新的洞穴，一个新的布灵登石城，”佛勃说。从他的语调可以很明显地看出，这个小个子议员对此提议并不真的热心。

“永远不，”贝尔瓦不能令人信服地说道。

“史尼提克王会询问你对这次最重要事件的意见，”佛勃说道。“好好考虑一下吧，贝尔瓦·迪森格。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都将因你的回答而改变。”

一段漫长而平静的时间过去了，佛勃简略地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佛勃说什么了？”贝尔瓦问道，立刻急追了过去。

议员慢慢转过身来，决然地盯着贝尔瓦的双眼。“佛勃说只有一个布灵登石城，”他以贝尔瓦从未听过的坚毅的语气回答，贝尔瓦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他这儿听到这样的话。“当卓尔经过的时候我们暂时撤退是一件事，是一件好事。永远放弃就未必是好事了。”

“有些东西是值得为之一战的，”贝尔瓦补充。

“值得为它牺牲吗？”佛勃很快地插了一句，议员再次转身离开。

贝尔瓦独自坐在那里思念着他的故乡和朋友。

第十九章 临时准备

凯蒂·布莉儿一看到信使的脸就明白了，他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焦急与对战争的渴望的表情。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她跑在了信使的前面，沿着秘银厅蜿蜒的道路，通过现在看起来几乎已经完全废弃的地下城市，只有熔炉还在沉闷地燃烧着。许多双眼睛盯着她，猜测她急行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很快他们知道了她的意图。她知道，因此他们都知道了。

黑暗精灵来了。

当她跑过秘银厅口沉重的大门时，守卫的矮人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瞄得准点儿，我的女孩！”他们中的一个在她背后笑着喊道，尽管她现在分外惊惶，尽管她最坏的梦魇似乎即将变成现实，这还是让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她找到了布鲁诺，瑞吉斯就在他身边，他们在一个宽阔的洞穴里，不久以前就在这间房子里，矮人们击败了一个地精部落。现在这间房间已经成为矮人国王的司令部，成为抵御外部世界或者底层隧道入侵的中枢。几乎所有从幽暗地域的荒野通往这个房间的地道都被彻底地布置了陷阱或堵死，或者布重兵把守，使得这个房间的安全性可以与秘银厅外所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相比。

“崔斯特呢？”凯蒂·布莉儿问道。 ，

布鲁诺向洞穴的另一边看去，那里有一个通向更深区域的大隧道。“从那儿出去了，”他说，“和大猫一起。”

凯蒂·布莉儿环顾四周。已经作好了准备；在允许的时间内，所有一切都尽可能摆放到位。不远处，演说者·芮金克劳和她的牧师们蹲伏着，跪在地板上，正在码放各种各样数打的小药荆瓶，准备着绷带、毯子以及治疗伤口用的草药软膏。凯蒂·布莉儿退了回来，因为她知道在此结束之前将会需要这些，甚至更多的绷带。

在牧师身旁，三个哈贝尔族人——哈寇、彼得多，以及贝拉·登·戴尔瑞——正围着一张小圆桌商谈着，桌子上铺满了地图以及其他的纸卷。

贝拉抬起头来向布鲁诺示意了一下，矮人国王立刻冲到了她的身边。

“我们就这么坐着，一直等下去？”凯蒂·布莉儿问瑞吉斯。

“等待时机，”半身人答道。“但是很快布鲁诺和我就会领一支队伍出去，一个哈贝尔族人随行，去特纳洞窟和崔斯特以及潘特汇合。我相信布鲁诺一定会让你和我们同行。”

“让他试试看能不能阻止我，”凯蒂·布莉儿轻声嘀咕着。她默默考虑着这个集合地。特纳洞窟是秘银厅外最大的房间，如果他们打算在那里与崔斯特汇合，而不是某个偏僻的地方——如果黑暗精灵们真的就在秘银厅附近的隧道里——那么他们所预期的这场战争将提前开始。凯蒂·布莉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托马里，她的魔法之弓。她试着将它拉满，接着看了看她的箭袋，确认也是满的，尽管箭袋上所附的魔法保证它始终都是满的。

我们已经准备完毕，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闪过，那是来自于卡基德的信息，她知道。凯蒂·布莉儿为她最近得到的这个同伴感到欣慰。她现在信任这把宝剑，知道它和她的思想可以相通。他们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全部如此。

当布鲁诺和彼得多从其他的哈贝尔族人那里离开后，矮人仍然走到他的个人卫队和瑞吉斯、凯蒂·布莉儿身边，年轻女孩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

※※※※

格特巴斯特军团奔走着，互相推撞，从墙上或者彼此的身上反弹回来。卓尔在隧道中！他们发现隧道中有卓尔，现在他们需要抓住或杀死他。

有少数真正接近秘银厅的卓尔，任务是向前侦察后示意后面的人可否跟上，对他们而言，潘特下属们雷鸣般的嘈杂声简直是震耳欲聋。卓尔是一个安静的种族，寂静得如同幽暗地域本身，表面居住的这些矮人匆忙嘈杂的声音让他们以为有上千狂怒的战士正在追击他们。因此这些黑暗精灵开始撤退，队伍拉得细长，更加重要的女性走在撤退队伍的前列，男性被迫断后并且拖延敌人。

第一次接触发生在一段又窄又高的隧道里。格特巴斯特战士从东面快速而猛烈地冲了过来，三个卓尔精灵，攀在钟乳石上，用手中的十字弓向下射击，用尖端浸毒的箭射中了冲在最前面的潘特和他侧翼的两个战士。

“什么！”这个狂战士吼道，他的同伴也同样吼着，对这突然的刺痛感到惊奇。永远机警的潘特，狡猾而又富有理解力，四周环顾，接着他和他的两个同伴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阵惊奇的尖叫，其余的格特巴斯特战士调过头去拔腿就跑，甚至都没有想到要救回他们倒下的同伴。

杀掉两个。带一个回去问话，当他们飘落回地面的时候，三个黑暗精灵中地位最高的一个对其余二人打出手语。

他们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抽出了精良的宝剑。

三个狂战士爬了起来，他们的小腿在身子底下不时地抖动。没有任何毒素能够穿透这个军团最近吸收的那种奇效的调和物，甚至包括著名的卓尔睡眠毒剂。格特巴斯特是一种饮料，|Qī-shū-ωǎng|军团中任何一个矮人喝下这种饮料后如果可以活下来，那么在一段时间之内他就完全不必担心会中毒（或者感到寒冷）。

潘特最接近黑暗精灵，他低下头，用头盔上的长钉，刺穿了一个黑暗精灵的胸部，轻而易举而且非常残酷地穿透了卓尔制作精良的链甲。

第二个卓尔试图避过另一个狂战士的冲锋，用他的双剑竭力格开头盔上的长钉。但是一个戴着护套的拳头，指关节处装着厉害的有倒剌的棘钉，抓住了这个卓尔的下巴，并在他的喉咙上撕开了一个窟窿。卓尔为了呼吸奋力挣扎，恶狠狠地在他对手的后背抓了两把，但是这两下对狂暴的矮人而言形同挠痒，起不到丝毫作用。

只有第三个卓尔在首轮攻击后活了下来。他高高地跳在空中，再次施展出他飘浮的魔法，恰好越过了剩下那个矮人圆桶一样的冲锋——主要是因为这个矮人踩在第伯多夫·潘特快速杀死的那个敌人粘滑的鲜血上差点滑了一跤。

卓尔向上升去，飞进了钟乳石之间，从视线中消失。

潘特站直身子，甩掉那个死去的卓尔精灵。“那边！”他吼道，指着走廊的远处。“找一处开阔的顶棚晾望！我们不能放走那个家伙！”

其余的格特巴斯特战士从东边的转弯处跑了出来，四处搜索，大声叫嚷着，他们的盔甲哗啦哗啦响个不停，甲胄上的折缝以及连接处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就像手指甲在石板上划过一样。

“仔细搜索！”潘特咆哮着，指着天花板，所有的矮人急切地跑来跑去。

一声尖叫，十字弓射直接射中了一个矮人的脸部，但是那声痛苦的叫喊立刻变成了快乐的呼喊，那个矮人掉转一个角度发现了飘浮的卓尔精灵。立刻一团黑暗包裹住了那片钟乳石的区域，但是矮人们现在知道该去那里找他了。

“套索！”潘特吼道，另一个矮人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甩给了狂战士。绳子的末端打成一个环结，是一个结实的活扣。这个矮人误解了潘特的意图，将套索甩到了他的头上，看着黑暗的区域，想找到最佳的投射点。

潘特伸手牢牢地抓住了他，把绳子丢在了地上。“狂战士套索，”潘特解释道。

其余的矮人围了过来，不知道他们的首领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当潘特将绳索套在自己脚上，并紧紧系在脚踝上，告诉其他人需要几个战士来共同完成这次捕捉卓尔飞行的发射时，所有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每一个急切的矮人都抓住绳子，开始拼命拖拽，结果只是把潘特拖倒在地。逐渐地，在执拗的狂战士司令的威胁下，他们安静下来，试图找到一个共同的节奏，很快潘特就从地上飞了起来。

接着他们将他送上了天空，野蛮地飞着，不停地转圈。但是绳子松得太长了，结果潘特重重地撞到了廊道的侧壁上，他的头盔上的长钉在墙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火花。

这支队伍学东西很快，尽管——考虑到这群矮人每天的时光都花在用头猛撞结实的钢门上——他们很快就将旋转的时间以及绳子的长度调整得恰到好处。

两圈，五圈，狂战士飞了出去，直飞空中，撞到了钟乳石之间。潘特立刻抓住了其中的一个，但是它突然从天花板上折断，带着矮人一起摔了下来。

潘特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立刻跳了起来。

“我们的敌人少了一个屏障！”一个矮人高喊，头晕目眩的潘特还没有来得及反对，其他的矮人已经欢呼着把绳子拖了起来，让狂战士套索再次飞了起来。

潘特飞了起来，与上一次极其相似地，以痛苦而结束，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这使得那个可怜的卓尔将自己隐藏在环境中的魔法最终失去了作用，他又重新暴露在外，只好缓缓向西移动。

他感觉到活的绳套飞了过来，因此设法抓住身后一根细长的钟乳石，但是那几乎无济于事，潘特彻底拔掉了这根石柱，环抱着它，也抱着它后面的那个卓尔精灵，结果卓尔精灵，矮人，石柱一起落了下来，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卓尔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起码半个军团已经压在了他身上，他立刻失去了知觉。

他们又花了五分钟才让意识模糊的潘特松开那个可怜的牺牲品。

很快，包括潘特在内，所有人都爬了起来，绑起卓尔，用长绳捆住他的脚踝和手腕，两个狂战士架着他的肩膀，一起离去。他们甚至都没有清理一下廊道，当矮人们走到西边最远处时，潘特派出去警戒的两个人突然高喊一声“卓尔！”并且立刻掉头准备战斗。

一个单身疾走的黑暗精灵出现在通道里，潘特还没有来得及喊“不是他！”两个矮人就已经低下脑袋，吼叫着冲了上去。

在一瞬间，那个黑暗精灵突然左跨一步，又立刻撤回右边，绕了整整一个圆圈，避开了他们的攻击，两个格特巴斯特战士磕绊着重重撞到了墙上。当巨大的黑豹随后跟着她的卓尔精灵伙伴出现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愚蠢。

崔斯特转到两个矮人身后，帮他们站稳脚跟。“大批敌人即将到来，”他低声说，听到他的警告，他们都呆住了好一会儿，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冲锋的隆隆声。

由于误解，格特巴斯特战士们开怀大笑，准备向西继续他们的冲锋，去迎头痛击过来的部队，但是崔斯特坚决地阻止了他们。

“敌人的数量数倍于我们，”他说。“你们会得到战斗机会的，而且比你们曾希望的更多，不过不是这儿。”

当崔斯特、两个矮人，以及黑豹赶到潘特身边的时候，接近中的那支部队的嘈杂声已经相当明显了。

“我记得你说过，该死的卓尔行动时从来不发出响声，”潘特评论到，跨前两步直奔到敏捷的游侠身边。

“来的不是卓尔，”崔斯特回答。“是狗头人和地精。”潘特猛地停了下来。“我们难道要逃避讨厌的狗头人？”他问道。

“数千个讨厌的狗头人，”崔斯特平静的回答，“以及更大的怪物，很可能有数千卓尔精灵跟在他们身后。”

“哦，”狂战士回答，突然咆哮起来。

在他们熟悉的隧道里，崔斯特和格特巴斯特军团毫不费力的始终保持在追兵的前面。崔斯特这次没有绕路而行，而是直奔东边而去，通过了矮人设计塌落的那道隧道。

“撤退，”卓尔精灵命令负责这个陷阱的矮人，几个矮人早已站在曲柄旁，随时准备松开支撑着隧道结构的绳索。听到这个令人惊讶的命令，他们每一个人都茫然的盯着崔斯特。

“他们就要过来了，”一个人说道，因为这就是这些矮人呆在外面这段隧道里的原因。

“你们现在抓到的只能是狗头人，”崔斯特，深知卓尔的诡计，提醒他们。“先撤退，让我们试试看能否也抓到几个卓尔。”

“但是那就没有人在这里发动机关了！”许多矮人，包括潘特，插了一句。

崔斯特狡猾的笑容有足够的说服力，因此矮人们，由于长久以来一直对崔斯特深信不疑，耸耸肩，加入了格特巴斯特军团撤退的行列。

“我们要去哪里？”潘特想知道。

“再走几百步，”崔斯特告诉他。“特纳洞窟，在那儿你们可以痛快地打一仗。”

“说话要算数，这是你答应我的，”凶猛的潘特嘀咕着。

特纳洞窟，秘银厅这边最开阔的地区，实际上是由宽阔的圆拱形隧道连接在一起的七个洞穴。地面处处都很平整；一些房间坐落在比其他的更高的地方，有许多深沟横穿地面。

布鲁诺和他的卫队等候在这里，与他们在一起的是近一千名秘银厅最优秀的战士。在最初的计划中，特纳洞窟被设置为秘银厅外面的一个指挥中心，当卓尔的进军被落石彻底阻止后，这里将作为与剩余那些不是直接相连的隧道的联络点。

崔斯特改变了那个计划，他冲到布鲁诺身边，与矮人国王以及彼得多交换意见，找到这个法师让他感到更加放心。

“你放弃了陷阱机关！”布鲁诺一听到那段通道的顶部仍然完好无损，立刻对游侠吼道。

“并非如此，”崔斯特充满自信地答道。正当他的目光将布鲁诺的注意引到东边的隧道时，第一波狗头人冲了进来，如同冲开堤坝的洪水一样涌进了矮人当中。“我只是先把这些炮灰放过来。”

第二十章 特纳洞窟战役

这里立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无数狗头人涌了进来，矮人们立刻排成紧密的战斗阵形，迎面冲了上去。凯蒂·布莉儿搭起她的魔弓，箭接连射向主门口。每一支附有魔力的羽箭射出都会伴随着闪亮的电光，当它擦过墙壁的时候噼啪作响，发出耀眼的火花。狗头人们排成一条线冲了过来，每一支箭都会射倒数个敌人，但是这似乎起不到很大作用，因为入侵的军团实在太庞大了。

关海法跳了开去，崔斯特紧步跟随在后。有二十多个狗头人不知怎样绕过了前面的防线，直奔布鲁诺冲来。凯蒂·布莉儿一箭射倒了一个；关海法扑过去驱散了其余的，而崔斯特以超乎以往的速度，抢了过去，刺倒一名敌人，足尖点地，扭转身形跳到了左首，挥舞闪耀着蓝光的闪光劈向另一个试图招架的家伙。如果闪光是一柄直刀的话，那个狗头人的短剑或许还可以格开它，但是崔斯特巧妙地翻转手腕，掉转弯刀轻微地改变了他攻击的方向。闪光沿着狗头人的短剑削下，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卓尔精灵脚下丝毫不停，左冲右突，现在又掠回右边，单膝跪地。闪光掠起，格开一个狗头人的长刀，接着又带着它架住了第二把。崔斯特比那两个狗头人加起来还要强大，同时也占据了一个有利的角度，他高高架起了那两把刀剑，而他的第二把弯刀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而过，切开了一个敌人的肚腹，接着又砍掉了另一个家伙的双腿。

“可恶的卓尔一个人独占了全部的乐趣，”布鲁诺低声抱怨，冲过来加入战团。在崔斯特和关海法之间，凯蒂·布莉儿继续狙击敌人，当布鲁诺赶到那里的时候，二十多个狗头人已经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个也被团团围住。“多的是，”崔斯特看到布鲁诺那难看的表情，安慰他的愤怒。

就在这句话刚离开卓尔精灵嘴里的时候，一支箭闪着银光从他们两个中间穿过。当耀眼的闪光过后，他们转过身来看到死在凯蒂·布莉儿刚刚那一箭下的已经烧焦的狗头人。

接着她也来到了他们身边。手中握着卡基德，而瑞吉斯手中提着很久以前布鲁诺给他铸造的小锤，就站在她身边。看到她的朋友们注意到了她武器的变化，她耸耸肩，四周环顾，他们明白了她的用意。越来越多的狗头人冲了进来，许多矮人从其他房间冲过来迎战，这里实在太混乱太拥挤了。这个女孩已经很难继续安全地使用弓箭。

“冲啊，”凯蒂·布莉儿说道，一个充满热情的微笑掠过她美丽的脸庞。

崔斯特转过目光，布鲁诺，甚至瑞吉斯的眼中都闪着明亮的火花。突然时光仿佛又退回到从前。

关海法冲锋在前，布鲁诺奋力战斗保持紧跟在黑豹的身后。凯蒂·布莉儿和瑞吉斯跟随在崔斯特的侧翼，而崔斯特疾速飞奔，敏捷转身，在队伍两翼游击，忽左忽右，似乎哪里有战斗哪里就有他一样，他移动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

彼得多·哈贝尔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崔斯特曾要他去大门那里，等候第一批卓尔进入洞穴，然后施放火球魔法。让火焰烧掉支撑的绳索启动机关使洞顶石块坠落，摧毁隧道。

“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彼得多曾向崔斯特保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法师想起了那个可以将他送到目的地的魔法，并且知道其他可以让他安全躲在那里直到任务完成的魔法。因此当他旁边所有人都跑开加入混战的时候，他们都相信陷阱将被触发，隧道将会塌落下来，而不断涌来的敌人将被阻断。

但是出了点意外。彼得多开始施放可以将他传送到入口处的那个魔法，异维传送门甚至已经形成轮廓并即将在另一端打开，但是这时，法师看到了一队狗头人，它们也看到了他。这对于彼得多而言并非难事，因为他虽然无法看到红外光谱，但是他手里拿着一块熠熠发光的宝石。狗头人也并非十分愚蠢，尤其是战斗的时候，它们立刻认出了这个看起来十分惹眼的人的身份。即使是最缺乏战斗经验的狗头人士兵也知道接近一个法师的价值，那将迫使这个危险的施法者参加肉搏，迫使他的双手紧握武器而不是经常放出可怕的爆炸性的东西。

本来彼得多是可以击败他们的进攻的，可以通过传送门去到他指定的地方。

七年以来，直到动荡之年，彼得多都生活在一种出差错的药水的效果之中，一直作为哈贝尔家族的爱犬。当魔力陷入混乱后，彼得多重新恢复了人形——时间足够长。至少使他获得了可以抵消那种药水疯狂作用的因素。很快彼得多又有了一些爱跳爱咬的习性，但是他已经帮助他的亲友找到了让他摆脱那种魔法效果的方法。在长春藤馆人们展开了剧烈的争论，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彼得多“治愈”。似乎哈贝尔家族中的很多人都已经喜欢上了这条狗，甚至超过对人类身份的彼得多的感情。

当哈寇还没有拿回眼睛的时候，在前往秘银厅的漫长旅途中，彼得多曾充当了他的领盲犬。

但是当魔法恢复正常时，争论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那个魔法已经消失了。

是这样吗？在此之前彼得多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已经完全恢复，直到他看到狗头人接近过来。他的上唇向后咧起，吠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尾骨绷紧——如果他还有尾巴的话，一定已经在他身后竖了起来！

他蹲伏下去，但是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没有脚爪，只有双手，并且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他呻吟一声，狗头人已经离他只有十尺了。

法师转而求助于魔法。他将拇指尖对在一起，手掌向外伸出，疯狂地念着咒语。

狗头人围了过来，有的径直上前，有的从侧翼包抄。离他最近的一个已经举起武器准备袭击。

彼得多的手掌中喷出火焰，射出的灼热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半圆。

有半打的狗头人倒在地上死去，其他的一些则惊愕万分地眨着眼睛。

“哈！”彼得多喊道，猛地咬住他的手指。

狗头人们再次眨眨眼睛冲了上来，彼得多已经没有魔法可以快速发挥作用阻止他们了。

※※※※

开始的时候，狗头人和地精一窝蜂地涌进来，只是混乱的一大群，这种毫无纪律的喧嚣场面持续了很久。但是后面进来的几群曾在欧布罗扎家族堡垒下的洞穴中接受过较为全面的战争训练。其中的一支，五十个强壮的狗头人形成了一个紧紧的楔形，三个大个狗头人冲在前边，身后是向两边分开的密集的两列。

他们冲进了主洞，尽力避开战斗以保持队形完整，直奔左边，向着露出的一个侧洞的入口冲去。绝大多数的矮人避开了他们，因为有那么多更容易消灭的敌人就在身边，这支狗头人队伍几乎毫无损失地冲到了侧洞。

从那个洞口里面出来的是一队大约十二个矮人。满脸胡须的矮人们咒骂着，咆哮着猛冲出来，但是狗头人的阵形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几乎完全地把矮人的队伍切成了两半，接着领头的狗头人在侧洞入口撕开了一个大大的裂口。一队狗头人沿着那个豁口冲了进去，一个矮人倒了下去，狗头人的队形再次变得紧密，那些矮人都被隔到了两侧。夹在狗头人与主洞延伸出来的矮墙之间，形势非常危急。

另一边“自由”的那组矮人意识到形势的危急，他们过于轻视狗头人，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有如此复杂的诡计。他们可能失去亲密的伙伴，根本无法越过这令人惊奇的紧密、纪律严明的阵列——靠近墙壁的时候，阵形更加水泄不通，狗头人逼进一些低垂的钟乳石间。

矮人们拼死冲击，他们已经听到了被围困的伙伴们绝望的呼喊声。

关海法低伏在地上，低得可以在钟乳石间掠过。黑豹猛冲狗头人阵形的后部，掀翻了两个人，接着又扑向第三个，当她跃过那个家伙的时候，脚爪深深地抓进了他的身体以便更好地保持平衡。

崔斯特随后而至，单膝着地，在第一轮进攻中就解决了两个敌人。瑞吉斯冲在他身边，他与狗头人身高相仿，可以站着格斗，甚至已与一个狗头人打到了一起，难解难分。

布鲁诺抡着巨斧，习惯了用战斧横扫千军的他在这个拥挤的角落里显得格外不适。凯蒂·布莉儿的情况更糟，因为她既没有崔斯特敏捷，也没有他迅速。如果她也像卓尔精灵那样单膝着地的话，那么必然会处于一个极大的劣势当中。

但是站直起来，一根钟乳石就悬在她面前，情况也并不更好。

卡基德给了她答案。

它完全违背了这个女人的本能反应，也完全违背了布鲁诺（他将一生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修理损坏的武器上）所教给她的战斗知识。令人难以相信的是，凯蒂·布莉儿双手握住剑柄，将这把神奇的武器猛力向前上方挥去。

当卡基德接触到坚硬的岩石时，它上面的红线愤怒地闪耀。凯蒂·布莉儿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是只是非常微小的，因为切割者剑如其名，已经切入了岩石中。当宝剑切开钟乳石时，凯蒂·布莉儿猛地跳到一边，在那个距离上她本来是处于危险之中的——如果不是她面前队列中的两个狗头人突然更加关心上面坠落的东西。

一个被钟乳石压扁在底下，而另一个的死亡也同样迅速，因为布鲁诺看到这个破绽，立刻跃过去，抡起大斧从头上砍了下去，几乎将那个可怜的家伙砍为两半。

那些被分隔在外围的矮人们看到如此强大的援手到来，都感到分外鼓舞，猛烈地向狗头人队伍施加压力，对他们陷入重围的伙伴高呼“坚持住！”让他们相信马上就可以得到援助。

瑞吉斯并不喜欢战斗，至少当他的敌人可以看到他正在冲过来的时候。可是这里需要他。他知道这一点，他不会逃避自己的职责。在他身边，崔斯特正跪在地上搏斗；他这个半身人，需要踮起脚尖头才能够到钟乳石，现在怎么可以躲在他的卓尔朋友身后呢？

瑞吉斯双手紧握他的锤子，奋力拼杀。当他真的用这把锻造精良的武器砸断了一个狗头人的手臂的时候，他开心地笑了出来。

当那个对手落荒而逃之后，又有另一个紧逼过来，频频进击，他的宝剑从瑞吉斯举起的手臂下刺了过来。多亏精良的矮人战甲救了他——他下定决心，如果这次能够活下来的话，一定要给布斯特·腕甲买一大杯蜂蜜酒。

矮人战甲坚韧无比，然而狗头人的脑袋却没有这么结实，很快半身人的锤子就证实了这一点。

“干得漂亮，”崔斯特祝贺，他在战斗中击退敌人，赢得了足够的时间来褒扬半身人的战绩。

瑞吉斯竭力想笑一下，但是立刻感觉到被撞伤的肋骨钻心的疼痛而没能笑出来。

崔斯特注意到瑞吉斯的表情，挡到了他的面前，抵住了狗头人为补充被他们冲开的这个缺口而进行的冲锋。卓尔精灵的双刀疯狂地舞动着，左砍右剁，经常划到低垂的钟乳石上，迸出闪亮的火花，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招呼到狗头人的身上。

在他附近，凯蒂·布莉儿和布鲁诺形成了一个暂时的攻守同盟，布鲁诺挡住了后面的敌人，而凯蒂·布莉儿和她的切割者继续清开上方的道路，她的宝剑每一击都要砍下一段低垂的钟乳石。

可是，另一边的矮人们仍然被紧紧压迫着，又有两个人倒下，其余五个身受重伤，勉力支撑。没有朋友们能够及时赶到他们身边，他们知道，没有人能够突破这严密的阵形。

除了关海法。

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黑豹弹了出去，一个接一个的扑倒狗头人。避过无数阴险的袭击。鲜血从黑豹身侧流了出来，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住她。她冲到了矮人中间，给予他们有力的支援，她的到来让他们中间响起了喜悦和得救的欢呼声。

矮人们嘴里欢快的唱着，继续奋力战斗，黑豹也毫不松懈，狗头人无法完成他们的任务。在这一边的强大压力下，阵形很快崩溃了，矮人的队伍重新合到了一起，受伤的矮人也被抬进了侧洞中。

崔斯特和凯蒂·布莉儿的注意力被关海法的咆哮声所吸引，看到她飞奔，她正引着五个朋友向下一个需要他们的地方前进。

※※※※

彼得多闭上眼睛，不知道死亡到底会带来如何神秘的感觉。

他希望那至少能带来一点点。

他听到一声咆哮，接着身前响起一声钢铁撞击声。接着是一声咕哝，被撕碎的身体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令人恶心的抨击声。

他们在争抢由谁来杀死我，法师暗自想到。

更多的咆哮声——矮人的咆哮！——更多的抨击声；更多的尸体倒在石头上。

彼得多睁开眼睛，看到狗头人的队伍大批倒下，而数个肮脏无比、气味难闻的矮人正在他身边令人难以想象地蹿上跳下，指着这里或者那里，他们正是格特巴斯特军团，正在寻找下一步该去哪里才能制造最大的破坏。

彼得多花了一小会儿去看那些狗头人，一打尸体倒在四周，凌乱不堪。“撕成了碎片，”他低声说道，点点头，觉得那才是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现在你很安全，”一个矮人说道——彼得多想起他好像听人说过这个矮人的名字叫第伯多夫·潘特或者什么类似的名字（不是每个叫彼得多的人都会屈尊去记住别人的名字的）。“我和我的战士们要离开了！”野蛮的战狂吼道。

彼得多点点头。接着认识到自己仍然有很严重的问题。他只准备了一个魔法来打开异维大门，但是那个魔法已经浪费了，当他同这些狗头人战斗的时候，那个魔法已经失效了。

“等一下！”他向潘特喊道，结果让自己和潘特都吃了一惊。因为随着喊出那句话，他发出了一声狗一样的吠叫。

潘特好奇地盯着这个哈贝尔族人。他在彼得多面前跳上跳下，歪着脑袋，这个动作由于他倾斜的头盔上伸出的长钉而显得分外夸张。

“等一下。拜托，先别走，友善而尊贵的矮人，”彼得多甜甜地说道，显出需要帮助的样子。

潘特左顾右盼，又转身看看身后，似乎想找出这个法师到底在和谁说话。其他的格特巴斯特战士也一样被弄糊涂了，有些人站了下来，望着两边，茫然地摸着脑袋。

潘特伸出一根粗壮而肮脏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胸膛，他的表情表明他很难相信他自己会是“友善而尊贵的”。

“别离开我，”彼得多请求道。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潘特反问道。“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敌人可杀了。”好像这已经是很充分的理由了，战狂转过身去大步离去。

“但是我的任务失败了！”彼得多哀叹着，这句话最后是一声嚎叫。

“你的任务失败了？”潘特问道。

“哦，我们所有人都将被——毁——灭！”这个嚎叫着的法师继续戏剧性地表演着。“太——远了。”

听到这，所有的战狂都围到了彼得多的身边，被他奇怪的重音吸引住了，或者不管是什么别的吧。最近的敌人，一个团的狗头人，本来可以在那时攻击他们，但是没有人愿意接近这群疯狂的家伙，地上躺在血泊中的上一拨狗头人被撕得粉碎的尸体使他们更加坚持这一点。

“你最好快点去你该去的地方。”潘特一心急着再次杀入战阵，对彼得多咆哮道。

“噢噢噢噢。”

“停住这该死的嚎叫！”战狂命令道。

事实上，可怜的彼得多并不是故意嚷叫的。在目前这种形势的压力下，法师长期作为狗生活的经历以及那些最初的狗的本能被再次唤醒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严厉地提醒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狗。“我必须前往隧道入口，”他说道，这次没有伴随着嚎叫，或者是和吠叫类似的声音。“卓尔游侠命令我去用魔法摧毁通道。”

“我可不是法师的魔杖，”潘特打断他，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那你敢去那段可怕的隧道，砍下大批卓尔的头颅吗？”彼得多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战狂的语气说道。

“呸！”潘特喷了个鼻息，所有的矮人都热切地围在他身边，人头耸动。“我和我的战士们立刻带你去那里！”

彼得多竭力使自己的表情保持严肃，但是暗自感到得意，自己相当聪明地利用了这群狂热的矮人们渴望战斗的本性。

像狗一样不停眨着眼睛，彼得多被拥簇在格特巴斯特军团奔走的人流中前进。法师建议走一条迂回的路线，绕到洞穴的左侧，或者北边，那里战斗的激烈程度稍低。

愚蠢的法师。

格特巴斯特军团笔直地向前冲去，他们冲倒了挡在前面的狗头人和大地精。他们也差点埋葬了前面一队没有来得及闪到边上去的矮人战士；他们中不少人撞到了石笋上，被弹回来，满地翻滚。彼得多还没有来得及提出他的意见，就发现自己已经接近目的地了，隧道的入口。

他花了一小会儿来想到底哪个更快一些，是用魔法打开异维之门，还是靠一群渴望战斗的战狂。他甚至设想创造一种新的魔法，战狂卫队，但是他立刻赶走了这些想法，因为现在他们面临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一对巨大无比、长着硕大头颅的怪物，身后跟着一个黑暗精灵，进入了洞穴。

“防御阵形！”彼得多喊道。“你们务必拖延住他们！防御阵形！”

愚蠢的法师。

最靠前的两个格特巴斯特战士低头向前冲了过去，撞到了塔一样、高达八尺的怪物的脚上。那两个怪物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撞到了自己，就已经向前扑倒下来。潘特和其他怒目圆睁的矮人咆哮着，扑过去用头撞怪物的脑袋，这样一来，整个通道被完全堵塞，混乱不堪。

在翻滚的战场之后，一团黑影显露出来，卓尔已经出现。

彼得多明智地开始施展他的魔法。卓尔来了！正如崔斯特指出的那样，黑暗精灵紧跟着狗头人牺牲品来了。如果他现在能够放出火球，如果他能够使隧道坍塌……

他必须迫使咒语从发自喉咙深处的本能的咆哮中穿出来。他现在有强烈的欲望要加入格特巴斯特军团，和他们一起在倒地的怪物身上喧嚣，无情地撕扯那些怪物。他实在太想加入这场盛宴了。

“盛宴？”他大声地问道。

彼得多摇摇脑袋，再次集中精神施法。显然卓尔精灵听到了法师有节奏的念祷，他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举起手中的弓弩准备射击。

彼得多闭上双眼，以他可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念出咒语。他感觉到刺痛，箭射中了他的右腹，但是他已经完全集中精神，丝毫没有退缩，没有中断施法。

他的腿开始虚弱无力；他听到卓尔冲了过来，想象着一柄闪着死亡光芒的宝剑刺来致命一击。

彼得多的集中精神发挥了作用。他完成了法咒，一个闪光的小火球从他手中跳了出来，直飞黑暗的高处，飞向隧道深处。

彼得多由于虚弱而步履蹒珊。他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四周的洞穴看起来非常模糊，摇晃不停。接着他仰面倒下，感觉似乎地面腾跃而起，完全吞噬了自己。

他觉得后脑的什么地方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接着火球爆炸。

隧道坍塌下来。

第二十一章 为了大家

沉重的担子压在荣勋探矿团长强壮的肩膀上，但是贝尔瓦并没有屈服，而是继续沿着漫长曲折的隧道前进。他清醒而目的明确地做出决定，只是不想在前往秘银厅的路上再反复地提醒自己。

在争论中，贝尔瓦的对手指责他是被个人的友谊所驱动，而不是从斯涅布力的最高利益出发。佛勃曾听说过崔斯特·杜垩登，贝尔瓦从魔索布莱城叛逃的卓尔朋友，而这次卓尔的进军，从各种迹象表明，都是直奔秘银厅，毫无疑问是在罗丝所宣称的对那个叛逃者的憎恨驱使下的一次远袭。 ，

贝尔瓦会让布灵登石城卷入战争，仅仅是为了一个卓尔精灵的缘故么？

最后，解决这场恶性争论的不是贝尔瓦，而是佛勃，另一个资深的斯涅布力，另一个对于离弃布灵登石城深感痛心的人。

“我们有一个明确的选择，”佛勃说道。“现在出发，看看我们是否能够帮助黑暗精灵的敌人，否则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新家，因为卓尔必定会返回，假如我们留在那里，我们将孤军奋战。”

这对于议会以及史尼提克王而言都是一个可怕而困难的决定。如果他们跟随黑暗精灵，并且发现他们的猜疑是正确的，加入地表的战争，那么他们是否能够依靠同地表矮人以及人类——地底侏儒至今尚不熟悉的种族——之间的联盟呢？

贝尔瓦让他们相信能够。完全发自内心，荣勋探矿团长相信崔斯特，崔斯特所交的任何朋友都不会让他失望的。佛勃，对外部世界如此了解（但是，如他自己所讲，他对地面世界有些无知），支持他的主张，只是基于这样的逻辑，任何种族，即使智商较低的地精，也会欢迎反抗黑暗精灵的盟友。

因此史尼提克王以及议会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但是如同从根本上讲非常保守的斯涅布力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一样，他们的决定也就到此为止。贝尔瓦可以前往追击卓尔，佛勃将与他同行，以及任何自愿的侏儒。他们此行是进行侦察，史尼提克王强调，不带领部队。斯涅布力国王以及所有反对贝尔瓦推理的人都惊奇地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人自愿参加这漫长而危险的征程。人数如此之多，事实上，史尼提克王仅仅出于城市运转的考虑，不得不将人数限制在三百以内。

贝尔瓦知道为什么其他的斯涅布力人愿意前来，也知道他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如果黑暗精灵到达地表，并且征服了秘银厅，他们绝不会允许侏儒回到布灵登石城的。魔索布莱城绝对不会只是征服，然后就离开的。绝不会，它必然会奴役矮人为它开采矿物，而可怜的布灵登石城将会因为过于靠近最近的交通路线而被占领。

因此，尽管所有这些斯涅布力，包括贝尔瓦和佛勃在内，正踏上比以往任何时候离布灵登石城都远的征程，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正在有效地为家园而战。

贝尔瓦不会为那个决定感到后悔，由于坚定了信念，他感到自己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

彼得多将火球投到隧道深处，但是狭小的通道容纳不下爆炸产生的气浪。一条火舌冲出隧道，喷到洞穴中，像是一头愤怒的红龙的呼吸，彼得多自己的衣服烧了起来。法师尖叫着——他附近的每一个矮人和狗头人都和他一样，另一排牛头人也尖叫着，沿着洞穴冲了下去，那些隐藏着的黑暗精灵也没有能逃过。

随着法师火球的飞动，所有人都尖叫着，但是很快这些尖叫声就消逝、湮灭，被无数巨石坠落的响声所覆盖。

后坐力再次扫过洞穴，一阵如此强劲的气流，轻易地吹走了彼得多衣服上的火焰。他突然飞了起来，和他附近的所有人一样，飞行着，眼花缭乱，撞到了石块上，极为幸运的是，洞穴中落下的钟乳石和飞起的巨石都没有砸到他。

地面剧烈地抖动着；洞穴一边的墙壁弯曲下来，一个侧洞完全坍塌。然后一切都结束了，隧道消失在灰尘中，刚刚消失，就如同它根本就不曾在那里一样，而被称为特纳洞窟的洞穴显得小了很多。

彼得多从堆积着的尘土和摇动着的碎片中挣扎着站了起来，拭去他那颗闪烁的宝石上的灰尘。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这块附有魔法的石头所发出的光辉看起来有些黯淡。法师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已经破损不堪，在粘着的灰尘下，胳膊上有很多淤青和灼痕，这是刚才火焰燎过的结果。

一根头盔上的长钉，稍微有点弯曲，从不远处的一堆灰尘中钻了出来。彼得多正准备向刚才领他来到这里向战狂悼念，潘特突然从尘土中跳了出来，吐出小鹅卵石并且疯狂地笑着。

“干得漂亮！”战狂吼道。“再来一次！”

彼得多准备回应他，但是却晕倒在地，阴险的卓尔毒药击败了他暂时的兴奋。这个不幸的法师勉强知道的另一件事就是潘特扶起了他，正在向他嘴里塞那些他们酿造的无比污秽难闻的调和物。虽然污秽，但是效果却很神奇，因为彼得多已经不再晕厥。

“格特巴斯特！”潘特吼道，拍拍他宽阔的腰带上的小瓶。

当尘埃落定后，地上的尸体搅到一起，一个挨着一个。格特巴斯特军团的这些矮人，比岩石更加坚硬，都活了下来，有少数狗头人也侥幸未死，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恳求，就被斩于刀下。

在洞穴坍塌的方向，最近的侧洞已经完全消失，对面的墙壁也已经弯曲变形，这一小队战士发现已经被同主力部队分割开来。可是他们没有被陷阱连累，因为一条狭窄的通道伸向左边，可以退回到特纳洞窟的中心地带。那里的战斗继续着，这从断续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以及矮人狗头人的呼喊声就可以判断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第伯多夫·潘特并没有领着他的队伍向冲突的方向奔去。通道的这端过于狭窄，而进去一小段路后就显得更为狭小了，潘特甚至认为他们根本就无法挤过去。突然，这个战狂注意到彼得多肩膀后的什么东西。那是坍塌的隧道一侧墙壁上的一条深深的裂缝。潘特走过去，他感觉到有坚硬的碎渣从里面冲出来，似乎隧道上方的气压由于大灾祸而发生了改变。

潘特大声叫嚣着，用尽全身力气去撞裂缝下的墙壁。松散的石头让开道路，落了下去，露出一个入口通向上边更深的廊道。

“我们应该回去向布鲁诺国王禀报，”彼得多推论，“或者沿着隧道尽可能往回走，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的话，就会把我们挖出来。”

潘特喷了个鼻息。“假如留着这条隧道，我们就应该在这里防守，这很必要，”他争论道。“如果卓尔发现了它，他们将比布鲁诺预期更快地杀过来。现在这才是更有价值的报告！”

事实上，让这个蛮横的矮人战士无视那些诱人的战斗的声响是非常困难的，但是潘特发现他的内心渴望寻找更强大的敌人，卓尔或者牛头人，在另一个方向敞开的廊道里。

“如果我们挤进那条隧道，”潘特继续说道，回手指了指特纳洞窟残存的通道，“该死的卓尔会从背后追击我们的！”

格特巴斯特军团在他们的首领身后集结起来，但是彼得多摇摇头，挤进了通道里。他最担心的事成了现实，因为那里面实在过于狭窄，他无法接近上面开阔的地区；那里战斗还在继续着，他甚至都不能再接近些，以透过喧嚣的战斗吸引人们的一些注意力。

或许还有什么魔法可以帮助自己，彼得多想，把手伸进一个深不可测的口袋里去掏他那本珍爱的魔法书。他抽出一块皱在一起的书页，污秽不堪，而且已经被烤焦，在强热下许多地方被墨迹弄脏。书脊的胶和装订线也都熔掉了，当彼得多举起它的时候，这本书立刻变得支离破碎。

法师突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面前关闭了，他拼命地抓回了尽可能多的羊皮纸手稿，爬出了通道。结果。他惊奇而感到欣慰的发现，潘特和其他人仍然在那里等着他。

“看来你终于改变了主意，”战狂评论道，然后他带领格特巴斯特军团，再加上一个人，向前进发。

※※※※

五十个卓尔精灵以及整整一队牛头人，昆赛尔·班瑞打着手语，从她那尖锐急促的动作，她的母亲知道她已经气急败坏。

愚蠢，班瑞主母沉思着。接着，她揣度她女儿对这次远征的想法。昆赛尔是一个强大的女祭司，这点毋庸置疑，但是直到现在这个衰老的主母大人才意识到年轻的昆赛尔还没有真正看过一场战斗。班瑞家族已经有千年没有遭受战火洗礼了；昆赛尔通过在学院里快速学习，接受高效的训练，已经被分配职责协同对魔索布莱城外围荒芜的隧道进行侦察巡逻。

班瑞突然想到她的女儿还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卓尔城市。

原来通向秘银厅的道路已经没有了，昆赛尔继续打着手势。而且其他一些平行的通道也塌落下来。更糟糕的是，昆赛尔突然停了下来，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以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当她再次开始的时候，她的脸充满愤怒。许多死掉的卓尔精灵是女性，包括几个有力的女祭司和一个高阶女祭司。

她的动作仍然十分夸张。太尖锐，太快了。昆赛尔难道真的相信这次征服是轻而易举的吗？班瑞想知道。她以为一个卓尔都不会死掉？

班瑞思度着，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带昆赛尔前来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她该带上崔尔，最强大的女祭司。

昆赛尔看到她母亲投来的严厉的目光，知道她很不高兴。过了一小会儿，她终于意识到她自己比那份糟糕的报告更加激怒了班瑞。

“队伍还在前进吗？”班瑞大声问道。

昆赛尔清了清嗓子。“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已经发现了很多其他的路线，”她回答道，“甚至发现了一些矮人们并不知道的通道，离原先通向秘银厅的隧道很近。”

班瑞主母闭上眼睛，点点头，对她女儿突然重新开始的乐观表示赞同。的确有矮人们还不知道的隧道，在秘银厅最底层之下就有一些小的通道，是矮人们不断向富矿脉扩张开采后留下的。老冈达伦对这些古老、神秘的道路非常熟悉，并且，在麦希尔精神入侵的审问下，卓尔对此已经了如指掌。这些神秘的隧道并不真正连接列矮人的堡垒，但是法师们可以在需要的地方打开大门，而且灵吸怪可以穿过岩石，带着卓尔战士一起踏上他们的精神力量之旅途。

班瑞的眼睛突然睁开。“伯殷永那里有什么消息吗？”她同道。

昆赛尔摇摇头。“他退出了隧道，按照命令，但是打那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班瑞的表情再次变得乖戾。她知道伯殷永表面上对被派遣出去非常不满。他带领着最有凝聚力、最强大的军团，从数字上讲，有接近一千名卓尔士兵，以及五倍于他们的狗头人和地精，还有不少黑暗精灵骑着巨大的蜥蜴。但是伯殷永的任务尽管对征服秘银厅至关重要，却让他不得不到秘银厅堡垒外的半山腰上去。而崔斯特·杜垩登极可能会在最底层的隧道里，在一个更适合黑暗精灵的环境中战斗。很可能，尤德占特·安戈，而不是伯殷永，将会首先与那个叛徒交手。

事实就是，伯殷永不要想接触到和那个危险的叛徒有关的任何事。

“用你的魔力找到你的兄弟，”班瑞突然说道，盯着昆赛尔。“如果他依然那么固执的话，你就换掉他。”

昆赛尔的眼睛由于惊惧而张得大大的。当队伍被迫撤出隧道的时候，她曾和伯殷永在一起，穿行到一座脉裸露的矿层上，俯瞰着下面深深的峡谷。这一景象完全征服了她，使她头晕目眩，其他许多卓尔精灵也是如此。在那里她感到空虚无助，觉得自己异常脆弱，似乎根本无足轻重。这个洞穴就是表面的世界，这个巨大洞穴的圆顶上渗下无数闪耀的未知的亮光，这对于敏感的她而言实在太强太亮了。

班瑞主母并不欣赏这惊惧的表情。“去！”她猛地喊道，昆赛尔静静地走开了。

她还没有来得及走远，就看到另一个前来报告的卓尔赶到了班瑞闪着蓝光的浮盘前。

她的报告是关于卓尔部队偷偷潜入更低层隧道的进展，这似乎是个好消息，不过班瑞几乎完全没有听进去。对于她，这些细节很快就变得枯燥无味了。矮人们干得不错，花了好几个月进行准备，但是到最后，班瑞主母对最后的结果并不怀疑，因为她相信罗丝亲自对她说过的话。卓尔将会获胜，秘银厅将要陷落。

她听着报告，一个，又一个，接着又是下一个，如同一条无休止的河流，她强迫自己表现出对此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二十二章 星光明亮，星光闪耀

她的眼力已经用魔法增强，从站着的高地向下望去。她看到一队蚂蚁一样微小的军队，涌过山脉东边最陡峭的山壁，填满了每个山谷，爬过每一块岩石。在这紧密阵列后跟上来的是更加黑压压的一片，那是卓尔战士的密集队列。

银月女士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令人惊惶的景象，她也从来没有这样浑身颤抖，尽管她曾经历了许多战争和无数的冒险。艾拉斯卓的面容从来没有为那些战斗而变色过。她和所有活着的女性一样美丽，她的肌肤光滑而白皙，几乎是半透明的。她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没有因年龄而变灰，尽管她的确已经很老，但是却光泽而丰润，黑夜的寂静之光与闪耀的星光完全混合在了一起。的确，这位美丽的女士经历了许多场战争，那些冲突带来的悲伤还流露在她的眼中，也流露着足以蔑视战争的智慧。

在通向南面道路的另一边，环绕着圆锥形山峰，艾拉斯卓可以看到聚集着的部队的旗帜，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她自己的骑士的银旗。他们无比骄傲，充满渴望，因为他们中绝大多数都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银月女士驱散这些令人心烦的想法，集中精神考虑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敌军中的大多数是狗头人，她考虑高大的野蛮人战士和全副武装的骑兵应该可以轻易赶走他们。

但是当他们面对卓尔的时候呢？艾拉斯卓思考着。她让她的飞行战车绕了一个大圈，观望着，等待着。

※※※※

冲突在瞬间爆发，人类的侦察部队遭遇到了冲在前面的狗头人。

听着战斗的声音，不断接到发回的报告，伯克斯加迫不及待地派出他的部队，嘴中唱着对坦帕斯的颂歌冲向战斗和死亡。

领导着银月城骑士的贝奈尔非常富有耐心，更是一个出色的战略家。“把你的人撤回来，”他命令渴望战斗的野蛮人。“今晚我们将看到比我们当中任何人见过的都更宏大的战斗场面，甚至坦帕斯，你们的战神，都会喜欢它。我们最好在自己选择的战场进行战斗。”事实上，这位骑士已经仔细选择好了这个地方，并且在同伯克斯加和布鲁诺国王本人争论后最终使他们支持他的计划。队伍被分成了四股，分布在第四山峰的南麓，这座山峰占据着秘银厅所有的入口。山峰的西北边是守护者之谷，宽阔、深长、岩石密布，充满迷雾的山谷守护着矮人堡垒西边神秘的门户。

从守卫在山的东北部士兵的位置，穿过宽阔裸露的岩石地区和狭窄而交叉纵横的小路，就是那条更长的，人们经常行走的通向秘银厅东门的道路。

布鲁诺的使者要求他们的部队分开作战，骑兵前往守卫守护者之谷，盘石镇的战士把守东边的小道。贝奈尔坚守着他的岗位，而且支持伯克斯加，驳回了骄傲的矮人的要求，坚持要求他们应该隐藏并防御住自己的入口。“如果卓尔知道入口在哪里，”他争论道，“那也将是他们认为会受到抵抗的地方。”

因此，第四山峰的南麓被选择作为决战的战场。在防御者所处位置的下边有许多小路，但是他们上边的悬崖极为陡峭，因此他们不必担心来自于那里的攻击。防御者的队伍根据地势混合编排，一段狭窄断掉的小路由野蛮人把守，两个地方由野蛮人和骑兵共同负责，一块宽阔，光滑，逐渐倾斜的岩石上方的高地上布满了奈斯姆的骑兵。

贝奈尔和伯克斯加从第二道防线瞭望等待着。他们知道战斗迫在眉睫；他们身边的人能够感觉到正在接近的敌人安静地蹲伏着缓慢前进。在山峰较低的地方，就在东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亮光，这是矮人牧师的礼物，无数附有魔力的小球雨点般从野蛮人的第一道防线飞出。

狗头人被吓得多么慌乱无措！混在这些小生物前列中的一些黑暗精灵也同样大惊失色。走在最前面的怪物，已经接近那个神秘的入口，但是立刻被淹没在冲出来的一大群野蛮人战士当中，有的狗头人被野蛮人的巨剑和战斧劈为两半，有的则被举过头顶，扔下山脚。

“我们必须冲出去迎击敌人！”伯克斯加咆哮着，看着他的同族伙伴们冲杀，他已经按捺不住。他将巨剑班肯佛尔高举空中。“为坦帕斯的荣耀而战！”他高声呼叫，在第二道防线的所有的野蛮人都跟随他高呼，在第三道防线的也齐声响应。

“就埋伏到这里吧，”瑞韦尔·哈贝尔嘀咕着，他仍旧骑在青蛙马——池塘跳跃者的背上。当卓尔接近时，瑞韦尔对贝奈尔点点头，轻抖了一下池塘跳跃者的缰绳，这头怪异的动物喉咙里发出一声嗄嗄的有些像青蛙叫的马鸣声，跳向西边，这一跃足有三十尺远。

“还不到时机，”贝奈尔央求伯克斯加，野蛮人的手上捧着一打多神奇的闪光的小球。骑士指出下面敌人部队移动的路线，向伯克斯加解释，许多敌人爬上来遇到最东边防线的防守者，而更多的则继续沿着低处的小路向西挺进。光线不再强烈，因为黑暗精灵用他们天生的能力反击着明亮刺目的魔法。

“你们在等什么？”伯克斯加质问。

贝奈尔继续把手举在空中，推延冲锋。

东边一个野蛮人突然高声尖叫，他发现自己突然暴露在蓝色的火焰中，并不燃烧的神奇火焰。可是，他们并不是真的无害，因为在晚上，他们清楚地显露了那个人的位置。下面某个地方突然弓弩声大作，那个不幸的野蛮人再次高呼，一次又一次，最后归于静寂。

这对伯克斯加已经足够了，他掷出手中的小球。他附近的野蛮人战士和他一样，南麓的这第二道防线为魔法照亮。盘石镇的人们冲了下去，这让贝奈尔无比沮丧。本来应该让骑手们冲在最前面的，但不是现在，而是等敌人的大部队过去以后。

“我们必须应战了，”来自银月城的精灵首领身后一个骑士低声说道，贝奈尔静静地点点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局势。伯克斯加和他的数百名战士已经投入了战斗，直冲下山坡，看来没有希望联合这些勇敢的战士一起防守东边的高地了。尽管对冲动的野蛮人有些生气，但是贝奈尔还是惊诧于伯克斯加的勇猛。强大的班肯佛尔一个横扫就挑起了三个狗头人，将他们远远地甩了出去，整个的或者身体的一部分高高飞到空中。

“光亮无法保持很久，”贝奈尔身后的骑士评论道。

“在两股力量之间，”贝奈尔回答，他大声讲话以便让身边所有的骑手都能够听到。“我们必须以某个角度冲下去，就在两股部队之间，这样就可以掩护东边的战友在我们身后撤退。”

没有一个人抱怨半句，尽管他现在选择的方案实在有背初衷。最初的计划要银月城的骑士们直扑敌军，从这道防线以及西边的另一道防线同时出击，而伯克斯加和他的战士们则紧随其后，整个防御部队逐渐移动到西部。现在伯克斯加由于他嗜战的本性放弃了这个计划，为此银月城骑士可能会付出昂贵的代价。但是没有一个人类或者精灵抱怨。

“握紧你们的光球，”贝奈尔命令。“直到天亮卓尔无法抵抗的时候。”

他高高拉起马头，准备冲锋。

“为了银月城的荣耀！”他高呼。

“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众声呼应。

他们雷鸣般的呼声响彻第四山峰，深深地回响在岩石下矮人的隧道中。刹那间号角齐鸣，他们催马冲下山峰，一百名骑士低挺长矛，当戳中敌人后，那些长矛便和敌人的尸体绞在一起或者猛地折断，他们立刻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

他们稳健的战马更加威猛，铁蹄飞扬之处狗头人被踏在脚底，驱散了狗头人和地精，卓尔精灵也同样惊恐万分，因为这些来自幽暗地域最深处的入侵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阵势的骑兵冲锋。

仅仅几分钟，敌人向山腰的挺进就被遏制住，并且转而溃退，只有几个防御者倒下。当黑暗精灵们继续反击明亮的光球的时候，贝奈尔的人则用更加明亮的光球来给他们以颜色。

但是黑暗力量仍然源源不断地涌过低处的小路，这从西部号角的奏鸣可以看出来，人们呼喊着坦帕斯和长鞍镇，当长鞍卫紧跟银月骑士的首领，呼声再次雷动。

瑞韦尔真正放出的第一道魔法引导了第三道防线的冲锋，他放出的这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使敌军陷入极大的惶恐和混乱之中。

令人奇怪的是，卓尔那边没有魔法反击，除了很小的黑暗魔法或者妖火照亮了选中的防御者。

余下的野蛮人部队按照计划要求的那样，以一定角度插入到长鞍卫和恰好在第二道防线之下的那片地区之间，与前面的部队联合起来，但不是按照最初计划的那样和银月骑士，而是和伯克斯加以及他的战士们。

※※※※

在战场的高处，艾拉斯卓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动她的魔法。防御者们如预期的那样将狗头人和地精的部队截成数段，敌我双方损失的比例远远超过五十比一。

如果艾拉斯卓施放她的魔法的话，那个比例将轻易翻番，但是她不能。卓尔还在耐心地等待着，她对那些邪恶精灵的力量非常顾忌，知道她的第一击可能也会是惟一的一次机会。

她低声命令那些附有魔力的战马拉着她的空中战车驰向低处，当她确认战斗正如预期那样进行后，严峻地点点头。在山峰南麓高处的屠杀已经结束，但是战场下方黑暗大军继续涌向西部。

艾拉斯卓知道有许多卓尔混在下面那些部队中。

战车猛扑向东边，迅速将战斗抛在身后，银月女士发现敌人的队伍并不是很长，离最东边的防线也不太远，这让她感到一些欣慰。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她会听到另一场战斗的声音，从东边，山的那一边传来。敌人已经发现了秘银厅东边的入口，已经进入了堡垒，现在正在和矮人在里面战斗。

从那低垂的门户的阴影里突然爆发出闪耀的电光和炸裂的火球，进入那里的生物不是弱小的狗头人，也不是愚蠢的地精。他们是黑暗精灵，大批，大批的黑暗精灵。

她想下到那里去，以不可思议的、爆发性的狂怒冲过那些敌人，但是艾拉斯卓必须相信布鲁诺的人民。隧道都经过维修，她知道，他们已经估计到了来自于山外的攻击。

她的战车继续飞行，绕到北边，艾拉斯卓想完成这次环绕飞行，在通过东边的守护者之谷时减低了速度，其他的防御者，她的一百名银月骑士正守候在那里。

她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很妥当，并不能令她十分放心。

第四山峰的北麓是一段危险而贫瘠的长路，布满了根本无法攀登的岩石，下边沟壑纵横，没有人能够穿越。

的确无法攀登，但是对巨大的地下蜥蜴的粘足而言不是这样。

伯殷永·班瑞和他的精锐部队，班瑞家族四百名著名的蜥蜴骑士，攀过了那段北麓的陡坡，快速向西部进军，直奔守护者之谷。

等侯在那里的骑士们支撑着最后一道防线，准备迎击穿过南麓而来的敌军。如果敌人到来的话，他们将展开冲锋，从侧翼包抄，掩护贝奈尔、长鞍卫，以及奈斯姆和盘石镇的战士退入溪谷，只有通过一条狭窄的小路才能到达那里。

蜥蜴骑士将抢先到达那里，艾拉斯卓知道，而且他们的数量超过了守候着的骑士——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真正的卓尔。

※※※※

最东边的防线被放弃了。野蛮人们，或者他们部队剩下的其他人，快速向西边撤离，穿过银月骑士们的身后去和伯克斯加汇合。

等他们退过去后，贝奈尔掉转他的部队也向西边撤去，推动着前面伯克斯加的队伍，野蛮人的队伍膨胀起来，包括了几乎每一个活着的从盘石镇来的战士。

银月城骑士的首领开始思考，伯克斯加的错误还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撤退毕竟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的。他发现了一块高地，审察了一下整个地区，当他看到敌军已经越过了前三道防线后，面容严峻地点了点头。

贝奈尔双目圆睁，当他看到那片黑云的前锋的确切位置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奈斯姆骑士未能完成使命！他们本该快速冲下山峰，坚守住侧翼，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犹豫了，结果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越过第四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奈斯姆的骑手们下来了，他们沿着南麓光滑的山坡向下全力冲杀，的确破坏力巨大，一瞬间就将三倍于他们的狗头人踏于脚下。

但是剩下的敌人多得不可计数，贝奈尔知道，远远超过那些被消灭的。原计划本来要组织向西边撤退，撤到守护者之谷，一旦情势紧急甚至考虑进入秘银厅西边的大门。

那本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但是现在侧翼已经失守，通向西部的路已经被封死。

贝奈尔所能做的只有在恐惧中观望。

第五篇 古老的国王，古老的王后

来袭的是一支军队，但是不仅如此。八千名黑暗精灵以及更多的类人奴隶，组成一支强大的部队，扑向秘银厅。

纯粹从数量和力量上来看，这个描述是合适的，然而“军队”和“部队”则意味着某些更多的东西，给人一种凝聚、有着共同目的的感觉。卓尔当然位于世界上最优秀的战士之列，从最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单独或者集体地接受战斗训练，当战争发生于不同种族之间的时候，比如卓尔与矮人开战，他们的目的当然异常明确。然而，尽管他们谋划周详，各股力量集结在一起相互支持，但是卓尔阵营中的那种凝聚仍然只是表面上的。

罗丝的部队中几乎没有任何黑暗精灵会不顾她或者他的生命去挽救另一个人，即使有，那也是因为她或他确信，自己的牺牲可以为后半生赢得蜘蛛神后赐予的荣耀的地位。黑暗精灵中只有极其狂热的分子才会那样做，而且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挽救另一个人的生命，仅仅是因为那个狂热者认为这样做最符合她最大的利益而已。卓尔口中高喊着为蜘蛛神后的荣誉而战冲过来，但是事实上，他们每个人都在竭力想分享一份她的荣耀。

个人的收获往往是黑暗精灵们首要的原则。

这就是秘银厅的防御者和那些入侵者之间的区别。这就是当面临如此可怕的失败危险，熟练的卓尔战士数量上远远超过我们的时候，我方惟一的希望。

如果一个矮人加入一场战斗，他看到他的伙伴正处于危险之中，他会对敌人轻蔑地怒吼一声扑过去，不管何等的危险。然而，假如我们可以抓住一队卓尔，比如一支巡逻队，由于可能遭到伏击，那些在他们不幸的同伴侧翼支援的队伍是不会来营救他们的，除非他们有把握取得胜利。

我们，不是他们，有着真正集体共同的目标。我们，而不是他们，知道什么才是凝聚力，为共同的更高的原则而战斗，而且理解并愿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们所做出的任何牺牲都是为了集体更大的利益。

有一个房间——事实上，是许多房间——在秘银厅里，记载了过去光荣的斗争和无数战争中的英雄。沃夫加的战锤就在那里；那把弓亦然——一位精灵用过的弓——凯蒂·布莉儿再次装备了它。尽管她已经使用那把弓多年，并且为它增添了相当的英雄业绩，但是凯蒂·布莉儿提到它的时候仍然称之为“雅娜瑞儿之弓”，纪念那个牺牲很久的精灵。如果从此开始数个世纪之后，这把弓又被战锤族的另一位朋友使用，那么它将被称为“凯蒂·布莉儿之弓，”传承于雅娜瑞儿。

在秘银厅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地方，国王圣厅，战锤族的守护者，八位国王的半身像雕塑在那里，高大而永恒。

卓尔可没有这样的纪念碑。我的母亲，玛烈丝，从来没有和我提到过杜垩登家族以往的主母大人，很可能玛烈丝就直接和她母亲的死有关。学院里也没有从前的女祭司或者大师们的勋章。确实，我现在想来，魔索布莱城惟一的纪念碑就是那些被班瑞惩罚，被范德丝用她那恶毒的鞭子殴打的人的雕像，他们的肌肤被打得乌青，接着他们可能被作为不服从者下场的代表而示众，被展出在学院外的提尔·布里奥高地上。

这就是秘银厅的守卫者们和那些入侵者之间的不同。这就是惟一的希望。

——崔斯特·杜垩登

第二十三章 短兵相接

彼得多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可以和它相比。从字面上讲，它是一场狗头人和狗头人碎片的大雨，当格特巴斯特军团的战斗欲望完全爆发时，这些东西纷纷落在恐惧的哈贝尔人身边。他们进入到一间矮小而宽阔的房间，发现数倍于他们的狗头人正守在那里。彼得多还没有来得及建议撤退（或者说是“策略性迂回前进”，他打算这么称呼它，因为他知道在第伯多夫·潘特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撤退”这个词），潘特已经带头冲了进去。

可怜的彼得多已经被卷进了军团的冲锋之中，七个疯狂的矮人盲目而愉快地紧跟着潘特那自杀般的领导，冲进了洞穴的心脏地带。现在是一场疯狂的杀戮，这种场景是这个一直生活在隐蔽的长春藤馆（其中一段美好的时光里他扮作家族的爱狗）的博学的哈贝尔人所无法相信的。

潘特奔到了他的身边，一具狗头人的尸体挑在他头盔的长钉上，软弱无力地摔到地上。这个战狂张开手臂，跳到一群狗头人中去，尽可能多的紧紧抱住他们。接着他开始摇晃，拼命地抖动，彼得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令人极度痛苦的毒药侵入了这个矮人的神经。

并非如此，因为这是受控制的疯狂。潘特摇晃着，他盔甲上肮脏的棘刺撕开了他怀抱中敌人的皮肤。将他们扯开撕碎。他停了下来（三个狗头人已经一命呜呼），随之一个左钩拳，他那带有长钉的铁手套就刺入另一个不幸敌人的前额数寸。

彼得多终于明白，这次冲锋并不是自杀性的，格特巴斯特军团靠纯粹的疯狂就足以压倒数目远多于自己的敌人，取得胜利。他也突然发现，这些狗头人很快就学会躲避这些疯狂的矮人。他们中的六个人从远处绕过潘特，远远地避开他。他们六个四处流窜，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有可能打得过的敌人身上。

彼得多摸索着他那本魔法书残存的碎片，翻到字迹还不是过于模糊的一页。他一只手抓着羊皮纸卷，另一只手笔直地伸向前方，他来回摆动着手指，开始施展一个快速的魔法。

一股爆炸的魔力突然从他的五指喷出，绿色的闪电冲了出来，每一个都迂回前进，并且准确无误地击中一个目标。

五个狗头人死在地上；第六个尖叫着冲了过来，它的短剑直刺彼得多的腹部。

羊皮纸从受惊吓的哈贝尔人手中落地。他失声尖叫，以为他可能就要死掉，纯粹出于本能的反应向前扑到刀上，身子侧过一个角度扑倒下去结果把那个矮小的狗头人压到了身下。当那个小生物的短剑刺入他的肋骨中时，他感到了钻心的疼痛，但是这一击并没有多大力气，短剑并没有继续向深处刺去。

彼得多实在不习惯于这紧张而危险的战斗，他惊恐地尖叫起来。那疼痛，疼痛……

彼得多的尖叫声变成号叫。他低下头去看到那个袭击他的狗头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狗头人裸露在外的喉管。

接着他就尝到了温热的鲜血，他没有拒绝。

彼得多闭上眼睛继续号叫着。狗头人停止了攻击。

过了一小会儿，这个可怜的哈贝尔人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战斗声已经停止。他缓慢地睁开眼睛，轻轻转过头来，看到了第伯多夫·潘特，站在他前面，满意地点着头。

直到这时彼得多才明白原来是他杀死了那个狗头人，咬断了那个家伙的喉管。

“精彩的表演，”潘特称赞道，然后又投入了战斗。

※※※※

当格特巴斯特军团还在完全依靠野性、喧嚣而直截了当地行动时，另一股力量的移动则如秘密的轻舞，隐秘地进行着伏击。崔斯特和关海法、凯蒂·布莉儿、瑞吉斯。以及布鲁诺安静地从一条隧道转到另一条，卓尔精灵和黑豹走在队伍的前列。关海法首先发现了一股正在接近的敌人，崔斯特看到黑豹的耳朵低垂，立刻打手势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其他人。

五个人的行动非常和谐，安排由凯蒂·布莉儿用她致命的弓箭完成第一击，接着是黑豹的扑击，而布鲁诺则是典型的矮人式怒吼冲锋。瑞吉斯总是找到一种方式加入战斗，通常当他的朋友受到敌人逼迫时，他会绕到一个卓尔背后给他致命一击，或者用他的锤子敲碎狗头人的脑袋。

可是这次瑞吉斯准备置身于战局之外。队伍来到了一个宽阔高大的廊道，这时关海法弓起腰来，蹲伏身形，耳朵低垂。崔斯特滑到一个凹壁的阴影里，瑞吉斯紧跟其后，而布鲁诺抢到他手持弓箭的女儿身前保护着她，这样凯蒂·布莉儿就可以用头盔上的角来为射击瞄准。

敌人从角落里转了出来，是一群牛头人和卓尔精灵，各有五名，大致向着秘银厅的方向快速地前进。

凯蒂·布莉儿聪明地瞄准了卓尔。一阵银光闪过，一个敌人倒在地上。

关海法迅猛地扑了过去，将另一个卓尔压在爪下抓扯撕咬，接着翻身又将第三个黑暗精灵挤倒在地。

又一道银芒闪过，另一个精灵倒地而亡。

但是牛头人凶猛地冲了上来，凯蒂·布莉儿已经没有机会射出第三箭。她抽出宝剑。这时布鲁诺高声怒吼冲上前去迎头痛击最前面的怪物。

那个牛头人低下它的牛一样的脑袋；布鲁诺将他开口的战斧高举过头，双手紧握住斧柄。

牛头人冲了过来，斧子也落了下来。爆裂声听起来就如一段巨大的树干被猛地折断一样。

布鲁诺不知道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他突然向后面飞了出去，被六百磅重的牛头人击倒在地。

※※※※

崔斯特飞快地冲过来。他从侧边击中了第一个牛头人，一把弯刀深深地切入了那个生物大腿的后部，阻止了它的冲锋。游侠又扭转身形，单膝跪地，闪光向上直刺，这把闪着蓝光的弯刀的刀尖挑中了下一个怪物的膝盖。

那个怪物号叫着半蹲下来，俯身直扑崔斯特，但是卓尔精灵早已站了起来，已经移动开，结果那个怪物猛击在岩石上。

崔斯特转过身去，看到凯蒂·布莉儿和布鲁诺陷入苦战，剩下的两个畜生正在向他们进逼。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几乎瞬间就冲到了他们身边，他的双刀招呼到一个家伙身上，再次砍到了腿上，遏制了他的进攻。

但是最后一个牛头人追上了凯蒂·布莉儿。它那用坚硬无比的蘑菇秆做成的巨大的棒子盘旋飞舞，凯蒂·布莉儿急忙蹲下，在她头顶上舞动着宝剑。

卡基德恰好削过那根棒子，当那个怪物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剩下的那一小段木棒时，凯蒂·布莉儿反手挥剑猛砍还击。

那个牛头人好奇地看着她。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失手。

※※※※

瑞吉斯从阴影里向外张望，知道他不是这场战斗中任何一个敌人的对手。他努力跟上他的伙伴们战斗的节奏，做好准备，当需要的时候随时参战。他绝大多数时间里都盯着崔斯特，被这个卓尔精灵攻击和躲避时彻底的速度惊得目瞪口呆。崔斯特总是在快速移动中，但是他的表演完全让人吃惊，这个游侠脚步移动得实在太快了，瑞吉斯几乎无法分辨出他们。不止一次，瑞吉斯试图预料崔斯特下一步的移动方向，结果只是发现自己看的根本不是卓尔所在的地方。

因为崔斯特蹿到了边上，或者同时掉转了方向，移动的速度超出了半身人所能想象的范围。

瑞吉斯最后只能摇摇脑袋，将这些问题暂时放到一边去，提醒自己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他四周环顾，看到最后一个卓尔敌人偷偷溜到了边上，溜到了一个黑豹注意不到的地方。

※※※※

那最后一个卓尔并不想暗算关海法，而且非常高兴地看到拿着那把致命之弓的女人正全身心投入到近战中。他的两个黑暗精灵伙伴都死在了箭下，第三个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她的半张脸已经被黑豹的利爪撕去，所有的五个牛头人都已经死去或者正在酣战。第四个卓尔精灵想偷偷跑掉，绕进了转弯处，但是那头可恨的黑豹在后面只跃了两步就追了上去，这个躲藏着的黑暗精灵知道他的伙伴将在瞬间倒下。

然而，这个卓尔又兴奋起来，因为他看到了崔斯特·杜垩登，那个叛逃者，他们最憎恨的人。游侠此时正全心投入战斗，非常容易受到偷袭，他正在猛烈地搏斗想结束刚才他杀伤的那三个牛头人的生命。如果这个卓尔能够抓住这个时机干掉崔斯特，那么他荣耀的地位，以及他的家族的荣誉，将会不可限量。即使他死在崔斯特朋友们的手上，他也可以在罗丝——蜘蛛神后身边有光荣的一席之地。

他取出最有力的箭嗞，一支附有火电神符的羽箭，装在他的双手重弩上，这对于黑暗精灵来说的确是一件非同寻常的武器，他瞄准了崔斯特。

什么东西从侧面狠狠击中了他的重弩。这个卓尔精灵本能地拉动了扳机，但是箭嗞被撞散了，没有飞出去就落在了地上，在他脚下爆炸。震动将他抛了出去；喷出的火焰燎着了他的头发而且立刻就将他晃得像个瞎子。

他在地板上翻滚着，试图脱去燃烧着的皮瓦维斯。他感到头晕目眩，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柄小锤，接着看到一只圆胖的小手伸过去抓起了他。当这个卓尔看到一双赤裸多毛的脚——这是生活在幽暗地域的卓尔以前从来没有看判过的——稳健地向他接近时，他试图做出反应。

接着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

凯蒂·布莉儿大声呼喊跳了回去，可是牛头人并没有追击。非但如此，那个怪物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奇地盯着她。

“我没有失手，”凯蒂·布莉儿说道，好像她对此的否认可以很明显地改变她的困境。让她惊奇的是，她发现她是对的。

牛头人的左腿被卡基德重重划过，留下了很深的伤口，这个畜生侧身摔倒在地板上，鲜血奔涌而出。

凯蒂·布莉儿在怪物的身侧看到了布鲁诺，咕哝抱怨着，呻吟着，从他杀死的牛头人身下一点点挤了出来。矮人跳了起来，拼命晃着脑袋，想赶走眼前直冒的金星，然后瞪着他的斧子，揉着屁股，沮丧地摇着头。这把强大的武器几乎嵌入牛头人厚厚的头骨一尺深。

“该诅咒的九狱！我怎么才能把这该死的东西抽出来呢？”布鲁诺问道，看着他的女儿。

崔斯特已经结束了战斗，瑞吉斯也同样，关海法从转角处回来，拽着最后一个黑暗精灵折断的后颈把他拖了回来。

“我方的又一次胜利，”瑞吉斯评论道，朋友们再次聚到了一起。

崔斯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高兴。他们做的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他知道，他们仅仅擦到了威胁秘银厅的那支强大力量表面的一点皮毛而已。尽管刚才这场遭遇战迅速解决，并且在此之前这些朋友已经同样地完成了三次，但是很大程度上也是靠运气。假如当他们正在酣战的时候，碰巧有另外一队卓尔或者牛头人，或者甚至是狗头人从角落里转出来，那么结果将会如何呢？

他们赢的干净痛快，但是他们胜利收获更多的是一条更好的路线，一件更有尝试性的事情，而不仅是战斗本身所意味的东西。

“你不是很高兴。”当他们再次前进的时候，凯蒂·布莉儿平静地对游侠说道。

“两个小时里我们已经杀死了一打卓尔精灵，一小批牛头人以及二十多个狗头人。”崔斯特回答。

“还有数千的等着我们呢，”女人补充，她理解崔斯特为何沮丧。

崔斯特一言不发。他惟一的希望，也是秘银厅惟一的希望，就是他们以及其他像他们一样的部队能够杀死足够多的卓尔，从而消灭敌军的核心力量。黑暗精灵是一个混乱无比，极其容易发生叛乱的种族，秘银厅的守卫者只有击溃卓尔军队对战争的欲望，他们才有机会。

关海法的耳朵再次低垂下来，黑豹静静地溜入黑暗之中。这些伙伴们突然对此感到有些厌倦，只好各就各位，但是当他们看到新来的那股部队出来后，完全地放松下来。这次不是卓尔精灵，也不是狗头人或者牛头人。这是一群矮人，有二十多个，向他们打着招呼走了过来。特纳洞窟之战后，这支部队也经历了新的战斗。许多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每一个矮人的武器上都染满了敌人的鲜血。

“我方的情况如何？”布鲁诺举步上前问道。

这支矮人部队的首领退后一步，向布鲁诺汇报。“他们正在地下城市里战斗，我的陛下，”矮人说。“他们是如何进入到那个地方的，我们至今还不知道！而且在上面的数层中也进行着战斗，据所有的报告。东边的门户已经被突破了。”

布鲁诺的肩膀明显地垂了下去。

“不过我们还坚守着格伦峡谷！”这个矮人更加坚决地说道。

“那么你们从哪来，要去哪里？”布鲁诺想要知道。

“从上一个防御的房间，”矮人解释。“出来转了一小圈寻找您，我的陛下。特纳洞窟里面到处都是卓尔的残骸，我们非常高兴看到你们在这里！”他指了指布鲁诺身后，然后将他的手指伸向左边。“我们离得不远，而且通向最后防御房间的路仍然畅通无阻……”

“但是这不会长久的，”另一个矮人阴郁地打断他。

“而且要扫清从那里通向地下城市的所有道路，”那个首领把话说完。

崔斯特把布鲁诺拉到一边，同他低声商谈，交换意见。凯蒂·布莉儿和瑞吉斯耐心地等待着，矮人们也都守候着。

“……继续搜索，”他们听到崔斯特说。

“我的领地与我的人民同在！”布鲁诺粗略的回答。“你和我同行！”

崔斯特突然用一长串话打断了他。凯蒂·布莉儿和其他人听到了只言片语，比如“猎获首领”和“迂回的路线”，他们知道崔斯特正在努力说服布鲁诺让他继续在外围较低层的隧道里游猎。

凯蒂·布莉儿接着下定决心，如果崔斯特和关海法继续前行的话，她将带着艾拉斯卓赠给她的那个可以让她在黑暗中视物猫眼头环，与他们同行。瑞吉斯感到自己异乎寻常的勇敢和有用，也默默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然而，当崔斯特和布鲁诺走回到队伍中时，他们两个还是很吃惊。

“你们去最后一个守卫房间，如果必要的话去所有通向地下城市的道路。”布鲁诺命令分队首领。

那个矮人的下巴惊愕地张开。“但是，我的陛下，”他急忙说道。

“立刻到你的岗位去！”布鲁诺咆哮道。

“难道留下您一个人在这里？”这个矮人吃惊地问道。

布鲁诺开心而狡猾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从矮人身上移到了崔斯特，凯蒂·布莉儿，以及关海法身上，然后又转回到那个矮人身上。

“一个人？”布鲁诺答道，那个矮人深知他的国王的同伴们力量的强大，只好对此让步。

“回到你的岗位，为胜利而战，”布鲁诺对他说。“我和我的朋友们还要去猎取些目标。”

两支队伍再次分开，都抱着坚定的决心，但是也没有人过度乐观。

崔斯特低声对黑豹说了些什么，关海法如同以往一样，再次走在队伍的前列。对于这一点，伙伴们原本一直等待着敌人的部队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但是现在，由于地下城市和东门的残酷消息，崔斯特改变了那个策略。如果他们实在无法避开小股的卓尔和其他怪物，他们将进行战斗，但是否则的话，他们现在的道路更加明确，更加直接。崔斯特想要找到领导这次行军的女祭司（他知道这一定是女祭司）。矮人们惟一的机会就是擒贼先擒王。

因此，现在这些伙伴们正如崔斯特静静地告诉布鲁诺的那样，“搜寻敌人的首领。”

瑞吉斯走在队伍的最后，摇着脑袋，不止一次回头去看矮人支队行进的方向。“我为什么总是让自己卷入到这样的麻烦之中呢？”半身人讷讷地说。但是，当他看到他勇敢的，有时候又有些鲁莽的朋友们的身影时，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凯蒂·布莉儿听到了半身人那种听天由命的叹息，她猜得到它的原由，勉力藏住了自己的微笑。

第二十四章 烈火风暴

艾拉斯卓从高空向下望去，看到第四山峰的南麓亮光摇曳，就如同天空闪烁的星光。防御者的魔法小球和入侵者反击的黑暗魔法你来我往，斗得异常激烈。当她驾着战车绕过西南的悬崖，银月女士渐渐变得十分担心起来，因为她看到防御者的阵列已经被逼迫成了一个U字形，四周密不透风的都包围着地精，狗头人，以及凶猛的卓尔战士。

但是，四支部队仍然顽强抵抗着，几乎背靠着背，他们的阵线依然无比牢固。没有多少敌人可以从U字形顶部的豁口突破进去，尽管从逻辑上讲那是最薄弱的环节，因为那里几乎都是绝壁，而且防御者们在那条战线上紧密部署了足够的兵力，足以抵抗任何集中的冲锋。

正当艾拉斯卓为此而感到一些欣慰的时候，她的希望立刻就受到了挑战。一队地精在高大的熊地精（七足的，多毛的地精种生物）率领下，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钻石形阵形，充当先锋直冲防线的东翼。

防线在冲击下发生了波动；艾拉斯卓几乎将自己暴露在一阵飓风般爆炸的魔力当中。

但是在混乱和拥挤之中，一柄利剑高举过所有人，一支颂歌压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那是伯克斯加勇者，他充满野性的长发随风飞舞，全身心地高唱着对坦帕斯的颂歌，当班肯佛尔在空中掠过时嗡嗡作响。伯克斯加不顾那些较小的地精，直冲巨大的熊地精，每当他强有力的抡起巨剑横扫，就有一个敌人倒地身亡。盘石镇的首领被一个敌人阴险地偷袭，但是他严厉的面容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他坚决的前进也没有丝毫受阻。

那些侥幸躲过这个巨人第一轮狂怒袭击的熊地精们立刻四散奔逃，他们的首领也惊慌失措，地精们立刻失去了战斗的勇气，钻石形阵形崩溃成一群逃亡的乌合之众。

会有许多对伯克斯加的赞美，艾拉斯卓知道，但是前提必须是防御者取得胜利。一旦黑暗精灵完成了征服，那么所有的英雄事迹、豪言壮语都将被埋葬在黑色厚幕的镇压之下。不能那样，银月女士下定决心。即使今晚或者明晚秘银厅失守，战争也不会失败。银月邦联的一切力量都将投入到对抵抗卓尔的斗争中去，并且她将前往桑达巴，前往东部，去爱德堡、哈布仑王和矮人们的要塞，直至宝剑海岸的深水城，去召集必要的力量把卓尔赶回魔索布莱城！

这场战争不会失败，她提醒自己，她低头看了看下方坚决防守的战士，他们顽强地抵抗着敌人的冲锋，浴血奋战。

接着灾难发生了，这是她一直等待着的，也是她所一直担心的：魔力爆发密集齐射，爆裂的火球和闪电，无数道毁灭性的魔法能量以及旋转着的破坏闪电。

攻击集中在U字形防线的西南角，撕开了奈斯姆骑手的阵线，刹那间人仰马翻。许多类人奴隶也被吹翻在地，他们只不过是肉盾而已，邪恶的卓尔法师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目睹这场残酷的灾难，眼泪止不住从艾拉斯卓脸上流下，她听到人兽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叫喊，看到山峰的一角已经被这强大魔法力量的齐射所烧焦。她严厉斥责自己没能预见刭这场战争，低估了卓尔进军的强大，没有让她的部队进行充分的备战，而秘银厅防御的战士，法师以及牧师同样如此。

这场屠戮持续了几秒钟，对于惊骇的守卫者们而言却如同漫长的数小时。一切继续着爆炸声以及哭喊声。

艾拉斯卓再次集中心思，寻找魔力的来源，当她看到后，她立刻意识到黑暗精灵的法师们，由于对表面世界的无知，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们聚集在一片浓密的树林里。躲在阴影下，不停投射出她们致命的魔法。

艾拉斯卓脸上露出狡猾的微笑，那是一种复仇的笑容。她勒住战车，一个急转弯，从高处沿着山腰猛冲下去，如同一支利箭直刺敌人的心脏。

卓尔犯下错误：她们躲在了树丛间。

当她穿过战场的北边时。艾拉斯卓喊出了一道命令，立刻，她的战车，以及拉着战车的附有魔力的战马，都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她听到下面传来害怕的尖叫声，既有朋友的，也有敌人的，她也听到银月骑士们欢声雷动，他们认出了这驾战车，知道是他们的领袖来了。

她飞奔而下，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开路，在树丛的中间炸裂。艾拉斯卓很快驰到了树林的右边，接着又猛地一个急转弯，沿着浓密的树丛冲过，她战车的火焰点燃了她所到之处的枝叶。

卓尔法师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她知道黑暗精灵很可能已经设下结界来对抗反击的魔法——甚至可能在她们自己的力量之上——那可以击退甚至最强烈的火焰，但是她们并不了解树木可燃的本质。即使火焰不能烧毁她们，火焰也将会让她们暂时失明，有效地使她们失去战斗力。

还有浓烟！浓密的树林由于先前的大雨和浓雾而变得潮湿泥泞。翻腾的烟云使空气变得无比沉重。这对于卓尔更加糟糕，法师们像以往那样反击火焰的攻击，施展魔法召出大水。她们的反应如此强烈，火焰本来就要被她们扑灭，但是艾拉斯卓丝毫没有怜悯她们，继续绕着树丛飞驰，甚至当她发现树林的缺口后就直冲进去。没有什么水可以熄灭她附有魔法的战车上的火焰，甚至海洋也不行。当她继续燃起火焰时，法师施放的水系魔法在浓烟之中加上了水汽。空气变得重浊无比，黑暗精灵什么都看不见甚至都无法呼吸。

艾拉斯卓非常信赖她的战马，它们是她意志的扩展，能够理解她的意图，带着战车前后奔驰，她观望着，她的魔法已经做好准备，因为她知道敌人将无法在树丛中再呆下去。正如她所预期的，一个卓尔精灵从树丛间浮起来，升到了火焰的上空，升到空中，试图确定他在树林上空的什么位置。

艾拉斯卓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她的后脑，她在空中翻滚着，最后悬在那里，头垂下来死掉了，直到她自己的魔法失效后才落回到树丛中。

然而，正当她杀死那个法师的时候，一个火球射向空中恰好飞到战车前，这驾高速飞行的战车带着艾拉斯卓直冲进去。银月女士受到保护不受她自己魔法火焰的烧灼，但是并不能免于火球的伤害，她叫喊着痛苦地冲了出来，脸由于灼伤而显得明亮。

※※※※

山腰的更高处，贝奈尔和他的战士们目睹了对艾拉斯卓的攻击。这个精灵圆睁着他金色的眼睛；他的战士由于愤怒而高喊起来。如果说他们先前的搏斗是狂怒的话，那么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地变得残忍，伯克斯加的战士就战斗在他们的身旁，也无需任何督促。

在接下来一会儿的战斗中，地精和狗头人，熊地精和半兽人，甚至巨大的牛头人和熟练的卓尔精灵，都成百地死去。

但是这似乎无济于事。无论何时，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去，立刻就有两个人顶了上来，尽管骑士和野蛮人们一度冲开了敌人的战线，但是他们仍然无处可去。

更西边一些，瑞韦尔率领的长鞍卫也陷入了困境，他知道他们惟一的希望所在。他提起缰绳让池塘跳跃者跳到一个没有敌人的地方，施放魔法给贝奈尔传递消息。

到西边来！法师恳求骑士的首领。

接着瑞韦尔重新发出命令，让他的战士和离他们最近的野蛮人掉转向西边，向守护者之谷的方向撤退，按照最初的计划所要求的那样。卓尔法师被压制住了，至少是暂时的，现在是瑞韦尔可能有的惟一的机会了。

一道闪电划开漆黑的夜空。一个火球接着飞出，瑞韦尔紧跟其后，驾驭池塘跳跃者跃过敌人的阵线，当他飞在空中的时候向身下放出密集的魔法飞弹。

敌人的阵线陷入混乱之中，混乱得足以让长鞍卫和那些一生都在哈贝尔族人身边战斗，及时地领悟瑞韦尔策略的人们趁机切入，冲开一个豁口。

他们身边是许多盘石镇的战士和少数来自奈斯姆幸存的骑手。在他们身后跟上来的是其余的野蛮人战士和银月城骑士，强大的伯克斯加殿后，几乎独自一人就将追击的怪物赶退回去。

防御者们迅速突过豁口，但是很快他们的行进就被阻止下来，另一队敌人，绝大多数都是卓尔精灵，横挡在前方，排成密不透风的阵列。

瑞韦尔继续四射他的魔法，骑着池塘跳跃者冲在最前，面对死亡的威胁毫无惧色。

他本来真的可能会牺牲的，如果不是艾拉斯卓有效地遏制住了树丛中那些卓尔法师的话，她冲上山腰，恰好沿着黑暗精灵的阵线，飞得很低，飞过之时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卓尔精灵都被碾于车下，焚烧在战车的烈焰中。

贝奈尔和他的战士飞驰到逃跑的敌人的前面，向艾拉斯卓高呼，高喊着为所有善良的民族而战，扑入到卓尔混乱的队伍中，冲进火焰万丈的战车焦灼的踪迹中。

在这瞬间地狱般残酷的战斗中，又有更多的人死掉了，其中有很多人也有很多卓尔，但是防御者们最终杀出一条冲向西边的血路，徒步奔跑着或者骑着战马，在敌人再次合围之前成功的找到了通往守护者之谷的道路。

在战场上空，艾拉斯卓由于精疲力竭而再次消沉下来。她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一次集中施放这么多魔力，并且从开始统治银月邦联之后，她就没有再如此接近地投入过任何战斗。现在她感到非常疲惫并且受伤，刚才被烧灼到，当她冲过卓尔阵线的时候也被流矢和刀剑击中数次。她知道当她返回银月城时会受到责难，她知道她的顾问团、城市议会，以及其他城市来的同僚，都会认为她过于鲁莽，甚至愚蠢。秘银厅是一个较小的王国，并不值得她为之牺牲生命，那些恶意批评者们会说。冒这样的风险来对抗一个如此强大而致命的敌人是愚蠢的。

他们一定会这样说的，但是艾拉斯卓更加知道，银月邦联的自由和权力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城市规模和力量巨大才拥有的。这些属于所有的城市，属于银月城，属于深水城，也属于渴求它们的哪怕是最小的王国，因为否则的话，他们所提倡的价值将会变得没有意义，变得自私。

现在她受伤了，甚至险些被杀害，她熄灭了战车上的火焰，升上高空。她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吸引敌人继续更加猛烈的可能会毁灭她的魔法攻击。她伤得如此严重，她知道，但是艾拉斯卓却在轻轻地微笑着。即使她今晚战死，银月女士也会面带微笑地离开这个世界，因为她问心无愧。她正在为某些比她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战斗，为了永恒的也是最终的正义。

她满意地看到贝奈尔和她自己的骑士所领导的队伍，冲出血路向守护者之谷挺进，然后她升向更高的空中，进入了冰冷的夜空，掉转方向驰向西部。

敌人展开追击，更多的敌人从北部快速绕了过来，战斗才刚刚开始。

※※※※

地下城市，这个两千矮人一直努力工作，从事着他们最心爱的事业的地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匆忙和喧扰。甚至当阴影龙、烁影，以及它们的主人，邪恶的灰矮人们入侵的时候都未如此，地下城市卷入那场战斗的时候，布鲁诺的祖父还是国王。

地精和牛头人，狗头人以及矮人们叫不上名字的邪恶怪物们从低层隧道涌入，穿过地板和被灵吸怪魔力突破的地区。而且每一步距离上都有卓尔在拼死搏斗，百十名黑暗精灵分布在宽阔的地板上，他们舞动着，在微弱地燃烧着的熔炉的光亮下投下令人可怖的旋转的黑影。

然而，通向低层隧道的主要道路还没有被突破，敌人的主力部队，尤其是卓尔精灵们，仍然还在秘银厅的外面。现在占领了地下城市的黑暗精灵们试图打开那些道路，想和尤德占特以及班瑞主母的部队汇合。

而矮人们则竭力阻止他们，知道一旦他们汇合，秘银厅将真的陷落。

电光闪耀，绿色的、红色的还有咝咝作响的黑色闪电从下面的卓尔队伍里射出，上面的哈寇和贝拉·登·戴尔瑞则立刻予以反击。

当卓尔施展魔法想要制造出一个他们所习惯的战场环境时，最低层变得越来越黑暗。

演说者·芮金克劳和她率领的牧师们顽强抵抗着卓尔的魔法，努力照亮这个区域，他们的光球落到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响声，如同一场落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施放着魔法，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矮人们能够在黑暗中作战，但是他们也同样可以在光亮中战斗，而卓尔同其他来自于幽暗地域的生物却并不怎么喜欢光亮。

一组二十个矮人在宽阔的地板上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阵形，碾过一群奔逃的地精。他们的长统靴重重踏在地上，听起来如同沉重滚动的车轮，大声的喧嚣，扫除胆敢挡在他们前进方向上的所有怪物。

一小撮黑暗精灵射出蜇人的弩箭，但是矮人们轻松地抖掉了箭嗞——他们的血液由于可以抵抗任何毒素的药剂而变得浓稠，他们也成功地驱散了卓尔臭名昭著的催眠麻药。

看到他们的攻击毫无效果，卓尔四散逃开，矮人们翻滚着冲向下一道障碍物——两个相貌古怪、这个虬髯民族并不认识的生物，那是两个丑陋的家伙，长着粘乎乎的脑袋，在本来该长着嘴巴的地方伸着触角，长着一双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睛。

矮人们的冲锋看似无法阻止的，但是当灵吸怪们转过头来，开始发射他们破坏性的精神能量时，矮人的冲锋变得摇摆不定，队伍散开，头晕目眩的矮人们盲目的东突西撞。

“哦，他们在那里！”哈寇从地下城市的第三层，离地超过六十尺高的地方向下俯瞅，惊声尖叫。

当贝拉·登·戴尔瑞第一次看到那些夺心魔时，她的脸由于厌恶而皱了起来。她和哈寇已经估计到这些生物可能出现；崔斯特曾和他们讲过班瑞主母的这些“宠物”。尽管她非常厌恶贝拉，像所有哈贝尔家族的人一样，更多的是好奇而非害怕。灵吸怪的出现在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丑！

“你有把握吗？”这个娇小的女孩询问哈寇，而哈寇此时已经想好了应付那些长着烂泥一样脑袋的怪物的策略。女孩美丽的眼睛流露出她的担心，因为当她和哈寇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盯着那些丑陋的灵吸怪。

“我是不是应该先学会怎么占卜我们的未来？”哈寇答道，似乎被她的怀疑所刺伤。

“当然，”贝拉回答。“好了，那些矮人现在真的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的确。”

戴尔瑞的女儿快速地祈祷，在两个法师面前出现了一个闪着蓝色微光、门形的区域。

“你先请，”贝拉很有礼貌地说。

“哦，美丽的女士先行，”哈寇回答，向门挥挥手示意贝拉应该先走。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他们身后一个声音清晰地说道，一双强壮得令人吃惊的大手拍在贝拉和哈寇的屁股上，将他们两个都托进了那道门中。他们一起通过了那道门，而弗烈特，这个喜欢整洁的矮人，也紧跟着他们身后钻了进去。

第二道门在地面上打开，就在灵吸怪和他们头晕目眩的矮人猎物之间，接着三个异维空间的旅行者砰地撞了出来。弗烈特刹住脚步，绕到边上去设法聚拢起那些易受攻击的矮人，丽哈寇和贝拉·登·戴尔瑞则聚集精神，面对长着章鱼脑袋的怪物。

“我理解你的愤怒，”哈寇开始说。一股精神能量滚过他和他同伴的胸膛，肩膀和头部，留下一阵刺痛，他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我也和你一样丑陋的话……”哈寇继续道，此时第二道精神波动侵袭过来。

“……我也会很不舒服的！”哈寇终于说完，紧跟着第三道，第四道精神能量从灵吸怪那里爆发出来。当这些恐怖的怪物迫近过来，将触须伸向贝拉他们的脸颊和下颚的时候，贝拉惊声尖叫，哈寇也差点昏晕倒地。一根触须摸索到哈寇的鼻子附近，想要寻找一些脑物质吞吃。

“你真的有把握？”贝拉失声叫道。

但是哈寇还深深沉浸在上一轮魔法袭击的剧痛中，没有听到她的话。他没有抵抗灵吸怪，因为他不想那个东西过分地压迫他。那些蜿蜒的触角在他的脸上钻掘着，现在他实在太难集中精神了！

那些触角开始膨胀，吸取着他们的战利品。

一种非常明显的难看的表情出现在这些生物平日毫无表情的脸上。

哈寇的手缓慢地举了起来，掌心向下，拇指相抵，其余的手指张开。一团闪耀的火焰突然从他的手掌中窜出，吞没了那个被弄糊涂的灵吸怪，点燃了它的长袍。它努力挣扎想要离开，当它的触须开始滑离的时候，哈寇脸部的皮肤被拽得古怪地凸了出来。

哈寇早已发动第二道魔法。他将手伸进长袍之下，取出一支飞镖和压成粉末的一片树叶，还有一个纤维质的纤细的东西，蛇的一段肚肠，当他祈祷完毕后将所有这些压挤在一起。

从他的手里飞出一个小的闪电，射过两尺后粘在了那个还在燃烧的灵吸怪的腹部。

那个生物咯咯的念叨着什么无法辨识的东西，终于步履蹒珊地勉力逃开，捂着最新的伤口，火焰还继续包围着它，这个新的伤口就更让它的伤痛雪上加霜。

附有魔法的闪电将酸液注入了它的牺牲品体内。

那个灵吸怪倒了下去，仍然捂着不断泄漏的闪电。它低估了它的对手，它立刻用传心术将这里的情况通知给了它们远处的同伴，而那个同伴也早已发觉了它们的失误，因为它是麦希尔，是在下方幽深洞穴中长久陪伴班瑞主母的人。

贝拉无法集中精神。尽管她的变形术已经用得非常熟练，她的大脑已经安全地隐藏在灵吸怪无法触及的地方，只是那些弯弯曲曲的触角在她的颅骨上四处探查，实在让她无法将精神集中起来。她生气地斥责自己，告诉自己戴尔瑞的女儿应该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

她听到隆隆的声音，一辆大车滚了过来，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发现弗烈特推着那辆大车直扑灵吸怪的背后，一大群卓尔精灵在他身后追击。那个整洁的矮人鼓起勇气，跳到了大车上，随手抽出了一柄银质的小锤。

“放开她！”弗烈特高声喊道，挥舞着那柄肮脏的小锤直取灵吸怪。让这个矮人吃惊并且恶心的是，他的锤子深深嵌入了这个正在交战的灵吸怪球根状的脑袋，脓液四溅，沾满了这个矮人和他洁白的长袍。

弗烈特知道卓尔正在他身后逼近；他本来决定给这个灵吸怪一击后，立刻转身防御黑暗精灵。但是面对这肮脏的脓血四溅的场面，原来所有的计划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这已经足以引发这个爱整洁的矮人全部的战争怒火。

啄木鸟也不可能这么快速地敲击圆木。弗烈特的锤子快速挥舞，成了一团银光，每一击都溅出灵吸怪更多的脑浆，结果使这个整洁的矮人陷入更深的战争疯狂之中。

然而，如果不是哈寇快速地施展出他的另一个魔法，弗烈特，以及他们所有人可能就要性命垂危。他瞄准卓尔冲锋前方的地区，扔出一小块猪油，念起了他的另一个咒语。

地面由于油脂而变得光滑无比，敌人的冲锋以磕磕绊绊、纷纷跌倒而告终。

灵吸怪的脑袋被敲得粉碎，脑浆四溅，倒在贝拉面前，那些还有粘性的触须把她也拉得倒了下去。她疯狂地抓扯着那些触须，把他们都扯了下来，接着站直起来，完全是由于厌恶而抖动着身体。

“我告诉过你这就是消灭夺心魔的方法！”哈寇快乐地说，因为每一步都如他的计划进行。

“住嘴，”贝拉没好气地驳斥，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四周环顾，发现敌人正从各个方向逼来。“快让我们离开这儿！”她说。

哈寇看了看她，对于她的轻视他感到有些糊涂也有些受到伤害。毕竟计划已经奏效了嘛！

但是，片刻之后哈寇也开始觉得惊恐不安，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最后一个小小的细节，他没有备下可以将他们传送回高处的魔法。

“嗯，”他结结巴巴地说，努力想找一个最合适的词句来解释他们目前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但是他和贝拉很快就觉得如释重负，矮人们又在他们身边重新聚集成楔形阵形，弗烈特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我们会把你们送回上边的，”这群充满感激的矮人的首领许诺，他们继续翻滚着前进，埋葬掉挡在他们面前的任何生物。

他们此时的行军甚至更具破坏力，因为哈寇和贝拉加入了他们的阵列，分享他们的乐趣，不时地就有一道闪电爆炸或者一条灼热的火舌从他们的队伍里射出。

但是，贝拉仍然感到有些不舒服，盼望这一切能尽快结束，她就可以恢复到她正常的生理状态了。哈寇曾经专心地研究过灵吸怪，他对这些生物的了解可能不会比世界上任何法师少。他们那令人虚弱的精神冲击波是圆锥形的，他曾经提醒过她，因而，如果他们能够逼近的话，他们只有上半身会受到影响。

因此他们施展了物质传送的魔法，他们出来时看起来还是原样，但是实际上他们身体的两个部分已经发生了变化，头部和臀部。

哈寇为自己的聪明而微笑，随着队伍继续前进。这样的转换实在是一个很精密的过程。需要很长时间的研究和准备。但是为此付出时间气力是值得的，每一秒钟都是值得的，想起丑陋的灵吸怪难看的表情，这个哈贝尔人越发坚信这一点！

※※※※

格伦峡谷附近的桥梁以及所有房间倒塌的隆隆声直传到秘银厅最底层的隧道，甚至越过那里，钻到幽暗地域野外上层的通道里。如果布鲁诺的人民想要再次打开东边的大门。他们需要做多少工作啊！

但是卓尔的进军被阻止了，因此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现在詹尼尔·达格那和他的防守部队可以自由行动了。

可是去哪里呢？这个顽强的、在战斗中无比坚毅的矮人想要知道。报告传来说地下城市已经受到了全面进攻，但是他也知道，靠近守护者之谷那边的西边的门户，也非常容易受到攻击，那里有许多蜿蜒的隧道，可是只有几百矮人守卫着，完全没有预备抵御像东部这里所遭到的巨大灾难。无法让西边的隧道完全坍塌下来；已经没有时间在那里装设机关了。

达格那环顾他千余名战士，他们中的许多都已负伤，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渴望更多的战斗，渴望守卫他们神圣的家园。

“向地下城市进军，”片刻之后这位将军宣布。即使西边的门户被突破，入侵者想要找到他们过来的道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将要面对无数种选择。地下城市已经燃起战火，因此那才是达格那现在该去的地方。

通常要花许多分钟，甚至要半个小时或者更久，矮人们才能开始认真考虑战斗，即使他们一路全力冲锋。但是这次，由于已经预见到这一点，达格那带领他的部队冲向指定的地点，墙壁上开凿的连接着巨大熔炉上烟囱的新的大门。那些门一打开，达格那和他的战士就听到了战斗的声音，他们毫不耽搁地冲了进去，一个接一个，跳起抓住安置在那里的粗重的绳索。

他们沿着绳子滑下，勇敢无畏，一路高唱着对客蓝吉顿的颂歌。他们飞快地滑下去，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后立刻冲出温暖的熔炉，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战斗中去，他们不断从里面冲出，看起来就如同卓尔族从低层隧道里来时一样。

地下城市里的战斗变得更加激烈疯狂。

第二十五章 守护者之谷

伯殷永的部队席卷过守护者之谷，粘足蜥蜴们在本来没有路的地方轻松地踏过。他们从北边的墙壁上溜下，如同一道瀑布，直冲入雾气浓浓的山谷，不祥的阴影滑过高高的石柱。

尽管这里比开阔的北麓更加温暖，卓尔依然感到很不舒服。在幽暗地域里没有这样的地形，没有满是迷雾的山谷，只有充满毒烟的火山。侦察报告已经结束，里面专门描述了这个地方，秘银厅西边大门的门阶，称这条通道是安全的。因此班瑞蜥蜴骑士毫无疑问地下到了山谷里。他们害怕自己的反复无常的主母大人胜过害怕任何可能遇到的毒烟。

当他们进入山谷后，他们听到了山峰南边传来的战斗声。伯殷永仔细倾听，发现战斗离这里越来越近——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满意地点点头。敌人的部队正在撤退，毫无疑问。就像愚蠢的洛斯兽一样被赶进山谷中，这道山谷将是为他们设置的屠场。

伯殷永的部队静静地穿过浓雾，通过石头的哨兵，只在地上留下移动的阴影，他们想找到最合适的伏击地点。

在迷雾上空，一道火焰打破了夜空惯有的黑暗，飞速流转，直冲入山谷之中。伯殷永看着它，许多人也都看着，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当她飞过这支部队上空时，艾拉斯卓作最后一次魔法齐射，一阵爆炸的闪电，像下雨一样的灼热的绿色能量波动，一阵足以熔化岩石的爆炸火球直扑而下。

战车还没有来得及飞到山谷北部边缘，警惕的黑暗精灵就做出了反应，用附有魔力的弓弩，或者类似的破坏性魔法反击。

战车的火焰一下腾了起来，撞进一个火球之中，当一道闪电在它的底部炸裂，整架战车剧烈地颠簸着倾侧到一边。

艾拉斯卓的魔法杀死了不少卓尔，并且把更多的卓尔精灵从坐骑上掀翻下来，但是这位法师飞过的真正目的是诱敌，所有卓尔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眼睛仰望着天空，而此时另一支银月骑士的军队掩杀过来，冲进守护者之谷，马蹄铁踏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骑士们低挺着长矛，冲向卓尔的第一道阵列，将他们踏翻在高大的坐骑下。

但是这毕竟是班瑞蜥蜴骑士团，是整个魔索布莱城最精锐的部队，一支由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的战士和法师所组成的敢死队。

伯殷永静静地下达了命令，命令在摆动的手指间传递着。即使在从天而降的令人惊诧的魔法齐射后，在受到守护者之谷中卓尔所不知道的部队突袭后，黑暗精灵部队在数量上仍然超过银月城骑士，比例甚至超过三比一。即使他们的数量相当，银月骑士仍然没有胜算。

形势迅速逆转，这些骑士没能取得优势，不可避免地后退重新组成紧密的阵形。多亏浓雾和不熟悉的地形阻住了那些屠戮者，使他们没能发动大规模的袭击。也正因为如此，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卓尔部队才无法找到全部的目标，而勇敢的银月骑士才能继续抵抗。

靠近黑暗精灵阵营的后方，伯殷永听到一阵骚动，一个不幸的家伙突然离开队伍陷入混乱之中，催动坐骑向北方漫无目的地疾驰，远离他的同伴。

班瑞之子向他的卫兵打手势要他们追随自己，跟在后边，继续追击，他胯下巨大的蜥蜴鬼鬼祟祟地潜行，追上去截击。这时他看到一个投在地上的巨大阴影的轮廓——伯殷永暗想这个骑手将会是多么巨大的一个家伙啊，如此高高地端坐在他强大的战马上。

这一情景没能吓住魔索布莱城第一家族的武技大师。他向前来到一根石柱旁边，就在那个骑士的身边，向那个人高声呼喊。

那匹巨马刹住停了下来，骑士兜过马头面对伯殷永。他说了一些伯殷永听不懂的话，可能是一些挑战的宣言，显然如此，然后低垂他的长枪，策马冲锋过来。

伯殷永端平他手中斑驳的长矛，脚跟一磕蜥蜴的腹部，催它迎了上去。他无法跟上骑士战马的速度，但是那匹巨马也同样跟不上蜥蜴的敏捷。当他们接近的时候，伯殷永突然转到一边。他的蜥蜴攀上一根粗粗的石柱侧壁。

那个骑士非常惊诧于他快速的闪避，来不及抽出长枪给以有效的一击，但是当两个人错过的时候，伯殷永设法从侧翼刺了一下奔跑的战马。那并不是很重的一击，仅仅是轻轻地划了一下，但是这不是一根普通的长矛。伯殷永手中的这根十尺长的长矛是一根恶魔般的死亡之矛，是卓尔最狡猾也最邪恶的武器之一。当矛尖掠过马侧的时候，切开了它身上披着的金属战甲，仿佛那只是布匹一样，翻腾的黑暗触须蠕动着。

战马痛苦地嘶鸣，猛踢地面前后跳跃，突然人立起来。骑士不知发生了什么，设法抓住他的坐骑。

“冲啊！”他冲着他颤抖的坐骑高喊，还不知道情况的糟糕。“继续冲！”

骑士突然觉得他胯下的战马不知何故仿佛有些非实质化，感到它的肋骨似乎在远离他的小腿。

这匹战马掉过头来，再次痛苦地嘶鸣，那是一种怪异的、不死生物的嘶鸣，当骑士看到它的眼睛的时候，面色变得苍白，它的眼球血红，闪着某种邪恶的魔力。

那把死亡之矛已经夺走了这个生物的活力，将这匹骄傲的、强壮的牡马变成一个憔悴的骸骨嶙峋的东西，一个不死生物、邪恶的怪物。那个骑士反应非常迅速，抛开长枪，抽出巨剑斩掉了这个怪物的首级。他滚到一边，马的尸体倒在他的旁边，他站了起来，迷惑地跳开。

黑暗的部队包围住他：他清晰听到附近蜥蜴咝咝作响，听到它们的粘脚离开石头时吸盘的响声。

伯殷永·班瑞缓慢地逼近。他也同样低挺长矛。他手腕轻抖，离开绷紧的鞍子，滑下他的坐骑，他决定和这个地面的战士单挑，试试他的实力，决定让旁边这些卓尔精灵见识一下他们首领的战斗技能。

武技大师拔出双剑，那是两把锋利无比、附有魔力的宝剑，位于卓尔最精良的武器之列。

骑士几乎比这个对手高出一尺，但是深知黑暗精灵的厉害，他也有些害怕。他驱散这些恐惧，迎着伯殷永冲了上去，宝剑相交。

这个骑士非常优秀，成年后一直接受艰苦的训练，但是即使他把余生都投入到如此严格训练中去，他的时间也比不上生命力更长的伯殷永花在宝剑上的时间。骑士的确很优秀。他足足抵抗了将近五分钟。

※※※※

艾拉斯卓感觉到一朵低云里潮湿寒冷的空气拂过她的面颊，这让她再次恢复了知觉。她快速行动，努力扶正她的战车，感到周身刺痛无比。

她被魔法和武器数次击中，她燃烧的撕裂的长袍已经被她自己的鲜血染红。

如果她，银月女士死在这里，世人会怎么想呢？她想知道。对于她那些傲慢的同僚，这只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一场不足以影响到世界发展的战斗，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艾拉斯卓本该回避的战斗。

艾拉斯卓捋了捋她银色的长发——头发也被鲜血染红失去了光泽——将头发从她美丽的面庞前撩开。当她想起布鲁诺王遣使求援时她不得不为此进行争论，怒火不由从她心中涌起。在银月邦联，除弗烈特以外，不止一个顾问或者议员，愿意回应那个要求，艾拉斯卓不得不发起长时间的、令人厌烦的论战，只为了说服调动银月城的两百名骑士前往增援秘银厅。

她自己的城市现在情况如何？这位女士想知道，缓缓漂浮在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的第四山峰战场上空。银月城赢得很好的名声，被称为最慷慨的地方，被称为反抗压迫的领袖，善良的守护者。骑士们热切地投入到战争中去，他们不是问题，他们从来都不是问题。

身受重伤的艾拉斯卓逐渐认识到，真正的问题在于那些舒服地躲在战壕中的官僚阶层，在于那些生活过于安逸的政治领袖。现在在艾拉斯卓看来这如同水晶一样清楚透明，她伤痕累累，勉力驾着魔法战车行驶在战场上方寒冷的夜空中。

她知道布鲁诺和他的人民的内心，她知道崔斯特的善良，也知道盘石镇顽强人民的价值。他们值得保护，艾拉斯卓相信。即使整个银月城都卷入了战争，为了这些人也是值得的，因为，最终，在将来的历史记载中，这将是银月邦联的宝贵的财富；那份慷慨将使她的城市成为一个伟大地方，那将是银月邦联和许多卑微王国之间最大的区别。

不过她的城市现在怎样呢？艾拉斯卓想知道，她开始看到在她自己的阵营中正在生长的毒瘤。她将返回银月城拔除那个毒瘤，她下定决心，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奇=现在她需要休息。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已经竭尽全力，而且，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当另一阵刺痛穿过她的身体时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书=她的同僚们会为她的牺牲哀悼，会称之为浪费，因为他们认为秘银厅这里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网=艾拉斯卓更加知道，她，就像她的城市一样，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她努力操纵战车落向一块突出的岩层；当炽热的魔法消逝于虚无后，她摔倒出来。

银月女士坐在岩石上，坐在冷冷的夜风中，看着下面很远处混乱的战场。她暂时脱离了战斗，不过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

她知道她可以问心无愧地死去。

※※※※

伯殷永·班瑞骑行穿过卓尔蜥蜴骑士的阵列，高举他手中血迹斑斑的双剑。黑暗精灵们在首领身后重新集结，在岩石丛中慢慢散开，分散到半个或者更多的战场中去。高大战马的机动性和速度极大地帮助了骑士，但是黑暗精灵狡猾的诡计很快就抵消了这个优势。

让他们感到荣耀的是，骑士和卓尔双方损失的比例是一比一，考虑到卓尔庞大的数量优势以及他们高超的武艺，这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业绩。骑士的阵营正在不断缩小。

骑士们突然看到了希望，一个法师骑着一匹半马半青蛙的动物，领着从南麓成功撤退过来的防御者，数百名战士骑行着、奔跑着——从另一个战场而来，立刻又投入到这个战场之中。

伯殷永的部队很快被推着穿过守护者之谷的宽度方向，向北边的山壁退去，防御的骑士再次策马追击。

但是追兵从南边杀了过来，大股卓尔和类人怪物组成的部队铺天盖地地掩了过来。那些从浓密的树丛中逃出，幸免于艾拉斯卓的大火的黑暗精灵法师也跟了过来。

防御者的阵营分开迎敌，伯克斯加率领的顽强的勇士在他们强大首领的身后重新集结，贝奈尔的骑士和顽强守卫着守护者之谷的部队汇合到一起。与此相似，长鞍卫也在瑞韦尔身后排成队列，而奈斯姆的骑手——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与从西边来的弟兄们汇集在一起。

魔法闪烁，金属相碰的丁当声，人和野兽痛苦的尖叫声络绎不绝。汗水使浓雾更加浓厚，山谷底的石板被鲜血染红。

防御者们本来可能形成一条牢固的防线，但是这样一来就会使他们严重暴露在敌人法师的威胁之下，可能受到致命的打击，因此他们不得不在疯狂的伯克斯加带领下，直扑敌人部队的心脏，整个山谷陷入纯粹的混乱之中。

伯殷永驾着他的坐骑爬上北边墙壁的中部，高高处在山谷之上，俯瞰着下面荣耀无比的屠杀。这个武技大师毫不在意他死去的同伴，甚至包括许多黑暗精灵，他们残碎的躯体铺满山谷的底部。

正常战斗将轻而易举地获胜，伯殷永想，秘银厅西边的门户将被他攻陷。

所有的荣耀属于班瑞家族。

※※※※

当演说者·芮金克劳从地下城市上来，来到秘银厅西边的大门时，她感到非常吃惊——不是因为关于外边守护者之谷中残酷战斗的报告，而是因为她看到守卫的矮人没有出去帮助那些勇敢的防御者。

他们的使命非常明确：他们要留在堡垒里，守卫那些紧密的隧道，然后，一旦这个神秘的入口被敌人发现，防御者们被逼退回来，矮人们将要弄塌大门附近的隧道。那些命令是詹尼尔·达格那，布鲁诺的副手所下达的，但是当时他并没有预见到守护者之谷中的战斗。

布鲁诺任命演说者为秘银厅的高级牧师，并且公开宣布了这一决定，现在这已经众所周知，因此一旦战斗开始，等级职称将不会出现混乱。那个决定，那次公众的庆典，给了演说者现在她所需要的权力，使她可以改变成命，被指派守卫西边大门的五百名矮人战士，从高处眼巴巴地望着远处残酷的屠杀，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这个新的命令都再也抑止不住自己的兴奋。

整个守护者之谷的地下传来隆隆巨响，石块相互碰撞摩擦。在山谷的北部，伯殷永仅仅抓住他的粘足坐骑的缰绳，希望它不要被从墙上摇晃下来。他侧耳倾听回声，仔细辨别它的来源，接着向山谷东南的转角望去。

秘银厅的西大门洞然敞开，一道显赫的、刺目的电光闪过。

伯殷永的心跳突然加速。矮人自己打开了门户！

他们冲了出来，数百虬髯须张的家伙，猛扑过来增援他们的盟友，高唱着颂歌，用手中的巨斧和战锤敲击着闪光的盾牌，从那道现在已经不再是秘密的大门中涌了出来。他们直奔伯克斯加的阵线，立刻就越过了这些战士，他们紧密的战斗队形在地精和狗头人，以及卓尔精灵的队伍中间冲开了豁口，深深地冲入了敌人的阵营。

“愚蠢！”班瑞武技大师低声说道，因为即使一千，或者两千矮人来到守护者之谷里，战局也不会逆转。只是由于他们道德的要求，他们才冲了出来，伯殷永知道。他们敞开了大门，放弃了他们最有利的防线，因为他们的耳朵无法容忍他们伙伴垂死的尖叫声。

这些表面的居住者是多么懦弱啊，险恶的卓尔暗想，因为在魔索布莱城勇气和同情是从来不会被混淆的。

狂怒的矮人猛烈地投入到战斗中，狂热地驱赶着卓尔和地精。演说者·芮金克劳抛开她在地下城市的业绩，领导这些矮人展开新的冲锋。她的发光小球已经用完，现在向她的神祗祈祷，施展魔法照亮整个守护者之谷。黑暗精灵们立刻快速反击每一个魔法，如这个矮人所预料的那样，但是演说者注意到聚集在一个黑暗之球上的每一个卓尔精灵都没有加入战斗，至少是暂时的。莫拉丁，杜马松，以及客蓝吉顿的魔力都自由地在女祭司身上流动。她感觉自己就如同一条管道，连接着矮人的神祗所在的界面。

她全心全意地向她的神祈祷，围在她旁边的矮人们听到她大声的祈祷立刻感到精神鼓舞。矮人们周围的其他防御者也振作起来，突然他们又取回了失地。组成一条防线的想法突然也不再那么可笑了。

另一边在高高的石墙上，伯殷永咯咯笑着目睹着所有这一切无用的努力。这不过是暂时的激情，他知道，西边大门的防御者们已经聚集到一起，进行这最后一次徒劳的冲击。所有的防线，所有的防御者都在这里，然而伯殷永的部队在数量上仍然数倍于他们。

武技大师哄着他的坐骑沿着墙壁下去，将他身边的精锐部队集合起来，思考如何进行反攻，一举取得胜利。当守护者之谷陷落后，同样，西边大门的结局也是如此。

守护者之谷当然就要陷落，柏殷永充满信心地告诉他的同伴，就在这个时辰之内。

第二十六章 以狂制狂

通向秘银厅更低层门户的主要廊道已经坍塌，被封死了，但是入侵的敌人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卓尔最大一股的部队从那道大门上方的隧道里缓慢行进出来，给矮人堡垒以巨大的压力。尽管还没有关于山外边战斗的报告传给尤德占特，但是这位武技大师还是可以很形象地想象山坡上的那场大屠杀，想象着矮人和虚弱的人类正在被大批地杀死。尤德占特相信，秘银厅的所有门户现在都已经被攻破，伯殷永的蜥蜴骑士一定已经涌进上层的隧道。

那个想法着实让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武技大师很恼火。如果伯殷永已经攻进秘银厅，而崔斯特在那里，那个叛徒可能就会落在班瑞家族的儿子的手里。因此尤德占特和他所带领的小股部队，半打精锐战士，现在正在努力寻找可以让他们到达秘银厅最底层大门的狭窄道路。那些隧道应该已经被从地下城市里渗透出来清理道路的黑暗精灵所打开。

武技大师和他的卫队来到先前布鲁诺作为指挥部的洞穴里。现在这里已经废弃，只有牧师准备工作所留下来的很少的羊皮纸和其他残留物表明这里曾经有人呆过。在隧道塌落以及特纳洞窟的一部分坍塌后（以及许多侧洞和隧道），布鲁诺安排在低层的部队显然已经疏散了，没有任何中央指挥部。

尤德占特通过了这个地方，几乎没有留意它。卓尔队伍沿着廊道迅速下行，方向大体上一直向着东部，安静地紧跟在急迫的武技大师身后。他们来到一个较为宽阔的交叉路口，看到一具非常古老的双头巨人的骸骨倚在墙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还是布鲁诺·战锤数个世纪以前杀死的。然而，他们更加关心的是隧道中的这个交叉路口。

遇到这个新的耽搁，尤德占特感到非常沮丧，只好派侦察兵分别前往左边和右边的隧道探路，然后他带着其余的部队向右边行进，那是一条向东方的路线。

当他们最终找到更低层的门户时，尤德占特叹了口气，感到一些放松，不一会儿，他的侦察兵带着另一个卓尔，一个女祭司，返回来见他。

“您好，第二家族的武技大师，”女祭司问候道，她对强大的尤德占特的尊敬超过了通常对纯粹男性的态度。

“你为什么在外面，还在隧道里？”尤德占特想要知道。“我们离地下城市还很远。”

“比你想的还远，”女祭司回答，回头轻蔑地看着东面，看着那条终止于更低层大门的长长的隧道。“前面的敌人还没有全消灭掉。”

尤德占特发出一声低吼。那些黑暗精灵现在应该已经拿下地下城市，本该打开通道。他踏上一步到那个女人身边，他的步伐显示出他的愤怒。

“我们已经攻打那道大门一个小时，”女祭司解释。“我们可能要再花一个星期才能通过那道屏障。矮人的防御实在太严密了。”

“Ultrin sargtlin！”尤德占特大声咆哮着，这是他最喜欢的头衔，提醒那个女祭司记得他的名誉。然而，尽管尤德占特的确赢得了“最高战士”的称号，这个女人似乎对此印象并不深刻。

“一百个卓尔精灵，五名法师，以及十个女祭司也没能攻下那道门，”她平静地说道。“矮人用巨大的标枪，投掷的熊熊燃烧的火球，击退了我们魔法的攻击。通向那道门的隧道过于狭窄，布满了机关，就和班瑞家族里的防御一样无懈可击。二十个牛头人沿着那条通道下去，结果当他们费劲气力磕磕绊绊地通过那些陷阱后，发现勇敢的矮人正守候在那里，从小而隐秘的房间里冲出来。二十个牛头人在一瞬间就全军覆没。

“你也无法攻破它，”女祭司再次说道，她的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丝毫轻侮。“我们没有人能做到，除非那些已经潜入矮人堡垒的家伙能够从背后给那些防御者以致命一击。”

尤德占特想狠狠地抽那个女人一巴掌，主要是因为他相信她说的一切。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那个堡垒里去？”那个女人出乎意料地问道，语气很狡猾。

尤德占特怀疑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否在置疑他的勇敢。毕竟，他怎么会不想战斗呢？

“有谣传说你想要的猎物是崔斯特·杜垩登。”女祭司继续道。

尤德占特的表情由怀疑转为热切，这显然激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还有人说那个叛徒就在秘银厅外的隧道里，”她解释道，“和他的黑豹一同游猎，已经杀死了不少卓尔。”

尤德占特伸手捋了一下他蓬乱的头发，回头看了看西边，看向他身后的隧道和荒芜的迷宫。他感到一种兴奋的冲动在他体内澎湃，一种电击般麻痒的感觉使他的肌肉绷紧，他的面容冷酷，紧锁眉头。他知道有不少敌人的队伍还在矮人堡垒之外的隧道里游弋，许多小股部队四散在进行第一场战斗的那间巨大的七洞洞窟里。尤德占特和他的同伴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已经遇到并杀掉了这样一股矮人部队。

现在他再次考虑这个问题，尤德占特有种预感，他相信崔斯特一定也在这些隧道里。很可能那个叛徒就参加了七洞洞窟里的那场大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崔斯特有什么理由要逃回秘银厅呢？

崔斯特是一个猎手，从前曾是巡逻队的首领，是一个和他神奇的黑豹独自在幽暗地域野外生活了二十年的战士——那可不是小的壮举，甚至连尤德占特对此都十分敬重。

是的，现在那个女祭司已经告诉了他那个谣言，这让尤德占特更加相信崔斯特·杜垩登就在这外边，在身后西边的某处隧道中，徜徉着，杀戮着。武技大师放声大笑，转身向他来的方向走去，没有半句解释。

不需要任何解释，对女祭司或者尤德占特的同伴们而言，他们自动跟在他的身后。

第二家族的武技大师开始游猎。

※※※※

“我们马上就要获得胜利，”班瑞主母宣布。

她身边的人没有敢怀疑这一率直的声明的——麦希尔或者贾拉索不会，第三家族的泽里斯，卡拉银主母不会，现在排名第五的埃戈瑞·戴尔家族的主母大人奥罗波·戴尔不会，布雷登凯斯·班瑞或者昆赛尔，班瑞更加不会怀疑。

冈达伦·战锤浑身肮脏无比，已经被敌人打败；他的双手被一副纤细的手铐紧缚着，那副手铐上附有极其强大的魔力，即使巨人也无法挣断它，他清了清喉咙，发出一种显然是心满意足的声音。矮人的态度里更多的是虚张声势而不是确实，因为冈达伦身上背着沉重的担子。他的人民卷入一场巨大的战争，黑暗精灵已经进入地下城市。他们来到那个地方正是因为冈达伦，因为他对于那些秘道的了解。这个年老的矮人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灵吸怪的精神入侵，但是他仍然有深深的负疚感，不知何故，他觉得自己并不够强大。

布雷登凯斯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昆赛尔就已经行动了，她重重地拍打这个倔犟矮人的背部，她的指甲划出了数条血痕。冈达伦又哼了一声，这次布雷登凯斯举起她手中的蛇头鞭，狠狠地抽打他，打得这个顽强的矮人跪了下去。

“够了！”班瑞主母对她的女儿们吼道，这足以表明她内心的失望和不满。

他们都知道——班瑞看起来干得不错，不管她的宣言如何——战争并没有按照计划进行。贾拉索的侦察兵已经告诉她们靠近秘银厅最低层大门的那道瓶颈，并且从表面通向秘银厅的东面的大门在被攻陷后很快就被封锁了，而且付出了许多卓尔精灵生命的代价。昆赛尔利用魔法同她兄弟联络的结果告诉她，在第四山峰南麓和西麓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卓尔始终没能接近从表面进入地下的西门。麦希尔失去了他的两个灵吸怪同伴，已经用心灵感应向班瑞主母确认争夺地下城市的战斗还没有胜利，事实上还差得很远。

尽管如此，班瑞对于胜利的预言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他们都知道，她的自信并非是完全凭空虚造的。山外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伯殷永已经向昆赛尔保证，(奇*书*网.整*理*提*供)它将很快结束——考虑到随伯殷永出去的部队的强大实力，昆赛尔没有理由怀疑他的断言。

在这些较低层的隧道里死了很多人，但是损失的绝大部分都是有像人一样特征的奴隶，而不是黑暗精灵。现在，在隧道坍塌后被隔离在他们的堡垒外的那些矮人被迫采取捕猎与逃避的策略，这种战争游戏正是鬼鬼祟祟的黑暗精灵所最喜欢的。

“所有的低层隧道将会很快被肃清，”班瑞主母详细阐述，这一论断显然得于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这支队伍在冒险的路上没有遭遇战，将再次准备出发。围在班瑞身边的这支精锐部队的职责是引导并且守卫这位第一主母大人。除非他们前面的地区已经确然安全，否则他们不会让班瑞作任何前进。

“秘银厅周围地面上的地区也会变得安全，”班瑞补充道，“这座堡垒地面上的两道大门都将被攻破。”

“很可能再次塌陷，”贾拉索大胆地打断她。

“把矮人们封在他们的洞穴里，”班瑞主母迅速反应。“我们将攻陷这道低层的大门，并且我们的法师和祭司将会发现并打开进入这座堡垒里面隧道的新的道路，我们将很快渗入我们敌人的阵营。”

贾拉索勉强对此表示同意，其他人也是如此，不过班瑞所说的这一切着实需要花一番工夫，而且一场持久的围攻并不是原计划的一部分。这一前景无法让班瑞主母身边的人感到乐观，尤其是其他两个主母大人。班瑞强迫她们随行，她们别无选择，尽管她们的家族，以及整个城市。正陷入严重的权力斗争中。作为这两位主母大人亲自参加这次长征的交换条件，卡拉银家族和埃戈瑞·戴尔家族获准将绝大多数士兵留在城中，而其他的家族，尤其是那些统治家族，都派出了家族中超过半数的黑暗精灵。因为这几个月中，这支部队将远离魔索布莱城，第四和第五家族看起来还是安全的。

但是泽里斯和奥罗波还有别的顾虑，担心她们家族内部的权力争夺。任何一个卓尔家族的权力阶层，可能除了班瑞家族，通常都是暂时的，这两个主母大人很清楚，如果她们在外边待得太久的话，可能当她们返回时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取代了。

她们交换了一下顾虑的目光，永远善于察言观色的贾拉索没有错过她们疑虑的表情。

班瑞的战队缓慢而坚决地向前移动，三个主母大人坐在她们的魔浮碟上，班瑞的两个女儿（拖着那个矮人）掩在侧翼，而灵吸怪更像是在滑行而不是行走，他的双脚藏在他长而厚重的袍子下。走了一小会儿，班瑞主母告诉她们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洞穴作为她的中央王室，她可以在那里继续直接指挥战争。

这又是一个暗示，表明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泽里斯和奥罗波再一次交换了焦虑的目光。

布雷登凯斯·班瑞冲着她们眯起了眼睛，默默地表示威胁。

贾拉索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含蓄的动作，每一个可能给班瑞主母带来最大麻烦的暗示。

这个雇佣军首领深深鞠躬，为自己表示歉意，解释说他和他的军团将会参战，并尽力收集更多的、更及时的情报。

班瑞摆摆手，没有多想就让他离开。她的护卫队不是这样临时性的。

你和你的雇佣军会逃跑的，一个意想不到的讯息闯入贾拉索的思想里。

这个雇佣军自己的思维在混乱中疾速旋转，由于一时的疏忽，他脑海中的确溜过了那个临阵脱逃的念头，这不可避免的被灵吸怪的精神感应所捕获。贾拉索感到从所未有过的绝望，扭过头去从肩膀上看着那个入侵他思维的面无表情的灵吸怪。

如果班瑞胜利返回的话，你可要小心了，麦希尔随意的提醒他，接着他继续和班瑞以及其他人一同前行。

贾拉索呆呆站立了好半天，队伍已经走到了他的视野外，细细品味灵吸怪同他最后的交流里的深意。他逐渐意识到麦希尔不会将他忠诚的动摇报告给班瑞的。不知何故，从他传递消息的方式，贾拉索知道一定如此。

雇佣军首领斜靠在一堵石墙上，努力思考他的下一步行动该向何处去。如果卓尔部队能够团结一致，那么班瑞将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他对此毫无疑问。尽管损失将会比预期的多得多（事实上，现在已经如此），但是一旦秘银厅被成功攻陷的话，相比于胜利所带来的巨大财富，那些损失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可是，在那之后贾拉索该做什么？这个令人烦扰的问题一直在雇佣军的脑海里翻腾，这时他发现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几个副官赶了回来，他们带来了低层大门附近那段连续瓶颈的最新战报，又有更多的黑暗精灵和奴隶死在了外面的隧道里，被游猎的矮人部队和他们的盟友所猎杀。

矮人们正在防御，而且干得相当不错。

贾拉索做出了决定，并且把这个决定用复杂的手语传递给他的副官们。达耶特独立佣兵团不会逃跑，现在还不。但是他们也绝对不会继续打头阵，冒险向前侦察。

避开所有的战斗，贾拉索手指闪动，他周围的士兵点点头。我们置身于战斗之外，我们只是旁观，仅此而已。

直到秘银厅被攻破，一个副官推理着回答。

贾拉索点点头。或者直到战争变得毫无意义，他用手语答道，从他的表情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个雇佣军首领并不认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荒谬可笑的。

※※※※

潘特和他的部队在隧道之间穿来穿去，变得越来越失望，因为他们没有发现卓尔，甚至连狗头人都没遇到。

“该诅咒的九狱！我们在什么地方？”战狂问道。没有人回答，当他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潘特也并不指望有人能回答。他比他队伍中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这些隧道，因此如果连他都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的话，那么其他人就当然都迷路了。

不过这没让潘特感到如何烦恼。他和他兴奋的战士们并不在意他们在哪里，只要有仗可打就行。没有敌人才是真正让他们头痛的问题。

“给我狠狠地敲！”潘特吼道，听到他的命令格特巴斯特军团立刻冲向狭窄廊道的墙壁，开始用锤子猛击墙上的石块，他们制造出如此巨大的骚动，甚至在两百码内的任何生物都可以轻易判断出他们的位置。

可怜的彼得多·哈贝尔，夹在这群自杀一样的矮人中间，紧跟着这个最疯狂的军团，站在隧道中间，用他那颗闪光的宝石照着残破的魔法书，翻着仅存的数页羊皮纸，希望能够找到一个魔法，任意一个（尽管他更想找到一个可以让他离开这个可怕地方的魔法！）。

喧闹持续了很久，接着，深感失望的潘特命令他的矮人重新集结，停止了喧嚣。他们走到一个天然的拱道里，在通道里绕过几个弯，接着来到一块更加宽阔而方整的通道里，这条隧道的两壁都是用处理过的石块砌成，地面也非常平整。潘特吮着自己的手指，意识到他们已经冲到了秘银厅的西部和南部。他知道这个地方，并且还知道在下一个转弯的地方他将找到一个矮人防御阵地。他在前面上下跳跃着，爬上一个几乎高达顶棚的障碍物，希望找到一些更多的盟友。“征募”到他可怖的队伍中。当他爬上高墙的顶部时，潘特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笑容凝固了。

十个矮人倒在石头地面上，已经死去，周围是一堆破碎的地精和半兽人尸体。

潘特从墙上跳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但是他又立刻跳立了起来。当他走在这场大屠杀之间的时候，不停地摇头。这块阵地已经被加强得非常坚固。它的后面是一堵高墙：前面是一堵较低的墙，墙那里的廊道有一个向左的急转弯。

靠着左首的墙壁，就在侧洞前，有一个古怪而精巧的装置，那是一个致命的矮人侧向投石器，上面一根短而强壮的投臂被拉到侧面，没有越过顶部，和常见的那些一样。那条投臂现在被拉到后面，准备开火，不是潘特突然发现所有的弹药都已用完，勇敢的矮人坚守到最后一刻。

潘特能够闻到那个投石器发射出的弹药残余的味道，他也能看到小火球摇曳的影子。他没有去看那个拐角就知道一定有许多许多死掉的敌人堆在上面的廊道里。

“他们死得其所，”当他的部下和彼得多越过后墙，来到这些尸体中时，战狂对他们说。

这个拐角处的冲锋来得快速而安静，一群黑暗精灵冲了出来，宝剑出鞘。

假如彼得多没有保持警惕（并且假如他没有找到他的魔法书最后残留下来的有用的那页）的话，这股格特巴斯特军团将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但是法师施展出了他的魔法，使了一道致盲魔法（对卓尔而言），一个明亮的魔球。

惊恐万分的黑暗精灵仅仅犹豫了一小会儿，但是这已经足够让格特巴斯特战士做好战斗的准备。突然地，七个矮人对五个黑暗精灵，惊诧的效果已经过去。七个战狂对五个黑暗精灵，并且对卓尔更加不利的是，这些战狂恰巧站在他们死去的同胞中间。

他们挥拳猛击，狠狠地踢着，跳跃着，长声尖叫，不顾一切地用头猛撞，毫不在乎身上受到的攻击，他们最狂热的首领都为他们的战斗而感到骄傲。他们撞倒了两个卓尔，一个矮人四处游击，咆哮着在转弯处冲来冲去。

潘特把一个卓尔精灵逼到了墙边，用一只金属护手抓住了那个黑暗精灵挥舞的宝剑，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舞动另一把宝剑招架之前，他就抡起另一只铁拳直捣过去。

那个卓尔的脑袋在潘特布满长钉的护手的重击下，脑浆迸裂，狂怒的潘特一拳深深捣进那个该死的卓尔的颅骨里。

他又给了那个卓尔一拳，接着是第三拳，然后把这具破烂的尸体扔在其余四个死掉的卓尔精灵身边。潘特环顾了一下他的精神饱满、刚刚经历了血战的队伍，他立刻发现少了一个人。而且他也注意到，彼得多正在剧烈颤抖，他的上下颔快速地张合，牙齿打着冷战。战狂本来想询问法师到底怎么了，但是这时突然从侧洞方向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让人顿生寒意，甚至都钻进了坚定的第伯多夫·潘特的骨髓里。他跳到拐角处。四下环顾。

在那条五十尺长的廊道里所展开的残杀，规模比潘特预料的还要巨大。数十个奴隶倒地死亡，还有一些小火球仍在燃烧，投石器发射的弹药在墙壁和地面上覆了厚厚的一层。潘特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进入了通道的另一端，那是一个在地上留下巨大影子的家伙，但是战狂知道那是一个黑暗精灵，尽管是他所见过的最大一个。那个卓尔精灵拿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戟的末端挑着一个人，正是潘特的格特巴斯特战士，还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痛苦地扭动着。另一个卓尔精灵从高大的武技大师身后走出来，但是潘特几乎没有注意到他，即使再有一百个卓尔跟在后顽，潘特也毫不关心。

潘特愤怒地狂吼，但是没有冲过去。在这罕见的瞬间，理智压过了狂怒，潘特跳回到转弯内侧。

“是什么，最野蛮的战狂？”三个格特巴斯特战士一起大叫。

潘特没有回答。他跳到侧向投石器的篮子里。挥动他带有长钉的护手猛砍扳机上的绳索，干净利落地把它切断。

尤德占特刚刚解决掉那个棘手的敌人，把他从三叉戟上甩下来，这时侧向投石器发动了，将潘特射向廊道。武技大师的眼睛大大地张开；他和潘特一同大声尖叫。突然尤德占特希望那个死掉的矮人还在他手边，从而可以用他的身体做一面盾牌。纯粹出于本能，这个卓尔战士做出了另一个最佳的选择。他提起旁边卓尔同伴的皮瓦维斯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前面。

潘特头盔上的长钉，以及他的半个脑袋，在那个不幸的黑暗精灵身上开了一个大洞，接着干净漂亮地穿了过去，命中了尤德占特。

强大的武技大师从翻滚中爬起身来，而潘特也甩掉了那个倒霉的卓尔精灵。他们一同狂性大发，拼命狠斗，狂暴对狂暴，咆哮对咆哮，潘特命中了对手数次，但是尤德占特强壮无比，又技艺娴熟，也疯狂地反击。

三叉戟粗重的戟柄猛击中潘特的脸部，他的双眼对到了一起。他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让他感到恐怖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小心给了他强大的对手足够的空间来把他叉起来。

一头银色的野兽，一头巨大的狼后腿一蹬跳了起来。从侧面扑向尤德占特，将他扑倒在地板上。

潘特精神抖擞地晃了晃脑袋，想理清思路，他有些惊惧地看着新来的这个怪物。他回头向通道上方看去，他的格特巴斯特战士正快速赶过来，他们所有人都在向着这只狼快乐地嚎叫着。

“彼得多，”潘特咕哝着，他也明白过来。

尤德占特将狼人哈贝尔甩到一边，跳了起来。他还没有来得及站稳脚跟，潘特就已经高高跃起，飞到了他的头顶上方。

第二个矮人跳到了他的上方，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这个格特巴斯特军团。

尤德占特野蛮地咆哮，突然，这个卓尔精灵拥有了巨人般的力量。他高高地站起，矮人们都挂在他的身上，他张开手臂，抓起身上攀着的矮人随手抛了出去，如同丢开老鼠一样。

潘特挥拳猛击尤德占特的胸口，他的铁拳足以杀死一头相当大小的公牛。

尤德占特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把潘特打得飞出去十几尺远。

“厉害，”虚弱的潘特承认，爬起来半跪在地上，看着尤德占特逼了过来。

在他疯狂的一生中。这是第一次（可能，除了他无意中同崔斯特格斗的时候），第伯多夫·潘特感到他被击败了——知道他的整个格特巴斯特军团都被击败了！——并且觉得自己即将死去。矮人们躺在周围，痛苦地呻吟着，没有人能阻止这个强壮得不可思议的卓尔。

潘特没有勉力站起来，相反，他怒吼一声，跪行着向前冲去。在最后一刻他站了起来，用尽全身气力挥出一记右钩拳。

尤德占特中途接住了这一拳，矮人无法移动分毫。强大的卓尔空出来的那只手按到潘特的脸上，尤德占特开始将可怜的战狂的头颅向后扳去。

透过宽阔张开的指缝，潘特可以看到那张咆哮着的脸。他不知从何处突然找到力量，疾速挥起他空着的左手，结实地打在卓尔的前臂上。

尤德占特似乎毫无知觉。

潘特感到万念俱灰。

武技大师的头突然向后仰了起来。

潘特想这个卓尔精灵一定是要发出胜利的吼叫，但是尤德占特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点声响都没有，直到一小会儿后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

潘特感到卓尔的手指松开，狂战士立刻把他们推开。当他站起身来，潘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银色的狼人从尤德占特身后偷偷潜了过来，咬住了卓尔的后颈。彼得多仍然狠狠地咬着，他巨大的颚骨用尽全力合紧，咬碎了椎骨和神经。

他们两个保持这个恐怖的姿势站了数秒；所有清醒的格特巴斯特战士都围到他们身边，对彼得多嘴的力气感到无比惊奇，同样，他们也对这个巨大的卓尔战士仍然能够站立不倒感到非常吃惊。

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破裂声，尤德占特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扑倒在地，狼人压在他身上，仍然紧紧地咬着他。

潘特指着彼得多。“我会让他教我这一招的，”充满敬畏的狂战士评论道。

彼得多还紧紧地咬着他的对手，根本没有听到。

第二十七章 最长的黑夜

贝尔瓦听到厚厚的石头间传来回响和轻微的振动，这些都是表面的居住者无法发觉的。其他的三百名斯涅布力也都听到了这些声音。这就是地底侏儒的方式——在幽暗地域深处的隧道里，他们经常轻轻敲击岩石彼此传递讯息。现在他们听到了回声，这次是持续的回响，不像数小时前他们听到的那声巨大的爆炸声，那是整个隧道网坍塌的巨大轰隆声。经验丰富的斯涅布力战士分析着最新的声响，这是一种奇特的节奏，他们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了。战斗已经开始了，一场规模巨大的战斗，就在不远处。

当他们在这不熟悉的地形上缓慢前进的时候，贝尔瓦多次同他的指挥官交换意见，试图向最强的振动的方向前进。经常会有外围的，或者在队伍中间的斯涅布力，用他的锤子轻轻敲击岩石，以对所在地岩石的密度心中有数。回声搜索必须时刻保持警觉，因为石块的密度处处不同，导致振动经常被扭曲。因此，斯涅布力尽管身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回声跟随者，在隧道里的交叉路口处也不止一次走错方向。

然而，他们是一支坚决而富有耐心的队伍，他们坚持下来，在经历了很长的令人沮丧的时间后，一个叫做圣土纳维克的牧师突然来到贝尔瓦和佛勃身边，充满信心地告诉他们这里是所有隧道中能够到达的离声源最近的地方。

两个人跟着牧师来到了那个地方，交替地把耳朵贴在石壁上。的确，上面的声音非常大，相对地讲。

而且这个声音频率非常固定，贝尔瓦有些迷惑地注意到这点，因为这不是那种你来我往相互搏斗的回响，不是他们早先所听到的那种声音，或者说，至少比那个声音包含有更多的东西。

圣土纳维克向探矿团长保证，就是这个地方。混合在这个频率比较固定的声音当中的就是他们熟悉的战斗的节奏。

贝尔瓦看了看佛勃，看到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圣土纳维克。探矿团长伸出手指戳了戳墙上那个地方，然后退到后边，从而让圣土纳维克和其他的牧师挤到前面来。

他们开始吟诵，一阵刺耳的，嗡嗡作响的，显然单调没有内容的声音，而且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个牧师将一团泥土一样的东西扔到石头上。

吟诵的声音逐渐增大；圣土纳维克向墙壁冲了过去，他的手臂向前平伸，手掌紧紧合在一起。伴随着一声着迷的呼喊，小侏儒将他的手指插到了石头中。接着他呻吟着，手臂和肩膀的肌肉收缩起来把墙拉开，墙壁被撕开，好像还不如沉重织锦的窗帘牢固。

牧师跳到后面，所有其他人也跟着跳了回去，回声变成了咆哮，喷沫四溅，瀑布的水雾扑了进来，溅满他们的身上。

“表面世界，没错，”佛勃喃喃说道，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顿。

的确是地面世界，但是这样的大水和这些侏儒想象着描绘的那个地面世界相去甚远，和他们所听过的关于这个神奇地方的许多传说中的描述也完全不一样。队伍里的许多人都偷偷隐藏了想往回走，离开这里的想法，但是贝尔瓦，由于在不久之前刚刚同崔斯特交谈过，知道这里有些东西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探矿团长用他前端是镐的手臂从腰间钩出一条绳索，将它递给佛勃，示意要议员把它绑在他的腰间。佛勃照他的意思做好，然后抓起了另一端，把自己也安全地系了起来。

勇敢的贝尔瓦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挤进墙壁中去，通过水雾中的那道裂缝，他发现了那道瀑布，沿着一段突出的岩石绕了过去，贝尔瓦看到了天上的繁星。

数不清的繁星！

侏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瞬间他的内心充满了敬畏。这就是表面的世界，最大的洞穴，上面是高不可攀的圆顶。

沉思、敬畏都是短暂的，很快就被清楚的战斗声响所战胜。贝尔瓦还没有进入到守护者之谷里，但是他已经可以看到战斗的景象，看到火把和神奇的魔法发出的火焰|奇*.*书^网|，而且他可以听到金属撞击的丁当声，还有他熟悉的垂死的尖叫声。

在贝尔瓦的带领下，三百名斯涅布力冲出洞穴，开始静静地向东边挺进。他们遇到了许多似乎根本无法通过的障碍，不过，侏儒牧师所召唤出来的一个友好的土元素人，帮他们打开了道路。在短短几分钟内，战斗的场面已经清晰可见，全副武装的骑兵和骑着蜥蜴的卓尔精灵们，还有不幸的地精，狗头人，以及超过最高的斯涅布力人两倍身高的巨大的人类，在布满迷雾的山谷中拼死厮杀。

现在贝尔瓦真的有些犹豫了，认识到他这支三百人的力量将要投入的是一场数千人的大战，这是一场侏儒根本无法判断谁将获胜的战斗。

“这正是我们前来的原因，”佛勃在探矿团长耳边低语。

贝尔瓦死死盯着他这位看似平常的勇敢的同伴。“为了布灵登石城，”佛勃说道。

贝尔瓦率先冲了出去。

※※※※

崔斯特屏住呼吸，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甚至连关海法都聪明地抑制住了本能的咆哮。

这五个同伴挤在一个高而宽阔的走廊上方一块狭窄的凸台上，在他们下边，一支卓尔纵队，许多卓尔精灵，正在通过，一条线向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两千？崔斯特想知道。还是五千？他无法猜测。总之实在太多了，他不能探出头去仔细计数。崔斯特惟一推定的就是，如此之多的卓尔部队集中在一起，正为着一个非凡的目的行进。那可能意味着只有这条道路已经被清理出来，至少到秘银厅低层的大门前。当他想到那道大门，想到设置在那个区域的许多巧妙的防御机关的时候，崔斯特振作起来。即使这支强大的部队被催逼着闯过那道大门；门前的隧道里一定会堆满尸体，有卓尔，也有矮人。

崔斯特大胆地缓慢转了一下头，看到关海法在他身边紧紧贴着墙壁，看到布鲁诺非常不舒服地挤在关海法的臀部和墙壁之间。看到这一景象，崔斯特差点笑了出来，想着一旦卓尔部队完全通过后，他最好立刻跳开，因为布鲁诺很可能将黑豹举过凸台的边缘，连崔斯特一起举起来。

但是崔斯特并没有笑出来，他的脸上仍然充满疑虑。他是否真的应该领着布鲁诺出来到这里？他想知道，他不止一次问自己。他们本来可以和数个小时前遇到的那些矮人一起回到低层的大门那里；秘银厅的国王应该和他的军队在一起。崔斯特不能低估，假如布鲁诺带着火焰般的激情投入到低层大门和地下城市的防御中去，会给他们以多么巨大的鼓舞和支持。如果国王布鲁诺·战锤就在身边，身先士卒，挥舞着他那强大的战斧冲杀在前的话。秘银厅的每一个矮人颂歌都会唱得更加嘹亮，战斗的精神都会更加高涨。

崔斯特的推理让布鲁诺留在外面，现在这个卓尔精灵不知道他的举动是否有些自私。他们真的能够找到敌人的首领吗？很可能率领这支大军的女祭司已经很好地隐藏起来，从遥远处使用魔法指挥她们的部队，对她们的士兵毫无怜悯，对她们而言，那些士兵不过是一个巨大棋盘上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已。

主母大人，或者不管是谁领导着这股力量，都不会让自己冒险，因为那是卓尔做事的方式。

突然，蹲伏在那块凸台上的崔斯特·杜垩登感到自己非常愚蠢。他们正在猎捕敌人的首领，正如他向布鲁诺解释的那样，但是那个头领并不是容易找到的。并且，考虑到他们下边这支向秘银厅方向行进的部队的规模，崔斯特、布鲁诺以及他们其他的同伴将不可能在很快的时间内接近矮人的堡垒。

游侠低下头，深深地，静静地吁了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提醒自己他选择的是惟一可能的路线，惟有如此才有可能赢得战争，尽管低层大门不会被轻易攻破，但是无论布鲁诺·战锤是否和那里的防御者们在一起，那里终将陷落。但是在外边，在这里，有如此多的卓尔，无数的隧道，崔斯特开始越来越觉得他面前的任务的艰巨。他怎会曾经希望能够找到卓尔军队的首领呢？

崔斯特所不知道的是，他不是惟一的有目的的游猎的人。

※※※※

“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没有传回任何情报。”

班瑞主母坐在他的魔浮碟上，咀嚼着这句话以及它里面隐藏的含义。昆赛尔开始复述，但是她母亲危险的怒容突然止住了她。

然而那句话仍然在班瑞主母的脑海里回荡。“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没有传回任何情报。”

贾拉索已经隐蔽了起来，班瑞意识到。尽管他总是虚张声势，但是事实上，这个雇佣军首领是一个非常保守非常谨慎的家伙，不会让他数个世纪辛苦聚集起来的军团冒任何风险。贾拉索并不热切于进军秘银厅，而且，事实上，他参加进来只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别无选择。

像崔尔，班瑞自己的女儿，也是她最靠近的顾问一样，这个雇佣军也希望这是一次快速而简单的征服，他们能够快速返回魔索布莱城。那里还有无数的麻烦有待解决。最近没有任何情报从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侦察兵那里传回来，这可能是个巧合，但是班瑞怀疑并非如此。贾拉索已经隐蔽了起来，那只能意味着从他的情报网里那些狡猾的侦察兵处不断得到的报告，已经使他相信大军的行进受阻，他和班瑞本人一样，已经得出结论秘银厅并不能被轻易攻破。

干瘪而年老的主母大人面容平淡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她相信一旦局势再次转而对卓尔有利的时候，贾拉索必定会回来的。她必须为这个雇佣军首领设计一个创造性的惩罚，当然，这个惩罚将会让贾拉索知道她沮丧的深度而又不会损失一个有价值的盟友。

不一会儿，班瑞选作临时王宫的那间小屋里由于某个魔法萌生的能量，空气里充满麻刺感。屋里的所有人都焦虑地四处环顾，当麦希尔从稀薄的空气里走出来，走到卓尔女祭司们中间的时候，他们才感到呼吸轻松了些。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还是麦希尔所属的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种族的那种安静，然而又极其敏锐的眼神。班瑞始终认为灵吸怪那张难以理解的脸是同他们打交道时最难对付的一面。他们从来不会给出他们真正意图的哪怕是最细微的线索。

尤德占特·安戈死了，班瑞的思维里闪过，麦希尔率直地向她报告。

现在轮到班瑞竭力克制住自己了，没有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知道，麦希尔把这个令人烦扰的消息告诉了她，而且只告诉了她自己。对其他人而言，尤其是泽里斯和奥罗波，这两个已经变得越来越浮躁的家伙，完全没有必要知道这个坏消息，非常糟糕的消息。

向秘银厅的进军一切顺利，麦希尔传来下一条心灵感应信息。灵吸怪把这条消息告诉了屋子里的所有人，班瑞主母从他们突然明快起来的表情知道了这一点。通向更低层大门的隧道已经完全清理出来，军队已经集结在那里，随时准备进发。

许多人向着灵吸怪颔首微笑，班瑞主母和麦希尔一样，轻而易举地就从那些表情里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灵吸怪正在努力帮她鼓舞士气——同黑暗精灵打交道时，总要如此。但是，就像昆赛尔的报告，或者缺少来自于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情报。灵吸怪所提供的第一条信息一直令人不安地在班瑞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尤德占特·安戈死掉了！当巴瑞森·德安戈家族的士兵们，这支对于这次远征至关重要的力量，发现他们的首领被杀害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贾拉索？班瑞揣度着。如果他已经得知那个野兽般的武技大师的死讯，那倒是可以很好的解释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沉默了。贾拉索可能害怕遇到像巴瑞森·德安戈的部队那样的损失而开了小差，他的临阵脱逃必将动摇军心，影响直到军队的核心。

贾拉索还不知道，第二家族的士兵们也都不知道，麦希尔用传心术回答她，显然读到了她的思维。

表面上，班瑞仍然设法维持士气（相对而言），显得对部队接近低层大门这个消息感到非常激动。她清楚地看到，在她的阵营内部一颗毒瘤正在生长，一系列的事件可能将会彻底毁掉她原已动摇的军队整体和她的联盟，将会让她的一切化为乌有。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堕入无底深渊，回到了就在出征之前魔索布莱城最为混乱、克约似乎仍占上风的那段时光。

当时，欧布罗扎家族的毁灭巩固了她的地位，班瑞主母觉得现在她需要某种类似的事情，需要点戏剧性的胜利来消除她阵营和纵队里的疑虑。用恐惧来鼓舞忠诚。她又再次想起了欧布罗扎家族，脑海中闪过在秘银厅低层大门那里制造相似一幕的想法。班瑞立刻驱散了这一想法，知道在魔索布莱城发生的已经成为过去。罗丝以往从来没有（而且很可能以后也不会——肯定不会这么快）那么辉煌而完全地来到物质界。在欧布罗扎家族陷落这件事上，班瑞主母纯粹充当了蜘蛛神后神力的代言人。

那不会再次发生。

班瑞的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更加切实可行的方向。谁杀死了尤德占特？她想，知道麦希尔应该已经“听到”了她。

灵吸怪没有回答，但是他知道班瑞在暗示着什么。班瑞知道尤德占特在寻找什么，知道那个强大的武技大师惟一关心的猎物是什么。可能他已经找到了崔斯特·杜垩登。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崔斯特·杜垩登就在低层隧道里，而不是在秘银厅的障碍物后。

你在向着一个危险的方向思考，麦希尔秘密地警告她，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谋划出可以让她找到那个叛徒的魔法之前。

班瑞主母几乎毫不在意地就驱走了那个想法。她是魔索布莱城的第一主母大人、罗丝的代言人，拥有可以杀死这个城市里任何卓尔的力量，包括任何主母大人，任何法师，任何武技大师，不费吹灰之力。班瑞的谋划的确很危险，她同意——不过是对崔斯特·杜垩登而言。

※※※※

最具破坏性的是矮人部队和防线的中部，许多连续重击敌人，高唱着颂歌的战士，将地精和半兽人们淹没在他们沉重的战锤和巨斧下，成堆地跳到塔一样高的牛头人头顶，纯粹靠他们的重量就把那些畜生们撂倒。

但是在整个守护者之谷东部的边缘，从各个方向而来的压力都实在太大了。骑着马的武士来来往往地穿过野蛮人的阵线，防线上哪里有敌人可能突破他们就及时地出现在那里给予支援，确保防线不失。尽管如此，伯克斯加的战士仍然不可避免地被推了回来。

狗头人和地精的尸体在守护者之谷里高高堆起：平均每杀死二十多个敌人就要牺牲一个防御者。但是卓尔并不在乎那些损失，而且已经预料到这种损失，伯殷永跨着他的蜥蜴，从很远处和其他的班瑞骑手平静地看着持续的战斗，知道屠戮的时刻越来越近了。防御者们正在变得精疲力竭，他注意到。战斗已经由分钟持续到了小时，两个小时，但是攻击丝毫没有减弱。

在防线的背面，守护者之谷东部高耸着的墙壁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当他们最终撤退到墙壁那里的时候，卓尔法师将会发动猛烈的袭击。然后伯殷永就会率领冲锋，守护者之谷将会被人类的鲜血染成鲜红。

※※※※

贝奈尔知道他们面临失败，即使一打地精的尸体也比不上一寸土地的价值。一种听天由命的想法开始在这个精灵的心里生长，只是被他从未见过的他的骑士们出色的表现所缓和。他们紧密的战斗队列前后冲袭，将敌人踏于脚下，但是每个人都已经呼吸困难，只能勉力唱着战歌，而且所有的马匹都浸在汗水之中，他们不能松懈，不能稍有停止。

无比满意，然而又极度担心——不仅对他自己的战士如此，因为艾拉斯卓已经再也没有在战场上出现——精灵将他的注意力转到伯克斯加身上，接着他就真的大吃一惊。巨大的班肯佛尔上下翻飞，当它在空中扫过时嗡嗡作响，每一下都将那些愚蠢的竟然敢站在这个巨人旁边的敌人砍翻。鲜血，许多是他自己的，将这个野蛮人从头到脚染得通红，但是即使他感觉到任何疼痛，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分毫。他的歌声和他的舞蹈都是献给坦帕斯的，献给他的战神，他高歌，他舞蹈，他的敌人倒地死亡。

贝奈尔的心里觉得，如果卓尔在这里获胜并最终征服秘银厅的话，那么最悲惨的结果之一将是关于强大的勇士伯克斯加的传说湮没于守护者之谷中。

身边一道巨大的闪光将精灵从他的沉思中带回。他沿着防线看去，发现瑞韦尔·哈贝尔身边围着一打死掉或者垂死的浑身是火的地精。瑞韦尔和池塘跳跃者也被吞没在魔法火焰中，绿色和红色的火舌舔噬着他们，但是法师和他非凡的坐骑似乎毫不在意，不顾身上的火焰继续战斗。确实，包围着他们的火焰已经成为一件武器，当法师驾着池塘跳跃者一举跃过十几码落在两个高大的牛头人面前时，火焰成为瑞韦尔狂怒的延伸。红色和绿色的火焰变得白热，从法师的躯体上窜出，吞噬了那两个高大的怪物。池塘跳跃者直立起来，坐在它背上的瑞韦尔面对着牛头人尖叫着的丑脸。瑞韦尔伸出一根魔杖，绿色的能量在怪物们的身体里炸裂。

接着瑞韦尔立刻离开，跳到下一个战场中去，留下那两个牛头人摇晃着，毁灭在大火里。

“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贝奈尔高呼，高举着他的宝剑。他的战队在他身边集结，冲锋的雷鸣声再次轰鸣，这次高速的冲锋大步踏过一大群狗头人。他们驱散了那些畜生，冲入更大的一群敌人之中，冲锋不得不停了下来。银月城的骑士们高高骑在战马上，奋力砍杀突围。无数敌人死在他们寒光闪闪的刀下。

贝奈尔很高兴。他觉得有一种满足感在身体里奔走，那是一种成就感，正义感。这个精灵投入他的全部感情信任银月邦联，相信每一个时机他所喊出的信条。

当一个地精的长矛在他的胸甲侧面找到一个裂缝，刺进他的肋骨之间，并刺破他的一片肺叶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悲伤。他在马鞍上摇晃着，仍然设法从侧面敲那支长矛。

“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他聚起最后的力气喊道。一个地精就在他的坐骑的旁边，挺剑刺了过来。

当贝奈尔挥起宝剑格挡的时候，他浑身由于疼痛而退缩。他感到无比虚弱和突然的寒冷。他艰难地接受了失败，当他的宝剑从手中滑落、落地的时候。

地精的第二轮攻击结结实实地砍到了骑士的大腿上，那把卓尔锻造的武器撕开了贝奈尔的盔甲，拉出一条明亮的血线。

那个地精惊声尖叫，接着飞了出去，被班肯佛尔横斩而过，断为两截。

当骑士从马上滑落下来的时候，伯克斯加用他空着的那只手扶住贝奈尔。在那一刻，野蛮人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似乎远离喧嚣的战场，他和这个尊贵的精灵单独相处，呆在他们自己的地方。在他们身边，就在不远处，骑士们继续屠戮着那些怪物，没有敌人能够接近。

伯克斯加轻轻地将贝奈尔放到地上。精灵向上望着，他金色的眼睛看起来非常空洞。

“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贝奈尔说道，他的声音轻如耳语，但是，由于坦帕斯的恩赐，或者出于不知是哪位正在关注着守护者之谷战斗的神，伯克斯加听得异常清楚。

野蛮人点点头，然后默默地将死去的精灵的头枕在岩石上。

接着伯克斯加再次站了起来，他暴怒的无以复加，疯狂地扑入敌人的阵营，他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长痕。

※※※※

瑞韦尔·哈贝尔从来没有如此兴奋过。他仍然包裹在大火中，那团火焰不会伤害他和他的坐骑，但是却会烧毁任何接近他们的敌人，法师独自一人支撑住了南边防线的末端。他的魔法很快就会用尽，但是瑞韦尔并不在意。知道他会找到什么方式让他自己变得有用，能够找到什么方法去毁灭那些妄想征服秘银厅的可怜的家伙。

一队牛头人包围了他，他们巨大的长矛远远伸在身前，阻止那些火焰扑向他们。

瑞韦尔满意地笑了，催着池塘跳跃者再次跃入空中，径直飞过那些兜着圈子的怪物，飞得高高的以至于牛头人们的长矛根本无法够到他。

哈贝尔人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接着一道闪电使他安静下来。

突然瑞韦尔自由地飞了起来，在空中打着转，而池塘跳跃者就在他的下方向相反的方向旋转着。

第二道雷鸣般的闪电从另外一个角度射了过来，接着是第三道，交织在空中，同时击中了法师和他古怪的坐骑。

随后，当他们翻滚着摔到岩石上时，又接连受到袭击。

卓尔法师加入了战斗。

入侵者吼叫着冲了上来，甚至连伯克斯加，已经被那个勇敢的精灵的死所激怒，也无法重新集结起他的部队守住防线。卓尔蜥蜴骑士穿过那些类人奴隶的阵线，他们高挺长矛，逼迫那些骑着马的骑士不得不后退，缓慢向石壁靠去。

※※※※

伯殷永是最先看到第二回合战斗的人之一。他命令一个骑手爬到一根石柱侧壁上，占据更加有利的地势，接着他转向附近的一支队伍，指着山谷北部的石壁。

爬上去，武技大师打着手语。爬上去，从那里包抄敌人的阵营，当他们被逼到石壁下的时候，让死神从天而降。

卓尔战士们点头表示同意，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但是一声尖叫突然从另一边传来，来自于伯殷永片刻前派到高处的那个士兵。

那根石柱活了起来，成为一个巨大的元素怪物。伯殷永和其他人无能为力地看到那个石头的庞然大物砰的一声把巨大的石臂合拢，将那个卓尔和他胯下的蜥蜴挤成肉酱。

在卓尔阵线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音来自西边，而且在斯涅布力冲锋的雷鸣声之上还可以听到有人高呼“毕弗瑞普！”——贝尔瓦·迪森格用来激活他灵巧手掌中魔法的咒语。

※※※※

很久之后。在守护者之谷东部边缘的伯克斯加和其他的防御者们才明白过来他们的盟友从西边杀了过来。那些传言最终透过混乱的战场散布开来，鼓舞了防御者，同时也将惑惧注入到那些入侵者心中。那些已经逼近东边石壁的地精和黑暗精灵都惊惧地回头张望，想知道是否有大灾难迫近。

现在伯克斯加终于能够再次将他的剩余的非矮人防御者集结起来：余下三分之二的野蛮人战士，不到一百名银月骑士，二十多名长鞍卫，还有仅存的两个奈斯姆骑手。他们的阵线已经耗尽，但是他们的精神回来了，防线再次守住，甚至跟着矮人军团又向守护者之谷的中部反攻，推进了一些。

很快，山谷中所有表面上的秩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敌我双方的士兵混战到一起。西边斯涅布力牧师和卓尔法师斗法，而贝尔瓦的战士们凶猛地冲进卓尔的阵营当中。他们都是彼此最为仇恨的敌人，卓尔和斯涅布力之间的仇恨古已有之。山谷东边也不必多说，矮人和地精们不顾一切，狂热地互相搏杀。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一个疯狂而恐怖的夜晚。伯殷永·班瑞只亲自参加了很少的战斗，也有效地阻止了大批他的精锐蜥蜴骑手加入战团，他准备先用那些凶暴的饵料把防线拖垮。尽管这支身材矮小却非常强大的斯涅布力部队出人意料地加入进来，卓尔仍然很快重新控制了局势。

“我们就要取胜，”年轻的班瑞向他身边的士兵许诺。“然后，矮人堡垒的西大门前还会有什么防御呢？”

第二十八章 预言

昆赛尔面向屋子墙壁上的一个小室呆坐着，凝视着一个静静的小池塘。她斜视着池水，用这个池塘占卜，看到池面上泛起微光，她知道黎明已经打破了外面世界的黑暗，曙光已经逼近第四山峰的东部。

昆赛尔屏住呼吸，尽管她想绝望地喊出来。

小屋的另一端，班瑞主母也在进行着相似的占卜。她已经用魔法制作了一个这个地区粗略的地图，接着对一根细小的羽毛施法。班瑞喃喃地吟诵着，她将羽毛掷向铺开的羊皮纸上方，口中轻轻吹着。

“崔斯特·杜垩登，”她一边吹着一边低声说道，她又吹出一口气，那片羽毛在空中飘浮着，轻巧地在地图上掠过。那根羽毛，魔法的指针，缓慢地落到地图上，它的前端指着一簇离这里并不远的隧道，班瑞咧开嘴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的确如此，班瑞知道。崔斯特·杜垩登确实在秘银厅外的隧道里。

“我们现在出发，”主母大人突然说道，盯着这间安静的屋子里的所有人。

昆赛尔从肩膀上忧虑地望回去，担心她的母亲也看到了她的占卜池塘中的景象。班瑞女儿发现自己看不到屋子的另一边，她的视线完全被满面怒容的布雷登凯斯挡住了，怒视着她，绕过她的肩头，看着正在迫近的景象。

“我们去哪儿？”在屋子中间附近的泽里斯大声问道，从她的语气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希望班瑞主母的占卜已经找到了打破现在这种僵局的突破口。

班瑞主母揣度了一下她的语气以及另外一位主母大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她不知道泽里丝，还有一样皱着眉头的奥罗波，是更希望听到进军秘银厅的道路已经扫清，还是希望取消这次进袭。看着她们两人，这两个在卓尔大军里地位最高的指挥官，班瑞不清楚她们更期盼胜利还是撤退。

这一切都明显地暗示着她的联盟的暂时性，班瑞被激怒了。她本来想让她们两个立刻离开，或者，更好的选择是就地处决掉她们。但是班瑞不能这样，她意识到。如果那样的话，她的大军的士气将一蹶不振。此外，她还需要她们，或者至少是她们中的一个，来见证她的荣耀，来目睹崔斯特·杜垩登屈服于罗丝。

“你去低层大门，去组织并加强进攻，”班瑞严厉地对泽里丝说，觉得让她们两个呆在一起只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奥罗波跟着我。”

奥罗波不敢问为什么，但是从她的表情里班瑞还是很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疑问。

“我们在外围的隧道里还有些问题要解决，”这就是班瑞主母的全部回答。

伯殷永很快就会看到黎明，昆赛尔晃动手指告诉她的姐妹。

布雷登凯斯，总是怒气冲冲的样子，现在更加暴怒了，她从昆赛尔那里转过头去，不再看占卜池塘中那幅让人讨厌的景象，回过头去看着她的母亲。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道心灵感应闯进了她的脑海里，同样也进入了昆赛尔的思维里。不要谈论别的战场的不利，麦希尔告诉她们两个。泽里丝和奥罗波已经考虑放弃了。

布雷登凯斯思考了一下这条消息和它的含义，最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接着，指挥中心的队伍一分为二，泽里丝率领一支由精锐战士组成的分遣队向东开拔，向着秘银厅的方向，而班瑞主母则带着昆赛尔、布雷登凯斯、麦希尔，半打熟练的班瑞女战士，还有链锁得紧紧的冈达伦，向着南方、她的预言羽毛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

在另一个界面，在深渊魔域里灰暗的迷雾、烂泥，以及可怕的恶臭中，厄图通过罗丝在他王座对面一株巨大蘑菇的侧面给他创造的镜子，正观看着她们的行进。

巨贝勒魔很不高兴。班瑞主母正在追猎崔斯特·杜垩登，厄图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也知道，班瑞将很可能找到那个叛徒并能轻易地消灭他。上千条诅咒从塔那魔那张狗一样的大嘴里冒了出来，都是献给罗丝的，她本来答应给他自由——只有活着的崔斯特·杜垩登才能给予他的自由。

让情况变得更糟的是，过了一会儿，班瑞主母开始施展另一个魔法，打开了一道通向深渊魔域的传送门，想要召唤一名强大的蟹魔去帮助她狩猎。在厄图那扭曲的、总是疑虑重重的思想里，他开始相信这次召唤所扮演的角色不过是让他痛苦，召唤一个和他自己类似的生物去加速那份合约的终结。这就是塔那魔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是深渊魔域里所有可怜家伙们的思维方式，甚至包括罗丝。这些生物永远不会信任其他人，因为，他们自己，也根本不值得信任，除非遇到傻瓜。他们是一个根本自私的群体，每一个都是这样。在厄图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他转的，因为从不顾及其余，因此，对于厄图而言，班瑞召唤一名蟹魔就不是一个偶然，而是由罗丝戳进他那颗黑心里的一把尖刀。

厄图是第一个冲向那道敞开的时空门的。就算他没有被流放束缚在深渊魔域，他也无法通过那里，因为，班瑞非常熟练于这样的召唤，非常仔细的措辞，施法仅仅召唤某一个特定的塔那魔。但是厄图还是等在那里，这时一个蟹魔从盘绕的烟雾中出现，向那道大开的、火红的大门走去。

贝勒魔跳了出来，甩出鞭子缠住了蟹魔的手臂。蟹魔并非小恶魔可比，立刻移动准备反击，但是突然停了下来，它看到厄图并没有打算攻击。

“这是一个骗局！”厄图咆哮道。

那个蟹魔十二尺高的身躯低低地弓了下来，巨大的螯在空中焦虑地夹着，停下来听厄图的训示。

“你在流放中，”蟹魔平静地说道。

“罗丝答应结束这个流放！”厄图反驳道，蟹魔蹲得更低了，似乎等着那个暴躁的恶魔从他身上跳过去。

但是厄图很快平静下来。“一个结束，我将返回物质界，我的身后将跟随一支塔那魔的军队。”厄图再次停顿下来。这些都是他即兴想出来的，但是现在他邪恶的头脑中开始形成一个计划。

班瑞的呼唤再次传来，这让蟹魔用了相当可观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跳进那道闪光的传送门。

“她只会让你去杀戮一次。”厄图快速说道，看到蟹魔正在犹豫。

“聊胜于无，”蟹魔回答。

“即使是会阻止我获得自由，重新回到物质界的杀戮？”厄图问道。“如果这次杀戮使得我无法带着你们回到物质界，让你作为我的将军，去尽情屠戮那些懦弱的种族呢？”

班瑞再次呼唤，但是似乎这次蟹魔没费什么精神就将她置之脑后。

厄图举起他的大手，示意蟹魔应该在这里多等一会儿，接着贝勒魔快速跑开，跑进漩涡中，找到不久前某个小恶魔交给他的一件东西，动荡之年的一个残余物。他即刻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轻轻打开它，拿出一块闪光的黑宝石。厄图一举起它，魔法传送门的光芒立刻变弱，几乎要完全消失。厄图又迅速将那个东西放入箱子里。

“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把它拿出来，”贝勒魔命令道。“我的将军。”

他将那个箱子抛给蟹魔，和其他的恶魔一样，不很确定这一切的结果到底会怎样。接着，厄图巨大的肩膀耸了一下，因为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他可以阻止这个蟹魔去回应班瑞的呼唤，但是结果会如何呢？班瑞并不是一定需要蟹魔，它仅仅是一个用来对付崔斯特·杜垩登的战士而已。

从物质界的召唤再度传来，这次蟹魔回应了，踏入那道传送门加入班瑞主母搜捕的行列。

厄图满脸失望地看着传送门关闭，又一道通向物质界的大门消失了，仍然是他无法通过的。现在这个贝勒魔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全部，尽管他无法知道这是否足够，但他对结局充满幻想。奇Qīsūu.сom书他走回他的蘑菇王座，观看着，等待着。

也盼望着。

※※※※

布鲁诺回忆着。在安静的隧道中看不到一个敌人，秘银厅的第八任国王停了下来，思虑着。外边可能马上就要破晓，又是清新而寒冷的一天。但是这会不会是战锤部族的最后一天呢？

布鲁诺看了一眼他的四个朋友，他们正在快速吃着早餐，稍作休息。他们中没有一个是矮人，一个也没有。

然而，他们四个却是布鲁诺·战锤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崔斯特，凯蒂·布莉儿，瑞吉斯，甚至还有关海法。这还是第一次，这个事实打动了矮人国王，让他感到奇怪。矮人尽管并不排外，但是通常仍然都和他们同族的人呆在一起。证据就是，如果他做出让步的话，詹尼尔·达格那就会把崔斯特·杜垩登赶出秘银厅，而且会将托马里从凯蒂·布莉儿那里要回，再次悬挂在杜马松圣厅里。达格那不信任任何不是矮人的人。

但是他们就在这里，布鲁诺和他四个非矮人的同伴，并肩参加了这场保卫秘银厅的所有防御战中可能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战斗。

他们的友谊的确温暖了老矮人国王的心，但是现在还有其他的什么事也起着同样的效果。

这让布鲁诺想起了沃夫加，那个如同他自己儿子一般的野蛮人，他本该和凯蒂·布莉儿结合成为他的女婿，成为秘银厅中可能不被矮人欢迎的身高七尺的王子。布鲁诺从来没有经历过比沃夫加倒下后，他弯下强壮的肩膀时的哀恸。尽管他还可以再活过一个世纪，但是在那些悲悼的时光里他还是感到自己已经临近死亡，而且觉得死亡好像也是一件受人欢迎的事。

已经不再如此。他仍然怀念沃夫加——只要他想起那个高贵的战士，他灰色的眼睛就会蒙上迷雾，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但是他是第八任国王，他的骄傲而强大的部族的领导者。布鲁诺的悲恸已经越过了自弃的极点，转化为纯粹的愤怒。黑暗精灵又回来了，杀害沃夫加的相同一拨黑暗精灵。他们是罗丝的信徒，邪恶的罗丝，现在他们似乎妄想杀害崔斯特，毁灭秘银厅。

这个夜晚，布鲁诺已经数次用卓尔的鲜血浸润他的战斧，但是他的狂怒仍然无法平息。事实上，他的愤怒还在增长，缓慢却坚决。崔斯特已经许诺他们将猎获敌人的首领，这次袭击幕后操纵的女祭司。布鲁诺需要卓尔游侠来遵守这个诺言。

在绝大多数战斗中，甚至在备战的过程中，他都保持沉默。现在布鲁诺依然默默无言，让崔斯特和黑豹在前面带路，他将在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短暂的和平和休息的时候，布鲁诺看到他的朋友们不止一次机警地向他这边望来，他知道他们担心他再次陷入沉思，以至于不能集中精神战斗。没有什么比事实更有说服力了。那些小规模的冲突对布鲁诺而言算不了什么。他可以杀掉上百名——甚至上千！——卓尔士兵，即使这样他的痛苦和愤怒也无法平息。如果他能找到所有这一切幕后的那个女祭司，将她砍倒，斩下卓尔入侵者的首级……

布鲁诺才能安静下来。

秘银厅的第八任国王没有陷入沉思。他在等待时机，他的能量将慢慢沸腾起来。他在等候那个最美好的复仇时刻。

※※※※

班瑞的队伍在巨大的蟹魔加入后，刚刚开始再次移动，主母大人引导他们沿着占卜所指引的方向前进，这时麦希尔通过心灵感应告诉她，奥罗波和泽里丝两个主母仍然怀有异心，等着她死掉。如果泽里丝无法找到攻破秘银厅低层大门的办法，她就会组织一次撤退。根据麦希尔传来的信息，甚至现在奥罗波还在考虑让整支部队掉转回去，将班瑞的尸体留在身后，还在考虑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她们密谋反对我？班瑞想要知道。

现在还不，麦希尔诚实地回答，但是一旦你被杀死。她们将会非常高兴地独自返回魔索布莱城，没有你，她们的地位将升到新的一级。

事实上，麦希尔的通告并未出乎班瑞的意料。任何人不需要读取思维就能看出魔索布莱城第四和第五家族主母大人脸上的不舒服和平静的恼怒。此外，班瑞已然经受了来自于下属的这样的恨意，甚至来自于像梅兹·巴瑞林安戈这样的假想盟友，甚至她自己的女儿，她在漫长的一生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那是成为混乱而充满妒忌的魔索布莱城第一主母大人必然付出的代价，这座城市甚至一直处于同它自己的战争之中。

奥罗波的想法在意料之中，但是从灵吸怪那里得到的确认还是激怒了已经焦虑的班瑞主母。在她那扭曲的思想里，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罗丝的意志，而班瑞就是罗丝的使者。这是班瑞主母权力的巅峰时刻，罗丝给予她最高的荣耀。奥罗波和泽里丝怎么敢怀有这种亵渎的想法？第一主母感到异常愤怒。

她狠狠地瞪了奥罗波一眼，看到她仅仅呼了口气，转而看向旁边——这可能是她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件事。

班瑞通过心灵感应向麦希尔下达命令，他依次将它们传递给蟹魔。她们的魔浮碟并排前进，跟着班瑞的女儿们来到隧道里一个转弯处，就在此时一副巨大的螯夹住了奥罗波纤细的腰肢，将她从魔浮碟上扯了起来。强大的蟹魔轻易地把她举到空中。

“这是干什么？”奥罗波急声问道，徒劳地扭动着身躯。

“你想要我死，”班瑞回答。

昆赛尔和布雷登凯斯匆忙赶回她们母亲身边，都震惊于班瑞竟然要公开剪除奥罗波。

“她希望我死掉，”班瑞告诉她的女儿。“她和泽里丝都认为没有班瑞主母的魔索布莱城会更好一些。”

奥罗波瞪着灵吸怪，很明显就是这个家伙出卖了她。班端的女儿，在这次漫长而麻烦的远袭中也不止一次抱有相似的叛逆的想法，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灵吸怪。

“应该让奥罗波主母有机会目睹您的荣耀，”昆赛尔插话。“她将目睹那个叛徒死掉，然后就会知道罗丝与我们同在。”

奥罗波听到这里，表情平静了下来，她再次扭动着，试图弄松塔那魔牢固的钳子。

班瑞危险地盯着她的对手，而奥罗波始终非常傲慢地对视着她强烈的目光。昆赛尔是对的，奥罗波相信。班瑞需要她来证明自己的光荣。留着她在队伍中直到战争的最后也可以巩固泽里丝的忠诚，使得卓尔部队变得更加强大。班瑞是个邪恶的老东西，但是她更是一个精明的人。不会为任何情绪上的满足牺牲哪怕是一小寸的权力。证据就是冈达伦，尽管在监禁他的漫长的数个世纪里，班瑞肯定不止一次想要把他的心脏从胸腔中扯出、撕碎，但是他仍然活着。

“泽里丝主母将会很高兴听到崔斯特·杜垩登的死讯，”奥罗波说道，而且尊敬地把她的目光移开。这个顺服的姿态就够了，她相信。

“崔斯特·杜垩登的头颅就是泽里丝主母所需要的全部证据，”班瑞回答。

奥罗波吃惊地盯着班瑞，班瑞的女儿们也同样望着她们令人惊诧的母亲。

班瑞没有理她们。她给麦希尔发了一条消息，他把这条命令传递给了蟹魔，接着那副巨大的螯开始合拢夹紧奥罗波的细腰。

“你不能这样！”奥罗波抗议，喘息着挤出每个字。“罗丝和我同在！你在削弱自己的实力！”

昆赛尔对此完全赞同，但是却保持安静，知道那个蟹魔还有一只空着的螯等在那里。

“你不能这样！”奥罗波尖声叫喊。“泽里丝会……”她的话由于疼痛而中断。

“在我杀掉崔斯特·杜垩登之前，会先杀死你，”班瑞主母向奥罗波解释。“这完全可信，而且将让那个叛徒的死更加有价值。”班瑞向蟹魔点了点头，钳子猛地合拢，骨头和碎肉四处飞溅。

昆赛尔侧头向旁边看去；邪恶的布雷登凯斯则开心地看着这个壮观的场面。

奥罗波竭力想要再喊出来，冲着班瑞做出了垂死的诅咒，但是她的脊椎突然折断，全身的气力迅速流去。那副巨螯啪地一声合上，奥罗波·戴尔的尸体断为两截落在地上。

布雷登凯斯高兴地欢呼，被她母亲支配与力量的表演所刺激。可是昆赛尔却愤怒了。班瑞越过了一条危险的界线。她杀死了一位主母大人，而且纯粹出于个人的喜怒，这将直接危害对秘银厅的进军。昆赛尔一心一意地忠实于罗丝，她无法容忍这样的愚蠢，并且她的某些想法和那些令奥罗波·戴尔断为两截的思想的确非常相似。

昆赛尔猛地狠狠的瞪了麦希尔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敌意，知道这个灵吸怪正在读取她的思维。麦希尔下一个会是出卖她吗？

她努力将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这不是罗丝的意愿！她的思维向麦希尔尖叫。我母亲的行动已经不再代表着蜘蛛神后。

这一想法给了麦希尔更多的提示，他是灵吸怪派到魔索布莱城的使者，而不是单独给班瑞的，这些提示超出了昆赛尔所估计的，当她看到麦希尔没有出卖她的时候，她真的感到无比的安慰。

※※※※

关海法的耳朵低垂，崔斯特也觉得自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尖叫。好几个小时以来他们没有看到一个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游侠相信现在他们遭遇的任何黑暗精灵部队里将很可能有统领这支大军的高阶女祭司。

他给其他人打手势提醒大家提高警惕，这一小股部队蹑手蹑脚，缓慢前进，关海法仍然在前带路。崔斯特再次回到了他在幽暗地域中养成的本能。他再次成为猎手，他以猎手的身份在幽暗地域的野外独自生活了二十年。他不停地回头看布鲁诺、瑞吉斯，还有凯蒂·布莉儿，因为，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隐秘地行动，但是在崔斯特敏锐的耳朵中，他们听起来仍然像是一支全副武装的部队在前进。这让卓尔精灵很担心，因为他知道他们的敌人一定会更加安静。他在考虑和关海法单独走在前面，完成这次狩猎。

那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想法。这些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不可多得的好盟友。

他们从一个狭窄的、寻常的隧道里滑下，来到一个向左右宽阔敞开的房间前，隧道离正对着的光滑墙壁不是很远。洞穴里的顶棚比隧道里高，但是很多区域都有钟乳石悬下来。甚至有的地方接近地面。

关海法的耳朵再次耷下，在洞穴入口处停了下来。崔斯特走到她身边，也感到了同样的紧张感。

敌人就在附近，非常近。那种战士的本能，超越普通的感觉，告诉卓尔游侠敌人几乎就在他们上面。他向后翼的三个伙伴打出信号，接着和黑豹缓慢而谨慎地移进屋子里，紧贴着右边的墙壁。

凯蒂·布莉儿紧跟着来到入口，单膝跪地，拉开了她的魔法弓。在猫眼头环的帮助下，甚至隧道里最黑暗的地方都似乎沐浴在明亮的星光里，她的眼睛扫视着房间，在钟乳石簇之间搜索着。

布鲁诺很快就赶到了她身边，瑞吉斯从左边越过了她。半身人发现沿着墙壁几尺处有一个小洞。他指向自己，然后又指向小洞，缓慢向那里移过去。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出现一道绿光，驱散了黑暗。那道光盘旋出来，墙上打开了一个洞，班瑞主母从里面飞了出来，她的女儿和囚徒跟在她的后面进来，其中还有那个灵吸怪。

崔斯特认出了这个干瘪的老卓尔精灵，认识到他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知道他和他的朋友们将立刻惨败。他想直扑班瑞，但是意识到他和关海法并非独自在屋子的这边。从他机警的眼睛的余光里，他看到什么东西在钟乳石间向上移动。

凯蒂·布莉儿射出一支闪着银光的快箭，几乎是向空中射出的。那支箭在空中炸开，射出五彩纷呈但却无害的火花，不能穿透第一主母大人的魔法护盾。

瑞吉斯钻进那个洞中，这时里面突然发生魔法爆炸，他由于突如其来的痛苦而尖叫。电火花在半身人四周炸开，他被带得东奔西撞，接着摔倒在地上，他卷曲的棕发从发根上直立起来。

关海法向右边跃起，当她从钟乳石间落下时将一个卓尔士兵扑倒在地。崔斯特再次考虑直取班瑞，但是这时突然有三个精锐班瑞卫兵从隐蔽处向他扑来，将他围在中间。崔斯特不愿相信地摇了摇头。现在是他们遭到了奇袭，而不是去袭击别人。敌人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到来，他知道，当他们还在搜寻敌人的时候，敌人也在猎捕他们。而且就是班瑞主母本人！

“快跑！”崔斯特向他的朋友们喊道。“快离开这个地方！”

第二十九章 最后的决战

漫漫长夜终于被晨曦赶走，同时在守护者之谷中的黑暗精灵再次占据了上风。即便是矮人和斯涅布力的援军加入了战斗，卓尔的阵线依然逐渐将斯涅布力吞没，接着将整个防线再度向东边的山壁推回去，因此，伯殷永对于这场徒劳的防御战的估计似乎并未错误。

但是意外发生了。

在整晚的战斗后，在花数个小时对战斗进行计划和调整后，伯殷永阻止住法师们，并且只让蜥蜴骑士在精确的时刻出击，没有让他们真正投入冲突，但是强大的卓尔部队所有精心布置的计划在瞬间崩溃了。

守护者之谷东部山脉的边缘亮了起来，一道银色的轮廓预示着黎明的到来。对于卓尔和幽暗地域的其他怪物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一个卓尔法师，正准备放出一道足以击败他身边敌人的闪电，突然中止了这个魔法，而是瞄准正要跃出地平线的太阳放出了一个黑暗之球，想要遮住光亮。魔法放了出去，结果只是一个黑点在空中向远处飞去，正当这个法师斜睨着太阳的光辉，想接下来该用什么魔法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防御者猛冲过来将他砍翻在地。

另一个同矮人搏斗的卓尔已经几乎要把他的对手击败。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杀死他的对手，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即将来临的黎明——直到太阳冒出了地平线，射出一道光线，一道对卓尔敏感的眼睛而言令人极为痛苦的光线。这个黑暗精灵的双眼被晃得无法视物，他惊恐万分，疯狂地舞动着他的兵器，但是却再也无法击中他的对手。

接着他感到肋骨之间一阵剧痛，如同爆炸一般。

所有这些黑暗精灵以前都在普通光谱下看过东西，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清楚，从来没有在这么强烈的光线下，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富而鲜艳的色彩。他们曾经听说过这恐怖的阳光——伯殷永许多年前就曾目睹过一次破晓，当时他和他的突击队正逃回低层隧道里安全的黑暗处，他回过头从肩膀上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现在武技大师和他的部下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指望。这个恶魔般的太阳会像刺瞎他们眼睛一样接着把他们烧毁么？他们的长者曾经告诉过他们不会这样，但是也同样警告在阳光下他们将更容易受到攻击，因为他们的敌人会被光明所鼓舞。

伯殷永召集他的战士们结成紧密的战斗队形，努力重组队伍。他们仍然有机会取得胜利，武技大师知道。尽管刚刚发生的这个变故将付出许多卓尔的生命。黑暗精灵可以摸索着战斗，但是伯殷永所担心的却不仅仅是失去视觉。更可怕的是失去士气。从山峰上斜射下来的光线已经超过了他和他的部队的阅历。这件事和在满天遥不可及的繁星下行走一样令人惊恐不安，日出让他们陷入了纯粹的恐惧中。

伯殷永迅速地和他的法师们交换意见，努力寻找看是否有抵消这可怕的黎明的办法。他所得到的结果和这恶魔般的阳光一样深深刺痛了他。守护者之谷中的卓尔法师同时也监视着其他的地方，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说更低层隧道里的黑暗精灵正在逃跑，那些被阻在秘银厅东大门外隧道里的卓尔精灵已经撤退，逃向第四山峰东麓更低处的通道。伯殷永很快就得知了他们交谈的内容；那些卓尔已经在向魔索布莱城撤退的路上了。

伯殷永不能不顾这一情报的意义。黑暗精灵之间的任何联盟都是暂时的，因此这个武技大师只能猜想撤退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尽管黎明到来，但是伯殷永依然相信他的部队能够获得守护者之谷之战的胜利，并且攻破西边的大门，但是，他突然不得不怀疑即使他们能够进入秘银厅，能够在那里遇到什么呢？

是班瑞主母和他们的盟友？还是布鲁诺国王和叛徒崔斯特，以及无数严阵以待的矮人？这些想法让踯躅的武技大师更加烦躁。

因而，并非是由于数量上的优势而赢得了守护者之谷的战斗。也不仅仅因为是伯克斯加或者贝奈尔的勇气，或者贝尔瓦和他的侏儒们的凶猛，或者演说者·芮金克劳的智慧。原因是黎明的到来和敌人阵营内部的猜忌，以及缺乏凝聚力并且时刻担心援军不会到来，对每一个卓尔士兵，上到伯殷永下至最底层的平民，都知道他们的盟友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丢在后面任由敌人屠戮。

当伯殷永·班瑞下达命令从守护者之谷撤退的时候，没有任何士兵对此表示质疑。剩下的三百多名蜥蜴骑手率先向北边崎岖的地带冲去，他们长着粘足的坐骑将敌人和盟友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守护者之谷里的空气由于惨剧和兴奋而让人感到轻微的麻刺，但是战斗的喧嚣渐渐变弱，转入可怕的沉寂，偶尔被一声痛苦的呻吟所打破。勇士伯克斯加高高而坚定地站着，演说者·芮金克劳和泰伦·杜卡德，银月骑士的新首领，站在他的身边，他们胜利的士兵在他们身后紧张地等待着。

十尺之外，贝尔瓦·迪森格站在精疲力竭的斯涅布力战士中间。荣勋探矿团长将他强壮的臂膀伸在身前，环抱着高贵的佛勃的身体，他是这一天牺牲的许多斯涅布力中的一个，虽然远离家园，但却是为了保卫故乡而战斗。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互相表述，这个几乎有七尺高的野蛮人，还有那个仅有他一半身高的侏儒。他们无法用语言互相交流，也没有可以用来表示友好的易懂的手势。

他们所憎恨的敌人和挚爱的朋友的尸体堆满了守护者之谷，他们在这些遗体之间找到了他们惟一的共同点。

※※※※

妖火沿着崔斯特的手臂和腿喷出，使他成为一个更加显眼的目标。他在身体周围施放了一个黑暗之球隐蔽自己，试图打破敌人以三敌一的优势。

游侠的弯刀猛地向外砍出，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欲望，不是来自闪光，而是从另外一把弯刀、那把崔斯特在白龙冰亡洞穴里找到的宝刀上发出来的，那把刀被铸造成为火系生物的克星。

这把弯刀非常饥渴；崔斯特还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欲望，自从……

他格开了第一轮进攻，想起这把刀曾经还有一次显示出这样的饥渴，那是他同贝勒魔厄图决斗的时候，想到此处，崔斯特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班瑞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盟友。

※※※※

凯蒂·布莉儿射出另一支箭，直射那个干枯的主母大人满是讥笑的老脸。又一次，魔箭仅仅爆发出一阵漂亮但无用的火花。年轻的女孩转身撤退，按照崔斯特命令的那样。她抓住她的父亲，想要拉着他一同撤退。

布鲁诺不肯动。他看到了班瑞，知道她就是这一切的根源。他看了看班瑞，相信就是她亲自杀死了他的儿子。接着布鲁诺看到了班瑞的身后那个年老的矮人。不知为何，布鲁诺认出了那个矮人。在他的心里，秘银厅的第八任国王认出了他部族的这位祖先，尽管他没有有意识地同他联系。

“快跑！”凯蒂·布莉儿向他大喊，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布鲁诺看了她一眼，然后看着她的身后，看着隧道的深处。

他听到从他们身后不知何处传来的远处战斗的声音。

接着昆赛尔放出魔法，一道火墙在狭窄的隧道里烧了起来，切断了他们撤退的道路。但是这并没有烦扰坚决的布鲁诺，至少现在没有。他抖抖肩膀甩脱了凯蒂·布莉儿抓着他的手，转过身来面对着班瑞——在他自己心里，他正面对着杀死他的儿子的那个邪恶的黑暗精灵。

他向前跨了一步。

班瑞大声嘲笑着他。

※※※※

崔斯特攻守交错，接着，在黑暗之球的掩护下，他快速闪到边上，快得让从他背后杀来的那个黑暗精灵根本无法看到他的移动。她猛扑过来举刀狠砍，砍中了崔斯特刚刚刺伤的那个卓尔，结果了她的性命。

崔斯特听到身后的移动声，立刻转过身来，他的双刀上下翻飞，攻势如水银泻地。那个女人并不简单，她及时做出了反应，避开了崔斯特的第一招，接着是第二、第三轮，甚至第四轮进攻。

但是崔斯特手下毫不留情。他知道他的猛攻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还有一个敌人在黑暗之球中，因而崔斯特如此强力的压迫一个敌人必将给另一个人以可乘之机。但是游侠也知道，他的朋友非常需要他，他同这些武士周旋的每一刻都给那些强大的女祭司时间来毁灭他们。

游侠的第五招，从左路画圆弧斩来，再次被格开，接着是第六招，中路直刺。崔斯特全力施为，攻势毫不停缓。他知道，那个女人也知道，她惟一的希望就在于她惟一剩下的那个同伴。

伴随着黑豹的咆哮，一声沉闷的哼声结束了那个希望。

崔斯特攻势愈发猛烈，那个女人在黑暗之中脚步蹒跚不断后退，突然陷入恐惧之中。在恐惧慌乱之中。她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一根低垂的钟乳石上，她敏锐的感觉竟然没有发现这个障碍物。她勉力从重击中恢复过来，想要直起身，同时掷出一把宝剑想阻挡游侠另一轮猛烈的进攻。她未能击中。

闪光劈开精良的卓尔战甲，深深地刺入那个女人的肺中。

崔斯特猛地拔出弯刀，转过身来。

他的黑暗之球突然消失，被守候在一旁的塔那魔的魔法所中和。

※※※※

布鲁诺又踏前一步，接着转为冲锋。当一条火线扑到他的身上时，凯蒂·布莉儿惊声尖叫，以为他会死亡。

狂怒而又无奈，年轻的女孩再次弯弓射出一箭，空中爆出更多无害的火花。她的蓝眼睛被涌出的愤怒的泪水所模糊，凯蒂·布莉儿几乎没有注意到布鲁诺已经摆脱了那刺人的攻击，再次全力冲锋。

布雷登凯斯阻住了矮人，她施放魔法在布鲁诺周围形成一块巨大的充满半透明胶质的区域。布鲁诺继续向前，但是速度慢得都无法看到他在移动，三个卓尔女祭司大声嘲笑他。

凯蒂·布莉儿再次弯弓搭箭，这次她的箭射中了那块粘粘的区域，劈开数尺后停了下来，无用地悬在她父亲的头上。

凯蒂·布莉儿看着布鲁诺，崔斯特以及在右边出现的那个高达十二尺的恐怖的恶魔，然后又看到了瑞吉斯，在她左边呻吟着，努力爬着。她感觉到身后隧道里熊熊大火的灼热，听到战斗的声音不断从身后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传来。

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来扭转局势；凯蒂·布莉儿觉得她看到了这个突破口，感到一丝希望。关海法杀死敌人后再次蹲伏下去咆哮着准备向塔那魔扑去。

凯蒂·布莉儿的希望是短暂的，因为当黑豹跳起来时，一个女祭司信手将什么东西扔到空中，向着关海法的方向。黑豹在半空中消失于灰色的迷雾中，被送回了星界。

“看来我们没有希望了，”凯蒂·布莉儿低声说道，这股敌人实在太强大了。她将托马里放到地上，拔出了卡基德。她深深的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提醒自己现在正是一生中最接近死亡之门的时刻。她看了父亲一眼，准备冲锋，也准备死亡。

一个影子在胶质区域前晃动，恰好挡在凯蒂·布莉儿和布鲁诺之间，年轻女孩脸上的表情由坚定转为厌恶，她看到一个可憎的、长着章鱼脑袋的怪物在魔法区域的这边物质化，静静地向她走——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飘——了过来。

凯蒂·布莉儿举起宝剑，但是又停了下来，她被一股突然而来的精神力量压倒，那是一种她从不知道的力量。

麦希尔加入战斗。

※※※※

伯殷永的部队完全从守护者之谷里撤退出来，将战斗的喧嚣声远远抛在身后，当他们已经靠近返回幽暗地域的隧道时，伯殷永停了下来，休整部队。异维大门在蜥蜴骑手附近打开，卓尔法师（以及其他那些非常幸运的当魔法出现时恰好在法师附近的黑暗精灵）从里面走了出来。落在后边的士兵，卓尔步兵团，还有那些分散的类人奴隶盟军，都拼命挤着想要跟进来，但是他们无法适应山峰崎岖的地形。而且这个班瑞家族的武技大师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天渐渐亮了起来，所有从守护者之谷里逃出来的人都望着伯殷永等待他的领导。

“我的母亲错了，”伯殷永坦率地承认，在卓尔社会里，不管批评哪个罗丝所指定的主母大人，都是一种亵渎的行为。

但是没有一个卓尔指出这点或者表示任何的反对。伯殷永向东边行进，他的部队跟在后面笨重的移动着，满是痛苦与战败的屈辱，迎着日出前进。

“这里是属于那些地面居住者的世界，”当一个顾问和他策马同行的时候，伯殷永向她评论。“我永远不会再回这里。”

“那崔斯特·杜垩登怎么办？”那个女人问道，因为众所周知的是班瑞希望她的儿子能够杀掉那个叛徒。

伯殷永放声大笑，因为自从他在学院里亲眼目睹了崔斯特的业绩后就再也没有真的考虑过要和这个叛徒交手。

※※※※

崔斯特的视野几乎完全被这个巨人般的蟹魔所占据，这幅景象已经足够了，因为游侠知道他并没有准备好迎战这样一个敌人，知道这个强大的生物将很可能毁灭自己。

即使它没能击败他，这个蟹魔也会和他纠缠足够长的时间让班瑞主母把其他的人都杀害。

崔斯特感觉到他那把弯刀近乎疯狂的渴望，那是一把专门被锻造来杀死这些野兽的宝刀，但是他克制住了冲锋的欲望，知道他必须想办法绕过那些可怕的钳子。

他看到了关海法那次无用的跳跃，也看到了她的消失。又少了一个盟友。

崔斯特认识到，这场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们杀死了几个精锐的卫兵，但是至此而已。他们一直在追寻魔索布莱城权力的顶峰，蜘蛛神后的最高阶女祭司，但是他们最终失败了。愧疚感在崔斯特的心头涌起，但是他驱散了这种感觉，不愿接受它。他走出来，而他的朋友们都跟在他的身边，因为这是秘银厅惟一的机会。即使崔斯特已经知道是班瑞主母本人领导这次远征，他依然会来到这里，也不会拒绝布鲁诺，瑞吉斯和凯蒂·布莉儿陪伴他前来。

他们失败了，但是崔斯特想要他们的敌人一样付出代价。

“过来吧，小子，”他向蟹魔吼道，蹲下身去，挥舞着弯刀，很想让他的弯刀品尝它所热切期盼的美餐。

塔那魔站直身子，拿出一个古怪的金属箱子。

崔斯特没有等它解释，他怎么肯破坏他和朋友们惟一的机会，看到塔那魔专心于打开那口箱子，崔斯特呼啸着冲了上去，他脚踝上带着的魔法护带加速了他的冲锋，他恰好绕过较低处的钳子，将他的弯刀直刺入恶魔的腹部。当弯刀刺入之后，他感觉到汹涌澎湃的力量。

※※※※

凯蒂·布莉儿大脑一片混乱无法反击，当麦希尔向她走来，伸出肮脏的触须舔着她的脸的时候，她被压迫得甚至都无法喊出声来。这时，一个声音透过混乱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那是她的宝剑卡基德的声音。

出击！

她这样做了，尽管她瞄准的不是很精确，但是卡基德的刀锋还是砍中了麦希尔的肩膀，几乎卸掉了这个灵吸怪的手臂。

慌乱之中，凯蒂·布莉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脸上抹去了那些触角。

又一股精神波动冲击着她，再度将她削弱，她的力量在流失，腿弯了下去。在她倒下去之前，她看到灵吸怪突然古怪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就要逃开，她看到瑞吉斯摇摇摆摆站在后面，头发依然直立着。半身人的锤子沾满了鲜血，他打横倒下，将步履蹒跚的麦希尔压在身下。

那本来会宣告这个灵吸怪的末日，尤其是这时凯蒂·布莉儿也恢复了知觉，重新加入战斗，但是麦希尔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灾难，并且储存了足够的精神能量逃离战斗。瑞吉斯举起锤子准备再次敲打，但是感到自己完全沉了去，灵吸怪已经从他身下消失。半身人惊诧地喊了出来，惊恐地摇着头，而他的锤子当的一声重重敲在他身下的石板上。

※※※※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在这一闪而过的时间里，可怜的布鲁诺都没能向那些嘲笑着他的敌人前进一寸。

蟹魔感到钻心的疼痛，超过它所知道的任何事情，那时它本来打算杀死崔斯特。这个邪恶生物身体里的所有本能都促使它将这个无礼的卓尔撕为两半。每一个本能，但是除了一个：对于一旦回到深渊魔域，它可能受到厄图报复的恐惧——当那把可恨的弯刀在它的肚腹里绞动的时候，这个塔那魔认为那一刻可能就快到来。

它想将崔斯特撕为两半，想得几近疯狂，但是这个恶魔被派到这里是为了另外的原因，而且邪恶的厄图不会接受任何失败的辩解。蟹魔向叛徒崔斯特咆哮着，它惟一感到安慰的就是知道很快厄图将回来亲自惩罚这个家伙，它伸手撕开了屏蔽的箱子，露出了闪着黑色光芒的宝石。

崔斯特弯刀上的饥渴感消失了。突然，游侠的脚步移动的也不再那么迅速。

整个世界上，动荡之年最强烈的遗迹就是那些被认为是死亡地带的区域，在那里所有的魔法都无法存在。这块宝石中包含有这样一个地带里的负能量，拥有吸走魔法能量的反魔法力量，不管是崔斯特的弯刀或者护腕，还是卡基德或者那些卓尔女祭司，都无法抵抗这种负能量。

它的作用只持续了瞬间，因为展示那块宝石的结果之一就是将召唤来的蟹魔从物质界释放，而蟹魔又带着那块宝石一同离开。

仅仅在这瞬间，凯蒂·布莉儿身后隧道中的火焰熄了下去。也仅仅在这瞬间，绑缚冈达伦的镣铐失去了它们的魔力。在这一瞬间，布鲁诺周围的粘稠区域也荡然无存。

虽然这只是一瞬，但是对于冈达伦而言已经足够，他数个世纪以来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猛地撕开了那些单薄的镣铐，而布鲁诺也向前疾冲，所以当那块胶质区域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受它的影响，用尽全身力气高喊着继续向前猛扑过来。

班瑞主母突兀地跌到了地板上，当魔法回来时她的魔浮碟再次出现，然而却是在她的头顶上。

冈达伦反手一拳向左边击去，拍到了昆赛尔的脸上，她被打的重重摔到了墙上。接着他向右边跳起，将布雷登凯斯那根五头触须长鞭抓在手中，为此他被重重地咬了好几口。

但是老矮人浑然不顾疼痛，反而逼了上去，撞翻了惊讶无比的班瑞女儿。他翻过她的另一个肩膀。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她的鞭柄，接着拉过来紧紧压在她的脖颈上。用她自己的邪恶武器扼住了她。

他们扭打在一起。

※※※※

在所有世界里都没有生物比班瑞受到更多的魔法保护，没有谁比她更有效地受到防护不受殴击，甚至包括长满厚鳞的古代巨龙。但是现在绝大多数的防护都已消失，在反魔法发生作用的那一刻都被带走。而所有世界里也没有生物比布鲁诺·战锤更加被愤怒点燃，他应该认识的那个老矮人被折磨的景象激怒了他。当他意识到他的朋友们，他亲爱的女儿正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他被完全激怒了。当他看到那个干枯的卓尔女祭司，在他心里夺走他的孩子的邪恶的化身的时候，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举起斧子当头猛劈下去，满是豁口的斧刃劈碎了魔浮碟的蓝光，将魔法吹入虚无。当他的斧子砍到少数仅存的魔法护盾上的时候，布鲁诺感到烧灼的感觉，能量立刻沿着斧子头和斧柄传到这个暴怒的国王手臂上。

当斧子一层层撕开魔法护盾的时候，颜色由绿变橙，最后变成蓝色，愤怒击溃了强大的魔咒。布鲁诺感到极大的痛苦，但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班瑞举起胳膊招架，结果斧子砍过她瘦弱的胳膊，劈开她的头盖骨，砍过她的颚骨和脖子，直劈进她干瘪的胸腔。

※※※※

昆赛尔摆脱了冈达伦的重击，本能地向她的姐妹靠过去。接着，突然她的母亲死掉，女祭司转而向着墙壁冲去，穿过闪着绿光的传送门，回到了上边的廊道。当她通过时丢下了一些银色的粉尘，这些粉尘附有魔法，可以关闭传送门，并且让墙壁变得光滑坚固如初。

墙壁上的石头旋转着合拢，很快又变成了坚固的屏障。

只有崔斯特·杜垩登凭借他脚上魔法护腕的速度，抢在传送门猛的闭合之前冲了过去。

※※※※

贾拉索和他的副官就在不远处。他们知道对面隧道里一队野蛮的矮人和一个狼人遇到了班瑞的另一支精锐部队，并且矮人和他们的盟友已经击败那些黑暗精灵，正冲向这个房间。

从这个房间后面隧道上的一个小室向外看去，从这个高处有利的地方看去，贾拉索知道正在接近的这个狂暴的矮人军团已经错过了战斗。昆赛尔出现了，崔斯特紧跟在她的身后，这个坐山观虎斗的雇佣兵首领知道对秘银厅的征服已经惨淡收场。

贾拉索身边的副官举起十字弓瞄准了崔斯特，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时机，因为崔斯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逃跑的班瑞女儿身上。那个游侠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击中了他。

贾拉索抓住了副官的手腕，将他的胳膊压了下去。贾拉索向后面的隧道走去，他和他的有些糊涂但是依然忠诚的军团悄然无声地溜开。

当他们离开后，贾拉索听到昆赛尔垂死的尖叫，似乎高喊着“亵渎！”她喊出了她心中的愤怒，当然，她一定是冲着崔斯特·杜垩登——杀死她的人——的脸喊的，但是贾拉索认识到她本该同样容易也同样准确地冲着他喊的。

的确如此。

※※※※

清晨明亮而寒冷，并且，当演说者和泰伦·杜卡德，银月城的骑士，一起向守护者之谷陡峭的一边上攀登的时候，天气似乎变得更为寒冷。他们沿着几乎垂直的墙壁向上手脚并用努力攀登。

“你能肯定？”演说者问泰伦，这个半精灵长着光亮的棕色头发，他的容貌实在太美了，即使昨夜的血战也无法掩盖他焕发的容光。

骑士不耐烦回答她，只是快速地点了点头，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演说者已经问了这个问题不下十二次。

“是这道墙壁吗？”演说者问道，然而这又是她另一个多余的问题。

泰伦点点头。“闭上嘴，”他断然地告诉矮人。

演说者爬到一个小凸台上，转过身背靠着墙壁坐下，两只脚悬在离谷底两百多尺的空中。她觉得自己应该下到那里去，去帮助照料那许多许多受伤的战士，但是如果骑士告诉她的是正确的话，如果银月邦联的艾拉斯卓女士就坠落在上面那里的话，那么这次旅途将会是演说者·芮金克劳一生中所经历的最为重要的一次。

她听到泰伦在她身下使劲攀登，她俯下身来，伸手勾住了半精灵的肩膀，演说者强壮的肌肉绷紧起来，她轻易地就将单薄的骑士提到了凸台上，让他靠着墙壁坐在她的身边。半精灵和矮人都重重地喘息着，呼吸在他们面前凝成了雾气。

“我们守住了山谷，”演说者快活地说道，努力哄着半精灵赶走脸上痛苦的表情。

“假如你看到布鲁诺·战锤死去，你还会认为这个胜利是值得的吗？”半精灵回答，他的牙齿在寒冷的空气中咬得咔哒作响。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证实艾拉斯卓已经死亡的！”演说者立刻反驳，她从背上把包扯下来，伸手在里面摸索着。她本来想等一会儿再这样做的，想再接近一点据说艾拉斯卓的战车坠落的地方。

她拿出一个秘银制成的小碗，将一个凸起的革制水袋举在头上。

“它可能已经被冻住了，”沮丧的半精灵指着水袋说道。

演说者不屑地哼了一声。矮人圣水不会冻结，至少演说者酿造的不会，这里面加入了少许九十标准强度的蜜酒以使混合液变得更甜。她砰的一声拔掉水袋上的软木塞，开始有节奏地颂唱着，同时将金色的液体倾注进秘银碗里。她是幸运的——她知道这点——尽管她的魔法显示出的画面模糊而简短，那是一段距离之外的某个区域，但是她知道那个地区，并且知道怎样去寻找画面中显示出来的那个凸层。

他们立刻以一种兴奋而不顾一切的步调出发，演说者甚至都没有花时间收好她的碗和水袋。半精灵不止一次滑倒，多亏演说者强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而演说者也不止一次发现自己几乎下坠，多亏泰伦·杜卡德敏捷而灵巧的双手在岩石里打上岩钉，在他们之间拉上安全绳索，数次救了她。

最终，他们到达了那个凸层，发现艾拉斯卓静静躺在那里，浑身冰冷。她的魔法战车曾经在那里的惟一迹象就是地上的一片焦灼碾压的痕迹，就在凸台上对着山壁的地方。现在甚至连碎片都荡然无存，因为那架战车整个就是一件魔法的创造品。

半精灵扑向他坠落的首领，将她的头小心放在一条臂膀里轻轻摇晃着。演说者从腰带上的小口袋中取出一面小镜子，贴在银月女士嘴前。

“她还活着！”矮人高声宣布，将她的包裹扔给泰伦。这句话似乎燃起了半精灵的激情。他轻柔地将艾拉斯卓的头枕到凸台上，然后在包裹里摸索着，扯出一些厚厚的毯子，将他的女士暖暖地盖好，接着开始精神勃勃地摩擦艾拉斯卓露在外面冰冷的双手。演说者一直在向她的神祈祷，运用治疗和温暖的魔法，将她的每一分能量都给了银月城这位不平凡的领袖。

五分钟后，艾拉斯卓女士睁开了她美丽的双眼。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打了个冷战，接着呢喃低语，演说者和骑士都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因而半精灵倾着身子靠近过去，将他的耳朵放到她的嘴边。

“我们守住了么？”

泰伦·杜卡德直起身子，开心地笑了起来。“守护者之谷依然属于我们！”他宣布，艾拉斯卓眼光明快闪烁。然后她安宁地进入了梦乡，相信这位热烈工作的矮人牧师能够保持她的温暖，将她治愈，并且她也相信，不管她自己的命运如何，更伟大的利益已经被实现。

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

尾声

当伯殷永·班瑞看到贾拉索和他的达耶特独立佣兵团在地面下很远处等着他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吃惊，尽管这里离秘银厅已经很远。一听到逃跑的消息，伯殷永就意识到这个讲求实际的雇佣兵可能就在逃离战场的卓尔队伍中。

麦希尔已经将伯殷永的接近通知了贾拉索，但是这个雇佣军首领却是真的感到吃惊，伯殷永，班瑞主母的儿子，第一家族的武技大师，竟然也在逃跑的队伍中。这个雇佣军本来猜测伯殷永会杀进秘银厅，和他母亲一样战死。

实在太蠢了。

“战争失败了，”伯殷永评论。他还不能肯定，转而看向麦希尔，因为他没有料到灵吸怪也会在这里，不在女主人身边。灵吸怪身上有明显的伤口，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边，而他章鱼状的脑袋上则有一个大洞，里面奇形怪状的脑物质渗了出来，这让伯殷永放松了警惕，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追上并且将麦希尔伤的如此严重。

“你的母亲死了，”贾拉索坦率地回答，将年轻班瑞的注意力从重伤的灵吸怪身上拉开。“还有你的两个姐姐和奥罗波·戴尔。”

伯殷永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毫不吃惊。

贾拉索不知道该不该提及正是班瑞主母谋杀了后者。他最终没有说出来，认为晚些时候或许可以利用这点情报来挟制伯殷永。

“泽里斯·卡拉银主母领导了从秘银厅低层大门的撤退。”雇佣军继续道。

“我的部队追上了那些试图攻进东边大门却最终失败的卓尔，”伯殷永补充。

“你惩罚了他们？”贾拉索想知道，因为他仍然不能肯定伯殷永对这一切的感觉，仍然不能肯定他和他的军团是否还要在这里，在隧道中进行一场额外的战斗。

伯殷永对惩罚的说法嗤之以鼻，贾拉索顿时感到呼吸轻松了许多。

他们一起行进，返向黑暗且更加舒适的魔索布莱城。很快他们就与泽里斯以及她的部队汇合，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许多其他的黑暗精灵队伍和类人奴隶加入进来。总共有两千名卓尔死在这次对秘银厅的袭击中，其中有四分之一是班瑞士兵，此外还有超过四千名类人奴隶被杀死，绝大多数死在山外，在第四山峰的南麓以及守护者之谷中。还有相近数目的类人奴隶在战斗后逃跑，跑到地面上或者进入其他的通道里，它们宁愿去未知的地面世界或者幽暗地域的野外冒险，也不愿再回去做卓尔的奴隶，重新过痛苦的生活。

事情并没有像班瑞主母计划的那样进行。

部队安静地向前移动，伯殷永退回到队伍中间，让泽里斯在前面率领行进。

那天晚些时候，贾拉索在一间侧洞里偶然遇上了独自一人的伯殷永，此时大部队正在毁坏的洞穴和短短的、交错相连的短隧道里宿营，“魔索布莱城将要花很多年才能从班瑞的蠢行造成的后果中恢复元气，”贾拉索对年轻的武技大师评论道。

伯殷永没有对他的话表示异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他知道贾拉索的话没错，并且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班瑞家族将遭遇更多的麻烦。泽里丝主母被激怒了，而梅兹·巴瑞斯安戈和所有其他主母大人也会同样愤怒，一旦她们听闻这场灾祸。

“欢迎加入我们，”贾拉索说道，随后他离开了那个洞穴，留下伯殷永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伯殷永相信，班瑞家族可能将会保留下来。崔尔将继承统治地位，尽管他们损失了五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仍然有接近两千人保存下来，其中包括超过三百名著名的蜥蜴骑兵。班瑞主母还在家族之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同盟网，因此，即使是这次大灾难，即使是班瑞的死亡，也不可能使第一家族倾倒。

然而，他们将陷入麻烦之中。班瑞主母是凝聚这一切的核心。没有她后，棘手的贡夫将给班瑞家族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呢？

还有崔尔？伯殷永想知道。他怎样做才能满足这个姐姐的图谋？现在她将可以随意提升她自己的孩子，给他们以实权。她的长子将要么成为家族的法师，要么成为伯殷永武技大师这个位置的候选人。

那么，伯殷永还有多长时间？五十年？或者一百年？不会有黑暗精灵生命那么长的时间。

伯殷永看了看拱道，看着离去的雇佣兵的背影，开始仔细考虑贾拉索要他加入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邀请。

※※※※

秘银厅里各种感情交织着：哀悼亡者的眼泪和庆祝胜利的欢呼。所有人都深切悼念着贝奈尔，佛勃，瑞韦尔·哈贝尔还有无数英勇牺牲的人。同时，所有人又都在欢呼，为布鲁诺国王和他强大的朋友们，为伯克斯加勇者，为艾拉斯卓女士，尽管她那令人忧伤的伤口仍在接受治疗，也为演说者·瑞金克劳，既是地下城市也是守护者之谷的英雄。

所有人中受到欢呼最多的是冈达伦·战锤，这位战锤部族的祖先就像是从坟墓里回来一样令人难以置信。对布鲁诺而言，面对自己的祖先，看到国王圣厅里的第一尊塑像变成了活人，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啊！

在矮人堡垒的高层，两个矮人肩并肩坐在宫殿里，艾拉斯卓坐在右边（演说者跪在银月女士座椅的旁边，不停的唠叨着劝她休息！）而伯克斯加坐在左边。

庆典遍及矮人城堡的每个角落，从地下城市到宫殿，人们一会儿聚到一起，一会儿又散开，贝尔瓦·迪森格和布鲁诺·战锤最后遇到一起。通过艾拉斯卓的魔法，语言沟通的问题已经解决，这两个人终于能够使布灵登石城和秘银厅结成联盟，而且这份盟约将延续数个世纪，他们快乐地交换关于他们那个共同的卓尔朋友的故事，此时崔斯特正在旁边漫步，恰好远的听不到原来他们正在谈论着他。

“那只该死的大猫烦扰着我，”布鲁诺突然假作愤怒道，声音大得崔斯特都能够听到。

卓尔精灵踱了过来，一只脚踏在放着王座的高台上。向前斜倚着膝盖，离贝尔瓦非常近。“关海法使布鲁诺感到自卑，”崔斯特以卓尔的语言说道，这种语言贝尔瓦多少能懂一点，但是艾拉斯卓的魔法并没有把它翻译给布鲁诺。“她经常拿这个矮人当床。”

布鲁诺知道他们一定在谈论自己，但是却一句也听不懂，因而他不满地叫喊着抗议——当稍微懂一点卓尔语言的冈达伦加入他们充满欢笑的交谈后，布鲁诺抗议声喊得更响了。

“但是，那只猫肯定不愿意用我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儿子的脑袋当枕头！”老矮人大声喊道。“他的脑袋实在太硬了。太硬，太硬了！”

“莫拉丁作证，我真不该和倒霉的黑暗精灵呆在一起，”布鲁诺气呼呼的嘟囔着。

这句话让老冈达伦变得严肃起来，他眨着眼睛回想起了以往的经历。

这就是秘银厅的庆典，一段充满强烈感情的时光，既有好的，也有难过的感情。

凯蒂·布莉儿从旁边目睹了这一切，感觉很奇怪，似乎自己远离这个地方。当然她也为胜利感到兴奋，对斯涅布力也很感兴趣，她以前曾经遇到过一次，更让她感兴趣的是她父亲部族的祖先竟然不可思议地回到了由他所发现的矮人城堡。可是，伴随着这些令人激动的感觉，年轻的女孩更有一种完成感。这次卓尔对秘银厅的威胁终于结束，而且秘银厅和他的邻邦也结成了更加强大的同盟，甚至包括奈斯姆。布鲁诺和伯克斯加现在看起来像是老朋友一样——布鲁诺在某些场合甚至暗示他可能愿意让这个野蛮人来挥舞艾吉斯之牙。

凯蒂·布莉儿希望那不要成为现实，并且也不认为会那样。布鲁诺做出这样慷慨的暗示多半是因为他知道这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花费他什么，凯蒂·布莉儿猜测。伯克斯加在守护者之谷的英雄业绩已经使他自己的武器，班肯佛尔，成为盘石镇战士中的传奇神器。

不论伯克斯加的业绩如何，在凯蒂·布莉儿心中，班肯佛尔永远都比不上艾吉斯之牙。

尽管凯蒂·布莉儿在静静地沉思，但是她并不消沉，也不脆弱。像秘银厅所有其他人一样，她在战争中失去了一些朋友。但是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她在战斗中已经逐渐变得坚强起来，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行为方式并且能够看到战斗之上更伟大的利益。她看到一群斯涅布力正在努力教一些醉酒的矮人如何倾听石头传来的振动，然而这几乎如同对牛弹琴，他们急得都快把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拔下来，凯蒂·布莉儿忍不住开怀大笑。这时瑞吉斯从容地走进宫殿，每条胳膊下都夹着数磅的食物，但是他已经撑得腰带上的扣子都要崩裂下来，看到他，凯蒂·布莉儿笑得更响了。

当彼得多·哈贝尔从她身边疾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笑得不能自已，第伯多夫·潘特紧跟在后面，跪爬着求彼得多咬他一口试试！

但是在那大笑背后仍然有一丝沉思的孤独，那种挑剔的完成感对于这个刚刚开始认识广阔世界的女孩的肩膀并不合适。

※※※※

在深渊魔域烟雾缭绕的污泥中，当贝勒魔厄图看到那个美艳的卓尔精灵，精致的灾难，向他的王座走来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厄图不知道罗丝会怎样；他们都目睹了那场大灾祸。

贝勒魔看到卓尔穿过迷雾，带着那个囚徒，许诺给他的礼物。她似乎在笑，但是从这位混乱女士的脸上，任何人都永远不要奢望猜出她真正的意图。

厄图得意地坐得笔直，因为他相信自己已经按照命令完成了任务。如果罗丝非要为这场大灾难责怪他的话，他会据理力争，他暗自下定决心，可是如果她不知怎样查明他随蟹魔一同送出去反魔法石的话……

“你把许给我的酬劳带来了？”厄图低沉地问道，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令人难忘。

“当然，厄图，”蜘蛛神后回答。

厄图耸起他巨大的长角的脑袋。当她把那个囚徒推过来时，她的声调和行动似乎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贝勒魔坐了回去。

“你看来很高兴，”厄图鼓起勇气评论道。

罗丝笑得更加开心，嘴几乎咧到了耳朵，然后厄图明白了。她是很开心！这个可怜的老家伙，所有邪恶之人中最为邪恶的，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班瑞主母死掉了，随之而去的是魔索布莱城的一切秩序。现在，这个卓尔城市将陷入它最大的混乱之中，家族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一张编织着一层又一层谎言与背叛的蛛网将会覆盖每一个统治的家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贝勒魔谴责。

罗丝大声笑了出来。“我没有预料这个结果，”她向厄图保证。“我不知道厄图会这么有办法来保护那个可以结束他驱逐生涯的人。”

贝勒魔的眼睛圆睁，他那副巨大而坚韧的翅膀靠近身体折叠起来，这是一种象征，即使是无效的，也是一种防御的行为。

“不要害怕，我坏透了的朋友，”罗丝柔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赎回你的过失的。”

厄图低声咆哮。现在蜘蛛神后又要他帮什么忙呢？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会很忙，我担心，”罗丝继续道，“将致力于结束魔索布莱城的混乱局面。”

厄图轻蔑地笑了。“你永远不会作这种事的，”他回答道。

“那么，我将忙于观赏这场混乱，”罗丝欣然承认。几乎立刻又补充道，“并且看你必须为我做的那件事。”

恶魔般的咆哮再次响起。

“当你获得自由后，厄图，”罗丝平静地说道，“当你用你残忍的鞭子缠住崔斯特·杜垩登后，记住，一定要慢慢地杀死他，尽情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将会倾听他的每一声惨叫。”蜘蛛神后挥了挥手臂，消失在一阵噼啪作响的黑色能量漩涡中。

厄图翻起嘴唇，露出邪恶的微笑。他看了看那个令人同情的囚徒，这是打破崔斯特意志和心灵的关键。有时，蜘蛛神后似乎并不很吝啬。

※※※※

胜利之后两周过去了。但是秘银厅中的庆典仍然没有结束。许多人已经离开——首先是剩余的两个奈斯姆骑手和长鞍卫，其中包括哈寇和贝拉·登·戴尔瑞（潘特最终说服彼得多再多逗留一会儿）。接着艾拉斯卓带着她剩下的银月骑士，七十五位战士，踏上了返回银月邦联的旅途，他们一路高昂着头颅，这位女士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她政敌的正面挑战，她相信来帮助布鲁诺国王是她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斯涅布力并不急于离开，在战锤部族的陪伴下他们过得很愉快，而盘石镇的人则立誓非要将秘银厅的最后一滴蜂蜜酒喝干，否则绝不离开。

矮人堡垒外山脉下的很远处，凯蒂·布莉儿骑着一匹健硕的枣红马——曾是一位牺牲了的银月骑士的战马，在一片寒冷的荒原上，在寒风中漫步。她静静地，充满自信地坐在马背上面，但是当她抬头看到秘银厅的时候心中那种针刺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她巡视着山脉上那布满岩石的出口，突然笑了起来。而非吃惊，她看到一个骑手从上面下来。

“我知道你会跟着我下来这里，”当游侠接近过来时她说。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崔斯特回答。

“我的位置现在不在秘银厅，”凯蒂·布莉儿毫不让步地说道。“你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崔斯特沉默了很久，研究着这个坚定的女人。“你同布鲁诺谈了吗？”他问道。

“当然，”凯蒂·布莉儿反驳道。“难道你认为我会不得到我父亲的祝福就离开他的家族？”

“祝福也是勉强的祝福，毫无疑问，”崔斯特评论。

凯蒂·布莉儿在马鞍上坐直身子，紧紧勒住马缰绳。“布鲁诺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她说。“他有瑞吉斯和你本人……”她停了下来，打断了那个想法，因为她注意到崔斯特的马鞍上扎着沉重的包裹。“还有冈达伦和伯克斯加在他身边，”她补充完整。“他们甚至还没有决定由谁来统治，由谁来辅佐，不过我想冈达伦可能会让布鲁诺继续作国王的。”

“那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崔斯特同意。

他们两个好长时间静默无语。

“伯克斯加也谈到了离开，”崔斯特突然说道，“他想返回冰风谷，回到他的人民古老的生活方式中去。”

凯蒂·布莉儿点点头。她也听到了类似的传言。

他们再度陷入那种不安的静默。凯蒂·布莉儿最终将视线从崔斯特身上移开，她知道他正在评判她，她觉得，在她犹疑的时候她不是布鲁诺的一个好女儿，很糟糕而又自私。“我的父亲没有试图阻止我，”她突然以一种最后的、坚决的语调脱口而出，“你也不能！”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出来是为了阻止你离去，”崔斯特平静她回答。

凯蒂·布莉儿停住，并没有真正感到奇怪。当她第一次告诉布鲁诺她准备离开，去秘银厅外面的世界闯荡一段时间，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奇迹的时候，这个脾气暴躁的矮人咆哮声大得让凯蒂·布莉儿觉得他们旁边的石墙都要塌倒。

两天后他们又遇到一起，这次布鲁诺没有喝那么多矮人圣水，没有醉，让凯蒂·布莉儿感到惊奇和放松的是，他的父亲显得通情达理多了。他表示了解她的心情，并且向她担保，尽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显得很粗暴，他承认她应该像她说的那样去做，必须出去弄清楚她是谁以及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哪里最适合她。凯蒂·布莉儿本来以为这些异常理解并且充满哲理的话真的是布鲁诺说出来的，但是现在当她面对崔斯特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了那些话的来源。现在她知道在他们的两次会晤中间布鲁诺同谁谈过了。

“他让你来的，”她责问崔斯特。

“你准备离开，我也恰好如此，”崔斯特漫不经心地答道。

“我只是不想在隧道中度过将来的日子，”凯蒂·布莉儿说，突然间她觉得好像必须为自己进行辩解，直面从她决定离家出走以来一直重重压在她身上的那种负疚感。她环顾周围，眼睛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对我而言更多的就是这些了。我心里非常清楚。我早已认识到这一点，自从沃夫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叹了口气，无助地望着崔斯特。

“对我则更多，”卓尔精灵顽皮地笑着说道，“多得多。”

凯蒂·布莉儿回过头从肩膀上向后望去，遥望着西部，凝视着那开始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白昼太短暂了，”她感慨道，“而道路却很漫长。”

“不会长过你的足迹，”崔斯特对她说道，将她的视线重新吸引回来。“白昼的长短也只取决于你的意愿。”

凯蒂·布莉儿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那最后一句话。

正如凯蒂·布莉儿所预料的那样，崔斯特一边解释一边大笑。“我的一位朋友，一位年老的盲人游侠，曾经告诉我说只要你策马全力向西奔驰并且速度足够快的话，太阳将永远不会在你面前坠落。”

他刚一说完，凯蒂·布莉儿就掉转马头，踏着冰冻的荒原，向西方飞驰，奔向那里的奈斯姆和长鞍镇，强大的深水城和宝剑海岸。她低伏在马背上，她的坐骑快如风驰电掣，斗篷在她身后，在寒风中翻腾，喇喇作响。

崔斯特打开腰包，看着里面玛瑙雕成的黑豹。没有人会要求比这更好的朋友，他沉思着，最后望了一眼秘银厅和起伏的山脉，那片他的朋友统治的、给他留下无限回忆的地方，游侠猛磕了一下马腹，直追凯蒂·布莉儿向西疾驰而去。

在他们面前的是辽阔的西部，还有广阔的世界中等待着他们的新的冒险。

血脉四部曲Ⅲ暗军突袭　完

感谢隼风扫图，青曦、homers手打校对，以及所有为制作本系列电子书付出努力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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