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错将捣乱当可爱》

作者：楼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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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柳叶轻摇绿枝头，柳枝低垂“荷莲塘”，塘上反映滟波光，折射柳影，彷佛正歪歪斜斜地躺在绿波表面。

荷莲塘前是道红砖墙，越过砖墙就是于家主屋，主屋乃三层楼的大房子，再过去又是一片花园，跟着分成双翼四院，占地之广，着实令人咋舌。

这儿便是苏州城首富于刚的府邸，于家在苏州已有数百年历史，历代从事布疋的买卖。纺织盛行的那几个年头可为于家赚入不少银子，再加上于刚克勤克俭，在布料上首采银线纺纱搭配发绣，得到不少贵夫人喜爱，如今订单已排到后年呢！

然而，此时于家主屋却传来一记震天价响的碎裂声。

“哦……哦……大姊打破花瓶……哦……哦……”一个莫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圆圆的檀木凳上，小嘴舔着糖葫芦，小脚儿忽前忽后地荡着，笑脸望着肇祸的年轻姑娘，还不忘举起食指比着她。

“幼幼，妳哦什么哦，我还不是为了逗妳开心，掷石头进花瓶给妳看，哪知道这花瓶这么不耐掷，才一下就碎了！”于芊芊也很感冤枉哪！

“嘻嘻嘻！大姊打破花瓶，哦……哦……”幼幼还在笑。

“该死的，妳魔音传脑呀？”于芊芊捂着耳朵，一双圆润大眼直瞅着小妹幼幼。

“哦……哦……”幼幼似乎瞧不出她的怒气，径自在那儿“哦”不停。

“再哦？再哦我捶妳哟！”于芊芊朝她跨前一步，双手扠腰地睨着她。

突然，她眼睛一亮，俯身对她说：“妳的糖葫芦怎么黑黑的，要红红的才好吃喔！”她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红红？！”幼幼看看手中的糖葫芦。

“对，妳把它给大姊，我替妳将她变成红色的好不好？”于芊芊露出诡诈的笑容。

“不好。”幼幼还是紧握着它不放。

“妳！”于芊芊暗啐，“这丫头平常看来憨憨傻傻的，没想到倒是挺聪明的，看来我得换个方式了。”

她咧嘴又是一笑。“大姊问幼幼，妳喜不喜欢穿漂漂衣裳？”

“喜欢。”幼幼认真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糖葫芦也喜欢穿漂漂衣裳对不对？”于芊芊慢慢的让她彻除戒心。

“嗯。”她仍点点头。

“妳把它交给大姊，大姊会让糖葫芦变漂漂，让它看起来更好吃喔！”说时，于芊芊已奇Qisuu.сom书悄悄地朝她伸出手。

幼幼仍偏着脑袋想着她的话，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糖葫芦就被她给夺了去，吓得她纵声大哭。“哇……我的，我的……”

“乖乖，不哭，大姊马上帮妳把糖葫芦变漂漂。”说着她溜出主屋，不一会儿又绕了进来，将双手藏在身后，一步步走向哭得一脸泪水的幼幼。

“糖葫芦……幼幼的糖葫芦……”幼幼张着双大眼，直瞄着她负在身后的手，小手直往她身后探。

“别急别急，妳瞧，这不就出现了！”于芊芊弯起嘴角，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咧开嘴看着她的反应。

原以为幼幼会很开心地笑，哪知道她却拉开嗓门大哭了出来，“哇……哇……”

“妳哭什么，这样很漂亮，红艳艳的耶！”于芊芊将涂满红墨水的糖葫芦递向她的嘴。

幼幼这才止住哭声，傻傻地望着它，“红红漂漂？”

“对，红红漂漂，快吃喔！”她的手又往前抵了抵幼幼的唇。

虽然鼻间的味道有些怪，但是幼幼还是张开嘴用力咬了口──“哇……”

这下可不好了，哭声愈来愈响亮，引起于夫人的注意。

于夫人在丫鬟的陪同下从后堂走了出来。身材婀娜、样貌姣好的沈静，从外表看不出年近四十，已生了三个女儿了。

她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看着地上碎裂一地的瓷器，又望向幼幼一嘴的红墨。

“娘，那是幼幼打破的。”于芊芊恶人先告状。

“真是幼幼打破的？”于夫人沉静地望着突然止住哭声，傻愣愣望着自己的小女儿幼幼，“幼幼，告诉娘，是吗？”

就见幼幼伸长胖呼呼的小手指着大姊，“哦……哦……大姊打破花瓶……哦……哦……”

“妳再哦一声，我就──”

“就怎么？”沈静问大女儿，转头对一旁的丫鬟说︰“将小小姐带到后头洗把脸，将脸洗干净之后，再带她出去买支糖葫芦。”

“是的，夫人。”当大厅里只剩下于芊芊和娘时，于芊芊便住了口，因为在于家，她唯一怕的、唯一不敢作乱给看的就是她娘了。

娘有双好精明的眼睛、一张好美的脸孔、一副始终挂着猜不出心思的笑容，哪有直来直往、大声说话的爹来得好应付呀！

“芊芊，妳今年几岁了？”于夫人突然问。

“嗯……十六了。”于芊芊眼珠子转了下，正在想办法逃掉。

“对，是十六了，也该成亲了吧！”沈静眉儿一挑，相较于女儿的鬼灵精有着更深的精明。

“成亲！”这两个字差点儿将于芊芊给吓昏过去。

“对，就是成亲，妳该嫁人了。”这时丫鬟正好端上一杯茶，沈静端起喝了口，便对她笑意盎然地说着。

“不、不……娘，我不嫁人。”她在家里可以无法无天的大造反，嫁人后她还可以这么做吗？

要她乖乖的啥事都不做，那简直是酷刑，不不……她这辈子不嫁没关系，让人家骂她是老姑婆她也甘之如饴，反正她就是不要离开家里一步。

“这可由不得妳，我会帮妳物色对象，这阵子已有不少人向娘提议女婿的人选。当然，倘若妳能看上对方那是更圆满的了。”说完，沈静便搁下杯子站了起来，“想想咱们家似乎好久没办喜事了，想到即将帮妳办婚事，我就开心得合不拢嘴儿。对了，到时还得请人做大饼，哇……那滋味儿我可想了十多年了。”

她边说边慢慢走出大厅，往丈夫的书房走去。

于芊芊愣住。娘就为了喜欢热闹、想吃大饼，就要将她给卖了……不，给嫁了？！

这怎么成，她于芊芊可不做牺牲品呢！她得想想办法才行。对了，不如她就出去胡闹一番，让那些街坊邻居知道她的劣根本性，应该就不会有人上门提亲才是。

主意一定，她便溜出屋外，打算把自己的恶名宣扬出去，到时候看谁还敢登门求亲？

“哇……哈……哈……”她实在是太聪明，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么聪明的人？

于芊芊愈笑愈大声，但她很快就会明白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

海家是年初从北方搬来扬州的木材富商，在行家眼中木材之最除了红桧，便是红杉了。

而经年住在北漠石徊山上的海家就是靠山吃山，三代以前的老祖宗们于两百年前便在这居住，以伐木贩木为生，到海上飘这一代，更是将木材利用得更彻底。

软质的木材专做家具之用，较硬的可以造屋，而轻又防水的木材便可造船了。

如今，造船是海家最新发展的产业，此外还扩张至船运，从漠北到江南，所到之处无人不知“海家”。

海家非但产业多，就连内务也十分庞杂，老管家霍伯心想︰如果能让海爷娶个夫人进府，内务便有主母掌理，岂不内外兼备了吗？

于是他便向海上飘开口了，“海爷，您今年已有二十五了吧？”

正在计算账册的海上飘抬起脸，一脸威武刚正的模样让霍伯也不禁挺直了胸膛，“应该有了吧！”

对于年龄他从没仔细算过，有太多的外务要他伤神，至于年龄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我就知道。”霍伯差点儿没垮下肩，记得老爷去世时直要他得负责小主子未来的婚娶之事，就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将会忙得忘了这回事。

“怎么了？”海上飘抬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的意思是……您该娶妻了。”他笑着说，可这笑却很僵硬，因为他就怕海上飘拒绝。

“娶妻！”海上飘眉一挑，完全没兴趣，“我还没这打算。”

“啥？”瞧主子一脸严肃，霍伯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仔细看看，他有双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方正的下颚和薄却有力的唇，虽与美男子搭不上线，却有一股男子汉的刚毅脸孔，绝酷到不行。身材硕壮、霸气的他可说是北方男子力与美的最佳代表，初来江南就不知吸引了多少姑娘的目光。

可是海爷除非必要，绝不会多看女人一眼，唉……这么一来又怎会想娶妻呢？

为了完成老爷的遗命，霍伯不得不搬出人生大道理，“海爷，还记得老爷生前对您的交代吧？是时候替海家找个主母了。”

一提起父亲，海上飘写字的手便顿了下来。

真要他娶妻吗？那不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彷似以后他便不再自由了。

“随便，你作主吧！”他居然丢下这一句。

“不行、不行，小的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如果挑了您不爱的，那不就──”

“不过是个女人，我没有意见。”收拾桌面账本，海上飘站了起来，“有几家帐特别难收，我得亲自去一趟。”

“小的跟您一块儿去。”收帐可是霍伯的工作之一，他没办法处理好，怎会没责任呢？

“也好。”海上飘抬头道：“备车吧！”

“是。”霍伯还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可海上飘已决定出门，他再说只会讨骂挨而已。

不一会儿马车已候在门外，海上飘走出大门，上车迅速离去。

※※※

苏州城左侧的大老胡同里有家远近驰名的包子店，包子是好吃，可是店老板却是极度苛刻小器的人，倘若谁敢在他店里吃白食，他肯定揪着那人的耳朵进衙门，绝不宽贷。

可今儿个就有个老爷爷又犯了他的忌讳，在他店里白吃白喝！

“想吃白食也得打听一下，我这儿可向来不做赔本生意的。”老板用力拍了下木桌，吓得老爷爷直抱着小孙女躲在桌脚。

其它桌的客人们听闻老板的咆哮，纷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们爷孙俩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老爷爷哭哭啼啼的，“其实我也不过吃了一个包子……”这个包子他也只吃一口，剩下的都给了怀里才四岁的小孙女。

“我管你几天没吃饭了，反正我就是要银子，把银子拿出来我就不报官。”老板朝他伸出手。

“我……我没有银子……”老爷爷脖子一缩。

“好，不给也行，那就跟我进衙门吧！”老板龇牙咧嘴地说。

刚刚偷溜出府，跑出苏州城，到城郊逛完市集，玩累了的芊芊正想进包子店休息兼填饱肚子时，正好看见老板一副颐指气使的嚣张样。

她嘴一撇，在老爷爷被扭送衙门之前上前喊道：“哟！我说老板，不过是一个包子，干嘛这么小器呢？”

“妳是谁？”虽然于家在苏州城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大老胡同并不属于苏州境内，即便听过于家，也不曾见过于家的人。

“我……”她眉儿一皱，跟着抽泣起来，“我迷路了，又饿又累的，老板，让我饱餐一顿吧！”

她边哭边偷瞧老板的反应，反正她就是要破坏自己温柔婉约的假象，正好乘这机会宣扬自己的本性。

“妳！”老板看看她一身上好的丝绸，“妳真迷路了？住哪儿呀？”

“住……住……住扬州海家。”这是她刚刚沿路游玩时听来的消息，北方最大木材霸主海上飘已在扬州定居，打算在长江一带开发造船事业，这是目前最热、最呛的话题。

只要把海家搬出来，肯定可以给这个臭老板一个下马威。

此话一出，其中一桌的老人家正打算起身，却被他身旁的年轻人给按住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啥？海家！”果真老板的两腿发抖了，就连嗓音也微颤地问：“能不能请问，妳是海家的什么人呢？”

“你知道海上飘吧？”她还真挤出两滴泪来。

“当然知道。”

“我已与他订过亲，下个月就要办喜事呢！”此话一出，角落的年轻人撕包子的手一顿，一双炯利的目光这才凝在她脸上。

“原来……原来妳是？”这句话果然有效，老板的一张臭脸立刻变成香的，笑脸迎人道：“妳要吃几顿都没关系，我这就派人去扬州请海家人过来带妳回去。”

“谢谢，可是他？”芊芊指着窝在桌下的一对爷孙。

“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我就饶过他们。”

“就这样？”她眨着尚挂着泪珠的大眼。

“呃……我再送他们十个包子。”老板咬着牙，彻底牺牲似地说。

“才十个？”她拭了下泪水，“待会儿海上飘来，我跟他借银子，你就给他们二十个包子、二十个馒头吧！”

“这……这……”天，心在滴血，手在抽筋呀！老板用力一叹，“罢了，就给他这些，我也不要姑娘的银子，妳可千万别跟海爷要银子，那可是会让我难为情的。”

“哦！既然怕难为情，刚刚还猛对人家老爷爷开骂。”说着，芊芊便将蹲在地上的老爷爷给扶起来。

“是、是，是我不对。”老板嘴里虽然道着歉，心底却很不甘心，那些包子馒头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我刚刚迷了路，走了好多路，累了……可有地方让我歇会儿？”她依旧用那副软柔的嗓音说。

“当然可以，请跟我到后面的客房歇息。”收留海上飘的未婚妻，那是多大的荣耀，说不定待会儿海上飘一开心，赏他几锭黄金呢！

“谢谢。”芊芊甜甜一笑，跟着走向里头的厢房。

可她真能待到海上飘派人来接她吗？她又不是傻子，到时候准被老板给乱奇Qisuu.сom书棍打死；再说，她想破坏自己名声的计划都还没展开，混了一天什么都没做，那怎么成？

对！她从屋内找出笔墨，在墙上写下一句话──

我非海上飘的未婚妻，而是于家大小姐于芊芊，要包子钱尽管来找我。

哇……太好了，这样不但破坏了名声，又可气死这个臭老板，最好他四处宣扬她的恶行，她会很感激他的。

接着，趁所有人在前头忙碌之际，她偷偷潜了出去，在经过厨房时，瞧见放在门边两大桶的馅与面粉时，她眼珠子一转，假意晃到里头和厨子们打招呼。

大伙都以为她真是海爷的未婚妻，也都亲切的回以笑容，等她绕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大包盐巴，她狠狠地将盐巴往面团和肉馅的桶子里一倒──

哈……气死你这个小器的老板。

任务达成后，她便开心地离开了，可是才转过大老胡同，却猛地止了步，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一道黑影！

再往后跳了几步，她才看清楚对方。

“你是谁？”天，他好高大，她在姑娘之中已不算矮小了，踮起脚尖也不过到他的胸口，还有他那双凝睇着她的利眼看起来好严肃。

“妳是谁？”海上飘冷眼瞅视着她。

“我？！”芊芊比着自己的鼻尖，“我是海上飘的未婚妻，请多多指教。”

“妳胡──”霍伯正想反诘，一只手又被海上飘握住。

“哦！”他眼一瞇，“不知姑娘哪时候和海上飘订的亲？”

“上个月啰！”这人还真烦。

“刚刚妳在那儿做了什么好事？”海上飘一双魅力十足的目光往包子店的后门瞟了一眼。

“我……”芊芊眉一皱，“你管得还真多。”

“因为我看到了。”

“啊！”她倒抽口冷气，缓缓抬起头扬起一抹微笑，“你要告状？”

“我不会。”

芊芊这才松口气，“我就说嘛！谁敢惹海家的人呢？何况我还是海上飘的亲亲未婚妻呢！”

瞧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霍伯颈子都红了，只差没替她挖个洞，好让她藏进去。唉～～大姑娘说出这种话，丢人哪！

海上飘瞇眼望她一眼，眼底微微闪过一丝不一样的光影，似笑非笑的。

“海爷，我们还有要事呢！”霍伯心想海上飘八成不想再跟这小丫头闲扯下去，于是替他找个借口好走人。

“嗯。”他点点头，可才转首就听见芊芊喊住他。

“等等。”

他回过头，蹙眉看向她。

“喏，你的东西掉了。”芊芊弯下腰，拾起他掉在地上的玉佩。

“送妳吧！”他淡淡地说。

“送我？”芊芊将它凑到鼻尖一瞧。于家虽不及海家来得显赫，可骨董玉石倒也不少，从小耳濡目染下，她多少懂得一些，依判断这玉佩面滑色润，质地非常纯净，绝对价值不菲。

他点点头，与霍伯继续朝前走，他的马车还等在那儿呢！

“你有马车？”远远地，芊芊也看到了，“你下个落脚地是哪儿？”

“达鹿。”

“哇！正好顺我的路，你能不能送我一程？”溜出府后就怕被抓回去，一路上她又躲又藏又忙着逛大街，不知不觉都走这么远了，若要她再走回去可会废掉她一把嫩骨头。

“我们有急事，没办法送妳。”霍伯替他说了。

“厚，还真小器。”芊芊对霍伯做做鬼脸，“不过你说的不算，我问的是他。”她张着双大眼对着海上飘猛瞧。

“我们的确没空。”即便她给了他挺不一样的感觉，可要他“怜香惜玉”还早的呢！

“还真跩，不怕我告诉海上飘，他可是会带大批人马剿了你们。”她双手扠腰企图威胁他们就范。

“妳是说海上飘会无由地随意剿人？”没错，虽然他只是名商人，可是与扬州巡抚有些交情，往往有些士兵们穷于应付的恶人，他多会率领底下的海家子弟兵相助。

“我就要成为他的娘子了，当然是非常了解他啰！”芊芊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那妳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本不该留下，可海上飘难得的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

“他！”她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说︰“他……”咦？该怎么形容她想象中的海上飘呢？

“快点说吧！”霍伯倒想瞧瞧她究竟了解他们主子多少？

“呃──你们瞧过关公的画像吗？”她咧开嘴问。

“关云长？！”海上飘跟霍伯两人同时拧起眉。

“对对，就是他，我未婚夫就是长那个样儿，怎么？怕了吧！嘿嘿！”芊芊还不知死活地朝他们猛眨眼。

“哦？那我还真想会会他了。”海上飘蜷起嘴角，但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会他？！当然欢迎了。”反正过了今天，你也不会再见到我了。

“那我就直接送妳回扬州海家吧！”

“什么？”芊芊赶紧摇头加摆手，“不好吧！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妳方才在店内不是说迷路了？”

“呃……是呀！我是迷路了，可又突然想起来。”她开始干笑，并节节往后退。

海上飘长臂一展，瞬间攫住她的手腕，眼神变得凌厉，“还是跟我们走吧！”

“你……你这男人怎么那么凶，走就走，你别拽着我，都抓疼我了啦……”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因为我还有些帐得跟他算算。”没错，他刚刚才去收了一堆银两回来，还没把帐算清呢！

“算帐？！难道……难道你是海家的死对头，想掳走我？”这男人愈看愈奇怪，莫非她误入贼手了？

看着她那副极度滑稽的表情，海上飘微微凝起双目仔细欣赏起来。

“妳说呢？”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天！”芊芊倒抽口气，突然瞪着他的身后大叫，“你看──海上飘带了人来救我了……”

海上飘和霍伯同时转首，她见机不可失，立刻回头拔腿就跑。

“海爷，她溜了。”霍伯指着她慌慌张张逃开的身影。

“我是故意让她溜的。”海上飘隐隐一笑。

“为什么？”

“你不回去了？”海上飘反问。

“哦！是呀！再被这丫头纠缠下去，我们可能天黑之前赶不回扬州了。”霍伯恍然大悟。

“那还不走。”旋身走到马车旁，他掀开布帘坐进车内，霍伯连忙跟上。

马僮扬鞭一喝，马车徐徐加快速度朝前直奔。

霍伯忍不住问道︰“海爷，您出来收帐也差不多两天了。”

海上飘点点头，“嗯。”

“那您……您……”

“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那小的就直说了。”霍伯偷觑着他冷逸的表情，“这一趟下来，海爷可有看上哪家姑娘？”

“姑娘？”海上飘拧起眉。

“是啊！昨儿个晌午经过吴员外府邸时，吴员外不是带了两位小姐在门外候着？还有，今儿个前往柳家庄收帐时，他的孙女也直在您身边打转，那姑娘长得挺清秀的……”

听霍伯说了一串，海上飘的眉头却愈皱愈紧，“有这回事？我全没注意。”

“啊！天……”霍伯抚额，差点儿昏了过去，还好他心脏够强。

“你真的非得我娶妻不可？”看样子他不讨个妻子回家，这个老管家八成会没完没了下去。

“海家这么大，不能没有主母啊！”

“那就……”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刚刚那位姑娘吧！”

“什么？”霍伯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又问︰“您是说刚才那个招摇撞骗，还在人家馅料里撒盐的刁女？！”

“我倒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她之所以使坏，不过是想给包子店老板一点教训。”他嘴里虽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平静无波。

“海爷，您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霍伯试问。

“喜欢？”他挑眉。

“您若不喜欢她为何要为她说话？”

“我说的是实情，并非为她说话，何况这趟出门我只记得她。”他闭上眼，“好了，若要我成亲就是她了，如果你觉得不妥那也行，我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

啊！海爷的意思是－－非她莫属了！

天……不过海爷都下了令，他也只有照办的份，赶紧派人去查查这丫头的底细才是。

但要找谁提亲呢？霍伯左思右想……对了，这种事哪能让蔺公子闲着呢！由他出面最适合了，他能言善道，黑的都可说成白的……对，就去找他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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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答答、答答、答答……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在路经苏州城的石板道时，引来许多人围观，将宽敞的大路挤得水泄不通。

答答、答答……这一近瞧，才发现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足足有十来辆马车，所有马匹像受过训练般，脚步整齐一致，马蹄声忒响。

再仔细一瞧，每匹马的红色鞍挂上，都绣了个“海”字，莫非是扬州海家来的？

只见为首的马车在于家大门外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海家打算找于家合作生意？”看热闹的人们猜测着。

大伙议论纷纷时，于家大门开启，出来应门的是门房老刘，他可被眼前的阵仗给弄傻了眼！

“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扬州海家，特地登门提亲的。”说话的是位清逸斯文的书生，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敝姓蔺，想求见于老爷。”

“哦……请稍等，我去里头传个话。”老刘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要向哪位小姐提亲呢？想起他们于家的三位小姐，他就垮下双肩，老爷和夫人都生得相貌堂堂、仪态大方，可偏偏生出三个怪胎。

大小姐能跑就绝不走，能走就绝不坐，能坐就绝不躺，活脱脱一个过动姑娘，成天以捣乱为乐。

二小姐镇日不言不语，跟她说话就像对牛弹琴，她压根没听见似的，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唉……不知道是不是静过了头。

三小姐更惨，八岁前还是位可爱小姑娘，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只要看见她，她就是微微笑的表情，活像个痴儿一样。

海家是哪位没长眼，居然看上他家小姐！

“老爷、夫人，扬州海家上门来提亲了。”老刘急匆匆的禀告。

“海家？”于刚眉一敛，放下茶杯问：“扬州的海家？”

“没错，就是海家。”老刘想了想。

“这真玄！记得十年前一位老和尚来咱们府邸化缘，他曾说咱们家的芊芊在这一年会出嫁呢！”于夫人沉静说道。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

“打诳语？”沈静摇摇头，“可我相信他，这么说来，盼盼和幼幼的婚事也近了。”她缓缓站起，“我们一块儿出去瞧瞧吧！”

当于老爷与于夫人来到门口，瞧见外头的阵仗，不禁暗吃一惊，于是请下人打开四片门，让他们全都进入府邸歇息。

蔺祁随着他们进入前厅，说明来意，“在下的义兄，也就是海家的主子海上飘，日前在街上与今千金芊芊姑娘一见钟情，而芊芊姑娘也允诺要嫁给我义兄，所以我们海家特准备聘金万两前来提亲。”

“什么？有这种事！”这芊芊还真不知羞！于刚猛地拍桌站起。

“老爷，别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沈静适时的安抚丈夫的怒气。“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他们年轻人看对眼，咱们就答应了吧！”

想想海上飘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俊杰，于刚也没有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他点点头，算是赞同了。

“那太好了，我可以回去复命了。”蔺祁笑说。

“苏州离扬州可不算近，现下已近午时，不如就在舍下住一宿，明儿一早再回去吧！”于刚说，既然即成变成亲家，总不能让人家才来一会儿又风尘仆仆的赶回去呀！

“那就不客气的打扰了。”蔺祁拱手道。

“来人，请贵客到左翼厢房歇息，好生伺候。”于刚对一旁下人说。

“是，老爷。”

待他们一行人进去之后，沈静的目光仍流连在蔺祁身上，“老爷，就不知那位蔺公子可成亲了？咱们可以－－”

“算了吧！人家长得一表人才，谈吐不俗，想想盼盼和幼幼……妳觉得配得上人家吗？”于刚摇摇头，“我还怕海上飘不了解芊芊，娶了之后又被退货。”

“退货？唔……你当我们芊芊是布疋，不满意就能退的吗？”沈静微微一笑，笑里别有玄机。

“唉……那也是以后才知道了。”于刚对她笑了笑，“既然婚事都订下了，我们也该赶紧打点打点了。”

“说得也是，这下可有得忙了。”

※※※

“成亲！海家！”这是怎么回事？

当芊芊从丫鬟口中得知这事儿，整个人几乎动弹不得。听闻前来提亲的人还说她与海上飘在大街上订情，还承认是他的未婚妻！这是哪时候发生的事？

没错，她是为了教训那包子店老板而这么谎称过，但是那个海上飘会这么神通广大的知道这事吗？就算知道，他连人都不瞧一眼就登门提亲，岂不吊诡？

“不，我得赶紧找人想想办法，否则我会疯掉。”她跑出闺房，“该找谁好？幼幼，那丫头傻不隆咚的，说了她也不懂。盼盼呢？那丫头更是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唉！算了，就找盼盼，至少她还听得懂。”

咚、咚、咚地跑进盼盼的闺房，她果真待在屋里，“盼盼……完了，我被爹娘逼着成亲了。”

果然，这话引来盼盼的注意，她扬起脸注视芊芊半晌，跟着又垂首拿着绣布绣起花来。

“别绣了好不好，我说我要成亲了，妳听见没？”芊芊握住她的手。

“恭喜。”好不容易逼出她吐出话，却是她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

“谁要妳恭喜我了，我要妳替我想想法子呀！”芊芊急得快疯了。

盼盼又望了她一眼，像是嫌她吵似的将绣布一放，跟着站起朝屋外走去。

“喂，妳要去哪儿？”芊芊又咚咚咚地跟在后头，突然，两人远远看见一位俊雅的公子走来。

芊芊一看就知道来者何人，走上前说：“你是海家派来提亲的？”

“没错，在下正是，请问妳是？”

“我就是于芊芊。”她抬起脸，笑瞇着眼，“回去告诉海上飘，我不嫁。”

“我知道，姑娘在出嫁前多会害臊，不过婚事已定，妳不用担心。”他仔细打量芊芊，她虽然算不上江南最美的姑娘，但面貌清妍，尤其那活泼的个性更让他大开眼界，真不知海上飘是看上她哪一点？

他将目光转向另一旁静默不语的姑娘，“这位姑娘是？”

“我二妹盼盼。”聪明的芊芊立刻从他的眉眼中发现他对盼盼有好感。

“在下蔺祁，请多指教。”他笑意盎然地走向盼盼。

盼盼望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池塘。

“呃……她向来怕生，不爱说话。”芊芊立即委婉地解释。

“原来如此。”蔺祁瞇眼一笑，“姑娘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妳，只不过想跟妳打声招呼。”

盼盼见他愈来愈靠近自己的脸，心底突生一股骇意，直往芊芊身后躲去。

“你吓坏她了。”芊芊拍拍盼盼的手。

“哦！那真是失礼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蔺祁离去之前，一双魅眼还是直瞅着盼盼，许久才迈步走开。

“哈……盼盼，这下可好玩了，他好像喜欢上妳了。”芊芊直鼓掌叫好。

盼盼睨了她一眼，跟着摇摇头走到花园里，卷起袖子开始舀水浇花。

“别浇花了，我现在是跟妳谈我的事耶！”芊芊叹口气。

“别庸人自扰，妳就嫁吧！”

哇……没想到盼盼会说这一“长串”，芊芊差点儿对她膜拜起来。

盼盼就此不再多话，只是专心浇花，芊芊也不以为忤，径自在那儿喃喃自语，直到发泄完了，便靠着梅树睡着了。

盼盼见了，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却不知身后有道灼亮的眼神从刚刚就一直盯视着她。

※※※

于家大小姐芊芊终于要披上嫁衣啰！对方是扬州海家主子海上飘，这段佳话因此为人所津津乐道。

芊芊打从数日前就非常不爽了，她没想到爹娘这么没良心，居然狠心的将她逼上花轿，连商量的余地都没。

她想溜，可一想起对方是财大势大的海家，如果她跑了，不知对方会不会对爹娘不利？为此，她决定亲自跟海上飘说清楚，如果他要找麻烦就针对她来吧！

一大早，于家府邸里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芊芊在半昏沉、半饥饿的情况下告别爹娘，更不知自己是怎么被送上花轿的？！

难不成当新娘都得挨饿吗？

早知道昨天、前天、大前天，她就不闹别扭故意用绝食来抗议，这下可好，人还是得嫁，可肚皮却饿着了。

她唯一意识到的是，海上飘站在她身旁的压迫感！他应该很高……很壮吧？即便看不见人，光看他穿的大鞋就大她的好几倍！不过，这样的脚型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无奈肚子饿，脑袋跟着不清楚，让她连回想的力气都没有。

“新娘子，妳还好吧？”喜娘掀开轿帘，发现新娘头上的红锦帕早掉了下来，而她整个人靠在轿边睡着了，那睡姿实在是……

这时候，骑着黑驹从旁而过的海上飘从帘缝中看见这一切，立即对护院鲁俞低声吩咐几句。

鲁俞停下马，对大伙说：“天色已暗，大伙转往海家别馆歇息吧！”

“什么？不赶回海家洞房了？”众人聒噪起来。

“新娘累了，先转往别馆。”海上飘遂道，掉转马头朝别馆的方向而去。

可以提早歇息，大伙也感到开心，唯有轿中的新娘浑然未觉，专心梦着她的周公。

直到别馆门外，喜娘才喊醒她：“新娘子，下轿啰！”

“到了吗？”她张着迷蒙惺忪的大眼。

“还没呢！这里只不过是海家别馆。”喜娘赶紧再为她盖上喜帕，牵着她下轿，慢慢步进里头。

“别馆是什么？”芊芊揉揉睡眼。

“就是海家在各地所建的居所，因为海爷得四处收帐、做生意，有个自己的地方，无论是歇息还是招待客人都方便。”喜娘为她解释着。

“哦！”摇摇晃晃地走着、懵懵懂懂地听着，当芊芊的屁股触到床面，不禁又问：“这里是哪儿？”

“卧房呀！”喜娘笑说。

“那我可以躺下睡觉吗？”还没睡饱呢！她真的好困。

见她说着就要躺下来，喜娘赶紧扶起她，“不行，等海爷来了之后，你们就可以一块儿躺了。”

说着，房门适时被推开，海上飘走了进来，喜娘立即识趣的退下。

坐着打盹的芊芊整个人正要倒下床，海上飘随即上前揽住她的身子，低哑地说：“由于临时决定在这洞房，什么准备也没有，委屈妳了。”

听着他醇厚的嗓音，似有些熟悉，芊芊这才慢慢清醒，可头顶依然被红帕给罩着，也看不见对方。

“咦？这里是哪儿？”她忘记自己问过了。

伸手想拿下喜帕，小手却被紧紧一握，“别动。”

又是这低沉的嗓音……芊芊更加清醒了！

突然一支银秤亮闪闪地出现在她眼下，她还没问出口，头上的喜帕就已经飞了出去。

“啊！”她愣了下，徐徐抬起头，当透过油灯看见眼前的男人时，她猛地愣住，“是你！”

“妳还记得？”海上飘嘴角一勾，坐在她身侧，“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这间房或许小了些，明天回到扬州就会舒服些了。”

“洞、洞房花烛夜？！”芊芊坐直身子直盯着他瞧，突然跳了起来，“不对，我嫁的人是海上飘，怎么会是你呢？你别过来，别以为你掳了我就可以找海上飘麻烦！”

“妳怎么会这么想？”他眉一挑。

“你不是海上飘的死对头？”她全身绷得紧紧的，眼睛也张得大大的，就怕一个眨眼他就会朝她伸出魔手。

“从头到尾这话都是妳说的。”他双臂抱胸看着她。

“难道不是？”

她瞪大眼，观察着他，“你别以为我们有一面之缘就可以戏弄我，再说即便是海上飘本人，我还要问问他，我哪时候跟他私订终身了？他胡说八道什么。”

“妳忘了？”他瞇起眸，“如果妳记性真这么差，我倒可以提醒妳，那天在大老胡同，是谁说她是海上飘的未婚妻？”

“呃……”她脖子一缩，“没错，我是这么说过，那又怎么样？口说无凭，何况我才不信他听见了。”

“当时我就在妳身边，是妳亲口告诉我的，我记得非常清楚。”他瞇起眸，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可是你又不是－－是－－”芊芊傻住了，“你是海上飘？”

“没错。”他站了起来，指着她腰间的玉佩，“没想到妳真会贴身带着它，这就是我送给妳的订情之物。”

“天呀！”她真后悔收了它，“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我为什么要过去？”她深吸口气，脑子开始思考如何逃跑。

“好吧！我再说一遍，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妳该不会傻得连要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吧？”

“啊……我肚子疼……好疼……”见他一只魔掌就要朝她伸过来，芊芊赶紧抱着肚子蹲下。

“妳怎么了？”海上飘皱眉问道，虽然想关心她，但他并不是个懂得甜言蜜语的男人。

“我肚子痛，想……想上茅房。”她皱着眉。

“妳……好吧！出门后右转，经过长廊再左转。”他平淡地说完后就坐回床畔等着。

“好，我去去就回来。”她甜甜一笑，下一刻便火速奔了出去。

可她完全不是依海上飘所说的方向定，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跑，一路上黑漆漆的，芊芊摸着黑慢慢往前走……

半晌，她终于看见一扇门。

这应该是后门吧？

她赶紧冲过去，推着门板，可是厚厚的门板却动也不动的，“呿！这门真烂。”

“不是烂，是牢固。”她的背后出现一道熟悉的嗓音。

猛转首，她愕然发现站在她背后的就是海上飘！

“啊－－”她迭退几步，绊到身后的大石差点摔倒，他及时拉了她一把，跟着将她扣进怀中，扛上肩，折回房间。

“你要做什么？”她开始拳打脚踢，蛮横的就是不肯进屋，却仍不敌他的蛮力。

一进房间，他将她扔在床榻上，紧蹙眉宇说：“看来我错估妳了。”

“错估什么？”她抬高下巴，一副倨傲的神情。

“原以为妳很天真可爱，没想到妳一点也不可爱。”他炽热的目光锁住她那张不驯的小脸。

“我从不认为自己可爱，所以你还是另觅妻子人选吧！”芊芊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男人会因为她的一句戏言而真的要娶她。

“婚姻不是儿戏，再说我没空。”他成天有忙不完的事，哪有时间另觅妻子。

“没空？！”这是什么说法。

“什么叫没、没空……”他在干什么？怎么爬上床了。

“既然妳自认是我的未婚妻，那我就决定娶妳了。”上了床后，他边说边褪去衣裳。

“啊……”还来不及说话，他已将她的霞帔给剥了！

“你怎么可以－－”天，她的绸衣……

“小心我捶你、踢你、打－－唔……”小嘴赫然被他给攫了去，含在嘴里舔舐着。

“你怎么可以吃我的嘴儿？”她吵闹着，“讨厌，你如果饿了，我可以帮你去厨房弄点吃的……”

“我不想被妳给咸死。”他挑眉看着她，没忘记她上回是怎么恶整包子店。

“不会、不会，我会很用心的做，好吃的不得了……嗯……”他的大手也加入折磨她的阵容。

“我现在只想吃妳。”他的话说来平常，却饱含暧昧。

芊芊闭上眼，身子因为热而泌出细汗。

海上飘的眸光迷蒙了，望着她绯红的小脸和醺然的目光，忍不住俯身轻舔她敏感的耳垂。

“别……”芊芊的身子发出一阵阵战栗。

“妳真美！”倒追海上飘的女人是不少，可是能吸引他的却少之又少，况且过去经年住在北方，投怀送抱的多是北方粗魁的女子，从未曾碰过像芊芊这种温香暖玉的纤细女子。

坦白说，他并不重女色，可不知为什么，一遇上她，他便忍不住想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丝幔掩上，里头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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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激情过后，芊芊柳眉紧颦地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难道你非得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处罚我吗？”

“野蛮！”海上飘皱起眉。

“当然了。”她噘着唇，恶狠狠地睇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猫狗打架就是像这样。”

“猫狗打架！怎么说？”这句话他还真不懂了。

“我家后山就有不少狗打架，赢的狗就是这么欺负输的拘儿，原来你……你就跟禽兽没两样！”芊芊瞪着他，明明很怕他，却仍忍不住逞口舌之快。

“妳说什么？再说一次。”海上飘瞇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我……我不跟你斗了。”她赶紧收了口，但依旧鼓着腮，一对灵灿大眼直瞅着他。

想她于芊芊向来只有整人的份，哪能平白让人这么整？

突然她的目光瞟向洁白床单上的一抹红。完了，他真粗暴，非但弄痛她，还让她受了伤！

“妳不跟我斗，那想怎么样？”他肆笑地问。

“我要休夫！”她才不要嫁给一个只会欺负她的丈夫。

“休夫？！”海上飘瞳心半阖，望着她那张愤懑小脸，“能不能说说妳休夫的理由呢？t

“你太残暴了。”她张着大眼，怀疑这男人真不怕她，“我人证物证都有了，你别想赖。”

“证据在哪儿？”好玩，他从没想过会讨个这么有趣的老婆。

“我就是人证，物证是……是这张床单，可以证明你是怎么虐待我的。”她哭丧着脸说。

“如果妳真拿这东西去告状，妳一定会被视为怪物。”他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

“才怪，难不成你们扬州衙门里的人也全是怪物？”芊芊抓紧衣服，“你都已经教训过我了，可不可以走开，我要穿衣裳呢！”

“现在合该是睡觉的时候。”他猿臂一展，忽地将她揽上身。

“啊！”她想挣扎，可又怕他像刚刚那样弄痛她。

就这样，她光裸着身子让他给狠狠的锁在怀中，紧贴着他仅着内诊的雄躯，连动一下都不敢。

可恶，是她要休了他耶！怎么可以再让他吃尽豆腐。

芊芊在他怀中不停的推抵扭动，反而让才刚消了火的海上飘又扬起一股连他都控制不了的欲望。

想他对女人一向可有可无，平日他宁可靠练武来消耗多余的精力，也不去找女人，可今天他竟然对怀里的小女人有了征服的念头。

“呜……你怎么可以抱我抱这么紧，我都快不能喘气了啦！”芊芊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娇羞，直在他怀里又踹又喊的。

“妳是不是白天睡太饱，精神太好了？”他箝住她妄动的手脚，抵着她的额，利目逼视着她问道。

她愣住，呆傻地回睇他，“你怎么知道我睡了一天？”

“因为妳睡太熟从轿中跌了出来，幸好被我接着了，否则……”他故意吓她。

“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很严重呀！

“因为妳睡得跟只小猪一样，不但打呼，鼻孔还会吹泡泡。”没想到向来一板一眼的海上飘也会说笑。

“啥！”她赶紧捂住鼻子。天……好糗呀！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再让你多碰我一下，放开我。”才安静不到片刻，她又开始挣扎了。

“看样子若不好好的治治妳，妳是不会罢手。”明天还有许多事得办，不能陪她玩整夜。

“你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好像看见他眼底烧起了红光？

“我的意思是要让妳今晚再也没有力气说话。”被她烦透了，想想能让她住口的唯有这件事了。

“啊！你怎么又来了……”芊芊僵了身，眼看他又要趴到她身上，她开始激烈的喊叫。

经过漫长的缠斗，终于她投降了，最后紧抱住他硕壮的身躯，窝在他怀里哀声细嚷的求饶。

而他似温柔又似霸气的哄着她，直到她累瘫在他怀里，完全的昏睡过去。

※※※

天亮了！

芊芊艰难地张开眼，天……浑身酸疼得好厉害，居然连坐都坐不直。

突地，昨晚的印象就这么跑进她脑海，让她硬生生想起那羞人的画面，他还真是实践了他的话，让她累得整夜动弹不得。

她怎么这么倒霉，竟嫁给这么一个爱整她的男人？

不行，她一定要休夫，目前她还不得自由，做什么都不能太嚣张，到了扬州，她就可以慢慢想法子了。

穿好鞋，她偷偷摸摸往外跑，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主母。”她微微笑地对芊芊半曲膝请安。

“猪母？！”芊芊眉问打了好几个死结，“是海上飘要妳这么喊我的吗？简直太过分了。”

“嫁进海家，成为海爷之妻，便是我们每个人的主母，我们理当对您尊敬才是。”她笑容满面地说。

“主……主母？！”芊芊这才弄清楚她的话意，都是那个海上飘搞得她思绪紊乱，才会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

“对，我是负责妳的起居与内务的仇大娘。”仇大娘依旧挂着一抹飒爽笑容，

“如果妳需要些什么，尽管跟我说。”

“好。”芊芊也回以一笑。

“那我来替妳准备一下，待会儿会有丫鬟送来早膳，用过后咱们就要出发了。”她朝外头击掌两声，就瞧见两名丫鬟走了进来，一人端着水盆，盆里有水和毛巾，一人则端着丰盛的早膳。

“搁下吧！”仇大娘吩咐过后，丫鬟便恭敬退下。

仇大娘为她拧好毛巾，“主母，先洗把脸吧！”

芊芊接过手，迟疑了会儿才说：“能不能别喊我主母？怎么听都像“猪母”。”

“啊。”仇大娘掩嘴一笑，“行，那我就吩咐下头的人改口喊您夫人。”

“不用啦！”芊芊摆摆手，“反正我就快要回苏州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一到扬州就要休了海……”芊芊放下毛巾，这才发现仇大娘居然去收拾床单。

不行，那可是证物呀！

“不能碰它！”芊芊上前拦住她，想抢下床单，“上头……上头有……昨晚……昨晚海上飘……”

仇大娘笑得好暧昧，“恭喜夫人。”

天，她还恭喜她！该不会这一家人都有毛病吧？

“我在海家多年，不知有多少女人想上咱们海爷的床，却从没得逞过，妳可是真正得了他的欢心。瞧这床单凌乱不堪的样子，就知道海爷昨晚有多强悍了。”她偷笑说。

“他是很悍。”芊芊承认。

“那就对了。”仇大娘这下笑得更开心了，“希望妳能赶紧为海爷生个娃娃，这样海家就热闹了。”

“生娃娃？！这跟那疼死人的事有关系吗？”

芊芊这话一出口，仇大娘立即愣住，“在妳出嫁前，妳的娘亲没跟妳提过昨晚的事儿？”

“什么事？那时我跟我爹娘赌气，连房门都不出，我娘就算有话也没得说。”她不禁后悔了，该不会娘知道什么秘密？

“没关系，等回到海家，我给妳看几本小人书，妳就明白了。”仇大娘又笑出那怪异表情，然后为她梳理头发。

“饭菜就快凉了，夫人快用吧！”

看见这些香喷喷的咸粥和小菜，她还真饿了。昨天她就没好好吃，这会儿可饿昏了，于是她开心地大块朵颐，那自然又可爱的模样连仇大娘见了都喜欢。

祭完五脏庙，仇大娘便说：“请夫人稍待，启程之前我会再来通知妳。”

仇大娘离去之后，芊芊拍拍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正想溜出去打探风声和熟悉地形，如果情况允许，或许可以先溜后休夫。

可她才走出房间，美梦就破碎了！

海上飘瞇起一对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淡淡吟道：“妳打算去哪儿？又要上茅房？”

她将脑袋摇得像博浪鼓，“没……没有。”

“那是精力太旺盛，待不住屋里？”他这一问着实快吓坏她了，她迭退一步，提防他又把她勾过去乱咬、乱啃的。

芊芊抬起下颚，佯装冷静地说：“仇大娘刚刚来这儿喊我主母。”

“没错，妳现在的身分是海家当家主母，行事作风不可以再孩子气。”他一步步走近她，每个步子都十分稳健，最后站定在她眼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她却紧张地微微向后缩，“我想在这别馆四处溜溜，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瞧她那副提心吊胆的可爱模样，海上飘的薄唇难得勾起。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歪着脑袋问。

“等妳成熟些。”

她不依地噘起唇，“你没事老爱盯着我，其它人会看不起我这个主母的，你还是少管我，多给我一些自由。”

“可以。”没想到他答应了，可眼瞳里像流转着什么诡计似的。

“真的？”

“等回到海家，我会给妳作主的权利和自由，可是现在－－”

“哇……”又来了，他总是不肯好好带她走路，有事没事就把她当小鸡一样拎着跑。

海上飘将她揣在胸前，芊芊被他搁在宽广有力的肩上，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的……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的脑袋悬在他胸前，有点晕眩地捶着他的铁胸。

“到外头上马车。”冷静的嗓音从他嘴里吐出，芊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慢半拍的发现他其实挺俊的。

可俊有什么用？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只知道把她当布娃娃似的拎着走，还抓得她好痛。

“放我下来，我是堂堂主母耶！让下人见了多难为情？”她又叫又嚷的。

海上飘被烦得眉头紧蹙，竟转首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在她耳旁道：“妳还知道什么叫难为情？”

“别……好痒。”她缩起膀子，“我当然知道。”

“我不相信。”海上飘执意要扛着她走，直到接近大门时，四周传来细碎的窃笑声。

她掀起垂在脸上的头发往两侧看过去，怎么大家的表情都像在憋笑，该不会是在取笑她吧！

还来不及细想，她已被海上飘送进宽广的马车内，不可讳言的，这马车比昨儿个的轿子好坐多了，只是，如今得与他并坐在一块儿，接下来的时间她要怎么熬呀？

“海上飘，我会报仇的。”她有力却小声地说。

“妳要怎么报仇，也打算扛着我走？”他狭长有力的黑眸难掩笑意地反问火大的芊芊。

“你别以为我办不到，迟早有一天。”她笃定地噘起唇。

“那妳就慢慢等吧！”他压根下以为忤。

“下理你了。”芊芊将头一偏，看向圆窗外的景色。

海上飘睨了她一眼，将她那愠恼可爱的神情尽收眼底，跟着盘起腿、闭上眼，趁这时间打坐。

窗外的景色好美喔！

透过窗子望出去，景色就像跑马灯般从眼前掠过……昨夜累坏的芊芊因为太晚睡，加上一早就醒来，居然不知不觉地打起盹。

咚！小脑袋一点，她赫然惊醒，想起昨夜海上飘说她因为睡着摔到外头的事，真担心待会儿自己又会不慎摔出马车。

看看坐在身侧的海上飘，他的睡相倒是挺不错，背挺得直直的，连一点摇晃都没有，至于她的睡相……整个于家人都知道有多差了，所以她不敢冒险，绝不能冒险。

一阵清风吹进窗，让她脑子里的瞌睡虫更猖狂了！眼皮不由自主地慢慢阖上……

马车一颠，她再度惊醒，眼看海上飘仍一副怡然自得的酣睡样，心底愈来愈不平。为什么他就可以睡得这么安稳，她就没法子让自己完全放下心睡着呢？

一定有什么秘招吧？

看着看着，她也学起海上飘盘腿坐起，双手放在腹前，挺直背脊，闭上眼……不一会儿，她就觉得腰酸背痛的。

“不行了。”芊芊索性抓着马车里的扶杆，紧贴着马车睡，可刚睡着，马车又砰的一跳，让她的脑袋硬生生撞了一下！

呜……好痛，可是她好想睡，真的好想睡……咦？好像有个柔软的东西让她倚靠了，好温暖、好温暖……

海上飘揽住她的身子，温柔地将她锁在怀里，让她稳稳当当的靠着他沉沉入睡。

唉！面对这样的小妻子，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

一个时辰后，马车突然煞住，布帘掀起，鲁俞正要说话，却见海上飘对他比个手势，“我们去外面谈。”

“是。”鲁俞退下后，海上飘便将芊芊轻放在座椅上，然后走下马车。

“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禀爷，葛未越的人就埋伏在不远处。”鲁俞紧皱双眉说。

“哦？”海上飘瞇起眸，回头看了眼马车里，像是放不下里头的小女人。但他随即撇开这份不安，“走，我们去看看。”

“可是夫人？”

“只要我们动作快些，应该没问题。”说时他便跃上马，“走。”

鲁俞下令手下保护好芊芊，便甩鞭跟上。

葛家庄同样经营木材事业，却因为海家从漠北迁徙来到江南，大大影响了他的生意。海家明白自己威胁了葛家庄，曾允诺给予协助与合作，更给了对方极好的条件，但葛未越非但不感恩，还经常越地偷伐高级木材，几次被发现送官，因此对海上飘更抱着强烈的恨意。

葛未越得知昨天是海上飘的大喜之日，回程途中势必会经过这处险恶的山区，因此派人埋伏在这里，打算将他的眼中钉给除掉，让他们喜事变丧事。

可是他们完全没料到海上飘不单单是商人，更是武人，连他的贴身护院都拥有一身好武艺，发现有一群鸟不正常的从山壑间飞起，鲁俞便派人潜到山里，这才发现有人埋伏其中。

“别躲了，都出来吧！”一到那儿，海上飘便沉声喊道。

葛未越一气之下，单手一挥，成群手下就像蝗虫般蜂拥而出。

双方立即展开厮杀，海上飘抽出腰间的长鞭，两三下便将他们一个个打得落荒而逃。

最后，他将葛未越用力一箝，“你到底想怎么样？”

葛未越露出狰狞的嘴脸，“哈……我只想玩玩你的妻子。”

海上飘心一拧，一把击昏他，而后快马奔回马车边，远远地就看见数名男子鬼鬼祟祟地朝马车靠近。

“该死！”他疾驰而去，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将他们一一撂倒，

跃下马，他掀开轿帘望了进去，看见芊芊仍睡得香甜，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上前抱起她，这动作却吵醒了芊芊。

她张开眼，傻气地问：“怎么了？”

“没事，再睡吧！”他拍拍她的肩，表现出罕见的温柔。

“嗯。”芊芊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喃喃呓语着，“我比较喜欢梦里的你，笑起来真好看……”

海上飘眉一蹙，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他居然又笑了。

见她紧抓着他的手臂，他心底莫名产生浓热感(奇*书*网.整*理*提*供)。如今，他多了一个妻子，还是这么可爱又有点麻烦的小女人，看来他未来的日子会更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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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马车持续赶路下，芊芊终于醒来了。

才张开眼，她发现自己窝在海上飘的臂弯里，而他依旧闭眼不说话，难不成她这次没往外头摔，而是往他怀里钻？

一想起这种可能，她立刻红透双颊，才想起身，竟看见他手臂上有道长长的伤口，还不停的渗出血，连她的衣裳都染红了！

“你受伤了！”她惊愕地捂住嘴儿。

海上飘张开一只眼，“小伤而已，别大惊小怪，惊动旁人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她正想去喊人呢！

“妳想，主子受了重伤，不把他们吓死吗？”他这才吃力的坐直身子。

“可是你还淌着血，不能不止血。”天，难道他不知道要止血吗？怎不绑条布巾，任由鲜血直流。

她不知他是因为不忍吵醒她，这才放任伤口流血，只用打坐调息来减少血的流失。

芊芊从腰袋中掏出一只瓷瓶，正打算洒在他的伤口上，却被海上飘制止，“这是什么？”

“伤药呀！”她甜甜一笑，“我娘是西域沈药庄的大小姐，她知道我平时爱玩，时常弄伤自己，特地给我带在身上的。”

说时，她已将伤药洒在他的伤口上，“过会儿血就会止了。”接着她又撕下裙襬内的一块里衬，将他的伤处绑起来。

“看样子妳懂得还真多。”他瞇起眸，仔细观察她。

“那是当然啰！”她咧嘴笑着，突然止住笑，“你不要夸我，我要告你的事还是会做的。”

“哦！妳还真坚持。”他压根不以为意，还将她拉到大腿上坐着。

“你……你要做什么？”芊芊惊呼。

“反正妳都要告，就让妳告得彻底些。”在某种无法控制的欲念驱使下，他大胆地在这狭小的车厢内吻住她叨叨絮絮的小嘴。

为什么她每次想说的话都会被他夺了去，最后还会任他欺负？

好不容易，他的嘴与她分开了，目光却仍火热地望着她。

芊芊被他瞧得有丝臊热，转而看向他受伤的手臂，发现血渍不再渗出，这才稍稍安心。

奇怪，他欺负她，活该受伤，就算死了她都不该担心，可刚才看见他流这么多血，她心头竟涌上一股担忧。

“你是怎么受伤的？”她觉得奇怪，从别馆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呀！

“遇到仇敌拦截。”他简单地回答。

“什么？”她拉开布帘看出去，见其它人还好好的跟在后头，这才吁了口气，“还好没人受伤。”

“妳为我的人担忧？”对于芊芊，他像是有了另一番了解。

“当然了，像仇大娘，还有那个冷面护卫都很好，我当然不希望他们受伤。”她理所当然道。

“那我呢？”他挑起一眉。

“你……”她赶紧转开眼，转移话题，“对了，既然别人都没事，你又怎么会受伤？”

“知道有人埋伏在前面，我当然不能让我的人受伤，更何况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我。”他闭上眼，只轻描淡写的带过，但是聪明的芊芊立刻听出蹊跷。

“所以你一个人跑去了？”

“还有鲁俞。”

“天！”芊芊捂着脸，“为什么你离开马车我都不知道？”

“我说了，妳睡着的时候就跟只小猪一样，像是完全陷入昏迷之中。”他的语气带着调侃，没有半点不耐。

“你！”她鼓起双腮，“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休了你，你也可以另外娶个睡姿撩人的女人回去。”

他眼一瞇，“谢谢妳的建议。”

“哼！”她用力一哼，真的生气了。

海上飘掀开布帘往外看了眼，“就快到了。”

“哦？”芊芊好奇地跟着往外看，眸子愈张愈大，因为她看见一幢好华丽的宅邸。“就是那里吗？”

扬州虽与苏州同属江南，但扬州的风情大下相同，这里的气候凉些，空气里似乎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花香。

直到到达海家的大门外，她已完全被这儿的景色给迷住，小脸上挂着的兴奋之色也感染了海上飘，让他向来无动于衷的心灵深处也浮现暖意。

※※※

海家不愧是做木材起家，整座府邸都是以上好的红桧建造而成，加上檀木制成的摆饰，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自然的檀木清香。

里头分为南北两苑，北苑近山，以储备贵重木材为主，四周有严密的守护，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进去。

南苑则为住所，分为前、中、后三庭，愈里头的地位愈高。

海上飘一进府邸便被几名重要的属下请进议事厅，商议有关葛未越的事，几人完全不知道他方才流了许多血，此时亟需歇息。

芊芊忍不住闯了进去，瞪着其它人，“你们就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吗？他可是受了伤呢！”

“爷，您受伤了？！”穿上外衫的海上飘蓄意不让人瞧见他的伤势，

“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他撇撇嘴，看向小妻子，“有西域沈药庄的伤药，你说我还会有事吗？”

“就算有我娘的药，你也不能不休息。”她双手抆腰，深吸口气对其他人说：“我是不是你们的主母，嗯？”

木场头子刘雄先笑说：“当然是了。”

蔺祁则摇摇纸扇问：“主母有何吩咐？”

“我要你们散会。”她说了出来。

“芊芊，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么？退下。”海上飘可从没碰过这样的状况，居然有人敢爬到他头上？

而且，还是他的女人！

“我偏不。”她气愤的嚷道：“我还没休了你呢！在海家我还有说话的资格。”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众人的抽息声，没想到主母居然想要休了主子！

蔺祁赶紧捂住耳，“我没听见、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仇大娘和霍伯一同道。

其它人也都跟着猛摇头，宁可当个“聋子”，也不想变成海爷发火的对象呀！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说的话都没人听是不是？还说当我是主母，我看全是唬人的，就跟他一样。”芊芊的纤纤玉指朝海上飘一指，之后就悲愤地奔出议事厅。

“仇大娘，夫人就交给妳了。”海上飘心底担忧，却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其它人当了聋子也就算了，眼睛可不瞎，对于他对芊芊的关爱早已看得清楚。

“是的，爷。”仇大娘笑了笑，立即施展轻功朝芊芊追去。

由此看来，海家人各个不简单，即便妇孺也有一身好功夫。

“夫人。”仇大娘动作极快地挡住芊芊的去路。

“海大娘！”芊芊吓了跳，没料到海大娘会从她头顶跃来。“妳怎么会跳那么高呢？”

“哈……”海大娘飒爽大笑，“这可是爷教咱们的轻功。”

一听见她提及海上飘，芊芊的小脸就猛地一皱，“别跟我提他。”

“夫人，妳若真要休了咱们海爷，定会后悔莫及，我可从没见过他对哪位姑娘这么有耐性的。”海大娘撇嘴一笑。

“我才不希罕。”她鼓着腮说。

“妳误解他了。”

“你们是他的人，自然会为他说话！他可真没良心，我是好意要他休息，他居然还凶我。”芊芊愈说愈不服气。

仇大娘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妳关心海爷？”她笑问。

“啊！”芊芊脸儿一臊。

“既然如此，就先别休掉他，多观察他一阵子。”唉！没想到海爷也有要她替他说好话的时候。

“才不要。”芊芊立即回绝。

“为什么？”

“他……他……哎呀！教我怎么说嘛！”不说，仇大娘不知道她的痛楚和委屈，可说了，又很难为情……都怪那个海上飘，就只会想这些怪招数对付她，害她难以启齿。

“究竟怎么了？”

“仇大娘妳有所不知，如果我不休掉他，就会被他给困在床上，还被他……”她小脸儿发烫了，“那感觉又热又麻，我真怕有天会受不了。”

仇大娘这一听，蓦地笑出声，“哈……”

“妳还笑！”芊芊瞠大一双眸子。

“夫人，妳过来。”仇大娘握着芊芊的手，在偌大的府邸里左转右绕，终于在一间书阁前停下，“这儿是海家的藏书阁，爷儿鼓励大家多读书，所有海家人都可以来这里取书。”

“哇……好大一栋楼，里头全是书啰？”芊芊仰首看着这三层楼高的屋子。

“当然，我们进去。”仇大娘带着芊芊进楼里，爬上三楼，走到一扇上锁的门外，就见仇大娘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门。

“为什么这间房特地上了锁？”芊芊好奇地问。

“因为这儿的书只准已嫁娶的人读。”仇大娘笑得暧昧，跟着左翻翻右找找，最后找出四、五本书，“就这些，夫人可以拿回去研究一下。”

“我不爱看书。”芊芊摇摇头。

“这书可不一样，上头都画了图的。”仇大娘笑了笑。

“真的？我看看。”芊芊正想抢去看，可人高马大的仇大娘竟往上一举，“夫人，这种书只能在自个儿房里看，看过后，夜里妳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真这么神？”她好奇地眨着大眼。

“就是这么神。”仇大娘拿著书册退出房问，又上了锁，“我先送夫人回房，夫人再慢慢看。”

“唉……原来嫁人后的工作就是读书。”芊芊无奈一叹，这可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呢！

“别恼了，总有一天，妳会发现自己是很幸福的。”仇大娘笑了笑。

虽然对仇大娘的话满腹狐疑，可芊芊也只能暂时回房读书，看看有啥法子让今夜安然度过，别让他又对她“胡作非为”。

※※※

仇大娘将芊芊送回房后又端来晚膳。

“夫人，吃过晚膳便可净身，只要对外头的丫鬟喊一声，热水就马上送来了。”仇大娘交代着。

“我知道，谢谢妳。”芊芊回以一笑。待仇大娘离开后，她开始吃晚膳，因为无聊，她便把仇大娘搁在五斗柜里的书拿来翻。可是这一翻－－

她手里的汤匙当地一声掉进碗里，被嘴里的粥噎到，狠狠地呛咳起来，可眼珠子仍黏在书上的小图上。

“天！”她脸红心跳地看着上头男女交欢的图画，甚至比海上飘对她所做的还要过火，让她羞得不敢再往下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新婚夜床单上那抹艳红代表着什么，是她告别清白身子的证明，更是她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的印记。

小手捂着脸，她忍不住透过指缝往下看，对“先人”的房中秘技叹为观止。

猛地阖上书，她开始扒起饭，可一脸的嫣红却未消退，吃完饭后，她又傻愣了许久。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仇大娘说她可以净身，或许冲冲水会比较好。

她赶紧到门外唤来候在那儿的丫鬟，“我想净身，能不能……”

“哦！我明白了，夫人请等一下，香喷喷的玫瑰花露热水立刻送来。”小丫鬟见芊芊这般客气，也笑得甜沁，话一说完就跑开了，不一会儿又现身，“夫人，水已经送到您的房间后头，请跟我来。”

芊芊跟着小丫鬟徐步走去，这才发现在她的寝房后头居然还有一个专供沐浴净身的小水池。

瞧水池上已撒满了玫瑰花瓣，还带有阵阵花香呢！

“好香……”芊芊深吸口气。

“这可是上好的玫瑰精露，您一定会喜欢。”小丫鬟上前说：“夫人，我来替您宽衣。”

“啊！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想她在于家从没让人替她宽衣过，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假手他人，肯定会被爹骂呢！

“这是仇大娘交代的。”小丫鬟一脸仓皇。

“呃，妳叫什么名字？”芊芊笑问。

“我叫小青。”

“小青，妳放心，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妳去忙吧！”芊芊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碰着自己。

“那好吧！夫人若有需要只管喊－声，我就在外头。”小青曲膝退下。

芊芊笑了笑，眼看她离开后，她左瞧瞧、右望望，确定无人后便将衣裳褪去，往池里一坐。

好舒服呀！这池子够大，可以任她在里头嬉戏玩要。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银铃般的笑声就这么传到正朝这儿走近的海上飘耳中。

“爷……”守在外头的小青正要行礼，却见海上飘对她打个噤声的手势。

他压低嗓说：“妳先退下。”

“是。”

“哇……好有趣！”芊芊在池里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曼妙的身材完全纳入海上飘眼中。

他双手环胸，倚在墙边欣赏这幅诱人的画面。

就在这时候，芊芊猛一回头，见有人躲在暗处用一双邪魅大眼盯着自己瞧时，吓得直想找东西掩身，可惜衣裳放得太远，她只好抱住自己，蹲下身住角落躲去。

“是谁？”她的嗓音饱含惊恐。

黑影慢慢现身了，当芊芊透过昏暗的油灯，瞧清对方是海上飘时，这才松了口气，“讨厌，你怎么不出声？”

“我不想破坏这么美的画面。”他浅笑地说。

“什么嘛！”芊芊瞪着他，“你也要净身吗？那我先起来好了。”

“别起来，我们共浴。”说着，他便开始一件件剥着自己的衣服，还好油灯不太亮，要不一定可以看见她爆红的小脸。

此刻，她想到的就是那些小人书的图画，只要想着他搂着她亲吻的感觉，她的一颗心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我……我不想跟你共浴，我要起来了。”她不能再待下。

“在妳还没休了我之前，妳还是我的妻子，是不是该来为我刷刷背？”他板起脸色，瞇起眸说。

“刷，刷背……”芊芊想了想，娘好像也常为爹刷背。“嗯，好吧！”

可她还是不太敢靠近他，对他说：“你帮我把衣裳扔过来，我穿了衣再帮你刷。”

“我们都是夫妻了，害臊什么？”他皱起眉。

“我不管。”她还不习惯嘛！

他撇嘴摇摇头，长臂一勾，将她刚刚褪下的薄纱衫递了过去，芊芊赶紧穿好，这才走过去，拿起池边的羊毛刷，轻轻为他刷背。

“晚膳吃了没？”他低厚的嗓音问。

“吃了。”她老实回答。

“那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拧起眉，感觉她像是在他背上画画似的，一点力道也没有。

“我是怕你的伤……”她瞪着他肩臂上的伤口，虽然伤已愈合，可还是不要碰到水比较好。

海上飘微微地勾起唇，故意说道：“告诉妳几次了，我的伤没事。”

想起这事，芊芊就生气，“我可是为你好，你却当着大家的面凶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妳在人前说要休我，我能不生气吗？”他已经很客气了。

“我……只是气你，气你不照顾自己的身体，要是在他们面前昏过去才丢脸呢！”她鼓着腮。

“别把妳丈夫看扁了。”他也曾身受重伤，却不曾在任何人面前倒下去。

“这么说，你很厉害啰？”她扁扁嘴。

“那是当然。”他向来对自己的体能很自豪。

“还说呢！我是你的妻子耶！我都气得跑走了，你却无动于衷，该不会你本来就巴望着我走吧？”她愈想愈委屈，刷背的力气也愈来愈小。

“我不是叫仇大娘去追妳了？”海上飘回头说道。

“是你叫她追我的？”听他这么说，她心头甜滋滋地。

“那时候我一吩咐，大家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脸色。”

“为什么？”她不懂，

“因为大家都知道海上飘是不会对女人表露关心的，这可要比我在他们面前昏倒还丢脸吧！”

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可恶，既然他想受皮肉之苦，她何不成全他，“我看是你的皮跟牛一样厚，难怪没感觉，好，你等着受吧！”

她回头一看，竟看见一支野猪毛做的粗毛刷，扎在手上都会疼，何况是拿来刷背？

嘿嘿！待会儿非要你痛得哭爹喊娘不可。芊芊拿起野猪毛刷，用力地在他背上又刷又刮的……

可他居然闭上眼，流露出一副陶醉样。

“你不痛吗？”他的皮真的是铁做的！

“不，很舒服。”他仍沉浸在这样的快意中。

“好，那我就刷刷刷……”她拿着野猪毛刷拚了命的刷他的背，但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那刷子居然愈来愈往下－－

“妳这是做什么？挑逗我吗？”他突然转过身，瞇着双眸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染红双腮的俏脸。

“才不是呢！”她吐吐舌尖，知道自己过猛了。

此时，搁在一旁的油灯在晚风中轻轻晃动，隐隐照亮芊芊浸水的身子。虽然她套上薄纱，却反而让她的娇躯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望着望着，他已迫不及待地将她揽近身，俯身吻住红唇……

“你又要对人家做那种事了？”她红着脸，虽害怕他在她身上又啃又咬的，但她却不想骗自己，因为她还满喜欢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

跟着，她的薄纱轻扬，紧接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而来的热力……

难道这就是夫妻间最美好的爱恋纠缠吗？

如果是，她是不是该安分的做他的妻子，永远与他这么纠缠下去？

如今，她尝了甜头，似乎能感受到这种亲热似乎也挺不错的。

呵呵……

※※※

海上飘将妻子用柔软的巾帕包住后，便迈向前头的寝房，将她轻放在床上，又从五斗柜里翻出她的衣裳递给她，“快把衣裳换上，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赏花。”想想他平常可没这种闲情逸致，一切的改变都是为了她。

“赏花！”她赶紧躲到屏风后头，一边穿衣，一边狐疑地问：“哪有人在半夜赏花的？”

“这花下同，它会发光，在夜里看来就像盏花做的油灯，妳若不想看就算了。”说着，他便兀自坐下，这时，他的目光扫到桌上几本小人书，好奇地翻开一看，眉头一蹙！

“花会发光？我才不信呢！”穿好衣眼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芊芊正好看见这一幕，吓得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别看。”等她找回说话的能力时，海上飘已将整整一本翻过了。

他挑起眉睇视着她，“这些书是打哪来的？”

“是仇大娘给我的。”她脖子一缩。

“仇大娘？”他吐了口气，“这些书本来是该锁在书阁的，也是仇大娘拿给妳的？”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

“好姑娘是不该看这些书的，放回书阁去。”他眉头愈皱愈紧。

“才不。”芊芊抢了过来。

“妳？！”

“我知道，你一定是熟记这些书，要不然……要不然为何那么清楚，难道就只有你能看，我就不行？”她鼓着腮说。

“我熟记这些书？！海上飘抚额大叹，跟着一把将她带到自己身上，“我不用看这些书，我是基于男人的天性。”

“是吗？”她带着怀疑的眼神。

“那是当然，要不妳说妳喜欢哪一招，我都行。”他幽幽地瞇起眸，大手轻触她柔细的脸孔，“妳已是我的妻，别害臊。”

“我……”她轻眨了下眼睫，傻气地问：“我真是你的妻吗？”

“妳忘了？妳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半瞇着眸，微微扬起笑意，这笑缓和了他脸部冷硬的线条。

“可是，我们原本不认识，你却执意要娶我，肯定是想报复我那天冒充你的未婚妻，你才想把我带回扬州折磨了？”她扁着嘴，委屈地说。

“妳以为我会无聊的花那么多时间对付一个女人？”他皱起眉，“妳……”

“我怎么？”

“妳……我喜欢上妳了。”

或许就在初遇那天，她的见义勇为让他起了钦佩之心；也或许，在一开始听到她自称是他的未婚妻时，他是有那么一点恼怒，可后来和她接触过后，却被她的天真可爱所吸引。

“啊！”芊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你说你喜欢我？这怎么可能，我－－”

她正想跳离他身上，却被他紧捆住身子，接着便是一记热吻压下，让她整个人天旋地转的……

她不禁喃喃说道：“我……我不那么讨厌你了。”

他勾唇一笑，想想霍伯说得对，成亲之后虽然让他更忙了，心底的牵挂也多了些，但是感觉似乎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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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芊芊紧握住海上飘的胳臂，一步步往黑暗里走，她真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会发亮的花儿。

突然，前头出现点点白光，她惊愕地煞住脚步，“是……是那个吗？”

“没错，就是它。”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往前定，“看见没？像不像一盏盏油灯？”

“怎么会有这种白灯花？”她直觉喊道：“好像玫瑰喔！”

“对，它就是玫瑰的一种，不过我还没替它取名呢！”他撇嘴轻笑，“既然妳喊它白灯花，就叫白灯花了。”

“哦？”她并不明白他话里所含的宠溺。

这花是海家长年以来花费心力栽种的花朵，当初是在高山伐木时所发现，经人带回数株，无意间发现它另有可利用之处。海上飘便趁闲暇之际培育栽种，终于找到种植白灯花的窍门。

他摘下一朵给她，“离了根后，它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的光芒，待会儿可以拿它来照路。”

芊芊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微笑的脸上写满惊叹，“真的可以给我？”

“以后它们就是妳的了。”花儿正好在他们的大喜之日开了花，不就代表它是因他们的缘分而生？

“我的？”她好开心地摸着花儿。

“不过它也代表着海家人的努力，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治病，外头已有不少人在觊觎它。”他微微笑着。

“治什么病？”她愈来愈好奇了。

“热病。”热病在目前仍是不治之症，还具有传染性。他揽着她的腰，“走，我再带妳去个地方。”

“嗯。”她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对他根本不够了解，而她渴望能多了解他一些。

她紧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穿越长廊来到一处矮房舍，透过窗，可以看见里头有油灯闪烁，再凑近一瞧，发现里头的人全都卧在床上。

“他们怎么了？那么早就睡了？”她想进去看看。

“别进去，他们得的就是热病，会过给人的。”海上飘拉住她。

芊芊回头看他，发现他眉间有深深的皱褶，“我猜为了这种病，你苦寻良方许久，对不对？”

“嗯，不过现在有了白灯花，再进行药引的调配，就可以大功告成了。”他得意地勾起嘴角。

“既然他们的病会过给人，你还将他们留在府中？真……真让人佩服。”她心底泛着感动的暖流。

“这没什么，只要做好防范并没有危险。”他扯唇一笑，当看见屋里一个孩童踢了被，他居然走进去为他盖好被子。

“你不是说会过给人，怎么还进去？”芊芊在外头急问。

“嘘。”他先对她摇摇头，这才缓步走了出来，“我已经照顾他们好几个月了，那病对我已经不具威胁性。”他望进她那双不可思议的眼底。

“可是－－”她的手正要伸过去碰他，就见海上飘往后一退，接着加快脚步，“在我换下衣服全身洗净之前妳不能碰我。”

“可你不是说这病不会威胁到你？”她跟在他身后。

“那是对我，不是妳。”多想搂着她一块儿走，可为了保护她，只能远离她。

直到另一间矮房前，他才停下脚步，直接走了进去。

芊芊想跟上，却被突然现身的两名守卫阻止，“夫人，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她不懂，

“爷正在用药水净身，凡是碰过病人的人都得来这儿净身更衣，换下来的衣物得煮沸再浸药水半天才可以再穿。”他们详细的说明。

听到这儿，芊芊才恍然明白，原来他刚刚都不碰她、拚命闪躲她是这个原因。而现在她才了解，原来他不似外表所表现的这般冷硬，事实上他是充满爱心的。

蓦地，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拿着白灯花奔回寝居的偏室，那儿摆满了爹娘给她的嫁妆。

将白灯花顺手插在笔筒内，她开始翻箱倒柜的拚命找着，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终于让她在一只箱子里找到娘给她的药材和药丸……

她拿起其中一瓶，“这是保命丸。”又拿起另一瓶，看着上头写着“怯毒丸”。

药瓶子不下百种，找得她汗流浃背的。终于，她找到一瓶“消暑丸”。

刚刚海上飘说了，那是热病，应该就和中暑一样吧？消暑丸一定会有效！她咧开嘴笑了笑，快步奔回病人所住的矮房舍前。

深吸口气后，她走进里头，而后叫醒每个人，在他们嘴里丢下一颗药丸子，“我是海家的当家主母，不会害你们的，这些药很有效，吃了保证你们会痊愈。”

有些不敢吃的，在听见她的话之后，也跟着吞下，当一整瓶消暑丸都空了之后，她才满意一笑。

“放心，过会儿你们就会好的，安心睡觉吧！”她在众人质疑的眼神下开心的离开了。

在经过种植白灯花的温室时，她好奇地走进去瞧了瞧，这才发现那泥土都干涸了，又兴匆匆地跑到外头拿了些水进来，淋在每一株花儿上。

咦，怎么搞的？浇了花之后，花儿竟一株株失了光泽，像普通的白玫瑰一样。

就在她仓皇无助时，外头传来大叫声，“不好了……不好了……闹出人命了。”

芊芊心一惊，慌乱之下冲了出去，看见许多人朝矮房舍奔去，她赶紧跟去一瞧，顿时傻住！

天！只见病人们一个个蹲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哀叫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海上飘又冲了进去，扶起其中一人。

芊芊不顾一切的尾随而入，这时一个男人举起手指着芊芊，嘶哑地道：“是她……是她拿药毒死我们……”

海上飘一回头看见芊芊，眉头紧紧拧起，“妳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我……我……”她吓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要杀了妳。”这时一个靠她最近的男人突然一跃而起，将她压在地上，打算掐死她，“我……我管妳是谁，我要掐死妳……什么主母……我呸！”

“呃……我不是……”芊芊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当她以为自己就快断气时，一道掌风突然从她面前掠过，下一瞬间，喉头的束缚感消失了。

她咳着坐起，看见刚刚想掐死她的男人已倒在一旁。

“妳到底给他们吃了什么？”海上飘利目瞪着她。

“这……这个……”她交出手中的空瓶，“你说他们得了热病，所以我从我娘给的药里翻出这瓶药，我以为－－”

“以为什么？热病跟暑气根本不同，差远了！”他盯着瓶子上头“消暑丸”三个字，全身神经绷紧。他立刻吩咐屋外的霍伯，“快去摘几朵白灯花过来。”

“是。”

霍伯正要离开，却听见芊芊说：“不用去了。”她一双泪眸直凝睇着他，“我……我擅自为那些花浇了水，它们全都失去了光亮。”

“妳……”海上飘握紧拳，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了，只是冷着嗓说：“妳为什么总是喜欢自作聪明呢？”

芊芊拧着裙襬，忍住想要大哭的冲动。没错，是她做错了，她被骂得心甘情愿、毫无怨尤，只是，她的心好痛呀！

最让她难受的是，这些病人怎么办？她居然自以为是的拿了药就喂他们，难怪他会这么生气了！

“对了，房里还有一株，还没超过两个时辰，应该还可以用。”就在大伙儿万念俱灰之际，她跑出矮房舍，朝寝居直奔而去。

抓着还发着光的花儿，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它交给海上飘。

海上飘检视了会儿，立刻将它分成好几等份，让这些痛楚不堪的病人一一含在嘴里。

芊芊一直躲在旁边等待着，渐渐地呻吟声变少，大家也都放心地离开后，房舍内就只剩下海上飘和病人，而芊芊只敢躲在窗口望着他，发现他神情中带着疲惫与忧心，可见他也不敢保证这点花儿可以为他们保住性命。

“夫人，回房去吧！天都快亮了。”仇大娘安慰道。

“不，我要等他。”她尽可能与仇大娘保持距离，“他说过，接触过病人的也会过给人，妳别过来。”

“我不怕。”仇大娘露出飒爽的笑容，“他们的餐点可是我和霍伯轮流送的。”

“哦？你们怎么这么笃定不会有事？”芊芊张大眸。

“因为有那种会发亮的花儿呀！数月前有人不经意发现它可以抑制热病，经过海爷的研究并亲身试验，果真有效呢！”

“可它们却被我给毁了。”她好难过。

“没关系，花儿可以再栽种。”明知不容易，仇大娘还是只能安慰她。

芊芊摇摇头，“可现在－－”

她看进屋内，瞧见原本昏厥的人都纷纷苏醒了，精神似乎比原本还要好。

“你们醒了。”海上飘见状，这才松口气。

“爷，您一夜没睡的照顾我们呀？”病人们感激不已地说。

“嗯，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们的。”海上飘承诺。

芊芊见状立刻对仇大娘说：“太好了，他们总算得救了，我也该去换件衣服，净身了。”

“对，妳快去。”仇大娘点点头。

芊芊净身更衣后，并没有回到寝居，而是无神地往后门走去，刚刚经过一场“大战”，几乎所有人都累瘫了，守门的也靠在门边直打呼，正是她离开的好时机。

才刚刚让你爱上我，就让你更恨我；而我虽然也领悟到自己爱上了你，可又不得不离开你……海上飘，好好保重。

另一边，正准备回房好好盘问小妻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的海上飘，进了寝居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仇大娘……”他急嚷道。

仇大娘急急奔来，“爷，什么事？”

“夫人呢？”他的嗓音僵冷。

“夫人……她不是去净身，换衣裳？”她一头雾水。

“那么久了，也该回房了呀！”他瞇起眸，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冲了出去，让原本就一头雾水的仇大娘更加惊疑了。

※※※

芊芊如愿地出了海府。

她失神地走在扬州大街上，此时天色已渐露鱼肚白，东方晨曦微晕，景色好美呀！

以前她总是贪睡，从没注意原来早晨和傍晚的风景竟是这般不同，带抹回然不同的美。

街上，小贩也忙碌的准备做生意了，到处一副生气勃勃的景象，只是，她以后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致了。

“妳要去哪里？”

她定住步子，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给我回来。”声音又响起，她的脚像被黏住似的，动弹不得。

突然，她的肩膀被猛然一转，锁进一副温暖的胸膛里。

她没挣扎，因为她闻到那股让她有安全感的味道……属于海上飘的味道。

“做错事就想一走了之？”他执起她的下巴，眸光烁利的望着她脆弱的小脸。

“我也不想一走了之，可我想你不会再爱我了，留下来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只会帮倒忙。”她抽抽噎噎地，肩膀一耸一耸，让他看了好心疼。

“对，妳就只会捣乱。”他眉一蹙。

“你好凶，就只会骂我。”她将小嘴儿噘得好高。

“我知道我刚刚是凶了妳，但我是心急呀！我担心救不回他们。”事实上，对她说完重话后，他就后悔了，尤其看见她那亟欲补救的紧张模样，他的心就像被针螫般。

“我也怕呀！当时我告诉自己，如果他们真的无法好起来，我一定会以死谢罪。”她很认真地说。

“死？！”海上飘瞠大眼，气怒地说：“妳若真敢死，就算下黄泉我也会去把妳逮回来。”

“你……你真不怪我了？”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她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我好高兴你能原谅我，我真的好高兴。”

“记住，如果妳下回再溜走，我就绝不会再原谅妳了。”他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笑得不太自然，但芊芊知道这样的笑容对他而言已是极限了。

“嗯，我永远不离开你。”她贴进他怀里，“可是白灯花已经被我给毁了，该怎么办？”

“我可以重新栽种，只是时间久了点。”他淡淡地说，从他微蹙的眉间不难看出他的烦忧。

“嗯，那就好。”她对他甜甜一笑。

“那回去吧！”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芊芊看见一间刚开门的小店，里头卖着各种饰品。

发现芊芊的目光直在那店内游移，海上飘突然想起除了聘礼之外，他似乎还没送过她东西。

“想不想进去看看？”他问。

“可以吗？”他不是一直都很忙，除了晚上休息之外，一整天都忙于公事。

“当然可以。”他轻抚她的发，眸底带有对她的怜爱。

“好，我们去看看。”得到他的允许，她开心得像只小鸟。

就见她一下逛花粉店、一下逛饰品店，海上飘难得捺着性子陪她一块儿逛。

“好别致喔！”她被一块玉佩吸引了目光。

“姑娘，这可是千年古玉，十分难得呀！”老板笑嘻嘻地介绍着。

“那一定很贵了？”她摸摸腰间，想起自己是临时起意出走，身上只剩下一些碎银子。

“当然，否则怎能称为千年古玉呢？”老板仔细瞧着芊芊，“如果妳银子不够，可以看看这边的玉……”

“那块千年古玉多少银两？”突然，一道沉冷有力的嗓音在老板身旁响起，

“它呀！要一万两银……”当他的目光转向海上飘时，眼神蓦地一亮，“是海爷！”

“这块玉要一万两？”他面无表情地又问了遍。

“呃……这位姑娘是您的？”老板从未见过海上飘陪姑娘家出来逛街，因而大为惊奇。

“我娘子。”他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

“原来是海夫人。”老板赶紧陪笑，“既然是夫人要的，五千两就行了！”

“五千两？”海上飘从腰间抽出一迭银票，放了一张在桌上，然后拿起玉佩，带着芊芊走了出去。

他这动作可是让芊芊吓了跳，她没想到他居然会买下它－－这种贵到离谱的玉石。

“等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芊芊抓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这玉太贵重了，我们拿去还给店家好了。”

他笑着摊开她的手心，将玉搁在上头，“从初识至今，我还没送任何一样东西给妳，既然妳喜欢，而我又买得起，妳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咧嘴一笑，投入他怀中，感动莫名地说：“飘……我真的好满足，能嫁给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这么说，妳已经不打算休夫了？”他瞇起眸，直凝入她那对散发柔光的眼瞳中。

“讨厌！人家当初随便说说的话，你干嘛还挂在嘴边。”她垂下小脸，羞窘不已地跺着脚。

“当真只是随便说说？听仇大娘说，妳直抱怨我不是个好丈夫。”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什么？仇大娘连这个都告诉你？！”她鼓起腮，嗔道：“人家当初误以为你对我不好，可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不擅表达。”

“哦？是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脸，粗糙大掌依旧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只有你不嫌我麻烦。”嫁来这儿之后，她好像净惹麻烦。

“麻烦是麻烦，但妳放心，我会一一替妳解决。”他低哑地说，大手紧紧一握，像是给她某种保证。

她笑望着他，跟着小碎步走到他面前，旋身对着他甜笑，将手中的千年古玉挂在他的颈子上。

他疑惑地摸着它。

“其实我想要买下它是打算送给你，没想到它这么贵，最后还得让你出钱。”她俏皮地吐吐舌尖，“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筹足银两还你。”

他紧握住玉石，激动的对住她的眼说：“这是……这是我生平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什么？”她不敢置信，“你是海家的主子，居然没人送过你礼物？”

“因为我从不收礼，久了自然没人敢送我礼了。”说时，他控制不住心底陡升的情愫，眸光变得浓郁。

“啊！”她捂住嘴，“那么是我踰矩了？可是……我是你的妻子，送你东西也是应当的，你不能拒绝我喔！”

“傻瓜，我这不是戴上了？”他笑望着她那双明眸。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拿下来喔！”芊芊笑得如花般娇媚。

而在海上飘眼中，她就像一朵花，美丽纯净的百合。

“我答应妳，永远不拿下来。”他再次握紧她的手。

“嗯。”她用力点点头，肚子却叫了起来，“唔……突然觉得好饿。”

“想吃什么？”他指着街上的点心摊子。

“嗯……我想吃那个。”她小手一指，指着“烧饼油条”的牌子。

“有眼光！卖烧饼油条的老夫妇是从东北来的，做面食的功夫一流。”他带着她走向那摊子，一靠近立即引来老夫妻的热情招待，一会儿送上面茶、一会儿送上烧饼，两人的桌上放满了点心。

“你真的很好，难怪会掳获这么多人的心。”芊芊看着满桌的餐点，不知该先吃哪一样，最后，她竟然呜咽地哭了出来。

“怎么了？”他紧张不已，“妳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她拚命摇着小脑袋，抬起一双泪眼，“看见老夫妇对你亲切的笑容，我就想起府里那些病人对你的信任，可我……我却把你好不容易种成的白灯花给弄死了！”

“我不是说了，花可以重新种过，既然已有经验，再来就很简单，相信我吧！”他拿了一块烧饼放在她碗里，“吃吧！妳这样可是会吓坏老夫妇的。”

“嗯，我吃。”听他这么说，她终于放心了，也夹了块烧饼给他，希望他们的感情就跟这烧饼一样，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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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现在情形怎么样了？”海上飘坐在主位上，问着霍伯，“花匠们可栽种成功了？”

“不知是不是气候的关系，好几次都失败了。”霍伯摇摇头。

他揉揉眉心，“那些病人他们……还有多少时间？”

“可能熬不过三个月，而气候愈来愈冷，白灯花要像上次那样栽种成功也愈来愈困难。”霍伯叹口气说。

海上飘心一凝，不语了。

“爷，或许可以由同质的花朵来代替。”一旁的花匠游庆开口道。

“哦？你指的是什么？”

“冰玫瑰。”游庆回答。

“沈药庄的镇庄之宝。”海上飘瞇起眸，随即摇摇头，毕竟拿了人家的镇庄之宝，对他们而言可说是非常不吉的，“不行，沈药庄是我岳母的娘家，我不能做出这样的要求。”

“海爷，您就姑且问一问吧！何况这是为了救人。”霍伯劝道，随即又说：“如果蔺公子在，就可以由他出马，可前两天他居然说要去游山玩水，唉……”

“就算蔺祁在，我的决定还是不变，这事就别再提了。”海上飘不希望让芊芊以为他娶她就是为了沈药庄的冰玫瑰，“我相信一定还有其它方法。”

望着霍伯，海上飘的眉锁得更重了。

※※※

葛未越自从被海上飘打伤之后，已经躺在床上近两个月了，在休养的这些日子里，他对海上飘的恨意益发深重。

此时他正躺在贵妃椅上，听着来人报告，“禀公子，听说海上飘所种的那种会发光的花儿全都毁了。”

“哦？真有此事？”他的精神都来了。

“是的。”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听说已经成功了吗？”葛未越瞇起眼，似乎对这事的发生觉得不可思议。

“听说是他夫人的关系。”答的人低笑着。

“哦！赶紧说来听听。”葛未越索性坐起听个明白。

来人于是将所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只见葛未越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大。

“哈……海上飘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呀！没事成什么亲、娶什么妻子，像我需要就找女人来玩玩，不是挺惬意的？”

来人凝神想了下又道：“对了，据说海上飘的夫人是苏州于家的大小姐。”

“于家！”葛未越枢枢眉毛，“不过是开布庄罢了。”

“话是如此，可是于家主母沈静的来历就不简单了。”他走上前，附在葛未越耳边说话。

“什么？沈药庄……冰玫瑰！”只要是江湖中人，一听见沈药庄自然就会联想到冰玫瑰，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没错，如果海上飘因此取得冰玫瑰，将药剂调配成功，到时定可以大捞一笔。”

“绝不能让他拿到冰玫瑰！”葛未越凝起眉，愤恨地说。

“这是当然，可不知咱们该怎么做？”

“找人潜进海家，将海上飘的妻子给抓来，我就不信沈药庄会置之不理！”他狰狞一笑。

“是，我这就去办。”来人领命后立刻退了出去。

葛未越躺回椅子上，张嘴接过一旁丫鬟递上的果子，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厉光。

※※※

夜深了，芊芊无精打采地待在寝居等着。

不知海上飘最近在忙些什么，这阵子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往往等她睡了他才回房，当早上张开眼却又不见他的身影。

“唉！好无聊。”虽然仇大娘有空就会来看看她，可人家有一堆事得忙，她也不能老是绊着她。几次开口想帮她忙，可仇大娘似乎一听见她要帮忙就吓得直喊“不必”，不知是碍于她的身分不敢让她做事，遗是她只会帮倒忙，所以不敢让她帮？

“唉！”又是一声叹息，她俯身趴在圆几上。

周遭的静谧再加上入秋的凉沁，竟让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被开启，海上飘缓步走了进来。当看见芊芊趴在圆几上睡着时，一颗心蓦地发疼了。

他赶紧褪下披风为她盖上，然后抱起她轻搁在床上，却还是吵醒她了。

她张大眸，傻气地望着他，久久才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出了趟远门，刚回来，一进府邸就迫不及待的想来看妳。”他说着过去从来不曾说过的甜言蜜语。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揉揉惺忪睡眼。

“嗯……没什么，还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褪去外衣，他躺了下来。其实，做生意只是借口，他这阵子早出晚归是为了寻找白灯花的替代品。

“你生意能不能别做这么大？”她噘起小嘴儿，“人家三天两头都看不到你的人！”

她娇软的身子直往他身上钻，小脑袋直磨蹭着他，闻着他身上混合着青草味与男人味的好闻味道。

“芊芊！”他嗓音嘶哑地捧起她的脑袋。

她或许不知道，他是正常的男人，根本忍受不了她这样的磨蹭；她更不知道，他因忙碌而禁欲多时，这一发泄不知会有多粗暴，只怕会弄疼她。

“抱抱。”她可怜兮兮的恳求让他不忍拒绝。

他张开双臂紧紧的拥住她。

“就这样？”芊芊张开媚眼，伸出纤纤五指画着他的胸膛，带给他一种难耐的酥麻感。

“我要你抱紧我。”她往他身上更挨紧，“还不够紧。”

他轻扯笑柔，用力将她揽紧些，“这样呢？”

“不要，我要你的手放在我这儿。”说着，她拿起他的大手贴向自己。

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眸光带火地盯着她微噘的小嘴说：“妳不是睡了？”

“我不想睡了。”她的媚眼微瞇，“你不是说你最厉害，都不用看书吗？为什么都不开始？”

“芊芊！”他轻喘地望着她渴求的小脸。

她突然挺直身子，带着一抹窃笑地说：“该不会你不知道要用哪一招，那我告诉你好了。”

她从枕下拿出偷偷留下的一本小人书，“你要用哪一招？里头都有写，还有附小图呢！”

看着这本书，他忍不住蹙起眉，“我不是要妳放回书阁了？”

“嗯……人家只是留一本嘛！”她将它藏到身后，深怕他会抢去似的，“就一本，你不要这么小器。”

“好吧！”他微笑地将手伸到她身后拿起那本书，“妳翻吧！看妳要哪一招，我都奉陪。”

“真的？”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海上飘瞇起眸，点点头。

她含羞带怯地甜笑着，跟着翻着小人书，看着一张又一张让人脸红心跳的图画，指着其中一幅，“就这个。”

“这是？”他看了看……眉间不禁皱起，这样好吗？

“当然好了，要不然每次都你在上头，人家不依啦！”她噘起小嘴。

“妳……”可这样对于男人而言真的很怪。

“试试看嘛！”她百般撒娇，让他无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

“哇……太好了。”芊芊推他躺下，然后找出早准备好的绳子，把他的双手绑在床头的柱子上。

“妳这是做什么？”虽然觉得不妥，可他还是不忍让她失望，只好任由她绑住自己。

“嘻嘻嘻……”芊芊开心一笑，一双小手跟着不怀好意起来……

她欺身上前，小嘴青涩地在他唇上轻啄，就如同他对她那样，一会儿轻囓、一会儿吸吮，每个动作都带给他无比的快意。

海上飘一双铁拳紧紧握住，一种刺激的兴奋感激得他浑身的肌肉绷紧。

但好景不常，外头传来鲁俞的喊叫－－

“有刺客－－”

下一瞬间，内室的纸窗已被冲破，一道黑影闪进，而鲁俞也跟着破门而入！

“夫人小心……”仇大娘与霍伯更带着大批手下冲进屋内。

就在内室的一角，众人将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

“海上飘！”刺客以为海上飘未归，算准了时间侵入打算抓住芊芊，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晚他会提前回来。

其余所有人也都大吃一惊，为的不是刺客，而是床上被缚绑的海上飘，芊芊则是吓得躲在海上飘身边，紧抓着他的手臂。

鲁俞立刻上前将刺客的面罩拿下，发现他竟是两天前才进府邸做事的小厮王强。

“哈……”王强狂肆大笑，“原来传说中的冷面海上飘在房里竟是这个调调。”

芊芊闻言，手忙脚乱地解着海上飘缚手的绳子，而王强还不满意的继续说：

“难怪了，像她这样的女人，你还将她留在府邸，原来全是因为她狐媚的功夫呀！”

“住口。”仇大娘把扫帚扔过去。

王强利落地闪开，眼看扫帚就要打中芊芊，海上飘在眨眼间运足内力挣开绳索，及时挡住那支扫帚。

“你……你……”王强被他这股强大的内力所骇，脸色苍白地瞪着海上飘。

海上飘将芊芊护在身后，一步步逼近他，“说！是谁派你潜入我府中？”

“哼！”王强把头一撇，不说就是不说。

“好，不说我就宰了你。”

鲁俞正要拔刀，芊芊却喊道：“不要，不要杀人，将他交给衙门处理吧！”

“芊芊！”海上飘一听她这么说，迟疑片刻，转首对鲁俞说：“将他送官吧！”

鲁俞虽觉不妥，但还是拱手道：“是。”

仇大娘见危机解除，于是驱赶着众人，“既然刺客抓到了，大伙都离开吧！让爷跟夫人早点休息。”

大家这才想到刚才撞见的画面，纷纷对海上飘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吓到妳了吧？”海上飘心疼地搂紧尚在发抖的芊芊。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刺客，他想杀你吗？”芊芊很紧张地问。

“在江湖上行走难免会有仇家。”对于这情况，他早已习以为常。

“你迎娶我回扬州的第二天，也是遇上类似的仇家？”芊芊蹙紧秀眉。

“妳放心，我有武功，绝对可以保护自己。”他撇嘴一笑。

“可是－－”

“嘘！别再说了，咱们都还没开始呢！”为了转移她的心思，他立即吻上她微颤的红唇，带着魔力的大手带给她暖意。

直到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浓热，他俩在一道道有力的节奏之后，汗水淋漓地相拥……

※※※

王强逃了！

当晚，鲁俞先将他关在柴房里，打算第二天再将他送交衙门。也怪他大意，没留意柴刀就搁在里头，而那家伙居然利用它砍断铁链逃逸。

事后，鲁俞派了大批手下四处搜寻，却仍不见他的踪影。

此时，海家可说是人心惶惶，不知道何时王强又会潜入，带给他们危机。

“妳知道吗？我听阿贵说……咱们夫人夜里居然将海爷绑起来，搞那种见不得人的游戏，她到底知不知羞耻呀？”一名丫鬟对着同伴碎碎念着。

“谁要咱们海爷疼她。”

“疼她她又知道感恩吗？她把海爷花了数年才栽种成功的花儿给毁了，现在那些病人只剩三个月的生命，海爷只能绞尽脑汁的四处找寻替代良方。而夫人呢？就只会吃喝玩乐。”这名丫鬟很仰慕海上飘，才会看芊芊特别不顺眼。

“唉！海爷在外奔波也不知有没有危险，尤其是那个葛未越，就不知昨晚的刺客是不是他派来的。”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气，当场将他宰了不就好了，哪知道咱们那位宝贝夫人就只会装善良，逼着爷儿将他交给衙门。这下可好，人溜了，会不会再出现谁都不知道。”她冷哼了声又说：“我看呀！她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捣乱而已。”

“可我倒觉得她挺可爱的。”绿衣丫鬟说。

“可爱？！呿，我看妳就跟咱们爷儿一样，错将捣蛋当可爱了，搞不好她还是个瘟神，会害死爷儿的瘟神。”

“别说了……”绿衣丫鬟看见芊芊朝她们走来，赶紧制止她继续胡言乱语。

“妳怕什么？我就是要说。”

“那妳说，除了瘟神捣乱外，我还是什么？”芊芊站在她背后道。

“还－－”咚！那名在背后批评芊芊的丫鬟一瞧见她，立刻腿软地跪了下来，嗓音发抖着，“奴……奴婢刚刚只是胡言乱语，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谁要妳跪下，起来。”芊芊咬着下唇说：“我有话要问妳，妳一定要老实回答。”

“是。”她站了起来，“夫人请问。”

“妳说昨晚那名刺客跑了？”芊芊握着拳，紧张地问。

“对。”丫鬟吓得都快哭了。

“还有，白灯花毁了之后，一直种不起来，也找不到替代品？”芊芊含泪又问。

“因为气候不对，所以没法栽种，更于替代品(奇*书*网.整*理*提*供)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找。”丫鬟的眼泪掉了下来。

“妳的意思是有东西可替代？”

“听说有，但到底是什么就得问仇大娘了。”丫鬟小心翼翼的回话。

芊芊闻言，二话不说地离开了，问过几名下人后，终于在灶房找到正在监督伙夫打点膳食的仇大娘。

“仇大娘，我有事问妳。”芊芊将她拉到外头。

“什么事？夫人。”仇大娘扶着她的肩，“妳的脸色看起来好(奇*书*网.整*理*提*供)苍白呀！要不要回房里休息一会儿？”

“不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求妳一定要告诉我。”芊芊摇着头说。

“好，夫人请问。”

“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白灯花？”她急促地问。

“妳问这做什么？呃……”当仇大娘看见芊芊眼中的认真和坚决，这才说出事实，“好吧！我说，就是妳母亲的娘家沈药庄的镇庄之宝冰玫瑰。”

“冰玫瑰？！”芊芊喃喃自语，“我从没听我娘提过。”

“那就别去想了。”仇大娘不希望带给她压力。

芊芊凝睇她良久，跟着说：“我回苏州跟我娘提，她一定愿意帮忙，如果海爷找我，就说我会尽快回来。”

“妳要一个人去？”仇大娘拉住她。

“难道妳要我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人回去，引来其它人的觊觎之心？”芊芊说得很有道理，让仇大娘无法再多说什么。

“放心吧！苏州离扬州并不太远，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对仇大娘笑了笑之后，她便迅速离开。

仇大娘看着她疾奔而去的背影，只能默默祈祷她一路上能平安顺利。

然而芊芊才走出海家，立刻被葛未越的人盯上。

直到来到渺无人烟的郊外，那人终于现身了，“海夫人。”

“你是？”芊芊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跟踪。

“我是葛公子派来的，想请夫人去做客。”对方笑了笑。

“我不去。”芊芊慢慢退开。

“这就由不得妳了。”对方手刀如风，往她颈后一劈，芊芊便不支倒地。

那人扛起她，将她带回葛家庄。

※※※

“妳说什么？夫人独自返回苏州？”

海上飘一进府邸，仇大娘便立刻上前禀报，“夫人不知打哪听来白灯花有替代品，直问着我，我只好照实说了。”

“所以她就不顾一切地跑回去了？”海上飘揉着眉心，“我不是交代所有人都不得告知夫人这件事吗？为什么还是有人不听话？”

他气得立即转身冲出府邸，打算追上芊芊，可才追到城外，突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上前喊道：“海爷。”

“妳是？”他瞇起眸。

“我是城东柳爷爷的孙女。”她解释着。

“哦！有什么事吗？”海上飘一心只想追上芊芊，因此口气有些急。

小女孩偏着脑袋，指着路的另一头，“刚才我看见海爷的夫人经过这儿，被一个男人打昏后，从那条路走了。”

“妳说的可是真的？”海上飘的心漏跳一拍。

“嗯，当时我和阿义在那儿堆石头玩，正好看见海夫人被带走。”小女孩有条不紊的回答。

“谢谢妳了，我这就去找夫人。”望向小女孩所指的路，是往葛家庄的方向，他随即直奔而去。

海上飘一闯进葛家庄，立刻引来骚动，葛未越闻声从大厅走了出来，当看见来人时，他蓦然震住。

“你来做什么？”他还装傻。

“我不想给你难看，快把我的娘子交出来！”海上飘忍住怒意，一双利眸投射在葛未越身上。

“奇怪了，你的娘子怎么会在我的府中呢？”葛未越冷冷一笑，转身步进厅内。

海上飘立即上前，“几次你想置我于死地，我都忍住不报仇，你最好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怎么样？你杀了我呀！杀了我，可就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了，哈……”葛未越挺起胸大声地说。

“你说，究竟要我怎么做才肯放人？”海上飘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叫她母亲拿冰玫瑰来交换。”

“你只是想敛财！”海上飘气得咬牙。

“那又如何？既然木材生意抢不过你，你总得分一杯羹给我。”确定他为了于芊芊不敢动他，葛未越更加肆无忌惮了。

“可恶。”海上飘的手高高举起。

葛未越白了脸，惊惶的瞪着他，“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报复在你的女人身上！”

“你敢！”

“我为何不敢，你还不快走，难道要我把你囚禁起来？”葛未越淌着冷汗，其实他害怕得要命。

“算你厉害，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丢下这话，海上飘便离开葛家庄，可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守在葛家庄的后山，打算伺机而动。

※※※

“葛公子，海上飘没走。”

葛未越的手下发现了海上飘的踪迹，立刻向他报告。

“你说什么？”葛未越拍着桌子站起，“他人在哪里？”

“后山。”

“后山？”葛未越抓抓脑袋，“对了，后山再过去就是断崖，并没有退路，咱们就用毒箭攻击他，我就不信他这回逃得过。”他恶狠狠地说。这下可以永除后患了！

“葛爷真是聪明。”手下称赞道。

“那还不快去准备？”他单手一挥。

“是……”

待手下退下后，王强进了大厅，身上明显带着鞭伤，“葛公子，我受罚回来了。”

“别怪我下令鞭打你，我这么做只是要告诉你，下次若失手，你就不用回来了。”葛未越狠冷地说。

“是。”王强握紧拳头，闭上眼说。

“怎么，不甘心？”葛未越冷笑，“当初可是我从疫区把你给带出来，你本来就该为我效命。”

“王强从来都不敢忘记公子的救命之恩。”当年他和家人都待在疫区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时葛未越派人在疫区找寻健康的年轻男子，将他们带回来替他效命。

“那是最好，下去吧！”

“是。”王强全身发疼地缓步走出大厅，才转向长廊，就听见管家的声音在厅里响起。

“葛公子，王强还不知道那疫区的瘟毒是您放的？”管家笑问。

“他若知道还会为我效命吗？”葛未越笑得激狂，“想想现在为我卖命的全都是些大傻瓜。”

“是啊！但想想他们能为您效命也算是福气了。”管家谄媚的说，跟着转了话题，“公子，时间不早了，请到食堂用膳吧！”

“对，可得吃饱一点，养足气力待会儿好看戏。”

“看戏？”

“是啊！海上飘守在后山，我已经派人准备好毒箭，今晚一定要擒住他。”葛未越面露狰狞的笑容。

“哈……这的确是出精采好戏呀！”管家跟着大笑。

在外头偷听的王强，拳头一握：心底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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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芊芊被囚禁在臭味四溢的石屋里，唯一的光亮是来自上方的小缝隙。

虽是如此，紧密的石屋内还是带着寒意，刺骨的寒风无孔不入的钻进，冷得她直打哆嗦。

“我真笨，原以为可以帮上忙，没想到才一出城就被逮着。”她害怕地蹲在脚落，在地上画着圈圈。

“飘，你知道我在这里吗？我猜你现在一定正到处找我，找得心慌，对不对？”

仰首看看上头微微的光线，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是只鸟儿，可以逃出生天。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石屋外出现沉沉的脚步声，跟着大门突地被推开，一道人影闪进来。

因为看不清对方的脸，她只能问：“你要做什么？如果你敢动我的话，海上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快走。”那人压低声喊道。

他慢慢走近，蒙胧中，她看着他愈来愈接近的身影，“是你！”

她万万没想到会看见王强出现在这儿，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已经击昏外头看门的，妳到底走是不走？”他担心地往外头瞧了眼。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站了起来。

“一方面是报恩，当初若不是妳，我可能早已命丧黄泉，另一方面则是想报仇！”他瞇起眸，一想到葛未越的恶行，就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只可惜他现在伤势未愈，谈报仇还嫌太早，

“谢谢，”芊芊向他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朝洞口直奔而去。

“等等。”

她顿住步子，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海上飘曾经来找过妳，但葛未越拿妳的性命要挟他不得动手，现在他正守在后山伺机而动。”他道。

“真的！”她扬眉笑着，“他当真来找我了……我这就去找他。”

“还有，”王强还没说完，“葛未越已经派了弓箭手打算用毒箭攻击他，后山后头又是片断崖，海上飘可说是插翅难飞。”

“什么？”听他这么说，芊芊完全呆住了。

“妳可以直接逃回海家，保住一条小命，但妳也可以去通知他，赌上一赌。”

王强这话是在考验她对海上飘的心吗？

芊芊连考虑都没有，微笑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绝不会丢下他一人的。”

王强也笑了，“出去后左边会看见一处竹林，然后再往右，那里有个洞，妳就从那儿出去吧！”原来他早已为她想好往后山的路。

她用力点点头，“谢谢，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说完，芊芊便奔出洞外，朝他刚刚所指示的路线而去。

此时，她心底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安危，一心只想找到海上飘，只要能与他在一块儿，即便死她也甘之如饴呀！

从洞口钻出去，果然瞧见一处黑压压的山林。

芊芊穿过林子往深处走去，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看见一个克难的棚子！

难不成海上飘就在里头？

她屏住气，一步步朝那儿移动，就在快接近棚子时，突见一道影子从里头窜了出来，吓得她紧闭上眼，僵着身子不敢喘息。

好半晌过去，发现周遭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这才偷偷张开眼，一瞧见海上飘那忧心与欣喜交织的脸庞时，她再也忍不住的投入他怀中低泣。

“妳……真是妳！他们怎么会放妳出来？”他嘶哑着嗓音问。

“是王强，王强放了我。”她抖着声音。

“王强！”

“对，他还告诉我，葛未越准备在今晚以毒箭攻击你，我们得赶紧逃走才行，只不过，这山的尽头便是断崖……”她望向阕黑的前方。

“哦？”海上飘也往那儿一瞧。

“该怎么办？”芊芊紧揪着他的衣袖，担心的是他，并非自己。

他缓缓转过脸，透着月光望着她娇柔的脸孔，“既然知道危机重重，妳还来做什么？该赶紧回家才对。”

“不，不管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要跟着你。”她坚定地说。

“妳不怕？”

“有你在就不怕。”芊芊伸手拂去他眉问的皱痕，“别担心，我真的不怕，一点都不怕。”

“芊芊！”他激动地牢牢搂住她。

芊芊也回搂住他，接着抬头看看月色，“我怕葛未越就要行动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对。”海上飘用力吸口气，拉着她的手，“我们找路去。”

咻－－

突地，一支箭矢从远处射来，海上飘耳廓一动，将芊芊往下一压，“小心！”

箭矢尖端浸了火油，疾速中擦亮火苗，射进林间，顿时燃起大火。

接着，箭矢一支支的射来，看样子对方是想用火将他们困住。

“啊……好烫。”一片着了火的枯叶落到芊芊的手臂上，将她的衣袖烧出一个大洞。

海上飘赶紧拍熄它，“快逃。”

“逃去哪？”她慌得抓紧他。

“先逃到崖边再说。”海上飘一边护着她，一边以刀刃挡去不停飞来的箭矢，直往崖边跑去。

直到崖边，芊芊瞧着底下黑漆漆的一片，双腿不禁发起抖来，“没路了……”

这时，断崖的另一端传来葛未越尖锐的笑声，“哈……无路可逃了吧？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一是跳下去，一是等我的毒箭伺候。”

“葛未越，你找死！”海上飘怒吼。

“来呀！你来呀……”两座山崖虽然距离不算近，但回音响亮，话声很清晰。

海上飘在心中估量，凭他的轻功，跃到对面的山崖杀了葛未越绝对不成问题，可是……他又怎能丢下芊芊一人！

“该死。”海上飘紧握着拳头。

葛未越张狂的大笑，接着高举右手，大喊：“放箭－－”

不一会儿，毒箭如蜂群般拥来，海上飘挥袂挡箭，又要护着芊芊，一个不注意，肩上被划了道口子！

“飘……”芊芊急得哭红了眼，“都是我不好，你若不是为了护我，也不会－－”

“别哭，我还没死呢！”他抱紧她，吻着她的额，“放心，我们会逃出去的。”

待第二批毒箭射来之前，他单手抱起她的腰，往下一跃……

这下，只能让老天来决定他们该不该活下去了！

扑通－－

不知过了多久，他俩双双沉入深水之中，海上飘这才舒口气。老天保佑，让他们落入了水中。

他奋力抱着芊芊浮出水面，然后内力一提，抱着她破水而出，如蜻蜓点水般，脚步在水面上轻点……

芊芊愕然地看着这一切，此时前方刚好露出橘红色的晨曦，美得让人迷醉……若非他们正在逃命，她一定会停下来好好欣赏这样的美景。

“你……你怎么会在水面上走路？”好惊奇呀！

“妳说，我为什么会叫海上飘？”他瞇起眸，肩上伤口的毒开始扩散……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了。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我本叫海翼。就因为我会这门功夫，所以在漠北时，熟悉我的人便直接喊我海上飘了。”瞇起眼，他已经看不清前方了。

“海翼……”她喃喃喊着他的本名。

“芊芊，前面是陆地了吗？”他只能问她了。

“快到了，还有一点距离。”说完后，她才震住，瞠大眼望着他已闭上的眸，“飘，你怎么了？”

“我看不见，毒性已经开始侵入我体内了。”

“不，不要……”她激动地全身紧绷着。

“放心，我会将妳安全的送上岸。”终于，他似乎闻到泥上的气味，“到陆地了吗？”

她痛苦地点点头，“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海上飘这才缓缓抑下内力，往前一跃，落在地面上，“芊芊，妳快走，我怕葛未越会派人追来，妳……妳先逃。”

“不，我绝不会丢下你。”她泪流满面的紧挨着他，怎么都不肯离去。

“刚刚为运足内力，不得不将毒气往体内逼，现在我不但看不见，就连一丝力气也没有，守着我只是等死。”他摇摇头，用力推开她。

“谁说你非等死不可，我可以扛着你走。”

“妳扛我？！妳不可能扛得动的，快走吧！”他摇头肆笑，跟着眼冒青火，“快走……”

芊芊望着他，久久深吸了口气，“我于芊芊从不向命运低头，没试过就放弃，那才叫愚蠢。”

说着，她便拉起他一只手臂，“站起来－－”

海上飘被她的毅力和勇敢所感动，撇嘴一笑，“是呀！没试就放弃便是愚蠢。”

他用尽全力，艰困的移动步伐，芊芊为了让他保持清醒，一直和他说话，“还记得你我新婚第二天，你从海家别馆的房间将我抱出去吗？”

海上飘勾起唇角，“记得，妳不从，又叫又喊的。”

她咧开嘴轻笑，“那时你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当着下人的面扛着我进马车，我当然不高兴了。”

“妳当时的那股悍劲儿就跟现在一样，好有精神。”他真该庆幸自己娶了她－－一个又悍又执着的小女人。

“嘻嘻……”她笑着流泪，因为她发觉他的身体愈来愈沉重了，“所以啰！我当时说过，总有一天会轮到我扛着你，你还不信！”

“妳说过这样的话吗？”他蹙起眉，脑子已不灵光了。

“是呀！你可别因为丢不起这个脸而不敢承认喔！”她咬牙用力的拖着他的身子，“飘……你要坚持下去呀！”

海上飘强打起精神，“没想到我不是输给一个男人，而是败在一个倔强的小女人手上。”他渐渐阖上眼，真的不行了……

察觉他的沉默，芊芊愈来愈心急，但她仍死命地将他往前拖，走一步算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了上来，耀眼的阳光刺了她的眼，就在她几乎用尽气力时，彷佛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葛未越吗？

来吧！随你们怎么样吧！无论要杀要剐，她都不会和丈夫分开……

※※※

“怎么样，海爷的情况乐观吗？”鲁俞着急地问着大夫。

原来，芊芊在晕倒之前听到的脚步声不是葛未越，而是鲁俞。由于王强事后又冒死前往海家通知消息，他这才率领大批手下连夜赶去救人，

“幸好他平时勤练身，虽然毒性已侵入体内，暂时还不至于危及性命，只不过毒性还在，唐门剧毒呀！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大夫捻了捻须说。

“那你的意思是海爷没救了？”鲁俞抓住大夫的手臂。

“也不是没救，但要找到解药才行。”大夫说。

“你的意思是要到唐门去取？”鲁俞摇摇头，“唐门早在十几年前就垮了，要我去哪儿找解药？”

“我猜，葛未越那儿一定有，我派人过去要。”仇大娘又拿着扫把打算为海上飘取解药。

“别傻了，就算他有也不会给我们。”鲁俞拦住她，“妳去只是找死而已。”

“那爷怎么办？”

“我们只能另外再想办法了。”鲁俞揉揉眉心，“大夫，如果没有解药，海爷会醒过来吗？”

“很难。”大夫摇摇头。

“该死的！”他用力一拍桌，“对了，仇大娘，夫人醒了吗？”

“还没。”

“夫人只是过度劳累，休息过后就没事了。”大夫解释道。

“那就好。”总算有件事让鲁俞松缓一下。

由这次的事件看来，海爷并没有娶错人，夫人的那股毅力真是下容小觑。昨儿他看着她拖着海爷的那段路，少说也有个两里远，真不知她娇小的身子哪来的气力？

或许是爱的力量吧？

“鲁护院，既然海爷一时半刻还不会清醒，我想先去看看夫人。”仇大娘正担心着芊芊呢！

虽然她并没有受到箭毒，可因为拖行海爷好长一段路，右肩瘀青发紫，醒来定会很疼的。

“好，妳去吧！”

仇大娘快步朝另一间房间走去，待她走了进去，就见芊芊仍闭着眼，可气息比刚被送回府时平稳许多。

“夫人，妳可得赶紧恢复呀！”仇大娘坐在她身侧，紧握着她的小手，嗓音哽咽地说：“海家不能失去妳跟海爷。”

她愈想愈气愤，“葛未越这个恶贼，真希望有人可以好好惩治他，让他受受相同的苦！夫人，妳放心，王强投靠了咱们海家，还将葛未越的几个秘密说了出来，鲁护院正打算依这些线索查下去，等找到了证据，便可以请官府将他们给剿了！”

仇大娘站了起来，拧了条毛巾，轻轻为芊芊拭去额上的细汗。

“唔……”忽然，芊芊的手指动呀动的。

“夫人，妳醒了吗？”仇大娘惊喜的紧住芊芊的手。

芊芊缓缓地张开眸，望着仇大娘，“仇大娘……能见到妳真好，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葛未越追了来……我想走可走不动……”

“那不是葛未越，而是鲁护院，他领了一堆人去寻妳跟海爷了。”仇大娘欣慰一笑。

“飘……他、他还活着吗？”她握着仇大娘的手一紧，心里仍记挂着海上飘的安危。

“海爷没事。”仇大娘点点头，安抚她。

“我想去看他……”芊芊急着想起身。

“夫人，妳先别乱动，海爷他……他……”仇大娘看着她那双希冀的眸子，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就怕让她担心呀！

“他还没醒？”光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芊芊就明白了。

“海爷中毒太深，一时半刻是没法子清醒。”说到这儿，仇大娘又含泪了。

“我要去看看他。”芊芊仍执意要下床。

“不行呀！夫人，妳才刚醒来，这一动要是出了差错，教我怎么办才好？”仇大娘可不敢冒险。

“我真的想去看他，仇大娘，求妳。”芊芊淌下了泪水，还真是让仇大娘难以拒绝。

“这……”仇大娘的心都乱了。

“拜托妳……呃……”肩上的疼让芊芊又倒回床上。

“好，我背妳过去。”她不忍地答应了。

“谢谢仇大娘。”芊芊拚命点头。

“那来吧！”仇大娘于是弯下腰，让芊芊趴在她背上，背着她走向海爷所在的寝居。

到了那儿，鲁俞看见她俩，惊讶地问仇大娘，“妳怎么背着夫人过来了！夫人需要歇息呀！”

“夫人她－－”

“是我要仇大娘背我来的，别怪她……”芊芊抬起眼看着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海上飘，“放我下来。”

仇大娘赶紧让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扶住芊芊。

芊芊直望着海上飘，一手握住他的大掌，“飘，你怎么了，为何不张开眼看看我？”

她悲伤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大夫赶紧上前说：“夫人，您别太伤心了，小心自己的身体。”

芊芊抬头问道：“他受的箭伤有毒，是不是毒不能解呢？”

大夫点点头，“唐门毒物，是不容易解。”

她闭上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那沈药庄的药呢？我……我回去找我娘，请她帮忙解毒……”

“这一来一往可能来不及了。”大夫摇摇头。

“你的意思是？”

“如果今晚海爷再不清醒，可能就……”他都说不下去了。

“就怎么？”芊芊瞠大眼。

大夫摇摇头，“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芊芊掩嘴哽咽了，“不会的，他绝对不会有事，我相信他会好起来……”

“夫人，你i别激动……夫人……”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晕了过去，一时陷人愁云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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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当夜，芊芊再度清醒了，张开眼，她就看见仇大娘趴在圆几上睡着了。

芊芊撑起身子下床，仇大娘或许是太累了，竟毫无所觉。

她徐步走出房间，往寝居移去，好不容易走进去，居然发现霍伯打地铺而睡。

芊芊小心翼翼地移到床畔，看着仍旧动也不动的海上飘，忍不住又悲中从来。

她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离开自己吗？

不……不行，她一定要救他！

对了，她的嫁妆里还有药，记得娘曾说过有一瓶救命丸得在完全无药可医的情况下才可以服用，倘若一般病情服用，反而会恶化，那她能拿来试一试吗？

咬了咬下唇，她已顾不得许多，既然大夫都说过了今晚飘就没救了，那她还等什么？

拖着疲累的身体，她朝偏房走去，从堆满药罐子的木箱里翻出救命丸，再回到海上飘身边。

“飘，来，快服下……”

海上飘一点意识都没有，她只好将药丸放进自己嘴里嚼碎，再以嘴喂食，将药送进他口中，“咽下……求求你，咽下呀……”

好不容易见药滑入他喉中，她这才松口气，只是有没有效，她完全没个准儿，如今只能等待了。

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

或许太累了，芊芊等着等着便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见有人喊着她，“夫人，妳怎么又跑来了？”

张开眼，她看见仇大娘紧张的神情，可她第一句话问的却是，“飘呢？他还好吧？”揉揉眼看清楚，才发现她正躺在另一张床上，与海上飘隔着一段距离。

“我跟鲁护院说，与其让妳这样跑来跑去，倒不如让妳和爷住同一间房。”仇大娘说：“大夫刚刚说了，奇迹出现，海爷的病情好转了。”

“真的，那太好了，救命丸果真有效。”她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丸？”

“救命丸。”芊芊笑了笑，“是我娘给我的药丸，昨晚我突然想到可以试一试。”

“那一定有效，瞧海爷的状况好些了，连脸色都红润了。”仇大娘也跟着开心起来。

“仇大娘，有件事我想麻烦妳。”她小声说道。

“夫人请说。”

“我想过去陪飘一块儿睡，妳抱我过去好不好？”她羞赧地说。

仇大娘掩嘴一笑，“当然好了。其实，当初也是为了方便大夫诊治，不得已才让妳和海爷分房睡。”

“我懂，可现在我已好多了，我可以帮着照顾飘。”芊芊对她点点头。

仇大娘也对她点点头，抱起她轻放在海上飘身边，“那我先退下了，有事喊一声就行。”

“谢谢妳，仇大娘。”

“快别这么说。”仇大娘退出房间，并识趣的阖上房门。

芊芊主动窝进海上飘怀中，“你一定要好起来，答应我，一定要好起来。我都还没为妳生娃娃呢！你不可以扔下我一人。

“不只我需要你，所有海家人也都需要你……这是你的责任，还有矮房舍那些等着你救的病人更是需要你呀！”

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两人初识的情形。

“还记得那天你堵住了我，也看见了我在包子店的肉馅里加料，可你居然还愿意娶我，当时我还以为你是想报复我呢！”

她笑了笑，摸着他在病中依然俊朗的脸，“在我出嫁前，还故意饿肚子向父母表达抗议呢！早知道你是这么好的男人，我干嘛还这么折磨自己，你说对不对？”

“如果我真的这么好……就亲我一下……”

她张大眸，因为她看见……看见他的嘴在蠕动，非但如此，还开了口说话！

“飘，你醒了？！”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赶紧坐直身看着他。

“我要的吻呢……”他虚弱地逸出口。

芊芊淌下开心的泪水，低首吻住他的唇，泪水也顺势滑下他的嘴角，“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等等。”他握住她的小手。

“怎么？是不是哪不舒服？”

“妳别走，我想听妳说话，是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他终于张开了眼，看着这间熟悉的房间，“没想到我居然没死。”

“我不让你死，就没人敢夺走你的性命。”她坚定地说。

“芊芊！”他激动地想坐起，一手搭上她的肩，却不慎触及她的伤口，让她抽息了声。

“怎么了？”他愕然。

“没……没什么。”她疼得都冒出细汗了。

“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她摇头。

“不给我看？好，那我就起来找仇大娘去。”

见他想下床，吓得她赶紧说：“好，要看就让你看，但你可别大惊小怪，大夫说我已经好很多了。”

芊芊边说边拨下衣襟，露出整片瘀黑的肩头。

海上飘倒抽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小伤而已，我真的没事。”芊芊微微笑着，“我还是快让仇大娘请大夫过来瞧瞧你的伤，这样我才能放心。”

下了床，她走到门边，嗓音中带着兴奋地喊道：“仇大娘……仇大娘……”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仇大娘立刻跑了过来。

“飘他醒了，快请大夫。”芊芊笑说。

“真的？！好，我这就去。”仇大娘迅速去请大夫，不一会儿鲁俞、霍伯与大夫全进了屋里。

大夫立刻察看海上飘的伤势，再为他把把脉，不敢置信地说：“海爷，您真是了不得，不但清醒过来，连体内的毒性都减轻了。”

“谢谢你了。”海上飘微微笑着，转而对芊芊说：“芊芊，我饿了。”

“好，我去厨房拿些吃的过来。”她开心地点点头。

仇大娘立即说：“夫人，妳也歇着吧！我去就行了。”

“不，我已经好多了，我们一块儿去吧！”见海上飘已没有大碍，芊芊的疲累也消失无踪。

“那我扶妳过去。”

“嗯。”芊芊在仇大娘的搀扶下慢慢朝厨房走去。

这时，海上飘一把抓住大夫的手，焦急的问道：“老实告诉我，夫人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是故意调开芊芊，为的就是要好好问话。

“夫人的伤是扛您的缘故。”开口的是鲁俞，“当我找到你们的时候，您和夫人都倒卧在地，夫人至少拖了你有两里远。”

“两里！”海上飘的眼角微微湿濡，感动不已，“她这么瘦弱，居然扛我走了两里……”

“不过爷放心，夫人的伤没有大碍，只需休养几天便可康复。”大夫做出保证。

“那就好。”

想到芊芊为自己所做的事，海上飘内心荡漾着感激与柔情，

※※※

“吃这个，这个也得吃点儿。”

三天后，海上飘和芊芊的身体都有相当大的进展，原本就伤得较轻的芊芊就成了海上飘的小管家婆了。

“我已经吃太多了。”海上飘直摇头，“说不定现在体重已过重，再也飘不起来了。”

“没关系，再重我都扛得动你。”芊芊甜甜一笑。

“那好……我以后出门都让妳扛啰！”他撇唇一笑。

“那有什么关系。”小妮子身体已好转，又开始故态复萌，调皮捣蛋了起来。

“对了，等你伤好些，我们一块儿回苏州去跟我娘要冰玫瑰。”

“这样好吗？”他就怕让人误以为他娶芊芊就是为了它。

“我知道你心里的顾忌，放心吧！日久见人心，没想到过去这么洒脱的你，竟然也会在意世俗的眼光。”

“我也是世俗之人啊！爱上一个淘气丫头的普通男人。”他幽邃的眸影紧紧追随着她的倩影。

芊芊的眼中也泛起雾气，“你不用在意世俗的眼光，只要我相信你就行。”

“芊芊！”他用力将她揽近怀中，“妳知不[奇][书][网]知道，妳救了我两次。”

“什么意思？”她眨着眼。

“妳瞧。”他将手伸进衣襟内，掏出上回她送他的千年古玉。

“它怎么了？”芊芊凑近一看。

“瞧见没？这上头有道裂痕。我猜，就在那天乱箭齐飞时，它帮我挡下了致命的一箭。”

“什么？那么巧。”她连忙抚着上头的痕迹，紧紧握在手心，“还好有它。”

“是还好有妳。”他深情款款地望进她灵灿的眼中，“若不是妳所赠，我这辈子绝不会戴这种累赘的东西。”

“现在你可不敢说它累赘了吧！”她好开心，内心有着说不出的感恩。但想想不对呀！“你记不记得，卖玉的老板说它是无坚不摧耶！怎么一支箭便让它有了裂痕，这老板说话真不老实。”

“哈……妳还真贪心，若不是它，妳丈夫的命就没了。”他仰首大笑着。

“人家只是说笑嘛！”她露出甜甜的酒窝，就在他们打情骂俏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海上飘问道。

“是我，霍伯。”霍伯在门外回道。

“什么事？”

“亲家母来了。”

“什么？”海上飘一震，转而对芊芊说：“妳娘来了。”

“哦！”她咧开嘴，“太好了，我这就去见她。”

见她裙子一拎，蹦蹦跳跳的要离开，海上飘连忙喊住她，“等等，我也一起去。”

“不行，大夫说你得躺在床上休养，我自己去就行。”说完，芊芊便兴奋地走出寝房。

海上飘摇摇头，对这可爱的小妻子宠溺更深了。

匆匆奔向大厅的芊芊，看见分别许久的娘就端坐在那儿，一颗心更是雀跃不已。

“娘……”她急忙冲上前。

“芊芊！”正在饮茶的沈静一见着女儿便笑得开怀，“过来，让娘瞧瞧。”

“娘！”她抱住母亲撒娇。

沈静轻拍她的背脊，“在这过得好吗？海上飘对妳好吗？”

“他对我很好，大家都好，每样事都很好，唯独……”她想起上回闯下的大祸，将白灯花给毁掉的事。

“唯独拿不到冰玫瑰是吗？”沈静笑问。

这时，海上飘也已走近内厅，听见沈静这么说，与芊芊有着相同的疑惑。

“娘，您怎么知道？”

“妳和海上飘被葛未越谋害之事早已传遍整个江南，我也是耳闻之后才特地赶来看看妳，顺便带这个过来给妳。”沈静要于家的小厮将木箱拿来搁在桌上。

木箱一打开，芊芊瞪大眼，瞧着里头一朵结了冰的玫瑰，“这是……”

“冰玫瑰。”沈静笑说。

“岳母大人。”海上飘走了过来，“不行的，这可是沈药庄的镇庄之宝，我绝不能拿。”

“海上飘，你有这份心我很开心，但救人为要啊！况且，大家只知道沈药庄有冰玫瑰，却不知我们有两朵，将其中一朵拿来救人，有何不可？”

说到这儿，沈静微笑的脸突地一皱，“只是……”

“娘，您到底想说什么？”芊芊急问。

“只是我从没听说过冰玫瑰可以当成药引，妳外公也不曾告诉我有关它的任何事，所以对于它可以拿来解救热病患者，我仍然存着疑惑，？无论如何都得试试。”沈静摸摸她的头。

“谢谢岳母大人。”海上飘恭谨道谢。

“别客气，快拿去调配吧！若不行也好另觅良方呀！”沈静笑说。

“我帮你拿去，你还伤着，快坐下。”芊芊直忧心着海上飘的伤势。

“别担心，我拿去就好，妳陪娘。”海上飘虽然在沈静面前仍一丝不苟的，但从他对芊芊的温柔言语中，不难听出他对她的深恋浓爱呀！

沈静暗暗点点头，这下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娘，我带妳到处看看。”芊芊勾住娘的手臂。

“好，我们母女俩好好的聚聚……”沈静和芊芊一块儿步出大厅，两人有说有笑的。

※※※

苏州与扬州之间有座高山峻岭，这儿就是海家发现白灯花的地方，可当他们再次上山时，却没见到任何一株白灯花。

但是，却鲜少人知道这座山名叫“无天山”，而山中更有一名霸主－－石槐。

当年，他发现他种植已久的发亮花儿被偷走数株后，曾大发雷霆，嘱咐手下好好看守剩下的花儿。如今，海家与葛家的风波传遍千里，他终于知道当年的采花贼便是海家。

但他无意对海家采取报复手段，他有兴趣的是海家的主母－－于芊芊。

听说，她曾为救自己的丈夫扛着他走了两里远！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有这般气力扛得动像海上飘这样魁梧的大男人呢？

想他石槐如今什么都有，就是身边少了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既是如此，如果他以花儿来作为交换于芊芊的条件，不知海上飘会不会同意？

“来人……”他朝外头唤道。

“寨主，有何指示？”底下的小三头儿问道。

“将这封信柬送到扬州的海家，让海上飘知道我这儿有他们要的花儿，如果想要拿到花，就得将他的女人让给我。”石槐撇开嘴角，笑得万分恣意，“我倒要看看姓海的会如何抉择？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爱妻如命。”

“寨主，这样好吗？”海上飘可不是好惹的呀！小三头儿一听他这么说，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怕我斗不过海上飘？”石槐眉一蹙。

“不……小的不敢，而是这可能会徒增麻烦呀！您不再考虑考虑吗？”

他们平日劫富济贫的，在山上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没必要去招惹是非，万一惊动官府岂不麻烦？况且，寨主也不是个好女色的人，好几次他们从有钱人家里救出可怜的小妾，也不见寨主将她们纳为已有呀！

非但如此，寨主还分别赠给她们一笔银子，要她们逃得远远的。

真不知这回是什么原因竟让寨主起了那么大的玩心，害得他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哈……放心。我只是逗逗海上飘，并不是要跟他卯上。”石槐仰首大笑，笑声如洪钟，足可惊醒山上沉睡的飞禽走兽。

“既然如此，您就放弃这个念头吧？”

“你真烦，再啰唆我就罚你三天不得碰酒。”石槐怒言。

唉……想他小三头儿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酒呀！寨主还真是清楚他的罩门。

“是，小的这就去办。”小三头儿为了酒，再怎么觉得下妥也得领命了。

希望不要弄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到时候闹上官府，可就麻烦加麻烦了。

※※※

数日后，海上飘将冰玫瑰与药剂调配成汤药，可他的眉头却不见舒缓，反而愈蹙愈紧……

无效，正如岳母所言，这可能只是以讹传讹。

如今唯一的希望破灭了，该怎么办才好？

“飘！”芊芊走近，看着他懊恼的脸色，已经料到了，“是不是没用？”

海上飘转过身，看见芊芊探询的神情，怎么也说不出谎言，只能照实说了，“没错，根本没用。”

“啊！”她捂住了嘴，“娘昨儿个返回苏州时还跟我说，一有好消息一定要通知她，这下……”

“别急，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海上飘淡淡地说，如今只能安慰她了。

“可是只剩下个把月的时间，该去哪儿找另一样替代品呢？”她真的好焦急呀！原以为一切妥当了，哪知道天不从人愿。

她再度陷于自责与彷徨中，“如果能以我的命换他们的命，我真的愿意。”

“不许妳胡说八道。”他用力扣住她的肩，“再让我听见妳说死不死的，小心我修理妳。”

“可是－－”

“嘘。”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别担心，一切有我。”

“嗯。”芊芊点点头，可内心依然好沉重。

“爷，外头有个奇怪的人要见你。”鲁俞现身在门口。

“奇怪的人？”海上飘与芊芊一块儿走出研药室。

“是的，他穿着一身的兽皮，活像深山里的野人。”

“他有说什么吗？”海上飘边问边往外头走去。

“他说……他有白灯花。”

海上飘与芊芊同时顿住脚步，下一刻又疾步朝大门口走去。

一到门外，果真瞧见一位穿着兽皮的男子，他扯着笑问：“你就是海上飘？”

“正是。”海上飘瞇起眸望着他。

“这是我们寨主要我送来的，指定要你亲自打开。”小三头儿从腰间取出一只信柬。

“你们寨主是？”

“你看了信就知道。”小三头儿将信递给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芊芊，“这位就是海夫人了？”

芊芊微微行礼，“我是，来者是客，要不要进厅里坐坐？”

“果真是个特别的姑娘。不了，我先告退。”

“等等。”海上飘喊住他，“听说你有白灯花？”

“白灯花？”小三头儿一愣。

“就是那种会发光的花。”芊芊补充道：“白灯花是我给花儿取的名儿。”

“哈！我怎么不知道那花儿有名字？”小三头儿一笑，“我回去会告诉我们寨主这花的名字，谢谢妳了，芊芊姑娘。”

“你还没回答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白灯花？”发现这家伙的注意力全摆在芊芊身上，海上飘有点火了。

“我的回答依旧是那句老话，等你看过信就知道。”说完，小三头儿便腾空飞起，离开他们的视线。

“飘，快看看信上头写些什么？”芊芊紧张地说。

海上飘点点头，可才打开信就掉出一片花瓣，鲁俞拾起一瞧，“海爷，是白灯花的花瓣！”

他点点头，立即摊开信一瞧，哪知道愈看愈火，额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该死。”他二话不说地将信给撕碎。

“你怎么把信撕了？上头写些什么呀？”芊芊吃惊地问。

“废话而已，别理它，我们走。”他拉住她的手往屋里拖。

进了大厅没一会儿，正好有生意上的客人来访，芊芊于是乘机步出大厅，将海上飘刚才撕掉的信拾起来，打算回房玩拼图游戏。

“哼！还说我是你的妻子，居然什么都要瞒我，看我晚上让不让你上床。”捧着满手的碎纸片，她悄悄地往寝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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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到寝居的芊芊，试图将碎纸片拼凑完整，可信被海上飘撕得很碎，拼得她头都疼了。

她不死心的一片一片拼凑，好半晌，终于将信完整的呈现出来。

海上飘：

想得到那株千载难逢的花吗？给你个提示，就是那朵会发光的花。如果想要的话，就带着你的妻子于芊芊来跟本寨主交换。

我随时等你来，你可以到无天山脚下，摇响白槐树下的铜铃，便会有人带你上来。

石槐

“石槐是谁？难怪飘会这么生气了？”芊芊皱起一双眉，神情中有着不解。

他为何要她去换白灯花？

她认识这个叫石槐的人吗？

天，她该怎么办？该当作不知道，把一切责任都推给飘吗？

突闻门外传来脚步声，芊芊赶紧将一桌子碎纸给抓起来，塞进衣襟内。

“芊芊……芊芊……”当海上飘进屋看见她，才大大地舒口气。

不知为什么，当他收到那只怪异的信柬开始，一颗心就忐忑不安，深怕芊芊会突如其来的离开他。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起身，拿起手绢轻轻拭着他额上的点点细汗。

“没……没事，只是刚刚找不到妳，有点担心。”他轻吐了口气。

芊芊笑了，瞧着这堂堂七尺之躯的大男人能如此关心自己，即便他不善辞令，也是她的福气呀！

“刚刚你要见客，我总不能杵在旁边吧！这才偷偷溜掉嘛！”握着他的手来到圆几旁坐下，“客人回去了吗？今天怎么才谈一会儿？”

“因为我……”他一心想找她，这才告诉对方他有事在身，这可是以往不曾发生的事呀！

“嗯？”她试探地问道：“好像方才那个怪人来过之后你就变得好紧张，到底怎么回事？那信里又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海上飘对她笑了笑，“真的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为何你要放弃白灯花？他们手上有呀！”她瞇起眸，握住他的手，“我不希望你放弃。”

“但我不得不放弃！”他忍不住吼道。

“飘！”她吓了跳。

海上飘轻吐了口气，接着用力吻着她，“没有我的陪伴，千万别出府邸，答应我。”

就因为他不清楚对方的来历，才会担心他们会对芊芊不利，他是绝不会拿她去换白灯花的。

“为什么？”这个她就不懂了，是怕她被掳走吗？

“现在外头很乱，为了妳的安全，妳千万别单独出门。”他随便找着理由。

她懂了，他是怕她被那个叫白槐的人给抓走，这才打算限制她的行动。

“好，我答应你。只是没有白灯花，那些感染热病的人该怎么办？”她在乎的是这个。

“放心，刚刚下人来报，岳母带来的冰玫瑰开始起了作用了。”他不得已的扯着谎。

“真的？”芊芊挑起眉问，可为何她觉得他言不由衷呢？

“真的，饿了吧？该用晚膳了。”海上飘握着她的手，转移话题，“我们走吧！”

“嗯。”她点点头，甜甜依偎着他走出寝居，暂时将那封信柬的事给忘了。

※※※

“夫人，要等水滚了再放鱼进去，否则会有腥味。”仇大娘在灶房敦芊芊煮鱼汤。

因为海上飘爱吃鱼，因此芊芊特地请仇大娘教她煮鱼汤。

芊芊手忙脚乱地将鱼放入滚水里，又加了些酒和葱段，顿时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可以了吗？”闻起来是很香，就怕难以下肚。

“我尝尝。”仇大娘拿起勺子舀起汤喝了口，“嗯……真不错，爷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芊芊好开心，“那我端去给他喝。”

“好，夫人小心点。”仇大娘将汤碗放上瓷盘，这才交给她。

芊芊端着汤慢慢往外走，在经过海上飘书房时，听见里头传来交谈的声音。她停驻脚步，往窗口一探，听见鲁俞道：“海爷，那封信上真是这么写的？”

“没错。”

“那个叫石槐的到底是谁？”

“我正在查。”海上飘坐在案前看着账册。

“可没有白灯花，一切希望都没了，那些病人也只能等死了。”鲁俞焦急道。

“这种话千万别让夫人听见。”海上飘搁下毫笔，“我告诉夫人冰玫瑰已发生效力，而她也相信了，所以，再困难我都会想办法。”

“海爷，已经没办法可想了。”鲁俞激动道。

“难不成你真要我拿夫人去换？”海上飘眸一紧，忽地拍桌站起。

“属下不敢。”鲁俞拱手。

“那就别再说了。”海上飘快步走出书房，直接迈向寝居，一进屋里，他就闻到阵阵香气，然后又看见桌上放了碗鱼汤。

“这是？”他问着坐在一旁笑得可人的芊芊。

“喝喝看嘛！”她一脸期待的兴奋。

海上飘宠溺一笑，然后坐下拿起汤匙喝了口，“嗯……真香！”

“真的？”芊芊开心地从后揽住他。

海上飘抿唇一笑，“这鱼汤是妳亲手做的？”

“哇～～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地绕到他面前。

“因为味道跟仇大娘煮的不大一样。”他笑着将她抱上大腿，亲昵地吻着她的耳垂。

“原来……原来你是靠这判断的。”她有些落寞地敛下眼。

“怎么了？妳好像有心事？”海上飘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僵了下。

“我哪有什么事，只是你刚才说不一样，害我吓一跳，以为很难喝呢！”她垂下小脸说。

“不，只要是妳煮的都好喝。”他瞇起眸，在她耳垂游移的唇慢慢移向她的小嘴。

“等等，你才喝一口怎么行，多喝一些嘛！”她转身端起碗，“来，我喂你。”

芊芊一匙一匙地喂着他，可每一匙都代表着她的心酸，她努力地将泪水逼回去，勉强露出微笑，就怕他起疑。

又喂他吃了几口，她便将碗搁回桌上，小小的身子主动倚向他，“飘，你那么爱我，我真的好幸福。”

“傻瓜！”他轻笑，不擅甜言蜜语，只能用拇指轻拂她雪白的脸颊。

“飘，我真怕你会忘了我。”她的手指绕着他胸前的流苏，每绕一圈就像在她心底打个结，好疼。

“忘了妳？！妳成天像只鸟儿在我身边聒聒噪噪的，我怎么可能忘了妳。”他没看出她的怪异之处，还开起玩笑。

芊芊笑了，笑出了泪水，“对呀！以前在家里，我爹娘就这么说我，还说我能跑就绝不走，能走就绝不坐，能坐就绝不躺呢！”

她的小手轻轻拂过他的轮廓，想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永远记得此刻他深爱她的笑脸。

“这点倒说对了，难怪妳经常咚咚咚的到处跑，府邸的人都说要猜出妳的行踪最容易，只要细听脚步声即可。”他说着说着，竟觉得脑子一阵轻眩，忍不住揉了下眉心。

“什么嘛！原来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我，哼！”她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那是妳的可爱之处。”他瞇眼一笑，竟抱着她一块儿扑向床？。

“啊！”她瞠大眸，“飘，你是想……”

“妳说呢？”他微微笑着。

“可现在是大白天……”奇怪，他不是开始晕眩了，怎么还有这种欲望？

“放心，没人会闯进来的。”他不由闭上眼，莫名的晕眩感让他忍不住猛甩头，“该死，我是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快躺下我看看。”芊芊慌张地说。

“不，没关系，我只想－－”他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趴在她身上，吓得她瞠大了眼。

等了会儿，发觉他没再有任何动作，芊芊才试着轻声唤他，“飘……飘你怎么了？飘……”

确定他已完全昏睡过去，她才凝着嗓说：“知道为何我煮的汤和仇大娘的不一样吗？因为我在里头加了睡药。”

她轻轻推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孔，紧咬下唇，趁泪水还没来得及滑落之际，旋身奔出寝居……

※※※

沿路问人，终于让芊芊找到无天山山脚下。

她梭巡四周，果然看见一株高高的白槐树，枝干上绑了好多个铜铃。

她鼓起勇气，伸手拉了拉绳索，果真响起嘈杂的铜铃声，她吓得立刻住了手，可铃声依旧回荡着。

没多久，一个男人从前方奔来，她定睛一瞧，认出他就是前阵子送信来的人。

“芊芊姑娘，妳终于来了。”小三头儿笑了笑。说实在，他压根不指望她会牺牲自己，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我要见你们寨主。”她板起脸，用冷静的态度克服紧张。

“那是当然，我们寨主要的就是姑娘妳呀！”小三头儿往前伸出手，“请这边走。”

“等等，你确定只要拿我交换，他就会交出白灯花？”她可不想随意冒险。

“我们寨主向来说一不二。”

芊芊深吸口气，“好，我们走。”她迈开脚步，依他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她原本打算熟记路径，如果有机会逃脱便可依循下山，可是这条路曲折又崎岖，才不过绕了一会儿，她已完全失去方向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她好想记下，可是真的乱了。

“别白费心思了，这座山山路迂回，若不是在这里待了近十年，我还真的绕不出去。”小三头儿轻笑说。

“我不懂你们寨主为何指名要我，我认识他吗？”她转过身问。

“应该不认识。”

“不认识？！”她眉头一蹙，“那是见过我了？”

“也没见过。”小三头儿想了想。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怕我是个丑八怪，或者脾气很差的女人？”难道那个寨主也是个怪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寨主看女人的眼光的确挺特别的。”小三头儿往前一指，“还得爬一段山路，就怕姑娘浪费太多力气在说话上，等会儿爬不上去就别怪小的用扛的。”

闻着他一身的野味，芊芊忍不住捂着鼻，退避三舍。

小三头儿见状，忍不住大笑，“妳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废话少说，我只想尽快拿到白灯花，快带我上去吧！不过你放心，再怎么累我也不会让你扛。”她这辈子可只让海上飘一人扛过呢！

“好吧！跟我来。”

爬了一段好长的山路，气喘吁吁的芊芊终于看见矗立于山顶的屋子。

小三头儿将她带进屋里，一入内，芊芊便瞧见四处点满了火把，火光闪烁，倒是稍稍驱散了山上的寒气。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同样的也是一身兽皮，可他身上的衣裳要比这带路的好看多了，也增添了他几许酷俊神采。

“芊芊姑娘。”石槐瞇眼瞧着她。

“对不起，请喊我海夫人。”她仰起小下巴，一脸倨傲。

“哈……既然我想要妳，又怎么可能喊妳海夫人。”石槐的笑声响彻天际，吓得芊芊往后一退。

“你少自以为是了。”她看着他，“我承认你长得还不赖，但是太迟了，我整颗心都给了海上飘，就算你是潘安在世，我部不会正眼看你的。”

她双臂抱胸，小脑袋一偏，表现出她的不满。

石槐瞇眼瞧着她可爱的模样，“如果我拿白灯花换妳一抹笑靥呢？”

芊芊皱眉回过头望着他，突然咧开嘴，给了他一个丑毙的冷笑，“嘿嘿嘿……这样可以了吧？”

石槐眉一挑，跟着竟学她冷笑三声，“嘿嘿嘿……那我白灯花不给妳了。”

芊芊变了脸，“我可是瞒着海上飘偷偷溜出来的，他现在不知有多心急，如果你守信用，现在就拿花去给他。”

“妳的意思是海上飘不知道妳过来？”

“嗯。”她点点头，神情中带着悲涩。

“那他知道妳来了会怎么样？”石槐坐在大椅上，瞇着眸试问。

“可能会发狂吧！可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吸了吸鼻子，抬眼瞪着他，“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一头撞死给你看。”

“哇～～还真悍呀！妳别激动，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一定会给妳。”石槐勾唇一笑，跟着对小三头儿说：“带芊芊姑娘到后面的客房歇息。”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软禁我吧？”芊芊推开小三头儿。

“不，我是礼遇妳，明晚以前我一定会将妳要的白灯花送出去。”他漾出一抹笑，跟着皱眉说：“不过白灯花这名取得还……还真俗呢！”

“你尽管挖苦我，如果你没依约办事，我就一把火把这山寨给烧了！”芊芊双手扠腰，可是一点都不示弱。

“我终于明白海上飘为何会这么在乎妳，妳还当真悍得让他不敢不在乎妳。”石槐就这样笑着离开了。

“过分！你别以为我不敢烧呀！”芊芊瞪着他的背影。

“芊芊姑娘，我相信妳一定敢。”为保住山寨，小三头儿赶紧替寨主回答，“现在可以随我到客房休息了吧？”

“可以，但是请在房里帮我插几支火把，我怕黑。”她鼓着腮。

“行行行。”小三头儿暗地咋舌，庆幸她并不是他们的寨主夫人，否则他们真会疲于应付呀！

※※※

迷迷糊糊张开眸，海上飘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好久好久，才坐直身子，便看见桌上那碗已凉的鱼汤，这才察觉事情并不单纯！

揉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他赶紧冲了出去，扬声道：“鲁俞……仇大娘……霍伯……”

被点名的几人在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只因海上飘如此激昂的叫唤声可是他们从没听过的！

“海爷，什么事？”鲁俞先问。

“谁看见夫人了？”他急问。

其它人全都摇摇头。

“该死！她……她竟在鱼汤里下药迷昏我。”海上飘握紧拳，“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海爷，小的猜……夫人会不会跑去无天山了？”

“这怎么可能，她并不知道无天山的事，那封信我全撕－－”海上飘顿住，“不对，她趁我见客时溜掉，该不会－－”

下一瞬间，海上飘便冲出海府，鲁俞追上问道：“您要去哪儿？”

“无天山。”海上飘回头丢下一句，“你别跟，这是我跟石槐两个人之间的事。”

说着，他便施展绝顶轻功而去，就算鲁俞想追都追不上！

一到无天山山脚下，海上飘连铜铃都懒得拉，直接冲上山找人，这种地形对一般人而言或许像迷宫，可是对于海上飘而言，要找到石槐的山寨不过是探囊取物。

“禀寨主，有人闯上山了，看样子就要直入寨内。”门外看守的人见情况不对，赶紧来报告。

石槐撇高嘴角，暗暗笑说：“我猜的没错，他总算来了。”

“寨主，现在怎么办？海上飘的功夫高强呀！”其它头儿都心生惶然，“要不要派弓箭手对付他？”

“呿，我石槐何时来暗的？我就等着他来，你们全退下。”石槐手一挥。

“可是寨主……”

“我说退下。”他已经不耐了。

“是，大家退出去。”不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下石槐一人，他还惬意地喝着茶、嗑着果子。

突然，一道黑影闪进，就要冲向他，石槐立即拿起瓷碗往来人身上一掷，两个大男人展开如火如荼的搏斗。

一个时辰后，两人疲累地各据一方喘息，石槐忍不住笑说：“海上飘果真名不虚传，佩服。”

“你也不差，但要我敬佩之前，请先将我的妻子交出来。”海上飘瞇起眸，眼神凌厉沉敛。

“我有两样东西让你选择，一是芊芊姑娘，一是白灯花。”白槐笑说。

“我要我的妻子。”他冷着嗓说。

“难道你就不要白灯花了？少了它可是会威胁很多人的性命。”石槐还故意刁难他。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若造成任何遗憾我会担起责任。”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希望。

“你能不能客气一点？”石槐理了理身上的兽皮。

“我数到三……”海上飘看了看周遭，接着又说：“如果你再不将芊芊交出来，我会把整座山都给烧了。”

“哈！真是鹣鲽情深，居然连说词都一样，她也说过要烧了我的山寨的话。”石槐忍不住惊叹。

海上飘不理会他，径自数着，“三、二……”

“停，我可还想继续当我的山寨寨主。”石槐转向小三头儿，“去将芊芊姑娘带来。”

“是。”小三头儿立刻领命，到客房将芊芊给带出来。

当芊芊现身时，一看见海上飘，立即愣住了！

海上飘找人找得双眼猩红，望着芊芊的眸心更漫上一股热气，下一瞬间他已飞身到她面前将她牢牢锁在身后。

“石槐，谢谢你重然诺，在下告辞。”说完，他便要带着芊芊离开。

“不，我不走。”芊芊居然不领情。

“芊芊！”海上飘紧蹙起眉，“我还有好几笔帐要跟妳算呢！妳居然还不肯跟我回去？”

“不……”她挣开他的手，跑向石槐，故作亲热地对他说：“我决定跟着你了，快将白灯花交出来吧！你放心，我一定会一辈子守着你的。”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要让海上飘死心，拿着白灯花回去救人，殊不知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妳当真决定跟着我了？那太好了。”石槐正想伸手抚上她的小脸，一支飞刀不知从哪儿射来，差点射穿他的手掌。

“你敢碰芊芊的一根寒毛，我就废了你的双手！”海上飘怒咆。

白槐笑着从地上拿起一只盒子，“如果我手上有这样东西，你也要废了我双手吗？”说着，他笑着慢慢打开它……

芊芊和海上飘异口同声喊道：“白灯花！”

他拿着盒子朝海上飘用力一掷，“花根我尚留在泥里，所以它的光亮可以延续，拿去吧！”

海上飘跃起一抓，凝着嗓说：“我说过我要卖妻吗？还给你，我不要。”

见他扔了回去，芊芊慌得接住它，“哇……好险、好险！”

“谁要你卖妻，我原本只是想请芊芊姑娘来我寨里做客，顺便瞧瞧她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请回了。”

“你！”海上飘和芊芊同时递给石槐一个错愕的眼神。

“不用太感激我，我这人就是欣赏令夫人愿意牺牲小我的情操。”他扯唇一笑。

海上飘蹙起眉，一步步走向他，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欢迎你随时来海家做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行，也希望下次你带海夫人来无天山时，不要再开口闭口就说要烧了我的山寨呀！”此话一出，两个大男人会心一笑。

芊芊站在一旁，内心除了感激亦有感动，更有松了口气的释然。

但愿未来的一切都能顺顺利利，不要再有风风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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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飘，你怎么都不理人家？”

回程的路上，芊芊跟在海上飘身后，拚了命的对他碎碎念，可是他怎么也不肯说一句话。

她扁着小嘴，一步步跟着，眼眶都红了，就连嗓音也哑了，“别不理我嘛！人家好难受。”

他非但不理她，还不停加快脚步，她知道他气她的不告而别，可是她又如何不委屈，从头到尾都是迫于无奈呀！

眼看他的背影离自己愈来愈远，她抿着唇，小跑步的追上他，还越过他，挡住他的去路，“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

他瞇起眸，淡冷地望了她一眼后，又挥开她继续往前走。

“飘……”芊芊真的哭了，上前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闭上眼，沉默好一会儿依然甩开她，加速朝前。

“不要这样……”芊芊泪流满面。

以前只要她生气或掉泪，他一定会马上安慰她，即便他不懂得甜言蜜语，可那些朴拙的话听在她耳里也觉得甜蜜。

可是现在，他居然不理她，任凭她苦苦哀求，他还是无动于衷，呜……她为什么那么命苦？

眼看他就要消失在前方，她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小脚却不慎踩进一个窟窿里，脚背一个酸麻，让她直挺挺的扑倒在地，与泥地亲吻了下。

“啊……好痛……”天呀！她的鼻子疼、身体疼、脚也疼，再也没办法移动半步了。

“飘……飘……我不能走了。”她连脸都抬不起来，只能闷在泥地里痛哭，突然，她的身子被拎了起来，让她惊声尖叫了声，“啊－－”

抬头一看，是海上飘，他并没有遗弃她！

只是，她再一次被他甩在肩上，让他扛着往前走。

“飘，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那我的脚伤得值得。”她的小嘴一启一合的，热气全喷在他颈部，让他浑身猛地一僵。

“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那热气一再吹拂过他的肌肤，让他忍不住加快脚步，直想赶紧将她送回府中，好、好、管、教！

“啊！别这样，你走太快了，我头好晕。”芊芊始终没有安静的时候，即便脸上挂着泪，她依旧可以这么吵。

一路上她又哭又闹的，直到回到海家府邸，海上飘身上已沾满她的眼泪、鼻水，可他压根不在意家仆异样的眼光，直接将她送进寝居，放在床上。

触碰到柔软的床榻，芊芊这才缓口气说：“唔……舒服多了，”

海上飘却二话不说地蹲下身，举起她的腿，脱下白袜，抓住她的小脚。

“哇……痛死人了，你想做什么？不能这样报复我，呜……痛！”这个臭男人居然直揉着她的脚踝红肿处，天，那简直是酷刑。

海上飘用尽力气握住她妄动的小脚，仍不肯松手地按摩着伤处，最后用力往外一扭，痛得她差点昏过去。

他这才松开手，走进另一间房，从成堆的药瓶中找出一瓶止痛水。

再出来时，就见芊芊窝在床角抱着脚呜咽着，“你真的好可恶，竟然用这种方法惩罚我！”

“过来。”他冷声说。

“不要。”她拚命摇着小脑袋。

“我再说一次，过来。”海上飘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才不。”芊芊将自己的脚藏在裙下，说什么都不肯再露出来。

海上飘皱起眉，“我应该早就明白，妳是不可能听话的。”

“我想听话，可更怕痛。”她将泪水含在眼眶中。

海上飘不想再浪费口水了，他朝她伸出手，用力将她给拉了出来，然后掀起她的裙子，一手箝住她的脚，再用嘴咬开瓶塞，将止痛水倒在她红肿的伤处，慢慢将药水揉开……

芊芊痛得咬紧唇，吸了好几口气，但慢慢的，那疼竟渐渐消失了，这时她才有精神看向他，发现他的动作好温柔，似乎很怕弄疼她，可又必须用力才能将瘀血揉出来。

“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是不是？”她小小声的试问。

他没说话，只是替她将袜子重新穿上，站起来看着她，“从今天起，妳不能擅自离开房门一步，我会让仇大娘盯着妳。”

“你说什么？”她吃了一惊。

他不再说话，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她想下床，可脚踝疼得没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又没做错，难道我拿自己换回白灯花也有错？”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哑着嗓问。

“我真的不确定妳到底爱不爱我？一个可以为救我扛我走两里远的小女人却说着要离弃我的话，让我乱了心。”海上飘闭上眼，说得沉重。

没错，她这么做是为了换回白灯花，可是当她口口声声说要跟着别的男人时，难道她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不是的，飘，我好爱你……飘……”她急急地澄清。

“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冷静冷静。”海上飘用力捶了下门框，跟着大步走出寝居，任芊芊怎么喊也不回头。

“飘……海上飘，你给我回来，听我说……回来……”芊芊懊恼地猛捶着床面，哭得凄惨无比。

※※※

仇大娘为芊芊将房里的花插上，又泡了壶清[奇][书][网]香的香片，回头一看，却见芊芊依旧趴在窗边，无神地看着外头。

“夫人，怎么了？快来喝杯茶，这茶可香了。”仇大娘轻喊着她。

“爷现在都在忙些什么？”她的脚伤已经好了，却再也没见他来看她。

“还不是在忙着白灯花的调配。”

“白灯花！”芊芊这才想起它，立即转身问道：“对了，药引做得如何了？”

“听说还得一段时间结果才会出来。”仇大娘为她倒了杯香片，“快来喝吧！夫人。”

芊芊无精打采地走了过去，“仇大娘，妳放我出去好不好？”

“这……不行呀！夫人，我没那么大的胆子，海爷凶起来可是很吓人的。”她也很为难。

“但我好想跟他说说话，就不知道他气消了没？”芊芊噘着小嘴。

“爷只是在气头上，妳万万别搁心上，或许晚点儿，或许明天就放妳出去了。”仇大娘咧开嘴笑说。

“才怪，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一天等过一天，等到的只是失望。”她捧着热呼呼的瓷杯，对着茶呵气，就见白烟翻腾而起。看着袅袅白烟飘到屋外，她实在好羡慕它呀！

“这……妳说，除了放妳出去外，我能帮妳什么？”仇大娘不忍见她这么没精打采，只想助她一臂之力。

“帮我……妳能帮我什么呢？”突然，芊芊眼珠子一亮，“对了！”

说着，她放下杯子，跑到隔壁房开始找她的宝贝，记得有瓶很怪的药丸－－龟息丸。娘过说吃了这药丸可以装死，通常是为保命，一个时辰后便会自动清醒。

然断气时，周遭的动静依旧可以感受得到，这就是龟息丸特别的地方。她要亲耳听听海上飘对自己是否还有情？

终于，她找到了龟息丸，立刻打开磁瓶，倒出一颗吞下，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夫人，妳刚刚在做什么？”仇大娘急问。

“没……突然肚子有点儿疼，想找药吃，可是什么药都没有。”她揉着肚子，慢慢走过去。

“肚子疼？！我赶紧去请大夫过来。”仇大娘才转身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重物坠地声，“天，夫人……夫人，妳怎么了？”

拍拍她的脸颊、探探她的鼻息，仇大娘猛地震住！

“没气了……怎么会……来人哪！快去通知海爷，夫人她……她突然死去了！”仇大娘受了莫大的惊吓，慌乱地大喊。

顿时，海家乱成了一团－－

※※※

海上飘得知消息冲入寝房里，他颤着手去探探芊芊的鼻息……立即双手紧握地狂吼，“啊－－”

“海爷，海爷……”霍伯想上前安抚海上飘，却被他推开。

海上飘双眼暴瞠地看着仇大娘，“芊芊怎么会……怎么会……不，不可能，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是，是。”仇大娘立即横冲直撞地到外头请大夫。

在等待的时间里，海上飘紧握着芊芊的手，嘴里喃喃念着，“不会死……妳不会死的……”

鲁俞看不下去了，“海爷，您别这样，夫人既然已经－－”

“住口！”海上飘回头瞪着他。

鲁俞垂首半晌，还是无畏地说：“我还是要说，既然夫人已经死去，不如就让她安心的走吧！您这样她会放不下的。”

“我再说一次，她还没死，听见没？她没死！”他冲向鲁俞，发狠地挥了他一拳。

假死的芊芊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心里急得直喊着：飘，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知道你还关心我，那就够了！

鲁俞被打倒在地，却没有还手，“爷，如果打我能让您好过些，那您就打吧！”

“鲁俞，你简直找死！”海上飘已乱了理智，正想再给他一拳，大夫适时赶到。

“海爷，大夫来了。”仇大娘赶紧将大夫带到床畔，“快，快救救夫人吧。”

大夫赶紧瞧了瞧她的眼睛、又探她的鼻息，把了她的脉……完全没有生机了呀！

这……这教他如何对海爷说呢？

“夫人怎么了？快，快开药方，多贵的药都没关，我只要她痊愈，只要她又能在我面前蹦蹦跳跳，不管她多吵都没关系，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海上飘紧握住大夫的手，嗓音愈来愈嘶哑，连眼眶都红了。

大夫知道说实话定会惹怒海上飘，可又不能不照实说：“海爷，您别激动，好好听我说，夫人已经断气了，她不会再醒来了。”

“你胡说，你们每个人都胡说……她原本还好好的，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着，接着转向霍伯，“张贴告示，重金悬赏医术高明的大夫，只要能救醒夫人，就算要我拿出海家所有的产业都无所谓……这事交给你去办，快去呀！”

“海爷……”看着海上飘那副狂乱的样子，霍伯也忍不住流了泪。

“不许哭，谁让你哭来着，笑……快笑……夫人就要醒了，快笑啊……哈……”海上飘像发狂般的大笑，可每一声笑都让自己的心再碎一次。

“海爷，别再自欺叹人了，夫人已死是事实，这是骗不了人的。”鲁俞说完便退了出去。

仇大娘与霍伯也都摇摇头，拉着大夫一块儿走出寝居。

顿时房里变得好安静，海上飘激昂的情绪这才缓缓平复……目光再瞟向脸色泛白的芊芊，他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她身上痛哭。

“芊芊，妳知道吗？白灯花的药引已经做出来了，就在刚刚成功了……妳却让我的一颗心由云端摔到谷底，为什么？妳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紧握住她的手，悲伤地说。

盯着她安详的小脸，他缓缓地将对她的爱恋慢慢道出……

“妳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芊芊听在耳里，泪水直往心里淌，她好想……好想拂去他的泪，用力抱紧他，偎在他怀中告诉他：她没忘……她永远不会忘……

可是她不能动。该死的，为什么一个时辰那么久？让她从头到脚动弹不得，连嘴巴都动不了呀！

“芊芊，妳真的走了吗？为何不给我任何机会就走了？我知道妳气我这阵子都不来看妳，我……我也很痛苦，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妳……告诉妳我有多爱妳，只怕妳会又一次告诉我妳不要我……”

半晌，他缓缓将她抱了起来，表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块儿走吧！”

一块儿走！芊芊心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

海上飘抱着芊芊一步步朝前走，直到马厩里，他单手抱着她一跃而上马背，驾马往外而去……

“海爷，您要把夫人带到哪去？”马僮惊问。

海上飘面无表情地一挥鞭，马儿迅速往前直奔，将马僮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上他不停狂抽鞭子往崖边前进，且速度愈来愈快。

芊芊虽闭着眼，可狂扫过脸上的风让她知道这里必是空旷之处……老天，飘到底要带她上哪儿去？

快、快，快张开眼呀！一个时辰过去，可是她没办法马上恢复，身体只能一处处慢慢苏醒。

好不容易眼睛张开了，本是无法聚焦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晰，可眼前所见的竟是让她错愕又惊颤的画面。

崖边……不远处就是深不见底的崖边，难道海上飘打算带着她一块儿死？！

不……不要……

她张开嘴，拚命想挤出声音，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眼看崖边已近在眼前，她重重闭上眼，用尽所有力气大声一吼，“不－－”

海上飘一震，赶紧悬崖勒马！

此时马儿的前脚只离崖边不过五步呀！

“芊芊……”他听见了，听见她细微的喘息声，将她转过来，看见她张着大眼，眼底泌出惊恐的泪影！

“妳……妳醒了……”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笨、笨蛋！”身体渐渐恢复，她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好惨，“你要吓死我呀！怎么可以跟着我死呢？”

“如果没有妳，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心底热了起来，升起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是，这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呢？

无论是真是假，能再听听她的声音，真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这一死，海家所有人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们、带领他们？你太可恶了。”她的脸色恢复红润，不再苍白。

看着她怒骂的神情，海上飘终于笑了，他激动地道：“妳真的活过来了！是上天可怜我吗？把妳还给我，我应该好好感谢老天。”

“你好笨，你该感谢的是我啦！”芊芊直在他怀中抽噎着。

“感谢妳？”

“对呀！感谢我及时醒过来，要不然我们早死了。”想起危急的一刻，她仍是心有余悸。

“妳……是妳要的手段？”他听出弦外之音，抱着她翻身下马。

“呃！”她小脸往他胸口一藏，暗骂自己说溜嘴了。

“说，妳到底做了什么？”天，他怎么忘了这小女人的个性呢？脑子里有一堆乱七八槽的点子，捣乱的功夫一流。

“我……我气你都不来看我嘛！”她小声地说。

“所以呢？”他双眼突地瞇起。

“所以我……”突然，天空飘起细雨，她脖子一缩，害怕地看着他，“我们先回府好不好？”

“一个断了气的人突然活蹦乱跳的活过来，妳是想吓死人吗？”他眉一皱。

“你……你怎么那么凶，可是人家淋雨会着凉耶！”她鼓着腮，眼眶又热了，“刚刚你在床边说的一堆让人感动的话原来都是骗人的，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妳听得见我说什么？”这下，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唔。”她赶紧捂住唇。

眼看雨势愈来愈大，海上飘索性抱起她奔进石洞内，“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吃了娘给我的龟息丸，吃了那种药就可以装死一个时辰，完完全全跟死人一样。”她垂着脸，偷觑他的表情。

“天……”海上飘深吐了口气。

“别跟我生气嘛！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爱不爱人家……呜～～我知道你又要骂我了。”看他伸出手，她紧张地大喊，“不要打我屁股，不要－－呃！”

他不是打她，而是抱住她，深深地吻着她，剽悍地含住她的小嘴，让她完全无招架之力。

“幸好，幸好妳不是真的病了。”他怕她得的是什么怪病，又会无预警地昏倒在他怀里。

“那你以后不能不理我了哟！”她抿唇一笑。

“妳也不能再跑去找别的男人。”他轻拂掉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绺发丝。

“打勾勾，一言为定。”她伸出小指，玩起小时候玩的游戏。

打勾勾？！海上飘笑了，伸出手与她的小指交缠，继而抱紧她，继续刚刚尚未结束的吻。

※※※

今天海府“三”喜临门，府里一片喜气洋洋。

一喜是，热病患者在经过漫长的治疗后已完全痊愈了；二喜是，派人到海家放火，打算烧了他们收藏的上等桧木的葛未越，因罪证确凿而被官府逮捕入狱；三喜是－－

芊芊有喜了－－

海家为了庆祝这三件喜事，摆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让所有扬州百姓一起同欢。

“海爷，恭喜您了，咱们扬州镇已有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为筹备宴席，霍伯可是忙了好一阵子，但是愈忙愈有精神。

“是啊！多亏了你和仇大娘，我敬你们大伙一杯。”海上飘一手揽着芊芊，一手举杯向大伙敬酒。

“海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别客气。”仇大娘笑着大口喝酒，虽然她是女流之辈，酒量却无人能敌。

“哇……仇大娘，妳真是好酒量。”鲁俞见了还真不得不甘拜下风。

“仇大娘，我的酒量也不错，我们来干一杯。”芊芊爽快的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可酒杯都还没碰到唇，就被海上飘抢了过去，“妳有孕在身，哪能喝酒呢？”

“哼！讨厌。”她用力往他大腿上一坐，“那我要你抱我。”

“哈……幸好当初妳没真跟着我，否则我可受不了。”突然，府上来了位不速之客，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石槐！

“别这样看着我，难道各位不欢迎我？”瞧大家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瞪着他，石槐不禁摊手一笑。

“石槐，跟你说过要来之前得换件衣裳，你穿这种兽皮可是会吓坏人的。”海上飘对众人介绍道：“他就是无天山的寨主，也是那些病人的大恩人，这样的好日子当然要邀请他过来呀！”

“谢谢，谢谢你。”曾受热病所苦的人都一一前来向他敬酒致谢。

芊芊见状，不禁瞇起眼，脑袋瓜里蹦出一个鬼主意，“石寨主，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娶妻了？”

“娶妻？算了，我可不想象海兄一样，被妻子整得不成人形。”石槐摇摇头。

“不，我小妹幼幼嫁给你如何？她可是很有气质的，见人只会微笑，不像我这么聒噪。”芊芊托着腮，“怎么样？愿不愿意见个面？”

“还是谢了，好姑娘不适合我这种野蛮人。”石槐大笑，那笑声竟震得桌上杯盘轻晃。

“石兄，好内力。”海上飘笑说。

不知情的人都以为石槐本就声如洪钟，可海上飘一眼便瞧出他是靠笑来练功。

石槐眉一扬，“看来我是遇上对手与知音了。”

“我没要你们两个大男人在那儿互褒。石寨主，你到底愿不愿意娶我家小妹，若你真不肯我也不勉强，我会告诉她，有个住在山上的野蛮人认为咱们闺女配不上他。”芊芊赶紧又说。

“海兄，你的夫人实在好口才。”石槐摇头一叹，“好吧！只是，要怎么样与令妹见面呢？”

“女人在出嫁前总害怕与男人太过接近，这样吧！飘他后天要陪我回娘家，你可以与我们一道，顺便去瞧瞧她，但只能远远的瞧，太接近会吓坏她的。”她笑得好甜，外人或许不知情，可海上飘已从她眼中瞧出诡计。

“既然海夫人已计划妥当，我能说不吗？”石槐在不知不觉中上了芊芊的当。

一场酒酣耳热之后，石槐醉得被人送进客房歇息，海上飘与芊芊则回到寝居。

这时，海上飘终于问出口，“妳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讨厌，在你面前都玩不出花样了啦！”她小嘴一噘，“但是这次你非得帮我不可，否则，我就打你儿子出气。”瞧她说着就举高手要往自己微凸的小腹拍下，可吓坏了海上飘。

“别！”他紧握住她的手，“我帮妳就是，可是得让我知道内情。”

芊芊于是笑着贴在他耳畔低语。

“什么？这样好吗？”海上飘眉一蹙。

“幼幼其实很可爱的，这样没什么不好，况且她也不是天生如此，八岁前她可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之后才突然变成这样，许多大夫看过后都束手无策；可我想，若能遇上一位有情郎，说不定能让她转好。”芊芊很有自信地说。

“石槐会是有情郎？”海上飘对这点倒很质疑。

“哎呀！我是凭直觉，人家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她偏着脑袋笑了笑。

“哦？那妳说，我现在想做什么？”海上飘笑着欺近她的小脸。

“呃……”看着他眼中轻转的流光，她害臊地故作不解，“谁知道！”

“真不知道？”他瞇起眸。

“就是不知道嘛！”小脑袋愈垂愈低了。

“好，那我现在就让妳知道。”他温柔地将她困在身下，一手撑起自己以防压伤她，俯低身吻住她的小嘴。

房里灯火瞬息，只剩下夜的轻吟……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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