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鬼事》全集 作者:徐云峰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1节 殡仪馆 我也忘记到底是那一年了,好像是90年前期,宜昌那时候盛传一个谣言,殡仪馆的一个鬼事情。 殡仪馆最开始在市内,东门那一块地方,也许是北门。不过80年代就搬迁,那时候我还小,屋里也没什么人过世,只是从大人的某些言谈中,大致记得好像是那个位置,后来殡仪馆就搬到周家冲,就是如今双汇的斜对门。离火葬场近很多。火葬场在窑湾,靠近黑虎山的一个山坡上。 那个跟殡仪馆有关的恐怖谣传,我的确记不得精准的日期。也许我那时上初中,又好像已经上了高中。 事情是这样的,说是一天旁晚,天要黑不黑的,一个的士司机在沿江大道二马路载了一个客人,要到殡仪馆。司机有点不愿意,那时候殡仪馆所在的地方还很偏僻,东山开发区还没发展起来,港窑路过了南苑小区,就基本上没的什么人,殡仪馆附近除了有几户农家,没什么人气。 但看在钱的份上,司机答应了。那时候的士还没有正规的行业规范,价格很离谱。从二马路到殡仪馆要50块钱。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目。 的士到了殡仪馆,客人就付钱下了车,司机就纳闷,这个人蛮奇怪的,这么晚,还往殡仪馆跑,看样子也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司机想着反正也来了,触霉头也已经触到,干脆咬咬牙,再挣点钱。就问那个人:“你什么出来,我再把你拖回去。” 因为殡仪馆很偏,6路车那时候只到南苑,而且晚上6点就收班。这么晚了根本就没得车到殡仪馆这边来,也没有什么麻木在那里守生意。司机就想多挣这几十块钱。也算是为客人着想,怕客人没得车回市内。 那个客人已经往殡仪馆大门走了好几步,听到司机问他,也没回头,就说了句:“那你等我撒。” 司机就把车熄了火,停在路边。看着客人慢悠悠的走进殡仪馆。自己就点烟抽上。天已经黑定了,司机连续抽了好几根烟,把身上的烟都抽完。心里估算那人已经进去个把小时,可还是没出来。司机就有点急,也有点怕,除了来的路,地勘的模模糊糊的几栋房子隐约看得见一点灯光,其余几个方向都是黑压压的山,司机就开始有点心慌。 毕竟一个人这么晚,独自呆在殡仪馆的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司机心里更烦躁。又等了10几分钟,司机决定不挣这点钱。也不管那个客人怎么回市内。打算收工回家,开车就顺着港窑路往市内开,车开到南苑,就是如今汇金超市对面的地方,才有住户。那时候南苑就是开发区这边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已经住了几千人,但还是不算热闹,居民平时消费其实都还是在市内,到了晚上人都窝在屋里不出来。所以整个南苑就一家商店,靠运河旁边。南苑小区和515的职工宿舍隔着运河,运河上有个小桥连着两个居民区,那个商店就在桥头南苑这边,和桥很近,那个小商店现在还在。 司机就到南苑买烟,拿了烟就用刚才客人给的50块的大钞付账。 小商店的老板就说:“师傅,你儿莫开玩笑。拿个废纸来跟我好玩。” 司机把钱拿回来,看了看,虽然看的不怎么仔细,但从手感上,的确纸质很脆,不是真钱的感觉。司机就开始骂了,“妈的巴子,辛辛苦苦这么晚,送个B人到殡仪馆,担惊受怕的,却收了张假钱。” 小商店的老板一听司机这么说话,就有点害怕。不敢说什么。 司机还是很气愤,继续骂,“妈的肯定是故意拿假钱来骗我的,算准了这么晚,我在殡仪馆门口不敢仔细的看钱真假。妈的个B的,现在的骗子就是他妈的多,什么招都想的出来。” 司机还在愤愤不平,那个小商店的老板就轻轻的问司机:“你儿真的看不出来这个钱的毛病啊?” “假钱撒!我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啊。”司机气的要死。 老板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不是真假的毛病,我看到的是纸钱列,根本不是人民币的样子。” 司机一听,“什么,什么,老子今天丢人丢大了。连纸钱都收。”司机连忙把钱举起,对着商店的灯泡,仔细看。 “是人民币么的画么,虽然是假钱,但做的还是蛮真的。”司机嘴里念叨。 小商店的老板也看的清清楚楚,那钱在灯光下,照的清晰,画质就是一个玉皇大帝,而且制作粗糙。 小商店老板连忙拿了个凳子,要司机把钱先收好,坐下来歇歇。两个人就互相打铺,抽了根烟。烟抽完了,小商店的老板就对司机说,“师傅,你儿再把那张钱拿出来看哈儿。” 司机坐了一会,心平气和了很多。听商店老板这么说,就又把那张50的钱拿出来看,这次他还没把钱凑到面前,就已经察觉到是张冥币。司机连忙仔细的把钱翻来覆去的看,的的确确是张冥钞。 这下司机就生气了,打开的士车门,发动了就往殡仪馆开。准备去找那个骗子的麻烦。小商店的老板就觉得不对劲,怕是司机刚才撞了邪。 司机又开到殡仪馆,直冲冲的走进去,找到门房老头,问一个多小时前来的那个人走了没有。 门房老头问他干什么,司机就把被人用假钱忽悠的事给老头讲了。 老头楞了一会,才说,刚才没人进来。 司机说,不是刚才,是一个小时前。而且我的车也在门口停了个把小时。 老头说,的确是看见的士在门口停了半个小时,可是并没有人进来。他还在纳闷,怎么这么晚了的士老是停在门口不走呢! 司机这才觉得非常不对头,追问门房老头是不是真的没看见人进来。 老头说,我一把年纪了,跟你开这玩笑干什么。现在殡仪馆早就下班了,你不相信我,就进去看看。看有没有活人在里面。 这下,就把司机给吓住了。当下就回了家,魂不守舍。 接着,这事就传开了。全市都传得沸沸扬扬。 更有甚者,有的版本,竟然还说第二天司机不死心,专门还到殡仪馆去看,还真的见到给他冥钞的那个人。不过是个死人,一个从江里面打捞上来的无名死尸,是水上派出所头天下午送到殡仪馆的。 这么多年过去,老蛇陆陆续续的在各种媒介渠道、道听途说了解,好像每个城市都有类似的殡仪馆的怪异事件发生。情节都大同小异,千篇一律。老蛇说的这个,就应该是宜昌版本吧。 看来殡仪馆这地方,的确是怪事发生的多发处,无论那个城市都一样。 日期:2010-6-823:50:00 接着说殡仪馆,殡仪馆07年又搬了。往窑湾里面又进去一截路,还是在山弯弯里面,比从前更偏。以前的地盘被开发商买下,修商品房。我想这个楼盘,熟悉宜昌的人,是不会去买的,至少我不会去买。 这些年,宜昌城区扩张很快。南苑这边已经非常热闹,大超市就开了两家。金东山市场也红火得很。附近的居民渐渐就越来越多,地价也增值。所以殡仪馆把老地皮卖了,继续往山里面搬也正常,反正殡仪馆做生意不需要在闹市区。 有两年老蛇的工作是牛奶配送,销售的区域就涵盖南苑和窑湾。那时候农校点业务,份额还不错,虽然地方远,就始终维持着。搞这个配送蛮麻烦,就是非得凌晨1、2点的时候干活,你想撒,一个人半夜三更的,骑个车子往窑湾里面走,路又是弯弯曲曲,晚上又没得路灯,路两边都是山和树木,还要路过殡仪馆,离火葬场也不远。 开始,安排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去送,他本身就是住在窑湾黑虎山的,所以还好,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也干的不错,顺便把火葬场附近的宿舍楼也开发了几家客户。可送了半年,他骑车从山路上摔下来,没法干了。只好又安排了一个小伙子去送。 这小伙子去送就碰上稀奇事了。 开始的时候,这小伙子胆子还蛮大,说从来不信什么鬼啊神的。管的什么殡仪馆火葬场的,有什么好怕的。 第2节 小伙子为了晚上走路方便,专门在自行车前面的框子上用铁丝绑了个大电筒。小伙子送了两三个月,一直没遇到什么怪事,我还问他,天天晚上怕不怕。他回答说,不怕,一点都不怕。 可是一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看见他该送的牛奶,还在配送站里堆着。小伙子还没出门,坐在配送站里。我没多想,还以为他生病,问他要不要紧。 他哆哆嗦多半天,对我说:“站长,我不干了,辞职。” 我连忙问他为什么,他才磕磕巴巴的把原因给我说了。 他说他,晚上1点钟接了牛奶,就骑车往农校里面送。骑过了殡仪馆,过了周家冲,继续往山里走的那段路,就看见怪事。那段路就是最偏僻的那段,一边是山,一边是农田,没得什么人家。 他照例把电筒打开,照着前面十几米的路,慢慢骑。那段路走了一半的样子,刚好路拐了个弯,把弯一转过,就看见电筒照的光前面,隐隐约约的走了一个人。他开始看的不仔细,就骑快了点,人影就看得比较清楚。是个女的,穿个红色衣服(怎么女鬼都是红色衣服呢),还看见穿的是高跟鞋,在他前门十几米咚咚的走,看着走的也不快。 他就有点好奇,这么晚,一个女的怎么走在这荒山野外的。就想快点骑,看个究竟。可他加快蹬车的速度,却追不上。看着女的走得也不快。可总是离他十几米远,总是在电筒的光线要照到又照不到的地方。追了几分钟,他猛然醒悟不对头。 本来他没望鬼上面想,可这念头一出来,马上就吓得够呛。连忙不骑车了,愣了一会。把车调了头,往回骑。越骑越怕,脚蹬的飞快。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背心的凉飕飕的发麻,全身都竖起来。他忍不住回望一眼,这下就真把他吓破胆了,因为他隐约看见,那个女的竟然就又跟着他自行车后面,而且还是背着身子。只是在倒着走而已。他连头发都看清楚了。由于没有电筒灯光,这说明,那女的离他自行车很近了。 “那头发好长哦,一直垂到腰。”那小伙子说道这里,惊魂未定。 那小伙子,吓的连气都喘不过来。拼命的蹬车,把车骑到双汇门口,有路灯了。才又敢回头看。这下才没看见什么古怪。 那小伙子,讲完了,就说打死也不去农校送牛奶。要辞职,态度坚决。 我总是怀疑他是吃不了苦,找了个由头不干了。但又不好说些什么。他平时蛮负责,不会随随便便不送牛奶的。 没办法,只有我自己送。我比较懒,不愿意送到农校和火葬场里面去。就把农校和火葬场的业务交给我的好朋友董伟,董伟当时的区域和我很近,他又有业务员是骑摩托车的,就把业务接下来。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董伟也把农校的业务退了。问他为什么,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狡猾大大滴,就知道我没安好心,把这么块肥肉分给他。 我知道肯定是也出什么状况了,连忙问他。 他说他的业务员,晚上送火葬场宿舍的牛奶时,走在楼道上,不晓得那里掉下来一床床单,把他的业务员包在里面,扯了好久都扯不开。那业务员也吓怕了,回来就要离职。 后来我和董伟两个区域经理,任公司领导怎么劝我们,我们都不去做农校和火葬场的业务。 但殡仪馆那块的业务还不错,我一直都没舍得放弃。没得人送了,就我自己去送。 我送了大半年,倒是没遇到什么蹊跷的事情。就是有个晚上印象有点深。 是个大冬天,天气很冷。我开始送殡仪馆附近的曾家湾小区的时候,突然就起了好大夜雾,真的就跟恐怖电影那样的场面,那个雾,就是从地下冒起来的,看得清楚在地上慢慢移动,一个单元一个单元的漫过来。雾漫到的地方就很安静,死沉沉的安静。可是没漫到的地方,就吹着狂风,把地上的废纸和枯叶子都吹的好高。可风再怎么大,都吹不动雾。好像雾气是很沉重的东西一样。 我那时候的感觉不是怕,不觉得恐怖,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那种超出普通感官的心境。那种超出一般喜怒哀乐的情绪,有种仿佛看穿世间万象的心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 火葬场的事情还有点要说一说。宜昌的蜜桔出名,最好吃的蜜桔,都知道是窑湾出的,可是我听人讲,好吃的蜜桔就是种在火葬场附近几个山头结出来的。我去火葬场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那个大烟囱,飘的灰,就顺着风飞到附近几个山头的范围。 看你们还吃不吃桔子。 日期:2010-6-823:52:00 魏瞎子 当初伍家岗往下有两个奇人。一个是伍家岗市场的修表匠,那个修表匠没得手,双臂从胳膊处断了,用两只脚修表。而且手艺特别厉害,比别人用手修的还要好。全市修表最出色的竟然就是这个用脚趾头摆弄小零件的残疾人。 我曾看过那个修表匠干活,脚趾头真是灵活,把那些轻若无物、勉强可见的小螺丝,小弹簧弄的顺顺溜溜的。实在是佩服。 另一个奇人就是磨盘的魏瞎子。魏瞎子这个人太有名。我就不杜撰别的姓来故弄玄虚了。 魏瞎子是宜昌的名医。我想只要是宜昌人,说起中医,肯定就会联想到魏瞎子。如今磨盘往山里面走,有一截公路,把磨盘靠山内的村落和318国道连接起来。路口立了个石碑,上面就介绍的有魏瞎子的生平,和功绩。这条路魏瞎子捐助了10万人民币,10万这个数目,在90年代,不是个小数目。 从功德碑上看到,魏瞎子不是宜昌人,好像是祖籍是公安还是潜江,我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实在是想不起,反正是荆州地区那带的人。 不知怎么的魏瞎子就流浪到了宜昌磨盘。我在想,他是个瞎子,满世界的到处跑,当初是个什么窘境呢,无法可知。不知什么机缘,到了磨盘就不走了,安定下来,开始坐馆行医。 我想实际的情况肯定不会像功德碑上写的那么轻描淡写,但我也无从考证,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 上面说的谭XX,当年死前的三个月,身体还是很好,一点症状都没有。顿顿大鱼大肉,一顿喝一斤酒;一个人能把一头猪摁在条凳上,让别人杀;一口气能把死猪吹的胀起来。 他陪一个朋友去看病,那个朋友是请他帮忙,坐他的摩托车去磨盘。到磨盘找魏瞎子看病也很麻烦的,找魏瞎子看病的人,非常多(我曾经在磨盘附近工作过,经常就碰到一辆轿车停在身边,问我这里是不是磨盘,然后问我魏老先生在那里行医。),看病的排队很长的,所以也有个类似于公立医院挂号的手续,就是看病排队的人没人领一个号牌,等着魏瞎子的徒弟唱号,一个一个的进门去看病。好像听说也有磨盘的一些不务正业的村民,专门领号牌排队,再卖给就医的病人。这些就不说了,都是闲话。 那个谭XX,帮他朋友领了号牌,就在门外等着,那时候门外已经等了很多人。谭XX这个性格很咋呼,排队排的无聊,就和那些病人在外面日白起来。他嗓门又大,又说又笑的,声音洪亮的很。 那魏瞎子就在门里面,招呼他徒弟,叫谭XX进来。谭XX进去了,问老先生有什么指教。魏瞎子不做声,就听他说话。等谭XX不说话了,魏瞎子就给他号了号脉,然后就包了几幅药给谭XX,让他回去喝。 谭XX说,“我又没得什么病,喝什么药撒。” 魏瞎子说:“你喝也行,不喝也行,自己好自为之。” 谭XX说:“我身体好的很,你儿用不着做我的生意。” 魏瞎子轻描淡写的说:“我又没说要收你的钱。” 谭XX不明白什么意思,他的朋友却着了急,这说明魏瞎子已经判了谭XX的死期了。在魏瞎子看来,谭XX已经是个死人。连钱都懒得收,那说明谭XX的病,已经无法医治。送他几幅药,只是聊尽人事而已。 谭XX根本就不相信,回家了那这事当笑话到处乱讲。可是不到一个月就病了,到医院检查,肝癌晚期。回来就起不了床,接着就水米不进,没拖多久就死了。 第3节 《内经》的《素问篇》上有很多章节的内容是断病人死期的法门。中医能断人生死不稀奇。不过那些法门都是看病人的面色而定,有的是诊断周详才定,魏瞎子单凭声音就能掌握这个手艺,不简单。 后来我也有机缘到魏瞎子坐馆去见识了一下,也是陪别人去看病。 当时是夏天,天气很热,但屋内却非常的清凉。那种阴润的凉意,我一进去就感觉那沁凉,把全身的热量带走,而且这凉意,不是那种阴森的寒意,而是很舒适很纯净的冰凉。魏瞎子坐在一张竹凉床上,盘着腿为来人诊断。几个徒弟在旁边打下手,拿他的单子取药。 我去的那天,看病的人不是很多。我听见魏瞎子不跟病人说话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古怪语言,不晓得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什么看病的法门。我专门听一下,觉得些古怪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感,跟快板一样,又跟祷词一样很神秘。我听的入神了,忽然看到魏瞎子往我这个方向抬了一下头,好像是在留意我呢,可他是个瞎子啊。怎么会注意到我呢,我又没说话,只是在听他嘴里念念有词而已。魏瞎子不再念古怪的语言了,嘴角隐隐留着一丝诡笑。我当时不明白魏瞎子的举动,倒底是在暗示什么意思,但几年后我遇到的一件事情,才让我明白,魏瞎子为什么会留意到我,并且他为什么对我笑的原因。这是后话,我明天再说。 魏瞎子如今已经死了,他磨盘的医馆还在,行医的是他的大徒弟。听说他大徒弟本来也是他的病人,为了报答他医治的恩情,主动留下来伺候他,时间久了,也得了点医道传授。 可惜,徒弟的技艺已经打了折扣。昔日盛况,已不复往。 魏瞎子的招牌,是他自己的,他死后也把这招牌带到土里去了。 日期:2010-6-90:04:00 魏瞎子 当初伍家岗往下有两个奇人。一个是伍家岗市场的修表匠,那个修表匠没得手,双臂从胳膊处断了,用两只脚修表。而且手艺特别厉害,比别人用手修的还要好。全市修表最出色的竟然就是这个用脚趾头摆弄小零件的残疾人。 我曾看过那个修表匠干活,脚趾头真是灵活,把那些轻若无物、勉强可见的小螺丝,小弹簧弄的顺顺溜溜的。实在是佩服。 另一个奇人就是磨盘的魏瞎子。魏瞎子这个人太有名。我就不杜撰别的姓来故弄玄虚了。 魏瞎子是宜昌的名医。我想只要是宜昌人,说起中医,肯定就会联想到魏瞎子。如今磨盘往山里面走,有一截公路,把磨盘靠山内的村落和318国道连接起来。路口立了个石碑,上面就介绍的有魏瞎子的生平,和功绩。这条路魏瞎子捐助了10万人民币,10万这个数目,在90年代,不是个小数目。 从功德碑上看到,魏瞎子不是宜昌人,好像是祖籍是公安还是潜江,我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实在是想不起,反正是荆州地区那带的人。 日期:2010-6-90:07:00 我的经历——墓地笳声 98年的冬天。三峡坝区发生了一件异事,尽人皆知。当时我正在坝区一个商场里当保安。最开始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别人说起打笳乐,我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什么民间艺术的表演。或者说是那个打笳乐的班子,打的好,打出色了,专门演奏给别人听。 打笳乐是一整套乐队,专门为死了人,在葬礼上演奏的,唢呐、钹、平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称的乐器。要说这个笳乐打的好,专门给人表演,我还是觉得奇怪,不过长阳的撒叶儿荷也是专门在葬礼上跳的,也上了央视。说不定,政府有意想保护这民俗文化亦未可知。 当然这是我的妄想。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人说的听打笳乐,并不是听那个演奏班子表演。而是听坟墓里传出的家业声音。 这个事愈演愈烈,三峡坝区的居民,基本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每天晚上都有人去听那个笳乐声音。 听说晚上跑麻木的都不在镇上做生意了,专门载人去听笳乐,生意红火的很。有的人更下发些,包中巴车去听,至于自己骑车开车去听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些晚上去墓地听了笳乐声音的人回来了,就把这事有绘声绘色的讲给别人听。说的恐怖极了,引起旁人的好奇,也纷纷晚上去听。 打笳乐声音是怎么回事呢,我问了一个营业员,她刚好是当地人。她去听过,对我说:“那个墓地一到半夜11至2点不等,就会传出打笳乐的声音,从……坟墓……地下……冒出来的……声音……哦……”这女孩子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想吓我。 我嗤一声,根本不屑于顾,我那时候胆子蛮大。根本没想到这件怪事,会跟我扯上点关系。 这事闹了半个月后,传的更邪乎了。人都好奇的,什么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这打笳乐的事情又有新故事出来了。那个营业员天天在商场里讲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新闻似的,每天汇报。 听她说这打笳乐的声音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传出来的。现在大家已经知道,是一个刚刚新添的坟墓里传出来的。那个新坟,一个老太婆的墓穴。 这个笳乐声音已经闹腾了20来天,那个老太婆下葬了刚好一个月。从头七开始,她的坟墓开始发出笳乐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老太婆的坟墓出怪事,那就说来话长,要从老太婆是怎么死的说起。 那个老太婆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杀。是跟儿女吵架争执后,上的吊。 老太婆和子女争执的原因,是因为老太婆信教的问题。中国法律上说的是每个公民都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实际上那是扯淡,国家一直对宗教压迫的很严厉的。总算90年代后,国家对宗教信仰的政策松动了,于是基督教和佛教重新流行,城市里还好,农村里那就不得了,特别是沿海地区,信教的人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到了98年,连我们内陆腹地的农村,基督教也很普及了。你说这基督教的传教者,也的确厉害,三峡那么深的山沟沟里面,他们硬是说动了很多山民信教。比拉保险的敬业多了。 那个信了教的老婆婆家里条件应该是不错的,儿孙满堂,生活富足。平时收拾一下自己的菜园子,也就没得什么事做了,天天就基督耶稣的敬拜。实际上基督教蛮懂得适应环境的,到了中国农村,就把基督搞的跟菩萨差不多,让信徒每天敬拜,而不是非得星期天去做礼拜。这样更让人能接受。 那老婆婆天天敬基督,家里人还是有点烦,毕竟是外来的宗教,不如观音菩萨招人待见。可老婆婆一门心思的就信了基督,信就罢了,还隔三差五的给教会捐钱。她的儿女就有意见,本来老婆婆一点私房钱,是可以留给子女当遗产的,这下可好,都送给教会了。子女就对老婆婆信教有怨言。 为这事,老婆婆和子女吵了很多架。吵得厉害的时候,听说还和儿媳妇动了手。 老婆婆死前一天,和儿子女儿有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上了吊。本来老婆婆身体蛮好,不是为这个事情,老婆婆估计还要活十几年。 老婆婆死了就死了吧,家人就安排后事。下葬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教徒,在老婆婆的坟坑前大喊,数落老婆婆子女的不孝,最后还诅咒:“你们看着,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等着,你们会受惩罚的……” 老婆婆的子女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去把那教徒揍一顿。在他们看来,母亲就是因为信基督教才会自杀,恨的咬牙切齿。可是那教徒,一看形势不对,一溜烟的从山上的小道跑了。 然后,就出了坟墓传出打家业的诡异事情。从头七开始,每天必响出笳乐声音。 我听了那营业员的叙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也向领导请了个假,不上夜班。专门和一个同事,坐麻木去听笳乐。那天晚上等到10点半,我和同事就一起找了个麻木向墓地驶去。 墓地在从幺棚子乐天溪大桥的地方离开省道,往乐天溪上游走,乐天溪的景色在白天是很不错的,蜿蜒的溪水从崇山中流出,到幺棚子汇入长江,入江口正在西陵峡的黄牛崖江对面,山色风光,在白天看着就旖旎,可是到了晚上,人在小路上走着,看着陡峭的山势,却又觉得张牙舞爪的压抑。顺着山路行走十几里,在斜插上一条土路,往深山里面钻。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那个墓地。墓地在一片阳坡上,阳坡靠着一面悬崖。 我们去的时候,墓地附近已经到了好几十人,都安静的站着,旁边听着一辆中巴和十几辆麻木,还有一辆小车。 我一看这么多人,本来心里有点不安的心悸也就安定下来。我们也和那些众人站到一起。来的早的人,正在向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指指点点。那个地方就是传出笳乐声的坟墓。 在来之前,我就向很多,迷信这怪事的人,普及科普知识——打笳乐的声音存在是有可能的,但不见得就是跟鬼怪有关。有可能是墓地的地下的石头具有很强的磁性,当人下葬时,把打笳乐的声音给记录下来了。就跟录音机一样。然后在夜深人静,把这声音给当能量给释放出来。 就这么简单,电视上都讲了的,全国很多地方都有这种事情。 但到了这里,身临其境,看着旁人又期待又惊恐的表情。我也被感染,觉得科普的那套,反而比较靠不住。人数虽然不少,但大声喧哗的几乎没有,最多就是几个人窃窃私语。半夜三更的,这么多人保持安静站在野外坟地,本身就是件很怪异的事情。我无聊的想着这些无关的事情。 我们和众人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一包烟都要抽完了。还是没有声音。有人就说,今天看来是不会有声音了,有人就附和,说是困了,懒得再等,想回家。 我一直提着的心也稍许放下,这么远跑来,扑个空,我竟然没有觉得遗憾,反而有点解脱的感觉。 众人就陆陆续续的散了,开始回家,不到几分钟,就走得只剩下二十人左右的样子。要不是我们坐来的那个麻木,半天打不着火,我们肯定也走了。 正当,麻木打着火的时候。我正待跨上摩托。有人轻轻惊呼:声音来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不动,都静静的站着,聆听黑夜中隐约传来的声音。在暗淡的星光下,看着旁人模糊的脸,单凭触觉体察空气,就能感受到众人的恐惧。人真是无法解释的动物,明明害怕,却还要来尝试这种惊惧的感受。 当众人都凝神静气的时候,我也侧着耳朵,努力捕捉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笳乐声。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开始在想,是不是每个来了的人,其实都没听到,却回去胡编乱造,造谣生事。 正这么想着,我就听到了一声唢呐的声音,很轻很轻,就是吹过来了一阵微风,那唢呐声就夹了一丝在风中。 我一惊,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就是那个新坟墓的方向。 好像就是那么一刹那,整套的打笳乐声音,我都能听清楚了。 唢呐声一声提高,接着就是钹的哐啷,声音仍旧很小。但钹声尖锐,一下就穿透耳膜,钻进心脏。接着平鼓也敲起来,咚咚的每一下,人都听得真切。 果然是一套配合纯熟的笳乐班子,打出来的交响。 我看着旁人,都是一动不动的,从身形姿势上能看出,已经呆滞。都被笳乐的声音吓住。我尽量让自己脱离恐惧,说服自己,“这只是自然现象……自然现象。”可背心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发寒,手心冰凉。 我勉强自己相信科学的念头马上就打消,因为我的注意力转移了。 我看见了演奏笳乐的人。 我分明看见了那个老太婆的坟头,有一队打笳乐的艺人,敲钹的敲钹,打鼓的打鼓。吹唢呐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瘦个男人,嘴巴鼓着大包,正摇着头用力的吹,他是个蒜头鼻子,通红通红。敲钹的年轻点,脸上笑眯眯的,双手拿着钹,等着节奏到了,就合上钹,是个豁子。打平鼓的面无表情,就手上仿佛无意识的随着乐声不急不慢的敲鼓。 买鸭子送了头鹅。今天我们这些人来,可真的不枉此行。不仅听到笳乐声,并且看到打笳乐的影像。我隐隐有点兴奋。忘了害怕,对跟我一起来的同事说:“你看见打笳乐后面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没有,装束好奇怪。” 我的同事正在仔细的听笳乐声音,不耐烦的回答我:“你瞎说什么呢!” 我懒得再问,也不去关注几个打笳乐的人,我被那个坐打笳乐班子后面的那个人给吸引了。那个人是个肥胖老头,跟个弥勒佛一样的大肚子,脸上肉很多,但看起来并不滑稽可笑,板的死死的。身上穿了见那种老式的军装,这种衣服,我小时候还曾经看见有人穿过,并不是军人穿的正式军装,而是普通人照着军装的样式缝剪出的衣服。很多地处偏僻的人都还是这样的穿着。但我至少有10几年没看见了。 我在注意他,他也注意我。也朝着我看。嘴里念念有词: “……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乍浦桃……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行短路……如抖抖来……” 那个胖子念的词,我一句都听不懂。我现在能写出来的就是我当时勉力记忆下的一些发音。那胖子念了好长时间,我能记住就这么多。其余的一些,要么我随即忘了,但更多的是,我根本就听不清楚他的发音。 不过我能够确定,那胖子念叨的肯定不是外语。因为他念的每一个字都是单音节,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能确定这是我们汉语特有的发音。而且从我对母语本身的感受上来讲,我能从那胖子说话的节奏上,确定,他念的的确是汉语,只是我听不懂。 我认定胖子念得不是外国话,上面的理由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些跟咒语一般的语言,我好像听到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曾经听到过呢?我拼命回忆。但有时候记忆这个行为,也很奇怪,明明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到了,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就如同隔了一张纸的距离一样。那记忆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但就是无法想的起。 那胖子坐在椅子上,好像觉得累了,就换了个姿势,手扬起一只。嘴里念的更快了。他念得越多,我就越发觉得自己听过。虽然听不懂,但越来越觉得熟悉。 我想听得更明白点,就往打笳乐和那个胖子的方向走了几步。还没走多远,我的同事,就把我给抓住了,“疯子,你干嘛?” “我想听那胖子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胖子啊?什么胖子啊?” “你看不见吗!”我被同事打扰去听胖子念的词,心里无来由的一股怒气生起:“你妈比的看不到吗?那群打笳乐的后面坐的那个胖子!” 同事猛的把手松了,“什么胖子……什么打笳乐的……我怎么看不到?” 我莫名的火气很大,非常不耐烦,大声对同事说道:“你看不见吗,打笳乐的几个人,不都在坟头上吗?” 我说完,就继续向那胖子走去。我看见那胖子和打笳乐的几个人,都把我给看着,嘴里留着微笑。连吹唢呐的都不例外,鼓囊囊的腮帮子也看着是笑的样子。 刹那,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那里听过这胖子的稀奇古怪的语言了。 魏瞎子曾经念过。 魏瞎子当年也是嘴角这么一丝微笑,被我牢牢的记住。这个微笑表情,如今正挂在打笳乐的艺人(鬼人)和那胖子的脸上。 胖子的嘴里仍旧在念那古怪的语言。 我对同事说:“那个胖子说的话很奇怪,我去听个清楚。”然后继续向胖子走去。 我这句话一讲,身边的众人中就有人尖叫起来,听声音害怕之极。接着就有人死死把我给拖住。 有人就在喊:“这个儿中邪啦。他看到阴司啦” 难道他们看不到吗,这么明显,他们竟然看不到? 我被控制了行动,眼看着,想听明白胖子的语言无望,心里愤恨,大声骂起来:“你们搞莫比啊,格老子松开,我X你们姆妈……幺收归,凶介介,如大细目,歹狗远哉……” 我也念出了那些古怪的语言,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痴痴的愣住,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听不懂的话来。这下我和旁人都突然冷静,这太怪异,我自己也无法解释。他们听到我说出这诡异的语言,都不做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把我架起。 我被几个大汉,往大路上拖,和那坟墓越来越远。可是不管多远,我都能看到那几个打笳乐的人,他们仍然一如既往的打着笳乐,胖子还在看着我笑,越笑越开心。眼睛朝着我,眼光渐渐变成磷火。我还要看仔细,却被人拖过了转角,上了大路,什么都看不见了。 闹了这一出,没人还敢再呆在坟地听热闹啦。都呼啦啦的往回走。二十几个人在一起,气氛却更加紧张。原来恐惧这个情绪是会传染的,而且这么多人都一起害怕,恐惧感叠加在一起,远远甚于一个人的害怕。有的人哆哆嗦多的连麻木都坐不上去。山涧的猫头鹰叫一声,都会引起某人的叫喊。 我被架上摩托,一群摩托车载着这二十多人,从来路骑回去。我在麻木上被冷风吹了一会,脑袋慢慢的冷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感觉有种莫名情绪支配自己的思维了。我开始回想适才的事情,诧异自己看见那胖子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呢,而且还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他。别人都看不见打笳乐的人和胖子,只有我看的见,为什么就挑中我呢。如果当时别人吓破胆了,不敢拦着我走到坟墓去,我现在会是什么结果呢。 我想到这里,浑身发麻,身上跟筛糠似的战栗,我强烈的恐惧感,虽然是后怕,但也把我吓的瑟瑟发抖。 还好回去的路上没出什么怪事。半夜不到两点的样子,我们又回到幺棚子。幺棚子是乐天溪以前的镇政府所在。人烟密集,晚上还有人在街上的夜市摊上吃烧烤和宵夜。那些吃宵夜的人看见我们回来,有的看见熟人,就打招呼:“今天看到什么稀奇没有啊?” 没人回答他们,都无话。 人群在幺棚子分散各自回家。 第二天开始,整个坝区,又开始传开了打笳乐更新鲜的奇事:某某商场的保安,去看热闹的时候,看见打笳乐的阴司,还差点被阴司收过去…… 没想到我也成了这怪事的一个谈资。心情异常郁闷。 甚至一些不知情的人,不知道那保安就是我,还在我面前诉说那晚的事情,说的天花乱坠,比实际情况夸张几倍,好像亲见一般。还一个劲的问我信不信。我呸! 过了两三天,一个中年妇女来找我,是那晚我坐的麻木司机带她来的。我不认识这个人,问她找我干嘛。 那妇女说她是墓地传出笳乐的那个老婆婆的姑娘。 我一听就头大了。妈的就只是看了个热闹,谁知道遇上这么邪性的事情。这两天向我打听怪事的人络绎不绝。我都烦透了。我的一个同事还问我是不是阴阳眼,我没好气的回他:“你娘的还阴阳人列。” 那个死去老婆婆的姑娘,想请我到她家里去一下。 我说,去干嘛,我又不认得你。 那个妇女就不停地邀请我去她家。一遍又一遍的邀请。 被我一遍又一遍回绝了。 那个妇女见我态度坚决,看样子就要哭了,“小兄弟,你就当做做善事,救救命撒。” 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帮你做什么事情。” 那妇女说:“你去我家,有人问你几句话就完了,帮不帮的了,和你没关系,你的心意,我们家一辈子都记得住的。” 我还想拒绝,可是那妇女的样子已经很窘迫,彷佛我是一根救命稻草,满眼都是乞求。 我心软了,就同意去她家。 本来我撞了一次邪,不想再掺和这个事情,可事到如今,看这妇女说的这么可怜。就当是做好事,去一趟算了。而且是大白天的去,能出什么事情呢? 我跟着妇女坐麻木,去他家的时候,如此想着。 如果我能预见到以后的遭遇,我想我是肯定不会跟着那妇女走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她家!! 坐麻木往乐天溪望家坪路上走去,到了那妇女的家,也不是她自己的家,而是她的娘家——那个老婆婆生前的房子。很平凡的一个农村青瓦房,修建在一个山湾半坡上,屋后是崖壁,屋两侧种着成片的竹子,屋前一个平整的稻场,稻场边缘是个陡坡,陡坡下就是连绵的梯田。 我跟着妇女走在梯田的田埂上,向那青瓦房走着。远远的就看见稻场上,支几张桌子。还有一些人在屋前屋后的忙碌着。 我一看有这么多人,心里就踏实多了。人多气旺。估计不会发生什么太邪的事情。 我走到了稻场上,觉得口渴,就自己走到屋侧的泉水流淌处,用手鞠两捧泉水喝了。这时候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向我连连作揖。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头。我猜着就是那死去老太婆的老汉。 果然没猜错,那老汉的确是一家之主,他请我在稻场上坐下。礼貌的跟我打招呼,支使下辈给我递烟,还要给我泡茶,我说喝不惯开水,再说已经喝过了。 我等着老汉跟我说,要我做些什么。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们。我只是个被吓坏了的年轻人而已。自顾不暇,我现在天天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单独去巡夜,上厕所都疑神疑鬼的。那里能帮到别人呢。 那老汉把旁边看热闹的都支开。把凳子搬得离我近些,脸色突然换了神色,铁灰一样难看,而且冷的瘆人老汉,轻轻的在我面前说: “莫帮他们,让他们去死。”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听错了,刚点上的烟掉在地下,“你儿(宜昌方言:您)刚才说什么?” 那丧妻的老汉,莫名其妙地给我来这这么一句,把我说的黄里希乎的,我有点晕。那老婆婆的姑娘是求着我帮忙,可老婆婆的老汉却没来由地说一句,不要帮。 这些都罢了,可他们到底要我来干什么啊,我能干个什么啊,我除了看他们死去老妈的热闹,撞了次邪,什么都不会干啊。这家人估计都是疯子,疯就疯了,缠上我干嘛。 老汉说了这句,站起身,走进屋里去了。 这时候,这家人的子女,都从屋里走出来,跟我打个照面。跟我陆陆续续的打个招呼,我这下看清楚了,原来这家有三个子女——两个姑娘,一个儿子,都是中年人。儿媳妇也在,可是没看到女婿。 那个喊我来的妇女是大姑娘,现在还是满脸愁容。小姑娘也有三十好几了,很有礼貌,忙不迭的说打扰我了,要我别见怪。儿子没什么话,却把我死死盯着,对我一看就有很深的敌意。我心里发憷:看来他蛮恨我,也是的,我深更半夜吃多了无事干,去打扰他母亲的坟墓,不恨我才怪呢。 儿媳妇就有点奇怪了,她说的话都是不着边际的,净是什么招待不周哦、什么要常来玩哦、小伙子结了婚没有哦、来了要吃顿饭,酒要喝好哦……满脸的谀献。 如果说儿子的冷漠给我带来的是一点担忧。那儿媳妇的热情,却让我感到了强烈的惧意,我内心非常后悔,傻不楞登地到这家来了。 我插个嘴,回忆一个小时候的经历,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对这家的儿媳妇如此报以惧怕的心理: 我小时候,一次跟着老爹老妈走人家。是一个郊区的农户。房子很大,大人们凑在一起了,就打麻将。我就和这个主人家的小孩一起玩耍。我和那个小孩在屋里疯来疯去,不知怎么的,那小孩拿出了一盒痱子粉,朝我眼睛里洒,我躲开,却渗了点在眼睛里,很难受。然后,我趁那小孩不注意,也抓了一把痱子粉往他眼睛了揉去,这下就惹了麻烦,那小孩没有防备,被我揉了好多痱子粉进去。他疼的受不了,就死命的哭。把大人全都惊动。大人连忙带他去洗眼睛,我当时以为他的眼镜要瞎了,吓得六神无主,嘴里只是念叨:“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还好,痱子粉没有什么刺激性,小孩洗了眼镜,就安静了。大人们见没得什么事情,又回到桌子上去打牌。那个小孩的父亲还怕我老爹打我,劝说我老爹“没得事没得事,小孩子疯,蛮正常的。” 我为这家人的通情达理,深深感动。 没人跟我玩了,我就一个人无聊的坐在这家人的柴火堆子后面,逗他们家的狗子。 这时候,我就听到那家人的女主人带着她的小孩,又在给她的小孩洗眼睛,边洗边问:“还疼不疼啊。” 那小孩就说:“疼。” 他们和我隔着个柴火堆子,其实很近,声音听的很仔细。 那小孩估计洗眼睛的时候,还是很不舒服,又开始哭起来。 这时候,我听到了那家女主人对我恶毒的诅咒:“这个短命的***,把你害成这样,没得良心的,小害人精……心怎么这么狠……” 她边给小孩洗眼睛,边咒骂我。 我不怪她,我当时非常内疚,所以被骂,我觉得是应该的。但听人在背后骂自己,心里总是不舒服,而且觉得怪怪的,甚至有点尴尬。 我就尽量躲着那个女主人,生怕被她看见我了,逮住我臭骂。 到了晚上,大人牌打够了,我们吃了饭。我老爹老妈就领着我回家。那家人就给我们送行。一直送到公路上。这时候,我经历人生第一次最伪善的事情。 那个几小时前还恶毒诅咒我的女主人,此刻,彷佛已经完全忘却了我对她小孩的伤害,满脸堆积着笑容,和蔼极了,亲热的抓着我的胳膊,另一支手摸我的脸,“今天没玩好吧……不要紧……下个星期天再来玩……大妈再给你做嘎嘎吃……小家伙……看着就好乖哦……” 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吗?就一个字: 怕! 我现在又有相同的感受了。和十几年前一摸一样的恐惧感又来了。甚至这家媳妇的脸,我都想当然的变成了,十几年前那张虚伪的表情。 这家的媳妇绝对非常地恨我,我十分肯定。 你们家老太婆又不是我害死的,我就是个看热闹的,这么恨我,犯得着吗! 我还在自怨自艾,那家的幺姑娘突然开口说:“先别说了,吃饭吧。” 我这时候才看见稻场上放的几张桌子,都陆陆续续端上菜肴,看来是流水席。我就奇怪了,他们家到底怎么了,还这么郑重,请客吃饭干嘛。 我不敢多问,这时候,屋内走出来一个老人,穿着件老式布袍,衣服还是对襟的,脚上也是布鞋,山羊胡子已经全白,看着年纪不小,精神却好。那老者,看见我了,把我上下打量一番,冷冷的说:“来了啊。先吃饭。”随即邀请我一起上桌子。我被请到桌子上,背对着大门,面朝着山湾,紧挨着那个老者,做了个上席的位置。 我见着老者年龄,比这家的老汉还大得多,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农村里,能坐上席的,一般是贵重的客人,或者是身份尊贵的辈分高的长辈。我看着老者应该就是这家的什么亲戚长辈。 老者没有对我很客套,拿起筷子就夹菜,端杯子喝酒。坐在桌上的其他客人人都纷纷劝我喝酒,给我夹菜。真是纯朴好客,我好久没受到过这种待遇了。 我处在这么个古怪尴尬的环境,很不是滋味,就想找点话题说一说,我小心翼翼地问老者:“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是这家的亲戚啊?” 这只是一句很随意的问话。却跟炸雷一样,把众人都给说愣住。大家都不吃饭了,也不说话,面色凝重,静静地把我给看着。看得我内心发毛。 还是那老者,把众人望了一遍,眼里闪烁着鄙视。他回答我很简短:“是的。” 我还不知趣,出于礼貌。又向老者问道:“你儿是……” 那老者却转开话题:“来,喝一口酒。” 我把酒喝了,心里忐忑不安,处境尴尬。总想跟老者说点什么,一来是闲聊可以让自己放松些,一来我看能不能从谈话中探点口风出来。好让我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而不是老是胡乱猜测,这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少不能问他们的身份,我告诫自己,身份是他们的忌讳。刚才我一问他们的身份,只是问他们是不是死者的亲戚,他们都极大的反应。看来不能再问。 我敬了老者一杯酒,酒劲一冲,也懒得跟他卖什么关子。直接问老者:“老师傅,今天摆酒席到底是为什么啊。” 老者回答我道:“家里过白事撒。” “过白事?你们家又有人……去世了?” 老者摇着头,手向这家人的大姑娘一指,“不是,今天是她妈重葬的日子。” 重葬?是个什么意思。 “今天是她妈去世的五七,闹的这么厉害,我们只能在今天把她请出来,重新埋。” “你们把棺材又从坟地里挖出来了?” “恩”老者点点头。继续吃菜。 我把四周一看,果然是家里死人摆流水席的排场。我小腹一阵紧张,肌肉紧缩,好难受。 “那遗体在……” 老者说:“是的,就在堂屋里摆着。” 我的头皮一阵发炸,好像每个头发根都变成针,扎我的头皮发木。我忍不住回头往堂屋里瞄了一眼,果然就是白幡挂在那里,隐隐就能看到棺材的一角。这下看清楚了,堂屋里点了好多根蜡烛,围着屋内墙壁密密麻麻的放着白色蜡烛,灵台上也是……只要不是走人过路的地方,全都是。这些蜡烛虽然都点着,但一点都不觉得屋里有光亮,还是阴森森的昏暗一片。 竟然把死人从地下刨起来,又多这么多枝节,还给抬回家,再办一次丧事。他们在折腾个什么哦。 我背对着大门,背后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凉意袭来,那里还有心情吃饭。刚好我夹了一块肥腊肉在筷子上,本来想大快朵颐,现在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没了食欲,看着面前的群人饕餮,心里堵得慌。 众人正吃的酒席。忽然就窜来了一个人,站在稻场的角上,对着众人大喊:“人是你们害死的,你们这几个化生子,忤逆不孝,连自己的亲妈都杀,你们现在遭报应了吧……” 酒席上马上有几个年轻人扑上去把那个疯子压住,抓了几把土,堵他的嘴巴。那疯子拼命挣扎,“唔唔”几声,不知道那里这么大力气,挣脱了,吐干净嘴里的土,跳到稻草堆上,举着一个十字架,继续大喊:“是你们杀的,你们连妈都杀,都是没人性的,现在你们的妈要报复你们啦。” 疯子就在那里胡言乱语的叫着,这家人的儿子冲到稻场下,对着疯子威胁道:“你个老子再瞎说,老子打死你。”疯子还在喊着:“你们不信主,都要下地狱……”话没说完,被这家人的儿子用耙子从稻草堆上扫下来,一群人又冲上去把疯子给死死压住。找了个麻绳,把疯子给绑住。扔进猪栏屋去了。 死去老婆婆的两个姑娘本来在给流水席操持酒菜,听到疯子的狂喊,大姑娘就在原处哇哇的哭,手上的盘子也掉在地上。幺姑娘在炒菜,也扔了锅铲,吼吼的哭起来,边哭边说话: “妈哦,这叫我怎么搞哦,都说是我不孝哦,是我们害死你哦,你还不如就把我收了算了哦,妈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哦,这么冤枉,我真不如死了算了哦,我再狠心,也不会害你儿哦……” 幺姑娘嘴里哭着,眼睛却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哥哥,看到妹妹在看自己,嘴里又说着那些话,突然就一声大喊,骂他的妹妹:“你说你是冤枉,是个什么意思?你没害,那就是我害的妈是不是?” 哥哥的媳妇在一旁尖叫,狠狠抽他男人的嘴巴,:“你在瞎说什么、你在瞎说什么……” 只有大姑娘一言不发,听到弟弟和妹妹说的这些黄昏话,急的浑身发抖,瘫在地下。 那老者突然大喝:“你们在装个什么疯撒(宜昌方言:胡闹),都住嘴!” 一顿酒席,被这疯子给抄了豁子(宜昌方言:捣乱)。饭也吃不下去了。 我听了疯子的话,身上开始流着冷汗,不是冒冷汗,是流冷汗,淌淌地流,因为我心里想到一件事情: 基督教的信徒,是绝对不会自杀的!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往灵堂里扭头看去,堂屋里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熄灭了。 那老者见这个阵势,并没有像下辈人一样慌乱,招呼我,“别在稻场上了,我们到偏屋里去坐。”我现在就是不愿意看见那阴森的灵堂,最好是离得越远越好,连忙去了偏屋。 我和老者进去了,旁人也要跟着进来,可老者说:“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其实老者是个很直白的人,待我一坐定。一刻都不耽搁,也不饶弯子。直截了当的对我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接你来。” 我不出声,就是脸上做出期待的表情。 老者喝了一口茶,“其实你过来,不仅是在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 “这是为什么啊”我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莫慌,听我说。” 我都急死了,可这老头还在悠闲的吹杯子里飘在水面上的茶叶。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包括我,都不愿意告诉你身份,更别说自己的姓名。” “告诉我姓名有什么好忌讳的。那有这么邪!”我说道。 “你不信啊,不信你到门外去,找个人问问他的名字,他们不跪下来求你才怪。” 听老者说道这里,我恍然大悟:妈的,原来这些人对我热情,不是客气。他们并不是尊敬我,这家人的儿子和媳妇也不是恨我,而是他们——怕我!奶奶的!” 我自己都已经被这群人的诡异场面吓的三魂出了七窍,那里有什么本事,让他们来怕我呢,而且他们怕我,生怕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名字。我知道以自己的智商,肯定是想不出缘由了。就安静下来,静等着老者的下文。 老者没让我失望,说出了一段话,这话刚开头,我就瞠目结舌,太匪夷所思了。废话少说,我现在把和老者的对话大致回想出来吧,应该和他当年给我说的差别不大,毕竟这个事情对我刺激太深了—— “今天是我堂侄媳妇(就是死者)的五七,也不用多跟你说了,我知道你看到了望老太爷,哦,那个胖子(这一句话,就把我给镇住了),你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你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我也知道。 你仔细的告诉我打笳乐的情况…… 哦,那个敲钹的是邓村的向豁子…… 吹唢呐的是黄金口的朱三憨子…… 打平鼓的我倒是不认得。向豁子和朱三憨子笳乐打的是好啊,不管哪个屋里做丧事,都要请他们,连峡口那边的一个和尚庙做法事,都请他们帮忙。” 听到这里,我彷佛找到了大救星,原来这老者认识在坟头上打笳乐的人,这么说来,不是我撞邪,看花眼了。而是实实在在有这几个打笳乐的人。我长出一口气,心里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急忙对老者说:“那你告诉他们撒,说我没撞邪,跟这件事没得任何关系,不用我帮什么忙了。我看见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真人,没撞邪。你们该过事(宜昌方言:泛指一切红白喜事)的过事,该埋人的埋人。我就先走了。” 这时,那老者嘴角也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我又看到这个怪笑了。我心里开始发毛。可这还没完,老者接着又说了一句,让我浑身的寒毛全部竖起。 “向豁子和朱三憨子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 绕了一圈,原来我还是见到鬼了。我怕的厉害,安静的坐下。继续听着老者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怕你吗?” “为什么?” 老者沉默一会,慢慢的说道:“你听说过邪煞没有?” 我摇摇头。 “你是从街上来的,怪不得不知道。” “到底什么是邪煞!”我大声喊道,我吓极了,可这老东西还在跟我卖关子。 老者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话:“我堂侄媳妇,是横死的,而且有怨气,所以死后,坟里有打笳乐的声音。如果五七不把她请出来,另外找坟地埋葬,过了百日,就会出邪煞。” “那又怎样?” “百日后,邪煞叫谁的名字,谁就会死。” “出邪煞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到时候该你叫。” “哈——”我一声冷笑,“我信了你,才是邪性呢。” “你算过命没有?”这老头子净给讲我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的八字怪。” 我想起自己当初在学校和王八给自己算命,知道自己的八字缺两门,看来真有点邪门。这 “墓地的时候,你看见的胖子就是望老太爷。”老者说道:“望老太爷选中你了。” “为什么选中我?”这句话一说,我自己就知道是废话,老者刚刚才说,我的八字古怪。 我他妈的没事去听个什么热闹啊。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凑热闹了。 “既然是我叫,那为什么你的堂侄孙女来找我,叫我来救他们一家,那是个什么意思?” 老者说:“是我要她找你来的。” 老者跟我说了这多话,透露这么多隐密的鬼事,这个事情的脉络,我渐渐地捋顺了。我他妈的真是傻。我身上又开始流冷汗,感觉背心已经湿透。我颤巍巍的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们怕我叫他们的名字?……” 老者把我盯着,不说话。 我猛地跳起来,站在地上,“你们不懂法律的吗?” “你多心了,小伙子,我堂侄媳妇死的当晚就报警了,警察还把她尸体拖到镇医院解剖了的。确定是自杀。他们不会为难你的。你把他们想的太恶了,犯法的事,他们那里敢做。其实他们怕你,比你怕他们厉害得多。” “那叫我来到底做什么?” “我有办法把这事给压下去,但要你来做。” 我突然听到猪栏屋里那个疯子在狂叫: “主啊——” 声音凄惨,听的人浑身不自在。 想到我是被这家人连哄带骗的弄到这鬼地方来。心里有点不爽,赌气说道:“既然邪煞要报复,这都是你们的事情,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你把这事情说的这么玄乎,我还不一定信呢。” 我扭头看门外,那些脸色紧张的群人,只有老婆婆的老汉,悠闲的坐在一旁抽烟。 那老者不看我了,眉头狠狠的皱着,脸色很难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茶杯看,茶杯里的青油油毛尖一根一根竖着,密密麻麻。老者说话了: “你的自己的确不会有什么关系,你也可以但你想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墓地见到了阴司,如果真的再死人,你以后怎么办。所有人都会躲着你,害怕你,把你当成通阴的怪人。都会把你当牛屎一样恶心。”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大叫。我感受到了老者语言中的悲哀。但我还在死犟。 “我今年八十七了,一直一个人住在山凹里,住了一辈子。有事的时候,他们都恭恭敬敬的请我帮忙,平时没事看见我了,比看到到鬼还怕,躲的飞快……你愿意这样过?” 我眼前一阵眩晕,分明看见那个胖子(现在我知道他是望老太爷了),坐在这老者的身后,看着我笑。 我明白老者的身份了。 我手撑着下巴,呆呆的想了好久,对老者说:“你说,怎么搞?” “我的大侄孙姑娘说,她看见她妈死前,把一个金戒指吞到肚子里,可是警察尸检,没有找到那戒指。” “是不是警察给私自拿了?”我插的飞快。 老者冷冷的说:“他们不敢。” 老者继续说道:“你把那个戒指从我堂侄媳妇喉咙里掏出来,我们再另外找穴地安葬她,这事就结了。” 我一听是这个事情,一泡热尿差点没撒在裤裆里。我跟老头子反驳:“警察解剖了都找不着,怎么还会在喉咙里!” “还在喉咙里,警察找不到,不见得你就摸不到。” 第8节 我胃提到胸口上来了,蹲在地下,干呕。呕了一大滩清水在地下。我怎么能去干那么恐怖的事情,我绝对不去干,我打定主意,对老头子大声喊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干?非要拖上我?” “我自己能做,就不叫你来了,望老太爷看中的是你。”老者边说,边把他的两只袖口卷起,我看了他的小臂,吓的“啊”一声吼。 老者的手和旁人一无二致,但仅限于手腕以上。他的是手臂,这哪里是手臂,就是两根桡骨,缠着几根血管,一点肌肉脂肪都没有。血管之所以没有掉落,只是因为骨头表面包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皮肤。 我的双腿打颤,内心飞快的想着:我如果跟他走上相同的道路,是不是身体的某些部位会发生这同样的变化。 我不寒而栗。心里权衡:和在尸体嘴里掏戒指相比,那件事更容易接受一些。 灵堂里的蜡烛又被人重新点燃了,我注意到蜡烛的摆放,才发现摆的方位有规律,心想,若是王八在这里就好了,他懂奇门遁甲这一套。 老者让人端了一盆水进来,烧了两张纸钱,把灰落在水盆里。嘴里叽咕几句,点点头。旁人就把停在堂屋正中的棺材盖打开。我不敢往棺材里看,面朝着棺材,眼睛闭着。我知道我现在很丢脸,但没办法,这个恐惧来自生理上,我克制不了。 棺材盖一开,老婆婆的子女就一起扑到棺材沿上,嚎啕大哭,数落自己的不是,怠慢了母亲,让母亲死了都不安生。看着他们哭的凄惨模样,我觉得自己刚才怀疑他们的不孝,实在是无中生有。心里有点愧仄。 我半闭着眼睛,一步一挪地移到棺材边,鼓起勇气,把眼睛睁开。心里想着“别怕别怕……” 可看到那老婆婆尸体,我还是一股凉意直窜到脚底,双腿就软了。老婆婆已经入土个把月。一个死了个把月的尸体,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现在不是夏天,尸体也开始发抛(宜昌方言:浮胀)了。还好,我只看到尸体的脸,尸体的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和眼白的颜色基本没什么差别。脸上全是土黑色的斑。嘴唇紧紧闭着,却夹了一截舌头伸在嘴外。舌头的颜色是紫色的。老婆婆是上吊死的,是不是吊死鬼都是舌头伸出的样子。我尽量让自己胡思乱想,让自己分神,免得太害怕。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老者示意我停一停,他咦了一声,轻轻把老婆婆头上的一缕白毛拨开。我这才看清楚,这缕白毛长在印堂的地方,可我刚才把他当做盖在尸体额头上的头发。老者想了想,然后叫人拿了剪子来,把那缕白毛剪了下来。收了起来。 老者对我说:“别害怕,越怕越出事。” 现在要我别怕,这不是在瞎说吗,我怎么能不害怕? 老者把水盆里水浇了点在尸体的下巴和腮帮子上,接着用手揉尸体的腮帮子,揉着揉着,我就看见尸体的嘴渐渐张开,应该是揉松了下巴上的肌肉,把腮帮子紧绷的肌腱给松弛了。 看着老婆婆黑洞洞的一张口,这嘴张开了,尸体的脸看起来比刚才诡异百倍。我一想到马上要把手伸进这个黑洞洞的嘴里,心里紧缩的厉害,甚至酸酸的,我的嘴角在抽搐,怎么都抑制不住。我听见了“科科……科科“的声音。过一会,才发现是自己的牙齿在敲。我想也好放弃,可是现在骑虎难下,我想着老者那双手臂,把夺门而逃的心思也免了。 老者把事先准备好的艾蒿水,用嘴含了,喷在我的手上,从手肘开始喷,一直喷到手指尖,喷得很仔细,连续喷了几遍。 老者不做什么法事了,所有人都不动了,都静静把我看着。 该我了。 你说我一个整天无屌事的保安,安安心心地上个班,和营业员贫贫嘴,拿着工资吃吃喝喝,过的多好,怎么就吃饱了撑着,去听什么坟墓传出的笳乐。现在惹火上身了,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贱,这下自作自受了吧。 我一边骂着自己,侧着身子,斜靠着棺材,慢慢把手伸向老婆婆的那张嘴,手臂抖动得厉害,对不准尸体的嘴巴。慢慢的手指就触碰到尸体的嘴唇。我把头扭过,不敢再看尸体。脖子扬着,看着堂屋的橼子。 “我激动的把冰箱的冷冻柜打开——整整两盒牛奶冰棒,已经全部冻好了,我开心地拿出来一盒,用力抽出一支,放在嘴里——味道真好啊。“少吃点,别拉肚子。”老妈在一旁警告我。我才不听呢,我要把这两盒牛奶冰棒一口气吃完。可是怎么啦,我的手冻在做冰棒的铝盒子上了。好凉好凉,凉的彻骨。” 我幻想不下去了,因为我的手已经伸进了老婆婆的口里。我的手伸不下去,舌头太突出,把喉咙堵住。我只能把舌头往腮边推挤。 “月光柔和,清风吹拂,我把袖子抱在怀里,袖子靠着我胸口,袖子的脸在月光的轻拂下,太漂亮了,漂亮的完美,特别是那嘴唇,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的翘着。我把低下头,把嘴凑上去。两个人的唇,柔软的触碰,我快乐得头晕目眩。” 手又探不下去了,喉咙太窄,死死的低着我的手背,颚骨生硬,压的我手生疼。“用力点!”老者在一旁大喝,把我从初吻的回忆中拉回。 “我对捷说,“我没试过……”捷的表情羞涩又放荡。捷的身体白皙、光洁、柔软、青涩、火热、抽搐……” “哞——”我嘴里呜咽地发出一阵悲鸣般的痛苦叫喊。 我的手腕被老婆婆的嘴巴咬住了。 我蹦了起来,发狂地手臂甩着,可是是甩不掉,尸体的头颅还紧紧箍在我手臂上,随跟着我手臂的挥动摆来摆去。怎么一具尸体也有百把斤重,我吓极了,但也没能力甩掉尸体。倒是把尸体甩得在棺材里咚咚乱撞。 老者向我喊:“莫动!莫动!” 立刻有人把我胳膊摁住,老者捧住尸体的头颅,慢慢地往下扯。这个时间过得好漫长,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总算是手从尸体口里抽出来了,我马上向屋外跑去,只跑了几步,就浑身瘫软,摔在地下。有人扶我,被我推开。 我哇的哭起来:“老子不干了,老子不干了。”我实在是吓的太狠了,顾不得什么,就是吼吼的哭,不愿意干下去。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这时候,屋内的所有人,除了那个会走阴司的老者和死者的老汉,他人都齐齐的跪下,老婆婆的子女,竟然磕起头来。 我还在极度的恐惧中,嘴里喊着我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行短路……” 旁人见我说起胡话,也吓的不敢接近我。那老者,站到我面前,打了我两记耳光,才把我打清醒了,心神才安定。 老者沉着脸说:“给他喝碗姜汤,放蜂糖。” 喝了姜汤,我才把这口气给换过来。 老者对我喝道:“叫你莫怕,你慌什么!” “你骗我,”我指着老者说:“这事没你说的这轻巧。你告诉我,你的手臂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老者沉默了,又说道:“不管怎样,你还是要把这事做完,你不能停了,不然更惨。望老太爷已经被惊动了。你必须把那东西殴(宜昌方言:掏)出来。” 老者给了我一块东西,让我含着,是个恶心的植物茎块,含在嘴里一股很冲的怪味。却让人的头脑很清醒。又让人有点飘飘然的感觉,内心的害怕减弱了点。 我再次鼓足勇气,走到棺材旁,把手犹豫地喂向尸体嘴巴。死就死吧,过了这关,我这辈子都不去招惹这些邪事了。 老者拿出两根银针,分别在尸体的耳根下,扎进去一根。对我说:“不会再阖上了。” 这次手往喉咙里探得顺利多了。尸体喉咙冷冰冰的,而且干涩。我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些开心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心里突然坚定,就想快点把那戒指掏出来。 我的手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东西,我兴奋起来,“我摸到啦。” “快把他殴出来!”老者很紧张。 我的指头关节一勾,触碰那个金属东西的面积更多。可是,那个东西还是邪性啊。我把老者看着,是不是又被他给骗了,或者是这老狗日的根本就是一直在骗我。 我手指感觉到的东西很坚硬,而且有棱有角,边缘处刮得我手指疼。 戒指应该都是圆润光滑的表面啊。怎么会这样!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手又往喉咙里伸了一小截,两根指头夹到了那金属玩意。 老者急切的问我:“捏到没有?” “捏到了……哎哎……怎么回事?”我喊道:“那东西会跑!” 那金属东西竟然在我的手中挣扎,挣脱了我的手指,向食道的深处钻去。我心横了,猛的把手往里面杵进一截,手肘没入尸体的口中。 我一把将那金属怪东西给抓住,牢牢握在手中,无论那鬼东西是什么,我也不放松。我也能肯定,那鬼东西不是戒指。因为它还在我手心里挣动,硌得我手心一阵一阵的疼。那东西是活的。 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当我手把那鬼东西捏住的时候,我就不再怕了,恐惧来源于未知,但我现在什么已经都明白。我的确有走阴司的潜能。 我看见靠近门槛的那个十几岁的小孩,站在稻场上对老婆婆说:“我学费掉了,不敢跟我妈讲。”老婆婆说:“你要相信耶稣哦,要多少钱。” 王波伢子,你这个小日白佬。我下意识地抑制住说话的冲动,现在绝对我不能出声。 我开始把手臂从尸体口中拔出。 眼睛慢慢扫过众人。 我看见了周老二的媳妇对老婆婆说:“我打麻将把钱输了,你儿借点钱我去买点饲料,我把鸡蛋卖了就还你……” 向春,你卖鸡蛋的钱呢?我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把牙关咬住。 “我儿子生病了,差点钱打针……” 你也是骗子,望开贵。 还有望开喜,还有胡桂花,还有黎保伢子…… 他们现在都在灵堂,齐齐的跪在我面前。我把他们一一看过。他们看见我的模样,都吓的发抖,向春的还尖声乞求:“大妈,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把钱烧给你。”说毕,掏出几张10元的钞票,惶惶的在棺材前的火盆里烧了。 我终于把手从尸体的嘴里抽出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手臂和拳背上血肉模糊。灵堂里一阵腥臭。老婆婆的尸体,七窍,流出血来,一点一点的往外渗。 老婆婆的儿子也吓住了,坐在地下,往后退。 望开仁对他妈说道:“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供你吃供你喝,你的钱又没有只给我一个人。” “你是我儿子啊” 望开仁说:“你还有两个姑娘撒,你又不只是生我了一个!”望开仁说:“你去找你的姑娘去。” “我不是已经把钱都给你吗?” 望开仁说:“你才给了我多少钱?”望开仁说:“你到底……”望开仁说:“还藏了多少钱……”望开仁说:“你的钱呢!……”望开仁说:“你这个……”望开仁说:“老不死的……”望开仁说:“怎么会……”望开仁说:“只有两千块……”望开仁说:“的私房钱……” “仁伢子,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已经给你了。” 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不怪我们……”杨翠凤说:“心狠……”杨翠凤说:“你把钱……”杨翠凤说:“都给了外人……”杨翠凤说:“只给……”杨翠凤说:“我们……”杨翠凤说:“这么点钱……”杨翠凤说:“你儿还有……”杨翠凤说:“几天活撒……”杨翠凤说:“把钱藏着……”杨翠凤说:“干嘛……” 我恨恨地看着这对不孝的儿子媳妇,喉咙咯咯的响,极力忍着喊话的冲动。 两口子看着我,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咚咚的给我磕头,磕了几下,又掉头给棺材磕头。 望开仁说:“这个月……”望开仁说:“的油米都……”望开仁说:“给你了……”杨翠凤说:“妈……”杨翠凤说:“我们家里的……”杨翠凤说:“情况……你又不是……”杨翠凤说:“不知道……”杨翠凤说:“说好了……”杨翠凤说:“一个月二十斤米……”杨翠凤说:“一斤油……”杨翠凤说:“你把钱给谁了……”杨翠凤说:“就找谁去……” “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妈撒……就忍心我饿死啊?” 望开仁:“你死也死到外面去!” 我手中的那个怪东西,突然使劲挣扎,在我手心踢动。我感觉那锋利的金属甲壳要把我手心割破了,我松了松,用指头捻住那东西。 现在看清楚了:是个金闪闪的钉锤邦邦(宜昌方言:金龟子)。 老者兴奋的大叫:“给我,快把它给我!”把手凑了过来。 我手一紧,又把那钉锤邦邦死死攥住。我看着老者,缓缓摇摇头,“没门。” 我把头一扭,看见老婆婆的幺姑娘,正趴在棺材顶,那黄裱纸轻轻擦拭老婆婆口鼻中、眼角边的血,嘤嘤的哭。 望开玉说:“妈,你吃了饭没有。这么晚了走这么远干嘛?”望开玉说:“妈,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信什么洋鬼子的教撒。”望开玉说:“当初就叫你莫把钱给那个神经病神父,那是个疯子,你偏不相信我。”望开玉说:“你现在倒好,没得钱了,也不见那个神父来给你碗饭吃。”望开玉说:“你还不是要来找我们。”望开玉说:“这世上,那个能靠的住哦,除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望开玉说:“可是你也晓得,我嫁到这家了,日月也不好过,你女婿已经出门到浙江打了两年工了。”望开玉说:“勤扒苦挣弄点钱,都要给你孙子上学撒。”望开玉说:“你儿莫哭了,你儿吃了饭,先回去,我明天去找哥哥去”望开玉说“他和嫂子太不对了,怎么能把你赶出来呢。” 我的眼光划过棺材,看见了老婆婆的大姑娘,她现在躲得棺材远远的,靠着大门的门板,身上跟筛糠似的,哭都哭不出来。钉锤邦邦又在用力了,好像马上要从我手中的缝隙里钻出来。 “把它给我!”老者发狂的喊:“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用另一只手对着老者一指,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什么都知道啦,你这个老东西骗不了我拉。你想养这个邪煞,我偏不让你如意。 老者的眼中也闪着恐惧,哈哈,该他害怕了。 我回头又向大姑娘看去。 望开红说:“妈,你把钱都给了弟弟和弟媳妇了。”望开红说:“又来找我干什么?”望开红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望开红说:“我没得义务养你哦。”望开红说:“杨翠凤一看就是个骚东西。”望开红说:“杨翠凤把你钱乎到手了,不管你了吧。”望开红说:“你儿还是回去,等哈儿莽子回来了,又要打我。”望开红说:“你儿片(宜昌方言:赖)在这里也没有用,我反正不得管你。”望开红说:“你现在一分钱都没得了,就知道来找我拉?”望开红说:“杨翠凤这个贱货,骗光你的钱,又叫你来找我,是不是?” 望开红说:“妈,你的这个戒指还在啊。”望开红说:“给我看看撒。”望开红说:“你儿莫挣撒。”望开红说:“你儿莫动,我捋不下来。”望开红说:“妈,你儿这戒指戴了好多年哦,怎么这么难的捋下来。”望开红说:“你儿把钱都给杨翠凤哒,这个戒指就留给我了啊。”望开红说:“你对杨翠凤这么大方,对我怎么这么啬啊!”望开红说:“我就不还给你啦,你儿总要给我留点东西撒,不要什么都把给杨翠凤那个贱货。”望开红说:“你儿怎么还不回去啊?”望开红说:“我就不信,弟弟不给你饭吃。”望开红说:“他们敢,忤逆不孝的,等我有时间了,是要回去找他们说说道理的。” 望开红说:“你儿搞什么撒。”望开红说:“你儿抢什么撒,一个戒指你都舍不得给我啊。”望开红说:“给我。”望开红说:“你给不给我,你这个老东西。”望开红说:“莽子莽子,快过来给我帮忙。”望开红说:“啊呀!莽子,这老东西把戒指吞哒。”望开红说:“老不死的,把戒指吞了都不愿意给我。”望开红说:“你滚,你把你的一把骨头都把给杨翠凤去。”望开红说:“你滚回去,该他们给你送终。”望开红说:“滚……” 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望开红…… 我死死把腮帮子咬住,但是不行,我还是想叫她的名字。我下巴抖得厉害,我要喊了,我真的要喊了。我用牙齿把嘴唇狠狠咬住,鲜血迸出,我嘴里咸咸的。我忍住了。 老者在旁边大喊:“你们都死了啊,快帮我把那个东西抢过来。” 我嘴角微笑,把手上的钉锤邦邦递给离我最近的黎保伢子。黎保伢子看见我脸上诡异的笑容,就已经吓的魂不附体,更别说有胆子接我手上的那个鬼东西。这么多人,那个人敢来拿! 我看到稻场上的酒席还没撤,走出灵堂。群人看着我,纷纷避开。只有老者追着我,但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求求你……莫这样。” 老婆婆的老汉坐在桌子边,闷着在抽烟,我看见他的眼角流泪。 望庄福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老婆婆说:“没得救了,吞了金子,肯定死,老话没得错的。” “你快些吐出来。” “我不想活了。” “你快殴喉咙。” “已经吞好半天了。” “我去叫仁伢子来。” “你莫叫了,他巴不得我死。” “这群化生子。” “你帮我,把这绳子从檩子上穿过去,再往下拉。” “你瞎说什么?” “神父说了的,我不能自杀,自杀了要下地狱的。” “你在瞎说什么……” 望庄福对我说:“你喊我的名字撒。” 我没理他,我不敢看他。他现在老泪横流,泣不成声。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把酒席上的残酒,倒在一个空海碗里。 老者凄惨的大喊:“莫搞——” 我回头看着老者。老者嘴里喊着,却不敢走近。我看见望老太爷正用手揪着他的耳朵。可他不知道,他只是看着我手上的钉锤邦邦。 我把钉锤邦邦,扔进酒碗里。 老者在我身后发出一声惨叫。老者的耳朵掉了。众人都在惊呼。 钉锤邦邦在酒里面扑腾一会,飘在酒水面上。渐渐化了。酒碗上冒了一股青烟。 老者有件事,是他没想到的。 他猜不到我读书的时候不务正业,和王八研究过一些玄门。有时候,无意学到的东西,真的会救命。 钉锤邦邦沉到酒碗的底部。我仔细看了看,是一枚金戒指,黄澄澄的躺在碗底。静静的,随着酒液的晃动,光线折射,晃晃的,觉得那戒指似乎不真实。 老者把我送到幺棚子的大桥上。对我说:“算了,这都是命。” 我说:“你都跟了望老太爷一辈子了,何苦呢。“ “你那里知道……”老者说:“就算是离开望老太爷……一天也行……这种滋味,你不知道。” 我说道:“望老太爷不会再找我了吧?” “不会了,你蛮恶。比我要狠。敢明着跟望老太爷拼。”老者说:“今天的事,你不会乱说吧。” “十年内,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的寿数是九十七……”老者愣住。 我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看着发呆的望德厚,心里舒畅多了。(墓地笳声完) 的士司机 看到农民哥哥在论坛上写的扫街日记。我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一个的士司机朋友跟我讲过的一个事情。 所说的那个的士司机姓沈。 老沈30多岁,下了岗,在社会上混迹几年,也没找到什么出路,于是就学了驾照,开始了当的士司机的营生。他当时还没有自己的的士,就做挑土司机,专门开夜班。每晚勤扒苦挣,一个月能挣到两千块左右。老沈很知足了,这比上班挣的多得多。 老沈一般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去夜市摊子吃点宵夜。一来是饿了,二来是吃点东西,人会有点精神,说不定还能撞到生意。一般的的士司,一到晚上两点,就凑在夜市喝酒,然后打牌,或是睡觉,到了早上就交车。老沈不像他们那么懒散,老沈的家庭负担重,想多挣点钱。 宜昌的的士宵夜摊有几个,伍家岗的一直都在,北门以前是的士司机定点宵夜地,可是后来做的好,竟然延续了陶朱路的热闹,成了一般人也喜欢的夜市。 不过十三码头的的士夜市,始终,都是做的士生意,一般人去的不算多。到了凌晨,的士司机就把车停到十三码头的街道上,下了车就去摊子上宵夜。相熟的洗车小工,看车身的肮脏程度,就知道司机要洗车。忙忙的拿着喷头去冲刷。 一个晚上老沈收车收的很早,十二点就收了。这时已经是冬天,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街上的人没有秋天多。生意就差一些。但今天老沈收车很早的原因是他刚刚跑了两趟大单子,送了两个客人去三峡,回来的时候在接待中心打算低价接几个人回市内,没想到碰到了一个有急事回市内的,价都没讲,打表回来。 这样一来,今天的收入就比往常多了一倍还多。这么冷的天,估计下半夜也没什么人了。就早早的到了十三码头的夜市,舒坦的坐在路边的摊在上,等着老板过来招呼。 他今天心情很好,特意点了烤鱼,还有一些别的烧烤。老板在他点菜的时候,给端了一壶放了姜的黄酒。他故意多了些菜,他等着看有没有关系不错的的士司机朋友也来宵夜,打算热情的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喝点酒。 “看是那个运气好,让我请一顿。”老沈开心的想着,他打算吃了宵夜,就回家,今晚可以睡个整觉。 可是没得哪个朋友有这个口福,老沈的酒菜都上齐了,都没有熟人来。的确,现在连一点都不到,对于的士司机来说,实在是太早了。老沈在考虑是否把吃不完的烤鱼打包。 这时候,夜市摊在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衣着很平常。虽然是如今流行的样式,但总是看着土气,衣服的布料很差。 那个男人就站在夜市的烧烤摊前,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砂锅料,眼睛瞧着砂锅牛肉、肥肠……嘴里好像要滴出涎水来。 日期:2010-6-919:24:00 夜市老板正在火槽上烤羊肉串,看着那个男人,说道:“你天天来糗(宜昌方言:缠、磨蹭对方),我怎么也是做生意的撒,不能养着你撒。” 那个男人不说话,就是看着砂锅里的肉。嘴里说着:“老板你是好人,有好报,到时候生意好……” 老沈看着这个斯文的乞丐,也觉得好笑:这人嘴巴这么乖巧,怎么会连饭都吃不上呢。” 那男人用手指勾到自己的嘴巴上,还是死死看着食物。但他真的很斯文,只是看。虽然眼睛都放出光来,却并没有要偷偷抓着吃一块的意图。老板估计对他很了解。仍旧自顾自的烤烧烤。知道他不会偷食物。 给老沈热黄酒的打杂的小工,和老沈很熟了,看见老沈看着那男人,就对老沈说:“这个人十几天前不知道从哪里来,第一晚老板给了他一碗汤喝,他就记住了,连续这几天都来。老板看他可怜,每次给点东西他吃。” “哦,他看来神经有点问题,把你们老板当爹了。” “我看也是的,你看他说话的样子,慢条斯理的,都要饿死了,还是不着急。”打杂的小工继续说道:“老板对他说,你有手有脚,干脆来洗车,有个事做,吃饭总不成问题撒。” 老沈说:“你们老板真是个好人。” “可是他好像听不懂,没答应也不答应,吃了东西就走了。”小工说道:“所以这两天老板也不给他吃的,一个年轻八轻的人,好吃懒做……” 老沈看着那个饥饿的男人,还是站在砂锅料面前,凄楚的看着。 日期:2010-6-919:26:00 老沈看着不忍,心想,反正今天也是想招呼个人来一起宵夜。干脆,就请他了吧。 老沈就跟那男人打招呼,叫他过来就坐。 第11节 那男人欢天喜地的就坐过来了。废话也不多说,立即狼吞虎咽的吃烤鱼。 老沈劝他:“你是不是从饿牢里放出来的啊,慢点吃,莫卡住了。” 那男人仍旧是一副饕餮的吃相,唔唔的不答话。 “又没得人跟你抢。”老陈笑了:“你是饿死鬼啊。” 那男人听到这句话,猛的把头抬起来。一只手还在擦下巴上的油渍。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是饿死鬼啊?”那男人的虽然顺着老陈的话开玩笑,但语调又很平静。 这时街道上就刮了一阵阴风,冬天了,风虽然不大,却吹的人冷飕飕的。老陈把衣服裹紧。 那男人不说话了,继续埋着头,狂嚼猛咽。 第二天,老沈还是很早就到了夜市,今天他却没有昨日的好心情。他今天的生意很差,带了一个酒鬼到西坝,那酒鬼下了车却不给钱,还要打他。然后就一直带不到人,天又开始下雨,街上更没有人了。老沈心情不好,想着好在昨天赚了点钱,干脆今天也早点吃了宵夜,回家休息吧,反正下半夜也没有生意了。 今晚老沈及没有昨晚那么抛洒,舍不得点烤鱼。只叫了一碗包面,一瓶啤酒,闷闷不乐地喝着。冬天很冷,又下着雨,老沈喝着啤酒,一口啤酒下肚,刺寒从喉咙一直冰到腹部。全身都冷冰冰的。 老沈正要吃一个包面,突然发现昨晚的那个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他对面。 那乞丐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他碗里的包面。 若是平常,老沈就肯定要把这个乞丐赶走,这男人真是脸皮厚,谁给他好处,他就缠上了。可是今天老沈的运气很不好,看着这男人饥饿又可怜的模样,心里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老沈就又叫了碗包面,推到那男人的面前。 那男人连筷子都不用,端起碗就往嘴里倒。不知道咀嚼没有,三两下就把一碗包面解决,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老沈以为那男人吃了包面就要走了。 却不料那男人竟然仍稳稳当当的坐着,“我想吃烤鱼。” “我今天没挣到钱。”老沈苦笑着,“请不起你吃鱼。” “我要吃烤鱼……” 老沈没招了,不理会那男人。 “那我要吃烤茄子。”那男人仍旧无理要求。 老沈心想,算了就当是做个好事吧,就要求老板烤个茄子来。 “今天茄子卖完了。”老板不知道是觉得那男人讨厌,不想给他烤茄子,还是真的没有茄子了。 老沈匆匆把剩下的包面吃完。站起身,掏钱结了帐。就要开车回家。 那男人还在祈求他:“我想吃烤茄子。” 老沈开车走了。 日期:2010-6-921:15:00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老沈仍然是每晚开着的士,挣着辛苦钱。 又是一个晚上,生意不好也不坏。普普通通的一个晚上。老沈还是老时间,凌晨三点去夜市宵夜。一碗包面还没吃完。邻桌的三个年轻人,就问他还做不做生意。 老沈说,做啊,怎么不做呢。你们去那里? 那三个年轻就说,我们去小溪塔城标,不打表,三十块钱,行不行。 老沈说,这么晚了,我回来肯定没的生意,四十吧。 三个年轻人就嘀嘀咕咕的商量一会,最后说,那快点。我们走。 老沈心里想了,从发展大道上高速,走沙河,路程会短很多,不打表的话,今天这单生意有做头。 老沈也不耽误,跟夜市的老板说:“等我回来给你付钱啊。我个把小时就回来了。” 老板说:“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点烧烤。” 老沈一想,这趟可以挣点小钱,就说:“恩,留几串羊肉串。” 老沈上了车,那三个年轻人两个坐到后面,一个坐在他身边。 老沈正要打火,这时候,那个吃了他烤鱼的男人,拼命的敲他的车窗。 老沈摇下车窗,问他:“有什么事吗?” “我要吃烤茄子。” 老沈心里好笑,这个乞丐真是有毛病,是个疯子,真是缠上他了。 老沈把车发动了,对那男人说道:“老子算是信了你的邪!好,等我回来,我请你吃烤茄子。” 那男人把老沈的车门紧紧抓着,“我要吃烤茄子……”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人烦了,“你个疯子,闹些什么!格老子滚!” 老沈慢慢的踩油门,车开走了。 老沈在反光镜里看那个男人有没有摔倒,可是反光镜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的士开到云集路,在商场旁边等红绿灯。绿灯亮了,老沈的的士开过东山大道的路口,准备进隧道,直接去发展大道,上高速。 可是的士在即将进隧道的时候,突然就嘎然停止。老沈开车有点经验了,连忙打盘子,车歪了歪,停在火车站的阶梯下不远处。火车站阶梯上的人都把他的车看着。 三个年轻人都因为惯性,身体往前撞了一下。老沈连忙给他们打铺,说有可能是车子出问题了。一面赔罪,一面下车看情况。可是围着车看了一周,没什么特殊的问题。打开车盖看发动机和蓄电池,都是正常的。 老沈又上了车,对三个年轻人说:“没事没事,现在就走。” 可是车虽然发动了,也感觉到车轮子在转动,可的士就是不走。老沈踩了油门,的士竟然打起转转。这下,走不成了。 老沈说没得办法,要修车。三个年轻人很着急,说老沈耽误他们的正事,下了车,另外找地方拦的士去。老沈也不好意思找他们要钱。 老沈心里想着今天火怎么就这么背呢。带个酒鬼不给钱,好不容易有个大生意,车却坏了,又被飞了单。钱没收到不说,还要掏钱修车。 老沈想到这车送到修理厂,至少是几百,又没出事故,保险业不得赔。就自己挨着车团团转,想自己看看到底车有什么毛病,自己能修好是最好了。 可是把车盖打开,怎么都检查不出毛病。老沈心里奇怪,就俯下身,往车底细细的检查。 不看还好,看了老沈毛骨悚然。老沈看见,的士的驱动轮,左轮被一只手给死死的抠住,那只手惨白惨白,胳膊从地下伸出来的。 老沈吓住了,难道那个男人真是个鬼! 看来这个鬼,吃不到他的烤茄子,故意为难他,不让他好好做生意。 日期:2010-6-921:17:00 老沈又去看车轮,却发现车轮下什么都没有了。老沈心里忐忑不安。又上车发动,的士现在却一点故障都没有了。一切正常。 老沈小心翼翼的调了头。慢慢的开回了夜市。 下了车,老沈对夜市老板说,“来个烤茄子,不,三串。” 老沈坐下了,战战兢兢的问老板,今天那个找我要烤茄子的男人呢。 老板说:“那个死皮赖脸的好吃佬啊,很久没见了。” “可是刚才他还在这里啊,要我请他吃茄子呢。” 老板就笑他开车开累了,眼睛花了。刚才明明看见老沈吃包面吃了一半,就和三个年轻人上车。那里有什么人找他要烤茄子。 老沈知道自己遇到鬼了,饿死鬼。找他要烤茄子吃的饿死鬼。 不给他茄子吃,就不让他做生意的饿死鬼。 老沈遇到了鬼,他没跟任何人说,如果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他也许就当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给忘掉。可是他过了半个月,再到夜市吃饭的时候,和的士同行们一起喝酒。 听见同行们聊天,的士司机么,当然聊的就是开的士有关的事情。 说是,前几天,一个同行倒霉了。警察在沙河附近找到了一个的士。的士停在高速路的岔路边上的草地里,很隐蔽,所以过了很久才发现。的士司机死了,被人勒死的。身上的钱和手机都被抢了。 老沈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同行就笑他,怎么都不看报纸的,就丢了张三峡晚报给他。 他看了的士司机被杀的报道。仔细看了警察推断出的凶杀案发生的时间。 正是他打算带那三个年轻人的那晚。 老沈心里百感交集。连忙点了十个烤茄子,放在桌子上也不吃,就这么放着。 别人问他为什么,老沈竟然哭了。 第12节 老沈如今还在开的士,自己买了新车,接手了个的牌。他还是三分之一跑夜班。 他宵夜有个习惯,每次都要点个烤茄子在桌上,却不吃。 我的那个开的士的朋友问他为什么每次点个茄子却不吃。 老沈就说:“我欠一个人的茄子,在等他来吃呢。” 我的朋友就问为什么,等这么多年,那人还不来吃。 老沈当时喝了点酒,口齿不清的说起来。 于是我朋友就知道了这件离奇的怪事。 日期:2010-6-921:25:00 溺尸 98年长江百年不遇之大水,三峡水位高于正常数十米。岱石、黄陵庙、南沱一溜南岸小镇,靠江边商住民居,半数被江水淹没。 6月某日,一辆中巴车行驶在江边公路,在离下岸溪大桥200米出冲下长江。车上所有人罹难。 7月某夜凌晨,从南沱一艘贩菜渔船渡江至莲沱,在长江中覆没,无人生还。 8月底洪水消褪。黄陵庙某民居,从江水中露出。主人准备收拾房间。却看见有两具尸体躺在自家床上。 后经辨认。两具尸体身份查明: 一具尸体是中巴车售票员。 另一具就匪夷所思,是南沱覆没渔船上贩菜的菜贩子。 南沱在黄陵庙下游几里。尸体如何能溯江而上,飘到黄陵庙。无人可知。 日期:2010-6-921:27:00 瘦到死 我也曾经减过肥,当然是三十岁之前。那时候体质非常好,身体能够经得起折腾。现在我一顿的饭量只有当年的一半了,从前一顿吃十几碗饭的体质,已经不会重来。 所以我现在是不会减肥啦。就放任肚腩凸起,大腿肌肉松弛吧,这是自然规律,我无法抗拒。 当年我减肥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绝食。什么都不吃,水都少喝。减肥成功后,我很难堪的怀疑,自己是否得了胆结石,当我恢复往常的饮食习惯后,身体不再抗议了。于是我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减肥念头。 可惜向我这样有觉悟的人,实在是不多,特别是那些爱美的女孩子。 人是懒惰的动物,又喜欢走捷径。减肥最佳的方式是锻炼身体,可这种方式是在是太折磨人,不仅是锻炼本身的辛苦让人难以接受,而且保持有规律的运动习惯也太艰难。 所以,减肥药大行其道。我个人希望世界上的所有减肥药都是骗人的,没有什么实际效果。因为若是减肥药真的能减肥,那必定是用身体的健康作为代价,谁知道无良的医药研究者会在那些药里面放些什么化学合成物。 我见过减肥很成功的例子:我的一个同学二十岁之前,一百六十多斤。现在他只有九十几斤,减肥的效果太好了。可惜,他并不想减肥。他只是喜欢吸毒,体重减轻只是副产品。 我也曾经看过一个报道,一个肥婆在半年内从一百五十斤瘦到八十斤。她没吃任何减肥药,当然也没吸毒。她只是在看电视的时候太入迷,把一个蟑螂当做花生米吃到嘴里。当发现的时候,蟑螂只剩下半截。于是在半年内,她吃什么东西都吐。 其实除了以上所述,减肥还有很多古怪的方法。吞寄生虫是很便捷的办法之一,古代有很多美女,就把某些绦虫拈在手指上,仰着头,张着嘴。 然后慢慢地放进喉咙里…… 大家见过螳螂的寄生虫吗?每个男人小时候估计都没少见。宜昌话叫钢丝虫。我们小时候,把螳螂折磨死后,一种很细,但很长的黑色寄生虫就会从螳螂的体内钻出来。在我们面前古怪的扭曲。我们这些大胆的小孩子,却没一个人敢去招惹钢丝虫,因为我们听说,钢丝虫若是缠到手指上,会把手指绞断。 下面我就说个跟钢丝虫减肥的故事。 日期:2010-6-921:31:00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突然生了重病,病得很严重,治疗的时候,医生迫不得已使用了激素来挽救女孩的生命。女孩的病愈了,可是她变了,体重增加了一倍。而且无论用什么普通的减肥办法,都减不下那怕一两肉。 这个改变,实在是让女孩无法接受,她甚至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病死,也不愿意面对如今自己的蠢笨身材。她打碎了家里的镜子,不愿意去上班,后来连街都不愿意上。她的男朋友弃她而去,找了个跟她从前一样苗条身材的女孩。 她的精神崩溃了,她想要回到以前自己完美身材的时光,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或者用一些非常规的方法…… 的确有这种方法,很隐秘的方法。但又没有隐秘到失传的地步。甚至宜昌的民间仍有人知道在什么地方,有某些人还会运用这种方法。 女孩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无从知晓。但我相信,一个人若是一门心思的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顾一切的去寻找,用自己所有的信息渠道去打听,再加上足够的时间,她会成功的。 女孩去了趟五峰的一个很深的山区。对别人说是去旅游,大家都以为她是去散心。她从五峰的山区旅游回来后,的确很开心的样子。 回家后,女孩开始变得开朗,不在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也不再拒绝吃东西,一日三餐吃的跟生病前一样好胃口,甚至比病前吃的还多一点。女孩重新找了个工作。 身边的朋友见她回复了从前的快乐的样子。都示例般的认为:人在痛苦的时候,出门旅游散散心是非常有必要的。 女孩自己知道,她重新焕发光彩的原因,并不是旅游那么简单。但她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保守秘密,是她当初答应胡二妈的条件之一。 所有人都关注女孩的精神面貌,却都忽略了女孩的身材在慢慢消瘦。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减肥的方法,这种减肥的方法,不需要运动;不需要饿肚子,想吃什么都可以,而且可以敞开肚子吃;不需要喝减肥茶,一天上无数次厕所;不需要熬夜。而且不会让脂肪消失后的皮肤松弛,仍然保持紧绷平滑,没有皱纹。 这种减肥的方法,有那个被体重问题所困扰的女孩,会拒绝它呢。 日期:2010-6-921:44:00 女孩的父母敲门询问。 女孩憋出模糊的声音:“刚才做噩梦了。” 螳螂吸吮到女孩的鲜血,很快就松开了前臂和口唇。这不是螳螂喜欢的味道。并且鲜血的味道往螳螂很难受,螳螂开始抽搐,处在濒死的边缘。 女孩耐心地等待着,看见一条0.7铅笔芯粗细的细绳,正在从螳螂的腹内努力钻出。开始是一个小点,艰难的透出头,冒出一小截后,拼命地在螳螂体外扭曲,于是又多挣出一截来。过程很慢,螳螂也没有体力挣扎,任由那细绳往外脱出。细绳在体外的部分越多,挣脱螳螂身体的力道便越大。细绳不断地变换形状,纠缠着自己的躯体。 终于一团细绳全部从螳螂体内掉了出来。女孩用筷子点了滴盐水,滴到细绳上面。细绳慢慢的伸展开来,是一条三十公分长的寄生虫。 女孩呆呆的看着寄生虫,心里发毛,毕竟要把这恶心的东西吞到胃里,需要常人不具备的勇气。女孩想放弃了,但看到自己腹部的柔软脂肪,女孩的眼神又重新坚定。 女孩用筷子轻轻触碰了寄生虫一下,寄生虫长长的丝状躯干,飞快地把筷子缠绕,螺旋状的盘在筷子上端。女孩把缠在寄生虫的筷子放在眼前打量。终于,她张开嘴,捏着筷子的手颤颤巍巍,把筷子前段伸进嘴里。女孩把嘴闭上,并阖上牙齿。那条恶心肮脏的物事,现在正在她舌头上翻滚,扭曲,弹动。 第13节 丝状的寄生虫在女孩的口里到处伸探,但就是不急着往食道内移动。女孩胃里一阵又一阵恶心,腹部痉挛得很严重。女孩试着吞咽,可丝状的寄生虫,卡在了喉咙,下不去。女孩的胃部翻天倒海,女孩弯下腰,蹲在地上,并且用手把嘴巴紧紧捂住,女孩胃部的食物和胃酸全部返回到了女孩的嘴里。女孩仍旧在坚持,努力把口中的所有物事全部咽下。可是胃部再一次的痉挛,让女孩的努力落空。女孩觉得鼻子里痒痒的,用手一拂,就发现那丝状的寄生虫紧紧缠到她手指头上。女孩的手一带,那长长的虫子,从女孩的鼻孔里扯了出来。 女孩无法忍受了,哇的吐起来,仿佛要把腹内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空。 当女孩吐到无法再吐的时候,她制止了自己把寄生虫扔出窗外的冲动。她把那团会扭动的丝状物,再一次含在嘴里,嘴里因为刚才呕吐胃酸的原因,苦涩不堪,已经麻木。那寄生虫在嘴里搅动片刻,终于向喉咙深处钻去。 日期:2010-6-923:33:00 可是这种方法,并没有流传开来,当然有一定的理由。 这个理由让这种减肥的方法世世代代只在一个地方流传,无法流传到世间。 首先,这个方法只对土家族的女孩有效。我所说的那个女孩刚好就是土家族。正因为她是土家族,在跟老家的人打听麻池河这个地方的时候,很快就得到了准确的回复。 还有别的理由吗。女孩问胡二妈。 胡二妈没有故作神秘,她也没必要,这是土家族内部的秘术,面前的这个女孩不是外族。“别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女孩要给钱,胡二妈笑了,她不收钱,不是不想收,是不能收。她干这个,不能接受钱财的,但是可以接受物品。女孩把身上的手机给了胡二妈。胡二妈说还不够,还差点东西,无论那个女孩来找她,都需要给的东西——头发。 这个要求,对女孩来说,不值得一提。 女孩回了市内。 从五峰回来的当天,女孩就打算使用胡二妈教她的秘术,她不能等,她迫不及待地希望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女孩兴奋且期待,无法入睡。在床上煎熬到凌晨一点。她定了闹铃,闹铃的音乐一响,她就从床上坐起。悄悄地翻身下床。她只打开了一盏台灯,她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此刻并没有睡觉。 她从旅行包里拿出了胡二妈给她的一个小竹笼,很小的那种,但又比蝈蝈笼子大上两倍,里面有个昆虫,静静地呆在里面。 女孩把竹笼放到桌子上,看着里面的昆虫。那昆虫的眼睛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女孩觉得它正在凝视着自己。 笼子里一个十几公分长的螳螂,天蓝色的螳螂。螳螂弯曲的前臂,如两个未出鞘的大刀,看着冷飕飕的。 女孩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生猪肉,从竹笼的空洞,递进去。螳螂很不客气,吃的很快。吃相并不像个虫类,而类似犬科动物的撕咬。 女孩看着螳螂吃完了猪肉,心满意足。悄悄把竹笼收好,然后关灯睡觉。她睡得非常安稳,香甜。睡梦中的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每天一点钟,每天半两猪肉。十九天。 第十九天,女孩小心翼翼地把竹笼捧起,看着笼子里的螳螂,螳螂的身体还是那么湛蓝,透明。除了腹部,螳螂的腹部已经变成了黑色。隐隐可以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女孩把食指伸进竹笼,就跟往常把猪肉伸进一般。手指穿过竹笼空隙,稳稳的停在螳螂面前。螳螂很迟疑,但等待了几分钟后,螳螂用两只前臂一左一右分别把食指的末端钳住,女孩有点害怕了,手臂在发抖,她感觉到了疼痛。但更疼的在后面,螳螂咬住了她的指尖,尖锐的疼痛感超出了她的想象。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暗夜中,轻轻发出一声痛楚的呼喊。 女孩的父母敲门询问。 女孩憋出模糊的声音:“刚才做噩梦了。” 日期:2010-6-923:34:00 螳螂吸吮到女孩的鲜血,很快就松开了前臂和口唇。这不是螳螂喜欢的味道。并且鲜血的味道往螳螂很难受,螳螂开始抽搐,处在濒死的边缘。 女孩耐心地等待着,看见一条0.7铅笔芯粗细的细绳,正在从螳螂的腹内努力钻出。开始是一个小点,艰难的透出头,冒出一小截后,拼命地在螳螂体外扭曲,于是又多挣出一截来。过程很慢,螳螂也没有体力挣扎,任由那细绳往外脱出。细绳在体外的部分越多,挣脱螳螂身体的力道便越大。细绳不断地变换形状,纠缠着自己的躯体。 终于一团细绳全部从螳螂体内掉了出来。女孩用筷子点了滴盐水,滴到细绳上面。细绳慢慢的伸展开来,是一条三十公分长的寄生虫。 女孩呆呆的看着寄生虫,心里发毛,毕竟要把这恶心的东西吞到胃里,需要常人不具备的勇气。女孩想放弃了,但看到自己腹部的柔软脂肪,女孩的眼神又重新坚定。 女孩用筷子轻轻触碰了寄生虫一下,寄生虫长长的丝状躯干,飞快地把筷子缠绕,螺旋状的盘在筷子上端。女孩把缠在寄生虫的筷子放在眼前打量。终于,她张开嘴,捏着筷子的手颤颤巍巍,把筷子前段伸进嘴里。女孩把嘴闭上,并阖上牙齿。那条恶心肮脏的物事,现在正在她舌头上翻滚,扭曲,弹动。 丝状的寄生虫在女孩的口里到处伸探,但就是不急着往食道内移动。女孩胃里一阵又一阵恶心,腹部痉挛得很严重。女孩试着吞咽,可丝状的寄生虫,卡在了喉咙,下不去。女孩的胃部翻天倒海,女孩弯下腰,蹲在地上,并且用手把嘴巴紧紧捂住,女孩胃部的食物和胃酸全部返回到了女孩的嘴里。女孩仍旧在坚持,努力把口中的所有物事全部咽下。可是胃部再一次的痉挛,让女孩的努力落空。女孩觉得鼻子里痒痒的,用手一拂,就发现那丝状的寄生虫紧紧缠到她手指头上。女孩的手一带,那长长的虫子,从女孩的鼻孔里扯了出来。 女孩无法忍受了,哇的吐起来,仿佛要把腹内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空。 当女孩吐到无法再吐的时候,她制止了自己把寄生虫扔出窗外的冲动。她把那团会扭动的丝状物,再一次含在嘴里,嘴里因为刚才呕吐胃酸的原因,苦涩不堪,已经麻木。那寄生虫在嘴里搅动片刻,终于向喉咙深处钻去。 女孩站起来,应该下去了吧,女孩想着,安慰自己。但总觉得喉咙里痒痒的,那东西还粘在那里。 女孩清理干净卧室,给笼子里的螳螂喂了点食物。不需要每天喂食了,三天喂一次就行。 过了一个月,女孩瘦了二十斤。作为减肥来说,这个速度非常乐观。再继续下去,不到两个月,女孩的身材就可以回到当初的一百斤以下了。 可是一个下午,女孩在西陵一路街上看见自己的前男友了,她想躲开。可是躲不了,她的体积太庞大,无法隐藏在人群之中。看着依偎在前男友身边女孩的嘲弄眼神,女孩心生怨恨。看着身边的五彩斑斓的时装店,和衣着鲜艳的红男绿女,女孩倔强地把嘴唇咬紧。 日期:2010-6-923:35:00 女孩到了晚上凌晨,仍旧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同一个月之前一样,她又把那竹笼从角落里掏出来。 她把螳螂用筷子逗出笼子,螳螂很虚弱,想从女孩的面前飞起逃走,可螳螂连跳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螳螂拖着大腹便便的腹部在桌子上慢慢爬动。 女孩没有一丝犹豫,用玻璃杯底向螳螂狠狠砸下去。螳螂的腹部破裂。一条鲜绿色的丝状寄生虫快速的在桌子上伸展,蜷曲,跳动。这条比上次那条要更长,但细了点。 女孩手中捏着一个花生大小的土制蜡丸。捏了很久,手心的热度,都要把蜡丸给融化。 ——胡二妈说:“丫头,你吃第一条就够了。瘦下来了,就吃这个。虫就会死掉,再排出来。” 胡二妈说:“要是你觉得第一条吃了,没什么作用,才能吃第二条。” 胡二妈的声音变得非常郑重:“吃第二条之前,必须要吃这个蜡丸,千万不要贪心,让两条虫在你腹内。” 女孩不去回想胡二妈的警告了。她把蜡丸放进抽屉。 女孩义无反顾地把第二条虫吞了下去。很幸运,这次很顺利。虫子一到口中,就闪电般的钻进胃部。女孩都还来不及恶心。 女孩身体消瘦的速度,的确快了点。女孩每天都要去称体重,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每天瘦了多少。一个月后,女孩只有一百零几斤了。 第14节 身边的好友都恭喜女孩的身材恢复如初,有几个更是羡慕的问女孩,为什么并没有看见她控制饮食,却仍能够成功减肥。是不是吃了最新推出的减肥药,不告诉她们。 女孩什么都没说。 女孩也觉得奇怪,自己现在一顿饭能吃很多东西了。饭量远远大于从前。比男人的饭量都要大,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女孩每天早饭要吃两碗面条,但是还不够,吃了面条,还要吃小笼包子…… 没用,还是饿,饿到她每次中午11钟就跑出单位,去买盒饭。等同事也来的时候,她已经吃第二盒了…… 每天在家里吃晚饭,她饭量让父母惊赫,她吃的东西,比父母加起来还多。 女孩办公室的抽屉里塞满了零食。坤包也换了,换成大挎包,这样就可以装更多的食品。 女孩还在继续往下瘦。 终于她只有九十斤了。 体重还在继续下降。女孩怕了,她不想再瘦了,已经够了,她身上已经没有一丝赘肉。某些地方,骨头很突出了。 女孩想起了胡二妈的警告,忙把当初丢在抽屉的蜡丸找出来,却不知道,现在在吃,已经晚了。 女孩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增大,体重却更加消瘦,渐渐的就开始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蹲下去,起不来。头发开始掉落。 女孩的父母看见她的面色变得枯黄,准备带她去看医生,被她拒绝了。她还在相信蜡丸的效用,她偏执的认为,蜡丸还没有发生作用。 当女孩又一次在家中昏倒的时候,她的父母无法再忍受。强制把女孩送到医院。 日期:2010-6-923:36:00 医生查血,分析女孩严重贫血,极度营养不良。体重只有七十斤。身上所有的关节都肿大突出。打营养液,输能量都不能扭转女孩身体继续衰弱。但暂时查不出病因,女孩身上没有癌症的病灶,器官的机能虽然同时衰竭,但都没有突然的病变。 入院后两天,女孩开始吐血,医生用胃镜观察,医生开始怀疑是胃病,虽然没有胃病的症状,因为女孩的食欲始终很好。 医生在窥镜里看到了她一生都不愿意见到的景象:密密麻麻的绦虫。如同棉絮一样的绦虫,拥挤在狭小的胃部里,蠕动扭曲。医生抽出胃镜,窥镜上缠满了黑色的丝状虫子,女孩和医生同时发出尖叫。 常规的打虫药没有任何效果,女孩最终还是死了。 死的时候,只有五十多斤。 这个病例很罕见,医生征求女孩父母的意见,希望能解剖,好进一步探明女孩的病因。 女孩的父母已经麻木。女孩的亲戚认为医生的意见是正确的。 谁说医生的神经坚韧。那是他们没看到真正恐怖的景象。当医生打开女孩尸体的腹腔,就开始狂吐,见习医生拉开门,哭着喊着在走廊里飞奔。 女孩身体内部所有的器官,都密密麻麻缠绕着黑色丝状的绦虫,到处是成虫和虫卵。有的新生绦虫,甚至强行吸附在女孩的肌肉里,因为女孩体内已经没有脂肪了。 其实寄生虫不会对宿主造成致命性的伤害,它们甚至会主动替宿主杀死体内的病菌,调理宿主的身体机能,这是世界万物生存的自然法则。 可是有很多寄生虫的宿主并不是人类,例如青蛙的曼氏裂头蚴,猫狗身上的线虫…… 当然,还有螳螂身上的钢丝虫。 钢丝虫在女孩的体内无法适应环境,只有拼命的繁殖,以增强延续后代的几率。 这就是胡二妈的秘术,培养出的暂时适应人体的钢丝虫,最大的缺陷。 也许有的寄生虫可以单性繁殖,胡二妈给女孩的螳螂寄生蛊虫,应该不是。所以千万别同时吞两条虫。胡二妈提醒过女孩了,可她没听。 再说几句瞎话: 土家族的女孩大多身材苗条,曾某个认识的土家女孩发胖,隔一段时间后,她奇迹般的瘦下来。问她原因,却只是笑笑。也曾认识某个土家族女孩,在宜昌很瘦,到了外地打工,回来变得身材臃肿,可是在宜昌几个月后,身材又变得苗条。 土家族的女孩千万别当真,我只是在瞎日白。啊呀,别砸我。 日期:2010-6-923:38:00 我的经历——阿金的恐惧 99年我二十出头,在三峡一个商场里当保安。半年前,我经历了人生最诡异的一件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个月过去,我对那件事情的后怕,渐渐消磨。不再每天做噩梦,重复当时的恐怖场面。 我在当地也出了名,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经在墓地撞过邪。幸好他们不知道我后来的遭遇,不然,要比现在更迫切的询问我,撞邪的经过。 开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肯说,但现在,我已经心平气和,开始在旁人面前吹嘘我当时的经历。我是个喜欢吹牛皮的人,把当时在墓地上的场面,描述的无比夸张,说的天花乱坠,花团锦簇。说的遍数多了,我甚至会把握故事的情节,让桥段跌宕起伏,引导听众的情绪。但我对在望家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那些好奇的人诉说经历。有时候我会有意讲的很慢,或者故意编造些无中生有的情节,拖到吃饭的时间。那些想听我讲完的人,就会大方的请我吃火锅。 睡不着觉的时候,我还是会仔细回忆当时的场面。我并不是想靠这点回忆来寻求一点刺激。而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总觉得这个事情并没有完全了结,隐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可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又想不起来。 我想去问那个通阴司的望德厚一个究竟,可我实在是不愿意再见到他。我更不想去望家坪去找,我发誓,这辈子我拉尿都不朝着那个方向。 我一直隐隐觉得莫名担忧的事情,还是被一个人给挑出来了。那个人就是阿金。 阿金不姓金,其实他姓陈,黑黑瘦瘦,长得丑,个子很挫。他在商场的大门附近,租了爿小地方,支了个桌子,干打金银首饰的营生。桌子前面的用牌子写了四个字:“阿金首饰”,所以大家都叫他阿金。 阿金的生意不错,这个行当全世界估计都不愁没生计。阿金很少自己熔金打首饰,天天守生意的,是他的媳妇。 阿金每天没事情做,到处打牌,每天他老婆还要在工作的间隙,做好饭,给他送到牌桌上。阿金还喜欢找小姐。一次嫖妓被派出所抓了,他老婆拿钱赎人的时候,阿金当着警察的面就打了他老婆一嘴巴——嫌他老婆送的迟了。 娶妻当娶惠安女。这句话,太正确了! 日期:2010-6-923:48:00 我不止一次的问阿金,能否给我介绍个跟他老婆一样贤惠漂亮的惠安女。 阿金就嘻嘻的跟我说:“我们惠安女不是那么好娶的。我们惠安女不嫁外人。” 阿金和他媳妇是福建人。 阿金有个女儿,四岁。阿金很不喜欢她。打骂是家常便饭。都是他老婆边做生意,还带着小孩,生意忙的时候,就免不了疏忽。有次她女儿在商场的楼梯上玩,不知怎么的,把头伸过铝合金的栏杆缝隙,却收不回来。就在楼梯上哇哇大哭。我和我的同事,想了好多办法,都扯不出来。铝合金没有让性,看到小女孩的头被夹的厉害,我们就不敢再往回拔了。正在一筹莫展。阿金来了,他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夹住,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冲动,上去就踢他女儿的屁股。然后抓住女儿的肩膀,使劲往后一夺,女儿被拽出来了,可两只耳朵豁豁的流血。我看不下去,冲上去要揍阿金。阿金还没挨揍,就给我求饶。 别看阿金对老婆女儿这么凶,对外人却怕的要命。 阿金看来是不喜欢女儿,福建人的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好像他老婆也不能再生育,于是他买了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刚2岁,阿金从人贩子那里花两万块钱买的。 其实以上的文字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打首饰的阿金,福建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篇幅来慢慢交代阿金的身份。也许我故意把讲故事的情节放缓,是我的习惯了吧。 日期:2010-6-923:58:00 不讲废话了。说正题。 第15节 那段时间,我喜欢讲我见到鬼的故事。经常身边围一群人,我在人群里手舞足蹈。或者对那个漂亮女孩有意思,就单独约出来,吃了饭,晚上到坝区的公园里看长江。夜深人静了,就讲鬼,事半功倍。 可阿金什么时候才听我讲这个鬼事,我还真不记得,反正他听了不止一次。每次讲的时候,他还给我递烟。 出事的那天,我不记得,是阿金第几次听。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阿金只在那次听我讲的时候,说过话。 我当时正讲到,我看到一个胖子坐在椅子上望着我笑(我不敢说出望老太爷的名号,我答应过望德厚的)。忽然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坎大猪……” 这个口音,就是当时望老太爷的口音。好接近。而且我也蓦然想起,我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就是望老太爷对我说出的那几句听不懂的语言。 望家的事情过后,我把这小细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我自己曾经无意识的说过这话,也忘得烟消云散。但现在我一听到这个词语,我的记忆如洪水一样涌进脑海。当时望老太爷说的诡异语言,我又清晰的想起来了。我心里豁然开朗——原来一直隐藏在我心里的小芥蒂,就是望老太爷说的语言。这个细微的蹊跷,很隐蔽的潜藏在我的下意识里。由于我本能的不想去把自己和望家坪的事情再加以联系,所以,我忘了。 我扭头寻找着音节的来源。 是阿金,因为阿金又说了一句:“无半撇……” 阿金就说了这么两句话,我仿佛又看到了望老太爷对着我念叨那些语言。边念边开心的对我笑。我经过望家的事情后,心理有了点变化,幻想到望老太爷了,竟然没有害怕的情绪。甚至望老太爷的笑也感染了我,我心里莫名地觉得很开心,一开心,我也笑起来。 望老太爷念的那些古怪语言,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却又无比熟悉,我不由自主地跟着望老太爷念起来:“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乍浦桃……因某比米米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呵呵,念得我好开心,心情好愉快。 这时候,怪事发生了。阿金突然从屁股下面,抽出木凳子,举起来,对我狂殴。我还沉浸在无来由的喜悦中,对阿金的暴力毫无防备,被阿金用木凳子砸了好几下,头都流出血了,自己都不知道。 平时懦弱孱瘦的阿金,此时完全变了个人,两眼发红,眼眶像是要滴出血来。拿着木凳子,疯狂地打我。嘴里喊着:“叫你咒,叫你咒,叫你咒……” 以上都是后来旁人说给我听的。我当时也昏头昏脑,估计比阿金好不了多少。 听说阿金后来被人拉开,还在地上打滚,手脚抽搐,口吐白沫。衣服都被自己扯烂了,然后就躲到厕所里,在厕所里怪叫。像是哭,又像是笑。 日期:2010-6-103:01:00 原来他是个间歇性的精神分裂患者。 从头至尾,他老婆都没说话,只是把他守着,等他闹够了,替他收拾。 我知道阿金的突然疯狂,必定和我学望老太爷的语言有必然的关联。就不太介意阿金打我的事情。相反,我对阿金说的两个词有很大的兴趣。因为是他说的这两句词,才引出我回忆起望老太爷说的诡异语言。 我找了个机会,没人的时候,我把阿金请到我的值班室。阿金对当天的事很抱歉,说不好意思,他从小就有癫痫。就是我们宜昌人说的母猪疯。 我没单刀直入的问他。就故作轻松地跟他闲聊。问他,“坎大猪”是什么意思。 阿金说,这是我们福建话,就是傻瓜的意思。 我呵呵的笑,“那你就是说我是傻瓜喽。” 阿金也笑:“谁叫你讲得那么假。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我又问:“无半撇呢?” 阿金说:“就是没得用的意思,跟傻瓜差不多。” 我又说:“那我当天讲的话,是不是也是福建话。而且是不好听的福建话,你才打我。” 阿金沉默了,掏出烟来抽,手抖得很厉害。半天点不上火。阿金缓缓说:“其实我听不懂。” 我看见他的眼睛又开始变红。心想不好。连忙跟他扯别的:“你昨天看见你到百乐门去了,听说里面的小姐很漂亮哦。” 阿金一听到我说这些,马上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那是那是,你想不想去看看。我给你好介绍,我请客。” 我打了个哈哈。找个由头走了。 这事总是个疑问,老是憋在我心里,想去问阿金,但又怕把他的母猪疯搞发作了。那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 刚好商场附近一家人的女儿吸毒死了。那家人觉得自己的姑娘死的很怪。请了望德厚来做法事。 我本来不想再跟望德厚有什么来往。但我还是在望德厚路过商场的时候,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他:“我当时中邪,嘴里叫的那些话,你听得懂吗?” 望德厚说:“我听不懂。” “你没骗我?” “我还有甚么道理骗你呢?” 我把阿金的事情说了。 望德厚抽了一口冷气。说:“你带我看看他。” 可我们找不到阿金,不知道他到那里风流去了。 不过望德厚看见了阿金的媳妇,隔着很远看了一眼,就拉着我走开。望德厚对我说:“不用看他本人了。”望德厚脸阴得很重,“光看他媳妇就够了,这两口子,你离他们远点。” 我好奇心大增,忙问望德厚怎么回事。 望德厚说:“他媳妇身上有股黑气,蛮浓。”望德厚想了想:“估计你说的阿金,身上的黑气更凶。” 我把望德厚看着,很疑惑,我看阿金的老婆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望德厚说:“黑气在头顶,这种邪好治,我整的好。可是这个女的,黑气就围在腰间,不上不下,不是一般的邪,蛮凶。” 我还要问望德厚,望德厚摆摆手,“你莫问我了,你命很硬,自己去打听去,不要拖上我,我没几年好活了,不想多事。” 我见这事情连望德厚都不敢掺和,心里的担忧就弥漫起来,惴惴不安,毕竟阿金发疯和我讲的那些古怪的话,还是有点联系。 我不强求望德厚了,我们这种人,最好是不要在一起,这个我们都明白。看着望德厚轻飘飘的走了,这么大太阳,连个影子都看不清楚。 这个事情,又闷在我心里半年,郁闷的很。平时看见阿金了,总觉得怪怪的,也许是听了望德厚的衷告,先入为主了吧。 这时候,我读书时候的同学王八因为一件事情,专门从市内过来找我。要我跟他去市内,帮点忙。(这个忙不好帮,我以后再讲。) 日期:2010-6-1014:58:00 王八读书比我强些,懂得很多,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跟个学生一样的向他学习。我们好久不见,我就把自己说鬼话的事情对他说了,也把阿金的事情说了。 王八听了,大骂我:“你这个暴比!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么浅显的事情,都想不清楚,当年上学时,不好好读书。跟个苕一样,没得文化。” “你狗日的当年学习好,学习好怎么每个学期还要跟我一样挂科啊。”我回骂他:“再说这个事情,跟学习有什么关系,跟文化有什么关系?” 王八说:“你个二球还犟,这个事情还不明白吗,那里什么邪事,你狗日的,叫你读书,你非要去放牛。” 我喊道:“你再跟老子打马虎眼,老子就不跟你回去帮你忙哒。” 王八说:“你所说的阿金两句话,坎大猪和无半撇是福建话是不是?” “是啊” “那好,我告诉你,你讲的那些鬼话,的确不是福建话,但和福建话有关系。” “你听得懂啊!”我真的有些后悔没早点问王八了。 “听不懂。” “妈比的你听不懂,在老子面前拽个什么!” “我是听不懂,但我知道,你说的话,肯定是跟福建话差不多,福建话也分很多种类,你说的那个福建人也许是真的听不懂你说的话。” “那他妈的听了打我干嘛。” “我都说了有可能你说的不是福建话,但和福建话有点关系,你在听什么,你耳朵长着出气的啊。” 第16节 “你在逗老子玩是不是,什么又是又不是的。”我晕了,被王八说的二黄八调。 “福建话是汉语最古老的语言,”王八顿了顿,“我们现在讲的是变化了千百年之后的汉语。虽然都是汉语,但发音已经完全迥异。” 我身上一阵冷气冒起:“你是说,我听鬼讲的语言,是古汉语。从福建传过来的古汉语?” “不是。”王八皱着眉头说:“正好相反,福建的古汉语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 日期:2010-6-1015:11:00 我无意识讲的那些诡异语言,我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反正不知道意思,也就懒得去体会其中意味。现在王八把那咒语的意思给说出来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 仅仅只有一个词,就是如此恶毒的语言。那其他一些话,不是更恶毒?我可不想自己会说的恶咒,连意思都不明白。于是和王八相互望了望。 从王八的眼神,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期待:也想把阿金的事情搞清楚。可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好学,喜欢窥探天下各种奇门法术。从望德厚的嘴里知道,阿金和他老婆身上肯定有大问题。王八兴趣很大,不用我提议,他也会去主动询问阿金的。 晚上下班后,王八经我介绍,认识了阿金和他媳妇。 “我是疯子请来给他驱邪的。”王八又在满口跑火车,边说手上还在比划:“我看你们也有点问题,顺便帮你们做做法事。” 这种毫无逻辑性理由,也亏他说得出口。我在一旁想着:傻子才相信你说的。 实际却相反,阿金和他老婆听了王八的一句糊弄,就马上相信了。“师父,你真的会吗?谢谢,谢谢。” 我就奇了怪,王八现在怎么跟神棍一样了,好会骗人。只一句话,就能把人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有蹊跷。仔细瞧了瞧王八的手上,果然就捏了个八卦镜在手上,这个王八,才几个月不见,身上就开始配工具了。看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当神棍。 八卦镜很小,一寸方圆。阿金夫妇估计看见了镜子里面的东西,才相信王八的。我也很纳闷,王八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给他们看一下的。我还真的没注意到这点。而且王八肯定也看出阿金夫妇心理上的弱点。 四个人吃了顿饭,来到阿金和他老婆住的地方,阿金和他老婆也住在商场里,商场大楼其实没竣工,还有一半的烂尾房,有的就便宜租给了商家租户,当仓库也行,住人也行。王八等阿金夫妇把一对儿女哄睡之后。开始装模装样的做法事,至少我认为是在装腔作势。 王八现在装备很齐。点了蜡烛,烧了清油。还有一个小铜锣,他轻轻敲了敲。锣声普停,房间里就很安静了,不是普通意义说的那种安静,而是那种类似于沉寂的安静。 “疯子,你把那些话,在说一遍。”王八现在是命令的口气了。 我照做了:“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 阿金夫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的魂不守舍,阿金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面目开始狰狞,额头青筋毕现,开始流下黄豆大的汗珠。 而且眼睛开始红了。 王八连忙喊:“停,快停……” 日期:2010-6-1015:18:00 “而且很古老了。” “应该是的。” “比福建话还要古老,所以阿金听不懂……” “你变聪明了嘛。”王八虽然在笑,但气氛却变得更阴郁,“古汉语在福建也会演变。” “古老的语言,只能一种人会讲……” “不是人会讲。”王八纠正我:“是鬼会讲,而且是存在了很长时间的鬼。” “鬼讲出来的话……” “肯定不是好话。”王八帮我接上。 “所以阿金也听不懂,但他知道不是好话。” “因为,他曾经听过。”王八接着说:“我想,他以前听到的时候,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他犯病了,才打你。” “也就是说,”我说道:“那些话,是……” “邪咒!”我和王八同时想到。 这种对话,我当年和王八经常发生。我们两个常常就在某个晚自习,在图书室里,坐在桌子上讨论一些古怪问题。旁人都听不懂,把我两个当疯子,在胡言乱语。 日期:2010-6-1015:19:00 跟从前一样,两个人对这件事情慢慢地梳理。 “汉语的文字两千年来,从小篆之后,没怎么改变。”王八这方面的确很强,他接着说:“可是古汉语的发音,肯定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是现在的新汉语发音变得面目全非才对。”我抓住了王八说话的漏洞,总算找到机会日噘他:“你个苕” “古汉语的发音,现代的人,谁也没听到过,所以也无法推测古时候究竟是什么发音,有的学者根据文字上变革的蛛丝马迹,推断古汉语的发音,也只能推测到唐宋,更往前,就很难了。” “推测到唐宋的语言发音,也不见得正确。反正那些教授有人发工资给他们胡诌,说什么是什么,一厢情愿以为我们都会相信。” “的确,声音信息能被记录下来的历史太短,只有百把年,可文字和图像却一直能够保存,信息基本不会丢失。古汉语真的是怎么说的,谁也不知道,除非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去亲身听一听。” “可让我听到了。”我忍不住逞能:“而且我还会讲——丢普……扣波……” “停。”王八打断我:“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丢普……扣波……歹狗……” 王八做了个手势,我停了。 “扣波……扣波……”王八沉着声音说:“我听过这个话,前年。” “你怎么听到的?” “我听一个老道士做法事,在一个凶宅里说的。是一句咒语中的词。”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什么意思?”我看着王八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王八额头渗出汗,慢慢说道:“死绝!” 日期:2010-6-1015:21:00 我无意识讲的那些诡异语言,我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反正不知道意思,也就懒得去体会其中意味。现在王八把那咒语的意思给说出来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 仅仅只有一个词,就是如此恶毒的语言。那其他一些话,不是更恶毒?我可不想自己会说的恶咒,连意思都不明白。于是和王八相互望了望。 从王八的眼神,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期待:也想把阿金的事情搞清楚。可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好学,喜欢窥探天下各种奇门法术。从望德厚的嘴里知道,阿金和他老婆身上肯定有大问题。王八兴趣很大,不用我提议,他也会去主动询问阿金的。 晚上下班后,王八经我介绍,认识了阿金和他媳妇。 “我是疯子请来给他驱邪的。”王八又在满口跑火车,边说手上还在比划:“我看你们也有点问题,顺便帮你们做做法事。” 这种毫无逻辑性理由,也亏他说得出口。我在一旁想着:傻子才相信你说的。 实际却相反,阿金和他老婆听了王八的一句糊弄,就马上相信了。“师父,你真的会吗?谢谢,谢谢。” 我就奇了怪,王八现在怎么跟神棍一样了,好会骗人。只一句话,就能把人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有蹊跷。仔细瞧了瞧王八的手上,果然就捏了个八卦镜在手上,这个王八,才几个月不见,身上就开始配工具了。看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当神棍。 八卦镜很小,一寸方圆。阿金夫妇估计看见了镜子里面的东西,才相信王八的。我也很纳闷,王八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给他们看一下的。我还真的没注意到这点。而且王八肯定也看出阿金夫妇心理上的弱点。 四个人吃了顿饭,来到阿金和他老婆住的地方,阿金和他老婆也住在商场里,商场大楼其实没竣工,还有一半的烂尾房,有的就便宜租给了商家租户,当仓库也行,住人也行。王八等阿金夫妇把一对儿女哄睡之后。开始装模装样的做法事,至少我认为是在装腔作势。 第17节 王八现在装备很齐。点了蜡烛,烧了清油。还有一个小铜锣,他轻轻敲了敲。锣声普停,房间里就很安静了,不是普通意义说的那种安静,而是那种类似于沉寂的安静。 “疯子,你把那些话,在说一遍。”王八现在是命令的口气了。 我照做了:“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 阿金夫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的魂不守舍,阿金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面目开始狰狞,额头青筋毕现,开始流下黄豆大的汗珠。 而且眼睛开始红了。 王八连忙喊:“停,快停……” 不等王八叫停,我就噤声。 我和王八等着两口子恢复平静,我问王八:“还要不要继续。” 王八说:“够了,已经够了。” 两口子刚才肯定又回忆起了怪事,隔了好大一会,才好。再看王八的表情,就不如开始那么信任。 王八当然不甘心,从怀里弄了古董级的怀表。对夫妇说:“不说别的了,我们听听着怀表声音。” 我也要听,那怀表的指针走的咔哒咔哒很悦耳,忍不住让人去听个明白。我凑上来。王八对我说:“疯子,你过去帮我端杯水喝。” 我转身去那水杯倒茶。等倒好了,再回来的时候,王八正在轻柔的对两口子说:“你们看这个表……” 王八从哪里学的这些邪术?毕业这两三年,他到底又学了些什么,是我没告诉我的?我在疑惑。 阿金两口子被王八催眠了。 从前听说过催眠术,听人把催眠术说的神乎其神。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被催眠,任人摆布。现在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而且是曾经和我并排睡觉的王八使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阿金的老婆不停的在哭,闭着眼睛哭。阿金就不一样了,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王八拿着又从怀里掏出个碟子,放了清油,点上。一连掏了三四个。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可是不知道那里来的风,把清油捻子上的一豆火光,吹的东倒西歪。阿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还是我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和我听过的咒语,差不多。应该是福建话。 王八开始手忙脚乱,不停的把身上一些物事拿出来,又是焚香,又是画符,还拿出一把两三寸长的小木剑出来。王八越来越慌,手一抖,把油碟都弄翻了两个,又慌忙的把油碟摆好,重新点火,手拿捏不稳,油泼了一地。 日期:2010-6-1015:22:00 阿金的老婆不哭了,开始笑起来,虽然是笑声,却没半点喜悦的意思。这些我就开始担心了,这阿金的老婆看来发起疯比阿金还厉害。我问王八:“你狗日的到底行不行?” 王八一边摆弄油碟,一边把木剑穿上纸符。嘴里敷衍我:“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搞不定呢?” 王八说完把木剑斜着往油碟上方比划了一下,好像带出了风,把油碟上的灯火给弄灭了。王八夹着木剑,又去点火,可几盏油碟的火,相续熄灭后,怎么点都点不燃。木剑上的纸符忽然无来由的燃烧起来,王八却控制不住火势,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烧着。王八慌忙把木剑丢在地上。 屋子里就是阿金老婆“嘎嘎嘎嘎”的干笑声,还有阿金的福建话。 阿金的老婆不笑了,眼睛睁开,把我和王八死死的看着。脸上的神情麻木。阿金倒是还在叽叽咕咕的说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你这个水货!”我已经看出来王八是个半吊子:“你个苕的没得本事,就不要乱搞。” 王八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看王八也没了主意,也害怕起来。心里想到一件事,心一横,对着阿金和他的老婆喊道:“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这是我记得的诡异咒语的下半截。我想了,阿金夫妻就算是听到这个话了,母猪疯发作打我一顿,也比他和他老婆鬼上身了强。 不料,这句话一出,阿金两口子并没有发狂,也没有继续做出诡异的动作和表情。反而慢慢的清醒过来。 阿金两口子看见王八和我狼狈的情况。也不说话,他们知道被王八这个说大话的骗子给忽悠。理都懒得理我们。 我很不好意思,王八还在收拾他的家业。看着他的狼狈样,我都替他丢脸。 我和王八很尴尬的从阿金屋里退出来。道歉的话都没好意思讲。 我气王八:“你没本事就别揽这些活。刚才差点出事。” 王八不服气,“不是我水,是那东西太邪了。我的确搞不定。”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不过我搞不定,不是我水,我看这世上没人能搞定……也许又人搞得到,但我不知道在那……嗯嗯……肯定没人能搞定……” 我看王八魂不守舍,语无伦次,知道王八真的是怕了。 我问王八:“你在跟谁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学又不好好学,你倒是学到家了再出来显摆啊。这倒好,差点把我也搭进去。” 王八说:“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有道行的师傅,这些法术不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吗?” 我无语了,恨不得揍他几拳,看了几本歪书,就拿来现世,不是欠打么。 和王八在商场附近的路边摊,叫了一些宵夜的小菜和烧烤,喝点啤酒压惊。 我坐下后,向阿金的房间看去,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刚才的动静,把阿金的小孩弄醒了,他们在哄孩子睡觉。 王八连续喝了好几杯啤酒,心情才平复起来。他酒量很差,脸上通红。说话舌头都在打结:“听我一句劝……” “离那两口子远点。”我抢过他的话头,懒懒的说道。这话望德厚半年前都跟我说过了。 王八说:“我不是在故意吓你。”王八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这种能插手的。” “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我问王八。 “大致知道了,我听得懂一点福建话,我曾经在福建呆过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去过福建,我怎么不记得?” “你忘啦,读书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不是国庆节才来报到吗?” “对对,你是说你去了福建。我还怪你没叫上我呢。” 王八说:“刚才阿金说的话,我基本听懂了一大半,再加上我以前在福建偶然听到的一些传闻,我已经能够猜出是什么缘故了。” “偶然听到?”我冷笑着,揭王八的短处,“你是专门去打听的吧,就知道你去福建没好事。” 王八开始把他认为发生在阿金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基本都是因为战乱,中原的人口,从北方南下,走得远的,就会到广东福建一带。” “这和阿金两口子有什么关系,你扯这么远干嘛。”我打断王八。 日期:2010-6-1015:25:00 王八说,“阿金两口子是福建人,当然要从这里说起啊!” “他们是20世纪末的福建人,你说几千年前的事情,你怎么不加个LONGLONGAGO……” 王八和我争嘴争惯了的,有时候这种争吵反而对探讨事情有所帮助。所以王八不介意我的插嘴,继续说道:“历史上记载人口迁徙南下的记录,犹以南北朝五胡乱华、南宋偏安最为著名。其实我认为,也许中原民族迁移南下的过程,应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早于有史书记载。” “这跟阿金夫妇有什么关系!”我正准备把王八损几句,我突然意识到:语言,这个事情的关键——语言。王八其实在根据历史的事件推测语言的变革。 “移民的过程,也就是侵略一方的种族,同化当地土著的过程。”王八见我懂了,继续说下去。“南下的民族文化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土著无法对抗。” “所以民族迁移的过程,就是土著被外来民族融合的过程。” 王八说道:“融合,哼哼,融合,多好听的字眼。”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民族融合吗?” 第18节 “我来解释民族融合的涵义……”王八说道:“就是侵略的民族占领土著部落的良田房屋,杀光敌方所有的男性,幼儿都不放过,霸占敌方部落的年轻女性……然后理直气壮的认为将对方的民族融合进来,当然部分后代也具备土著的基因,却是来自于母系。这就是民族融合。 我赞同王八的理论:“生存空间就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强者生存。” 王八说道:“那些所谓的强者,在北方游牧民族面前,却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于是福建这种外来民族迁徙很频繁的地域,就是发生‘融合’最多的地方。” “一个杀伐太盛的地方,恶毒邪性的事情,当然会多一些。” “有一种信息,在文化变革的筛选中,顽强的生存下来,流传至今……” 我彻底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仇恨的信息。 那些苟残于世的土著女性用她们的语言,牢牢记住了仇恨,所有的语言都会变,但记载仇恨和诅咒的语言,因为深刻,没有嬗变,并且代代相传,演变成了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我问王八:“你的意思是说,阿金是被这种古老的咒语诅咒了。可是阿金自己也是福建的土著啊,他老婆还是惠安女呢。” 日期:2010-6-1015:27:00 王八没有直接否定我。他换了个方式:“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这还用问,宜昌人呗。明知故问。”我想都没想,回答补充:“货真价实。” “你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我开始冒汗:“四川……” “你爷爷的爷爷是什么地方的人?” “江……西……” 王八不问了,“听说江西人都是山西洪洞县大槐树过来的。” 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我老徐家才六七代相传,不到两百年的时间,就分别认为江西、四川、湖北是自己故土。以此推断,福建几千年来不停的外来民族迁徙,到了今日,谁能说上自己是正宗的土著。 “钱家占了赵家的房子,说是自己的;孙家后来抢了钱家的房子,时间久了,也认为这个房子是自己的,李家把孙家人杀干净,过了两代,后人还以为这房子从来就是自己家的祖产……”王八自言自语的念着。 我还有个疑问:“你说福建的古老咒语和我们内地的邪咒是同一种,我认为不错。可是这个语言,我曾经听另外一个人——是人——不是鬼,也说过。” “那肯定是不一般的人,身怀绝技,来历不明的人。在那里,带我去拜访。” “魏瞎子说过。” “这不奇怪,都说了是古老的咒语,咒语既然能诅咒人,当然也能解救人。”王八接着说:“魏瞎子那里我去了好多次,怎么从没听他说过这些话?” 王八又想了一会,“疯子,我想了,魏瞎子说那些话,一般人听不见的,你能听见应该不是偶然。”王八忽然兴奋起来:“我当初就说了,你的八字很怪,没说错吧。” 诡异语言的事情,在王八的分析下,终于帮我弄明白了。但是当我和王八回了趟市内,再回来的时候,两口子已经离开了商场,不知道去了何处,他们没给任何人透露他们的下一个生存之地…… 至于阿金的事情,王八后来根据催眠后阿金说的话,和他曾经在福建“听说”到的见闻。大致能够推测出来: 从福建的特有的民居——围屋说起。现在福建的围屋成了民族风俗文化的典范了。书刊电视上不厌其烦的介绍,这种房屋结构的合理性:通风合理,采光合理,排水合理,空间布置合理……却把最主要的功能排在后面。 当初福建人修建围屋,重要的功能就只有一个,其他生活上的结构设计都是附属产品。围屋最重要的功能,非常残酷且现实:打仗的需要。 打别人的时候,抢来的粮食要囤积到围屋。别人打自己的时候,围屋就是城堡。就这么简单。 阿金的陈家祠堂和隔了一座山的另一个家族,在水源田地上纠纷不断。世代互相冲突,结下深仇。在文革中,阿金几岁的时候,陈家的祠堂终于把另一个家族给收拾了。当时国家大乱,武斗稀疏平常。县里的造反派头子,和陈家有点渊源。陈家借势,铲除了世仇。但是对方家族中有个老太婆,在陈家人鸠占鹊巢的时刻,用那中古老的咒语,对阿金的家族下了诅咒。当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王八也无法推测有多恐怖。 至少那个恐怖景象,让阿金快三十年了,都不能听到类似诅咒的声音,听到了就发狂。那个诅咒让阿金和他老婆永远不能回家,注定在外漂泊。那黑气永远不会消散,阿金甚至把那诅咒传染给身边的人,例如他老婆。这就是望德厚和王八要我离阿金远点的缘由,因为我的八字招鬼,别惹火烧身,阿金身上的诅咒,跟望老太爷一样,惹不起。 阿金为什么整天的赌博喝酒狎妓。也许只能在那些时刻,才能稍稍忘却那诅咒给他带来的巨大恐惧。为什么他看见女儿就来气。那只有一个理由选择:他们陈家,被诅咒的其中一个咒语,就是我们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咒语: 断子绝孙!(阿金的恐惧完) 日期:2010-6-1015:29:00 诈尸 小时候大人们晚上喜欢在一起日白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鬼故事。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喜欢凑近去听。吓的怕了,就往母亲的怀里钻,但还是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我记得一个比较深刻的故事就是跟诈尸的故事。 诈尸这个现象,好像在中国古代很普遍。我长大后看古典小说,看到写诈尸的故事有两个,一个是《聊斋志异》里写的,比较恐怖,诈尸的尸体追着人到处跑,那个和尸体围着大树绕圈子,最后尸体的手指扣住树干,插进去几分。另一个是《儒林外史》里的一个生员,也是半夜投宿,投宿的老两口刚好就死了,到半夜也诈尸,这个倒不吓人,那生员胆子也大,有条不紊的把房间反锁,那诈尸的尸体也没害人,只是在屋里面走来走去。那生员后来还主动安葬了老人。 我听到的诈尸的故事就吓人多了。 说的是一个葬礼,到了晚上,就需要人守灵。可是死者的家人没有守灵,而是四个来帮忙过事的人代替守灵。 宜昌的风俗,死了人,要在家里停一到三个晚上不等。棺材就摆在堂屋的正中。灵堂靠门的地方要挂白幡,把棺材隔起来,放个火盆烧纸。来人吊唁就跪在火盆前面烧纸焚香。 到了深夜,就留人守灵。 那四个人都是年轻人,到了凌晨,大家就在灵堂摆了张桌子,打争上游。守灵睡觉是很不好的,至于那点不好,也说出清楚,至少是对死者的不敬。那四个人中对着灵像的那个人,买次摸牌抬头就看见灵像里那个死者的样子,心里就觉得不爽,那头像似笑非笑的,看着瘆人。刚好他打牌就输了,就跟其他三个打商量,想把灵照扣在灵桌上。其他的人不干,说这样搞的话,死人要发恶的。别瞎搞。 对着灵照的人又输了两把,心里不甘心,看着灵照总是堵得慌。就不顾别人意见,自己走过去把灵照转了方向,照片就对着棺材这边的方向。 打到四点了,再过个把小时,早上五点,死者的家人就准备抬死者的棺材上山。 这个时候就出状况啦,后来听那其中的一个人说,当时突然就听见全村的所有的狗子一起哭起来。 是哭,不是叫。回忆的人强调:狗子哭和狗子叫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全村的狗子就不停的呜咽,而不是汪汪的吠,那声音的确是听的人发麻。可当时,他们打牌的几个人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是年轻人,胆子若是不大,也不会在灵堂守夜。 这时候,对着棺材的那个人,突然拿着牌不做声,也不出牌。就愣着不动。其他三个人就催他,快点出牌撒。那个人眼神好像直了,头顶上直冒汗。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回了点神,结结巴巴的说:“我肚子好疼,要去上厕所。” 另外的三人就笑他,叫他不动照片,他不听,现在招报应了吧。那个人不说话,跌跌撞撞得就出门了,走到门口还摔了一跤。 第19节 斜对着棺材的那个人本来还在笑,突然笑声就嘎住,面色僵硬。他知道为什么对着棺材坐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出门跑了。他隔着白幡的缝隙,看见棺材里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 死人穿着黑色的寿衣,头上也是黑色的帽子,帽子上本来有个红色的圆布,可现在没有了。诈尸了,看见尸体坐起来的人当时吓得几乎晕掉。尸体坐在棺材里面,上半身不停的往上冲,可又不能冲的站起来,就在棺材里面一上一下的,也许是棺材里面垫了石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尸体的动静虽然不小,可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尸体往上冲了一会,终于站起来,而且无声无息的从棺材里翻身下来,站到地上。尸体脸色煞白,嘴巴却没合上,没有牙齿,看的见失去血色的牙龈。眼睛闭着,可又好像看得见他们三个人一般,调整姿势,面朝他们走来。 斜坐在棺材对面的那个人,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连忙把手上的牌出了一张,他的下家,就是背对着棺材的那个人就说,“哈哈,这种牌都让我过了!” 斜坐在棺材对面的人,看见尸体已经慢慢往这边方向移动。他向坐他对面的那个人使了个眼色,他对面的那个人看见连续两个人都变了脸色,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就是没勇气往棺材那边看。现在看到了眼色,心里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诈尸的时候,活人千万不能讲话,最好是连气都不换,不然尸体闻到活人的生气,就会扑上来,把活人死死箍住。这个典故流传已久,他们都知道。两个互通眼色的人估计平时关系不错,也怕的厉害,不敢提醒背对着尸体的那个人。 背对着尸体的人还在兴奋自己的牌要赢了,没发现旁人的神情的古怪。那两个没义气的人看见尸体已经走过白幡,没时间耗了,就轻轻的说,我们去看看XX怎么上厕所还不回来,然后马上也跑出去。 可怜那背对着尸体的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念叨,怎么都跑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什么意思嘛。 他想到这里,突然也明白了,连忙转身。可已经迟了,尸体已经狠狠的把他给抱住。他和尸体就面对面抵着,尸臭不停的往他口鼻里灌。那人本身就已吓极,胸口又被箍住,无法换气,立即死掉。 跑出去的三个人连滚带爬,在村里拼命的狂喊:“诈尸啦!诈尸啦!” 那些还在睡觉的村人,被吵醒的也吓的没办法,不敢起来看。喊了好久,才有几个壮年人,穿好衣服,来看情况。这么一闹腾,天就开始蒙蒙的亮了。 那三个人已经吓的语无伦次,什么都讲不清楚,只是喊:“诈尸了、诈尸了”众人凑到一起,到灵堂去看到底怎么了。 到了灵堂门口,就看得清楚。尸体还把那人给抱着,那人也死了,两具尸体面对面,额头顶着。诈尸的尸体面色是白嘎嘎的。被箍死的那个脸上是金黄色。嘴角滴着黑血。眼珠子都被挤得爆出眼眶一半。 大家都不敢靠近,最后从别村请了个懂道行的老人来解围。那老人来了后,就说:“没得事情了。”上前去扳尸体的手臂。他一个人扳不动,别人见他这样,也胆子大了,帮忙来扳,可是尸体手臂箍的太紧。几个大汉同时用力才扳开。 本来是一个人的葬礼,现在又加了一个。大家都和被尸体箍死那个人亲属商量,看样子尸体是拉个垫背作伴,反正人已经死了,就干脆不再另外做丧事了,在山上多挖个坑,一起埋了算了。 然后急急忙忙的在村子里找寿材。草草地把那个年轻人也葬了。和诈尸的死者一起被抬上山,然后入土安葬。 暴死年轻人棺材放入坑内,大家伙正在填土。突然棺材里就发出一声特别尖锐的喊声,跟手指甲磨在毛玻璃上的那种瘆人的尖喊。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疼痛。 那个请来的老者,慌忙跑了,回到家里,对家人说:“太恶了,太恶了,这村子几年都不得安宁。” 老者隔了个把月也死了。大中午的淹死在屋前的鱼塘里。 日期:2010-6-1015:30:00 迷老鼠 本来这个帖子,我尽量避免拿自己说事。可是看到看到九九说他也被压过床,那我就忍不住讲两句自家的事情。 宜昌人没得鬼压床这个说法的。通常都是说迷老鼠。因为每个被鬼压的人,被压之前,都听到吱吱的老鼠叫声,被压的厉害的,还能听到老鼠爬动的声音。 我老头火焰低,从小被压,在宜昌被压,在沙市被压,在当阳下知青也被压,结婚了,几十岁了也被压。 最好玩的是,我老妈开始不信,说老头没得用,怕鬼。有天晚上就和老头换了位置睡觉。结果就是半夜两点开始,我老妈就开始大骂,骂鬼,骂了一两个小时,觉都不睡了。我老妈脾气是蛮大的,应该说,脾气大的人,鬼不敢压。估计,那天压床的迷老鼠走地方走习惯了。搞错了对象。 老头火焰低,我老妈也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请懂得法事的人画符贴在床头。每次杀鸡都抹点鸡血在床柱子上,在床上放利刃。还挂过桃木枝条。 但是这些方法都没有用。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被鬼压,我记得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初期,最严重,基本是两三天老头就要说他被鬼压了(我日,我写到这里,窗子外面猫子在怪叫。),那时候,我的同伴有时候到我家来玩,我就把我老头老妈的枕头和床垫掀开,给他们展览我家床上的家业。斧头——劈柴那种开山斧一把;剪刀两把——王麻子的;西瓜刀一把;砍刀一把。那些重型兵器都是老头在车间里托人用机床做出来的。 老头被压的最厉害的时候,基本上是晚上母亲加夜班的话,他就不能睡觉。他说有天又是老妈加班,他感觉不对,有预感被压。他就不睡觉,躺在床上看书,电视机也开着,可就是看书也看着看着被压了。 我小时候身体很弱,经常生病,十岁左右的时候,连续生了几场大病。身体虚弱的人,也容易被迷老鼠迷住。 我还记得第一次被迷老鼠压的情形。就是睡到半夜,人就突然半睡半醒了,莫名的觉得好害怕,然后就听见老鼠在天花板上乱跑。猛的就觉得浑身不能动了,感觉有东西把自己死死地压住。那种恐惧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结果是越怕越不能动。连睁眼睛都睁不开。后来有一次,我拼尽全力把眼皮睁开,可是眼睛仿佛跟进了菜油一样的疼痛。 开始我还不敢跟别人讲。后来我也被压的很了,基本上也是每天被压。就把这事讲给我姥姥听,我姥姥是那种封建迷信的遗老,以前当过接生婆的。这些古怪事情,她基本都懂,我问她该什么办,姥姥说:“也没得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争气,拼命去挣脱。” “可就是挣不脱撒。”我说。 姥姥说:“如果你自己都觉得挣不脱,那就真的挣不脱了。” 我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我身体变得结实强壮了。被压的时候,就拼命的挣扎,开始也是挣不脱。后来有一次,我拼尽全力,把脚蹬了一下,哟呵,真的挣脱了。就好像把压在身上的怪物踢下床一般。再后来,我就没那么怕了,每次被压,我都能挣脱掉。虽然挣的很辛苦,但都能成功,而不是跟小时候一样,任迷老鼠摆布。 我在沙市读书还被压了一次,这鬼东西,会跟着人跑。 那时候,我和王八在学校里天天不务正业,跟着他研究一些乌七八糟的封建糟粕,当然现在又说是传统文化了。和王八研究《周易》《梅花》《河图》之类的东西。我就专门算了算自己的八字,发现我的八字,火德占了五个。这种八字不多见,我平时给人看八字,五行中任何一德能占三个以上很少。缺一门的也很少,可我缺了两门。我的八字就是典型的火德占强势。应说这种命很硬(幸好是火德,如果是金德占五个,那就克六亲了)。我眉毛也生的浓密,应该是避鬼神的,可我偏偏就被鬼压。我跟王八讨论,这是怎么回事,王八说,有可能是火焰太旺了,物极必反,反而招鬼。 第20节 我到现在睡觉都不会仰躺着睡,因为仰躺着睡,最容易被压到。就算是仰躺着睡觉,我的手也不会放在胸口上,因为这种睡姿,百分之百的被鬼压。 我最后一次被压,是08年的事情。在这之前已经很多年没被迷老鼠压。那是我在医院照顾家人,医院的病床很紧张,我晚上老是坐着很辛苦,有点熬不过来。幸好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在那家医院里上班。就给我弄了个担架,让我晚上休息。我晚上了,就把担架搁在两个椅子之间,困了就躺在担架上睡觉。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就看见一个老太婆,站在病床脚头,直愣愣的看着病床。我就说,你干什么,快走。我敏感的知道,这个老太婆有问题。哪有半夜三更冒出个老太婆站在病房里的。 可那老太婆就望着我笑了笑,继续把病床看着。我急了,就开始骂她,要她快点滚。然后老太婆就不见了。 跟着不知道那里来了几个人,向我围过来,连身型模样我都看的清楚,有四个人,一个50多岁的老头,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两个中年男人。有个中年男人只有一只手。这四个人把我往担架上摁,我就坐在担架上跟他们打架。可是他们人多,我打了一会,手就被他们给摁住不能动了,然后那个老头就坐到我的肚子上,腿也被压住。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是鬼压人。就开始背《般若菠萝蜜多心经》,《心经》我十几岁就能背的滚瓜烂熟,两百多个字,可以一口气背出来不换气。所以,当时我手里挣扎,嘴里念着《心经》,果然,他们就打不过我了。我越打越有力气,拳打脚踢,打的爽的时候,他们就猛然全部消失。 接着我醒了,累的在担架上喘气。 病房里另外一个陪护家人的亲属,问我刚才是不是做噩梦,嘴里呜呜的,身子扭动。看那人的样子,比我还怕。 我第二天就问我那个同学。这担架是不是驮了死人的。 我同学就说:“肯定撒,很多病人,发疾病,从家里往医院送的时候,撑不到医院,就死了,当然就死在这担架上了撒。” 我就问同学,是不是驮了什么什么人,我把昨晚跟我打架的四个鬼的模样一一描述。我同学说,别的没印象,不过的确有一个中年人出车祸,胳膊断了的,是他去接的,就用的这个担架。 我想了想,估计我睡了他们的临终的地方,他们不爽,找我算账吧。晚上我就不再睡担架了,把担架放到角落里。自己趴着睡。 日期:2010-6-1015:31:00 三游洞的痴情恋人 这个事绝对是真实的。但发生日期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文革中后期,也许更早。因为我听到大人说这陈年旧事的时候,我还很小。 两个恋人,具体是什么样的恋人我不知道。美好点揣测,是两个不愿意屈服于社会家庭压力的青年男女,用行动反抗家庭和社会的压迫。但我听了大人多次的讲述,客观的分析,我认为婚外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之就是两个人私奔。 当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受到世俗的容纳,他们选择了偷偷离开。 可他们跑不远。那是限制人口流动最严格的年代。甚至达到一个人若是没有单位的庇护就无法在社会立足的境地。两个抛弃社会地位、甚至身份角色的恋人,能跑到哪里去呢。没户口、没单位介绍信,行踪可疑,任何地方都不会接纳他们。天地之大,却无立锥之地。 他们没地方可去,就只能往深山里跑。 那时候三游洞就是不折不扣的深山老林,交通很不方便,也没有成立旅游风景区。除了南津关寥寥的家人户,再往前走,根本就没人居住。也没有像样的道路。葛洲坝还没合拢,三游洞的山势比如今也陡峭很多。 两个恋人就选择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两个相信爱情胜过面包的情侣。躲在三游洞的石头缝隙里苟延残喘。他们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一个星期,他们仅剩一个罐头。罐头开了,但吃到一半的时候,两人都不愿意自己吃,都想让给对方。各自坚持。 耗了一个星期,两个相继饿死。 两人尸体在三游洞里被发现的时候,那罐头还剩半瓶,已经发霉变质。 这个故事好像跟鬼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真实的故事,放在现在这个时代——爱情已经廉价到一文不值的年代,实在是虚幻到可笑的地步。甚至比鬼故事更加荒谬。 日期:2010-6-1015:32:00 我的经历——借命 99年的时候,我在三峡上班。我的读书时候的好朋友,王八突然来看我。他要我跟他回市内做点事情。要我给他帮帮忙。 我问他帮什么忙,他说一个老邻居,家里出了事情,儿子得了怪病。医院看不好,现在在家里等死,家里人放出话了,不管什么稀奇古怪的办法,只要能把儿子弄好,一定重酬。 我当时刚刚从望家坪的事件中解脱出来,后怕还来不及。那里会答应,再掺和这种邪性的事情呢。当即就拒绝了王八。 可是后来王八帮我解开了自己会说那种瞎话的缘由,又让我觉得欠他的人情。 王八就给我说好话,说这个事情没得什么好奇怪的。他就是好奇,其实那家人并没有请他帮忙,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古怪,而且是人体生病的事情。你老徐应该感兴趣。就跟从前的那个草帽人一样,是不是? 王八说到草帽人,我不说话了,我的心开始动起来。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个草帽人,我怎么会把整整一本《内经》抄写一遍,并逐句的探研。王八太知道我的心思了。一看我犹豫,就使出这杀手锏。 没办法,我同意了王八的请求。跟领导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到市内。先去了王八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对王八说:“王师,你这两天去那里了,头说了,你要是再不坐班,他就要扣你奖金和分红了。” 王八没有理会,径直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见小姑娘挺漂亮的,就上去跟她没话找话,问小姑娘用的什么牌子的口红,太配她的嘴型了。我也想买一支,送给我女朋友。我女朋友的嘴唇跟你的一样漂亮。 那小姑娘傲气的很,“自己去国贸买去。” 我讪讪的问王八:“什么来路啊,你们头的情人啊。” 王八哈哈的笑:“你狗日就是会瞎想。她是我们头的侄女。来实习的。” 王八收拾好了他的家业,一些道士的法器之类。我都熟悉,觉得没什么。帮他扛着一个老君像,把一串铃铛挎在肩膀上,从办公室里走出,到楼道去等电梯。 写字楼的人都把我们当怪物看着。这种目光我和王八在学校就已经习以为常,现在更是不以为意。可是王八边走,屁股荷包就掉些黄裱纸出来,撒了一地。别的公司的人,就很厌烦。 那个漂亮女孩追出来,“王鲲鹏,你还上不上班的啊?” “我已经把那个离婚案搞完了,要休息几天。还有,头要是扣我的分红,我跟他没完。” 王八说着话,跟我进了电梯。 日期:2010-6-1015:34:00 不说这些了,说说王八要去帮忙的那个家庭情况吧。 他个家庭男人姓田,和王八父母以前有生意往来。也很有钱。就一个独儿子。养儿子养到十七八岁了,突然就得了怪病。 说是本来在上技校,到机床厂实习的时候,突然就晕了,神志不清。老师连忙把小田送到医院。小田在医院里一躺就躺过去了,到今天都没醒。看情形是要变成植物人。这下就把老田两口子急坏了。就这么个儿子,出门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植物人。 老田要和学校打官司,他认为是学校看护不周,自己的儿子才如此境地。更是质疑,儿子变成这样,是否有什么隐情,学校故意隐瞒。这下学校也急了。连忙叫医生出证明,小田是突然疾病犯了,而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事故。老田两口子那里罢休,一口咬定学校有责任。 第21节 医院也为了难,一方面是学校这边压力很大。而且的确小田身上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把这情况仔细的给老田说了。老田在市里生意做的很大,有背景,医院不敢怠慢,生怕老田恼羞成怒,扯上医院,说是医疗事故,所以也不敢彻底说学校没责任。毕竟小田是在学校实习的时候出的事。关键是医院本身,到现在也查不出病因。CT彩超核磁共振都做了,就是查不出任何结果。 “你儿子只是跟睡着了一样,身体机能完全没有问题,他就是睡了……”医生还没说完,就被老田一声怒吼给打断:“你们就是想包庇学校,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老子要告你们……” 老田一看医院也治不好儿子,就把儿子接回家,请了一个退休的医生、两个护士、一个护工在家里照顾小田。这个小田也奇怪,喂东西他还知道张嘴就吃,就是不停的睡觉,睡觉还打鼾。就是醒不过来,怎么叫都不醒。老田的妻子天天在病床跟前哭几场,都哭不醒儿子。 老田说到做到,马上就找律师事务所准备打官司。找的就是王八上班的那个律师事务所,王八就知道了老田家儿子的事情。 王八在处理文案的时候,对老田说,这个官司,老田不见得打的赢。因为医院的诊断是重要证据,可是无论从小田的身体体征来看,还是检查的结果来看。的确不是受了什么外力伤害。 刚好学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主动找到老田,愿意出钱把这事给了解了。老田不缺钱,他不想要钱,他要的是儿子,活生生的儿子。 这也怪王八嘴巴贱,也是王八满脑袋里想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提醒老田,他儿子是不是撞邪了。 老田本来就没有主意,听了王八一日弄,马上就出钱找一些和尚道士来做法事。可是没有用,出重金在周边找一些民间的能人来,还是没有用,连特异功能、气功大师都请来了。可是小田还是躺在床上,醒不过来。倒是把家里搞的乌烟瘴气,神神道道。 老田急很了,逢人就说,谁要是把他的儿子弄好,绝对重谢。 王八听了就来了心思。王八对钱不感兴趣,但他就喜欢往这些邪门的事里面扎堆。王八当年立下的志向并不是当一名德高望重的律师,而是想当得道的易理大师。可王八目前自己还是是个水货,奇门八卦都是自学。心里没底,就想着来找我,虽然我老徐也是狗屁不通,但我至少能帮王八算算周天和水分(中国古时候计算时刻运行的一种方法,如今已经基本失传),这个我还是擅长的。 日期:2010-6-1015:50:00 不说这些了,说说王八要去帮忙的那个家庭情况吧。 他个家庭男人姓田,和王八父母以前有生意往来。也很有钱。就一个独儿子。养儿子养到十七八岁了,突然就得了怪病。 说是本来在上技校,到机床厂实习的时候,突然就晕了,神志不清。老师连忙把小田送到医院。小田在医院里一躺就躺过去了,到今天都没醒。看情形是要变成植物人。这下就把老田两口子急坏了。就这么个儿子,出门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植物人。 日期:2010-6-1022:53:00 跟着王八去了他的公寓,狗日的当律师骗了不少钱,租的公寓条件好的很,又宽敞。比我值班室不知道强了好多倍。进了王八的公寓就打开他的家庭影院看大片,王八在旁边叫我也不理会。 王八叫不动我,就自己收拾他的家业。什么铜鼎哦,石础哦,烛台哦,罗盘哦……边收拾还嘴里跟我叫,是什么什么有来历的法器,用了多少钱买的。我瞄一眼就知道是,从夷陵广场旁边收集来的赝品。 我正看得起劲,王八的公寓的门就咚咚的响。王八去开门,那个跟他一起上班的实习生,提着两包东西,感情刚才是用脚踢的门。 王八看见女孩进来了,不耐烦的说:“董玲,你又弄的什么吃的啊,我们现在很忙,没事你就快点走。” 我连忙从把电影关了,跳出来,帮董玲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全是好吃的,鸭脖子、热干面都有。我慌忙放到桌子上。对董玲说谢谢,美女就是心好,到时候嫁个好男人。 我饿了,拿起就吃。董玲问王八来不来吃。 王八头也不抬,“没见我忙着吗。” 董玲就坐过去帮王八收拾家业。一边帮王八摆弄,一边问王八一些弱智的问题,“这个指南针真奇怪,好多字在上面……” “罗盘好不好。”听王八的口气,烦都烦死了。 “这么多草纸干嘛,准备上坟啊?” “扑哧”我乐了。怪不得王八受不了。 第二天一早,王八就把我叫醒,我正睡的天昏地暗,恨不得把他打一顿。王八收拾好了家业,拉着我到世纪花园。 老田家就在世纪花园里。我和王八进去了。 老田问我是什么人。王八没敢乱说,只说是他的同学,也是律师,来看看小田的情况,一起分析官司的。 我和王八走进小田的房间,看见一个蛮英俊的小伙子,就躺在床上,可是一动不动,眼睛也闭着。房间里朝向很好,阳关也充足。 一点都没有古怪的气氛。除了躺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我和王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么多能人都搞不好的事情,我和王八那里有办法呢。我心里想着。 王八找了机会,把我偷偷拉到一边,轻声问我:“疯子,感觉到什么不妥当没有。” “一个植物人撒,的确不妥当。”我随口回答。 “不是的……”王八又说:“我是问你感觉到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没有啊,蛮好的,这个房子风水也好,屋里干净的很。没什么东西让人不安稳。” “这就奇怪了,连你也感觉不到。” 日期:2010-6-1022:55:00 “喂喂,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我就非得感觉到什么。”原来我是被王八忽悠来当通灵的道具。我心里很不爽。 “你从来就招鬼,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王八没注意到我生气,继续轻声说:“你走哪里都见鬼,在学校你不是也常遇见吗,前段时间,你连望家的山神都遇到了。” “可这个屋里,的确没古怪。”我回答王八。 和王八说了半天,又看了看那个小田。确实看不出什么讲究。 老田看来和王八很熟,留我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当然当时就是随口一提,并不知道有什么关节。我问小田的母亲:“您的儿子叫什么啊?” 我就是随口一问,礼貌性的问问。 他母亲说:“叫田镇龙,你们不是专门看文案的吗?” 我听了田镇龙这个名字,心里怪怪的。心有所思,就没有听到田母问话。 王八替我打圆场,“他刚来,还没有看卷宗。” 出了老田家的门,和王八在街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王八问我:“刚才你突然不做声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在老田面前说的。“ 我说:“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起以前一个小孩,蛮小得了病,听人说是大人把小孩的名字起得太大了,反而不好。后来那小孩的病好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改了名字的原因。” 王八也想了想,对我说:“田镇龙,这个名字是有点大,如果他命薄的话,这个名字的确不合适。疯子说不定,这次你能蒙对。” 王八马上给律师事务所打电话,向董玲问清楚了田镇龙的详细出生日期。虽然卷宗是公历,但有我在,我很快就换算出了阴历(如今这本事不吃香了,每个人的手机的日历都有可以公历阴历换算。) 王八又给老田打电话,询问小田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老田一时还想不起,叫小田的妈接了电话。小田的母亲说小田是早上九点整出生的,然后问王八知道这个干嘛。 王八支支吾吾了一会,也答不上来。还好田母心神不宁,也懒得追问。 挂了电话,王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搁在腿上开始算起田镇龙的八字。边算嘴里念着:技艺、文昌、艺术、时禄、厄星……都是上佳。 “不对啊,疯子。”王八挠了挠脑袋,“这个八字和田镇龙的命格偏的也太远了吧。你把他出生的时候的水分算一下。” 我说道:“按日子是大馀余三刻。” “辰时末,交午时。” “小馀走二分,余一刻半不尽。” 第22节 王八继续算了一会。对我说:“疯子,不对,太不对了,差的太远。” 日期:2010-6-1022:57:00 我不屑的说:“你那套本来就不灵。” “八字算命的确是有很大的误差,但是这个田镇龙的八字和他的命相差太远。” 我也来了兴趣,虽然我嘴上从来对王八搞命理不佩服。但心里还是知道王八在理论上是有点本事的。 王八继续往下说:“这个田镇龙的命,算出来,应该是很好的,五行配的很匀称,都相生的顺序,特别是水木都很润泽。” “他老爹这么有钱,水德丰沛很正常么。” “可是他的学业也应该很出色……” “你怎么知道他学业不好。”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田镇龙学习好,怎么会去上技校。 王八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的文曲也不错,放在古时候是举人命,就是现在也应该能上名牌大学。” “是不是,他老爹做了什么事情,太缺德,报应他儿子身上了。” “应该不会,田叔叔生意上耍耍手段,那是正常的。可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田镇龙的命跟实际偏的太厉害,若是亏阴德,那田叔叔做的事情绝对很过分。不会。田叔叔为人不错的。”王八回答的很坚定。 “那就是田镇龙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更不会,他才多大,能做什么损阴德的事情。更何况,他小时候,我经常看见他,他小时候学习很好,也很听话。我到他们学校调查的时候,他的同学和老师,对他印象都很好,说他学习很刻苦,为人也很好。虽然家里有钱,但从不仗势欺人,还经常帮助家里贫困的同学,帮同学介绍暑期工。” “那还真是邪了列,难道换了人。”我只是随口一说。 王八突然兴奋起来,“疯子!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这个事情,一开始我们就想歪了。”王八停了一下,“我们总是想着他撞邪了,就是没想到从他的八字命数上想。” “还不是我从他名字想起来的”我有点得意,但口气随即沉重,“你是不是说的那个邪术……” 王八看着我,把纸笔收起来,慢慢点点头。 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使这种恶毒的法门。我和王八身上冷飕飕的。 借命。 日期:2010-6-1023:09:00 这种邪术,我和王八以前都听说过。但是觉得这种法术太损阴德,一般懂阴阳的人,或多或少都对因果报应有所敬畏,是不会去干这种伤天害理,有违天道规律的事情的。 可是从我们分析田镇龙的事情来看,只有这种可能性最大。 我和王八大致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就不再研究相关话题。王八提议,今天去吃顿好的,明天再去老田家,问问情况。 晚上我和王八约了几个老同学在陶朱路喝了顿酒。半夜了才回王八的公寓睡觉。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到了下午才去老田家。 老田不在家,他妻子在屋里照看儿子,还在一声声的喊着:“镇龙镇龙。” 王八开门见山,直接问田镇龙的妈妈,“在田镇龙出事前,他算过命没有。” 田母说:“没有啊,镇龙出事跟算命有关吗,是不是镇龙自己在街上算过命。” 王八说:“应该是很郑重找有本事的人算命,街上算命的瞎子,没这个狠气。” “没有,没有。”田母回忆一会,否定了。 “那以前呢,更早的时候?”我在一旁插嘴。 “好像没有,你田叔叔蛮反对搞这一套的。”田母继续回忆,忽然对着我说:“小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问这些干嘛?” 我被问的一愣。 王八帮我解围,“他是我朋友,懂点东西,说不定能帮镇龙呢。” 田母把我看着,脸上就有点犹豫的神色。 我懒得解释什么,不饶弯子,直接说道:“我觉得您儿子的名字有问题,镇龙,这个名字起的太大了,容易遭人或者什么邪性的东西嫉恨……” 我还没说完,王八就打断我:“阿姨,你莫听他瞎说,我叫王鲲鹏,名字还不是蛮大,也没说遭什么嫉恨。” 王八边说边向我眨眼睛。我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不能说的太多,把田母吓住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眼看这母亲因为的儿子的事情,精神要崩溃。还是尽量不要刺激她,问问情况就行。 我念头一转,又说道:“镇龙小时候,学习是不是很好。” 田母回答:“是啊,从小就学习好,可是初一那年,突然就病了几天,老是发烧,医生怀疑是脑膜炎,病好后,学习就差了。龙龙学习一直都很刻苦,我们也没有责怪他。反正不读书也行,到时候跟着他爸爸做生意也无所谓。” 我和王八相互对视——就是那时候的事情了。 “您再想想,”王八问田母:“在镇龙生病前,家里来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或是他遇到过什么怪人,家里出了什么怪事没有。” “我想起来了。”田母恍然的表情,“龙龙刚上初一前,隔壁的老秦请了个跛子给他儿子姑娘算命,我看着蛮好玩,也把龙龙的八字报给那跛子,让他算了的。” “那跛子怎么说的?”王八问道。 “我不记得了,反正就说龙龙的命蛮好,”田母又补充:“比老秦的儿子命好。” 我和王八不再问了,王八就跟田母扯些闲话:以前住的地方现在要搬迁了,也不晓得这些老邻居还在不在……要田母莫太伤心,说不定镇龙什么时候就醒了……之类。 我趁着他们说话,仔细把田镇龙的五官过细看了看,又把他的手指捏了捏。田母见了,以为我只是表示一下关照。也没在意。 日期:2010-6-1023:31:00 从田家出来,在世纪花园门口拦了个的士,上了车,王八说:“钢球厂。” 那个跛子来历不明,我们肯定找不到。可是我们能找到老秦家。 在车上,我对王八说:“田镇龙的额头骨相很正,不是遭厄运的命。而且他指头匀称端正,而且细长,你推断的没错,他学习应该很好。” 王八说:“老子什么时候错过。” 的士司机被我的谈话弄的摸不着头脑。老是往反光镜上瞄。 的士把我们送进钢球厂了,钢球厂已经停产。厂房都空着。厂子虽然在宜昌的黄金地段,但里面一片荒芜。厂里面还住着人,一个两层的筒子楼还在,孤零零的矗在荒地里。都是没本事的工人,还住在这里。像老田这样的人,早搬了。 王八在车上就给我说过了,老田当初是钢球厂一个搞销售的领导。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就自己下了海,做生意。有了钱,就在世纪花园买了房子。可是那些厂里的邻居,可没这么好运,如今还住在这里,没钱在别处买房子。 我们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从筒子楼里走出来,王八马上走上前,热情的问道:“阿姨你好,请问秦师傅的家在那里啊?” “那个秦师傅……”那妇女估计打了一夜的麻将,瞌睡都没补好。 “秦四海秦师傅啊。” “哦,秦老四啊,上楼第十二个门,就是他家。”妇女有点疑惑:“你们你找他干嘛,你们是秦小军的同学吗?” 我和王八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她要这么问。 “你们上去也没有用,”妇女接着说:“他家里没得人。” “他去那里了啊?” “你们到底是不是秦小军的同学?”妇女不耐烦了,“秦小军出车祸住院,秦老四去送饭了。” 事情越来越清晰了。我和王八的揣测,正确的可能性很大。 我们扭头向妇女说的医院走去。 我和王八去了医院的住院部,开始准备先问一问护士,秦小军在那个病房。可是进了楼道,我和王八就知道不用多此一举。因为一个病房门口站了好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在抽着烟,其中一个还穿着校服。 病房里一个跟田镇龙年龄相仿的男孩,头上包了绷带,正在和伙伴聊天,声音大的很。那男孩一口龅牙,长面貌凶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角色。 我和王八看了一眼就走了。 第23节 这个秦家也太不地道了,都是邻居,怎么能这么损人利己的害人。 王八叫来董玲,要董玲第二天去医院,打听一下秦小军的事情。有些事情,女孩比男的好做。 董玲还是蛮听王八的话,当即都答应。翌日,就去医院,凑近乎和秦小军的同学聊了聊天,把秦小军的事情问了一遍。 董玲说的话,基本都在我和王八的推算之中。除了细节,大体上没有什么出入: 果然秦小军小学很调皮,处在退学的边缘。初一的时候,虽然学习差劲,却因为跑步出色,被体校看中,在体校上了两年学,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出来,就被刷下来,秦家就去找体校,说儿子的文化课已经被耽误,要学校安排。 教育局把秦小军弄到夷陵中学这个重点高中。别说这秦小军运气还真的不错,虽然他是被体校刷下来的,可是在高中里,运动方面比普通学生要强得多。特别是足球踢的很好,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卫。 眼看就要高考了,别的学生都急得很,努力学习。可秦小军不愁,他即将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被武汉的一个重点大学破格录取。高考就只走个过场而已。 听董玲说道这里,我和王八都开始沉思,我们在想下一步怎么办了。 日期:2010-6-1023:39:00 董玲问王八:“你们问这学生的事情干嘛,难道准备打官司吗。他们没有打官司的意思啊,司机的单位蛮有钱,当时就把医药费预付了。虽然秦小军伤的很重,但他好像无所谓。还说等伤好了,再找人去扯皮。他爸爸,倒是很紧张,劝他不要再惹祸。” “你看到他爸爸了?”我问道。 “是啊,还带个莫名其妙的人到病房来了。” 我和王八心里同时一凛,王八问道:“什么人?” 我追着问:“是不是腿上不方便?” 董玲说:“对、对,是拄着拐杖。我怎么说他莫名其妙撒,那个拐杖好奇怪,是电视上武打片的那种木杖,你说现在谁还用这种拐杖。” 我兴奋的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少来!”王八打断我的热情:“那个跛子肯定要出现的,就这几天,不是什么凑巧。” “是的是的。”我同意王八的推测:“如果是我,也会在这两天来看看,或者是老秦不放心,又请跛子来的。” “你确定秦小军是*月*日出的事?” “是的啊,他同学说的蛮清楚么,那天是星期五,他们和三峡大学的踢了场足球,出来准备在北苑桥的餐厅吃饭,还没走出校门,在南苑宿舍附近,就被车撞了。” *月*日星期五,正是田镇龙出事的那天,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 王八说:“不用算了,就是田镇龙突然昏迷的时刻。” 董玲被我和王八说晕了:“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秦小军被车撞,就该田镇龙突然昏迷啊?” 王八说:“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吧。”董玲这次帮了点忙,王八的口气温和多了,但客气归客气,过桥抽板的意思还是很明显。 我和王八站在风宝山的一个山头道路上,王八看着前方不远的村落,“听刚才在黑虎山遇到的人说,应该就在那里了。” 我们找到这里来,是看见连续两天秦老四都上6路车。然后第三天跟着老秦上车,见老秦,坐了麻木往黑虎山里面走。 我们继续在南苑等着,到了晚上很晚,九点多了,老秦才又坐麻木出来到南苑。 老秦下了麻木,就去了车站。麻木就要往回骑。我和王八叫住麻木,说家里有人出了事,医生弄不好的事情。要去找老师傅。 我和王八说的很自然,麻木马上说:“这两天罗师父的生意还蛮好么,找他的人蛮多。现在世道真是变了,连你们市内的人都晓得罗师父这号人物了。” 麻木接着说:“现在太晚了,不能送我们回来。” 我和王八装着很着急的样子,打听了罗师父的地址。原来是风宝山**组的。 第二天我和王八自己骑着摩托车,就到了风宝山。 我和王八问清楚了罗师父的房子,向他家走去。罗师父的房子不在村内,而是在比较偏僻的半山坡上,而这个组的村民的房子都集中在山脚下的山冲里。我边走边问王八:“这个罗师父,蛮奇怪的,别的算命的、跳神的、中医,开馆都是在人多的地方,这个罗师父倒是奇怪,怎么在人少的地方开馆。” 王八脸色阴郁的说:“这说明,这个罗师父无所谓生意的好坏。” “为什么?” “很多秘术,在修炼的过程中,是要避人的。” 日期:2010-6-1023:40:00 我一听,掉头就要回去,“你说没得什么太邪性的事情的,就是帮人看看病,妈的,这还不邪啊,我不奉陪啦,你感兴趣,你自己去吧。” 王八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小。不像个男人。” “你他妈的从来看不见那些东西,当然不知道有多吓人。别拉我下水。我还年轻,还没结婚,这么早被吓死了,划不来。” 我扭头往回走去。 王八在后面大喊:“没得义气,还是我兄弟,这点忙都不帮。想当年在学校,得了我那么多恩惠,也不晓得知恩图报。” “你他妈的这么啬,什么时候给我好处啦!” “你自己想想,你什么时候买过洗发精,不都是用的我的吗!每次用了,还往里面灌点水。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靠,你连这个都知道!” “三年啊,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罢,还说我不够兄弟吗。” 我日,王八都厚颜无耻地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事,看来他真是急了。 我问王八:“这个事情,你这么积极,瞎掺和些什么啊,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别告诉我田家会给你多少多少钱啊,别拿这个敷衍我。” 王八说:“你知道这些干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就回去了。” 王八犹豫一会,说道:“好吧,我告诉你,明年这个时候七眼泉会有很多玄门奇人聚会。我也想凑个热闹。“ “你想去就去,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一般人是去不成的,这种事情,平常人根本无法知晓。懂一点的,就算知道,也没资格去。这次老田家的事情,来了这么多神棍和道士,都没搞定,如果我……” “如果你搞定了,”我接了王八的话头:“名声就大了,你就有机会去了,是不是?” 王八被我说中心思,默不作声。 妈的,看在三年的洗发精的份上,就帮他去看看究竟吧。 我和王八还在往罗师父的住所的半山坡上爬,我就觉得那屋子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现在时辰还早,太阳还高得很,可是就看着那屋子照不到太阳,阴森森的。也许是我的心理因素在作怪。反正我就觉得看那房子不舒服。 到了房子跟前,就一个破土墙屋。都什么年代了,山下的房子都砖混的小洋楼了,这房子还是几十年前的土墙屋。 门也是老式的木板门,很破旧。门虚掩着。门棂上还有对联,纸都泛白,不晓得贴了多少年头。 上联:勤劳致富,早日实现四化 下联:修身养性,改天得道飞升 我一看着对联,忘了害怕,捂着嘴乐了。这对联半文半白,不伦不类,又对不上平仄。连横批也省了。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王八没看对联,只是看着飞檐上的神兽。一边是狴犴,一边是睚眦。王八说:“进去后,咱们机灵点,这屋子搞的太邪了。” 我问王八:“这两个神兽有什么问题吗?” 王八指着石头雕像对我说:“狴犴守天牢,睚眦主杀伐。一般懂风水的人,那个会用这两个神兽镇守房屋。这罗师父绝对在走旁门。” 王八这句话一说,我至少明白一点:这房子风水的风水,喜进不喜出,杀气又重。想到这里,我就不想进去了。 王八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怕我们在这里会怎么样啊,罗师父这样的人,除非万不得已,不会节外生枝的。再说了,他还敢对我们有什么不利吗。你当警察都吃干饭的啊。” 第24节 “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我们。反正我不进去。” “你连阴司都见过了,还怕这个活人吗?” “你不是也一样害怕,不然非要拉上我干嘛。” “谁说我怕了。” “你现在不停的在抠耳朵,你一紧张就喜欢抠耳朵,这么多年同学,你有什么习惯是我不知道的。” 我和王八正在推攘,互相指责对方胆小。屋里面突然就传出了声音:“有客啊,请进。” 我和王八一听,一下子都愣住了,诧异的感觉压倒了害怕。罗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可这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口音。 日期:2010-6-1023:41:00 这下不用争了,不进去都不行了。我和王八把木门推开,门枢吱嘎的缓缓响起,我听得浑身发麻。王八抠耳朵抠得更凶了,看来他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进了门,屋里面黑洞洞的。进去了好长时间,眼睛才适应屋内昏暗的光线。慢慢瞧清楚了屋里的布置。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就几张木头椅子,一张春台。春台前面有张凉椅,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凉椅上。看来就她叫我们进来的。 “罗师父……不在吗?”王八问道。 “大。爹。蛮。忙。”那女孩扭了扭脖子,“有。什。么。跟。我。说。吧,算。命。五。十,找。人。八。十,找。牲。口。三。十……” 王八正准备掏钱,女孩又说:“不。用。给。我,算。准。了,给。大。爹。” 刚才叫我们进门的时候,这声音不是这样的,虽然口音没变,但语速和音调变了。这个细节我很清晰的察觉到。可是王八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难道只有我听的出来吗。我想问一下,王八,但王八正在根本不搭理我跟他说话。 我开始注意这小女孩,发现她面相很怪,嘴巴鼻子都算俊俏,可是两只眼睛隔得太远,仿佛各自生在额角边上。眼睛还一个大一个小。说话的节奏也怪异,嘴里的字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没什么音调上的起伏。 衣着一般,但脖子下围着一圈围脖。围脖湿漉漉的,我仔细看了,原来是女孩嘴角在不停的滴涎水。怎么还有十几岁的人淌口水的? 在看着这古怪的房子,背心的汗毛根根竖起,毛孔开了,寒气直往身体里面钻,这屋里有个很邪性,很不好惹的东西存在。我正想给王八使眼色,叫王八别轻举妄动,却来不及了。 王八不饶弯子,他看那个罗师父不在家,心里也没什么顾忌。没刚才那么紧张的样子。直接说:“算个命,**年,*月**,*时(个人隐私,不公开)的八字,帮我看看。” 那女孩听了王八道出的八字,果然就嗯了一声,愣着神,心里计算起来。有那么点风范。趁着女孩算生辰的时间。我想把刚才的疑惑讲给王八听。谁知,还没等我开口,王八就先凑近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屋里很怪,没有供奉呢。” 我一听,心里猛地一收,果然,我还真没注意到,这屋里没任何供奉。一般中医总会挂几个“悬壶济世”“在世华佗”之类的感谢锦幅。坐馆算命的会供奉自己所属流派的祖师。再不济,也会挂张福禄寿,或是松树的年画。 可这个屋里什么都没有。看来王八能察觉到的事情,我忽略了。所以,我能注意到的事情,王八未必知晓。可现在我没时间提醒王八了。 屋里突然变了气氛。我突然觉得好热。浑身燥热,像是每个毛孔都在冒蒸气一样,这和刚才冷飕飕的感觉完全相反。 要出事了,不用分析。就知道不对劲。 日期:2010-6-111:40:00 王八也在急躁地挠后颈,看来他也跟我一样,觉得燥热。两人默契的在屋里到处看,想知道,什么地方出了状况。让本来阴森森的屋子变得这么热。 可是看不出来到底为什么屋里变热了。 不过我们不再去无谓找了。我们忽然警觉,女孩怎么一个八字还没算完。照理说,算命的人天天和农历,节气,四柱打交道一个八字最多两分钟就大致出来了。时间长的,都是想多骗点钱,故弄玄虚。 我们现在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好像快十分钟了。别说一个人的八字,就是五个人的八字,也该出来。 我和王八齐齐向女孩看去,突然发现,那女孩还是保持着刚准备计算八字的神色,一点没变化。连坐姿都没变。一张嘴半开着,涎水吊过了下巴。 我想通了一点,骂王八:“你要她算我的命干嘛!不是招惹他们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要他算我的啊!” “老子的命比你贱,就该给她算,你他妈的真是够朋友。” “你八字缺门,招鬼,但是火独旺,又驱鬼。不说你的,用谁的。” “老子的命被借了,怎么办,你赔我的命啊。”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都定型了,谁会有精神借你的命。你的命很硬的,我看他们想借都借不动。”王八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的命又不好,二十岁都还是穷鬼加半文盲,那个有兴趣借啊,你说是不是。” 王八这么一说,我心里安定多了,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上面的理由没说到真正的点子上。光报个八字,是借不动我的命的。再厉害的人,只要不知道我的出生地、一岁前居住地、父母的八字、拿不到我身上的毛发指甲(当然鲜血更好,但我可能给吗?)……的确借不动我的命。 但我被王八拿来当炮灰,心里还是非常不痛快。还是对着王八开骂:“狗日的,就知道找我没好事。亏老子把你当兄弟……” 王八却不回嘴了,我怒气正旺,管他回不回嘴,正想踢他几脚。可看见王八还是不动。眼睛直勾勾望着。 望着那女孩。 女孩已经站起来了。女孩的个子很矮,十二三岁的小孩不会只有一米出头。 女孩正把我死死地盯着。只用一只眼睛。因为她另外一只眼睛根本就睁不开。我看着她两只眼睛中间,鼻梁上方大片的空白,隐隐透出青印。蓦地想通了一件事情。 “她是脑瘫,王八,她是脑瘫。根本就是个没的思维能力的脑瘫!” 还没等王八说话。 女孩的嘴张开了,张的好大,我还在想,如果我的嘴张这么大,下巴肯定要脱臼。 女孩的扁桃体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看到女孩的舌下的另一小片小舌头。 “她还是个夹舌头。”王八也看见了,惊呼道。 女孩面无表情,但是一个声音从直直地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荷——荷——” 没有任何开心或悲伤的情绪在声音里。就是干燥单调的“荷荷”声音重复。 我和王八吓极了。王八从身上拿了个玉出来,这玉听说是云南买的,还开了光的。王八把玉递给我。我连忙夺了过来。 女孩突然变了声音。 “咦啊——呀——”尖叫起来。 唉呀,这是个什么声音,我觉得自己的耳膜就要被贯穿。 女孩继续尖叫,但还是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尖叫。却比任何普通的欢呼,惊讶,痛苦……的尖叫要诡异百倍。听得我浑身颤抖。 我和王八实在是没任何胆量继续呆在屋内了。跌跌撞撞地逃出门,飞快的向山下跑去。跑的过程中,连头不敢回。 日期:2010-6-111:46:00 第二日,我和王八、老田一早到了钢球厂秦四海家。这次算准了时间,确定老秦在家。老田在筒子楼楼道里站立很久,不知是担忧儿子,还是想起了从前在这简陋宿舍里生活的日子。老田愣了一会。敲了敲门。 老秦开了门,见是老秦,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把身子侧着,让我来人进去。屋里很简陋,还是90年代前期的简单摆设。老秦家的日子不好过。五屉柜上摆着亡妻的照片。屋里冷冷清清的。 “我上次来,是嫂子去世。”老秦看到了照片,说道。 “是啊,搬走了几年,还回来赶情。”老秦说的很简短。 “当年我们一起从宜都下知青返城,又一起到这厂里当工人。住都要住一起,非要这个套间当单身宿舍。” 第25节 “是啊,要不是我结婚,你还不得搬,不过跟没搬一样,把隔壁的房子给要下来了。” “那几个大学生还不服气,是你要打他们,他们才老实的给我腾位子。” 两个人天唠唠叨叨地叙了会旧。言谈感伤。然后两人抽着闷烟,互相不做声了。大家都清楚对放心里在想什么,但碍于几十年的交情,一时无话。 暴风前总是要安静会的。果然老田撕破那层薄薄的虚伪。 “你养儿子,我也是养儿子。” “别这么说,这么说,好像龙龙的事跟我有关一样。” “难道没关系?” “跟着你来的是两个律师吧。无凭无证的事情,不能乱说。他们应该很清楚。” 王八插了嘴:“就是我查到你这里来的。” 老秦呲的一声冷笑:“你是个知识分子。难道查这些迷信东西。” “田叔叔,他已经认了,是他干的。”王八嘴上说着,脸却朝着老秦,“我刚才说过是迷信吗?” 老秦没想到王八说话如此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马上从他话语中找出线索。再说老秦心虚的很,满心里就想着请罗师父借命的事情。现在老田找上门了,言谈一激动,当然会脱口而出。 老秦望着老田说道:“你也信这种事情吗,还是太担心儿子了,怀疑老伙计算计你。” 老田早就是老江湖了,见的世面那是老秦这种下岗工人可比。老秦无论言谈年,还是举止,还有表情,在老田看来,无一不显露一种信息——老田心里有鬼。 老田却跟问寻常家常似的:“小敏呢,嫂子死的时候,我好像还看见她了的。” “你晓得小敏脑壳的病撒,生下来就是哈宝(宜昌方言:痴呆。)。几年前就送到别处治病去了。” “啊——啊”屋里传出两声轻呼。是我和王八喊出的。 ——风宝山罗师父屋里的脑瘫女孩。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秦退了一步,手把我和王八指着。他现在已经猜出我和王八已经去过风宝山罗师父那里了。 “你到底什么个什么人?”我忍不住激动:“连自己的女儿都卖给别人当人傀。” 老秦彻底摊条(宜昌方言:崩溃、也有妥协的意思。)了。老秦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我也没办法、我也是没办法……” “老秦,你养儿子,我也是养儿子。”老田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老秦泣不成声:“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什么都没有,我穷,我,没本事,我姑娘的病也看不好,我堂客也死了。我全部没有办法。儿子也要死了,我那里活的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军去死……田老弟,我错了,我没得办法……” “你就忍心看着别人的儿子替你儿子去死?”王八忍不住了。他看见老田已经气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老秦如此厚颜无耻的哀求着老田。心想:也只有老秦这种人格卑劣的人,才会和罗师父这种施邪术的神棍打上交道。 日期:2010-6-111:48:00 七年前,老秦的女儿秦小敏已经快到上学的年龄,可仍然只会叫饿了,连爸爸妈妈都喊不出来。大小便不能自己控制。医生已经放弃治疗,劝说老秦夫妇把女儿送进肖家巷聋哑学校。老秦夫妇那里有钱送女孩去上聋哑学校,两口子一筹莫展。 老秦爱人是官庄人,无奈中,听老家的亲戚说起,风宝山有个狠人,会治邪,就是脾气古怪,不好打交道。那狠人就是罗师父。 夫妻两人马上去拜访,说了无数好话。终于把罗师父请动,到家里来看看女儿的病情,到底有没有办法医治。 罗师父不知道在秦家施了什么法术,秦小敏马上就能蹦蹦跳跳的走路,会喊人,说话也说的利索,夫妇二人如同见了大救星。对罗师父深信不已,连呼是活神仙。 夫妇两人请了厉害人,筒子楼居民拥挤,又是一个工厂的同事,相互认识,都来看稀奇。一时间好多人都拉着自己的子女来算命,包括老田的妻子。一般的人命都没什么,可罗师父在看田镇龙的命的时候,算的时候长了些,不像别的小孩,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不料罗师父随后说的话让夫妇二人彻底冰凉:“你们姑娘的病好治。可你们儿子的命难得救活。” 秦家夫妇愕然。可罗师父下面的话更让他们震惊: “救你们的儿子也不是没办法,把你们的姑娘给我做徒弟。” “小敏是个哈宝,怎么学得会您的手艺?”老秦的爱人知道把女儿给他,绝对没有好事,这个感觉是强烈的。再者罗师父面相不善,又是个跛子。 “你们不信我,那我就没的什么办法了。”罗师父手摆了摆,“你们两口子的八字不合,配得很凶。当妈的估计还要走在儿子前面。” 老秦夫妇认为罗师父是在恐吓他们,拒绝了罗师父的要求。罗师父却好像对秦小敏很感兴趣。 走之前,偷偷在老秦的耳朵边说:“*年*月*日,我会再来。”走之前,还把秦小敏的头摸了摸。 那个日期就是老秦妻子的死期。 老秦等罗师父走后,给妻子说了这个事,妻子说是罗师父为了招小敏,故意吓他的。不用理会。 可是罗师父把老秦妻子的死期算准了。 老秦在守灵的当晚,和罗师父交谈了半夜。终于答应了把秦小敏交给罗师父。 老秦老婆死了,女儿又是脑瘫,如果连儿子都招横祸夭折。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罗师父告诉他,让他儿子免厄运的方法,让他犹豫了。犹豫了很久,到天亮都没有答应。 现在你们都知道,罗师父的方法是什么了。 日期:2010-6-113:06:00 再去风宝山罗师父家,我和王八不怎么害怕了。因为这次人多,老田夫妇,还有老田的司机、另外一个经理为了巴结老田,也来了。王八最烦心的是董玲也要跟着来,要看热闹。无论我和王八把罗师父说成什么恐怖的怪物,那丫头非要跟着。 老田的子弹头只能开到坡下。一行人徒步向罗师父家走去。到了罗师父门口。我和王八上次被吓一回,不敢去开门。倒是老田一言不发,伸手把门掀开。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仍旧是那个脑瘫女孩——不,应该是秦小敏坐在屋内。不过秦小敏和上次有点区别了,但到底是什么区别,我想不起来。 依然没有看见罗师父。 老田的司机最先说话:“你师父呢,在那里,叫他出来。”这个人估计一辈子都是没见过邪的,直冲冲的说话,没得忌讳。 秦小敏什么话都不说,也没有表情,脸朝着我们这群人。可我连她的眼眸都瞧不见。她只是个人傀而已。这么多人齐齐站在这阴森逼仄的小屋里,气氛却是宁静的叫人害怕。 老田的司机和公司的经理两个人一个是当过兵的,一个高材生,都是属于不信邪的人。他们察觉不到气氛的诡异,不理会秦小敏,冒冒失失地在屋里到处查寻,看有什么古怪东西。忽然经理看见秦小敏身后春台的下面有一堆东西。正放在小敏坐的椅子正后方。 司机对小敏说:“麻烦让让。” 小敏就是愣愣的坐着,挺直着上半身,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司机不客气了,把小敏轻轻托起,夹在臂弯。经理把椅子挪开。钻到春台下面,拿了一个物事出来。然后举起给我们看,原来是一坨稻草。 说是稻草不准确,是个扎的很粗糙的稻草人。 一看到稻草人,我就知道大事不好。这是罗师父施邪术的东西。 我对鬼物的直觉太敏锐了,果然我又听到了那声:“咦啊”的尖叫。大家都向小敏看去。被托在司机胳膊上的小敏,又张大嘴巴,凄厉的喊着。司机胆子很大,虽然小敏叫的很吓人,但他并不放下小敏,只是不知所措,僵着继续托住小敏。 这次是凄厉的叫喊,并且小敏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狰狞的面孔无比邪恶。我注意到了,小敏胸前用来接涎水的围脖不在了,这个小细节,却不知道暗示着什么古怪。 “她不溜涎水了。”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会,啊呀,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26节 “能流涎水,证明小敏还是活人。”王八突然向司机大叫:“快放下她,快……快……快……” 晚了,小敏的尖叫未停,身体一挣,双臂顺势一合,把司机的脖子扣住。嘴巴在司机的头上脸上狂乱的撕咬。司机痛苦地大喊,头不停的扭动。双手用力把小敏往外推,可是小敏的手臂仿佛钢圈一样箍在司机的脖子上,司机把小敏的身体都举起来,平抬着和地面平行了,仍然摆脱不了小敏的撕咬。小敏喉咙发出格格的声音,我甚至听到牙齿相互敲击。司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眉骨附近的皮肤已经被咬出一道口子,伤口的皮肤掉落,小敏的牙齿咬出那条皮肉,狠狠咬住,扭着头拼命的撕,小敏每把头往后仰一下,那道伤口就被撕得更长,从眉骨一直撕到了耳廓。 司机面皮下面的人体组织都显露出来,白的红的,血淋漓一片。这下轮着司机叫喊了,这个粗犷男人嚎叫的声音虽然很惨烈,但比小敏凄厉的叫声还是让人不那么觉得难受。 不对不对,小敏的牙齿咬的紧紧的,怎么还在尖叫。 众人被这突然的发难弄懵了,老田清醒的最快,冲上前去,就去帮司机。老田把小敏的腰部抱住,拼命往后拉,司机腾出手,扳开小敏的胳膊。可小敏的牙齿仍旧狠狠咬着那条皮肉,伤口又被拉到腮帮子,终于断了。可是小敏的手又一扬,手指抠住了司机的嘴巴,把司机的嘴皮子拉了半尺长,眼看司机的嘴皮又要被扯穿。 我要吐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机这边,都呆了。 忽然董玲叫到:“这边……这边……” 众人都吓坏了,顺着董玲的指向看去。我一看,才明白,原来尖叫声,不是小敏的。而是那稻草人发出的。 而此时,那稻草人对经理做的事情,比小敏还要恐怖。 日期:2010-6-113:08:00 小敏刚才只是把司机箍住,这稻草人就是把经理围着缠起来。不是用手,而是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稻草。在不停蔓延、延伸。钻入经理的口里鼻孔里,成束成束的往里面钻。连耳朵都没放过。经理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经理的五窍都被塞的满满的,面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毕现。 我和王八冲上前去,拼命的把稻草从经理的口鼻耳里往外攥,可稻草好像无止无尽,老是扯不完。不仅稻草从经理口鼻里扯不完,那稻草人也厉害的很,稻草顺着王八的手,往王八的袖子里面钻。可奇怪的是,并不往我身上爬,并且还在刻意躲着我。我当时没有注意这些,这都是后来董玲告诉我的。 当时我已经急了,掏出打火机,向稻草人点去。稻草非常怕火。一沾火星,就猛的燃烧,被我连续点了几下。稻草人燃起来。但尖叫仍然未停。看着,稻草人在火焰里弹动,直到化为灰烬。场面诡异。稻草人烧完了,那边的司机也摆脱了秦小敏。秦小敏现在已经又变成一个目光痴然,面目呆滞的脑瘫。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滴滴答答的在流口水。 我忽然觉得头顶落了一个什么东西,虽然很轻,但还是感觉到了。我用手一摸,原来是跟稻草。开始没在意,可是接着又落了一根在脸上。我一看众人,都是跟我一样的姿势,在用手拍身上的稻草。 这下大家都注意到了,屋里到处飘着稻草。从屋顶上飘下来的。现在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看到,那些稻草没有被弄掉的,已经开始往人体上缠绕,董玲的脖子上缠了一道,她用了好大力才拉下来,皮肤上已经有一条血印子。 每个人都迈不开脚步,都不能走路了。如同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连忙喊:“王八,这是怎么回事?” 王八喊道:“让我想想,在那本书上面看到过。” “你怎么不去死!”虽然只有我一个人喊,但估计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看到了,”王八大喊。 “看到什么?”我问道。 “瓦,屋顶的瓦。” 我抬头向上望去,“瓦有什么古怪啊?” “那几片明瓦有问题。” 我听了王八的话,看着屋顶上的明瓦,只有三四块而已,但摆向有点奇怪,长长短短像个“震”卦。 “点火,点火,这个屋子怕火。”我急忙喊道:“烧了田叔叔赔得起吧。” 几个男人纷纷掏出打火机在屋里找东西点燃,遍地是稻草,把身边的拢堆一处,烧了起来。这时好像听到一声很沉重的叹息,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房子本身。屋子里再也不漂浮稻草了。所有人又能走路移动了。 没想到事情猛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虽然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事实估计不足。一下就伤了两个人。也顾不得再找罗师父,先把人弄到医院再说。 众人走到屋外,又都停住了——罗师父拦在屋外的路上。 罗师父就是个身材瘦小,一条腿残疾的老头,可现在,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凶神恶煞。如同一堵墙般,把我们的去路拦住。 日期:2010-6-113:10:00 罗师父面色铁青,住着拐杖,死死的把我盯着看。对我说道:“没想到是你的命。我还以为是他的。”罗师父把手指向王八。王八脸色变了,难道第一次到这里来,王八就中了招。 王八下意识地用手在自己身上连拍直拍。 “你不用受赫”罗师父说道:“我搞错人了,没起作用。” 罗师父不跟王八讲话了,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发毛,问道:“你看什么?” 罗师父叹口气,“人犟不过命。我辛苦这么多年,被你来了两次,就完了。” 我听不懂罗师父到底在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我可不会做法事。他应该说的是王八吧。 “跟你师父说,我认栽。” 我用手指着自己的下巴:“我么?我可没什么师父。” “你迟早会有的。” 这时候老田的妻子冲到罗师父的面前,用手抓着罗师父的头发,狠狠的摇晃:“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还我儿子……你这个老东西……” 那个罗师父也不反抗,就这么被田妻揪着头发甩动,用脚拼命的踢打。罗师父身体很轻,被田妻提起来晃来晃去。老田喊着制止他的妻子,“莫打了,莫打了。” 打也没什么用,因为田妻手里提着的还是个稻草人,只是身上套了件衣服而已。真正的罗师父早就不知道去那里了,甚至刚才跟我说话的是不是罗师父本身都不能肯定。 我们下了坡,匆匆把司机送到医院。 可还是不死心,然后又折转来,去问村民,罗师父的事情。村民都说罗师父早就离开这里,那个房子已经空了有几年了。以前是有个罗师父在这里有点名气,但走了几年后,也没多少人记得了。倒是你们这些外人怪的很,找到这里来。 我和王八沿路找那个曾经驮老秦的那个麻木。找了几天都找不到,从风宝山顺着黑虎山、火葬场、农校、椰岛厂、南苑这条路找了好几遍,甚至找到龙泉和石板,我和王八描述的麻木形象,没一个人认识。 找不到罗师父了。 老田夫妇已经完全绝望,却不料隔了几天,小田醒了。身体回复如初,仍旧是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回技校上学去了。 老秦却陷入了生活的困境:自己的脑瘫女儿回来,需要不离人的照顾。不然秦小敏见人就咬。可是如果给她个布娃娃,她就乖了。 秦小军在医院里准备出院的前一天,在上厕所时,摔了一跤。这一跤摔的厉害,跟着就爬不起来。医院一检查,原来是车祸当初把他脊椎某节撞了点轻微的裂纹。裂纹太小,当时没注意到。秦小军自己也感觉不到。没想到这一骨溜(宜昌方言:摔跤)把毛病都给摔出来了。秦小军这辈子都上不成大学啦。别说踢球,走路都很勉强。年纪轻轻的一个人,走路跟着中了风的老头子一样。 我问王八,是不是我们在罗师父家里闹了一通,把他的法术给破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王八个狗日的关键时候老是掉链子,平时却还是喜欢装神弄鬼。 第27节 “你找打啊。”我威胁王八:“有话就好好说,别唧唧歪歪的。” “我想了的。”王八说道:“田镇龙之所以能醒,还真不见得是我们的功劳。而是他自己帮了自己。”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虽然田镇龙的命被借走了,可是他的德行和品性是借不走的。” “就是,人生一世,命中注定的只占三分,七分靠自己。” “所以田镇龙能醒过来,跟他自己平时与人为善,乐善好施有关系。” “不错,但我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这次他能醒,完全是我们的功劳撒。”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王八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借命完) 日期:2010-6-113:24:00 三游洞的痴情恋人 这个事绝对是真实的。但发生日期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文革中后期,也许更早。因为我听到大人说这陈年旧事的时候,我还很小。 两个恋人,具体是什么样的恋人我不知道。美好点揣测,是两个不愿意屈服于社会家庭压力的青年男女,用行动反抗家庭和社会的压迫。但我听了大人多次的讲述,客观的分析,我认为婚外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总之就是两个人私奔。 当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受到世俗的容纳,他们选择了偷偷离开。 可他们跑不远。那是限制人口流动最严格的年代。甚至达到一个人若是没有单位的庇护就无法在社会立足的境地。两个抛弃社会地位、甚至身份角色的恋人,能跑到哪里去呢。没户口、没单位介绍信,行踪可疑,任何地方都不会接纳他们。天地之大,却无立锥之地。 他们没地方可去,就只能往深山里跑。 那时候三游洞就是不折不扣的深山老林,交通很不方便,也没有成立旅游风景区。除了南津关寥寥的家人户,再往前走,根本就没人居住。也没有像样的道路。葛洲坝还没合拢,三游洞的山势比如今也陡峭很多。 两个恋人就选择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两个相信爱情胜过面包的情侣。躲在三游洞的石头缝隙里苟延残喘。他们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后一个星期,他们仅剩一个罐头。罐头开了,但吃到一半的时候,两人都不愿意自己吃,都想让给对方。各自坚持。 耗了一个星期,两个相继饿死。 两人尸体在三游洞里被发现的时候,那罐头还剩半瓶,已经发霉变质。 这个故事好像跟鬼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真实的故事,放在现在这个时代——爱情已经廉价到一文不值的年代,实在是虚幻到可笑的地步。甚至比鬼故事更加荒谬。 日期:2010-6-113:25:00 渣货村 从果园二路往北走,穿过东山大道,顺着金家台2号往上走,一直走过铁路,就是宜昌有名的渣货村。至少2000年左右是这样,现在我不晓得拆迁没有。大家都是宜昌人,我把这路线说的这么清楚应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但我想这个渣货村虽然有名,不过真正知道到达路线的应该不多。 渣货村离火车站很近。火车从宜昌站一出站,经过的城中村,就是渣货村。渣货村只是形象化的别称。行政名是东风X队。如今还是村的建制。 渣货村里面大部分住的都是外来人员,半数都从事一个相同的职业——资源回收。 宜昌的道口,火车撞死人最多的就是这里的道口。而不是报纸上经常报道的香山铭园下面的那个道口。只是这里火车撞死拾荒的外地人,都默默的由民政部门不声张的收拾了,默默的死去,引不起多大的关注。火车基本上也是奉行不赔偿的政策。 我的一个同学曾经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他一到晚上就不愿意出门,虽然住了很多人,但晚上就是死气沉沉的。不晓得为什么。 刚好他租住房子的房东我认识。是东风的老村民,以前和我父母有过来往,关系还不错。东风村和我老妈娘家的那个地方很近,以前宜昌老一辈的人少,所以他们认识也很寻常。 那个房东姓谭(我就不写真姓名了),很结实的一个中年人,最开始杀猪的,后来改行卖肉,又贩鱼。满脸的横肉,脸上杀气很重。身高一米八的个子。 可就这么一个体壮如牛的汉子。说死就死了。 我同学是99年左右在他家里住的,我去找同学的时候,看见他还是那种很健壮的样子,说话做事还是那种风风火火的风格。可是不到半年,我同学对我说,他的房东谭师傅,死了。 我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结实魁梧的人,和他跟死亡联系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问同学是怎么死的,出车祸吗。 我同学着说,还就不是什么车祸意外死的,而是生病的死的。肝癌。 我当时就感叹人生无常,这么壮实的人,说死就死了。 回了家,把这事聊给我父母听。 我老妈听了,用很平常的表情说:“谭XX的还是没能过这道坎么。” 我一听,觉得很奇怪,怎么老妈没跟我一样很惊诧。我就连忙追问老妈究竟。 老妈告诉我,“当初算命子就许了福的,谭XX肯定要在36岁出拐,这个事东风的人那个不晓得啊。” 我来了兴趣,就问老妈缘故。 老妈就说起了谭XX的轶事: 谭XX从小就体格健壮,脾气火爆,经常给人打抱不平。又不信邪。斗狠的事情,若是旁人不劝就罢了,要是劝了,他就非干不可。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人。 当年90年代初,宜昌附近郊区的渐渐繁华,开始向城中村的形式转变,于是村民都开始向村委会要地皮修建房子。东风地处火车站附近,地段非常好。所以,当时建房的跟疯了一样,用尽各种方式找村领导要地建房。东风的地盘本来就不大,特别是靠近火车站这个队,已经被城市逼到铁路和党校的那个山头之间的一点点坡地上。 地皮很俏,可是有个地方一直都没人要。 那块地方本来在东风是一块不错的地皮,可没人问津。因为那块地皮以前是医院的停尸房,就是太平间。(我问老妈,那以前是什么医院,怎么没听说过。老妈说的医院名字我没听说过,毕竟城市扩张太快,很多地方物是人非,出生迟了,肯定不知道。) 刚好谭XX当时也要建房。本来他可以要到别的地方建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人喝酒的时候,斗狠。说别人怕的地方,他不怕,他说他杀猪杀狗都数不清了,要不是法律不允许,他连人都敢杀。还怕什么太平间的。 当时他老婆就劝他,要他莫太好强了。太好强的人在宜昌的说法就是“德行人。”德行人都是短命不得善终的。 他不听,执意要了那块地皮起房子。房子起好后,他老婆还是不放心,趁谭XX不在家,请了一个算命子来看房子。算命子来了吃了顿饭,对谭XX的老婆说,房子没得事情。谭XX的老婆就蛮高兴,连忙给算命子给钱。刚好谭XX就回家了,他生平最见不得算命啊和尚啊道士之类人士,说这些人都是骗钱的。就要打算命子的人,赶算命子出去。 谭XX的老婆连忙拦着他,让算命子走。算命子走到铁路上,还是回头,跟谭XX的老婆说:“本来我不想多事,没见你爱人之前,我还以为没得事,可是我劝你们还是另外找地方起房子。你老公火气太冲,一般人心平气和反而好些。他这么大火气,以前太平间的脏东西没走干净,被你老公一扰,估计要发狠。你老公虽然也恶,但我看不见得镇得住。” 这么一长段话,说得谭XX媳妇腿都软了。问该怎么办,她老公这么犟,现在起房子本来就借钱起的,他肯定是不会另外起房子的。 算命子叹口气说:“你老公面相很凶,估计平时不会出什么事,就看几个坎过不过得去了。最难过的坎就是三十六岁。如果能过,应该这辈子就平安了。但我看很难得过这道坎。” 算命子的这段话,和谭XX的一意孤行,在那几年常常被认识的人提起。可事情过了这么久,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渐渐忘记。 第28节 没想到谭XX就这么发急症死了,大家猜想起,这年,刚好他满35岁,虚36岁。 听我同学说,谭XX死前在床上很痛苦,一米八的汉子,瘦到不足100斤,嘴里老是喊着:“你们莫过来,你们莫过来。” 临死前,他斗不起来狠了。 我同学本来不是市内的人,谭XX死了,他才知道自己租住这么久的房子,以前竟然是太平间。马上就搬了,一天都没有等。 日期:2010-6-113:26:00 包子铺 97年的时候,一医院的门口向隆中路方向,临街开了一家包子店。这家包子店的生意超级的好,每天到早上10多钟了,还是要排很长的队才能买到。 我去吃了一次,就忘不那包子的美味。时时刻刻地想去吃。 后来再去吃的时候,发现这个包子店租的门面,是一医院在自行在临街处起的平房,租给做生意的,算是给医院创收吧。包子铺门面的外间是就餐的大厅。后面是做包子的厨房。 再后来和我的好朋友燕子刚好路过那个地方。刚好没吃饭,我就给燕子推荐:这个包子店的包子蛮好吃呢,比小桃园强十倍。 燕子本来是个很挑剔的人,对吃的东西很讲究的,很少在外面吃东西,说小吃铺的东西都很脏,不干净。不过他饿了,没得别的选择,看见买包子的人又这么多,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包子铺也是很干净环境。就跟我一起排队买包子吃。 包子蛮好吃,燕子饭量很小,也吃了三四个。看他吃的开心,我恶作剧心突然来潮。对燕子说“燕子,我跟你说个事情。” “唔……什么事情……?” “你先吃,吃完了我再说。” “你在想什么坏心思。” 我偷偷笑了两声:“你先吃。” 燕子和我都吃饱了,打着饱嗝走出来。我拉着燕子走到门面旁边的医院围栏。边走边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包子的味道非常特别啊?是不是特别鲜啊?” “到底什么事撒?” “你看着包子铺的门面后门是在一医院的院子里面呢。” “那又怎样?” “你再看包子铺后门对面的方向,和后门隔着一个花园的地方,看见没有?” “看见了,一排矮房子,怎么啦?” “那个房子好像是一医院的太平间呢。” “你格老子的瞎说。” “我们进去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太平间撒。” “不克!就晓得你狗日不安好心!” “那包子是不是蛮好吃啊?” “你再说老子要捶人了啊。” “只隔了一个小园子哦,估计包子铺的人晚上要加班哦。” “你再说……”哇的一声,燕子吐了。 燕子把刚才吃的包子吐出来,秽物落在地上。 我呵呵的笑,可是马上笑不出来了。 我好像看见秽物里有一片小小的指甲片,很薄,只有很小的一片,准确是说是指甲的一部分。那指甲片光洁均匀,柔弱细致。 我笑不出来了,也想吐。 我拉着燕子赶快走开,不敢跟他说他吐了什么东西。 我至今对此事耿耿于怀,虽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但心里总是有点阴影。 那个包子铺生意那么好,却很快就关门了。我隔了两个月再去一医院的时候,就发现,那包子店已经没有了。门面换成卖水果的。 日期:2010-6-113:28:00 我的经历——墓地笳声 98年的冬天。三峡坝区发生了一件异事,尽人皆知。当时我正在坝区一个商场里当保安。最开始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别人说起打笳乐,我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什么民间艺术的表演。或者说是那个打笳乐的班子,打的好,打出色了,专门演奏给别人听。 打笳乐是一整套乐队,专门为死了人,在葬礼上演奏的,唢呐、钹、平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名称的乐器。要说这个笳乐打的好,专门给人表演,我还是觉得奇怪,不过长阳的撒叶儿荷也是专门在葬礼上跳的,也上了央视。说不定,政府有意想保护这民俗文化亦未可知。 当然这是我的妄想。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那些人说的听打笳乐,并不是听那个演奏班子表演。而是听坟墓里传出的家业声音。 这个事愈演愈烈,三峡坝区的居民,基本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每天晚上都有人去听那个笳乐声音。 听说晚上跑麻木的都不在镇上做生意了,专门载人去听笳乐,生意红火的很。有的人更下发些,包中巴车去听,至于自己骑车开车去听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些晚上去墓地听了笳乐声音的人回来了,就把这事有绘声绘色的讲给别人听。说的恐怖极了,引起旁人的好奇,也纷纷晚上去听。 打笳乐声音是怎么回事呢,我问了一个营业员,她刚好是当地人。她去听过,对我说:“那个墓地一到半夜11至2点不等,就会传出打笳乐的声音,从……坟墓……地下……冒出来的……声音……哦……”这女孩子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想吓我。 我嗤一声,根本不屑于顾,我那时候胆子蛮大。根本没想到这件怪事,会跟我扯上点关系。 这事闹了半个月后,传的更邪乎了。人都好奇的,什么事情都喜欢刨根问底,这打笳乐的事情又有新故事出来了。那个营业员天天在商场里讲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新闻似的,每天汇报。 听她说这打笳乐的声音可不是无缘无故的传出来的。现在大家已经知道,是一个刚刚新添的坟墓里传出来的。那个新坟,一个老太婆的墓穴。 这个笳乐声音已经闹腾了20来天,那个老太婆下葬了刚好一个月。从头七开始,她的坟墓开始发出笳乐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老太婆的坟墓出怪事,那就说来话长,要从老太婆是怎么死的说起。 那个老太婆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杀。是跟儿女吵架争执后,上的吊。 老太婆和子女争执的原因,是因为老太婆信教的问题。中国法律上说的是每个公民都有宗教信仰的自由,实际上那是扯淡,国家一直对宗教压迫的很严厉的。总算90年代后,国家对宗教信仰的政策松动了,于是基督教和佛教重新流行,城市里还好,农村里那就不得了,特别是沿海地区,信教的人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到了98年,连我们内陆腹地的农村,基督教也很普及了。你说这基督教的传教者,也的确厉害,三峡那么深的山沟沟里面,他们硬是说动了很多山民信教。比拉保险的敬业多了。 那个信了教的老婆婆家里条件应该是不错的,儿孙满堂,生活富足。平时收拾一下自己的菜园子,也就没得什么事做了,天天就基督耶稣的敬拜。实际上基督教蛮懂得适应环境的,到了中国农村,就把基督搞的跟菩萨差不多,让信徒每天敬拜,而不是非得星期天去做礼拜。这样更让人能接受。 那老婆婆天天敬基督,家里人还是有点烦,毕竟是外来的宗教,不如观音菩萨招人待见。可老婆婆一门心思的就信了基督,信就罢了,还隔三差五的给教会捐钱。她的儿女就有意见,本来老婆婆一点私房钱,是可以留给子女当遗产的,这下可好,都送给教会了。子女就对老婆婆信教有怨言。 为这事,老婆婆和子女吵了很多架。吵得厉害的时候,听说还和儿媳妇动了手。 日期:2010-6-113:29:00 老婆婆死前一天,和儿子女儿有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上了吊。本来老婆婆身体蛮好,不是为这个事情,老婆婆估计还要活十几年。 老婆婆死了就死了吧,家人就安排后事。下葬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教徒,在老婆婆的坟坑前大喊,数落老婆婆子女的不孝,最后还诅咒:“你们看着,主会惩罚你们的,你们等着,你们会受惩罚的……” 老婆婆的子女气不打一处来,就要上去把那教徒揍一顿。在他们看来,母亲就是因为信基督教才会自杀,恨的咬牙切齿。可是那教徒,一看形势不对,一溜烟的从山上的小道跑了。 第29节 然后,就出了坟墓传出打家业的诡异事情。从头七开始,每天必响出笳乐声音。 我听了那营业员的叙述,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也向领导请了个假,不上夜班。专门和一个同事,坐麻木去听笳乐。那天晚上等到10点半,我和同事就一起找了个麻木向墓地驶去。 墓地在从幺棚子乐天溪大桥的地方离开省道,往乐天溪上游走,乐天溪的景色在白天是很不错的,蜿蜒的溪水从崇山中流出,到幺棚子汇入长江,入江口正在西陵峡的黄牛崖江对面,山色风光,在白天看着就旖旎,可是到了晚上,人在小路上走着,看着陡峭的山势,却又觉得张牙舞爪的压抑。顺着山路行走十几里,在斜插上一条土路,往深山里面钻。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就到了那个墓地。墓地在一片阳坡上,阳坡靠着一面悬崖。 我们去的时候,墓地附近已经到了好几十人,都安静的站着,旁边听着一辆中巴和十几辆麻木,还有一辆小车。 我一看这么多人,本来心里有点不安的心悸也就安定下来。我们也和那些众人站到一起。来的早的人,正在向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指指点点。那个地方就是传出笳乐声的坟墓。 在来之前,我就向很多,迷信这怪事的人,普及科普知识——打笳乐的声音存在是有可能的,但不见得就是跟鬼怪有关。有可能是墓地的地下的石头具有很强的磁性,当人下葬时,把打笳乐的声音给记录下来了。就跟录音机一样。然后在夜深人静,把这声音给当能量给释放出来。 就这么简单,电视上都讲了的,全国很多地方都有这种事情。 但到了这里,身临其境,看着旁人又期待又惊恐的表情。我也被感染,觉得科普的那套,反而比较靠不住。人数虽然不少,但大声喧哗的几乎没有,最多就是几个人窃窃私语。半夜三更的,这么多人保持安静站在野外坟地,本身就是件很怪异的事情。我无聊的想着这些无关的事情。 我们和众人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一包烟都要抽完了。还是没有声音。有人就说,今天看来是不会有声音了,有人就附和,说是困了,懒得再等,想回家。 我一直提着的心也稍许放下,这么远跑来,扑个空,我竟然没有觉得遗憾,反而有点解脱的感觉。 众人就陆陆续续的散了,开始回家,不到几分钟,就走得只剩下二十人左右的样子。要不是我们坐来的那个麻木,半天打不着火,我们肯定也走了。 正当,麻木打着火的时候。我正待跨上摩托。有人轻轻惊呼:声音来了…… 这下,所有的人都不动,都静静的站着,聆听黑夜中隐约传来的声音。在暗淡的星光下,看着旁人模糊的脸,单凭触觉体察空气,就能感受到众人的恐惧。人真是无法解释的动物,明明害怕,却还要来尝试这种惊惧的感受。 日期:2010-6-113:32:00 对不起各位童鞋 我发昏头了 我的经历——森森溶洞 99年,我稀里糊涂的跟着王八掺和了件无聊的怪事,不知道到底是我们帮的忙,还是我们的运气好。王八父亲的生意伙伴老田的儿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老田夫妇还是感激我和王八的。在老田夫妇请我们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理由,把王八拉到洗手间外面,支支吾吾的问王八,“当初不是说好了,谁弄醒了他儿子,他有重谢的吗。” 王八一听就敲我的脑袋:“你狗日的帮忙的时候吓的要尿裤子。现在又想得现成的好处啦。” 我也来了气:“妈的,你们有钱人都这样,越有钱越啬,明明说好了的,又不算数。” 王八叹口气:“那你说说,你要什么好处?” 我抠了抠脑袋,想了一会说道:“怎么也要给我几百块钱撒。” “瞧你这点出息。”王八不屑的说道:“老子这么有你这种同学。” “不给就不给!”我吼王八:“你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这个比儿穷疯了。”刚好一个服务员经过,王八故作轻松对她说道。那个服务员捂着嘴走了。 又回到桌子上,我就把嘴巴翘着,一脸的不耐烦。 老田的妻子就问:“小徐,你怎么啦,上个厕所回来就把脸板住。” 我正要说想要点烟钱花花。 王八在我大腿上上狠狠拧了一下。疼的我大叫。我扭头向王八说道:“你不要,不等于我不要撒,我又不像你,是有钱人……” 王八又掐了我胳膊一下。看来王八有什么打算,我住嘴了。 王八敬了老田一杯酒,对老田说:“疯子和我当初是满要好的同学,这么多年了,关系一直不错哦。” 那个跟你不错撒,我嫌弃的把王八看着,妈的老子借了你两百块钱,找老子逼了一年。还他妈的满要好。好个屁! 王八接着说:“他现在工作不如意,想干跟专业对口的工作。” 原来王八藏了这么一手,看来我错怪他了。 老田一听,挥了挥手,“我正想怎么谢你和小徐呢。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王八说:“您帮疯子换个工作撒,他现在当保安,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 老田的妻子说:“还是我们小气,来之前还商量,准备给你和小徐两千块钱呢,还是你们年轻人不错,能为长远打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把钱给你们了……” 我听到这里急了,慌慌张张的说:“我要……” 腰上一阵剧痛,王八用肘子狠狠顶了我一下。 我一口气换不过来,王八帮我把话接下去:“他要了钱才不好意思呢。” 吃晚饭,和老天两口子道别,我就去揪王八的耳朵,“两千块啊……两千块啊,你倒是给老子两千块。” 王八猛喝一声“滚!”,拦了个的士,自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路上。 什么狗屁朋友撒,求老子的时候跟孙子似的。没利用价值了,跟牛屎一样把我踢开。我气不过,找了个电话亭,挨着给关系好的同学打抠机,准备痛斥王八的不仗义。 可惜同学们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和女朋友逛街,回了电话反倒骂我毛病犯了。这还是关系好的,还算是回了电话。大部分连电话都没回。我一个人走在街上,气急了,拼命的踢路边的树。 人情冷暖啊,世态炎凉啊。 日期:2010-6-113:33:00 三个月后我,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抠我,我在三峡的商场正在斗地主,正输的一塌糊涂。输完了钱,才去回抠机。一听是个女孩声音,“你是不是徐云风?” “是的,有事吗?”我一听声音是女孩,来了精神。 “我是董玲。”那声音怪不得这么熟,“你明天早上八点到葛洲坝宾馆*楼*号房间来。” 我听了高兴坏了。 又回到牌桌子上,对赌友说:“今天无论谁赢谁输,晚上宵夜都是我请。” 赌友都好奇:“铁公鸡也拔毛啦,遇到什么好处啦?” “有美女主动要和我开房。”我得意极了,看不出来董玲对我不冷不热的,表面上巴着王八,其实早就对我有意思。没办法,谁叫我比王八帅呢。 第二天就兴冲冲的回了市内,直接到葛洲坝宾馆找董玲。没想到房间里一屋子的人。全是年轻男女。我顿时泄了气。 看见董玲坐在一个老板桌后面和那些人逐个交谈。我懒得听,坐到外间去抽烟。心里想着这丫头找我倒底有什么事情。看样子不是想和我单独交流感情。 只有几个了人,我才走到董玲面前。 “你怎么来这么晚,有没有点时间概念。”董玲看见我,很不耐烦。 还没等我解释。董玲扔过来一张纸,“把简历填好。” “填什么简历啊?”我摸不着头脑。 “田叔叔交代的,你来上班,不用面试了。直接录取。” “到哪上班,上什么班?” “你不是求田叔叔给你个工作吗?”董玲眼里透着鄙视,“做一点事情,就巴巴的要好处,什么人呢……” “什么,什么,你停停。”原来是这样啊,我开始兴奋,“是不是田叔叔要给我两千块钱。” 第30节 “你说哪里去了,什么两千块钱。” “不给钱,叫我来干嘛,不对,是不是你把钱自己给吞了。” “神经病。” “我是个穷人,等着钱买米下锅了,你当做个好事,把钱给我好不好。”我太想要拿两千块钱了,我这辈子还从没有拥有过这么多钱在手上呢。 “真服了你了,王哥怎么有你这种狐朋狗友。” 不提王八我还好,一提他我就来气:“狗日的王八蛋,他在那里,是不是他要你来耍我的是不是。肯定是你们把钱给分了。” “你到底填不填简历,你到底上不上班的。”董玲懒得和我解释:“两千块钱都跟宝似的,真是能耐了……” “我不是正在上班吗,我有班上,你到底给不给钱,不给算了,跟王八说,老子要和他绝交。” “王哥真是瞎了眼睛,帮你还招你骂。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猇亭的公司上班。” “去猇亭干嘛,我在三峡当保安好好的。” “你不是求田叔叔,说你想干工程吗,你和王哥在学校学的专业不就是搞土建工程吗。” 原来是这样我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王八安排好了我去当技术员。 “我当保安,一不下力,二不操心,一个月稳稳当当的拿钱,当个什么狗屁技术员。我不去。” “不去拉倒,天天看见这种人,我都恶心。”董玲往我身后喊着:“哎,你……你……应聘文员和会计的,到前面来。” 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走上前来,把我挤在一边。 我一看形势,连忙问董玲:“你也去那里上班啊,你不是在王八的事务所里实习吗?” “我难道在事务所实习一辈子啊。”董玲说道:“要去就填简历,不去就走人。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一琢磨,这么漂亮女孩都去啊,我不去不就亏大了,特别是董玲也在呢,我机会大大的。时间长了。近水楼台,我不信我搞不懂董玲这丫头。 当下,我就兴奋的填写简历。边写边笑,太好了,可以天天和董玲这个漂亮妹妹在一个公司上班了。 话说到这里,同志们,我要劝你们,千万不要起色心,色心一起,什么都不顾了。我当时是欢天喜地的想去猇亭上班,却不晓得,猇亭不知道有多闹心的怪事等着我呢。 我乐呵呵地把简历填好了给董玲。 董玲看了看,嘴里不屑的说:“你和王哥到底是不是同学。” “他又不是什么好鸟,当他同学还觉得丢人呢。” 董玲说:“你上的****学院,虽然是大专,好歹也算是大学生吧,一个简历总共才百把个字,你错别字都有十几个了。” 我抠着脑袋,说不出话。妈的她怎么净针对着我,王八当初不跟我一样啊,搞学习狗屁不通。看她的口气,好像挺待见王八的。 董玲对我说:“给你两小时回家收拾东西。自己找地方吃点饭,十二点半。我们就走。” “去哪?”我还在傻不楞登的问。 “去猇亭上班撒。”董玲大声说:“在山里面,几十里路,进去了难得出来。你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带齐。” 我一听就晕了,“美女,我现在还没辞职呢,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三峡**商场的保安。” “你那也叫工作?”董玲神情鄙夷的很。 “你总得让我去把这个月的工资拿到了再辞职吧。” “我没时间等你,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好兄弟会帮你的是不是。” “你不也是靠着关系进来的,不然你怎么一进来就当办公室主任。”我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和董玲讲了几句话,就知道这个公司跟老田有关系。 从葛洲坝宾馆出来,我也没地方好去,我的行李都在三峡,短短两个小时,我也不可能去个来回。想了想,给王八打了电话。 王八打的过来,接我吃了午饭。我问王八借钱。还委托王八到三峡去帮我收拾行李,顺便看能不能把我工资要回来。 王八都答应。答应的很爽快。这么爽快,肯定有问题。他妈的肯定又有什么事情要麻烦我。 果然,王八神秘兮兮的对我说:“到那个工地上了,眼睛放机灵点。遇到好东西,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东西啊。” “我还能对什么东西干兴趣,恩,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知道。” “你怎么就点不透呢。”王八没了耐心:“那个工地有可能会有某种东西的骨头,已经有人捡到过了。你应该比平常人更容易发现那东西。恩。” “工地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还在挖土方吗,那我帮不了你,挖土方这么多人,一挖出来好东西,大家不都上去抢啊。” “妈的董玲这个死丫头没告诉你工地在什么地方吗?” “猇亭啊。” “没告诉你猇亭具体位置?工地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去干什么?” 我摇摇头。 王八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这个公司现在正在开发一个溶洞,洞里面需要铺路,还要架桥,你去当技术员撒。” “在山洞里面搞土建技术员!”我把口中的米线一下都给喷出来。 我有点退缩,不是别的,我本来读书就是扯淡,那里会什么土建技术,更别说在山洞里面这么特殊的环境里干活。 “工资是一个月六百,比你当保安要强吧。” 我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了,钱是一方面,跟重要的是,我想着还有好多漂亮女孩也要去上班呢。 日期:2010-6-1115:43:00 中午十二点,和董玲上了去工地的车。车往猇亭方向开去,到了船厂,就往山里面钻,在山路行驶了半个小时,已经进大山很远了,还是没到工地。 在车上,听董玲介绍,大致知道了工地的情况。我们要去的工地是一处山水风光很好地方。有个溶洞,还有个湖。一个浙江人看中了这里,准备开发风景区,老田估计牵了线,不知道入了股没有。我和董玲算是靠老田的关系进来的。 董玲也只知道这么多情况,看她的样子,也没到工地来过。 和美女聊着天,时间就过得快些。说说闲话,就到了工地。 我的八字真不好。到工地的时候。工地就出了事。 我和董玲刚下车,到了公司临时办公的地方,就是这个村以前的一个小学校舍。准备问施工经理在那里,新人报道。 就听办公室的人说,经理去施工现场去了。出了大麻烦。 我和董玲就往工地走。溶洞工地离办公室还蛮远,有三四里路。走了几十分钟才走到。 一群人围在溶洞入口前正在吵架。问了旁人才知道,邻村的一个中年男子说是来找他的弟弟。他弟弟已经失踪几天了,肯定已经死了。尸首肯定在洞里面。要施工停下来,他去找尸首。 施工停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啊,经理肯定不答应。那中年男子和他的一群亲戚就和施工队的人吵起来。 我也凑着看热闹,问旁边的人,“为什么非要在洞里面找尸首呢?” 那人很随意的说道:“我们这里人失踪了,最后都是在这洞里面寻尸体的,有什么稀奇。” 最后经理扛不住了,答应给那个中年男人半天的时间,进洞去找尸体。 不到半天,两小时后,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就出来了。说是找到了他弟弟的尸体。可又把他弟弟的尸首放在一个非常大蛇皮袋子里,遮遮掩掩的不让人看见。 经理见事情过了,就不在多事,马上安排恢复施工。群人就又乱哄哄的进了洞,干活去了。我留意看了看那个装尸体的蛇皮口袋。心想,蛇皮口袋再怎么大,装个人的尸首,也太夸张了吧。 就翘着脑袋望了望,一望,我心里咯噔一跳。果然有问题,那蛇皮袋子也不是很结实,尸体从袋子里伸出一部分。可是,伸出来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肢体,而是一截白森森的骨头,一丁点肉都没有的骨头。就是因为骨头的尖利,把蛇皮袋子戳穿了伸出来的。 第31节 我想到了王八交代给我的事情,要我帮他找什么骨头,和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联系呢。王八狗日又没安什么好心。肯定是他知道什么事情,却不告诉我。 我怎么安顿下来,怎么和经理见面,经理怎么安排我的工作,这些事情我就统统跳过,不细说了,无关紧要的细节全部省略。 总之我就开始上班了,负责溶洞内的土建施工,技术方面的事情,其实就是个闲差,施工队是外包的,有自己的一套人马。我的工作就是看看混凝土的质量,和栈桥是否稳定,联系一下爆破队安排爆破。 和我同住一个寝室的也是个技术员,叫柳涛,是电工,他已经干了一个月了,负责洞内的通信照明送电。 住的第一天晚上,我什么铺盖都没有,跟柳涛挤一张床,他把他的被给了我一半。我和他同龄,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混熟了。 晚上睡在床上聊天。我提到我今天工地发生的事情。 柳涛沉默一会,对我说:“你刚到,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乱打听。这个洞反正不好。” “不好是什么意思?”我问。 “我也说不上来,我来了才一个月,洞里已经捞过好几次尸首。” “那里是什么尸首撒,明明是……”我话到嘴边咽住。 “骨头,对不对,我早知道了。”柳涛不说话了,翻身去睡觉。 我越想越怪,怎么都睡不着。 日期:2010-6-1115:46:00 还好工作一切都顺利,就是每天早上进洞,晚上才出来,整天不见天日。施工很紧张,午饭都在洞内吃的。干活的小工很多都是当地人,知道这个洞本来叫喉咙洞,浙江老板来了,非要改名字,把名字换成山鬼洞。 妈的两个名字都邪性。 说说这个洞的地形吧,洞外是大山夹出来的一个山湾,一条溪流就奇怪八绕的在山间流淌,流到这喉咙洞就钻进洞内,成了地下河。地下河顺着溶洞的走向在洞里流。水浅的地方,洞里可以走人。水深的地方,就把洞内给淹了,最后这小溪就从溶洞的另一端流出去。 就这么个溶洞,被浙江人看中了。要开发。马上就投资,在有地面的地方填混凝土铺路,水深的地方架起长长的栈桥,跟着溶洞的方向走就罢了。 我去的时候,进洞一两里的栈桥已经修的差不多了,工程已经施工到溶洞的中间部分,要打混凝土铺路。溶洞有的地方地势太矮,就要填炸药把洞壁上方炸开,让空间宽阔点。 溶洞里的景色一般般,宜昌是喀斯特地貌,类似的溶洞不知道有多少。开发出来的溶洞早就看腻了,我哪里在乎这些石钟乳和石笋。 就是这溶洞刚开发,千百万年来,没几个人进来过。特别是我现在施工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很长的大厅,因为前面一截的洞壁太矮,地下河到了这里就把溶洞的空间全部占据。现在是炸了洞顶,才架桥过来的。以前没架桥的时候,到这里就是个暗河,胆子再大,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往里面潜水啊。 每天里就在洞里面看人和砂浆检测混凝土的质量,做试块。上了个把星期的班,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劲。我对空间的记忆力是比较强的,呆了两天,一路上石壁上的钟乳石和石笋,我基本上都能够记住方位和形状。可是第三天,我就把方位给忘了,这可是怪事,我对我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我就刻意的去记石壁的形状和走向,一天下来就记的差不多了。可是第二天,我又发现自己记错了。 我下了班和柳涛闲聊——我们已经年很熟了,已经算得上朋友。我说我看来是老了,连个路都记不住了。洞里面的方位,我记了好几天,到今天还在记错。明明我记得一个石钟乳,就是栈桥要走完的那个地方,从顶上垂下来的,好大一个,每次走到下面都要撞一下我的头,我非要偏着头才能过去。我偏着头走了三四天了,可今天去上班,那个大石钟乳怎么好像换了地方,往旁边移了将近一米,我别说要偏着头让它,就是要摸它,还要够着上半身。 柳涛听了还是没发表什么意见。他并不惊异,本来我是想当个趣闻说给他听的,可他毫无反应,我顿时泄了气。我其实对我的记忆力也不是很自信,现在想想,其实那块大石钟乳本来就一直在栈桥的外侧,只是太大了,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每次绕着头才能过而已。 又过了几天,我实在觉得不对劲了,因为我在洞内干活,常常坐在一个小石坑上,那石坑很圆滑,大小也合适,刚好容下我的屁股,石坑在洞内较高的位置,我坐在那里,看着工人干活,舒坦的很。 可我那天早上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石坑了,我所记得的石坑的方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群光滑的石头群。我还在否定自己的感觉,肯定是自己又记错了地方。 怎么自从我进了这溶洞里,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呢。脑袋跟装了浆糊似的,什么都记不住。 日期:2010-6-1115:50:00 工人又在跟我扯皮了,原来是已打好混凝土的路面,不知道被谁破坏,我要他们返工,他们不干,要重新算钱。我哪里答应。他们就一口咬定是别人故意搞的破坏。一般人在平常情况下,不会把路面破坏成那个样子的。 当下我为了,让他们住嘴,带着工人去看破坏的路面,证明是他们的施工问题,导致路面崩裂。可我到了地方,再仔细的一看,心里就知道自己错了。这路面的破损,不是人力能够导致的。因为路基下面的硬石错开了一道十几公分的口子,人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也不是混凝土的标号不够。 我开始怀疑这洞有很大的问题了,难道我们这个地方要地震?我们不在地震带上啊。正想着,洞里突然就停电了,所有的灯泡都熄灭。应急灯全部打开,我心里发毛,不敢再呆在洞内,匆匆往外走,走到洞口,刚好就碰见柳涛扛着一卷电线进来。我忙问柳涛:“你进来干嘛。” “里面走的电线又断了,我要去接。” “我怀疑洞里有古怪,里面的东西会动呢,那些石头,和洞壁上的石钟乳都会动。” 柳涛看了我一会,说道:“我知道,我的电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断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呢。” “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柳涛往洞内走去。扔下目瞪口呆的我。 大山深处宁静的小山村,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好多小说的开头都是这样写的。没办法,我也不能免俗。我要说的经历,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发生的,在大山深处一件怪事接着一件怪事。只是这怪事跟我的到来没什么关系,因为在我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溶洞又出事了,这次是个老头子在溶洞入口的山顶上跳崖,可是没落下来。尸体挂在入口顶上几十米处的灌木丛上,是早上上班的工人发现的。本来一个老头子跳崖不是件很特殊的事情,人老了嘛,如果子女不孝顺,衣食无着的老人一时想不开而寻死,在农村不是新鲜事。可是老头子家人在取尸体的时候,非要把尸体弄到洞里去,洞口的保安不让。就又吵起来。村民动不动就因为死人的事情再溶洞入口大闹,施工经理为这事已经伤透脑筋了。估计也被村民弄的没了脾气。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这个事情不对劲,我想任谁都知道了。经理肯定也知道。 果然,死者的家人在洞里面呆了两三个小时,就又出来。和我预感的一样,老头子的尸体被放在一个蛇皮袋子里,这下不用我仔细看了,光看蛇皮袋子的轮廓,就知道那老头子的尸身,只剩下骨头。 第32节 隔两天听说,另外一个组的某个小伙子和邻居吵架,就为了他的牛吃了邻居家的青苗。用猎枪把他的邻居——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妇女打死了。这是我上班的时候在溶洞里听干活的小工说的,小工基本上当地村民,边干活边喜欢说一些村里的轶事。听小工说的口气,好像挺同情那小伙子的,那小伙子家里穷,被他的邻居欺负惯了。这次肯定是忍无可忍,开枪前,那死者不停的骂他,刺激他,说他熊包,有本事就开枪。那小伙子杀了人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小溪附近不停哭,来了人就向人解释他的委屈。直到警察来了都没跑,根本没反抗就被捕了。 我心里于预感,估计这个死去的妇女又要被家人弄到洞里来。然后拎一把骨头出去。经理又要伤脑筋了。可是我等了两天,并没有见村民到洞口来闹事。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多余。可是一天半夜,我被楼下的一阵阵人声吵醒。那些人声被故意压的很低,很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动静。 我和柳涛住的寝室离溶洞不远,是租的一户村民的房子二楼。楼下是去溶洞的必经之路。我探起身,向楼下看着,果然是一群人,抬了个担架般的东西,往溶洞走去。领头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正在和守溶洞的保安说些什么。那保安是当地人,看情形好像很听从中年人的安排,还给他们打电筒带路。 我好奇又恐惧,看了好久。都没发现柳涛什么时候也坐起来,够着窗台在看。 日期:2010-6-1122:57:00 我到了这里有一个多月了,发现这村里特别喜欢出事。动不动就什么人死了。可是村民们,全都觉得很正常,一点都不诧异,说这些事的时候就是在聊家长里短一般口气。 只有我天天疑神疑鬼的,反而不正常了。我也不敢再问柳涛关于死人的事情。 不过我想起了来之前,王八说的事情,说溶洞里刨出来过什么东西的骨头,就拿这事问柳涛。 没想到,这次柳涛没有跟我卖关子。也许是我们关系已经很好的原因。柳涛看中了一个出纳,也刚招聘来的。我不停的给他支招,教他和那出纳套近乎。我的办法很管用,这两天,柳涛和那个叫娟娟的出纳,关系急速升温,两个人好的不得了,搂搂抱抱的都不避我。估计再过两天,柳涛就要赶我出寝室了。如果真的到这地步,柳涛肯定对感激涕零。 柳涛对我说:“你说的那个挖出骨头的事情,是怎么知道的。经理对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的,绝对不能外传。” 我也故作神秘,高深的笑笑,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 柳涛想了一会,对我说,“明天中午你出洞来吃饭。我带你去看骨头。” 第二天中午,柳涛带我去看从溶洞里挖出的骨头。我跟着他,没想到他径直走到了公司办公室,也就是这个村的老校舍。 没想到骨头还没看见,倒是先看见董玲了。 日期:2010-6-1123:15:00 柳涛带着我去校舍,估计这都是借口,到了办公室,根本就忘了带我来干什么的,和出纳娟娟不停的说话,我都等烦了。到处转,在隔壁就看见了董玲。董玲正在打电话,没有看见我,嘴里应承着:“是的,知道,那些东西,明早车来了,我就安排人装上去。” “什么东西啊,这么紧张。”我进了屋问董玲。 董玲说:“多管闲事,跟你没关系。”然后低头整文件,意思很明确:我可以走了。 我又到隔壁找柳涛,看见柳涛和娟娟正交谈的火热,真不忍心打断他们。 “嘘嘘……嘘嘘”我朝柳涛发出声响。 柳涛走到门口,把手朝我身后一指,“就在操场那边,你自己去看。” 我还要问是那间屋,柳涛把门给关上了。 我想王八对那东西感兴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溶洞里捞起来的骨头,能好到那里去。我边想着,边走过了操场。怪不得柳涛不告诉我到底那间房子,操场这边虽然房子大,就一个门,是以前的学校食堂。 门锁了,我够着窗子望里面看,看见房子里面的确有一堆东西。我爬到窗户上想看仔细点。却意外的发现,窗子的栓子没扣上,我轻轻把窗户拉开,人钻了进去。 我直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一股恶臭,熏得我作呕。把那些东西看了个仔细,果然是骨头没错,但是王八要失望了,我带不了给他。 别看这堆骨头很大一堆,实际上只有两三块。每块都有两米多长,而且粗的很。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骨头,听王八的口气还以为很小呢。看来弄点放身上带给他,是不可能了。 骨头是灰色的,像是化石。可化石是石头,不会这么臭的。 骨头的形状也怪,弯弯的粗筒状,一头很粗,逐渐变细,整个曾弯月形,骨头上面坑坑洼洼,还有倒刺。这到底什么动物的骨头呢。我看就不像骨头,倒是跟狗牙齿的牙齿差不多,只是比狗牙齿弯多了,体积是狗牙齿的千万倍。 我继续想着,如果这真是一条狗的牙齿,那狗得有多大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个激灵,背上开始冷飕飕的流汗。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如果是真牙齿,这牙齿的主人体型,该有多大…… “你在干什么!”一个人在我身后猛喊。 我吓的“啊”的一声蹦起来。妈的巴子,我正在自己吓自己,这个人倒好,火上加油。差点把我的魂给吓出体外。 “你管老子干什么?”我被吓了一条,心里冒火,说话也不客气。 “你是谁,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那,这里又没贴禁止入内的标牌,我怎么就不能进来了。” 跟吵架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我跟他讲了几句话,猛的想起来,他就是前两天晚上,鬼鬼祟祟指挥村人抬担架进洞的那个,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我就在他头顶上几米远看得他,不会认错人。 我认出这个人了,知道他干过古怪的事情,心里一下就没了底气,不敢和他争嘴了,就听着他数落我,问我是那家的小孩,不在家里呆着,跑这里来神(宜昌方言:调皮捣蛋)。 我正待要解释,我不是当地人。董玲进来了,还好总算她来给我解围。 可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董玲比那个中年男人还要激动,对着我一顿狂骂,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骂的铺天盖地,连那个中年男人想插嘴骂我,都插不进来。 “你就不能好好的去上班……” “你就非要到处惹事,心里才凉快……” “你看了这东西,身上多长了块肉?” “你……”…… 我理亏,一句话都不敢说。再说我看董玲骂人的样子还是蛮动人的,就把耳朵闭上,只是看着董玲生动的面部表情。越看越漂亮。 “你还笑,你笑个什么?”董玲喊道:“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句话,把我从半痴呆状态给拉回来。连忙向董玲和那个中年男人道歉,说自己没事就喜欢到处转,不小心就转到这里了。我可不敢顶嘴,我现在保安的工作也丢了,不继续干下去,难道去讨饭啊。 日期:2010-6-1123:22:00 中年男人在董玲连绵不绝的骂声中,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对我客气些。说没事没事,都是公司里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徐在洞里负责施工,以后还要多打交道呢。 中年男人要跟我握手,我只轻轻的碰了一下,就缩回来,我怕这个人。他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太神秘,前几次死人进洞都是白天闹事,就他要选择晚上,说不定白天闹事也跟他有关系。对不了解的事情,我本能的害怕,所以带着这个人一起怕了。我甚至不负责的想,莫非这个人对公司有敌意,那些事情,故意找碴的。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是公司租的地盘啊。 那中年人给我自我介绍:“我是杨泽万,是**村(就是我们所在的村)的村委会主任。” 哦,怪不得,看来这么多事情弄出来,看样子是故意跟公司为难的,为村子多谋些好处。 我正为自己的英明得意。 杨泽万继续说道:“我也兼着**旅游开发公司(就是我们的公司)的副经理。以后还要多打交道的咧。” 我愣了。 “前些天我去区里开了几天会,没来得及来看你啊,我们这个工程,区里都关注呢,一直就差个技术员,把一把质量关。这下小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这个杨泽万说话变得好客气,甚至有点迎奉,我反而更有戒心。 不为别的,就为我看见他半夜三更抬死人进洞。还掩人耳目。 第33节 下午洞内还要爆破,我不敢在公司办公室老呆着。匆匆就回洞去干活。洞内的进度已经完成了大半,现在还有一截路,人只能爬着过去,爬过去了,洞里就宽敞了,全是地下河,没有陆地。施工的安排就是把这截洞壁很低的地方炸开,然后在尽头修一个小码头,放几条船,溶洞的最后一段,是宽阔的河面,人行船就可以出溶洞了。溶洞的出口在山的另一头。地下河流出去汇成一个湖。 现在请来的爆破队正在洞壁上面打眼,准备放炸药。洞里空压机的声音突突的响,震耳欲聋,满是未充分燃烧的柴油烟味。 打眼打到傍晚才结束。我还不能走,要等着爆破队把洞壁炸了,再查看爆破的效果。洞内爆破很危险,我早早的退出洞外,和爆破队的老板左一根,右一根地抽烟。守洞的保安不抽烟,可他很紧张。我就笑他,小屁孩子,没见过世面,开山放炮都吓得厉害。 保安不服气,想跟我说什么,可嘴巴动了动,把话又给吞回去。 咚咚洞内连续响了两三声沉闷的轰响。爆破队老板几十年经验了,“一共七响,都炸了,没哑炮。完事了。小徐,晚上咱们去猇亭喝酒去好不好。” 我当然愿意,但是还是要先去看看爆破后的情况。看达到预期效果没有。 和爆破队的老板往洞里走去。 还没走到一半,看见爆破的工人迎着我们狂奔,飞快地向洞外跑。爆破的老板一看,腿就软了,走都走不动,“完了,完了,出事了。” 我拉住跑过来的人,着急的问道:“怎么啦,伤人啦,要不要紧。” “没伤人。”那人挣脱我,继续跑了过去,“不过太吓人,这洞里太怪,这活干不下去了。” 接着又跑出来几个人,爆破队老板一看人数不缺,才缓过神。揪住最后一个人,“到底怎么啦,大家都没事么,你们瞎跑些什么,差点把老子赫死。” “炸到东西了,洞里面有活物。” “只要没炸到人,炸到什么都无所谓。”爆破的老板说:“到底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在叫,是我们把它炸了,才叫的。”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不见。” “刚才叫的好大声,就跟猫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叫唤。”那人又连忙改口:“不对,声音没猫叫那么小,很大的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连方向都分不出来。 那工人吓的厉害,说了几句就继续往外跑,跑到栈桥中间,突然一声惨叫。 “你又怎么啦。”爆破的老板不耐烦的喊道。 日期:2010-6-123:21:00 我一看,原来那工人掉到河里去了。看清楚了,我心里也收紧,栈桥塌了好长一截,肯定是刚刚塌的,前面跑的工人都过去了。就这个工人多说了两句话,赶上了桥塌掉。 我和爆破队老板连忙过去把他拉起来。工人拼命地往上爬,嘴里喊着:“石头会动,刚刚石头在动。” 他肯定是吓黄昏了,拼了命的要出去。顾不上身上的湿漉漉的,顺着还没塌完的桥架子,爬到没塌的桥上,往洞外没命的跑去。 爆破队老板不信邪,非要去看看。其实我很想回去了。但又怕爆破队老板在经理面前说我工作不负责,不查看爆破效果。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进去。 到了爆破施工的现场,我一看,效果很好,把洞壁炸塌了将近一米,洞内的地下,到处是石头碎末。到时候再在地上往下挖点,铺上路,走人就没问题了。 洞里静静的,只有嗡嗡的回响。听得人发晕。爆破队的老板仔细的检查有没有没炸到效果的地方。我就呆在一旁等着。一时无事,怎么就觉得嗡嗡的声音有点不大对头。好像听见很长的喘息声,但声音太长了,也不是很明显,甚至很细微,是类似呼呼的的声音,呼一声的时间太长,有一两分钟才停顿,然后又响起。 我想到工人说的话,也害怕起来。就问爆破的老板看好没有,看好了快点走。 老板呵呵的笑:“小徐,你的胆子也不大嘛。” 我又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河水的颜色好像变了。本来在洞内,柳涛接的临时电源,只有一条回路,带这么多灯泡,光线是很弱的。河水平时看着就是黑乎乎的,当然看不出什么颜色。可现在,我总觉得河水的颜色跟平时有点区别。这只是感觉,不能确定。 如果是洞外,光线充足,就不用这样瞎猜。 这些小细节,都是我神经紧张的幻觉吧。这是人的正常反应,就跟一个人在半夜处在孤单的环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一些妖魔鬼怪的恐怖事情一样,越是避免不去想,这想法越是挥之不去。 再联系这么多天来洞里发生的怪事,我越想越怕,可又不敢在爆破的老板面前承认自己胆小,郁闷非常。 爆破老板还在洞壁上到处摸索,嘴里还“嗯”个不停,看样子很满意爆破效果。我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也凑上前去,观察爆破后的石壁。看了一会,有看脚下的炮渣石,看石头炸的碎不碎,要是体积大了,不好运出洞。 我用手翻弄炮渣石,就看见一块小石头颜色泛白,还透着荧光。再一仔细的看,这样的石头还不少,估计是溶洞内有石英石,也被炸碎了,若是整块的石英石,应该值点钱。我见着有趣,就拿了一个在手上把玩。管他的,到时候就拿这个石头,给王八糊弄一下,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爆破老板总算是检查完工作了。和我往回走。我现在理解刚才爆破工的心情了。因为我现在也很想狂奔着出洞。好像走慢了,就出不起一样。 走到栈桥出,我心里暗暗叫苦,栈桥塌了一大半,比刚才破坏得更甚。我和爆破老板只好下水。水浅的地方还好,水深的地方非得游泳。这时候已经是秋冬交替的时节,虽然洞内的气温很高,但水是从洞外流进来的,冰冷彻骨。 不过还好,前面有一群人正在没塌的栈桥上,用手电筒往洞内照,看见我和爆破老板了,慌忙下人来接我们。我一看这么多人在,心里踏实多了,走在软软的河床沙地上,不着急了。可精神一放松,突然脚下一空,彷佛踏到无底的坑里,身边的水也往下豁,我慌了,忙抬着手往上举。还好,一只手把我紧紧拽住。 我被提了上去,一看拉我上来的是村主任杨泽万。 原来是爆破工人跑出去惊动了村人,说洞里闹鬼,栈桥也塌了,还说我和爆破的老板在里面。杨泽万就带了人来看情况,刚好就看见我和爆破经理在地下河游泳出来。 杨泽万一边安排人给我和爆破的老板换干衣服,一边嘴里在叫苦:栈桥塌了这么多,又要重新架设,要耽误多少工期,浪费多少人工。这桥没个两三天修不好。 我回到宿舍,连忙擦干身上,转到被窝里,拿着刚才捡到的石头看,在屋内明亮的灯光下,看清楚了石头的样子,白森森的,渗着青光。这到底是个什么石头呢。 柳涛看见我拿着这个石头,也要看,看了一会,扔还给我。 “没什么了不起的,”柳涛说道:“我见这种石头多了去。” 话是这么说,我觉得柳涛有点言不由衷。 日期:2010-6-1210:16:00 接下来几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塌掉的栈桥修复好,桥弄好了,工人才能进的去,才能继续施工。经理也从市内赶回来了,黑着脸,看样子想找人发作,估计他被董事长给骂了。我尽量躲着他。浙江人发起火来,也不好对付。还好两天就修好了桥,明天就可以继续施工。 王八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铺盖和换洗衣服 董玲这个丫头,看见王八完全就变了个模样,说话口气温柔多了,又是发嗲,又是撒娇的。我呸。董玲还把王八和我带到她寝室里,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电饭煲,煮火锅给我们吃。我算是积了八辈子的德,跟着王八享这丫头的服侍。 王八和我喝酒。我就把到这里遇到的事情都给他一一说了。 王八听了一会,没表态。 董玲在旁边插嘴:“王哥少喝点酒,明天我们去洞里一起转转。你来了,怎么也要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天天呆里面,看都看烦了。”我故意跟董玲抬杠,妈的,她来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进去看过。王八一来,就屁颠屁颠的讨好他,好像对洞里很熟悉似的。 我把从炮渣石里捡到的石头给了王八,王八看了看,对我说:“这就是骨头么,怎么是这个样子。” 第34节 我听王八这么一说,看着那石头,别说,歪打正着,还真像石头。 晚上刚好柳涛不在,听房东说,在村主任的家里喝酒,好像喝醉了,不回来了。妈的巴子,村主任什么时候请我们喝酒不好,偏偏在王八来了请,搞的我少喝一顿酒。 这下王八晚上就睡柳涛的被窝,我睡王八给我带来的被子。 晚上和王八在床上聊天。王八沉默很久,才说:“疯子,我也许错了,不该介绍你到这里来上班。” “你又卖什么关子啊。”我一听就火大:“老子的保安工作都丢了,你还说这风凉话。对了,我的工资你帮我要了没有。” “你老板说你不辞而别,没有办离职手续,不给工资。”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算了,两三百块而已,难道我还真的一辈子当保安啊。” 王八叹口气,“你到这里来,我当初没想这么多,还真怕你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你不会就听我说了稀奇事,就当真吧。”我听王八这么说,心里暖暖的,到底是兄弟,听了我说几句自己猜测的瞎话,就担心我的安危。 “不是的……”王八说道:“我前两天,把这里情况打听一下的,田叔叔和浙江人合伙,你是知道的,现在他们好像在扯皮,说不定那天要打官司,我事先做点准备。” “他们打官司,我不就又失业啦。我还是明天跟你回去,再到三峡找老板去,还是继续当保安稳当些。” “又没说非要打官司。生意上么,有纠纷是正常的,只是田叔叔这人做事很小心,提前做个准备而已。” 忽然我想起了一个细节,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我问王八:“那从洞里的那几个大骨头,就是跟牙齿一样的东西,是不是田叔叔弄去了。我听见董玲打电话了的。” “你知道这么多干嘛。”王八又沉默了,给我来了个默认。 “到底有多少事,是你们瞒着我的,你知道,连董玲都知道,就他妈的我不知道。” “真不该把你弄到这里来的,本想只是给你介绍了个工作,却没想到这么多事情。” 我一听王八话里有话,看来王八对这个溶洞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我来气了。逼问王八:“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想了一会,慢慢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溶洞在山那边的出口,是什么地界。” “我哪里知道,我来之后,天天呆在洞子里面,那有时间到处乱跑。” “是金银岗。” 我一听就呆住了,觉得被子里好冷。宜昌有人也许不知道龙泉,但绝对不会不知道金银岗这个地方。 金银岗——宜昌最大的公墓群。 日期:2010-6-1214:08:00 “知道为什么金银岗的来历吗?” “我那里知道,我只知道金银岗到处都是埋人的墓地。” “当年这个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日本人来了,这里打仗很激烈,解放军打国名党,这里也是激战很凶的地方。” “所以,打仗牺牲的英雄,就地掩埋,都埋在金银岗了?”我试探的问。 “差不多吧……”王八答道:“有可能不止这些,这地方从古至今,只要打仗,就是双方交战的地方。” “你不会说,这地方几千年打的仗,死了数不尽的人吧。” 王八和我都不说话了,我们都想起了典故,历史上宜昌发生的战争,记入史书的不多,但有个战争非常的著名:陆逊火烧连营。 我一直认为《三国演义》是罗贯中在扯淡,可王八说道:“夷陵大战还真不是瞎说。” “所以这里就是个大坟场,自古死了无数的人在这里。” “我一来,就觉得这地方杀气太大。应该不会错。”王八又在装神弄鬼。 我把灯给拉熄,打算睡觉。可我身上越来越冷,睡不着,翻来覆去。 王八也睡不着,点了根烟,慢慢的说:“这个村有两个邻村,一个是金银岗旁边的灵宝村,属于伍家乡。靠东面是文畈,属于宜昌县。” “你跟我讲地理知识干嘛,和我有关系吗?” “有点关系,我认识一个乡土作家,经常在报纸上发表点文章的,混稿费那种。” “难道是这个地方的。” “恩,就是文畈的,他找到宜昌的文联,想发表一些关于这里的风俗和传说。” “他想发表这里的怪事?” “他当然不会写恐怖的一面撒,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传说。那个地方不都有这些小故事的册子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他家里去了的,来你这之前。他的家离这里只有几里路。” “你到底是来给我送被子,还是来打听的。” 王八不理会我的诘难,“我看了他家里的文稿,写的东西,和他想要发表的,完全是两码事。那些东西才是可信的,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太过于夸张了。我都不愿意相信。” “他的那些文稿,是不是和这个溶洞有关。” 王八又不说话了。 日期:2010-6-1214:11:00 我都要急死了,这王八竟然还在吞吞吐吐。隔着被踢了他一脚,“你倒是有屁就放撒。” “那个作家姓文。” “你说这个姓文的干嘛,我要知道溶洞的事情,我他妈的天天呆在洞里面。” 王八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往下说:“很巧,我去年认识的他,他想自费出书,来咨询过出版方面的事宜。其实他文化不高,只读过小学,但他写了很多东西,是很古老一些名词,我问他,他说是听村里老辈人说的,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跟溶洞”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他原稿上,说这个溶洞是”冉遗”。” “你说洞内有冉遗?”冉遗我和王八都知道,很多旧典籍上都提到过,一种鱼而已,头是扁的,跟蛇一样有信子,还有脚。 我相信古书上记载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慢慢绝种了。说不定一千年后,我们的后代也不知道大熊猫是什么东西,说不定也以为老虎是祈福的神兽呢。 “你说那个姓文的,听老人叙述,这冉遗还没消失。就在这洞里吧。” 王八说:“还不只这些。这个村子的人有些风俗,是跟冉遗有关的。” 我想起了村人从洞内抬出的人骨头,心里慢慢有点谱了。 我不打断王八说话,耐心的听他讲: “这个村子千百年来,都有风俗,拿人供奉这个洞。古时候曾经每隔十二年,就要一次祭祀很多个活人。可是解放后,破四旧,这套东西不能再搞了。他们就改变祭祀的方法,村里只要死了人,就把尸首供奉给洞内的神秘怪物。到了现在,政府强制实行火葬,人死了,也不敢往洞里送了。但最后他们还是有所保留,把横死的人弄进去。特别是自杀的,生急病死了的,出车祸的,必须送进去。他们的祖先和洞内的冉遗有过某种协议。”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多了:“冉遗在上古神兽中,属于能控制水的动物。这个村子不靠大江大河,只有一条小溪,山上也都是石头。的确要靠冉遗的能力,风水才滋润。怪不得这里虽然在大山深处,村民却比靠近公路的富裕。” 我说了这些,念头一转:“王八,田叔叔和浙江人闹矛盾是不是跟溶洞的冉遗有关,哎,他们做生意是不是幌子,难道是想在溶洞打冉遗的什么注意。” “你想多了。”王八说道。 “我没想多!”我大声说道:“那些骨头,很大的骨头,是不是跟冉遗有关。董玲是不是交给田叔叔了。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田叔叔和浙江人才有矛盾的。” 王八又不说话了。 第35节 “你他娘的!又被你耍了。”我现在心里更明镜似的,怪不得王八巴巴地在查询跟溶洞有关事情,还找到了文畈的那个懂得风俗的乡村作家。董玲把骨头交给田叔叔,而没给浙江老板。她跟王八都是一样的目的。原来是他们都在帮田叔叔做事。那我呢,我也是田叔叔弄来的,是的是的,我天天在洞里,有什么事情都熟悉,随便董玲和王八问一问,我不就都会告诉他们吗,我不是把那个白色石头给了王八了吗。 “我给你的石头到底是什么?董玲给田叔叔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我懒得跟王八客气了。 “我也还没弄清楚,真的,不骗你,我只知道洞里有东西,是田叔叔和浙江人想要的。” “他们到底是开发旅游区,做生意挣钱,还是想从冉遗那里弄出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都是生意人,怎么做都不会吃亏。” 我对王八说:“我是不是看着很蠢,不然你们怎么都把我当傻子盘呢。” 王八笑着说:“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 我把被子掀了,要打王八。 王八说道:“别闹了,明天要早起,到洞里看看。董玲明天六点就来叫我们。” 日期:2010-6-1214:12:00 我心里郁闷的很,很难得睡着。 睡得晚了,早上被王八推醒的时候,很不耐烦。天色还是黑的,听见董玲在楼下喊我们。这丫头怎么看见王八了,跟打了兴奋剂似的,精神这么好。 三个人,打着电筒,往溶洞走去。到了溶洞门口,保安认识我和董玲,当然不会拦我们。王八进了洞就飞快的往里走。要我快点带他到放炮的地方,他想看看炮渣石。我知道他是想看炮渣石里的类似骨头的石英石。看来这东西不简单。 走到了爆破的地方,炮渣石还是跟几天一样,堆在洞内。王八慌忙蹲下腰,在碎石里翻弄,董玲在一旁用应急灯给他照亮。 王八这个四眼田鸡,跟个睁眼瞎似的,炮渣石里那么多青白色的石头,他找了半天,愣是一个都没找到。 “没弄错地方吧。”王八只是说了一句,就住嘴,明摆着这堆炮渣石在这里,那里有错。 “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让我来吧。”我看见董玲巴巴的给王八帮忙,心里酸不溜秋的,忍不住要损王八两句。 可是我当我也在炮渣石里找寻的时候,也找不到了,一块都找不到。 “咦”我也奇了怪。明明看见有很多这种石头在炮渣石堆里的。怎么就一个都找不到了。 “要是能多几块就好了,我就能对出骨节的方位了。”王八跟董玲说着悄悄话。 “我也没招了。”我站起身两手一摊,王八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实话,我也懒得帮他淘神费力的找东西。 “难道这骨节都自己缩回去了?”董玲帮王八分析。 “有这个可能,可是……不对,应该不会……”王八摇头晃脑的在想问题,我看着来气。就知道装神弄鬼,把自己搞的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八又把我给他的那个石头拿出来,对着石壁的石头打量,“不会长回去的。难道自己会跑……” 王八还在说着,我们就听见咚咚脚步声。又有人进来了。 董玲连忙那应急灯往来人的方向照,来人也拿电筒照我们。两边都看清楚了。是柳涛和娟娟。柳涛和娟娟也看见我们。 娟娟抢先说道:“我说怎么保安说你们进来了,和我们一样想寻宝啊。” “寻什么宝贝,找几个石头而已,诺,就是这种石头,我看见明明有很多的。可是现在,没了。”我指着王八手上的石头。 “跟你们开个玩笑,还当真。”娟娟笑着说:“你以为就你们有啊,我也有。” 娟娟把手摊出来给我们看,果然手上有个跟我找到的一样颜色的石头,只是比我的大多了。 “柳涛送给我的。”娟娟轻松的说:“我说一块不够,要他带我来再找几块。” “可是没有了。”我惋惜的说:“它们自己长脚跑了。”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娟娟走了过来,也在炮渣石里面,拨弄几下。当然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柳涛还真没骗我。真没了。”娟娟说话口气变得郑重起来,有点失落。 “我都说了啊,你都不信。”柳涛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这堆炮渣石,也没过来找。 “既然找不到宝贝,就出去吧。”我提议。 “别,”王八说:“我难得来一次,干脆再往里面看看。 “好啊好啊”董玲也赞成,妈的发花痴的丫头,王八说去跳楼,估计也会跟着。 “怎么过得去呢,只有这么矮的空间,我们要爬呀。”柳涛也想回去。 “爬就爬呗。”娟娟这丫头也在发疯了。这年头怎么了,女孩子倒比男人胆子大。 日期:2010-6-1214:15:00 “我可不知道爬过去是什么情况,这洞还没开发好,谁知道有什么危险。”我可没说假话。 “柳涛,你说怎么办。”娟娟跟柳涛撒娇起来。 柳涛愣了一会,禁不住娟娟甩他的胳膊。说道:“我倒是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我是第一批探路的,电线我都接过去了。” “那好啊,我们过去。”王八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你们都要听我的,过去了别乱跑,那边还没有施工,还是溶洞的原始状态,没有路,也没桥,地形复杂。” “你先说说那边什么情况。”董玲问道。 “我们从这里爬过去,就是一个准备做码头的大石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溶洞会变的很窄,但很高,没有干地,只有河水。我们当初放了一个充气的皮划艇在河里,就是圆圆的那种,从龙盘湖借来的。”柳涛算了算人数:“五个人,有点挤,但勉强能坐下。我们可以划船出洞,再从后山爬上山顶绕回去。” 柳涛说的很迟疑。若不是娟娟在坚持,他肯定不同意我们过去。 既然这样了,我也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再说,我来了这么久,也没看过整个溶洞的全貌,还是有点好奇心的。 柳涛第一个爬过去,爬的很顺溜,估计是经常在洞内爬,习惯了。柳涛爬了十几秒,在那头喊着,“下一个”娟娟也跟着过去。 然后是董玲,然后是王八。妈的凭什么我最后,王八钻进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洞里。突然觉得好害怕,孤单至极的害怕。觉得这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要对我不利,我越想越怕。也不管王八在前面爬出去没有,连忙也往里面钻。 我手脚并用,飞快的往前爬,背心硌到石壁,刮的生疼,也不顾了。这段爬行的距离,也就七八米长,我眼看就要爬出去了。可忽然觉得背上的石头,猛的往下沉了一截。 把我死死的压住。我大赫,拼命叫唤:“我被卡住了,你们快来帮我。” 王八在前面喊:“你长这么胖干嘛,净添乱。” “你他妈的明明比我胖,怎么你爬得过,我就爬不过。”我还在跟王八斗嘴,心里焦急。看样子我要变齐天大圣,压在五行山下了。 我急的要命,使劲挣扎。王八又倒转地爬回来,拉我的手。我左手递给他,右手在身下,拼命的把碎石拨开,腾点空间出来。还好,王八一用力,我被慢慢的往前提了一截。背上的石头就蹭过了。我爬了出来,刚才一着急,身上全是汗,不晓得是吓的,还是太用力。 我站直了身体,一看,我们五个人都站在一个十几个平方的大石头上。我惊魂未定,从怀里掏出烟来,点上抽了。 王八和董玲用应急灯,跟着柳涛的指示,在洞里照,看明地势。果然柳涛说的很对,溶洞到这里很狭窄, 日期:2010-6-1214:19:00 柳涛够下身子,抓起一根绳子,慢慢的扯,一个圆圆的皮划艇拉到了我们旁边。还是柳涛先跳上去,然后向娟娟招手,娟娟不敢下去,柳涛把娟娟的手拉住,把娟娟接到艇上。王八也如法炮制,把董玲也拉到船上。又是我最后,我上了艇之后,水面漫到离艇舷很近。柳涛计算有点错误,这个艇超载了。 董玲拿着应急灯照着前方的空间,柳涛丢给我一个木浆,我在艇的后方,理所当然的该我划船,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我用木浆在水里扒拉几下,艇就在水面上打转转。柳涛笑着说:“徐哥,一左一右的划。” 按照柳涛的方法,艇开始慢慢前行。洞里的方位很明显了,两边的洞壁很窄,只有不到三米。最窄的地方,人站在艇上,手都可以任意摸到两边的石壁。 第36节 艇前行了十几米。我找到划船的窍门了,正划的起劲。王八却喊:“停,停。” “怎么啦?”我停止划船。可皮划艇还在惯性的前行。柳涛连忙用手抠住旁边的石壁,艇停止不动。 “这里有个岔洞,我们去看看。”王八把董玲的应急灯拿过来,朝右边的石壁照去。原来陡峭的石壁上,有一道间隙。间隙的尽头是个岔洞,那洞口不大,若不是王八看的仔细,不容易发现。我看着洞口黑洞洞的,莫名害怕。间隙一直裂到水面,柳涛看了看地形,指挥王八照石壁,我看到这间隙靠近水面一米高的地方有个凹坑,不大,只能站两三个人。凹坑旁边的石壁凸出长长的一截,可以顺着走到那个岔洞的洞口。 “我上去看看。”王八说完,就用手扒住凹坑,连踢带爬的撑上去。柳涛也跟着上去。我也要上去,柳涛说:“不行,你要留在艇上,不然艇顺水飘走了。” 柳涛说完,就去拉娟娟。女孩子力气小,没男人的动作溜吧(宜昌方言:灵活)。我上去把娟娟的大腿抱住,往上送。和柳涛合力把娟娟弄上了凹坑。王八和柳涛娟娟就顺着凸出的石壁,打算往上爬。 董玲喊王八:“把我也拉上去啊,我才不和他在这里呆着。” 我一听气得要命。懒得帮董玲。董玲两个手交给王八,一只脚就抬起来,抵在石壁上,另一只脚就用力蹬。 这下她就错了,她当是在陆地上爬山啊。这皮划艇在水里,是飘的。她的脚在艇舷上用力蹬,小艇就被蹬得往开飘去。虽然很慢,但越来越开,董玲两条腿也随着分的越来越开。如果董玲是男人,这个时候就该放弃往上爬,该跳回艇内。可她是个女孩,没这么机灵。眼看董玲的脚脱离的艇舷,两腿腾空了,王八在凹坑里使劲拉着她。 董玲吓得尖叫。 我忙把艇又划回去,虽然这丫头老是给我脸色看,经常损我,但总不能因为这些就看着她掉进水里吧。再说了,我一直都对董玲有非分之想。 我把艇划到董玲下面,对她喊,“跳下来”,董玲的脚离小艇只有几十公分高,可她看不见脚下的情况,不敢跳。 我没办法了,拦腰把董玲抱住,嘴里喊着:“松手。” 董玲还在尖叫。听不见我叫她松手。王八看清情况了,松了手,我稳稳的把董玲接回艇里。刚才抱住董玲的感觉真好。董玲身体软软的,很有弹性。可惜我装君子,早早的给放开了。正在后悔。 突然听见娟娟也喊了一声,原来娟娟和柳涛已经爬上了凸出的石壁,走到了岔洞的洞口。他们把应急灯拿着上去,电筒留在王八旁边给我们照亮。 娟娟一声狂喊,也许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柳涛一急,连忙把娟娟给拦住,手上的应急灯磕在石头上,掉了。应急灯咚咚的从石壁上掉下来。王八连忙去抢,还是慢了一步,应急灯掉进水里。应急灯是塑料的,一时在水上沉不下去。我慌忙够着身子去捞。可电筒的光照不到应急灯所在的水面。我只能凭印象去摸。 好像手指尖触到应急灯了,正待用手指抓。可是水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下把应急灯夺了下去。我手往水下探了探,手背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坚硬又滑腻,我连忙把手收回。嘴里狂叫:“王八!水里有东西,有东西……” 董玲吓的哭起来。 日期:2010-6-1214:20:00 在这个阴森的洞里,一个女孩的哭声在回绕,是个多么瘆人的事情。 “别哭了,让疯子把你递上来。”王八吼道。然后把手电往上送,柳涛在上面的石壁够下腰,接住电筒。照着我们。 我从身后,又把董玲拦腰抱起,向凹坑送。这次我故意把动作放缓。这点便宜不占,天打雷劈。 王八把董玲的手抓住,我在下面往上送。董玲估计刚才吓了一下,身上没劲。我又腾出一只手,托住董玲的屁股,往上顶。哈哈,我有点感谢王八坚持到这里来了。不然我那里有机会摸到董玲的屁股。董玲的屁屁好结实,手感好的很。 没想到我正在把董玲顶上凹坑,手刚刚离开董玲的屁股。 洞里突然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无尽的黑暗。 电筒熄了。 董玲又开始尖叫了。身体掉了下来。我顺势接住。董玲掉下的力道太猛,我本来就是半蹲着。一下把我给仰面压倒艇里。小艇受了冲击,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晃动。 这是天赐的机会,我可不能再错过了。现在大家什么都看不见。我不揩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心里暗喜,顾不上害怕,反正董玲现在压在我的身上,我就紧紧的把她箍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手臂上抬,想挪到董玲胸口上。 王八大吼:“电筒怎么啦。快把电筒打开。” “呜呜……”董玲在我身上哭起来,估计吓怕了,都不晓得从我身上挣脱。我故意安慰性的把她抱紧一点。 “电筒坏了。”柳涛喊着:“我昨天才换的电池。” “怎么办,”王八喊着,“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出去。” “都不要乱动,”柳涛喊着:“我来过这里几次,比你们熟,我来想办法。” 日期:2010-6-1214:22:00 “呜呜……”董玲在我怀里哭着。我不说话,闷着占便宜。 “别哭了。”柳涛在喊,“别着急。” “谁在哭啊,娟娟,不用怕,我们正在想办法呢。”王八这时候还知道安慰人。 “我没哭啊,我没事。”娟娟的声音很轻松:“玲玲,你没事吧。” “呜呜……”董玲都吓的不干说话了,就在我怀里哭。我又把她抱的紧了些。这是真的想给董玲一些安慰,不是单纯的想占便宜。 “不是娟娟在哭么?”王八又在喊。 “玲玲,你安静些,哭得我们心都乱了。别哭了好不好?”娟娟劝董玲。 的确,董玲的哭声依依呀呀的听着实在是瘆的慌。 “我没哭啊,不是你在哭吗,娟娟。”这是董玲的声音,可声音不是从我旁边发出的。听方位应该是在王八旁边。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还是在哭。哭声在董玲讲话的时候,并没停止。 “玲玲,你上来了么?”娟娟又问道。 “是啊,我在王师旁边。” 娟娟在石壁上面,和柳涛在一起。而董玲在王八旁边。 那我抱着的董玲,是什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一片空白。 “呜呜……”我身上的董玲,仍然在哭着。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里仿佛结了冰。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别尿裤子,别尿裤子……” 我浑身僵硬,想把抱在怀中的董玲——哦,不是董玲,谁知道什么东西——丢开,扔到水里去。可心里在这么想,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类似于董玲人体,还在嘤嘤呀呀的哭。现在听到她哭的声音和刚才又是另一番滋味。刚才是以为董玲这个大活人的声音。现在谁知道从这洞里冒出个什么怪物出来,钻到我怀里鬼哭。 那个在哭的东西,头发垂了下来,我闻到一股潘婷的香味,潘婷的香味我很熟悉,每次都能从董玲的头发上闻到。难道在我身上的还是董玲。 那王八身边的是什么…… 日期:2010-6-1215:54:00 我对喊道:“王八,董玲是不是在你身边。” “是啊。”王八喊道,“我现在牵着她呢。” “你摸她的脸。” “你小子有毛病是不是?”王八不耐烦。 现在大家都在洞内,相互都成了瞎子。都看不见对方。 “柳涛,你和娟娟没事吧。” 柳涛说:“没事呢”,他估计现在心情好的很。只要不出声,他和娟娟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也噤声。想听明白身上的董玲的声息,我现在又点相信她是董玲本人了。胆子大了点,可以思考一下。 在无尽的黑暗里,无端端的多出了一个人。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啊。王八这么热心的要进来,却让我遇到这种怪事。 第37节 我强迫自己,把手从董玲的腰往上移,很想摸她的脸,但又非常害怕,手就在她身上移动地很慢。 “你个混蛋,到这时候了,还耍流氓!”哈哈,是董玲在我身上说话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还是董玲的音调和语气。 我一下精神就放松了,身体瘫软,双手摊开。感觉比占董玲的便宜还爽。 原来真的是董玲。 董玲翻了个身,好像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连忙大喊:“王八,你身边到底是谁。” “董玲啊。” “刚才她说话,声音是从你旁边发出的吗?” “我那里有精神注意这些……你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董玲。”我喊道:“你身边的那个是假的。” “你小子瞎说”——“你别吓人好不好!”——“你才是假的呢,混蛋!” 王八,娟娟和王八身边的董玲三个人同时说道。 我的心一下就紧起来。连忙离董玲的方位远一点,脚一踢,碰到了董玲。 “你找死啊,踢我干嘛?” 我要疯了。 “疯子,你身边有人!”王八听到了我身边董玲的说话声。 “你听不出来吗,我身边的是董玲啊。” 王八不做声了。估计他现在跟我刚才一样,正在经历强烈恐惧的煎熬。 “电筒,电筒还没弄好吗?”王八的声音颤抖,口气已经是在哀求柳涛。 要是现在有灯光就好了,照一下,那个董玲是真的,就能看个明白。 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因为没有光源。在这黑漆漆的溶洞里变成无比艰难的事情。 “我们同时摸董玲的脸,好不好?”没有任何鬼怪能模仿真人的面孔。恐怖电影里,鬼装成真人的情节都是扯淡。鬼是没下巴的。我和王八都知道这点。 要是多出来的董玲不是鬼呢…… 日期:2010-6-1216:09:00 对王八喊道:“我们一起动手,一,二,三……” 其实我没动,我指望着王八摸他身边的董玲,他摸出来了,我就没必要去冒险了。 很奇怪的,我和王八大声商量着要摸董玲。董玲却一句话都不说。 隔了几秒钟,洞内一片死寂。 “怎么样?”我和王八同时问对方。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原来王八也跟我一样的想法,指望我摸身边的董玲,等结果呢。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和王八异口同声的骂对方。 我正想再骂王八几句。 王八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啊……” “怎么啦?” 我听到噗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我急了:“王八,到底怎么回事?” 王八哭了:“董玲……董玲只有一个条胳膊了。” 估计是刚才王八突然发现董玲只有一个胳膊,吓的魂飞魄散,把手上抓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胳膊给仍到河里。 “嗨……”我长叹一口气,原来还是王八牵住的董玲是怪物。 王八把那个也许是胳膊的东西扔到水中不久。我感觉浑身上下在抖动,不对,不只我自己在抖动,是整个皮划艇在抖动,还是不对,是整个河水都在抖动。 我不知道河水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水波流动。我清晰的听到“沙沙”密集响声。那声音来自于水下。 就是傻仔也知道呆在艇上很危险了。 我对董玲喊道:“别呆在艇上了,我们也爬上去。” 董玲没回答。 “快点,”我催促道:“别磨蹭。”嘴里说着,手就去拉董玲。 可是董玲不知道是爬洞壁爬怕了,还是认为我又趁机占她便宜。竟然躲着我,我手往她的方位挥了两下,都没触到人。 我急了,往董玲的方向双手乱挥,我心一紧,换了几个方位双手挥动。 这下轮到我大叫了:“董玲不见啦!董玲掉水里啦!” 我顾不得水下沙沙的声音。趴在董玲刚才坐的地方,手伸到水下,胡乱的挥动。希望能把董玲救起来。手臂在水里不停的碰到游来游去的某种鱼类生物,那鱼很密集, 我准备下水去捞人。 日期:2010-6-1216:10:00 王八在上面大喊:“疯子你别慌,你千万别乱动。” “董玲掉水里啦,我们怎么交代!”我焦急万分,没有了主意。 “反正你现在不能下水。”王八的语气非常坚决,难道他知道什么蹊跷。 我的手还在水下摸索,突然就碰到了类似衣服的布块,我连忙提起来,却大失所望。提的东西很轻,如果是人,没这么轻。我一下把那东西提出水面,拿到胸前,手中捏着的是一截袖管,里面是细长的骨头,人手臂的骨头。 我“呀”的喊了一声,连忙把这截骨头扔开。 柳涛在顶上喊“你们到底出什么事情啦。” “董玲不见啦,掉水里啦,我们怎么跟人交代啊。”我在洞里竭斯底里的喊着。 “这是怎么啦,”娟娟哭起来:“到底是什么古怪啊。” “董玲——董玲——董玲——”我们三个男人一起在黑漆漆的洞内喊着。 “你们别喊了。”娟娟制止我们的叫喊。其实我们对找到董玲已经没抱希望了,只是借着喊叫发泄心中的恐惧。 娟娟接着喊道:“刚才我好像在这个岔洞里看见玲玲了。我看见有两个玲玲,才吓得喊出来的。” 原来刚才娟娟叫了一声,是这个缘故,而且害的柳涛把应急灯给弄掉了。 娟娟这么一说,我们就安心多了。只要董玲还在,管她是真是假。总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好。 我的心也踏实多了。却没想到,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我自己。 皮划艇下的水,翻滚起来。把皮划艇掀的晃来晃去。我用手去扶艇舷,手掌却按住了一个东西。像鱼的身体有鳞片,也像青蛙有腿,我摁住那动物,猛的感觉到那动物的脖子好长,回旋起来把我的手腕给绕住。 然后狠狠的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我疼的厉害,把那动物往石壁上反手拍去,很用力,一下就把它给拍死了。 ——冉遗—— “王八,快拉我上来。水里有怪物。” “你在那里,快把手递给我。啊呀……”王八也尖叫了一下。 王八荷荷几声,然后快速对我说道:“疯子,你记不记得,冉遗怕什么?”估计刚才那种动物也对王八不太客气。 “你他妈的不是看这些古书吗,冉遗这东西当年还是你告诉我的……”我说不下去了,我能感觉有无数个冉遗往皮划艇上在跳,从水里直接跳上来。 原来上古的一些动物,并非如我们常人想象的那么巨大。从我刚才拍死的那只冉遗感觉来看,也就是巴掌来大的动物,只是脖子长点。 我想起了那些村民从洞内抬出的白森森的骨头。明白了为什么。 想到自己也要步那些尸体的后尘。内心里恐惧感上升到顶点。这不是对陌生怪物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想着这成千上万的嗜血冉遗,过不了多久,就会扑上来,把我吃的只剩下骨头。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越来越多的冉遗跳上皮划艇,我不停的用手去拨,可是没有用,腿上和背心,已经被咬了好几口了。王八也在啊呀呀的叫唤,估计他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 “就是你撒,非要进来,老子……”我现在十分怨恨王八的好奇心要把我们都害死在这里了。“你倒是想想办法,你平时不是很牛比的吗?” 娟娟听到我和王八的惨叫。吓得哭起来。 没想到能解救我们的,是柳涛。 我们听到了几声尖锐的口哨声。是柳涛那边发出来的。不晓得是柳涛用嘴吹出来的,还是用的什么口哨之类的东西。 几声口哨声响过之后,咚咚的响声不停。都是那些冉遗蹦回河水的声音。持续了分把钟,河水又回复的平静。 洞内又变得静悄悄的。我和王八满是疑惑。柳涛一个电工,怎么会懂得驱退冉遗的方法。我和柳涛很熟,知道他是电子中专毕业的。怎么会这么厉害,懂得我和王八都不知道的法术。看来人都是有秘密的,我自认为对他很了解了,谁知道他还会这一手。 第38节 柳涛说话了,声音很沉着:“徐哥,你的打火机呢。” 娘的,我怎么把我身上的打火机给忘了。看来我真是没见过世面,一遇到麻烦事,就手忙脚乱,没了方寸。 我掏出打火机,啪啪两声,心里想着:别在这时候,连打火机都坏了吧。 还好,第三下,我把打火机打燃了。虽然打火机的火焰很低,但在这漆黑的洞内,在我们看来,无疑比100瓦的灯泡还要来的明亮。 溶洞仍旧是我们刚进来的情形,那些无数的冉遗,一个都没见到。我在艇上,王八在凹坑里,最上面的是娟娟和柳涛,他们站在岔洞的入口处。 我吓的厉害,对他们说,“你们快下来,我们走吧。” “不行”柳涛说道:“娟娟说董玲还在岔洞里面。我们不能丢下她。” “谁知道那个董玲又是什么东西……”我着急了:“你们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日期:2010-6-1216:12:00 “你慌个什么,”柳涛恶狠狠的对我说:“没有我,你出的去吗,你知道路吗?你自己走不到几米,皮艇就会被石头卡住。” 我想了想,也是,再说现在把董玲丢在洞里,我们自己出去。确实太不够义气。 “把打火机给我。”柳涛又喊道。 我老老实实的把打火机递给王八,王八慢慢顺着凸壁爬到洞顶的岔洞口,和娟娟柳涛站在一起。又是我一个人被甩在一边。孤零零的坐在皮划艇上。想着刚才那些恐怖的冉遗,坐立不安。 “你在艇上呆着,别乱动啊。”柳涛交代我。然后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他们三个人进到岔洞里去了。估计岔洞进口就是个拐弯,不然怎么一点光线都漏不出来。柳涛倒是聪明的很,没了灯光,我就算是想丢下他们逃跑,也跑不了。 我又在这孤独黑暗的环境里等待。恐惧感把我严严实实的笼罩。 我对着洞顶喊道:“你们到是出个声撒,我一个人……好怕……”我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也不怕他们取笑。 可是没人搭理我。只有我说话的回声,在洞里回荡。我一动都不敢动。静静的呆着。耳朵里响着那种极端寂静的嗡零声。 终于听到他们三人的说话的声音了。可听到后,我并没有放下心。而是更担心了。因为他们说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董玲在这里。”这是娟娟的声音,我的心放下了,总算找着董玲了。 “呜呜……”是董玲的哭声。 “原来……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王八的声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别的物事。 “黄经理说的没错啊。”娟娟的声音,她说的黄经理是我们的施工经理,黄经理跟她说过些什么啊。 “不能碰!”柳涛在大喝。娟娟和王八在碰什么。 “我只是看看……”王八看来对某个事物很感兴趣。 “对呀,只是看看。”娟娟也在附和王八。 “不行!”柳涛看来动手了,好像把王八打倒在地上,王八在呻吟。 “你们在干什么?”我无所适从,哀求他们:“你们别闹了好不好?” 他们看见了什么。让王八和娟娟如此兴奋。而柳涛为什么阻拦。 我脑袋要炸了。 我忽然觉得皮划艇在上升。好像水里有东西把皮划艇往上在顶。 我连忙喊道:“你们别闹了,水在望上漫,我们要淹死在这里啦。” 这下,他们几个人才没有在胡闹了。静了一会,我又看见了火光隐隐从洞顶冒出来。他们出来了。柳涛和王八两人扶着董玲,娟娟拿着打火机。 他们艰难的从凸壁上缓缓往下走,皮划艇已经和凹坑一般高了。 王八和柳涛把董玲递给我,我接董玲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董玲,这是有电筒灯熄灭后,我第一次看见她。我看着董玲,真真切切的是她,没错。那刚才我和王八身边的到底什么东西? 娟娟也被吓住了,不敢往皮划艇上跳,“我们干脆在这里等吧,保安看我们没出去,会叫人来救我们的。” “哼哼”我们三个男人同时冷笑。河水已经升的很快,这跟溶洞在此处很狭窄有关。我们得快点走,那里等得到洞外的人来救我们。 五个人又回到皮划艇上。这次不用柳涛提醒,我就用木桨在水里狠狠的划着。 “啊——”娟娟又发出一声尖叫。打火机又熄了。 “怎么啦,怎么啦?”我们慌忙问道。 “没什么,打火机太烫了。”娟娟解释。 “别停下,快划。”柳涛催我,“我们惊动它了。” “惊动什么了?” 柳涛却学王八卖关子,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催促我快点划。 娟娟又把打火机打燃。靠着这点光线,柳涛看明水路,用手扶着石壁,调整前行的方向。 终于皮划艇走过了这段狭窄的河道。溶洞又到了一个非常开阔的地方。前方已经有一点隐隐的白光,那是溶洞的出口。 我看到出口,顿时来了精神,两个手玩了命的划木桨。 皮划艇的速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心安多了。 除了柳涛。我看见柳涛的脸板得死死的。难道还有什么危险的事情等着我们? 我真恨自己是个乌鸦嘴。怕什么来什么。 溶洞到了此处,虽然宽阔,但都是地下河的水面,我在皮划艇上,看着洞顶垂下的石头,还有从水底冒出的石笋,诡异非常。 那些石头开始动了,开始很慢,我要很仔细才能察觉。可是过了几分钟,连王八和娟娟也主意到。 我们又开始喊叫起来。除了昏迷的董玲,还有冷静的柳涛,柳涛仍然在熟练的摆弄皮划艇的前行方向,一点都没慌张。 溶洞整个空间都在扭曲,蠕动,石头在不停的变换方位。洞壁的收缩,如同在吞咽什么东西。 喉咙洞。 我想起了这洞以前的名字。再对溶洞的空间记忆一一回想,这个洞从入口开始,到这里,真的很像一个喉咙。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喉咙里。校舍被我发现的牙齿,是属于这个喉咙的。 这个洞就是个动物的喉咙。那动物就是: 日期:2010-6-1216:13:00 冉遗! 原来真实的冉遗,竟然有这么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上古神兽,真不是盖的。 柳涛从怀里拿出个竹节,很短的竹节。吹起来。就是刚才驱赶小冉遗的哨声,又响起了。溶洞扭曲的节奏,变缓了一些。 我拼命的划,可是皮划艇定在原地,动不了。 现在已经离溶洞出口只有几十米,可以隐约看见洞内的场景了。我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才发现,一个石头从水下顶起,把皮划艇弄搁浅了。 溶洞的石壁又开始扭动起来,那些巨大的石钟乳开始用怪异的方式,移动起来。柳涛很明的吹那个竹节,也没有用。 河水开始翻腾,如同水开了一般。巨大的泡泡从水下冒起来。咕咚咕咚的响个不停。 “搁浅了。怎么办。”我问柳涛。 柳涛说道,“下去个人,把艇举一下。” 我正在犹豫。 “你别下去,”王八自告奋勇:“我来。” 王八水性很好,当年我们在沙市读书,常常横渡长江游到对面的太阳岛上去玩。玩好了再游会来。可现在这地下河的水,如此诡异。实在是比长江的漩涡凶险多了。 王八脱了上衣。跳到水里,我都来不及劝他。 王八下了水,在艇边的水面上只露出头颅,双手在艇下拼命往上举。我也要下去,却被王八阻止,“你绝对不能下水。” 我趴在艇上,其他三人靠在另一边,好让皮艇被石头搁浅的这边能翘一点。我面朝王八,手里握着打火机,看着情况。 火光微弱,三米外就看的很模糊了。 王八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掀皮划艇,皮艇慢慢挪动点位置。再来几下,皮艇就可以蹭过石头。 我跟王八帮忙,拼命的用手拉艇舷。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水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划过,水线分开。 我的腹部紧缩,全身的肌肉绷紧。这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第39节 “快上来。”我边喊,边用手拉住王八的胳膊。想把王八提起来。 王八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往艇上爬的时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个鱼身蛇头的怪物从水里钻了出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切的看见冉遗。看来这个大溶洞里有无数的冉遗存在,这个算是比较大的。有一头猪的大小。那这个溶洞本身就是冉遗,又如何解释呢。 冉遗的头颈抬起来,把我们一艇的人看着。它没有眼眶,而是类似于变色龙的眼睛凸出很多。两个眼睛可以同时以不同方位转动。可现在它没有,它两个眼睛都把我们盯着。 面对这么大个动物,我当然害怕,但还是勉强把王八拖上皮划艇。 现在溶洞里的石头移动,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事情。最担心的事情,是眼前的这个冉遗会怎么对付我们。以它的体型来看,掀翻我们的小艇,轻而易举。 王八嘴里吐出水,慌慌的说道:“把骨头给它。”边说,从裤兜里掏出了我给他那截类似骨头的石英石,朝冉遗扔去,冉遗稍稍晃动脑袋,把那石英石给轻轻衔住。原来是王八身上的这块石头,把它给引过来了。冉遗仍旧没有动,还是看着我们。娟娟也把柳涛给它的石英石扔给它。 冉遗含着两块石英石。矗立在水面上一会。虽然只有一会,但我觉得跟几个小时一般漫长。我们都瑟瑟发抖。 最后,那动物缓缓沉下水去。消失了。 洞内石头在继续移动,空间在不停的变换形状。凑巧我们皮划艇下的石头又沉下去。小艇得了自由,在我的奋力划动下,向洞口飘去。 日期:2010-6-1216:14:00 终于出了溶洞,洞外一片光明,明亮的太阳把我们照着。我从来没有觉得阳光又这么的亲切。我们的皮划艇在溶洞外的湖水上随意飘着,不远是铁道,火车行驶,拉出轰鸣的号声。让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董玲也醒了。 王八问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那个岔洞里去的。董玲说,她在钻爆破所在的缝隙的时候,爬着爬着就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前后都没有我们在。她吓坏了,就拼命的喊我们。可是没人答应,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只有哭。直到柳涛和王八找到她。 我和王八面面相觑,董玲根本就没有跟我们上皮划艇,可是后来竟然连续出现了两个董玲。都是假的。我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靠近董玲坐过去,安慰董玲,我闻到了董玲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不是潘婷的味道,是舒蕾的柠檬香。在明亮的光线下,看见董玲的衣服也扯破了,一只袖管从上臂开始,无影无踪,露出白皙的胳膊。我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盖住董玲。 我们把皮划艇划到岸边,弃了艇,爬山向回走去。 娟娟走得慢,要我们等等她,柳涛不理会,径直一个人走在前面。柳涛怎么就变了个人,竟然对娟娟爱理不理的样子。 王八停下来等娟娟,我和董玲也等着。柳涛走得快,顺着山路走了,和我们隔了好长一截距离。 “你也知道溶洞里的那个东西?”王八问娟娟。 娟娟不说话。 “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田经理不也是想要那个东西吗?”娟娟不屑的说道。 听了娟娟的口气,我明白了。妈的,田叔叔和浙江老板都想要洞里的什么东西。怪不得王八和娟娟都对洞里感兴趣,要进去看。一个公司的出纳,那是一般的财校生能当的,肯定是浙江老板的亲信。 我看着娟娟,觉得她的心思好深,比王八和董玲都要深。人真不可貌相,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居然就知道和柳涛套近乎,利用柳涛熟悉洞内的情况,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我心里鄙视娟娟的为人,看着她无邪俊俏的脸孔,心生厌恶。 日期:2010-6-1216:23:00 这个事情就这样过了,公司里没有任何人问起我们进洞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王八临走前也交代我不要乱说话。 和柳涛还是天天在一起,我们之间也对这事闭口不谈。我知道柳涛肯定对娟娟利用他耿耿于怀。不愿意刺激她。娟娟也来找过柳涛一次,我知趣的走出房门,隐隐听到娟娟说:“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这件事,只有我得了好处,董玲对我不再是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和我有说有笑的。看来一起共过了患难,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会拉近些。 我主动提出不想在洞内工作了。经理很爽快,安排我在洞外负责施工道路。刚好要在溶洞外的小溪筑个小水坝。我就专门负责水坝的工作。 洞内的施工还在继续,在炸炮之后的大石头上,又搭了一个小型码头。弄了两条木船进去。船下水的时候,排场很大,我也进去了。一群人在洞内炸鞭。溶洞里嘈杂不堪。 水坝的工程是杨泽万请的施工队施工的。好歹也是这个村的主任,怎么也要利用职权,接点活,赚些钱吧。 水坝请的葛洲坝的一个技术员来设计的。就这么小河沟,能有什么设计。 就是为了控制小溪河水的流量,免得河水涨跌不稳定,影响溶洞的水位。 杨泽万也太贪钱了,水坝制模后,倒混凝土我交涉了几次,混凝土的标号太低。建水坝混凝土的最低标号应该不低于425,可是杨泽万弄的混凝土用的是325的水泥。并且混凝土的配比,砂石比例太高,用的也不是瓜米子。 杨泽万请我到他家吃饭,给我塞了一条红塔山。吃饭的时候,柳涛也在。 杨泽万给对我说:“这个河沟子这么浅,水坝的事情,水泥标号低点,也影响不了什么。小徐你别太计较了,又不是修三峡大坝。” 我默不作声,总觉得这样不好。在打算是否把这个事情告诉施工经理。 杨泽万看我还在犹豫,接着说:“现在混凝土一个方,公司只给180的价格,你算算,我总不能亏着干吧。” 我心里计算,的确,180的价格肯定是亏。杨泽万不耍点手段,那里能赚钱。 心想,这个水坝建起,估计一年到头都用没什么用处。就是个摆设而已。就不说话,和杨泽万干了一杯。杨泽万高兴坏了。连忙叫他堂客给我斟酒。 可杨泽万实在是太过分,在浇筑水坝中间坝体的时候,竟然拉了一车直径超过30公分的石头来填筑,这下我就不依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这么做的话,坝体根本无法承受五米以上的水压。 杨泽万见我要动真格的啦,连忙叫人停工。当这我的面安排另外取石。 可第二天早上,这坝体的施工就结束了,他们连夜加了班。我看着停在一旁的空货车。知道被杨泽万耍了。我去告诉了施工经理。 可是施工经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工作不负责。杨泽万也矢口否认,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么把倒好的混凝土刨开,让我们看个究竟。 这下我把他们都得罪。经理肯定不愿意把干好的工程又拆了重来浇筑。浪费钱太多,这个责任,他也承担不起。只好不了了之。 我看着杨泽万脸色的坏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心想让这个老狐狸占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杨泽万的心思,并不只是贪钱这么简单。 日期:2010-6-1216:24:00 工程终于在过年后竣工。还没有出正月,公司准备着开业典礼。 虽然还是冬天,但从正月初九开始,就不停地下雨,一直下到风景区临开放了,还是没停。风景区虽然要开放,但实际上有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完善,很多道路旁边都还是裸露的山地和泥土。雨水这么长时间地冲刷,风景区很多地方都泥浆漫溢,狼狈不堪。经理专门请了几十个村民不停轮换打扫。 有的村民在私下里传一些留言:说是开发这溶洞,坏了本地的风水。所以今年的气候就反常,本不该下雨的腊月和正月,连连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冬天也不结冰,也不下雪,今年的油菜和橘子肯定要欠收。 第40节 村民对我们也不友好,特别是没有在工地上揽到活的,经常出言不逊骂公司的工作人员,甚至工地上隔三差五的丢东西,不是电缆少了几十米,就是钢筋丢了几百公斤。 不管多么艰难,终于到了风景区开放的这天。 正月廿六,节气:雨水。 公司在旅游区的一个广场举行开业典礼。村民都到了,都聚在广场上。公司的普通员工,也夹着站在人群里。 典礼的主席台上,公司的董事长——一个身材高大的浙江人坐在正中。紧挨着董事长左首的,是田叔叔。另外一边是区招商局的一个女办事员。再就是施工经理、杨泽万依次排开坐着。其他的一些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要么是村里的干部,要么是公司里的人。 王八这小子竟然也混到主席台边子上坐着。还在悠然喝着矿泉水。我正在打量这些领导。忽然看见一个身影,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身影应该是我记忆深刻的人,不然我不会只看到一眨眼,就能记起。我正在绞尽脑汁的回忆那个身影属于谁。 开业典礼开始了,董事长开始讲话。无非就是和村民共同开发,共同发展之类的漂亮话。区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讲话,赞赏董事长对地方的投资,一定大力支持云云…… 开业典礼正进行着,雨下的忽然大起来。本来只是小雨,有的人都没打伞。这时候的雨竟然比夏天的雷暴还要来的猛烈。雨水瓢泼的往下落着,越下越大,一点都没有止住的意思。 村民们大多都没带雨具,纷纷散了,只有三四十人留在广场上,冬天了穿着雨衣也挡不住雨水。大家都冻得发抖。 我寝室离广场近的很,早早的就从房东那里借了一把雨伞。本想和董玲共一把伞的,可是董玲在主席台上。我不好意思喊。 主席台上临时搭了个雨棚,里面的人淋不着雨。可毕竟简陋,雨水从多处往下漏。于是干地方都被领导们占据。很多人就不停的变换位置,躲避雨水。没什么人认识王八,谁都不卖他的帐,他被挤来挤去,身上都淋湿了。我向他招手,要他下来。 王八到了我这里,跟我共一把伞。 柳涛在旁边突然嘴里一声咒骂,把伞收了,向主席台走去。看样子脸色不善。我忽然又看见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了。这下我看的很清楚,因为那个身影并没有再消失。那个人是个跛子。 罗师父。 为什么我看着罗师父总是一个身影呢,老是把他看不清楚。他身上任何部位都是模模糊糊的。罗师父现在站在董事长和田叔叔后面不远处。他身边一两米的范围,都没有人,因为他头顶上漏雨非常严重,不亚于外面的雨水。而罗师父身上并没有被雨淋到的痕迹。 “田叔叔怎么和罗师父搞到一起了?”我问王八:“这个人怪的很,不晓得来历,他用人傀养稻草人的蛊,是很邪的法术。不是好人。” “田叔叔自从儿子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人就变了,变得很信鬼神那一套。不是以前的那个老党员了。” 我猛然惊醒,问王八:“田叔叔找罗师父到这里来,是不是跟溶洞有关?” 日期:2010-6-1220:39:00 王八不回答我,我追问:“那个罗师父当初干那么恶的事情,田叔叔怎么还会相信他。” “我哪里知道这些。”王八的口气很冲。 “那这个溶洞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主席台上田叔叔在发言了,他发言的内容和董事长的思路完全一致。看来王八前段时间说他们不和,现在已经解决。也许解决的关键就是罗师父都说不定。 王八对我说道:“这个洞,的确是冉遗不错。” “那我以前还天天在它喉咙里呆着……”我虽然已经大致知道,但听了王八证实,还是很后怕。 “这么大的冉遗,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万年,时间太长,它的躯干已经和大山的山体融为一体,无法分割。身体变得石化,虽然还是活的,但已经不能随意的动弹。” “怪不得,幸好它在受惊扰的时候,只能有限的移动某些石壁。不然我们早惨了。”我明白了去年刚施工的时候,为什么洞内的石钟乳经常变换方位。还有,那些路基为什么经常断裂,原来是冉遗自身在抖动自己的喉咙。” “这也许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冉遗了,它应该不会伤人的,活了几万年的生物,身体的反应应该是很迟钝,不是我们的时间概念能理解的。” “你和娟娟当初在溶洞里看到什么东西?”我想通了,“王八是帮田叔叔在找;娟娟利用柳涛,帮董事长在找。” “娟娟当天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很兴奋,我就知道肯定是董事长交代了她找那个东西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万年的生物能存活至今,身上的某些部分,绝对是非常的不一般。”王八说话的声音很低,跟自言自语一样:“要维持一个生命持续这么长时间……” “你们就是要去维持冉遗几万年生命的东西!”我有点激动:“田叔叔和浙江人这么能这么干?一定是罗师父怂恿的。” “你错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知道浙江人是怎么知道这事情的,然后出钱来投资,开发溶洞。估计后来是资金不足,他找到了田叔叔。田叔叔在调查投资状况的时候,也隐约知道了浙江人的真实目的。” “帮田叔叔调查的人,就是你吧。”我对王八说道。 “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们就知道了这洞里的东西,想把他弄出来。” “是的。” “就是那天在洞内你和娟娟要去摸的东西,却被柳涛阻拦。” “柳涛也很奇怪,他为什么压阻止我们。” “肯定是你们碰了那东西,会莫大的危险。柳涛才阻止你们的。”从当天柳涛的表现来看,柳涛肯定是知道溶洞里各种危险的。 日期:2010-6-1220:42:00 主席台上杨泽万发言了,他讲的话比较实诚,就说两位老板来村里投资风景区,是我们**村的机遇,风景区搞好了,人来的多了,跟三游洞一样出名。大家以后都有钱赚,只要人来的多,做什么都有发财,开餐馆也行,开旅社也行,卖纪念品也行…… 听者杨泽万口若悬河的说着,我觉得这社会就是被这种人给弄的乌烟瘴气。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自己家乡的根缘和血脉。杨泽万是村主任,应该很清楚冉遗对这个村的重要性。可他竟然联合外人,要败坏冉遗的精髓。好从中牟利。他当然是希望风景区继续干下去,就可以利用职权,多捞些好处了。 我正想着这些。又听见杨泽万大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乡亲们。” 我停止胡思乱想,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些什么。 杨泽万的调了调麦克风,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听的很清楚: “我们风景区,马上就要开始第二期工程,将在溶洞内开凿地下河,公司的设想是,在洞内打出多个孔,把还隐藏在地下更多的溶洞都开掘出来。连在一起,这样我们的山鬼洞,就超过了白马洞,成为宜昌近郊的最大溶洞群……” “怎么回事?”我疑惑的问王八。 王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田叔叔和董事长估计为溶洞里的那个东西闹的很不开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罗师父找到了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扯皮了。董事长还联络浙江的生意伙伴,继续投资,准备开发二期。” “这二期和溶洞里的东西有关联吗?” “你说呢?”王八神秘的笑:“我告诉你吧,我和娟娟看到的东西就是岔洞里的一个血红的石块,印着河图的纹路。这东西是无价之宝,如果把它敲下来而继续投射红光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好处,我也不知道。” “罗师父知道。”我立马想到,“不然田叔叔不会找到他。” “是罗师父主动找的田叔叔也说不定。”王八虽然是这个口气,但我知道,肯定是罗师父找的田叔叔没错。 第41节 “罗师父找到田叔叔,然后田叔叔和董事长就不再扯皮了……”我接着王八的思路说道。 “是的,”王八声音沉重起来:“因为他告诉田叔叔和浙江人,血石只是冉遗喉咙里的一个精华聚集。但冉遗真正的灵体并不是血石。” “还有比血石更有价值的东西?”我接口道:“让田叔叔和浙江老板不再对血石志在必得。那到底什么东西让他们更感兴趣,难道溶洞里还有比冉遗更离奇的事物。” “你猜对了一半。”王八说道。 “你别给我卖关子!”我吼王八,这事情太恶毒了。我知道的越多,情绪有点失控。 “你动动脑筋想想。这个洞的名字叫什么?” “现在叫山鬼洞,以前叫喉咙洞……”我脑袋灵光一闪,彻底震惊了。 人的想象力太狭隘,远远追不上真实的事物。 这么大的一个溶洞,仅仅是冉遗的喉咙而已。那它的身体到底有多大……对,冉遗的身体已经深深没入了大地之下,溶洞只是它的头部而已。” “你知道了吧,更有价值的东西,还在地下。” “所以田叔叔和董事长又抛开芥蒂,两人的资金不够,就又拉人进来追加投资……” “我估计这都是罗师父的指点。” “妈的,这罗师父绝对不是好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想的出来。”其实不仅是罗师父,浙江人和田叔叔又能好到那里去。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掘人风水脉络吗。 我把主席台上的浙江人、田叔叔看着,觉得他们面目实在是太丑恶,虽然摆出个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却觉得恶心。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到底是他们太现实,还是我太幼稚。 我看着罗师父站在雨水里,一动不动,彷佛雨水都从他身体直接穿过,他好像就是一团影子,根本不受外界事物的影响。 我直愣愣的看着他,恶狠狠的看着他,为什么一个拥有莫大本领的能人,总是要做一些缺德伤阴的事情呢。 罗师父彷佛感受到了我的敌意,也向我看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一丝怯意。是啊,做了亏心事,任他多厉害,心里总是虚的。 日期:2010-6-1221:09:00 杨泽万拍董事长马屁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放弃了。 杨泽万从洞口回走来。和我面对面碰个正着。 “小徐,你怎么不去呢?站在这里干嘛?”杨泽万开心的很,彷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他也不是好东西,自己家乡的血脉就要断了,他还这么轻松。 “你不去巴结老总,出来干嘛?”我反正是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也不怕得罪人。 “广场的台子还要拆撒,我不去收拾,谁去干呢?我要还要快点去,工人还在那里等着我呢。”杨泽万的确是很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一声炸雷,雨下的更加猛烈了。 “小徐,你进去撒,我去忙我的事情啦。”杨泽万绕过我,向回走。 我不做声,也跟着他往回走。 “你跟着我干嘛,你进去撒。”杨泽万回头看着我。 “我不干啦,准备辞职,我没得某些人那么下贱。”我话里有话,讥讽杨泽万。 杨泽万把我看了好大一会,目光很严厉。看来我说到他的痛处了。 杨泽万不理我了,继续往回走着。我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不停的耸动。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在愧疚。其实我错了,后来我回想,才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是非常的兴奋。 天空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这雨到底是怎么啦,更加过分的下着。跟雨伯在空中打翻了水盆一样。 一群工人在等着他。工人都是当地村民,就是跟着他浇筑水坝的村民。 可是这群工人并不是在广场上等杨泽万。而是在离溶洞口不远的水坝旁等着。一群人默默的站立在磅礴大雨中,都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身上被淋的湿透。这可是正月啊,气温只有几度,他们都冷得瑟瑟发抖,却都跟钉在原地一样,安静的站着。诡异无比。 日期:2010-6-1221:21:00 杨泽万走到工人中间。悄声和其中某人说着话。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柳涛”我看见柳涛竟然也在这里,“你刚才去那里了?你在这里干嘛?” 柳涛也不理我,和旁边的人一样,都面无表情。 绝对是非常不寻常。 我忽然发现,水坝上的水面已经漫到坝体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了。超过了五米。 “谁把水坝的闸关啦,疯啦!”我狂喊:“是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我。 整个山冲的雨水都在往这里汇集。水涨的飞快。 “杨泽万,你快要他们把闸打开。”我向杨泽万喊道。 可是杨泽万的表情让我彻骨的心寒。 杨泽万在狞笑。 日期:2010-6-1222:51:00 这水坝只有十米高,二三十米长,夹在山涧里,平时看起来非常的不起眼。可是现在溪水,被坝体拦住,已经在形成了一个很长的堰塞湖。水还在积聚上涨。 我把伞扔了,跑到水坝上去扭闸门的扭杆。还没有转到一圈。一个村民从后面把我用锹把捅了一下。我吃疼不过,弯下腰。两个村民把我从水坝上拖下来。 “你这样是故意杀人,要枪毙的!”我冲杨泽万喊道:“这么多人在这里,你瞒不住的。” “是吗?”杨泽万现在开心的很,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威胁,“你看他们会告发我吗?” 村民都把我冷冷的看着,目光木然。他们的确不会告发杨泽万。杨泽万是他们的村主任,如果在解放前,应该是他们的族长。 我一直看错杨泽万了,没想到他才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地要对付坏他们村风水的人。 “难道非得这么做吗?”我问杨泽万。 “你说我能怎么办,他们有钱,他们又有本事,区里的大官都帮他们说话。”杨泽万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你说我能怎么办……这是他们逼的。” 远远来了两个村民,走进了才看清楚,两个人合力抬着一个打鼓。很旧的鼓。鼓面的皮是黑色的,多处表皮已经毛起。鼓身是看不出什么木头,也是腐朽不堪。 “十几条人命在里面,你快把水闸打开。不论怎样,杀人绝对不是办法。”我喊道。 杨泽万恨恨的说道:“当初只说是开发风景区,是我说服他们答应浙江人的投资。”杨泽万把村民指着:“我答应他们,只是开发溶洞作为旅游,不会对我们的龙有妨碍。可是浙江人那里是想做生意,他就是想断我们的龙脉。我不给他们一个了断,我一家人怎么在村里活下去。” 我想告诉他,他们龙并不是龙,只是冉遗。随即打消这个念头——对他们来说,两者没有区别。 两个村民把鼓放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架好。两个壮年男人,开始脱衣服。脱的赤条条的。他们也真不怕冷。两个赤条条的男人,举起手中的鼓槌,开始狠狠地敲起来。 鼓声很沉闷,且绵长。我听到第一声,心里就怦然一跳。心脏彷佛堵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憋得慌。 古老的祭祀。 我想起了王八所说文畈那个乡村作家的文稿。这个村有用活人祭祀冉遗的传统。看来杨泽万谋划这事情,已经很久了,连日期都算准。 “咚……咚……”鼓声继续缓慢的敲着。我忽然站立不稳,脚下的大地刚才震动了一下。 杨泽万突然喊起来,像是在唱歌,也像在嚎叫。叫的词,都是我听不懂的。 杨泽万的歌声在鼓声的间隙中唱起,他的歌声普歇,鼓声就响。 大地又震动了一下,比刚才的程度更甚。 杨泽万正在唤醒冉遗,让冉遗享受祭祀的牺牲。 洞里的人,就是这次祭祀的牺牲。 天空一个炸雷,就在我们附近,把一个松树拦腰劈断。杨泽万哈哈的狂笑起来,歌声更加疯狂,唱的愈来愈快。 鼓声的节奏也快了很多。 众人的也随着杨泽万的歌声的节奏开始附和着荷荷的呼喝起来。 日期:2010-6-1223:29:00 发漏了一段就是 就是罗师父心虚和 第42节 杨泽万没进洞之间,掉了一点,情节跟不上,影响各位阅读,抱歉,现补上: 雨还在瓢泼得下着。这个天气实在太怪异,还在正月里,却下着六月的大雨。 主席台上领导们都讲完话了。台下有人开始炸鞭。炸鞭噼里啪啦的,持续不久,就没了声息。估计是被雨水淋熄。 众人向溶洞走去。工程竣工,领导们要去看一看。到了溶洞口。 我在溶洞前,把山体看着,愈看愈像一个动物的面孔。众人在雨中,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布,董事长亲自拿起剪刀,开始剪彩。 剪彩的仪式结束,一行人就要进去,参观溶洞。 罗师父和董事长田叔叔紧紧地挨在一起走着。我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去,去摘取那血石。一般人取不下来的血石,罗师父肯定有办法取下来。估计田叔叔和董事长已经商量好了,如何分配血石的好处。 我看着他们面露微笑的样子。心里恨恨的想着:最好让冉遗把你们都给吃了。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往里走,一个随行走在最前面,随后走的是董事长,然后是田叔叔,接下来是罗师父,招商局的女办事员也进去了,然后是王八、董玲、娟娟……还有一些公司的职员。 我不想进去,我虽然对冉遗不再害怕,但我对他们即将要做的恶事,无比厌恶。看着溶洞入口的河水,水漫的很高了,我看湍急的流水,漂浮着许多枯叶和垃圾,也觉得比他们干净的多。 日期:2010-6-1223:30:00 杨泽万没进去。 杨泽万拍董事长马屁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放弃了。 杨泽万从洞口回走来。和我面对面碰个正着。 “小徐,你怎么不去呢?站在这里干嘛?”杨泽万开心的很,彷佛这公司就是他开的一般。他也不是好东西,自己家乡的血脉就要断了,他还这么轻松。 —— 再接上前面的内容 日期:2010-6-1223:36:00 水面已经达到了水坝的设计承受压力。水坝的坚固性实际上和设计要求差很多,现在水坝在苦苦支撑,随时都有被冲垮的可能,也许就在下一秒,水坝就垮了。十米高的洪水就会灌入溶洞。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杨泽万和村民是铁了心要让河水把水坝冲垮,让进洞的人悉数溺毙。我也是杨泽万供奉牺牲的预算之一。可我现在没进去,而是看着杨泽万和村民干着这杀人的勾当。我明白我肯定也走不了了,杨泽万随便想个什么办法都能对付我。 杨泽万也听不进去劝了。看他疯狂的样子,谁也无法阻止他。 听他刚才的口气,就算是他杀人犯法的事情败露,也在所不惜。他豁出命了。宁愿接受法律的惩罚,也要收拾,企图败坏他们祖祖辈辈风水的人。 对了,还有柳涛,说不定柳涛有办法帮我,阻止杨泽万的举动。 我对柳涛喊着:“怎么办?” 柳涛听见我的喊声,却不理我。 我走到柳涛跟前。对柳涛说道:“我们得想办法阻止杨泽万杀人。你快去公司打电话,叫警察来,他们就不敢这么干了。” 旁人都在跟着杨泽万唱歌,沉醉在莫名的喜悦中。估计注意不到我和柳涛讲话。可我错了。 我说的话,被杨泽万听的清清楚楚。他停止唱歌,对我柳涛喊道:“哈哈,涛伢子,他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柳涛到底是谁,听杨泽万的意思,他跟这个村,跟这个溶洞也有莫大的关联?可他不是当地人啊,曾经对我说过,他是枝江白洋人。 “你到底是谁?”我问柳涛,我记起了柳涛对溶洞的熟稔,柳涛阻止过王八和娟娟触碰血石,柳涛在洞里避开危险,带我们出洞…… “我是舅舅的继承者,一辈子都要守着这个地方……”柳涛的语气非常不开心,很低沉。 舅舅,妈的杨泽万是柳涛的舅舅。怪不得,怪不得。我心里一些谜团,全部解开。 柳涛虽然是白洋人,可母亲娘家是这里,他应该对冉遗和溶洞的事情很了解,并且,他还说他要接他舅舅的班,守护冉遗的风水血脉。那对溶洞的熟悉程度,当然比一般的村民要更多。 柳涛动不动就去杨泽万家里喝酒,很奇怪吗,在自己舅舅家吃饭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他要告诉舅舅溶洞里的情况。 柳涛对洞里的任何怪事都是无动于衷。他估计从小就见惯了。 炮渣石里的那些类似骨节的石英石,我明明看见有很多的。可是隔两天再去的时候,一个都没了。当时接应我和爆破老板的,正是杨泽万。一定是杨泽万知道出了状况,在我和爆破老板出洞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把那些石英石收拾干净。肯定不是收起来,而是用某种方法还给了冉遗。可是柳涛送给了娟娟一块。也就是说,杨泽万安排人收捡石英石骨节的时候,柳涛就在场。柳涛为了讨好娟娟,私自拿了一块藏起来了。送给娟娟后,受浙江人指使的娟娟,根据骨节大致推断出血石在洞内某个地方。同时王八和董玲也根据我捡的那个骨节,得出和娟娟一样的结论。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一起入洞的。才发生了我们五个人在洞内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为什么就这么傻呢!被他们糊弄的团团转。到现在才想通各个枝节。 日期:2010-6-133:08:00 我对柳涛喊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能这么做事了。你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人死在洞里吗?” 柳涛在犹豫,毕竟他接受了较高的教育。思维方式当然不能和这山村的村民等同。 “这些人死了,就算你们逃脱法律制裁。可你能安心吗?”我继续说道。 “那是他们活该。”柳涛说着,脸上却显出不忍。 没时间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和柳涛、杨泽万周旋了。 我扭头就跑,跑向溶洞。我想清楚了,就算我不进洞,杨泽万也不会放过我。我还不如进洞去,提醒里面的人,一起逃脱,还有一点机会。 村民有几个要追我,被杨泽万拦住:“他进去不是更好。” 其时溪水已经快漫道水坝的顶部。 大地又震动一下,水坝的基础我是知道的,就是个豆腐渣工程。水坝支撑不了多久了。可我没有选择,只能往溶洞里跑去。 杨泽万嘴里“嗯”了一声,村民会意,拿起手中的铁镐和八磅锤,走向水坝。他都等不及洪水冲垮水坝了。 我边跑边喊:“柳涛,你愿意跟他们一起糊涂吗,走了这步,一辈子就回不了头了……娟娟也在里面呢……” 我听到身后杨泽万在喊:“你们别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呐……涛伢子,快回来……” 柳涛从后面追上我,一起进入了溶洞。 洞外的杨泽万在狂喊,和村民争执的声音隐隐从风雨中传进溶洞。 我心里安定多了,说服了柳涛一起进来。我生还的胜算大了好几倍。 日期:2010-6-133:09:00 我和柳涛飞快地在洞内的栈桥上飞奔,我们都对洞内和熟悉,虽然洞内道路复杂,我们却不受影响。飞快的跑着。 “来得及吗?”柳涛问我。水还没有涌进来,应该是杨泽万顾忌到柳涛在洞内,不允许村民砸水坝。可是即便是这样,又能争取到多少时间呢。水坝随时都会被冲垮,山村的整个大地都在随着冉遗的苏醒而震动。水坝经得起几下折腾。 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平时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把的时间无法消磨。可现在,恨不得每一秒钟都比金子还贵重。终于和柳涛跑到溶洞地势最低的地方了,就是当初放炮炸石壁的地方。这里已经在地下挖了一米深,做了一个通道。 我和柳涛弯下腰,快速的前行。前面就是溶洞内的码头,再向前就是岔洞,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岔洞。我和柳涛跳上了一条木船。溶洞已经算是开业了,洞内的灯火通明。我们看见另一条船停在岔洞下的水面上。岔洞人声嘈杂。他们真的动手在取血石了。 第43节 柳涛急了,忙从船上跳到凹坑,又手脚伶俐的快速爬上去,闪入岔洞。我就没他那么灵活。他进到岔洞里,我还在爬凸壁。 我也进了岔洞,没想到岔洞的空间非常大,比我预想的要大很多倍。如今一二十个人站在里面,只占据了小小一个面积。 柳涛在冲进去的时候,就在大喊:“快走,快走。都给我出去。” 可是没人理会他。 我进去的时候,刚好就看见王八被洞里的几十只蝙蝠给缠住,不停地咬他的头脸。王八在地上打滚。 罗师父狠狠的说着:“就凭你这点手艺,在老子面前施手段……” 董玲很怕蝙蝠,但还是用一把雨伞帮王八驱赶蝙蝠。那几十只蝙蝠应该是受了罗师父摆布,就死钉着王八咬。 看情形是刚才王八忍不住和罗师父较量一下,可惜王八这水货,估计连罗师父一招都过不了。 罗师父甩开了王八的纠缠。双手抓住了头顶石壁的缝隙,然后脚也抬了上去。跟个蜘蛛一样,扣在石壁顶上。罗师父的头正对着一个块石头,在洞内的灯光下,映的鲜红,那石头就是挂在洞壁上的一个突出的石头,分两瓣,像朵花。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 罗师父的身体在石壁顶上略略移动一点。接下来,他的举动,然我们众人惊赫不已。罗师父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向血石咬去。 “唔——”溶洞里发出了声音。石壁晃动起来。 罗师父张开嘴哈哈大笑,嘴角竟然滴着鲜血。在一旁观看的董事长、田叔叔、区里的官员……都饶有兴致的看着,表情非常兴奋。 日期:2010-6-133:12:00 柳涛狂呼一声,跑到罗师父的身下,跳起来去揪罗师父的衣服。罗师父正在得意,冷不防被柳涛扯下来,摔倒地上。 罗师父手里挥动一下,洞里的一个公司职员冲了上来,和柳涛厮打。那职员发了狂,对柳涛拳打脚踢,和柳涛凑得近了,竟然用嘴去咬柳涛的鼻子。平时都是同事,犯得着这么拼命吗。我看见罗师父嘴里念念有词,才知道他的心智被罗师父控制。 柳涛用一只手抵着那职员的下巴,另一只手就掏出那个竹笛,吹起来。顿时洞里爬进来了数只巴掌的大,鱼身蛇首的动物,纷纷用脚爬到溶洞顶上,团团的把那血石围住。 罗师父冷笑道:“看守人都来啦,你们守着这宝贝又不会用,还不如给我们呢……” 柳涛的嘴巴被那职员用手给抠了进去,他用牙齿咬职员的手指,可职员好像不知道疼痛,竟然把手往柳涛嘴里探。柳涛说不出话,把罗师父恨恨望着。 罗师父,轻轻喝了一声,那些围着血石的冉遗,纷纷掉了下来。 罗师父又准备爬上洞壁,去咬那血石了。看他恐怖的样子,估计用不了几口。血石就会被他咬下来。 王八在董玲的帮助下,挣脱了蝙蝠的攻击。扑向罗师父,手明明拉到了罗师父的胳膊,手掌却从罗师父的身体穿过。罗师父这下有准备了,他擅长利用傀儡和使用幻术,身体那部分是真实的,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看着这发生事情。心里混乱,大喊道“你们别闹了,水,水就要进来啦!” “怎么回事?”董事长听到了我的话,沉着的问道。 “水坝要垮了。” 洞里的人都一阵慌乱。大水若是涌进来,谁都跑不了,都会淹死。 “那走吧。”董事长简短的说道。旁人也跟着他,打算出岔洞。 “等等,还没完呢。”罗师父看见众人要走,有点着急。他这一分神,被他控制的那个职员就清醒了,愣愣得看着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柳涛,不知所以然。 罗师父现在什么都不顾了。他已经没时间把整块血石都咬下来。他干脆就站在地上,用嘴咬着血石的下端。 我大喊:“来不及啦,我们都快走吧。” 日期:2010-6-133:13:00 罗师父已经陷入疯狂的状态,正用牙齿咬着石头,我听见他牙齿和石头一齐崩裂的声音,心里发毛。柳涛看见罗师父这个阵势,当然也不会走。他现在跃跃欲试,想扑上去跟罗师父打斗。 董玲在岔洞外喊道:“你们快出来啊。” 王八大喊:“等等我们,马上就出来了。” 董事长在喊:“别等了,我们先走。” 我求着柳涛:“我们走吧,别理他了。” “不行。”柳涛不听我的劝,对我说:“你们走吧。” 王八拉着我就往外跑,我还不死心,劝说着柳涛。 等我和王八出了岔洞,董事长和公司职员他们已经划船走了。溶洞里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我和柳涛划过来的木船绳索从石头上松脱,被河水冲走。 我和王八目瞪口呆。两人连忙下水,想游泳去把船抓住。可是刚一下水,我和王八就连忙爬上凹坑。不行,水流太急了。任我和王八水性再好。也不能在这湍急的河水里游泳。 我和王八没了主意。束手无策。看来我们就要困在这个洞里了。而且我们面临着很现实的境地——死亡。 轰隆隆的,洞前段的方向传来了巨响。天崩地裂般的响声。 大坝终于还是塌了。不知道是水冲垮的,还是杨泽万和村民砸垮的。现在思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洞里的灯光熄了,不过洞里到处都是应急灯。现在全部亮了。 我问王八,“上次,你为什么老是不让我下水,我的水性难道不如你吗?” “你的八字就是火命。克金克木也可以反克水。但是冉遗的水德太凶了,你镇不住。” 我有点感激王八,毕竟还是多年的兄弟。 大水冲过来了,我和王八只能往洞顶上爬。我远远听见洞下端那一船人的惊叫声。不晓得他们能不能过这一关。 水很快就漫道岔洞前的平台。溶洞就是这一段比较高。水坝上端已经全部淹没,下段也全部淹没了。我和王八看着水往上涌。心若死灰。 日期:2010-6-141:58:00 这个大事件过去已经快二十年了吧,还是已经过了二十年。 当年的宜昌人,到如今还记忆犹新的大爆炸——石板大爆炸。如果不是石板大爆炸。估计宜昌市内半数的人,分不清楚石板溪和石板村是否同一个地方。 爆炸是在一个早上,我当时在上课。老师把我们快速地疏散到操场上,我和同学们都恐惧的喊着:“地震了地震了。” 可是震动没有继续。老师也不敢让我们回教室。乐得我们在操场上玩了一天。 当天下午就听大人说起这个事情了,不是地震,是爆炸。石板爆炸了。 听说403子弟学校附近的居民楼,很多玻璃都震破。 足见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还是多两句嘴,西陵一路从铁路坝往东山方向延伸,要穿过东山隧道(隧道是后来修的,爆炸的时候还没有隧道。当时东山还都是山和农田。),出了东山隧道,左边是财政局、右边是华腾花园——东方杰座——转盘,再顺着发展大道走四五里路,是高速公路,过了高速公路三四里路,就到了石板村。当然我只是说一下方位而已,以上所说的道路和建筑物,当年一个都没有。 宜昌这个小城市,竟然就发生大爆炸了。这在当时非常震撼。如果这事情放在如今,估计更震撼,恐怖袭击啊,多敏感的话题。 事情的真相很快就公布出来:石板村的村领导开会。会场在村委会的楼上。村委会的一楼是仓库。堆放的都是开山用的炸药。在领导开会的时候,这一吨炸药就“嘣”的一声,炸了。 听说几里外的树枝上都挂着人体的残肢和器官。 又过几天,说这个事情是有人蓄谋已久的,干这事情的人已经抓起来——就是石板村的治保主任。 事发之时,村领导都在开会,就是治保主任去上厕所,躲过一劫。村领导被一锅端了,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治保主任。 日期:2010-6-1422:54:00 事发之时,村领导都在开会,就是治保主任去上厕所,躲过一劫。村领导被一锅端了,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治保主任。 第44节 接着就盘查所有可疑人员,首当其冲的就是治保主任。治保主任就道出因为工作和生活上对村领导的不满,心生怨恨,利用手中职权的方便,筹划出这一出大案。 事情就此了解。宜昌人更感兴趣的还是当时爆炸后的惨淡景象。附近的房子都倒塌不少。 我后来认识一个前坪村的人,很巧,他曾经参加过清理石板村爆炸现场。他说,当时石板村爆炸,气氛很紧张,政府估计也不愿意事态扩大,竟然调动邻村的青壮年来收拾残局。前坪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个曾今参与收拾爆炸现场的小伙子,在几年后,对我说起这个事情,仍然不停地重复:“真是惨啊,真惨!” 他给我说,村委会的房子已经没有半点踪迹。原地就是留了一个几十见方,几米深的大坑。附近的房屋树木倒塌。人的尸身根本无法整理。只能找到部分残肢断臂,和一截一截的肠子。整个村子都是恐怖景象。 再后来,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要去石板,这时候,东山开发区已经发展得很好了,石板村也顺风顺水,富裕起来。 我认识的石板村的人多了。没事,我就问起爆炸的往事。 其中有个年轻人的回答,让我很诧异。他说,反正村里干部就治保主任一个人没死,不抓他抓谁。 难道这事情还有隐情。 我问:“这事情,当时就已经查得很明白了啊。” 石板的朋友继续说:“这案件,根本就没有公开审理过。听说那个治保主任根本就没承认。” “那会是谁?” “我那知道呢?”那年轻人笑着我:“反正不是我,我那时才几岁而已。” “照你这么说,难道还有别人?” “谁知道呢,那时候的村领导那么黑,得罪的人太多,谁说的清楚。”…… 这个轶事好像没什么玄乎事情哦。 那我加几句吧。 我后来又问过一个老年的村民爆炸的事情。 那老年人回答的倒是干脆:“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村大批的死人又不是第一次。我听我的长辈说过,古时候我们这个地方就是求神祭祀的老地方。” 日期:2010-6-1422:55:00 关于咒语 我和王八在读书的时候对很多种咒语都有过研究,最容易听懂的就是道教的那些“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开山裂甲,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这些咒很直白,也很容易懂。 但是佛教的咒语就很难懂,我们想了很久,最后猜测应该是古老梵文的音译。估计也是“夜叉开路,修罗杀伐……”之类,但我们只是一般的专科生,不可能搞的懂古梵语。只能猜测。 以此类推,一些山野民间听不懂的咒语,应该是古老的少数民族的语言,那些少数民族千百年来慢慢融合到汉族里,语言也随着部落文化消散而渐渐消逝。虽然语言消失了,但作为神棍巫医的专用语言,却当做咒语给流传下来。其实这些咒语本身的意义很简单:“就是你去死,你会很惨……”的意思。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少数民族地区巫鬼的文化比中原更盛行的原因。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被同化。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湘西地区。湘西是少数民族和汉族交融的地区,文化的冲突很激烈,所以巫术放蛊这些在少数民族看来很平凡的法术,被汉族的舆论无限放大。过了湘西,云南西藏反而没这么出名。那是因为云南西藏是少数民族为主体,一些汉族看起来很怪异的事情,他们习以为常,也没有过多的汉族人参与其中,例如藏族的天葬和密宗。 这个道理,很久前,我和王八就讨论过。我们当时也说过:“宜昌、恩施、重庆离湘西都不远,应该都是属于文化冲突圈的这个范畴,或多或少要受影响。” 日期:2010-6-1422:59:00 夷陵鬼市考 中国自古就有人鬼互市的传统。只是儒家对鬼神敬而远之,把这种常见的民间现象一再打压,很少见于书籍。多流传于不入流的古人散笔,连野史都难觅踪迹。其实鬼市在民间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最出名的就是北京的琉璃厂和西安的城墙根。听早年混迹过鬼市的人说过,北京的琉璃厂最凶,白天里就有不少阴间鬼类化作人样做生意。 鬼市因为都是夜间开市,不少没落的豪门贵族,也常拿着家里的祖传物事来偷偷的卖,可是拿出一些古物卖的人,并不见得就是人,鬼也喜欢从地底下带东西到鬼市出售。只是没道行的人分不清而已,懂道行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追究。鬼市过了子时开市,都只拿电筒(从前是灯笼)看交换或购买的物品,从不看对方的脸的,这个规矩,是个大忌讳。 老蛇有段时间对鬼市有点兴趣,查看了很多的资料,很少见到正面记载鬼市的文字。只能从中的一些蛛丝马迹中妄加推测。 《货殖列传》中,司马迁写到蜀中卓家,提道: 诸迁虏少有馀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远迁。 文中所说的汶山之下,就我认为,是正史提到最早的鬼市所在。下有蹲鸱,就是鬼市的一个特征,汶山下是鬼市所在,阴世多用地下的富产的铁石与汶山百姓交换。卓家就是能够敏锐地发觉这点,御鬼得铁,终成蜀中巨富。老卓在史上最出名的事迹是他有个更出名的女儿,还有个更更出名的女婿。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佳话,流传至今,但卓家起家的根源,倒是反而无人得知。当年卓文君是个寡妇,就是卓家跟阴世的交往过密的原因。 《货殖列传》还提到巴地还有一个通过鬼市得盐及朱丹的巨富,也是个寡妇,姓氏不详,名字叫清,汉初老百姓还没有正式的姓氏宗族的权利。那个叫清的寡妇,到了2000多年后才出名,那是因为一个叫黄易的日白佬,写了个《寻秦记》的小说,TVB又把这个小说拍成电视剧,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跟项少龙眉来眼去的大才女秦(琴)青。其实秦(琴)青肯定不姓秦,而且她不是才女,而是个擅长和鬼做生意,死了男人的富婆。 日期:2010-6-1423:01:00 卓文君和寡妇清的前夫是怎么死的,我一直很感兴趣,但司马迁没说,黄易的话更靠谱。我认为跟她们的家族生意有脱不掉的干系。 唐朝段成式的《酉阳杂俎》、清代袁枚的《随园诗话》都提到过鬼市,只是各自说法不一,笼统含混,或是轻描淡写,一掠而过。 老蛇我在查看宜昌的有关史料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正统记载鬼市的段落。不过根据各个资料的汇集,以及对鬼市的某些特征,隐约能够推测到宜昌的鬼市片段。 我能查到宜昌隐隐能和鬼市扯上关系的记载,最早在明末,天下大乱,张献忠经常进出川地和鄂地。当时宜昌所在的地名还是夷陵州东湖县。居住在东湖县的居民常与阴间交换粮食,用什么交换。大家知道了别心寒,是儿童,并且多为女童。根据文字的记载,我可以把那些干瘪的文言文润泽演绎一下,胡诌成大家更容易懂的对话: “莽子他爹,屋里又没有吃的啦。” “藏在茅房边的那堆玉米呢?” “被土匪抢了,就前天,你忘记啦?” “不得好死的土匪,那堆玉米是用二丫头换来的。白搭进去一个女儿。” “妈已经好像要饿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把幺妹叫来,我晚上带她去东门墙边。” “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了。” “难道拿莽子去换吗,老子不断了后,少罗嗦。” 看来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真是没说错。这些鬼也趁火打劫,哄抬物价,要拿活人交换物事。 第45节 清朝记载的就好多了。这时候的夷陵州已经更名为宜昌。四川出的榨菜要走水路到宜昌,再从宜昌销往全国。宜昌当年码头最多的货物,就是榨菜。江边下到处是榨菜坛子。这时候的鬼市,就在江边,从镇江阁往东门延伸这一带。到了晚上宜昌的居民就拿东西或是钱财在如今建行这一块晃悠,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榨菜坛子之间,和鬼交换商品。这时候已经是康乾时期,没得用女童交换的习俗了。居民逛鬼市,多是求财,不是求条生路。 我能知道宜昌最早的鬼市,就在如今西陵一路靠江边这一带了。从清末到民国再到八十年代,我找不到宜昌任何关于鬼市的文字记载,这百把年是空白的。不过鬼市肯定没消失,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记录而已。 鬼市和人世的市场一样,也是会搬迁的。 宜昌八十年代的鬼市在铁路坝。 日期:2010-6-1423:02:00 鬼市地点在如今的国贸大厦下面和夷陵广场之间的那条路。就在广场的草皮和国贸及外贸大楼之间,连接园林路和西陵一路。 国贸还没修起的时候,夷陵广场这边是个大足球场,足球场旁边是商业城,当然商业城出现就比较晚了。鬼市可是一直在那里。什么时候从江边搬迁过来的,老蛇真的不知道。 老蛇因为各种机缘,认识几个混过鬼市的先生,我所说的八十年代后的鬼市传闻,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大家就不要追问他们的身份了。我只透露一点:有一个如今还在广场旁边的古物街做生意,还开了门面。还有一个,我认识他的时候,正在倒电话卡。还有一个如今不在宜昌,到别的地方淘鬼市去了,听说云南那边还有大型的鬼市。这几个人的信息,我就只能提供这么多了。网友们也别去古物街去打听,不透露自己一点特殊身份的人,什么都打听不到的。我当年可是连哄带骗,神秘兮兮的说自己是什么什么身份,套了几个月的近乎,才和他们混熟了,问出点轶事的。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是铁路坝鬼市最红火的时候,很巧吧,商业城也是那时候最火爆。鬼市这条路,当年很窄。路两边都是一些本钱小,在商业城租不起门面的做小生意的人。也都是卖服装的,搭的临时棚子,一个挨一个。里面就挂一些衣服。质量比商业城的还水,但是便宜。样式也还行。吸引不少市民去逛。白天这里就是买水货服装的摊子。晚上就是鬼市。 宜昌的鬼市比不上那些几朝古都的厉害,但生意还算不错的。到了晚间,就有几十个人在鬼市乱逛。九十年代初,有一段时间,鬼市粮票的生意很好。不少人就拿粮票去换东西。 日期:2010-6-1423:04:00 宜昌鬼市的粮票一直都很俏,还为此事,出过大事的。一个粮食局的会计,在八几年的时候,因为贪污被判了死刑。原因就是她贪污了五斤粮票。 最开始,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鬼市,就去换东西。换了几次,都很顺利,得了点小实惠。这也怪她不小心,能到阳世跟人打交道的鬼,那里是那么好相处的,换了几次,她胆子就大了,她想要一个金耳环,本来至少需要百把块钱的等值物品才能换到。那个跟她做交易的阴间商人,找她要三百斤灰面来换,她算了算账,当时的物价三百斤灰面要六七十块钱呢,其实很划算了。可人呐,就是不能贪心,她换了几次东西,占了便宜,觉得跟她交换的鬼很苕,好骗的很。就起了歪心。她想了想,就说能不能用粮票来换。鬼也答应了,告诉她要一百斤粮票,现换,不然明晚就涨价。这个也很划算。可她不知足,就说,只能给五斤粮票,多了没有。 鬼就说,五斤就五斤,决不能反悔。不然她家人就要出事。 会计爽快的很,说现在身上没有带粮票,明天来换,用黄裱纸写了字据,按了手印给了鬼。 千万不要跟鬼立字据,也不要承诺什么,鬼市么,都是撞到什么是什么,没得契约可谈的,可她忘了别人的交待,她满心就是想着那金耳环。 第二天,这个粮食局的会计,就真的拿了五斤面值的粮票来换耳环。可是鬼说,不对,不是这么多。 会计说,不是明明说好了五斤粮票吗?怎么变卦了。 鬼就把黄裱纸拿出来给她看,五斤么,这五张粮票那里有五斤重呢。 粮食局的会计当时就傻了。马上就回家,不想跟鬼交易了。 可是他男人当晚就出事,在外面喝酒席回家很迟,被车撞了,一个晚上都没耽误。 她没办法就又去鬼市,跟那个狡猾的鬼商交涉,答应给鬼五斤重的粮票,但是要隔半年。 鬼又答应了。 可惜,这个铤而走险的会计,最后还是没得到善果,她战战兢兢的利用职权贪污了五斤重的粮票,还没来得及给鬼商,就东窗事发,被单位发现。五斤粮票价值好几万人民币,这在当时是很严重的大案。粮食局的会计最终就被判了死刑。 她死后几年后,在鬼市里,有一个长发女鬼专门收粮票。这时候粮票马上就要被国家废除,不值钱了。跟她打过交道的人,都记得她总是要求要几斤粮票来换东西。可是当时混鬼市的人,都知道粮食局会计的典故,不上这个当。说清楚了是面值多少的粮票来换。 现在粮票收藏风行,不晓得那个女鬼找到了结自己怨结的替死鬼没有。 日期:2010-6-1423:09:00 不要以为鬼市就是专门换文物的地方,这是如今大众错误的认为。鬼市什么商品都有的。包括书籍食品衣物……不一而足。但是不同的时间,某种东西会盛行。 但有两种东西,鬼市永远是盛行的,一个是文物,就是什么瓦片,什么金银首饰,什么古玉,什么符贴之类的东西,这个大家都知道。还有一种,不了解鬼市的人,肯定想不到,就是药品。很多疑难杂症,最终出现奇迹能治好的,多半都是中医或病者家人在鬼市里换到了神秘的药材。 所以鬼市里有三种人最多,一种是文物贩子,一种是中医,当然还有神棍,但神棍有时候就是前两者的身份同时兼备。甲骨文能发现,和鬼市有点干系。当年发现甲骨文就是在药店买的龟壳熬中药,突然发现了龟壳上的文字。这龟壳的来源,就是中医在殷墟的鬼市换来的药材。 还有,知道鬼市圈子很小,若是不明白的人无意闯到鬼市里了。别好奇,这时最忌讳的就是好奇的人。听见旁人在讨价还价,别凑热闹。不然就有可能出邪性的事情,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有段时间,国贸大厦扶手电梯从六楼处,连续跳下来几个人,摔倒一楼的地板上,脑浆洒了满地。这都是跟鬼市有关的。其中有一个我是知道点原因。他就无意闯到鬼市里,听见别人在还价买木梳子。忍不住多嘴。说这么便宜的梳子还有什么好还价的,不就是一两块钱的事吗,要是我就买了,不像你这么罗嗦。那个卖木梳子的就问他要不要,他说我懒得要,我又不想买。那卖梳子的就说他多事,不买就别凑热闹。他说你卖你的梳子,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女人,要梳子干嘛。卖梳子就强迫他卖,他不干,“老子摔死了都不买你的梳子!” 就这么一句话,要了自己的命。 鬼市里相互交易,并不仅限于人和人,人和鬼,鬼与鬼也会相互交易。不是很懂情况的人,看见别人买卖,以为其中至少有一个是人,那就大错特错。 当年这个鬼市,还有个东西,蛮多懂鬼市的人去买,就是衣服。这里白天就是卖衣服的嘛。晚上也有衣服卖,但这些衣服都不说买回去穿的,都是用来做法事。比如家里有人中了邪,掉了魂,就到鬼市买件大小合适的衣服,在衣服里写了人名。请神棍做做法事,再给烧了,是个好方法。 千万别在鬼市买钟表,跟时间任何有关的东西,都不要问,也不要买。 国贸建成后,生意很好,商业城也搬了。国贸当年营业的时候虽然生意好,很热闹,但若是晚上10点再去,国贸附近,黑洞洞,根本没什么人,和白天形成巨大的反差。 后来又修起了夷陵广场。大家注意到广场的灯光没有,估计设计者当初设计初衷,并不是如今的效果。在晚上到夷陵广场去看看,那些一根矮柱子,上面顶个圆圆的白球,夜间看起来,阴森森的诡异无比。 持这种看法的宜昌人可不在少数,都说夷陵广场的灯光看着不舒服。 第46节 由于广场和国贸的人越来越多,鬼市慢慢也萧条。在夷陵广场刚建成的头一两年,鬼市移到了夷陵广场的正中,就是如今喷泉的位置。11点后,去夷陵广场的位置,会发现这里的风吹的好怪,好像是四面八法都旋旋的往这里吹。 这时候在广场上逛的人就很少了,鬼市也慢慢销声匿迹。 鬼市后来搬到那里,有几年的说法都不一致,有的说搬到403了,估计是因为那里后来形成了殡丧物品一条街的关系。也有推测进了地下商场,这个还比较有说服力,因为地下商场里面卖的东西,跟鬼市的商品大部分都差不多。不过地下商场,不到半夜就关门,鬼市没人进去,怎么交易呢。也有人说是陶朱路,我认为是比较合理的位置,可是陶朱路发展成了夜市,通宵达旦的有人吃饭。 至于果园路和白沙路,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现在宜昌的鬼市,应该是在朱市街到桥边的那条山路,那里人少,只有不多的人家,和开了几个厂。那些晚上去鬼市淘了东西的人,就坐早晨4点多第一班轮渡回镇江阁。逛鬼市的人是不走桥的。 桥边那边有时候经常有大货车翻车。估计是司机疲劳驾驶,看到路上有人,就慌忙打方向盘。 现在又过了几年了,不知道宜昌还有没有鬼市。 日期:2010-6-1423:10:00 我的经历——走胎 时间过的真快,我感觉自己都不再年轻了。同学一半的人都结了婚。有的在单位混的好的,都当领导了。可我呢,刚刚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一架,他们竟然骂我是个黄昏,一辈子都玩不醒的黄昏。原因是我又被老板炒了鱿鱼。一年来,我找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个干的长的,最多的一份工作,干三个月就被老板给辞退。 一个人走在夜色中繁华的街道,感叹不已。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这么大的一个城市,竟然找不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爹妈也是的,怎么能这么骂我,我就算是黄昏,还不是他们制造出来的。 走到了九码头,看见胜利一路街边坐着一排算命的瞎子。心想,当初难道我的选择错了,如果当年在草帽人面前选择了另外一个人生,现在至少不会为生存担忧吧。可是那种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有份稳定的工作,谈十几个女朋友,然后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再生个孩子,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的过一辈子,多好。 当年王八骂我,说我不该放弃。他向草帽人说,能不能取代我走那条人生道路。可是被草帽人拒绝。 王八却不死心,孜孜不倦的想进入那个圈子。 我如果能和王八交换一下人生,该多好,都能得偿所愿。可惜,人都是下贱的,都对自己身处的环境不满。对自己已经所有的事物不屑于顾,却想着自己无法得到的生活。 比如我想跟王八一样,当个律师,每月拿着高收入,周旋于若干美女之间。 可王八却对身边董玲的热情无动于衷,律师虽然当着,却不太上心,幸好他天资聪颖,能力超人,不然律师那里当得下去。不过他当不下去,也无所谓,他迟早会辞退律师这个职业的。他的志向,是当个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王八每次听到我提起神棍这个名称就恼火,是的,他想当术士。 术士这个称呼在民间是很少听到。在道家炼丹和巫术的高人间一直流传着这个默契:洞悉阴阳的不见得是术士,术士是其中的佼佼者。有名额的,只有德行和法术顶尖的神棍才有资格被人称呼术士。或是自身的某些异于旁人的命数,才有这个可能。 草帽人当年说我有个这个命数,但我不想当神棍。 王八想当,但他没这个命数。但他的精神执着,他相信自己的人生,就是要当一个术士,他相信凭他的努力,他会走到这一步。 王八现在就坐在一排瞎子之中。他戴个墨镜,装瞎子挺像的。我挨个看瞎子,找了好大一会,才认出他。 我走到王八面前对他说道:“给老子算个命,什么时候发财?” 王八没抬头,“你来了啊,看你狗日的躲我多久。” “好好的正经事不做,跑这里来扮瞎子骗人。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王八把墨镜取下,“你小点声音,老子花了好大的功夫在在这里有块地盘。莫让别个听到了。” 我扑哧一笑,实在忍受不了王八这么郑重谨慎的模样。 王八连忙把屁股下的马扎收起,把身前的签子放进书包。拉着我走到人少点的地方。 走到珍奥核酸的门面下,这里人少些。他又支起了马扎,安稳地坐下,又把墨镜给戴上,“不说借钱给你,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你这个人没好心,我不想有你这个朋友。”我故意气王八,懒懒的在王八身边的路阶坐下。 “上次的事算是我错了,我不该帮田叔叔干那种缺德事。我想了,我从基层做起,从算命做起,不再好高骛远。” 听着王八说得一本正经,我都他妈的想揍他,“废话少说,先把钱给我,老子连烟都买不起了。” 王八摇摇头,给了我三百块钱。我拿了钱,心里稳当多了,看来这个月吃住有着落了。我身体往后躺,靠在门面的铝合金门上。 两个人暂时无话,看着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日期:2010-6-1423:11:00 “疯子,”王八开口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说过的话啊?” “老子说的话没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你说的那句啊?” “当年你说,我们两个人,一个人算命,一个人当郎中。浪迹江湖,无忧无虑,走遍全国,自由自在……” “还他妈闲云野鹤列。”我打断王八:“读书时二黄八调的这种话你还当真啊,信了你的邪,你要去就一个人,别拉上我,我还要挣钱,找女朋友呢。” 王八默不作声,我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里暗想:估计王八真的是这个想法。 “其实,这次找你,我是有事情要你跟我合作……” “打住,你儿算哒,我不想搞那套……” “你听我说完撒,我一个人弄不来,有些事情我不懂的,我每次算水分都算不准。可你会算……” 王八不说话了,因为一个年轻女孩走到我们面前,迟疑的看着王八手中的签子。看样子是想算命。 “算姻缘还是财运。”王八的口气好纯熟,完全是个算命子的态度。 我也来了兴趣,看着女孩长得漂亮,说不定有机会胡说一番,套个近乎,能继续发展都说不定。 “我想算姻缘……”女孩期期艾艾的说道,另一个女孩也走过来了,“不要信这些,你和刚刚会和好的。” “不好意思,下班了。”我没好气的说道。原来这女孩有男朋友,劝她的女孩长得又惨不忍睹,我顿时泄了气。 “呵呵,”女孩笑了:“算命的也下班啊。” “难道只有公务员才有休息啊,算命的也是劳动者,也有休息的权利。”我故意作出很激动的表情。 “咯咯,两个疯子。”两个女孩走了,边走边笑。 “喂喂,你怎么晓得我叫疯子。真厉害,干脆你来算命吧。”我在她们的背后喊道。 王八把我直愣愣的看着:“你坏我的生意干嘛。” 我一把把王八的墨镜打掉,“老子见不得你装神弄鬼,堵得慌。走,到旁边夜市喝酒去。我请客。” 日期:2010-6-1423:14:00 和王八喝了几瓶啤酒,两人的话多了些。 王八掏出一个卡片,对我说道:“疯子,我现在真的在做这个生意了。你晓得撒,我的水平比刚才旁边的瞎子要高得多,我才来了两个月,还只是晚上来,生意就比他们好多了。很多回头客,带人来找我算命。你信不信?” “我信。”王八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文化这么高,区区算个八字、姻缘,不在话下,那里是那些连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瞎子可比。神棍不可怕,就怕神棍有文化,更何况王八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高级人才。 王八把卡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哈哈哈哈……”我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那卡片是个名片。上面写着: 鲲鹏周易咨询事务所 第47节 “你真他妈的狠,我服了你。”我笑的直不起腰,趴在酒桌上,用手拍着桌子。 “你笑个什么,有什么好笑。”王八受了侮辱一样。 “你算个命估计一天还能挣几十块钱,还想扩大再生产啊,要开公司啊。”我恶毒的日噘王八。 “你还别说,”王八看着我:“我还真接到了一单大活。” “凭你……”我用手指着王八。 “不骗你,真的有人找我去治邪。” 我不笑了,看得出来,王八是认真的。 “我了解了点情况,有些东西,我算不出来,要你来算,你五德和水分都很强。你要帮我。” “我才不干呢。”我拒绝了王八。 “没得什么古怪的,你就去算命数就行,别的事情我来做。” “你每次都这么说,那次不是把我拉下水。老子不搞!” “真的不搞?” “不搞!” “连朋友都不帮。” “不帮。” “不把我当兄弟?” “那又怎样?” “那好”王八笑嘻嘻的说:“还钱。” “我靠……” “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兄弟了。”王八继续说:“这顿说好了是你请啊,你现在把钱还给我,我走了啊,看你待会怎么脱身。” “你算计我,你个狗日的。老子就是不帮你。” “那把钱给我,我要去做生意了,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王八站起来故意喃喃的说道:“听说这家馆子打吃霸王餐的人,打的很惨的。” “你行,你行……”我口气软了,“你保证我只是给算水分而已?你分我多少钱?” “绝对不让你掺和进去,一点危险都没有。我拿我的人格担保。”王八说道:“喜钱我们对半分。” 我还能怎样。暂且相信王八这一次吧。 后来事实证明,王八的人格就是个狗屁! 日期:2010-6-1515:32:00 过了两天。王八在大公桥的一个楼梯间找到我。带我去帮他干活。 没想到去的地方很近,就在旁边的中医院。 走在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其实你知道,前天就算是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找你要钱的。” “滚滚……”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自己本来就想跟着我干。” “少罗嗦,你翻脸翻的这么快,现在又扮好人。” “你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你注定要走这条路的。” “放屁!别拿我说事,你当个律师有什么不好,非要想着当神棍。” “不是神棍,是术士。” “有什么分别!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吃饱了撑的。” 王八苦笑道:“疯子,你觉得没有机会当律师,很羡慕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算是走这条路,你也走不通的。” “你少小看人,我要是当律师,肯定好好的工作。”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在北京拿学位,靠律师证,有多艰难吗。那些枯燥的法律书籍,一本一本的全是条例。要么是分析案例。书都是整本整本背下来的,案件分析,人都要精神崩溃。你做得到吗。” 我不说话了,我真的做不到,让我背背有点意境的诗词,或是一些有趣的经文,我还是可能的。 “你绝对不会有兴趣去学法律、钻研那些沉闷的条文。”王八顿了顿:“我也一样,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看得出来。”我冷笑,王八的兴趣当然不是当律师。 “可我能克制自己的内心好恶,专心的去学法律,考律师证,我他现在白头发到处是,就是因为当年考律师证背书背的。虽然我很厌恶这个行当,但我还是考上了律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有克制力,我能做自己不喜欢但又非做不可的事情。” “没想到律师这么难的考啊,我还以为你上大学天天在潇洒呢。幸亏我没跟你一样。” “就是,把你换做我,你做的到吗?” “做不到。”我老实的承认。 “你做事从来就是凭兴趣和心情,不愿意违悖自己的自身感受。你当然做不到。”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之所以接触到这么多邪事,其实是我自找的?”我觉得王八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从小到大,我经历很多怪事,虽然最开始我很不愿意去面对。其实很多我在开始的时候是可以去避免的,或是中段,我也可以逃避,可我每次都坚持下来。难道我内心里有某种东西,一直蠢蠢欲动……我不愿意再想了。 “你现在明白了……”王八把我瞧着:“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些话的意思,是要你不要再凭感觉做事,不要冲动,一定要听我的,知道吗,我比你有克制力。” 日期:2010-6-1515:38:00 我当时没想王八要我有克制力是什么意思。等我想通的时候,已经晚了。王八对这个业务非常没有把握,甚至极度害怕。 我想通这点的时间离王八对我说这句话并没多久。就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我和王八进了中医院的住院部里一个特护病房。 王八先进去的,我随后进门。进去才几秒钟,我就退了出来。靠着甬道的墙大口呼吸。我全身都在发虚,额头流着冷汗。我颤巍巍的把烟拿出来,含了一棵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火,打了几下才把烟点燃。我猛吸了一大口。 王八也走了出来,神色紧张的问我:“疯子,你看见什么了?” “全是……全是……”我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王八身体也开始发抖,“你到底看见什么?” “我们走吧,我们没本事干这差事。”我打退堂鼓了。 “我已经收了喜钱啦,”王八有点不甘心,“这是我第一个业务呢。” “你知不知道,病房里有什么……”我勉强抬起手,向病房的门指着。 王八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 我沉沉的说道:“病房里,全部都是白影子,天花板上、床底下、地板上,到处都是,而且好大的血腥味,都是恶魂。” 我又抽了口烟,“现在病房里的阴气还在往外漫呢。已经渗出来啦,你看我们的脚下,哦,你看不见,但你不觉得脚很阴冷吗。” 病房内缓缓渗出的灰白阴气,已经蔓延到了甬道。我看得清楚的很。 甬道的日光灯闪了闪,啪啪两声,靠近病房的这盏突然熄了。 我继续说道:“里面有几个人?” “没什么人,就是出事的人的老婆在里面。” 我轻轻对王八说:“除了你,我只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但那个人好像已经死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就是啊,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治邪的对象。” “我们搞不赢的,病房里全是白色魂魄,凶煞气太重了。至少有七八个白影子,把病床上的那个人,紧紧抱着,有的抱腿,有的抱胳膊,有的抱腰……” “怎么会这么凶呢!”王八也知道害怕了。 日期:2010-6-1515:40:00 “小王,你们怎么出来了?”病房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问王八。 这是个风姿卓越的妇人,从形态和表情,以及穿着,能推断出有四十多岁了,她长得很漂亮,脸色没什么皱纹,从容貌上看,又只是在三十出头的年龄。 “这是邱阿姨。”王八给我们介绍身份:“这是我下手。叫他小徐就行,邱阿姨。” “我不姓邱,我爱人才姓邱,不过你们就叫我邱阿姨吧。”邱阿姨的神情很憔悴,说话没有力气,好像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我被病房里的场面吓坏了,不敢说话。 “小王,你说的帮你人就是小徐吗,嗯……他……”邱阿姨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看我胆子小,对王八也没什么信心了。 邱阿姨接着说:“小王,谢谢你,你的朋友说的没错,你们还是回去吧。”原来她听见我劝王八不趟这趟浑水了。 王八在犹豫,隔了一会,掏出钱夹,拿出八百块块钱,递给邱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王八不甘心不情愿的模样,我都急死了,恨不得替他把钱扔还给邱阿姨。 第48节 邱阿姨拒绝王八退钱给她,“不用,你既然已经来过几次了,算是给我帮过忙了,这些钱,是你该得的。” 王八还在坚持。 邱阿姨脸色变了,变得很伤感,凄楚的模样:“我不缺钱,我就想老邱能好转过来,你们……走吧。” 我听到此处,立马拉着王八就走,这么好的事,钱都到手了,又不用冒险。王八还在发什么呆。 走出中医院,王八铁青着脸。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说过喜钱一人一半的啊,那借给我的三百块,我就不还了。” 王八长叹一口气:“你怎么就知道钱呢。” “那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劝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开张,却落荒而逃。我知道王八很失落。 和王八分了手,我回到大公桥呆在楼梯间里,买了点猪头肉和一瓶白酒。自己大快朵颐。喝醉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过了个把星期,王八也没来找我。 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是。 这世界上真的就有命运一说吗,不然太多的事情我无法去解释。 本来这个事情,经我的劝说,王八已经放弃。但仍旧因为王八,我还是要再次掺和进去。 这是命,躲不掉的。并且因为这件事情,我的人生将有部分的改变。我曾经极力规避的人生轨迹,在这件怪事的影响下,终究再次摆到我的面前。但这次,我选择的余地,很小很小。 日期:2010-6-1515:46:00 和王八分手后一个星期后,我在我的那个肮脏不堪的楼梯间里睡觉。头天晚上我又喝醉了,跟一个老朋友和几个小姑娘在陶朱路拼酒,结果把自己醉的不省人事,这个世道这么拉,女孩子这么都这么能喝酒。 我睡得昏天地暗,就听见房门砰砰的响。我估计房东找我收房租。故意不出声,躲在被子里闭上耳朵继续睡觉。 咚咚咚 怀里的女孩也醒了,唔唔的低声开骂:“那个撬死的撒,让不让人睡觉哦。”翻了个身又睡去。 房门应该是被人在狠狠的踢。我睡不下去了,看来房东知道我在家。我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房东呢,手上只有几十块钱了,钱用的太快,都忘了留点做房租。 我想了想,跟房东说好话,恳求他宽限几天,他总不能把我赶到街上去吧。 我把门打开,正要扮出一幅可怜相。 “你死啦!”董玲站在门口,“跟猪一样睡不醒。” “怎么不是收房租的……”我还没反应过来。 “把衣服穿好,懒虫。” 我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三角短裤呢。幸好昨晚星期六,我逢一三五是要裸睡的。 我慌忙把衣服穿整齐,开了门,走到外面,然后把门关好。我可不想让董玲看见我房间里的东西。里面又脏又乱,还有个丫头挺在我床上呢。可不能让董玲看见。 “快跟我走,”董玲催我:“都中午了,还在睡。” “你好歹也要我先刷个牙罢。”我扬了扬手上的水杯和毛巾,然后走到公共厕所去洗漱。 董玲焦急地在门口等我,我回来后,把水杯和毛巾往门口的杂物上一放,“走吧,美女。” 昨晚和我风流的女孩在里面喊:“你去哪,晚上还去不去跳舞的?” 我尴尬极了,回道:“你先睡,我回来再说。枕头下有两包快餐面,你自己看着办。” 董玲轻蔑的说道:“你女朋友啊?” “不是,我可不认识她。她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哼!”董玲鄙夷地看着我,“德行。” 日期:2010-6-1516:02:00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关心我啊?”我和董玲坐在的士上,还在异想天开,问董玲。 “王师病了,很厉害,他不看医生,非要你去。”董玲冷冷的说:“他是不是同性恋?” “他估计是,我可不是。”原来是王八叫她来找我的。 “把你手拿开!”董玲发火了,“你放尊重点,王师怎么有你这种朋友。”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老是说这句话,烦不烦。我到底那点得罪你啦。” “看你这种游手好闲的人就恶心。” 我实在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讨好董玲了,只有不做声。心里想着,王八这人也真怪,生了病,叫上我干嘛。虽然他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把《内经》研究了一番,但并不等于我真的会治病啊。生了病,应该去看医生,躺在家里干什么。 一直到王八的寓所,我都在想王八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了王八的房间,我马上就明白了,王八不是病了,王八是被鬼缠住。他自己知道这点,才叫董玲来喊我的。我一进房间就明白这点。 我看见王八的床头飘着个影子,白色的,跟在中医院的感觉有点相似,当然也不全部是中医院那些恶鬼的气味。那影子就呆在王八的头顶,我和董玲进房间了,那影子好像知道我看得见它,就从王八的脚旁边钻进被子里。 王八本来看见我了,正要打招呼,我看见那白影子就进了王八的被子里面,王八登时冷的嘴巴直哆嗦。牙齿敲的砰砰响。嘴唇都紫了。 我想起了中医院那个邱升被鬼魂紧紧缠住的模样。不禁想象,刚才钻进王八被子的鬼魂,现在估计也是吧王八的大腿死死抱住。不寒而栗。我打了个激灵。 我鼓起勇气坐到王八旁边,“还想当神棍,自己都被鬼缠上了。” “我脚好冷,董玲,拿个热水袋来。”王八说的磕磕巴巴。 “我说过中医院的事情,你别掺和,太凶了,你我是搞不定的。看来你已经去了几次,你肯定招惹了它们了。”我提防着王八的被子,不敢靠王八太近。 “我只是给那个邱升算了算卦象而已。还没有算出头绪呢。”王八说道。 “先不说这些,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我向王八的被子盖着腿部的地方努努嘴。 “真的在这里……”王八眼睛直了,一动不动。 董玲给王八灌了个热水袋,走到床边,往里面塞。突然“啊”的叫一声。往后坐在地上。 “是不是看到一个小孩在里面?”我刚才看见那个白影子,就是个小孩子的模样。 董玲点点头,“那小孩子趴在王师的脚上……” 王八听了脸色变得煞白。胆子这么小,还想干神棍! 我手向王八脚部位的被子上按下去。人都有个误解,总以为鬼和人一样,小孩子也好欺负些。却不知道,有些最恶的鬼,就是小鬼。可这个潜意识,人是无法避免的。 日期:2010-6-1516:04:00 我把手按到王八的脚上,隔着被子,我竟然能够感觉到王八脚上的确有某种东西。滑滑溜溜的,被我一按,溜走了。 屋里刮了阵风,很小的风。 估计那个缠王八的鬼魂已经走了。 王八现在不喊冷,说话也利索:“怪不得,这两天,睡在床上脚冷的跟铁似的。” “你应该还头昏,我刚进来的时候,它在头顶。” “是的,我知道不对劲,才叫董玲喊你来。” “你就不该接邱阿姨的业务,告诉你吧,刚才这个东西,我见过,就是中医院里病房众多鬼魂的一个。它的血腥味相对还弱一些。”我现在敢坐在王八的床上了,“你连其中一个都镇不住,你怎么去治邱阿姨老公的邪。” 王八无语,愣了一会,“怪不得我用我的办法,没有用呢,还是被他缠上了。” “有用的,我看刚才那个东西没有伤你狠气,你是不是下了什么符咒啊。” 我看见王八脚下的桃树枝,和一些纸灰。知道自己没说错。 “那没办法了,只好再去中医院一趟,把邱阿姨老公的事情弄明白,知道这个鬼魂的来历了,就有办法请他走。” 王八说的是对的,我也无法可想。既然王八都求到我了,又是给他自己驱鬼。我还没义气到拒绝的地步。 “董玲你回去吧,”王八说道。 第49节 “不要紧,我请了五天假。”董玲声音温柔的很。好像以前TVB拍过一部什么电视剧来着,叫什么名字,《双面**》什么的,董玲估计就跟那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在我和王八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看来,我是完全没机会了。 和王八在屋里稍稍布置点奇门,把景门对着厨房。摆了半天家具,累的气喘吁吁,我老是骂王八,能不能一次把方位确定好,妈的比的光沙发就挪了四次了。 虽然这样没什么用处,但勉强能抑制一下厉鬼的厌气。 董玲做的晚饭,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立马向王八告辞,飞快的向自己的那个楼梯间跑去。还有个姑娘儿在等着我呢。 回到大公桥的楼梯间,天色已经黑定了。我看门虚掩着,心想估计把这个女孩搞得罪了,她睡醒了,就自己走了,估计生我的气,连门都不关。 我开了门,手向门后墙上的开关摸去。 “别开灯!啊————”我听见屋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日期:2010-6-1522:39:00 我的狭小的楼梯间里,竟然跟中医院的那间病房一样,到处都是鬼魂。昨夜和我一起的丫头,现在蹲在床边的角落里,把自己肩膀抱着,看见我了,不停的尖叫。可是跟刚才不同,只看见她尖叫的模样,听不到尖叫的声音,因为—— 有一个白影把胳膊伸在她的嘴里。 我现在的确不敢开灯,我撒腿就跑。拼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街角处打扑克的人跑去。 那些鬼魂看见我回来了,从房间里各个角落往外窜,有的从墙壁里钻出来,有的从地底下冒起来,有的飘到空中。 我就这么招鬼吗。我只去了一次啊。就招惹了这么多恶魂。看样子把那个女孩吓惨了。我躲在街角,看着那个女孩连滚带爬的出了我的房间,抖抖瑟瑟的走了。 那些飘在空中的鬼魂,跟随着我,在街角的十几米上空飘着。打牌的人都说,怎么忽然看不清楚牌了。我往上看,这些鬼魂飘起来连成片,连路灯都被隐隐遮住。光线变弱。 打牌的人也都往上看了看,可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看得见。 一个影子下来了,可是我刚刚感觉头顶一阵彻骨冰凉,那白影突然就消失。白影消失的时候,带着一阵尖啸,刺的我耳朵生疼。 一个打牌的伙计,带来的一只哈巴狗,汪汪的狂叫起来。叫了两声,声音就哑了,呜呜的哭起来。身下拉了一泡尿。 夜空的黑云把月亮也遮住,光线更暗。 “狗子在哭,来鬼了哦。”一个年老的牌友说道。说得很平淡,但这群人都被吓的够呛。不敢再呆了,散了场子。我一个人不敢乱动,用超出五感之外的感觉感受头顶的冰凉。渐渐的,我感到它们都散了。 这下可好,我也不敢回去,反正也欠了房租,干脆明天白天来把被窝搬走。不回来啦。 日期:2010-6-1522:44:00 我也吓得够呛,不敢一个人独处,在街上晃荡,往人多的地方钻。最后找了个人多的网吧,掏钱包夜。可是我一开电脑,打开搜索引擎,界面上净是显示的什么车祸,火灾,灵异事件……的链接。我连忙去关闭那些链接,可是越关,弹出来更多的类似窗口。 打CS更糟糕,我仿佛看见里面的玩家,全部变成了那些白影子,在空中飘来飘去。 “是那个王八蛋开了作弊器啊!”我大骂。 我干脆把电脑关了,找了个没人的包间,躺在沙发上睡觉。 那些白影子又来了,无数的白影,把我团团围住。 “垮了……垮了……”这些白影子向我默默的说着。白影子越来越浓,变成了白雾,湿漉漉的。 “垮了垮了。”仍旧是那些声音。 “什么垮了?”我忍不住了,大声喊道。 “喂,你做梦啦。”我被网管推醒。我发现自己身上全部都湿透,汗水浸出,头发都湿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网管。 “五点半啦。”网管说道:“你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额头。耳朵里还是回绕着:“垮了、垮了……” 什么垮了? 天一亮,我就去了王八的寓所。董玲穿着睡衣开的门,看样子她在这里过的夜。我是彻底没戏了。 心有不甘。学着董玲昨天的神情,撇着嘴,对她说道:“德行!” “别认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董玲恼羞成怒。 我不再跟董玲啰嗦。走到王八身边,“昨晚来了没有?” “来了。” “是不是跟你说话了,垮了垮了……” “没有,怎么会说话呢?”王八摸不着头脑:“我有了防备,近不了我身。它闹腾一会,就走了。” “就一个?” “是啊,就一个。” “怪了。”我说道:“昨晚一群来找我。” 王八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略憔悴。我们没有选择了,只有再次去中医院。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想办法抽身,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这次进了病房,我胆子大多了,虽然病房里还是那么阴气满溢,森森鬼气。可里面多了几个人。人气很旺,竟然压制住了阴气。 邱阿姨好像知道我们会回来。连客气话都没说。 可是病房里一个中年男人看见王八了,就正色斥道:“你这个年轻人,跟你说了几次,叫你不要来了,怎么不听!” “赵大夫,别发火,你知道是我请他们来的”邱阿姨说道。 “嫂子,别这样,你要相信医学。”另一个男人说道。 日期:2010-6-1522:45:00 “刘院长,你叫我怎么相信,老邱在这里住院多久了。你把他治好了吗?”邱阿姨说话很不客气。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个赵大夫和刘院长既然都是医生,可是为什么赵大夫没有穿白大褂呢,他穿着牛仔裤和毛衣。医生查房,都应该穿白大褂啊。 来不及再打量,接着我又看见除了两个医生。一个人站在病床旁,病房里的那些白影子都围着他头顶转。就跟昨晚围着我转是一个情形。 我把那人看着。 他也把我看着,两人用同样的目光对视。我头顶开始冰冷,我知道,那些白影又飘到我这边来了。 那人哼了一声,从我旁边走出病房。肩膀有意无意的撞了我一下。 “金师傅,怎么我刚来就走。”一个穿着考究的人走进来。 那个姓金的人,没回话,听者他脚步咚咚的在住院部甬道里响着。 那个穿着名牌夹克,笔挺西裤的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一个真皮的公文包。这肯定是个领导,大领导都是这么打扮的。 “邹厂长……”邱阿姨看见那个男人了,呜呜的哭起来:“我们家老邱怎么办哦……” 邹厂长连忙劝邱阿姨:“别哭别哭,你现在担子重得很呢,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老邱。你也别急医疗费的事情,老邱是厂里的功臣,几十年工龄,反正医药费全报,我是拿钱来垫付这个月的药费的。” 垮了垮了,为什么邹厂长这么巧要说垮了。我无稽的联想。 邹厂长走到病床前,用亲切但又标准的官腔对病床上的邱升说道:“老邱,别担心你的病,厂子里的人都惦记着你呢。厂里没你不行啊。你要好好养病,病好了,我们还等着你回去为厂子做贡献呢。” 病床上的老邱看着邹厂长,眼珠浑浊,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话。 邹厂长用很夸张的动作,把头靠近邱升,“老邱,你想说什么啊,有什么话,尽管交代给我。” “垮了垮了……”病床上的邱升声音很微弱。但我听到了。 我拉了拉王八,王八会意,和我退出了病房。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古怪,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悄悄说道。 “没有啊,都很正常。”王八说道:“我告诉你他们是谁,赵大夫不是这医院的,是别处请来的。他和刘院长以前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估计是很有水平的医生。和刘院长共同会诊。” 王八看来到这病房来了好几次了,很熟悉情况。 我说道:“他是医生,怎么知道这个病房闹鬼。也许他不是医生。” “你瞎说什么啊。” 第50节 我压低声音正色说道:“那个赵大夫不一般,鬼怕他,我刚才看到了,他脚下踩着一个鬼魂,是他故意踩的。还有,他如果不知道这里邪乎,怎么会阻止你来。” “他明明是医生么。”王八还在嘴硬。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姓金的,是什么来历?” “这个人,你说他怪,我倒是相信,他还真是我们的同行。邹厂长见邱升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好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能人,听说是郧西那边的人,在当地治邪很出名的。” “王八,我们把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别再来。这里能人多了,我们算个屁!” “我倒是想跟他们较量较量。” 我恨不得跳起来一飞脚把王八提到磨基山去。 我揪起王八的衣领,“你没发现吗,这次我进去一点都不害怕了,知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有能人把这些恶魂都给压住了,但又没驱赶它们。” 王八瞪大眼睛,“为什么?” “我哪里知为什么,我只知道,这事情肯定不止这些魂魄那么简单。病床上的老邱不止是被鬼魂缠住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我摇了摇王八,“你想和这些人较量?你舔他们的屁眼的资格都没有。” 跟王八再三嘱咐了,我们去把他前几次没算完的卦象算完,然后拍屁股走人。知道缠住他的小鬼来历就收手,至于我遇到的鬼魂应该没问题,有人制的住,我就不用担心了。可缠王八的那个小鬼,刚才没有踪影,看样子是躲了。 日期:2010-6-1522:46:00 和王八看着病房里,刘院长和那个从外地请来的赵大夫,正在讨论邱升的病情。那个邹厂长,安抚了邱阿姨几句,也走了。出门的时候把我和王八上下观察一番,边打量边看向那个赵医生。 我听见赵大夫和刘院长为邱升的病情争吵起来。声音不大。本来挺客气的,可是赵大夫说了句什么,就把刘院长给搞得罪了,刘院长指着赵大夫,气得说不出话,也出了病房。邱阿姨劝都劝不住。 那个赵大夫我看就不是医生,他见刘院长走了,竟然自己掏出烟靠着窗子抽。面部表情很迷离,眉头皱起,眼光看着窗外远处,好像在想些什么。 我和王八进去后,王八对邱阿姨说还是继续上次的算罢。 邱阿姨没说什么。 王八就把他那一套东西拿出来,司南、铜钱、竹签子什么的。我看见站在一旁的赵医生,对王八的家业完全不屑于顾。医生么,对这套是很鄙视的。就算是中医也是。我看赵医生的身份应该是中医,西医看见王八在做法事,早就少见多怪,大呼小叫了。 王八又把他上几次的卦一一算过来。 最开始是邱升的八字。原来邱升已经五十一岁了。邱升没有兄弟,有个姐姐在汉口,父母早逝。邱升是武汉人,六七年下知青到了鸦鹊岭,七九年招工在宜昌的**厂。九二年当了厂里的采购科长。今年过年后,农历二月开始生病。 王八推卦的本身还是可以的,虽然算不出很精准,但基本上能把邱升生活的转折点的时间大致算出来。这个本事,作为玩票性质的神棍,的确不错了。邱阿姨当初在九码头能找到王八,还是有道理的。一般的算命瞎子,那个敢打包票算前半生的命的,他们仅凭记忆力,很难把六爻中的变卦推到第二变以上,王八可以推到第五变,当然王八摆卦是看得见的,可以用铜钱和筹子摆。 “正月廿四,辰时二刻”王八对我说:“我们从这里开始。” 我对王八说道:“闰十三,大馀二十一,起四十一刻半,尽于十二刻三分。” 王八根据水分的变化,摆弄地上的铜钱,用司南比划方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双庚双辛,劫禄,灾厄……” “闰十三,小馀十七,起三十刻六分,尽于四十四刻正分。” “双庚双辛,病弱,刑伤……” “闰十二,小馀九,起三十八刻两分,尽于十九刻七分不尽…… “二月初七,申时欠半刻三分……” 我停住了,水分在这里断了,这是什么道理。我从没遇见过。我一时愣着,答不出王八。 日期:2010-6-1522:47:00 那个赵医生也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虽然不动声色,可眼角眯了眯,好像在看我的笑话。他绝对是行家,他也算出了水分到这里漏光了。他和我一样,可以用心算水分。 毕竟我是年轻人,看见赵医生的神情,我还是忍不住争强好胜,“阴长五尺三厘,宽一分一厘,朱雀斜偏六寸。”这是晷分,算时刻的另一种方法。我在古籍的一些晦涩难懂的历法里看见的。 王八滞涩一下,但是随即又摆弄他的铜钱。“巳卯亥双辛,财帛,学士……” “小伙子,你姓什么?”赵医生问我, “徐” 他对我感兴趣了:“没听说过湖北四川有那家姓徐的懂晷分……” “我又不是跟人学的。” 赵医生来了精神:“不是家传的?” 我哼哼两声:“我家可没人会这个。” “那是谁教你的晷分?” “我们没师傅。”王八一边摆弄卦象,竟然也在听我和赵医生谈话。插了句嘴。然后继续聚精会神的摆卦像。 “我知道你们没师傅,哪有像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赵医生说道:“我是问,谁教你的晷分?” “看书看的。”我说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一会,“看书学的,什么书。” “有很多典籍有水分和晷分的记载,我们把其中相关的内容都剔出来,整理后再看出规律,不就行了。”我老实答道。 赵医生把我看了很久,“你知道一般人拜师学水分要多少年吗?” “我那知道,这个东西真有人学啊,还真有跟我一样无聊的人,我还以为只是古书上,记载时间和节气的方法呢。” “看书都能学懂……”赵医生沉吟道。 我说道:“晷分比水分好弄,历朝历代都有钦天监,我看了书,然后到了北京瞧了瞧几个华表,晷分就都明白了。” 赵医生脸色铁青,好像不信我。 “现在是什么沙?”赵医生声音低沉。 我想了想,“六十二万九百六十三进,四千五十七出。” 日期:2010-6-1522:48:00 王八说道:“疯子,叫你别算沙的啊,我只能用水分和晷分算术。” “明明是沙最简单,他却老是算不会。”我向赵医生说道。 “错了,算沙是最难的算术,你朋友已经很厉害了。会用晷分和水分算。”赵医生沉着声音说:“你三种都会算?” “我哪里会算,我只会用时辰和节气把它推出来。”我耸耸肩膀:“这个应该不难吧。” “不难……”赵医生苦笑道:“我这辈子,只见过三个人会算沙。” “那三个人?”我从来都以为算沙是我自己从古书中找到的计算时刻的方法,没想到,原来和水分晷分一样,都是有路数的。 “一个是你。”赵医生说道。 我把自己指着,三个中就有我一个!太抬举我了吧。 “另一个是我老师。” “还有一个是谁?”我问道。 赵医生不说话了,用大拇指对着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嘴角下撇,在笑。 我呆了,这算沙,我从来没把它当回事,我甚至觉得算沙比水分和晷分要简单。没想到我竟然无意窥到这么偏门的算术。 “光看书没用,很多东西你们根本不懂……”赵医生看了看邱阿姨和王八,“我们不吵他们,出去说。” 王八急了:“疯子,你出去干嘛,二月初九巳时半刻,晷分多少?” “阴短两寸,宽七分四厘,玄武正偏二寸半厘。”赵医生替我答道。 “二月十三丑时两刻,水分走十九分半,馀三厘不尽……” “二月十五未时,水分……” “二月十九午时,晷分……” 赵医生连续报了几个日期的刻分。王八一时算不完。 日期:2010-6-1523:02:00 赵医生和我走出病房。 第51节 我走的时候,看了邱阿姨一眼,我和赵医生说的这些玄理,一般人应该都会很感兴趣的,再说,也是跟她丈夫休戚相关的东西,她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呢。邱阿姨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呢子套裙,很端庄。头发梳成个大髻,一丝不苟,她是个很细致的人,正在用手去摸头发,把不受发簪约束的发丝捋顺。邱阿姨的手白皙纤长,可是她中指包了个创可贴,光从她的手来看,就不应该是干粗活的人,怎么会做事把自己的手给伤了。看来人都不能遭遇突然的厄运,不然像邱阿姨这种女人怎么会乱了方寸。 赵医生和我站在病房,两人抽烟。 “你是医生,怎么也抽烟。” “谁说医生不能抽烟的。”赵医生的语气不屑于顾。 我很喜欢他的这种语气。现在把赵医生又打量一遍,发现他很高,且瘦,脸色土黄,头发散乱。如果他注意一下形象的话,应该还算五官端正。可是他好像不在乎这些。 赵医生说话的口气变得不再那么傲慢了,“你知道听弦和算蜡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 “也是,”赵医生笑了笑,“你只是个小滴噶,又不是什么术士。” 赵医生竟然把我和术士放在一句话里! “让我猜猜你的命,看样子你是丁巳年生的,呵呵,别这么个模样,像你这个年龄段的,能有五火以上的八字,只在丁巳年。” “我是六个火。” “哦,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赵医生突然不说话了,对我说道:“你和同伴,爱怎样怎样吧,我有事先走了。” 这个赵医生很奇怪,没来由的跟我讨论一会算法,就莫名地走了。而且走了,好多天都没哟回来。他给我的印象较深,虽然只寥寥几句的交谈。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医生。 日期:2010-6-1615:23:00 “疯子你进来,给我报水分。”王八在里面喊。 我说道:“你出来一下。” 王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耐烦的走出来,“怎么啦?” “刚才那个赵医生也会算水分,可是为什么邱阿姨不请他算?”我压低声音。 “我只知道赵医生是这里的刘院长从别的地方请来的。都说过了,他们是医科学院的同学。也许邱阿姨不知道他会算,只把他当医生。” “赵医生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你去问邱阿姨。”我又把王八拉住:“还有那个姓金的,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并问。” “问这些干嘛?” “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姓金的和赵医生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在这里,邱阿姨应该没有道理再找你驱邪啊,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驱邪的本事。” “你是说,邱阿姨不相信他们?” “是的。” “为什么呢?” “你个苕,所以我叫你去问邱阿姨撒!” 王八在邱阿姨哪里什么都没问出来。邱阿姨跟王八一样,只知道赵医生是刘院长请来的。刘院长是医院的主管内科的副院长,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很多西医宣判绝症的病人,刘院长都治好过。赵医生是刘院长的同学,而且刘院长又把他请来,水平肯定非常高。 至于那个姓金的,是个驱鬼的神棍无疑,只是邱阿姨对他也一无所知,而且跟王八说起他的时候,有点不耐烦,好像很讨厌他。只是碍于邹厂长的面子,听之任之而已。 和王八在中医院捣鼓了一天,没有什么收获,我们也不好意思跟邱阿姨说我们算出缠王八的小鬼就收手。在病房呆了一天,我除了看见那些漂浮的白影,没有发现那个小鬼。 在王八家里吃饭,董玲做的饭。 “王八,邱升现在能说话吗?”我边吃边问。 “你们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说这些,好不好?”董玲发火了。 “邱升现在的能说话,但是思维混乱,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我们明天,去跟邱升说几句。” “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只能从邱升自身问问情况了。” 日期:2010-6-1615:25:00 “我没地方睡觉了。”我很直白的对王八说。 “没事,就住我这。” 我连忙向董玲说道:“别这样看我,我睡客厅。不妨碍你们。” “疯子,你莫乱说话,传出去董玲怎么嫁人。”王八说道:“董玲照顾我,才没回家的,晚上睡在沙发上。” “我信,我信。”我故意说反话。 董玲见我这么无耻的公开说这些暧昧的话题。看她的表情,恨不得用筷子捅死我。 第二天王八早上要去检察院办事,我一直睡到下午,饿极了,才起床。在王八的厨房里,下了点面条吃了。王八到了下午才回来。急急忙忙的拉上我就走。 这次到了病房,里面只有邱阿姨一个人在守着邱升,今天很好,那些密密的白影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病房干净的很,没有任何脏东西。我和王八对邱阿姨说,看来有些事情我们要问一问他自己。 邱阿姨说:“他现在神志不清,我跟他说话都难得有反应。你们试一试吧。” “邱科长、邱科长……” 王八轻轻的摇了摇邱升的肩膀,王八手里扣着个檀木,他在耍小手段。邱升眼睛睁开,眼眸无神。眼白里全是血丝。 “邱阿姨,二月初七你们家出了什么事情没有。”我在旁边问邱阿姨。 “我们家没出事,都蛮好。”邱阿姨说道。 我心里很奇怪,王八按照计算,邱升在二月初七的那天,配偶会有凶煞。可是邱阿姨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没有在家里看见镜子破了,或是走在路上,有东西掉在你旁边,或是突然有车差点撞到你……”我提醒邱阿姨,邱阿姨现在好端端的在我面前,虽然遇到凶事,但肯定是有惊无险。不过,邱阿姨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我和王八算错了? 我低着头在地上比划着,重新算那天的水分,猛地抬头,看见邱阿姨很不安,做了动作,这个动作让我吃惊不小。 邱阿姨在把身边的一个拨浪鼓藏在了身后。她以为我没看见。 医院里是很忌讳这种东西的,拨浪鼓、铃铛,甚至所有的乐器,医院里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东西,特别是中医院。犹以铃铛类的乐器,容易招鬼,医院里阴气盛,所以容不得这些东西。可是邱阿姨为什么会藏个拨浪鼓在这里呢? 日期:2010-6-1615:26:00 王八继续问邱升的话:“邱科长,你能说话吗?” 邱阿姨说:“小王,没用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试过。” 王八不死心,“邱科长。你看的见我吗?” 邱升说话了,很慢,“我走不动哒……” 王八一听,连忙又摇了摇邱升的身体,“你在那里?” 邱升苦苦的哀号起来:“我走不动哒,我不走哒……” 一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邱升的这个样子。连忙也仔细看着邱升。王八正问的着急,没有理会护士,仍旧问着邱升:“你走在那里?” 护士靠近邱升的脸,仔细观察邱升,看他是否有突发的情况。护士并没有慌张,邱升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我看见邱阿姨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忙问道:“您没事吧。” 邱阿姨现在在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很紧张,她刚才的那个动作让我无意看见,我就觉得她很不对劲。可现在邱升突然讲话了,她却这幅害怕的表情。我很费解。 邱升继续在哭喊:“不走了,不走了。” 我听见那护士在安慰邱升,细声细气的说:“好好,不走了。” 现在的护士还是有敬业的嘛,不像我上次在医院打针,护士把我屁股差点捅穿了。 邱阿姨越来越不安,她站起来了,身上在发抖。我也突然觉得病房里的温度下降了很多,刚才竟然没发觉。 “小徐,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我去给老邱到餐馆买点饭回来。”邱阿姨往门口走去。 屋里的温度在还在下降。 邱阿姨走到门边,去拉门,拉了两下,却拉不开。邱阿姨急了,双手去拉。嘴里急得喘气。 这医院的硬件设施也太差了吧,我走到邱阿姨旁边,帮她拉门。哟呵,还真拉不开。我又用手去扭转门把手,扭不动。拐了,出问题了,就算是门反锁,从里面也应该能扭开啊。 邱阿姨浑身发抖,站到墙角。 房间里不对劲。 我大声向王八喊道:“王八,屋里有几个人。” “三个,哦,不对,加上邱科长四个。”王八说道。 “邱阿姨,屋里有几个人?”我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晓得。”邱阿姨焦灼不已。 第52节 护士。 我刚才看走眼了,没注意到护士的古怪。 护士现在正把头埋在邱升的头顶,黑黑的长发垂下,把邱升的头部覆盖。王八的头也离护士很近,都要碰上了。 “王八……”我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离病床远点。” “怎么啦?”王八站直身体,我分明看见他的头从那些头发中穿过。 邱升打的点滴,吊瓶里的盐水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现在把那个诡异的护士看着,护士身上不是穿的护士服了,而是白色的长裙。护士身体四周,阴气弥漫。 护士知道我在看她,她慢慢扬起头,向我看过来。 我看清楚了护士的面部,长长的头发几乎已经把她的面部遮完,我从头发的缝隙里,看见惨白惨白的脸皮。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护士开始张嘴了,好像在笑,比哭看着还瘆人。 我身边的邱阿姨大喊起来,“救命啊——” 邱阿姨,拼命的去拉门,门当然是开不了。邱阿姨,又跑向窗户,去拉窗户的把手。可是情急之下,那里拉得开。邱阿姨发狂的用手去捶窗户玻璃。 咚咚咚咚的响声,可玻璃并不碎。 王八知道出问题了,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竟然背对着那个鬼护士。 “王八,你的桃木剑呢,快拿出来。”我喊道。 “什么……什么……”王八不知所以然。 那护士猛的把头往我这边一甩,我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不能呼吸。我喉格格有声,但就是换不过气来。我憋闷异常,慢慢蹲在地上。心里恐惧万分。 那护士又把身体转了过去,静静地看着邱阿姨。邱阿姨还在发狂地捶窗子。 咚咚……咚咚 我眼睛的余光,看着邱阿姨,原来护士想对付的是她。 邱阿姨看来有大麻烦。我要憋死了,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荷——荷——”我觉得脑袋里如同气球要胀破的感觉一样,眼睛好疼,是不是眼珠子要蹦出来了。王八见了,连忙过来,压我的胸口,想让我换气。可是没有用。我一丝气都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王八拿了个竹签,狠狠的在我印堂上戳了一下。这下我,才长舒了一口气。眉间疼的厉害,鲜血留下来,糊住我的眼睛。 我看见的世界,全部变成了红色。血红色。 护士慢慢的向邱阿姨走过去。不是,是飘过去。她根本就没有脚。护士移动地很慢。 邱阿姨能感觉到她,可是看不见。邱阿姨转过身,被靠着窗台。眼睛四顾,想看清到底护士的方位。可她看不见。 王八突然也猛地一震。“啊——啊——”王八指着邱阿姨。 我也看见了: 一个黑漆漆的小孩脑袋,显在窗玻璃外,正在邱阿姨的头顶上方。 小孩的脑袋五官扭曲,正在狠狠的往玻璃上撞。 咚咚——咚咚—— 日期:2010-6-1623:42:00 原来这件事情,跟邱阿姨有脱不掉的干系。我和王八一开始就错了。 鬼护士,不,她根本就不是护士,离邱阿姨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邱阿姨把自己的喉咙捧住,嘴巴张得老大。面部惊恐,眼珠突出,可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玻璃仍旧在砰砰的响着,我和王八看清楚了,那个用不停撞玻璃的,正是缠住王八的小鬼。邱阿姨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落到这种境地。 王八看见了那个小鬼,也吓得厉害,嘴里念起咒语。可是不管用,邱阿姨的处境越来越糟,她已经凌空被提起来,高跟鞋尖都离开地面了。邱阿姨胀的紫红,眼看就要被憋死。窗外的小鬼力气也小了很多,现在只是紧紧的贴着玻璃,不能狠狠撞玻璃。 我和王八束手无策。只能呆呆地看着。 哐当一声,我们身后的门终于开了。是有人从外面撞开的。 一个人快速冲进来,站到我和王八前面。 正在折磨邱阿姨的鬼护士,感觉有人进门了,马上回头。邱阿姨从空中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她看见了冲进来的人,嘴里无力的说着:“金仲……金师傅救我……” 原来这个神棍叫金仲。 金仲向那个鬼护士走了两步,扬起一只手。那护士开始怪叫,无法形容她的声音,她叫声超出了人类耳膜能够接受的频率。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可金仲一点都不受影响。仍旧稳稳的站着。我看着他敦厚的背影,感觉跟救世主一般。 鬼护士身体在扭曲。看样子在挣扎。可她周围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把她禁锢,无论怎么挣扎,她都不能移动。鬼护士身上仿佛被捆住了无数重绳索,那看不见的绳索,愈来愈紧, 鬼护士的头发飞起,向上飘着。露出惨白的脸孔。 听见金仲嘴里说了声:“疾!” 这一刻,彷佛时间停止了。我耳朵里刚才那种嘈杂的嗡嗡声登时完全安静。只有一种寂静的鸣声,只有在最安静的时刻,人才能听到的单调的鸣声。 鬼护士的脸,如果那也算脸的话。白色的脸皮在脱离。鼻子以下全部是血肉模糊一片。 金仲在哼哼的冷笑。 鬼护士黑洞洞的眼眶开始飘散出灰白的烟雾,很淡的烟雾。鼻子下面开始狂喷黑血,喷的到处都是。我和王八连忙避让,可是还是感觉不少溅到身上。 黑血飙的很猛,鬼护士的灵魄渐渐消散。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土腥臭。那些从鬼护士身体里幻化出来的黑血,变成了一些清亮的液体,洒的到处都是。王八开始吐了。 金仲又把窗玻璃外的小鬼看着。那小鬼一动不动的贴在玻璃上。越贴越紧,看样子要穿过玻璃。可他并不是自己要进来,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拉。 金仲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神棍。 邱阿姨在尖叫。她刚才被鬼煞差点勾魂,现在才缓过气。人在经历最惊险恐惧的事情后,最佳的方式就是哭,哭这种生理反应,能够有效的缓解人紧张的神经,调节呼吸。 金仲长哼了一声,很不甘心的。那小鬼如释重负。马上从玻璃上消失。 日期:2010-6-170:26:00 金仲转过身,把我和王八看着。 我和王八正要去感谢金仲,谢谢他来救急。 “你们两个二百五!在瞎搞些什么!”金仲暴怒不已,狠狠的向我们骂道。 我和王八正要解释。 金仲指着我们的鼻子:“滚!都给老子滚!” 床上的邱升在说话:“我不走了,赵医生,我不走了。” 邱升怎么会知道赵医生,他为什么求赵医生,说不想走了?我心里充满疑云。加上刚才金仲的非凡表现,我知道,这个事件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金仲走到邱升旁边,看着邱升。邹厂长也走到病房里,把耳朵凑到邱升头边,“老邱,你在说什么……” 我和王八还想看个究竟。 金仲厉喝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看都懒得看我们。 我和王八悻悻地退出病房。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和王八两人走到大街上。 “原来高人治邪,连家业都不用的。”王八声音很低沉,一脸沮丧,“我真是井底之蛙,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能人。比那个罗师父厉害多了。” 我点点头,赞同王八的说法。可我心里却想着赵医生,他应该也很厉害,连神志不清的邱升都能在混沦中叫他。 金仲就在邱升旁边,可邱升并没有喊金仲的名字。 “王八,我们再算算二月初七的水分。”我提议。 “是啊,那天邱升的配偶,也就是邱阿姨会出事……”王八估计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一点就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没算错。算了几遍都没错。可邱阿姨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今天出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邱阿姨的中指为什么缠着创可贴。还有,鬼护士绝对不是医院里漂浮的野魂。那个鬼护士为什么要针对邱阿姨。原因很简单,她跟邱阿姨有仇恨。 第53节 “王八,你不是说你认得110接警的人吗。”王八是律师,他又喜欢利用职务之便,打探一些古怪的事件。所以他曾经跟我提到过,110接警的警察,有他的熟人。 王八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用夷陵通打电话。 “小宋啊,我是鲲鹏,你不记得我拉,我们在一起吃了几次饭呢,上个月还在山野吃了饭的,你忘啦,我是王鲲鹏啊……是是是……我就是***律师事务所的王鲲鹏……你现在不方便啊,那晚上出来吃顿饭啊。” 日期:2010-6-170:36:00 我和王八在沙龙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这里可以隔着落地玻璃清楚地看着夷陵广场,王八真是有钱人,老子还从来没在沙龙宴吃过饭呢。 看见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一个的士上下来,向沙龙宴走过来。 “他就是小宋。”王八跟我说道。连忙站起来,向那个警察招手。 那个警察看见王八了,径直走到我们这个桌子。 “宋警官。”我连忙向警察打招呼,把手伸向他。 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打架,被警察修理过,很惨。所以看见警察就紧张,下意识的想讨好。 宋警官人很面善,待人也客气。连忙和我握手:“莫这么生分,我和鲲鹏是好朋友,你就叫我宋志。” 三个人坐下来喝酒吃菜。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饭要吃完了,宋志对王八说道:“说说,又找我窃取什么国家机密?” 宋志到底是年轻人,一顿饭吃下来,说话就很随意了。他是个直白人,知道酒过三巡,王八就要套他的话了,还不如自己先摊牌。 王八笑着说道:“真是警察身份,明察秋毫。我想问一下,你们三月一号(即农历二月初七)接到什么凶杀啊,失踪之类的报警。” “你当我是电脑啊,我怎么记得住这么久的事情。”宋志笑着说:“每天那么多类似报警电话。” “自杀也算。”我在一旁多嘴。 王八说:“那你有时间了,帮我看看,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宋志跟王八开玩笑:“就晓得你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只要不是违反工作原则的,我能帮就帮。” 说的王八都不好意思,连忙示意我给宋志递烟。 “我的女朋友刚好今天在值班,她今天不接线,可以帮你查。”宋志把手向王八一伸:“把你的大哥大借来用一下。” 王八高兴坏了,把夷陵通递给宋志。 宋志给他女朋友打了抠机。他女朋友很快就回了。 “姗姗,你帮我在电脑上看看,三月一号,有没有接到行凶的报警?” “不会吧,这么和平啊。那失踪呢。” 宋志问了一会,捂着电话对我们说道:“那天很太平,最严重的报警是胜利四路有群混混打群架。” “那你再帮我们问问,十天内,有没有女子死亡的报警。”我问道。 “你等等,这个估计有点难度,鲲鹏,你又欠我人情喽。”宋志继续对着电话跟他女友说道:“想着你一个人值班,蛮寂寞,跟你聊几句解闷撒。你再查查,三月一号到十号,有没有什么报警是关于发现女尸的?” 宋志听了一会,说道:“什么地址?” 宋志又听了估计两三分钟。 放下电话,看着我,慢慢说道:“小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和王八把宋志看着。 “你猜中了,三月六号。有人报警,东山花园**栋四单元五楼501室, 日期:2010-6-170:41:00 110接警也不是天天都有凶杀案。毕竟大部分都是些打架闹事的小纠纷。刚好三月初那几天,没什么大的事件发生,就是东山花园的女尸特别些。 我和王八不知道怎么回答宋志。总不能说,我们因为在捉鬼,才找他套口风罢。 宋志说道:“我不是说这个女尸死的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们怎么能肯定那几天会出这个事情。” 王八和我只是问东山花园的女尸是什么情况。 宋志说:“就是一个女孩子,死在了房间里。她楼下的住户卫生间天花板和墙上不停的渗水,敲楼上的门,总是没人开门。卫生间漏水漏的很严重,就请了物业来开门。就发现了这个女孩子在卫生间里死了,开始都以为是热水器煤气中毒死的。后来法医鉴定,是心脏病,心肌梗死还是冠心病发作,不是很清楚……我伙计(宜昌方言:此处指女朋友)说,她妈来认尸,哭的那叫个惨。” 宋志走了,虽然对我和王八问这个事情有点怀疑。但毕竟这个案件已经是板板钉钉的事情,心脏病。他没过多计较我们的询问。他不是刑警,没那么多想法。 宋志走了,王八问我:“你怎么就这么能肯定,二月初七的事情。和邱阿姨有关。” 我说道:“这就怪你自己了,你都二十几了,没谈过恋爱,当然不明白这些事情撒。你想想,一个男人躺着,两个女的在拼命。这个场面说明什么问题,二女争夫呗。” “你厉害,这都看得出来。” “那是,你当我这么多女朋友是白谈的啊?” 和王八去了东山花园,我们想到那个房间去看看。也许从房间的布局,我们能看出点端倪。 到了东山花园**栋四单元,妈的是电子门,好不容易等了个人出来,我和王八趁势进去,那个人看了我们好久,差点没把我们当小偷。 五楼501室门口,防盗门上贴了个纸条,“招租1311446063*”。我和王八看着。看来这个房间是女孩以前租的。 我们看了看,502室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出来。看着我们。我和王八一时慌乱,王八连忙说:“我们在大门口看见这里招租,所以来看看……” 老婆婆神秘的说:“小伙子,莫租这个房子。” 这老婆婆真是个热心肠,知道房子里死了人。提醒我们。 我和王八故意装作不知情,问为什么。 老婆婆说:“以前这里租的人,是一对桥子(宜昌方言:姘头),男的比女的大好多岁。几个月前,那女的就死了,警察一会说是煤气中毒,一会说是心脏病,都是假的。我就知道,是那个男的杀的那个女的。” 我和王八听了大惊。 老婆婆以为我们是被吓住了,“所以你们千万莫租这个房子,死了人的,不好哦。我现在都听得见这屋里有时候晚上呯里邦郎的响,跟那个女的死的那天一个响声。女的死的那天,我还以为他们在打架,没想到过了几天保安开了门,才晓得是杀人。” 我和王八心里有数了。 邱阿姨果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因为,二月初七,邱升已经病倒了。那里会来杀人。老婆婆没看见邱升,只是根据屋里的响声,以为邱升在。其实邱升不在,把女孩弄死的,根本不是人。 那有年纪轻轻的就心脏病突发死的。那女孩是被鬼缠死的,更准确点,是被吓死的。 邱阿姨的中指,缠着创可贴,我去了两次了,她都缠着,两次间隔一个星期,哪有这点小伤,个把星期还不痊愈的。 中指有伤口,除了受伤,还有一个解释:邱阿姨养鬼。 日期:2010-6-170:43:00 怪不得邱阿姨长得漂亮呢,这个年龄应该都是黄脸婆了,原来她会这手。我想起第一次到病房去,竟然没有看见她,原来是她阴气太盛,我把她也当白影中的一员。 原来缠着王八的小鬼,是邱阿姨的指使。我们找到答案。心里踏实多了。明天就去找邱阿姨,这事就可以了结。 和王八弄清楚了缠着王八小鬼的来历,我们开心的很,在外面吃了宵夜,才回王八的寓所睡觉。这一夜很安稳,那个小鬼没来找王八。 王八早上一起来就给他单位打电话:“今天休息。不上班了。” 病房里邱阿姨很憔悴,呆呆的坐在她老公病床旁边。 王八把八百块钱递给邱阿姨。意思很明白,不管什么原因,你就不要扯上我了。 邱阿姨把钱收了,说出的话很让我们吃惊:“你们知道啦,是不是金师傅给你们说的。” 这事是我和王八自行查出来的,怎么邱阿姨要扯上金仲呢。 第54节 邱阿姨在哭:“我真的信不过他们了……小王,只有你能帮我……小神也被金师傅弄跑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谁来把老邱治好哦……” 我拉着王八就走,这女人心肠太坏,竟然养鬼杀人,虽然世俗的法律拿她没有办法,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收到惩罚。至少她的良心,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我不愿意跟她有太多的牵扯。 王八却还不安心,问道:“邱阿姨,那个小鬼不会再来找我了?” “小神已经被金仲赶跑了,我当初也是想着只有你才能帮我,才要你来看看老邱的病啊……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治好老邱,我才要小神来找你的……”邱阿姨哭着说。 “邱阿姨,你太抬举我们了,正好相反,你应该是知道我没本事,才来找我的吧。”王八冷冷说道:“我们能勉强帮你看看邱科长到底怎么了,但又查不出你养小鬼,整你老邱的小情人……” “你们说什么!”邱阿姨正色大喊。看她心虚的样子。我知道我和王八没猜错。 我说道:“那个把你差点憋死的女鬼,不就是你养小鬼整死的吗,她那天想用你的方法弄死你呢。” 邱阿姨不说话,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隔了好久,才又说道:“是不是金仲那个王八蛋告诉你们的?” “不是。” “除了他……还会有谁?就是他……我算是想明白了,邹厂长教我养小神,肯定就是他指使的,他和邹厂长,都惦记着我老公的那笔账目,想害我老公。”邱阿姨惨笑起来:“老邹,老邹,我家男人不就是捏着你们的把柄吗,老邱治不好,我把你们的烂事全抖出去!” 日期:2010-6-170:52:00 我和王八扭头就走,这事到这里,对我们来说,已经OVER了,我们不想参与更多的纠纷。这邱阿姨不是好人,听她的口气,金仲和邹厂长更不是善类,我们还是拍屁股走人为妙。 我和王八走到病房门口,不再理会身后的邱阿姨。 忽然听到邱阿姨慌张的喊道,“小王小王,快帮我叫医生!” 我们回身看去,邱阿姨正在使劲的捏着呼叫器。邱升在病床上开始呜呜的发出声音。头部拼命的摇晃。 我和王八一看,邱升病情突然恶化了。 邱阿姨把邱升的头部抱住,想稳定他的情绪。 邱升在病床上起来了,不是坐起来,而是跪在病床上,头向上扬起,手在撑在身下,可是他的手臂支撑不住他身体的力量,胸口重重地向病床上摔下去,可是他随即又勉力用胳膊支撑,把身体抬起,头上扬。接着他的腿部也想支撑起来。可是他卧床太久,腿也没甚么力气,连换个姿势都困难。 我和王八奇怪极了,邱升在干什么啊。 邱升的腿终于伸展开了,他现在做出一个怪异的姿势,两腿伸直,屁股翘的老高,身体和病床平行,双臂还是支撑在身下。这是个爬行的姿势。 邱升的动作把邱阿姨吓住了,邱阿姨松开邱升,对我们狂喊道:“你们快去叫医生!求你们了!” 我和王八却挪不动脚步,邱升的举动太古怪,我们虽然害怕,但也很好奇。邱升到底想干嘛。 邱升的四肢颤颤巍巍,肘关节突然歪了一下,他的身体又往下垂,但这次他反应快了点,马上调整好姿势。过了一会,邱升终于能够四肢稳稳的立在病床上。头部上扬。然后手肘平摊在床上,这下的他身体又往下矮了一截。 邱升在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病房安静不已,我们都把邱升呆呆地看着。 邱升的下一个动作,更出乎我们的意料:他仰起的头,摆了摆,“咩……” 这一声“咩”。叫的我们心里发麻。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日期:2010-6-170:54:00 医生进来了,看见邱升的稀奇模样,连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邱阿姨哪里说的出话来。她被老公的样子吓住了。 两个护士没用什么力气,就把邱升安顿好,重新躺在床上。 一个护士说:“这个病号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月前,他拼命地在病床是打滚,翻到地上,还在到处爬,用嘴到处拱,嘴里嗷嗷叫。今天倒好,又爬在床上干什么。” 医生给邱升注射了少量的镇静剂,邱升又回复到平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在病床上睡着。嘴里嘟哝了一句:“赵医生,我不想走了……” 一个护士说道:“这里没赵医生,只有马医生。” 邱升没回答,沉沉睡去。 那个姓马的医生对邱阿姨说道:“你丈夫现在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有事喊我,今天我值班。” 邱阿姨迷茫的把邱升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马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我听见一个护士说道:“这个病人太怪了,怎么老是这样。都好几次了。” 我心里一凛。 日期:2010-6-1715:55:00 和王八准备走到医院住院部的楼下,忽然听到身边的都在惊呼,嘈杂的很。 我和王八随着旁人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邱阿姨正颤巍巍的站在病房的窗台上。病房在四楼,地面都是水泥地。摔下来,九死一生。 邱阿姨要自杀! 我和王八连忙向邱阿姨身下的方位跑去。邱阿姨要是死了,我和王八总是不能安心,毕竟她和我们打过交道。我和王八的想法一样,都不愿意看着她死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和王八站到了邱阿姨正下方的地上,王八喊着:“邱阿姨,别这样,千万别想不开!我们回来帮你。” 可邱阿姨对王八的劝说无动于衷。也无视楼底下积聚的众人。 众人都把邱阿姨看着。估计病房里也已经有人,想冲上去抓住邱阿姨,情况危急,一时不敢上前。 时间在这一刻彷佛流动特别慢,每一秒都很漫长。邱阿姨的动作也如同慢镜头一般,缓慢滞涩。邱阿姨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窗沿外挪,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啊”我叫了一声。 我看见了邱阿姨的腰后面,那个小鬼,正在一下又一下的顶邱阿姨。每顶一下,邱阿姨就离死亡进了一步。那小鬼顶的很开心,正咧着嘴在笑呢,嘴角滴着鲜血。 “邱阿姨被小鬼反噬,小鬼想取她的性命!”王八对说道,他也明白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急忙忙地问王八。 王八急的用脑袋挠头。 我死死把那个害人性命的小鬼盯着看,把眉头皱起,眼睛狠狠的瞪着。好像这样会吓退小鬼似的。那小鬼看见我了,可他并不退缩,仍然一下又一下的推着邱阿姨。而且好像在眨眼睛,这个调皮的动作,却在这个凶险的境地下出现。 王八突然从附近拿了痰盂,顾不上里面的肮脏秽物,抡了半圈,向邱阿姨所在的窗台甩上去。痰盂没有扔不到四楼这么高,可是那小鬼停住了,王八的办法有效。王八捡起空痰盂,再次向窗台扔去。小鬼吱吱叫两声,我就看不见了。 邱阿姨如梦初醒,茫然的看着楼下,她啊的哭起来,吓的浑身抖动,死死把窗页抱住,一动都不敢动。 日期:2010-6-1715:57:00 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冲到邱阿姨的身边,把邱阿姨快速的抱回病房内。 王八把我看着,“疯子,怎么办?我们还是一走了之吗?” 我站了一会,不说话,最后两手一摊,“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心肠的人。”王八耸耸肩,“走吧,上去看看。” 病房里正乱作一团。护士正在劝说邱阿姨:“阿姨,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邱科长不会有事的,你别想不开。” 邱阿姨还在哭,哭的很大声。但她没有再做出很出格的举动。 刘院长也在旁边看着。冷冷的一言不发。 护士长看见我和王八了,“你们这两个干嘛的,出去出去,年纪轻轻的装神弄鬼,快出去!” 我和王八被骂,不知所措,却不料刘院长说道:“让他们留在这里,我有话问他们。” 我和王八退出病房,听着里面闹腾。 第55节 我抽了四棵烟,刘院长和几个护士出来了,但还有两个护士呆在里面。她们怕邱阿姨再想不开。 刘院长对我和王八说道:“跟我来。” 我和王八老老实实的跟着。和刘院长下了楼,穿过楼下的空地。一些没有散去的看客,看见我和王八了,在窃窃的说着:“刚才就是这个小伙子丢了个痰盂上去,把那个要跳楼的女人镇住……” 刘院长带着我们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反手把门关上,关之前,还打探一下外面。 “坐”刘院长指着办公室里的凳子。 我和王八不安的坐下来。 “老赵说你们没坏心。”刘院长也坐下,跟我面对面,“不然,我叫保安早就不让你们进来了。” 我很好奇,“赵医生跟你提到我们,可我和他只说过一句话啊。” “我是个医生,很反对鬼神这一套。可是……”刘院长顿了顿:“也许老赵的做法没错,这个邱科长的病情,有些事情,我的确无法用医学来解释。” 我和王八讪笑起来,不知道该是赞同他,还是反驳他的话。 “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们不能瞎传。”刘院长很谨慎。 “知道知道”我跟刘院长递烟,“你是医院的院长嘛。” “我不抽烟。”刘院长摆摆手,“你抽吧,没事。” “刘院长,邱科长到底是什么病?”王八问道:“我不懂医学,可是我朋友懂点。” 刘院长把我看着。 我还没明白什么意思,茫然往左右看了看。 “你是医生?”刘院长问我。 “我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不是,我可不是医生,我只是看过《内经》,有点兴趣而已。” 刘院长叹口气:“其实,我们医院到现在都没查出老邱到底得了什么病。” 日期:2010-6-1716:07:00 我和王八不说话了。等着刘院长继续往下说。 “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老邱只是一般的症状,发热,无缘由的发热。观察了几天,病情开始恶化,神智开始不清。我们开始以为是虚寒,伤了心脉。可是给他吃了几幅药,没有效果。住院后的一个月,老邱突然开始昏迷……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你找来了赵医生。”我插嘴。王八嫌弃的撞了撞我。 “是的,他是我医科大学的同学,可是他不是个称职的医生。”刘院长苦笑道。 “不称职,你还找他帮忙。”我记起了刘院长曾经和赵医生在病房里争过嘴。 “医生称不称职,不在医术,而在医德,他总是弄些旁门外道,那里是个好医生。你们年纪轻轻,怎么也懂这些封建迷信。怪不得老赵走前,给我打招呼,说不要赶你们走。” “我们封建迷信,今天可是给你们的医院解了围,不然明天报纸上要报道中医院有病人家属跳楼,至于原因,那可就说不清楚了。”我话里讥讽刘院长。我莫名的对赵医生有好感,刘院长和赵医生有矛盾,这是很明显的,所以我对刘院长说话有点不客气。 刘院长看着我:“小徐,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我的老同学。” 我知道他说我像赵医生,心里有点开心。 王八说道:“刘院长,我们继续说邱科长的事情吧。我好像听到护士说,邱科长像今天这么种举动,不是第一次了。” “是第四次了。”上次他在地上满地爬,学狗叫。 我和王八心中的疑云,开始散开,我大致能猜到邱科长到底怎么了。 “刘院长,你知道一种民间的迷信说法吗?那种突然得了疾病,可又查不出准确病因的病人,拖了几个月死掉的。” 刘院长铁青着脸,“是老赵告诉你们的。” “不是,这个事情太明显了,用不着别人教。”王八硕大。 我把心中想了很久的事情,下了狠心,说出来: “邱科长是走胎了。” 走胎,宜昌民间流传已久的一种诡异的怪病。 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这种很邪的病症,不对,我说错了,走胎,并不是病。而是一种很邪的死亡方式。一个活生生的人,无来由的就病了,西医会列出某些稀奇古怪的名称,比如什么甲状腺紊乱、心肌跳动失常、脑颅压力过大……等等常人很少知道的病因。 这些人,往往拖上几个月就死掉。年长的宜昌人都会很清楚,死者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走胎。 而且当走胎的家人知道端倪,请来法师看情况的时候,法师若发现是走胎,都会如实相告。然后分文不收。这是天道人理循环,不能抗拒的。 比如我就知道我父亲的一个同事,三十多岁的时候,正当壮年,就是这么死了。我还去参加了葬礼的。追悼会上,工会主席念悼辞的时候,说***工作努力,勤勤恳恳,积劳成疾……那时候还没有过劳死死一说,不然死者家属不跟单位扯皮才怪。有的人就说歪话:还不是想入党! 可我听到一个老者很不屑的说:“都是乱说,我看是走胎。” 随着我慢慢长大,对这些事情也有点兴趣。就逐渐知道了走胎的一些背景。 首先,走胎不是人为的巫术,完全是一个人的命数。而且无法逆转,走胎的人必死。懂道行的人,最多只能能根据走胎者的表现,看出他走的什么胎。 日期:2010-6-1716:08:00 拿邱升做例子。我看见他在病床上四肢支撑的模样,当时就闪出了这个念头:羊有跪乳之恩。刚出生的羊羔就会勉强的站立,在吸允母乳之前,会跪下来谢母恩。邱升的模样和姿势,就是这个动作,所以他应该是走了羊胎。 之所以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就是有一个原因:出胎之时,就是走胎者毙命的时刻。万无一个人能走几个胎的道理。可邱升走胎,不同寻常。可邱升出胎而且不是第一次了,听护士的说法,他还走过猪胎、狗胎。这就是这件事情最怪异的地方。 刘院长绝对知道走胎的典故。 他听我说到走胎,竟然没有骂我胡言乱语,一点都没有惊奇的表情,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对了对了,我肯定他早就知道。 我和王八的这点道行算什么,连我们都看出了邱升是走胎。 那个金仲和赵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刘院长之所以没有太惊讶,他一定是早就听金仲和赵医生中的某个说过一次。 赵医生、赵医生,我心里想到了赵医生,那个不修边幅,神情倨傲的赵医生。 我大喊道:“刘院长,你能不能告诉我赵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这个干嘛,你们不是讲过话吗?来我问我干嘛?”刘院长听见我说起赵医生,很不耐烦。我奇了怪,他们明明是老同学,怎么关系好像很不好,可既然关系不好,刘院长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帮忙看病。 我说道:“邱升在走胎的昏迷中曾经喊过赵医生的名字。” 赵医生冷冷说道:“那又怎样?” 妈的,我内心里把自己抽了一嘴巴:刘院长并不是请赵医生来治病的,他其实早就知道邱升的病不是一般的病症,所以请来赵医生治邪的。赵医生根本就不是医生,刘院长不是跟我说过吗,赵医生不是个称职医生。潜台词就是赵医生从来就不务正业,根本就是个神棍。 我想到这里,把王八看着:这世上不务正业的人还真多。 我开始笑,望着刘院长笑,原来你嘴上挂着什么相信医学,内心还是我们中国人的老传统思想。却还要做出一副鄙夷的模样。 刘院长看我在笑,知道我的在想什么。他辩解道:“你想错了,老赵的医术是很高的,我可不是叫他来做法事的。” “比你还高?”我问道。 刘院长哼了声,对我的无礼很窘迫,但还是老实的回答:“比我高,当初我们系里,就他的学业最出色,特别是临床诊断,比我们的老师都厉害。” “能告诉我赵医生的事情吗?”我说道,我对赵医生很感兴趣。 刘院长说道:“他的确是医生,但他当年没有完成学业……” “为什么啊?”王八插嘴问道:“学业出色,反而不能毕业?” 第56节 “你问这些干嘛,跟邱升有关吗?”刘院长很反感王八问这个问题。看来他和赵医生当年交情真的很不错。不愿意提及赵医生没毕业的往事。 “你儿就告诉我们,赵医生现在到底哪个医院的。” “他根本就没有在那个医院上班,他当年没有毕业,因为一些原因,这些原因我就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刘院长言辞闪烁,想隐瞒什么,看样子他怎么都不会说的。 日期:2010-6-1723:10:00 我和王八都不做声,等着他往下讲: “老赵当年从学校逃出来了(他为什么说个逃字,我很疑惑。),不知道踪迹,无缘无故的消失了几年,几年后,我打听到他回了长阳老家,不知道在那里弄了个医师的资格,家里开了个诊所。我就连忙去找他,我们当年关系是很好的,就跟你们两个一样(他不说我也已经猜出这点。)。可是我到他的诊所才发现,老赵已经变了,不说当年那个学习刻苦,满腹抱负的老赵了。他……变成了神棍。” 我和王八都不吃惊。 “我当时就骂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可是老赵已经听不进我的劝了,他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神棍,他竟然用那些封建迷信的方式,给绝症患者医治,完全是开玩笑……” “可是他治得好那些病人……”王八又在插嘴:“是不是?” 刘院长又被刺激了,“现在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中国人都不相信科学。连你们这种年轻人也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请赵医生来?” 刘院长无比尴尬,我看着他不停的擦拭脑门上的汗,知道我和王八说话太不留情面。伤到他自尊,毕竟他是个医生。一个大医院的副院长,怎么能逼迫他承认自己也相信巫术鬼神这一套呢。 刘院长不说话了,把门望着,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走了。 我和王八无奈,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听见刘院长说道:“老赵说你们心地不坏,有可能会帮到病人,但我希望你们别再乱来,老赵说了,要等他回来。” “老赵到底去那里了?” 我问也白问,刘院长已经把门关上。 “今天我们就回去吧,邱阿姨精神不好。我们过两天再来。”王八提议。 “你真的打算继续参与这件事情吗?”我有点退却。 王八说道:“我从没见过像金仲这样的高手,我想看看。再说,我相信这件事情,并不会针对我们。那个小鬼是邱阿姨想让我回去帮她,才缠了我几天的。” “可我被一群魂魄缠呢?” “你的八字硬,应该没事。”王八安慰我。 我突然又想到,自从金仲在病房里治住了那个鬼护士,就是邱升情妇的冤魂,我们再到病房的时候,那些白影也全部消逝的无影无踪。 我也是年轻人,当然也有旺盛的好奇心,也想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就商量着该怎么去从邱阿姨哪里问出点什么。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什么都是我们能问的。这个观点,在后来,无数次在我心中想起。 日期:2010-6-1723:15:00 这几天我很无聊,王八每天都要上班,而我又无所事事,整天在他寓所里看影碟。董玲这个丫头又太现实,王八不在,就不做饭。还拿话恶心我。 把我说烦了,就说这是王八的家,你是又不是他堂客(宜昌方言:老婆),唧唧歪歪干嘛。 王八问我愿不愿意在他们事务所的那个写字楼开电梯。 我说我好歹也是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去干这个下贱的事情。 董玲就挖苦我:“你就呆着在家里好吃懒做吧,当一辈子的窝囊废。” 我没有话反驳董玲,我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吃闲饭。吃爹妈的吃不上了,来吃王八的。幸好王八大方,不跟我计较。反正王八有钱,应该不会在乎。 等到我和王八觉得邱阿姨的情绪应该稳定了,我和王八才再次到病房,拜访邱阿姨和邱升。 邱阿姨又回复到了我最开始见到她的仪态,可是她的面容变了,憔悴很多,面相老了。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皮肤有了那种暗黄的色斑,头发隐隐有很多斑白,这才是符合她年龄的样貌啊。 “谢谢你,小王。”邱阿姨说道:“我知道那天是你救了我。” 王八说,“没什么,我毕竟答应过你,要帮你。” “唉——”邱阿姨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小王你心肠好,知道我用邪术整了那个丫头,还救我,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 王八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邱科长是走胎了。” “是的”邱阿姨说道:“我早知道,他第一次犯病我就知道。就是那个金仲害的,那个妖怪,不是好人,就是他害的。” “不是他,邱阿姨,走胎不是那个狠人能下的。走胎的确是邱科长自己走的,这是他的命。” “不对,就是金仲这个妖怪干的。”邱阿姨坚持。 “你在邱科长走胎之前,就认识金仲了,对不对。”我问道,我的背心在发寒。听邱阿姨的口气这么肯定,我只能这么去想。 “我以前不认识金仲,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好人,不然他怎么会指点邹发宜这个混蛋,教我养小神。老邱病了,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 “邹发宜是谁?”王八问道,但旋即明白:“邹厂长为什么要教你养鬼。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为了那笔钱。”邱阿姨恨恨说道:“这次无论老邱是死是活,我都要把他们这些破事捅到工业局和检察院。他们当我好欺负!” 金仲和邹厂长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可告人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在邱升的病房如此热心。我和王八隐隐知道这些事情,不该我们来了解,但好奇心仍旧驱使我们,想听邱阿姨说下去。 “老邱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我早就知道,这个事情我们厂里那个不知道,老邱还越来越过分,带着那个丫头到处应酬,那里把我当人,这个这个没良心的。”邱阿姨把病床上熟睡的邱升看着,眼光里却是关切,“他忘了当年是怎么从鸦鹊岭调到市内的,不是我舅舅的关系,他一辈子都要在农村种田,那里有机会在厂里当科长,这么风光。” 邱阿姨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我没办法。谁叫我老了,人老珠黄。男人……哼……男人。去年这个时候,是邹发宜对我说,他知道一个方法,能稳住老邱的心。老邹平时和老邱关系不错,都是老厂长一起提拔的。我当时还以为老邹是看我可怜,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这么深,是想把老邱往死里整。我还把他当好人。” 邱阿姨有点语无伦次了,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顿了顿,才又说道:“我当然感激他,毫不犹豫的答应,无论用多少钱我都答应。” 我和王八心里相互望了望,女人,为了家庭,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哪怕是养鬼这么邪的事情都不在乎。 果然,邱阿姨开始说她养鬼的经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天,老邹带我到了当阳的一个医院,市内的医院管的很严,可是当阳的那家医院就松一些。他带我到了那家医院的妇产科,我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老邹抱了个包袱过来。我一看,是个不足月的婴孩。应该是引产下来的。马上就要断气了。我们马上开车到了风宝山,赶在婴孩死前,给了一个人。” “罗师父,又是他。”我和王八相互又点点头。 “我在屋外等着,不敢进去。直到,老邹说要用我的中指的血,我才……我才……” 邱阿姨有点说不下去。当时的场面一定是非常恐怖。 “那个婴孩被牵出来,可是已经不是刚才那个有血肉的婴孩了……他……喜欢喝我中指的血。开始几天我很怕,就算是他藏在拨浪鼓里,我也怕。可是他真的好听话,我叫他干什么,他全部听我的。他叫我该怎么吃胎盘,能变漂亮,你们想知道该怎么吃吗?” “不想知道!”我和王八异口同声。 日期:2010-6-1723:16:00 第57节 “他能知道老邱在外面的那个骚狐狸住在那里。老邱还真大方,给那个骚狐狸租了那么好的房子。他还教我买金子首饰,每次买金子,我买回的分量都会比买的时候,多一些。他很好养,好乖,他只喝我的中指血。老邹说他被养的时候,还很小,比别的好养。他长的也快,半年不到,就长成了两岁的样子。但是一直都很听话。” “我说老邹这么好心呢,这么帮我,原来他藏了这么一手,是要对付老邱。我现在是明白了,这都是金仲那个妖怪在背后教他的。这个金仲,不就是惦记着老邱手上的那个石础吗?就这么害我,就这么害我……” 邱阿姨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妖怪、妖怪,不得好死!”一时停不住口。 石础! 我和王八都知道石础是什么,古时候富贵人家建房子,是大富大贵的那种,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王公贵族那种富贵人家,在修建房屋行宫的时候,会在选择某些特殊灵力的石料,雕刻成非常华丽的石础,安放房屋的基础上,当然也有朴素的,这些我只知道这么多,网友感兴趣话,可以去问身边学建筑和历史、考古的人问个究竟。总之,石础这东西,很不一般,一个房屋的根基呢,关乎风水的。可是就有人专门打石础的主意,因为有些石础在下地之前,被注入了无比强大的灵力,保全房屋的一方风水。所以当石础被挖掘出来,无论是作为文物,还是作为法器,都是不可多得好东西。若是来历非凡的石础,更是让考古界和巫术法师无比向往。但这个东西,在一般人手上,就是个值钱的收藏品而已。 王八眼中放出光来,他一直想弄个石础,可是碰见的都是水货。 “哼哼,他想知道石础的下落,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邱阿姨恨恨的说:“邹发宜也是,想从老邱这里弄到那一笔账目,我算是搞明白了,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我把王八看着,嘴里带着鄙视笑容,你也别惦记那个石础了。啊呀,不对,王八对这件事情这么热心,是不是也是冲着这个石础来的! 我想到这里,看王八的眼光肯定就变了。王八和我是老哥们,当然就知道我的意思,一声不吭,躲避我的眼光。 我马上问邱阿姨:“你儿吧那个石础藏起来后,有没有什么古怪的事情?” “只从老邱走胎后,我见到的古怪事情太多了,其实在我养鬼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看没看见一些白影子,很多很多的白影子?”我追问。 “啊呀,小徐,你不知道吗,我这里守着老邱,就是不能睡觉,一睡觉,就觉得好多白影子围着老邱!小王第一次来,我就跟他说过啊!” 我把王八看着,冷冷地看着,若不是邱阿姨在旁边,以我的个性,我早就要扑上去揍他。 王八故意岔开话题:“邱阿姨,我们先说说邹厂长为什么要你家老邱账目,到底是什么账目啊?” “先说白影子的事情!”我大声喊道,“别跟我歪扯!” 邱阿姨被我吓了一跳,忙问道:“白影子到底怎么啦,不是老邱走胎带来的鬼吗?” “不是邱科长走胎带来的,”我把脸朝向王八:“是石础带来的。” 邱阿姨惊呼了一声,“小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那个石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老邱走胎跟石础有很大的关联吗?” 王八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你个混蛋!到现在还在隐瞒什么?”我骂道。 日期:2010-6-1723:17:00 王八被我骂的一怔,“好吧,我的确知道石础的事情,但开始我不知道是石础,我只知道有个好东西在邱科长这里。我听见邱阿姨说起了白影子的事情,就明白,那些白影子是跟着一个很有来历的东西到病房来的,最先的时候,我只是猜测,但是我看见了那个很厉害的法师金仲,还有那个很少说话的赵医生,也在病房里。他们都是有很高手艺的人,可相互并不讲话。只有一次,赵医生对金仲说,‘那玩意,你就死了心吧’,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没猜错。” “是不是赵医生骂你的那次,说你不该来……”邱阿姨说。 “是的。”王八很不好意思,“其实那个东西,我并不想要,我只是想看看。我知道我没本事用那个东西。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 “看你个批!”我又忍不住骂王八:“你难道不知道石础的厉害吗?” “我知道,可我实在是忍不住,石础这个东西,我在很多书上都看到过记载,很多历史上出名的人物,身边的谋士,隐约都拥有有石础的蛛丝马迹。所以,我真的很想看看,见识一下。” “那老邱的石础到底是什么来历,跟他走胎有关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实话,我和王八还真的弄不清楚,邱升走胎跟石础有没有关系了。这件事情的诡异之甚,已经超出我和王八对巫术鬼神道理的认识。 “邱阿姨,你还是说一说石础的来历吧?”王八说道。 邱阿姨开始回想了,“去年九月……不是,去年十月,老邱的厂里在江苏买了一批设备,厂里虽然没垮,但效益一直不好,所以打算转型,生产新的产品。邹厂长就联系了江苏的一个合资企业,买了他们的设备。这笔业务好几千万,厂里能否维持下去,就靠这个转型是否成功了。可是老邱把设备弄回来后,请了专家来看,发现这批设备根本就是淘汰的旧货,别说在国外已经是落后的设备,就是在国内,都没有什么用处,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市场上一点优势都没有。老邱知道了,就立马拒付尾款,去跟邹厂长商量,准备打官司。可是邹厂长说,这笔业务是省里一个高官的子女联系的,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过了十几天,那个江苏的厂家的一个业务员就来找老邱,估计这个业务和这个业务员有很深的关联。他找到我们家,给老邱塞了十万块钱,老邱硬是不要,后来江苏人递给我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想着省里的高官子女都参与进来,我们做个顺水人情算了。那段时间,邹厂长来的特别勤,天天在屋里跟老邱区区拱拱(宜昌方言:切切私语),后来老邱付了尾款,心里老是不踏实,天天没得精神,在家里发呆。估计那时候他就开始有走胎的样子了。” 日期:2010-6-1815:22:00 这还真不是我跟王八该知道的事情。我们两个无名老百姓,突然听到这些事情,绝对是惹祸上身。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更让我们心惊: “又过个把月,那批设备仍旧没有调试投产,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这个事情,那就是堆渣货。市里的领导就听到点风声,来找老邱问了几次情况。邹厂长也被纪委的问了几次。事情看样子要遮不住。老邱那些天,天天坐立不安,精神很不好,我以为他是为这个事情担忧,那里知道他已经开始走胎。” 邱阿姨有点懊悔,身体发抖继续说道: “那个江苏的业务员又来了,拖了一个旅行包来的,慌慌张张的,对老邱说,这个事情闹大了,收拾不了,大家都有麻烦。要老邱别乱说话,临走把旅行包交了老邱,我们打开旅行包,发现是一个石头,一个很古旧的石块,不大,也不算小,几十斤重吧。上面雕得有很漂亮的花纹,石头是青色的……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石础。” 王八连忙问:“你们把石础收了?” “那个东西,从哪个江苏人的表现看来,是个很贵重的物事,而且很不一般。” 邱阿姨没说石础在那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肯定不会轻易说出下落的。 “那江苏人走后,第二天邹厂长就来了,跟老邱商量,这个事情该怎么掩盖,就是该怎么打通银行的关节,从银行再贷款,怎么重新购买设备,怎么贿赂工业局的领导……这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不是好事,可是我哪里知道,这都是邹厂长下的套子,他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我不想再听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 第58节 可是邱阿姨说道:“小王小徐,如果我今后有什么意外,记住,绝对是邹发宜这个王八蛋害的,你们别走,我没人可以相信了,当初我在九码头看见小王说自己其实是律师,我才下定决心,让他来帮我的,其实我那时候,应该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了,可是还是不敢太多的往坏处想。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姑娘前年就去了马来西亚上学,老邱的病,其实我已经知道,不可能好过来了。自从我上次差点被小神推下楼,我就知道邹厂长不会放过我和老邱的。” “你儿莫瞎想。”王八劝邱阿姨,可是王八的神情,一看就知道言不由衷。 是啊,邱阿姨为什么就这么肯定邹厂长会对她不利呢。对,小鬼是邹厂长教邱阿姨养的,可是小鬼后来反噬她,当然是邹厂长搞的鬼,恩,金仲能控制那个小鬼,当初授意邹厂长教邱阿姨养鬼的,绝对是金仲。金仲这个人,一定有很深的背景,他极有可能不是跟着邹厂长混的,以他的能力,不应该受邹厂长的指挥。他的后台…… 我的天!难道省里的高官子女把他弄到邹厂长旁边的。邱阿姨养鬼的时候,老邱的厂里还没有买那批设备,他们老早就设计好了…… 果然邱阿姨下面说的话,虽然我已经有了准备,但听到了,还是毛骨悚然。 邱阿姨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和老邱算是被他们算计了。我知道我们讨不了好了。我被小王救下来这些天,天天就想这些事情,我算是想明白了。根本就是他们的圈套。怪不得老邱走胎前半个月,那个江苏人就死了。” “那个江苏人死了!”我和王八忍不住轻声呼叫。 日期:2010-6-1815:24:00 “是的,他死了,在高速公路上面出了车祸,司机没事,会计没事,就他一个人死了。我一直都以为是意外,我真是个苕,一直到自己差点从楼上跳下去,才明白这件事情的蹊跷。当事人,就是江苏人、老邱还有我。江苏人莫名其妙的出车祸,老邱又躺在病床上离死不远,我竟然没意识到,下一个就应该是我了……” “邱科长走胎不应该是金仲的问题,走胎不是巫术。”王八说道。 “不!肯定是的。”邱阿姨反驳。 我慢慢说道:“的确不是金仲施邪术害你家邱科长的,但是以金仲的法力,他应该能够看出来邱科长是一个即将走胎的人……” “所以,他安排我养鬼,这样的话,我和老邱都会……” 原来人的死亡,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我汗流浃背。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邱科长走了几次胎,这个也不符合常理。 赵医生,我想到了赵医生。邱升在走胎的时候,喊过自己走不动了,而且喊着赵医生。 赵医生能够进入到邱升的走胎过程里。并且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拉出来。 赵医生为什么要拉他,明知道走胎必死,为什么要把邱升一次一次的拉出来,白费这个功夫干嘛?赵医生想干什么? 赵医生想知道点什么,才这么做的。 我想通了。 赵医生也想知道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 那个账目和石础的下落,看样子连邱阿姨都不知道。不然以邱阿姨对邹厂长的痛恨,肯定把账目拿出来交给检察院了。 邹厂长想要账目,金仲想要石础,可是赵医生,他想要什么呢。 也许他都想要。 我回想着赵医生的神情,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就无法分辨人心的好恶,仅从外表和几句言谈,就莫名对赵医生有亲近感,实在是天真到极点。 邱阿姨继续说道:“老邱根本就不把我当妻子,在他走胎后,住了院,邹发宜来问我,老邱跟江苏人买设备的账目往来和设备的验收合格检测记录在不在。我很奇怪,这些东西他应该放在厂里啊,如果放在家里,只有一个原因,老邱不愿意给邹发宜。我就拒绝了他,说不在家里。邹发宜走后,我就真的在家里找这些东西,可是找不到,不仅这些资料找不到,连那个石础都找不到了。 “邱阿姨,那石础古怪,邱科长其实是很在乎的你安危。”王八说了一句。 “这么说他还念着我们的情分,那他把石础放到那狐狸精那,原来是为我着想……”邱阿姨哼哼的冷笑,“他把最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个小狐狸精。你们不会说是他为了担心我才这样做的吧?” 我和王八当然回答不了,人心难测,谁知道邱升当初是怎么想的。 日期:2010-6-1815:25:00 “邹发宜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查出来,老邱把账目存放在某家银行的托管保险箱里。可是那时候,老邱已经在这里住院,病的很严重了,说话找不到哈数(宜昌方言:意识混乱),邹发宜也从我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再往后……那个叫金仲的就来了,每次都跟着邹发宜来。我以前没见过他,不晓得是他一直在邹发宜背后使坏。” “赵医生是什么时候来的。”我问道。 “刘院长当时看老邱的病不好治,说是老邱的病他是没办法了,我急了,给他塞了几千块钱的红包。他才松口,说看他的同学行不行。那个赵医生就来了,来了就说老邱没救了,是走胎。我就求他,救救老邱。 赵医生不干,说这种事情是命里注定,他不能帮。” “那他为什么后来还是在病房,并没有走。” “他本来是要走的,可是在病房里就看见金仲了。然后他过两天就又来。看来他和金仲认识。知道金仲没干好事。好心来帮我的。” “当他再来的时候,又和金仲碰上,两个人小声说了几句,接着就好像要打架似的。我当时还不明白,以为他是医生,见不得金仲这种做法事的人。现在明白了,他是知道了金仲要干的事情。他估计看到了满屋里的白影子,那个白影子很邪,应该只有金仲和赵医生才看得见(我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震)。赵医生看见了白影子,就知道不对,因为他第一次来,白影子不在……” 邱阿姨连忙住口,神色尴尬,她说出了个破绽——白影子是跟石础有关的。为什么病房开始有,而后来有? 邱阿姨在勉强掩饰,石础现在应该就在邱阿姨手上,并且有可能就在病房内某处! 老邱的情妇的死,邱阿姨绝对脱不了干系。金仲和赵医生都想弄到那个石础,所以都做着治邪的表面工作,其实就是想呆在病房里,打探石础和账目的下落。 我和王八听了邱阿姨这一番话,半天没有出声,我心里郁闷死了,懊悔万分:跟着王八凑个什么热闹哦,这种事情,听到了没好下场的。 我内心烦闷,想借口上厕所溜走。可是这样又觉得对不起王八。正在左右为难。 病床上的邱升突然醒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他卧病在床时间太久,身体沉重的很,只是勉强挣扎了几下,邱阿姨并不去扶他,只是帮他把脖子垫高了点。邱升的脸色变得红润,眼光也不再浑浊,他躺在床上,把我和王八看着,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听好,赵医生说,别让我爱人出事。” 邱升当了多年的领导,说话的口气一听就是当官的命令口气。 这是我们来病房几次,唯一一次听到邱升神情稳定讲话。一直神智混乱的邱升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句话来,话语本身的言辞结构没任何问题,但蹊跷的是,他又一次提到了赵医生。 而且他神智混乱这么久,突然变得清醒,这个本来应该很值得让邱阿姨开心的事情,邱阿姨却唔唔的哭起泪来。 我还在瞎琢磨,王八却比我聪明,向我使了个眼色,眼光黯淡,嘴角撇了撇。 我明白他的意思:邱升的时辰到了。 刚才他回光返照,用生命最后一点精力,要求我们维护她妻子。并且搬出赵医生,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听赵医生的话。 我和王八相互看了看,我们的确会留下帮邱阿姨度过难关,尽量让她躲过邹发宜和金仲的陷害。 做这个决定,不是我们自高自大,也不是我们要听赵医生和邱升嘱咐,而是,邱阿姨现在一个人,没任何人能帮到他,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邱升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其实他已经死亡,只是在等走胎的那一边出胎而已,那边出胎的幼崽出生一喘气,就是邱升咽气的时刻。看来这时间差不多了,最多还有几个小时。 第59节 邱升的生命体征,已经很不明显,邱阿姨不停的摇晃邱升,喊着老邱老邱,可是没用,邱升没有任何反应。以前邱升昏迷,邱阿姨若是喊他,他还是会勉强回答几声。可现在……一点反应都无。 邱阿姨和我们都知道。邱升即将出胎。 日期:2010-6-1815:27:00 邱阿姨不再徒劳的喊邱升了,甚至连医生护士都懒得喊。她心里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有心理准备,并不等于,她能够稳定自己的情绪。 邱阿姨开始咒骂起来,她在骂邹发宜和金仲,骂的很难听,恶毒无比,意思就是她和邱升绝不会饶过邹发宜,一定要把邹发宜如何如何,把世界上所有的能够想象的出的酷刑都一一罗列出来,许诺要施加在邹发宜身上。 邱阿姨的情绪开始失控,骂邹发宜的语言越来越恶毒,甚至把邹发宜当年一些事情,抖出来:他是怎么低声下气的巴结老厂长,暗地里陷害和他竞争的同事,造成一次质量事故,让那个技术员出身的副厂长回到车间上班,他却在老厂长退休后如愿以偿;他老婆在街上走路,走的好好的,被路旁楼上的一个晾衣服的铁叉子掉下来戳死,肯定是他搞的鬼,为的就是想讨现在的老婆;他当了厂长,某某某、某某某给他送了多少好处;买原材料尽找那些水货公司买,还不是得了别人的钱财…… 邱阿姨越说越兴奋: “还告诉我老邱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那个小狐狸精,要我请小神去给那个狐狸精一点厉害看看,他明明说,只是去吓吓狐狸精,可是却把那个狐狸精给弄死了。借刀杀人,弄死了那狐狸精,就是想弄到那个石头。” 邱阿姨终于承认了。也许这件事情,在她内心已经折磨她太甚,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真相说出来。 “哈哈……哈哈……”邱阿姨开始狂笑起来,“当老娘是苕,好欺负,想借老娘的手,干干净净的弄到那个石头,哈哈……哈哈……” 邱阿姨边说变笑,得意的很,“老娘知道你没安好心,把那石头藏起来。让你找……让你个王八蛋找……哈哈哈……” 邱阿姨癫狂起来,面孔变得可怖,“你们为了石头和账目想搞死我和老邱,从老邱那里问不出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就想从我这里弄石头,想把我害死,再到我妹妹那里去问,哈哈……哈哈……我不是苕,我黄卫红不是苕,我怎么可能还敢把石头放在妹妹家里,我现在把石头藏起来,藏在你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你们都想不到的地方……” 邱阿姨疯了,她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邱升不死,她还能勉力忍受自己内心的巨大压力,不至于精神错乱,可是现在邱升死了,她彻底崩溃…… 我和王八想去喊护士过来,邱阿姨这样下去,非疯了不可,要阻止她精神的垮塌,让她安静下来,有可能还能挽救。 我和王八还没走到门边。 邱阿姨声音小了点,“小王小王……你们莫走撒……”她的声音好像在逗弄一个贪吃的小孩子,我们听起来背心发麻。 “小王欸……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石头在那里啊……” 怪不得邱阿姨自杀前,我能看到无数的鬼影,那是因为鬼影都是石础的附灵,被某种法术释放出来,可是邱科长和他的情妇当然没办法将附灵安顿回石础,所以无家可归的鬼影就始终缠着邱科长。我现在有点怀疑,邱升的走胎,并不完全是自身的命数了。可邱阿姨自杀未遂后,意识到危险,将石础用什么办法藏起来,并且把附灵安抚好,不再飘在外面。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自己肯定做不到,是谁帮的她?肯定不是金仲,金仲看见石础了抢都来不及,怎么会帮她安顿附灵。也不应该是赵医生,赵医生已经失踪了好多天,从邱阿姨的口气里,也能听出,赵医生没和她再联系。 懂行的人,还有一个: 王八。 我想到这里,把王八的狠狠的摁在墙上,“你——” “不是我!”王八喊道,他也很紧张,“不然邱阿姨怎么叫我现在看她把石础藏在哪里呢?” 我也是突然知道了这么多恶毒诡异的事情,内心惊吓,思维混乱了,的确,王八说的没错。 邱阿姨温柔的说道:“小王,来……我告诉你们,石头在那里……” 邱阿姨现在细声细气的说话,比刚才癫狂的模样,让我更感到害怕。 日期:2010-6-1823:10:00 我和王八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看着邱阿姨。不知道邱阿姨到底要干什么,她现在肯定是完全失常了,不然怎么会邀请我们看她把石础藏在哪里。 邱阿姨慢慢退后,坐在病床上,把弥留之际的邱升头发摸着,眼光温柔的瞧着邱升,嘴角留着微笑,也许这一刻,邱阿姨正在回忆她和邱升年轻时幸福的时光吧。这本是个很感人很凄惨的场面,可是看着刚刚癫狂大作的邱阿姨突然安静地做出这样的动作,跟刚才的疯癫对比,形成巨大的反差。反而更觉得气氛诡异无比。 邱阿姨的手,缓缓的从邱升的头往下滑,到了邱升肩膀。 我突然觉得肚子丹田那里,没来由的一股酸胀,很难受,这是腹部肌肉在痉挛。人在预感极端恐怖和巨大危险的时候,身体总是会有点反应的。这不是特异功能,这是动物生存延续的本能。 邱阿姨把邱升身上的被子哗的一下,全部扯下来。 “嚯……嚯……荷……荷……”邱阿姨仰着头狂笑,笑声尖锐:“邹发宜、金妖怪,你怎么都想不到,石头在这里吧……” 我和王八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两人并着肩一起发抖。我们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场面:鬼缠人。 普通的鬼魂跟着人,蛊惑人,甚至粘附着人,都只是撞鬼而已。 鬼缠人,我和王八听说过,现在我们看到了。 那个小鬼,正缠在邱升的身体上,小鬼的躯体全部和邱升融为一体,只露出了一个头,钻出邱升病服的衣襟,在邱升肚脐上方,来回的晃动。 “邱阿姨,你怎么还养着他?!!”王八喊道。“他上次就要害死你……” “小神好乖……小神怎么可能会害我呢……都是金仲想害我……不是小神的错……是不是……是不是……”邱阿姨爱怜的看着小鬼:“只有你,才是真正向着我……” 我和王八口瞠目呆,邱阿姨已经完全被小鬼控制了,她已经无法抽身。 邱阿姨现在面容惨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全是黑色,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也不是以前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发丝有的已经向上飘起,如同几个月没洗过头一样。这模样,是人被鬼控制的典型样貌。 邱阿姨接下来的举动,跟然我和王八惊赫不已。 她把手喂向小鬼,“来……吃奶……吃妈妈的奶……” 小鬼毫不客气,狠狠把邱阿姨的中指咬住,狠狠的吸吮。邱阿姨身体不停的战栗。 “把石头搬出来……”邱阿姨轻轻说道。 小鬼蓦地从邱升的肚脐里跳出来。然后用手指抠进邱升的肚脐,两手用力,把肚脐撕开一道口子,邱升的肚皮彷佛是纸做的一般,被小鬼轻松地撕开,一直往上撕,撕到胸口。可是一点都没流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邱阿姨在得意的狂笑。无比的得意。 小鬼撕扯完了,邱升的肚腹里,赫然就是一个青色的方方正正的长条石头在里面,不大,两尺长,几寸粗细。一团白雾围绕着石础,然后渐渐扩散,一些白影子开始显出模样。 这就是邱阿姨藏石础的办法。她早就疯了,也许从开始养小鬼的那一刻,就已经疯掉。 第60节 的确,把石础藏在邱升的身体里,然后把请小鬼把附灵收回石础,谁能想到这个办法来藏东西。小鬼的法力有限,也只能把石础死死抱住,在邱升的身体里把石础环抱住,才能压制住附灵不再出来,让金仲看出端倪。小鬼和邱升的血肉相互缠绕,邱升仅剩的一点人气也把小鬼的阴气遮掩。真是个好办法,可是太…… 残忍。 我看着邱升被撕开的肚皮,虽然没有流血,但血肉和脂肪却是红红白白的一片,那石头正陷在黄绿的内脏之中。小鬼正在用手把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扯,黏糊糊的肠子也跟着石础被带出体外。还是没有血流出来。当初小鬼是不是也是把邱升的肚皮撕开,把石础放进去的。估计场面的恐怖,比现在更甚! 日期:2010-6-1823:12:00 扑—— 我实在是忍不住,胃里的食物从嘴里喷射而出。 邱阿姨兴奋的手舞足蹈,跳起忠字舞来。 她到底是恨他老公,还是爱他老公。我无法推断,因为疯子的思维,那里能用常人的思维方式去理解。 附灵也开始发恶,在病房有限的空间里飞速的飞来飞去。晃得我头昏脑胀,小鬼吱吱的笑起来。 我和王八好害怕,只想快点离开病房,可是门在那里,我看不到,王八也看不到。 邱阿姨学着才旦卓玛的腔调,憋着嗓子唱起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万丈,毛*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大家若是没听过才旦卓玛的歌,去找来听听,再去想想一个普通人学着她的腔调唱歌,是个什么声音。更何况,是在这么个恐怖环境里,一个疯子嘴里唱出来。 我和王八现在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想,就想快点离开这个病房。想夺门而逃。 可是,我们找不到门。 我和王八急昏了头,又吓得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门,怎么办? 没事,不是还有窗子吗——那小鬼的下巴向窗子点了两下。 真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从窗子逃出去。 我和王八飞奔到窗台旁,没了命的往窗子上爬。窗台很窄,我和王八相互推挤,互不相让。我刚刚爬上窗台,却又被王八扯住,“让老子先走!” 我用脚去踢王八:“老子先上来的,你让我先走。” “不,我要先走,我怕!”王八也很急,拼命把我拖住,也顺势爬到窗台上。 屋里的白影子越来越浓,小鬼吱吱的笑个不停。邱阿姨边唱边跳,沉浸在她当年当知青的美好回忆中。 “啦啦啦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邱阿姨换了歌声。 我和王八在窗台上打起来,都想让自己先跳出窗外。 我边和王八厮打,隐隐看见楼下有好几个在看着我们,我没去管太多,又拼命的把王八往回踢,好不容易摆脱了王八的纠缠,准备往下跳了,可是我心里有那么点声音在呼喊:别跳。声音很微弱,但让我的意识略微清醒了一刻,我停了停。脑袋里一阵混乱,我要跳,我要跳,可是草帽人说:醒醒、醒醒…… 我醒不了。我看见好多人都飘到楼下,有的从江中飘来(中医院在江边),有的从医院的各个角落里飘过来,都站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向我招手:跳啊——跳啊—— 跳啊!跳啊! 那群人,除了有限的几个(事后想起,那才是几个真正的人),都在蛊惑我,引诱我: 跳啊!跳啊! 我手松开窗棂,准备跳了。草帽人说:别跳! 我纵身往下跳去。 日期:2010-6-1823:15:00 我的身体刚刚悬空,人漂浮在空中的感觉真好,好舒适。甚至感受到风带动我摇晃的快感。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感受着美妙的感觉,就嘎然而止。 我的喉咙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扼住,狠狠的勾住。把我拉扯在窗外的墙壁上。 我突然清醒了。 发现自己正悬挂在四楼的空中。吓得我浑身紧张,双腿酸麻,不敢动了。两手狠狠抱着勾住我的胳膊,心里想着:千万别松啊!千万! 还好,这只胳膊特别有力,慢慢地把我往上提。我胸口靠到窗台了,用手去拉窗棂。 另外两只手也过来帮我,是王八。 我把身体扑到窗台上,心悸不已,后怕的想着: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心里平定,抬头看刚才勾住我的人到底是谁。 头发散乱,满脸胡子渣,土黄色皮肤的中年人。 赵医生。 那个跟我讲了几句话就没了踪影的赵医生,出现的真是时候。 怪不得上次我见了他一面,就对他有亲近感,感情是他会成为我的救命恩人。 我惊魂未定,站回到地上,把王八的手打开,“还是好兄弟,刚才我跳楼都不拉我!” 王八冤枉的很:“刚才你要跳楼,还和我抢呢。” “更不是兄弟,连跳楼都跟我抢!”我刚刚经历生死关头,心情很激动,忍不住拿王八发泄。 可是还不等王八和我吵架。我们都噤声。 因为房间里的场面,让我和王八无法分神说话。我和王八看傻了。 日期:2010-6-1823:25:00 金仲和邹发宜也在病房里。 石础的附灵停止了在房间里胡乱飞舞。把金仲围着,不停地往金仲的身上钻,从前胸钻进,后胸穿出,从头顶钻进,从膝盖冒出来。 那个小鬼正在吱吱的叫着,身体扭成无比怪异的形状,头夹在腋窝,一只脚抬在腰部,比瑜珈的姿势还怪。双手却还是捧着那个石础。石础上的秽物和粘液,正在往下滴。 邱阿姨彻底疯了。她扑向邹发宜,一只手把邹发宜抱住,另一只手在邹发宜脸上乱挖,邹发宜脸色顿时都是血痕,邱阿姨见了血,更加疯狂,牙齿向邹发宜的颈窝咬去,邹发宜大喊,拼命的挣扎,想推开邱阿姨。可是慌乱间,那里一时能挣脱。 金仲,又把他的手抬起来了,跟上次治鬼护士的模样一样,小鬼荷荷有声,把石础托起来,附灵一见小鬼托起石础,纷纷扑向石础。争先恐后的渗进去。 “啊——”邹发宜颈部被邱阿姨咬住了,邱阿姨咬着不松口,还在摇头晃脑,难道她在吸吮…… 金仲手捏了个诀,无名指和中指围了个圈,和普通的道士捏的不一样。 小鬼扔掉石础,石础掉在病床上。 小鬼扑到邱阿姨身上,从邱阿姨背后紧紧箍住她,这场面就像大人在背一个小孩子一般。小鬼越抱越紧,身体和邱阿姨之间渐渐没了分隔。小鬼和邱阿姨的身体慢慢的融成一体。我看不清楚小鬼的身体了。 邱阿姨松开了邹发宜,慢慢站直,把金仲看着,很温和驯良,但喉咙里格格的响着,肩膀和腿部在弹动。没有用,邱阿姨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来控制,虽然她的意识还在反抗,也只能让身体不停地抖动。毕竟,她养小鬼太久。身体早就适应了小鬼。 邹发宜从身上掏出纸巾,把自己的脖子捂住,血很快就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着。 “金师傅,你怎么搞的嘛!”邹发宜向金仲狠狠说道。 可是金仲根本就不理会他。 金仲的眼神,就盯着离他身前不远的石础看着。眼光都变成绿色。从面部欠羡的表情来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可是他没有伸手去拿。 只是把石础看着。 邱阿姨突然清醒了点,跌跌撞撞往石础走去,可是还没走到一半,金仲用鼻子哼了一声。邱阿姨就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揪住,往背后拉扯。拉的太用力,身体往后倒下,身体在地下不停的扭曲,自己和自己打架。 那个石础,青色的表面,隐隐泛出白色,那些白色附灵在石头里面翻腾。 金仲仍旧看着石础,如同一个站在烤鸭摊前的乞丐,无比向往,却又不敢伸手。 日期:2010-6-1823:28:00 “你别惦记这石头了”我身边的赵医生说道,声音懒懒的,“我给你打过招呼。” “这石础本来就是我的,是那个江苏人要送给我的,可是他临时变卦,把他给了邱升。”金仲说的很不服气。 “他要不是听到消息,你会用石础来对付他,怎么会把石础给邱升呢?这东西本来也不是属于哪个江苏人的。” “谁告诉他的?” 赵医生不说话,把金仲身边的邹发宜看了看。 金仲满脸怒色,瞪着邹发宜。 第61节 邹发宜说道:“这点事情,小娄犯不着要你对付那个江苏人吧,死人就把事情闹大了。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金仲喊道:“小娄说了这个石础是江苏人孝敬他的,他不会用,干脆送给我!”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这东西,只要我看见了,你就拿不到。”赵医生一点余地都不给金仲留。 我替赵医生担心,金仲的厉害,我看过不止一次了,邱阿姨现在还在地上弹来弹去。她自己养的小鬼,完全被金仲控制。金仲若是生气了,谁知道会招呼什么鬼物来对付赵医生。 我想提醒赵医生。 可我突然发现病房里好压抑,空气开始变得很重,这感觉就是跟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水游泳一样,无形但无处不在的压力,把胸口紧紧压迫。我看见王八和邹发宜也在大口吸气,知道他们和我一样的感觉。 这种压力愈来愈甚,邹发宜不年轻了,弯下腰,蹲在地上,吼吼的喘着。 金仲脸上露着焦急,吼道:“你自己想要,还装模作样!” 赵医生说道:“我想要什么东西,犯得着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吗?” 金仲一把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里面道袍,道袍绣着一朵牡丹,鲜艳无比,却是绿色的。 “你就是要抢,是不是?”金仲喊道:“你仗着你是长辈……” “你走吧,懒得跟你讲,反正这东西你带不走了。”赵医生说道。 金仲气急了,眼看就要发作。我急得要命,想劝赵医生,就把石础给了他吧。 赵医生却还在刺激他:“你怎么还不走?” 金仲准备转身,看样子是要走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眼光流露着万分的留恋。金仲的眼光突然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金仲的眼光会意味着什么。 我好像看见石础里的附灵变了样貌,颜色也变成黑色,腾腾的乌气要从石础中迸出。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赵医生走上前去,把石础拿到了手上。然后扔给我,我把石础抱着,觉得这石头虽然就在二十多斤重,可是想到里面隐藏着无数凶恶的附灵,又觉得手在发软,就想把他扔掉。王八见我拿不住了,连忙来帮忙,可是他的手一挨到石础,就“啊”的叫了一声,手连忙收回去,仿佛被烫了一般。没办法,我还是继续勉强托着石础。 日期:2010-6-1823:30:00 “师——赵一二!”金仲开始想叫赵医生“师”什么,却又改口。 “赵一二。”王八呆了。忘了手疼。 金仲喊着:“你这一房,就你们这两三个人,不怕我们……” 金仲的话还没说完,赵医生快步抢到他面前,打了他一记耳光,“你师父当年都被老子修理,轮的到你来威胁我,老子连坦克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一房!” 金仲把脸捂着,出不了声。恶毒地看着赵一二。 赵一二说道:“我这一房的确人少,但螟蛉在我手上,你不叫我师叔,也就罢了,还敢许老子的福(宜昌方言:诅咒或是说狠话),老子打死你。” 赵一二把金仲的耳朵拎着,另一只手又敲了他一拐包(宜昌方言:用手指敲头顶)。金仲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金仲用力挣脱赵一二,一言不发,想门外走去。 邹发宜急了,“金师傅,你还没把小娄交代的事情弄清白呢?” “跟我没关系了,我今天认栽。” “那邱升放账目的密码怎么办?”邹发宜顾不得有旁人,急得跺脚,“小娄不会放过我的。你怎么跟他交代?” 金仲头也不回,走出去,“我也不去找小娄了。他就算是娄厅长的儿子,也不见得找得到我。” “那我呢?”邹发宜喊道,想去抓金仲,可是金仲根本就理会他,径直走了。 “我怎么办?”邹发宜看着被金仲挎(宜昌方言:关)上的房门,嘴里念叨,神情萎靡。 赵一二说道:“密码我已经知道了,老子跑了这么多天,拉了邱升这么多次,要是还问不出来,以后还怎么混。” 门外咚咚的想起敲门声,原来是我刚才差点跳楼,医院的人来了。 邹发宜看清了情况,他惹不起赵一二,反身去开门。可是他把门把手一扭,在把门拉开,正想出去,没想到面前还是一堵木门,头就碰到门上。邹发宜“咦”了一声,连忙又去扭把手,再次开门,可是仍然一堵木门在面前,邹发宜不死心,继续开门,可面前还是门。 “哈哈-”我和王八忍不住笑起来。 邹发宜知道赵一二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又面朝赵一二,“你到底想这样?石础你都拿到了,密码也问到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还有件事没做。”赵一二手指着地下的邱阿姨,“把这个小不点的生辰报给我。他父母姓什么?” 邹发宜那里敢隐瞒:“去年六月廿一,申时,怀了六个半月引产出来的,他爹我不知道,他妈姓张,是个高中生。” “你走吧。”赵一二说道,话刚说完。门就被外面的保安撞开。 日期:2010-6-1915:57:00 保安恶狠狠的问我们:“你们在搞什么鬼?” “没事没事,赵一二说道,刚才这个小伙子想开窗子,差点摔下去。” 我连忙说:“是的是的,好险。” 保安疑惑的把我看着,虽然不相信,但是我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也无话可说。 一群护士和医生也涌进来。刘院长也在里面。 刘院长对身边的人说,“没出事就行,没出事就行。你们先出去。我问他们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刘院长边说边把邱阿姨扶起来。 旁人看着这场面,虽然知道刘院长在敷衍他们,但碍于领导的面子,都不甘心的退出去。一个护士小声说着:“还没什么事情,一个月两个人都想跳楼了,这个病房肯定邪得很……” 刘院长把邱阿姨扶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问刘院长:“老赵,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乱子?” 赵一二不理会刘院长,走到邱阿姨身边,嘴里念念有词,手伸到邱阿姨脖子后面,手一抬,捏了个不满月的死胎出来。扯了枕套把死胎包住,往我和王八这边一递。 我手里捧着石础,腾不出手。王八无奈,抖抖的把死胎接住。手臂平抬,恨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 邱阿姨身体不再挣扎扭动。可是如同抽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嘴里轻声的哼着:“啦啦啦……野百合也有春天……” 赵一二把邱阿姨的身体扶正,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听好了,8-3-0-3-2-3-9.” 刘院长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夷陵通号码?” 邱阿姨听到数字,精神清醒了点,用手抓住死去邱升的肩膀,疯狂的摇晃,“你个死鬼,连密码想着那个小狐狸精……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呜呜” 邱阿姨看样子不会再好转。她一辈子都要在疯人院度过了。 刘院长看见了邱升被开膛的样子,严肃地对赵一二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你当年的外科还没忘干净吧,交给你了。”赵一二抬手向我和王八招了招,“小伙子,我们走吧。” 刘院长拿赵一二估计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多年,你怎么老是要我给你擦屁股(宜昌方言:替人善后)。” 我和王八捧着各自恶心恐怖的东西,跟着赵一二走出病房。 我和王八跟着赵一二出了医院,过了马路,到了江边,夷陵长江大桥正在准备修建,江边一片狼藉。今年的水不大,虽然是汛期,江水并没有淹没护堤,护堤下的江滩都还露着,隔几米才是江水。 赵一二掀了个大石头,对王八使了个眼色,王八慌不迭的把手上死胎丢进去。 “就这么点胆子,”赵一二轻蔑的说道:“还想镇邪抓鬼?” 王八尴尬的很,他把赵一二看着,脸色挂着讨好的表情,一副欠揍的模样。当年他在学校迷周慧敏,看周慧敏的照片也是这眼神。 “你去买瓶酒来。”赵一二吩咐王八。 第62节 王八如同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跑了。赵一二把石坑里的婴孩放平,用一个很小巧的铜刀在死胎的手足心各自划开一个口子,赵一二对我说:“你要是怕,就别看。” 我一点都不迟疑,马上把身体背过去。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赵一二在我身后笑着说。 一艘趸在江边的轮船拉响汽笛,轮船离我们只有一百多米远,汽笛的声音很大。我身后也响起了声音,是婴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但更尖,哭声让我全身发麻。我更不敢回头,赵一二在干什么。 隔了一根烟的时间,婴孩的哭声渐渐消逝。我仍旧背对着赵一二,不敢回头。 看见王八又屁颠屁颠地拿了瓶稻花香珍品2号过来。妈的,什么人啊,请我吃饭从来都是5块一瓶的枝江大曲。 王八走到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赵先生……完了?” 日期:2010-6-1916:00:00 “完了,恩,是啊。” 我一听赵一二这么说,心里踏实,也转过身。 “你不是那酒来做法事的?”王八在抠自己的脑袋。 “我跟你说过,拿酒做法事的吗?”赵一二说道:“我今天把事情有了个交代,想喝点酒。” 我扑哧的笑出来。 王八尴尬的很,讪笑着说:“那是那是……” 赵一二不客气,拿过酒盒子,打开铁皮包装,把酒瓶抽出来,打开就喝。 我把赵一二看着,心里想着,王八还真舍得,妈的对老子怎么就那么吝啬。 赵一二喝了一口,放下酒瓶,对着我说道:“你也喜欢喝酒?” “何止喜欢……”我答道:“简直是……是……”我想不出来合适的词。 赵一二很开心,把酒瓶子递给我,“那好,很久没得活人陪我喝酒了。” 说的我心里一噔。但还是把酒灌了一口,妈的珍品2号就是好喝。 赵一二问王八:“你也来点……” 王八在推辞,“我……我不行,我只喝啤酒的。” “啤酒也算酒!”我和赵一二同时大笑,讥讽王八。 赵一二很开心,把我肩膀拍了一下,王八见了,嫉妒的脸都白了。 赵一二又喝了一口,“来,今天我们好好喝。” “可惜少了,一瓶酒两个人那里够。”我很喜欢赵一二,真的,即便以前的事情都不算数。就看在赵一二对酒的态度,我就觉得他和好相处,性格相投。 “你怎么只买一瓶。”赵一二责怪王八。一点都不客气,好像王八天生就该给他买酒似的。 王八低声说:“那我现在再去买……” 赵一二不置可否。 我连忙说:“光喝个寡酒,有什么意思,我们到馆子里,边吃饭边喝,多舒服。” 难得把王八宰一顿,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是小辈,我哪里能占你们的便宜……”赵一二的口气在推辞,但眼睛把王八盯着,王八被看的不好意思。 三人找了个小酒馆,进去了。 王八非要去大酒店去吃饭。我和赵一二却酒瘾上来,不愿意走了。随便在沿江大道旁找了一爿小门面,进去就坐。 看来赵一二对排场没有什么讲究。有吃的就行。 “猪脑壳肉,凉拌猪脑壳肉。”我坐下就大喊。 “好不容易请赵先生吃顿饭,”王八责怪我,“怎么吃这种东西?还每次都点。” “两盘,来两盘”赵一二对着我笑:“你蛮会吃嘛。” “猪脑壳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对着王八摇头晃脑,“你那里知道。” “就是就是,特别是猪鼻拱那里的肉。”赵一二也这么认为。简直说到我心尖子上了。 “来……三盘”王八也对老板说道。 日期:2010-6-1916:02:00 等着老板上菜,王八站了起来:“赵先生,我叫王鲲鹏。” 我已经和赵一二喝了半斤的寡酒,舌头也大了,连忙也自我介绍:“徐云风。” “嗯嗯”赵一二点头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你们把罗掰掰儿(跛子)搞赢了,我听说了。” 王八得意又兴奋,“你儿也知道这个事情……” 赵一二把我的手抓起来看了看,“果然是断手,怪不得罗掰掰骨头都被你捏糊了。” 我把自己的手掌举在自己面前看着,我从小都听大人说我是断手,但是也只是说断手打人很疼。能把人的骨头捏糊,还是第一次听闻。我想起来了,在溶洞里和罗师父打架,罗师父被我抓住,胳膊就开始燃烧,还苦苦哀求我。 我猛地把手掌往王八面前一推,王八被我的恶作剧吓了一跳,脑袋往后一缩。 “呵呵,你还以为对常人也能来这套啊,那你不翻了天。”赵一二喝光了酒瓶里最后点酒。 “再来一瓶,我平时可喝不起这么好的酒。”我喝多了点,说话不顾及太多。 第二瓶就喝得慢多了,酒鬼不见得有酒量。赵一二酒量其实和我一样,也不咋滴。 天色越来越晚。沿江大道的行人就少了。 这个简陋的小馆子,灯泡被油烟熏得黑漆漆的,没多少光。餐馆里,光线就黯淡下来。 王八酒量更水,一瓶啤酒还没喝完,脸就通红,脸上映出的红光,比灯泡还显眼。 王八说话了,“赵先生,你今天最后跟邱阿姨说的8303239是什么意思啊?” “邱升在银行保险柜的密码,我答应他媳妇,从邱升那里问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她问啊?” “因为她答应把石础不交给金老二。”…… 我被赵一二的话弄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想问。 一个老头子不晓得从那里钻出来,站在我们旁边,那老头子对赵一二说:“赵师傅,在喝酒啊。” 赵一二说,“哟呵,吴幺爹,又有差事啊,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再喝。” 这么巧,赵一二的人缘还真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能遇到熟人。 我正想问问这老头子是干什么的,可是一扭头,那老头已经走出餐馆很远,身影很快就隐到夜色中,没想到,这么大年纪,脚步还蛮利索。 王八没我这么好奇,继续问:“邱升已经走胎了,你怎么问的出来。” 赵一二,吃了口菜,嘴里诺诺的说:“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混个屁。” 我也问道:“听说走胎只走一次,人就死了。邱升怎么走几次胎。” 赵一二嘻嘻笑着说:“我能把他拉出来,重新走,直到他走到人胎,可以跟我说话为止,老子跟着他走好远,走狗胎都走到潜江,羊胎又走到奉节,累死我了。还好最后人胎走在地区医院(即中心医院),不然我都来不及把你从窗子外面拉回来。 我心里后怕,确实,幸亏邱升最后走的是中心医院,中心医院在胜利一路,中医院在胜利三路,离得很近。若是邱升出人胎在别的城市,就算是在附属医院,赵一二都来不及救我。 我背心一阵发凉,心里后怕的厉害,身上就冷的发抖。 又一个年轻汉子站在我身边,对着赵一二说道:“赵师傅,我路过,刚好看见你了,跟你打个招呼啊” 赵一二连忙招手说道:“王母狗子,你不陪媳妇睡觉,跑这么远哦……” “没得法,没得法……”那汉子笑着说,“你儿慢点喝,我要快点走,本来就晚了。今年的年成不好哦,怎么要收这么多人,我这些天,都胯子都要跑断了。” 我正想给那个叫王母狗子的汉子倒酒,低头找杯子,抬头却不见了那汉子的踪影。 王八好像没看见那个汉子,对赵一二说道:“你儿问出来的密码,蛮重要哦。是不是要告诉检察院。” “我只答应告诉邱升的媳妇,别的事情跟我有屁的关系。”赵一二神色甚是不屑。 王八说:“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明天就去举报。我不怕别人报复。”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赵一二不是很上心。 “他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我在一旁附和,“恨不得当国家主席,什么事都喜欢掺和,还喜欢瞎打抱不平,好像这世上就他最正直。” 第63节 “那是公道。”赵一二忽然变得很严肃,“小徐,这点你错了。这世上总要有人主持公道。” “你儿也觉得我是对的!”王八欣喜不已,这是赵一二第一次对他抱赞同的态度。 “我也年轻过。”赵一二眼睛又眯起来,神情飘渺,“但这个世界,太……” 赵一二陷入沉思。 赵一二看来再回忆什么往事,我不愿意喝酒的时候气氛变得期期艾艾的,连忙举杯,“老赵,喝。” “对!喝酒。”赵一二摆摆头,“喝酒最实在。” 日期:2010-6-1916:05:00 我一仰头,准备干一口,可是身上无端的又是一阵发凉。酒卡在喉咙,差点喷出来。 一个老婆婆站在王八身边,站的很近,好像已经贴着王八了。可王八竟然没感觉到有人在挤他。 “秦大妈,远安离这里这么远,还要你跑啊。”赵一二说道。 老婆婆说:“是撒,赵师傅,你跟他们说哈子,我跑了半辈子了,没几天活头了,懒得跑了,干脆把我叫过去算了撒,我真的跑嫌皮(宜昌方言:厌倦)了。” “你儿莫列么(这么)说,你还要活十几年呢,我去说说看。” 老婆婆听赵一二这么,开心的很:“那你有空到旧县来了,我叫我孙媳妇给你烘(宜昌方言:煮)大肠吃啊。谢谢你儿哒。” “你孙媳妇烘的大肠,那好,我怎么都要来吃,你准备好啊,我过些天就来。” “好哦,好哦,我苞谷酒还给你留着呢,老汉天天喊着要喝,我骂了他好多回哒。” 这次我看清楚了,老婆婆说完话,就消失在空气里。 餐馆里黑洞洞的,我吓住了,我说赵一二人缘那这么好。这么偏僻的小馆子都有人来跟他打招呼。原来这些人都是鬼。 念头刚落,一个浑身湿淋淋的老头子上来了,对赵一二喊着:“赵师傅,好冷好冷,老子在大河(即长江)里泡了好几个晚上了,给点酒喝,热乎一下。” 赵一二微微笑着,把自己杯中的酒往地上倒。那酒水根本就没落到地下,地下就没有任何酒水的痕迹。 “谢谢你儿哒,我去捞去哒,现在当大人的都怎么啦,狗日的都不管自己的小孩,今天一天大河都收了四个儿们。妈的现在在河边下哭得死去活来有什么用,打麻将的时候,就想不到儿子跑到大河里洗澡(宜昌方言:游泳)克(宜昌方言:去)哒。” 那水鬼一闪,又不见了。 我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赵一二。王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人不是鬼。”赵一二神情淡然的说道:“你怕个什么?” 王八听到了,连忙说:“鬼,那里有鬼,在那里……” “那他们是什么……”我问道。 “他们是走阴司的,专门收魂的。白天都是普通人,有差事了,晚上就出来走阴司收魂。” “哦——”我心里安定,不再害怕。 “赵先生,你认识鬼差?” 赵一二呵呵的笑着说:“四川湖北走阴的人差,那个不认识我老赵。” 日期:2010-6-202:32:00 原来是这样,赵一二竟然大有来头,怪不得王八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呆了,还这么鞍前马后的巴结他。王八从来没有跟人学过本事,估计他想跟着赵一二混。 王八生怕赵一二没吃好,不停的点菜。可赵一二能吃多少,菜都被我吃了。 酒喝到深夜,王八极力安排赵一二去国酒开房间。可是赵一二笑着拒绝,他说他有地方睡觉。跟我们道别。 王八问道:“邱阿姨怎么办,她的事情,怎么收拾。总不能看着邹发宜逍遥法外吧。” “你还真多事。”赵一二说道:“邹发宜做了这么多歹事,不会有好结果。石础现在在我手上,他老板那里会轻易放过他。” 赵一二想了想,“那好吧,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看情况。”赵一二说完,就向江边走去。不知道他要睡觉的位置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在水里不成。 和王八回他的寓所的路上,王八兴奋的要命。不停的说着:“赵一二先生,我这辈子竟然看到赵先生了。” 我看不惯王八发痴的样子:“我看他也就是个手段高超点的神棍,犯得着你这么念叨吗。” “他救了你的命列?”王八替赵一二不值:“你还这么说他。” “我跟你说,赵一二绝对不在乎我这么说他。”我对王八说道:“你要是想跟他学手艺,就别老是什么事情都正正经经的,赵一二是个很随意的人,不喜欢繁文缛节。”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啊,我觉得他和我差不多的想法。” “原来你也想跟他学手艺啊,那我们明天一起去跟他说去。”王八很期待的说道。 “你去吧,我没兴趣。”我说道:“当初草帽人让我选,我就没选这条路。” 第二天再去中医院,邱阿姨已经不在,病房换了病人,是一个退休的老干部。里面还有他的家人。我和王八在门口探头探脑,他们以为我们是来看望的。老者的脸上就很欣喜,他的家人连忙招呼我们坐。 我和王八连忙道歉,“走错房间了,对不起。” 那老者的脸上就很沮丧,失望之极。 我和王八正在想,赵一二是不是在乎(宜昌方言:骗)我们。 一个年轻医生就来了,对我们说,“刘院长在办公室等你们。”我和王八来了多次,那个医生应该是认得我们。 我和王八又走向刘院长的办公室。没敲门就进去了。 刚好就看见刘院长在骂人:“你不去看,你看一看会死吗!,每次你都推三阻四,你拽什么拽……你很伟大吗?又不要你承担什么,就是去看看……” 刘院长骂的兴起,唾沫横飞。手指着前面,“快四十岁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年龄都活到狗身上哒…… 我和王八一看,惊奇不已,原来刘院长骂的人,蜷缩在沙发上,精神萎靡,一言不发,正是赵一二。 刘院长见我和王八进来,连忙把下面的话咽进喉咙,手在桌子上拿了茶喝一口,掩饰一下。赵一二被骂的秧了(宜昌方言:神情低落),对刘院长低声下气的说道:“我只是说懒得去,又没说真的不去了。” “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你莫说了,我去。” 赵一二看见我和王八,对王八说:“你昨天说的那个密码的事情,你就别去乱搞了,虽然你是律师,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想当然能做的。” 刘院长说:“小王,你就别想这些事情,我们的一个同学,现在在政府部门上班,我已经把这件事情交代给他了。” 我心里正在疑惑,他们学医的同学,怎么还有在政府工作的。就听见赵一二大声说道:“是不是傅刚!你怎么还相信他!”还没说完,赵一二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跟老子有屁的关系,我操这个心干什么……” 赵一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歪着头靠着沙发休息,嘴里却在嘟嘟囔囔,看口型是在偷偷的骂人。 刘院长没理会赵一二无来由的插嘴,对王八说道:“邱升的爱人,已经转到优抚医院。小伙子,你们心底还算不坏,这件事就结了,你们回去安心上班吧,别再管些不该你们操心的事情了。” 刘院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和王八再不知趣,也知道要走了。 王八不愿意走,他想问赵一二,以后怎么找他。 谁知道赵一二会不会搭理王八。 我拉开门,就要走了。没想到赵一二说:“你们两个也跟我去老刘家吃饭吧。” 我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和刘院长又不熟……哎,你踩我干嘛!”我掀了王八一下。 刘院长当然是不愿意我们两个人去他家,但出于礼貌,也不好当面拒绝。把我们看着,好让我们不好意思,自觉的推辞。 赵一二说道:“昨天我吃了他们一顿划得来(宜昌方言:占便宜),今天老刘你就帮我把人情还了吧,谁叫我穷,请不起他们下馆子。” 刘院长如果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日期:2010-6-202:35:00 第64节 等到刘院长下班,我们往刘院长家里走去,刘院长的家离医院很近,就在北山坡。走在路上,我偷偷的问赵一二:“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也是穷鬼一个啊?” “我骗老刘的,我有的是钱。”赵一二神秘的说:“我身上有好几百块呢,我就是不想去他家,你们跟我一起去,有外人,他们就……” 赵一二不说了,我觉得他这点和王八挺像,就是喜欢说半截子话,把自己搞的神神叨叨的。别说刘院长应该和他交情不错,就算是深仇大恨,也没本事奈何他啊。 到了刘院长的家,刘院长住二楼,楼下成片的麻将馆。 刘院长家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在写作业。看见来人,连忙把作业本和书包搬到卧室。 刘院长走到凉台上,对着楼下大声喊道:“你还在打啊,快去买菜,老赵来了。” 楼下露天麻将馆里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妇女就回答喊着:“等我这把打完……” 赵一二和刘院长和我们坐在客厅里,四个人都无话。把茶杯抱着,大眼瞪小眼。 四个人呆坐了十几分钟,刘院长对卧室喊:“策策,出来,让赵叔叔看看你。” 那个小丫头就走出来了,刘院长催促她:“喊人撒。” 小丫头对着赵一二喊:“赵叔叔。” 赵一二把小丫头看着,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撇了撇,说道“好乖,比上次还乖。” “她乖!”刘院长面部表情极其夸张:“我昨天才被她老师请到学校了,你不晓得她有好恶罩(宜昌方言:凶狠),追着一个男生儿赶,要打人,别个跑到男厕所里面了,她还不甘休,往里面砸砖头。把里面的一个老师差点砸到……” “肯定是别个欺负她了……难道还让人欺负不成。”赵一二激动的很,“谁说只有男孩能调皮的。” “你倒是当回父亲看看,小孩子有这么教的吗?”刘院长情绪突然也激动。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赵一二说道:“我当年就是走了这条路,才不结婚的,你当初答应我什么来着?” “是的,是的,一句不结婚,就什么都省心了,你逍遥哦……你自在哦……”刘院长一点都不示弱…… 两个大男人跟妇女一样,你来我往,竟然吵起嘴来。看样子他们从来就是这么过来的,也许从认识就这样了。不然吵了这么多架,放在一般人,早就不来往了。 日期:2010-6-202:46:00 我和王八看着他们吵架,尴尬的很,王八连忙把这个叫策策的小丫头一拉,“走我们看你写作业去。” 我也跟着进去。 王八说:“让叔叔看看,你写的什么作业。有没有不懂的,我来辅导你。” 策策把作业本给我们看:“好多作业哦,我哪里写的完,今晚又要加班到半夜了。嗨,这是什么世道哦……做小孩真命苦。”小女孩的口气跟大人似的。我呵呵的笑。 王八说道:“现在学校也是的,怎么布置这么多作业……” “不如这样,”策策说道:“两个哥哥帮我写作业吧,你们一看就是好人,是不是我老爸医院新分来的医生。” 王八连忙说道:“我可不能帮你写作业,你那里不会写,辅导你还差不多。” “哼哼,到我家里来的新医生,每个都得帮我写作业,”小丫头脸翻得好快:“不然我老爸找你们麻烦……” “你吓唬我啊”我对着策策说:“我现在就去问问你爸爸,看能不能帮你写作业。” “我错啦,我错啦。你不用给他说了,你就帮我写一点嘛,你看我好造业哦,我是小孩子呢,怎么能这么对我。” “老子自己读书都没写过作业,怎么可能帮你写。”我走到窗子旁边,打开窗子,掏出烟盒,准备抽烟。 “那我把我老爸的好烟给你拿几包,你帮我写不写。是中华的呢。”这小丫头太聪明了,看我抽的两块五一包的“游三峡”,就马上跟我谈条件。 “那合适吗,你老爸,会不会打你?” “不会不会”策策连忙摆手:“他反正不抽烟,我拿了好多出去换东西,他都不知道。知道也没什么,又不是他买的。” “好,数学写完一包,语文写完再一包。”我动心了。 “好啊好啊”策策开心的很。 “疯子,你怎么能这样。”王八看不过去了:“帮她写作业就不对,还怂恿她偷他爸爸的烟……”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样,”策策指着王八说:“不帮我就算了,还不让这个帅哥哥做好事啊,怪不得你长的这么丑,脸上都是痘痘……” 王八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我坐下来拿起笔,“少废话,快去拿烟,你老头正在和姓赵的吵架,顾不上你。” 策策说:“你急什么,货到付款,童叟无欺。”拿着一个GB玩起来。 “你还玩的是三国志啊!”王八惊讶的对策策说。 策策把王八轻蔑的看着,“别捣乱,一边凉快去。”小丫头还挺记仇。 我帮策策写作业,刚做第一题,就后悔了。妈的我不会做。转身把王八看着。 王八冷笑:“小学五年级的课程哦。” 我咬起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做,花了二三十分钟,把那几道题目写完了。 赵一二和刘院长还在客厅争吵,但是声音不大,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只能算斗嘴。跟两个更年期的女人一般,那些他们从前读书时的生活琐事大做文章。就是什么不洗澡哦,拿别人的饭票打饭哦……鸡毛蒜皮。 我把策策招呼道跟前,说写完了,要策策给我拿烟。我不敢答应给他写语文作业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深奥晦涩的题目。王八在一旁看着冷笑。 策策走近了一看,连忙说:“不算不算,你写的答案都是错的。你乱写的,不算。” “你怎么知道是错的,你自己会写,要我帮你干嘛?” “我知道你瞎写了敷衍我的,我不干!”策策说:“我不写不等于我不会写。你见过那个足球教练下场踢足球的。” “你还会看足球啊!”王八惊讶不已。 “老子不管,你去给老子拿烟,”我在耍赖了,“你又没说写对了才给烟。” 我把策策的辫子揪起,做出恶狠狠的模样。 “你比他还丑,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丑八怪,丑八怪……” 日期:2010-6-202:48:00 “你们在吵什么啊?”赵一二听见策策在喊,在外面问。 “你别扯开话题,你倒是说说,一年级那次补考,到底是你还是陈云帮我替考的……”刘院长还不肯干休。 客厅的门开了。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走进来。应该是刘院长的妻子。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次,老赵,你一搞就是几年看不见人,来了就和他吵架。”刘院长爱人又把刘院长指着,“他不来吧,你又天天念,来了吧,就缠着他吵架。你们两个真是狗脸不生毛(宜昌方言: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反正大人都把这个俗语用在这个场合)!” 策策一听见她妈妈的声音,立马就老实了。乖乖的不说话。安静下来。 刘院长还在说:“他一进门就说,我教育策策有问题,他倒是省心,站着说话不腰疼……” “喂喂,我是说策策不能在学校受欺负……” 刘院长爱人大喊:“吃饭——吃饭,受不了你们。” “陈策,你个小害人精,也给我出来!”刘院长爱人指着策策:“吃了饭再收拾你,你倒是越来越能干,拿转头砸人。你作业写完没有,没写完,我打不死你!” 刘院长说道:“不能这么吼她撒,他还是小孩子,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干什么!” “都用砖头砸人了,还不给她个教训啊,她是个姑娘儿呢。”说这句话的,竟然是赵一二。他还真是跟刘院长卯上劲了。只要是刘院长赞成的,他都反对,完全没有立场。 “吃饭吃饭。”刘院长爱人不耐烦的说道。走到餐厅,把手上的打包小包往餐桌上一放。 第65节 刘院长的爱人真懒,来客人了,都不自己下厨。 “妈妈又买好吃的拉,妈妈最好了。”策策的嘴巴太甜了。可惜对她母亲没得用。 “别跟我赶好的说,等会再收拾你。” 我还惦记着中华的烟,对策策说道:“你要是不给我烟,我待会把帮你写作业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王八把我一推,“滚!”然后对策策说道:“你爸爸不是姓刘吗,怎么你姓陈?” “我跟我妈妈姓不行吗?” “她叫刘陈策,”刘院长走过来,“小丫头,又在骗人。来吃饭。” 刘院长在策策的耳边说:“吃了饭就去学琴,放乖点,你妈就不会找你麻烦啦……” 刘院长的爱人看见我和王八了,对刘院长说道:“多来了两个人,也不说一声,你们先去吃,我再去炒两个菜。” 刘院长招呼我和王八坐了。把他爱人买的大包小包的菜一一放到盘子里。 我一看,竟然有猪脑壳肉。 “呵呵,刘阿姨也知道赵师傅喜欢吃猪脑壳肉啊?” “哼哼。”刘院长爱人在厨房里听见了,“他见了猪脑壳肉就是命,当年在北京,吃不到猪脑壳肉,还发脾气要退学。” “我们三个以前是同学。”刘院长冷冷说道。 “你们别叫我刘阿姨,听着别扭。我姓陈。”陈阿姨在厨房里说。 日期:2010-6-2015:28:00 刘院长拿了瓶五粮液出来,我眼睛都放光了,我从来没喝过五粮液。 可赵一二却没有昨天喝酒的心情,只到了半杯。王八和刘院长都不喝酒。 过一会,陈阿姨把菜也炒好,还没端出来,我就闻到是炒回锅肉的香味。赵一二食指在桌上叮叮的敲。 四大一小,吃饭都很安静。陈阿姨吃了一会,就说不吃了。要去楼下打牌。 吃了饭,我对把策策拉到一旁,“小姑娘家家,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妈妈这么凶,你不怕我告发你找人写作业……” “谁说我妈妈凶,我妈妈一点都不凶。”策策还是蛮维护她妈妈的。 “你妈妈还不凶啊,我都怕他。” “不信你们看……”策策颠颠的跑到他父母的卧室,拿了个相册出来,给我看,里面有很多他父母读书时照的照片,每张都是三个人以上,最多都是赵一二和他父母的合影,竟然没有刘院长夫妇的单独合影。看来他们三个人,当初的关系非常好。照片里赵一二身材颀长,相貌英俊,满面的英气,不是如今的不修边幅模样。刘院长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陈阿姨也不是现在身材臃肿的样子,而是挺苗条俊俏的一个女孩,挂着笑容,和策策一个模子。 “小徐,你过来。”赵一二在那边叫我。 我走过去,和他们一起坐着。我和王八一个沙发,赵一二和刘院长一个沙发。 “我们要谈谈这个石础的事情。”赵一二说:“我也卖关子,这个石础,小徐,要着落在你身上解决。”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静谧下来。策策在里间弹起钢琴,叮叮咚咚的更觉得让人安静。 我们都把沙发前面茶几上的石础看着。 “老赵,你能肯定就是韦昌辉那个石础?” “能,你不信,看这石头上雕的玄武。” 韦昌辉是北王,石础上雕玄武很正常。我也知道。 “这玩意,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它没兴趣。”我问。 王八却很热心,连忙问赵一二,“这石础是韦昌辉自己弄出来的吗?” 当年太平天国定都天京,韦昌辉杀戮同门无数。不是个好人,他弄出来的石础,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赵一二对我说道:“你把石础的暗纹摸摸看。” 日期:2010-6-2015:30:00 我以前拿过石础,虽然对这东西很反感。但现在赵一二在旁边,我不是很怕。说实话,我内心里,也是有点好奇。 手颤巍巍的去摸石础上的暗纹。粗糙的石头纹路,凹凸不平,一一划过我的指尖。我能感觉到无数的附灵在里面尖叫,哭喊,彷佛无数只手从石础里伸出来,勉力想抓住我的手指,我的手一阵刺寒。 我蓦地把手手回来。 把赵一二和刘院长看着,心悸的说道:“他们很挤。他们说很挤。” 王八说道:“你以前不是说他们对你喊‘垮了、垮了’”。 赵一二说道:“这东西肯定是有人从韦昌辉当年的宅邸地下刨出来的,这个石础支撑宅邸地基的风水,被刨出来,石础里的附灵当然要说垮了。” “然后卖水货设备的公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这石础,知道是好玩意,就想送给这笔业务的联系人——厅长的儿子。”刘院长接着说道:“金仲知道有这个东西……就向那个厅长的儿子索要……厅长儿子答应把石础交给金仲……条件就是金仲要帮他解决后患……可是那个业务员听了邹厂长的提醒……不敢给金仲……又不敢拿回去……就给了邱升……” “那个业务员也没安好心,他肯定也被石础里的东西缠怕了。”赵一二分析。 看来这石础实在太凶,和它有过关联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么邪性的东西,你们要交给我收拾。”我吃惊不小,把自己指着:“你们太抬举我了。” “你难道不愿意?”赵一二看样子比我还惊讶,“你知不知道天下会治石础的人,不是想当就当的,有人搞了一辈子都不会。” “我不管别人想不想学,我反正不会去学。” “你对这个不感兴趣?”赵一二问道,仿佛要笑出来了,“你不想当术士,为什么巴巴地去学水分?你们两个还掺和这些古怪事情。” “我有什么办法!”我喊道:“从来都是这些烂事找上我,我什么时候去掺和过。” “你要想好,我这辈子只会收一个徒弟,错过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向赵一二拱拱手:“谢谢你儿看得起,和你儿喝酒,我蛮乐意,但要我当你徒弟,不可能,我从小胆小,怕鬼。肯定学不会你的手艺。” 赵一二把我愣愣地看着:“你从小都不顺,小时候身体差,长大了被人当二球,你难道从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你是个大专生,可是你连个工作都混不上,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茫然的向赵一二摇摇头,“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 “你和我一样,只能吃这碗饭,”赵一二手在石础上挥了挥,一股白气腾起,鬼魂在晃动。 赵一二手指点了点,那些附灵回到石础中。 “我最后问你一句,走那条路,你自己选择。” “我选过一次了,”我迟疑一下,“我还是不走那条路。” 赵一二把我盯着,看了半天,拿出烟来,给我递了一棵,然后用手指上冒出的火给我点上。 “这本事,你不想学吗?” “我可不想当魔术师”我忍俊不禁,赵一二完全在骗小孩的做法,这种把戏也用上。 日期:2010-6-2015:32:00 刘院长在旁边插嘴:“老赵,你就死了心吧,社会在发展,你们这一套迟早会被淘汰的。” 赵一二泄了气,好像很难接受我不跟他学手艺。过了一会才又对我说道: “你不愿意学诡术,为什么要自己去学水分?” “我当初学水分是因为,内经上有些东西算不懂,才去看的。” “你为什么要去学内经?你想替人治病是不是,很古怪的病是不是?”赵一二突然激动起来:“你就是为了想给一个你看起来很可怜的人,给他治病,才去学的内经和水分,是不是?” 我把赵一二看着,一言不发。 “我他妈的早就该想到了,你看得见那些脏东西,应该就是你遇到了那个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王八对赵一二说着。 “那个人是不是终年不能见阳光,不能听见猫狗叫声,不能闻到任何烟味,特别是柴火和油烟味,为了活下去,那人终年都要戴斗笠穿蓑衣。身上绑的跟粽子一样……” 第66节 赵一二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的头脑发晕。王八在旁边喊道:“赵师傅,不能再说了……他……” 赵一二把我的头拍了一下,“你不该认识那个草帽人的。你看草帽人可怜,你想治好她,你倒是好心肠。” 赵一二说完就走出房间。跟刘院长招呼都不打一个。 刘院长对我说:“小徐,小徐,小徐……” 我身上好冷,头开始炸炸的疼: 草帽人对我说:“你决定了,就算是一辈子一事无成,当一辈子的穷人,也不愿意走这条路。” “我决定了。” 草帽人苦笑:“也好也好。” 我身上好冷。 草帽人说:“你既然不走这条路,当初就不该来问我。” 我好冷。冷得瑟瑟发抖。 草帽人说:“我走了,知道走的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 草帽人扯掉脸上的口罩,露出煞白的脸庞,整张脸布满血丝,透明的皮肤下面颅骨隐约可见,“可我也走不远?”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草帽人在哭,“你放弃了这条路,我也没指望治好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会选吗?”…… 策策在卧室门口大哭起来。 王八连忙把我抱住,狠狠的压住我。 我身上好冷。 策策的哭声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把脖子伸长,头颅饶过王八的胳膊,向策策看过去。 策策“呀”的尖叫,把我指着。 刘院长拿了床毛毯过来,帮助王八把我包起来。 我朝策策微笑,把信子吐出来,信子在空气里快速的抖动,搜索空气里的各种细微的信息,信子能够清晰的察觉到策策身上害怕的气味。我开心的很,哈哈的笑起来,可是嘴角刚张开,嘴巴就裂开了口子。我的皮肤太脆。好疼。 王八对刘院长喊道,“叫策策回房去,别让她看见!” 策策在拼命的哭:“怪物……怪物。” 我还想去看看策策这个丫头,吓一吓她。我想趴在地上,再向策策爬过去。 策策在大哭,“爸爸,我怕,我怕妖怪!” 看着策策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高兴极了。我用手把嘴巴两边的嘴皮捏住,免得笑的太开心,又炸裂开。 “嘎……嘎嘎……嘎嘎……”我只能用喉咙憋着嗓门笑。 王八狠狠揍了我一拳…… 等我再清醒,我正躺在刘院长客厅的沙发上,模模糊糊的听到刘院长说:“他自己从来不知道……你瞒了他这么多年……你的确是个够义气的人……好兄弟就是这样……要替对方背负……不管兄弟知不知道,领不领情……不管多少年……” 王八也低声说着:“去年开始,他越来越明显了。” “他又这么犟,不肯跟着老赵。” “再想办法吧……赵师傅非得要他接手螟蛉吗?” 我头脑还在混乱中,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勉强撑起身体,看见刘院长和王八表情沉重。 刘院长见我醒了,问道:“你不冷啦?” 我茫然的点点头。把身上的毛毯掀开。 “那我们告辞了。”王八对刘院长说道:“吓着策策了。” 刘院长把石础交给王八。 王八接的很迟疑。 “你要是还想见到老赵,就拿着,你只要不想去用它,应该没什么事情。”刘院长给王八解释。 和王八走到夷陵路上,王八说道:“疯子,当年你真不该跟那个草帽人打交道的。” 我说道:“我也没治好她,蛮对不起她的。” “你以为看懂了内经就能治病吗,苕……” “我当年真的以为可以帮到她。可是她死了,我很内疚。” “你真的以为她死了……”王八欲言又止。 “她家人都说她死了,还能有错吗。”我追问:“她难道没死?,谁会诅咒自己的家人死掉。” “恩,你说死了就死了吧……”王八敷衍我。 过一会王八又说道:“疯子,你不觉得这一两年,你遇见的邪事情,越来越多了吗?你以前不想现在这么频繁撞邪。”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我回答道:“那次不是你惹到这些东西,连累上我的。” 王八苦笑道:“这倒是我的原因了。” “难道还是我的不成!”我吼道。 王八不理我,把石础抱着,“我现在好想看看这石头里的东西有多厉害。” “老子踢死你!”我狠狠的骂道。 (走胎完) 日期:2010-6-2023:22:00 蛇 八十年代,宜昌的城区市政发展和规划还很落后。特别是下水道网络非常不完善。仅仅靠原有的自然水沟排水。随着城市发展扩大,下水道越来越不能适应城市发展的要求。 宝塔河和杨岔路之间的区域,就是内涝的重灾区。每当夏天暴雨,这个区域的几个工厂和家属宿舍就会被水淹,一直淹到二楼,甚至三楼。住在一楼和二楼的居民,每到大雨之后,就必然要晾晒家具、衣物等等家什。 大水不仅会带来财物上的损失。也会带来一些意外的礼物。比如:蛇。 一次大水之后两个月,我父亲的车间已经被收拾很干净了,完全看不出几十天前泽国的痕迹。我在父亲的车间里吃饭。坐在小板凳上,不知怎么的,就看见办公桌下面的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有一截土褐色的东西,我开始以为是绳子,没多注意,但我再看的时候,我发现那绳子微微动了一下。我吓坏了,我知道是蛇。我从小最怕的动物,就是蛇。在电视上看见蛇,我都会毛骨悚然。看见真蛇了,腿都变软。 我坐着,站不起来,就拼命的喊车间里的工人,一些叔叔听到喊声。就跑到我这里来,我手指着那个角落,嘴里连续喊着:“蛇——蛇——” 年轻工人们立即,把那个办公桌搬开,果然一条小蛇蜷缩在角落里。很小的一条蛇,只有筷子粗细。蛇很害怕,躲在墙角,盘缩着身体,警惕地注视着人类。这条可怜的蛇,被工人用很长的铁条给夹住,然后拈到车间中间的空地上。工人们不停的逗弄这条蛇,蛇被工人的翻毛皮鞋踢到后,飞快的还击,却只能一次一次的撞在皮鞋的牛筋底上。 蛇累了,又蜷缩起来,只要踢得不厉害,蛇连动的兴趣都没有。有人拿了一壶汽油,泼在蛇的身上,汽油围着蛇流淌一摊,汽油被人点燃了,那小蛇,在火里面身体一动没动,只是把头颅高高扬起,嘴巴张的老大。这个场面看得我很震撼,好像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很少在虐待小动物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条蛇的动作,我认为蛇临死的时候,是有感情的。我清晰的记得那个绝望表情,直到如今。 后来,车间里,经常就从行车上猛的掉下一条大蛇,或是扫地的时候,从车床里面窜出几条蛇,更有甚者,在一个工具柜的下面,竟然有一个蛇窝。里面的蛇纠缠在一起,看得让人发麻。工人们都穿着胶鞋上班,女工都不敢进车间。 蛇患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我忘了。也许蛇后来自行慢慢的移走了。 日期:2010-6-2023:23:00 有一次又是下暴雨内涝,路上的水漫到人的腰部。一个邻居把长裤脱下,穿着短裤在水中行走,走在和水流逆行的方向。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腿上挂住了一截水草。水流的力量很大,那水草紧紧把他的小腿纠缠。那人被缠住了,在水里走更不方便。他抬起腿,甩动两下,可是腿在水里使不出什么力量,那水草甩不掉。 那人甩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因为越甩,那团东西竟然很均匀的继续往他腿上缠绕,又缠了两三圈,这个过程不快,所以他很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东西一直缠到他膝盖上下。 那人心里咯噔一震:不是水草。 是什么,他心里隐隐知道答案。 第67节 想着有可能一条蛇紧紧得缠绕着自己的腿上。那人的腿一阵阵酸胀发麻的悚然感觉,从腿上传到背心脊椎。 而且那东西还在自己的腿上慢慢移动,箍的腿越来越近。 那个人当时估计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在水里行走。估计连把大腿砍掉的心都有了。这种无法预知的恐怖感觉,是最让人崩溃的。 那人慢慢的往回走,终于走到水浅的地方。膝盖刚露出水面,那人心里就发毛,站在水里战栗。他抬起被蛇缠到的腿,扬到水面上。 一条黄绿相间的蛇,正紧紧的箍在他的腿上。是条大蛇,小酒杯粗细。蛇蓦然从水中被抬出水面,也看明白自己的处境。蛇一刻都没耽误,狠狠的在人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那人一直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的大腿一阵剧痛。他连忙用手去抓蛇,可惜没抓到地方,那蛇回头又向他的手腕咬了第二口。那人的手也剧痛,抓不住蛇身,蛇嗖的钻入水中,没了踪影。 那个倒霉的人,马上被送进医院。因为是熟人,我也跟着我父母去看望过他。我看见他的被咬的手脚,皮肤全部变成黑色,跟火烧了似的。 日期:2010-6-2023:24:00 我在兴山找我朋友玩的时候,一条蛇丛窗子里钻进朋友的家里。幸好,朋友的宿舍虽然在山里面,但是单元楼,而且房子简单装修过,有地板砖。光滑的地板砖,竟然成了那条蛇最大的敌人。蛇在地板砖上无法正常爬行。跟第一次学溜冰的人,一模一样。只能在地板砖上怪异的扭曲,却不能移动半分。 当时我很害怕,可后来我又觉得很好玩。我很怕蛇,但是不包括餐桌上的蛇。相反,我特别喜欢鲜美的蛇肉。 在沙市读书的时候,夏天在长江里游泳。游泳的地方在万寿宝塔附近,就是去年长大的几个学弟学妹,救人被淹死的地段。那里江面很宽,特别是在夏天涨水的季节。感觉很难看清对面公安的地界。比宜昌的江面要宽阔几倍。 我们每天必去。在一个下午,我和同学在江边坐着休息。忽然就远远的看见一条蛇,向着我们的所在,游过来。我们几个人惊讶不已。看样子,这条蛇是从对面公安游来的。蛇竟然这么会游泳!我以前从不知道。 那条黑漆漆的蛇,就漂浮在长江的浪头上,很怪的,它比冲浪的选手厉害多了,就安稳的始终在浪头上。而且身体和水波保持一致的波动。 那条蛇在离岸十米左右的地方,也看见我们这群人了。它停止了前行,顺着水势,向下游飘去,直到我们看不见。估计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上岸了。 关于家蛇,在宜昌的传闻就多了。至少有一点,千万不能打家蛇。有人说家蛇是白色的,有人说是红色的。我听到的版本是红色的。 那个发现家蛇的家庭中的一员,子女中的一个排行第二的姐姐。和我母亲是好朋友。所以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很详细。 他们在八五年的时候,一家人在家里团年,吃着饭,突然两条红色的大蛇,就从房顶上掉下来了。正好掉在饭桌上。家里人就一片慌乱。排行老大的儿子,就从厨房拿了斧头,把两条蛇给砍死了。 其实那两条蛇并没有伤人。 后来懂的讲究的人就说,这家以后要遭难了。那是家蛇,不能打的。家蛇是护佑家族的神物,哪能随便打呢。 后来七八年内,那家的遭遇真的应证了关于家蛇的箴言。家里的老人翌年久相续去世。 然后家中的几个子女分别病死或出车、工伤…… 和我母亲要好的那个女儿,死于心脏病。 还剩下一个儿子,但是也残废了。 日期:2010-6-2023:26:00 厉害丈人 前面几个故事有点沉重,我写的压抑,你们看的估计也不轻松。我讲个不太阴暗的故事吧。故事仍旧是我听来的。跟爱情有关。 当阳的某个比较富庶的农村。 一个小伙子是外地人。长得帅,又勤劳。走村串巷的到处给人弹棉花。弹到这个村子一次后,就走不远了,翻来覆去的在这个村子周围做生意。特别是到这个村子的次数最多。时间久了,村人就看出端倪。 农村也没得什么丰富的娱乐活动,晚上吃了饭,就是一家人或是几家人坐在稻场上吹牛扯淡,说说东家长西家短。把弹棉花小伙子为什么喜欢到这个村子里来,说的头头是道。 原来是看上村西头木匠的姑娘了。木匠的姑娘长得也漂亮,年龄跟小伙子也般配。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就对上号。要说,这两个人各方面都很般配,无可挑剔。好像是老天配好了再放下地的。 偏偏就一件事麻烦,那时候不像现在,人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完全解放。木匠不愿意自己的姑娘找个外地人。 可是姑娘一门心思想和弹棉花的要好,弹棉花的小伙子也蛮懂事,三天两头的给木匠提烟提酒的上门来。 时间长了,木匠也渐渐认可。 不过要娶木匠的女儿还真不那么容易。某天,木匠要弹棉花的小伙,第二天带上家业,到屋里来吃饭。看来这顿饭不好吃,是木匠对未来女婿的最后考验(怎么那时候都这样,类似的经历我听比我大十几岁的人说了好多次)。 第二日的晚上,弹棉花的小伙子到了岳父家。当然是先吃饭,在酒桌上亲亲热热的。酒还没喝完,岳父把他的墨斗给拿出来了。把墨斗拉长,用手拽着一端。嘴巴吧墨线含了片刻。绷绷两声,请出来了一个小人,搾把长,在墨斗上行走蹦跳,跟着真人似的。 木匠嘛,天下的一样,都有那么点小本事留身上的。 木匠的本意其实很简单,希望未来女婿能上门,并改行,把弹棉花的家业留在这里,接自己的班。这就证明木匠已经完全同意了姑娘和他的婚事。 可弹棉花的小伙子也许是喝多了点,头脑有点转不过来,要是清醒的话,肯定马上答应,并感激不已。至于后面怎样,来日方长。 弹棉花的小伙子到底还是年轻,气血方刚,认为木匠想看看他的本事。他兴冲冲的把弹棉花的家业拿到手上,用手指拨弄两下,积在弹绳上的棉花絮落下来,棉絮缓缓向地上落着,落着落着就化成一副小孩抱鱼的图像。 木匠就不高兴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墨斗往酒桌上一摔。走了。 日期:2010-6-2023:30:00 留下追悔莫及的小伙子和埋怨他的木匠姑娘。眼看婚事就要黄。两个小情侣,一不做二不休,准备私奔。姑娘回了房,收拾了几件衣物,就出门。小伙子在村口等着。 两个人跑了几个小时了,木匠的堂客才发现,连忙去找木匠。着急的说:“姑娘跑了,肯定和弹棉花的跑了。” 木匠还在怄气,一听堂客这么说,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堂客还在数落木匠:“就是你,古里古怪的,硬是把姑娘逼走了。” “你慌什么!”木匠说:“老子还没死呢,他们能翻什么撬(翻撬,宜昌方言:猖狂)。” 堂客见木匠生气得厉害,就不敢再招惹他了。自行找人去追姑娘。 木匠在后面喊:“你找个什么人,你还嫌不丢人啊。”木匠顿了顿说道:“他们走得了吗?明天就回来。”当下阻拦堂客去找人帮忙。 果然第二天中午姑娘和弹棉花的小伙子又一起回来了。木匠正坐在堂屋里,等着他们。姑娘和未来女婿,进了门就跪在木匠面前磕头。磕了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但木匠不理会,就自顾自地喝茶抽旱烟。 还是堂客心疼姑娘,才解了围。当然有是好话说了若干。这些絮絮叨叨的闲事,就不多说。 木匠姑娘和弹棉花的小伙子,当夜就跑,准备私奔回小伙子的瑞安老家。可是走到离公路还有四五十米的时候,两个人怎么都迈不动脚了。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向前走一步路。两个人互相推都推不动。可若是往回走,一点问题都没有。 开始两个人还不信邪。眼看就要到公路,走上了公路,往当阳走,运气好还能搭个顺风车,到了当阳,就没人管的住他们了。想去那里就去那里啦。 第68节 可就隔公路这几步路,就是无法再靠近。在地上打滚都滚不过去。两个人累的浑身是汗,到了天亮都没办法走出这一步。 姑娘对弹棉花的小伙子说:“从来不知道爸爸还会这一手。” 小伙子也无奈,这定身咒这么厉害,他也没办法。两个人只有犹犹豫豫的往回走。磨蹭到中午才回去。 日期:2010-6-2023:32:00 结局还是圆满的。女婿虽然受了丈人不少奚落,可还是把喜事办了。后来女婿也没有继承木匠的手艺。他连弹棉花的手艺都扔了。他做起了生意,十几年后后成了大老板,开了好几个超市,超市都开到当阳市内。木匠家成了当地的首富。 后来有人问木匠当时为难女婿,差点坏了晚年的福分。 木匠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给人打烟,嘴里呵呵的讪笑。 日期:2010-6-2023:43:00 赌鬼 这个故事是格瑞斯美女讲给我听的。为了感谢格瑞斯母女对我的支持。我把这故事演绎一下,说给大家听。 一个家庭,两口子都喜欢打麻将。这样的家庭在宜昌实在是太多了。比如我老蛇的爹妈打了一辈子麻将,到现在都没打伤(宜昌方言:腻),平时在麻将馆里打还不够,隔三差五的邀人到家里来打通宵麻将,还好吃好喝的一起吃一顿。 这个屋里也是打麻将打的天昏地暗。天天在家里支桌子打麻将。通宵达旦的打。 不晓得从那天开始,在他们屋里打麻将总是觉得不对劲。 比如散场了,大家总是习惯性的数数身上的钱,相互对一对谁赢了多少,谁输了多少。可是有时候一对账,总是钱兜不拢。比如甲说输了多少,乙说输了多少,可丙和丁拼命否认自己赢了这么多钱。这个倒正常,有的人打牌就喜欢谎报军情,明明赢了五百,非说自己保本。有人喜欢夸张,明明只输了几十,非说自己输了两三百。有的爱面子,明明输了钱,还说自己赢了一点。总之赌场上么,这些都是很自然的小事情。 可是有一次,在这家打麻将的人散场后,四个人一起对账,都说自己输了。一个都没赢,一个比一个说的肯定。争得面红耳赤。 又不要退母子(宜昌方言:本钱),犯得着这么来气么。 可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说自己真的输了多少,绝对没赢。于是这几个人再次支桌子打牌的时候,先把自己身上的钱亮板,给别人看清楚。他们都怀疑是某个人赢了钱,怕请客,故意说输了。所以把路先堵死。 又打了一夜的麻将,散场的时候,大家就把身上的钱再掏出来,对账。 这不对还罢了,一对还真出了鬼。每个人都赢了钱,赢得的多的好几百,少的也有几十。别说输,连个保本的都没有。大家就笑这家的主人,麻将桌子会生钱。 所有人都赢了钱,心情都好,就不去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某个人输了钱不好意思说出来。 反正每次这家里打麻将,肯定是对不上账。 日期:2010-6-2023:45:00 隔了不久,早上一对,四个人又都输了。这次打之前,大家都给对方看了本钱的。的的确确是真的都输了。妈的,这麻将桌子不仅会生钱,还会吞钱呢。所有人都在桌子下面找,看是不是桌子下面掉了钱。可桌子下满除了烟头,什么都没有。 再后来这家里打麻将的时候,都说这桌子邪性,有鬼。还真别说有鬼,说来就来。大家打麻将都晓得,有人打错牌了就喜欢抽自己耳光,骂自己。有人摸到坏牌了,就喜欢说“要死人哦”“见了鬼哦。”……这些话别乱说,说多了,就真的把鬼叫来了。 本来是大家开玩笑说的话,边说边洗牌。 可是赌友中一个女的“啊”的叫了一声,大家都停了手。问她:“怎么啦,见鬼啦。” 女赌友说:“好像真的有鬼哦。” 另外三人就问:“你看到什么啦?” “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五个人的手在洗牌。” “你输钱输的眼睛花了吧。” “估计是眼花了。”女赌友有点不好意思。 大家继续洗牌。那女赌友又“啊”的叫了一声。 这下大家都停住了,因为另外有两个人也愣着不敢动。 最后一个人问道:“你们也看到了?” 不用回答,就知道答案:的确刚才有五个人的手在牌桌上洗牌。 五个人十只手。 这下大家都吓住了,不敢再打。草草散了。 本以为那只来历不明的手洗牌,只会在当天出现。没想到,以后只要是家里打牌,总是多出一双手伸出来洗牌。 搞的别人都不敢来这家打牌。 这家主人就急了,不怕输的苦,就怕断了赌。主人听了懂点事情的人提点。专门请了四个杀猪匠来家里打牌。希望靠杀猪匠的杀气,把鬼吓退。 可没有,四个杀猪匠不仅没把那赌鬼吓退。四个人倒是被吓的屁滚尿流。 看来这赌鬼的赌瘾比人还大,见赌就上。 家里闹鬼,主人也不安心。刚好家里的小孩,因为读书的压力太大,或是看见父母光顾着打牌,不关心自己,了无生趣,自杀了。 于是这家人匆匆把房子给转了手。 不晓得他们再打牌还遇到鬼没有。 日期:2010-6-2023:54:00 大楼 每个城市都有著名的闹鬼的地方。广州有荔湾广场,天津有天津日报报社。都是在网上传的很火的建筑物。别的城市肯定也有,但我没去过,不敢乱说。 广州的荔湾广场,我去逛过。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逛的时候还没看过关于荔湾广场的相关帖子。远水近鬼,不知道就不怕。不过当时的确觉得这市场的人气不够旺,走在里面冷飕飕的,到处灌冷风。 天津日报报社,我去天津前就在网上看了帖子。去年在天津呆了整整一年。去了好多次日报社大厦。帖子上一点假话都没说,那个报社的第十一层,真真切切的就黑了一整层楼。上上下下都是整齐漂亮的窗子,就十一层黑漆漆的。大厦正处在天津市的最繁华的闹市区,离海河不远。 对荔湾广场和天津日报报社大楼感兴趣的可以在网上查,我就不多说了。我来讲宜昌的。 电力大楼八十年代中后期是宜昌的标志性建筑。是宜昌当时第一个高层建筑,也是宜昌第一个钟楼。这个建筑在宜昌人心中的地位很重要。只到若干年后,颐环大厦修成,电力大楼一直是宜昌的最高建筑。并且那个钟楼,每到整点就响钟的大钟,钟声在宜昌的市民生活占很大影响。 电力大楼修的时候,的确是埋过人的。挖地基的时候,塌方了。埋进去几个工人,当时连忙用挖掘机来援救。可是泥土太软太稀,跟着挖,旁边的泥浆就又埋过来……到最后只好放弃援救。 其实古时候起排场很大的房子是有讲究的。特别是高楼大宅,都要拿人奠基。这个是起房子的老传统,可从没见于书面上,仅流传于民间。 不晓得当初起电力大楼的设计者有没有这种企图。在江边上起房子更有讲究,宜昌古代水患严重。江边起房子以前都是要请术士做上几天几夜的法事的。起的房子要镇得住河里的东西。 长江在宜昌段,上面有镇江阁,听名字就知道这阁楼座在这是什么意思。 下面有天然塔,像个七节鞭,从来就有鞭打五龙之说。前两年宝塔在重新修缮前,打雷还打死了人的。雷劈死的是守宝塔老头的孙女。 你们看,在江边起房子能不讲究吗。 电力的大钟在最后几年老是不准。有时候还倒着走。作为一个机械钟来说,的确是太古怪了。现在电力公司把老大楼拆了一半,新起了另一个钟楼。 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老房子拆完。电力又不是没有钱。是什么原因呢。 日期:2010-6-2023:56:00 其实电力大楼就也没有多邪性。起房子死人,那里都有,不是什么稀奇事。 倒是另外一个地方的建筑,真是撞了凶,邪的很。 民生世家的三号楼。 第69节 民生世家在东山开发区,和楠海花园隔着个深圳路(现在是城东大道了。)当初楼盘建成,房子的走向其实不好。其实民生已经开发了很多的楼盘了。民生花园、民生佳苑、民生丽岛,包括清江山水都都民生开发的。照理说,民生开发了这么多房子,在风水上应该是非常有经验了,就算不会专门请大师来看。至少设计部门的人总有人懂风水吧。 可就着民生世家的房子,走向凶的很。我到实地看了的。民生世家和清江山水的房子布局和走向都差不多,清江的房子走向是很不错的,从风水上讲,可是清江山水这样的布局就合适民生世家的位置。清江的对面是畔山林语,畔山林语房子的走向和清江山水的一致,这下都好,顺风顺水。可民生世家的对面起的房子都是深圳二路老早就起好了的房子,房子密集的很,根本就无章法可循,还有个菜场。那里招得来和风。 再说这三栋房子,都是小高层。一号楼和二号楼在一条线上。靠里面的二号楼更高。三号楼在对面,跟二号楼正对着。 整个小区的布局就是在半坡上开出了空地(把山推平了的),这是大忌。两排房子之间的空地设计成花园,小桥流水,地下是停车场,在风水上也不好。 两排房子一左一右地招风,小区的尽头是山壁。如果,我说如果当初的设计者是为了招财,财可进,不可出。但为什么要在山壁上建个人造瀑布呢。财富属水德,财进来了到这里,就又顺着水流走了。倒是凶煞气到了这里反要发恶。 三号楼只有一栋楼,无论是数量上还是楼层都比不上对面的两栋楼。气势输了,所以怪事都发生在三号楼。 当初民生世家交房后,进驻的业主都算是比较有实力的。一些拿了钥匙的业主热热闹闹的炸鞭,装修。 三号楼有一家新业主,两口子一个做生意,一个是公务员,家庭环境是很不错的。两口子装修房子,联系装修公司、买磁砖、买卫浴、买吊顶、买橱柜……忙的不亦乐乎。也许是装修房子太忙了,男人就感冒了,估计是累的。家里木匠进场的时候,男人病的更厉害了。是在是扛不住,到医院去看病。 不看还罢了,原来是得了绝症,还是晚期。等家里贴瓷砖的时候,男主人就去世了。 这家人出了事过了个把月,三号楼又摔下个人来。 是一家业主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就站在楼顶上自杀。 这下才知道民生世家的风水有问题了。 估计三号楼照这么下去,还要出事。不知道当初设计师是怎么看的风水。 日期:2010-6-2115:19:00 一起走 一个平凡的三口之家。夫妻都是工人,一个女儿。 苍白却温馨的生活。只到一天,男人被诊断出了绝症。一家人陷入绝境。 没有奇迹发生。男人死了,在病床上拖了一年,撒手人寰。 妻子在丈夫死后的几个月后,才开始不正常。 妻子对人说话都说,自己家的男人现在在武汉上班,一时半会回不了家。跟家人说话也是,好像自己的丈夫根本就没有去世。 更过分的就是,她在女儿面前,也是这么说话,说爸爸寄了多少钱回来,给她交学费。爸爸很惦记你呢。 她还给武汉的一个地方寄东西,基本上是衣服,说是寄给男人的。只要是换季,她就去寄。邮局不知道情况的人,都说是谁这么好福气,娶了这么贤惠的妻子。 她不认为自己的男人死了。他男人只是调动工作到了武汉而已。有的新来的邻居跟她聊天,她就喜欢提起她在武汉的丈夫,讲的很仔细,说自己的男人在武汉干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新来的邻居都以为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以为她的丈夫真的在武汉上班。虽然从没有见过她男人回家。 她的解释就是男人上班很忙,没时间回来。 老邻居都跟新邻居悄悄的说明真相。新邻居都吓的要死。不敢跟她扯家常了。 她疯了。但仅限于她坚持自己男人没死的事情。别的方面都很正常。她甚至因为工作的努力,在厂内得了先进。 若干年后,女儿上了大学,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向身边的人唠叨,她的男人现在在武汉干什么。 有无聊的人问她,这么多年,她男人怎么老是不回家。 “他忙”女人解释:“不过他说了,过几天他就回来啦。” 他男人真的回来了。 那天,一个面色煞白的男人进了她的家。她紧紧地把男人抱住,“我等你好久……” 新邻居都觉得是老邻居在骗他们,还进去跟两口子说话,恭喜男人的回家。 老邻居一个都没来,都躲在家里。 她的男人没什么异常,除了脸色惨白,还热情的招待邻居,拿出白金龙给来客打铺。 邻居们都各自回家了。夜深人静,宿舍的附近猫叫了一个晚上。不知道是叫春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女人很多天都没有上班。邻居也没再看见他们两口子出门。 领导到家里来询问。 新邻居都说她的男人回来了,估计在陪丈夫。老邻居都闭口不谈。 两口子失踪的时间太久。邻居们终于把他们的家门撞开。 看见两口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都是死尸。 沙发旁边留着条子和几千块钱,交代他们女儿的。 要他们女儿把他们安葬在江南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男人的以前的墓地。 日期:2010-6-2115:25:00 陈瞎子 前面说过磨盘的魏瞎子,现在我又要说另外一个瞎子了。 三斗坪代石的陈瞎子。也是个很出名的人物。魏瞎子是行医,他是做官算命。其实这两种职业,在中国古代,是没有多大的分别的。至少中医的理论和算命的推算在最基础的哲学根底上,都是共通的。 宜昌的一上一下两个瞎子,分别靠自己的手艺,成为宜昌的民间奇人。 陈瞎子在代石最热闹的街道附近坐馆。一个十几个平方的小房子。听说他自己的家就在不远处。是个小洋房。 99年的陈瞎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点发福。脸庞方正,戴个黑墨镜。我去的时候,他正在侃侃而谈,指点一个年轻少妇,她的男人现在在什么方向。那个年轻少妇是从宜昌市内来的。 老蛇我去代石找陈瞎子算命的时候,才二十二岁。陈瞎子说我没兄弟,我很佩服。但他说我有个妹妹,我就知道他在扯淡了。听住在代石的朋友说过,陈瞎子算命准的时候在早上11点之前,过了这个时间,他就黄昏了。 陈瞎子说我二十三岁会走运挣大钱。我现在三十三了,还在为房子和儿子的教育费奔命。 陈瞎子没把我的命算准。 听说陈瞎子当年没法谋生,只好远赴四川去学算命。他那一批学生中,他是最聪明的,一点即通。记忆力超强。学成之后,能力非凡。 陈瞎子把我的命算完后,就一个人在坐在那里,独自念叨些古怪的词语。我给了15块钱。不想就这样不疼不痒的让他讲几句。 我问他知不知道望德厚。他楞了一会,说知道,但和他不同路,他是算命的,望德厚是望家坪的通阴,不是一路人。 从陈瞎子的神情,我能推断,他和望德厚肯定打过交道。 于是我问他,刚才念的是什么。 陈瞎子矢口否认他刚才念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念的什么,我也会念。 那些鬼词,就是我自从见到望老太爷之后莫名会念的咒语。 陈瞎子,又和我交谈了。不过不是给我算命。 我问他怎么会这些咒语的。 陈瞎子说有人教的。 我说是谁教的,我要去问个清楚。 陈瞎子笑了笑,说道:“你问不到的。” 我说为什么。 陈瞎子说:“是谁告诉你教这些话的人是活人呢?” 陈瞎子还没死,如今还在代石坐馆。 有网友如果去三峡,可以去算个命,权当是消遣。陈瞎子11点前算命是很准的。 日期:2010-6-220:51:00 不吃狗肉的人 我还在宜昌上班的时候,有段时间跑业务,认识了很多朋友。最开始都是业务上的往来,脾气合得来的,渐渐就关系不错,即便没有利益关系,也经常联系。 第70节 07年的时候,我认识一个跑装修公司业务的业务员,姓邓。他是共联人,脾气很随和。和我打了几次交道,就互相交流客户的信息。我们相互照应,替对方做了不少业务。 每做成一单,我们都照例会在外面呢吃顿饭,庆贺一下。公司里都有这笔开支,专门用于业务员请客吃饭的。 有次,我帮小邓介绍了一个业主,他把生意做成了。 为了感谢我,就请我晚上吃饭。刚好我正在403做事,就懒得到市内去吃饭。就说不如就近,在花江狗肉吃狗肉吧。 小邓就说,吃什么花江狗肉啊,干脆去二马路去吃江口鱼头。 我说我不喜欢吃鱼,我的同事也来了精神,说好久没吃狗肉了,欠的很。 小邓不好再坚持,和我们一起到了403的花江狗肉馆子。 一行四个人,点了三斤狗肉,又点了两个狗鞭。废话少说,我当然是大快朵颐。边吃边喝,还给他们说我当年送牛奶时候的往事:那时候很穷,没得什么钱下馆子,欠肉吃了,就和送牛奶的同事到街上找狗子。专门找那种发了情,到处乱跑的公狗,那种公狗一遍都是身材细长,尾巴高跷,是很健康的,肯定没有病,更不可能是疯狗。 一黑二黄三花四白,黄狗和黑狗的味道最好。 我和同事就骑着摩托,看见目标了,慢慢的逼近狗子,就把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出其不意的套在狗子的脖子上,我最擅长这招。然后就牵着绳子坐在同事的摩托上,摩托开的不快不慢,让狗子勉强跟着我们跑。等跑到我们同事家的院子里,狗子一般都累的直喘气,没有多少力气反抗。在院子里等着的同事,早就做好了准备,刀具,开水都布置妥当。 杀狗的过程很残忍。在院子的墙上放好一根木缘,然后把牵狗的绳子绕上去,同事就把绳子往下拉,把狗子吊起来,狗子就汪汪的叫,四肢挣扎。 专门灌水的同事就把水管子戳进狗子的喉咙,另一边就开了水龙头。水就往狗子的嘴里灌,狗子就开始呛水,但狗子是呛不死的,狗子是土命。就算是灌得没气了,放到地上,过一会就会醒转过来跑掉。所以边灌水,就有人要不停地用木棍狠命的击打狗子的脑袋。 这样打死的狗子最好吃。把狗子放进开水里,旋毛,狗肉带皮才有味道。然后把狗胯子剁好,油盐酱醋大蒜花椒八角等等佐料伺候,放进锅里,一顿猛炒,然后煮火锅下酒。那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我边吃着花江狗肉边说着这些开心的往事。说起那两年,至少有七八条狗子惨遭我们的毒手,得意非常。一起喝酒的同事都听的津津有味,边吃边笑。 可是我等我讲完,我发现小邓根本就笑不出来。神情尴尬。 我这才注意到,小邓,一筷子都没拈狗肉。他只是在吃配的豆豉。 我笑着对他说:“不敢吃狗肉啊。狗肉香呢。” 小邓只是笑,并不吃。 “你不会是回民吧?”我问他,我听说回民是不吃狗肉的。 “不是不是……”小邓辩解,“个人原因,完全是个人原因。” 大家谈性正浓,就问小邓到底为什么不吃狗肉。 小邓不说,他只是说:“现在说这个没意思。” 我记住了小邓的古怪习惯。 等过了很久,再一次和小邓吃饭,当然这次吃的不是狗肉了。在酒桌上,我问起了小邓不吃狗肉的原因。 其时,我们已经都喝高了。小邓兴致也好,就说,“好,我就说说我为什么不吃狗肉吧。” 我们一群人都竖起耳朵,等他讲个道道出来: 日期:2010-6-220:54:00 我小时候有次冬天中午上学,那时候共联还是郊区,到处是农田。我在公路边,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小狗在农田边的沟渠旁蹦蹦跳跳的跑着。我看着可爱,就给它“呜呜”唤了两声。 那小狗听见我唤它,很开心,飞快的向我跑过来。可是隔了水沟。它找了几个地方,都止步。我看这个小狗看体型估计最多两三个月的大小,它肯定是被主人遗弃的,只有这么小的狗子,才对人没有恐惧感。看见有人唤它,它就以为是自己的主人。 我看那小狗找了半天地方,都没办法跳过来。它体型太小了,虽然水沟只有不到一米宽,但它还是跳不过来。我逗了它一会,想着时间不早了,就继续走路去上学。 没想到那小狗,竟然“汪汪”叫两声,退了两步,勉强向我这边跳来。只跳到一半,就掉进水沟。小狗在水沟里,爬到沟边,却没力气爬上来,在水里挣扎,估计就要淹死。就算是不淹死,冻也冻死了。 我看着不忍心,就把它从沟里捞起来。然后飞跑着去上学。 回头看时,那小狗竟然还在后面追着我。 到了学校,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我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又看见这个小狗了。他估计被别的小孩折磨过,身上肮脏的很,湿漉漉的。身上几处都掉了毛,有的地方在渗血。 我那时候很喜欢狗的,家里也养了一只狗,平时就是我的玩伴。 那小狗,看见我了,竟然还记得我,连滚带爬的跳到我身边,亲热的很。还伸出舌头舔我的鞋帮子。 这小狗没来由的对我表示亲近,我看它又可怜。就把它用手托起来,一直托回家。 把他放到家门口的稻场上,把厨房里的剩饭,抓了几坨,又把剩的泡菜扒拉出一点给它吃。我一直以为狗是不吃素菜的。没想到,这小狗饿极了,什么都吃,米饭也吃,泡菜也吃。泡菜是我妈用辣椒炒出来的,很辣,这小狗辣的吭吭咳嗽,但还是呜呜的吃着。 我见它吃泡菜,惊奇不已,就把爹妈叫来看:狗子吃泡菜呢。 大人们看了一会稀奇,就开始皱眉头,我妈就说:“家里已经养了一条狗了。不能再养了。” 那时候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宜昌对养狗管的很严,每个狗都要到大队去打针,打狂犬疫苗。打一只狗要二十多块钱。我家的狗已经打过针了。我爹妈不愿意再出钱给狗打针。 那小狗吃饱了,就围着我打转转,用前脚扒我的裤脚。我看它这么乖巧。就央求我妈,能不能把它喂着。我妈不同意,二十几块钱,在当时是个很大的数目。 “那让我玩几天好不好?”我求我妈。 我妈答应了。但对我说,玩几天了,就把这小狗给扔了。 晚上我把这个狗子放到我家养的狗子的狗窝里,没想到狗子也有妒忌心,看见我对这个捡来的小狗很好,竟然不让小狗进狗窝。把它往狗窝外踢,冬天很冷。那小狗没地方睡觉,但它很有趣,就在我家里乱跑。我要写作业,就没再理它。 然后我睡觉了,想着,狗么,随便找的地方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穿鞋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小狗钻到我拖鞋里在睡觉。好可爱。 那狗很好玩,对我爹妈都不亲,就是看见我了,喜欢绕着我转。 我真的好想留下它。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我爹妈见我很喜欢这只小狗。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用扔掉它,把它送给市里的一个亲戚。这样这小狗就算是有了着落,我也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去看它。 我们的那个亲戚来抓小狗的时候,小狗很不愿意离开我家。几次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从公路上往我家这边跑。 那亲戚没招,就干脆让我抱着小狗,和他一起回市内。 到了亲戚家,我又逗弄小狗好长一段时间,才忍心把它关进亲戚家的厕所。隔着门对它说:“小雪,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那个小狗浑身是黑的,但是四个脚雪白。所以我叫它小雪。 小雪在厕所里哐哐的叫,用脚刨门。 我把小雪送了人,过了几天也就忘掉。我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那里有这么长的记性。 过了半年,我又去那个亲戚家玩,突然就想起了小雪。进门就问,小雪在那里。 亲戚就笑我,你别惦记了,狗子没得记性的,最多记七天。七天过了就忘了主人。 我说,管它记不记得,我逗它一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进门说第二句话。 第71节 我就听见厕所里,传出了非常焦急的狗叫,嗯嗯的声音。就是狗很着急的声音。厕所的门被狗爪子刨的格格响,刨了一会,我看见厕所的门下缝隙,那狗爪子正在拼命的往外伸。 “哈哈”我开心极了,“小雪还记得我呢,听我声音都知道是我!” 谁说狗只能记得主人七天的。小雪才听到我说两句话,就隔着门知道是我。 我打开厕所门,小雪一下子就扑到我身上,它身体大多了,不再是半年前的滚啊滚的小狗子。 小雪把两个爪子搭到我肩上,伸出舌头就舔我的脸。我很痒,就呵呵的笑。 大人看见了,都说奇了怪了,这狗子的记性怎么这么好。 我的亲戚更奇怪:“小雪很凶,喜欢咬人,才把它关起来的。就算是对我也没这么亲热,看来是养不家了。” 日期:2010-6-220:56:00 那几年宜昌疯狗病闹的很厉害。 宜昌到处都成立了打狗队,专门打野狗。就算是家养的狗,也不能放出来。 后来我再去我的那个亲戚家玩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小雪了。亲戚说,小雪是自己跑的,出门放风的时候,就再没回来。 我估计小雪肯定被打狗队打死了。 过了一年,到了春天的时候,我在家附近玩,看见一个大黑狗在一个鱼塘旁边捞水面上的死猪肉,大人给我说过,狗吃了死猪肉肯定会变疯狗的。其时正是油菜花开花的季节,那大黑狗我看着有点像小雪,因为它的脚是白色的。我忘了害怕,就盯着那个黑狗看,那黑狗发现我了,也看了我一眼,却反身跑了,跑到油菜花田里,这是个疯狗无疑了。只有疯狗才喜欢在油菜花田里乱窜。 小雪已经死了,肯定被打狗队打死。这只疯狗怎么可能是小雪。小雪看见我,绝对会飞快跑向我,跟我亲热。而不是跑到油菜花田里去。 那年的疯狗闹的很凶。我在一次放学的路上,被几只野狗给堵住了。那野狗看我个头小,比大人好欺负。就把拦在路上。当时身边没有大人,我很怕,但我没跑,我知道狗的习性,我若是反身跑,它们肯定会在我身后轻易把我追上。 我只是面对这几只野狗,慢慢的往后退,拖延时间。可那几只野狗并不放过我,呲牙咧嘴,喉咙里呜呜的鸣着,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过来。而且越来越近。有一只,已经跃跃欲试,离我很近了。 就在这几只野狗就要扑上来的时候,我曾经看到的那个大黑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口就咬住了那个领头野狗的脖子,两只狗就在地上翻滚。其它几只野狗,也顾不得来咬我了,一起扑到那个大黑狗身上,撕咬起来。 我趁机脱身,飞快的向家里跑着。 心里想着,那个黑色的疯狗应该是小雪了。也许不是,疯狗怎么可能记得我呢。估计是凑巧那只疯狗碰到了野狗,才打架的。 日期:2010-6-220:58:00 ——小邓说道这里,低着头笑了笑,掩饰一下内心的激动。 我问道:“到底是不是你曾经养过的小雪呢?” 小邓说:“我想它应该是小雪。虽然它成了疯狗,但还记得我。因为——” 小邓喝了口酒,继续说道: 又隔了半个月,我在上课,就听见教室外面很嘈杂,教务主任在走廊里喊着:“大家都把门关上,别开门!” 我的教室在一楼,连忙贴到教室的窗子上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打狗队在打疯狗。他们追一只疯狗,竟然追到学校里来了。 我看见打狗队的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长长的木叉子。把慢慢的逼着一只黑色的疯狗,那疯狗已经遍体鳞伤,腿一瘸一瘸的往我们教师这边退过来。 打狗队后面的校长正在骂门卫,骂的很大声,“怎么能把狗放进来!” 门卫在解释:“狗子被逼急了,硬是从栅栏门缝里蹭进来的。” 黑色的疯狗退到离我们教室十几米远的时候,没有力气再跑了。打狗队的人,见到机会,两三个拿木叉的人,飞快的上前,把黑色的疯狗戳在地上,死死的摁着,拿木棍的人就上前,用木棍打。 那个黑狗在汪汪的尖叫。四脚朝上的拼命挣扎。 我看见了它脚上雪白的毛。 心里一阵紧张,连忙跑出教室,想去看个究竟。 我走近了些,能够确定就是小雪。我看见小雪被打的很惨,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你们别打了,它不是疯狗。”我喊道。 可是没人听得见我的声音,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打狗的场景上面。 我老师把我一把揪住,往教室里拖。骂我不该看热闹。 “它不是疯狗!”我跟老师解释,“你去给他们说。” 那个疯狗——不,那是小雪,听见我的声音,身上又来了精神,猛的用力,挣脱了木叉,向我跑过来。打狗队的以为已经完全制服了它,没料到它会突然发力,让它给挣脱了。 小雪向我跑过来,眼睛里不是疯狗那种凶恶呆滞的眼光。而是很热切的神色。谁说狗是没感情的。 可是小雪才跑了几步,就又被木叉给钉在地下。它的身体扭曲,但头始终朝着我。眼睛看着我,我能感觉到它的热切,它还记得我是他的主人。它想我去救它。 那些木棍又在拼命的打它了。 我被老师也在往教室里拖。 小雪嘴里呜呜的狂叫着。我总觉得它在求我救它。 可我帮不到它。一直到它被打死,眼光都是朝着我看,那种无助的眼神。我到今天都忘不掉。 小邓说道这里,说不下去了,我看见他眼睛里有点湿润。 我什么都不说了,端起酒杯,“为小雪。” 小邓连忙把手里的酒给干了,呛得的咳嗽起来。 我在那之后,再吃狗肉之前,总会想起小邓说的故事。但我还是没有拒吃狗肉,我想我的心肠比小邓冷酷吧 日期:2010-6-221:08:00 打鱼人 我爷爷当了一辈子水手。活了八十多年,只待过两个地方:长江上、长江边。无论是他的祖籍老家,还是他在宜昌的住所。都离长江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他一辈子大部分时间在长江上的船上度过。 后来他退休,仍旧要每天到长江去,若是秋冬天,他就挨个挨个找一个合适位置的趸船去钓鱼。宜昌码头长江上所有趸船的水手都认得他。 夏天的时候,他就用他自己的那个网鱼的大网,站在江边齐腰深的地方,一兜又一兜的捞鱼。直到七十好几了,他还有这个爱好。 爷爷在船上呆了一辈子,给我说过很多长江上的故事。我听的时候还小,能记下来的不多。 印象深的是他说解放前,他们没得吃,可是江上干活的水手,必须得喝酒抵抗潮气,没有菜的时候,他们会做一道川江上鼎鼎有名的一道菜肴——红烧马立光(宜昌方言:鹅卵石),就把河底的小鹅卵石捞起来,用辣椒花椒油盐烹煮,放到菜碗里,当螺蛳放到嘴里吸吮味道,吸一口,喝一口酒。听说味道还不错。 还有一个典故,就是江猪子。江猪子就是白鳍豚或是江豚,如今这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当年在长江里经常见到。宜都还有专门看江猪子的地方。 说的是一个船家,靠打渔为生,男人好赌好嫖好酒。家里穷的很,一家人就住在船上。整个家当就是这条渔船。妻子受不了他的恶习。积劳成疾,早早的死掉。 他和女儿相依为命。可是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嗜赌如命。一次把船给输了。 和女儿没了生计的来源。他恶向胆边生,竟然和别人对赌,那自己的女儿为赌注。结果,他女儿也输了。 他没了牵挂。去了外地。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回来。竟然在外地发了财,不知道是怎么发的财,听人说,他喝醉了,说是跟人刨坟了的。 他回来了,就到处找他女儿。可是没女儿卖的时候很小。打听不到下落。 他找了两年,也放弃了。 一次他在瓦舍狎妓。和一个姑娘同床一夜。第二天又去找,慢慢就有了感情。他就出钱替那姑娘赎身,续了弦。一次晚上和那姑娘同房,发现那姑娘的胸口下面有颗红痣。心里如同雷轰。问姑娘的身世。姑娘说不记得了,只知道小时候住在船上。 第72节 他知道了,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当即,走到长江边,投入水中。 于是长江里就有了江猪子。江猪子不敢见人,偶尔跳出水面,就连忙钻回江水。他没脸见人。 还有一个在河边捞鱼的,一次捞了一条菊花鱼,他就把菊花鱼拿到市场上卖。菊花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鱼,听说味道非常鲜美,价格昂贵。他卖鱼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见他只卖一条,连忙问他在那里捞的,他说,你别打听。另外一条就放过了吧。 原来菊花鱼是有习性的,一公一母。其中一条若是被捞走了,另一条,就会在原地徘徊。一般打渔的都知道,但都不会在捞第二条,免得伤阴德。 那个问的人,不信这些,又给了一些钱。得到了,捞鱼的位置。连忙去捞鱼,生怕另一条跑了。 他当然捞到了另外一条。 可是准备再去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买。养了几天都没人买。他不死心,还是在市场等着。等着等着,就无缘无故的开始掉牙齿。他怕了,想把鱼放回去,但又舍不得。 还好一个和尚出钱,把鱼买了去,放了生。 那人后来就跟着和尚走了。再也没见过他。 日期:2010-6-221:11:00 大河轶事 长江在修建葛洲坝之前,每年的汛期,都会从四川冲下来许多物事。其中不乏值钱的东西。例如会冲下来一些木料,长江上的水手,就去捞了,弄回家做家具。可是有一年发大水,一个水手,晚上,隐约看见了一个木头飘过来,连忙下钩子去捞,那木料在水中沉沉浮浮,江水浑浊,他也看不大清楚。等把木料固定好了,等着第二天船上岸的时候,再弄上岸。 可是第二天天亮,他去看昨天捞的木料,连叫倒霉,原来捞的的确是木料,却是一副打好了的棺材。遇到这种事情,只有破财免灾,他出钱找了了地方,又请人把棺材埋了。白白给人当了个孝子。不过这算是做了好事,有好报的。 我小时候喜欢跟同伴到长江里游泳。放了学就往江边跑,跑到江边了,就丢了书包,脱掉衣物,走往趸船上,大家都跟鸭子似的,从趸船上往下跳。再游上岸。 我父亲同事有个小孩,被淹死了。我父亲的同事,在淹死的地方请水鬼捞尸体,捞不上来。最后没办法了,在宜都等了三四天。才守到他儿子的尸体。宜昌的一直都有这个典故:淹死的人若是找不着尸首,就赶快去宜都去等着,长江在那个拐弯的地方,江水的流动变的诡异,会把江水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水面。所以宜昌人若是找不到淹死的人尸体,都会去宜都等。 后来我老头在家里说起这个事情,说他的同事有几次去河边抓他的儿子下河游泳,都看见他儿子在趸船上破口大骂长江是来往旅游船上的游客。骂的很恶毒,他听见自己儿子骂人骂的这么凶,觉得很不可思意,儿子在他面前是很老实的。 后来他儿子淹死了,他才回想起这个事情。 也许这么去想,他的心里不会太难过吧。 我从小到大,有两个我认识的小伙伴,是那种很熟的伙伴。淹死在长江里。 一个姓李,我们经常一起放学回家,在路上玩耍。那时候我还不会游泳,他提议我们去长江边游泳去,我答应了,可是我刚脱衣服,就被一群大孩子作弄,被他们推搡着掀到水深的地方。我吓急了,拼命地把我最近的那个大孩子脖子狠狠抱住,那孩子水性也不好,被我箍住喉咙,也胡乱挣扎。把我和他往河中间越划越远。那个大孩子最后还是把我给推开了。我事后回想,如果继续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淹死。 我那时根本不会游泳。在水面上挣扎一会,还学着会游泳的人的姿势,拼命的往岸边扑腾两下,然后就没有力气了。我喊救命,然后开始下沉。我在沉下水面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看的,在头顶没入水中之后的那一两秒钟,我到如今还记得我看见那白色的天空在我眼中慢慢黯淡。 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过那个姓李的伙伴救了我,他游到我身边,把我的肩膀带了一下。其实我离岸边也不远了。我被他带了一下,挣扎的脚,突然就能触碰到河底的沙石,我心里大喜,脚一勾,竟然又往岸边走了两步。再走一步,头就冒出了水面。 我爬上岸,就开始吐水,吐了好多。把早上和中午吃的饭都给吐出来。可见我喝了多少水。 我在即将溺毙的时候,没有任何憋闷或是难受的感觉,就觉得自己要死了。很绝望,心里却很平静。 日期:2010-6-221:14:00 后来我长大了因为机缘巧合,也在河里救了一个人上来。那人被我捞上来后,也是自顾自的在岸上吐水,人都黄昏了。我在旁边骂他,“你不会游泳一个人跑到河里干嘛!” 可是那个人根本就听不见我骂他,只是自己吐水。我回想起我当年差点淹死的事情,就想,估计我当时也是这个样子。 别人救了我一回,我算是把这个欠账给还了。 那个救过我的姓李的小孩,后来却淹死。 他留级后,我们就来往就少了。后来一次学习在操场上开大会,校长警告我们不要去大河游泳,因为李某某前天在大河里淹死了。我一听,不就是当初和我一起天天放学的李某某吗! 是不是搞错了,他会游泳啊。 后来我到他淹死的地方去看了看,那片水域是片回水,而且有个趸船在附近。我估计他是被水豁到船底下了。 还有一个初中同学,淹死的更冤,他不是去游泳的。他只是去钓鱼,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掉进水里。他不会游泳,就淹死了,被捞起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抱住河底大石头的姿势。你说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跑到趸船上钓个什么鱼。 90年代初,古老背(即猇亭街道办事处所在)到红花套的渡轮上,一辆载人的大客车,手闸没拉好。司机又下了车。大客车就顺着渡轮的滚装甲板,慢慢溜进长江。死了几十人。 靠近车门的几个人死里逃生。 其他的都罹难。 听说好像有个人本来在车中间,被慌乱的人群挤出来了。 客车被捞出水面的时候,很多人还是保持坐姿。看来根本就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十年前磨盘和先锋之间的宜昌长江大桥修好了,客车不用再到古老背过轮渡。直接从桥上走。 去年还是前年,好像听说,又有一辆客车从大桥上冲出栏杆,掉到河里。 悲剧又一次重演。 三江(葛洲坝把长江分为几个河道)到了夏天游泳的人也多,有一年一家三口,坐在那种超大的轮胎上在三江中间纳凉。这种轮胎在宜昌下河游泳的人群众很常见。我也有。 大轮胎中间用塑料绳密密麻麻的牵起来。人就可以坐在上面,跟个小皮划艇一般。你说那一家三口,真是胆子太大了,就丈夫会游泳。妻子和小孩都不会。他们竟然在轮胎里切西瓜吃。不小心把轮胎给划破。他们当时在江中间,旁边的人想救都来不及。三人都淹死了。 我老头年轻的时候水性非常好,经常钻船底板,那时候的船很多都是木帆船,没有螺旋桨的。他还喜欢在镇江阁那里钻漩涡。那时候可没有葛洲坝,江水湍急汹涌。我老头就和他的伙伴,专门找水桶粗细的漩涡钻,在里面转几圈,在顺水势荡开。 可是我当年私自下河游泳,老头可是知道一次打一次。可我还是背着他把游泳学会了。他从没教过我。 他一到夏天晚上就在我胳膊上用手指甲刨,有白印子就打我一顿。 我被冤枉了好多回。 如今和人谈起游泳,若是听别人说他不会游泳,我就会大惊失色——那有宜昌人不会游泳的! 日期:2010-6-2223:36:00 拜师之失魂记 第73节 赵一二没有消息了。我和王八也没有去中医院去找刘院长。日子又回到了往常波澜不惊的状态,王八每天上班下班,董玲隔一两天来给我们收拾房间,顺带着挖苦我几句。我天天跑到劳动局去找工作,当然也跟王八上下班一样,总是早上去,中午回,一天又一天。吃饭睡觉看碟子,就这样过着。重复的生活让我连日期都记不住。 邱升的这件事情,彷佛已经很遥远,甚至我自己都在怀疑,这件事情到底发生过没有。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很多事情我明明做过,但临到头却感觉自己是第一次做。明明有些事情从没做过,但做的时候,又感觉自己已经重复过这个动作很多次了。 王朔在他小说里,说这个感觉是前视感,我倒是宁愿相信是时间本就是错乱不堪的,只是人类自己的意识一厢情愿的认为时间的流淌跟河流一样,从前往后,一成不变。比如现在,也许我正在看的碟片,早在我三十年后我就看过了,可是时间在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于是我刚租到的盗版美国大片,看起来有无比的熟悉感,连某些情节都能无端的预测。甚至我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和我现在正在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熟悉。虽然我站在从前往后的时间顺序来看,我从未经历我这个场景。 失业的人,是不是每个都想我这样喜欢胡思乱想呢。 但有个东西,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又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我,邱升走胎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未来,而是以前。 王八卧室里摆放的那个石础。 王八每天晚上都要把那个石础看上好久。他很想知道这个石础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到底有什么巨大的灵力藏在其中。可我总是不愿意看见那玩意。我强迫自己,忘掉它,即便是看见它,也当看不见。 可我知道,永远把石础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因为王八绝对会找我帮忙,跟他一起弄个究竟。很多次,王八欲言又止。我看得出来,他想求我,但又说不出口。他在担心什么。怕我拒绝吗。 呵呵,我想我真的会拒绝。 可是当王八在这个晚饭后,真的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竟然答应了。我预先想好了无数种方式来拒绝他。可是我事到临头,还是答应了。 王八说,赵一二这么久都不来拿这个石础,他应该是知道我们不会因为这个石础出什么乱子。 我认为王八说的有道理。 这些天,王八翻了好多太平天国的历史记录和相关小说。他想把这东西弄个明白。 我倒是想把石础拿到夷陵广场旁边给卖了。但东西是刘院长交给王八的,我不能偷。 王八小心翼翼的把石础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我们各坐在桌子两端。把石础看着。那个无来由的前视感又出现了。 我问王八:“这个场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很久以前,我们也做过跟现在一样的事情,也是这么坐着,看着这个石头。你有这个感觉吗?” “没有,你别乱想了,我们见到这个东西,还不到两个月呢。” 我把石础上上下下看个遍。除了上面一些诡异的花纹,和一个玄武的雕刻。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古怪。连那些白影子都消逝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指触到石础上,又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凉。 我尽量克制手指上带来的阴冷恐惧。身上一开始发抖。 “感觉到什么没有?”王八 “他们说很挤。”我把手抬起。不愿意再放上去了。 王八想了一会。自言自语说道:“难道真的是这种法术……” 我问,“这石础到底什么来历。跟什么法术有关。” “有一种法术,在清明两朝有流传,应该是来自印度那边。不是我们中国人的法术。但是到了中国,被我们老同行运用。” 日期:2010-6-2223:39:00 我问,“这个石础和印度那边有什么关系。” “印度的吠陀教和锡克教都有很多分支。其中一些偏门的支派,是用人命来炼术的。” “这个我知道啊,世界上很多宗教的祭司和僧侣都这样。不光是印度的教派。阿斯克特人不就喜欢大批量的杀人祭祀太阳神吗。” “有一种残忍法术,在吠陀教里是很常见的修炼方法。” “什么法术,说来听听,快说快说。”印度这么远的地方,发生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害怕。想听听王八说的到底有多玄乎。 “吠陀教在印度成为英国殖民地之前,那种法术很常见,中国没有正式的文字典籍介绍过。可是这种法术传到中国来了,虽然方式和运用上有所改变,我还是能看出的确就是吠陀教的那个法术。” “你莫跟我讲世界历史了,好不好。到底是什么法术?”我最讨厌王八在我面前显摆,做出个什么都懂的样子。 “这个法术和这个石础有关系。”王八说道:“我当然要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等着,看王八还给我卖什么关子。 王八不闲扯了,“疯子,你还记得叠魂吗?” “叠魂!那不是广西那边的一个家族祠堂的秘传法术!”我笑着说:“怎么可能,这是我们中国的道法。”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王八说道:“可我现在能够肯定了,老蒙所说的那个广西的家族的叠魂秘术,就是吠陀教那个法术到中国的变种。” “可是我看不出来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啊?” 当年我们在学校读书,晚上吹牛的时候,也喜欢讲各自家乡的奇闻异事。来自广西的老蒙,就曾经讲过他老家一个风俗:浸猪笼。 老蒙的老家也是多山的地方。家乡的名字很古怪,叫那蒙,是个乡建制。靠近云南,人口汉苗混杂,属于不发达的地区,很贫穷。落后是当然的事情,到了九十年代,老蒙都考取大学了。那蒙的实际管理竟然还是家族式,国家的行政建制都是摆设。老蒙老家的那个几个村,埋没在大山深处,大部分人都姓蒙,听说都是当年秦朝南拓疆土,蒙氏的后代。村里也有少数的杂姓,还有不少苗族。只要生活在那蒙,但都得听从蒙氏祠堂的家族管理。 其实我从老蒙的高耸的颧骨和黑黝的皮肤,还有一张阔嘴,我当年就想过,就算是自称蒙氏后人的蒙氏家族,估计早就流淌着当地苗裔的血液。 老蒙跟我们讲的就是他老家的浸猪笼的往事。 他说他亲眼看见过一次的。一个木讷的丈夫无法忍受妻子的风流——他的妻子实在是太过分,竟然把野男人叫回家里,两个人竟然一起欺负,这个家庭的主人。那个丈夫无法再忍受了,就把这事情告到族长那里。 族长是个年轻人,他这么年轻当上族长是因为他的长房的大儿子。 族长很同情这个窝囊的丈夫。当即带着众人把两个姘头给抓住。 年轻的族长很谦恭的征求长辈的意见,同族的老年人都一致赞成,用老办法,浸猪笼。 当时已经是八十年代。这种私刑,在别处绝对是不允许的。可是在那蒙,就可以。村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法律一说。他认为的法,就是蒙家祠堂的家法。执行人就是祠堂的族长。 老蒙跟我讲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平淡,无所谓,浸猪笼么,在中国古时候的农村实在太普遍平凡了,无数的文学和影视作品都不厌其烦地描述过多次。 可是老蒙说的他老家的浸猪笼不一样。 老蒙家族的那个猪笼不是竹子编的,而是用一种在家乡很常见的藤木编织出来。那种山藤有个特性,浸水之后,会慢慢收缩。收缩的程度超乎人的想象,到最后这个大笼子会缩小成灯笼大小。 族长征求了族人的意见后,就把两个男女放进猪笼里。然后泡进水中,然后专门一个人,站一个在旁边给他们递饭。他们家族的浸猪笼,并不是要把人淹死,也不是把人浸在水中惩罚之后再打死——这两种方式,在解放前的中国是很常见的。 老蒙老家的浸猪笼,竟然还要给里面的人送饭。可见行刑的过程有多么漫长。笼子浸在水中,会以非常缓慢,人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收紧。 两个人在水里泡着,泡了几天后,皮肤会开始溃烂。这时候,笼子就缩小到贴近他们身体的程度。这个种山藤本身也许会分泌某种神经素,类似于肾上腺素的东西,让笼子内的人,无法死掉。这就太残忍了,比电刑枪毙砍头的死刑要残酷很多。 第74节 笼子一天比一天紧,可里面的人,还有意识,他们苦苦哀求,让旁人给他们一个了断。 但是这个请求,是无法得到回应的。笼子被家族的神棍,注入了诡异的灵力,能让里面的人,无法死去。即使身上爬满蛆虫,肉体腐烂。仍然无法死掉。 到最后笼子缩小到无法想象的空间,里面的骨骼紧紧纠缠在一起。那些骨骼仍旧能微微的颤动。 人死了,但魂魄出不来。 直到笼子缩小到骨灰盒的大小,里面的魂魄也混为一团,肉身和骨骼都被慢慢化掉,只剩下一团白色的渣滓。 然后就被蒙家的人,拿到祠堂,挂在牌位的上面。一串又一串的笼子,掉在神位的上方,如同灯笼一样。被这种法术镇住,永远守护着蒙家的神灵。 日期:2010-6-2223:42:00 王八在听的时候,马上就打断老蒙,说他家乡的那个私刑,绝对不是浸猪笼,而是一种法术,就是叠魂。 寝室里就有人骂王八,包括我,大家说好了今天晚上不讲鬼的,说说老家的典故就行。王八却非不识时务的质疑老蒙的故事是跟鬼有关,明明是浸猪笼,却指鹿为马的说是什么叠魂。 王八当时没有跟大家解释。他平时傲气的很,懒得跟任何人解释。 当时把全寝室的人听得毛骨悚然。但随后大家都忘了。现在看来王八没有忘,他一直记得,他认为老蒙不是瞎编的…… 现在王八跟我说起了这个事情。我也很快的想起了老蒙当年说过的典故。 王八这两天到处查古书,还翻阅相关的风俗神话小故事,知道了老蒙说的广西老家的法术叠魂,跟这个石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我把王八看着,对王八说道:“你不会要我现在帮你在石础上摸索,应证你的推测吧。” 王八说:“你比我有能耐,你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试一试吧,只是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想做。 王八说:“你把玄武的眼睛盯着看,应该能看出讲究。我仔细看了很多次了,整个石础都是青石材料,唯一不同的就是玄武的眼睛——两颗微小的玛瑙。” 我也想看看,到底这石础有什么古怪。想着赵一二放心的把石础交给王八——赵一二既然自己不拿,肯定是给王八或者是我留下的。 赵一二到底有什么用意。 我把石础拿起来,放在面前,仔细的端详。看到了玄武的玛瑙眼睛。眼前一片斑斓,自己仿佛钻了进去。 “停电啦!”我喊道,“怎么啦,怎么啦,全市停电啦。” “你看到什么啦,你怎么啦?”王八制止我的慌乱。 “我好像我好像我好像……”我惶急中,终于意识到这点,“我看不见……” 我把手上的石础狠狠的甩向一边,“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眼前一片黑暗,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对着王八大喊:“我看不见啦,怎么办?怎么办?你快帮帮我!你快想办法帮我……” 我开始焦躁的站起来,胡乱的走动,脚碰在茶几上,摔了一跤。 王八连忙来扶我,我一把抓住王八的头发,拼命的拽,嘴里哭喊着:“快帮帮我,我不想做瞎子!” 王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不停的安慰我,“疯子,别这样,别乱,我们马上去医院。” 王八把我扶到沙发上坐着。我思维一片混乱,手足无措,我把王八的肩膀死死抓住,哭着说:“王鲲鹏,救救我,救救我,你千万别走,你快想办法救我。王鲲鹏,我求求你了……” 王八对我说:“你坐着别动,我去拿钱包,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王八的身体在我手中消失。我一个人处在无垠的黑暗中。内心惶惑不安,比死了还难受。胸口里空荡荡的,无尽的空虚把我吞噬。 我等了好久,王八都没回来,也许并没有多久,只是这段时间对我的感觉来说,实在是太漫长。 我把头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徒劳的睁着,拼命使劲,好像这样会恢复我的视觉一样。 日期:2010-6-2223:43:00 还别说,我眼睛又模模糊糊的能感觉到灯光了,光线越来越强,“哈哈”我大笑起来,“王八!我又能看见了,我看得见啦。” 我的视力在瞬间又回复了正常,刚才完全是虚惊一场。 我看见王八正在我面前不远处,打着电话,“你快叫个的士到我楼下来,疯子出事了,你快来,别问这么多……咦,他又好了……你还是过来,我们到医院去。” 我用我的眼睛贪婪的看着四周,不敢再闭上眼睛,生怕闭上后,再睁开,又是一片黑暗。 我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对王八笑着说:“我又能看见了。” 王八后悔的说道:“早知道,我们的确不该碰这个石础。” 他这么一说,提醒了我,我立马跳到王八跟前,卡住王八的脖子,“就是你,就是你,差点让老子变瞎子……” 我心里又后怕,且开心,无比激动。 不把王八好好折磨一番,无法倾泻我的郁闷。 王八挣扎着,嘴里的话断断续续:“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你变瞎之前……看见什么了……” 我哪里听得进王八的话,更不会回答他,只是把他用力的推搡着。 闹腾不知道多久,董玲进门了,才止住。 董玲进门了,看见我王八正在拉扯,冷冷地说道:“他不是好得很么,活蹦乱跳的,还知道打人,刚才急什么,天塌了似的。” 董玲叫的的士还在楼下等着。 我们一起下楼,上了的士。 坐在的士上,董玲问王八,“非要这么晚了去医院吗,我看疯子好端端的,没必要了。” “去中医院,找刘院长。” “为什么?”董玲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中医院,而不是去中心医院去检查,中医院的眼科设备明明比不上中心医院。 我和王八却明白,我的眼睛暂时失明,和石础有莫大的关系,现在找不到赵一二,只有去找刘院长。 坐在车上,我看着车外璀璨的街道霓虹,心里舒适。原来眼睛是这么重要,只有经历过一次失明了,才能体会到这点。 王八问我:“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不敢说,怕说出来,眼睛又会变瞎。 日期:2010-6-2223:44:00 王八追问:“你说出来,刘院长才有可能帮到你,万一,你还会再瞎呢?” “你这个乌鸦嘴,想找打是不是。”我骂了王八一句,但想着王八说的也有道理。 “那些白影子,我又看见了。你说的没错,他们真的跟你说的一样,是叠魂。” “我就知道我没猜错!”王八说道。 “他们是被人赶到一个很小的石头房子里面,很小的房间。那个石础也在里面。开始只有几个人进去,然后不停的有人再进来。房子里越来越挤,比上下班高峰的2路车还要挤。可是仍然有人进来,不是走进来了,是塞进来。” 我心情慢慢平复,回想着看到玄武玛瑙眼睛之后,我在那一瞬看到的事情。 “那些人,很慌乱,很害怕,在石头屋子里紧紧贴着。他们都在哭。可是还有人在往里面挤。” 王八说道:“是有人在外面逼着他们进去的。” 我想到了北王韦昌辉的一些历史记载,王八说的没错。这种事情,韦昌辉绝对做得出,他肯定是用刀枪逼着这些打仗的俘虏,也许不是俘虏,而是太平天国的友军,也有可能就是抓来的平民——赶进那个石头屋子。 “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后进来的人,就只能爬到人顶上,可是不多久,人的身体就顶到屋顶了,石头屋子,没有任何空间了,可是还在进人,外面的人还在疯狂的往里面挤……” ——噶—— 的士停到路边。对着我们说:“你们下车吧,我不收你们的钱。” 王八掏出一张50,递给的士司机,“师傅,我们急着去医院呢。” “我不要你们的钱!”司机狂喊道:“你们给我下车!妈的,要七月半了,什么邪事都出来了!” 第75节 日期:2010-6-2223:46:00 三个人悻悻的下车,还好到了胜利四路了,离中医院不远了。我们步行向中医院走去。 我不用王八追问,不把刚才所见,告诉他,我更郁闷。 我边走边说:“屋子里人已经塞满了,越来越挤,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啦?”董玲也被吓的花容失色,但还是想听我继续往下说。 “屋外在开始放火,好大的火。屋里好热,又闷又热,屋里的人都在挣扎,屋里好热,好热,好热……” 我说不下去了。 “他们都被烤死了吗?” “没有。”我答道:“他们都发现了地下的一个石头,方方正正的一个石头。” “就是那个石础?” “是的。”我克制住内心的恐惧,“那个石头很凉快,他们都争相往石头里面钻。” “果然是叠魂!”王八说道:“用火术,把人的魂魄逼进石础,这方法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太伤天害理了!”王八恨恨地说道。还啐了一口。 “他们都挤进去了,但是在石头里面也很挤,他们怨气好深。就想跑出来发泄心中的怨毒。可是那个玄武的把他们都给镇住……啊呀……我又看不见了……” 我把身边的人一把搂住,“别丢下我……我又看不见了……” 董玲把我狠狠掀开,“你别装疯,想占我便宜。” 我站在地上,又开始惶急的乱窜,两个胳膊张开,想摸到什么东西,稳住我的平衡,“我真的又看不见了。” “你别急,想想别的事情,不要再想着石础的事情。”王八提点我。 我抱住一棵树,不敢松手。隔了好久,眼前才又有了模糊的光线。视力又开始恢复。 “走吧,快去找刘院长。”王八说道。 “一定要把那个石头扔了。”我恨恨的说道。 刚好刘院长还没下班,他的医术很高,很多病人慕名来找他,他不忍心那些从周边县市来的人等他过夜,便加班挨个挨个的诊断,那些人大部分是穷人,估计晚上舍不得住招待所,刘院长边诊断边安排一些要住院的病人进观察室。 所以到这么晚了,刘院长才准备下班,却又碰见了我们来找他。 刘院长听了王八的诉说。一刻都不耽搁,马上给中心医院的熟人打电话,安排我去检查眼睛。打完电话,就自己开车带我们去中心医院。 日期:2010-6-2315:33:00 我在中心医院的眼科,接受了详细的检查。 刘院长和我们继续等,等他的熟人,把检查报告写出来。 折腾了几个小时,刘院长拿着诊断书,招呼我们回家。刘院长又开车送我们回王八的寓所。 在车上我担忧的问刘院长:“刘医生,我的眼睛会瞎吗,到底有没有事情?” “没事没事。”刘院长轻松的说道:“你这是短暂的失明,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是因为精神太紧张引起的。你别担心。” 我一听,心里特别舒坦。如获再生。 到了王八寓所楼下, 我对刘院长千恩万谢,然后和他道别。三个人准备进楼梯。爬到楼梯二楼。 “小王,你下来。”刘院长在楼下喊道:“你东西掉在车上了。” “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我埋怨王八。 王八摸了摸浑身的荷包,还在迟疑:“我没有掉东西啊。” “叫你去就去,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净麻烦刘院长。”我现在对刘院长感激的很。见不得王八给他添麻烦。 我和董玲先上楼。走在楼道上,嘴里念叨着,回去就把石头给扔了。 王八下楼来到刘院长车旁边。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王八问道。 “是的。” “和疯子的眼睛有关?” 刘院长点点头。 “你刚才是骗他的!”王八吸了一口气,“他还是要变瞎。” “这个事情,也说不准,能解决的只有老赵。” “我不明白。” 刘院长拿出烟,点上了。看见王八很奇怪,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抽烟。” 王八问道:“能告诉我究竟吗?” 刘院长说道:“我叫你下来,就是告诉你,小徐的眼睛,找老赵还有点希望。” “我害了他吗?疯子的眼睛是不是石础给坏的,都怪我,是我要他看石础的……”王八急的跺脚,后悔不迭。 “不是这样。小徐的眼睛是眼球里有赘生物,我的朋友不能确定是良性肿瘤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那个东西突然长的很快,压迫到了小徐的视觉神经,让他短暂的失明,以后小徐失明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刘院长把报告拿在手上,翻了翻:“直到——无法恢复。”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疯子干这个的……” “那个赘生物,不是这几天才长出来的,已经生长很久了。跟石础没有绝对的关系。”刘院长安慰王八。 王八沉声说道:“你这么说,我心里也不会好过。除非疯子的眼睛会好。” 刘院长把烟头灭了,突然换了话题:“你记不记得,老赵很想要小徐跟他学手艺。而且当时势在必得。可是小徐没答应。” 日期:2010-6-2315:54:00 “这和疯子的眼睛有关系吗?”王八低落的问。 “老赵曾经说过,他要找一个徒弟,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眼睛会异于常人。我以前没听明白,以为他说的是,眼睛长的和一般人不同。”刘院长叹口气继续说道:“没想到,他指的是瞎子。” “他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他会找个瞎子当徒弟,还是当他的徒弟会变成瞎子。”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最好是当面问老赵比较好。” “我们怎么找他?” 刘院长低头想了一会,“我相信老赵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因为小徐拒绝当他的徒弟,而不出手相救……但是老赵……他的脾气很倔……真的不帮……也不是没可能……” “刘医生,你告诉我,赵师傅到底在那里?”王八焦急的问道。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联系,他经常是这样的,有时候好多年都没音信。” “那这么办,疯子的眼睛就要瞎了。” 王八用手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办……” 刘院长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老赵到底在那里,但我知道明天他会在那里出现……” “什么地方!?” “我听老赵喝醉酒了说过,他每年都要到宜昌来守阴关。在七月半阴间的鬼出关的时候,到宜昌的阴关来守……你知道,我是很反感这些东西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每年的七月半在干什么,也没问过,宜昌的阴关到底在什么地方。”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王八一拍手,“就是明天。” 七月半,中国的最著名的鬼节,亦名中元节。在宜昌,鬼节并不是七月十五,而是七月十四。 每年的七月十四,从中午开始,宜昌的每家每户,家庭成员会积聚在一起,找个山地,在地上用石头,画上一个不封口的圆圈,然后把装好黄裱纸的信封,以及纸钱堆在一起烧。信封上写的祖先的名讳和子女的名字。找个风俗,由来已久。末了,还要炸鞭,家族众人才会散去。 七月十四,就是每年一度,阴间鬼门开启,阴世的鬼魂,到人间的机会。 赵一二竟然被选作守阴关的阳间活人。赵一二到底有多大的来历和本事呢,简直深不可测。既然如此,他肯定能治好疯子的眼睛。 王八脑袋里想过这些细节,对刘院长说道:“我知道宜昌的阴关在那里,我明天就去找他。我去拜他为师。” “小王,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我有脱不掉的干系,疯子若是瞎了,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王八送走刘院长,也爬楼梯回到寓所。 刚开门,就听见疯子和董玲在吵架。 第76节 日期:2010-6-2315:59:00 我对董玲骂道:“你少管闲事,这石头害我这么惨,我一定要把他扔了。” 董玲把石础抱着,“这王哥的东西,你说扔就扔吗。” “啊哟,啊哟,都王哥王哥的叫上了,王八这个混蛋,还日白(宜昌方言:说谎话)说跟你没有一腿。”我向董玲扑过去,“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对你客气。老子现在谁都不买账,别说王八的东西,孙*刚(当时宜昌市委书记,跟一位改变了中国收容制度的已故打工者同名)的石头,我也给扔了。” 董玲绕着沙发跑,躲着我。 我急了,翻过沙发,把董玲堵到厨房,顾不了这么多了,动粗也在所不惜。 董玲大声喊:“你过来,我用刀砍死你!” 我和董玲正在闹的不可开交。王八进来了。 王八对董玲说:“玲玲,把石头给他。” 我讪讪的接过石头,哼了一声。扭头把走向客厅,狠狠地把石础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我还不解恨,又踢了一脚。 结果是我马上坐在沙发上,脱了鞋,看自己的脚指甲盖翻了没有。疼的哼哼唧唧。 董玲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走过来把石础用沙发的布垫包起来给王八。 王八把石础放到凉台上,“我明天就把石头还给赵师傅。今天早点睡。” 我懒得理会王八,仍旧把脚抱着,仔细看着流血没有。 “玲玲,这么晚了,你去我卧室睡,我和疯子睡沙发。” 董玲说道:“我回寝室去,他这个人,白天都让人受不了,别说晚上又那么……” 我听到董玲的话,连忙说:“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我晚上还骚扰你不成。” “你晚上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么,跟个野鬼一样,坐在凉台上晒月亮……还戴个大斗笠。” “住口!”王八吼道:“别说了。” “王八,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梦游吗?”我站起来,质问王八:“你告诉她我梦游,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 “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听我的,马上睡觉。”王八把手指向董玲:“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玲玲,可是我们成不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现在听哥哥的话,洗澡睡觉。” 王八是怎么了,今天说话的口气,为什么这么奇怪。好像在交代什么似的。我一时不明白,但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眼睛。也懒得去想了。后来我很后悔,其实王八真的是在交代我们事情。 日期:2010-6-2316:00:00 一夜无梦。 七月十四,鬼节。 白天三个人在屋里,无所事事,都各自心怀鬼胎,气氛凝重的很。 吃过晚饭。外面开始下起雨来。悉悉索索的,安静的让人烦躁。 董玲闷了一天,终于开口:“王哥,我走了。”说着话,把钥匙递给王八。 “嗯”王八接过钥匙,闷声说道:“早点回去,今天是七月半,晚上不太平,别在街上乱逛。” 董玲走了个把钟头,我和王八还是无话。相互看着。 王八看了看手表,走到凉台,抱起石础,到门口,对我说:“疯子,我把石础还给赵师傅去。” “你知道老赵在那里么?”我冷笑:“别给我假惺惺的,你到底要拿这个石础干什么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就是想把这石础治好,给你当法器。” “我不想跟你说,”王八打开门,“这石础,我真的是拿它还给赵师傅去的。” “你就别骗我了,你一点心思瞒得过我么。你还骗我干嘛,那一天晚上拿石头出去不好,非要选在今晚。今天是七月半,你是不是想出办法,在今晚治好这个石础了。” “你别管!”王八说道:“你别管这么多,我有我的做法。” “你叫我别管!”我跳起来,“老子的眼睛就差点被它弄瞎了,你叫我别管。当初是谁把我拉进来掺和这个事情的?” 王八愣住,一言不发。 “是你!”我指着王八:“我要是瞎了,王鲲鹏,你记住,就是你王鲲鹏害的。没别人。” 王八把我看着,看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说道:“疯子,石础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补救。我去找赵师傅去。” “你不就是想去当他的狗腿子撒!你们早就背着我知道了该怎么治石础,不惜拿我垫背。你为了当他的徒弟,连我都卖了!”我终于把我心里话说出来。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撕破脸皮。 王八走出门口,把门带上。 “滚吧,滚吧,你他妈的今天和那个姓赵的都被鬼整死才好,老子心里才凉快!”我对着门破口大骂,浑然忘了这个房间,其实是王八的。 王八走了不久,门又咚咚的响起来。 是不是王八良心发现,又回来了。我心里一阵激动,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不会这么无耻,连我都算计的。 可是打开门,我就失望了。是董玲和刘院长。 董玲一进门,就慌慌张张的问:“王哥呢,王哥呢……” “他走了,”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拿石头去讨好姓赵的神棍去了。” “老赵若是要石础,犯不着那天在我家里留给你们。”赵院长解释。 “那……那……我怎么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我对赵院长心存感激,说话不敢太过分。 “你倒是告诉我,王哥去那里了!”董玲对着狂喊。 “你急个什么,发脾气的应该是我。”我也对着董玲喊:“你们早来半小时,不就在楼梯碰见他了。” 赵医生说道:“小董,算了,这是小王自己决定的事情,你就别干涉了。” “不行,不行,王哥怎么能为这个杂碎,变成瞎子。我不干!我不干。”董玲呜呜的哭起来。 “你这个死女伢子,到底在说什么?”我说道:“他怎么会为我变成瞎子,明明是他不够义气,妈的,糊弄我这么久,就是和那个赵……赵……一二狼狈为奸,惦记石础的好处!” 日期:2010-6-2316:05:00 董玲气的说不出话,指着我,顿了半响,才慢慢说道:“你这个混蛋!王哥是替你去当瞎子去的!” “小董,你别这么说,这个事情我也猜不准,也许我错了。不见得会这样。”刘院长连忙说道:“我只是跟他说,老赵想找的徒弟,也许是个瞎子,可是不见得当他徒弟,非得变成瞎子。” “什么什么?”我惊呆了,“你说什么?” 董玲哭的泣不成声:“你不愿意当他的徒弟……但你眼睛又坏了……王哥就想替你去当瞎子……” 我倒退一步,重重的坐在沙发上,“你们都在骗我是不是,联合好了王八和赵一二骗我是不是,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搞什么……” “你这个混蛋,满心都想着自己。”董玲气坏了,抓了个沙发的坐垫,狠狠向我砸过来:“亏王哥对你这么好,你没工作,王哥给介绍工作,你没钱花,王哥养着你,你没地方住,王哥收留你。王哥经常说,他就这么一个好兄弟,比亲兄弟还好。可是你……你……” 我呆了,真的,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一直认为,王八做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听到董玲这么一说,我知道,我错怪王八了。不仅是错怪,而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八对我有这么大的恩惠。 现在,听刘院长和董玲的意思,王八并不是完全想当赵一二的徒弟,他还想取代我,去当个瞎子…… 我做过几分钟的瞎子。我知道当瞎子的滋味。 “你总是骂王哥不学正经事,老是想着学法术,但你知不知道,你从学校就开始,被那个草帽人给迷惑住了,你被草帽人附身了,他想治好你,知不知道。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要不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坐在凉台上梦游,戴个大斗笠一样的草帽晒月亮,他也不会告诉我的。王哥想把石础当法器又怎么啦,他还不是想用石础驱你身上的邪!”董玲说的话,让我浑身如同蚂蚁在爬。 第77节 我一直以为王八在利用我,其实他…… 而我,竟然一直在梦游,那个草帽人竟然从来没有在我身上离开。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混乱。不行,我得捋一捋,这个事情,我还没想通。 可是董玲不给我时间去思考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我去找王哥。王哥到底去那里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嘴里蠕蠕的说着。 “那就快跟我们一起去找!” “我不出去,我今天不能出门。”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出门。” “今天是七月半,我每年的今天,都不能出门的,王八没告诉过你吗?”我轻声回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自己!”董玲把刘院长一拉,准备出门,“我要是王哥,把喂你的饭喂狗都不分给你,狗养了这么久,也知道好歹。” 董玲的口气,完全对我的人格否定了。 我蜷在沙发上,脑袋里跟浆糊一样,什么都不能想,什么也不愿想。把膝盖紧紧抱住,嘴里重复的说着“今天是七月半,我不能出门,我不能出门……街上好多恶鬼……我不出门……我不出门……” 直到董玲和刘院长走了好久了,我还在无意识的念叨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日期:2010-6-240:38:00 王八在解放路和沿江的路口下了的士,远远的看见看见赵一二和一个叫花子坐在路边花坛上。走到跟前一看,竟然和叫花子喝酒。老赵手里捏着半瓶酒,另一半倒在乞丐的破碗里面。他和乞丐各自拿着半个烤鸭,狂吞大嚼。边吃边喝,还大声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不是宜昌话。乞丐说了一两句话,引得赵一二哈哈大笑。 等王八走近,赵一二站起身来。把鸭子往王八面前一递,“吃点吗?” 王八看着乞丐手上拿的半边鸭子,肮脏的很,想着赵一二这半边肯定好不到那里去,心里想着,手上那里接的过来。 赵一二把鸭子收回,“不吃就算了。” 王八把赵一二盯着看。正要说话。 却被赵一二打断。“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想跟我学手艺?” 王八点点头。 赵一二把吃剩的鸭子给了叫花子,那叫花子拿了鸭子,谢都不谢,提溜走了。 王八说道:“如果疯子答应跟着你学,你就会治他的眼睛,他就不会瞎了。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要变瞎了,我可没这么下作。我只是觉得他当我徒弟挺合适的,跟他瞎不瞎有什么关系。”赵一二笑了两声,“可那个傻子,竟然不知好歹。好像我老赵喜欢求人,还求着他当我徒弟似的。” 王八说道:“他不愿意,是有他的原因的,他受过刺激,一个草帽人的给他的刺激太深。他才很排斥这种事情。” “有可能不是草帽人这么简单……”赵一二打了个呵欠,突然改变话题:“你这么有能耐的年轻人,宜昌还真数不出几个,竟然知道宜昌的阴关在这里。” 王八听了,有点激动,“没什么奇怪的,全国各地的阴关都开在近水且平日人烟密集的地方。我也是猜的,我来回在西陵一路到二马路找你好几遍,才看到你。” 赵一二哼了一声,“你做事从来就是这么死心眼吗?” “我只知道,我该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做。” 赵一二把王八歪着头看着。眼神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日期:2010-6-240:41:00 ——我躺在沙发上,努力的让自己睡觉。我每次心里很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睡觉。也许一觉之后,再醒来,烦心事都没了。 我好像渐渐睡着了,可在临睡前,我心里还在不停的想着,王八到底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真的为我去当瞎子吗。这个事情若是我们相互交换,我会怎么做。我想,我最多只会安慰他,说不定心里还会阴毒的幸灾乐祸,谁叫你小子命好,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这个想法太毒了,可是我无奈的发现,这个想法是真实存在的…… 好冷,屋里太冷了,我想起身把空调关掉,可是并没有听到那个老爷窗机的轰鸣声。我懒得起来,我现在只想睡觉。什么都不去想…… 日期:2010-6-240:44:00 “我不喜欢放弃我要做的事情。”王八对赵一二说道。 街上的行人少了,天下着雨,寥寥的行人,都打着伞,一些在街上游荡的年轻人开心的说笑,有的心情好的,还跑到江边去玩。可是江边,有好多人一处一处的烧纸钱。隐隐还有哭声传来,那是淹死在长江里的小孩的父母,来给子女送钱。 街上的行人好像比刚才多了一点。 赵一二看见王八在观察街上的行人。对他指点道:“诺,那个打伞的,就是黑色伞的,好几年前病死的,是点军的老四子来收的他的魂,他舍不得他家人,老四子在医院连续搞了几夜,都拉不走他。没办法老四子才喊我帮的忙。这个人也算是重感情,每年都在这里等他老婆老烧钱。鬼门没开,就早早的来了。” “不是鬼门还没开吗?还没到子时啊?”王八问道。 “不一样的,鬼门开了,这街上就是鬼魂的街道。但现在还不是,这时候街上的人比鬼多。子时过了,街上的鬼比人多。”赵一二轻声说:“你在那本书看见,七月半非要子时之后,鬼才出来的。” 王八心里一凛,听了赵一二的说的话,他继续打量那个打伞的人,那个人(鬼)静静的站在一棵树旁边,安静的站着,“阉纳习肷矶几哺牵耍ü恚┖蜕《剂⒃阡冷赖挠晁铮欢欢? “还等什么哦。”赵一二不屑的说道:“每年都来等。他老婆头三年,每年今天都来烧纸,哼哼,选这个地方烧纸,这地方应该和他们有很深的渊源,这可不是该烧纸的地方。” 王八想着,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这里认识,或是男人未死的时候,两个人在这里有过美好的回忆。 “他老婆第四年就没来了,可是他还是每年都站在这里等。有什么等头,死都死了。记挂这么多干嘛。难道他老婆守他一辈子啊。” 王八听着赵一二念念叨叨的说着,忽然醒悟,赵一二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他不想说疯子的事情。 王八对赵一二说道:“赵先生我想问你,疯子的眼睛到底会不会出问题。” “出了问题怎么样,不出又怎么样?” 王八明白了,赵一二其实很在意疯子不愿意跟他学手艺。赵一二的心胸也不是那么宽广。 “这世上,有谁愿意做个瞎子呢。”王八说道。 “徐老弟瞎了好啊,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一样的变瞎,他若是瞎了,虽然看不见阳世间的东西,可阴间的东西,能看的明白透彻,比我看得都多,到时候,他就是湖北四川数一数二的术士,受同行敬仰的。” 王八愣住了。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本事。”赵一二挠挠头,“竟然不愿意。” 王八心里一紧,他弄不明白到底是赵一二会找个瞎子当接班人,还是当了他的徒弟后,会变成瞎子。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王八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过多的纠缠。 “我能代替他吗?” “能啊,不过你要和他一样,也许会变瞎。”赵一二轻松的说道:“你变瞎就是真的瞎了,你不具备他的生辰水分。他与生俱来的命格,你没有。你瞎了后,所有的法术,都得跟常人一样,一步一步的去学。” 王八愣着。心里在犹豫。赵一二说的太现实了,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能一下子接受。 “你要想好哦……”赵一二提醒他。 日期:2010-6-240:48:00 ——我醒了。是的,我又醒了。 我冷,身上好冷。我冻的全身发抖。屋里气味很冲,那个死丫头用的粉底,飘得屋里到处都是,我咳嗽得差点喘不过气。一股摩丝的酒精味道,把我的鼻腔烧的火燎一般。 我得快点出去。不能呆在这里。 第78节 我走到王八的卧室,翻他的衣柜。拿出一条羊毛裤,脱了自己的西装短裤打算穿上,可还没套上去,羊毛的静电就打的我浑身战栗。我惨叫一声,把羊毛裤扔掉。只好继续翻弄王八的衣柜,找出棉质的秋衣秋裤,找了三条,我一一套着穿上。这才稍稍暖和点了。我身上不再发抖。 我得出去了,我要去找王八,我不能让王八顶替我。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欠他的确情。我怎么也要阻止他这一次。 我把我的行李箱打开,草帽正放在箱底。我把爱惜的把草帽抚摸两下,戴在头顶。然后带上口罩……还有墨镜。差点忘了……手套。 我轻轻的走出门。并不是我怕打扰到谁,而是我从来就是这么轻微的动作。任何动作都是如此,从来如此。 我走到了大街上,天上的雨很小,但一丝一丝的水汽还是慢慢浸润我的裸露皮肤。我的额头如针扎一样。 街上的光线太强了,路灯太刺眼,隔着墨镜,我仍然被扎的眼泪横流。可是我还是要把口罩掀开一点,我要闻王八身上的气味。王八的味道我很熟悉,他喜欢用一个很不知名的须后水。我把信子吐露出一点。 空气里无数气味的分子,汹涌的粘附在我舌头上,雨水中二氧化硫的味道、绿化带的泥土肥料味道、下水道里动物尸体和污水混合的腐败味道……烧汽油汽车的尾气,最让我无法忍受,我开始呕吐。 我追着王八身上的须后水气味,慢慢的在街道上走着。不时一辆汽车从身边开过。晃过的汽车车灯,让我痛苦不堪。我也许没有精力去找到王八到底在那里了。 我蹲在地上,喘着气,只能轻轻的喘气。 我打起精神,站起来,继续走着。王八的味道还在,他没有在这里拦到的士。 前面有一团强烈的火光。我要绕过去,我要绕到大楼的墙角,挨着过去。 一群人在火光边,有的跪在地上,有的站在。他们都在说话。跪着的人,正在用把手中的值钱一叠一叠往火堆里烧。烧出的烟熏得我无法呼吸。我把口罩重新把嘴巴盖住。但还是不行,我吭吭的咳着。喉咙要破了。我感觉到喉头的鲜咸,又是一阵咳嗽。 火堆上的阴鬼开始打架了,那些烧过的纸钱,化成阴间的钱串子,被空中的鬼魂们疯抢。鬼魂们在空中飘浮着争夺,带出一阵旋风。一些更恶的鬼魂,竟然到火堆里去捞还没有化成钱串子的纸灰,被烧的吱吱乱叫,忙不迭的散开,纸灰被带的到处飞舞。鬼魂尖厉的叫喊,我耳朵好疼。我把草帽的檐子拉下来。 一个小孩看见我了,指着我哭起来。 大人看到我,都愣着不做声。我慢慢的拖着脚步走了。那小孩还在哭喊。 日期:2010-6-240:53:00 “你想好没有”赵一二催促王八做决定,“跟着我了,你有可能会变瞎。” 王八不说话,头顶冒出冷汗,虽然在昏暗的路灯下,赵一二也能看见他额头上在泛光。 “哼哼,还以为你有多仗义。”赵一二冷笑道。 王八还在迟疑。 赵一二说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子时了,我可没这么多时间跟你耗着,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当你的徒弟,就真的会变瞎吗?”王八沉声问道:“疯子呢,他的眼睛会不会好。” “你到底是来找我学手艺的,还是来求我治你朋友眼睛的?” “我到底会不会变瞎?”王八喊道。 日期:2010-6-241:00:00 ——我费尽全身的力气,才饶过了那一群烧钱的人。我停下来,慢慢坐到地上,歇了好几分钟,才拉下口罩,伸出信子,仔细的搜索空气中王八的味道。我好累,几乎就察觉不出来王八的须后水的气味。王八仍然顺着这个路在走。我的信子里,突然察觉到了一股骚味,我猛地警觉。立马站起身。想快点走。可是那个骚味,我最害怕的东西散发出的骚味,越来越浓。 我背心发麻,快步走着。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老人家,你要不要帮忙。” 我摆摆手。 那人看清了我的面孔。眼睛瞳孔瞬间放大。她用手紧紧把嘴巴捂住。强忍住恐惧的叫喊。 我笑了一下,她反身就跑,摔倒在地。 我踉踉跄跄的从女孩的身边走过。我要快点走,那东西越来越近了。我好怕…… 日期:2010-6-251:13:00 王八不再喊了,慢慢的静下来。呆呆站着,犹豫不决。赵一二抽了两支烟了,王八还是在呆呆的愣着。 “呵呵,我倒是有点喜欢你了。”赵一二拍了拍王八的肩膀,“不难为你了。今后就跟我学吧。” “瞎就瞎吧!”王八一狠心,“既然都这样了……” “我好像没有说过,跟我学诡道的,一定要是瞎子,我只是说,小徐那样的瞎子最合适。” 王八刚刚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疯子,还是要变成……” 赵一二哈哈的笑起来:“他不跟我学诡道,就不用变瞎子啦。” “你……没有骗我。” “看来不告诉你,小徐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会死心的。” 王八开心起来,但立马又冷静。等着赵一二往下说。 “小徐的眼睛不会变瞎,他只是会失明一两年而已。他的眼睛在等一个东西长出来。” “什么东西,刘院长说他的眼睛里有赘生物。” “你若是想听,就别他妈的插嘴。”赵一二在王八面前说粗口了。但表情不再冷淡 “你听说过双瞳没有?”…… “我在问你列?” “你不是叫我别插嘴吗?”王八委屈的说道。 “嗨,其实小徐学我手艺挺好的,怎么非要是你,你没有他好玩。”赵一二说道:“双瞳,你不知道吗,就是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那种。” “我知道项籍和黄宗羲是双瞳,史书上有记载。可他们一个霸王,一个是大儒,跟我们这一行无关。” “谁说没有关系。你看不看香港电影?” “我不喜欢看,疯子喜欢看电影。不过我也看过几部。” 赵一二的声音有点惋惜,“别提那个蠢货。你看到过没有,香港电影里经常提到的要去给黄大仙那里拜神。” “我知道,电影里说的黄大仙是宋朝的一个道士,俗名黄裳。” “呵呵”赵一二开心多了:“黄裳,可是出了名的捉鬼镇邪大师。在北宋无人可出其右,还有人说他最后成仙了。我们这一派,跟他有点关系。” “哦,可是他的事迹和疯子有关联吗?” “你在听什么!”赵一二大吼:“当然有点关系,黄裳就是双瞳!只有双瞳的人,才能成为当世顶尖镇邪人!” 日期:2010-6-251:15:00 ——那东西越来越近。我得快点走,可是我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腿太沉重,我抬不起来。一个吊死鬼从我身边徘徊,我拉住他,“帮帮我,我走不动了。”吊死鬼把我看着,我的抓住他的袖子突然一空,吊死鬼走远了。 “帮帮我、帮帮我……”我无力地向吊死鬼的后影喊着。 来了,那东西来了。 一只野猫扑到我的身上,用爪子把我的脖子死死勾住。我撕心裂肺的疼痛。抬起手,抓住野猫,想把它拽下来。可是我力气太小。那野猫在咬我。 又一只来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但我无法阻止。另一只扑到我的胳膊上,对我的手一阵狂咬。 “喵呜……呜呜……嗷嗷……”猫子发疯了,缠着我死死的咬。拼命地攻击我。还有一只正在向我跑过来……还有一只……还有一只…… 我在地上翻滚起来。想摆脱身上的猫子,可这是徒劳的。没用,猫子越来越恶了,我能感觉它们在撕扯我的皮肉。 我不停地滚,可力气越来越小,我滚不动了。猫子在呜呜的狞叫。 我听见了董玲的声音,董玲在焦急的跟刘院长说:“王哥到底会去那里,我们问问楼下的人,他们天天看见王哥,也许知道。” 刘院长回答:“我去问问。” 我扯着喉咙喊道:“刘院长……刘院长……” “是疯子,我看见过他这个模样!”是董玲的声音。 总算来救星了,刘院长边对董玲喊道:“是小徐吗,真是他吗?”,刘院长帮我把身上的猫子全部赶开。 第79节 我呜咽的哭着。 “你是谁?到底是不是疯子?”董玲站在我面前,强忍着恐惧,问我。 “我……我……”我说不出话,掏出王八的房门钥匙。 “是疯子,没错。”董玲从刘院长的车上拿出几个创可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帮我把被猫子咬伤的手上皮肤一一贴住。我脖子好疼,但我不想让她来弄。我把草帽往下扯。 “幸好我们又折回来看小王回家没有。”刘院长说道:“不然,碰不到你这样。” 我无力的说道:“别问了,我带你们找王鲲鹏。” 刘院长说道,“那快上车,带我们去找。” “现在不行,我不能上车,我要闻出他上的士的地方……” “你的脸上怎么全是血丝!”董玲尖叫起来,“你的眼睛呢?” 我把额头上的那层皮膜揭开一下,眼睛在里面。董玲差点昏了。 日期:2010-6-251:16:00 一个眼睛,两个瞳孔,才能洞悉阴阳两道。 自古便是如此。 “有双瞳的人多了,历朝历代,多得是,跟天生六指或是长尾巴一样,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只是,即便是有道行的双瞳者,都不会在史上留下名声。除非是像黄裳这种凡俗两界都很出色的人,才有记载。”赵一二说道:“更多的双瞳者,都和小徐一样,没有任何作为,终生默默无闻。因为,他们都没有走上学道的道路。第二个瞳孔,就长不出来。” “我明白了。”王八说道:“怪不得,他能看见鬼,特别是这两年,他常常撞邪。原来是这样。” “你错了。”赵一二说道“他的第二个瞳孔没长出来,又没有学过道法,应该是看不见的。他的八字有六火,燥的很,阴魂都会避这他,他火焰高,更不可能看见。” “可是实际情况相反,他都看得见。就算是平时,他也看得见。”王八回答。 “那是因为,那个草帽人。不是他自己看见,是草帽人看见了。” “你也看出,疯子身上的那个草帽人出来了!”王八说道。 赵一二顿了顿:“草帽人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当年我们在沙市读书,一个守门房老头,人很好,我们每次在外面喝了酒,半夜回来都给我们开门,所以我们就和这个老头很熟。经常买了酒菜在他值班室里喝酒。有一天,那个老头子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他说老是吃我和疯子的不好意思。 到了他家里,就看见了他的老婆——一个在房间里带着草帽,缩在墙角阴暗处的一个老年妇女。 草帽人很瘦,安静的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那个守门房的老头,让他的女儿把他老婆,就是草帽人带到屋外,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草帽人就坐在屋外的大树下面,月亮出来后,就移到月光下。 守门房的老头,等他老婆出去了,才敢生火做饭。估计他一家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天天晚上八九点吃饭。当时疯子就说,这个人真可怜,一天到晚只能坐在黑洞洞的屋里,到了晚上才能出去换换气。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赵一二听到这里,打断王八,“你们认为那个草帽人是得病了是不是?” 王八点点头。 “可是西医的说法,反而让我们更糊涂,根据症状,我查了一些书籍,说是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身体的某个腺体出现了病变。或者还有一个说法,综合性过敏症状,病因不明。我和疯子就决定要帮她看看,用中医看。最后决定让疯子去看相关的医学书籍,疯子答应了。可是疯子看了书之后,去给那个草帽人的带脉和三焦经烧艾蒿的时候,那个草帽人病情加重了。” 赵一二说道:“哼哼,你们胆子也真大,什么都不懂,看了看书,就以为自己能干了是吧。你们这是那别人的性命在开玩笑。” 王八说道:“疯子一直为这个事情耿耿于怀。那个草帽人在被他艾蒿炙条把穴道烫了。在疯子面前哭,说自己要死了。疯子吓的够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就知道,小徐不愿意跟我学,就是有原因的”赵一二说道。 “那草帽人对疯子说,她有个秘方,有一些法门让人学习,是常人学不到的东西,很灵很隐秘的法术,疯子只要进行某些仪式——仪式的事情是疯子后来跟我说的,开始他只说了方子的事情——疯子就能学会很多秘术,有可能治好草帽人。我没有看到那个方子,但是疯子看了。疯子看了闷了两天,没有答应。把那方子交还给了草帽人……草帽人后来就死了……他家人说的,草帽人死前,非要回老家……再后来,疯子虽然还在学习水分,但他不再对这些东西热心。甚至还开始厌恶……再后来疯子就变了,平时没事,就是在晚上开始梦游,跟那个草帽人一样的姿势坐在月亮下,晒月亮。我就知道疯子被草帽人给缠住。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想不出能把草帽人驱赶的方法。我一直在想办法把草帽人从疯子身上驱除走。” “你当然找不到,因为草帽人根本不会附在小徐的身上。草帽人已经死了,的的确确的死了。小徐只是这件事情印象太深,他当时肯定很自责,甚至认为草帽人的死因,是他的所为,所以,他潜意识里希望草帽人不要死。这个念头多了,他的精神世界里,就会真的出现一个草帽人。” “赵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子好歹也是医科大学出来的,八十年的学生,哪像你们读书天天混日子,我们学习很刻苦的,刚才是心理学很基本的课程理论,我当年心理学成绩很不错。” “可是疯子那些和草帽人一样的习惯和姿势,还有他跟草帽人一样害怕光线害怕水害怕油烟,最害怕猫,和当年的草帽人一模一样。那些猫也怪,看见草帽人就咬。” “你不相信我么,我干驱邪镇鬼十年了,我难道看不出来一个人身上有没有鬼缠着?” 日期:2010-6-251:18:00 ——董玲离我一米远的距离,不愿意靠近我。我慢慢的走,努力搜寻空气中的气味。 气味在大路口附近没有了,我对董玲说,你把脸转过去。 董玲看向远处。我把信子伸出来,仔细的感觉,我能确定王八在这里上了的士,这里两小时内停过三辆的士,一个的士上面香水味很浓,一个司机有狐臭。王八上的那辆的士,后厢肯定放了梨子,梨子有几个在腐烂,我闻的很清楚。 我招呼董玲,上了刘院长的车,刘院长一直在慢慢的开着车跟着我们。我把车窗打开,腐烂梨子的味道很浓,很容易在空气中感觉到。顺着路走就可以了。 刘院长踩了踩油门,车速变快。我尖叫起来,“风……我怕风……” 刘院长没有办法,只能放慢速度。这个速度没法上干道。只能在人行道边缓慢行驶,但总比我走路快多了。 董玲不敢埋怨我拖延找王八的时间。她现在怕我。只要是正常人,有那个不对我现在的模样心悸呢。 日期:2010-6-251:20:00 “你儿说,那个草帽人其实就是疯子自己?”王八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所有行为,都和草帽人一样。” 赵一二不耐烦的说道:“你记好了,跟着我学东西,不见得都是跟阴司有关。我告诉你,小徐和草帽人有相似的症状,是他的心理问题,不是他生理机能出毛病。他有心理过程障碍,草帽人如对他影响很深,严重到精神能够改变他的生理上的反应。我现在了解他了,也许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而且死掉的人,跟他有关系。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害死了那个草帽人,听你说法,好像是他有机会治好草帽人,可是他因为某些自身原因,拒绝了。如果他一天不摆脱这个想法,他就永远会存在这个感知障碍,他的精神很敏感,命格又特殊,他能够根据自己的精神能力,完全理解草帽人所有的痛苦,并且重复草帽人的痛苦。你明白吗?” 王八听的昏头转向。他不懂心理学,谁没事去看这么无聊枯燥的东西呢。 第80节 “其实,小徐当个真正的医生也不错的。”赵一二说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想法和感知。有这个本身,当医生省事多了。一看病人,不用检查,就知道病人在受什么痛苦。” 王八高兴的说道:“那好,这就好办了,问题出在他自己的心理上。就好办了。” “你说好办?”赵一二把王八斜着眼睛看着:“我曾经治好过一个胃癌晚期,让他多活了五年。可是我从没治好过一个精神分裂。” “疯子……疯子……”王八苦笑道:“当年是谁给你起的外号……” “小徐没疯,每个人都有多重的人格,只是大多数人的主要性格占绝对的强势,压制了其他的人格状态。你难道没有想过,突然没来由想做一些你平时认为很难堪或很不屑的事情。或是你喝醉了,说出你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困扰。这都是亚人格的表现。” “草帽人的状态,就是疯子的另一个人格。” 日期:2010-6-251:24:00 ——“快停车,快停车。”我喊道:“退回去。”我哭起来,靠着车窗狠狠的呕吐。 刘院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我看着。把车熄了火。 董玲吓得不做声。 “怎么啦,小徐,干脆这样,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开始低声呜咽。 “不行,”疯子说道:“妈的,必须得过去。” 刘院长问道:“到底怎么啦?” “前面好大的血腥气,好多鬼在路上拦着。别开车过去,开车要出事的。” 疯子还喊:“一定得过去,不过去王八就瞎了!” 我对刘院长说道:“你儿开车,从旁边的巷子绕,我和董玲走路。” “我为什么要听你,跟走路。我不下车!”董玲喊道。 “你要扶着我,我走不动。” 我和董玲下了车,董玲把我的胳膊扶着,拖着我走路。刘院长把路往夷陵路方向开,我告诉他从一马路绕到沿江大道等我和董玲。 二道巷子的路口到了。我停下,不敢再往前走。路上的情形太凶恶。 十几个鬼魂,都是残肢断臂的鬼魂,并排牵着,没有手的鬼魂,之间就拖着血淋淋的肠子,拦在沿江大道上。恶狠狠的盯着往来的车辆,他们在寻找,找着路边冒失的行人过马路,在观察走过车辆的司机,是不是火焰低,霉气重,或是喝醉了酒…… 有两个鬼魂看见我和董玲。 董玲把我往公路中间走去。我不愿意走,董玲狠狠把我拉着,往路中间的鬼魂拖。我喊着,但声音太小:“别去……别去……” 董玲听不见在喊她。仍旧把我往路中间拖。我看见远远一个大客车的灯光。 拦在路上的鬼魂开始激动了,有几个在格格的笑。他们很开心,总算找到人来了。他们在邀请同伴,他们想让我和董玲明年跟他们一样,站在这里等待火焰低的倒霉蛋。 董玲仍旧把我往公路中间拖。我挣扎,但也不能放手。董玲现在的力气比我大得多。 我被董玲一步一步拖着。 我和董玲从人行道走到机动车道旁边的绿化带了。和那一排鬼魂很近了。我开始狂吐,血腥味道,恶臭的血腥味猛烈的灌入我的鼻孔。 董玲面无表情,紧紧拽着我,向路中间继续走。那辆大客车已经看得见车头了。是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估计已经走了几天的318国道,刚从最后一班汽渡过来,司机现在很放松了,到了市内,他以为没有318国道那么复杂的路况。司机在打瞌睡。 我尖叫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董玲听不到。我一个胳膊勾住了绿化带的灌木,另一个手死死拉着董玲。董玲不耐烦了,一下一下地猛拽我的胳膊。 我看见了,一个鬼魂把身上的肠子套在董玲的脖子上,正在用力拉着董玲。长长的肠子就如一条绳子,勾住董玲的意识,而我只能勉强的拉住董玲的手臂。 这情形,就如同拔河一般。 疯子在大喊:“用力!用力!” 鬼魂又来了一个,他扯住了董玲的头发,我支持不住了,胳膊被从灌木上扯脱,我手指胡乱摸索,抠住绿化带的泥土上,有抠到水泥牙子上,我不能松手。 疯子喊道:“抓紧喽,忍一忍!” 我觉得我手指要断了。 大客车呼啸而过。把那几个鬼魂又撞得魂飞魄散。套在董玲脖子上的肠子也撞得断掉,一截一截的飞在空中。 董玲一声尖叫,喊声泯没在大客车的喇叭声中。 尖锐的喇叭声刺得我脑袋钻心的疼痛。一直疼到胸口。 旁边的几个路人在慌乱的喊道:“好险,好险,就差一步,这客车就轧死他们了……” 空中的魂魄重新又站到马路中,慢慢的,有条不紊的,一个一个牵起来,有的鬼魂,又从旁边鬼魂破烂不堪的肚子里掏出肠子,给旁边的鬼魂拉住。恢复到刚才的样子,连成一排,安稳的横在马路上,仍旧安静的、恶毒的看着路上的行人,车辆上的司机…… 董玲清醒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我怎么走到这里了?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快走,别耽搁。”我无力地说道:“背着我,我没力气了。” 日期:2010-6-260:31:00 “你老是想着你朋友,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赵一二把腰间的抠机拿出来看了看,“马上子时就到,你做好准备没有?” “做什么准备啊?”王八愕然。 “你不知道!”赵一二惊讶的说道:“你今天来找我,竟然不知道……你不是要跟我学手艺吗?” “跟你学手艺,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赵一二叹一口气,“如果是小徐,就知道跟我拜师,要干什么事情。可是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儿到底要我干什么?” “你当诡道这么好学啊,你没看过武侠小说么!跟老子学手艺,就得先过我的试炼。” “我懂很多东西,很多法术都会,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你他妈的还差得远呢,我老师当初是怎么整老子的,那个王八蛋……现在我也用这个方法整你,没办法,我们是幺房,幺房的规矩就比长房多。” “我该怎么做。”王八沉声答道。 “你胆子大不大?”赵一二不等王八回答:“我看你胆子小的很,胆子小的话,就别应承我,跟我学手艺的事情,就算了。” “胆子是可以练出来的,我试一试。” “说的好,今天就让你试一试。”赵一二说道:“你说实话,见过鬼没有。” “除了邱阿姨养的小鬼,我从没见过。”王八老实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小徐为什么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是他八字问题,天生撞鬼,”王八撇了撇嘴巴,“可是你刚才说了,正好相反,他的八字是避鬼的。其实是草帽人能看见鬼。” “那你想过没有,草帽人为什么能瞧的见。” 王八摇摇头。 “因为草帽人不是个人,”赵一二看见王八不知所措,接着说:“怎么跟你解释呢,她不是个完整意义上的人,草帽人比常人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人有三魂七魄,草帽人缺一魂一魄。”赵一二说道:“缺魂魄的人,一半在阳世,一半站在阴间。” “这和我跟你学手艺有什么关系?”王八迟疑的问道。其实王八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赵一二要干什么了。 “子时一开,我就收你一魄,你就什么都能看见啦。你本身的罡火就没了,跟鬼一般无异。你要凭你自己的本事,去对付纠缠你的鬼魂,特别是那些很凶的,你要当心。” “你儿在我身边,那些鬼魂不都怕你吗……”王八刚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赵一二就是要故意让他这样的,怎么会帮他镇鬼。 “谁说我会在你身边了,我收了你魂魄,你就从这里走,顺着沿江大道,从汽渡折到夷陵路,一直走到宝塔河的天然塔。卯时前到不了天然塔,你就给我滚蛋,别再来烦我!” 王八眼睛睁得老大:“还有这个规矩?” 第81节 “还有,”赵一二嘻嘻的笑着说:“若是你命不好,在路上被什么恶鬼凶煞给拉去了,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救不了你。我要在阴关守着,一直到天亮。你要是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王八想了想,“好,我试一试。”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学道法,你是不是跟小徐一样,受过什么刺激。说实话,你的命格太一般,不是学道法的好材料”赵一二把王八盯着:“除了你一根筋的德行,我还瞧得起。其他条件,在我眼里,一无是处。” “我决定了。”王八说道:“从小到大,只有我不想做的事情,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嗯,这点你也不错,你脑筋还是比小徐灵光,这点像我。那个小徐,智力太低。”赵一二长呼一口气:“就这样啦,子时到的时候,我就带你走阴。” 王八身上在轻微战栗,也许是有点害怕,也许是略微紧张。 赵一二把一个通红的知了壳子递给王八,“这个东西,是我们这派的螟蛉,别弄丢了,丢了我跟你拼命。” 王八把螟蛉紧紧捏在手心,知了壳子非金非石,坚硬的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可以帮你一次,记住了,就一次。在二道巷子那里用一次,用的时候,把《太上玄灵北斗真经》任意挑一段念就行……你不会连《太上玄灵北斗真经》都不会背吧。” “我会背一点。”王八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以前做足了功课,早就通览道家典籍。 “为什么要在二道巷子用?”王八问道:“为什么别的地方不能用?” “为什么你要问这么多为什么!老子教你手艺,就是我说了算!”赵一二故作严肃的说道:“螟蛉这东西是我这辈子吃饭的家业,我是干什么的,今天是什么时候,你把他亮出来到处跑,不是在瞎搞!” 王八被骂的没脾气。不敢做声。 “二道巷子在沿江大道的路口,大前年出了特大车祸,死了七八人,这几个人命都蛮恶,去年又在老地方拉了几个人。现在他们成群了,鬼成了群,就厉害了。他们现在就在那里等着,把路都堵死了。就等着有人上钩。你现在的本事,绝对过不去。把螟蛉拿出来吓唬他们一下。你过去了,至于其他的劫,自己打发。” 日期:2010-6-261:37:00 ——董玲把我背着,蹒跚着在路上行走。边走边骂:“疯子你这个王八蛋,天天好吃懒做,长这么胖干嘛。” 我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东西还跟着我们没有,你刚才说我被鬼迷住了。”董玲问道。 “没有,我们已经过了。”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快到了,刘医生在前面等我们。” 董玲吃力的勉强往前磨蹭,“王哥要是出了事情,我饶不了你,是不是你把王哥说生气了,赌气找赵先生的。” 我不说话。我没力气跟她说什么。 董玲背不动我了,刘院长在前面的路口,下了车,向我们走过来。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子时了,如果小王要拜师学艺,就危险了。”刘院长说道:“老赵跟我说过,他当年学艺前,他老师给他出的题目就是让他七月半子时走阴,差点把他给交代(宜昌方言:完蛋)了。今天他肯定要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小王。” “王哥只是平常人,那里像赵先生这么厉害。他不出意外才怪。”董玲焦急的说着。 我没力气跟他们唠叨这些,只是轻轻说道:“走吧走吧,来不及了。” 雨窸窸窣窣的下得大了些。天空的黑云压得更低。云层中隐隐发出沉闷、绵长的轰鸣。 一群发情的野猫,蹲在路边,一齐狂叫。凄惨的猫叫声,在这个夜空中此起彼伏,空气中的气氛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阴气森森。 董玲坐在车上,突然浑身发麻,身体在无来由的发抖。 刘院长也感觉到了这个意识中的变化。捏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刘院长的手心在微微渗出汗来,觉得方向盘有点滑溜溜的。 两个乞丐坐在路中间玩耍,在相互推搡。刘院长开的很慢,离他们还有五六米远,就停下车,把手伸出车窗,对着他们摆手。两个乞丐很知趣的走开。 刘院长继续缓慢的开着,一个橙色的皮球从马路弹过来,弹到车头的盖子上,刘院长准备去捡。 “别捡,”我提醒:“别捡,捡了会出事的。” 那个橙色的皮球继续穿过马路,继续往长江的方向滚过去,已经滚到滨江公园的草地上。那两个乞丐正在发疯的追逐,皮球滚到长江大堤的护坡,在护坡上一下一下弹着,就是不滚下去。那两个乞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再跟着追,站在原地。 雨水越来越大,刘院长开了雨刷,可是开了一会,雨刷的晃动的越来越慢。彷佛有什么东西流到雨刷和车玻璃之间,增大了摩擦力。车内的水汽附在玻璃上,让刘院长的视线受阻,刘院长拿起抹布,在窗子上擦起来。 我把头低下,我不敢看。今天是七月半,我本来就不该出来的。街上的东西,刘院长和董玲不知道,可我都能看得见。有好多面色黝黑的野魂,正在伸出舌头舔着车前玻璃。舌头上滴着粘液,把雨刷粘在玻璃上。刘院长要把手伸出去,去探弄雨刷,“别……别去摸……”我呜咽的说着。 街上的阴冷气息在变重,阳世的味道慢慢细微不可闻。包括那个梨子的腐烂味道,都被雨水冲刷,变得淡了。空气中泛起尸臭和泥土的沉重气息。 他们马上就要全部出来了。 日期:2010-6-2615:21:00 “还有十分钟,子时就到。”赵一二故意把语气放缓:“你知不知道子时之后,宜昌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八勉强挤出笑容,“到这步了,你吓我,我也不会回头。” “你以为我在吓你!”赵一二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今晚到底有多大胆子!” 赵一二手招了招。几张纸钱漂浮过来。在王八面前飘着。 王八一阵战栗,知道面前有什么东西。虽然看不见,但王八心里明白的很。王八从荷包里掏出点糯米,洒在前面。几声风声戾叫,纸钱被风带到空中。 “哼哼,在我面前显摆吗?”赵一二有点不高兴。 天上的黑云沉沉的压下来。王八的耳朵里,彷佛听见无数的惨叫。那是阴间的鬼魂在阴关里面拥挤,都想快点冲到人世间。 “今年的年成的确是不好,鬼都多些。你这小子,难道知道吃我们这碗饭饿不死吗?连律师都不愿意当。” 王八呆呆站着,身边的哭号声他已经听的很清楚了,用不着赵一二带他走阴,他现在就可以感受到阴魂就在附近,而且很多,非常多。 赵一二又把抠机看了看。 “时候到了,”赵一二脸色非常郑重,说话沉着:“闭眼。” 王八把眼睛闭上。赵一二用一根银针,飞快的在王八的耳垂上刺了一下,王八的耳垂滴出一滴鲜血。赵一二用个小瓶子收了。 “你的肾魄,我留下。”赵一二在念着道家的咒语,王八听不懂,这不是他以前看到过的任何道家典籍有记载的咒语。王八的耳朵生疼,刚才耳朵疼痛的时候,他感觉身上一阵寒气从脚底的涌泉穴开始顺着足少阴肾经,一直冰凉到耳朵。王八现在身上觉得轻飘飘,空荡荡的。 “这就是落魄的感觉吗。”王八内心里对自己说道。 “你可以开始了。”赵一二拍了拍王八的头顶。 王八把眼睛睁开。他再次看到的世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王八的内心震撼且惊赫无比。 日期:2010-6-2615:47:00 ——雨停了,我能够感觉到雨停了。 “时间到了,来不及了。”我低声说道。 董玲喊着:“不行,王哥不能去当神棍的,他是个好律师。怎么能去干那种事情。” 董玲要开车门。 “你别出去,”我劝董玲:“至少不要这么慌慌张张的出去。现在十一点了,鬼等的就是你这种失魂落魄的人。你听不到吗,电力大楼钟楼的钟声正在响呢。” 第82节 “你在骗人,电力大楼的钟声最后一次是十点。每天都是这样!”董玲急躁的哭起来,可她马上安静,她正在聆听,“珰——珰——珰——”。电力大楼的钟声正在一声又一声的敲响。 “今天是七月半,钟楼会敲十一点的钟声。”我说道:“你不知道么?钟楼也在提醒世人,该睡觉了。” 这个城市已经属于阴间,只有不多的人还在这大街上,不识时务的游荡。他们还以为这路上的行人如往常一样呢。 刘院长的车突然熄了火,发动不起来。刘院长一遍又一遍的打火,可是发动机每次都是轰鸣几声,旋即悄然无息。我看见车外的鬼魂在往车下面钻。 三个人呆在车内,董玲在吭吭的哭泣。我蜷缩在座位上,恨不得躲到椅子的下面。刘院长掏出烟,狠狠的抽起来。 董玲不哭了,镇定下来,“我没事了,我们下车走吧。” 我把草帽完全盖在脸上,打开车门,“我闻不到王八的味道。”我接着说:“王八已经在走阴了。” “你快带我们去找赵先生!”董玲尖声喊起来。我的草帽被一阵旋风吹掉,无数的魂灵在董玲身边飞舞,对我喊:“找啊……找啊……哈哈……荷荷……” 我向草帽跑过去,可是草帽如风筝一样,在空中飘浮着。我追不到,我还要去追。刘院长在后面把我死死抱住,“路上很多车,你别追了。” 可是在我的眼中,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车辆。 我无力的说道:“王八已经开始走阴,但我知道赵先生在那里,就在前面的路口,滨江公园对面的解放路口。这么多的阴魂全部来自于那里,那里就是阴关。赵先生在点数。是鬼说的。” 刘院长用手托住我的腋下,稳稳的向前走去。董玲在轻轻抽泣。 我的草帽没有了,我心里无比慌乱,我不能没有草帽,不能没有草帽…… 路上的都是慢慢行走的魂魄。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有的鬼魂在地上爬,有的倒退着在走,有的身体在古怪的扭曲,还有很多叠在一起,叠了好高。他们都没有脚。他们正对着我们走过来。 鬼魂多的超出我的想象,队伍漫长,没有尽头。刘院长看不见,董玲也看不见。 我腿软了,拖在刘院长的胳膊上。 日期:2010-6-2615:50:00 王八的眼睛睁开。 眼前的世界变了,不再是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物。星座大楼的模样变成了一座高塔。电影院变成了庙宇的形状。身边矮小的建筑,也成了古老的飞檐残壁。 无数的鬼魂从电影院和星座大厦里面钻出来。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飞快的从钻到街道上,然后向城市里各个角落里窜去。 王八明白了,为什么解放路的前身叫通惠路。 王八终于如愿以偿,能够清晰的看见这些从阴间出来的鬼魂。还有很多鬼魂都从解放路口的半空中渗出来,一群一群的渗出来,出来后,急迫的魂魄,呼啸着四下飞散。但大部分的鬼魂,都是用不紧不慢的速度在沿江大道上蹒跚行走,这个队伍已经绵延了很长,王八看不见队伍的前端。 鬼魂出声的很少,集体却发出类似喘气的声音——呜——呜——,也有哭号的声音夹杂,但整个队伍,在王八看来,无比的寂静。每个鬼魂都彷佛拖着脚步在行走,其实他们的脚下都是空的。街上的的雨停了,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出了浓烈诡异的灰雾,这雾气在沿江大道上漫溢,缓慢却又不可抗拒。鬼魂的队伍渐渐湮没在雾气中。王八在雾气中勉强能看到高高低低的魂魄在里面显现。雾气更大了,把所有进入里面的魂魄全部掩盖。 赵一二拿着一个五种颜色的三角旗,站到高处,不停的挥舞着,旗帜所向,某些鬼魂们都顺着方向分流散开。 “赵先生……赵先生……”王八喊道。 赵一二不理会他,赵一二现在面色紧张,从来没见过的紧张。从他的表情里,再也看不出一丝平时玩世不恭的神色。 “师父!”王八大声喊道。 可是赵一二不理会他。王八明白了,赵一二现在根本就听不到。 鬼魂队伍中一些鬼魂听到了王八的声音,停下步伐,扭头朝向王八。脱离队伍,向王八走来。王八吓住了,嘴里喊着“滚!滚!” 可那几个鬼魂边走边在狞笑。 赵一二现在全神贯注,立在阴关和阳世交接的地方。两边的声音都传不到他耳中。 王八手中的螟蛉在嗡嗡的响。那几个魂魄慌慌地回到队伍中。淹没进去,找不到踪影。王八突然想起了赵一二的交待,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要在这满是鬼魂的街道,走十几里路,走到宝塔河的天然塔。 平时坐车只需要半个小时,走路需要两个小时。可现在他知道,能在天亮前走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王八眼前的世界是个不熟悉的世界,连道路都完全改变,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形状扭曲,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是飘渺虚无的影像。他不知道这世界是否真实。 王八发现他想抬一下腿,都艰难无比,不是沉重,而是太轻飘。他走不稳。 卯时之前走到天然塔,太难了,太难了。 王八心里倔强起来,就算是走不到,也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开始吧! 日期:2010-6-2615:56:00 王八的心念一动,还没有抬脚。就发现自己已经和身边的鬼魂一样。漂浮着前行。一下子走了好远。王八心里一阵欣喜。却又发现,自己一步都迈不动了。这个场面,自己一会会飞,一会无法动弹的场面,王八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在什么时候经历过呢,王八想起来了: 在梦中。 王八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肉身凡人,还是个魂魄。他很不习惯这个感觉。 王八凝神静气,慢慢的走起来。走得很困难。但能勉强前行。 王八正式开始失魂走阴! 走到颐环大厦——颐环大厦已经成了一个黑气弥漫的阁楼。王八看见颐环大厦下的人行道上,三个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慢慢挪过来。 “你们来干什么!”王八对他们喊道:“疯子,董玲,快回去。别在这里。” 疯子晃了晃脑袋,好像听见王八的喊声,但随即又害怕地把头抱住。董玲神色焦急,但她看不见王八,更听不见王八的声音。 刘院长扶着疯子,一步一步对着王八挪过来,董玲在后面。 王八拦住他们,可是他们一一从王八的身体穿过,如同穿过一个立体三维的幻象一般。 连疯子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董玲!”王八转身,向董玲抓过去,“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王八的手穿过董玲的躯体,抓了个空。王八又向疯子站过去,手刚刚触到疯子的肩膀,手指就飞快的灼烧起来。王八疼的大喊。疯子的八字有六个火,能烧鬼魂。王八开始确信自己是个鬼魂了。一个非阴非阳,带着肉身行走的魂魄,这就是走阴。 可是疯子却狂叫:“我们快走,有鬼在抠我脖子啦,我好怕,我们快去找赵师傅。” 王八喊道:“我不是鬼,我是王鲲鹏,你们别乱走!”王八想走回去,再次拦住他们。可是王八,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走回头路,一步都走不了。一道无形的墙,拦在他的面前。他看着三人,慢慢的向阴关的方向走去…… 走阴的人,是不能往回走的。往前走一步就是一步。没有往后退的道理。 至少那里还有赵先生。王八略感安慰。却忘了自身的处境。 王八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街道上无数的鬼魂向王八扑过来,“王鲲鹏……王鲲鹏……王鲲鹏……王鲲鹏……”每一个鬼魂突然不再动作迟缓,每一个都变得面目狰狞,白牙森森,向王八扑过来。一些身体残缺,行动迟缓的鬼魂,也在地上爬着,想王八挪过来。 第83节 王八被鬼魂们撕扯着,把王八往沿江大道的正中央拉去,王八被拉进昏暗的雾气中。雾气中的厉鬼更多,王八无法抵抗他们凶恶的攻击。每一个鬼魂都想钻进王八的身体。可是每一个都想这么做,鬼魂自己也厮打起来。打赢了的鬼魂,荷荷怪叫,把王八往怀里抱。王八不再呆呆的站着了,他念起三清咒,也参与了殴斗。 王八疯狂了,他发现自己是这群鬼魂中力气最大的。只要他不停地念咒,他就力大无比。他首先把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鬼魂揪起,然后重重掼到地下,另一个冲上来,他很轻松的把那个鬼魂撕成两半。他回手一肘击,身后箍住他鬼魂的头咕噜噜的滚了好远。没有头的鬼魂在地上爬着摸索,找他的脑袋。可是无数的鬼魂在纷乱的跑动,那头颅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后面的鬼魂还在缓慢而又不可停滞的前行,众多的鬼魂把那个无头鬼魂压在了地下。寻找头颅的鬼魂,一眨眼的功夫,就踩的稀烂,身体融化到雾气中。 日期:2010-6-2615:58:00 王八明白了为什么学赵一二的诡道为什么第一步就是走阴了,一个镇邪的人,首先要能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恐惧的东西。 王八愈战愈勇,鬼魂们不敢再靠前,王八面对着他们,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王八无奈的发现,自己倒着走,比正着走,要轻松的多。王八倒退着,向路边倒退,王八想离开鬼魂的队伍。那些鬼魂,不再相互厮打了,都把他看着。王八心里不再混乱,他掏出了准备好的糯米,撒了出去。 鬼魂都尖吠着退远。追赶王八的厉鬼,大部分都惨叫着回到了队伍中,恨恨不已,雾气里面的怪叫,一声声的传出来。 王八不停的往后退。发现自己退到了江边的大堤上。 王八心想,就顺着大堤走吧,熟悉的道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可是长江的流向,还是没改变。 王八心意已决。慢慢的走着,他忘了自己正在反身着走,因为倒着走无比顺脚。还有几个鬼魂没死心,仍旧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其中一个缠满绷带的鬼魂离他最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王八倒着走一步,那个连面部都缠满绷带的鬼魂就跟着走一步。可是那个鬼魂亦不敢靠近。旁边的鬼魂跃跃欲试,想饶过那个缠满绷带的鬼魂,抢进王八,却被绷带鬼咬得吱吱乱叫。飞快的跑了。 只有这一个了,好对付的多。王八心里想着。 “叔叔,”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能帮我,把球捡过来吗?” 小孩子能够看见他。王八想着,这不奇怪。人在七岁之前,都是能看见鬼魂的。 王八却糊涂了,那有深更半夜,有小孩子在江边玩耍的,而且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他竟然忽略,今天是七月半。王八没有平时细致思考能力了。 王八向小孩的指向看去,一个橙色的皮球正漂浮在江水靠近岸边的地方。 看着小孩焦急的样子,王八被蛊惑了。他向皮球走去。 日期:2010-6-271:26:00 ——我看见赵一二了。 刘院长也看见。他脚步加快,带着我飞快的走过路口。无数的阴魂在我们身边掠过。我强忍着害怕,赵一二就在前面,马上就没事了。我心里安慰自己。 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阴魂在或快或慢的走动、飞奔、漂浮、旋转……就如同大海中的涡流。 赵一二就是这个漩涡的中心,鬼魂在他四周不远的地方移动,却没有一个能靠近他方圆几米的范围。我们和赵一二隔着路口,云集路上的鬼魂不像沿江大道上的那么安稳,都在疯狂的疾奔。我们过不去。 赵一二正在把一个旗帜往怀里收,他看见我们了。赵一二手指了指。路口狂奔的鬼魂都堆积着,留出通道,等着我们过去。我对刘院长说道:“快走,快走。” 赵一二说道:“急什么,不是有我在么。” 刘院长扶着我,董玲跟在后面,战战兢兢的过了路口。我回头看去,堆积起来的魂魄已经好高了。可他们都不敢拂逆赵一二的意思。不敢越雷池一步。下面的鬼魂被压的吱吱乱叫。 赵一二手一摆,鬼魂叠起的垛子顿时垮塌,鬼魂更刚才一样,仍旧疯狂的在道路上飞奔。 刘院长能感觉到四周的阴冷呼啸。 “老赵,这就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阴关。” “是啊,你看我多威风。可惜每年只有这一天,他们才这么听我的。平时有这么厉害就好了。”赵一二惋惜的说道:“小徐若是肯跟我学,他十年后,应该能御众鬼,可是你这个苕……” 赵一二用手把我指着,看见我的模样,说不下去。 我抬起头,把赵一二盯着看。我不再在乎空气中刺寒的冷风吹得我皮肤刀割般的疼痛,我对着赵一二,等着赵一二说话。 “我帮不了你,别这样看着我。”赵一二冷冷的说道: “你已经死了。” “是的……”我叹了一口长气,“我早就死了。” “听着,你听清楚。”赵一二把我的头按住,“你的注定要在那年死掉的。小徐学了你的蛇经也没办法救你。” 我哭起来,“不是的,我不会死的,是他不肯救我。我不想死,我的儿子是傻子,没有我,谁照顾他。” “你活了四十九岁,够本了。你还嫁了人,你还有一儿一女……人世的福分,你能享的都享了,不该享的,也享了。够了……够了……” “我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就算是我放在当年,我也没办法治好你。”赵一二说道:“你是蛇根,你自己清楚。” 我不说话了。慢慢的坐下来。 日期:2010-6-2715:25:00 “王哥去那里啦!”董玲在喊着问赵一二:“你把他弄回来。” 赵一二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也改变不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别乱跑,等着他回来。” 董玲急的跺脚,“不行,我要去找他!” 赵一二把口水蘸了蘸在手指上,“你怕不怕脏?” 董玲喊着:“我要去找王哥……” 赵一二把手指往董玲的眼皮上抹了一下。 董玲“哇”的一声惊赫的叫出声,她也看见了沿江大道上浩荡的鬼魂群。 “王哥是不是在他们中间,是不是……是不是……” 赵一二喊道:“够了,别再喊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别添乱。你出了事,王鲲鹏那小子更走不过去!” 我的头好疼,炸裂的疼痛。我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太疼了,如同一把尖刀在颅内不停的搅动。 刘院长把我抱住,“不行,我要送他去医院。” “没必要,”赵一二冷静的说道:“他马上就好了。” 我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腮帮子酸酸的,我开始吐出白沫。我的脖子梗着,我缓不过气来,用手捏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想呼吸。我头脑混乱,胸口憋闷异常,我的脚在地上拼命的踢动,鞋子都掉了。 刘院长把我扶起来,用手指甲掐我的人中。 “水……”刘院长招呼董玲:”快拿水来。” 董玲也六神无主,这时候到那里去找水去。 赵一二拿出他那瓶没喝完的酒。往我的嘴里灌进来。 火辣的酒水烧灼我的喉咙,我一阵反胃,酒倒灌到我的鼻腔,我鼻子也尖锐的疼起来。但是我的精神在这个刺激下,渐渐恢复。 我不再挣扎,慢慢的在刘院长的搀扶下,坐在地下。 我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草帽人的声音了。我安静的坐着,慢慢呼吸。 身上好热,妈的,这个草帽人穿了这么多衣服在身上。虽然天空在下雨,空气湿冷。但毕竟是夏天,身上穿三四件衣服,还是热的很。 我烦躁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一件又一件。我热很了。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内裤。让雨水淋在自己的身上。我长呼一口气,湿润的空气,在肺里周转。我啊的一声,吐出憋闷了我好长时间的浊气。 我看着身边的环境。 解放路上的湿漉漉的。树木上的叶子不停的滴下水来。 我看不到那些鬼东西了。 欣喜异常,知道缠住我的草帽人走了。我朝着赵一二,想给他磕头。 赵一二说:“别——要是给我磕头,就是我徒弟了。” 我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赵一二。 第84节 赵一二说道:“你能解脱出来,还是要感谢你自己。以后你就不要再想着那个人了。你要是谢我,就把蛇经的内容告诉我吧。” 我凑近赵一二的耳朵,把当年草帽人告诉我的东西一一说出来。边说边忘。 刘院长在一旁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蛇经,什么草帽人……到底怎么啦?” 我心平气和,问道:“你是不是答应王八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两个活宝。一个拼命的要学,一个却生死(宜昌方言:极力)的不愿意学。”赵一二接着说道:“王八已经走阴了。” “他的眼睛会不会有事,当你的徒弟,是不是会变瞎。” “那来的事情。这事,你不学,就此了断了。你也不用担心他会瞎,更不用担心你自己。” “哦”我开心起来,“这就好,太好了。” 董玲在一旁骂道:“你怎么这么轻松,王哥还在走阴呢。” “相信我”我笑道“王八没事的。他没你想的那么没有用。” “那你现在带我去找他!”董玲还在不依不饶。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啦。”我摆摆手,“我跟你一样,看不见那些东西了。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可看不见走阴的王八。” 这街上到处都是鬼魂,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但我知道。我可不想到处乱跑。 “妈的!”赵一二忽然说了声粗口。赵一二把我指着:“小王八蛋的,应该不把你这么快弄清醒。” 我把自己指着,不知道那里得罪了赵一二,“我怎么啦?” “刚才应该多看看你的样子,妈的,蛇根很难得碰见。老子这次亏大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王八才真是应该当赵一二的徒弟,他们对玄术的痴迷,都一般的态度。 “你儿这么有本事,还怕碰不到像草帽人这样的蛇根吗?” “放屁!放屁!你以为蛇根这么好碰到吗?老子就见过你这个水货蛇根一次而已。知不知道蛇根有多难的遇到。你妈的小王八蛋,光告诉我蛇经有什么用,没得蛇根让老子多瞄几眼,有什么用!” 的确,草帽人这样的怪人,这世上还真难得碰见。 刘院长说道:“老赵,你说的蛇根是不是当年在学校里,我们争论过的那个事情。” 赵一二“哼哼”两声,“还是老子说的是对的吧,你现在看到真的蛇根了。刚才你和小徐在一起,应该看得很清楚了。” “我还是不相信。这有违医学常识的。” “那你把小徐看看,”赵一二把我的肩膀拉着,对着刘院长喊道:“你还犟,你这个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跟老子抬杠!”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的,人怎么会生出蛇种。”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喊起来,我觉得加入刘院长赵一二的争论,很过瘾。 “老赵当年在学遗传学的时候,跟我抬杠,说不同的物种可以繁衍后代。这明显是违背医学的基础理论么。他说人可以生出蛇胎。” “不是蛇胎,是蛇根。中国从古代就有蛇根的记载。你不喜欢看书,没得知识,少见多怪!” 赵一二又和刘院长吵起来了。 “医学上说的很明白了,鉴别不同动物基本特征就是,不同科的动物无法繁衍后代。古今中外这个实验做了无数次了。”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再说蛇根也并不是非得蛇和人交配。” “你们倒是听听。”刘院长激动起来:“这是学医科的高材生说出来的话……” “这是事实,你非要跟我犟。” “你们能不能轻点声音说话?”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干你屁事!”赵一二和刘院长同时骂我。 我不说话了,干脆听着他们吵架。从他们争吵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草帽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草帽人是个典型的蛇根。 蝮蛇生性好淫。喜欢在妇女的晾晒在屋外的内裤上缠绵排精。若是那个孕妇,夜间忘记吧自己晾在露天的内裤收回,第二天又不知道重新洗的话。穿上内裤,就会生下蛇根。当然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所以蛇根在世上,很少有人见到。就算是见到了,也当做一些无法医治的症状来治疗。 蛇根的寿命都很短,往往生下来就死了。活到草帽人这样几十岁的,更是少见。那草帽人一心惦念着子女,舍不得死掉,宁愿活在世上,受着无尽的痛苦,也不愿意死掉。甚至找到蛇经,想找人治好自己。蛇经在历史上失传已久,她从何得来,无法可知,想着草帽人这样的身体,能巴巴的寻找蛇经,受到的磨难,不知超出常人几万倍。 蛇根天生魂魄不全,又具备某些蛇类的生理特征。 草帽人的表现,就是如此。也是如此,蛇根死掉,也不会变成厉鬼,缠住常人。这个道理,我也听明白了。我也知道了,草帽人其实就是我自己而已。 这个完全扭曲遗传学的示例,别说是刘院长这种医生,就是一般人,又有哪个会真的相信。最多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而已。 幸好,草帽人已经走了。我吐了吐舌头,还好,我什么都舔不出来了。 日期:2010-6-282:34:00 赵一二和刘院长还在吵架。可是吵的内容变了。 刘院长骂道:“老子不跟你争了,你反正口才好,会日白,不然当年这么那么多二球听你日弄(宜昌方言:蛊惑),去做傻事。” 赵一二听到这句话,不跟刘院长吵了。站着不动,皱着眉头,眼光看着长江对面。这个神情,我见过,在中医院病房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 刘院长和赵一二以前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可是刘院长对我说过,赵一二没有毕业,就从学校跑了。当时他用的是逃字。赵一二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呢。我估计是打架。肯定把某个学校里他看不惯的恶棍给收拾了。以赵一二的性格来看,我的推测应该没错。而且赵一二肯定把别人伤的很惨,不然不会逃跑。可是这个事情,我总觉得还是有点圆不拢,刘院长说他口才好,很多同学都听他,这个跟他打架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自己的事情了结了,心情舒畅。免不了想着旁人的事情。 赵一二慢慢的说道,“小徐,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提及的往事。我有,你也有。王鲲鹏也有……” 我心想,赵一二太厉害了,完全能看明白我的心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赵一二说道:“我要去做事了,你们别呆在这里,最好是到宝塔河等小王。”赵一二说着话,点了点酒水,给刘院长的背上画了个符。 “从夷陵路走吧,那里好走一些。”赵一二摆摆手,反身向西坝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刘院长问道。 “你问这些干嘛?反正说了,你也不信。”赵一二的边走边说:“还有一道水门没开……” 赵一二歪歪地走着,身形隐没在夜色中,一会就看不到人影。 我突然有点可怜赵一二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么多年来,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形单影支。 刘院长带着我们往他的车走去,一直到了车上,都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车也很快的发动。刘院长拐弯,向夷陵路的方向开去。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掉头走沿江大道的。 现在子时都要过了,道路没有什么人,刘院长还是开的不快,我在车上看见了他的中华烟,不客气地抽起来,抽到第五支,车到了宝塔河。 “我们在这里等,还是进去?”我问刘院长。 天然塔在纸厂里面,现在纸厂倒闭,空荡荡的,留了个门房,只是个摆设,栅栏门都虚掩的。我们商量一会,下车,走进了纸厂。穿过纸厂的厂区,到了河边。 天然塔就在矗在江岸上,离江水近的很。 天色黑黑,长江悠长,看着这个宝塔立在江边,在这个时间。我心里莫名的一阵酸胀的感觉涌上来。既不是伤感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柔软激动的情绪,没来由的弥漫住我的思维。 董玲也不闹了,安静的坐在宝塔边的石座上,靠着抬宝塔的夜叉,看样子是要睡了。 我却没有睡意,和刘院长有一根无一根的抽烟。 第85节 “刘院长,你能说说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问道:“赵先生,是不是有过很伤心的往事,我看见他两次,都很不开心的样子,肯定是想起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了解他的事情。” “你们当年读书肯定是好朋友撒。我看见你家的相册,都是你和赵先生,还有陈阿姨的合影。你们关系当初一定非常的要好。而且……”我偏了偏脑袋,“赵先生两次不高兴,都是和你吵架之后。都是你说了什么,才让赵先生很难过的。” “没想到,你对赵建国这么好奇。”刘院长说道:“可是你又不跟他学手艺,你若是问他自己,不是更好。” “赵建国!”我吃惊的说道:“赵先生的俗名是赵建国。这名字好土。”我呵呵的笑起来。 “他失踪了四五年,我找他的时候,到处在长阳问赵建国的名字,没人知道。后来我又去长阳,听长阳的同行说西坪出了个姓赵的高人,又会治病,又会镇邪。我想着有可能是老赵,去碰碰运气。到了西坪一个山顶上的小村子里,看见他开的诊所,再问旁人,才知道已经在长阳大名鼎鼎的赵一二赵先生,就我的老同学,好朋友——赵建国。” 刘院长找了赵一二四五年!他们当年的关系,看来真是非常的铁。我在读书的时候,也有几个自认为关系很融洽的同学,现在他们都在湖北其他的城市,毕业几年了,我都没去看过他们一次。振哥结婚我都没去。 “赵先生是因为打架才退学的吗?”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他当年的确喜欢打架,不过他打了人,谁都不敢找他的麻烦。替他挡灾的人多了去。他是学生会的干部,预备党员,学业非常出色,北京好几个医院都找我们系的主任,点名要他毕业后分配过去。其实当时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他的已经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开始挂号坐诊。甚至在没拿到从业资格的情况下,参与了好几次外科手术。只不过学校不敢宣传而已。但他的专长还是内科。他擅长临床诊断,他自学了中医,根本对学校的中医课程不屑于顾,说学校教的中医从根本就错了。” 刘院长这么说,我可不吃惊。中医的理论基础和西医完全是两码事,用西医的套路诠释中医,当然是挂羊头卖狗肉。中医的理论,在现代的科学环境下,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比方中医的基础,经脉学说,在西医的解剖学上,完全就是毫无依据,空中楼阁。至于中西医结合,那更是扯淡。两个完全不同基础的学说,能糅合在一起吗?所以这世上,若是那个医生说他能结合中医西医,肯定是吹牛皮。 这个道理,连我都懂,赵一二当然知道。 “赵先生是因为质疑学校的教学方式,才被学校赶出来的吗?” “不是不是,你问这么多干嘛!你自己去问老赵去!”刘院长激动起来,很不耐烦。 我更能肯定,刘院长和赵一二当年的退学遭遇,有很大的联系。 我不说话了,把烟狠狠地抽着。刘院长会跟我说的,他憋了这么久,应该会对我说的。 刘院长把手中烟头抛掉,对我说:“今天跟你讲的事情,你听过就算了,别到处乱说。” “这个事情,是你和赵先生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吗?”我知道刘院长要说了,可还是忍不住多嘴。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都不愿意提及的经历……”刘院长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说说我和赵建国有关的事情。” 我安静的听刘院长的诉说: “从安阳的火车站开始说吧……” 日期:2010-6-282:37:00 王八看见小男孩期盼地把他看着,眼光巴巴的。对小男孩说道:“你离水远点。我帮你去捡球。” 那个绷带鬼突然发恶,扑向王八,王八向它踢了一脚。那绷带鬼,滚到一边,一时不敢上前。 小男孩焦急说“叔叔,我要球,我要球……” 王八呵呵的说:“我现在就去帮你捡,你妈妈在那,我把球捡了,你就快去找你妈妈,我没时间帮你找她了,这里很危险,到处都是……” 小男孩忽然喊道:“叔叔你看,我妈妈来了。” 王八果然看见二三十米开外,一个妇女急匆匆的走过来。 王八心里宽松,走进江水,够着身子去捞皮球。可是手在水上一荡,皮球却飘得远了些。 小男孩在哭了,“我要球,我的球……” 王八叹口气,把裤子往上卷了卷,又往江水中走了两步。 绷带鬼看见王八走进水里了,兴奋起来,疯狂抢到王八跟前。王八一拳,把它弹开好远。绷带鬼叽叽的叫着。 王八翻过身,又往水中走了两步,水漫过大腿了,裤子都打湿。王八这次够到了皮球。心里高兴,回头对着江岸,喊道:“恩,我帮你捡到啦……咦……” 岸边的小男孩和他的妈妈都看不到踪影。 王八终于醒悟。 可是晚了,江水一阵哗啦作响。好几个胳膊从江水中伸出来,有的扯住王八的胳膊,有的勾住王八的脖子。 王八猝不及防,被拉进江水。 日期:2010-6-290:37:00 王八一下就被拉到江水的深处。脚探不到水底。慌乱中,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江水。 江水中的水鬼,把王八纠缠起来。江水中寂静无声。水鬼把王八的身体死死抱住。王八往水下沉去。 王八水性很好,自小在长江里游泳。虽然沉到水里,并不慌乱。他从小能在水里憋气,常常抱着石头在江水里呆几分钟。 可是王八身上纠缠的水鬼太多。王八嘴里不能念出任何咒语来救命了,他试了试用心默念避水咒,发现这个办法并不可行。 王八一点一点地抠开胸前的一个手指。手指滑腻腻的。恨不得用嘴去咬。 王八的腿突然被一个东西纠缠住,猛的往深水的地方带过去。江水变得十分的沉重。压在王八身体的四周。 王八开始无法抑制地喝水。王八在意识泯灭的最后一刻,想起了赵一二给他的螟蛉,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马上就淹死在这里,赵一二的螟蛉怎么办,赵一二是不是会很失望。 那个螟蛉就在这时候开始发光。 虽然在漆黑的水中,即便是王八闭着眼睛,仍能够感知到这个知了壳子映出的红光。 水鬼都慌忙的松开王八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松开。 这个过程一直都是静谧无比。 王八脚底在江底的蹬了一下,身体慢慢往水面浮上去。过程实在是太漫长,王八觉得自己的已经憋不住气了。在王八绝望的时候,他的头顶冒出水面。 王八手划着水面,踩着水。他摇摇头,忽然感觉到了恐惧,这个恐惧感来的太迟了。竟然延迟了这么长时间,王八的思维在刚才,一直都空白的,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害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的反应如此迟钝。王八脑袋里混乱的狠,自己对危险的反应已经太慢了。王八到第二天回忆的时候,才能想明白:少了肾魄的他,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灵活。 王八凭着本能,慢慢地往岸边游过去。 王八边游泳,心里的寒意开始凶猛的溢到四肢,在这个彷佛深渊般的江水中,到底有什么恐怖的鬼怪,在伺机等着机会,把他再一次抓住。也许就在下一刻,自己的小腿就会被一个凶猛,但又不知道倒是什么形状的东西,狠狠扯住。把他往无底的深渊扯下去…… 王八想到这里,一股寒意,充溢全身。甚至小腿因为恐怖太甚,酸麻的感觉转变成为痉挛。 江水冷的彻骨。王八奋力用手臂划着水面。可是和梦中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力,王八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前进半分。 第86节 王八回转身,把身上的那个知了壳子拿到手中,勉力举起来。虽然他思维混乱,也知道,螟蛉是辟邪的法器了。螟蛉在王八的手中抬出水面。红光变得亮了一些。把附近的江面照的清清楚楚。可是王八非常后悔看到眼前的场景,恨不得把眼睛闭住,但眼皮子不听王八的指挥,盖不下来。王八心里无聊冒起一个念头:怪不得疯子,不愿意学赵一二的手艺。 谁愿意看见类似的场面呢。 这个场面,比刚才更让王八惊赫! 王八的视线所到的江水。全部漂浮着水大棒(宜昌方言:江水中的浮尸),在红光的照射下,层层叠叠的浮尸,拥挤在江水中,光线范围之外,也模模糊糊的看见无穷无尽的物体在江水里沉浮,都是浮尸——全是浮尸,绵延不绝,把长江完全充斥。这些浮尸,不再如刚才一样凶恶,都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沉在水面下。无声无息,有的还在慢慢的随着水势的流动缓慢旋转翻滚。 离王八最近的,赫然就是骗他下水的小男孩,仰躺在水面上。 小男孩的一只手蜷曲在身前,手指僵硬的半弯曲着。面部没有腐烂。两眼紧闭,嘴巴张的老大,白惨惨的脸庞还显露着临死前的恐惧。江水一荡一荡,小男孩的头发夹杂一些破烂的碎塑料袋子,随着江水晃动。王八忍不住仔细看着那个小男孩的尸体,他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王八仔细的看着,小男孩尸体的嘴巴,里面的还能模糊的看见有些泥沙,嘴唇有一丁点惨淡的红褐色。 王八盯着小男孩看着,心里想到:他是不是在江边玩耍,失足落水呢。王八想着这个无稽的问题。眼睛还是悲悯的看着男孩的煞白的脸部,尸体的脸有点发胀,在红光的照映下,无比凄惨。 小男孩的眼睛突然睁开,望着王八,虽然他的脸庞朝向天空,但王八能感觉到尸体的眼神对着自己。 “叔叔,我要皮球……”小男孩吐出嘴里的泥沙,旋即格格的笑起来。 王八狂叫起来,翻转身,发疯的往岸边游去。 这次王八能游动了,扑腾几下,离岸边只有六七米的距离。王八仰起头,看着岸边,计算着自己还要游几下,才能够到江岸的护堤。 王八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全身裹缠着绷带的厉鬼,正站在岸边,绷带微微抖动,嘴里格格作响,等着王八…… 日期:2010-6-290:44:00 ——“安阳火车站?”我不禁好奇的问道:“你们在北京读书,为什么又跑到安阳的火车站去了?” “我不想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赵建国失踪之前,我见过他最后一面的情形。”刘院长说道:“有一些事情,我这辈子都不想提起,我给你说的,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为什么,刘医生,赵先生的事情你也参与在里面吗?” “当年的事情,有谁没有参与呢……”刘院长马上改变了话锋,我也看到了他类似赵一二的深邃目光: 十二年前的六月二十九日。刘院长能够清晰的记得这个日期。 河南省安阳火车站是跟非常的大的中转站。安阳位于河南河北交界处,在华北地区是仅次于郑州和石家庄的铁路交通枢纽。 火车站货车车皮的调度场,是个非常大的场地,几百个车皮停在这里,到处是交集的铁轨。一边伸向城市,一边伸向远方,没入天际。 赵建国在一节车皮闷罐里等了一天了。时间已到傍晚,他在几百个车皮中,选择了任意选择了一个,无聊的躺在里面。抽着闷烟。 赵建国穿着的牛仔裤和旅游鞋,还有白色的衬衣,留着长头发。这在当时是很时髦的打扮。只有家境较好的学生,才能如此考究的打扮。赵一二是个很注意形象的人,他不屑于穿在学生中流行的回力球鞋。 可是赵建国现在身上肮脏不堪。他面色暗黑,目光呆滞。 赵建国看见远远的走来了两个人,从铁路边的农田走过来。他警觉起来,躲在一个车皮后面,悄悄的看着来人。 他看清了来人。闪身出来,对着陈云和刘忠智招手。 陈云看见赵建国,飞快的跑过来。扑上去和赵建国抱在一起。刘忠智在后面慢慢走着,让他们又更多的时间亲近。 赵建国和陈云抱了一会,对着走过来的刘忠智,急切的问道:“有吃的没有?” 刘忠智从背后的背包里掏出面包和健力宝。 赵建国还没等刘忠智的胳膊伸直,就把面包抢过来,飞快的撕开包装,往嘴里狠狠塞着。吃的太急。噎住了,咳嗽起来。陈云拿过健力宝,打开了,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喝了一口饮料,却噎的更厉害。蹲下去,使劲吞咽好久,才勉强能站起来,面色通红。 赵建国又喝了两口饮料,才再啃面包,吃的慢了些。 陈云和刘忠智等看着他吃东西。等着他吃完。 赵建国吃了一个,手向刘忠智伸去,刘忠智又递了面包。 赵建国吃了第二个,才开口说话:“你们都还好么?” “我们没事。” 赵建国嘴里还在咀嚼,“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刘忠智狠狠说道:“你以后怎么办?你说说看,你怎么办……当初叫你别去,别去。你他妈的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弄成这样,你开心啦?” “你别跟我来这套!你们没资格说我。”赵建国激动起来:“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你们已经折腾了几个月了,为什么还不罢休呢?”刘忠智痛心的说道,“非要把事情闹的不可收拾。你们才甘心吗?” “你他妈的,别在我面前做出这个样子。你脑袋里只有你自己,你有想过我们的国家吗?” “是的,是的,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可是你呢,你狗日的连身边的人都不在乎!一个连亲人朋友都能放弃的人,凭什么谈论为国为民!现在你看到啦,你们连累了多少人!” “住嘴!”赵建国喊道:“我没错……我没错……付出代价是必要的……”赵建国的声音小了点。 日期:2010-6-292:21:00 “放你妈的屁!”刘忠智骂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当初你在礼堂里演讲,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个狗日的净他妈的骗人!有本事你别跑撒!有本事别躲在这里撒。” 刘忠智暴跳如雷,指着赵建国的鼻子大骂。 “我至少比你强!”赵建国把手中的健力宝瓶子狠狠砸向刘忠智,“你他妈的只会做缩头乌龟!” 陈云在一旁大喊道:“你们别吵了!求求你们了。” 两个大男人安静点了。 “你爹到学校来找过你了。”刘忠智小声说。 “什么……”赵建国说道:“他来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知道惦记你爹啊,你不是说付出代价是必然的撒” “我爹怎么啦!”赵建国慌了。 “你惹了这么大的祸,还瞒得住他么。他已经不是县卫生局局长了,他呆不下去了。可他巴巴的从长阳来找你,就是担心你出事。” 赵建国愣住了,神色慌乱,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摸出个烟盒子,却已经空了。 刘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赵建国抽出烟,用火柴点,可手抖得厉害,半天点不燃。 “我爹会理解我的。”赵建国说道。 “你别自己安慰自己了,你说我只在意身边的人,你倒是高尚。你高尚……你高尚……你为别人想过没有,你爹为了你,连公职都丢了。”刘忠智又激动起来:“还有小云,她怎么办?” “你别说了,你不要说!”陈云哭起来。 “我想了,云云跟我一起走,大不了找个偏僻地方,躲几年,再到我老家的山上当个代课老师也没什么。” 刘忠智抢上前去,一拳把赵建国抡倒在地。 “你要一个研究生跟你去当代课老师!”刘忠智对着地下的赵建国狂喊:“小云已经考起研究生了!你这个只会为自己着想的王八蛋!你他妈的是不是临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陈云把刘忠智掀开,“我愿意跟着建国走,智哥哥……” “你现在怎么跟着他走,你怎么走……”刘忠智激动过甚,哭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你……现在……的……现在的……情况……怎么跟他去到处跑……” 第87节 赵建国站起来,对着陈云欣喜的说道:“云云,你考起啦,哈哈,你考起啦。”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她现在读不成了。”刘忠智隔着陈云,又踢了赵建国一脚,“学校要开除她了。” “你们不是跟学校承诺了,退出了吗?” “你现在怎么不骂我们背叛你啦,怎么不说我们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驰啦,怎么不说我们是没骨气的窝囊废啦……” “学校还是把你们卖了?”赵建国说道:“老子要去打死那个姓周的王八蛋,狗日的说话不算数!” “周院长是个好人,你别侮辱他!”刘忠智说道:“他一直维护我们,不仅是我和云云,他到现在都在替你解释,说你是一时冲动……” “那小云怎么不去读书……” “你他妈的这个王八蛋,你……”刘忠智又要从过去打赵建国了。 陈云要跪下来了:“别说……别说……” “不,我要说。”刘忠智喊道:“赵建国你这个混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吗?” “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赵建国声音软了。 “云云已经退学了,她不读研究生了,她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她一个女孩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去读书了。” 赵建国愣在那里,不说话。就这么呆呆的站着,脸上不知道显出什么表情。 “郑卫星跟我有交情,他女朋友是护士,你们可以去找他……” 刘忠智把手高高的抬起,赵建国下意识的躲了躲。 “我不打你……”刘忠智高抬的手,慢慢放下来,“你以为我要打你是不是,这样你就可以做出个英雄主义的样子,装逼很痛苦,装逼迫不得已,装逼很伟大……不不不……我不打你,打了你,我的手会脏……”刘忠智笑起来,笑声比哭的还难听。 “云云,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种人,你觉得你的坚持值得吗?他还骂我们没骨气,临阵脱逃,背叛他呢……”刘忠智挽起陈云,“我们走吧,就当做个王八蛋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云哭着对赵建国说道:“不要紧的,建国,我不要紧的,我们到你老家的山上去。” 赵建国不说话。拼命地眨巴自己的眼睛。 “走吧……走吧”刘忠智看都不看赵建国一眼,“我们走吧。” “赵建国!”陈云突然大吼:“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赵建国还是一言不发,突然蹲下来,把脸捂住。 “赵建国!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找郑卫星!”陈云挣脱刘忠智的手,冲到赵建国面前:“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赵建国蹲在地上,喊道:“别问我,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云不哭了,“智哥哥,你是对的,我们走吧。”翻身走去。刘忠智啐了赵建国一口。也走了。 两人走了十几米远,赵建国忽然喊道:“忠智,你会帮我照顾云云的……是不是?” 刘忠智站住不动了,但仍然把背心对着赵建国,“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不愿意跟我不认识的人说话。” “你当初就喜欢云云是不是?你还恨我先你一步,抢先对云云摊牌是不是,你恨我,你恨我横刀夺爱,是不是……” 刘忠智不理会赵建国了,走快几步,追上陈云,把陈云扶着:“你说他是个人,还是条狗啊?” 陈云破涕为笑:“这里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是人呢。智哥哥。你说的那个啊,我看不见。” 赵建国看着陈云和刘忠智走远,一直看到他们走进苍茫的夜色中。 隔了好久,一声高亢又凄厉的哭喊,才在夜空中响起。 日期:2010-6-292:40:00 刘院长把话讲完了。 我眼睛睁得老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看着刘院长肥肥白白的样子,一副官相,一看就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可是他说出的故事——我倒是宁愿相信是故事,却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如此震撼我心灵的兄弟之情。 我想起王八了,王八这么多年来,对我如何,在我脑海里一一晃过。可是我竟然还骂他,骂他出卖我,为了一个石础出卖我。王八的内心之难过,也许就如刘忠智当年一般吧。 我把董玲看了看。董玲现在已经靠着扛塔夜叉睡着了。 我微微笑了笑,妈的,我他妈的以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对刘院长说道:“我要去找王八去了,董玲就交给你照顾。” “没事,我天生就是被人托付的对象,我习惯了。” 我想起了陈阿姨臃肿,坐在麻将馆打牌的样子,笑起来。刘院长其实蛮会开玩笑么。 “你小心点,你好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会不会有事?”刘院长在身后问我。 我摆摆手,“可是赵先生也说了,我八字有六火,妖魔鬼怪都怕我呢。” 我现在心情激动,勇气非凡。 王八,老子来了,你要撑住啊。 日期:2010-6-293:00:00 王八撑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的溺水尸体在向他挤过来。可是他又不能游上岸。 王八越来越累。力气马上就要耗尽。 王八的腰部又被一个水鬼给横抱住,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了。眼前一黑,无助的往水下沉去。 在昏迷之前,王八听到了一声无比尖锐的叫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88节 2010-6-301:30:00 七月半的子时之后,一个缺了魂魄、熄了罡火的大活人,在鬼魂看来,无比珍贵。都想抢进王八的肉身,借尸还魂,在阳世多逗留几天,为了这区区几天,即便是坏了王八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王八已经在水中昏迷,诸多的水鬼,抢夺着王八,王八的身体被拱出水面。 缠满绷带的鬼魂,看见王八的肉身,即将被水鬼抢去。在江边尖锐的叫喊。喊声引来几个从陆上行走的孤魂。这几个孤魂,看见王八了,都顾不得阴世的水界,扑到水中与水鬼争抢。 赵一二现在郁闷的很,犹豫不决。 老天爷怎么老是和他作对,连找个徒弟,都不省心。明明看中了徐云风的资质还行,却是个胆小鬼。倒是王鲲鹏一门心思的想跟他学,又只是空抱一腔热情。诡道总不能失传在自己的手中,可是金仲的德行,实在太差,比他师父还混蛋。把螟蛉交给金仲……赵一二摇了摇脑袋:那还不如失传算了。 赵一二已经进三十五岁,满了三十六的实岁,就没法把螟蛉交出去了。可是,王鲲鹏这小子实在是太差劲,才走了几步,就被大河的水鬼给拉下去。若是徐云风,那水鬼现在估计手都烧没了。赵一二一想到这里,就烦躁起来。怨恨自己的命数,当个神棍都当不好。连徒弟都弄不来一个接班。 赵一二刚才看见长江下游的水面红光闪了闪(赵一二现在镇江阁下游半里,王八在一马路江边,其实不算远),就知道王八被扯进水里不说,嘱咐他到二道巷子再使用的螟蛉,也早早的掏出来。这就算了,可是看样子,王八拿出了螟蛉也没有上岸,仍然没有摆脱水鬼。 这么差火(宜昌方言:水平低)的人,干脆算了,放弃算了。这次让他受点惊吓,以后就死了求道的心吧。 赵一二打算交代水猴子,让他去保王八的命去,再拖下去,王八可真被水鬼拉死了。 可是赵一二停止了这个打算,他看见了下游的江面又红一下。赵一二笑了笑,这死脑筋,又把螟蛉拿出来用了一次,总算是还没傻到底。 当年老师对赵一二也是说,螟蛉只能用一次,可是赵一二走在洛阳桥上,从头到尾都拿着螟蛉驱鬼,根本就没把老师的话听进去。完了,被老师一顿好骂,他当时就翻脸跟老师对骂,不用螟蛉,不就是想害死老子么! 王八是被绷带鬼的喊声给叫醒的。他一醒,就发现自己被一群浮尸给挤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浮尸,明明是僵硬的手臂,却在刚才那么灵活,把他狠狠揪住。浮尸还在水里滚动,自己随时有可能再沉下去。 王八想着,看来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先把命保住吧,想到这里,就把螟蛉又拿出来用了一次。昏迷片刻前,他都应该想到这点的,可是被水鬼拉下去,折腾一会,才想的起来。头脑里反应这么还真应了失魂落魄这句话。 螟蛉闪了闪,水里的尸体飘开去。王八看见那个岸上的绷带鬼也连忙退后。王八走上江边的护堤。惊魂未定的王八,两腿一软,坐在护堤的斜坡上。看着江水。 刚才的浮尸,全部在江水中直立起来。一些身体腐烂严重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江水的腥气,恶臭无比。王八看着这些尸体,慢慢的往江中退去,又慢慢的没入江水之中。 王八休息了一会,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心里想着,看样子还有机会,继续走阴。但是不能再使用螟蛉,不然赵一二肯定会生气,就算是走到宝塔河,也不会答应教自己手艺。 王八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紧,刚才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可没时间休息,要快点走路。 王八看着那个不远处,满身缠着绷带的鬼魂,心里盘算,该怎么摆脱这个死死纠缠的鬼魂呢。 王八不敢走在江边了,穿过滨江公园的草坪,又到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 浩浩荡荡的鬼魂队伍已经消失,现在已经是丑时,所有的鬼魂早已消散在夜空下个每一个角落里。 王八身体轻飘飘的往宝塔河方向走着。眼前的道路,和道路上的树木,虽然都看得见,但却又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走到海事局这个地方,明明一个电线杆子和一个垃圾桶在前面,王八想从垃圾桶旁边绕过去,可是走了好多遍,都被垃圾桶给挡住。王八费了半天劲才明白,自己的现在看到的一切现实世界的事物,都是这么虚幻而模糊的,并不能完全感知明确。恰好相反的是,街上的鬼魂,他倒是看得真真切切,无比清晰。 王八停住了,他看见了二道巷子路口的沿江大道。一溜的残肢断臂鬼魂,牵着,把马路拦着。王八过不去了。 王八看着马路延伸的方向,国酒大厦,已经变成了一个吊满灵符的长生树——无比巨大的长生树。对面未竣工,只修了裙楼的供销大楼,成了个青铜巨鼎的模样。看来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在阴间都是风水宝地。 王八没时间去打量这阴间的堪舆。他要想办法,走过二道巷子的路口。 其实他多看看阴间的堪舆该多好,就算是当不了赵一二的徒弟,他把沿江的风水地都给看一遍,过几年,随便买个房子,都能在几年内赚十几万。 二道巷子路口的厉鬼,还没有死心,今晚他们一无所获。本来拉了两个冒失的男女,却在最后关头,让他们跑了。 现在他们看见了王八。几个鬼魂就又开始激动起来。等着王八走过来。有几个兴冲冲的去找车去了。 王八硬着头皮继续走着。这一关,他完全没有信心走过去。刚才在河里的遭遇,让他沮丧无比,走阴比他想的要艰难百倍。 2010-6-302:21:00 第89节 但王八还是得走,慢慢的向前走去。那些厉鬼越来越近,看的越来越清楚。一个半边脸皮都没有的恶鬼,把王八盯着看,另一半脸挂着微笑,半边没有脸皮遮盖的牙齿,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出来闪闪发亮。 开着单位面包车的余洋,在夷陵路和胜利四路的十字路口等红灯,嘴里骂着,“搞个什么电子眼,深更半夜的,还要等红灯……” 面包车后座的同事也都附和地骂起来。今天公司同事聚餐,在果园路原味吃的饭。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余洋喝的少点,就让他开车。 余洋突然心血来潮,“我们干脆到陶朱路再去喝酒吧,今天发工资,不喝好不罢休。” 后面的同事都高声叫好,余洋方向盘一转,车头右转,顺着胜利四路开往沿江大道。车开到沿江大道路口了,余洋下意识的又往右拐。虽然他也喝醉了,但还是比较清醒地知道车往右拐不会被拍照。 王八脑袋昏昏沉沉,想饶过拦着路面的群鬼,可是他失去了方向感,竟然想横穿马路,从另一边绕过去。他走到一半,忽然看见那些鬼魂已经围到了他四周,不停的在他身边舞蹈,无比的开心。王八被感染了,也开心起来。心情舒畅多。王八的身体跃跃欲试,也想加入其中。可是眼前一片光亮。光亮后的黑影,无比迅速地向自己靠近。 是车灯。王八清醒了。王八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他孤零零的站在马路中间。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面前的车,已经只有两三米远了。王八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暗道:不好! 余洋在撞到人之前的那一刻,也清醒了,脑袋血液里的酒精仿佛在那一霎全部消逝。但余洋也来不及了。余洋狠狠的把方向盘一歪,却忘了踩刹车。车身在偏离车道之前,还是把前面的人给撞倒。余洋在车撞到路边的大树之前,还在用眼睛的余光查看,撞倒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包车前部被大树顶的深深的凹进去。 方向盘凶猛地戳进余洋的胸口,余洋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车门开了。余洋的脑袋顺势偏下来,脑袋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吊在肩膀下,余洋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撞到的那个人。那个人竟然站起来了,浑身绷带。 作为人的余洋,最后的意识,就是一丝疑惑。 余洋,慢慢的站起来,开始很慢,但是有人在旁边帮他,帮他的人有两个,一左一右的把他的胳膊挽起。慢慢的飘到马路中间,余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也把两旁的胳臂拽紧,一起飘到马路上,和新同伴,把马路拦起来…… 王八还是孤零零的站在路中间。生死一线的后怕,让王八呆了。他明明感觉到面包车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体,可是他只是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但是那个浑身缠满绷带了鬼魂,瞬间站在自己之前,隔住了面包车猛烈的撞击。 王八懵了。王八把自己的头发抓住,狠命的摇晃,好像这样,他的大脑会恢复清醒一般。 缠满绷带的鬼魂,悠悠的站起来,拉着王八,继续前行。王八已经没有自主意识,被绷带鬼魂牵引着行走。走到了拦着马路的那群鬼魂前面。 王八连害怕都已忘记。 绷带鬼魂和王八静静的站在拦路鬼前。站了片刻。 拦路鬼中的两个把手松开。留出空隙。王八和绷带鬼魂走了过去。 2010-6-303:12:00 一直走过胜利四路路口。王八仍然没有从刚才惊心动魄的过程里解脱出来。路上尖啸的救护车鸣声,让他略微恢复点清醒。 “你是谁?”王八问着绷带鬼魂,“是赵先生指派你的吗?” 绷带鬼魂想出声,可是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尖锐的叫喊。 继续走吧,王八想着,但还是回头看了看。王八看见了那一排拦路的恶鬼,其中一个正在用跟他一样疑惑的眼神,把他也望着…… 九码头的仍然是人声鼎沸,王八心里平静多了。看着路边的成片的酒桌,王八心里有了归附感。虽然看见的众人,都是和自己素不相识,但王八看着他们,却十分的亲切。 是啊,当一个专业的神棍,要承担多大的痛苦啊。这不是用孤独寂寞一句能概括的感觉。 王八内心感慨:明明是个活人,却要身处于阴世间的鬼魂之中。这份孤独感,远远比恐惧来的要更让人难受。王八非常理解疯子为什么宁愿潦倒,也不愿意吃这碗饭了。 王八想到这里,猛的对自己说道:不行,不能后悔,我一定要做到…… 王八边走边看,发现好多酒桌上,喝酒划拳,大声吆喝的食客之中,总有几个,根本不是人。可喝酒的活人,并不知道。 那些夹杂在活人中的酒鬼,贪婪的吃着菜肴,也是兴奋异常。有一个鬼魂,够着身子去夹菜,眼睛珠子掉进火锅里都不知道。身旁的一个活人,已喝的醉醺醺的,从火锅里用勺子捞出那个眼珠子,当成肉圆子,喂在嘴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最后一口全塞进嘴中。 王八看不下去了。加快步伐。继续走着。 港务局到了。成堆成堆的磷矿,如同小山般。磷矿堆散出一阵又一阵的血腥味道,里面传出喊声:“救我出来,求求你啦,救我出来。” 王八开始还能狠下心,不去听。可是王八还是忍不住了。跑到磷矿堆跟前,去抓那些伸出来的手臂。用力拽,绷带鬼魂又在尖叫了,王八看见磷矿堆上面的石头在开始滚落下来。 王八想把手抽出来,逃掉。可是磷矿堆里的手,死死的把他拉着,王八挣不脱。 绷带鬼魂扑到磷矿堆伸出的手臂上,狠狠咬着。王八提着半截手臂,跑了开去。磷矿石堆垮了,把绷带鬼魂埋住。 王八看着还攥着自己手掌的半截手臂,手臂从小臂的中段断裂,血淋漓。可是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水。 王八远远离开磷矿石堆,走了几步,又看见那个绷带鬼魂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到底是谁……”王八问道。 第90节 2010-7-10:56:00 我飞快地从宝塔河往回走,顺着夷陵路走,我边走边到处看。我希望我能感觉到王八出来。 我不能肯定我能看见他。 街上已经完全没有行人了,时间对环卫工人来说,又早了点。湿淋淋的街道,散发出潮湿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腥气,淡淡的。 我走到了万寿桥,万寿桥正在改建。老桥被拆的破烂不堪,新桥却没有修好。只留下了一个很窄的通道,供行人通过。 我停下了脚步——王八过不了这里。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阴世的东西,我已经看不到了。可是我现在看到万寿桥上弥漫着浓烈的白雾。在清冷的夜间,觉得阴冷非常。 这桥上,一定有很多鬼魂,虽然我看不见。但我知道,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是寒冷的,在这桥上,积聚了如此的多魂灵,以至于桥面上的空气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水雾。 我想着王八是不是也该走到这里了。按时间算来,他应该过了这里,难到我刚才错过了吗? 我准备回头,去找寻王八。我真的没有把握能不能看见他。 我拿不定注意,万一王八在路上有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波折呢,从而影响了他的前行速度(这个我猜对了),说不定他还没有走过来,说不定,他…… 我立马打消这念头,我对赵一二有信心,我相信,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王八被鬼魂拉去的。只有王八这个死心眼,真以为赵一二让他走阴,就任由他不闻不问了。若是我,根本就不担心。我绝对相信,赵一二有能力,留下后手,不让王八出事。 赵一二却在焦急,看来王鲲鹏这次凶多吉少,自己又走不开。赵一二想着王八靠着江边走的话,应该没事,有水猴子帮他。走陆路,除了拦路的那一群凶一点,让他用用螟蛉就算了。可是看样子王鲲鹏是执拗着不会再用螟蛉了。赵一二担心起来,他忘了万寿桥在修桥,失魂走阴最忌讳过桥,更别说,桥重新修整,惊动了当年镇压在桥下的厉魂。赵一二想起当年被老师骗着上了洛阳桥的情形,暗自为王八捏了一把汗。 赵一二学的是诡道,不擅长推算未来。算术的用途都在驱邪追魂上面。 王八走到万寿桥了。王八停住。王八彷佛看见桥对面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疯子。王八摇摇头,疯子不会这么大胆,跑到这里来等他的。一定是鬼魂蛊惑的他幻觉。 王八胆子变大了。他明白了为什么跟着赵一二学手艺,首先要走阴。 也许以后终身都要和阴间的鬼魂打交道,不把恐惧心驱除,如何当个神棍,至于术士,更是无从谈起。 王八没时间去想,那绷带鬼魂的来历了,绷带鬼魂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王八不敢肯定它到底是赵一二安排来的,还是一个有更多意图的厉鬼。 王八走上了桥,在进入浓雾之前,绷带鬼魂,拉了拉他。 王八没有迟疑,进入迷雾。 “小伙子,你喝不喝汽水……”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个农药瓶子递给王八。 王八不理会。 “你喝一口罢,不要你的钱……你喝不喝……你喝不喝。”王八的鼻子被捏起,农药瓶子被打开,往他嘴里倒去。王八挥开了那个女鬼,农药瓶子掉在地下,女鬼慌忙的趴在地上,把流的满地的农药当琼浆玉液般的舔起来。 “看我跳啊,看我跳啊……”一个满脸淤泥的汉子,对着王八喊道,“看我跳啊。”言毕,纵身从桥栏杆上跳下运河。王八忍不住好奇,探头往桥下看去。 “哈哈……”那个汉子根本没跳下去,他勾在桥边的栏杆上,就等着王八伸出脑袋。两个胳膊把王八的脖子抱住,死命的把王八往桥外扯。 王八勉强挣脱那个汉子的纠缠,却看见一个身上到处是血洞的少年拦在他身前。血肉模糊的少年对着王八大喊:“打赢老子了,就放你过去!” 不等王八答话,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把王八的胳膊死死拉着,这男人异常的瘦小,全身的骨头都突出来,佝偻着身躯,浑身瑟瑟发抖,:借点钱我买烟,兄弟,就借三十……” 王八走不动了,身边挤满了鬼魂,各种各样的鬼魂。 可是这还不够,一群民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这群鬼魂穿着是三四十年前的打扮,都衣衫褴褛。 桥上的鬼魂开始发恶了。凶狠的扑向王八。 王八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绷带鬼魂抢到王八身边,和鬼魂们纠缠在一起。 绷带鬼魂头上的绷带散开。露出了一张无法看清五官的脸庞,脸上的皮肉红黑相间,渗着黄色的油脂。这是一个严重烧伤的面孔。 王八看见了,顾不得身边的危险处境,大声喊道:“是你!” 2010-7-11:01:00 赵一二曾经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陈年往事,他有,我有,王八也有…… 我在桥边正在没来由的想着赵一二给我说过的话。 我好像听到了王八的声音,来自桥上。 我看见桥面上的浓雾开始混乱的搅动起来。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是王八的声音无疑了。我冲向浓雾。 第91节 我跑的很快,带出的风,把浓雾从中间一分为二,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跑过了。桥上的浓雾又合拢,浓雾在四下飘散。 我回头慢慢往浓雾中再次走去,我看见了雾中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发光。我不做任何思考,凭直觉就知道,那红色的东西,和王八密切相关。 我走到红色的东西旁边,伸手把那红色的玩意拈到手里。 我又能看见了。 王八就在我身边,被众多鬼魂把鼻孔口唇捂住,即将憋死。一个女鬼正在往他耳朵里吹气。 我把这些鬼魂一一看过,他们现在都放开了王八,离我们远远的。但他们又跑不了。都愣愣的把我看着。 这些鬼魂都被红光映照,看得好清晰。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现在从肩膀一下,全是火焰,火焰的最白炽处,就是我手里捏着的螟蛉。 这东西到了手里,就变得完全不一般了。王八从那里弄来的宝贝(我当时还不知道赵一二的螟蛉),太顺手了,我手挥了挥。王八突然在一旁喊道:“等等……” 所有的鬼魂,全散开了,消逝在我的视线里。我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御鬼的权利给我带来的乐趣——我叫你们来就来,叫你们回去就回去,要你们干嘛就干嘛,你们都得听我的。不过这个情绪很短暂,我随即心情平静。把螟蛉还给王八,王八立马在我面前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响,非得仔细看,才在夜色里勉强感知到他的身躯。 我扶着王八走过了桥。 我牵住王八,两人走着最后一段距离。 王八走的很慢,我不催促他。也许他在犹豫,选择做神棍的道路是否正确。我希望他改变这个主意。可是王八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我们在卯时之前走到了天然塔。 董玲还在睡觉。刘院长把身上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赵一二也在,正在和刘院长相互看着抽烟。 赵一二肯定知道王八过关了,看样子他和刘院长宝塔下,呆了不只一时半会,地上全是烟头。 我把王八扶着,走到赵一二面前。赵一二把烧了张黄裱纸,掏了个精致的小瓷瓶,在王八头顶糊弄几下。王八的肾魄归位。 东方的山峦有了一丝泛白,卯时到了。 王八走阴结束。又回复成常人。 可是王八没有站起来,仍旧瘫坐在地上。我弯下腰去,看见王八正在哭。哭的满脸鼻涕眼泪。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他跟着我一路,都是哭过来的吗。 “你怎么啦,吓的哭啦?”我没看见过王八这么窝囊过,他在我眼里从来都是很坚强的。 赵一二对着王八,冷冷说道:“算了,她已经走了,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不在乎,当年我就看着她这个样子去世的……我一点都不在乎。”王八说道:“我答应过她的,要学最厉害的法术,替她报仇。” “你若是跟我学手艺,为的是报私仇,那就算了。” “她已经死了很久了,我真傻,知道她不会忘记我的!”王八拼命的敲自己的头:“我早该知道是她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在一旁,被他们说得摸不着头脑。 2010-7-11:13:00 赵一二把螟蛉收回来,“能答应我,放下心中的怨恨吗?” 王八不做声。 “如果你答应,你以后的名字就叫王抱阳。” 王八擦干脸上的泪痕。 “弟子王抱阳,给你磕头了。” “还没完呢,做我徒弟那这么简单。不过……你先跟着我学几天吧。” 王抱阳,这个名字在几年之后,名震湖北四川湘西的巫术界! “鹏哥哥,我们真的去烧他家的稻草吗?” “恩,他这么骂你爸爸,还说你是化生子,要杀你呢。” “鹏哥哥,我好怕,他会不会知道啊,他厉害呢,你还没放暑假的时候,他就说你要来,还要放火,叫你嘎嘎(宜昌方言:外婆)把你看紧点。不然对你嘎嘎不客气。” “他敢,我叫我爸爸从宜昌喊警察过来,把他抓起来。他凭什么说你是化生子,你都十二岁了。我听我嘎嘎说了,他就是还记恨着你爸爸在以前给他戴过帽子,批斗过他。说他是什么……什么牛鬼蛇神……说你爸爸偷他的东西,他的宝贝……” “我爸爸为什么要给他戴帽子啊,戴帽子不好吗?就是不戴帽子,他也是个妖怪……嘻嘻……” “鹏伢子,你为什么要去放火……”嘎嘎骂王八:“你这次惹大祸了,这么办,幸好韩天师说浮萍本身就是化生子,该死……” 王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些火,只追着浮萍烧。可他没事。 几天之后。 “你疼吗?”…… “你身上这么多纱布,你热不热?”…… “你能不能不要死?”…… “我以后要比那个妖怪跟厉害。再去烧他,把他烧死。”…… “我错了,对不起……呜呜……对不起……” 我曾经听王八说过一次,王八的母亲是秭归茅坪人。说的那次,我正在三峡,和他喝醉了。 第92节 2010-7-20:39:00 三十六 在宜昌,人一生中过的最重要的生日之一。便是三十六,与周岁、和五十、六十、七十大寿一般重要。 我八九岁到十一二岁这个年龄段,跟着父母赶情,次数最多的就参加亲戚、他们同事的三十六岁大生,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懵懵懂懂的思考,为什么长辈们,对这个并非整数的生日,如此看重、且热衷。常常有老人不过六十大寿、七十大寿的。可好像每个成年人,都要过三十六岁生日。 在我上初中之前,以为全世界人民都是要过三十六生日的。 上高中之前,以为全中国人都要过这个生日。 等我认识了很多来自湖北以外省份的人之后,才知道,很多地方没有这个习惯。 原来过三十六生日这个规矩,仅仅在西南部盛行。 宜昌的老一代人,认为三十六岁是人生的一道坎,是最为凶险的本命年。家人都会做足准备,红内裤,红腰带早早的准备好。 不过说实话,这也并非完全没有依据。的确有很多人,死在三十五岁(虚三十六),或是在这个年龄段,遇到很多意外灾难,生病、车祸、摔伤等等。 我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也许这个年龄段,上有老,下有小,都为了生活奔波,在户外的行动比别的年龄要多吧。身体也处于透支的状态,容易生病。 倒是现在,人的心理年龄滞后,三十六反而成了正式进入壮年的标志。 我们这代人,已经是独生之女了。很多女孩子,快三十了,还不嫁人,动不动还在父母面前撒娇。至于男人,三十好几的还没玩醒,比比皆是。 2010-7-20:46:00 蒸饭 这个事情是我真实所见。 一个大家族的老人去世了。家里搭棚子,请笳乐,请丧鼓。排场隆重。以示对老人离去的哀伤。 客人来的多了,就摆流水席。开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 老人的子女众多,虽然忙碌,但也应付得来。 就是在蒸饭的环节上出了问题。饭是用甑子蒸的,就是那种竹屉子,把漓好的米,放在里面,在把竹屉子搁在大锅上,用水蒸。 这家人厨房里,饭蒸了一个多小时了,米饭竟然还是冷的。 去看大锅里的水,却在沸腾,可甑子就是不上汽。这下,子女们就犯了难。总不能让来吊唁的客人,光吃菜,不吃饭吧。 子女们都在为这个事情犯难。丧事上出怪事,本也常见,但真的碰见了,还真不好应付。 子女们就问他们的母亲。逝者的妻子。 老人家毕竟经历丰富。应该知道蹊跷。 可是老人家,不说话,也许是陪伴自己几十年的伴侣走了。伤心的很,懒得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看,酒席上的来客,酒过三巡,要吃饭了。 子女就给老母亲说好话。 老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大媳妇看着。 这下子女们都明白了。 老人子女众多,却只有两个儿子,一大一小,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幺儿,姑娘年龄都在中间。 宜昌风俗,丧礼上的饭必须要长子媳妇来蒸的。 可长子在若干年前,不顾家人的反对,发达后,抛弃了发妻,另外寻了年轻漂亮的女人二婚。家人无法接受,仍然把前妻当做大嫂。并不待见长兄的后妻。 即便是老人去世,仍然把从前的大嫂,请来蒸饭,表明态度,还是不把大嫂当外人。 事情就出在这里了,离门的大嫂,就是无法把饭蒸熟。 无奈之下,只好幺儿子的媳妇重新蒸饭。这下问题就解决了。饭不到二十分钟。就蒸熟。 大嫂心情郁闷,顿时走了。原来去世的老人还挺计较这件事的。 我就不绕弯子了,这就是我的家事。 2010-7-22:57:00 儿子要吃肉 仍旧是个真实事件。发生在九十年代的最后一年。 宜昌位于伍家岗的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宣布破产。上万人全部失业。那时候叫下岗,一个比失业冠冕堂皇点的名词。 这个厂有大部分都是双职工。 年轻的,有文化的大学生无所谓,都另栖高枝,大展宏图去了。 可是谁能记得那些四十往上,五十不到的中年人呢。离退休还有很多年,子女都在上学,老人需要照顾。他们没有了经济来源。怎么办。 这个年龄段的人,多数是五十年代生人。本该上学的时候,却在农村下乡。那里有什么文化知识,去面对已经完全面目全非的社会。 他们所有的积蓄也都投入到自己单位的股票中。当初争先恐后购买的原始股票,随着企业的破产,现在擦屁股都嫌硌应。 我一直认为,这是一场灾难。 一辈子都定时领取工资的中年男女,却在如今到金山市场去批发点小商品回来,到了晚上,在五一广场上,摆地摊。卖一些钥匙扣、梳子、袜子、水货VCD碟片……物事。卖出一件,估计能挣几毛钱。一个晚上下来,能挣十块钱,算是生意红火了。 加入摆地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发现,浩浩荡荡摆摊的队伍,都是从前的同事。以至于五一广场的名字在那几年,在民间,改换了名称——八一广场(不好意思,我还是把那家企业的名称透露出来了)。 身体较好的,只能去干保洁的工作。或是给某个单位看门房。年纪不是太老的,去送牛奶、送报纸…… 这些工作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一个月薪水不超过四百块钱。 四百块前能干什么? 当时米价超过一元了,坐公交车也是一元。油五元一斤。煤气坛子三十五…… 别看这些零零碎碎的小钱,一个贫穷家庭很难支持的。 如果家里有病人在卧……我无法想象。 还有一个大头(宜昌方言:主要支出):小孩子要读书。教育也在改革,我不知道改革的核心是什么目的,反正现实就是,读书太贵,家庭很难承担。 我很庆幸我在那时候已经毕业,参加工作(我父母虽然不是这个企业的职工,但遭遇是一致的)。 小孩子不仅要读书,也要吃饭啊。而且处于发育期的小孩,饭量是很大的。学习这么辛苦,也不能老是粗茶淡饭,营养不良。 那时候的猪肉是六块钱一斤。 这个故事,看了题目就知道了,跟猪肉有关。 这两口子就是典型的示例,老人在床,单位垮了,医药费没有地方报销,只好在家里静养吃着廉价的药品 ,苟延残喘,静静地等待死亡,老人不停在抱怨,为什么还是不死,老是不死…… 他们自己的身体都不好,也没有存款做生意,他们曾经卖过盒饭,可是借来的本钱——当然只有一两千块,在几个月内就亏的干干净净。那年头,连生意都不好做。 两口子没有办法了,只能靠一个月两百左右的低保生活。 但他们还有个希望,一个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儿子在读一中,上高三,学习优异。 夫妇两人无数次的在夜间,长吁短叹,儿子要是学习糟糕就好了,早点到社会上去挣钱。可是……儿子若是考取名牌大学,怎么办,连三峡大学一年的学费都一万了。 能狠心让儿子辍学吗?他们做不到。儿子的前途、一生的幸福…… 儿子很懂事,每个星期回来一次,吃一顿饭,把换洗衣服拿回来换,儿子在学校洗衣服,用的洗衣粉会多一些。 儿子拿生活费也从不多要。给多少是多少,有时是三十,有时是四十,有时候是——十五,十五元那次是母亲腆着脸皮向邻居临时借的。 第93节 儿子一次向父母提起,想买一点辅导书籍,班上别的同学都买了,老师推荐的。母亲当时没有做声。 儿子下一个星期回家的时候,母亲多给了他二十块钱。儿子明白了家里凉台上,为什么多了那么多烂纸箱子和空饮料瓶。 儿子很懂事,默默的把钱收下。再回家的时候,给母亲带回一大袋铝质的可乐瓶子。 母亲生气了:谁叫你干这些的?! 儿子倔强的说:“反正他们喝了就丢了,我偷偷的去捡也不行吗?” 母亲要打儿子:“你不能丢这个脸……不能……” 母亲的思想还是很传统,认为捡渣货很下贱。可是时代变了,劳动不分贵贱,人不分等级,靠双手勤劳致富…… 这些道理,你相信吗。 我不信。 儿子很听话,他很乖,但他更聪明。 儿子再到周末回家,他不坐车了。他提前三个小时下课,从学校开始,穿越整个城区,走回家。他倒不是为了节省那一块钱的车费。他在路上捡空瓶子。既然母亲认为他不能在学校丢人,他在街上捡,没问题吧。一中到伍家岗的直线距离是十五公里。 两口子焦急的等着本该早就到家的儿子,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儿子回来了。 母亲看着儿子灰头土脸的提着个肮脏的蛇皮袋子,走进家门。立马操起擀面杖,可是打不下去。 吃饭的时候,父亲不停的劝儿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就是砸锅卖铁……” 儿子临近高考了。儿子很瘦,面黄肌瘦,儿子已经连续两次回来,没吃上肉了。 儿子在学校也买不起两元一份的青椒炒肉。 母亲很愧疚,儿子吃的青菜,都是她在菜场散场的时候,捡来的。 儿子吃到一半,很难为情的说:“老妈,要考试了,复习很紧,我……能不能吃点肉……” 母亲说:“下次,下次一定。” 2010-7-23:04:00 两口子在这个星期,拼命的节省,省出十块钱——十块钱,呵呵……十块钱。(我觉得我正在抽的万宝路好贵。) 星期六早上,两口子早早的去菜场买菜,母亲紧紧的攥着那十元的票子。他们打算去买一斤排骨,再买点萝卜,给儿子炖排骨汤。 两口子把菜场转了好多遍。他们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排骨。不是嫌排骨不新鲜,就是肉太少,或是太肥。卖肉的贩子都急了,看见他们就阴阳怪气撵他们:“只买一斤排骨,还挑三拣四……” 转了一早上,总算是选中一斤排骨。掏钱的时候,母亲愣住了,一动不动。手上的钱没了。 “是不是丢了!”父亲焦急的问道。 母亲没了主意,明明捏在手上的,怎么就没了。 父亲问:“是不是放在家里没拿出来?” 母亲茫然的点点头:“也许吧。” 父亲不耽搁,马上回家,去找那根本不在家里的十块钱。 母亲却记得,那钱,是带出家了的。 母亲一个人在菜场到处寻找,低着头仔细搜寻。一个老同事看见她了,问她在干嘛? 母亲迟疑的问道:“能不能借十块钱……有急用。” 老同事很无奈的把身上的钱掏出来给她看,只有一把毛票。 母亲回到了肉摊子,卖肉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大姐,你到底买不买,我都剁好了。” 母亲不说话。把已经放在塑料袋的排骨看着。 “你儿买不起,就莫调戏(这是宜昌方言,不是流氓用语)老子撒!” 母亲说:“我能不能……下次给钱。” 肉贩子“哈——”的干笑一声。把烟头扔远,“算啦,算老子倒霉,你不买就算了,莫跟我开玩笑。我这排骨还怕卖不出去啊。” 来了两三个人,在肉摊子前挑选。肉贩子顾不上跟母亲磨蹭了。堆着笑脸去招呼。 他今天生意不错,同时几个人,要买他的肉。他一时忙的晕头转向。 等把这几个人打发走,发现刚才装好的排骨,不在案板上了。 肉贩子对着已经走了几步的妇女大喊:“格老子站都!” 母亲听到声音,本来急速行走的脚步,彷佛电视画面暂停一般,静止不动。 肉贩子冲出摊子,一把将塑料袋夺过来。顺手打了她一嘴巴。 母亲的头发有一缕遮下来。她浑身发抖,连捂住脸庞的动作都迟缓无比。 “妈的个巴子,还有人敢偷老子的肉,找死是吧?” 肉贩子还想打,可是看见是个女的,下不了手了。 四周围住了很多人,其中有很多是她认识的熟人,伍家岗并不大。 肉贩子把她的肩膀一拉,“走跟老子去保卫室去……” 母亲开始抽泣。但还是顺从的跟着走。 一个人把肉贩子拦住,“她真的没钱,她不是小偷……” 肉贩子把手一挥:“你替她说话,是不是一起的……” 来人是刚才无钱借给母亲的同事,“她家里很困难,还有老人在床上,今天星期六,他儿子今天回家吃饭……你就差这么一斤排骨吗……” 同事三言两语,把她的情况说了。四周围观的人,都唏嘘起来。同情她。 母亲仍旧愣愣的站着,她只想给儿子做个萝卜炖排骨……儿子想吃肉……她想做个炖排骨…… 又有一个人走上来了,指着肉贩子,“这是十块钱,你莫格老子的凶,你格老子拿着。” 这个人,母亲并不认识,仅仅是个路人。 肉贩子对着她,一声大喊: “你格老子怎么这样!你跟我说清楚不就行了吗!你说了,难道我还真的不给你……”肉贩子声音低下来起来:“老子也是当爹的,也是给人当儿子的,你怎么不早点说……” 肉贩子很仗义的对打抱不平的人说道:“我还不至于要这个钱。” 肉贩子回到案板,把一些顾客看不上的零碎骨头,也收拾好,放进塑料袋。那些骨头本是打算搭给好肉一起卖的。 肉贩子把骨头递给她,“对不起,对不起,这就当是我补偿的……” 肉贩子很不会说话:“你不该偷撒……” 母亲慢慢的提着塑料袋往回走。蹒跚而行。 丈夫在路上看见了她,问她找到钱没有。母亲把手上的塑料袋举起,无力的晃了晃。 母亲在做炖排骨的时候,潸然落泪。 儿子吃的很香,开玩笑说:“要是少放点盐就好了。” 儿子并不知道自己吃的不是盐,不是肉。是母亲的泪,是母亲内心滴出的血。 星期一黎明,儿子很早就上学去了,没有打扰另一个房间里的父母。 走过客厅的时候,奶奶在哭,但不说话。孙子劝慰奶奶几句,去赶早班车,他还要去早自习。 儿子得到噩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儿子拒绝回家。他打死也不跟着报信的邻居回家。他在吐,他想把前两天吃的排骨全部吐出来。 我的推测能力再高明,也想不出那个晚上夫妇两在上吊前,说了什么,或是为何最终决定这么做。 我想的是,那个学习优异的儿子以后会怎么生活。那个老人,怎么办。 我知道的这个事件,只到夫妇二人上吊为止。 第94节 2010-7-32:48:00 影子门 我以前有个保安同事叫陈俊。当初一起上夜班的时候,大家冬天里无聊,就围着电热器边烤火,漫无边际的聊天,很多时候,会讲鬼。 讲鬼多好,又过瘾,又能驱走瞌睡虫。 可是陈俊每次在场,都强烈的反对我们说恐怖故事。 陈俊身高一米七八,肩宽腰圆,这么一个魁梧的人,竟然胆子小,连听都不敢听。我们就笑话他。 他就一本正经的解释:“不是我胆子小,而是你们根本就没有见过。” 又一个晚上,我们不顾陈俊的反对,坚持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说鬼故事。当时我们刚刚吃过了宵夜。精神还好的很。 就依照老规矩,一个人说一个鬼故事。轮着来。 陈俊见无法败我们的雅兴。就对我们说道:“你们讲的其实都没什么劲,太假了。” 我们就笑他:“知道假,还怕,你胆子也忒小了吧。” 陈俊说道:“我不是怕你们说的故事,而是你们说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真正遇到的那次事情。” “什么事情,”我和其他的同事都来了兴趣:“被你吊起胃口了,看来很刺激。” 陈俊想了一会,好像在整理思路。然后开始说他的遇鬼的事件起来: 那年陈俊刚从技校毕业,刚十八岁,上班了手里有点零用钱。于是就谈了个女朋友。他女朋友住在浇二(葛洲坝一个分公司,位置偏僻。) 有次晚上,和女朋友在外面吃了饭,两人玩到晚上十点多钟,就送他女朋友回家。 他女朋友的房子是那种红砖的平房,门前还围着一个小院子,这种平房在葛洲坝的职工家属区很常见。当初都是临时居所,后来职工的家人来了,就住进来,久而久之,就成了职工合法的产业。如今这种平房在镇镜山和浇二还有很多。 浇二和镇镜山都是山地,葛洲坝的家属区的这些平房,就建在临江背山的山坡上。一层一层,稀稀疏疏的排列着,从山下到山顶。八十年代后,有条件的职工都搬到新修的单元房里去了。可是还是有少数的老职工,觉得住在这里很舒坦,不愿意搬走。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坐在门前的院子里,就能远眺西陵峡口,风光无限。而且宽敞,空地多得很,家家户户种点蔬菜瓜果也方便。 陈俊的女朋友家,就在浇二的半山腰上,浇二的治安从来就不好,晚上靠长江这边山坡更是没什么人走动。陈俊每次都要把女朋友送到家门口才放心。 但陈俊每次都没有进门,他还没有正式见过女朋友的父母。所以每次看着女朋友进了小院,就站在院门口一会,看着女朋友在卧室的窗子上给他打个招呼,才离去。 他看见怪事的那天,两个人在路上走得很慢,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嫌路太短。 到了女友家的小院子,女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说是给他织了件毛衣。要他在院门口等着,然后进屋去给他拿毛衣去了。 陈俊就在院子门口等着,听见女友进门在和她母亲说话,陈俊有点不好意思,就往院子外的阴影里挪了挪。 女友的平房在公路的上方,到家的话,要斜出公路往上走一二十米的台阶,刚好和路灯的高度平行。从小住在平原地区的朋友,估计很难理解这种空间布局。 陈俊听者女朋友在屋里和她母亲说个没完。百无聊奈,就靠在一个栅栏上,四周随意的看。 女友的屋后就是山坡,但是在起房子的时候,用大石头修建成了保坎,保坎上方,隔上十几米的山林和灌木,就又是一排平房。 女友是最靠边的一间房子,所以保坎又顺着山坡,伸出很长一截。可以看得很清楚。 陈俊眼睛胡乱看着。就发现那一截伸出的保坎,上面有个黑洞洞的影子。那影子就是路灯照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映出来的影像。 那截保坎,离陈俊二十米远吧。虽然路灯不远,在黑夜里,还是有点模糊。 陈俊被那个保坎上的影子给吸引了,那个影子在保坎上,像极了一个门。上面是半圆,下面是正方。 人无聊的时候,都喜欢这样,我就喜欢看天上的云,按着自己的思路把白云幻想成各种动物的模样。陈俊那个时候,估计也是这个心思。 这时,一个人从保坎那头的小路上走过来,走的很慢。走到离陈俊不远的地方,却穿过菜地,向保坎走过去。陈俊就奇怪,这个人三更半夜的怎么不走大路呢。 正想着,陈俊立马口目瞪口呆,那个人走到保坎的那个影子前门,一探身,竟然走进去了。 陈俊怀疑自己的眼睛花。揉了半天,最后认定是自己看错了。 女友这时候在屋里向他喊:“我妈要你进来,别在外面了。” 陈俊脑袋有点黄昏了,还没有答应。就又看见两个人,这次他注意看了,两个看不清楚面孔的人,一大一小,飘飘地又走到那个影子跟前,大的人影,一闪身,进去了。小的那个在进去之前,还扭头向陈俊点了点头。 这下把陈俊就吓的够呛。哪有人往影子里面钻的。 刚好女友出来,叫他进屋里去。陈俊就把刚才看到的情况给说了。 女友就笑:“你是不是,怕我妈哦。我在这里从小长到大,都没见过,你运气好,来了几次,怎么就让你看见这么古怪的事情呢。” 陈俊就发誓赌咒,刚才所见都是真实的。 女友就笑着带他去到保坎跟前去看个究竟。陈俊不愿意。但女友非要去看,还笑他胆子小。 毕竟这是女友从小生活,无比熟悉的地方。女友一点都不怕。 陈俊就被拉着到保坎跟前去看。 就是影子而已,陈俊站在保坎前面,但是不敢太靠近,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讲究。 这时候,女友的母亲在院子里喊女友,女友就过去了。 陈俊想着刚才的情形,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产生幻觉? 第95节 心里想着,就走近了点,把手慢慢地摸上去,手指触到冰凉的石头。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陈俊就又走近一步,把影子上的石头,仔细看着。 这一看,陈俊就赫的浑身一凛。那块石头根本就是个墓碑,被当做石头砌了保坎垒在这里。 陈俊看到“故显考……”心里就知道不妙。 保坎上的影子门里,就是墓碑那里,突然就伸出一只手出来,把陈俊的头发抓住往里面拖。陈俊吓得一声大喊,用手去支撑石头,脑袋乱晃,想挣脱。 头发倒是挣脱了。可是手却直直的伸进了墓碑里面。里面的手就把陈俊的手臂狠狠拽住,往里面拉。 陈俊到现在都还记得,把自己手臂抓着的那个枯燥冰冷的手掌。 幸好,那个手掌没有多大的力气。陈俊拼命的挣扎,把手臂收回来了。 女友和她母亲听到陈俊大叫。连忙跑过来。 陈俊就说,这影子是个门,是个墓碑门。 女友用手去探那个石头,陈俊连忙阻止,可是女友用力的按墓碑石块,手并没有陷进去。 陈俊也用手去按,这次,再怎么使力,手掌触到的都是个冰冷石头。 陈俊很难堪,第一次见到女友的母亲,却是这么个尴尬的场面。随口跟女友的母亲说了两句,就走了。走在路上,陈俊抬起手臂,看见衣袖都被扯破,小臂上几道血痕。 知道刚才的事情是绝对真实的。胆子都吓破了。 陈俊说完后,我们同事一致认为,他的这个故事,最精彩。陈俊急了:“这是真的,不信你们看。” 陈俊把小臂伸出来,捋起衣袖,果然上面有几道很细微的痕迹。 我问陈俊,现在的女友还是那个吗。 陈俊笑了笑,当然不是,从那次,他和女友就渐渐疏远了。 几年后,他再次路过浇二那个地方,隔着很远看了看,当年女友的平房,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刚好看见他前女友的母亲在浇菜。 2010-7-33:47:00 看云 这个故事,就和宜昌没多大的联系了。但这个故事是我听来的,我是宜昌人。就勉强把这个故事收编进来吧。 我在天津干活的时候,认识一个唐山的供货厂家的业务员。比我大两三岁。打过几次交道,算是认识,但也谈不上熟。一次他的厂家到货了。我安排吊车卸车。卸了一会,他就对我说,“叫师傅快点,我看要起沙尘暴了。”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沙尘暴就来了,虽然不大,但已不适合吊装作业。治好草草收车,第二天再卸车。卸完后,刚好是中午,就一起找了餐馆吃饭。 我就问他,怎么知道要刮沙尘暴的,他说:“我会看云。”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会看云,是门学问。我相信看云的高手在民间,比国家气象局的专家要厉害的多。而且气象局的专家有可能本身就是看云的高手。 我懂一点民间看云的窍门,就跟他谈起来。 我说:“八风中,阖闾,巽辞云从西,应旱灾是不是?” 他一听就来了精神,“徐工,你也懂这些啊,不是阖闾,是景风。” 我很不好意思,我只是知道点门道,没有什么研究,上来就说错话。 他就来了兴致,涛涛不绝的跟我讲看云的窍门。 讲了一个下午,我虽然不大懂,听的多,说的少,但似懂非懂的,总能装模作样的迎合几句。 后来我就问他,谁教他看云的。 他说是他的妈妈。 然后跟我说了个他母亲会看云的往事。 他两岁的时候,有一天,他妈突然就说想回娘家。他父母都在上班,第二天又不是星期日。但他母亲坚持要走,并且马上就走。他父亲就要去找人带信给单位请假。 他的妈妈,却非常着急,叫父亲别费这个事。他父亲就生气了,哪有假都不请就不上班的。差点和他妈吵起来。可是无论他父母怎么争吵,他妈就是坚持要走。回张家口的娘家,还非得全家都走。 他父亲执拗不过,就答应了。 他母亲,就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可是就算是去张家口娘家探亲,他母亲带了他和姐姐的所有衣物和课本不说,还把家里的存款和值钱的粮票布票煤票都要给带上。还要把收音机也带上。那时候,收音机是他们家最值钱的家业了。 看样子,他母亲不是要回娘家,而是要搬家。若不是着急的非要快点走,估计恨不得连家具都要搬。 他和姐姐还很兴奋,以为要搬到到张家口姥姥姥爷去住了。 他的父亲就很不理解,问他母亲到底要干什么。 他母亲什么都不说,就是催着快点拿了东西走。 临出门了,他们的邻居问他们去那里,他母亲说要回娘家看看。 他们的邻居就说,那就帮他们把门给看着。 他母亲犹豫了一会,对他们的邻居说,晚上睡觉别太死了。别关门,不要害怕又小偷进来…… 他邻居就奇了怪,问为什么? 他母亲就什么都不说了。 一家人匆匆的坐车回了张家口。到了张家口,住到第三天。就感觉到大地在震动。然后地震的消息就传来了。他们所在的城市发生了地震。 他是唐山人。 后来他大了点,他问他母亲,怎么能知道要地震的。 他母亲就把看云的本事教给他。 我问,为什么当初他母亲会看云,怎么不提醒旁人。 他沉默一会,才说道:“这个问题我也问了的。” 他母亲的回答很简单,第一,说出来没人信,还会被人当做搞封建迷信,故意制造恐慌。到时候,别说救别人,连自己一家都跑不出来。 第二,看云这个手艺,也不能到处宣扬,自己看得懂就行了。透露太多,不好。除非一辈子一个人过,没得牵挂。 我又问,那他们当初那个热心的邻居逃脱没有。 他摇摇头,说:“没有,我们当初住的地方,地下开了一个十几米的口子,连房子的一片瓦都没找着。” 我后来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些本事,就不能拿来救更多的人呢。 第96节 2010-7-50:44:00 清明节 在宜昌,除开春节,小孩子最喜欢的传统节日。不是端午、不是中秋,也不是重阳(宜昌根本就不过重阳节。),而是清明。 因为清明实际上,就是踏青。宜昌把清明给老人上坟,就叫插清。 每年从清明节前二十天开始,宜昌人就开始去郊野的坟地给老人上坟祭拜。宜昌的风俗是,清明上坟,必须得提前,不能清明节后。甚至在清明节当天都不妥当。 于是在这二十天里——这一段时间,也是宜昌的雨季,每天都是濛濛的细雨在天空,无止无尽。宜昌的大街小巷,各个路口,都有清明吊、清和纸钱摆着卖。 清明吊,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这个东西,我在广东清明的时候没见着,在天津也没见着,在南亚也没见着。别的地方,我没有在清明的时候呆过,不敢妄言。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宜昌特有的祭祀物品。清明吊很漂亮,长长的竹竿,吊着五彩斑斓的纸扎的灯笼花,还有各种形状的小碎花朵点缀。小孩子最喜欢拿着这东西了。我当年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拿着清明吊到处显摆。 清,比清明吊简单多了,一个小竹棍,一张长条纸,就可以完成。清,都是自己在家里做的。大人把长条纸,整整齐齐的剪,把纸条剪成半厘米宽的并排碎条,但并不剪透,另一头还连着。然后用米糊,把纸条缠绕着粘在竹棍上,清就做好了。跟鸡毛掸子差不多的形状。若是讲究点的,还在竹棍的顶端粘上一朵白花。清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湖北以外所说的哭丧棒。 还有纸钱,这个东西,在我小时候还很单调,就是黄裱纸。后来长大了,就有印的花花绿绿的冥界银行发行的大额钞票,玉皇大帝是印在纸钱上,面值都是亿元单位,看来阴间的经济形势也不好,通货膨胀比津巴布韦还凶。现在就五花八门了,金元宝,汽车,手机,别墅……不一而足。 清明插清时节,一个家族的后辈子女,都早早的约好,找个合适的时间。老老少少的一起准备好清明吊和清、纸钱,到郊外的老人坟墓山下集合,人到齐了,就一起上山。 一般土葬的地方,风景都是很好的山野。又是春天,植物翠绿,山花盛开。所以插清的过程,也是人到郊外踏青方式。 到了山上,老人坟墓,给坟墓培陪土,扯一扯杂草。然后小孩子们就爬到坟头上,在坟上,把坟头插满清明吊和清。帮逝去的长辈打扮一般。 插完之后,就开始在墓碑前烧纸,找个过程很长,家族人口越多,持续的时间越长。一房又一房地换着烧,边烧纸,边磕头,嘴里唠叨着望老人保佑后代,发财有之,学业出色有之,身体健康有之…… 烧完纸,大家伙就在坟墓旁找个平坦的草地,铺上各自带来的食物。席地而坐,野餐。带的食物都是冷的,清明也是寒食节,当然不能吃热腾腾的食物。 但是各家带的菜肴,味道都很不错的。我二姨妈做的凉面,比街上卖的热干面强多了,幺幺的牛肉包子也好吃(她本来就是厨师),我老爹的卤鸡蛋,也是抢手货……每次插清,我们下辈都早早的跟长辈打招呼,指明要长辈准备这些绝活,带到山上去。 清明在山上野餐,不能吃热食,但是不禁酒。和在家里的筵席一样,几个男人(也有女性)就慢慢的喝酒。小孩子就漫山遍野的到处跑。 清明插清喝酒也有个蛮搞笑的规矩,就是都热情邀请外人。专门有人,被邀请去插清,这是荣幸,说明此人人缘特别好,还有个本事,就是酒量特别大。我知道一个人,专门在清明被人邀请去插清,每天都有人邀请,在山上喝酒,喝的醉醺醺的。这是好事,宜昌人认为对自己家族,和对邀请的人都有好处,有旺福的说法。皆大欢喜。 家族的众人,在野餐结束后,便围着坟墓,绕着炸圈的鞭炮。众人就陆陆续续的下山了。 我这代之前的宜昌人,过清明,还有个好玩的去处——烈士陵园。 每年学校清明节就要组织我们去东山公园去扫墓。每人带着一个清,乐呵呵的去扫墓,当然在无名烈士碑前默哀之前,都要听老师一番革命教育的熏陶。 烈士陵园就是东山公园,给烈士敬礼之后,大家就可以到东山公园去玩耍了。这个机会很难得,一年难得有一两次的。 经常有人清明前夕说起,死去的老人给自己托梦,要钱了。这是很普遍的现象。也许是清明接近,心里记够(宜昌方言:惦记)这老人,才做这种类似的梦吧。 不过我做这种梦的时候,白天真的没有想到这些。无来由的就在晚上做了。真是让人不信又不行。 2010-7-53:26:00 拜师之赶尸记 “赶尸这种秘术的前身,在道家看来,不是什么很玄妙高深的法术。道行到了一定的地步,把死人的魂魄招回片刻,或是给死者喂服丹药,也可还魂。没有多玄乎,一般的神婆通灵人都会。当然魂魄是收不齐的,人有三魂七魄,少一个都不能算活人。勉强能收一魂就不错了…… 可是湘西赶尸,把这个法术的层次给提高,不仅能让死人回魂,还能让这个仅有一个魂魄的死人,行动起来。这就不是一般的道家法术了。有苗家的某些养蛊的秘术融合进来…… 赶尸并不仅限于湖南西部,贵州,渝东地区,云南东部,甚至湖北恩施南部,是赶尸盛行的范围…… 我虽然能够赶尸,但还是没有想明白,当初我的老师教我赶尸的一些咒语和法术,究竟有什么玄机在里面。我也懒得去探个究竟了…… 你格老子莫做出个这样的表情!老子也不是什么都懂。 还有,别没有什么事情都问我,一天到晚问这么多,你不累么。从现在开始,一天只准问一个问题。” 赵一二突然就不耐烦起来。不给王八说下去了。 王八问道:“为什么呢?你既然教我,就应该告诉我啊?” “既然是我教你,就是我说了算,这就是规矩。”赵一二站起身,把茶水往桌子上一放,走出门外,“你已经提问一次了,有什么明天再问吧。我要去覃幺憨子家去喝酒了,晚上他们家要跳撒叶儿荷,我要请神,晚上回不来。明天你下山的时候把这本书带走,回去自己看。” 王八正要说想和赵一二一起去,可赵一二已经走远了。没办法,还有两个病人在等着,王八手忙脚乱的给一个老汉扎银针,扎的那个患风湿的老汉,呲牙咧嘴。王八心里紧张,火罐也没烧好,盖到老汉的腰上,里面的酒精还没烧完,登时把老汉的腰上燎了一个水泡。那老汉急了,连忙站起身,匆匆走出去,“我还是后天再来……” 王八又向另一个咳得厉害的小孩走去,那小孩竟然哭起来,那小孩的母亲连忙拉着小孩走了。 王八看了看赵一二递给他的书,是本很破旧,没有头也没有尾的旧版线装书。 王八郁闷极了,不知道赵一二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正式收他为徒弟。 是的,王八还没有正式成为赵一二的徒弟,我有点幸灾乐祸。王八现在正式的身份还是律师,搞的还不错,连续打赢了几场经济纠纷的官司,挣了不少提成。每个星期五去西坪到赵一二那里,为了节约时间,都是包车去的。每次去还给赵一二大包小包的带些好酒好烟,甚至在西陵后路买上几斤刚出锅的猪脑壳肉,用饭盒装好了带着,他倒是会投其所好。真会拍赵一二的马屁。 2010-7-53:36:00 直接输入图片链接即可插入图片,限5个链接至于我现在,过的比从前开心多了。草帽人的事情,阴魂不散的纠缠了我这么多年,我心里总是隐隐不安。现在赵一二帮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如释重负。 我又找了份工作,又找了女朋友。真是时来运转。 我每天上班都是早上三四点钟起床,王八寓所的那个物业保安,总是抱怨我吵他睡觉。其实他经常在半夜给一些晚归的业主开门,忙不迭的给人家打开栅栏门,让小车进来,生怕怠慢了。可是看见我推着挂着两个牛奶筐子的自行车,轻轻敲他的玻璃窗,就故意听不见,给我摆半天的谱,才懒懒的起来开门,还满口嘀嘀咕咕。我总是满脸堆笑,给他陪不是。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送牛奶。每天早上挨家挨户地给人送牛奶。送一瓶牛奶挣一毛五分钱。我每天要送100瓶出去。爬几百层楼。 因为每天早上进出不方便,我便从王八的寓所里,搬了出去,搬到曾婷的屋里去住。 第97节 曾婷是我现在的女朋友。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租了个房间,有厨房厕所。条件虽然比不上王八的寓所,但比王八那里进出方便。再说,我总不能把女朋友带到王八家里住着吧。 曾婷也是我和朋友喝酒认识的,她在的士高推销啤酒。我那天喝醉了,和几个朋友去跳舞,我看她长的还行,就点她的酒喝。谈起来,竟然也是我当年初中的校友,比我小三岁,刚好我毕业,她进校。 两个人谈起为什么不在家里住的时候。她黯然说,跟她的老妈搞不好,就搬出来了,乐得耳朵清净。 这一说,我们就有了共同话题,我说我好不容易回次家,却和老头打了一架,结果…… 就这样,隔两天又去的士高,就和曾婷熟了。 2010-7-53:51:00 和曾婷住一起了,我感觉就和古时候,宫廷里太监和宫女对食一样,就是找个伴结对生活。比太监宫女对食强点就是,两个人可以相互用身体慰藉一下对方。总比早上醒来身边睡个不认识的人来的稳当。 2010-7-53:52:00 曾婷每个月交房租,我就交水电费和买菜,她做饭。也不是经常做,我们都不常在家吃饭。她洗衣服,我就隔几天收拾一下房间。还好她也不是很讲究,若是她跟我妈一样,天天要求家里更宾馆一样干净,我也受不了。 两个人默契地过着AA制的生活。 曾婷每晚两三点才回来,刚好我就这个点要起床去送牛奶。早上回来了,两个人还能在床上一起睡上几个小时,睡到下午起来,起床前,相互释放一下身体分泌的旺盛的荷尔蒙。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时候曾婷下班早,也叫上我和她的朋友一起宵夜。那群女孩一看见我就跟我开玩笑,“高级知识分子来了。” 她们都笑话我,读了十几年破书,却还要送牛奶。 我就觉得奇怪了,咱好歹也是凭劳动挣钱。有什么好笑的。 有个女孩一次把我说急了,她说我幸好算得上人模狗样,不然乎不上婷婷。 我就故作神秘的叫大家都安静。 女孩子么,都容易一惊一乍的,我就说,我能看见鬼呢。 把她们都给镇住。我对那个取笑我的女孩说,“你昨晚是不是被鬼压了。” 那女孩说:“你怎么知道,被压好久了。” “谁叫你晚上吸那么多K粉,你精气弱了,鬼不找你找谁。” 那女孩就当了真,吓的不敢说话。 我趁势加把火,“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背心麻麻的……哼哼,一个穿了好长的裙子的女鬼,正在背心后面,把你腰给抱着呢,我刚才看你走过来,就发现了……你看你看,那个鬼还搂着她呢,还在望着我笑……” 看着那女孩被我吓的花容失色,我心里才平衡。 第二天曾婷在床上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看得见那些吓人的东西。 我说我是吓那个女孩的。 曾婷就说,那你为什么一猜就准,她被鬼压。 我就不说话了,其实我是推测的,吸毒吸多了的女孩,被鬼压很正常。 我岔开话题,就说:“你也少碰那个东西,喝点酒就行了。” 曾婷就笑:“打King被鬼压,喝酒被你压,也没什么分别。” 我哈哈的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太一本正经的生活,曾婷这点还是蛮好的。 就这样过吧,我也懒得记日子,过一天是一天。 2010-7-54:43:00 直到我被派出所关起来。 曾婷没得钱保我,只好去找王八帮忙。王八到了号子,刚好和里面的刑警打过交道。三言两语的,就把我给弄出来。 王八给我接风去霉气,请我吃放。在红星吃螺蛳。我和曾婷穷,平时都是吃路边摊,那里上的起红星酒楼。好不容易逮着王八宰一顿,我好酒好菜的点着,曾婷这丫头就是上不了台面,吃个螺蛳窸窸窣窣的,满手满嘴是油,比我吃相还难看。哪像董玲斯斯文文的慢条斯理的吃。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王八之间是有距离的。单单是我和王八之间,我意识不到,可是两人把各自的女伴带着,层次就出来了。虽然曾婷长相不比董玲差,气质上却是天壤之别,我无来由的感到悲哀。真是他妈的同人不同命。 王八问我,什么时候和曾婷结婚。 曾婷正在把一个螺蛳壳扔到地下,听到这句话,把我给指着:“我跟他结婚……哈哈……哈哈……”曾婷喝了一大口酒,“我们都还没玩好呢……” 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八眉头皱着眉头说:“你们都住一起了……” 曾婷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穷鬼一个,我还要养他呢,他拿什么娶我?” 我把曾婷望着,意思要她闭嘴,还嫌丢人不够啊。 王八还在语重心长:“你们这样不对……” 我急了:“你和玲玲不也是住一起,怎么不说结婚。” 王八激动起来,“那是不一样的,我们之间可不像你们……” “你就省省吧。”我做出不信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是相信的。王八想入道门,估计早绝了六亲的心思。 王八说,“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也不怪婷婷不愿意跟着你。” “喂喂,我都说了几千遍了,不是我,是我同事说要跟别人讲理,为什么要偷我们同事的牛奶,我也是去看看热闹……” “你去看热闹……”王八哧了一声,“当初在学校打架那次你不是说去看热闹……” “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吧,好像有次,我是替你出头呢。” “那时候,二十不到,现在你多大了?” “我真的没动手,妈的我看那个伙计被我的同事揍的够呛,我想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事,哪晓得警察就来了,我同事跑的倒是快……” 王八还要说。 我摆摆手,“算了算了,别说了,反正你也不信我。” 曾婷在旁边插嘴:“他还有本事打架啊,他也只有跟我打架的本事。” 王八来了精神,“疯子,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打女人呢……” 我要崩溃了,再说下去,谁知道曾婷还要把我的糗事抖出来多少。连忙改变话题,“你跟赵一二学手艺,学的怎么样了。” 刚好,董玲要去洗手间,曾婷陪着她去了。 王八愣了愣,说道:“学的很慢,师父好像不太喜欢我,可是他上个星期给了我一本书,我没看懂,你帮我看看。”王八把一本破旧的线装书给拿出来。 我拿在手里翻了一会,说道:“这书上的文字古怪,能看懂不多。一些稀奇古怪的字不说,就是一些汉字,我也只认得字,连在一起,就晕菜。天书都给你了,你还说他不喜欢你啊。” “这段时间,师父老是要我学招魂,又不讲个究竟,不知道该怎么学。”王八很郁闷。 我说:“我看你也没那个命,当个神棍,不,术士,干脆安安心心的当你律师,把董玲给娶了,安心过日子多好。” 王八歪着嘴笑一下:“你没当律师,你不知道,这人心太险恶,我实在是不习惯,还不如当个跟师父一样的人,单纯的多。” 正说着话,董玲和曾婷回来了。曾婷看见我手上的破书,一把夺过去,“你还会看书啊,还真不得了,王律师,我问你,你们真的是大学同学么,我看他的文化,比我还不如,我至少还读了卫校。” 我是无语了。 我对王八说:“看不懂就算了,顺其自然,这次欠你人情,有什么忙,我一定帮。” 我后来非常后悔这么大方,把话给说满了,下不来台。 曾婷看着书,竟然跟着书上的字念起来,我和王八开始也没在意。可是曾婷念了好长一段,还没停。 王八就注意到了蹊跷:“婷婷,你会认这本书上的字。” “唉呀,这是我那个老爸老家的方言么,用差不多的汉字读音写下来了,疯子没跟你说吗,我老爸是常德人。” 我和王八一听,更奇怪了。 “你在瞎说些什么,这上面还有三分之一的字,连王八都不认得,你怎么认得。”我要把书扯过来,免得曾婷胡说八道。 曾婷哈哈笑着说:“你们肯定不认识撒,这是女字。” 这句话一说,我和王八都明白了。女字,怪不得,我和王八认不得。 “你怎么会看女字的?”王八问道。 “在老爸老家,女人都会认女字啊,我小时候,婆婆教过我的,比语文书上的汉字简单多了。不过,你们男人的确是看不懂。” 女字,中国南方存在的一种特殊文字,湖南江西都常见,就是在女性中代代相传一种文字。很多考察民间文化的学者,都对这个事情很了解。电视上都说过。 我和王八听说过,可没见过。 第98节 2010-7-61:13:00 曾婷看见我和王八都对这本书上的女字感兴趣,人来疯(宜昌方言:表现欲)犯了,对我们说道:“我老家的方言,你们肯定听不懂,我翻译给你们听。” 曾婷就开始念起来:“把丹砂塞进亡人的鼻孔里,再用银针戳人中和百汇两个穴道,不能见血……” “停……停……”我打断曾婷,“你就别扯瞎话了。” “怎么啦,”曾婷问道。 “这是本古书呢,你会文言文吗。” “可是……”曾婷委屈的说:“这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疯子,你别捣乱,让婷婷再念一段。”王八说道。 婷婷接着念:“……亡人回魂后,若不起来,可用酒灌入喉咙……如是,喜神可站立……符贴必贴于印堂上七分……” 婷婷不念了,把书一扔,吓的厉害“这是本邪书,专门教人赶尸的。” “你知道赶尸?”王八问道。 “是啊,我知道,我老家的人都知道。”曾婷有点害怕了,“我爸爸老家的村子外还有个房子,平时也不住人,我有次去玩,就看见几个死人站在里面……后来才知道那房子是专门给赶尸人留宿的……疯子!你们打听这些东西干嘛?” 我有点相信曾婷没有骗人了。 吃了饭,我们四个人走到外面,两个女孩子现在亲热的不得了。要去解放路逛服装市场,还要买发夹,挨着致祥路一家门面一家门面的逛,我和王八懒得进去,就坐在路口,等着她们。 我问王八,“你也相信婷婷说的,这本书是教你赶尸的吗?” “绝对是的。”王八拿出书翻了翻古书,说道:“师父给的,应该不会有错。” “那你怎么来解释,婷婷念出的那些话,太口语化了,太直白,和这本书的文字不相符。” “我认为正好相反。”王八说道:“赶尸匠都是湘西的大山中的农民出身,有那个学富五车的人去赶尸呢,所以这本书就是从前的赶尸匠写的。就按照方言和口语写下来的。” “哈哈,你别太肯定。”我笑起来,“我倒是认识一个学问很高的人,去学赶尸。” 王八兴奋的问道:“你认识?在那里,带我去引荐一下,你怎么从来没你听说过。” 我看王八被我糊弄的团团转,得意的说道:“这个人不就在我面前吗?” “妈的,撩老子……”王八也笑了。 “还有个事情……” 不等我说完,王八就嗯了一声:“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和王八都在思考同一个事情:为什么这本教赶尸的书,会有女字。难道是个女的写的。可是赶尸匠最忌讳阴气,女人阴气重,不可能当赶尸匠。我和王八都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和王八讨论了半天,都得不出结论。 董玲和曾婷逛好了,来找我们。我和王八也没想出道理出来。 王八也不会问曾婷念书上的字了,他既然知道是湖南的方言,和女字,就有办法看懂这本书。王八认得沙市荆州博物馆一个卖门票的,其实是个民俗专家,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们就认识。应该有办法找人去认女字。至于湖南方言,找个湖南人就更容易。 和曾婷回了家,我刚从号子里出来,打算明天白天再回牛奶公司报道。曾婷今天专门请了假的。两个早早的梳洗睡了。 可两个人都是夜猫子,一时半会睡不着。我就抽根烟,靠着床背,想着赶尸书上女字的问题。 曾婷就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你在想什么哦?” 我没说话,还在想着问题。 “你就莫惦记哒,玲玲这种姑娘儿,怎么看的上你。” “你格老子的乱说什么?”我不耐烦了。 曾婷把我的烟夺过去,抽起来,“刚才你,看别个的眼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啦,也不嫌自己饿痨(宜昌方言:不好解释,有贪心的意思,也有太期盼而不顾形象的意思。)” 我又拿支烟点上,“你吃个什么飞醋,我现在在想事,别烦我。” 曾婷说道:“你别把我当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就算是董玲不告诉我,我也看得出来,你那点心思。” “我他妈的我怎么啦我!”我急了:“我和她上过床吗……你激动个什么?” 曾婷格格的笑起来,“我才懒得吃你的醋呢,你当然没本事和她上床,可是你以前好像跑到别个床上,脱光了衣服,抱着别人的枕头和内衣内裤过干瘾……哈哈哈……哈哈……”曾婷笑的喘不过气来。 我嗡的头就大了,妈的董玲这丫头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说。我把烟丢掉,又把曾婷的烟也夺过来扔到床下。手上就不老实。曾婷本来就在笑,被我摸到敏感地方,就痒的厉害,极力躲闪。 两个人打闹一会,就亲热起来。 我喘着气问曾婷:“你到底看上我那点?” 曾婷说:“你好歹是个大学生,我以前找的男人都是混混,再说你看着也斯文些……在姐妹们面前也有点面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这方面还过得去……” “哪一方面?”我把嘴凑到曾婷的耳朵旁边问。 “那方面撒……”曾婷躲闪着说。 “哪一方面?”我故意问。 “那方面撒。”曾婷娇喘着说道:“你个死狗日的轻点。”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已经完全把曾婷当做伙计(宜昌方言:女朋友)了。 2010-7-61:34:00 过了一个星期,王八来找我。早上到奶站找的我。我送了牛奶,正骑了自行车,回到奶站。把瓶子卸了,跟着王八去过早。 王八说:“那本事的确是教人赶尸的,他已经把书看过一遍了,但还没完全弄懂。” 我吃着热干面,嘴里蠕蠕的说:“无所谓,来日方长,慢慢学。” “可是师父已经决定让我赶尸了。”王八神情有点沮丧:“他跟我说,他已经找人带信了,准备让我去湖南秀山去赶一趟尸(王八错了,秀山是重庆地界,湘贵渝三省交界的地方。)可他好像不会带我。” “哦”我吃着面条,“那你小心点。” 王八把我看着,我故意忽略他的眼光。把注意力都放在热干面上。 “是师父要我来找你的,他说就问问你。说不定,你会答应的。”王八笑了笑,站起来,招呼老板付了帐,“我真的没想让你帮忙,我相信我一个人能做到。可是师父叫我……” 我把噎在喉咙的热干面吞咽下去,叫住王八:“你做得到么,你连书都没看懂。连赵先生都对你没信心,叫你找我帮忙。” 王八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再和我,做哪些事情,说实话,我蛮不好意思的,我是真的不想来找你。” 我站起来:“我欠你人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上次我也说了,有什么忙我肯定要帮你的。” 王八呵呵的笑起来:“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你,就先把你灌醉了再说。” 回到屋里,我对曾婷说,“过几天,我有可能去湖南一趟。公司安排我去考察市场。” “你就别骗我了,你和王律师要去赶尸,玲玲现在天天和我通电话。”曾婷接着说道:“就你一个送牛奶的,你们公司会安排你去考察市场?下次说假话的时候,脑袋多想哈儿。” “妈的个比的,死女伢子,老子迟早要把她舌头割下来。” 曾婷愣了一会,突然说:“你能不能不去……” 我笑了笑,把她的脸拍了拍,“怕我死啊,舍不得我啊?” “死远点……”曾婷把我的手打开,“你尽管去,到时候回来了,进了门,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在床上,别扯皮就行。” 我正想着说几句俏皮话,抠机响了。 我一看,是王八的夷陵通。我出了门,找了电话回过去。 “到伍家岗来,在附属医院等你。”王八在电话里说道。 我回去加了件衣服。 曾婷把我看着,鼻子哼了一声。 进了附属医院,不用找,就看见了王八站在医院大楼下。 正在抬手,看见了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站在王八旁边也向我点头——赵一二赵先生。 我走过去,两个人一刻都不耽搁,马上把我大楼的一个通道走去。那地方是临时的停尸间。 赵一二没做声,王八边走边说:“赶尸的计划变了,后天就要赶尸,就在宜昌开始赶尸。”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宜昌那里能赶尸呢。只有湘西能赶尸。” 赵一二说道:“先别说这些,你们先把喜神看了再说。时间不多。” 第99节 2010-7-62:44:00 心里陡得紧张起来。我的心理预期的是一个星期之后,可是这事情突然就提前了,而且马上就要去看一具横死的尸体,我没得准备,冷风一吹,我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有点后悔不让曾婷把羊毛衫给我找出来穿上。 跟着赵一二和王八的身后。听着赵一二边走边说:“王抱阳,不是我不带你,你上次那个石础,我要想办法安置,刚好这些天的时辰合适。有什么意外的话,你可以放弃,别太犟了。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小徐在旁边,你会少很多麻烦。” “算是你儿看得起我”我心里悻悻的想着。 我满脑子里都想的是,等会将会看见一个什么血肉模糊、或是病的身体变形的躯体。越想越怕。那些在家里寿享天年,正常死亡的人,谁会被赶尸啊。都是在外面闯荡,飞来横祸死掉的人。这种尸体会好看吗。 想着这些,脚步就迟缓,就想留在甬道里,让他们进去。可是赵一二和王八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竟然站着我。我实在是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也跟着他们进去了。 我以为停尸间里会很冷清,孤身在外死掉的人,不会有什么人来看望的。可是我错了。停尸间里,一大群人在里面。 看穿着都是民工,而且是建筑工地上的民工。有些人的鞋子上全是水泥浆,也有衣服上沾满斑斑点点石灰水的。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从十六七岁到五十多。 我们一进去。屋里的人都围过来,恶狠狠的把我们给看着。 年龄最长的问:“你们是——”这老汉说的是四川口音。 赵一二也不罗嗦,“我是你们乡里黄莲清的道友,他没跟你们带信么。” “赵天师,赵天师来帮我们啦”这群人立刻叽叽喳喳的沸腾起来。听口音,都是一个地方的老乡。 山里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的,赵一二就是高明点的神棍而已,那里能称呼天师呢。 年老的那个人,扶着赵一二的胳膊,腿一软,就慢慢跪下。心情激动,开始哭起来:“赵天师要帮我们啊,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了,守不下去了。他们那些畜生,不准我们带根伢子走啊,我们说不要赔钱都不搞哦,只要让我送他回去就行。可是他们不答应,非要火化。刚才还说了狠话的,后天就把根伢子送到火葬场去。如果我们不同意,就抓我们……” 老汉歪在赵一二的身上,哭的老泪横流。其他人也跪下来,有的擦着眼睛。 我心想,赵一二就是个神棍,又不是政府领导,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赵一二,不说什么了。向停尸间里的病床走去。 我和王八也跟着,走到病床前。看见一个死去的年轻人躺在上面。 我浑身瑟瑟发抖,这看别的死人不同。别的死人,看了之后,马上就入土为安,或是灰飞烟灭。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可这个死人,我和王八还要和他打几天几夜的交道。叫我如何不怕。 2010-7-71:09:00 死者是个年轻的男子,看着三十不到的样子,比我和王八大不上几岁。说实话,看到尸体之后,我心里镇定多了。死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夸张,很安静的一个人,就躺在病床上,这时候我发现,他身下还有一个担架。看来是急救没来得及,死掉后,直接用担架搬过来。 估计他出事到死亡的时间比较长,我看见他的痛苦的表情还在脸上没褪去,不是瞬间的惊愕,而是长时间的折磨导致的。 我推断的没错,旁边的众人,也就是死者的老乡和同事,跟赵一二说,他在工地上干活,也该他出事,不知道怎么就掉进电梯井里。都不知道掉下去多长时间,晚上没回去工棚,大家也不以为意。第二天中午了才想起这个人,有可能出了事。才在电梯井里给找着。 老板当时还挺仗义,说救护车慢,马上用自己的小车送他去的医院。结果到医院不久还是断气了,医生都可惜,其实伤的不算太重,就是时间耽搁久了,失血过多。 人死了,老板立马就翻脸,只同意给点钱,两三千块就想打发。 工地的老乡当然不答应。跟老板扯皮。老板马上招呼人要把这个死者拖到火葬场给火化。 老乡都急了,这才到医院来,他们都是重庆秀山一个乡里一起出来,或多或少,都带点亲戚关系。人出了事都互相照应,可那里搞的赢有背景的工地老板呢,告状都没用,警察都说了,人死了就要火化,老这么堵着,是违法的。 年老的那个说的眼睛水,汪汪的。一再的重复:“我们不要赔偿也不行吗?就想根伢子有个混沌的尸首回去。” 他们老家的风俗就是人死在外面,也非得送回家安葬。才算是入土为安。 这也是湘西赶尸盛行的原因。 王八比我胆大得多,我故意听老汉讲话,不去看尸首。可王八却围着尸首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眉头皱着,好像在想什么问题。 我看着那个死者,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一条腿蜷曲着,这是临死前痛苦痉挛的姿势。我眼光下垂,心里彷佛被什么一只手狠狠的揪了一下。担架放的并不整齐,一个手把伸在病床外一点,上面正在一滴一滴的滴血,也说不上完全是血,而是粉红色的人体分泌的液体,又看着是淡黄色。 从旁人说的话推断,他至少已经死了两天了。我吸了一口冷气。 赵一二安抚了这群人。对他们说道:“确定他们后天要来强行拉人吗?” 众人都点头。表情绝望的很。 “你们能不能多拖住他们一天,就一天。”赵一二说道:“剩下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就尽到心意了。” 众人隔了一会,说道:“行,一起出来,这点事情,我拼死也要拖到大后天。” 赵一二和众人说着话,好像在交代什么。众人都围着赵一二。 我把王八拉过来,用手指了指那个担架把手,“死了两天还在滴血呢……” 王八拉着我蹲下来,把靠近把手的被单,慢慢掀起。我不想看,但还是看了。尸体的身下,在担架上,积了一滩血水。就是我刚才看见的油脂和血的混合体液。在担架的帆布上渗不下去,积的多了,才从把手上往下滴。尸体皮肤全部上表面都凸起一个个小水泡,一些水泡已经破了,那些体液正顺着肢体,往下流。 这他妈的什么毛病。我捂着嘴和鼻子,用手指那些水泡,眼神问着王八:怎么回事? 第100节 王八小声说,“这些水泡是死后才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不是摔死的吗?”我问王八,“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王八对我摇摇头,示意我别多问。扬扬头,意思说,我们待会出去再说。 2010-7-72:16:00 直接输入图片链接即可插入图片,限5个链接我不再问了,王八却又把那被单继续往上掀,我心里说:“别掀了,别掀了……” 可王八并不停止,我看见了一个让我惊赫的东西:一条蛇盘在尸体的大腿上。我耶的叫了声。 怎么会这样! 王八也被吓了够呛,坐在地上。 旁边正在和赵一二说话的老汉,突然就走过来,把王八掀开,用手整理被单,把被单死死的掖好,对着我说“你们干什么!别乱动……” 旁人也挤过来,把我和王八看着,看样子若非我们是跟着赵一二来的,就要动手揍我们。 赵一二连忙把我们拉开,跟众人告辞,“你们放心,我答应了黄莲清,该做的一定做到。”匆匆扯着我们走出停尸间。 赵一二边走边问:“你们看见什么了?是不是有蛇,是不是……是不是?” 虽然赵一二不止一次这样洞察万象,可我还是打心里佩服赵一二这个什么都知道的本事。 王八说:“是的,青蛇标。” 赵一二骂道:“这个老糊涂……真是个老糊涂!” 我懒得听师徒二人莫名其妙的对答。 心里想着刚才那具尸体的古怪。还在后怕。 我问道:“赵先生,你是要我和王八把这个尸体弄回湖南吗?可是只有湘西才赶尸啊。”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一辆警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一个警察跟着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和我们擦肩而过,向停尸间走去。隔了一会,就听见停尸间里面闹哄哄的。 赵一二有点急了,“时间很紧,我要走了。” 赵一二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说:“这个事情,你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别勉强。” 我正想说,我不想做,赵一二却匆匆的走了。 留下我和王八,站在路边。我问王八:“赵先生这是急着去那里啊。” “还记不记得那个石础,”王八说:“他要用那个东西镇蛟,在水布垭,现在冬天,枯水,这几天的时辰最好。” “我们这是真的要去赶尸吗?”我接着问:“这是宜昌,不是湖南贵州。” “这事,师父跟我说过。”王八说道:“以前我也一直想着一个问题,湘西的人死在外面,都需要赶尸匠把尸体赶回去。可是说起来,赶尸的范围都离不开湘西方圆几百公里的距离。若是超出这个距离了呢,比如跟刚才我们看到的死人一样,死在了湖北,怎么办?” “是啊,是啊,从没听说过。” “师父说了,还是一样,赶尸。”王八见我一副吃惊的样子,连忙说道:“只是没到湘西那块地方,一般的赶尸匠赶不动尸体,就只好请尸体所在当地懂道行的人帮忙,把尸体弄到和湘西交界的地方。” “赵先生就是给那个什么秀山的黄莲清帮忙?” “是的。” “那怎么赶,尸体都赶不动……” 王八呆了一会,才说道:“其实师父要我找你,不是别的,只是要你干力气活。他要我们把尸体背到水布垭去,他在那里等我们。” “这是背尸,不是赶尸。” “谁说的,背尸不是赶尸,赶尸难道非要是那种跟着人一跳一跳的吗?” “那我们怎么背?” “师父说了,那就看我安排,只还要弄得走,怎么都行。而且,在晚上子时之后,阴气旺盛时,能把尸体喊魂喊回来点,能跟着我走,也说不定。”王八把那本古书,拿出来,“我已经会招魂了。” 我还想找理由,让王八和我推辞这件事情。可是看着王八非常有把握的样子。就说不下去了。 王八看懂我的心思,说道:“师父说了,你不愿意,就不勉强你。” 我不敢把话说死,敷衍着说:“让我想想。”其实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干了。要我背着个尸体,晚上到处跑,还不如杀了我。 王八说道:“三天后晚上十点半,我在火葬场等你。等到十二点,你不来,我就不等了。” 2010-7-72:27:00 和王八分了手,我回到屋里。看见曾婷还睡在床上,这个时候已经是她上班的时间了。可她还没走。我把曾婷摇醒,“你迟到啦,还不去上班。” 一看曾婷,懒懒的不想动。曾婷细声说道:“我不舒服,今天不上班了。” 草草洗漱一下,我也睡了。我打算明天就给王八打电话,就说我不去了,当面不好意思说,打电话就容易说出口些。 晚上我就做噩梦,看见那个尸体,站在我面前,身上流着脓水,对着我喊:“背我……背我……”我被他说的心软了,就想去背,刚走近,手扶到那个尸体的胳膊,那尸体的胳膊一下就化成了一条蟒蛇,顺着我的手缠绕起来,一直缠到我的脖子,我憋得换不过气。呜呜的挣扎。 我急的要命,可又听见尸体的呻吟声,一声一声的听的瘆人。 我猛地坐起来,醒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看天都亮了。我还在回味刚才的恐怖梦魇,却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呻吟。 2010-7-72:43:00 是曾婷在哼哼,我一看,她正蜷曲着身子,捂着肚子,一声一声在呻吟。 我忙忙穿好衣服。又拿来衣服要给曾婷穿,要带她去医院。 曾婷死活不干,“我没事,睡一会就好了。” 我火了,把被子掀开,拿了件袄子,把曾婷一裹,拿了条毛线裤给曾婷穿,这丫头不听话,就是不愿意跟我上医院,两条腿乱弹。我一烦,把她屁股使劲拍了一下,才老实。 可是看样子,曾婷疼的厉害,坐起来都难,走不得路。我拦腰把曾婷抱起,往门外走。 边走边骂曾婷:“还不去医院,犟什么犟……” 曾婷胳膊勾着我,用一只手扳了扳我的下巴,我扭过头,和她看着,看见曾婷对着我眯着眼,撇嘴笑着。 “还笑,笑个批!”我还没骂完。曾婷突然就呕吐起来,吐的东西混合着鲜红的血迹。 我一下就慌了神,连忙拦了的士,往最近的医院送。 第101节 2010-7-81:04:00 到医院一折腾,曾婷住了院,检查结果是她十二指肠溃疡。住院保守治疗。 我坐在曾婷旁边,嘴里骂着她:“你卖酒的还是陪酒的啊,为了多卖点酒,命都不要啦。” 曾婷现在没力气跟我吵,就耍赖地朝我笑。我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心里却着急:刚才在医生跟我催钱了,要两千块的押金,我和曾婷都没有医疗保险。而且我现在手上只有三四百块钱。付了检查费,已经告罄。 想了想,找曾婷要了董玲的电话,叫董玲来医院帮我照看一下曾婷。 打了电话回来,我问曾婷的家在那里。 曾婷咬了嘴唇就是不说。 我说,董玲马上来了。 就走出去找曾婷的父母去。总不能别人的姑娘病了,都不通知一下。再说,我确实没钱了。 还好,我们以前读的初中都是一个子弟学校。子弟学校的学生父母都是同一个企业的。和曾婷认识这么久了,从平时的口风,大致也知道他父母的基本情况,曾婷在说她老家的时候,无意提起过她父亲的名字。 打听曾婷父母的家难不住我。我找到以前的一个初中同学,他现在在这个企业的劳资科上班,我把大致情况一说。那同学想了想,哈哈,笑起来,不就是郭老师的女儿吗,是不是确定叫曾婷啊。郭老师的老公姓曾,以前是**科的科长,现在退休了,前两天还来我这办了养老保险手续的。 “你不会说是郭玉这个郭寡母子(宜昌方言:凶恶阴毒的女人,这么说也有诅咒的意思)吧?”我目瞪口呆。 同学说了下大致的方位——河运新村*栋*单元***号。我向这个地方走去。边走边想,没想到曾婷是郭玉的女儿。我到现在都不会叫郭玉为老师,我一直都不认为她不配当个老师。 郭玉现在搬家了,当年她家住平房的时候,家里玻璃被我经常砸破,那个被我吓唬的哇哇大哭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是曾婷!当年我不只一次的在背后大骂,要操郭玉家的所有女性,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还真记得这事儿…… 既然知道曾婷是郭玉的女儿,我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不在家里住了。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好,我估计,曾婷也不愿意回家的。可是现在曾婷在医院里躺着,不找她父母想办法又能怎么样呢。 果然,郭玉的表现,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她已经认不出我这个曾经的学生了。但对当我在门口对她说曾婷在住院的时候,立即用我当年无比熟悉却又恶心的语气说道:“是不是堕胎了?” 郭玉的对自己女儿都这中尖酸刻薄的语气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激动,和话语的冷漠成反比,我太憎恶这个语气了,当年我就受够! 我气的要命,立马反身走去。边走边说:“在二医院住院部*楼***室。反正我把话带到了。” “你们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去解决,当初说了永远回来的,永远不来求我的,现在怎么又知道来找我了……呜呜……不要脸死女伢子……不把自己当人……”虽然郭玉在哭,我觉得恶心。天下竟然有这么当妈的,我算是领教了。看来当她姑娘比当她学生还要痛苦百倍。怪不得曾婷从来不回家,病了也不愿意我找她家人。 我走在路上,灰心丧气,我觉得自己好没有用,二十多岁人了。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女朋友住在医院,自己只能在街上闲逛。做人做到这样,还不如真的找块豆腐撞死了算球。我走到一个小卖部,打算给王八打电话,心里想着,这次找王八借了钱,可就没面目跟他推辞赶尸的差事了。王八肯定会答应借钱给我,然后漫不经心的提起一下,后天晚上你来不来啊……我猜他就会这样,肯定会这样。 我把话筒又放下了。 我走到九码头的河边,看着一群游客从客运站里,嘻嘻哈哈的走出来,走到街上,好奇的打量着宜昌的街道。我看着,心里无来由的就生出愤恨:凭什么你们都开心,我就这么倒霉。 看见一个五十多的妇女,肩上背了一个很精致的坤包,她刚刚打了电话,放了进去。我看她身上的呢子大衣,并没有口袋,知道她的钱包肯定在坤包里面放着。 心里激动,突然就想冲过去,把坤包给抢过来,然后跑掉,我从小在九码头长大,地形熟的很,跑到小巷子里,谁也追不上我。 心里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个外地妇女身后。越走越近。 正想实施这个大胆的想法,客运站的派出所的一个警察从旁边插了过来,估计是看见我的样子可疑。我顿时泄了气。走到马路的另外一边。心里鄙视自己,连犯法都没得狠气,老妈骂我骂的没错,我就是个死无滥用(宜昌方言:窝囊废)的东西。 2010-7-81:16:00 在街上转了一遍,还是想不出来注意。我从学校出来一直都混的不好,很多同学都不愿意借钱给我了。爹妈呢,我想了一下,就打消这个念头。 眼看时间不早了,肚子饿起来,想起来自己从早到晚,还没吃过任何东西。不知道曾婷吃了没有,她现在能不能吃东西,也搞不清楚。 回到病房,正看见,董玲在喂曾婷喝稀饭。董玲其实还是蛮照顾人的,可惜王八…… 董玲看见我了,就骂我:“你这人怎么拉,婷婷都病成这样了,你倒是跑哪里去了,给我打了电话就跑,我来了就她一个人,你是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曾婷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看样子她除了气色差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受不了董玲连珠炮的责难。马上走到病房里去。走到电梯出口的大厅一角,蹲着抽烟。心里苦闷,烦躁得很。 忽然就看见郭玉从电梯里走出来了,提着一个保温杯,走出电梯了,却站着不动。站了好长时间,我的烟抽完了,才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我怕郭玉当面去骂曾婷,就跟在后面,免得闹起来。可是郭玉挨着病房的窗口一个一个的找,看到曾婷的病房了,却没有进去。我担心她随时会冲进去大骂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可怎么收拾。 不过这担心是多余的,郭玉站了一会,并没有进去,而是转头向护士室走去。郭玉问护士,曾婷的情况,就把保温杯给放在了护士室的桌子上。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等护士发现了,知道她是曾婷的家人,自然会送到病房的。 郭玉又走到临床医生的办公室,刚好就在通道里一问,就是负责曾婷的医生。 郭玉问需要多少钱,手就在掏腰包。 那个医生很奇怪,“钱已经给了,曾婷的男朋友给的。” 这下我呆住了。 郭玉也搞黄昏了,嘴里念着:那个穷小子,不是刚去找我要钱吗…… 医生就带郭玉去看账单的签字。 我顾不得许多,也走近了,抢上去看,签名是董玲。 郭玉也看见我了,对我说:“你缴费就缴费,怎么写个女孩名字?” 收银员说:“不是他,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给的现钱。” 我其实早应该想到,无论什么事情,董玲知道了,就等于王八知道。 可是我没想到,王八这次竟然不动声色的帮我。难道是怕给我施加压力吗。我把自己的脑袋捶了一下:王八肯定看出来我不愿意跟他去赶尸了。所以故意背着我帮我付钱。就是不愿意让我觉得欠他的情。 第102节 我有到了病房,不出所料,董玲就恶狠狠对我说:“你快点挣钱去啊,我可是用我的压箱钱(宜昌风俗:女子出嫁带到婆家的钱)帮你们缴的费。你可要快点还。” 我无奈的笑笑,不忍心戳穿。 晚上董玲回去了。我趴在病床旁边睡,病房里空调开了,我热的要死。衣服脱了又冷,曾婷说道:“这床挤得下两个人,你睡上来。” 我一上病床,曾婷就紧紧把我搂住。头靠在我胸口上,温顺无比。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润,从腹部升起,溢满胸腔。鼻子酸酸的。 又过了一天,曾婷的气色好些了。毕竟她年轻,身体恢复快。胃病本来就是她平时不注意饮食习惯引起的,喝酒又没得节制,比我还凶。睡了两天,又吃了几天稀饭。鸡汤是她妈郭玉送来的,两天都是护士提进来,说她妈妈又把鸡汤忘在护士室了。 曾婷不动声色给喝了,当做没听见。 我也觉得郭玉太固执,既然担心姑娘的病情,天天到护士室去询问,就不能到病房来亲自看一看吗。 这一天终于到了,天气变得更冷。窗外的寒风刮的呼呼的。 到了晚上九点,我对曾婷说:“我走了,这几天就不来了。反正晚上你也不用输液,白天有董玲在……自己注意点……” 走到门口看了看曾婷,曾婷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说。 2010-7-81:23:00 人的冲动都是暂时的,无论我在路上如何满腹悲壮,义气填膺。可是从麻木上下来,看着火葬场的大门。刚才的激情,登时褪却。火葬场的建筑建在半山坡上,在黑夜里看着无比阴森。在我看来,就是个张牙舞爪的怪兽,等着我自投罗网。 山里的寒风比市内更猛,一下就把我的层层衣物都穿透。冷的我浑身哆嗦。 火葬场的门房,看见我了,什么话都不说,就把栅栏门开了条缝。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去后,门房仍旧不说话,把门给关上。 我顺着火葬场里面的坡道往上走。火化炉在半山腰。 我心里努力不去想一些恐怖的事情,可是脑海里的恐惧感,无论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炼人炉这个建筑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门却开着。门里面是个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点灯光。我来过火葬场,知道这甬道的左边就是火化炉,甬道尽头是个大厅,专门停放排队等待火化的尸体。 我不敢进去,在外面喊:“王八,王八,王鲲鹏……” 没人回答我,我的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想着不能站在这里跟着傻子一样的老呆着。下了下狠心,硬着头皮,走进门里。 一进门,外面的寒风声音立马就消失。通道里安静无比,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尽头的那点灯光。我胆战心惊,慢慢提脚向前走去。 “咚咚”两声,身后的门突然被风吹的关上了。我连忙向回跑,拼命的去推门,可是门怎么都推不开。我吓的黄昏了,推了半天,才想起来,门是朝里开阖的。一拉,果然,门才开了。 可是我更害怕了,这证明,风是从甬道里往外吹,才把门给阖上的。 我身上抖得更厉害,腿又是软的,一步一步的往里面挪。内心纠结无比,一面是内心的本能不要进去,不想进去;一面是催促自己快点走,快点走到甬道尽头,王八在那里等我。 我狠了狠心,脚步加快了点。可是一走快,人就撞到了一个东西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的顶在我腹部,膝盖也撞了上去,一阵疼痛。我身体因为惯性,上半身已经压倒了前方,手向下一伸,按在一个较柔软的物体上,保持住身体平衡。另一只手摸索,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一个活动病床上,医院这种病床多的是,移动方便。火葬场也有,专门放死人,推到火化炉的。这火葬场的工人也太缺德了吧,下了班都不收拾一下,把病床弄得乱七八糟的,横在通道中间。 想到这里,我身上的血液都冷了。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手上按着的较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透过我手掌的触觉,我甚至能感受到尸体的躯体被我挤压,细微的骨骼绷绷收缩的声音。还有肌肉反弹的轻微颤动。 “荷——”我相信我听见了身下的尸体发出了一声叹息,一股植物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我大赫,用力把这个活动病床往旁边一摆,往前冲去。 又撞到了一个病床,我绝对能够肯定,上面有一具尸体。我故技重施,把病床往旁边推,可是推不动,旁边也是病床,而且横七竖八的停放着,现在被我推的卡住了。 我急了,爬到病床上,想翻过去,站到病床上了,视线开阔了点,而且现在离前方的灯火近了些。我看清楚了点病床的位置。就在病床上跳着。 可是……可是…… 我一脚踩在一个尸体上。那尸体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尖叫,我劝说自己。努力让镇定下来,只是尸体食道里没有消化的事物腐烂化出的气体。被我踩出来了。我安慰我自己,别担心,这个有客观的解释的。 可是我不管怎么样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怖,我仍旧害怕至极,我往前面一个活动病床上又跳过去,故意跳的偏了点,就是不想踩到上面的尸体。可是我没站稳,从上面摔倒地上。 下面发生的事情,我就无法解释了,我无法用任何理由为自己解释了,安慰自己了。 病床上的尸体因为我的手在挣扎中,扯住床单不停的拉扯(我现在手在扯着胡乱挣扎,但当时我自己不知道),上面的尸体,一下又一下的从病床上往床边挪动,然后翻过身,狠狠的扑到我身上。 尸体的手臂本来是横着交叉在胸前,掉下来的时候,突然就伸开了。在我的视角看来,就是一个回魂的尸体,伸开双臂,扑向躺在地上的我,要把我死死抱住。 我狂叫:“王八,救命……” 我把身上的尸体狠狠掀开,站起来,没命的往甬道尽头跑去,边跑边喊着:“王八……王八……你到底在那里……你在干什么!你在那里……” 我嘭的撞开了甬道尽头,那扇门后有王八,妈的,我要打这个狗日的,我喊了他这么多声,他为什么就不回答我。 当然没人会回答我,因为王八不在里面。 2010-7-82:18:00 只是火葬场停尸的大厅。里面胡乱停放着等待火化的尸体,至少有七八具。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屋顶亮着。 没有王八,这里没有王八。 我还以为自己没仔细看,又往里面走了几步,又看了一遍,只有死人,没有王八。 他在捣什么鬼!我心生愤恨。王八,你到底死那里去了!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哪怕一秒钟。于是马上转身,往回跑。 我走不了。 停尸大厅的门站了一个人,就是我刚才进来的那个地方。就在我面前,可是这个人不是王八。 是附属医院我们去看的那个摔死的年轻人。 那个摔死的年轻现在,浑身赤裸,身上只有一条短裤穿着。皮肤到处都是溃烂的,留着脓血。那个诈尸的年轻人一只手臂对着我抬起来,眼睛看着我。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对我说:“背我……背我……”那个年轻人的手臂上缠绕了一条蛇,蛇头正对着我吐着信子。 和我前几天的梦境一模一样。 我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呼喊,在空旷的大厅里回绕,久久不散。 隔了好一会,我才发现,这个惨叫,是发自于我自己的喉咙。 第103节 2010-7-93:35:00 我连忙往后退,退了几步,身后撞到一个活动床上。推不动了。我吓得呆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能站起来。以前草帽人附身的时候,最多也就是能看见飘渺虚无的鬼魂而已。和现在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我发现那个死掉的年轻人,移动的很慢。 倒是那个青蛇标在他身上窜上窜下的飞快移动。突然那条蛇就被尸体身后的一只手给捏住,被提了起来。一个老头子从尸体身后冒出来,板着一张脸,恶狠狠把我看着。 又一个! 我吓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那个老头子对着我喊道:“你叫个什么叫,差点就让你搞砸了。” 我听见这个是活人的声音,虽然是个破锣嗓子,比听见徐怀钰唱歌都悦耳。 恨不得把他这个老头给抱住。王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了,对我说:“不好意思,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老头子把蛇提起,小心翼翼的塞进一个大玻璃瓶子。对着王八说:“这就是赵先生说的小徐啊,我看就是个胆小鬼么,连死人子站起来都怕,幸好赵先生没收他做徒弟。不然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你们刚才去那里了,怎么不答话,我喊了你这么久!”我惊魂未定,都要哭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撒,就和霍师傅想方设法的把尸体上的蛇给收起来。霍师傅说了,蛇在尸体身上,我喊不回来魂的,喊回来的魂,都要被青蛇标给收了。” “你们刚才在那里?你们怎么不出来,害的我……” “我们刚才在火化炉那边,”王八迟疑了一下,“刚刚喊了魂,不敢答应你,怕惊动了……” 我明白了,原来王八在练习赶尸呢。他说过他回招魂的。现在那个尸体,挺直着躯体,站着不动。王八对他一点都不害怕。在尸体身上上上下下的拍着,又贴了一个符贴在尸体身上,念几句词,摇了摇手上的铃铛,那尸体就真的跟着王八走了一步。 “你们在火化炉干什么?”我恨恨的问。 “明天要拿着东西交差,”那个老头子说道:“民政局都来人了,非要我火化,我答应了赵先生,要把尸体交给你们。所以只有加夜班,烧了几个人,余了些灰出来。明天顶数。” 王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霍师傅说道:“十一点过了,那我们走啦,这次辛苦你儿了。” 霍师傅说道:“不是赵先生,我都不晓得现在什么样子了,我当初就答应过赵先生,无论什么事情,只管打个招呼……还有,小王,你别以为你现在赶得动尸体了,出了火葬场,你还是弄不懂的,这里阴气重,尸体才听你的。出去了,你们还是要背。” 王八却信心爆棚,“没事,没事,我已经会了,师父给的书,上面的方法很管用。” 霍师傅说道:“给他穿衣服吧。”说着就去一边拿了件寿衣出来,把我看着。意思很明显,要我帮忙给尸体穿上。 王八不知道施了个什么法术,那尸体就倒下,王八稳稳扶住。霍师傅把寿衣递给我,我拿着寿衣,咬咬牙,给尸体穿起来。那寿衣本来是个老头子的,衣服小了一号,我穿的艰难无比。不过尸体现在安静的很,还是勉强给他穿上了。 霍师傅走到甬道上,手脚麻利的把活动床都给推开,看来他是这里的老烧尸工了,黑暗中都无比熟悉。我和王八,走出火化炉的建筑物。又到了户外,冷风吹来。我又开始发抖。 王八向霍师傅拜了拜,“我们走啦。” 霍师傅笑着说:“看见你师父了,就说我老霍蛮惦记他的,有时间来喝酒。” “鬼才找你喝酒呢!”我心里暗暗骂道。 王八现在走一步,身上的铃铛就响一声,尸体就随着铃声一步步的跟着王八走。 我在电影上看过赶尸,没想到让我看到了真实的赶尸。而且是我的好朋友在做这个事情。我无限感慨,怎么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让我给碰上了。 两人一尸,走到火葬场大门,门房仍旧是一言不发的把门打开,等我们出去了,门又关上,一句话都没说,问都不问一句。 霍师傅说的没错,尸体出了大门,就不动了。无论王八怎么施展法术,又是帖符又是念咒的,就是一动不动。 看着王八忙的不亦乐乎,我顾不上害怕,呵呵的笑起来。 王八没了办法,正急得抓耳挠头,那门房却又走出来,隔着栅栏门,递了两根竹竿和一把绳子出来。 王八叹了口气。示意我把竹竿平抬起来。 王八把尸体的胳膊抬起,把竹竿夹在尸体的腋下,然后用绳子把尸体的双臂捆在身体上,捆的很牢固。然后不说话,站到尸体的前面,用肩膀,把伸在尸体前方的竹竿子用肩膀给扛起。我一看,差点没把肚子笑破:“哈哈,这就是赶尸啊,王八,原来这么简单啊。” 我也把伸在尸体后方的竹竿给扛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跟抬轿子一样,把尸体给抬起来,竹竿很有弹性,随着我和王八的脚步,一颤一颤的,中间的尸体就顺着节奏一上一下。 我和王八就开始了赶尸的过程。 第104节 2010-7-102:28:00 大冬天的,天气很冷。又刮着风,风声吹在山谷里,跟猫子叫唤一样。我和王八看着尸体,走在火葬场通往市内的山路上。 我走了两步,就不乐意了。看见这尸体老是在我面前晃晃悠悠的,看我的堵心。我对王八喊道:“停……停……” 王八停下:“怎么啦?” 我说道:“不行,我要和你换位子。我在前面,你在后面。” 王八想了想,“好,我们换。” 我换到了前面,走了几步,总觉得身后冷飕飕的,心里想着,妈的这尸体不就是在后面把我给盯着吗。会不会突然发难,把我给抱住,或是做出什么我想象不到举动。我越想越怕,背心一阵神经末梢反射的酸痒,“停下……停下……” “你还是回到后面吧。”王八有点不耐烦。主动走到前面。 我走在后面,心里安心多了,盯着尸体虽然郁闷,但被尸体盯着看,更郁闷。还是这样好些。 尸体本来是个很强壮的人,一百四五十斤,我和王八每人负重七十多斤,应该是比较吃力的。赵一二看来真的是要我当力工的。我搬运都当过,前段时间又天天早上起来爬几十百层楼,身体锻炼的结实的很。感觉不怎么吃力,可是王八养尊处优怎么久了,也没见他锻炼过,可他好像也不累。 我想了想,估计跟竹竿具有的弹性有很大关系。走了一会,我和王八的步伐开始有默契了,王八身上走一步之前,铃铛会响一声,我就会随着响声迈一步。 现在是晚上快十二点了,路上没什么行人,摩托车来之前,很远就有马达的轰鸣和灯光。我和王八就把尸体和竹竿平倒在路边的草地,做出走路的样子。 走了几十分钟,走到农校,王八停了下来,看着前方密集住户稀稀拉拉的灯火,不知道怎么办。 我懒得去想办法,我只是来干力气活的。王八和我站了几分钟,估计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不知不觉的走过这段人烟集中的路程。 两个人抬起竹竿,继续前行。走到一个小卖部旁,里面的老板是两个年轻的夫妻。正在关卷闸门。女的就看见我和王八还有尸体了。女的好像要尖叫,却被他丈夫把嘴给捂住,然后卷闸门就轰得一声给拉下。 我心里一阵恶作剧的开心。 却马上开心不起来。 几条狗正在从四周的房屋里窜出来。尸体身上的腐烂气味,惹到狗了。 王八怕狗,吓的动都不敢动。还好有我,我不怕狗,从小就不怕,狗对我只有两个态度:要么看见我就跑,要么和我特亲热。 我和王八连忙退到路边的一个角落,我站到王八身前。手里握了个砖头,准备砸带头的那只大狗。可是狗子们冲过来的速度太快,领头的大狗从我的胯下钻了过去,我来不及阻拦。其它的几只狗,也纷纷擦着我的腿,跑了过去。 狗子的目标就是尸体,王八去阻拦,却被其中的两条狗扯住裤腿,被纠缠住。 其余的狗子扑到尸体上,开始狠狠的撕咬起来。我连忙去打那些狗子,可是狗子不理会我,就只是咬着尸体。我急了,拖着其中一条狠狠的揍起来。那条狗被我打的惨叫,在黑夜里凄惨无比。 王八忽然嘴里发出了几声奇怪的呼喝。那些狗才停止撕咬,楞了一会,尾巴都夹在后腿。四下分散跑掉。 我和王八不敢逗留,急忙抬起竹竿,快步前行。 又走到了无人的山路,我们累得气喘吁吁。我问王八:“你会这个驱狗的本事,怎么不早点使出来?” 王八说:“刚才我吓忘记了,看见你和狗子打起来,才想起。” “你还会这招啊,我以前这么不知道。” “师父教我的”王八说:“师父说他以前倒霉的时候,讨过饭,从叫花子那里学来本事。” “有没有什么本事,是赵先生不会的。”我挪揄王八。 “师父说,干我们这行,什么样的本事都要会一点,毕竟不是在城市里老老实实的呆着,要到处行走的,技多不压身。” 又走了一截,我们闷着没事,我无话找话:“刚才在火葬场,那条蛇,是怎么回事?” 王八迟疑一会,才说道:“师父说,这人一起的老乡,那个带头的老头子,应该懂一点事情,放了条蛇在尸体身上,就是想留住魂魄,可是弄巧成拙,我好不容易喊回来的魂,被蛇给收了。” 我想起了赵一二说过的蛇根的事情。“为什么又是蛇,蛇和人区别这么大,魂魄却能通。” 王八说道:“等我有时间了,再去研究这个事情吧。” 我脑袋了总要去想个什么事情,才能克服眼前这个浑身留着脓水的尸体。 我展开联想,中国人一直说自己是龙的传人,其实龙不就是蛇吗?伏羲和女娲的图腾,下半身就是缠绕在一起的蛇体。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不禁得意起来,忍不住对王八说了。 2010-7-102:30:00 王八听了,不耐烦的说道:“瞎扯!” 我就不停的列举史书上关于蛇的传闻。王八就逐条地跟我辩驳。 两个人唠唠叨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港窑路上,在双汇附近,我们又停下来,前面是港窑路,路上有明亮的路灯。我和王八可不能这个样子在市区里走路。 王八仔细的看了看尸体,不禁叫苦:“寿衣都被狗子撕烂了。” 王八想了想,对我说道:“不行,我要到家里,给他拿一套衣服来。” 我还没回过神。王八就丢下我走了,边走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拿了衣服,再叫个的士来。” “你不会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陪着他吧……”我无助的喊着:“我跟你一起走。” “乱说。”王八走远了。 “你他妈的小心被车撞了。”我对王八走去的方向骂道。 天色黑黑,就我一个人了,不对,还有个尸体站在无垠的黑暗里。 王八不在,我不敢靠近尸体。可我又也不敢走远。那个尸体在黑暗里,虽然看不清脸孔,可我总觉得他在对我说:“背我,背我……” “背个批!”我自言自语,蹲在地上,掏出烟,可打火机一打燃,火苗刚出来,还没等我点烟,就熄了。我把外套解开,把打火机放到衣服里挡着风,又打火,可是跟刚才一样,火苗刚燃,就熄灭。 我愣住,手开始发抖。如果这打火机直接打不燃就还罢了。可是明明已经燃了,却熄掉。 肯定是被鬼吹灭的。我自己开始吓自己。手里就啪啪的不停的打火。搞了半天,才把烟给点着。 现在是几点了?一点,还是两点,也许三点。我下意识的去摸身上的抠机。可是抠机没带在身上。 一群很年轻的小伙子和女孩走过来。看样子是农校的学生,在外面喝了酒,现在才回校,没了车,准备走回去。 看见这么多人来了,我心里舒坦了。人多些,我就不怎么害怕了。 第105节 这群学生看见了我,一个男生连忙走过来,跟我打招呼:“这么晚,还有人在这里啊……嘻嘻……” 看来是喝酒喝醉了。 “兄弟,弄跟烟抽抽。” 我连忙把烟盒掏出来,给他们逐个打铺。希望他们能呆的久一些。 可是几个女生,却隔着几步站着,不敢靠近。 男生开始发酒疯,“兄弟,干脆给点钱我们花花。” 这下我就烦了,怎么都这样,老子读书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发酒疯的,喜欢在街上纠缠陌生人。连他妈的台词都一样。下面他们就要说“别给我耍花样,把钱拿出来……” “兄弟,把钱借点给我们撒。”一个男生说着。 我当然不干,我身上没钱。他们肯定认为我是敷衍,老子要挨打了。 “哟呵。”另一个男生说道:“还有一个兄弟啊,你们两个这么晚,站在这里干嘛?” 我连忙说道:“别……” 那个群男生走到了尸体跟前。 “哈哈,怎么俏皮的衣服啊……”一个醉的厉害点男生说着。 可是其他的几个就没说话了。 那个男生好像酒醒了,没有往下说。他们都愣愣地站在原地。 隔了好久,其中一个狂喊:“妈啊。” 站在一旁的女孩也开始尖叫起来。 男生们转身一起跑起来。他们喊得太惨。我以为尸体诈尸了,也跟着他们跑了几步。他们回头一看,我跟着他们在跑,更加没命的喊起来:“鬼啊——” 我停下脚步,心里郁闷。老子就这么像鬼吗。 王八过了好久才回来。的士隔了好远,停在路边。 王八倒是不耽搁,三两下,把他带来的衣服给尸体穿上,然后背着尸体,往的士走去。 我在后面跟着。可是快到的士了,的士突然发动起来,一溜烟的开走了。王八喊着:“我还没付钱呢,你别走啊……” 我呵呵的笑:“明天农校里肯定闹得沸沸扬扬了。” 王八问我怎么回事。 我就把刚才那群学生,看见尸体,又把我也当鬼的事情慢慢说出来。 王八听了,也呵呵的笑。可是走了一会,王八停下,“我背不动啦,该你啦。” 我退了一步,“不行,不行,我不背。” “都到这时候了,你又说不背!”王八随即把声音放柔和,“乖,有我在,没得事的。” 我还能说什么,只好站在尸体前面,弯下腰。 尸体被王八扶到我背上,我刚直起身,就觉得尸体的双臂一合,把我的脖子给紧紧箍住。 我咦咦地叫唤,在地上转圈圈。王八说:“没事没事,是我弄的。” 背着尸体在路上走,比刚才用竹竿抬着走,就不扎人眼睛了。可是这样实在是太累。我和王八换了好几趟,才勉强走到地勘的门前。王八远远的招来一辆的士。打开后门,我扶着尸体,先把尸体放进去,然后挨着坐下。王八上了副驾驶。 “又喝醉啦。”司机的语气是那种见怪不怪的。 王八附和:“就是就是,叫他少喝点,可是不听,现在醉的跟死了一样。” “去那里?”司机发动的士。 “镇江阁。” 2010-7-102:31:00 我坐在尸体旁,现在人多了,我胆子大了些,仔细看着尸体的脸。尸体脸上虽然黑的厉害,却看着有点血色。那个霍师傅,还是有点本事,把尸体脸上弄得挺干净。还给尸体头发梳了个偏分。 车到了镇江阁,我拖着尸体下了车,王八在前面故意拿个大钞,让司机找零,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司机很警觉,不停的看我把尸体往车外拖。尸体毕竟是尸体,不是活人。他肯定看出端倪了。估计他在怀疑我和王八是杀人犯,准备往长江里抛尸。 王八使了个花招,我没看见他的动作,但我听见了他身上的铃铛轻微响了一声。 “麻木(宜昌方言:这里指醉酒的酒鬼,别的场合也有称呼呼载客摩托的意思),还不谢谢师傅,送了我们这么远。” 尸体竟然抬了抬手,在司机看来,是个表示感谢的意思。 我们到了镇江阁轮渡的渡口。等着天亮的第一趟轮渡,准备过长江。 我把王八的肩膀捶了一下:“本事啦,蛮行了嘛。” 王八笑着说:“小菜一碟,算个什么。” 天渐渐亮了。我和王八还有尸体都坐在江边的护堤台阶上,王八说了,现在没必要避人,越避越让人怀疑,干脆就把尸体当做病人,现在没人会注意别个的闲事。 我能怎么样。心里不禁有点佩服王八的机智。怪不得他靠的起律师。 冬天长江上很容易起雾。很不巧,我和王八就碰上了。长江上起雾,轮渡就不通,只能等雾散去。要过河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都站在渡口的护堤上,焦急的等着轮渡。 雾到了早上九点多,才慢慢的消褪一些,有人就在喊:“船来了,船来了……” 我也想长江上看去,果然轮渡一点点的在雾气中显出形状,就慢慢的往我们这边开过来。大家都一窝蜂的跑到渡口,我连忙背起尸体,也抢了过去。 “我这里有病人,麻烦大家让让,我这里有病人……”王八倒是蛮会利用尸体。 轮渡超载太多。船身都歪歪的。我和王八站在轮渡的靠轮机室旁边,这里柴油机的声音很大,人少些。 轮渡往长江对面的朱市街渡口开过去,开的很慢。我无聊的看着船身划开江面,泛起丝丝水花。天气很冷,水面上散着水汽。 轮渡到了长江正中,我忽然发现一个蹊跷的事情。轮船开了很久了,可是怎么老是不到对岸。我坐轮渡很多次了,轮渡过江需要多少时间,我心有数。可是现在,早就该到对岸了。 我心里疑惑,抬头看着前方的江中的西坝庙嘴。 (这里,我就要解释一下,毕竟看帖的童鞋,有很多不是宜昌人。西坝就是葛洲坝的坝基,是个江中的洲。庙嘴就是西坝这个洲的下游最末端,有个很高的建筑,是船闸的调度塔。) 隔了好久,我看着庙嘴的方位,竟然没有任何移动。 船被定在江中了。我连忙仔细看着江面,果然江面上如同镜面一般,好大一片,轮渡就如同被钉死在这个镜面般的水面中间。 熟悉长江的人都知道,江面越是如镜面般光滑,下面的水流就越是湍急汹涌。我从小游泳,看见这样的水面,就远远的游开。 说不定现在,水下就有个凶险的旋流,力量之大,连轮渡都不能脱身。 我想王八看去。王八脸色紧张,他也注意到这点了。王八下班抬了抬,我顺势看去。 看见轮机室的一个老师傅匆匆的走出来,向船长室走去。几个水手,正在甲板上神色紧张的走来走去。 第106节 2010-7-112:18:00 忽然一个女声叫喊起来:“船歪啦,船歪啦。” 我的确发现,我站的这边的船舷,离水面很近了。甲板在倾斜。 众人都慌乱起来,混乱不堪,本来靠另一边的乘客,也纷纷挤过来,到这边的船舷看个究竟。船身倾斜的更严重。 “大家别慌,大家别慌,这只是正常状况,不要慌,我们正在解决,这是正常状况。大家请坐回原位。不要慌。”轮渡的喇叭开始发出声音,说的很冷静也客气。 可是船上的水手却非常凶狠,恶狠狠的吼着众人,要乘客回到原位。 船身还是倾斜着,船上的众人,更加紧张,有小孩子在哭。 我对王八说道:“怎么办,是不是跟这个兄弟有关?”我指了指身边的尸体。 王八说:“怎么这么不顺呢,我明明把功课都做足了啊。我在他身上贴了避水符的,怎么还是招了水里的东西……” 船上的喇叭又开始响了:“有哪位病重的乘客,请亲属带他到后甲板来一下。” 我和王八咯噔一震。 这船上的人,说话属于很客气了,他其实知道有死人在船上。只是没有明说。 我把王八看着,“怎么办?两三百号人命在船上呢?怎么办……怎么办。” 王八愣着不做声,在想什么。 “我们不能为了个死人,连累这些人命吧?” 船舷离水面只有一米多点了。船倾斜的厉害。 “我去跟船长说,看怎么把尸体扔进长江……” “不行。”王八突然说道:“我看船不见得会翻。” “你在放什么屁?”我骂起来。 “你没注意到吗?”王八慢悠悠的说道,慢的我想打他。 王八继续说:“船上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是因为有这个尸体了?船被水下的东西给焊(宜昌方言:死死吸住)住,原因有很多种。为什么喇叭里喊话的人这么确定知道是因为这个死人?” “我怎么知道!”我压低声音,“我只知道,水里的东西肯定是冲着尸体来的。” “相信我。”王八拍拍我的肩膀,“船会没事的。” 船上的几个水手正在人群里仔细的看察,我知道他们是在找死人。王八早就把尸体弄着坐在甲板上栓缆绳的柱墩上,面朝着船舷外,还把手臂搁在栏杆上。尸体就像个满腹心事的人,默默的看着长江。 水手朝我们的方向来了。我心里想着,快点来。把这尸体看出来。可是也想着王八也许是对的,如果那样,王八岂不是很失望。他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 水手越来越近了。 王八忽然站起来,向水手走过去,“我要见你们轮机长。” “待会再说,我们有别的事情”水手很不耐烦,“别挡道。”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王八手上做了个手势,“我有办法……” 王八头向长江摆了摆。 水手很吃惊。看样子是王八的手势,把他们镇住。 一个老年水手连忙分开众人,嘴里说着:“大师傅,跟我来。” 王八跟着水手去了二楼甲板,我要守着尸体,看着他上去了。我看见船上惊慌失措的众人,无比歉疚,心里想着,船舷若是再倾斜,我就把尸体给掀下去。 王八和船上的人交涉的很快。 王八和船上的一个中年人又走到甲板上,那个中年人估计是轮机长。 “有没有卖菜卖禽畜没卖完的,快点过来。”轮机长喊着。 江南点军区的菜农很多都是早上做红光(宜昌另一个渡口)的轮渡过江,到市内赶早市卖菜,因为那个渡口在凌晨专门有一趟轮渡,方便菜农过江卖菜。所以又很多菜农,卖完菜了,就从镇江阁回江南,不用再绕远路。 人群中马上就有人闪开身子,把身边菜农显出来。 有很多卖蔬菜的,还有几个卖鸡鸭的,甚至还有一个菜农牵了头羊,没卖出去,打算带回家。 王八高兴坏了,“够了,可以了。” 水手们就冲上去,把菜农的蔬菜抢了过来,往水里扔。菜农没醒悟过来的,就护着蔬菜,跟水手打。 旁边已经明白的人,就帮着水手,纷纷把蔬菜往水里扔。有的把鸡赶的到处飞,一下有几只,飞到了江水里。 蔬菜和鸡子一落入水中,飘都不飘一下,立马沉了。 卖菜的都还好,几个蔬菜,值不了几个钱,明白过来,还自己主动往水里扔包菜和茄子。可是卖鸡的就很固执,哭着骂捉她鸡子往水里扔的人,骂了还不解恨,冲上去用指甲挖。 王八走到牵羊的那个老农面前。老农不停的摇头。 王八回头对轮机长说道:“羊子算我的,其他的你们负责……” 王八面对老农,接着没说完的话:“好不好?” 老农嘴里嘀咕着:“羊子是给人吃的,不是喂水鬼的……” 王八说道:“我不让你吃亏的。”说完就去牵了羊子。老农并不阻拦。三四个水手一拥而上,把羊子抛起来投入长江。 羊子在长江上漂着,因为水流异常的原因,竟然往上游西坝方向漂了半分钟,有个二三十米远了,这个过程,羊子在不停咩咩惨叫。突然叫声嘎然而止。一个水花从水下蓦地涌上来,把羊子盖住,等水面平静,羊子没了。 众人看着,都发出惊愕的呼声。随即众人又开始欢呼起来,船开动了,船摆了摆船头,向江南的渡口驶去。 王八往我这边看了看,却没有走过来。 船靠了岸,我又把尸体背上,顺着跳板,走上江边的沙滩上。 王八等我走上渡口边的马路了,才追上我。和我一道走着。 “果然是有问题,”王八对我说道:“刚才轮机长对我说了,就在前天,南津关的一个治水的师傅,找到他,对他说,这几天若是船出事,肯定是船上有死人,要他把死人给扣下。再交给长航。” “那他怎么会听你的日弄(宜昌方言:糊弄、哄骗)”我想起来王八对水手做的手势,“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川江上自古就有很多治水的高手,跑船的一辈子在水上,难保遇到意外。所以跑船的人都很尊敬治水师傅。” “你怎么会治水呢?”我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 王八不会治水,那是肯定的,但是赵一二绝对是治水的高手。王八刚才的手势,肯定是表明治水人身份的方式。赵一二在治水人中的辈分一定很高。手势一做,让轮机长都服服帖帖,连南津关的那个治水师傅说的话都不理会。 “我都说了,船没事的,那个南津关的师傅,只是叫轮机长把尸体扣下,而不是扔到河里。” “那个南津关的师傅,是跟赵先生有仇吗?还是……”我说道这里,心里胆寒。王八说过,他不该怎么不顺的,这么多周折,肯定有原因。 这尸体不好赶。 我不想去思考这么凶恶的问题,反正都这样了,多想也无益。 我倒是对王八学艺很好奇,王八还真是好学,才跟着赵一二几天啊,都学了这么多本事。 看着王八满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我无来由的怨气上升。 “该你背了!”我喊道。 2010-7-112:20:00 我和王八在朱市街找了个很破烂的小旅社,守店的小姑娘看着电视,里面正发着综艺节目。王八给了钱,小姑娘丢了串钥匙在吧台上,眼睛都没瞟一眼我和尸体。 “要不要开水?”我走到楼梯一半了,小姑娘才喊。 “不要。”王八说道。 小姑娘不说话了,我们上楼她才问,就是想等着我们说不要。 进了房间,王八把尸体放倒,侧躺,面朝着墙。拿了个毛巾把尸体的额头包住,里面塞了个符贴。我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道理。但至少这样看来,尸体更像个病人。 看着王八熟稔的坐着这些动作,我忽然预感到,我和王八的距离,会越来越远。他在我的眼中,已经不是我所在的世界的人了。 第107节 我不愿意再想了,一夜没睡,又是背又是扛的,又困又累。我踢了鞋子,把肮脏的被子往身上一盖,懒腰还没伸一个,就睡着了。 王八,不,应该是王抱阳挥舞着一个长剑,剑锋所到,厉鬼们纷纷魂飞魄散,没有被剑锋砍到的鬼魂都向王抱阳跪下。天际混沦,鬼哭的声音连绵不绝。惨烈无比。 王抱阳的道袍在阴风阵阵中飘起。胸前一朵牡丹灿烂开放,绿色的牡丹。 无数鬼魂都向王抱阳乞求,捧上内脏向他供奉。 王抱阳哈哈大笑,扬着头,头发飞起,面目狰狞。鬼魂们纷纷逃窜,却又折转回来,仍旧苦苦哀求。 王抱阳不为所动,鬼魂都化作黑水,在地上流淌。王抱阳的长剑指向董玲,董玲没有躲闪。我喊道:“不要……” 董玲倒下。 “不要……”我哭起来。 王抱阳的长剑又指向曾婷。 我向赵一二喊道:“赵先生!救命。” 赵一二冷冷的在一旁看着。嘴边挂着微笑。 “曾婷——”我冲过去抱着曾婷的尸体,可是曾婷的头在那里呢,我在地上摸索。手探进黑水里摸着,摸到了曾婷的头颅,我小心翼翼的放到曾婷的脖子上。 “活过来……活过来……”我大哭。 曾婷活了,对着我笑,可是这张脸,不是曾婷。是草帽人的面孔。 草帽人对我哭着:“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怀里的曾婷躯体亦化作黑水。 王抱阳把草帽拾起,戴在他的头上。王抱阳没有腿了,下半身变成蛇身。 我啊的叫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赵一二身边,紧紧把赵一二抱住:“赵先生救我……” 赵一二长袖一挥,把我推开,踏着黑水,渐渐远去。 王抱阳向我慢慢蛇行过来,手里还是持着长剑。 我坐在地上不停的后退,脚向王抱阳踢着。王抱阳把剑尖对向我。 我赫极,拿起身边的一个东西,挡住长剑。王抱阳把那东西一分为二,原来那物事,就是那个叫根伢子的尸体…… 我要死了,死在王八的手上…… 我开始呜咽的哭起来。身上筛糠般的抖动。 “醒醒……醒醒……” 我醒了,看见王八正在摇晃我的肩膀。我啊的一声,推开王八的手。一摸额头,全是汗水。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魇中不能自拔。看着王八,恐惧不已。 “你在做什么美梦?”王八说道:“笑的那么开心。” “没什么,”我想把刚才的噩梦讲给王八听,但觉得太无稽,忍住了。 “我们要走了,已经下午了。我们今天只能下午走路。晚上九点十七分,雪会积到手掌厚,温度会下降,我们走不成,今天能赶到贺家坪就不错了。”王八没注意到我的神情。急急忙忙的说着,“等一下,我去买两件军大衣,天气会很冷。” “你既然算得到下雪,怎么不从家里多带几件衣服。”我问道。 “还记得我们在学校里预测天气吗?”王八笑着说:“师父说了,我们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早早的去探究天气。玄术破的太早。我只能推测出一天后的天气,永远。不过呢,我可以把天气算的非常准,精确到秒,而且能算出准确的天气状况。”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其实并没有睡好。 王八出去了,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等王八买了军大衣回来,才算是完全清醒了。才对刚才的梦释然。 王八却买了三件军大衣,折叠好了两件用绳子系好,背在身后。另外一件,把尸体给严严实实的包住。 仍旧是我背尸体。到了楼下。两辆麻木在旅社门口等着我们。 王八坐了一辆,我把尸体放在麻木司机的背后,然后也坐了上去,隔着尸体,把麻木司机的腰抓住。王八对我这边司机说道:“师傅,稳当点,病人吹不得风。要不是等不到班车,我们又着急,不会麻烦你们的。” 麻木踩了两下油门,驮着我和尸体,顺着318国道往绵绵的大山里驶去。 2010-7-113:24:00 王八预测的一点没错。我们还没到桥边,天上就开始飘起了雪花片子。温度急剧下降。坐在麻木上,我被风吹的跟刀割似的,身体都冻僵了。鼻涕挂在嘴上,都不能擦。眼泪也被风吹的流下来。 刚过了土城,麻木也受不了了。天色还早,虽然天阴的厉害,但还是傍晚的天气。麻木停了下来,说就送我们到这里,不肯再走。 王八着了急,他的计划是今晚一定要到贺家坪,可现在连五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到。 土城之后,就是盘山公路。我明白麻木的意思,他们见天气恶劣,怕晚上回来出意外。 我看了看尸体,看见尸体脸上的雪花都积了一层了,我连忙去抹。这动作被司机看到了。连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人一直都没动,是不是已经断气了。” 这下把我和王八问的不知所措。 麻木司机用手去探尸体的鼻孔,“死啦,妈的巴子,是个死人!”他叫喊起来:“老子算是倒了大霉,狗日的一个死人在我背后坐了一路。” “我加钱……”王八说道。 两个麻木司机不回答,骑上麻木,突突的往回走了。把我和王八还有尸体,扔在大山里。 寒风阵阵吹过来,我冷的发抖,把王八身上的军大衣给取来,自己穿上。这下暖和多了。 “今天绝不能在土城过夜,我们一定要走。”王八坚决的说道。 “为什么?” 王八慢慢说道:“土城不干净,晚上事多,不安稳。” 王八说完,就把尸体给背起来。顺着盘山公路,往山上走去。我无奈,也只有跟着。 天开始黑了,我和王八走到半山腰,被困住。 我焦急的要命。这么冷的天气,不被冻死,也要拔层皮。 看着群山连绵,风光无限。我却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一辆拖化肥的农用车从山下慢慢的开了上来。我和王八招手,在我们身边停了。 “我们有病人……”王八说不下去了,太假了。哪有带个病人站在盘山公路的大山上的。完全不符合常理。 农用车司机打量我们好大一会,我连忙掏出烟给他打铺。 农用车司机,不说什么了。我和王八连忙把尸体抱上车后的厢板。两个人也窜了上去。我很感激这个司机,其实他肯定知道这是个死人,但他还是答应带我们了。好人会有好报的,我心里为他祈福。 盘山公路上山,又走了截平路,再上山,到了山顶,这就是长阳地界了。我往下看去,再下山,就是高家堰。高家堰是个繁华的集镇,现在天已经黑定,山下的集镇灯火一片。 农用车又开始顺着S形的盘山公路下山,到了山地,离高家堰还有几里路的地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那个岔路是通往长阳县城的。 司机在前面说道:“小兄弟,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我相信你们没做歹事,路上小心点。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王八要给报酬。 司机摆了摆手,“我不图钱,三年前,在这条路上,和人撞了车,被陌生人救了。我今天帮帮你们,算是还个愿吧。 我和王八下了车,农用车朝岔路,往长阳县城方向开过去。 我们向最近的一个小洋房走去,那个洋房距高家堰的集镇还有点远。走进了,看见门口打着招牌—— 住宿洗车 再走近点,看见大门口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郎,穿着羽绒服在张望。 我嘻嘻的笑着对王八说:“你知不知道高家堰最大的特色是什么?” “知道”王八回答:“小姐多。” 高家堰在宜昌是出了名的风月之地。看来今晚,我们要住在妓院了。 第108节 2010-7-1123:59:00 照例是我背着尸体,王八走在前面。我对王八说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了,赵先生教没教你这一行的切口啊。” “你别乱说。”王八严厉的说道:“师父是什么人,这种事情那里能拿来开玩笑的。” 我吐了吐舌头,悻悻地跟着王八走过去。 “弟娃来吃饭撒……”年纪大点的在跟我打招呼了。 嗯嗯,王八答应着。向屋内走去。 进了客厅里,我把尸体放到沙发上,扶着尸体躺下来。刚才给我们到招呼的小姐,给我们到了三杯热茶。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妇女过来了,指着躺在沙发上的尸体,“这个弟娃儿……是不是病了?” 客厅很大,另一角就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哄笑,我这才仔细看过去。原来那边坐了五六个年轻小姐,围着火盆向火(宜昌方言:烤火),大冬天的,小姐们都穿的不多,身上虽然穿着羽绒服,却不拉上拉链,里面穿着露脐短小T恤,紧绷绷的,衬出大胸脯。穿着牛仔裤的算是怕冷的,有两个还穿着超短裙,腿上穿着羊毛袜,看着耀眼。还好屋里不算冷,那盆白炭很起作用。 小姐们在嘻嘻的笑:“欠*欠的这么饿痨,天气这么冷,病得爬不起来了,还要过瘾。” 我一听,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给吐出来。王八尴尬的要死:“他可没病,他只是喝醉了。” 老板娘也正我把我们质疑的看着。 王八解释:“我们是周家老屋的,到桥边赶情,我们一个叔伯妹妹今天嫁过去了。我这个哥哥喝酒喝得太凶,在酒席上闹,我们就提前回来,哪晓得他在中巴上发酒疯,司机就把我们赶下来了……” 尸体正好哼哼了两声。 王八现在骗起人来,真是天衣无缝:“他现在醉得跟死了一样,我们走不成了,就在你儿这里吃顿饭……明早再走。” 老板娘开心的很:“没得问题。我现在就给你们做鸡子火锅去。” 王八连忙说:“吃饭不急。你先给我们找个房间。” 一个漂亮的小姐走过来了,“你们那个跟我去啊?” 王八急了,“不是……不是,我要把我哥哥弄个床,让他睡……” 小姐迟疑的说,“你们不会要我和这个喝醉了的……” 其他的小姐就起哄开玩笑:“莉莉,没事,没事,你死人都能搞的定,麻木算什么?” 那个叫莉莉的小姐说道:“那走吧,到我房里去,他会不会吐啊?” 王八无法解释了。跟着莉莉去了她的房间,把尸体弄到床上,用被子盖好,在额头上加了两个符贴,还是用毛巾盖住。这个过程中,莉莉出去了,等王八安顿好,莉莉端了盆热水进来。王八对莉莉说:“我哥哥喝醉了,别打扰他。你陪我们下去喝酒。他的钱,我明天会照付的。” 莉莉开心的跟着我们回到大厅。 我坐在沙发上,和小姐们说了些荤段子,心情舒畅多了。王八却是满腹心事,一言不发。 鸡子火锅上来了,老板娘问我找那两个小妹妹陪着喝花酒。这个好像就是规矩了,陪着喝酒的妹妹,估计就要晚上陪睡觉的。现在就是挑选的时候。这个事情在宜昌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男人都知道。连王八都知道,所以王八不愿意选。 我心里想着:“我倒要看看王八今晚怎么脱身。要是他把持不住,我就给同学说去,笑话死他。” 正在想着,嘴角就挂着微笑,王八却和我想到一起了,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敢瞎来,我告诉婷婷,让你好看。” 我故意装傻,“乱来什么啊,怎么乱来啊。” 王八急切的说,仍旧压低声音:“我们这个事,本来就靠一口阳气支撑,你要是和小姐那个了,阴气更重。尸体发诈了,怎么办。还有,现在已经是土家族的范围了,尸体好像比在宜昌更容易驱动。” 我明白了王八的意思,容易驱动,就意味着,相对应的,尸体也容易诈尸。湘西的主要民族是苗族,但也混杂着土家族,赶尸也跟土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鸡子火锅五十块钱,陪着喝花酒的每个妹妹一人七十。这点钱,在王八看来,算不了什么。我一直羡慕那些在我面前吹牛的人,说起喝花酒的经历。没想到跟着王八打秋风碰上,却又实现不了愿望。 不知道是郁闷还是开心。 王八连酒都不让我喝。 老板娘忙前忙后的给我么上配菜,热情的很,估计是天气太冷,她的生意不好。 喝完酒,王八坚持要睡到放尸体的房间里去。这下三个小姐就不乐意了。她们都觉得这样很过分。 王八在房间里不停的劝她们出去,说我们只想睡觉。该给的钱照给。 小姐们却来了兴趣。嘻嘻哈哈的赖在房间里不出去。莉莉还毛手毛脚的去逗弄王八。我和其他的小姐看着呵呵的笑。我都忘了这屋里还有个死人了。 王八生气了,“出去,你们都出去。”拿出三张一百的钞票,“要钱的,现在就出去。” “神经病……”小姐们这才嘻嘻哈哈的走了。 第109节 我还有点不甘心,“要么,我去另外的房间……” “睡觉、睡觉”王八态度坚决,“少扯皮。”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我和王八挤在一张床上。我躺在床上,看见王八已经睡着。可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于是靠在床上抽烟,听者窗外的寒风呼啸,还有那些隐隐约约传来的男欢女爱的声音。我灭了烟头,把王八往里面推了推,也盖上被子睡了。 我又在做梦了,在梦里我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了。 我梦见自己成了一个道士,可是面对眼前无数的鬼魂,束手无策。厉鬼都狠狠的向我扑过来。我浑身不能动弹,焦急万分。 我被压床了。 我被压了好久,才渐渐醒了过来。想着屋里还有个尸体。心里害怕,就拉开了灯。下意识的往旁边的床看去,一看,就愣住了。 一个小姐正抱着尸体在睡觉。 这个小姐的胆子也忒大了吧。 2010-7-120:57:00 我连忙把王八叫醒,王八醒了,也把旁边的床看着。看了一会,大喊道:“不好!” 王八的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间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闹哄哄的,很多人嘈杂的声音。我和王八面面相觑,“怎么啦” 这时候,旁边床上的小姐站起来了,看着我们笑着。我不认识她,睡前没有看见过这个小姐。尸体也坐起来了,可是他是个活人,不是我们赶的尸体。 那个男人瘦得跟猴似的。绝不是那个尸体。 王八从床上一跃而起,“出大事了!”,王八穿上鞋子就拉开门跑出去。把留在房间。 那个瘦男人也醒了,揉着眼睛对我说:“你……是谁,跑到我屋里来干嘛?” 我没法解释,只能向他摊了摊手。 那个小姐突然狂笑起来。那个手男人见了,也指着她说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啊……” 我忽然发现我自己身体不受我控制了,我现在没来由的情欲高涨,向小姐走过去,把小姐拉到我的床上,把她压倒床上。我心里还有点意识:不对啊,不对啊,我怎么会这样。 可是身体不听我的指挥。我开始撕扯那个小姐的衣服。 小姐仍然在狂笑。 那个男人吓傻了,愣愣的看着我的动作。 狂笑中的小姐,忽然紧紧的把我给抱住,但不仅是抱住,而是伸出无数的手臂把我给箍住。小姐妩媚的脸在变化,表情变得越来越生硬,狂笑的声音渐渐没了。但张着的大口还在我面前。 小姐的脸庞是一张纸,五官都是画上去的。脸颊上两坨红嘟嘟的圆巴巴,显眼的很。 我他妈的怎么压了个纸扎的人在身下! 可我还是挣不脱,纸扎的小姐,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我给死死的缠住了。 瘦男人啊喊起来。 王八又从门外冲进来,“疯子,不得了啦……你……怎么啦……” 我呜呜的叫着,嘴里被塞了一把黄裱纸。 王八急了,嘴里念念有词,手一指,我身上的束缚突然松了。 我跳下床,一看,那个纸扎的小姐,突然散架。纸屑飞的漫屋。 王八把我往门外拉去。 “诈尸啦,诈尸啦” 屋外的小姐和几个嫖客都在楼道里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 王八把我拉着,掀开那些没了魂的众人,向楼下跑去。跑到楼梯口,我一看,心里紧张无比。 我和王八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个叫根伢子的尸体,现在诈尸了。 那个叫莉莉的小姐,正在手脚并用的顺着楼梯往上爬,吓得花容失色,嘴里对着我和王八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尸体正把她的小腿给抱住,把她往下拖。 2010-7-122:14:00 王八连忙跑下楼梯,往尸体的脑门上贴了张符。可是尸体仍旧把莉莉给狠狠抱着。我看着莉莉的大腿上的羊毛丝袜都被扯破,光洁的大腿,颜色渐渐变红,又变紫,看样子要变黑。再这样下去,她的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我和王八拼命的扳开尸体的手臂。莉莉尖叫着,拖着那条还能动的腿,往楼梯上爬去。我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走神,这当口了,还看见莉莉的内裤是粉红色的。 尸体的符贴没粘牢,掉了下来,我还在的眼神还在看着莉莉的内裤。没留神,尸体把我给搂住了,我大赫,连忙用头去撞尸体的鼻梁,这是我读书时候打架常用的招数。可是我慌乱间,忘了,这是尸体,不是活人。尸体是没感觉的。 尸体把我一搂住,我就觉得换不过来气。眼冒金星,浑身彻骨的寒冷。尸气从我四肢百骸往身体里渗透。我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都冻僵了,无法流动。 王八举起一个长长的银针,狠狠的向尸体的头顶百会穴刺下去。银针还露了一截在外面,王八用手掌碾压针尾,把银针全部压入尸体的头顶。这动作生猛的很。 我才勉强换出了一口气来。王八趁着尸体不动了,才有掏出个符贴,咬破中指,用鲜血画了个符在上面,再次贴在尸体脑门,尸体才又僵住了。 第110节 2010-7-130:35:00 楼上楼下依然乱成一锅粥。几个小姐还在大喊:“诈尸啦诈尸啦……” 王八喊道:“你们不用怕,已经好了。没事了。”王八把尸体牵引到大厅的门旁边,尸体面朝着墙,稳稳地站着,离墙很近,鼻子都要贴在墙壁上了。王八把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寒风呼的吹进来,吹的我浑身发冷。王八旋即把门给关上。 我发现,刚才尸体是跟着王八在走,尸体腿伸得直直的,走路的模样古怪。但的确是在走路。王八看来真的是学会了赶尸的方法。那本书,看来真有用。王八已经不是那个没头脑地业余爱好者了,王八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点都不生疏。 回想起他,骗人的时候,一点都不迟疑。 他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王鲲鹏。 隔了好久,众人才慢慢露出头来,打头的就是老板娘。王八向众人走过去,对着他们一一说道:“没事,没事,刚才只是我哥哥喝醉了发酒疯……其他的人呢?” 王八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他身上的铃铛在有节奏的叮铃作响。 老板娘大怒的骂道:“你们把这个酒鬼看好!别捣乱。再在我店里乱搞,我给你们好看,我男人的兄弟是镇上派出所的,给我小心点……” “好好……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了……其他的人呢?”王八的声音柔和,铃铛响得更急切。 一个小姐喊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出来。” 王八拉住老板娘,轻柔的说道:“带我去找他们……” 老板娘带着王八在房间里走动,边走边喊:“没事了,都出来……” 我看着王八的举动,吓得一动不动。王八的举动,比刚才诈尸,更让我惊赫。王八会催眠,这个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他催眠的本事竟然有这么厉害了。 我呆在客厅,心里慌乱,胡乱的想着,我到底被王八催眠没有。我努力想着自己从火葬场开始的所有细节,但是我想不出王八对我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我是真心想帮王八赶尸的,这点我绝对相信自己。可是王八……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的想着。冷汗直流。直到窗外渐渐开始泛白,我还站在客厅里胡思乱想。 王八回来了。屋子里全部安静。王八现在了不得了,所有的人都被他搞定。 可我的心,一点都没落下来,仍旧悬着。 王八慢慢走到我跟前,我不想去听他身上的任何动静。王八越走越近,在我身前突然身体一软。向我扑倒。手臂把我抓住,“快把我和尸体背回房间……” 王八晕过去了。我看见王八的脑门上全是汗水。 王八在屋里睡了好久,到了中午都没醒。我站在房间里,左边是尸体,右边是王八。我就想一走了之。好几次都去拉门把手了,却又退了回来。 王八醒了,对我说道:“我睡了多久了。” 我说我不知道。 王八往窗外看了看。窗外全是雪白一片,漫山遍野。看不出时辰。王八算了算时间,对我怒喊:“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不敢回嘴,这是我认识王八以来,第一次忍着怒气,不敢跟王八发脾气顶嘴。 王八胡乱的收拾了我们的事物,对我说道:“背上他,我们快走,时间耽误太多了。” 我背着尸体,王八走在前面,走到客厅。 客厅仍旧和昨天一样,老板娘和一个小姐站在门口,望外张望,招揽客人。一群小姐围着火盆烤火,嘻嘻哈哈的说笑。 一个嫖客对我们说道:“小伙子,你们的哥哥喝酒也太差了吧,我还没喝过瘾,他就醉了。” 老板娘也说道:“以后别叫他喝这么多酒了。像他这么发酒疯……差点把我的店都给砸了……别的老板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我惊愕无比,背着尸体出了门。 小姐们在身后笑着说:“真没用,现在还没醒,莉莉,你昨晚到底开张没有啊?” 我走出门外,看着满世界的大雪。冰凉彻骨,但原因却是听到这些诡异的话。 我和王八走到路边,王八终于说话了,“就在这里等班车,坐车到榔坪。” 我把尸体放下,扶着尸体说道:“你这么有本事了,怎么不一开始就催眠这些人,在朱市街就该这么做,麻木就不会丢下我们了。” 王八说道:“如果有这么容易,我肯定会做的。可是你也看见了,我不能说用就用的……太伤精力了,不到关键的时刻,我不能……” “没想到赵先生这么厉害,”我讪讪的说道:“你才跟学了几天啊,都有这个本事了。” “不是的”王八沉闷的说道:“这个不是师父教的,但我听了师父教的一些方法,自己琢磨出来……你知道,我本来就懂一点催眠术,在地摊上买的那本书,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我随口敷衍王八,其实我根本就想不起来,有这码子事情。 来了一辆宜昌到恩施的客车。我们招了招手,车停了,我们上了车。 车上有个年轻情侣倒是好心,看见我背着一个人,马上给我让了位置。我把尸体放到靠窗的位置,然后挨着坐下。心里想着,王八为什么不直接在长途客运站买票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笑自己傻:客运站有检查员的,这尸体那里能蒙混过关。王八算是什么都想到了。 第111节 我向王八看去,他现在正靠着一个座位的靠背,打着盹,一脸的疲惫,精神萎靡。 车开到贺家坪都很顺利,可是出了贺家坪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却堵了车。盘山公路上,一溜的都是车,全部都困在山上。车上的人都焦急起来。有几个性急的,下了车走到前面,过了半天才回来,对车上的人说道:“山顶上撞车了,堵了路。交警正在安排疏通。” 车上的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下这么大的雪,不出车祸才怪!” 318国道,从宜昌到恩施的道路,是所有司机的噩梦。路段凶险,基本都是盘山公路,车行驶在山上,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就是几百米的山涧。这段路翻下悬崖的车辆,不计其数。 每年都有几次特大车祸发生。 若是不去考虑道路的凶险,这段路的风景却是非常出色的。我看着车窗之外的崇山峻岭,山峦起伏,都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雪花飞舞,漫天漫地的落下来。我心情开阔,舒坦多了。 天色又黑了,终于道路通了。 长蛇般的车辆,缓缓在山间移动。可是走到山顶的时候,司机又把车给停在路边。乘客们都急了。怎么办,晚上困在山上,很难受的。 可是司机也没办法,路上结冰了。那些雪花落在路面上,开始的时候,气温还高,化作了水。可是到了夜间,山里的气温骤然降到零下,路面的水混合着雪全部结冰。车辆的轮子在路面上开始打滑。这在盘山公路上是最凶险无比的事情。 司机把手闸拉好,下了车,在路边捡了好几个石头,把车轮给垫住。然后又上车,对大家说:“等等吧,等租链子的来……” 因为山路的原因,到了冬季,这段路附近的居民都做起了租防滑链的生意,汽车的轮子绑上防滑链,才能在路上勉强行驶。 看来时间又要耽误的更多。我向王八看去,王八现在完全睡着了。还在打鼾,我早就让他坐了下来,他现在靠着尸体的肩膀,睡的很熟。看来催眠术不是那么好施展的。王八应该没有骗我。 租防滑链的还没来,一些村民却提着热水瓶和方便面挨着车辆开始兜售。可是价格很贵,平时三块钱的桶装面,现在要十块,但是帮忙用开水泡好。 我饿了,就是昨晚在高家堰,我吃了顿鸡子火锅。幸好我饭量大,硬是把火锅给吃完了。不然现在更饿。我掏了前买了 2010-7-131:19:00 司机在村民的帮助下,在车轮上绑好防滑链,车又开始启动。 现在一车的人,都不睡觉了,都绷着脸看着窗外。车内的气氛,紧张无比。我在心里暗暗祈祷,司机师傅可千万别有什么闪失。 但我有预感,这大客车,绝对会出事,就在这个路上出事。这不是无端的第六感。而是一路而来,我习惯性的预测。 我和王八太不顺了。从火葬场出来,就遇狗,过江轮渡被陷在江中,住店诈尸…… 太多的事情,接连发生。我不认为是巧合。可是王八,却什么都不给我说,他也变得神秘莫测,已经身负绝技了。却还要我来帮忙。为什么? 我想起了这个尸体的来历,有人非要火化他。可是赵一二受人所托,联系了火葬场的老霍,安排我和王八把尸体偷偷弄出来,要赶到水布垭。 这个尸体不好赶。 这是我第二次有这个念头。 但这次我想明白多了,尸体不好赶,问题不是出在尸体本身,而是有利害人物,在暗中下绊子,那人始终没现身,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为什么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呢。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赵一二带我和王八去附属医院停尸房的一幕: 那个老者哭着求赵一二:“赵天师要帮我们啊,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了,守不下去了。他们那些畜生,不准我们带根伢子走啊,我们说不要赔钱都不搞哦,只要让我送他回去就行。可是他们不答应,非要火化。刚才还说了狠话的,后天就把根伢子送到火葬场去。如果我们不同意,就抓我们……” 我又想起了那个老板模样的包工头。民工能请赵一二帮忙,他当然也能请神棍帮忙。 可是他怎么知道尸体已经被我和王八偷出来了呢? 我转念想着尸体的死因: ——这个年轻人在工地上干活,也该他出事,不知道怎么就掉进电梯井里。都不知道掉下去多长时间,晚上没回去工棚,大家也不以为意。第二天中午了才想起这个人,有可能出了事。才在电梯井里给找着…… 我不寒而栗,浑身发抖。 这个年轻是被拿来奠基的。不然怎么会死在电梯井里。一定是建筑商发现房子的风水有问题,但房子的已经盖好,不可能扒了房子重新挖地基,重新做法事。所以就请人补救。 一个年轻的民工,在天天上班地方,无比熟悉的地方,掉到电梯井里。 若是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我还相信。可是电梯井,距离通道还有好远呢…… 年轻人死前经历的长时间的痛苦,这说明,他摔下去的楼层,并不高。 他到底是不是摔死的! 我现在知道点端倪了,为什么有人非要跟我和王八过不去,因为那个包工头有高人在身边,拿这个年轻人奠基,估计就是他的主意,既然有这个本事,当然知道老霍的骨灰是掉了包的。 王八肯定也知道。他一定知道。但他就是不给我说。王八是想让我置身事外吗,我知道的越少,是不是就危险越小。 我好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但是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因为我身边的众人都发出了惊慌的叫喊。 第112节 2010-7-141:00:00 客车在山道上空档了。飞快的往山下飞驰。没人知道为什么。 司机在下意识的,凭经验左右扭动方向盘。客车在S形的山路上,疯狂的开着。每到拐弯的地方,众人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有一次,我都觉得客车已经腾空在悬崖之上了。司机很有经验,若不是他的沉着,客车拐第二个急弯的时候估计就会翻下悬崖。并且司机到现在都没有拼命的踩刹车,就是怕客车速度太快,急停后在光滑的路面上翻滚。 司机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的把客车的车身,往山壁上摩擦,减缓下行的速度。可是这样能坚持多久呢。也许在下个弯道,客车就会翻下去。 客车里有人在说:“这是撞了什么邪哦,不早不晚的赶上这班车……”那话语带着哭腔。 换洗(宜昌方言:替换)司机在前面喊:“都别做声!” 车里安静了些,可是又有人说了一句话,“车上有死人,山里的死鬼闻到味了,来找替死鬼的。” 我听到这句话,暗自心惊。我想的没错,一直在暗中跟我们作对的人,忍不住了。 车上的乘客纷纷的抱怨:“是那个这么缺德……这不是在害人吗?” 有的人就吼着说:“死人在那里,在那里?” 那个说车上有死人的声音又出声了,“就在我面前……” 我一看,就是刚才看我只买两碗面条的那个老头子。现在车里的灯光很昏暗,我向他仔细看去。把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头子渐渐就没了身形,人形消失在座位上,再等我看,座位上只是放了一个卷成一团的包裹。 众人现在都把王八和我看着,还有尸体。 王八站起来,对着众人,什么都没说。 众人开始骚动,要扑上来打我们。可是客车又转了急弯,大家都站立不稳。 王八叹了口气,喃喃的说了几句什么。 众人惊呼之后,又扶着座位的靠背站起来,向王八和我走来,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我们把尸体扔下去。 王八突然喊道:“师傅,你可以挂一档了。” 司机正在焦急万分,再下个弯,他就准备放弃拐弯,因为车速实在是太快,车肯定转不过去。司机正在做个决定,是拼命踩刹车;还是把车头往道路一边的山壁上撞。 两种方法都危险,结果都有可能一样——翻车。 司机正在痛苦的抉择,在这个当头听到王八的提醒,彷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心里平衡,因为有人替他做了选择,就算是翻车,他内心也认为自己没有责任。 车正常地挂到了档位。车速慢慢缓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靠着半山腰的一个凹地,停在路边。 车上的众人,都把我和王八恶狠狠的看着。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滚下去了。 王八抬起下巴,轻蔑的看了看众人。随即把随身的事物扔给我,自己去背尸体。 我对众人说道:“这个车,不会再出事了……” 众人还是把我们冷冷的看着。 “这个天气,这么晚,我们下去了,怎么办?”我还在坚持辩解道。 “算了,我们下车吧。”王八说道:“他们不会信的。” 我和王八向车头走去,在下车之前,王八问了句:“师傅,你信不信?” 司机脸色不忍,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和王八下了车。车开走了,我看着客车平稳的向山下驶去。 2010-7-141:20:00 和王八站在这个山坳里,这个山坳地方不小,有一大片较为平坦的斜坡。 王八看了四周的环境,没来由的问我:“疯子,你后悔吗?” 我当然后悔,可我说道:“我知道你一门心思的要做赵先生的传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次,我不帮你,说不过去。” 王八笑了笑。 又来了一句:“你怕不怕?” 我懒懒的说道:“从火葬场开始,我胆子早就给吓破了,最坏也就这样,已经怕到底啦,还能怎么样。” 王八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起来。 我忽然发现,天上没有再飘雪花。并且我能看见四周的情况。却不知道光线从那里来的。这里可是深山老岭,那里来的光线呢。我抬头看了看天,天上乌沉沉的,并没有月亮和星光。 “还是让他搞赢了,我们最终还是被他给逼在这里。”王八说道,打断了我正在想着光线的思路。 “你一开始就知道,有人捣鬼?” “嗯,在船上我就知道了。”王八叹了口气:“其实在高家堰我就应该想清楚的。” 我想起了那个纸扎的小姐。 王八又说道:“我一直以为他也在车上,所以不会下狠手,可是我疏忽了。” 我还是在想那个纸人,那个纸人的法术被王八瞬间给散了。王八很厉害了。 “可我还是失算了,他不在车上。”王八把脸转向我,问道:“马上就有老熟人来了,你怕不怕?” “呵呵,”我笑着说:“我现在就怕鬼,来了熟人我高兴都来不及……” 看着王八苦笑,我知道王八说得熟人是什么意思了。王八的表情告诉我,他现在宁愿看见鬼。 “疯子,你见过的人,谁最擅长障眼法和分神术,你还记得吗?”王八问道。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施展这两种法术,“风宝山的罗师父。” 我的心顿时丧气,想起溶洞里罗师父的癫狂,和他高超的法术,我想起来就后怕。 王八说道:“我真没想到,罗师父竟然这么对他言听计从。” “什么!”我大惊,听王八的意思,还有个更厉害的人物,比罗师父跟狠的角色,在算计我们……我真的宁愿见鬼了。 第113节 “我一直以为,他在车上使坏,车子不管怎么凶险,他都不会孤注一掷。可是没想到,他留了罗师父这一手。”王八苦笑道:“看来真是躲不过了。” “你现在怕不怕?”王八问我。 “当然!”我回答。 “其实你不用怕罗师父,他怕你才对。”王八看着我惊讶的脸,“罗师父的法门,就是往纯阴的路子上走,道行越高,身上的魂魄越少。所以他怕你怕的厉害。在高家堰,你已经把他逼在屋里,没路走了。是我放了他的。” “你为什么要放他?我怎么不知道我逼住他了?”我被王八说得晕头转向。 “把他逼在屋里,又能怎么样,把他搞负急(宜昌方言:狗急跳墙)了,真的发作,也不好收拾,我还要去安顿那些小姐和嫖客……” 王八的心里一直在思考算计,我却不知道,以为他和我一样,糊里糊涂的赶尸呢。看来神棍也不好做,不是随便拜个师就一帆风顺的。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问道。 王八不说话了。脑袋向两边摆了摆。他也发现光线的蹊跷。他当然发现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光呢,深山辟野的。 我知道光线的来源了。因为我的眼睛慢慢的在适应环境。但我宁愿永远不要适应。 这个凹地,是个大坟场。斜着的山坡,密密麻麻的全是坟墓,一个接一个,公路上下,全部都是。光线的来源,我也知道了,是漂浮在我们四周不远出的点点鬼火。虽然每个鬼火看起来不甚明亮,但漫山遍野的全是这个鬼火,在这个环境里,无比恐怖。 更恐怖在我仔细看了鬼火之后。我两腿发软,站不住了。 每个鬼火之下,都立着一个死人。他们都把我和王八盯着在看。有的死人,脸上的皮肤都腐烂殆尽,可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仍旧朝着我们的方向看着。 2010-7-142:05:00 原来是他,还真是个熟人。怪不得罗师父都听他的。除了赵一二,金仲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神棍。王八这个菜鸟,当然算计不赢他。 “我知道是你要这个人去奠基。”王八说道:“我在火葬场给尸体换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你下咒的痕迹了。尸体后心腐烂了好大个坑,这个是我们诡道的做法。” “赵……师叔连这个都教你了。”金仲说道:“他还真是看准你了。” “师父不会把螟蛉给你的,你做的事情太恶。他宁愿诡道失传,也不会交给你。”王八说道:“为了巴结你的主子,连尸体的骨灰都不放过。” “只能怪他的命,他就是给别人看家抗魂的命。这可怪不得我。”金仲的口气很轻松,但他的表情仍旧是严肃死板的。 “我叫你一声师兄,”王八说道:“可我不会任你摆布。” “你真的以为,我阻拦你赶尸,只是因为我要这个尸体回去奠魂吗?”金仲的口气在笑,可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笑容,“我只是不想让你拿螟蛉而已。螟蛉怎么能传给你呢?师叔马上三十六了,不传给你,就只有我有资格。” 金仲的意思很明白,他的目的是想当诡道的传人。才想方设法的给我们下绊子。 王八不做声了。金仲嘿嘿笑了两声。周围就有了动静。 我向四周张望,看见那些漫山遍野的尸体,开始活动起来,头顶着和鬼火,身体扭动,看着我们跃跃欲试。我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肯定是罗师父施展的幻觉。 “我开始以为是你,罗掰掰跟我说了你的,我以为师叔会找你。那样的话,我还服气一点。可是……”金仲扭了扭脖子,“你这么怕鬼,不答应进诡道,还真是对的。” 金仲哈哈的笑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僵硬的:“罗掰掰现在在榔坪,不在这里,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不愿意进诡道,可是也不能便宜他呀。”金仲朝我瞪了瞪眼睛,“他有什么资格!” 我脑袋里的所有思维好像在一瞬间波动一下,和金仲的思维重叠了。我们脑袋里的想法瞬间交融,信息互相交换了。 我明白金仲的意思了,的确,从生理上讲,我和金仲是一路人。 我们都具备不同常人的本领,这个本领是与生俱来的,王八穷其一生,都学不会的。我和金仲都能够通过某些说不明白的方式,探察旁人的感觉和思维。这不是法术,这是天生的本领。 怪不得赵一二被我拒绝之后,非常恼火。 王八的确不是诡道传人的最佳人选。 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不知所措。斜眼开着四周,那些尸体被金仲不知道用什么法术唤醒,正慢慢向我们移动过来。隐隐形成个圈子,已经把我们围在中间了。 王八站着别动,“我不管这么多,师父找我,就是对的。你没资格说三道四,更不能阻拦我。” “你手上拿着螟蛉吗?没有就别用这个口气跟我说话。”金仲说道:“师叔还没正式收你呢?你还不是我们诡道的人。” 王八说话的语气很慢,但坚定的很,“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用这些招数对付我,我就听你的吗?” “你当律师当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赶这趟浑水……”金仲的口气软了些,“你不该的……” 王八不说话。就是直直地站着。 “给你个见面礼。”金仲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出来。向王八这边一扔。 王八接住,我凑着一看。差点没叫出来。怎么净是些邪性的东西。 王八手上捏着的东西,是个指头,指头已经乌黑发紫,指节根部套着个鲜红的玉扳指。王八把指头拈在手里,慢慢的看着,眉头深纵。 “茅坪的韩豁子扳指,你见过的,哈哈,当年你差点被这个扳指给烧死……”金仲说道,“怎么样,你可以死心了吧,回去吧,把尸体交给我。” 第114节 2010-7-150:42:00 金仲说的有道理啊,我暗自点头。王八的确本身的资质一般,而我的确不愿意学这些东西。金仲应该是诡道的传人才对。 再说,金仲知道王八当年的心结,特意跑到茅坪收拾了那个姓韩的神棍。应该是很给王八面子了。 “韩豁子以后永远都做不成法事啦,你用不着惦记着他了。”金仲说道:“你们回去吧,该上班的上班,这条路,不是该你们走的。我师爷当年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收了师叔,一个没半点神通的人,凭什么拿着螟蛉。”金仲说道这里,眼睛朝我看了一下,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很理解我。 我们之间的记忆飞速的交换了一下:金仲小时候被一群大孩子追着在河边跑,那些大孩子喊着:“哈宝(宜昌方言:傻子)……哈宝……打死这个哈宝,金癞子,偷老子的苕吃……”,他们朝金仲不停的扔石头和牛粪。金仲沉在水里,马上就淹死了,没人救他……岸上的大孩子都哈哈大笑。金仲的妈妈,叫骂着跑来…… 我的心突然沉重。 金仲对我说道:“你要不要报复郭玉……恩……看样子不用了……” 金仲这么说,我就知道他也探到了我记忆:郭玉升旗仪式后,站在主席台上,拿着麦克风狂喊:大家都听清楚了,徐云风是个疯子,他家长给我说了,他得过脑膜炎,脑袋傻了。以后大家别招惹他,不然就跟王晓超一样,脑袋被他用砖头砸,我们学校就不管啦…… 我看到 ——金仲对他妈妈说:“我没偷……是他们逼我吃泥巴,我不吃……” 他妈给他一记耳光。 ——我在在人群喊着:“是王晓超欺负我的,他们一群人欺负我……郭老师,你没问清楚……我没有得脑膜炎,我爸爸不会这么说的……我不是傻子……是他们一起欺负我……” “脑膜炎……脑膜炎……”身边的同学都闪开,“你不会传染吧……你离我远点!” 我去拉王八,“听他的,我们走吧,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 金仲对王八说道:“我们这一派,从来都是只有天生有点本事的人才能进来。师叔自己没有天生的神通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找你,他传给你,都不给我。不就是看不起我们长房吗,师叔平时都是摆出公正严明的模样,可是还不是为了和我师父之间的私仇,不把螟蛉给我!” 王八我的手甩开,“你真的帮我把韩师傅给收拾了?” 金仲说道:“我犯得着骗你么?你可以自己看仔细点。” 王八把手上的断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断指的指甲老长,尖尖的,里面全是黑色的污垢。断面的血已经干了,断指的皮肉干枯收缩,伸出一小截指骨,指骨的断处很平整,可以想象,韩豁子是自己把指头放平了,让人斩断的,也许就是他自己动的手。 王八愣愣的看着断指上的玉扳指,不停的在眨眼睛。 “谢谢你。”王八对金仲说道。 我心里一阵舒坦,王八终于肯放弃了。金仲的确聪明,他知道王八学道,是因为当年韩豁子烧死了王八的玩伴浮萍。专门替王八解决这个事情。让王八没什么留恋。 金仲很开心了,虽然他不笑,但从眼光里能看出来。我对金仲不再恐惧,因为刚才的记忆交换,我们都打探到了对方痛苦的童年经历。我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告诉我,走这条路,必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他从出生开始就开始为此付出代价了。他甚至对我的选择表示羡慕。 我明白了金仲为何对螟蛉如此志在必得。 王八也应该安心了,我们把尸体就交给金仲吧。走吧,走吧,我回去找曾婷,王八回去找董玲,平平安安的过一生,风平浪静的多好。 王八站了半天,好久不说话,可说出来的话,让我心灰意冷。 “不行!”王八决绝的说道。 我恨不得一拳把王八打到地下。金仲的估计和我一般的想法。 王八说道:“你做事太狠了,太绝了。螟蛉不能给你。师父是对的。” 金仲说道:“你怪我做事太狠是不是?你怪我把邱升一家整的很惨是不是?你怪我拉这个尸体去奠基是不是?哈哈……哈哈……”金仲大笑起来。 “难道我说错了吗?” “哈哈……哈哈……”金仲笑的喘不过气来,“亏你还要进诡道,你知道我们诡道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王八冷冷说道:“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得阻止。” 金仲听到这里,声音低沉下来,“你知道我们诡道是道家的那一派分支吗?师叔还没跟你说过,哦,他当然不会说,他跟你想的一样,慢脑子的万物滋养,扶弱锄强……” “这有什么错吗?”王八喊道。 “当然错了。”金仲说道:“天生四季,发陈蕃秀容平闭藏,有生就有死,有生茂就有肃杀。我们诡道,就是属于肃杀一派,师叔怎么能够违抗,至于你……哼哼,你还是做你的律师去吧。” 我拉着王八说道:“他好像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走吧。” “不行!”王八说道:“师兄,你以为把韩师傅废了,我就会承你的情是不是,错了,我答应过师父,学手艺,决不为私仇,我相信师父,上天有好生之德,随意伤人性命,绝对是错的。” 金仲看着王八好久,才说道:“赵一二若是说的是错的呢……” “我也信他的,绝不信你!”王八的声音好大。 金仲把脸朝向我,“你呢?” 我说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是他是我兄弟,我不能丢下他……” 金仲把手上灯笼远远抛开,“好吧,我也不多为难你们,你们如果能过这关,是你们的造化。但是我告诉你们,我会和罗掰掰在榔坪等着你们。希望你们过的来。” 金仲在转身就走,不大一会就消失在黑夜里。 2010-7-151:18:00 我看着金仲走远,心里竟然有点懊丧,为什么王八没听他的劝告。看着王八,王八现在一脸的平静,不知道他听进去金仲的话没有。 我看见四周的鬼火变的多起来,可光线仍旧是昏暗的,并不因为鬼火聚集而增强。尸体越来越近。 “你闭上眼睛。”王八说道。 我照做了。 听见王八一声大吼:“临兵斗者,俱在之前……” 我睁开眼睛,看见所有的都站立不动,静静的站着。王八的一个手臂朝着天指着,两指并拢,捏了个剑诀。王八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但不是害怕,而是用力太猛,虚脱的前兆。 这些残破的尸体,站立了一会,又继续向我们慢慢走过来。后面走的快的,踩踏着前面的尸体,一步又一步的逼近我们。 王八转过身,对我说道:“疯子,我没办法了。” 尸体有的已经走到我们的跟前,开始用腐烂的手指抓我们。我和王八不停的去踢,可是没有用,更多的尸体扑上来。 我对王八说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教我说一遍。“ 王八看了看我,迟疑说道:“你愿意……” “不愿意又能怎样!”我大声骂道:“难道被这些鬼东西扯到坟墓里去吗?” “好吧,”王八叹口气,“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前有黄神。” “前有黄神。” “后有越章。” “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 “神师杀伐。”…… “何鬼敢当。” “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 霎时黑暗中一声尖啸,阴风惨惨,无数快速移动的灵魂,在四周飞速转动。所有尸体都快速的往四下散去。回到自己的坟墓。 这个山坳,又变的安静起来。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黑暗。 我拾起,被金仲丢掉的灯笼,用打火机给点燃了。 对王八说道,“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王八沮丧的说道:“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是好事啊。”我还没醒悟过来。 可看着王八苦着脸,突然意识到,王八说的尸体,是我们从宜昌一路被过来的那个叫根伢子的尸体,他现在不见了。 “快找!”王八大喊。 第115节 2010-7-160:35:00 “怎么找!”我慌张的喊道。 “他现在跟着那些尸体回坟了,我们要把他拉回来。” “可是他在那个坟墓里啊?”我喊道:“干脆算了吧,我们找不到了,回去吧。” 王八说道:“疯子,相信我,不能让姓金的搞赢。” “我真的不想再跟那你介入这些事情了。我们放弃吧。”我求着王八:“你没那个本事的,金仲才有。你一点异于常人的能力都不具备,不合适的。” 王八走到我面前,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的说道:“不见得,师父天生也没有这个能力。可他行,我也能行。” “金仲都说了,赵先生是个例外!是他师父糊涂了。”我说道:“再说,你能和赵先生比吗?” “我当然不能跟师父比,但是,”王八沉稳的说道:“既然已经有一次例外了,不妨再来一次。” 我知道我劝说不了王八了,对他说道:“你什么时候吃了秤砣啊?” “什么,你说什么?”王八楞一会才知道我在挖苦他。 我下定主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王八了。王八的本事已经很高强,今后也没必要让我帮忙。 我问道:“你告诉我,怎么找尸体?” 王八说道:“我们挨个坟墓去找,尸体刚回去,土还没有闭拢。” “挨个挨个去挖坟,等找出来,估计一个月后了。”我指着漫山遍野的坟墓。虽然看的不清楚,但我们能清晰的感觉到坟墓的各个方位。 “不用这么麻烦,”王八解释:“我们赶的那个尸体,叫根伢子,他姓黄。现在他肯定钻了个黄姓墓碑的坟墓,我们去找出墓碑上有黄姓的就行。” “好吧,”我也只能这样了。 “我去找公路靠上山坡的坟墓,你找公路靠下山坡的坟墓。”王八说道。 “喂喂,难道我们不在一起找……” “没时间耽误了。”王八边走边说:“快点去呀。” 我恨不得破口大骂自己,跟着王八掺和这个事情干嘛,一时的义气,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我现在非常后悔了。 王八竟然要我一个人在遍布坟墓的山坡上去挨个挨个地看墓碑。而且这些坟墓的主人,刚刚还从土里面爬出来过,凶恶无比。我躲都来不及,却还要重新去找上门。 “神师杀伐……神师杀伐……”我努力去回想刚才王八教我的咒语。 “别念咒!”王八在远处喊道:“你念咒,就找不到啦。” 我已经看不见王八了,王八的身影湮没在无尽的黑暗里。我朝着王八说话的方位,吐了一口唾沫,“妈的” 我得得瑟瑟的慢慢往公路旁走去,用手抓着枯草,脚探到山坡上,手好冷,枯草上全是积雪。我慢慢退到一个土包前面,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看见一个墓碑在面前。墓碑下还有死者子女很久前送的长明灯。我手抖的厉害,不敢去拂飘在墓碑上的点点雪花。 我喊道:“王八,你找到没有?” 没人回答我。王八仿佛消失在黑暗中了。这些我跟觉得害怕。只有我一个人。连个作伴的都没有。 我怨恨的想着王八,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刻,就消失呢。我忽然想到,王八现在不回答我,是不是正在施展什么古怪的法术。以至于听不见我在喊他,或者听得见,却无法回答。那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不敢去想了,一个热衷道法的神棍,在半夜三更的深山墓群里,使出来的法术,会很赏心悦目吗。 我打消跟王八讲话的念头,还不如去看眼前的墓碑。 “故显(女此)刘……” “故显考朱……”…… 我鼓着勇气,一个又一个用打火机照着墓碑。一连照了好几个,都没有姓黄的墓碑。我又移动到下个坟墓,这是个新坟,我勉强能看见坟上的杂草要少一些。 我仍旧打着打火机,弯腰往墓碑上看去。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宜昌的风俗,新坟是不立碑的,可这个墓碑是什么东西呢。我想跳过这个坟墓,却已晚了。我看见了墓碑根本就不是石头,而是一个棺材板立在这里。我大惊,马上把打火机熄了,免得自己看的害怕。 突然就一只冰凉的手把我的手腕抓住。我猛地站起来,一下子把那个手也带起来。我能感觉到是个尸体。我挥动着自己的手臂,把那个死人的手给挣脱。我吓的站立不稳,顺着山坡滑倒了几步。还好地上积了一层雪,我没有受伤。 嘎嘎——嘎嘎 刚才的坟墓的地方发出瘆人的笑声。 “我不干啦,”我仰头想王八的方位喊着:“我干不了啦。”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四周只有寂静一片。空气冷冷的,这诡异的静谧,一点一点把我吞噬。 我坐在雪地上好长时间,才慢慢回过神。想着自己身处在无数的坟包子之中。心惊胆寒。 我抽了两只烟,心里慢慢又积聚了点勇气。我横了横心,爬到身边最近的坟墓,扶着墓碑,又打燃打火机,看着墓碑的字。 2010-7-161:10:00 “……黄”我看到墓碑上的一个字。 哈哈,我找到了,我大声喊道:“王八,我找到啦,我找到黄姓的坟墓啦……” 我继续往下看着,心情立即从兴奋转为惊赫。 一张白惨惨的脸仰着头把我看着,脸色挂着开心的笑容。这尸体笑的好开心呢,土黄色的牙齿都露出嘴皮子外面。我吓得呆了,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就愣在这里,看着尸体的脸,一个土狗子(一种昆虫,喜欢扒土,不知道学名。)从尸体的嘴巴里爬了出来。 嘎嘎——嘎嘎—— 尸体的喉咙发出这种类似笑声的响动。 我的腿终于听我使唤了,我站起来,拼命地往开跑。可是撞在了另一个尸体上,我和那个尸体同时倒地。 “你慌个什么!”原来那不是死人,是王八。 “你跟在我身边,怎么不说话,想吓死我是不是?”我骂着王八。 王八说道:“不是啊,我刚过来,听到你喊找到了黄姓的坟墓,才过来。”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跟从地下钻出来一样……”我不说话了,王八已经会很多法术了,也许,他真的会土遁也说不定。 王八不跟我解释了,连忙去看坟墓。 “是的,是的”王八欣喜的说道:“就是这个。你看,黄根伢子进了坟,把原来的死人给挤出来了。” 王八边说话,边用手去刨土,我感觉到泥土不停的被他刨出来,飞在一旁。一会功夫,王八就刨了半米深,上半身都钻进去了。 我看着王八专注的动作,如同一个熟练的盗墓者。王八跟着赵一二才学了几天啊,都变成这样了。我在问自己,王八,还是我所熟悉的王八吗?还是那个天天和我在学校寝室来彻夜长谈的王鲲鹏吗?赵一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应该是个很正直的人,可是为什么他学的那个什么诡道,所有的法术,却都是这么诡异,这么偏门,这么恐怖…… 王八开心的笑起来,“哈哈,看你躲到那里,老子还不是找到你啦!” 说这话,我看见王八倒退着从坟墓的坑洞里出来,一个胳膊搂着尸体的大腿。一人一尸都从坟墓里滚了出来。 “你愣着干什么?”王八对我说道:“快来帮我。时间来不及了。” 我从遐思中惊醒,连忙走过去,抱住尸体的脚,王八勾着尸体的肩膀,我们艰难的把尸体抬到公路上。 离榔坪还有十几公里,我和王八继续交换背着尸体。在318公路上走着。路边不时有深夜行驶的货车,虽然都开得很慢,到从我们身边开过的时候,没有一辆有停下来载我们的意思。 黎明时分,我们下了盘山公路,走到榔坪镇外。 榔坪镇,处在一个长长的山谷之间,一条小溪在山谷里流淌,榔坪镇的民居就顺着小溪两边依次而建。318国道贯穿这个小镇。公路出了小镇,顺着平坦的山谷,就是去恩施野三关的道路。但出镇不远左边,有一条岔路,直直钻入大山,那条路就是通往水布垭。到了水布垭,也是恩施的地界,赵一二在水布垭等着王八。 榔坪是王八最后一道关口了。金仲说过,他和罗师父在榔坪镇等着我们。 我不知道,王八到底有没有信心能逃过他们的布置。我现在困的很,只想吃点东西再睡觉。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我们走到镇上,已经是天大亮了,雪后的天色,亮得会早点。估计七点左右。 仍旧是老方法,王八把尸体身上的泥巴收拾干净,裹上军大衣,把他打扮成病人的模样。找了个过早的摊子,我吃了两碗小面(宜昌的一种特色小吃,早餐)才吃饱。 在榔坪很好找睡觉的旅社,因为这是318国道上很难得的平地,往来的司机都愿意在这里住宿。 这次睡觉,我一点梦都没做,也许是这两天我累坏了。没有精力做梦。 第116节 也没出什么怪事,我想是因为金仲和罗师父早就在榔坪布置好了,就没再我们休息的地方捣乱。他们倒是志在必得。 一觉睡到下午。 我和王八背着尸体,出了榔坪镇,顺着公路前行。 2010-7-161:50:00 我背着尸体,越走越举得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有两方面,一个是身上的尸体好像在蠢蠢欲动,我不停地安慰自己,这是我的错觉。 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我就无法用什么道理来安慰自己了。 我们走出榔坪镇上,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可是公路上没有一辆车驶过,也没有碰到一个人。318国道是唯一通行于重庆和湖北,地处三峡地区附近的国道,非常繁忙,现在时间还早,才下午四五点的样子,路上不该这么冷清。冷清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步。天上连个鸟都看不见。 虽然天色尚早,可毕竟是冬天,天上的云层压的很低,铁铅般的黑云,几乎和山谷两边的大山一般高低。在这个环境下,我觉得我所看的世界,和平时的世界总是有点区别。 到底有什么区别,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等我发现公路两边的农田里,排列整齐的无数稻草人之后,我才猛然醒悟,我眼前的世界,是没有颜色的世界,没有丁点色彩。只有灰色,甚至连极端的黑白两色都没有。所有的物体,呈现在我眼前的就是不同层次的灰色。就跟小时候看的黑白电视机一样,物体的显像,就是或深或浅的灰色来区别。 我放眼看去,整个山谷都是这模样。前面一里远的地方,通往水布垭的岔道口,有个老式的水车矗立在无垠的荒野中,水车很残破,我隔得很远就能看见,但水车在勉强的转动。我几乎就能听到水车吱吱嘎嘎的朽木磨动的声音。 水车下,站着一个人,和一个影子。 金仲和罗师父。我能确定是他们。 刹那,所有立在农田里的稻草人,全部转向,朝着我们,稻草人手上的破蒲扇,扑哧扑哧的抖动着。 这是罗师父最擅长的法术。我见识过,但在风宝山的那次,远没有这么凶恶。 我想我和王八是过不去了。 王八站立一会,对我说道:“疯子,你相信我吗?” 我把王八看着,心里一点谱都没有,我不相信王八有本事能过去。 “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么?”王八的语气好像在乞求我。 我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根本不相信他。但到这个境地了,我还能怎样。让我在这个处境下,扔下王八。我的确做不到。想劝着王八和我一起放弃,更不可能。 “你把尸体放下来,把他的大衣打开……”王八命令我:“你也解开你的衣服。” 我照做了。 好冷,我全身所有的肌肉都在颤抖,嘴巴哆哆嗦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听……”王八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我,“这声音好听吗?” “好听……”我喃喃的说道,王八身上的铃铛叮叮的,甚是悦耳。突然好困,就想马上躺在地上抛开一切,好好地睡上。一路辛苦了这么久,我好累。 迷迷糊糊的还听见王八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我现在说的话,你现在记不得,但罗师父打开你脸上的符贴,你就能想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我只想睡觉,王八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他同意我睡觉。 2010-7-162:56:00 ——王八对疯子说道:“你现在睡着了,可是你还是要跟着我,别走丢了。” 疯子“嗯嗯”的答应了,慢慢闭上眼睛。 王八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的慢慢穿上。那是一件道袍,崭新的道袍,道袍穿好后,一阵寒风吹来,把道袍吹的猎猎飘动。道袍胸前,一夺鲜艳的绿色牡丹,灿烂夺目。牡丹的绿色,是这灰色世界的唯一色彩。 王八长吁一口气,把迎面吹来寒风猛吸了一口。脸色镇定,双眼闪出光芒。 王八从背后抽出一柄木剑,左手把铃铛有节奏的摇动。一步一步前行。疯子和尸体都跟着王八走着。 疯子不需要背尸体了,王八已经能赶尸。此处和恩施已经交接,恩施的全名是湖北省恩施苗族土家族自治州,已经属于湘西巫术覆盖的范围。尸体已经能够听从王八的役使,跟着王八走动。 王八带着疯子和黄根伢子,向金仲和罗师父走去。 两旁农田里的稻草人,全部把自己下半身的木杆,从泥土里拔起,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天上好像又开始下雪了,不是,漫天飞舞的不是雪花,而是无边无际的稻草。 王八浑身开始燥热,左手的铃铛摇得更急。疯子的脚步混乱,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是旋即保持住平衡,继续跟着王八走着。倒是黄根伢子,虽然是个死人,但脚步一丝不苟,慢慢的走着。 罗师父开始发出疯狂的笑声,夹杂着咳嗽,在这个环境里,阴森却又冷酷。 王八走到了水车下,对着金仲说道:“我来了。” 金仲面色不忍,“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劝呢?” “我不信你,我相信师父是对的。” “是吗?”金仲说道:“那他现在为什么不来帮你。” “师父在水布垭治水。”王八说道。 “他为什么要治水,你知道吗?”金仲轻蔑的说道:“他想把那个石础塞在水布垭的坝基。” “这是好事,福泽一方,他为这个事情,不来帮我,我不怪他。” 金仲偏着脑袋,围着王八和疯子、黄根伢子走了一圈。 王八警觉的把金仲看着。 “师叔有没有跟你说过,塞死了坝基,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王八对着金仲大喊:“我只知道,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知道我不会伤你性命。才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金仲的口气软了些。 “正是。”王八回答:“你不敢伤我的,你怕师父。” “我不伤你,但这个尸体,你带不走了。”金仲摆了摆手。 罗师父旋即在王八的面前消失。 这不是好事。王八知道。 稻草人都围过来了,天空飞舞的稻草都向王八和疯子,黄根伢子铺天盖地的掉下来。 王八眼睛圆瞪,木剑上窜出火苗,稻草在天上开始燃烧。化为灰烬,落了下来。 金仲哈哈笑着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多了,你以前就学过的,是不是?” 王八不说话,把金仲看着。 “可是,你过不了我这一关。”金仲说的很肯定。竟然正眼都不看王八了,歪着头看天。 王八见此机会,举起木剑向金仲冲过去。 可是还没近金仲的身体,木剑断折。身上的道袍也纷纷破碎,只剩下一朵牡丹,掉在地上,被金仲拾起。 稻草人开始蹦跳着向王八撞过来了。王八不停的反抗,可是没用,身上的稻草越来越多。每一根稻草都嵌入王八的皮肤数分。王八疼的冷汗直冒。 王八仍然在坚持。向金仲扑过去。 金仲不想和王八纠缠了,把王八踢倒在地,拎起尸体的耳朵,往密集的稻草人丢过去。 王八从地上爬起,想去争夺。可是天空里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啸声。 声音如同尖刀一样,刺入王八的耳膜。王八用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眼角和鼻孔渗出血来。 “别伤他性命。”金仲对稻草人群说道,“我瞧的起他。” 三四个稻草人,架起了尸体。 金仲说道:“你把尸体带回去,我去水布垭,我和师父该跟师叔有个说法了。不知道师父这次下棋,能不能赢,我要去看看。” 除了扛着尸体的几个稻草人,其他的稻草人全部都散了,回到农田里,安稳的站着。 “你要快点走,不然熊经理等不急了。”金仲交代稻草人,“别再把事情弄砸。” 四个稻草人扛着尸体飞快往宜昌方向走去,速度飞快,在傍晚的黄昏中,影影绰绰的,一会就没了踪迹。不知道罗师父是稻草人其中的哪一个。 金仲把躺在地上痛苦滚动的王八看着,“我已经手下留情,你还是和你的朋友回家去吧。再听我一次劝,诡道,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有些事情,你承担不起。” 疯子站在一旁,什么动静都没有,也不帮王八去站起来。就这么站着,看来是吓破胆了,吓痴呆了,这胆小鬼,估计每次事到临头,都是这般模样。 金仲懒得去理会疯子,他探知过疯子的记忆和思维,他知道疯子胆小,根本对诡道没兴趣。王八被治住了,疯子还能怎么样呢? 等会王八恢复了,疯子也从惊赫中清醒了,他们应该知难而退。回家去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诡道的传人本应就是我,金仲。 第117节 2010-7-172:58:00 金仲看了王八一会,转身向水布垭的方向走去。 王八隔了好久才站起来,嘴角挂着微笑。王八现在脑袋疼的厉害,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坐在路边休息了一会。颤巍巍的背起疯子,也往水布垭走去。山风呼啸,天色又开始昏暗。王八在路上缓慢前行,他现在心里安稳,榔坪距水布垭直线距离,也就三十公里左右,算上盘山公路的回旋,王八相信自己明天肯定能到水布垭。 水布垭是清江的一个水电站,把清江的上游抬高百米,根据设计规划,完全竣工的水布垭坝体净高将达到两百米。横在山涧的巨大混凝土水坝,把清江的上游拦截成一个浩瀚的水库。 当年坝体基础浇筑后,发现江底一侧的基底,有个不明的地质缝隙,仍旧渗水,无论采取何种办法,都无法堵上。最后施工单位无奈,只好顺着缝隙,塞进一个导流通道,以解施工的急切。可是多年水流冲刷,坝导流通道被冲刷的愈加厉害。大坝隶属单位,想尽各种办法都无法攻克这个难题,眼睁睁看着坝基渐渐被冲蚀,无计可施。 后来病急投医,秘密请来无数能人,做法事,看风水。也无济于事。 甚至发生,一个工人在另一个导流暗渠里检修时,被三十六伏的弱电击死的事故。传言才开始流传:清江的水蛟不可断绝。总有一日,会拱开坝体。届时,下游的渔峡口资丘,甚至长阳县所在龙舟坪,岌岌可危。 “平位三九路”赵一二说道。 “平位四七路”一个声音回答的飞快。声音沙哑,是个七十多的老头子。 “师兄,你每次来跟我下棋,都很会挑时候啊。”赵一二一副嘲笑的口气,“平位五八路。” “平位四八路。”老者应的很快,“当年你也是趁我在谷城给人看蜡,跟我下棋,才把螟蛉弄过去的。大家彼此彼此。” “那不一样,你是替人夺魂,本来就伤德,你自己心虚。去位二二路。”赵一二说道。 “你把蛟路斩断,难道不是为你自己把握水脉,我不信你不想得清蛟的好处。”老者哼了一声,“去位四六路。” “去位三七路。”赵一二不闲扯了,他跟师兄从来就谈不拢,这个话题,不知道二人争论过多少遍。 “上位二九路。”老者气定神闲,“赵一二,你这次可要输了。” “上位二八路。”赵一二说出口,就马上反悔,“错了,这步不算,上位七七路……” “你想悔棋?”老者说道:“可以,拿出螟蛉给我……不愿意……那我就提子了,上位二七路。” 赵一二脸色难看,他被师兄算计,错走一步。 接不归。 这么简单的陷阱,赵一二没看见。 “我有时间,你还没赢。等我十分钟。”赵一二抱着石础,跳进水中。 老者坐在船上,把水面的水花看着,面露笑容。老者眇了一目,只剩一只手,一只脚,身上残疾的古怪。 “金仲,你上来。”老者说道。 金仲已经在岸边站了一天一夜。听到师父招呼,手指点了点,水面上随意漂浮的木头,瞬间聚拢,成为浮桥。 金仲踏着浮木,走上船来。 “师父,你这次可要赢了,再打赢一个劫,赵一二就输了,你是要他的一只眼睛,还是一条腿?” “叫他师叔,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老者声音不大,语气却严厉。 “是的,师叔下的这么快,节约点时间,不见得治得好那个蛟路。” “他等这个石础,时间也不短了……”老者声音意味深长,“这次他在拖延时间。是不是在等那个姓王道名抱阳的徒弟来。” “来了又能怎样,那个小子,还差得远。”金仲老实的回答道:“他是个死心眼,满心想着赶尸……师叔应该没指望他。” “能有赵一二这么会变通的人,世上有几个呢。赵一二就是想让他知道放弃,才给他这个难题……你没伤他吧?” “没有。”金仲说道:“他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我害他干嘛?” “这就好,别滥伤无辜。” 2010-7-173:02:00 赵一二又从水里爬起。天寒地冻,赵一二身上湿透,急急忙忙换了衣服。还是冷的瑟瑟发抖。嘴唇都紫了。 “才四分钟,你就起来了。”老者说道:“师弟,你也不年轻了。” “下棋下棋,那这么多废话。”赵一二把手上的石础不停的揩拭,“平位二七路。” “你这么早就跟我打劫,想输的快点吗?”老者现在悠闲的很:“你没时间治好蛟路了,除非你现在就认输……平位三四路” 赵一二喝了一大口酒,身体躺在船甲板上,“每次你都要我认输,你那次赢过我。”…… 师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不让机锋。还边下着棋。老者却是以逸待劳,到了下午,赵一二又已经钻下水七八次,可每次上来,都仍旧把石础给抱着。老者和金仲表情越来越从容。赵一二却愁眉苦脸…… “入位九二路。”老者说道:“你要么现在再下去,可是扑了这个劫,就没时间下水。你要去断蛟路,就打不赢我这个劫……” 第118节 “哈哈……哈哈……”金仲在一旁笑起来:“师叔,你可别怪我们师徒二人联合起来欺负你。” “那里,那里,我们都是同门。何必这么生分。”赵一二轻松的说道。 “你还在犟,你能犟个什么……” “我现在就下去治水。”赵一二说道:“我帮手来陪你下棋。” “什么意思?”金仲大奇。 “王抱阳。”赵一二喊道:“你不会连围棋都不会下吧!” “我会下,师父,我是业余四段。” 老者仍旧把赵一二看着,金仲扭头往岸边看去。王八背着尸体,对着船上喊道:“师父,我做到了,我把尸体背来了。” “你个苕货,我跟你说了好几遍,撑不下去,就算了。早点来找我……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赵一二骂道。 “师父,我怎么过来。”王八累的几乎虚脱,勉强说道。 “你找的好徒弟啊。”老者说道:“跟你一样满腹心机。” “小王八蛋,”金仲指着王八破口大骂:“你敢骗我!” 赵一二懒懒的说道:“师侄,帮个忙,把他弄过来。” 王八到了船上,揭开尸体脸上的符贴,果然是那个叫黄根伢子的尸体。 “你这掉包记,玩的漂亮啊。”老者对王八说道:“你就是王抱阳吧,厉害厉害。” 金仲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眼光恶毒,仿佛要把王八吃掉一般。 “记住下面的棋。”赵一二不罗嗦了,把嘴靠近王八的耳边,轻轻说道:“先下入位三四路……再下平位七二路……” “师父”王八打断赵一二,“这么下,能下赢么。” “谁说能下赢了,你就这么下,拖住他,等我上来。” 王八不做声了,从怀里掏出丹砂,在甲板上纵横十九道,画了个棋盘,“你们虽然会下盲棋,但我刚才听了几步……师父,不是我说你,你的棋艺……不甚高明。” 赵一二哈哈笑了声,“你这么说话,我才爱听。” 赵一二飞快的在棋盘上点了圆圈和叉叉,几分钟功夫,就把接近收官的棋局给画好。赵一二对老者说道:“师兄,他帮我下,不坏规矩吧。” “不坏规矩。” “他用棋盘,不坏规矩吧。” “他是下辈,不坏。” “那我忙去了,”赵一二对着王八说道:“你陪他玩玩。” 言毕赵一二再次抱着石础潜入水中。 王八毕恭毕敬的给老者唱了个诺,“师伯,我下啦。” 王八在棋盘上画了个叉叉。 金仲说道:“去位三二路。” 老者半晌不说话,脑门渗出黄豆大的汗珠。 2010-7-173:38:00 宜昌市位于云集路康庄路交接处的某未竣工大厦。 电梯井旁,众人聚集,都翘首以盼,等着什么人。忽然一个人喊道:“来啦,来啦。” 熊经理是个胖子,他是四川人,泥瓦匠出身,好不容易混到如今地位。却遇到这么邪性的事情,几千万的大厦修起了,却是个歪的。经省里测量局下来的人测量,垂直距离竟然偏了十几公分。这是重大质量事故。几个相关的领导都发话了,追查到底。 熊经理这些天每天都惴惴不安,死都死不安心,牵扯一大群人呢。熊经理不停的擦头上的汗,虽然是冬天,可他的汗不停的在冒。 总算在时辰到之前,罗师父来了。 罗师父不说话,默默的站到电梯井旁。他总是比旁人快一些。熊经理大喊,快出去接人。 不一会,三四个小伙子把那个正地基的尸体给抬了过来。 众人散开,外面响起了鞭炮,如雷声响动。 罗师父和一个老头子凑近尸体。老头子突然说道:“罗天师,好像不对啊。这尸体上贴的不是镇魂的符呢。” 这话声,是四川话。 罗师父也看过去,心里叫苦,果然不是赶尸的符贴,而是化形的符贴。罗师父不死心,掀开了符贴。 一旁的那个老头大喊:“他不是根伢子。他是……我好像见过他……他是……” 我醒了,这一觉睡的真他妈爽。辛苦了几天几夜,没想到托了罗掰掰的福,让他抬了我一路,回到宜昌。王八的本事厉害了,竟然连罗掰掰都没发现我是掉了包的尸。 “疯子,你装死人回去骗他们。放心,我的办法很管用,你的奇格都被我隐藏。我猜金仲和罗师父会很得意,不会仔细查看你的。你醒了,帮我狠狠的揍罗掰掰一顿,我们一路被他整惨了……我现在说的话,你现在记不得,但罗师父打开你脸上的符贴,你就能想起……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我睁开眼,看见惊愕的罗师父,心里开心。一把就抓住罗师父的琵琶骨,罗师父的皮肉烧焦。我狠狠的捏住骨头,不肯放松。 罗师父痛苦的嚎叫起来。 众人都惊慌地大喊“死人活了,死人活了。”人群纷纷四散。 外面的鞭炮仍旧未停,还在噼里啪啦的炸着。 “怎么回事,你不是根伢子?” 我循声看去,说话的那个老头子一口四川话,我认识他。他就是在附属医院停尸房跟我见过面的民工带头人。 “你这个老狗日的,不是东西!”我向他骂道。 第120节 本躲藏在温暖水底的鱼类,现在纷纷跳出水面。有几条鱼竟然跳到船上。弹跳几下,便冻死在甲板上。王八开始紧张,师父还在水下。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 王八看见有几个水坝的工作人员,在坝体上惊慌失措的奔跑,间杂这慌张的叫喊。 天上开始下雨了,在王八看来,就是清江的河道在吞噬天空中的一切水分。 起蛟太凶恶,一切的事物都开始混乱。 王八向坝体看去,看见一个又一个浪头从坝体下游一边,溯流回拍。 清江倒流。 王八背上汗津津的。黄根伢子治不住了,在船上没方向的乱走。王八害怕他会掉下水去,可一时又不能近身。正在没道理处。 船舷伸出只手来,王八心里大喜,师父终于从水里冒出来了,连忙去拉赵一二的手腕。 手刚刚把赵一二的手腕抓牢,就听见赵一二的叫喊:“快松手!别拉!” 赵一二的声音却是从船舷的另一边传来。 王八心里混乱,不知如何是好,那个手腕一翻,把王八的手臂抓住,把王八往下夺去。黄根伢子也走了过来,去掀王八的大腿…… 水坝上有人在没命的狂喊:放水,放水。 王八只听到两声,耳边就一片宁静。王八的头发被一只手给抓住,扯到水里。 王八看见了水底的世界,混乱的世界。到处是乱流,到处是无法平衡的鱼鳖,在水里翻滚。还有无数白色恶灵,在水里急速飘荡,那些恶灵开心的很,在水里尖啸,唱歌。那些恶灵纷纷向一个涡流晃过去,如同飞蛾扑火,毫不迟疑。 王八缓不过气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治水失败了…… 赵一二翻身上船,踢开尸体,把半边身子已经没入水中的王八提了起来。 “师父,你没成功吗?”王八问道。 赵一二浑身是水,脸上铁青。用手指点了点尸体的额头,尸体安静的倒了下去。 赵一二什么都不做了,静静的看着水云之间的起蛟。那龙卷风顺着清江的河道,溯流而上,无数白色恶灵,从水面爬起,围着龙卷风的水柱,冲上云际。 赵一二用手拍了拍王八的脸,“你没事吧?” 王八回过神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 “小徐有麻烦了。”赵一二把尸体指了指,焦急的说道:“我有件事情没想周全,这个人,曾经跟秀山的黄莲清学过艺……” “那和疯子有什么关系?” “那个黄金火,以前跟罗掰掰拜的一个师父。他被黄莲清从老家赶出来的。”赵一二懊丧的说道:“我太急了,没想到这点,其实在宜昌附属医院,你说尸体身上有蛇,我就该想明白的。可是我当时就惦记着治水,忘了有这一号人,还以为是黄莲清授意他们这么干的。” “黄金火到底是谁?”王八急了。 “就是那个民工带头人。”赵一二说道:“金老二上船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后来又上来,金老二知道尸体掉包了,虽然生气,但并不着急。我就闻到了黄金火的味道。可是我要下水,没去想。现在我想起来了,这个黄根伢子的死,是黄金火和罗掰掰联手搞的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八急的蹦脚,“我还以为只有罗师父一个人……疯子怎么办?” 2010-7-183:01:00 一个天天在建筑工地干活的民工,死因不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也不是高空坠物砸死。却蹊跷的死在电梯井里。 我现在想明白了,是熟人哄骗他到电梯井旁的。然后施法术控制了他的心智,让他在不该出事的地方自己摔下去。我见过最擅长控制人心智的,就是现在在我手中哭号的罗师父。 可是罗师父和黄根伢子并不熟,他们不是老乡。 眼前这个老头子,却黄根伢子的老乡、长辈,民工的带头人。 我想通了,想继续破口大骂。可是我的手忽然不受自己的控制,手指松开罗师父的琵琶骨,我想努力让手指听从自己的指挥,可我做不到。 罗师父从我手中挣脱,站到老头子的身边。现在他们两人把我拦着,逼在电梯井旁。 那个老板模样的人,在一旁吼着:“黄金火,你个老狗日的,怎么做的事,今天你不把事情搞清楚,你们的工钱,就别做指望了!” 原来这个老头子叫黄金火,他和黄根伢子应该是亲戚啊。怎么下得了手。 黄金火对老板模样的人说道:“熊经理,不行啊……他不是根伢子……我不能再……” 罗师父急切的喊道:“他可以,他可以,他比根伢子更合适,他命格更好,真的,是真的。” “你们说什么……”我一时没有反应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你们想干什么?” “怪就怪你自己多事。”罗师父开心的很,“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里有这么多人,”我虚张声势,“你们敢!” “所有人都知道我抬了具尸体进来。”罗师父哈哈的笑道:“刚才只是有人说诈尸了,他们现在都跑得远远的,熊经理会跟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把你弄到火葬场去火化了……哈哈……哈哈……” 我把黄金火和罗师父看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王八,王八,老子这次被你害死了。”我心里怨恨着王八。 黄金火看着我,他哭丧着脸,眼睛眯着。 我翻过身,慢慢向电梯井走去,看见黑洞洞的井下,隐隐有一堆白骨。几个人影在下面召唤我:“一起来啊,一起来啊……来帮忙啊……嘿嗬嘿嗬……” 我硬生生的把脖子扭回转去,颈骨啪啪作响。 “你就是这么把你本家侄儿子弄下去的吧?”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我们七八十号人,两年没拿到工钱了,熊经理说了,房子不正,他也拿不到工程款啊……小兄弟,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黄金火在哭。 第123节 眼前的黄色油布伞,已经不是一把了。而是无数把,漫山遍野。天已经亮了,可是黄伞越聚越多。都向王八飘过来。 王八后悔不迭。以为自己的手艺高了,胆子变大,却没想到,真的遇到这种场面,还是无计可施。湘西自古巫术盛行,鬼魂也比别的地方要凶恶的多,连白天都不避。王八明白,等这些黄伞都掀掉,就是众多鬼魂疯抢喜神肉身之时。说不定,鬼魂急切,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靠的近些的鬼魂,已经把黄伞掀起一角。王八看见了铁青的死人面孔,不免暗自心惊。又有黄伞在继续掀起,有的脸上都没有血肉,只剩白骨森森。 王八知道自己迷路了,不然不会走到这个地方来。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力一搏。王八从身后抽出木剑,刺上符贴,在身前挥舞。 隔得近的鬼魂,连忙避让。可随即又逼上前来。 王八慢慢后退,护着根伢子从来路回行。不知不觉又到了那个木屋前面。 那两个老太太看见王八窘迫的样子,都吃吃的在笑。嘴巴没了牙齿,笑声都在豁风。 “姐姐,我说他是个新手吧。”其中一个老太太说道。 另一个老太太连忙招呼王八,“小伙子,进来吧……” 2010-7-203:08:00 王八没了主意,想着这两个老太婆也是古怪的很。正在迟疑,一个老太婆说道,“还不是本地人呢,是个外来的赶尸匠。” “进来吧,我们不害你。”老太婆说道:“真是没见识。看你还撑多久。” 王八无奈,搂着根伢子进了屋。 两个老太太在门口不动,仍旧坐着。但那些打伞的鬼魂都不敢进来,只是在屋外等着。 “去去,都滚……”老太太在门口摆着手驱赶他们。 鬼魂们在屋外站了许久,看来无望,渐渐的就散了。 王八进了屋,就知道这两个老太太不是常人,并不是因为她们驱鬼的狠气。而是屋里四周的墙面上都画着诡异的文字。 这些文字,王八认识一部分。但更多的文字并不认识。 女字。都是女字。 老太太都进屋了,把王八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那里人?” “湖北宜昌。”王八想着撒谎也无益,还不如说实话。 “赶尸赶的远啊,湖北都有人来了。”老太太笑着说,“湖北有个金旋子,人还不错,我们见过。” 王八心里咯噔一跳。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和师伯师兄的关系交恶,看样子两个老人和师伯有交情。若是她们问起自己的师门,该怎么说。 不说她们本身就手段高强,对付自己,就是把自己又赶出门外,都无法对付那些抢尸的野魂。 还好老太太没有问王八的师父是谁。 “去那里?” 王八不敢贸然回答。 一个老太太把根伢子的尸体的耳朵揪了揪,“是个横死的命,还是秀山姓黄的干的。” 王八这才知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本以为师父赵一二是顶尖的神棍了。可是面前的两个老太婆,平平常常的两个人,手段似乎不在师父之下。只是摸了摸根伢子的身体,就知道是谁下的法术。 “黄莲清不伤人性命啊,再说他从不出四川。”如今重庆已经升为直辖市几年了,可这两个老太太,身居山乡野地,不知世上变化,还以为秀山是四川地界。 听着老太太对黄莲清的语气,王八马上说道:“这个人也姓黄,正是秀山人,我正是受黄莲清所托,把他带回去的。” “你怕我们会整你啊……”其中一个老太太说道:“那我就不让你进来了。” 王八连忙唱诺,“谢谢婆婆。” 两个老太太忽然相互之间用一种王八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交谈。 王八听她们讲话,声音时高时低。 王八忽然明白了,她们讲的女书,既然有女字,当然有相应的语言。 两个老人相互说了好大会子话,还吵了几声。 王八现在看明白了,个子高的那个是妹妹,矮胖点的是姐姐。因为姐姐说话的口气蛮横一些。妹妹虽然想坚持,但不敢太顶撞。 两个老人相互不说话了,姐姐对着王八说:“你先休息,睡一觉了,我再跟你说。” 妹妹就去了后屋,端了盘苹果橘子给王八。 “我们没得什么吃的,那这个垫垫肚子吧,要是想喝酒,我们也有……” 王八也饿了,拿起就吃。边吃边摆手,示意不喝酒。反正到这个境地了,还不如相信她们没恶意。 王八脱了身上的蓑衣,眼神把老人看着,意思是如何安置喜神。 “赶个尸,那有这么多毛病。”妹妹说道:“你放心,这个屋里,百无禁忌。” 姐姐也跟着说:“我们没恶意,只是有事要你帮忙。黄莲清欠我们人情,快十年了,都不还情,搞的我们老是不安心,当年还弄个姓赵的小不点来跟我们胡扯蛋……你先到后屋里休息。晚上再说。” 王八满腹疑惑,但至少知道,两个老人的确不会对付自己。吃了苹果,再去剥开橘子,可是橘子里面已经烂了。王八要扔。老人中的妹妹连忙拦住,“年轻人,怎么这么抛洒。” 那老太太拿过来把烂了的橘子给吃了。 王八牵着根伢子,走进后屋,他可不敢把尸体放在外面。不管老太太有没有坏心,王八总是不敢离尸体太远。这个房子和两个老人,都太邪乎。王八不放心。 王八进了后屋,把门给关上,仔细的在门缝上贴符。又把身上的蜡烛都拿出来,掰成半截,按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布了个符剑,把玉阳位的那个蜡烛给点燃。又把根伢子身上,上上下下摆弄一遍。才安心躺倒床上,一时睡不着,听着屋外的雨声。 眼睛看着顶上的木板。登时更睡不着了,这木屋,不仅墙壁四周,连顶上的木板,都写着那些诡异的女字。王八翻身下床,在屋内到处摸索查看,果然,屋里的木床床脚,还有一个老式的木柜,只要是有空白地方的位置,都密密麻麻写着女字。 这两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 第126节 2010-7-241:58:00 但行夜路——必见鬼 插话一 这个经历我将仍旧以第一人称来叙述。但是这个经历中的“我”,相对于前面长篇系列里的疯子的身份背景,并非完全重叠,而是真实的我。为了大家在看帖时,不引起阅读上的困惑,我特意说明一下:这是个单篇,和以往的小说背景没有任何的联系。 插话二 你有没有走过夜路…… 不是行走在城市的路灯下,而是一个人在深夜,走在空旷的平原,或是树木繁茂的山岭。黑夜中,你走在远离城市,人迹稀少的乡间。只有你孤单一人,你的身边都是漆黑的夜空,把无边无际的农田、河渠、树木笼罩。你只能靠着手中的微弱的电筒光线摸索前行。你看不到四周远处到底隐藏着什么,你只能去想象,去猜测,用你身上各个毛细孔的神经触梢去感觉……黑暗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你莫名的心悸,身上的汗毛竖起,你也许会希望是某个路过的野兽。但这种希望往往是落空的,因为你知道,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关注你,尾随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当然会尽量不去深入的思考这个问题,甚至相反,你会努力把这让你毛骨悚然的想法,从你脑海中驱除,你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刚才的晚宴吃了什么样的美食;比如你会开始唱歌,唱自己平时并不爱听的歌,但那些歌的曲调,绝对是高亢而尖锐的;你还会跟自己说话,一对一答,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有趣的游戏中…… 可是没有用,你会无奈的发现,你根本无法驱除这个攫着你心灵的恐怖念头。你脑海还是能预感到一它们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或是从你背后把你紧紧掠住。于是你会回头看去,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你知道它没走,它只是突然退远而已,隐藏在浓浓的夜色中,它正等着你回过身,伺机而动。你所惧怕的那个东西,也许是面目狰狞的无常夜叉,也许是身体扭曲器官爆裂的煞尸,也许是安静温柔,却压抑不住杀机的白衣或红衣女子……最沮丧的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模样的物事。 你会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物体在晃动,你连忙看去,可是眼前又什么都没有了。你安慰自己,眼花了。我在这里告诉你,你没眼花,你确实是看见了,其实你自己也知道。 当你勉强平定心神,却忽然听到身边不远处的一声诡异的叫声,你会突然吓的跳起来,心脏彷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别把这声音当做昆虫或是其他小型动物的鸣叫,来安抚自己受惊吓的心神,你也知道,是它们…… 它们来了。 插话三 人有魂魄,白日无所见。若是行走夜路,一魂魄会行于肉身前三步。替肉身试探前方有无阴煞邪气。所以夜行,绝不能太快,必要慢慢行走,若是快了,超过身前魂魄,便凶险无比。遇到凶恶恐怖物事,千万别惊慌失措,否则魂魄散去,无人可救。 行夜路从丑时起,人必定要警觉,眉毛耸动,眼皮跳,背后麻,耳朵鸣,都是恶鬼在身边的征兆。可咬破中指,用鲜血辟邪。若不是太甚,点燃一支香烟,亦可。如果只是觉得若有若无,拿出手上铁器:钥匙、水果刀之类。 千万别在郊野行夜路的时候念咒或是佛经,千万别念!除非你是道德高深的僧侣道士。 千万不要在夜空中问没有来历的人物的姓名,也不要报上自己的家门。除非你是本领超强的术士。 千万别跑,千万别加大驾驶车辆的油门。一定要看清脚下的道路,不是用眼去看,要用脚尖去试探…… 其实你照做了也没用,该找上你的,就不会放过你…… 2010-7-242:04:00 正文: 湖北省兴山县,位于宜昌市西北,南部与宜昌县(现夷陵区)雾渡河镇交界。雾渡河往东南方向是地势较为平坦的丘陵地貌。过了雾渡河大桥,地势陡然升高,海拔提升,进入连绵的崇山,进入兴山界内,便是典型的高山地形。兴山县北部与神农架交界,西部峡口与秭归县相邻。人口较平原地区稀少,山村辟野,古时风俗,至今流传。 八十年代《黑暗传》被学者从乡间土壤里发掘出来,全国风俗文化学界都轰动一时。《黑暗传》被发现的地区,就是兴山。那些远古流传下来的丧歌,至今还在打丧鼓的艺人口里传唱。在葬礼的夜晚里上唱诵。代代相传。 我有个好朋友是兴山人,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是非常要好的伙伴。他的母亲的户口一直在兴山没有转到宜昌市内,所以他的户口也一直在兴山的一个乡里,那个乡地处高岚和兴山城关(老县城,如今县城因为三峡水位的原因,搬迁到古夫)之间的省道上。夹在高山之间的一个峡谷出口。 我那个好朋友叫李夷,在读书学的是医科,我们同年毕业,当时都在宜昌市很难找到工作,但他的派遣证在兴山老家还是起了作用。在那个乡医院里当了临床医生。而我,却无处收留,在家里闲着。一呆就是一年,在家里游手好闲。 李夷知道我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一次回宜昌看望他父母后,找到我,叫我和他一起回兴山,到大山里散散心。我当时的确在家里呆的烦闷透顶。马上就答应了他的好意。 于是第二天就收拾好几件换洗衣服,跟着李夷到兴山去。到兴山的客车本来是下午就要发车的,可是不停的在市内绕着圈子,多载了几个客人。到了五点多钟,才从宜昌出发,走过小溪塔,往无穷尽的山峦里开去。 车还没到黄花,天就黑了。 我在车上睡觉,被山路上上快速回旋的客车颠簸抖醒,往窗外看去,客车正在顺着盘山公路,从山巅向山下飞速驶去。山下有个繁华的集镇,密集的灯火,一片辉煌,那就是水月寺。 车过了水月寺又上了一个大山,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左右。山上空寂无人,可我突然看见路边一个人在慢慢的行走。 我连忙问我身边的李夷,“为什么这个人要在晚上,走在这偏僻的山路上。” 李夷对我的问题很奇怪,“既然住在大山里,走夜路当然稀疏平常。” “难道不害怕的吗?”我问李夷。 李夷愣住了,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客车过了高岚,高岚号称十里画廊,可惜黑夜里,我没有机会去观赏。 第127节 车过了高岚二三十分钟后,我们到了李夷的家乡,那个地处于大山之间的峡谷出口。 李夷的好朋友在停车的位置等着我们。我下了车,在黑夜里打量这个乡集:在大山里,这算是个人口很集中的集镇了。省道的两边都是私人的小洋楼。离公路更远一些,可以看到,一边是开阔的河滩,一边是较为平缓(相对宜昌的地势而言)的山坡。河滩上的民居更密集一些。而山坡上的建筑就稀稀拉拉的点缀在各处。 李夷的好朋友是个初中老师,这个乡的初中就建在山坡上,教学楼和教室的寝室楼,与陡峭的悬崖几乎平齐贴着。 李夷带着我到了他的好朋友的寝室,我进去了看见里面还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男女。一一介绍,分别是乡邮局、乡政府、水电站上班的职员,我同学是医生。 他们年龄相仿,又在乡里的要害部门上班,都是读了书分配回来的。所以大家都谈得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朋友圈子。 我有了种欠羡的感觉,但生分感很快消散。 因为有酒喝。 李夷在上车前,就打电话通知了他的老师朋友,所以我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气。腊肉和鲜鱼煮火锅的香味。如今十多年过去,我仍记得,那晚吃的腊肉和鱼肉的鲜美,还在齿间留香。火锅里还有一种腌制的植物根茎,味道酸酸的,无比美味。我同学说是芋头杆,腌好了,佐餐下火锅都很合适。这东西只有兴山这一片才有。别处少见。 酒喝的是当地村民自家酿造的苞谷酒。六十多度,醇和芬香,入口是苞谷的一股甜糊味,下了喉,就如同一条火线燃烧,一直烧到胃里。 几个年轻男女,在斗室里饮酒聊天,屋外的山风刮的格格作响。间杂着一声怪叫,我听得害怕。他们哈哈笑起来,说徐哥你的胆子好小,这是猫头鹰叫的声音呢。 “听说猫头鹰叫的时候,就是有人死掉。”我问他们:“是不是真的。” “每晚这么多猫头鹰叫,那里来的这么多人去死啊。”他们笑我疑神疑鬼。 我也释然,也笑起来,继续和他们喝酒。 酒喝到尾声的时候,其他的几个朋友就走了,出了门走进山间的夜色。我不禁替他们担心。想起了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的那个走夜路的人。 把这个事情,又对李夷和他的老师朋友给说了一遍。 老师朋友听了之后,对我说:“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就给你讲个我们这里走夜路的事情。” 李夷插嘴说道:“是不是前几年上包坪的那个事情啊?” “是的。”老师说道:“我给徐哥说说,当个故事讲一讲。” 我酒喝的多了点,点了点头,示意我很感兴趣。 2010-7-242:06:00 老师就开始讲起来: “一个人,到离自家三四十里远的一个亲戚家里串门,吃了晚饭,突然想起自己家里的母猪有可能晚上要下崽,就非要回去。这个时候已经天黑定了。亲戚也没想到他突然要回家,山里人家么,都是隔得远的,来了客人,一般都要留宿,第二日再走。 亲戚们就劝他,不必这么晚了走回去,山路崎岖,容易出事。再说,也不见得母猪今晚就下崽。 可那个人心里惦记母猪下崽,非要回家,无论亲戚如何挽留,铁了心要走。亲戚就不再强留了。给了他一个火把,让他在路上照着走路。 那人本来喝了点酒的,借着酒胆,就出了门。往家里走去。走的都是小路,非常偏僻。走了几个小时,到了半夜,他的酒醒了,才开始觉得有点害怕。毕竟这荒山野地,很远都没有人家,除了山还是山。 那人有点后悔了,想往回走,可是算了算路程,已经走了一半路程,往家里走的距离和往回走都差不多。 他越走越害怕。心里想着,早知如此,就该听从亲戚劝说,让亲戚家来个人送自己回家的。也不至于现在一个人孤单行走在孤野山地。 那人心里想着,脚步加快,就想快点回家。山里的路么,就是爬山下山,再爬山,再下山。其实直线距离并不远,路程都耗在了山路上。他行走到了一个山顶,然后快速下山。 这时候,他看见了对面的山坡上,有个火把在燃烧。他高兴极了,原来也有人跟他一样,在行走夜路。他连忙对着前面的山坡喊道:“兄弟,你一个人走啊!” “是啊,家里有人死了,我回家奔丧啊。”对面山坡上的人也喊过来。 其实两座山距离很近,可下了山,再爬山还是很远的。虽然两人能相互喊话,要真的走近,至少还要走个把小时。 那人现在就想有个人陪着自己走路,连忙喊道:“兄弟,你等等我啊,我过来,一起走路。” “好啊。”那边山坡传来声音:“我在这里等你。” 那人就看见那个火光就停在原地不动了,看样子是在等他。他飞快的向山下跑着,下到山底,又快速上山。 两个一起行走,就没那么害怕了。 那人脚步飞快的上山,想快速和等着他的陌生人会合。 看着山坡上的火光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走的更加快了。 可是。 当他走到那个火光近处的时候,他走不动了。 他看见,那个火光。那里是什么火把的光线。明明就是个长明灯燃在那里。长明灯放在一个未入土的棺材上。 棺材旁边是个土坑,看来是下葬的时候,天色已晚,家属就把棺材放在这里,等着第二日来继续埋下去。 那人吓的瘫了,原来刚才和自己对答的人声,竟然来自于这个棺材。 他就躺在原地,软倒在地上。第二天,他的亲戚不放心,专门有人去他家问候,走的是大路。没有在路上碰见他。可是他的堂客说他晚上根本就没有回家。 就知道他出了事,发动村里人去寻找。还没出村,一个戴孝的男人就来问了,说他们村里有没有人失踪。原来是埋人的那家人,早上再上山的时候,发现了他。他已经无法动弹,就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口吐白沫。 这个人被抬回家里,灌了好几碗姜汤,才缓过气来,把昨晚的事情说了。然后就又昏迷过去,捱了十几天,也死掉。这就是我们这里传了好久的事情。” 那个老师朋友说的我毛骨悚然。眼睛向窗外看去。不免暗自心惊。心想幸好我不用在这个张牙舞爪般的大山里走夜路。我可没这个胆子。 可是我错了,我几日后,还真的在这个神秘的深山里走了一次夜路,遇到的事情,较刚才老师朋友说的事情,诡异之甚,没有半分逊色。 第128节 2010-7-251:02:00 李夷的乡医院一个他分了套房子当寝室。还是个单元楼的一个二居室,和那个老师朋友一样,也靠在悬崖下面的山坡上。 接下来几天,我就到处行走游玩。李夷陪了我一天,就去上班。我一个人在乡集附近的山涧里到处逛。看见和省道平行的是一条小溪,可惜,因为兴修山地小型水电站的缘故,河道都干涸。否则,景色更美。 天天白天游玩,晚上喝苞谷酒吃腊肉,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过了几天,李夷突然兴奋给我说,可以带着我到周围的大山深处的行政村去,这样我就可以跟着他走的更远了,可以到更多的地方游玩。 这我才知道,李夷所在的乡医院,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有医生到大山深处的村落来去寻访一下,顺便带点药过去。让村民们不至于连最基本的药物都匮乏。至于费用,因为并不多,县上的财政就补贴给医院了。那些村落多数都掩藏在无尽的深山老岭里面,很不起眼的一个山坳,就居住着几百号人。交通更为不便的,是那些住在山顶上的村民,估计一年都难得下一次山。 李夷的提议让我很兴奋,但我迟疑的问他,要不要走夜路回来。 李夷笑着说,很多村落,早上从乡里出发,有可能晚上才到,哪有刚到,扭头就走的道理。远一点的地方,住上两晚都不稀奇。 于是和李夷爬山到四周各个山村游玩,每到一个村子,我们都受到热情的接待,李夷就给村里的人看看小病,到了晚上村民就热情的接待我们喝酒。虽然他们都很穷,但只是手上没钱,吃喝都很丰裕。我天天喝苞谷酒,吃腊肉,看大山里的风景。恨不得一辈子就跟着李夷这样过下去。 到了晚间,在山民的家里留宿。住惯城市最不习惯的,就是天黑后上床睡觉,那是绝对的黑暗。屋里面是一丁点光线都没有的。半夜起来上个厕所,找打火机都不方便。 我经常把木制的窗板打开,往屋外无垠的黑暗里看去,看着隐隐的山峦起伏。心里莫名的心慌。 李夷的这个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前后不到半个月,他又回到医院上班。我很希望他能多走几天的。 我打算走了,老是麻烦他,我也不好意思。 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就听见有人在单元楼下焦急地喊着某个医生的名字,我开始被吵醒过几次,第二天问李夷,李夷说,那是山里有人生急病,抬来就医。 黑夜里听着那些焦虑的说话声音,总是让人不太安心。我若是没听到就罢了,只要听到就心里惴惴不安,下半夜都睡不好。起来抽烟吧,听着黑夜里猫头鹰的叫声,更是填堵。 一个下午,我和李夷在乡里的集镇上闲逛,我已经跟他过说我要告辞了,他挽留几次,见我决意要走,就到集镇上去买鱼,打算用腊肉和鱼炖火锅。算是给我送行。 李夷在集镇上走的样子我看了暗自好笑,他把夹克披在身上,手臂却没有套在袖筒里,而是反手背在身后,慢慢踱着步伐。跟熟人打着招呼,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 在集镇上一个中年妇女看见李夷了,连忙热情的对李夷打招呼:“李医生,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四个月前来了趟梅右坪(我想了,还是把真实地名隐去吧),就再也不来了。” 李夷有点不好意思,抠着脑袋说道:“有点忙……” 那个妇女说道:“那你明天能不能来一下,我家大伯这几天又严重了,老是喊疼。你上次给的药,他也吃完了。” 李夷嘴里推脱:“我忙啊,走不开啊……” 我在一旁纳闷,明明李夷前段时间天天在带着我往山里面跑,给偏僻的山村送药,怎么现在他又推辞呢,这本就是他的工作范围之类的事情啊。李夷肯定也不是嫌这个工作累,他和我几天前还去了一个山村,那个村子在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上,他没半点怨言。 那个妇女说道:“李医生,你最好来一下撒,我们这几天村里不知道怎么了,好多人都中邪,向华也弄不好他们。” “朱幺幺,那不是中邪,那是癔症,是种病,不要听向华的那套封建迷信,我上次就跟你们说过的……我不是托人带了药吗……难道犯癔症的那个田家月没吃……” “吃了……吃了……”朱幺幺用手摸着头发,眨着眼睛说道:“不过还是没好,她一直在闹……” 我一看就知道朱幺幺在撒谎,言不由衷。 “田伯伯好些没有?”李夷问道:“你刚才说他又在疼。” “是啊……”朱幺幺的声音小了点,“也不晓得能不能好。” 晚上喝了酒,李夷对我说:“风风,明天我不能送你上车了,我要去山里一趟。” 我说:“是不是下午你碰到的那个朱幺幺说的梅右坪?” “是的。”我要去一趟。 “干脆我也陪你去吧。”我晓得李夷又要往深山里去,就想跟着。 “行啊。”李夷答应的非常爽快。 2010-7-252:25:00 于是我取消了回宜昌的行程,第二日一早,就和李夷在这个大峡口等车。这个峡谷的方向是往西南方向延伸进去的。我问李夷,顺着峡谷走,是不是会走到秭归? 李夷想了想,说他也不清楚。他没有走到过尽头。 一辆破烂的面包车从峡谷里面的山路开出来了,带了几个人出来。这几个人的穿着,即便是跟乡上的人相比,也过时很多。看来深山里面,道路壅涩,和山外隔绝。 面包车一天只跑两趟,马上就掉头往回开。我和李夷上了车,在峡谷的中的道路上,车颠簸的厉害。路况非常不好,是用碎石子铺就的简易道路,只有三四米宽,两车勉强能并行。 面包车破烂不堪,是一辆报废很久的昌河。反正交警和路政也管不到这里来。乐得给山里的村民当唯一进出的交通工具。 梅右坪其实也不算太远,我和李夷到的时候,中午刚过。面包车马上又向山外开去,去接早上送出去的人。 梅右坪在一个高三环绕的山冲里面,住了不少人,民居集中。房屋多半还是黄土泥砖砌的房子,屋顶是盖的是茅草。 不过也有经济情况好的人户,用石头起了两层楼的小洋房。 我和李夷进了村,我马上就有点后悔,因为我没有见到村民对着李夷亲热的招呼。相反很多人看见他了,甚至绕开。我就奇怪,和李夷去别的村子,村民都很欢迎。可这里为什么看见他了,不跟他说话呢。 李夷好像知道是这个场面等着他。他什么都没说,带着我往村中的一个建筑走去。 正走在村中的道路上,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窜了出来,披头散发,对着我们说道:“你们来啦,我就知道你们今天要来的。” 妇女的家人也跑了出来,把她往家里拉,可并不向李夷解释,彷佛我们不存在。 李夷加快脚步,继续走着。走到了一个很古老的房子前面,房子的造型还是一百年前的风格,房前有个院子,院墙上写着文革时期的标语,字迹斑驳不堪。 院里的一个电线杆子上绑着两个扩音器,老式的那种。 我明白了,这肯定是梅右坪的老祠堂,后来又改成村支部办公的地方。很多农村里都是这样的。 不知道,现在这个房子,是不是还是村部。 和李夷进了院子,我就知道自己刚才想错了,这个地方肯定不是村部。而是恢复了祠堂的功能。 因为我看见一群人在院子里,都是古怪的姿态。而且这群人都是女人,老少都有。大部分人的眼睛都闭着,睁开眼的,也目光都散乱,聚不拢神采。 她们的身体都在摇晃,双手又节奏的摆动。或坐或站。 一个跟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正站在人群前面的高台上,叽里咕噜的说着听不懂的话。 第129节 那小伙子,手里举了个钢针,很大很粗的钢针,有一尺来长。手摆了摆,一个妇女走到身前。 “向华!”李夷喊道:“你他妈的又在搞什么?” 那个叫向华的小伙子向我们看过来,愣了愣,看样子他认识李夷。但他只停顿了一下,就把钢针刺入身前妇女的脸颊,从右脸颊刺入,左脸颊穿出。 那妇女神色呆滞,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更让我惊赫的是,没有任何血从那妇女的脸上留下来,一滴都没有。那个妇女嘴上穿着钢针,走回人群。 李夷大喊:“向华,你怎么非要干这些事情呢,没得来性(宜昌方言:出息)的东西。” 向华还没说话。那群妇女却都把头给扭回来,看向我和李夷。 我看到她们,心里发麻。 人群分两边,左边的都还好,只是面色呆滞,可是右边的人群,脸颊上全部都穿了一根钢针。钢针的两头伸出好长一截,没入她们脸颊中的只是一小段而已。 一个没有穿针的妇女在人群中喊道:“它来啦,它又来啦……”言毕,就躺在地上打滚,手脚在地上刨着。没有穿针的妇女都开始混乱起来,但这个混乱只持续了几秒钟。 她们就又开始静默。 李夷拉着我快步走到向华跟前。揪住向华的领子,“你说过,不干这种事情的。” 向华一点都不在意李夷的质问,只把手往人群中指了指,“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那东西,又来了……” 我连忙向人群看去,看见那些没穿针的妇女开始争吵起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快,话语也含糊不清。我听了一会,只听明白了几句话。 “你是修正主义……” “你才是修正主义…… “赫鲁晓夫从不搞个人崇拜,他的倒台是没有人崇拜他!” “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 她们说的都是什么语言啊?我听得发毛,这哪里是九十年该说的话呢? 那些嘴上穿了钢针的妇女都没有加入争吵,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那些争吵的妇女有的开始唱歌了。 “……思想……传遍千家万户……占领……一切……阵地……”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这些妇女到底在干什么。我想起了昨天朱幺幺在乡里对李夷说的话,她们是中邪了。我心里权衡比较,认为李夷说的癔症,反而不太靠谱。 李夷对着向华喊道:“我给你带的药呢,你是不是没有给他们吃?你怎么不听我的。” 向华嘴里挂着微笑,“你带了几颗园子(宜昌方言:药粒),够她们吃吗?” 嘴里高喊着语录的妇女们开始相互殴斗起来。厮打的厉害的,相互揪着头发,打得连鼻血都流出来。 2010-7-253:49:00 向华连忙跑进里屋,不一会扩音器里传出了他的声音:“把你们家里的堂客和姑娘都带回家去,今天不行了,我弄不来了。你们来带人走……” 一会功夫,院子外冲进来好多村民,都是男人,把厮打中的妇女扯开,强行拉着,扛着往院子外拖。那些中邪的妇女,仍旧不肯干休,兀自拳打脚踢。意识混乱,连自己的男人都打。 “一些反革命都是纸老虎……” “无产阶级革命……坚持到底……” 人声嘈杂中,我把这两句话给听明白了。 那些嘴上穿了针的妇女就安静驯良,顺从的跟着家人回家。片刻功夫,群人都散尽。 我心里懊丧,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想着跟着李夷来这里,本想又混一顿酒菜,没想到李夷在这里根本就不受欢迎。还遇到这些烂事。 “她们病了多久了?是不是我走之后,就开始了,你怎么不通知我们医院。”李夷对向华连珠炮的问道:“村里有多少人病了,上次我来,只有田家月一个人啊,怎么回事?” 向华不说话,带着我们进了屋内。看来这个地方就是也是他的住所。我们都坐下。 向华才开始说话:“我说了啊……这……这是中……中邪,不……不是生病。”向华原来说话有点夹舌头,吐词不清,还有点结巴。可是刚才他在做法事的时候,说话不是这样。 “放屁!那里有什么中邪。”李夷说道:“这是癔病,癔病也会传染的,精神状态在人群中相互情绪感染。这很危险,容易出事的。” “都是……是妇女,那你……你怎么解释。”向华说道。 “癔病本来就容易在妇女中发病。”李夷说道,“亏你还在卫校上了几年的学。” “已经有……有三分之一的妇女有这……这个症状了。”向华说道:“到那里找人来……来治,我……我只能用这个办……办法。” “糊涂!”李夷说道:“你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呢,怎么能搞迷信这一套。” “那……那里是什么赤脚医生,你……你当现在是……是什么年代啊?”向华说:“我连医……医士的资格都没……没有,当……当什么医……医生撒,还……还不如接我……我老头子的……的班。” “这么大面积的癔症传染,听说你们这里不是第一次了。” “是……是啊,上次是……八五年……是我老头治……治好的,可他……前年死……死了,就该……该我来治……我家是干什么的,你……你和我一起读书的……的时候,就……就知道啊。” 听了他们的对话,我算是明白了,原来梅右坪的中邪(李夷叫癔症)隔上十来年,就会循环发作一次。看李夷和向华说话的口气,他们是老熟人。李夷小学在宜昌读书,初中时候因为户口的关系,回到老家上的学,中考才考起的三峡高中,才又回到宜昌的。向华应该就是他的初中同学。 而且刚才那些妇女中邪的症状,在梅右坪不是第一次了,听向华的口气,肯定也不止两三次。 “不行,你明天跟我回乡里,去拿药回来治她们。”李夷说道:“我们医院刚进了点‘富马酸奎硫平’,你把这些药带回来。” 向华叹了口气:“好吧,我……我也不愿意……做哪些事情……我……我明天跟你去拿药。” 向华张罗着给我们做饭。我看了看屋内,真是家徒四壁,除了几张破烂椅子,和一张八仙桌,堂屋里什么都没有,八仙桌的一条腿还是断的,用木棍给钉上。屋角一个肮脏的床板上裹着一坨铺盖上面吊的蚊帐乌七八黑。还有两个厢房,一间应该是村里的播音室。另一间黑漆漆的,不知道住的什么人。 向华饭做的很快,就是用土豆炒了盘腊肉,端上来了,想了一会,出了门,回来拿了几个鸡蛋,又给我们炒了个青椒炒蛋。端上来后,他进了那间黑漆漆的厢房。把一个老年妇女抱出来,给坐在八仙桌旁,这是个瘫痪的妇女,应该是向华的母亲。 我们开始吃饭,我夹菜的时候,抬头看了向华的母亲一眼,发现她正死盯着李夷看,目光狠毒。我吓得连忙低头,继续吃饭。 吃晚饭,天色尚早。 李夷对向华说道:“你带我到田家润屋里去看看吧,她的爸爸听说病的很厉害。” 向华把李夷看了看,愣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把碗筷给收拾了,又把他母亲抱回厢房,我听见他母亲在低声咒骂。 第130节 2010-7-261:53:00 李夷把随身带的药放在屋内,对向华说道:“这次的消炎药我带了不少来了,你明天跟我出去了,再带点回来。” 向华把他母亲安顿好在屋里,在里面答应两声。然后出来,和我们向村的另一头走去。走到一个黄土墙的房子前面,稻草上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蹲着在玩耍,鼻涕吊的老长。这个黄土房子横向较长,有两个大门。 “李医生,你来啦。”向声音看去,是在乡里遇到的那个朱幺幺。 李夷说道:“是啊,听你说伯伯病情严重了,来看看。” “润儿——”朱幺幺看着,“李夷来啦。” 没人回答,朱幺幺对李夷说道:“她肯定出去寻猪草去了……” 李夷没说什么,就往屋内走去。 我看见了那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床头疼的身体弓起来,嘴里爹娘的在轻声呻吟着。看见李夷进来了,想打招呼,却说不出话来,脸上噶白,汗珠留下。 “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朱幺幺对李夷说道:“昨天都没没有今天这么疼的厉害。” 李夷问道:“止疼药和消炎药都吃完了吗?” 向华说道:“早就完了。” 李夷不问什么了,把身上带的止疼药拿出来给那个汉子吃了。 “伯伯,你今天要跟我出去,到乡里去住院,你的病药开刀。” “什么……”朱幺幺在旁边惊讶的说道:“这么严重了呀!要开刀住院……那里有钱……” “伯伯的胆结石已经很严重。我上次就说了,他的病药开刀,切除胆囊。今天一定要把他送到医院去,若是穿孔,腹腔感染了,就有生命危险。” 朱幺幺一听就急慌了:“这怎么搞?这怎么搞?” 看着那汉子疼的凄惨的样子,我也觉得不忍。 李夷想给他打杜冷丁,可是杜冷丁是管制药物,虽然便宜,却带不出来。李夷想了想,对朱幺幺说道:“我看见你菜园子里种了几棵罂粟,把果子弄下来,熬了汤给伯伯先喝点,也许能管点用。 大山里的人家,种几棵罂粟稀疏平常,都是拿来当佐料用的。 李夷转头又对向华说道:“你去把面包车的司机叫来,今晚送我们走。” 向华应承着往外走去。 刚好一个年轻的妇女走进来。进门看见这个场面,连声问道:“爸爸,你是不是又开始疼的厉害啦。”她看见了李夷,脸上的表情甚为惊讶,蠕蠕的说道:“你……也来啦。” 我一看见这个年轻妇女,就觉得眼前光亮一闪,这个年轻女子太漂亮了,虽然穿的非常土气,脚上还蹬着解放鞋。可是仍旧掩盖不住她的美貌。兴山真的是出美女啊。想不到这个穷山僻壤的,还有如此姣好的女子。古时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是兴山人,自古兴山出美人,我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李夷沉闷的声音说着:“伯伯今天一定要出山,到医院去开刀,再晚了,送到城关医院都来不及。我看他胆结石引发的炎症已经很严重了。” 那汉子仿佛在印证李夷说的话,又忍不住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起来。 朱幺幺连忙说道:“那就不等了,快把大哥送医院,润儿,青青我来照顾,我现在就把你叔叔喊来,是好是歹,他明天回来给我带个口信。” 言毕,朱幺幺,匆匆的走了出去。 我的眼光离不开那个美貌女子,原来她就是李夷说的田家润,她和李夷也应该是同学。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准备送田家润的爸爸出山。李夷把随身带的输液器具给拿出来,熟练地给他扎上针,吊了个药瓶在床头。一时急了,也来不及做皮试,估计李夷上次来,治疗过他,也知道田家润的父亲青霉素不过敏。 田家润和李夷忙碌着,相互不怎么说话。我插不上手,帮把手,反而添乱,干脆在一旁看着。 过一会,向华回来了,却苦着脸,“司机说……说了,今天不……不能出山。” “为什么?”李夷向向华喊道。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规矩,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记得吗?” “都什么时候了!”李夷大喊:“还信这些鬼把戏,你带我找司机去。” 说着话,李夷把向华一拉,去找司机去了。我也要跟着,李夷阻止,“风风,你留在这里,帮着照看一下。” 李夷和向华又去找医生去了。 我留在屋里,想帮田家润收拾,可又无从下手,只好帮忙看着输液瓶的药水,滴的快慢,用手去装模作样的调一下。 田家润边收拾边对我说,“你也是李夷的同事吗?” “不是不是”我莫名的紧张,“我是他朋友。”原来美女也能给人无形的压力的。我连看都不敢看她。 田家润没意识到我的尴尬,对我说:“哦,那谢谢你啊。” 我仰起头对田家润说道:“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最多下力,帮着背一下伯伯。” 田家润感激的对我笑了下,我看见她两个深深的酒窝在脸颊显出来。 这酒窝太俏皮了,我不禁想着,跟整形手术做出来一样。随即我又想到一个事情,也许她脸上的酒窝还真的不是天生的。我回想起了,向华给村里妇女脸颊穿针的场面。 田家润手脚麻利的把一点衣物给收拾好了,在他父亲的床单下又掏了一个小布包出来,那里面都是零碎的小钞,只有一个50的面值包在最外面,田家润把小布包掖在腰里,我看着她掀起上衣的衣角,连忙把头往旁偏去。 李夷和向华带着面包车司机又来了,李夷还在训斥司机,把司机骂的狗血淋头。司机连声说好话,赔不是。看来当医生就是好啊,谁也不敢得罪。 李夷一进来,就招呼我们把田伯伯往田家润收拾好的一个床板上抬,要我举着输液瓶子。把田伯伯放平了,李夷和向华一前一后的把床板抬起来。往屋外送,我连忙跟着,不敢怠慢。 走到院子了,那个小女孩就哭起来,“妈妈……妈妈……”要跑过来跟着田家润。 田家润站在床板旁边一时不知所措。 刚好朱幺幺拎着一个男人的耳朵过来了,嘴里骂着:“叫你灌,灌马尿,大哥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去灌……”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田家润的叔叔,却是醉的二黄八调的。走路都不稳当。但他看见田伯伯的样子,清醒了不少,“大哥,大哥,你好些没有。” “还不帮着抬大哥出山去!”朱幺幺吼道:“田昌年,你硬是灌不有(宜昌方言:不够),是不是?” 田家润的叔叔原来叫田昌年。 田昌年这时候更清醒了点,嘴里说着:“今天不能出去啊,今天哪里能出去呢……” 2010-7-262:32:00 朱幺幺连忙又把刚才用罂粟果子熬的汤给田伯伯喂了点,嘴里说着:‘大哥啊,喝点,喝了就不疼了,我在家里先守门,昌年回来了,我就来看你。” 田家润对朱幺幺说道:“二妈,青青你就看着点啊。” 那小女孩很巴她的妈妈,不肯让田家润走,拼命的哭。 朱幺幺连忙把青青抱到屋里去了。向华也喊着,“朱幺幺,你帮我给我妈送个饭撒。” 朱幺幺在屋里答应:“这还用你来说吗。” 村内的路很窄,面包车在村口停着。我们急急忙忙抬着田伯伯往村口走去。可是还没走到村口,我们停下来——一群人在村口拦着路。 那群人里,竟然还有向华的瘫子母亲。 向华的母亲说道:“今天任何人都不能走。向华,怎么你也瞎搞呢?” “田伯伯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不送医院,很危险的。”向华对他母亲说道。 李夷对着众人喊道:“你们不保证你们以后不生病的吗?你们要是也病成这样,难道不往医院送吗?” “不行,今天谁也不能走。”向华的母亲说道,“今晚山路走不通……你们又不是不晓得。” “我不管这么多,我今天一定要送他去医院!”李夷指着田伯伯喊道。 “今晚不行啊,今晚山上太恶了,你们听我的撒,我又不是要害你们。”向华的母亲说道:“今晚窦疤子要回山,山上凶啊。” 向华母亲的话音刚落,头顶就响了一声巨大的雷声,仿佛离大家头顶不远处炸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把头腰弯了一下。包括李夷。 这下除了李夷和田家润,都开始迟疑起来,看来向华的母亲所言,不是空穴来风。 天色噼里啪啦的下起大雨,李夷对众人喊着:“今天谁要是拦住我了,以后就不要来找我看病,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田伯伯今天出不去的话,就是你们害死的。” 雨点纷纷落在大家的身上,有的人开始找地方避雨,李夷示意向华,两人继续抬起田伯伯,往面包车上送去。大家都被李夷的话给镇住,没人阻拦。向华的妈妈用手够着抓从她身边走过的李夷,却被李夷轻松的挣脱。 “你们不听我的,都要死在山里哦……七四年,田母狗子也是犟,不听华子他爹的话,非要在今天这个日子要出去,尸身找了几个月才找到啊……你们都忘记啦……”向华的母亲急得哭起来。 我听得胆战心惊。看来这个瘫子老太太绝对没说假话。 可人命关天,李夷当然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就放弃把田伯伯送出去。我们都上了车,李夷不停催促司机。 司机现在又迟疑起来,不愿意开车。李夷恨不得要动手打人。司机看来和李夷也很熟,经不住李夷的再三催促,就上了驾驶室,发动起来。 “华子,你下来!”向华的母亲对着向华喊道:“他们要去送死,你莫跟着去……你下来。” 向华在车上也坐立不安,看样子就要下来。可他看了看李夷和田家润,随即对着窗外喊道:“妈,没得事的,我明天就回来啦,李夷说的没错,大家谁没有生病的时候啊。车子走的快,我们不用走路的,不到半夜,就到乡里了。” 李夷对司机说道:“走撒,还等什么。” 司机一踩油门,向通往山外的石子路上行去。 天上的雨跟瓢泼的一样。 向华母亲在大雨中嚎啕大哭,在雨声中听得真真切切。 司机腾出一只手点烟,手抖抖瑟瑟的,半天没点燃,我凑过去帮他点了。 司机向我点头致谢,嘴里说道:“我们今晚出不出的去哦……” 不晓得是跟我在说,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131节 2010-7-270:24:00 车往山里的路上开过去,我看着山路前方没入怪石嶙峋的大山里,眼前的场景都被磅礴的大雨给笼罩,看的模模糊糊。 我想着刚才向华母亲的话,又看着司机紧张的样子,他的手扶在方向盘上,还在不停发抖,心里难免惴惴不安。我又看向向华,向华抖得更厉害。李夷不停的观察田伯伯的病情。田家润满脸的焦虑,嘴里喃喃的在说:“中午怎么不告诉我,又疼的厉害呢。” 只有那个田昌年,从座位上歪了下来,办躺着坐在车板上,不停的哼哼。应该是酒劲上来了。 本来就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分,天上乌云沉沉的压下来,天提前黑了。 雨下得很大,雨滴砸在车顶板上,啪啦的响。 车继续往山路里开着,我往后窗看去,梅右坪已经隐没在半山腰,在傍晚的大雨中要仔细分辨,才能看见模糊的房屋轮廓。 车在路上拐了个急弯,我的视线,被巨大的山体挡住。看不到梅右坪了。车仍旧顺着山势,在峡谷里快行。司机有点急,他开的快了点,幸好山路已经到了峡谷里,若是在山腰的盘山公路,这么快的车速,就很危险。 我忽然明白,司机为什么要开这么快了,他在担心山洪。下这么大的暴雨,这个峡谷里发山洪肯定是必然。峡谷最底部的小溪,已经一改平时温柔婉转的样貌,水流变得汹涌起来,比平时的水位高了好几米。离车行驶的山路只有十来米远。 司机看出我在紧张的看着水流,对我说道:“没事的,再走两里路,到了竹池子,路就到半山了。” 司机的话刚说完,车顶雨点打下来的震吼(宜昌方言:很大的响动)变得非常厉害。 “这雨……下……下得也太大了吧……”向华面色紧张的说道。 我们也都警觉起来,仔细听着响动。 “快往前开!”李夷突然大声喊道。 司机没顿时把车速提高。咚的一声,车顶上往内凸了一个深深的印子。然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连续咚咚的响动,来自车顶。 山上在落石头了。那些本就在山顶摇摇欲坠,风化松动的大小岩石,在暴雨的摇撼下,纷纷往峡谷里坠落。我想车窗外看去,看见很多石头,从两边的陡峭山壁上滚下来。 车顶上的咚咚声间隔越来越密集,不过都没有刚才那个砸下来的厉害。我心里想着,千万别掉个大的下来。 车又开了几分钟。听着车顶的响声,能感觉落石变得稀少了。 我正喘了口气。 路前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是巨大岩石崩塌的声音。我们都被这剧烈的响声震慑,我看着眼前众人,就是刚才还在醉酒状态的田昌年,现在也醒了,面如土色。大家都相互看着,面面相觑。我看见向华的眼神里透出着一个很明确的信息——极端震惊。 山体滑坡了。 司机突然“啊呀——”叫了一声,方向盘歪了歪,往前又开了二三十米,然后狠狠的踩了刹车。我们都随着惯性往前冲了一下。田家润死死把父亲给揪住,才没让她父亲从床板上摔下来。 车斜斜停在靠悬崖的一边,这里山壁微微向内凹进,我们暂时没有被石头砸到的危险。我和李夷跟司机下了车。 “还离得远呢,你怕什么啊?”李夷把手往前方指着,“滑坡的地方我们还有里把路呢……” 司机惊慌失措,一时说不出话。 我也顺着李夷的手指看去。却是黑洞洞的山体一片。毕竟他们在这里生长,熟悉地形。而我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路边峡谷地段的轰隆隆的流水声音。 司机突然大喊起来:“不是的,不是的,我刚才轧到人了……我轧到人啦……我轧死人啦……” 我听到司机的叫喊,心里既害怕有疑惑,若是真的撞到人,车前怎么也要有点动静的。可是刚才,除了山崩的声音,我什么都没听见。怎么这么巧,山崩的时候,司机就撞上人了。 李夷安慰司机:“没有啊,我刚才一直看着车前面,没有看见有人在走啊,你被滑坡的声音搞怕了,在瞎想吧。” “没有,没有,我真的轧到人了……他突然窜出来的……他突然窜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的……”司机惊赫过甚,已经语无伦次。看来他行走于山间的这个道路,就他这一辆报废的汽车,而且山路偏僻,根本就遇不到什么车祸。心理素质太差了。 “你静静,”李夷大声问道:“你说你轧了人,你说在那里。指给我看看。” 司机把车后山路指了指。手臂都软软的,抬不起来。 李夷拉扯着司机,往回路走去。我和向华也跟着。万一真的撞到人,今天就热闹了,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漫画杂志,好像是《幽默大师》,有则漫画讲的就是一个开救护车的,本来只是送一个病人去医院,可是开车太急,把路上的行人撞伤好几个,边撞边往车上塞。 我认为这个司机的胆子太小了,听见了山崩滑坡,吓的产生幻觉,以为自己撞到人。我问向华,刚才感觉到车头撞了什么东西没有。 向华也否认了。 你看,我们三个人都没看见撞人,就是司机自己在吓自己。下这么大的雨,有这个时候了,那里有人走在这个偏僻的道路上啊。除非是疯子,要么是野鬼。 我心里想着,背心上的汗毛就竖了一下。连忙转念想着,现在最要紧的是,该怎么饶过前面滑坡的道路。可是从刚才听到的声响来判断,峡谷绝对被壅塞大半。希望垮塌的山体,不是靠路的这边。 我边走边想着这些。四个人就走了二十米的距离了,司机一下跳的老高,指着地上,“我没骗你们吧,我真的轧死人了……” 我心里骂着自己,没见到事实真相之前。什么事情都不能妄下定论。 一个人直挺挺的倒在路边,脸朝下趴在地上。脑袋开了瓢,虽然天色只有一点光亮了,但还能看见他红的白的脑絮脑浆谈了一地,血液都顺着雨水流到沟壑里去了。 李夷看了看,没有向电影里的医生那样,还装模作样的用手去试探死者的鼻息,或是脉搏。 司机慌了神,埋怨道:“我说不出来的,华子的妈都说了,今天不能出来的……就是你们……是你们非要出来……现在怎么办……我轧死人了……怎么办……” “住嘴!”李夷对司机喊道:“这个人不是你撞死的。是被石头砸死的,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 “你在骗我,你就是想安抚我,你不用了,我完了,我哪有钱赔……”司机叨叨的自言自语。 “我是医生!这个人脑袋上是被石头砸开的洞我还看不来啊!”李夷喊道:“你这个小车子,开的能有多快,能把人的撞的这么重?他已经死了有一会子了,你看,身上都没在冒血。” 李夷把尸体身边不远处的一个石头指着,那个司机连忙跑过去看,果然那石头上还有点血迹和人体组织,粘在上面,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干净。 司机这下才定了神。抚着胸口说道:“不是我撞的就好,不是就好……可是——”司机有愣住了,对李夷说道:“我明明看见他撞上来的啊。” 我心里一紧,若说是司机眼花,那也太巧了吧。 2010-7-272:15:00 大雨突然就停了,跟突然下的时候一样,停也停的莫名其妙,嘎然而止。可是远方的天空仍旧是乌云密布,黑云里隔一会就闪亮一下。看来大雨移动了范围。 李夷看了看旁边的小溪,现在不是小溪了。已经变成湍急的河流。甚至一些石头都在水里翻滚。李夷没说什么话,自己一个人往前面的道路跑过去。我和向华、司机站在尸体旁都害怕,就又回到车旁边。 第132节 李夷隔了一会回来了,脸色很差。 对司机说道:“路不通了,你回去吧。” 司机跟罪犯听到大赦的消息一样,如释重负。连忙点头。上了车,掉转车头。 李夷说道:“把那个尸体也搬上来,不能看着他曝死荒野。” 司机和向华乐颠颠的下了车,把尸体也抬上来,放在车板上。他们既然知道要回去了,什么都愿意做。 田家润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父亲看着,他父亲现在不喊疼了,精神也较出门的时候好了很多。 车往回开了几分钟,到了一个山坳,李夷说道:“停。我们下车。从马蹄坳走山上小路出去。” 向华惊讶的说:“你……你不是说回……回去的吗?” “路不能走车了,我叫车回去。我们还是要送田伯伯出山。”李夷说道。 “可是……田伯伯,好像好些……些了。”向华还在坚持想一起回去。 “他喝了鸦片果子的水,只是缓解了疼痛。可他的炎症很严重,今晚必须出去。我们医院的头孢才能暂缓他的炎症。”李夷说道,“快下车。” 向华迟疑着不下来。可是看着大家都下来了,李夷把田伯伯的输液针头给拔了。招呼我和田家润一起抬田伯伯下来。田伯伯现在精神好多了,“我自己走,我自己走。”勉强站立。 向华看见大家都下了车,想了想,也下来。他下车前,看了田家润好大一会。我知道了,心里好笑,原来向华跟着我们出山,并不是李夷的缘故。而是田家润,他喜欢田家润。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像田家润这样的女子,若是生活在宜昌市内,不晓得有多少男人围着她打转转。可惜,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李夷对我们说道,“我们从这里上山。然后走马蹄坳那个方向出去。” 向华的脸色变得煞白,“马蹄坳,那是窦疤子他们……他被砍头……头的地方呢,每年今天都会下……下雨,下的就是他们的怨气和血……血啊……我爹当年就给你说……说过的啊。” 李夷说道:“家润结婚的那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们还是走过一遍……” “可是那年不一样,那年没今……今年这么凶,今年今天是窦疤子砍……砍头的整年,第四……四十八年……” 李夷说道:“我们这么多人,你到底怕什么。” 田伯伯虚弱的说道:“明天吧,明天天亮了,再请村里的熟人送我出去,今晚,不能走马蹄坳。” 李夷对田伯伯说道:“你儿现在的病情很危险,别看你现在疼得不厉害,可是你听我说,穿孔了,就麻烦了,你儿就听我的好不好。我们好几个大男人,还怕把你儿背不出去啊。” “夷伢子……你是个……”田伯伯叹了口气,“家润没得福气。” 这句话听我的稀里糊涂。但又能隐隐感觉到李夷和田家的关系不一般。 李夷把山坳正中的一个山路指着,“这路不是蛮陡,现在雨停了,我们走吧。” 既然都说道这个地步了,大家都没什么话说,都听从李夷的安排。我看见田家润偷偷擦了擦眼睛。 我心里在胡思乱想,李夷怎么和一个结了婚的女子有些关系呢,他有女朋友的,长的也很漂亮,在电站上班,条件好的很。 我又看见向华了,向华虽然怕的身体发抖,却还是赞同了李夷的说法。 我猛地想通了,他们三个当初是同学。肯定是两个人同时喜欢上田家润。看着向华猥琐的样子,田家润肯定对他没什么兴趣。 可是田家润还是没有和李夷在一起,而是结婚了。 我又想到一个事情,为什么田家润的男人不在。 这种尴尬的问题,我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瞎问。 田昌年现在好像酒醒了点,对着田伯伯说道:“大哥,我来背你。”然后摇摇晃晃的把他哥哥背了起来。 我们一行人想山坳那个通向山顶的小路上走过。 司机却不干了,“喂,你们不能丢下我啊,这个死人还在车上。” “人都死了,你怕个什么。”李夷说道:“你还是快点回村子,我看上游的山洪马上就冲过来了,你还不快点回村。” 司机想了想,“差点忘了。”把车上的几个手电筒递给我们。然后把车打着火,车慢慢开动,司机说道:“你们要小心啊,晚上路不好走。你们走马蹄坳,绕了大圈子,要走六七个小时才能到乡里……” 2010-7-272:58:00 司机的车开的很快,马上就看不见了。李夷走在最前面,打着电筒,向华走在最后,也打着电筒。其他的三四个电筒,就揣在我身上。田昌年背着他哥哥,田家润在一旁搀扶。 李夷在前面说道:“风风,不好意思啊,没想到让你跟着我走夜路。” 我说道:“没事……没事……”眼睛看着山顶,心里想着若是白天爬这个山,我肯定非常乐意。可是现在…… 我轻轻问身后的向华,“你们说的的窦疤子,到底怎么回事?” “窦……窦疤子是解放前兴山的土匪头子,四十八年前,他和他的手下被抓住,全……全部在马蹄坳砍……砍头。一百多号……号人,血流成河。” 我听了暗自心惊。连忙问道:“那为什么窦疤子死在马蹄坳,你们村的人却不敢出山?” “窦疤子就……就是我们梅右坪的人……我听我老头说……说过……他……他……他……” 向华口吃突然变得严重,下面的话不能一口气说出来。我等得焦急。 “向华!”李夷在前面一声大喝:“你瞎说些什么,风风是街上(宜昌方言:城市)来的,没走过夜路,你还说这些吓他。” 向华“他……他……他……”的还没说完,就噤声。 我现在至少知道,我们半夜要走过马蹄坳,今晚要闹鬼。头皮开始炸炸的发麻。 黑夜完全的降临了。没有一丝光线,我们一行人,只有李夷和向华一前一后的两个手电筒在照亮。大家勉强看着脚底。向山上走去。 还好,虽然这是山路,但比较开阔,并不难走。他们都是山里人,走得并不艰难,倒是我连续被山石绊了好几下,差点摔倒。 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离山顶不远了。离峡谷的地步已经很远,可我能清晰的听到峡谷底部水流咆哮的声音,隐隐传了上来,这也跟峡谷产生回声有关系。心想,幸亏李夷决断的快,若是刚才非要坚持走峡谷底部的道路去竹池子,估计现在我们都要往山壁上爬,躲避洪水。 又走了一会,发现眼前明亮了许多,就算电筒照不到的地方,我也能看见一米开外的石头和野草。我抬头看天,原来月亮从乌云里钻了出来,可是月光并不明亮,还有蒙蒙的一圈月晕。 向华也看了看月亮,嘴里念叨:“月亮长毛,活人难逃哦……” 这句话倒是说的没结巴,这个向华也蛮奇怪,他有时候说话一点都不口吃,就是和李夷说话,和提到今晚有关的事情,就结巴起来,而且刚才提到窦疤子,就结巴的更严重。 我把这几件事情联想到一起,心里明白多了,当年也是今晚的日子,李夷和向华也走过马蹄坳这个山路,也是走的夜路。而且他们遇到了恐怖是事情,让向华吓的厉害,所以提到就口吃。 那次他们走夜路,李夷刚才无意提起过,是田家润结婚的日子。 终于走上山顶了。我顺着山脊的道路走着。 我视野一下子就开阔起来。我看着我们行走方向的前方,一个巨大的山体,两侧环绕,中间连着,就是个“U”字型,不用他们介绍,我就知道那就是马蹄坳。 我们走的山脊,就正朝着马蹄坳山体的一端过去。 第133节 2010-7-280:25:00 我走的越来越艰难,地上坎坷不平,我走的很不习惯,摔了好几次。向华抢上一步,把我扶着。这样,我和向华平行的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我很不愿意这样,好像听人说过,走夜路,尽量不要走在最后。因为前面的人若是不时常回头查看的话,你走丢了都没人帮你。 我心里却是想着,走丢的可能性倒是不大,被什么未知的东西给掳掠的才是真的。想到这里,无端就觉得背后无尽的黑暗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正跟着我们。 我身上发麻,却又不敢往身后望。把身边的向华看着,他也是满脸的惊慌。我心里想着,几年前,他和李夷也在今晚这样的日子走过马蹄坳的夜路。为什么他怕的厉害,而李夷却不信邪呢。 我轻轻的把我想法对向华说了。 向华愣了一会,才轻声说:“他当时着急又……又难过,心里老是想……想着家润嫁人的事情,当……当然就不会在意过多的身边事情,他……他没看见,可是我陪着他,却都遇到了它们……” “它们是谁?” “是……是……是……”向华说道:“马蹄坳的那些……些……发恶的……鬼魂……它们每……每年的今晚都……都会出来……” “是不是窦疤子?”我连声追问,“可你们走过去了,却没有事情发生。” “谁……谁说没……没……有事情发生的……”向华结巴的更厉害了,“我……我爹……来……来找我们了,到今天……都没有回……回来。” 我明白了梅右坪的村人为什么对李夷不太欢迎。看了向华在村里作为,我能想到他父亲是干什么的。可是向华的父亲为了李夷和向华的缘故,在几年前的今晚,在这里莫名的失踪了。 “你不恨李夷吗?”我继续问,“你爸爸失踪,跟他有关。” “我……我恨他干……干什么,本来就是我……我去叫……叫他进来的……这是我……我的错……” “李夷难道不内疚……他连累你们。” “李夷后来也去找……找了我爸爸,乡……乡里有人说……说看……看见我爸爸,上……上了去远安的客……客车……” “你信吗?”我问着向华,向华脸上凄苦,我知道他不信。 怪不得向华的母亲对李夷很不待见。原来是这个缘故。 李夷内心一定也为这个事情一直内疚吧,虽然没有确定向华的父亲真的消失在马蹄坳,但一个人这么多年没音信,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当年看到些什么?是不是跟今天一样凶恶?” “我只晓……晓得,今晚是整……整年,比那晚更……更凶。”李夷喃喃的说道:“我知道……我……我就知道……今……晚的月亮都……都在出毛……窦……窦疤子最喜欢在……月亮发……发毛的时候杀……杀人……” 我的身体彷佛瞬间跌入冰窖。 因为马蹄坳的方向传来了喇叭声音:“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向华现在也面如死灰,我知道他也听到了。 “新华社消息……”一个文革时期播音员的男声。 “新华社消息……”一个女声相应接起。 “……东风万里,鲜花开放,红旗像大海洋。伟大的导师,英明的领袖,敬爱的……”背景音乐是《东方红》的歌曲。 广播里的女声开始播报新闻的简要:“人民日报消息……亚洲人民……掀起志愿抗美援越浪潮……” 喇叭的声音咔咔几声,断了。 我脑袋发炸,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会有这个广播在山间响起。 “为什么会有这个广播声音,”我向前方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 李夷在前方回答:“马蹄坳的人放广播,有什么稀奇的……” 其他的人都没回答。 向华却说道:“马蹄坳,现在哪里还有人住撒,除了茶场留守的工人……” “咔咔……咔咔……”广播的声音又重新响起:“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取得重大胜利……”背景音乐换成了《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听到如此的广播声音。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2010-7-282:00:00 广播的声音持续一会,就没有声息。我身上开始发抖,向华的身体也一样,不停的抖动。 虽然现在夜空又恢复了静谧,可刚才的广播声音,仿佛仍旧在我耳边环绕。惊悸的感觉,没有半分减弱。我看见田家润的父亲在他弟弟的身上挣扎着要下来,“我自己能走,我自己能走……” 这一段山脊终于走完了,我们走到了马蹄坳顶上,“U”字型山梁的一侧顶端。 李夷停下了,对田昌年问道:“叔叔,你还背的动吗?” “我能行。”田昌年虽然还是酒醉的口气,但很肯定的答道。 李夷一时没走,我们都停下来,歇息一会。 “从山顶上绕着走吧。”向华提议。 “不行啊……那要走到天亮。”李夷说道:“下山从坳里过去。” 向华呆住了。田家润的父亲声音微弱,“我们就走山顶,就走山顶……啊……丝……丝丝……” 他又开始疼的厉害了。 李夷把田家润的父亲又看了看,说道:“来不及走山顶了,必须走山下。现在就走。” “今晚窦疤子和他的兄弟们回魂啊,坳里那里过的去呢……”田家润的父亲说道。 “没事的,伯伯,这世上那里有鬼。”李夷说道:“别自己吓自己。” 田家润当然赞同李夷的话,默默站起,跟着李夷往山下走去。 一行人往山下走着,这路就更难走了,山路弯弯曲曲的向山下盘绕,看样子很久没人走了,路上人把高的野草,把路遮住大半,我们边走,还要把野草往旁边推。我很担心,田昌年这醉汉,会不会把自己和他哥哥都给摔倒路边的草丛里去。幸好田家润从我这里拿了个电筒,帮她叔叔照路。 我慢慢的行走,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从路上摔倒。向华都走到我前面去了。我也把手上的电筒打亮一个,看着脚前的路。 向华见我走的慢了,就走走停停,等着我。可我们的队伍却拉的过长,最前面的李夷已经距离我十几米远。 我心里祈祷,别再出现刚才那个广播的声音了。最好什么古怪的声音都不发出来。 可是我正想到这里,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鞭炮响声。只有一声,但回音很长。 向华愣住了,也侧耳在听。 “这么晚了,谁还这么无聊,放鞭炮玩啊?”我问向华。 “不是放鞭的声……声音”向华回头把我望着,脸部紧张,“是枪……枪声。” “和平年代,那来的枪声!” 第134节 可是那个声音好像在及时反驳我。山间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啪——”回音久久不散。 “打猎的吗?”我问道,希望向华给我个肯定的回答。 可我的期望落空了。 “不是的。”向华说道:“是窦疤子他们……他……他们在开枪。” “他们是死人,怎么开枪……” 我不说话了,虽然我完全无法相信我的耳朵。可是那枪声是绝对真实的,而且,枪声马上又响起,一声比一声来的快,密集起来。现在不是一声一声的断断续续的枪响了。而是混乱连续的枪声。 我隐隐听到了很多人呼喝和惨叫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尖锐响声。 “窦疤子他们的阴魂,又……又……又在打仗啦。”向华吓得瘫坐在地上。手把山坳下指着。 我也看去,可是黑夜里,仅靠月亮光芒,山坳下,看的不甚清楚。山坳下也是树木茂密,我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可是,我忽然看到山坳的河滩上,较为平坦空旷的地方,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快速的晃动。待我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2010-7-282:02:00 “夷伢子……”我听见田伯伯在说话,“窦疤子今天在拦路啊。” 李夷在前面喊道:“这是科学现象,马蹄坳的地下有矿石,去年还有地勘的来了的,遇到雷雨天气,以前发生的事情会被激发显形……家润你知道的……” 李夷的话还没说完。就马上噤声。 向华叹了口气。田伯伯突然哭起来:“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家润啊……” 我听到田伯伯哭着说这些话,脑袋里一阵糊涂。这是那跟那啊! 可向华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田伯伯为什么哭。 山坳里战斗的声音越发的大了,杀声震天,我清晰的听到一个人临死前的惨叫。 我走快两步,把向华拉着。 向华知道我的意思,对我慢慢说起来: “你也应该知道了,我和李夷还有家润以前是同学,好朋友……” 向华说话不结巴了,我敏锐的察觉到,但不敢提醒他,怕他意识到这点后,又开始结巴。向华自己当然没注意到这点,继续说着: “李夷和家润,他们很配的,李夷学习好,家里条件也好,爹妈都在宜昌上班。可是家润屋里条件你也看到了,他叔叔没得生育。家里就家润一个下辈。家润的妈死的很早,田伯伯身体也是这个样子。所以他们家要招个上门女婿。李夷当时还在读大学,他怎么可能到山里来倒插门呢。结果家润和一个保康来的男人结婚了。” 怪不得李夷和向华多年前也走过这个夜路。 我能想象,李夷匆匆的下了客车,和等待他多时的向华往大山里飞奔。李夷什么都不顾了,就一门心思的想阻止他初恋女友的婚事,他肯定是失败了。在路上,他什么都不在乎,所有的恐惧,都留给了向华,并且连累到了向华的父亲。他们当时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经历呢,让向华的父亲失踪,向华变得结巴。 我甚至展开联想,李夷大闹家润婚事的场面。还有向华母亲追扯着李夷叫骂的情形。 或者是李夷仅仅是站在梅右坪附近的高山上,看着田家热闹的张罗喜事,根本就没有进村。看着自己的女友成为别人的妻子。然后默默的走回去。 这些事情,李夷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想通了,李夷为什么今晚要不顾一切的送田伯伯到医院,原来他潜意识里,把田伯伯当家人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到梅右坪呢。他四个月前,到了一次梅右坪,就不愿意再去。连例行公事都不去。若不是朱幺幺说起,田伯伯的病情,他也不会进山。 这是为什么?他怕遇到田家润和她的男人吗。 田家润的男人呢?我又一次想到这点,问向华:“我没看见她男人啊?他人呢?” 向华接下来的话,让我释然,却更加郁闷。 “家润的男人死了,去年过年前死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向华说道:“就是刚才李夷说的那个勘测队,要对马蹄坳的地形经行勘测,要开山炸石,在我们村招人,一天三十块钱。我们村的人都不来,我们村的人都不敢到马蹄坳来,可是家润的老公答应了……他们家也穷……我本来也想来,可是我妈死活不同意……一天能挣三十块啊……三十块啊……又要过年了……” 我看着前方李夷和家润的身影。心里想着,这世上的事情为什么就非要和人的想法作对呢。一时心烦意乱,忘了害怕。 “家润的男人,被放炮的石头砸死了。那么多人,就死了他一个。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是梅右坪的人啊……只赔了两千块钱……” 山坳里的喊杀声又开始凶猛起来。现在我能听到一些妇孺的哭叫了。还有男人狰狞的狂笑,我眼前能想象的出,窦疤子的嗜血残忍的表情。 马蹄坳,马蹄坳。窦疤子的死地,窦疤子太凶了,死了快五十年了,竟然还是这么凶恶。不放过活人。 我现在相信向华和梅右坪村人的话了,对李夷反而不相信。 我不如李夷,读了十几年的书,还是没有科学的世界观。李夷是学的医科,看的死人多了去,所以不相信鬼神之说吧。 2010-7-282:38:00 坳里喊杀的声音停止了。 我我们已经走到半山腰,现在路边都不是杂草,都是茶树。排列整齐的茶树。可是我看了看茶树叶子,太宽阔了。随即明白,这不是大家平时喝的普通茶叶。这是凝清茶茶叶。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和凝清茶的习惯,但宜昌地区,这种茶叶非常普遍,我家就一直喝这个茶叶。一大壶开水里面,泡上几片凝清茶的叶子,整个茶水就都呈现鲜艳的黄褐色。凝清茶没有苦味,只有清香,喝了清热去湿。我家一直都是用这种茶水解渴。我喝了二十多年了。 一排平房建在前方的山腰。看来这就是刚才向华所说的茶场。平房整排都是黑洞洞的,走近了看,平房破烂不堪,窗户都没有玻璃。只剩这木头窗棂。估计值钱的物事都被附近的村民给弄走。 可是最靠边的一间房子里面有灯光。李夷已经去敲门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子。他应该是茶场的看守人。 大家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田昌年已经累的喘不过来气。看样子要在这里歇息一会。 我和向华也跟着进了屋。 老头子很热情,对我们说道:“这么晚,还要走夜路,出山啊,今天不是时候哦。” “他病了,”李夷指着田伯伯,“大路又在发山洪。我们只能绕道这里。” “你们是梅右坪的人……”老头子眉头皱起来,“你们知道的啊,今天坳里凶,更别说你们是梅右坪的人。” 第135节 2010-7-2823:50:00 我们都坐了下来,准备歇息片刻。李夷看了看表,对田家润父亲说道:“伯伯,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田伯伯嘴上这么说,可看着他脑门上的冷汗,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过了马蹄坳,、我们到乡里就快了。” “还要翻个山啊。”田伯伯勉强说着话。 “没事,那是个小山,我们个把小时就能翻过去。” 他们两人对行路的交谈,都不提及,该怎么过马蹄坳。 守茶场的老头子走到屋角的桌子边,拿了个玻璃水杯,从一个大土陶罐模样的茶壶里,到了一杯水,递给我。我的确渴了,拿过来就喝。然后自己又去倒。其他的人,包括李夷,都没有站起身来倒水喝。那老头子也没有给他们倒水的意思。 老头子见我搬动茶壶的动作勉强,连忙过来搭把手,我这时才看见他的手掌只剩下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都没了,而且砍掉手指的伤疤一直延伸,到了手腕部。我看了心里咯噔一跳,向他另外的手看去,可那只手被老头子笼在袖子里,并没有伸出来。 我心里疑惑,水喝了一半,才觉得这个凝清茶的颜色不太对头。普通的凝清茶水是褐色,可我现在手里端得杯子里的茶水,虽然也是褐色,可是映着暗红,比我家里泡的要红得太多。我连忙抿嘴,用舌头去回味茶水的味道,还好,还是凝清茶的清香。 老头子说道:“你不是梅右坪的人,不用担心的。尽管喝。”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喝水,原来梅右坪的人都不能喝马蹄坳出产的凝清茶。李夷也不喝,当然是不愿意让别人看着自己喝。 老头子见我疑惑,对我说道:“我们马蹄坳的凝清茶,在兴山一直都出名的,以前宜昌别的地方的土产贩子,都专门到我们这里来运凝清茶……这里离乡里的大路也近……那时候,我们马蹄坳真是热闹,跟城关的街上一样,人口比乡里都要多。” 我脑袋一闪,是啊,从梅右坪到乡里,看样子有两条路,一条是顺着峡谷的竹池子这条路,一条是走马蹄坳,听了刚才李夷和田伯伯的对答,我可以计算,马蹄坳这条路比竹池子要近的多。现在修的道路,却舍近求远,避开了马蹄坳。 我把杯里的茶水看着,那茶水红酽酽的。 “没事,”老头子安慰我,“看着和别的地方的凝清茶不一样是不是。当年我们马蹄坳的凝清茶也不是这个颜色。可窦疤子和他的一百多号兄弟,在这里被砍头,从头天下午砍到半夜,又从第二天早上砍到天黑。大刀都砍钝了二十几把,血流成河。那血液却并不顺着河沟下行,反而倒着往上流,渗入泥土。窦疤子这伙人,凶得很啊……死都不安生……从那之后,我们马蹄坳的凝清茶,就变了颜色……” 古怪的声音又来了。“嚓嚓……嚓嚓……” 刀刃和磨刀石相互摩擦的声音,声音很缓慢。却很清晰,比刚才的喊杀声要清晰的多。并且来自屋外的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李夷面部表情也紧张起来。我看见他也侧着耳朵在听。 “这是风吹茶树的声音,我天天听到,早就习惯了。”老头子安顿我们。 “哪有这样的风声?”我询问老头子。 老头子手摆了摆,“我们马蹄坳,吹风,就是这个声音。” 李夷突然问道:“老师傅,马蹄坳下面,现在还有人住吗?” “早就没人了,最后一户叫熊四伢子,去年回来了一趟,把家里的家具给带走。马蹄坳,这么低的地方,县里也说了,三峡修起了,肯定被淹。可是就算不修大坝,这里也没什么人了。房子都空在那里。茶场的工人也都走了,就留了我一个,每年要摘茶叶的时候,来看几天。” “可是我们刚才听到坳里有广播的声音?”我问道。 “我也听见过,我还专门到那个广播室看了看的,里面的设备都搬完了……不晓得为什么有广播的声音。”老头子接着说道:“你们今天听到啦?我怎么没听到……是不是老了,耳朵聋了。” 李夷站起身来,家润把躺在地上休息的田昌年摇晃几下。田昌年刚才睡了会子,猛的被弄醒,酒劲一冲,哇哇的吐起来。吐了一会,看见了我手上的水杯,急急地抢过去喝了,刚含到口里,扑的吐出,看着他嘴边茶水流淌,真如鲜血一般。不知道,茶水在他口里,到底是什么味道,让他一下就吐出来。 我们已经歇好了,向老头子告谢,出门走去。 老头子在门口追着说道:“要不是有病人这么着急,我肯定不让你们走的……” 我们离开这排平房,向山下走去。为了运输茶叶方便,这里的路平整多了。不再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坑坑洼洼。 走到山底了,进了马蹄坳。现在是一段平地,以前应该是河滩。右侧就是一个溪流,看来马蹄坳的地形奇特,别处的水都不往这里流淌,今天下了这么大的暴雨,河水并没有暴涨。也许是刚才山洪已经过了也说不定。 另一侧,就是茂密的树林。我们前行的路,就通往树林深处。往更远处看去,隐约有些建筑的影子在树林的那一头,那里应该就是马蹄坳被人遗弃前的原址吧。 第136节 2010-7-2915:34:00 我们顺着路,走进树林。 月光被树林的茂密枝叶给挡住,能见度降低,我只能,根据大家行走时发出的声音,判断他们的方位。李夷和田家润他们还在前面,李夷还不时问一下田伯伯的病情。向华应该在我后面,可我听不到向华走路的声响。 没想到,树林长得如此茂密,一丝光线都没有,现在都只能靠着电筒的光线来看路。我看着前方几个光柱,在黑夜里晃动。再看自己手上的电筒所照之处,光柱里里面氲霭旋绕,我忽然就好奇,看的呆住了。忽然明白,原来树林里没有光线,并不仅仅是因为树林挡住了月光,而是树林里,到处弥漫着浓浓的雾瘴。 我好像看到电筒光照到了一个脸孔,灰白颜色,表情扭曲。我吓得一动不动,愣神看着,那脸孔原来只是雾气在光线下照射变换出的形象,被我主观的看成了人脸而已。 我心里刚才猛的被提了一下,现在精神平复,继续慢慢行走。可心脏仍旧在胸腔里咚咚跳的厉害,我听得清清楚楚。太清晰了。我猛地意识到,身边太安静了,安静的过分。连虫豸的叫鸣都没有一声。这湿润沉厚的雾气是不是把一切都给隔开。 我连前方李夷他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李夷……向华……向华”我在黑暗中喊着。手电筒乱晃,希望能看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没人答应我。我呆呆的站着。手足无措。 我知道,我走丢了。 我现在就一个人孤单的站在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甚至连方位都分辨不出来。黑暗中充斥着浓雾,而我,不知道在浓雾的某个地方。 我又高声喊了李夷和向华的名字。可是没有用,他们肯定已经走远了。我刚才楞神的片刻,走错了路。 虽然刚才在山脊上听到诡异广播的声音的时候,我很害怕,但毕竟知道大家都在身边,心里总是有点依靠。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恐惧感在孤独的情绪催化下,猛的滋长,瞬间把我的心灵攫住。我觉得我身体的四周,到处都是未知莫名的恐怖事物,在这个黑夜的浓雾里面,我是个瞎子,看不到他们,而他们却仔仔细细的正把我给打量着。 我无端的想到了那句“磨牙吮血(自《蜀道难》)”,心里的惊惧到了极点,窦疤子今晚回魂,他们是无恶不作的土匪,“杀人如麻”。 我心里自己骂道,别背这个诗句,别背……“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别背……别再背了,我用手打自己的脑袋。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对,这个词好,继续想下去。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我对着自己大骂,别再背这个啦。 没办法,我无法驱赶内心的恐惧,我无论多么尽力都没有用。我身上觉得湿漉漉的,雾瘴是不是在慢慢浸润我的衣服,然后我的身体…… 我惊慌的用手电在四周快速的照着,希望能找到我的来路。地上应该有脚印的,地上是湿润的泥土路,肯定有我脚印。 可我的方法没用,因为电筒的光线,根本就无法穿透浓雾,照不到地下。我只能勉强看到自己小腿高度的地方。我蹲下腰,把电筒往地下照去,不看还罢了,我看到地上的场面,胃里一阵翻动。 地上全是肥胖的蚯蚓和千足虫,蠕蠕的爬动。这些本该在地下的昆虫,在大雨之后,都钻出了地面。 我心里正在恶心。突然觉得头顶上方有了响动。 我连忙站起身来,用手电上下左右地晃着,嘴里在喊:“李夷、向华,是你们吗。” 没人答应我,我惊慌起来,用手电到处照,找到了一个横在路上的树枝,那树枝上挂着一连串的瓠子。我正在想,这些瓠子怎么会长在树枝上呢。 这种问题是不能想的,怎么能在这种场景想这个问题呢。我汗流浃背。 连忙把电筒的光芒朝下,不敢仔细去看那些瓠子。 我害怕之甚,到了不敢去看那树枝上到底挂的是瓠子,还是类似瓠子的物体,比如: ——人头。 第137节 2010-7-301:14:00 我本能的向后退去,退了几步,脚后跟一绊,坐在了一个土堆上。手支撑在身边的土包上,着手处感觉柔软湿润,应该是滑顺的物体,手指感觉挺舒适。 “风风,你在不在……”我听到李夷在前方叫我的声音。 我连忙喊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李夷和向华的电筒光柱,划破浓雾,向我照过来,他们站在我面前。李夷还在埋怨向华:“你怎么不跟着他走,他没走过山路,你怎么不紧跟着他……” 向华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走不见了。” 他们把手电在我身上向下晃动,“你坐在坟堆上干嘛?” 我低头望身下看去,果然是个坟堆,在看见我支撑在坟包上的那只手,差点没叫出来。我的手现在正按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上,动物尸体已经腐烂大半,我所触到的滑腻柔软的东西,原来是一堆腐败的肠子,我看见无数蛆虫,已经爬上我的手背。我把手一摆,手上的蛆虫却还是继续巴在上面,我把手往旁边的灌木上糙着,心里无比恶心。 反而对刚才坐在坟堆上不太在意。 “马蹄坳是没有坟的。”向华说道,“怎么这里有坟包子呢。” “窦疤子被砍头之前,难道这里就埋过人吗?”李夷大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李夷肯定窦疤子的往事。李夷坚强的外表,是不是也隐藏着深深的恐惧呢。 李夷和向华带着我走去,我还专门又往刚才看见的那个树枝上,用电筒照了照,什么都没有。 我们走出树林,我看见田家润的一家三口正在树林边等着我们。看来是李夷走出树林,发现我不在了,又折返回去找的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很过意不去。 马蹄坳从前应该是个很繁华的集镇,虽然它一直是个村的建制,不过到现在,马蹄坳连村的建制都撤销。只有一个茶场还在这里,一年也没几个工人进来。 我们进了马蹄坳的破败原址。心里想着原本繁华的集市,如今却被人抛弃。忍不住多打量几眼,进了村内,其实里面的房子都是解放前的老式建筑,木质的两层古楼占了多数。我特意看见一个吊脚楼的结构,那是一个货栈,挂着一个招牌。我看不清招牌的字样,只是看见招牌在夜风里被吹的左右摇摆。 多年前这里该是个多么热闹繁华的地方,如今却是这么一番场景。 我们一行人在路上走着,看着街道两旁的落破建筑,心里生出一股悲凉的感觉。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让马蹄坳变得如此模样。 我正想到此处,忽然听见田家润说了一句话:“爸爸,我们家的红宝书带了没有啊?” 田家润的父亲没有回答女儿,嘴里去喊着:“华子……华子……你过来啊。” 向华连忙走快,到了田伯伯的旁边。 我看见田伯伯低声向向华说了几句什么话,向华开始并不答应。可禁不住田伯伯的哀求,还在应承了。 我们继续前行,走了几十分钟。路边仍旧是那些破败的街道,仍旧是那些被居民抛弃的建筑在身边…… 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出村呢。 我向身边的一个建筑看了看,心里揪了起来:还是那个招牌,在左右摇摆。 我们在走回头路。 我向李夷喊道:“这里路是直的吗?” “是啊,没有拐弯,直穿过去就出坳了。”李夷回答。 “我们……我们……”我颤巍巍的说道:“我们好像在绕圈啊。” 大家听到我说的话,都站立不动,把我看着,目光在询问,我到底发现了什么蹊跷。 我不说话,把旁边的那个有招牌的木楼给指着。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十二大的精神核心在于……坚持走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反对全盘西化……” 那个诡异的广播声,恰到好处的在我们上方想起。是个女播音员的声音。 “你怎么解释这个声音?”我走进李夷轻声问道:“这个广播可不是文革时期的新闻播报……” 李夷答不出我的问题。只是轻轻的回答我:“难道看着田伯伯病死在山里吗?” 我们耳边又想起了无比熟悉的广播声音:“第四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第三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无比熟悉的音乐,却让我毛骨悚然。 第138节 2010-7-310:27:00 所有人都不说话,静静的听着广播的声音。 我看见田伯伯手紧紧拽着他弟弟的肩膀,衣服都揪得紧绷。不知是开始疼厉害,还是被吓成这样。 广播又咔咔两声,没了声音,磁噪的声音还没有消散,耳朵嗡嗡作响。冷清诡异的街道,连一丝风都没有吹过。静谧……绝对的静谧,除了嗡嗡的磁噪声。大家都很不安,都在扭头到处张望,是的,虽然声音是安静的,但空气中的诡异气氛越来越浓。 “爸爸——爸爸——”向华突然大喊起来。大家都还没有缓过神来,向华向路旁的一个小岔路里斜斜跑了进去。 我正愕然。李夷对我说道:“风风,家润,你们在这里别动。等着我……” 李夷也向那个小岔道奔去,“华子,回来,华子——” 我走到田伯伯的身边,看着田伯伯已经被田昌年放到地上坐着,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上方,脑门上的汗,滚滚而落。田家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田昌年,又醉倒在地上,呵呵的坐在在笑。边笑,边拿出一个肮脏的黑褐色的瓶子,往嘴里咕隆一口,那瓶子以前是拿来装农药的,现在倒成了他的酒壶。怪不得我们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了,他还没清醒呢。 田昌年还在笑着,扭头对着他的右侧说着话:“刘家幺妹儿,你怎么还不去喂猪子啊?哦……我忘记哒,你七三年就被窦疤子还魂打死啦……” 可田昌年的右侧什么都没有。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莫看着我啊,当年我不是故意用挖锄(宜昌方言:即锄头)挖你的脑壳的……你晓得撒,那是窦疤子搞的……跟我没得关系啊……嘿嘿……嘿嘿……” 我能觉得我的身上在发麻,半边身子都跟针扎一般。我想田家润看去,田家润却不停的追问他的父亲:“爸爸,爸爸,我们的红宝书带出来没有啊?”我看见田家润脸颊上的酒窝显现,印迹越来越深。 “老子绝后啦……幺妹儿,你看着我干嘛,老子死都不怕,还怕你啊……”田昌年吼吼的哭起来:“老子不是故意用挖锄挖你的……老子绝后啦……”田昌年对着他哥哥说道:“哥哥,你看啊,刘家幺妹儿来找我拉,哈哈……哈哈。向家拐子,你儿子也来啦,你今晚回来搞什么,你不是去远安了吗?” 我不停的张望,可是什么人都看不见。 田伯伯什么都不说,他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正疼的厉害。 田家润却越来越不对劲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对着他父亲讲话了,而是看着河滩,嘴里喊着:“光平,你站在那里干什么,你脑壳还疼不疼?你别走撒,青青昨天还问我,你到那里去了,你别走,你回来。” 田家润突然就起身跑起来,往河滩的方向跑去。我没了主意,看着田家润飞快的在往河边跑。跑了几步,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给绊倒了,可她又爬起身,继续跑着,嘴里喊着:“你这个死鬼,给我回来……” 田伯伯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他的女儿,脸上焦急万分。 “哈哈……”田昌年也笑着喊道:“家润追女婿去啦……” 我恨不得上去踢这个醉汉一脚。 幸好李夷和向华及时的又回来了。向华被李夷扯住头发,往回拖。向华还在挣扎,“我要找我爸爸……别拉我。” 李夷把向华掼在地上,“你眼花啦。那边没人——咦,家润呢。” 李夷看着田伯伯手指的方向,也向河滩方向看过去,田家润的瘦弱身影正在往河滩奔去。 “你闹够了没有!”李夷把向华的脑袋摇晃:“家润往河滩跑啦!” 向华猛的清醒,“别让她过去啊,我们快去追她。” 田伯伯勉强说了句:“你们快去,我没事,华子,用针……用针。” 李夷把我和向华一拉,“风风,你怎么让她给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走啊,还愣着干嘛。”李夷拉着我和向华往河滩跑去。 我们飞快的穿过路边的野草地,跑到河滩上,地上到处都是鹅卵石,我好几次都差点把脚崴了。跑到河滩中间的地方,看见田家润已经到了小河边,蹲了下来,用手在河水里比划。 李夷更加急了,跑的更快,我也跟着加快,可是脚踩在一个沙窝子,跪了下来。我看见面前的几个石头,都是鲜红的赭石。 我跑到河边的时候,李夷和向华正在田家润的身边站着。 田家润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她现在做的事情,太不合时宜。 田家润嘴里哼着歌,“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她过去的事情……”右手拿着一个洗衣棒子,一下又一下地往河边的一个平滑的大石头上敲着,左手还在石头上摆弄,这是在洗衣服啊。她还间歇的舀上河水,往石头上浇,仿佛石头上真的有衣服,在洗一样。 “家润……你醒醒……”李夷柔声说道。 家润慢慢把头抬起来,看向我们,脸上挂着微笑,“等我洗完,好不好。”手上的洗衣棍又向石头上敲去。邦邦的声音,在黑夜里传出好远。 “家润!别这样。”向华冲到田家润面前,从背后掏出一根长针,就是我白天我看见他在祠堂是施法术用的恶那种长针,手一挥,长针贯入家润脸颊上的酒窝。 “啊”田家润发出了一声喊叫。人却清醒了,站在河边,不知所以。眼睛向李夷看着,簌簌的流下泪来。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李夷狠狠的揍了向华一拳。 我走到河边,想看看,田家润刚才到底在洗衣服没有,可是没有任何衣服在河边。一个洗衣棒倒是飘在河水里,我小时候见过这个东西。 忽然我看见了河水里的倒影。却不是我的影子。 那是一排人,看身形都是跪着的。“动手!”我好像真的听见了这个声音,但我又觉得只是我自己的内心幻听。 河水里倒影的人身,纷纷断折,人头掉落。 我吓的跳起来,指着河水,“砍头……啊……砍头。” 河水上一片混乱的涟漪,仿佛真的有东西掉进去一般。 2010-7-311:19:00 “这是怎么回事?家润为什么会发疯?”我虽然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要喊出来。窦疤子今晚回魂,马蹄坳不能过梅右坪的人。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要问。彷佛这样能减弱我内心的恐赫。 李夷扶着田家润,慢慢往回走去。 我把向华看着,七三年的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华对我说道:“七三年我还没出生,但我知道,梅右坪的人在这里死了好几个。他们平时都不讲,但我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了。我听别处的同学说的。” “马蹄坳,就是从那年开始萧条的?”我问道:“是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9节 “还能发生什么?”向华撇着嘴说道:“窦疤子还魂,那一年最凶。本来文革要结束了,大家都不武斗了,马蹄坳的茶场要摘茶叶,请了我们好多梅右坪的人来帮忙……” 摘茶叶是女人干的活,我明白了,肯定当时有很多梅右坪的妇女来打短工,挣点小钱,补贴家用。 “可是那天,县里的造反派突然就冲到马蹄坳,见人就打。那时候,这一派的头领,就是田家润的叔叔——田昌年。”向华说道“听他们说,他们都疯了,口喊着革命口号,用挖锄、铁锹、篱耙打着坳里的人。马蹄坳本地的居民,都躲到了自己的家里。可是我们村来做事的那些女人,也都疯了,赤手空拳的和他们打架,于是……被打死了几个。我妈妈的腿,就是那次被打瘸的……” 我听了,暗自心惊,原来马蹄坳的事情,这么凶险,而且专门针对梅右坪的人。我想起了向华母亲在大雨里哭号。 向华继续说道:“后来,马蹄坳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村子的民兵连长才召集人手,把那群造反派给控制住,可是已经晚了……田家润的叔叔做了十几年牢,大前年才放回来……他们都说田叔叔是被冤枉了,他们当时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被窦疤子给附身了。一个老人还说,她看见田昌年狂笑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的模样,而是窦疤子杀人时的表情,窦疤子杀人的时候,就喜欢笑,边笑边抠鼻子……” 我们走回到刚才的地方。都愣住,田家两个老兄弟,不在了。 “他们去那了?”李夷对着向华狂喊。田家润急的跪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摸索。可是她嘴里穿着钢针,说不上话,喉咙里咕噜的响个不停。 “政府答应大家,要让我们搬得稳、搬得富。在发展中移民,在移民中发展……” 头顶的广播,又在响起。 向华嘴里高声咒骂,爬到旁边一个土台子上面,又爬上了一棵柿子树,我看明白了,柿子树上还挂着两个老式的扩音器。向华把扩音器狠狠的拽下来,扔到树下。 下了树,仍旧不解恨,“老子叫你喊,叫你喊……”向华用脚去拼命的踩扩音器。 扩音器被踩得稀烂。声音停止了。 我们稍稍清净。这个诡异的广播声音终于停止了。可是,马蹄坳已经很久没有人烟了。那里来的电呢。 我正在想着这个问题。 一个充满严厉语气的声音又在我们耳边响起: “以窦富仓为首的反政府武装……罪大恶极……今天……是血债血偿的时候……执行死刑……”这声音,却不是从扩音器里发出来的。 2010-7-312:15:00 我连忙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了,心里万分紧张。 田昌年正拿着一把柴刀,高高举起。他的身下,田家润的父亲正坐在地上。 “二爹!”田家润把自己嘴上的钢针抽出,鲜血流淌在脸上,“你要干什么?” 李夷飞奔着扑上去,把田昌年压倒在地。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拉扯。我也冲上去,把掉落一旁的柴刀远远的踢到角落。 田家润扑到父亲身边,搂着父亲的头呜呜的哭起来。 “家润……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是拖累不起你啦……”田伯伯对着田家润说道。用手摸着女儿的头发。 “爸……你莫这么想不开撒……你怎么要这么做呢……” 我内心震撼,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那边李夷和田昌年,也不打了。都站了起来。田昌年的酒完全醒了,对着他哥哥喊道:“哥哥啊,你……你……”话也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这个两个被命运逼迫的走投无路的老兄弟,心里酸楚。田伯伯是抱着必死的心,来走马蹄坳的啊。 守茶场的老头子出现了,他对这李夷说道:“我说过你们走不出去的。” “那怎么办?”李夷说着:“他要病死了。” “他就是想死在这里。”老头子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四个月前就该把他弄出山的……我不该恨他……我不该恨他……”李夷捂着脸哭起来。 老头子对田伯伯说道:“你就别再犟了,跟着他出去吧,治不治得好,那是天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的太多了。” 田伯伯老泪横流,说不出话来。 守茶场的老头子拿着电筒,慢慢的向路上走去。李夷背起田伯伯,跟上去。我们也尾随而行。 老头子边走边喊:“窦拐子,大哥,大哥诶……不是我多管闲事。以前的事就算了吧,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算了吧……这么多兄弟都陪着你……我也在这里陪你……算了吧……” 我听着老汉沙哑的声音。也想明白了。 这个漏网之鱼,最终还是要回到马蹄坳陪伴自己的一干兄弟。以尽义气。 在老汉的带领下,我们终于走出了马蹄坳的村口。再往前穿过一个小桥,就是笔直的路了,直路的尽头是个小山包,山那边就应该是乡里。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啦。”老汉说道:“我不该管你们梅右坪的闲事。窦拐子是当年走投无路,躲在你们村里,是你们村里人给政府报的信。我拐子恨你们村人,也是应该的,他……被砍头前就说了,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被镇压,他不怨。可他怨恨梅右坪的乡人,他自己村的熟人,出卖了他。他当了几十年土匪,可从来没有动过梅右坪一个人的指头……可到了,害死自己的,却是自己最相信的乡亲……” 老汉不走了,我们向他告谢。 “你们梅右坪的人,今后不要再来了,再来,我想我是不能再带你们出去了……你们走吧……我去陪我拐子了……以后没人再会帮你们了……” 听他的口气,他自己知道已经命不久矣。会和带我们走出马蹄坳有关吗。 我想不下去了。想的头疼。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复杂,太曲折。我本就心烦意乱。不愿意再想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问题了。我只是个想蹭一顿酒喝的闲人而已。 我们终于在凌晨走到了乡医院。 田伯伯最终还是死了。我是后来听李夷到宜昌来说的。田伯伯不仅有胆结石,其实更严重的是肝癌晚期。李夷第一次去梅右坪的时候,知道了田家润的遭遇,很难过。没有过多的检查田伯伯的身体。 一个当医生的,因为自己的感情用事,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他难过之甚,可想而知。 李夷结婚的时候,请我再去兴山,去喝喜酒。我没有去,当时我刚刚找到工作,不敢一上班就请假,怕影响在领导心中的地位。我把赶情的钱给了李夷的父母。 心里却想着,那个田家润会不会参加李夷的婚礼呢,还是也站在旁边的山包上,看着李夷操办喜事。 (但行夜路——必见鬼完) 第140节 2010-7-3123:49:00 一封情书 1931年,我20岁你20岁。我和你摸着村外的山路往河边跑,河边有船等着我门。雪下得太大,你的脚也受了伤,我们跑不快。在夜半的时候被他带着人追上。 两天后,我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船甲板上,船上的水手救了我。你以为我已经死了。其实我只瘸了一只脚。 几年后,我领着全连的人回来找你,才知道那天的雪夜,你就埋在了着堆黄土之下。我在点他身上炸药包之前,冷冷地问他,你真的需要这么多老婆吗? 我看着他背着炸药飞奔,信子燃到尽头。 1951年,我40岁你18岁。虽然你说着我听不懂的朝鲜语,虽然我受伤后神志迷糊,但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你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似曾相识。我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等我伤口恢复,开口说话。不过我错了。敌机投弹后,你伏在我身上,血从颈项流到我脸上。你轻轻地说,我走了。用的是汉语,我知道你想起来了。 我被送到后方,伤好,回国,转业,结婚,下放,离婚,平反,变老—— 1977年,我66岁你26岁。我脑里有弹片,每天傍晚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夕阳和你。可恶的弹片几乎抹杀我所有的记忆,但仍记得我几十年来,在茫茫几亿的人群中寻找的你。可你已不记得我半分,你那么年轻,经过几次轮回,怎会记得一个半痴呆的老头和你前生有如此缠绵婉转的纠葛。当知青春的你已是晚期,我只能看着你,抽搐着失语的嘴唇。生命终于崩溃,这次,我先走。 现在。我终于又来到你面前。天意让我们不停的错过,但我一直没有忘记,我总是在等,也许你也是,虽然你不知道。不要紧,你若是想不起来,可以摸摸我脚踝上的伤疤和额头上的弹痕—— 2010-8-20:08:00 换子符 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个同学,长的很英俊,但不帅气。为什么呢,他拥有一张俊朗的脸孔,却配合着阴柔的气质。 他姓程,名字非常的女性化。以至于后来我到沙市读书的时候,他给我寄新年快乐的明信片,让我的同学误会,以为他是我高中的相好。我拿着明信片跟同学们解释很久,他们都不相信明信片上娟秀的字体和妩媚的名字,会来自于一个男性。 我差点忘说了,那个程姓的高中同学,和我关系还不错。一直到参加工作了,我们同学还常常在一起聚一聚。 我的那个同学穿着从来不花哨,本本分分的朴素衣服,比一般的男生都要朴素。其实他家庭条件很好。他父亲是个经理,高大粗壮,我看见他父亲的时候,就会想,这么粗犷的老爹,儿子却正好相反。 我现在想明白了,我的那个同学,当年肯定是很讨厌普通的男孩衣服,但又不能穿女孩衣服。所以他专门选择哪种非常过时,且中性的衣服。作为一种妥协,或者是反抗。 他在我们的眼中的确是很怪异的一个人。大家都知道他是男的,可是和他交往的时候,又觉得是个女孩在自己面前。久而久之,大家只是在特定的时候,例如,点名,才想起他的性别问题。 他学习很好,跟一个女孩子一样用功学习。他从不参加男孩的游戏,也不参加女孩的,好像听说他小学初中的时候,非常擅长跳橡筋绳。他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课间里就摆弄他的那些贴画,都是些香港台湾的当红影星,还有TVB的花旦小生。也搜集了几百个歌曲磁带。我想不出他怎么有这么多精力来整理这些东西。 他从来不上厕所,从来不上。 我对他印象如此之深,是因为,我当时暗恋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很客气的拒绝了我,原因是她说她喜欢的人是程…… 我当时很丧气,大家现在别认为很奇怪。那个年代,有很多事情是不正常的,甚至是扭曲的,比如大家主流的审美观,认为男孩要长的像女子,才算英俊。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的那个程同学,理所应当的是美男子。 后来我们各自求学。参加工作后的头几年,还见过他。 他还是没有变样子,男人相貌,举手投足却是十足的女性。我读书时候,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可是又过了多年,和他交谈总是有点怪异。我和别的男同学,见了面,就热烈的拥抱,关系当年非常密切的,还要相互纠缠在一起厮打一会,表示亲热。可是和程同学打招呼,却本能的避免身体上的接触,由此可见,内心里还是把他当做异性。 他一直都是我们男生的谈资,对他的生活方式表示好奇。大家都长大成人了,思维成熟,对他的好奇,更多的来自于,他的私人生活层面:他找了女朋友没有?或者是男朋友……他有没有变性的打算。不过谁都没有当着他的面谈论这些。 当初那个喜欢她的女生也早早结了婚。听说男人很野蛮,是个混混。 除了我这个同学,我也见过很多男人娘娘腔,但都不及他更甚。后来看的书多了,知道了医学上的解释是“性别错位”。一次,我看了一个关于民间风俗的书籍,非常感兴趣。 那个书籍记载了一个古老的巫术:换子符。 这种奇妙的法术,竟然在中国南方盛行很久。 期盼男孩的父母,当发现生下的孩子是女孩,懂得换子符的人家,就会去寻找会这个法术的神婆,用某种草药,或者是蛊术,对婴孩施展法术。能够让女孩渐渐长成男孩。 而这个法术有个明显记号,就是耳朵。被施过换子符的人,耳朵会有那么点怪异的。一般是耳朵的耳廓上有红色的胎记,若是法术施展的凶猛的,耳廓会残缺一点,但那不是伤疤。若是问当事人,他会告诉你,生下来就是如此。 现在我知道了,我的那个程同学,的耳朵为什么在耳垂的地方,彷佛被刀斩过一般,一道伤痕伸到耳廓背面。 这个我不是信口胡说,大家可以去印证一下。但是悄悄看一下就行了,千万别打扰人家的隐私。 2010-8-20:13:00 销魂 第141节 在很多文学作品上,看到男欢女爱的桥段描写,销魂这个词,上镜率非常高。大体是说两个男女,沉浸于情欲,享受着销魂的时光。 我对这个词很好奇,我们汉语真是奇妙,销魂这个词,从字面上理解,完全就是贬义,甚至是很恐怖的词语,可是在我们看来,这个词却变得温柔旖旎。 我后来又查了这个词,发现当年这个词不是单独出现的,还应该有个词语衬应,那个词是蚀骨。这个词就不好听了,可大家现在仔细看看这两个词,其实都很不好听。 我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才去看待这两个词语,而是听到了身边一个事情,这个事件中一个老人说起过“销魂”这个字眼,才开始考虑这个无聊的问题。 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的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了宜昌的企业里。他不是宜昌人,所以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小单间。他的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很早就到南方打工。等到男的参加工作了,女朋友在南方也有了较稳定工作,舍不得优厚的待遇,不能回到宜昌和男友同聚。 这是很普遍的现象,没办法,结婚要钱。感情再好,也不能饿着肚子睡在马路上。 于是二人就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一年难得相聚几次。 事情发生的那天,就是女孩请了长假,到宜昌来会男友。男友为女友的到来,收拾了半天的房间,甚至还买了菜,准备自己和女友下厨做饭。然后去火车站接他女友。 他们邻居看见他接了女友回来,都善意的跟他们开玩笑:年轻人,悠着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等类似话。 情侣两人很开心,相互亲热的在打闹,甚至上楼的时候,女孩尖声笑着。 “他们那个样子,就是在销魂啊。”事后一个老人说起此事,做出结论。 他们上了楼,发现了一个很难堪的窘境,男孩太激动,把门钥匙掉在屋里了。 两个年轻男女,分隔大半年,又在刚才相互嬉戏,身体早已灼灼燃烧。连去开房间的时间都等不及。 两人在门前缠绵一会,男孩对着女友说道:“没事,我有办法。” 他的办法很简单,他不止一次掉钥匙了,男人总是喜欢掉钥匙的。他以前的办法是从隔壁邻居的房间,从邻居的凉台上,翻到他房间的窗台上。他干过很多次了,轻车熟路,他就是不好意思再一次打扰邻居。 邻居是个中年女人,她开了门,看见两个小恋人,已经脸红耳赤,鬓发纷乱。心里好笑,当然同意了。 男孩连声称谢,向凉台走去,女孩和邻居就等在门口,等着男孩把门打开。 邻居看着女孩拘谨,健康的身体饱满勃发。就问女孩一句闲话:“谈了多少年了?” “六年。”女孩回答的很简短。 邻居看着女孩胸口还在起伏不定,心里好笑,人年轻,就是不一样,继续问道:“你们多久没有在一起了?” 女孩把这句问话理解得过于深刻。她脸色更加红润,正要说话的时候—— 她们听到了一声杂乱的声响,是某个重物从楼上掉下,并把楼下的晾衣服杆子撞的掉地的声音。最后是一声沉闷的钝响。 女孩和邻居彷佛意识到了什么,但思维还没有跟上。她们愣着。 楼下传来几个人惊惧的叫喊: “掉下来人啦!” “摔得怎么样?” “快叫救护车!” “造业(宜昌方言:惨)哦……” 邻居吓得坐在了地上,她们在五楼。 女孩脸色又变得煞白,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也许她认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不现实。或是这个事情,可能根本和他没关系,只是别人的事情。 女孩开始用手上包,拼命的砸门,“你怎么还不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没人开门。 邻居也懊恼不已,她后悔自己让男孩从自己家里翻过去。 女孩跪在门前,靠着门哭了起来。 这个事情是当时在场的一个老年人讲的,她提起说,那就是销魂啊。那男孩的骨头都酥了,那里爬的过去。魂丢了,野鬼不缠他垫命才怪。 2010-8-21:20:00 治坟 “我都说了,你老公没得病。你身体好的很。你CT也做了,彩超也照了,血脂血糖也查了,血压也正常,肝功能也正常,心脏也没有颤音,除了脚气,你老公什么病都没有,你们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不相信我们的检查结果呢。” “你们挂错号了,我看你们应该去挂精神科。两个都去!真是没见过你们这么胡搅蛮缠的夫妻……” “你说他回家就喊头疼,那他现在怎么不疼啊,我看他蛮好的嘛,你看、你看,你老公还在抽烟,这是生病的样子吗?” “现在我给他打一瓶盐水,听好啊,我什么药物都没加,连抗生素都没开。你们可别赖上我,真的有事了,说是医疗事故。” “你说他刚回家,就休克了,心脏病犯了,可是他和你是走着进来的啊。心脏病犯的人,能走路吗?你们这个也已经来了十几次啦,十几次啦,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占用真的生病的人的医疗资源。” “你跟我发什么火,你倒是让我看看,他发病的样子……他在医院不会发病是不是?好,我们到医院外面去,我看他会怎么样……那有我这么说话的……哪有你们这样难缠的人呢。” “在医生面前,他不会有事,哈,我真的建议,你们去优抚医院去看看,我劝你们,去看看吧。别以为有钱,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建议你老公住院的……” ——“对不起,我也看不出你老公得了什么病,听你说,他回家就犯病,经常在家里休克,动不动就发高烧,我行医几十年了,没见过这个症状,你们去大医院也没用的……既然你们找到我了,我先给他扎几针银针吧,试一试。” “我实在没办法,他的脉象很正常,面色也正常。我开的中药别吃了,我根本就没用什么药,都是调养滋补的药品。” “这样吧,我给你们介绍个人,长阳西坪有个姓赵的能人,找他试试看……别说是我介绍的。” 第142节 2010-8-30:39:00 曾婷这两天净和我闹别扭,我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看我一个送牛奶的不顺眼,丢她面子了。她就骂我没有用,二十几岁人了,钱也没有,也没个单位。我和她吵了好几架,今晚又是这样,吃饭就吃饭,非要跟我谈论以后工作的问题。我听得烦了,在和她吵架之前,摔门而去。 走到路上,肚子又饿了。就就给王八打电话,要他出来请我吃饭。 没想到王八在电话里惊喜的很:“正好要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我连忙问有什么事情。王八说他师父赵一二也来了,正要出门到夜市上去喝酒。赵一二正在说没人陪他喝酒,闹着要找我。 他们定了要在陶朱路吃虾子,我听了连忙回屋,叫曾婷收拾好了出门。曾婷还在跟我怄气,也没吃饭,菜都放凉了。我说请你去吃油闷大虾,算是赔罪。曾婷才喜笑颜开的跟我走。到了陶朱路看见王八董玲和赵一二了,曾婷才明白,对我说道:“就说你穷的叮当响的,那里有钱请我吃虾子。”然后又板着个死脸,坐到董玲旁边,离我远远的。 我跟赵一二打了招呼,腆着脸要王八去买几个鸭脑壳和猪蹄髈,要九九的。 王八说:“你屁事还蛮多。”我摇头晃脑的笑。 赵一二问,“没得猪脑壳吗?” 我说:“鸭脑壳下酒更爽。不信你试一试。” 我和赵一二就讨论什么东西下酒是最好的。我说是猪头肉,赵一二说错了,应该是酱拌牛蹄筋,他在丰都的时候,和当地一个同行吃过一次,说那才是下酒的极品。我问为什么,牛筋有什么吃头,嚼都嚼不动。 赵一二笑着说,这你就不懂了,就是要嚼不动味道才正,下酒才舒服。 我和赵一二就闲扯些好吃好喝的无聊话话题。董玲和曾婷也在一边叽里咕噜的说了阵子。 “喂!”董玲突然向我发难:“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婷婷跟着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福分,你还天天跟她吵架。” “我靠!”我差点从凳子蹦起来:“你们女人怎么说话都是反的!明明是她天天和我扯皮好不好?” “你是个男人呢,你要让着女人的,晓不晓得?”看着董玲一幅居委会大妈调解家庭纠纷的样子,我心里好笑,王八对你还不如我对曾婷呢,我好歹和曾婷天天睡在一张床上。王八可是要婴儿抱朴一辈子,你守着他,守寡去把。 我可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不然两个女人都恼怒成羞,我今晚这顿就吃不成了。 “你知不知道婷婷为什么不高兴啊?”董玲还没完没了了,“你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到时候拿什么去娶她,你有结婚的钱吗,你买的起房子吗?” 我不吭声了,我可不想找不自在,我这个人现在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那里想得到以后。 幸好王八买了鸭脑壳和猪蹄髈回来,我连忙招呼着赵一二倒酒吃菜,不理两个女人。 酒喝了一会,赵一二对我说道:“下个月初七,你和婷婷也来西坪啊,我请你吃粉蒸肉,喝苞谷酒。” 我说好啊,我一定来。 曾婷用筷子把我指了一下,“你看你这个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知道……” 我才醒悟过来,问赵一二:“你过事啊?我没得钱赶情呢。” 赵一二说道:“你来陪我喝酒就行,提个什么钱……” 王八见赵一二的酒杯要空了,给赵一二斟满,“师父下个月做三十六。” “那我一定要来。”我满口应承。 2010-8-30:41:00 赵一二生日那天,我本来想坐王八的顺风车一起去西坪。可是王八和董玲,已经提前帮赵一二准备过生的筵席去了。 我正在发愁,没得钱去西坪。刘院长打了我的抠机,要我和他们一家去西坪。我才想起,赵一二过生日,刘院长和陈阿姨肯定要到场撒。 刘院长自己开车去,说好了在汽渡等我。 我和曾婷,就去汽渡会合。到了汽渡,刘院长远远的按喇叭。我和曾婷走了过去。 看见陈阿姨坐在副驾驶。策策也在,坐在后座。我和曾婷就坐到后座上。刘院长驱车上了汽渡,过了长江,从红光上岸,走到318国道上,到西坪的路线就是王八和我半年前赶尸的路线,我看着路边的山包,心里回想着当初惊心动魄的过程。不免好笑。 策策看见我和曾婷了,第一句话就对曾婷说:“姐姐,你长得也不差么,怎么找这么个天音跑(宜昌方言:傻比)啊?” 我一下就把策策的耳朵给揪起来。策策叽里哇拉的叫唤。 陈阿姨在前面呵斥策策:“小姑娘儿的,说话不晓得哈数(宜昌方言:分寸)。” 曾婷连忙把我的揪策策的手给打开,“连这么小的姑娘儿,都知道你没得用。” 策策连忙说:“我当然知道啊,他连二元一次方程都不会呢。” 我郁闷的要死。 策策和曾婷一说起话,就停不下来,叽叽喳喳的问曾婷用什么洗发水哦,什么香皂哦,还问曾婷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曾婷窘迫的很,“小姑娘家家的,那里晓得怎么多。” 陈阿姨在前面大骂:“陈策,你再懂天神,你看我不收拾你。” 策策才收敛多了。问曾婷是干什么工作的,一个月挣多少钱。 曾婷说她现在在做酒类代理,说的一本正经。完全把策策当大人了。 策策也会乎人,还说要把她的压岁钱拿出来给曾婷投资,到时候分红,还说每个月的账目要给她过目,大家在商言商,亲姐妹明算账。 第143节 我笑的肚子都疼了。她们一路说个不停,几个小时过的就快。车开到西坪的一个山下,刘院长插到路边的一个岔路,开始往一个非常高的山上开去。 我看着高高伸入云端的山巅,问刘院长,“赵师傅,不会住在山顶上吧。” “恩”刘院长说道:“你看这山最高的那个山梁,他就住在山梁的尖子上。” 我把头伸到玻璃旁去看,脑袋都扭的疼了,才看见刘院长说的那个山梁。好高啊。 车爬山又开了好几个小时,在山路上绕来绕去,才开到那个山梁上。 远远就看见山梁的尽头一个普通的吊脚楼,楼前是个空地,支着油布,一看就是过事的排场。 山梁很宽阔,我们停了车,顺着山梁的路走去。我大量山势,才看见,山梁后面不远就是沟壑,沟壑悬崖下深不可测,对面是一个孤峰,孤峰那边架了两个竹子做的引水管子,牵到山梁这边,山泉就顺着竹筒,流到吊脚楼的两侧,作为用水之用。 2010-8-32:16:00 我们走的近了,突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鸣响,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我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才发现是吊脚楼前,站了四个土家汉子,两两对着,吹着一个老长的号,那长号一两米上,下半截弯曲的,搁在地上。那四个土家汉子,就憋住了劲,面红耳赤的吹着。原来土家的风俗是这样的,来了客人,就吹号致意。 赵一二从吊脚楼里慌忙走了出来。牵着我和刘院长的手,往屋内走去。 一进门,王八和董玲就端了水盆来给我们洗脸。我看看王八和董玲穿着土家族的衣服,就好笑,赵一二都没穿传统服装,他们两个汉族,倒是装模作样的。我突然想到了我一个忽视的问题:原来赵一二是土家族。这么浅显的事情,我却从来没有想过。 我往屋内看去,来的人也不算多,就三四十人,大半都是村民打扮,对赵一二恭敬的很,我估计都是赵一二曾经的病人。还有一个和尚,一个叫花子,服装古怪的还有几个穿道袍的人,我看见穿道袍的人里面,竟然有金仲,旁边坐着一个断手断脚的老头子。 策策看见了,就嘻嘻的笑:“一只耳、一只耳……” 陈阿姨反手打了策策脑袋一下:“不晓得礼貌的。” 赵一二给我们引荐了,“这是我师兄,金盛。” 老头子看着我,“我知道你,你是小徐,我知道你……”他边说,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身上看来看去。 我霎时脑袋一轰,听到了无数厉鬼的哭号。有尖啸声,有哭喊声,还有格格的不知道什么的声音。 我把金盛看着,不敢说话。 “你听见了,是不是?”金盛说道:“你这本事是天生的吧。” 金仲也看着我,但不说话。我和金仲的思维相互交换,我明白了,金盛的耳朵天生能通阴,听得见鬼声。我能感受到他的这个本事。可是现在他的耳朵少了一个,本事没了。我刚才听见的,只是他的记忆。如果他的本事还在,我听见的就不止这些。 “我师兄以前在襄樊和十堰都很有名的,大家都叫他金旋子。”赵一二说道。 “你们是武当山的吗?”我问道。 “不是,我们跟武当山除了都是道门一脉,没什么瓜葛。”金仲冷冷的说道;“哼哼,他们怎么能和我们比。” 我觉得金仲在瞎吹牛。天下道家,武当是正宗道派。可不是赵一二和金仲这种旁门左道可比。看看这金仲一脸的倨傲,不服气的样子,我心里想着,别说你瞧不起武当,你连自己门派的传人都没混上。还拽个屁。 金仲一下把我我的衣领给揪住:“小王八蛋!” 哈哈,我差点忘了,我想什么他都会探知到。就像我现在能探知到他在想:“王抱阳用的诡计,骗过了我,不是东西。”一样。 我甚至还探到金仲心里气愤:他师父金盛的耳朵,少了一个,也是王八所赐。 可金盛并没有像金仲那样气愤的模样。而是拉着我的手,“来……来……让我看看你。” 我知道他没恶意,只是想跟我说什么。便和金盛走到屋角。 金盛把我的手相看了半天。对我说道:“我们诡道,从不给人算命,前识者,道之华,非道家精髓。不过小徐,你的手相我看了,还真应该是道门中人的命。” 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笑了笑。 金仲说道:“他胆子小,没得本事吃这个饭,你儿就不用多费唇舌了。”金仲说的话,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金盛把我看了看,对我说道:“我送你一个字。” 我等着他送个什么字给我。 金盛把一个指头放在嘴里,蘸了口水,在我手心里写了个字。然后对我说:“你去吧。” 我和刘院长走到一旁。曾婷急忙把我的手掌拉过去看,“什么都没写啊,没有字啊。” 可我去看的清清楚楚,我的手心里一个“狂”字,闪闪发着金光。我把手握了一下,再伸开,那个“狂”字,就消失无踪。 赵一二的师兄为什么要赠个“狂”字给我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想走过去,探知金盛的思维,可金仲远远的用手指把我给指着,不让我走近。 我左思右想。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屋内另外几个穿道袍的人,开始忙碌起来,有一个在请人挪位置,连声说抱歉;两个在摆弄乐器,一个乐器是笙,一个是笛子。另外两个就在摆香台。 有场面了。看这个阵势,我心里想着。 可是我突然看见王八现在不知道到那里去了。赵一二也对我们说道:“各位,我去换件衣服,失陪一下。” 第144节 2010-8-1014:29:00 下面是网友前几天帮我整理的版本,我重新整理再发出来,再一次感谢他们的帮助。 王八和赵一二站在屋后的沟壑旁,王八试探的往下看了看,沟壑深不见底。 “你已经算了好几天了,还没算出去对面的钢索变化吗?”赵一二问道。 “昨天就算出来了,用晷分算的。”王八答道:“我能知道在那里,现在钢索在孚位,我爬的快点,水分过三厘后,变谦位,半厘后变剥位……” “行了,恩,没错。你快去吧……”赵一二向屋里走去,“快点回来。” 王八把对面山顶的一个火光看着,那是个小屋,他今晚要爬过钢索,去取小屋里的东西。沟壑间的钢索在不停变换方位,并且在黑夜里,根本就看不见钢索的位置。王八心里埋怨,当初是那个前辈,定下这个规矩,要过沟才能拿到螟蛉。赵一二跟他说过,他当初走的是河南的一个断桥间的梅花桩。 王八不担心钢索的位置,他早就算好了钢索变换的规律,很简单,水分和晷分都能算。听赵一二说,算沙更简单。王八现在紧张的是,他不敢爬钢索。王八有惧高症。他从不敢爬到高处。 王八知道,自己在钢索上耽误的时间越长,计算就要更繁复,王八手心都是汗,抓到钢索的时候,滑腻腻的。想着身下深不可测的山涧,王八心惊胆寒,腿都是软的。 我和刘院长坐到了屋子的左侧一角,陈阿姨带着策策和曾婷出去了。 几个道士已经收拾好排场和家业。 摆香台的道士是个年纪不大,胡子却留的老长。他焚香在炉台上。大声唱起来: “仰启神威豁落将,都天纠察大灵官。” 身边两个道士,一个吹笙,一个吹笛子,开始奏乐。 “火车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余下的道士,应和着也唱到。 “手执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显威灵。”香台旁的道士开始舞动他手上的长剑。嘴上却不唱了。 余下的道士就飞快的唱起来,语速很快,跟普通的道士和尚念经完全不同。 “绿靴风带护身魂,双目火睛耀阴阳…… 顷刻三元朝鬼尊,须臾九地救亡魂…… 银牙凤嘴将无数,虎首貔貅将一人…… 走火行风前后行,穿山破石捉孽障…… 祈晴祷雨济天下,身后圆光通事意。 治病驱邪如电闪,收瘟摄毒斩群魔。 飞腾云雾遍虚空,号令雷霆轰霹雳。 三界大魔皆拱手,十方外道悉皈依。 我今启请望来临,大赐雷威加拥护。 太乙雷声应化天尊。” 刘院长在旁边说道:“他们在唱什么,古里古怪的,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可我却每一句唱词都听明白了。 我甚至还有闲暇,去看旁人。我看见有两三个村民,也在摇头晃脑的听着唱词的节奏。他们虽然穿着普通人的衣服,可脑袋已经变成了动物的头部,手也化成了爪子。可它们自己不知道。更甚的在于,屋里变得冷飕飕的,我心里惴惴不安。看得见的人都还罢了,可我觉得屋内,还有很多我看不见的人,而且很多很多。 我眼光往金仲那边看去,金仲朝着我轻蔑的笑了笑。我知道了,他看得见。 赵一二和金仲他们的门派,到底是道家那一派呢,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可他们的门派的排场却为什么这么阴森古怪。来道贺的不仅是人,妖狐之类也有,看样子连鬼魂也招了若干到此。王八难道以后真的要和这些妖魔鬼怪为伍了。我觉得这个事情太不真实。想起和我在学校一个寝室住了四年,连衣服和鞋子都不分彼此的朋友今后就走上这个道路。我不免心里落寞。王八还是那个我无比熟悉的王鲲鹏吗?还是那个一腔热血,满腹抱负的王律师吗? 王八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赵一二从屋后走出来了,我看了大惊失色,我从没看过赵一二这身打扮。他的打扮就是我曾经看过的金仲的诡异服饰:一身褐色的道袍,胸前绣着一朵无比鲜艳的绿色牡丹,道袍上其他的部位,都是一个又一个精致的花纹,每一瓣花,都是一个骷髅头。 我背上汗涔涔的。 赵一二向金仲先跪拜了一下。然后向香炉前的道士拱手鞠躬。 唱歌道士的歌词变了: “仰启碧云大教主,唵哑吽 一元无上萨仙翁,吒唎吽吽唵哑吽 先天雷部大尚书,唵哑吽 亲授铁师传妙旨,吒唎吽吽唵哑吽 手持五明降鬼扇,唵哑吽 身披百纳伏魔衣,吒唎吽吽唵哑吽……” 这歌词一唱出来,我看见了屋里原来挤满了人,和原来看得见的人挤在一起,我分不清,那些是人,那些是鬼魂。 我吓的浑身发抖,强行抑制着想夺门跑出去的冲动,勉强坐着。看着眼前的恐怖场面。 倒是身边的刘院长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对我说:“小徐,这些道士,唱歌唱得蛮好听的啊。” 正当我心神不定,王八走出来了。和我预想的一样,王八也穿着跟赵一二一样的道袍,只是颜色是一身青色。王八的手上捏着个东西,那东西我见过,是一个红彤彤的知了壳子,红光穿透王八的手背,红润润的。 地上的鬼魂全部向王八跪倒,我现在能分清楚了,那些没有跪下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人。王八还不习惯这个场面,我看得出他很紧张,身体在微微发抖。可王八没有放弃的打算,他顿了顿心神,把手上的螟蛉晃了晃。那些下跪的鬼魂都渐渐的飘起来。 道士的歌声也嘎然而止。 那个和尚首先走到王八面前,想王八说道:“恭喜恭喜……” 然后是叫花子。 然后是几个普通穿着的村民打扮的人,他们也许是什么地方,和赵一二有交情的神棍。 “秀山黄溪,代我伯伯给抱阳师兄道喜了。”这是个脆生生的小孩声音,可却是从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黄莲清终生不能出四川,这个应该是他的子侄。 我看见王八跟道贺的人一一回礼,眼睛却看着门外。 我顺着王八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门外,陈阿姨正在呵斥策策,曾婷在劝解。董玲靠着个桌子,一脸平静的看着王八,眼里晶莹,闪烁不定。 “王八!”我忍不住站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众人都看向我。我走上前去,把王八的道袍往下扯,“我们回去吧,我不想你变成这个样子。算了吧。” 王八一把把我推开:“疯子,有些事情,当律师是解决不了的……你别这样!” 我歪着头把王八看着,手指向董玲:“那她怎么办,为你受一辈子活寡吗?” 王八摇摇头,“你别说了,今天是我和师父的好日子,你就别捣乱了。” 外面的陈阿姨和曾婷听见屋里在吵架,也走到门口,看着我和王八拉扯。不知道发生什么。 “礼毕!”香台旁的道士喊道。 众人彷佛都松了口气。道士也不作法事了,也不奏乐唱歌了,都纷纷往屋外走去。坐到准备好的酒席旁,准备开始吃饭。 我歪着脑袋,看着王八。王八目光躲闪着我。 我知道,我和王八永远不会回到以前的兄弟关系了。他和我之间已经完全隔阂。 阴阳两别,我竟然无稽的想到这个词。 2010-8-1014:31:00 我对王八说道:“你这样生活,觉得有意思吗?” 王八说道:“疯子,你不知道的。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别人记得自己。我不想做一个天天看卷宗,跟法院检察院套近乎的小律师。我不想那么活着。” 第145节 王八的眼光变得严厉,盯着我继续说道:“看着那些走投无路的小人物根本打不起官司,可我无能为力。我就恨自己无法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还记得我们在长康路打电动的那家老板吗,那个只有一条腿的中年女人,在一间平房里摆了两个电视机和两台PS维持生计。我很想免费帮她打官司,她写的申诉材料,比我们毕业论文写得都要厚几倍,她给市政府写,给省政府写,给检察院写,可是有用吗?我想帮她打官司,让她得到她该得到那么一点利益……可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同行笑做傻子。法院竟然以我不是法律援助律师的借口,迫使我放弃。” “你当了神棍,就能改变这些吗?”我问道:“就算你神通广大,你能干涉到世俗的道德法律吗?” 王八想了一会说道:“我是不能,我也不会用这些手段用在这些地方,但是,疯子,你也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相信那些干了缺德事的,终会得不到好报。至少在这里,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劝不了王八。我从来就没有说服过他。他拿定主意的事情,没人能改变他的选择。 我走回到刘院长身边。刘院长正在找位置吃饭。 我看见那些穿着普通村民衣服的人,说不定就是什么野兽化身。我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饭。但是要我和和尚道士吃饭,我更不愿意,我现在烦的很,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成了一个道士,而且还是那种很邪门的道士。算带着把所有的道士都给恨上了。连赵一二,我也觉得很不对胃口。 看着这些人很快就把两三桌酒席坐满了,我和刘院长曾婷陈阿姨不知道该往哪里坐。赵一二倒是邀我们做到和金盛师徒这一桌。我和刘院长都对金仲很厌恶,当然不肯答应。 赵一二想了想,就对王八说,看能不能再支一张小桌子。然后匆匆向烧火师父那边走去。董玲安排我们坐在一旁。 我一看油布棚子旁边还有一张桌子,酒菜都摆好了,可是没有坐人。连忙拉着刘院长一家人和曾婷坐上去。董玲“诶”了一声,想阻止,却看见我们已经做好了。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我脸皮厚,她也拿我没办法。 赵一二出来了,看见我们坐在这个空席上,笑着说道:“你们坐这里干嘛,我给你们换个地方。” 刘院长说道:“就这里了,蛮好的,其他人我们都不熟,这里挺好。” 赵一二还要劝,可是王八走过来说道:“跳地戏的来了。”赵一二用手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两个符,对我们说:“好吧,好吧。”就向一群来人走去,那些人就是王八所说的跳地戏的班子。 我有点好奇,轻声问刘院长,“跳地戏是不是就是撒叶儿荷啊?” “我也不太清楚,”刘院长答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远吧。” 那群人走到了酒席旁边,跟赵一二和王八打完招呼了,也不罗嗦,开始摆开场地,准备跳舞。 我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这些汉子,他们正在做跳舞前的准备,换衣服、伸展腰身、摆弄道具。我看得有趣,听见其中的一个汉子嘴里清唱了一句歌词,不知道唱的什么。却很好听,比刚才那些牛鼻子唱的悦耳多了去。我忍不住轻声叫了声好,那个汉子猛然就转身面向我,我和策策两个人同时被吓到,策策吓的哭起来了。那个汉子头发长长,披在面前,隐约看见脸上蓝靛靛的,一嘴的獠牙。 策策哭的厉害,陈阿姨都劝不住。那个汉子朝我们走过来了,脸上不再是靛蓝的颜色,只是个普通人的样貌,手里拿着个鬼怪面具,递给策策。 策策吓的尖叫,用手去推。那汉子哈哈大笑起来,我看见他的脸又变成了靛蓝的脸色。上下四颗獠牙,相互交错。 赵一二在喊道:“张家老二,别吓唬小孩子,做正经事。” 我现在一动都不敢动。因为我发现,桌子上有一盘卤鸭子,现在少了一条腿。扣肉也好像少了点,扣肉下的梅干菜被挖了洞,这是我比较爱吃的菜,所以一直都惦记着,准备开席了,就狂吞大嚼,可是现在,不知道被谁先动筷了。酒杯里的酒,只有小半杯了,可是我记得刚才是满杯啊。 我知道为什么这桌子没人入席了。因为这桌席根本就不是给人准备的。可是我看不见了,自从草帽人的心魔被赵一二驱除,除非是高人有意,我再也看不阴间的东西了。难道我正坐在鬼魂的旁边,和他们一起大吃大喝。我坐立不安起来。 策策突然对我喊道:“疯子哥哥,你抱着个老爷爷干什么啊?” 我愣住了。心里在想是不是这个死丫头在骗我。 策策对着陈阿姨哭着喊道:“妈妈,我们不坐这里,这里好挤,有人都爬到你身上在拈菜呢。” 陈阿姨对着策策骂道:“又在瞎说。吃饭!” 我知道,策策是小孩子,她还看得见。我连忙站起来,在身上拍打。看见曾婷正想喝酒,我一把夺过来,“你还嫌你胃病不严重是不是?”其实是我看见酒杯里有东西在晃动。 我正在考虑大家是不是换个桌子。可是咚咚鼓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跳地戏上面去了。 鼓声一响,我就看见了身边的众多鬼魂。可是曾婷喝刘院长陈阿姨看不见。他们面前明明有鬼魂挡着视线,却视而不见。 2010-8-1014:33:00 我从未看过跳地戏,可是我看着这几个跳舞的汉子,用身体语言演绎出来的情节,却又是那么的熟悉。他们现在正在给我表演一个故事,不对,并不是表演,而是把当年的情形真真切切的展示我面前。 那个高个的汉子,手里挥舞的是一个斩妖除魔的宝剑,我听见扮演鬼魂的汉子嘴里在喊着“天师,饶我……” 鼓声敲的越来越急。 天师高声唱着“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而天下正……” 鬼魂们开始哭号讨饶,这是镇鬼的故事。 鬼魂们身体都在消散。肉体腐烂,白骨显现。我“啊”的一声喊出来。 “怎么啦?”曾婷在一旁问道:“你怎么啦,看见什么了?” 我指着跳地戏的人,“你看不到吗?他们被镇住了。” “没有啊?”曾婷说道:“他们不就是在跳舞吗?我看不懂,可我也觉得古怪的很。” 我想身边看去,那些桌子边的鬼魂都显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现在不怎么害怕,因为我能感受到这些鬼魂的情绪,他们都很哀伤。 我现在能明白赵一二和金仲的道派到底是干什么的了。扮演跳地戏的镇鬼道士,在唱歌,“正福为奇,善复为妖……” 诡道、诡道。 我听见不止一次他们在反复唱着这个词语。原来他们的流派,就是诡道。这个派别,是道家专门跟鬼打交道的派别。 那个镇鬼的天师,到底什么人呢?我正在苦苦思索。 那个道士拿着长剑,向我看过来。我不看则已,看了心里猛的一震:那人眼睛里有两个瞳孔。 黄裳!这是道家最著名的镇鬼祖师。 我继续关注着跳地戏的情节:黄裳斩尽天下恶鬼,平定四方离魂。现在他正在飞升,他得道成仙了。 我身边的鬼魂纷纷跪下,向他磕头跪拜。 “王八!”我大喊道,原来扮演黄裳的汉子,竟然是王八,我现在才看出来。 长号又开始响起来。这一段地戏,结束了。 我回身看去,身边的鬼魂都纷纷散去。王八的表情,无比得意。 鼓声又开始响起。 地戏的表现的内容变了:是楚汉相争的内容,刘邦和项羽战争的场面,可是打仗的兵士都不是人类。我看见一个术士,在指挥万千阴兵,挖掘地道,搬运粮草。我开始以为他是张良,张良得了黄老真传,后来又从赤松子位列仙班。 “丞相。”我听见阴兵对那个术士无比遵从。可是张良并没有当丞相啊。 那个被称作丞相的术士,摇动旌旗,厉鬼将一个大将军团团围住,那将军走投无路,自刎身死。无数厉鬼猛扑上去,分食肉身,衔到丞相身边。我终于知道这个术士的身份,他是道家最在人世最高成就者——陈平。 原来汉初的陈平,陈丞相,是诡道的创始者。他是丞相命,所以鬼兵在他真的当上丞相前,就已经称呼他为丞相了。 第146节 接下来的场面,我就能完全看懂:刘邦被困白登。陈平召集阴兵,降下无尽白雾。阴兵架起刘邦,抬上一个黄盖大轿,让高祖得以脱困……楚王韩信被鬼兵所缚,绑至高祖身前,大呼:“飞鸟尽,弓矢藏,狡兔死,走狗烹”……陈豨在代地,起兵之际,魂魄被绑到陈平与高祖身前。陈平与刘邦高声大笑:“淮阴小儿,看你如何逃出我的计算……” 我看的汗涔涔的,原来我以前看的历史,还有这么多隐情,藏于其中。 我向赵一二看去,赵一二面色冷峻。这些典故,他可从来没说过。现在王八知道了,怪不得王八如此热心要承接他的衣钵。 这诱惑,对王八来说,太大了。 看了这个地戏,我明白了赵一二的本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怪不得怎么诡异,原来如此。 我什么都吃不下了。 后面的地戏,我虽然在看,但不再看的这么仔细。都是诡道传承的历代高人,镇邪的故事。我竟然还看到一个道士正在用耳朵听世间的万象,两个弟子在一旁争吵。这是赵一二和金旋子啊,那个老道士,难道是他们的师父。 我看不下去了。 地戏一直跳到凌晨,策策早就偎在陈阿姨怀里睡了。山上天气很冷,我看见曾婷冷的发抖,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 董玲带着我们去了两个厢房,我和刘院长一间,策策陈阿姨曾婷一间,各自睡了。我在睡前,仍旧到窗台前,看了看跳地戏的王八,王八现在正披头散发,舞蹈的兴奋不已。金盛师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道士还在一旁观看。 我躺倒床上,准备睡觉。 “小徐,你是不是觉得小王,已经不是你那个好朋友了?”刘院长原来还没睡着。我理解了,当年赵一二入诡道,他的心境,也和我一样无奈吧。 “我们睡吧,看样子他们要折腾一夜。”刘院长沉声说道:“老赵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进了这么个邪门的道派。” 我当然答不出来,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起来,看见赵一二的这个房子,已经收拾完毕。两三个村民正在堂屋里,等着赵一二治病。刘院长和我向赵一二告辞。 赵一二挽留我们多玩几日,我和刘院长都摇头,坚持要走。赵一二也不多说了,只是安排我们吃早饭,要我们吃了早饭再走。 我和王八一句话都没说,我想不出什么话跟他讲。王八现在,在我眼里,已经不折不扣的是个陌生人。 吃过早饭,我和曾婷跟着刘院长一家,上了他们的轿车,刘院长掉转车头,准备下山。我摇下车窗,和赵一二王八董玲打招呼道别。心里想着,董玲这丫头,怎么现在还死心塌地跟着王八呢。王八这个傻蛋,真是一根筋到底了。 车发动起来,正要开动,可是山下一个小汽车正开了上来,山路狭窄,刘院长就等着那车先上来。 那车开到山梁上了,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上下,一脸倦容。女的却年轻的很,应该是夫妻。他们下车了,看见赵一二和王八的打扮,女的迟疑的问道:“请问,是不是赵先生。” 赵一二笑着对王八说:“你倒是运气好,刚出师就开张,比我当年强多了。” 那年轻的妻子见赵一二这么说话,对这赵一二说道:“赵师傅,我们专门来找你的……” 王八接过话头:“找我吧,我来看你男人的病。” 那妻子把王八看着,眼光里流露疑惑。 “你男人没病,病根出在你家坟上面。”王八说道。 “你是赵师傅的徒弟?”那妻子问的很恭敬。 “是的,我姓王。”王八说道:“你信不过我的手艺?” 那妻子不好意思明说,只是不做声。 “你丈夫的病,在医院里就没事,但出医院就喊头疼。是不是?”王八斩钉截铁的说道:“他现在头顶上都是黑气,被凶恶的东西给罩住了,问题出在你家的坟上面。” 那男人听到王八这么一说,对他妻子说道:“这王师傅是高人。就是让来帮我吧。” 赵一二对着王八说道:“那你就跟着他们走吧。三个月后再回来。” 2010-8-1014:34:00 王八和董玲马上收拾好了随身物事,也上了那对夫妻的车。上车前,王八对我说道:“疯子,能帮我吗?” 我摆着头说道:“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要我来帮你做什么?” 王八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那男人身上的煞气古怪,可我探不出来究竟,可你能探出来。等我学会听弦和看蜡,有通阴的本事了,就不需要你帮忙了。” “每次帮你,都出那么多事情。我……” “现在不会了,你也看见了,现在是鬼怕我,我只是还不会通阴。” 我对王八说道:“我问你一句话,不管你怎么答,我都会帮你。但你要说实话。” 王八说道:“你问。” “你是不是打算绝六亲,铁定要走这条路到底了?” 王八看了看董玲,对我点点头。 “好……好……”我对王八说道:“你以后成了术士,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当然”王八惊讶的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成了湖北最厉害的术士,你也是我兄弟啊。” “但愿如此吧。”我冷笑一声。我知道王八并不是真的想让我帮他,而是他也意识到,他入了诡道,和我突然生分了很多,他只是借这个机会,让我觉得他还需要我的友谊而已。而不是那种达到目的后,就把身边的人抛在一边的冷血作为。 其实,以现在的处境,王八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了。我坐回到车上,对自己想通这些道理,很是得意。我对曾婷说道:“我发现我现在变聪明了。” “真的吗?”曾婷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吗?”我逗曾婷。 “为什么?” “因为有你给我做参照物啊。”我哈哈的笑起来。 曾婷用手指甲挖我的胳膊:“你找死啊你。” 王八和那对夫妻到了他们家里。董玲先回家了,把随身的衣物拿回家。王八在车上得知这对夫妻的身份。男的姓钟,做运输生意的。妻子姓蔡。 老钟的家在郊区,独门独院的一个大院子,四层的私人楼房,气派的很。在这个郊区的村子里,鹤立鸡群。 王八下了车,并没有跟着夫妇二人进屋,而是在院子里慢慢走着,边走,边用罗盘看方位。 看了好大一会,才进门。 王八正在打量屋里的风水布置。 钟妻就慌张对王八说道:“王师傅,我男人又犯病了。” 王八连忙上楼到卧室里看老钟。果然老钟现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色黑淤,王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孔,果然没有气息。在翻开他的眼皮,全是红色,眼白和瞳孔都是红汪汪的一团血色。 钟妻慌忙叫司机,要送老钟去医院。 王八制止了,“没用的,他到医院就会跟常人无异,可是回家了,就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是啊”钟妻这下对王八完全信服了,“王师傅,你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啊。” “我不是看他的样子知道的,是你们的宅邸有问题。” “是我们的家里的风水不好吗?”钟妻问道。 “你们家的风水没问题,”王八说道:“你们起房子的时候,也请过人的,我看得出来。” “房子起的时候,我还没嫁给他。”钟妻低声说道。 “你们的房子是阳宅,我看了,和我想的没什么出入,风水没问题。可是你钟家的阴穴现在很凶,把阳宅的气压住了……”王八突然停下,想了想,继续问道:“你们家的坟墓埋的什么人?” 老钟突然从床上猛的坐起来,嘴里荷荷有声。把钟妻吓了一跳。 王八大声喊道:“把家里的门窗全部关起来!” 钟妻和司机听见王八厉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意,但也看得出来屋里有古怪。慌不迭的去关门窗。 “所有的门窗,包括楼上楼下的,一个都别漏了。”王八继续交代。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香炉,开始焚香。然后贴了几张符贴在窗子上。符贴在窗子上猎猎的摆动,不知道风从那里吹过来的。王八继续在屋里游走,不停的在屋里帖符,也不完全贴在门窗上,有的贴在床脚,有的贴在凳子上,在镜子和电视机上贴的最多。 第147节 王八嘴里喃喃的说道:“好凶啊。”抽出一跟香来,用香头向老钟的额头点去。燃烧的香头,烧的老总皮肉嗤嗤作响。 “你干什么?”钟妻刚好进来。 老钟的眼睛突然睁开,把王八看着。嘴巴张大,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王八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老钟的下巴一点,嘴里喊了声“疾”。老钟又狠狠的躺倒床上。 钟妻在一旁吓得尖叫起来。 可是不多会,老钟醒了,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夫妻二人见王八这么轻松,就解决了问题。连忙给王八一个红包,连声称谢。 王八收了喜钱,对他们说道:“我后天再来,今天下的符,只能管两天,我要回去准备些东西再来,还要叫上我的一个朋友,才能治好。” 钟家夫妻顿时灰心丧气,老钟说道“难道没弄好?他还没走?” 王八把老钟看着,看的老钟发毛。 “你知道是谁在缠你,对不对?”王八说道:“后天,我带我兄弟来,你带我们去你家的老坟。” “老钟不是宜昌人,他在这里那里有老坟呢?”钟妻说道:“他老家在山东,难道去山东?” “我说有,就肯定有。”王八说完就走出门外。 钟妻对老钟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宜昌有亲人死掉的。我从没听你说过。” 老钟愣着不说话,看着王八走了。门还没关上,一阵风吹进来。 哐啷一声,客厅的装饰镜,掉到地上,碎的满地。 2010-8-1014:36:00 我和曾婷正在屋里吵架。 “叫你去一趟为我家,你会死啊!”曾婷骂道。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拒绝了。 “我也讨厌我妈,可是我每年过年的团年饭还是回去吃了的,你跟我去吃顿饭又怎么样啦。” “反正我不去,你就是怕回去了,跟你老妈合不来,让我去当炮灰,转移你老妈的目标是不是?我没那么傻,我不去。”我对曾婷说道:“你老妈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知道我是个送牛奶的,不把我从屋里赶出来,才是怪事。” 其实我是担心,郭玉发现我的是她以前的学生,那个她最头疼的徐云风,那就不是把我赶出来这么简单了。当年我毕业后,给她写了一封信,把我的所作所为都一一坦白了:比如她上厕所的时候,粪坑里突然炸了一个炮仗;她家养的母鸡,为什么会三天两头的莫名失踪;她家的蜂窝煤,为什么会经常变得稀巴烂;为什么……这些都是我,徐云风做的,可是我现在在沙市了,您来找我吧。 我在沙市寄出这封信后,开心了好久。 真是天道循环,这个帐,还是要我来还,我到郭玉家吃饭,她肯定要问我的姓名和身份……打死我也不去! 曾婷想不到我的这些缘由。还真的以为我是怕郭玉瞧不起我,才不敢去她家。 “你说你也是的,什么不好干,一个大男人,送什么牛奶。” 我说道:“送牛奶怎么啦,送牛奶也要人做啊。” “你打算一辈子送牛奶吗?”曾婷话题来了:“上次刘院长要你去医院上班,先去当个护工。在自学考试,靠个拿个医生的文凭,你怎么也不愿意呢。” 我说:“我不愿意当医生。”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连医生都不愿意当。”曾婷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当医生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比你送一年的牛奶都多。”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让我当医生啊。” “我知道啊,王哥跟他说的好话撒,还有赵师傅也帮你说话,你这个人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呢。” “他们要我当医生,是因为我身上有个本事,你知不知道,”我说道:“我能感知到别人的感受,赵先生和刘院长说了的,这个本事当医生蛮合适。” “是啊,那你怎么不愿意呢。” “我不行啊,我要是真的当医生了,有这个本事,妈的,平常感冒发烧的病人来了,我最多跟他们一样,咳嗽两声,就算了。要是得心脏病的、癌症的来找我,我不是惨了!” “可是……”曾婷有点迟疑了,她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了。 我加了一把火:“要是把我分到妇科,来个月经不调的找我看病,我怎么办,难道在你面前喊肚子疼啊。”我边说,边用手捧着小腹,对着曾婷轻轻喊道:“医生……我肚子好疼……” 曾婷脸板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我又说道:“这还是好的,要是来个男病人,是阳痿不举的。怎么办,我可不能害你啊,要是真这样,你也不会傻里傻气的,肯定给要找好几顶绿帽子戴戴。”我说到这里,好像是真的发生一样,“不信,老子不干,亏大发了!” 曾婷把我耳朵揪着,“我真倒霉,怎么找了你这个窝囊废。” 总算是把曾婷哄开心了,我暗自抹了一把汗。刘院长的确希望我当医生,可我已经二十四了,那里有精力和钱去读书撒。再说了,当医生,那里是这么好当的。当年我就是多做了一次闲事,让那个草帽人缠了我这么多年,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我把曾婷抱起来,“医生,我……我……我好像不行了,帮我看看啊。” “滚蛋!”曾婷在我肩膀上捶着,呵呵的笑:“今天不行……” 和曾婷正在闹。 房门就咚咚的响,我把曾婷放下来,败兴的说道:“谁啊,这么会找时间。” 我去开了门,一看,是王八。 王八开门见山,对我说道:“明天你跟我去那个老钟那里吗?” “那个老钟啊?”我问道。 “就是找我治邪的那个。” “你要我去治邪,你还真的要我帮忙啊?”我想推辞:“我可不想看死人骨头。” “不是,”王八说道:“我想让你去看看那个老钟到底心里有什么秘密,他这个人,城府很深,我探不出来。你去帮我探知一下。你有这个本事的。” 我想了一会,抽了根烟,慢慢说道:‘我答应过你,我会帮你的,再说是个活人……没问题……你只要不让我去背什么尸体哦、算什么鬼魂讨命哦……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王八笑着说道:“我后天来接你。” 过了两天一大早的,王八就来找我。我和他去的那个地方,在夜明珠和小溪塔之间,是个较富裕的农村。 看见老钟家里气派的房子,我心里想着,妈的,净是有钱家里闹鬼。亏心事做多了的。 我和王八刚进门,正碰上老钟的妻子往外跑,看见我们了,慌张的喊道:“小王,不得了啦,老钟不见了。” “怎么拉……慢慢说。”王八安慰钟妻。 “老钟不见啦,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钟妻急的神情慌乱。 王八说道:“快带我到卧室里看看。” 我们连忙进屋,我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怪味。说不上是臭味,但是很不好闻。我连忙皱眉头。 我向王八说道:“不用上楼了,这屋里怨气好大。泥巴味好重。” 王八楞了一会,急忙说道:“老钟上山了。蔡大姐,你告诉我,老钟的老坟到底在那里。” “我真的不知道啊,”钟妻急的要哭出来了:“他从来就没说过,他有家人埋在宜昌啊。” “那快去打听,这个村里埋人的地方一般都在那里,老钟家的坟墓,离这里不远。” 钟妻说道:“那不用问了,这个村埋人的地方,就在后面的荒山,修高速公路的边上。” 三人也不耽搁了,匆匆的往后山跑去。 果然在一个山坡上,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坟地里。 我们走近来,可老钟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人。只是对着身前的坟墓哭着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就放过我吧。”钟妻愣住了,没有上去问他老公的究竟。 老钟哭了一会,忽然又把头抱着,在地上打滚。滚了一会,用头往墓碑上撞去。王八和钟妻连忙去拉扯老钟。老钟惨叫着,又哭喊起来,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第148节 我想墓碑看去,看了心里疑惑不已,这是个合葬的墓。墓碑上写着:“夭儿钟焕亡妻秦宗文……” 2010-8-1014:38:00 我心里想着,难道王八要治的坟墓,是老钟前妻和儿子的墓地吗? 老钟在地上闹了一阵子,突然又不动了,跟个死人一样的挺在地上。 王八对钟妻说道:“他现在没事的,我看时间还没到,我还有时间。”然后看着山坡打量起来。 王八看了一会,对钟妻说道:“这个坟,当初就已经被治过了,可是现在山被炸开一半,当年治坟的法术破了。”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山坡,因为修高速公路的缘故,硬生生的被一劈为两半,老钟前妻和儿子的坟墓距离炸开的山壁并不远。看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当年被治住的邪煞,又出来了。 我看向王八,王八向我点点头,示意他的猜测完全正确,这个事情,还是要着落在老钟自己身上解决。 我走到老钟身边,把老钟的眼睛看去,老钟现在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啊”我坐在地上,把自己的头捧住,“好疼啊,疼死我拉。” (今天我错了,本来已经睡了,可是又爬起来更新,我不该这样的,让帮忙转帖的网友多熬夜了。) 王八把我拉到身边,嘴里念叨了两句咒语,我从老钟的魔障中逃离出来。我看着老钟还在地上疼的打滚,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么大的痛苦,还能做到不狂呼乱叫,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这个人精神意志特别强大;要么他自己认为受这些折磨是应该的。 轰隆隆的,修公路这边的挖掘机又开始工作了,高速公路早已建好,这里本不是修路的地方,可是路政部门临时又增加了上下公路环形道路,就施工到这里。 挖掘机一响,立马来了几个村民来阻拦。一个工头摸样的人对着村民解释:“半年前,就下了通知了,要你们自行迁坟,可是你们不听……” 村民听不进他的解释,要揪挖掘机的司机下来。工人们也急了,围拢过来,眼看就要群殴。 我看见挖掘机挖过的地方,的确有破碎的棺材板,看来是来不及迁坟的残迹。接着山下又来了一群人,打着笳乐,那群人手里拿着铁锹和挖锄,看来是来迁坟的。这群人看见要打架了,连忙冲过来,村民的人数占优,手里又都拿着工具。他们把挖掘机司机从车上拉下来,一顿猛揍。其他的工人要来帮忙,也被他们用铁锹驱赶。 那个工头大喊:“住手!好,我再等你们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来挖。这是国家的决定。你们跟我们做事的扯皮,有什么用。” 村民们见他这么说,就停止殴打挖掘机的司机。工人都走了。 那群迁坟的村民,开始在一个坟墓旁放鞭炮,打笳乐,家属们开始哭起来。几个年轻人,用手中的工具掘土。 王八对我说道:“你看到了么?是不是……” “是的,是的,化生子。”我点头说道。 “你们说什么?”钟妻扑过来,大声问道:“化生子,这么会这样,老钟怎么会和化生子扯上关系?” 王八不说话,想了一会。对钟妻说道:“你先照看一下老钟,我看看坟地。”说着就绕着老钟前妻的坟地走来走去。 那边迁坟的人家,终于挖到了棺材,一个老头子在棺材旁做法事,又是烧纸,又是倒酒的,完毕后,几个年轻人把棺材的盖板掀开。那个老头子,就一根一根地把死者的骨骸,从棺材里拿出来,递给他的徒弟,他徒弟,就又放进准备好的新棺材里。家人们都在一旁跪倒。 他们收拾了十几分钟,才把骨骸完全放进新棺材,然后家属们又抬着新棺材,想山下走去。那个捡骨骸的老者,完了事,看见了王八在老钟家的坟前,转悠。 王八看了看天,突然问我:“疯子,戊寅在八七年的正月十四的水分是多少?” 我下意识的答道:“水分走了十一分半,偏了三刻正。” 王八说道:“对啊,就是这样。他往西北方向走了九步,然后停下来,转了个身。他不能再走了,因为这边的山坡已经被开山的炸药炸开,用挖掘机把泥土和碎石都弄走了。 王八走到老钟面前,用手指着那个方向。老钟现在头疼的好些了,看见王八这般表情,勉强说道:“是的,当初治坟,请的那个老人,是说邪煞的窍孔在那里,专门种了竹子和桃树在那里,还下了镇魂术的。” “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你在这里有个坟啊,村子里张贴布告,要迁坟,你怎么也当没看见一样。”钟妻问老钟,“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发邪症跟这个坟墓有关是不是,刚好这个地方被开山了,你就开始犯邪。” 我们四个人都同时不说话了,我们知道了老钟的毛病所在:化生子。 化生子,在宜昌,也是很凶恶的一种邪门事情。 家里的小孩,突然没缘由的就生病,可是送到医院就没事,好端端的。当医生劝告父母,说小孩很健康之后,父母把小孩带回家里,小孩就又开始犯病。开始只会发烧发热,哭闹叫喊,后来会渐渐发展到跟死了一样,没有气息。可是只要在医生面前,小孩就又会活蹦乱跳,而且非常的乖巧。 这种病症,是医学上完全无法解释的。 化生子自己是不会病死的,但是化生子比任何一种邪术都凶恶。因为,化生子会把家庭里的家属一一克死掉。首先会从其他兄弟姊妹开始,然后是家里的老人,最后是父母……直到家里绝户。 所以当家人知道了小孩是化生子后,都会及时的把化生子给治住。避免家庭其他的成员被克死。 用什么办法来治化生子呢?我想到这里,心里不寒而栗,只要是宜昌人,都知道该怎么治化生子的,可是谁都不愿意过多的提及。 王八向老钟看去,老钟眼神无光,嘴角正在抽搐。是的,他的那个死掉的儿子,就是化生子。 “你真的这么做啦?”我向老钟喊道。 “我不这么做怎么办?”老钟无奈的说道:“我开始也不信邪,可是他把他妈妈都闹死了……” “你以前的前妻不是病死的吗?怎么现在你又这么说!”钟妻跪在老钟身边,摇晃着老钟的身体:“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知道这些,没什么好处的……”老钟凄惨的说道:“是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承担。” 我和王八相互对望一眼。默契的相互点点头。 那边收拾骨骸的老者和徒弟,已经站了一会子了,这时突然插话问道:“你儿……是不是长阳赵先生的弟子?” 王八在老者面前用手做了个手势。 老者看了说道:“赵先生找到人学他手艺了,是好事啊。本来我看见这个坟太凶了,想帮忙治一治的,可有你在,我就不用多事了……”老者的语气,对王八十分尊敬。向王八一再拱手,走下山去。 第149节 2010-8-1014:43:00 王八也回礼,给那老者道别。 王八转身对老钟说道:“你们马上去找人,明天挖坟。” “那要不要弄一副棺材来。”钟妻以为要迁坟。 “不用,”王八冷酷的说道:“这个坟不用迁。” 王八在坟墓四周用剑符,把几个方位都镇住了。对老钟说道:“我还要准备一下。你没事吧。” “能不能把我前妻的骨头捞出来。”老钟哀求道。 “不能。”王八说道:“没办法的,我只能这样做。” “那就报应我好了,我不治了。”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被闹死?”王八说着话,眼睛却看着钟妻。 老钟慌了,“干她什么事情?” “跟她没什么关系,我刚才算过了,你的那个二十年前死掉的儿子,这个化生子又在作祟,他要克的不是你,是他的兄弟姊妹。” “我们结婚几年了,一直没有要小孩。”钟妻说道:“可我没问题。是老钟不想要。” 王八把头转向老钟,“没用的,你怕生下来又是化生子,是不是?可是你老婆想要个小孩子。” 老钟把妻子的肚子看着,愣了一会,大声喊道:“谁叫你这么做的!” 钟妻下意识的捂住腹部。 老钟站立了一会,叹了口气,对王八说道:“那就听你的吧。” 我们回到老钟家里,钟妻要请人挖坟,吃了饭就出去了。 我对老钟说道:“你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送谁?”老钟言辞闪烁,其实他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不用和我绕圈子了,你儿子为什么成为化生子,你其实也知道。”我说道。 老钟一下就站起来,动作过猛,把桌子上的碗碟都撞掉几个在地上摔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钟把我指着,“我不信,我不信你有这个本事,你是听别人说的是不是?” “和你一起撞人的,已经死了,第二年就死了。没人知道这个事情了。”我低声说道:“你犯病的时候,脑袋里不停在想你当年的事情。” 老钟的脑门亮晶晶的,我看见他下巴上都在滚落汗珠。 “你八二年跟着部队来宜昌开车,我没说错吧。”我继续问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人还是鬼?”老钟浑身瑟瑟发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部队打听了?” “你脑袋里,满是想着八二年,八二年,嘴里都说出来了。”我骗他。 老钟下意识的把嘴捂住。 “你的好兄弟,老庄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他是开车冲进长江了。”我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我们相互承诺,谁要是死了,就去照顾对方的家人,我的家人只有母亲在老家。他在宜昌谈了个女朋友……” “老庄死了,所以你和他的女朋友结了婚。”我看见老钟的记忆了:当年他在江边,和一个年轻女子,对着长江痛哭。远处长江正在庆祝合拢。 我大声说道:“你是当年参加截流的司机?为什么没有在合拢的时候去倾倒土方。” 老钟说道:“都已经合拢,就留了那么几十米宽的口子,留给国家领导来看的。最危险的是我们最开始倾倒的过程,我们都立了生死状的填到八十米远的时候,水流太急,倒下去的填料根本落不下去,都被江水冲走了,书记急了,要我们自愿报名,把车开下去,无论生死,都给两千块。” “你跳出来了,可是老庄……” “我对不起老庄,死的应该是我。”老钟哭起来。 这下我完全看到了他们当年的对话: 老庄:“今天好像有警察来找我们车队的队长,我们撞人的事情……” 老钟:“人是我撞的。我来扛。” 我又看见,老庄开着车冲下去的瞬间,老庄怎么也打不开车门,车门扣死了。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也坐在车里,看着老庄拼命的开门。东风车冲进长江。 “人是你撞的?对不对,是你开老庄的车撞的人?”我皱着眉头问道。 “那晚老庄喝醉了,是我开的车。我也没想到会撞到人。我没想到啊。” 我摆了摆手,“你知不知道,你们当时撞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老钟呆住了,过来半天才慢慢说道:“那缠着我的,不是他?” “不,你们做的事,太狠了,他还是死了,他不怪你们撞他,那是意外,他怪你们把他丢在新场(宜昌周边一个地名,距离市区二十公里)。 “我来告诉你他到底为什么会缠着你不放吧?你知道他死前把你们诅咒了多少遍吗?”我站起来,开始绕着客厅里的桌子走。走的很慢,一瘸一拐的。 老钟看见我走路的样子,吓得大喊:“你别过来,你找我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我走了两步,停下来,想了想,对老钟说道:“他是个笨人,不灵活的人,不知道向路人求救。” 我又开始走起来,“他只想回家,他只想回家,他很笨,不知道找人救他。他只是顺着来路,往宜昌的方向走。” 老钟跪下来,对着我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继续走起来,走的很慢,两条腿都开始疼起来,每走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走到花艳(宜昌近郊的一个地名),已经走了两天一夜了。实在是走不动了,几个好心的路人给了点水喝,在路边捡了个发霉的花卷吃了。开始呕血了。 我开始趴在地上,在地上爬起来。绕着桌子爬。 老钟开始给我磕头,“我该死啊,我该死啊,我以为你要死了,我不该丢下你啊。” ——爬到红卫了,有人在问:“死了个叫花子哦。” 我嘴里说道:“还没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用手把老钟指着:“我不会饶过你的。” 老钟拼命的磕头,脑门上鲜血淋漓。 ——来了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对着尸体问道:“你怎么样?你是哪里人?你住在哪里?” 我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老钟说道:“你第二年和老庄的女朋友结了婚,第三年,生了你的儿子。” 我说完后,坐到一边,不停的喘气。这活太不好干了。幸好我没答应赵一二当他的徒弟。现在没我的事了,我从老钟哪里得到的信息,已经全部说了出来。剩下的事情,是王八的问题了。 王八走到老钟面前,慢慢的对老钟说道:“当年你的儿子。是不是跟你现在一样,在医生面前安然无恙,在家里昏迷休克……” 老钟说道:“是的。”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家坟上出了问题,并且知道跟化生子有关。” “你是用斧头砍的,还是用火烧的。” 老钟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默默的说道:“斧头。” “啊——”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我看见钟妻站在门口。 2010-8-1014:48:00 钟妻对着老钟说道:“你……你真的那么干过?” 老钟说道:“没办法,他把他妈都克死了。我不这么做,怎么办。听老人说,再下去,就是我妈。” “你告诉我你前妻是病死的。” 第150节 “她的确是病死的。”王八插嘴说道:“只是病的不一般,太古怪而已。” 老钟低低的说道:“是啊是啊,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早上就不起来,睡到中午,我下班了,她还躺在床上……她就这么死了。焕焕从头天晚上就不停的笑,她还说,儿子今天好乖,没有闹,没想到,是因为要把她克死了。” “这都不是真的,你骗我的,是不是。”钟妻说道:“怪不得这些天,屋里总是有人在笑,却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笑声。” 老钟说道:“我知道焕焕是化生子了,于是当晚,我喝了一瓶白酒,把焕焕抱到后面的山坡上,焕焕那天不哭了,也不犯病,好乖。我把他放在草地上,看了好久。我下不了手啊……” 钟妻喊道:“你是个杀人犯!你怎么能用斧头砍死你儿子啊!” 我和王八沉默了,这就是治化生子的方法,宜昌人都知道的方法。残忍而又血腥。躲避法律,被世俗认可的方法。 老钟对着我喊道:“为什么不找我啊,让我死了算了啊。” 我连忙摆手,“别看我,我只是探知到你的记忆而已。和那个被撞死的人的经过。别对着我喊。跟我没关系。” 老钟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一个大男人哭的悲惨无比。我和王八看的心酸。慢慢走出门。我回头看了看,钟妻把老钟的搂着,两夫妻抱头痛哭。 走在路上,我问王八,难道治化生子,非要这么做吗? 王八说道:“老钟必须这么做,不然后患无穷。” 我沉默了,心想,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方法吗,非要这样家破人亡。可是看着王八坚定的表情,我知道,这种事情,不是靠人的感情用事能解决的。 我对王八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化生子只是婴儿的一种慢性病,被民间的流传过分了。也许老钟的儿子当年只是白血病,或是别的什么病症,只是医学上无法解决。” “那你怎么解释化生子的家人,都离奇死掉。”王八盯着我问:“老钟的前妻,没任何征兆的就死了。” “也许是家人被小孩的病拖的久了,自己也有病,扛不住了。”我坚持道:“说不定,根本就是自杀的。” “这不是我关心的范围,我只能用镇邪的办法来做。”王八的口气很决绝。 我知道,王八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做赵一二的传人了,可是我总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天,我和王八在申时到了老钟前妻和儿子的墓前。 老钟和几个年轻人在那里等着我们。钟妻不在这里。 王八看了看表,说道:“开始吧。” 几个年轻人开始挖土。王八在一旁找了几个大石头,支了个土灶,老钟那了个铁锅放上去。王八指使人找了些枯枝树叶,塞到锅底,点燃了。让后把随身带的一壶粘稠的液体倒进去。 我闻到了浓烈的桐油味道。 老钟拎了一只公鸡过来。看来这些道具,都是王八已经跟他交代好的。 王八拿起一个锋利的菜刀,向公鸡挥去,公鸡的头掉下来。 可下面的事情,我和旁边帮忙挖坟的小伙子们一样,都目瞪口呆。 掉了头的公鸡,竟然跟没事一样。竟然还踱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着。王八看着没了头的公鸡,点头说道:“恩,这个鸡子找的好。”然后把公鸡的脑袋扔进满是桐油的锅里。 王八走到没头的公鸡面前,那公鸡好像知道有人来到它身边了,竟然开始飞快的跑起来,两个翅膀,扑闪的跳动。那些挖坟的人,都过来看稀奇。嘴里都啧啧有声。 王八对着公鸡啐了一口。 公鸡被斩断的脖子里喷出鲜血,鲜血冲了尺把高。公鸡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王八把公鸡提起,等着挖坟的人继续挖土。 王八的作为,把所有的人都镇住了,包括我。那些年轻人,不等王八吩咐,都拼命的挖起土来。我在想,赵一二的门派——诡道的法术,怎么比茅山道术还要邪门啊。倒是和苗家的巫术类似,我忽然想到,也许苗家的巫术根本就是和诡道一脉相传。不然赵一二为什么和秀山的黄莲清来往如此密切。 众人把坟墓挖成了一个大坑,里面的棺材露出来了。王八跳下去,用手中的公鸡脖子上的鲜血,往棺材盖板的接榫处,仔细的涂抹着。抹得很慢,一点都不遗漏。 王八又从怀里掏出几根长长的钉子,那钉子锈迹斑斑,不是第一次使用了。王八把钉子交给旁人,示意他们在棺材的四个角上钉下去。 一个小伙子,听从吩咐,开始邦邦的钉起来。 可是钉的时候,开始我还听见是邦邦的声音。越往后,声音越来不对劲了。我听到了咚咚的声音,那声音并不跟着小伙子钉钉子的节奏发出的。 小伙子停下了,他也听出了声音的古怪。 这时候,众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因为那个咚咚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在传出来。 那咚咚的声音,来自于棺材的内部。仿佛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踢动。而且越来越急切。 众人都吓的厉害,胆小已经跑掉。 棺材里的响动越来越大。我和众人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没人敢去钉钉子了,老钟走上前去,拿起锤子。王八连忙制止,“你不能动手!” 老钟不敢妄动。没有别的人敢帮忙了。王八向我看过来。 我把自己的鼻子指着,“又是我?” 我只好跳进坟坑,拿起沉甸甸的锤子,向棺材的一个角上钉下去。 一锤钉下,我仿佛看见,棺材里,老钟的前妻紧紧抱着婴儿,如同在床上熟睡一般。我手软了。 王八说道:“疯子,别心软,不要让你看见的东西影响你。” 我咬紧牙关,又钉起来。 一股寒意从棺材里窜上来,顺着手中的铁钉,传到我手臂,这感觉直冲我脑海,让我浑身彻寒: 夜空电闪雷鸣。 老钟双手鲜血,抱着儿子的尸体,拼命的昂首哭喊。 我“啊”的叫起来,用力又钉了下去。 我眼前开始模糊了,这个棺材在渗出雾气。我跟刚才一样以为,是我的错觉。可是旁边的众人开始慌乱起来,“棺材在冒气啦,鬼出来啦。” 王八大喊道:“没事的,那东西出不来。”王八开始在棺材板上一张一张,有条不紊的贴符。整整齐齐的挨着从他那一头向我这边贴过来。 棺材弥漫的阴气越来越重。我冷的身上瑟瑟发抖。手也颤的厉害,钉钉子的手一偏,砸到我自己手上。我“啊呀”的叫出声来。 “你怎么啦?”王八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我把受伤的手指举到面前,仔细观察,看流血没有。还好,只是指甲盖紫了。我正在看着自己的指甲。 一个人脸突然就冲到我的面前——一张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脸!脸上血迹斑驳,牙齿白森森的,那人脸是从棺材里强行冲出来的,现在离我的的鼻子不到十公分。我吓呆了,呆呆的看着这张恐怖的脸。 2010-8-1014:54:00 那张人脸也把我看了一会,这个瞬间也许只有一秒钟,也许不到一秒钟,但我觉得好漫长。 第151节 那恐怖的鬼脸,突然一歪,继续向我冲过来,嘴巴一张一阖,牙齿敲得嘣嘣响,口里吐出的尸气,恶臭无比。我连忙往后一退,坐倒在身后的泥土上。 那鬼脸离我更近了,嘴巴已经接触到我的喉咙,我能觉得我脆弱的气管,经不起那锋利的牙齿轻轻一咬。忽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指,分别从两旁抠住鬼脸的眼眶和嘴皮还有鼻孔,把鬼脸往回拖去。 鬼脸嘎嘎的叫起来,可是那些手指非常有力,渐渐把这张血肉糜烂的脸孔拖回到了棺材里。我这才看见,那些手指的根部,都是王八贴的符贴。 现在,我面前的棺材,在我眼中仿佛是透明一般。我能清晰的看见棺材里的情形。那个化生子,也就是那个被老钟撞到又丢弃的冤魂。在棺材里暴躁的冲撞,可是无论他怎么撞击棺材板,都没有用,只要他想钻出棺材,那些符贴上的手,就狠狠的把他给压制下去。 王八的表情非常镇定,镇定到了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对着我说道:“继续钉。”然后又仔仔细细的在棺材板上帖符。 我钉第二个钉子的时候,王八已经把符贴妥当了。但留了一块巴掌的区域没有贴,其余的部分,我看见那些符贴化出的手指都变成了钢钩的形状,在棺材内来回错动。那个戾魂,被钢钩触到,就凄惨的叫喊,身上就冒出一股灼烧的黑烟。 我钉第三个钉子的时候,那个戾魂在棺材里无处可避,躲到了那块没有帖符的区域下方。 那块区域,是王八故意留下来的。 王八现在用一个大毛笔,在棺材板上写字,也不像是在写字,画画更贴切。画出来的是我看不懂的复杂字体。我虽然年看不懂,但我知道那是道家的镇魂符。 我终于把四个钉子都牢牢地钉在了棺材板上。 王八拿起了一个凿子,示意我锤子递给他。我把锤子扔过去。我身上绵软,坐在一旁,看着王八脸色凶狠,用力在棺材板上一下一下的凿起来。 我看着王八凶神恶煞的表情,和冷酷的动作。心里走神:这是那个连打架都不敢的王八吗?当初他在学校被人欺负,都是我替他出头的,可是为什么他在这种环境下,却变得如此凶狠。 王八动作麻利的很,很快的,就在棺材板上凿了个杯口大小的孔。 可是里面的戾魂,出不来。那戾魂在棺材里,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王八大声向老钟喊道,“桐油开了没有?” 老钟也吓怕了,结巴的说道“开……开了。” “舀一碗过来。”王八命令道。 老钟手已经软了,一个小伙子替他在热锅里,舀了一碗桐油,慢慢的递给王八。 我知道王八要做什么了。 我向棺材里看去,那个戾魂仿佛也有眼神,和我的眼光碰触。我能体会到他身体里蕴藏的深深的怨恨,他不甘心,他非常不甘心。他没有把那个撞伤了他,又把他丢到郊外的老钟整死。他不甘心。他开始尖啸起来。 所有的人都把耳朵紧紧捂住。 王八嘴里念着:“明剑掠魂,神鬼俱损……” 王八把手中的那个碗微微倾斜,碗内滚开的桐油,向棺材里滴落下去,穿过那个凿开的孔洞,淋在那戾魂的身上。 “呀——”那个戾魂在棺材尖声叫嚣起来。可是他不能躲避,无数个符剑把他死死的钉在棺材里。王八手上稳稳的,没有一丝抖动,碗里的桐油继续往戾魂身上淋着。 一碗桐油即将倒完,王八一伸手,旁边的小伙子立马递给他一碗,然后接过空碗,再去舀桐油。 戾魂的身体被桐油烫的破烂不堪。销蚀骨骸,棺材里的尖啸也渐渐减弱。变成了吱吱的声音,比老鼠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王八仍旧不停的倾倒滚开的桐油。棺材里的响动渐渐小了。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现在惧怕的反而不是棺材里的鬼魂,而是表情冷漠,动作却歇斯底里的王八。 王八把那一锅桐油全部倒进了棺材。 然后围着棺材唱起歌来。唱的就是在赵一二家里跳地戏的歌曲。 终于结束了,王八吩咐众人把预先准备好的木柴和汽油,扔进坟坑。然后点了火。 大火猛烈的燃烧,把棺材烧的彻彻底底。一直烧了三四个小时,天都黑了。 王八走到老钟面前,得意的说道:“我做完了。” 老钟默默不语,隔了一会,对王八说:“大恩不言谢,我欠你个情,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我明白了赵一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帮他了。王八走的道路,就是在重复他的道路。 事情终于完结了。 七个月后,老钟夫妻,在330一家国芳酒店摆开酒席,宴请的宾客中,有王八和我。 席间,钟妻还不放心,“王天师,我的孩子……” 王八说道:“没事的,你放心。” 钟妻如释重负,大喜过望,连忙从坤包里拿了个红包,递给王八,王八接过,偷偷的塞到我的手里。 那小孩是个女孩,健康的很,正在哇哇的哭着,钟妻连忙给她喂奶。 今天是给这个女孩做满月酒的筵席。 吃过饭,我王八在路上走着。 我说道:“王八,这个事情,我心里有点堵。” “你认为我该袖手旁观,让那个冤魂,找老钟索命,是不是?” “不是……”我一时语塞,让冤魂找老钟报仇,我也不愿意发生。可是王八把冤魂治的那么凶狠,一点情面都不留。我也觉得有点不妥。 王八默默的说道:“没办法,诡道只能做诡道的事情,至于人间的恩怨,我管不着。” 王八完全变了,我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扶危济贫的律师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神棍。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如何镇鬼驱邪的路数。他再也管不着人间的正义了。 我对王八说道:“我发现你和一个人非常相像。” “师父吗?”王八以为我说的是赵一二,“我做的一切,都是跟着师父学的。” “不是的,赵先生不是你这样的,可你自己发现不了,你和赵先生的区别。赵先生和鬼打交道,我见过,他没你这么无情。”我否定了王八,“你现在和那个金仲,已经完全没有区别了。” 我说完这句话,丢开王八走去,王八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无人处,把王八给我红包掏出来,拆开一看,略略点一下,至少有五千块钱。 看来做个镇邪的高手,收入也不菲啊。王八的命真好,做什么都有钱赚。我心里又开始嫉妒起王八了。我扔掉红包,拿着钱,心里想着,给曾婷买个金项链去吧。这丫头,跟我这么久了,却什么都没图上。 (治坟完) 第152节 2010-8-1014:57:00 搅拌机 我有个兄弟,曾经在一家混凝土公司上班。如今国家对建筑的混凝土质量要求严格了,不允许施工单位自己搅拌混凝土。必须要到成品砼公司购买科学配比的混凝土。 当年我兄弟的公司,就发生了一起事故。和搅拌混凝土有关。 作为成品砼公司,搅拌混凝土的设备算是比较先进了。但有的设备并不是依靠电脑控制的,有的还是需要人工操作,但只需要一个操作工就可以操作。 一个晚上,这个公司加班,因为白天的任务很紧,没有时间清理搅拌机里凝结的混凝土块。单位领导就安排了晚上专人清理。 搅拌机里凝结了水泥块是很麻烦的,增加能耗,降低生产效率。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去一个工人清理,操作工也要在场,等着工人进去把里面的水泥块用钢钎砸掉之后,在运转机器,注水,把水泥块倾倒出来。 这天操作工是个女的,进去砸水泥块的工人是个临时工。操作工在工人进去之前,仔细的检查设备的电闸是否关闭。然后对工人说,可以进去了。 操作工就等着工人在里面铛铛的砸混凝土,等工人完了,会通知她开机器,把混凝土倒出来。这个事情非常简单,也不存在什么安全隐患。 可就偏偏出了安全事故。 那个女操作工在操作台打瞌睡。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那个工人弄醒了。她就问道:“完了啊,今天怎么这么快?” 那工人不说话,就是指着搅拌罐,意思就是说已经搞完了。女操作工,看见工人的胸前有点血迹,就连忙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搞受伤了?” 工人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女操作工看了看时间,比往常清理要快多了。看来是工人想早点下班,干活急了点,把自己的胸口蹭伤的。女操作工这个时候,若是警觉一点,也许就不会出事了,或者她负责一点,去检查一下罐子里的水泥是否清理完毕也好啊。 但人么,都是有惰性的。她也没想太多,她想着,早点下班也是好事啊。就把电闸打开,开始注水,然后开了搅拌机的开关。 她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从罐子里发出来的。她本能把开关给关了。 可是她不敢去看个究竟。她吓傻了。明明工人已经出来的啊,怎么里面会传出人的声音。难道临时换了人?她越想越怕,已经隐约知道,自己捅了大漏子了。 那个惨叫的声音很大,厂里还有一些在办公室值班的人,和门房都听见了,连忙跑过来。他们问女操作工到底怎么啦,是不是人还在里面。 女操作工已经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他明明出来啦。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旁人就连忙去罐子里看个究竟。果然,那个工人就被夹死在搅拌罐里了。当他们把死人抬出罐子的时候,女操作工还在大哭起来,喊着:他明明已经出来的啊,明明出来的啊…… 死掉的工人身上其他部位没有任何伤痕,就是胸口的肋骨折断,戳进了心脏。女操作工看到死人的伤势,吓懵了。当时就说不出话,隔了几个月,才敢把这个诡异的缘由说出来。 她再也不敢操作搅拌机了。看见搅拌机,都隔得好远。后来干脆内退了事。 听说施工单位每年都有死人的指标的,刚好那个公司好几年都没出事故了。难道是为了填一个指标吗。 人的眼睛有时候,还真的不可靠。 第153节 2010-8-1023:51:00 血菁 血菁是一种药。我在很多书上都看见过描写这种药物的蛛丝马迹。可是不同的书籍记载,对这种药物的名称都不一致。有叫血璓的,也有叫髓精的……好多种说法. 我当初对这奇怪的药物感兴趣在于,发现无论哪个书籍记载,这种药是能治百病的。什么病都能治。能把病入膏肓的人治疗痊愈,并且是药到病除。我发现这种药,用血菁的次数最多,有两种书籍都用这个名词。其他的名字都不一样,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为了叙述方便,我就用血菁来命名这个奇怪的药物。 血菁这种药物,越老的书籍,就记载的越少。而且发现血菁的来源,是完全靠偶然得来的。可是唐宋之后,就多一点了,来源就是人为的了。 血菁这种药物,是来自于人体。但是既不是人中黄,也不是人体的毛发,和结石,这些东西在《本草》上都有记载。血菁不在《本草》上。 甚至血菁根本就没有被正统的中医承认。只是在中医之外的历史记载上,偶然提起。 我看见一个史书上,写的就是一个医生,本事平平,但是突然就妙手回春,活人无数。后来就提及到,他是无意中遇到了血菁。但那本书没写他怎么得到血菁的。 血菁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是在另外的书上看到的。 年龄没到14岁的女童。头顶长一个脓包,并且治不好。这种脓包是红色的。这个女童,只会有两种结局:要么病死;要么被懂行的医生发现,养成血菁,但血菁成就之时,也是女童毙命的时刻。 医生是不会把这种意图告诉女童家人的,这时候,医生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治疗女童,当然是病人家属眼中的看法。因为医生会用各种名贵的药物,毫不吝啬的给女童治病。鹿茸熊胆人参都稀疏寻常,若是本身就藏有极品药物的富裕医生,会用成人型的何首乌、白色的虫草、千年人参开喂养女童。女童的家人若是普通人家,或是贫困人家,当然会感激不尽。因为医生不会向他们收取任何钱财,完全免费的为女童治病。 其实,医生用的这些药物,都是为了供养女童头顶的那个红色脓包。 于是女童的家属,会眼睁睁的看着女童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越来越差。但也能看见医生更加的使用名贵药物来治疗自己的女儿。他们想不到医生的药物并不是用来治疗病情的,而是拿来供养女童头顶的脓包的。那个脓包现在还不能称作血菁,它还早,还没成为成品。血菁的成品最终是要把女童生命的精华都掠取的。 女童家属会欣喜的看到,女童头顶的脓包会变的越来越小,虽然颜色越来越红,但渐渐缩小。他们会以为是医生治疗的效果。医生也很高兴,因为这说明这个脓包的确是血菁的胚子,血菁成熟的时候,会缩小成珍珠大小。 养制血菁的时间没有固定的,有可能三个月,有可能半年,也许一年,或是更长。但是到最后,女童会消瘦的如同骷髅一般,她身体的精华,都积聚到了头顶那个小小的脓包上。 终于到了最后,女童终究不治,这是在医生的掌控之中的。医生不会内疚,因为长了女童百汇穴长了这种脓包,是绝对治不好的。无论养不养成血菁,女童都只有死路一条,我估计那个长在头顶的脓包,其实是一种肿瘤。血菁养成之时,医生会小心翼翼的用银刀把血菁剜下。收藏起来。 由于创口很小,并不流血。再加上家属对医生的信任,不会有什么怀疑。当然这一点书上没讲,是我自己猜的。 我不知道当年古时候的中医是如何分辨,这种脓包是良性脓疮,还是无法医治的肿瘤,这是现代医学的概念。我想他们肯定能区分的。所以医生绝对不有道德上愧疚。女童反正是必死,何不让血菁养成,治疗无数其他的病人呢。 书上说,血菁的疗效非常牛逼,好像是西晋的一个什么州牧(我太懒了,懒得去去查我当年看的书,我刚才百度了一下,没找到那本书。所以也想不起那个州牧姓什么了),肚子里长了一个东西,肚皮胀的老大,医生使用了奇药血菁,只刮了些许粉末,很少一点,用酒递服,顷刻太守的腹内隆隆作响,不一会,就要如厕。排出脓血。一如平常。 还有一则记载,也是说清朝某戍边的游击,剿匪时手臂中了流失,筋骨俱折,刚好遇到一名医,用了某珍珠样物事,刮下少许,敷在伤处,两日内恢复如初,挽弓舞刀,无所滞涩。 唐宋后,血菁的记载就更多了。我在想,是不是突然得头顶肿瘤的女童变多了。后来才隐约发现,专门有名门望族,在民间搜寻穷苦人家的女孩,先用某种方法,让女童头顶受点小伤,按照如今的医学观点,就是让那个伤口感染生疮。然后用各种大补的药物,喂给女童吃。然后女童的头顶也会长出血菁。好像唐末崔家一个分支,也一个望族了,因为在家中饲养女童太多,被治罪。书中只是说崔家饲养女童多病死,不知用何术。我就大致明白,是拿来养血菁了。 不知道人为的血菁和天生的血菁,效果是否相同。我就打听不到了。 现在这种做法,在正规的中医,已经失传,但我隐约的在一些当代小说里,还能看到描写血菁的片段。只是名字变了。 第154节 2010-8-111:30:00 疼痛 我长大后看了知音上一篇文章。说是一家人陷入困境,是因为生了两个小孩,都得了同样一种病,小孩都没有疼痛的感觉。所以大人必须不停的看着他们,可是小孩还是经常受伤,动不动就手臂骨折,身上被烫伤了。伤的都很严重了,小孩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没办法啊,他们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对他们来说,身体好像就是别人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疼痛感是自然进化的结果,听说越是高级的动物,痛感越灵敏。我认为这个说法很对,只有感觉最灵敏的生物,才能懂得避开任何来自外界的伤害,得到更多的生存机会。所以人类对一些轻微的肉体伤害,都能感觉到疼痛,就会快速的躲避,这无疑是增加生存机会的本能。无论是未开化的史前时代,还是如今的发达社会,这点都是一脉相通的。 所以一个人若是没有疼痛感了,其实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三国演义上说的关公刮骨疗伤,我只能认为是他的精神意志力太强大了。多年前看英超,曼联的斯塔姆,坐在在场下,被队医用冰水浇了浇眉骨上的裂开的口子,直接缝针,麻药都没打,竟然包扎了,又上场踢球,真是凶悍。 我想这是人类的意志力也是超出其它的动物吧。所以有很多人,靠忍痛来证明自己的勇气。经常看到文学和影视作品上,主人公面临险境,用刀子把自己大腿扎一下,或是用酒瓶敲自己的头,然后把对方给镇住,化险为夷。 我觉得这种桥段表现了两个道理:那犯病的角色是傻比;或者编剧导演是傻比。 我若是和人打架,对方若是使出这种伤害自己的招数,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最多以为他发羊癫疯了。 我要说的就是我小学的一个同学,我到现在都认为他就是个傻比。 他很喜欢折磨自己,他经常当着我们的面,把自己的小拇指往后掰,直到我们听到一声脆响。我估计他的小拇指已经被折断无数次了,新生的骨头已经长成脆骨。所以可以被他无数次的折断。 我认为他还是有痛觉的,因为他在我们面前用小刀割自己的手板心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不是猛然划下。他还是怕用小刀把手心割得太深,只是把握着力道,血流出来就适可而止。 他还喜欢撕自己的手指甲,看着他把自己的指甲盖慢慢的撕下来,手指甲下面的红肉裸露在外面,看得我发毛。 那时候,小孩子都羡慕纹身。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就用圆规的针,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扎,扎一个血孔了,就往上倒墨水。最后纹出来的一个图形,歪歪扭扭的。他本来是想纹一个宝剑,可是纹出来,比烧火棍还难看。 后来这个孩子也没多大出息,听说上初中了就当了混混,可是不怕疼,也没听说他有多能打,当混混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我上班后,遇到过一个人,是个女的,和我那个傻比小学同学正好相反,她特别怕疼。轻轻的刮碰一下,都会疼叫唤。若是不小心手上弄流血了,会哭的要昏厥过去。这也奇怪了。她太怕疼了吧。 我见识过农村里通灵的事情。那些貌似被鬼上身的人,可以用手,把煤炉里燃得正旺的蜂窝煤,拿起来。他用手指伸进蜂窝煤的孔洞,然后紧紧抠住,慢慢的捏出来,这个做法事的过程,是不允许把蜂窝煤捏碎的,所以必须要慢。然后缓缓地放到地下。整个过程需要十几秒钟。那人的手指都烧糊了,血肉糜烂。表皮脱落,滴着黄色体液。 看到我心惊胆寒。 至于用针捅穿脸颊,这个我在前面的行夜路里也讲过了,被穿针的妇女,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这个风俗,中国南方很普遍。 苗家还有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演,这个我认为是训练的结果。但是也需要忍受一定程度的疼痛。 人在精神极度兴奋的过程中,是不知道疼的。这个我有亲身体验。呵呵,我年轻的时候,打群架,打的时候,被别人用刀砍到胳膊上,当时知道自己被砍到了,可是一点都不觉得疼。还继续打架,后来送医院了,医生缝针的时候,才知道疼,叫的跟杀猪似的。 我听人说,其实疼痛感在每个人的身上,都表现的不一样,有的敏感,有的迟钝。同样的伤势,有人不当回事,有人却不能动弹。就是这个原因。 小时候,看《红岩》,我就在想,如果我在江姐那个处境,还真指不定当叛徒了。或者自行了断算了。我跟朋友们讨论这点,都一致认为,以其受那些酷刑折磨,真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看来人对疼痛的恐惧,还要超过对死亡的恐惧。 第155节 2010-8-1117:57:00 诡道算术之看蜡 “下个星期,我就要到师父那里去学看蜡了。”王八说道。 “看蜡,听着好熟悉,”我说道:“好像听赵先生说过这个东西。” “我本来是想辞职,搬到西坪的山顶上,专心学艺。”王八叹口气说道:“师父却不同意我这样做,他说我跟他当年不同,用不着这么孤注一掷。” 我说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这辈子,非要做点什么事情,让别人记住,你才觉得过的甘心吗?” 王八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也差不多吧,我当律师,就一辈子是个小律师,除了让自己活的滋润点,没有任何意义。即帮不了别人什么,也左右不了什么事情。” “可是你做神棍,就不一样了。”我说道:“你现在学了赵先生的手艺,是不是可以做很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那些事情,也是必须要有人做的。”王八说道:“我当律师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掌控。我不喜欢这样。但我当术士,就不一样了……我迟早会当湖北最厉害的术士。” 我不说话了。王八也沉浸在他的憧憬之中。 现在我和王八之间,话题越来越少,之所以偶然还在一起聚一聚,只是勉强让各自觉得,大家还是朋友而已。 “听说看蜡也是一种算术,和水分一样呢。”我突然想起来,看蜡这个东西,赵一二在中心医院曾经问过我的。我主动打破沉默,找个能让王八感兴趣的话题。刚才他说过,他再去西坪,就要学看蜡了。 “看蜡勉强能算是一种算术吧。”王八说道:“可他和其他四种算法都不一样。” “水分、晷分,这两种你读书就会了。加上算沙和看蜡,还有一种是什么?”我问道。 “还有一种是听弦。”王八很不开心的说道:“金仲的师父从前很擅长的,可惜我不能学听弦。” “为什么?”我问出口,看见王八沮丧的表情,就知道说到他的痛处了。 “师父说了,他也不会听弦。只有……像你这样的人,和师伯他们才有学听弦的资质。” “水分、晷分、算沙、听弦、看蜡。”我叫道:“王八,我明白了,这五种算术,分别对应着五行。” “你现在才知道,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王八说道:“我当初就明白了,水分不用说,五行属水。晷分历来是皇家的专用,当然属木。这两种算术,在世间常见。听弦和看蜡,就是诡道擅长的术数。别的道教门派也有懂听弦和看蜡的,但运用最出色的在我们诡道。” “听弦属金,看蜡属火。”我说道:“那样五行算术,除了土德,就齐全了。” “可惜我学不会听弦。只能学三门。不过师父说看蜡学会了,我就可以出师。他就不用在亲自教我什么东西,后面就靠我自己去学。” “看蜡,到底是一种什么术数,和水分一样计算吗?” “不是的。”王八说道:“看蜡是从蜡烛燃烧的情形来分析时刻,但不是阳世的时刻。看蜡算的是阴司的水分。但阴司本就和阳世相对,宇宙至阴,所以无法用水分来算,不见天日,也不能用晷分来算。最合适的就是看蜡和听弦。” “原来如此,看蜡和听弦,是专门算阴间时刻的。”我又问道:“那算沙呢。能算吗?你好像没说要学算沙。” “算沙是师父也没完全弄懂的。他说算沙其实不是中国的算术,是从西方流传过来的,现在世上会算沙的人基本没有。他也只会最基本的看沙砾,不会算。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仅有的几个会算沙的人之一。他说了,只有一个人,算沙的能力在他之上。”王八说完,把我看着。 “难道是我?”我瞪大眼睛。“可我从来就没有用心计算过啊,我算沙,完全是靠感觉估算的。” “就是因为如此。师父才认为你才是世上唯一能够纯熟掌握算沙的人。”王八说道:“算沙是最特别的算法,水分和晷分行天道,听弦和看蜡明阴司,只有算沙,不知所属。而且算法古怪,也许你不知道怎么算,靠估算,才是对的。” “也就是说,你作为诡道的传人,你只能学会三种算术,而本来应该是要会四种才行。”我安慰王八:“赵先生不也是只能用三种吗?他也不会听弦,算沙也不擅长。” 王八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愣了愣,明白了,对他喊道:“那能怎么样,要么我们换命,跟以前那田镇龙和老秦的儿子一样,这样我们就都开心了。我当风光的律师,把董玲娶了,再把曾婷当我的情人,妈的,多开心。也不用像现在一样,给女朋友买一套裙子都买不起!”我把自己的耳朵拎着,朝向他,“你也得偿所愿,用这个通灵的本事去当叱咤风云的镇邪术士,那样你开心啦!” 我知道王八是在羡慕我有学道术的资质,但我特别敏感这一点,忍不住跟王八发一顿牢骚。可是我和王八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命运也许可以换,但命格是人一出生就牢牢烙印在生命里,无法更改的。 如果我学诡道,我也许会成为诡道继往开来最厉害的术士,因为我能做到把五种算术都纯熟运用。从王八的语气分析,从来就没有人,能做到这点。 怪不得赵一二和金旋子对我都青眼相加。我想到了金旋子赠给我的那个“狂“字,我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肯定跟我和诡道的渊源有关。我不敢吧这个事说给王八听。王八知道了,岂不是更难受。无论是金旋子,还是他师父赵一二,都没有送他什么字。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