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黑瞳》全集

作者：宸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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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签的心情

终于A签了，经历了半年的创作历程，得到第一份回报和认可，这不是用激动能形容的。

当创作在最底谷的时候，是那些忠实的读者，他们用一个点击，一篇书评，一张推荐在鼓励着。于是想明白，那怕只是为一个观众演出，也应该把最佳的作品呈现。

冤灵第二部开始时，首先想到的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那就是给一直支持的读者知道，你们的心意我收到，现在是我回报的时候，让冤灵系列成为一部完整的小说。

冤灵三部曲分为（鬼、人、神），现在是冤灵第二部，人篇。今后将会有更为精彩的情节，更为惊悚的故事，只要您有足够强大的心脏，便可以享受一场惊悚盛宴！

谢谢各位编辑抬爱，相信你们的选择，一定会成为起点中文网一道亮点、一处惊悚夺目的另类风景。

宸哲知道要感谢的编辑、朋友太多太多，只能说我会用认真严谨的文字，精彩的故事来回报，太多的话不说了，接下来，看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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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新书精选，开心而奋斗的开始

第一次上新书精选，真的很开心。得到起点中文网编辑的认可，从签约到上新书榜，每一步都是激动的起点。

第一本书的完成，里面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艰辛。现在努力的方向更加真实，也更加明确的出现在眼前。

只能说再接再厉，还有更多的激动，还有更难的高峰，还有更挑剔的眼球，如果我能，就一定会征服。

书不好，你们可以骂，可以评。但请你们留下一个评，一张票，一个点击，一下收藏。至少作者是很努力的，也是很专心的在写，他的决心是写出中国自己的恐怖小说，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理想，就是拍一部超越日系的恐怖电影。

但这都需要您们的支持，请支持一下小哲，如果您们确实在小说里找到恐怖，找到拍成电影会更精彩的感觉，请按下签到、投上您宝贵的一票、将《四目黑瞳》收藏进您的书架。

仅此而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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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三周年祭

三年前的这一天，69197位同胞遇难。

太多的感伤，已经成为怀念……

太多的感动，我们永远记忆……

太多的瞬间，始终在脑海……

太多的震撼，鼓舞着我们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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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怎么又回到这栋房子？张楚心中不禁害怕起来，四周寂静无比，古旧的木楼里的情景只能模糊看得清。

他对木楼的有很深的记忆，映像中顶楼是父亲严禁的地方，此时他害怕的抬头看着隐于黑暗里的顶楼，心噗通噗通急速跳动着。

顶楼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又非常想知道。这栋童年里有过无数欢乐的木楼，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抹去了一段记忆，也就从那以后他开始喜欢独自一人坐着，喜欢抬头看顶楼那张终年封闭的木门。

很多年过去了，他慢慢长大，离开家读书就业。有时常常想起木楼，却再也无法去解开心中的疑团。

可是三天前起，他又会回到木楼，然后就站在一楼的楼道口，看着一阶阶木梯，却失了上去的勇气。

今晚不同，他能感觉到顶楼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招呼。就在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手在牵引着他走上去。

他终于抬起腿，跨上他曾经无比害怕的阶梯。

“咯吱。”清脆的声响，一下子在寂静的木楼内传得老远。张楚的心收紧起来，他讨厌自己的胆小，更讨厌木楼梯极度敏感的回应声，他想起童年时最害怕就是晚上走在这种木梯上，有时还会听到身后也有莫名的嘎嘎作响声。那时父亲总是不让他回头看，什么也不说铁青着脸拉着他快步回到房间。

他后来知道建筑物是会有微动的，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听到它们调整姿态时的细微声响，所以他才不再害怕。但今晚，他却对这声音很恐惧，慌张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隐在黑暗的顶楼，片刻才平息乱蹦的心脏。他轻抚了抚胸口，坚定了信念，才又以更轻的姿态，跨出另一条腿，踩上木阶梯。

木制的楼板没有因他的小心而表现出任何敬意，依旧是咯吱声回应着他的踩踏。

但张楚已经过了最紧张的时刻，没有理会楼板的回应，也不管这声音是欢迎还是驱逐，一步步的走向顶楼。

很快他就走到顶楼，空荡的楼房里，还在回响着持续的咯吱声。就像是陈旧的楼板在倾述张楚的肆虐，喋喋不休。

张楚的心跳更急促了，有如狂跑了一千米，然后突然停下来一样。因为他站在童年时无数次注目的木门前，门是虚掩的，一条缝隙轻微的张合着，仿佛在欢迎他这位迟来的贵宾。

他不知门后有什么，这道木门隔绝着他被抹去的记忆，今晚他是来找寻的吗？

张楚颤抖着右手，慢慢抬起来，放到门上，只需轻轻一推，他就能知道门里的情景，但他却在此时，心里生出无尽的抗拒来。他害怕，父亲曾在他一次好奇上到顶楼时，用大木条狠狠的抽打他，那一次他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双腿上、屁股上全是乌黑的淤血印。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窥探顶楼，不仅是肌肤之痛，还有父亲打人时狰狞的表情，和双眼中透出的恐惧。他不知为什么，但从此他对顶楼即好奇又恐惧起来。

父亲过世几年了，再不可能拿着木条狠抽他了，但童年的这次经历却深深嵌入他的脑海，使他有时会有无名的怒火，好几次和父亲起争执，都是因为脑中闪过的惊恐而起。每次他都会因父亲满脸的内疚，又心软下来。

张楚站在门前，手放在门上，却使不出力气去推开它。四周已经恢复寂静，他处在灰暗中，只能看清身前的门，好几次他想放弃，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他不想去探究了。也许就让这段记忆尘封吧！

他退后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如此艰难，他拼着全身的力气，想要阻止自己内心深处的**，想从此绝了解开心锁的可能。他的手还贴在门上，又仿佛割舍不下门里的秘密。

咯吱、咯吱两声脆响，在他退后一步时，同时响起。张楚惊恐的回身一看，这是完全的本能，他已经忘了父亲忌讳的眼神，还有那慌乱的脚步。

他只是本能的回过头来，惊恐的看了一眼身后，想知道另外一声咯吱是何而来。

他身后没有任何‘东西’，空空的，只有昏暗的走廊，曲折向下的楼道。但这一惊，还是让他的心跳变得更加激烈，那一刻几乎快要冲出胸腔的束缚，蹦出来。

他把头转回来，更加鄙视自己的胆小，但这种鄙视只维持了十分之一秒，然后又义无反顾的害怕、惊恐、嘶吼着，他的脸扭曲成难看的表情，恐惧激得凸起的眼珠，充斥着鲜红的血丝。他双手捂着脸，不敢再多看一眼。

门开了，原本虚掩的木门，敞开来，里面有昏暗而阴森的光线，比起外面要稍微明亮些许。

门内是间狭小的阁楼，顶上布满差落的横梁，就在一根粗大的横梁上，悬吊着一具尸体，尸体正朝着门外，披散的头发中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平凡而又秀气的面孔并没有因悬吊而变形，淡淡的死亡气息正从她的身体里散发着。她穿着普通，一看就能知道是个家庭主妇的模样。

但这一幕，却让张楚从惶恐，到不安，突然他一下明白到什么，往后快速的倒退着，“叭”的一下撞断了几近腐朽的栏杆，从十米的顶楼坠了下去。

他没有死，只是躺在床上，刚刚他只是经历了一场梦境，现在他全身都湿透了，已经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床单，他睁大了眼睛，却脱力般坐不起来。三天来他都在做同一个梦，但今晚他却终于看到了门里的面。这个梦何其真实，真实到让他隐约想起童年被抹去的记忆，可还是有些无法清晰的究竟是什么。

张楚是个工程监理，负责高速公路的施工监理，半年了一直平安无事，工程进度很快，还有几个月他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用呆在工地上，住简易房。

但几天前，施工队突然进度慢了下来，所有人都象得了传染病一样，整天无精打采的。一个工人因为突然之间的迷糊，失足掉进搅拌机差点搅成肉糜，还好工友及时断电才救了他一命。

也就是那天起他开始发了梦魇，第二天就像是丢了魂似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来。今晚这场梦更为强烈的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再也无法入睡，他挣扎着坐起来，打开床边的窗子，想透口气。却看到夜雾里，十来个工友正走向远处的黑暗中……

离这一里的一处山路上，几个人影摇晃着走在夜雾里，他们步履蹒跚，眼神里全是茫然。都是抬着头，仰起脸来，一张一合的嘴里似乎说着什么，但近了才知道这只是无意思哼唧。一个人踩在软泥中，滑倒了，他身旁的同伴却视而不见，只是慢慢从他身旁走过。

跌在泥泞中的人，挣扎几下，口中不断吐出白色的泡沫，全身抽搐起来，又一下他的脚绷直了，硬邦邦的身体如同一截木头，横在路上。

他的眼睛不断翻着，白色的眼珠快要凸出眼眶，一丝血液被挤压出来，顺着他的鼻梁滴落在地上。滴落的血液越来越多，刚刚还是几滴，后来汇成一条线，水流般让男子身旁的湿地上形成了一湾血塘。

他的身上，濒临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他的指尖泛着苍白的颜色，弯曲呈鸡爪一样，深深陷入泥地里。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悄的靠近过来，这个身影走的很小心，快要接近时，才快速冲到男子身旁，一把抱起男子。

被抱起的男子，直直的身子，僵硬得腿也无法弯曲。这个身影不断摇晃着男子，似乎想让他醒来。良久之后，只见这个身影吃力的环抱着男子腋下，拖着他往回程走去。

清晨的曙光露出了一个小脸，已经能看清稍远一些。原本男子躺过的地面，除了一些零乱的脚印，只留下一滩血迹，慢慢渗透到地下。

这是一处少有人息的山间小路，一旁有一些灌木丛，清晨的凉风吹在身上，还是有几分寒意。站在上面能看清山下的情景，绿色的植被蔓延在附近几处山丘，美丽得说不出的景致。

此时山脚响起鼎沸的人声，有二三十人正匆匆往山路上赶，他们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木棍，说话的语气听来，就知道即焦急又愤怒。

很快他们就走到男子躺过的地方，一行人停了下来，有个显得是带头的中年男子，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山路延伸的方向。

他脸色凝重，原本就有的皱纹更深了，周围站着的二十几个人，相互低声交流着，一个年龄较小的，听完苍白着脸，双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最后中年男子回首和身旁的众人说了句什么，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众人，突然就安静下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往山路上看。

然后他们不再争执，默默的朝山下走去，走得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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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窗惊梦

春天来得太快，走得又很急，当连绵的细雨飘洒在夜空时，初夏的晨风已经吹在星城的楼宇间。

方临风从颓废的情绪中慢慢适应着，终于很艰难的爬了出来。舒承无数次的拉着他，想用夜夜笙歌、流光异彩抹平他心中的伤痕。却在一天早晨，发现他神采飞扬的站在门口，拉着舒承去了趟学校，然后在无人的操场上纵情奔跑，也就从那天起，方临风又活了过来。

舒承不知这次的转变，因何而更。看着不再沮丧的方临风，他的心境也是大好。两人对视一笑，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相知的友情。

“我打算结婚了，下周末。”舒承望着前方，嘴角挂起一丝幸福。

方临风动了一下，没看他，眼角扬了扬，会心的笑起来。

“俞悦很不错，又懂事、又体贴，就是有点粘人……哈哈哈……！”方临风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笑起来，他想起舒承在俞悦面前乖巧样子，想着舒承终于能结束放逐的生活，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从杨萍家回来，方临风曾在酒后与舒承说起，他看到舒承眼里的悲伤，尽管舒承极力掩饰。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又何尝不知舒承的想法，但他们之间却被更多的亲情、友情所包容，相互尊重着、而又相互装作不知情而不去理会。

他们对杨萍都有很纯很纯的感情，这样的感受不是外人所能体会的，所以方临风一直没有询问过，他宁愿把这段记忆放进心中最深处，也绝不会提起。

舒承翻着白眼，看着笑得很开心的方临风，却又苦笑道：“她有了，还骗我说是吃了药……。”

“噗……。”方临风差点笑喷，原本是这样。

良久，两人才走回家中。在家里舒承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长长的吐口气：“我去过杨萍家。”

“嗯……！”方临风还以为他还在想结婚的事，谁知舒承考虑这么久，却扯到杨萍身上。被舒承勾起他最不愿意想的往事，方临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眼睛只得盯着一旁，不想让舒承看到他眼中的感伤。

“我想和小悦去云南度蜜月，一起去不？”

“嗯……啊！”方临风本来还在想其它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舒承的天马行空，有思他也有些不适应。

“哎，什么蜜月啊！不就是一次名义上好听的旅游嘛！多个人还好玩些。”舒承尽量显得自然的说着，眼睛也没望方临风，他不知方临风现在是否恢复过来，想着找个借口带他出去走走，多个人一起也不赖。

方临风听他说到这，也明白他的意思啦，站着没动，好玩的看着这个蜜月还要拉他一起去旅行的好友，心情是五味杂陈的。

“不去参合你的人生大事了，我想去另一地方，呵呵，只能一个人去。”

“什么地方啊？还一个人去，这么神秘！”舒承反而被他勾起好奇，一脸的期盼。

“你去度你的蜜月吧，舒少爷，我有我的计划，你就别来参合啦！这次是去考查投资，都是商业运作，就没时间玩的。”方临风雄心勃勃望着远方，仿佛前面就是他的目标，他正朝前面走着。

一看又恢复自信的方临风，舒承轻轻吐出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其实方临风根本没有什么考查投资，最多是个旅游计划，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去个地方，总不成还来个蜜月超级无敌电灯泡吧！一想着小悦会嘟起两寸长的小嘴，方临风就只好借独自考查投资来逃遁了。

一想着这段时间的颓废，他也想寄此来振奋一下。回到家他就上网查了查，最近的好玩出处，也想着真的能把这心散了再聚起来。

又是一周，舒承和俞悦开始了他们幸福的蜜月之旅，而方临风孤身一人，背起行囊，乘上去古城凤凰的火车。

他想去凤凰，是因为突然间想起沈从文笔下的那座小城，离得也不远，几天就可以了。安静的去，悄悄的走，坐一坐沱江上的小舟，去苗寨看一眼篝火炊烟。

当天他就到了古城，天气不是很好，下着绵绵细雨，空气却又出奇的清新，他站在旅馆临江的窗台上，猛抽了几口负离子，身子也有些漂起来。

明天要不要跟团走，方临风站在窗台前，想了想，决定先睡上一觉，然后把古城逛个遍再说。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他没怎么看，一般他对新闻之类只喜欢听听国际的，把自己粉饰成联合国观察员一般。

“昨天正在修建的星城至吉首**高速公路170路段，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事故导致三名工人死亡，十四名工人失踪。现事故的调查处理工作正在有序进行，稍后我台将为您作进一步报道。”

电视里只有零星画面，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地是一个隧道口附近，有不少人在忙碌着，很快画面就切换到了其它新闻去了。

方临风本来只是随意看看，却在电视里看到熟人，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但他还是认出来，景秧也在事故现场。

这让他有点好奇，景秧调到吉首来了吗？小楼事件之后，两人间的联系就没了。此时看到他在吉首，也只是一时好奇，却没有想什么。

他晃了晃头，决定还是安心睡一觉，明天好好逛街，什么都不去想了。

他也想忧国忧民，可他一介布衣商贩，能做的努力也就是那么一点与钱有关的事情了。哎，想出来散心，却又看到这类新闻，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难受，关上电视，他缩进被窝里让自己平静下来。

四周很黑，目力所及，全是嶙峋的岩石，这是在一个山洞中。方临风能肯定自己的判断，这是怎么回事。他惊奇的看着四周，有些地方明显呈溶洞形态，空旷而高大的洞壁上还湿乎乎的。这是到了奇梁洞了吗？

方临风知道凤凰附近有个很出名的溶洞，难道现在到了吗？

他慢慢往里走着，洞的大小却越来越狭窄，他心里开始发慌，怎么会一个人到洞里来，不是应该有导游的吗？听说这个洞非常大，会不会在里面走失了。

他开始停步，想往回走，但当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已经全是黑暗阴森。刚刚不是还能看清路的吗？

现在只有前面还能看清一点点，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一段，他开始觉得道路有些熟悉，不是在走回头路，而是他曾经走过的，就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小楼下，他曾怎么走也走不出的那段黑暗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又来到这里啦？方临风害怕起来，这段日子，他一直想抹杀的记忆，再次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这不对，是梦境，方临风不断告诫自己，很快就会醒来，不要害怕。

方临风站在原地，不动了，他想等自己醒来，却又忘了梦怎么可能受他控制。

地道里还是漆黑一团，他只能看清不足两米的距离。这里越看越熟悉，他记得董老爷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和他女儿、孙女一起埋葬的。对了还有一个红衣女鬼，她被董老爷子劈开了，只剩半截身子。

就在方临风想到这时，他身后幽幽的浮起一片红色的雾团，慢慢接近过来。

方临风察觉到身后有异，不敢转身去看，他惊恐的奔跑起来。沿着地道，他玩命的狂奔。他不想回头，他知道身后绝对是非常危险的、恐惧的存在。

也不知跑了有多久，又感觉是漂过了多远，他终究还是停在一成不变的地道里。然后他回过头来，身后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就在他以为没事了，他却又在黑暗中看到四个闪着萤火的光点漂过来。就这样悬在空中，对着他一闪一闪的。

方临风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猛的一蹬，突的就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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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似是故人来

第二早，顶着两个黑眼袋，方临风神情沮丧的游走在凤凰古城里。昨日一夜没睡，辗转于床上，总也觉得不安。

小楼的回忆，如潮水般涌过来，让他逃都逃不掉。这样的事很久没发生了，与小楼有关的人除了舒承，他再也没有与谁联系。小苏现在生活得很好，俞悦的表哥很喜欢他，就象亲生的一样，看得宝贝着。方临风不想让这个乖巧的小男孩再想起这段回忆，所以没去见他。虽然他也有点内疚，但内疚的本质却又是无话言喻的。他只是远远的看过他放学，看过他和养父母逛街，从小苏眼睛里看到幸福，然后他开心的躲开。

善良的人，还是会有善报吧！方临风也不知这是不是冥冥的注定，但他却还是不会去有意为之。天下间的事，但存一片宅心就好。

想着想着，不觉逛到中午，又回到沱江水旁。早几天的雨水，让沱江多了点流畅，没有小舟，却有一轮水车，几处石桥。游人不喜走大桥，却喜欢走这苗家风味的石墩。三三两两的人群，嘻闹着、拍照着。

方临风找了一处石凳，坐下看风景。

“风琳，小心点，这里路滑。”一个男子的声音，从他身后石阶上传来。

“嗯，没事，你先下去就是了。”说话是个好听的女声。

“我来牵你吧！”

方临风一听这在追女孩的小套路，会心一笑，有心想看看，可又不想显得打扰，所以只好装着看风景，等他们走到前面来。

“啊！”

“你看你，说了滑吧，还不让我牵。”

“没事。”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淡，随即又轻笑一声。

方临风身子一颤，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风琳？却又是个陌生的名字。他心中一动，还是没有回头看，因为他们就在身后，估计就会走过去了。

“前面有凳子，先坐一下，脚有没崴到。”男孩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不要，真的没事。”女孩听着有点倔强，还有些不耐。

说话中，两人走过方临风身旁，女孩走路时有点跛，想来还是崴到了。方临风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女孩。却再也离不开这一眸的侧目，这个女孩他真的认识，而且还有不浅的交情。

女孩正在专注的走路，崴了一下脚，她不想再崴到，也不想让身旁的男孩扶她。所以她走得很认真，脸上表情有些认真的坚强。

她没注意到坐在石凳上，有一个男人正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过。这个男人还张大嘴，一张一合的，想要说什么，又最终闭上嘴，但一脸的惊讶。

跟在女孩身后的男孩，自然极不顺眼瞟着方临风，急赶两步，用手虚扶着女孩，小心而温柔。

方临风看着，先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又有些失落。她是好女孩，只是不知为何换了个名字，风铃、还是风琳，嗯，是好听多了。他无聊而又无趣想着，想起那个会微笑看着，会歪头想着，会紧张念着的女孩，心里有点暖，久了又会有点酸。

方临风晃晃头，抬起坐到冰凉的屁股，返身走上石阶。风林吧，她以后会更好吧，那个男孩很在乎她，嗯，是这样的，男孩很不错……！腚子有点凉，心里有点空，呃！在想些什么啊！

“临风，临风！”一辆车突的停在马路旁，景秧从车里伸出头来，开心的喊着，他脸上还有些污渍。

本来低着头，心里想着乱七八糟事情的方临风，吃惊的看到景秧，今天这是怎么了，中国人口什么时候少到这种地步，一抬头又看一个熟人。

“景……景队，怎么到这来了。”方临风换上友好的表情，其实他并不想遇到景秧，但景秧念着他的好，到是找过他几次。

“这不，出公差，昨天来的。”景秧下了车就拉着他往车上走，车里还坐着个女警，一脸的微笑，方临风也认识，左月。

“走，正好几个朋友请吃饭，一起去。”说完，也不管方临风是否愿意，一脚油门，车就冲出老远。

车开的方向是城郊，有十来里，左月坐在旁边不时指一下路，三人聊得也还开心，都是别后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后来又去查过，那个红衣的……”景秧突然停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左月。

左月只是看着窗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方临风本来不想聊小楼，但看景秧兴致很高，也就顺着说开了。这时听景秧又提起红衣女，心却跟着一紧。

“有个矿工是新婚第五天下的井，后来出事了，他的新婚妻子曾去求过李富强，可恨李富强这个家伙尽然不于理睬，还极力隐瞒事故，最终导致所有矿工死亡。那几年这个女孩曾多次找李富强闹，警局里还有记录。就在小楼建造时，这个女孩穿了件红衣，吊死在小楼刚建起的三楼里。她死前就有些精神异常，总对别人说她丈夫在等她。唉……！其实她也是个好女孩。”景秧边开着车，边唠叨着，也不管有没有听众。

突然，路旁一团红影一闪。吱……！景秧一脚刹车踩得死死的，额头上也冒出汗来。再定眼一看，不知谁家凉着一床红色的被子在马路旁的树梢上。

这脚刹车踩得太猛，把车上两人也吓到了，俞悦还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上。

“你干嘛！老是喜欢说这些，我看你迟早也会精神异常的。”左月看来很不耐烦他说这些事，现在又闯了祸，自然不想再给他面子，当着方临风训开了。

“呵呵，一时眼花，一时眼花。”景秧对左月的训导工作，吸收得很是自然，陪着小心，一边还用嘴撸了撸坐在后排的方临风，示意让左月给点面子。

左月一看，反而转过身来，对着方临风就说到：“方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该说他，整天神神叨叨的说这些事，也不知道烦，有时晚上还莫名其妙的闹醒……！”左月一时说得高兴，把两人间的小秘密也说出来了，话一出来，她就知道有些不妥，所以又转过身，脸冲外赌气去了。

方临风这尴尬啊，真的是说不出的有多尴尬。但他又不可能这时离开。这地方荒得很，下了车都不知还有车搭没。只好一边揉着撞痛的鼻子，一边堆起笑脸，呵呵过不停。人家这是小情侣耍花枪，他还真能去帮谁啊！

景秧转过头冲方临风抱歉的笑了笑，又贼兮兮的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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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怪事而至

方临风回到旅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和景秧喝了不少，最后景秧还一定要摇摇晃晃下车送他上楼，样子很可笑。还好左月不喝酒，不然还真没人能开车了。

本想洗个热水澡，但回到房间，方临风就躺在床上不想动。脑中被酒精刺激得乱七八糟，一会儿杨萍，一会儿风木木，哦是风琳吧！他也不知为何会想起这两个人，只是晕沉着头，眼前似乎会不时出现她们的身影。

“临风，临风！”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旁低声的呼喊着。

方临风此时已经快彻底睡着了，唯一的一丝理智，也快被酒精催毁。这个声音很轻，也很近，来得又突然。使得他还没明白，就如一盆冰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嗯……啊！”他惊慌的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简单的家庭式旅馆房间，十来平米，有独立的卫生间。此时临街的窗开着，不时有清风吹入，撩起窗边的帘子。房间里只开着盏地灯，映出隐约的情景。

没有人，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方临风的酒醒了，是吓醒的。刚刚的声音太清晰，太真实，一点也不象是幻觉。他却又想起最不愿想起的一幕，那一抹白色身影，那一个穿梭在小楼和医院间的女子。她又来了吗？

方临风抱着头，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凄苦得不行。他还是无法忘却，一个女孩的突然出现再次勾起他藏于心底的秘密。

他彷徨无助的坐在床上，孤独的心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再一次沦陷深渊。

“临风，临风！”又是两声轻柔的呼唤，方临风毛骨悚然起来，这次他没睡着，酒已醒。他清楚听到呼唤声是从卫生间里传来，那个两平米不到的卫生间，门关着。门下面的缝隙透着一线光明，不知从何时起，方临风就习惯把卫生间里的灯长开着。

他死死盯着门缝，心里却又害怕真的在卫生间里有什么出现。

“临风，临风。”又是两声，近乎就在耳旁低呤一般。

激起方临风全身一阵紧张，他不尽吓得弹动了一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刺在他的心灵上，让他前所未有恐惧起来。

“谁……谁在里面？”方临风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软弱，此时他没有了在小楼时的勇气，也没有在杨萍坟前想见她最后一面的情愫。他有的只是胆怯，害怕的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害怕本身，在一瞬间击败了他大脑中勇敢的所有组成部分。

“临风，临风。”

空气弥漫着冰冷，窗外吹着阵阵寒风。春天的尾巴在这座古城，一遍遍扫着，流连不去。

方临风抱紧双肩，呆滞的看着卫生间。他下不了决心去开这扇门，也不敢去想门后有什么，他只是这样坐着。

时间在僵持中过得异常缓慢，一分钟如同一小时漫长。呼唤声却在这时，停止了。

方临风又等待了不知多长时间，原本惊恐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不断用小楼的经历给自己打气，一定是自己晚上喝多了，刚刚只是幻觉，卫生间肯定没有人。

他开始为自己的表现脸红，经历过小楼之后，应该没什么可害怕的了，但在刚才，他却惊恐万状。

方临风慢慢站起来，因为长时间坐着，双腿都麻木了。血液冲向双腿时的热度，让人一阵舒心。

他鼓起勇气，走到卫生间前，一把拉开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股酒气直冲而出，是他回房间时的杰作。方临风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心里低声骂着，又无可奈何。

这一夜，他在无奈和惶惶中度过。当天光大亮时，他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睡，到下午爬起来，一看手机竟有十来个未接，都是景秧打来的。他赶忙回过去，原来他们明天要出任务，想叫他晚上再聚聚。

答应完景秧的强行邀请，方临风才发觉肚子饿得不行。出房间时，他还是细看了看卫生间，除了味道依然难闻外，再无其它异常。

但心里的忌惮，还是让他决定换个房间。

吃完饭，方临风又不知不觉逛到昨天遇到风琳的地方。当他再次坐在石凳上时，心里不觉有些异样。

“先生，买点纪念品吧！”一个大婶级的中年妇女，拿着一大堆的物件，站在他身旁，脸上满是微笑。

方临风正好无聊，也就翻看起她推介的东西。一些苗族的手工艺品，但不是他喜欢的，看了半天确实提不出购买的兴趣。

妇女一看，生意要泡汤，又拿出一叠宣传单，转行成旅行社的业务员。奇梁洞、南长城、古苗寨，一个个景点在她嘴里成了人间仙境。

方临风心想正好凤凰县城也逛得差不多，就让她领着在附近加了个散团。

时间刚刚好，景秧的饭局就在县城里，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吃完饭，景秧又领着方临风和当地几个朋友，一起去看篝火晚会。这也是凤凰很有特色的一种演出，开场时，一大堆干柴码在场中央，不时有人浇上油。

在篝火晚会上有个重要的演出，是模仿当地有名的赶尸，很多人穿着白衣，戴着鬼怪的面具，满场蹦跳着，一人身穿黄袍的作道士状，洒着纸符。

一时间坐在周围看演出的众人，惨叫连连，很多女孩吓得钻到人多的地方，说什么也不敢看。

方临风他们这就只有左月一个女孩，让他们想使英雄救美的情节都没处去，左月当这是闹剧在看。

而身旁又没几个女孩，就算是有还都有伴。他们有些无奈，景秧拿出手机一个劲的拍，不停指着谁谁又吓哭泣了，谁谁吓得跑了。

就在方临风觉得有些无聊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方临风觉得有些异常，他身后刚刚还看了，最近的人群也隔着两排凳子，谁这么快就跑到他身后来了。

他急忙回过头看，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披散着头发，正站在他身后，手臂僵硬的伸直着，一摆一摆的碰着他的肩膀。

‘哦，是个演员，也太**专业了，什么时候站到身后都不知道。’方临风挤出个笑脸来，指了指前面，意思让他到别处去吓人，自己不怕他。但在心里，却无端揣揣的，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白衣人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他只是站着，没有挪动的意思。手还是不停的摆动着，明显和其他演员有些不同。

方临风心头发毛，这人不会精神异常吧，还是太敬业，非把他吓趴才离开。他不敢动了，只是手拉了拉身旁的景秧，想让他一起劝劝这位演员，还是去别处吓人好些。

景秧正在兴头上，手里的手机拍得不是很清晰，但却更增加了几分阴森感。被方临风一拉，回头就给了他一个特写。拍完才发现方临风脸色不对劲，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望着身后。景秧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身后什么也没有。隔着两排凳子的观众，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男的显然都成了宝贝，身旁聚满女孩子。

“怎么了，临风。”景秧强笑着，他不知方临风是怎么了。

“你没看到！”方临风回过头，焦急的看了一眼景秧，当发现他眼神中的迷茫时，再回头看，身后却是空无一物。

“啊……！”方临风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刚才是幻觉，还是做梦。总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在他身后曾出现过一个白衣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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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日思君不见君

方临风这是到古城来后，第二次感到不对劲，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要逃。

左月有些怜惜的看着他，不知要怎么帮他，只得轻轻拉了拉景秧，想要他帮帮方临风。女人都是柔情似水的，就算是女警，也还是如此。

方临风也感到带给别人困扰，努力挤出笑脸来，配着苍白的肤色，却又让人更为担心。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尴尬的挠挠头，“呵呵，没事，就是想吓吓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哈哈，方老弟真幽默。”一个景秧的朋友，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道。

“呵呵，嗯他喜欢开玩笑的！”景秧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方临风的肩膀，一场很冷的尴尬就这样化解了。

众人又看会晚会，快十一点多，才散场。

“刚才怎么了，临风。”在车上，景秧关切的问坐在后排的方临风。

“嗯……，哦，我眼花了，以为身后站了个演员，想让你看。”一直有些失神的方临风，随口编个谎话。

看着后视镜里神不守舍的方临风，景秧无奈的朝左月看了看，得到提示，才向他说：“要不今晚你和我住吧，正好我一个人住也无聊。”左月一旁微笑着，眼光闪烁。

“呃。”方临风没想到景秧这样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说心里话，他觉得和景秧并不熟，只能算是普通。在外地遇见，多了一份他乡遇故人的感觉，仅此而已。但在景秧心里却对他有歉意，有感激，这是他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愿意做得更多，想与他真的成为朋友。

“哦，我开了房间，还有很多行李在里面，不是很方便，下次吧，再说也会有人不愿意的……呵呵！”说完，方临风故意偷瞧一眼左月。

左月听出来，横了一眼景秧，象是怪他说错话，让方临风听出两人的关系，却不想其实是她自己露的馅。

景秧陪笑着，心知方临风不想与他深谈，其实他与左月后来都接收过心理辅导，本想今晚来个现学现卖，从他的表现来看，上次的经历，还是给他有很深的心理伤害。

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幻觉，也许只要是一点点诱导，他就会在心里自己又制造出一个相同或类似的环境。有时这样的经历是需要有人从旁劝导，才可以走出来的。

但看他拒绝的样子，这事还是急不来，也许回去后，可以找时间带他和心理咨询师谈谈，想到这景秧也就不再不勉强，笑笑不说了。

方临风其实今晚也想有人陪，但景秧显然不是最好的，他在景秧送他回旅馆后，又出来了，一个人走在古城的街道上，看着行行色色的路人，流连在灯火阑珊里。

不知不觉中，他再次走了小桥旁，坐在石凳上。这一刻，他无聊透顶。又不想这么早回旅馆，沱江边唯一的酒吧，宣泄出激情的音乐，远远的就能听到。一个男人在里面狂吼着，不知唱的是什么歌曲，但感情还是蛮饱满的。

坐了十来分钟，小桥旁的行人渐渐少了，方临风也坐得有些凉意，决定去酒吧喝杯酒，近距离看看听了一晚K歌的人。

这是一栋建在沱江边上的木楼，酒吧在二楼，不大，一百多平米。坐着两三个人在喝酒，一个男的在场中央卖力唱着，是阿信的《海阔天空》，方临风很喜欢听的歌，嘴里也一边哼着，随意在空桌上坐下来，点了三瓶啤酒，抽着烟。

歌手在**部分跑了调，用假声在弥补，显得让人鼓不起劲来。

“老板，买单！”两个坐在角落的情侣，在招呼服务生。

方临风随意瞟了眼，女孩背对着他，但男的有些眼熟。他一时又想不起在那见过，自己坐的位置较暗，对方也看不到这边，他就多看了眼。

情侣结完账，起身向外走去，经过方临风桌旁时，他才看清，原来是风琳和她男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吧。

方临风怔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们。也许他出来就是想再看眼风琳，但真遇上了，他又在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楚。不知为何，他开始不时的想起，这个单纯的女孩。

他没有追出去，只是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不小心，呛到嗓子，一嘴的啤酒喷出来。一些酒液，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面，让他的心冰凉一片。

当初离开县城时，很匆忙，连电话也没留一个，后来一个下属来汇报工作时，曾让他打听，但只知道风木木走了，不知去了那里。这次在凤凰无意间遇上，却又无法上去说什么，嗯，也许她很幸福吧！方临风如是想，心里也有些安然。平静了心绪，他才把目光投向寂静的窗外，沱江的水缓缓的流着，对岸的景物已经大半隐入黑暗，星点的灯光不时就会灭掉一盏。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对岸望着这边，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只能大概看到是个穿着白色衣物的人站在那里，面朝着河这边。

方临风只看了一眼，却也离不开眼睛。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无数个夜晚，他曾想念的身影，真实的出现在河对岸。

一口酒从他嘴里喷出来，洒在沱江中。他掏出一百元，拍在桌上，人就冲了出去。他必须去对岸看看，这是他心里唯一想的事。

杨萍，这次你一定要等我！

方临风疯狂的冲上街道，飞一般奔上彩虹桥，五分钟、不到五分钟，他就跑到了对岸。当时看到杨萍就站在对岸的路旁，她身边有棵树，树歪长着朝向沱江。他拼命记着这些特征，开足了马力，跑到歪树下。

树旁没有人，午夜的风吹过，却无法安抚方临风激动而又失落的心。他手扶树干，喘着粗气。

树下有刚掉落的树皮，在粗糙的树干上，被刻上了字。是首诗：日日思君不见君，生死相顾两茫然。

方临风触碰着文字的每一处划痕，眼泪止不住滴落下来。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衣的身影，静静站立着，任风吹过，撩起她的衣裙，如纱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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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无处不相逢

方临风什么时候回的旅馆，他也不知道，回到旅馆时，他的表情让旅馆老板不敢看。

他一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把被子蒙在头上，身子缩在一起，如同婴儿般抓得紧紧的，生怕会有人看到。

但清晨七点他就起来了，因为他想起今天要跟团去苗寨。他匆匆收拾完行李，冲出旅馆时，老板暗暗松了口气。

集合地就在彩虹桥头，一台中巴车已经停在旅行社门前，七八个散客拿着吃的，悠闲的吃早餐，还有两个散客没有来，除了车主，都不急。

方临风一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也不知这车要开多久，就也在一旁买了吃的，坐到车上边吃边等。吃完早餐，两个散客还没来，只听车主和旅行社的老板不停在打电话催着，他把衣领树起来，继续他的周公大事，睡觉！

迷糊中，仿佛听到客到齐了，车开动起来。摇摇晃晃，加上有暖气开着，方临风很快进入熟睡中。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人摇醒。睁开眼睛，原来车已到目的地，车上的人早在车下欣赏风景，就他一人还在呼呼大睡。他一翻身，对着车主歉意的笑笑，赶紧跑下车。

原来到的是奇梁洞，前面下车的游客已经进去一部分了，导游正在拿着门票，一个个点人头。

洞门高大，丝丝凉风从洞里吹出来，一些垂下树根和枝条悬挂在上面，光从外面看就能知道这个溶洞有多大。有的游客正在洞门口拍照，有的坐在洞门旁的椅上闲聊。

方临风看着奇梁洞，想起那天的梦来，心里有些胆怯，踯躅着要不要进去。

懊恼了半天，他才在导游的催促下，磨磨蹭蹭的走进去。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看溶洞一类的景区，记得以前曾去过桂林的溶洞，是在船上先入洞口，比起这个来另有一番味道。

他无趣的随意逛着，导游在前面温婉的解说，他听进去的少知又少。不时有游客停下来，拍着照片。洞内光线不好，很多人拍的象部鬼片，全是双眼冒着白光、红光，要不就是模模糊糊看上去象个幽灵。

他们在洞里走了有半个多小时，除了在洞口位置的大酒柜，其它的景物都算不上特别精致，当时一股浓郁的酒香，让他叹然止步。‘酒鬼’！

方临风一路上盘算着酒柜里有多少窖藏美酒，不知不觉跟着导游走到洞底，当年让外国学生敲坏了的那个石钟前，在这里导游要集合一下游客，好详细讲解石钟的珍贵与稀有。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有些慌乱，然后一个个相互望过来，只到把最后的方临风也淹过去，直看他身后。

这样诡异的举动，真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回头，生怕身后又冒出一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落在最后面的，但此时也不可能去追究谁的责任，他只能傻瓜一样的站着，任他们从着他身后指指点点。

随团的导游没有进来，只有洞里的导游在，是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也还清秀。她慌慌张张跑过来，指了指他身后，从方临风问道：“先生，您是最后一个吗，您后面还有其他游客没有？”

方临风此时正想着恐怖的事情，一听自然心里更紧张。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才好：“你……你说什什么？什什么最后的？后面后面有什么？”

导游让他一吓，快要哭出来了，眼泪聚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牙齿咬着嘴唇，强忍着才镇定下来。

“先生，我是问，您后面还有其他游客吗？有两名游客在前一景点时还在，刚刚清点人数时不见了，这个洞里还有很多没有探明的洞穴，走散的话很危险的。”

这次导游的话，方临风听清楚了，原本不是他身后有什么，而是没有什么。他显然是松了口气，没有比有好，这是他的心里话。

他这才回过身来，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原来奇梁洞的旅游投资方为了节约，这一路来的灯光照明用的是延时开关，一定时间后会自动关上。游客在此期间，只能跟着导游转，不然就会陷在洞里，运气好的可以等导游过来时再出去，运气不好的可就要在里面转得头晕眼花，运气再差点的，走进没有探看明路径的溶洞那可就……嘿嘿。

“哦，可能他们在后面拍照，一时没跟上，我们回去找他们就是了。”方临风安慰导游几句，他最看不得女孩子流泪，一时绅士风度又上身。

“不是，这几天……！”导游在心理脆弱期，遇上爱心泛滥的绅士，差点就说顺嘴。

“呃，这几天怎么了？”方临风听出不对劲，连忙低声问她。

“没，没事，我们回去找他们吧！”导游擦了眼睛一把，领在前面，带着大家又折返回去。

前面的景点不远，五六分钟路就到了。导游急忙将开关打开，五颜六色的彩灯照亮溶洞，一直通到前面很远。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空荡的洞道里只有沉闷的空气弥漫。导游现在更急了，拿起对讲机，不停的呼叫其他工作人员。

对讲机里吱哩哇啦的不时有人回应，让导游原地呆着，等会就会有工作人员来。众人这时也听出不正常来，围着导游七嘴八舌的问，此时的导游象个无助的小女孩，被一群怪叔叔围攻着，可怜无比。

“等会，大家停一停，你们听！”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招呼大家静下来，刚才就是她第一个发现团里少了一人的。

洞道里，若有若无的确实有种声音在传动着。是个女生的声音，很低，在洞道中传起来却很诡异，因为听起来阴森森的。

有些人情不自禁的拉了拉衣服似乎觉得有点冷，方临风就是最明显的一个，这声音听着耳熟。

还是那个中年妇女耳力好，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偏僻的地方，问导游：“这边有路吗？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似乎是有人呼救。”

“啊！”导游惊呼一声，跑到远处的，拿来一个强光电筒，就要往那里冲。

方临风此时也很害怕，但让他看着一个小姑娘孤身冒险，却也看不下去，急忙从包里翻出一支神火电筒，这是自从小楼之后，他必备的武器，跟了上去。

还有几个男士簇拥着那位中年妇女，紧跟在后面。

这里是处岩石后面隐蔽的小路，强光照射下，能看清很远，比起大路来，这里只是稍微窄点，路面也还整齐，想来这里应该是探明的路径，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开放给游人参观。

往里面走不远，就能比较清晰的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不停的叫着救命。

两人交错搜寻着，在跑了十来米的距离，前方不远的地方，两个人影正朝着他们跑过来。跑近了，可以看到，是一男一女。他们边跑边回头看，神色紧张。

导游显然认出他们，喜悦中带着责备的先说了：“你们怎么跑到这来了，不要命了！”

方临风却怔在一旁，因为他看清，跑过来的两人他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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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再见风琳

风琳，和她男友。

两个人狼狈的跑过来，手电的光是照在洞穴壁上，映在他们的脸上，尽是恐惧的表情。

“他们是……！”方临风本想出口询问，但一看导游的轻松下来的表情，知道失踪的确实是他们两人。但他们什么跟的团，自己怎么会没注意到。他仔细回想着今天的旅程，自己好像是局外人，根本没想过是在旅游，也许这只是一种自我逃避的方式。以至于风琳和他同车都不知道，可能相对于方临风，风琳他们更像是来旅游的，而他只是游离于众人之外的一个多余份子。

“快，快走吧。”男孩子焦急的说道，脸上极力的掩饰着恐惧。

风琳对方临风视而不见，她是被男孩拖过来的，她眼里尽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你们刚才去了那了，怎么回事？”方临风察觉到有问题，一只手拦在两人身前。因为被强光照过眼睛，男孩还没有发现，多事的这个男人，是他曾见过的。

“没，没什么事，她想上厕所，我想反正没人，就带她到偏僻的地方就行了，谁知走着走着迷了路，还好你们来的及时。”男孩满诚心的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先出去再说吧！”导游抢先扶着风琳，急匆匆往回走，似乎非常不愿意再呆在这里。

方临风总感到事情不同寻常，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他跟在三人后面，脑中不断思考总件事的经过，想尽快理出事情的症结。

男孩的恐惧，风琳的惊吓，导游的遮掩。这三条线索都指向他身后的隐藏在黑暗里的秘密，一想到这，方临风不觉吓了一跳，忙不跌的向后望去，凝聚成光柱的强光也随之扫向身后。溶洞的岩石壁上，嶙峋的石壁上犬牙交错着。光影间，形成出妖异的画面。真的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心里暗示下，这些重叠的岩石，加上阴影的渲染，尽然成为一幅恐怖的画面。

‘阿弥陀佛，俺是好人，俺是来救人的，不要吓俺，俺心脏不好，身体不好，腿脚不好。一个不好就会崴到脚，千万不要出来。’念叨完和平歌，方临风急急往回赶，不想再在洞穴里探究什么奥秘，更不想去弄清楚身后是不是真有什么。

对于找到失踪的人，游客们都松了口气，他们可不想因为团员中间有事，而放弃难得的机会。只是奇梁洞的参观工作，也就在插曲中草草散场，工作人员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每人配了一瓶饮料，还让一个身材靓丽的导游给大家伙唱了段山歌，算是平抚了众人骚动的心吧！

风琳和她男友出来后，一直呆在车里，随团的导游想让他们先回去，但他们还是坚持要去下一个景点。可以看出，风琳流过泪，双眼红红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临风总感觉她似乎知道自己也在的，但她选择回避。

这让方临风很奇怪，心想自己应该是没有得罪她的啊。照说她于他是有救命之恩的，如果不是她报警，也许他还陷在小楼里。但不知出于何种原由，从小楼出来，方临风却有意无意的忽略，忽略这个女孩的存在。这是种很奇特的感情，就似害怕她会夺走心中的爱一样，不愿意去承认她也曾靠近过。

现在反而是风琳选择失忆，这样的感受让方临风的心中，多了几分难受。他有点寂寥的坐回到车后，继续自己的春秋大梦。

下一景点离得比较远，听说还要坐船，方临风很放心的睡觉，反正也不怕会把他一人扔车上。景点间的道路修得很好，也不觉颠簸。路上又上来两个导游，是顺路回去的，她们上来后车上热闹多了，不时可以听到她们在唱山歌。有的游客也加入进去，一时车上通俗的、民歌的、戏曲的都上场了。经过他们一闹，开始时的紧张消散去了，众人又恢复到期待与兴奋中。

“这位靓哥，怎么在睡觉，一起来对歌吧！”一位穿着苗家服装的导游调皮的忍不住，把装睡的方临风叫起来。

睁开眼，一看是位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苗服。俏皮中带着泼辣，看来她早看出方临风是在装睡。早就听说苗家女孩很大胆，今天终于见识。方临风厚着脸皮，继续把装睡当成职业，还无耻的做出一个哈欠，然后‘睡眼朦胧’看了一眼女孩，装成特纯真的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呵呵，汉家哥哥还是演技派的……”女孩轻笑的着，然后还回过头用苗家语和同伴说着什么，反正不会是好话，看他们一伙都是贼笑的样子，就知道。

方临风没想她会这样，尴尬得一塌糊涂。脸上还要堆着笑，对于他们的揶揄，只能放在心中问候了。

被他们逼得没法子，方临风只好把自己拿手的成名曲秀了一小段。信的《海阔天空》，因为紧张，嗓子没开，唱到高音部分还是飚到外婆家去了。

不过一车的人都是在玩，也不会在意唱得专业不。

因为欢乐，时间也过得飞快。不觉一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听说这还只是走了一半路程，还要坐船一小时左右，去一个新开发的老苗寨，比起一般的苗寨，更为原始，但也更好玩。

游客中有的很新奇，不时能听到兴奋的说话声。

方临风最后一个下车，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前面，那是风琳和她男友。一路上，他们俩人感觉不是很和谐，风琳一直靠着窗，很少见她动。到是她男友不时扭过头去在和她说什么，奇怪的是，这些调皮的导游们，却很少去调侃他们。

方临风走到刚刚和他开玩笑的导游身旁，脸上堆积着讪笑，搭讪着：“这里的风景很好，怎么才开发出来。”

“靓哥是问小妹吗？”女孩还是满脸笑容，看来她对方临风很是有好感。

“呵呵，这里还有别人吗？”

“有啊，前面就有个漂亮的姐姐，你不一直在盯着人家看吗？”

“呃，咳……，我只是……”方临风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他想掩饰，又找不出理由来。

“哈哈哈！”女孩笑得很大声，还夸张的笑弯了腰。眼睛却偷瞧着他。

“好了，不笑你了，我们也觉得他们有问题。那个男的一直在向漂亮姐姐道歉，不知他做错了什么事。”女孩看到方临风尴尬得不行，很自觉的放过了他。

“哦，这样的……。”

“漂亮姐姐不喜欢这个男的。”女孩突然趴在方临风肩着，对着他耳语到，完了就笑嘻嘻的跑开了。

“呃……。”女孩子充满热浪的口气，让他耳朵痒痒的，她的话语又让他心痒痒的。他想起一句广告词：酸酸甜甜好味道。

“血冠子瓴！”在方临风身后，一人突然大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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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莫名恐怖

这一声喊，让方临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不知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听到，也会有恐怖的感觉。他急急的回过头看，一个老年苗家婆婆站在他身后，正用奇怪的眼神的看着他。这是个快七八十的老太，穿着传统的苗服，两个耳垂很大戴着小小的银质耳环，深陷的皱纹爬满她的脸庞，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帕。

唯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的眼睛，小而有神，此时正盯着方临风，甚至能看到她眼里射出的光芒。

“您，您是在叫我吗？”方临风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身来，想笑一笑，但怎么也挤不出来。可以说他很没底气，心里莫名的惶恐。

老太在盯了他半天后，从他身旁一步一步的走开了，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刚好看到这一幕的导游也走过来，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挡着她的道了？”方临风有点无奈。

“我去问问。”小女孩不知为何，突然显得有些心事，明媚的笑容不见了。紧跟上老太的步伐，扶着老太的手，和她低语着。

方临风在她们身后不远，能听到她们说的话，可惜听不懂。似乎是在争论，但却始终保持低语。好几次导游都有些发怔的想停下脚步，但还是继续向前走，只是步伐越来越迟缓，好几次想回头看，又扭回去。

从车上下来，到码头上有十多米的距离。急性子的游客已经跑到船上，有的还在船头船尾摆着pose。

方临风他们三人在其他导游催促下，才加快了脚步，直到登上船，导游也没回头看过方临风一眼。她只是陪着老太，坐到船的最里面。

船有十来米长，铁壳的船体，发动机的声响很大。方临风选择坐到最前面，可以透过前窗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河风很大，有些凉意。他不知刚刚老太和导游说了什么，热情的导游陷在沉默中，这种情绪也在传染到四周。本来热闹的气氛，也飘荡起冷风。

他不愿去想，脑中全是风琳狼狈跑过来时的身影，他们有什么秘密。上车时，他注意到男孩背包里露出来的链扣，一端空空的，应该曾在上面挂过某样东西。他记得有种野营用的手电筒似乎就是用的这种链扣，可以很方便的扣在腰上或背包上。也就是说他们是有手电筒的，但在发现他们时，他们手上却是空空的。正是因为没有照明，他们才会在黑暗里迷失方向。

还有他们很惊慌，他们的害怕，都在印证洞穴内有隐藏的秘密。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急切的离开只是在掩饰。对，就是在掩饰。方临风回过头，想看一眼风琳他们，但他们坐在船尾的位置，离得较远。他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风琳还是靠在一旁，他男友小心在和她说什么。老太她们坐在阴影中，她身旁只有那个年轻的导游女孩。

船缓慢的行进，两岸的风景说实话真算不上山清水秀，只是普通的河道。光秃秃的只有些泥沙，只有远处的青山才能看到绿色植被。方临风无趣的看着风景，瞌睡又上来，不觉靠在船舱上睡起来。

比起汽车，船上少了颠簸，只是简陋的座椅太硬。靠一会就全身不自在，冷风也乘机钻入衣领里，发动机嘈杂的轰鸣声也没变成催眠曲。他靠一会就眯着眼，看着船舱里的游客，可能方才逛溶洞都累了，在车上又没休息好，此时大半都在休息，就算是说话的也是低着声。

那个最先发现风琳她们失踪的中年妇女，没有休息，不时在拍照，有个和她同行的男士，有时也给她拍拍。但她总是有意无意看向风琳，而且在和男士说话时，也会用手悄悄指向她们。

也许还在说溶洞里的经历，方临风没再观察，反而是苗家老太让他心神不宁。不知为何，自从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后，就浑身不舒服，头也有些发涨。老太显然经常坐船，她闭着眼休息得很好，导游坐在她旁边，一支手还被老太双手握着。导游低着头，一只空着的手在摆弄衣角，显然很无聊。

方临风有种冲动，想上前去了解，刚刚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可这只是他的想法，却不可能付诸行动。不知老太说了什么，她此时对方临风的态度象是阶级敌人，很好的和他划清界线。莫明其妙的境遇让方临风感到难受，心想自己是来旅游还是被看管。

他紧了紧衣服，把身子努力的靠好，想继续把美梦的愿望实现。

船行差不多一小时，终于到岸。没有想象中的码头，只能算是一处滩涂。一眼望过去，全是大山，风景比起前面来要好很多，对面岸上有个天然形成的洞窟，看上去象个骷髅头。方临风饶有兴致拍着照，还用手比划着拍了张似乎是用手拈着骷髅着的照片。

苗寨还要翻过山丘，从下船这边是看不到寨子的。风琳他们是最早下船的，慢吞吞的老太也下船去了，方临风等他们都走了才下来，在他心里有种想避开的想法。

一个等在岸上的苗族汉子，笑容满面的催促着他，说前面有好戏，要等到所有人到齐才能开始。

方临风也不好再装了，只好快步跟上大部队。

原来在山寨的门口，还有段对歌迎宾的节目，大伙儿都站在寨门口，寨子里的众人披红挂彩的迎在门前，还有一面大鼓摆在前面，一个苗家小伙子跳着苗族鼓舞。

方临风饶有兴趣的看完，但心中却还在想着烦心的事。他和风琳总是隔着距离，两人间不知什么时候垒起一堵墙。

他开始盼着能早点结束今天的旅行，也许回到星城去更好的选择。

可是直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苗寨的节目，中途还去看了附近的风景。然后才有人先行去通知船家，众人不舍的离开苗寨的行程。

刚走到山丘的顶端，就见先前去通知开船的汉子，正狂奔着跑回来。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叫：“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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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凶事来袭

一个族长模样的汉子，冲上前去，一把拦着惊慌失措的男子。用当地土语问着，只见他听完脸色全变了，拉着他就向船停的位置跑。

游客们一时不知所措，相互看看，也跟着一起跑开了。从寨子到滩涂，脚程要十多分钟。跑开的众人，只用了不到七八分钟就到离船不远的地方。

船还在，只是侧翻在河道里。

这下大家伙才知真的是出大事了，船上应该还有人的，中午时船家还在寨子里一起吃的饭，后来他一人先回去准备了。这才一个多小时，现在船翻了，人还没见到。

他们狂奔着，冲向船。越到近前越会发现问题的严重，船身的一半完全沉进水里。现在河道上风平浪静，根本不可能刮出把船吹翻的风来。几个胆大的已经跃到船舷上，想要搜寻到船家。船的底吃水不深，现在一半浸在水里基本已经是落到底，人站在上面船有些不稳。

站到船上的有五六个人，分开来在船的各处。四周一下子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紧张的期盼着。

“快来，这里这里！”一个男的大声喊着，是游客，和他一起来旅游的还有个女孩子。

大伙的心一下悬到半空，因为他指着的是船尾机舱处，那边的吃水最深，只有不到半米的高度露出水面。

在船上的人听到呼喊，立马跑过去，动静太大，船身也跟着晃动起来。吓得四周的人惊呼，还好众人察觉危险，只有前面的两个继续靠近。其他人站在两边，保持平衡。

两人走到船尾，就趴在船舷上，在黑漆的船舱里，一团模糊的身影，在水里若隐若现。

“快，是船家。”之前发现的男子大声说着，他一直趴在船舷上，但手够不着，想下去又怕船翻过来把自己搭上。这时有两个帮手，他已经先将衣服脱下来，不等他们说话，将抽出来的皮带一头交给一人，让他拉紧，自己谨慎的踩着船帮，探下身去捞人。船家沉在水下，不是很深，伸手就能够到，他一把抓住船家的衣服，拼命的往上提。刚把他提出水面，却听到上面一声惨叫，本来得力的皮带松开了。

还好，守在上面的另一个汉子，赶紧把手一抄，抓到了皮带的，不然下面救人的男子就要跟着落到水里。不过这一声惨叫，还是让岸上的众人，原本就悬着的心，跌下了万丈深渊。所有人都脸色苍白的，有胆小的已经坐到地上。方临风不会水，在船上救人的事，他只能站在岸看的份。当看到船沉了，他就知道今天的旅程，将是要延长。

在来苗寨前就听导游说过，这里是新开发不久的景点。因为是生苗的地区，平时很少有外面的船来，主要生活物资都是这艘船供应。现在出事，唯有通知外面，等待救援。

这时听到惨叫声，他明白，船家只怕是凶多吉少。他尽量靠近船，想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这时惨叫的发起者，正趴在一旁，狂吐。而另外在拉着皮带的人，脸色也是很难看，只是为了救人，才硬憋着。站在船上的另外几人又不敢上前，怕船受力不均，再次发生侧翻。

还好的是，下到船舱的男子露出一个头来，看得出，他在吃力的拉着。旁边拉皮带的人已经可以抓到他的手了，但看得出，也很吃力。

“吐完没有，吐完了快来帮忙。”这人对着在狂吐的人大吼。

在吐的人听着，抹了抹嘴角，一咬牙，伸过手来，闭上眼睛，合力将船舱里的男子拉了上来，男子的手上还拉着一只手，是船家的。他们三人一起合力，将船家拉到了船舷上，那个刚吐完的人，只看了一眼，再次趴到一旁吐起来，看得出，他很痛苦，吐出来的都是黄色的胆水。

方临风和站在船上的其他人都看清，确实是船家。他的半边头盖骨已经没了，只剩下脸孔还能认出是他。

又有几人在吐，方临风也觉得胃难受，赶紧转过身去。一边阻止想靠近的众人，一边往离船更远的方向走。

他不喜欢看，更讨厌看。不是害怕，这样的场景，在小楼时就已经见过多次。时隔半年之后，他还没有从上次经历中学到习惯这样的场景。

没有人知道船为什么为突然翻了，也没人知道船家怎么会死，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船上的人陆陆续续上岸，最初下去捞人的男子，一下就坐到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虽然他没有吐，还很勇敢的下去把人给捞上来，但看得出他只是强忍着而已。他不是不害怕，只是把害怕压在心底。在他捞人时，想着的是救人，他也没想到捞上来的只是一具尸体。在下面时他也无法看清，只知要将人拉上来，所以在听到那人惨叫时，他还在心里大骂，但当将人完全拉上来后，他第一眼看到死者的惨状时，有一声无法发出的惊叫在他心里盘旋。只到上得岸来他才把强压的恐惧释放出来，这时他知道如果早一点惨叫，也许对身体更有好处吧！

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找着自己的女友，那个漂亮的、只有二十岁的女孩正在远处焦急的看着自己。他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冲她笑笑，想表明没事，但他不知道他这个笑容有多难看。

他不敢再回头看死者，努力站起来，走向人群，现在他只想让女友扶着，这样他会心里安一点。

尸体还摆在船舷上，而众人都已经离得船远远的，谁也不想再靠近一丁点距离。

有的人已经拿出手机，想要报案，有的人在向寨子跑去。方临风站在人群中，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冷。他的眼光经过船只的时候，总是极力绕过去，心里麻麻的，胃里翻滚着。

不知是谁，在此时，又惊叫起来！

他硬着头皮，转过去看，是那个中年妇女。她指着人群，面孔扭曲成难看的表情，惊叫声是从她大张的嘴巴里发出的。

她的男人一把拉着她，大声的询问着怎么回事。

“不见了，他们不见了！”她喃喃自语，神态近乎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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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见与不见

“谁？谁不见了？”她男人极力想让她冷静下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中年女人指着人群中间，哆嗦着嘴唇，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众人都看向她所指的方向。有的人已开始在数，方临风也在看。他一眼扫过人群，众人都集中在一起，一时还真没法看出谁不见了。

但方临风看出了，本来一直在他视线里的风琳和她男友不见了，就在刚才都在注意船上的时候，他们再次失踪了。这中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但他们却在这段时间里消失。

方临风受的震惊，不比中年妇女小。河滩的范围很大，又没有可以遮掩地方。两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不见的，如果是他们自己躲起来，但从河滩跑到最近的隐藏处，也是要十多分钟的。时间上他们是来不急的，他们的失踪成了无法解释的离奇事件！

开始有人陆续发现问题，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在人群中响起。他们都散开来，让出一个位置，是风琳他们曾站的，仿佛这个地方有毒，沾染了也会失踪一般。

连着几天放晴，河滩上的泥土比较硬。他们站过的位置根本看不出痕迹，方临风也没这种能力去分辨，他只是看着空地，脑中反复思考，想要弄明白问题出在那里。有胆小的游客已经哭泣开来，一个导游不停的跺着脚，哭得声嘶力竭。寨子里的族长让人把他拉开，站在高处说着，想要安抚众人。一些游客拿出手机，想要和外部联系。但他们发现手机处在无信号区，这时的惊慌才达到**。

哭泣的声音更大了，几个男的拉着导游和族长质问，明显开始有暴力倾向的事端将要发生。寨子里的人闻讯全都聚集在河滩，几个苗家汉子也加入到拉扯中，言语的激烈在进一步恶化。方临风也曾大声阻止，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喧嚣里。

其实游客们只是想早点离开，大家都知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何况就六个男的在人家寨子里又能闹出多大的事。而寨子里其实比他们更急，船没了，人死了，和外界的联系也中断，现在这些游客还只知大吵大闹。一想着刚开始的赚钱门道，却要因这起事件而影响，族长的心也坠到谷底。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船翻过来，把这班游客赶紧送走才好。但他的能力是有限的，问题还在层出不穷，失踪的游客比起死去的船家更让人担心。

双方都是急红了眼，冲动的本性在个别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暴力的火山口随时都可能冲破，理智的人只能无望的看着，却无法阻止。

“住手！你们都不想活了！”一声不大，但在嘈杂中却清晰的低喝响起。最先冷静下来的是寨子里的汉子。他们退向一边，低着头。

那个快要让方临风忘掉的苗家老太走了过来，她身旁年轻小导游正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河滩。这一幕，让方临风想起银花婆婆来。只是他却笑不出，心里反而更加沉闷。这个老太，看来在寨子里地位很高，之前在码头上的表现，就知道她对他没好感，看来这下在寨子里的境遇只怕好不到那去了。

游客中的哭泣声也因老太的出现而消失，他们此时都需要一个主心骨，被现代武器包裹的都市人，在这贫乏的地区，突然间感到的是大难临头。

他们显得是那样无助，害怕被遗弃。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没回去，旅行社肯定会来找我们的，最多明天就会有人来。”第一下水救人的男子站出来说话，在刚才的冲突中，他是理性的一方。

老太显然对于游客没有更好的方法，一看到有人出来说话，很感激的对他点点头。她身旁的小女孩也及时的向大家保证，最多是明天就会有人来的。

“大家先跟我回寨子吧，放心不会有事的。”老太用很权威的话语保证着。

“那失踪的人怎么办？”方临风突然想到，就随口问到。

“什么失踪的人？”老太没有问他，而是侧身对着族长询问。看来她还不知道有人失踪，以为只是船翻了，大家害怕要留在这回不去。

族长在她耳旁低声解释，不时指指这指指那。老太越听越紧张，可以看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只是她极力控制，周围的众人才没有发现。等到族长说完，老太猛的转过身来，怒目盯着的是方临风，好像这全是他的责任。

方临风没想到，只是问了一下，就要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心里也火大起来，正想要出口质问，却看到小导游在老太一侧连连摇手。

这都哪跟哪？方临风刚升起的怒火，又被强压下去。

疑问在他心头乱撞，又分不出一丁点的思绪，委屈得象个小媳妇一样，只能把头低得更下，心想等事情有了眉目，一定要问清楚，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再老也得讲理。

众人开始往回走，他们各怀心思，但又沉默不语。

人群中不时还会有人发出哭泣声，脆弱的女人们同情心总是比男人多一点。

回到寨子里，主人们开始安排起各自的住所。让他们先回房间休息，又分出几人去河滩上，看能不能把船翻过来。

他们的安排是比较合理的，只是除了一人，最后却留在正堂上，他坐在角落里，无人理睬。看着忙碌的人们，他还没一点自觉，他已经被孤立。

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在他开始觉得，似乎自己太清闲、太特别的时候。那个小导游才匆匆从外面回来，说是给他安排好住处，让他跟着走。

这一路带着，出了寨子，来到一栋独立的小木屋。从外观看年代久远，里面到是收拾得干净。一张小床上新铺的被褥，还能闻到清新的味道。

“这是，让我今晚住这吗？”方临风惊奇得不能自已。

他一直在等老太的解释，却等来的是隔离，明显的看得出，老太对他的戒备，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奇大无比。

“嗯，寨子里没有多余的住所了，今晚你将就一下，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导游低着头，没有看他，一个劲的收拾着已经很整洁的简单家具。

“哦，明白了，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方临风对她的借口，嗤之以鼻。

“不是，是……。你先休息，吃饭的时候我来通知你……”话没说完我，她已经跑出小屋。

方临风刚要喊出口的话，又吞回去。‘今晚一定要找老巫婆问个明白，你个小姑娘，先放你一马。’

方临风也明白，这个小女孩只是在办事，就算问也不会有结果。他想着只有等晚上取，当面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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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三个

可以说寨子这样将游客分开安置，是很好的办法。就在大家分神时，已经被拆成单个或两个的送到几户人家里。再想闹的话，也没得一个可商量的。

一直等到快六点半时，小导游才珊珊来迟。她没进门，只是在屋外喊了声吃饭了。方临风正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立马起来。

现在的寨子里已经点上灯火，远远看上去，竟有点阴森的感觉。人在昏暗的灯火里走动，恍如异世。方临风走得比较慢，小导游不得不走走停停。她奇怪的回过头来：“阿哥，怎么休息了，还走得慢些。”

方临风故意不理她，只是埋头走路。不过他确实累了，一下午都在走，何曾休息过。但他不想说，总觉得这里怪怪的，还是保留点好。

“哼，还不说话！”小导游嘟着嘴，径自往前走。这下彻底安静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不管谁。

晚餐吃得有些郁闷，很少有人说话。方临风一直在找老巫婆，但似乎她没来。小导游也没来，把他领来后她也不见。但他确实是饿了，先不管吃个饱再说。

中年妇女在老公的陪伴下，坐在和他一桌，她有些神不守舍，好几次筷子戳到桌面上，还好她老公细心，不停给她夹菜。方临风看在眼里，忍不住靠近她老公，低声问：“嫂子没事吧？”

“她没事，你怎么称呼？”

“叫我临风好了，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曾世文，这是我老婆周慧雅。”

曾世文说话很得体，一看是个家境很好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也在想找人联合起来。危机感在游客中蔓延，这时三张桌子的游客间都在互相熟悉，总共十一人，六男五女。只有方临风是孤身一人，其他人都是有人陪伴的。

坐在同桌的另外一对情侣，也急忙上前介绍着自己：“我叫张国伟，这是我女朋友徐静。”

张国伟就是上船捞人的，当他伸手来想和他们握手时，曾世文避开了，方临风瞟见他老婆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张国伟有点尴尬，他的女朋友也只是陪笑着，脸却转过一旁。方临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伸过手去，握在他的大手上。手有些冰凉，但也很有力，手掌上全是茧子，有些粗糙。

“你是做什么的？”方临风只是好奇，这双手比起苗家的汉子来还要粗糙。

“呵呵，我是海员，这次回来是要好好陪徐静旅游的，很快下个月又要出海了。”张国伟明显对解围的方临风有好感，话也多起来，说话间还用力的抱了抱徐静，眼中满是幸福。

方临风羡慕的看着他们，眼中也带上温情。

“你很勇敢，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

不知为何，一听这话，徐静和周慧雅同时一怔。徐静的眼神飘向远处，而周慧雅却把头低得更下，她又轻轻拉了拉曾世文，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呵呵，各位，你们先聊，我老婆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曾世文站起来，走过方临风身旁时，眨了眨眼，又望着门外。

方临风自然懂得，先和张国伟聊了会，借口上厕所走到门外。大门外斜对面站着曾世文，地上扔着两个烟头。看得出他有重要的事想找方临风说，不然不会等得这么焦急。

“文哥，有事吗？”

“嗯，你嫂子有话对你说，她说你能帮我们。”看来他们家的女权主义还是贯彻得很好，领命在身的他，生怕完不成任务。

“哦，进去说。”

曾世文住的屋子比起他的来要好很多，有电视，灯也是日光灯。明亮的房间里，周慧雅低头坐着，给人感觉很不好。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边脸，她离开餐厅时还是挽起来的，现在却诡异的坐在床上，腿盘着。

方临风有种不好的预感，站在门口迟疑不定。世文看来已经见怪不怪，关好门坐在一旁，又拿出一根烟来点上，眼睛只看着周慧雅，似乎他的任务只是把方临风叫进来，现在任务完成了，他很轻闲。方临风还是站在门口，疑惑的情绪让他不敢靠近两人，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的猜想。

“呃……呃！”周慧雅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猛的抬起头来，望着他。

是在那一瞬间，方临风以为是望着他，当他看清文嫂的眼睛翻着白眼时，他才知道自己只是正好站在她对面而已。

好半天她才恢复，世文立刻上前用被子帮她包上，动作体贴得不行。看来他是很熟悉流程的，这点让方临风放下心来。

“临风，你坐啊。死老头子，也不知让人坐着。”慧雅开口说话了，声音听上去很正常，说的话也很体面。

“没事，嫂子，只是刚才有点担心，呵呵。”方临风这才坐到椅子上，他至少知道这个女人不是神经，他的老公不是白痴。这点很重要，就怕这两人一受惊过度，全疯了，那还不合伙把他给劈了。

“哦，我是有话要对你说。你认识失踪的两人是吗？”

方临风大感意外，他不知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认识风琳的。难不成旅游团都知道了，还是有什么就他一人不知道的。

“没……嗯……嗯嗯！”他含混着算是回答了，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

慧雅认真的盯着他，眼中射出精光，这是一种有如催眠魔力的眼神。当然现在这眼神并不是要催眠他，只是让他相信，在她眼里什么事都逃不过。

方临风突然奇怪的为世文悲哀，有一个可以看透人心的老婆，也许并不是好事吧？

“他们回来时，是三个！”慧雅再次撞击着他的心灵，这句话说得阴森无比，似乎有摄魂的魔力。让他开始头皮发麻，头发直树起来。

“什么？什么三个？”方临风目瞪口呆的望着慧雅，人已经站起来，他都快要抓住她，只想用力的摇晃对方，逼她一次性把话说完。如果不是世文在旁边，他也许就真的会这么做了。

“他们从奇梁洞出来时，就带出来一个，在船上，那个没下船。‘它’在船上！”慧雅说到这，眼神里泛起害怕。

“你怎么知道？如果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就算不能说，你为什么不避开？”方临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心里总感觉是她在装神弄鬼。

“我有鬼眼，但不是能时时看到。在洞里时，我感觉到一点，但不明显。在车上又感觉不到了，直到坐上船，我才又感觉到了，‘它’就在我们中间，很凶很凶。”说到这，慧雅的嘴唇变得发乌，她喘息的声音大起来。

“我本来想，也许是个想脱身的孤魂，既然已经带出来了，说不定会自己走得。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所以我装着不知道，心想这样就会没事的，但谁知‘它’没下船，还……”慧雅话还没说完，突然头一低，不作声了。

“慧慧！慧慧！”一旁的世文一把抱着她，大声叫喊着，好半天她才慢慢抬起头来。只是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嘴唇乌黑乌黑的。

“嫂子没事吧，要不要找人。”方临风想出去叫人，但世文叫住了，他说没事，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休息一晚就好。

在方临风离开时，世文对他说：“今晚慧慧说，‘它’就在饭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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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同名不同人

方临风听着世文说的，顿时如坠冰窟。他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再看看仍在发呆的慧雅，不知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境。对于他们说的‘它’，方临风并不不陌生，长久以来，他一直想摆脱的也正是这类‘它’。

“你是说‘它’跟着我们？”他想再次确认。

“不是跟着我们，是跟着那两个打扰了‘它’的人。现在他们失踪了，不正好说明他们的问题很严重！”世文认真的点点头，加强着他话语的严肃性。

“他们的失踪和船家的死，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加严重的事情发生。”他肯定的告诉方临风，“慧慧以前曾预言过很多次，每次她的预言都非常灵，只是每次她预见的都是灾难。”说到这，这个中年男人仿佛想到了那些令人莫测，但又骨头发冷的故事。

他神情无奈的送走方临风，将周慧雅紧紧抱在怀中，在她耳旁轻轻哼着歌谣。这一刻，他温情四溢。

方临风有点颓丧，本来想好言词，要好好找老巫婆理论一番。可听完曾世文的话后，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争论任何事情。也许老巫婆知道什么，难不成这也与自已有关？

他站在分叉路口，一条路是回住所的，一条路是通往寨子议事的堂屋。走那边，他乱乱的心情里，更多的还是想去堂屋。潜意识里他感到有点害怕，想要去人多的地方，而不愿意去那个看起来就阴森、寂寞的小屋。

最终他还是选择回木屋，他不愿被嘲笑胆小。寨子到小屋走得快，七八分钟就可以。方临风只用了五分钟，到门口时他还在喘气。这次从县城回来，休息了几个月，身体也没以前好，狂奔几分钟就觉得有点受不了，他心虚的笑了笑。

门是虚掩的，里面有灯光透出来，还不时有人影在里面晃动。方临风刚要开门的手，停在门上，门里没有声音。寂静的黑暗袭在周边，偶尔身后稀疏的树林里，会有一两声虫鸣。唯独没有门里的声音。刚刚还喘着粗气，此时他只有吸凉气。

他轻轻的蹲下来，朝里面张望。透过张开一丝的门缝，他看到房间里似乎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房门，只看得到隐约的一点背影。谁在里面，方临风惊恐的不敢出声，庆幸着自己没有鲁莽的走进去。这人敌友不明，谁会在这时坐在屋里。

他想着先离开，最好找点人来，再进去不迟。他一步步往后退，尽量不弄出声音。

就在他刚退出一步，门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方临风狼狈的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这人，他心里的憋屈，足可以让人直接撞墙。

小导游走了出来，她奇怪的看着模样委琐的方临风。

“阿哥，你这是干嘛？”这话听着很单纯，但怎么品都有股子揶揄。

“我……我刚走得快点，崴到脚了。”说完，方临风还扭扭脚，然后还真的一瘸一拐的走进门去，他第一眼就看到背对着门坐的人。老巫婆！

老太背对着门坐着，手里似乎拿着东西，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也不管外面走进来的人，始终保持姿势不变。她的身体有轻微起伏，证明她不是假人。

“有事吗？”他转身问小导游，口气很硬。

“没事就不能来吗？阿婆想来和你聊聊，先坐吧！阿婆在看书，还要一会儿。”小导游也没好言语，就像是方临风欠她的，而作为债主任何时候来都很合情合理。她的态度让方临风神情一滞，好像她说的也没错，但转过头一想又觉得她只是强词夺理。

方临风坐在椅子上，很用心的扭着脚，看上去是在给自己疗伤。其实他心里，正想着她们的目的。他总是觉得人家这些地头蛇，再怎么也没理由把自己给怎么了，他盘算来盘算去，觉得现在如果她们有任何要求还是先听着。等外援来了再说！

“我叫杨萍，你可以叫我小杨。”第一次听她介绍，方临风却惊得站起来，连要装脚伤的事也忘了。“你说什么，杨萍！”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不能取这个名字！”小杨显然误会了，正凤眼圆睁的望着他。

“没，没什么！只是你和我一个朋友同名同姓，我一时听叉了。”方临风连连摇着手，但看向小杨的眼神，却亲切起来。

小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还好灯光太暗，看不出她已经飞红的脸颊。

“是阿婆想找你，你先等一会儿，阿婆很快就好，记住不要弄出太大声音，阿婆看书时喜欢安静。”小杨说这句时，已经背过身，话语也变得轻柔。

“哦，你确定你是姓杨名萍，姓杨的杨，浮萍的萍。”本来已经坐下的方临风又追问一句，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似乎杨萍这样一个普通的姓名，不应该再出现在世上，而只能为他心中的神女留着。

小杨的身子晃动一下，又平静下来，看来她忍得很辛苦。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个人可以不用理的，不要看、也不要想。

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方临风却还是不可抑制想起杨萍来。那一刻，他的心凝固了，他的脸上全是痴迷。

“唉，傻瓜一个！”老太终于合上手中不知名的书，转过身来。这声叹息不知是在说书里还是书外，她缓缓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方临风。

老太的声音不大，但总是充斥着魔力。方临风回到现实中来，他呆望着老太，想在这张年龄写满脸庞老脸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不要看着我，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老太一张口，击中了方临风的内心。

“您知道什么，可以以告诉我吗？”方临风恳求着她。

“你心里的疑问，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灾星，你的到来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今天只是开始，死亡还会继续，这不是谁的错，寨子也平静很久，当时我就不想让寨子做什么旅游。现在把灾难引进来了，他们才知道害怕。太晚了！”老太平静的说着，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岁月让她把应该隐藏的东西，全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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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迷离境地

方临风呆在椅子上，耳中听着老太说的话。他不知该如何接，眼前这个老太给人的感觉太神秘，从她的出场开始，就让他有种逃避的畏惧。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被神灵附体的妖怪。方临风想起网上流行的话来，用来形容眼前的老太很贴切。

“我不是妖怪，只是年龄大点，知道些不应该再流传下去的东西。”老太看着他，似乎把别人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是她的乐趣之一。

她这话，更让方临风相信眼前是一个妖怪。现在就算说把她劈成两半，还能活，他也会相信。

“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与他们有关？”

“你说的他们，是不是指失踪的两人，或是指那对夫妻。”老太还是盯着他的眼睛，她的眼里闪烁着狡黠。

和这位人老成精的老太说话，很累也很轻松。累的是心里不能有一丝歪念，轻松的是话还没说她就知道。

“您都知道，还来问我！”方临风委屈的说，他有些想结束这声谈话，尽管到现在还不明白对方的来意。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这才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必须把知道的都告诉我。这样我们才能互相帮助，不然等下一次出事时，就晚了！”

“哦，我还以为您什么都知道！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信息，失踪的两人中我认知一人，在来的时候我们曾去过一个溶洞。失踪的两人在溶洞里时，也曾失踪走失过，后来我们又找到他们。其它的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这就是我知道的。”

老太还详细问了他们失踪的情况，方临风又将经过复述一遍。听完这些经过，老太皱着眉头，好半晌不说话。但方临风有意无意的将曾氏夫妻的事漏掉，他心想这事应该不重要，而且他也觉得这两夫妻有点怪，是精神异常的怪。今天唯一值得考虑的就是风琳他们的失踪，一定隐瞒了重要的事情，这次旅游对他们而言不象单纯的是来旅游。而是有目的的！

“他们不是来玩的，他们在找东西，而且在奇梁洞里找到了！”老太的想法再次和方临风想到一块，他不仅恐惧的想离她远点，今晚她是第三个妖怪。

“他们找到了！找到了什么东西？”方临风傻傻的问老太。

“费话，我要知道还来问你！”老太斥了他一句，心中却若有所思，停顿片刻，她眼中精光大盛。

“他们……”老太说到一半，又停了，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小杨赶紧扶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嗳……”一看话还没说完，老太她们就要走，方临风急了。想起身拦住，他觉得自己成了利用的工具，没价值了他们就走。

“怎么，想抢劫？”小杨瞟了他一眼，扶着老太就走。

‘我还劫色呢！’看着她们的背影，方临风狠狠的咒着。谁知他刚一想，老太回过头来，望着他，隔老远还能看到她眼中的光芒。他吓得赶紧把门关上，刚把门关好，就听身后响起轻微的异动。

跟着又是一声、一声。声音轻得不易察觉，如果不是四周太安静，他也不会听到。他僵在门旁，手还是放在门锁上。他此时已是惊弓之鸟，这种声音足以摧毁他心灵上最的一根硬挺的弦。

他猛的一开门，冲出木屋。就在他冲出的一瞬间，他匆匆回过头来，只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身后，如果不是他跑得快，此时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况。他只看了一眼，再也不敢回头，如同飞兔般，追着老太去了。

从关上门，到察觉异常，再到他冲出小屋。不过一分钟时间，关门前老太她们最多也就走出十几米远。他相信一定可以以追求到，但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不下百米，还是不见前面有人。

‘见鬼了！’他心里暗骂，跟着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冷战。刚刚只是自己的幻觉吗？他看着四周无边的黑暗，心里慌恐起来。

现在他已经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前后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黑漆漆连脚下也看不清路，刚刚只知道拼命的逃跑，只记得老太她们是朝这个方向走的，现在失去目标后他也不知接下该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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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今天很郁闷，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死去的船家，以前经常一起聊天，是个老实的汉子，他还曾经开玩笑，要让她做儿媳妇。现在突然间去了，听说样子很惨，她不敢去看。阿婆今天说的事，也让她很不好受。

那个汉族阿哥，样子还不错，就是喜欢装。唱的歌也……嗯，不能说好听，但有味道。但阿婆却说要离他离点，他是个灾星。让他住得远远的，那里以前是阿婆住过的，阿婆不是说那里不太平，需要有镇着，后来阿婆说那个地方太凶，她也不能再住了。都空了两年，让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不会有事吧。

阿婆今天对阿哥说了什么？阿婆怎么不告诉我，平时什么都和我说的，但今天阿婆特别神秘，只让她今晚陪她。想到这，她看了看睡着的阿婆，阿婆睡得很香。可她睡不着，靠在床头，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两个失踪的人，他们去那里了。怎么会凭空消失的，两个大活人！当时她不在场，阿婆突然叫她说有事，所以等她们赶到，已经闹起来了。她是听小姐妹说的经过，只说当时所有人都在看船上，然后有个女人突然说有人失踪，再查下来才知那两个情侣失踪。嗯，那个女孩子长得好漂亮，穿的衣服特别好看。要是我也穿，一定也会很好看。难怪阿哥总是望着她出神，她确实美。那个男孩子太丑了，头发长得象顶帽子，怎么看也象个阿达。想着她不由得笑起来，似乎在她心里已经有明确的喜好。

我要是那个姐姐，一定更喜欢阿哥，但他们之间有点怪怪的。她想着，忍不住把自己设想成站在那个姐姐，慢慢的脸不觉红起来，她偷偷的把被子拉到脸上，生怕有人会看到一样。

夜深了，寨子的夜晚很安静。熄灯以后，屋子里全黑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一两声虫鸣，再就没有什么响动。苗家的女孩胆子都很大，尽管今天刚发生了悲剧，但她并不害怕。加上还有阿婆在身旁，她很安心的想着自己的小小心事。

“噗……噗。”两声很异常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听不出是什么声音，很钩人的好奇心。小杨就很好奇，她想起身去看看。她刚翻过身，正要下床，却感觉到脚被抓住了。她吓了一跳，急忙去摸，是阿婆的手正紧紧的抓着她的脚踝。

阿婆轻轻的嘘声，一道热气凑到她耳旁，很低的声音对她说：“不要去，赶紧睡觉，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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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夜狂奔

方临风在黑暗中走啊走，不知走了有多久，眼前还是黑暗。出来时的路，再也找不到。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还是方老爷子教给他的方法，一来可以壮胆，二来可以震慑宵小。骂完，他也觉得有点累了

还有一招，也是老爷子教给他的。不过这招有点老孙的味道，他想起当时和高老在闹市的街道上放水的情景。不知今天这招管用不。想来想去，觉得与其困在这，不妨试试。

他找了个方位，到不是有讲究，主要是顺风就行。

放水完毕，他整理好衣服，灵机一动，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走了有十来分钟，前面有个白点出现，这是好消息。他刚恢复好体力，正好可以拼命朝白点跑。

越跑越近，他可以大概看清，白点也变成长条形状。他有点兴奋，只是脑中想不起白天曾见过类似的东西。离得只有不到十来米的距离，他可以看得更清楚。

但他却在离目标六七米的距离，转了个弯，朝着相反的方向更加拼命的跑起来，比起来时，他跑得更快，他已经满脸通红，胸腔里的热气快要爆出来，但他还是不敢停，只想着快、快、再快。不要停下来，不要回头看，不要想。

他刚才已经看清，**的居然跑到河滩上来了。那个哪是白点，分明就是船家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裹上白布，还摆在河滩上，在黑夜里看得特别清楚。

他一刻也不想停，他用了史上最完美的大转弯，一路从尸体前端不远处，加速回旋跑了。如果说这时候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笑掉大牙，PS：也不会剩下几颗。当然如果说没有人看也不完全绝对，此时河对岸就有两双眼睛盯着，只是他们并没有看清方临风这么完美的表演。只是隔着河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来了，又走了，仅此而已。

就在方临风跑出不到十米，他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响动，是石头摩擦的声音。快而密切的声音不断贴近，他仿佛看到身后有个白影，正从河滩上爬起来，追赶黑夜里敢于靠近的陌生人。

方临风心中不断大骂着，但双腿却从未停止奔跑。反而将全身的潜力使出来，只想着快、快、快、再快一点。他忘了双脚已经酸痛到不能抬起，他忘了其实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多走一步。他只想着身后是索命的冤鬼，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没命。

他也没管路，只是向着前方能走的地方拼命跑。这下跑到双腿快要断，全身就要散的地步，他终于看到前面不远处，有星点的灯光。

看到希望，总比绝望强。这是费话，但在生命的绝境中，却是至理名言。

他用了有生以来，最强大的决心，最后的体能，最差的心态。跑完这段平时是肯定完不成的任务，奖励是他还活着。

是的，他冲进寨子的一瞬间，心中百感交集。人还是要运动的！生命在于运动！

其实在什么时候，他身后的声响早已消失了。只是他没去听，也没去管，他只是想着跑，快跑。所以当寨子里的人看到他飞速冲入时，只是以为他发疯了，或者说他肯定不正常，受的刺激太大，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心态来理解他此时所作所为。

“有事吧？”一个小伙子弱弱的问到，并弯下腰来，以便随时可以捡起脚下的木棍。

方临风没有理他，只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对于这个小伙子的反应，他也懒得理会。现在安全了，想着刚刚的情景，他知该如何向别人述说。唯一的办法，就是今晚赖在寨子里，绝不回去。

“你没事吧？”小伙子看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开始回退，这声询问，也是近乎大吼，怎么听也不象是关心，到象是报信、报警。

听到他的吼声，又有几人从附近房子里出来，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柴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联防队，只差小脚老太的出场了。

“他，他突然冲过来，脸上好恐怖，象要吃人一样！”第一个看到他的小伙子指着方临风，立刻告诉大家，一脸的正义。似乎想让他们知道，刚才自已有多勇敢，是他半夜不睡，为大家守夜，才发现坏人的出没。

方临风本就喘不过气来，一听这话差点没晕过去。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硬是不上不下的憋着，脸瞬间就红了，表情确实有点狰狞。

“怎么回事？”一个汉子走出房间，大声询问着，语气中的威严让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众人，分开道，让他走进来。

寨子里的族长出来问话，方临风一看，立刻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又酸又胀，站在那里还在不停的摆动。

看着他这幅样子，族长没好气的让众人回房间去，自已拉着他走进堂屋。

“你这是怎么了？”族长语重心长的问到。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平实的脸庞上爬满浅浅的皱纹，眼睛里还能看到血丝。想来也是从梦中被惊醒的，但对于客人，他还是在尽力维护着。当初正是他极力提倡让寨子成为旅游景点，也是想着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谁曾想刚刚开始的美好前景，却在一日之间近乎夭折。

一想到可能无法再继续旅游事业，他就心痛。寨子搞的这个项目说实在的，根本没有通过审批的，只是和外面的野旅行社合作，现在出事，肯定是要报公安，到时查起来他会是第一责任人。读过几年书的他心情异常沉重，现在这些游客每一个都非常重要，再不能出事了。

也许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明天再让人把附近这个山头找找，可能会找到失踪的人，族长安慰自已的想。

“我没事，只是不想再住在小木屋了，让我住在寨子里行不行？”方临风真诚的看着他，脸上是坚定的表情，不管他是否愿意，他决定今晚不走了。

其实对于安排方临风去寨子外面住，他是很不愿意的，但神婆的说也得听。如果不是神婆明确告诉他，这个人不能留在寨子里，他也不会同意这样的安排。现在他自已跑来的，他也不知要怎么办好。

“你今晚和我一起住吧！”族长有点无奈，起身领着他回屋去。路上相互介绍着，族长姓麻，麻则志。小杨她们是其它寨子，这个寨子里全是大多数都是麻姓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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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乱事丛生

麻则志的住所在堂屋旁边，他让方临风睡在里间，自己则在外边。方临风一躺下，全身象散架一样瘫倒在床上。深夜的恐怖不再侵袭他，此时他最想的是睡觉，什么也不想。

但是他睡着了，还有很多人睡不着。麻则志就是一个，他心里很乱，总觉得还会有大事发生。可又没丝毫头绪，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双眼看得发呆。方临风从里屋传来阵阵呼声，开始时还只是很轻的，越到后来越重。

“这个人，年纪轻轻的，呼噜声却这么大。”麻族长苦笑自语，起身想去躺床上，明天还有很多事。刚铺好被褥，就听里屋有说话声，时低时高。他刚一听，心里跟着突突跳起来。这不象是说梦话，太清晰。梦里说话大多是含混的，但从他这话语看，是在和谁谈话。麻族长忍不住悄悄走到房门前，想看个究竟。

这个屋子还是比较老旧的，房门都还是木板做的，门间的缝隙很大，从外面可以看到部分屋内的情景。

因为没有光线，只能借着外面折进来的一点点的光，看到似乎有个人影站在床前，如果不是他不时晃动一下，还真看不到。麻则志此时心里麻麻的，头皮麻麻的。他想看清这人是谁，但能见度实在太低，又是从门缝里看，他想尽办法也无法看清。就在他扭来扭去，想找个更好的角度时，手不小心碰在门上，门轻轻的开了，原来门里没有插好。

只是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但在夜晚时听起来很刺耳的吱吖声。麻族长就要看到屋里的情况，他很急，现在情况不明。什么人这么晚还来找游客，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是在争论。此时自己这种行为属于偷听，被人发现说出来很不好听。但既然已经藏不住，他还是打算站出来承认。他下定决心，站直腰板正要进去走进去，身后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麻族长，这么晚还不睡，找我有事吗？”他吓得一跳，急忙转过身来，竟是方临风站在他身后，还微笑着。

麻族长什么都没说，直接晕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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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最先是从匆匆的脚步声里开场，一个苗家汉子正从寨子外面跑进来。他脸色通红，边跑边回头看。

第一个看到他的人想拉住问，但这个汉子只摇手，心里有话说，但又说不出来。眼睛向四周张望，想找个合适的人来说，但此时是清晨六点多，起来的人不多。

“什么事，麻昆？”老太正走出房间，看到这个汉子慌张样子，叫住他。

一看是神婆，麻昆象是见到救星，三步赶两步冲到她面前，张开口，又合上了。原来他一急，都不知该如何说。

“你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老太有点不耐烦，一大早的，这样很不吉利。

麻昆平息了心跳，反而更为焦急，他指着寨子外面，“出事了，二嫂子……二嫂子在小屋里上吊了！”

“什么！你说什么？二嫂上吊了！”一旁二嫂本家的男子把抓住麻昆，大声问到。

老太本来还有点懈怠，一听这话，也是惊得往后一退。一手扶着门框，原本细小的眼睛睁大着，望着报信的麻昆。从屋里走出来的小杨，赶紧上前扶住老太，急忙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当听到噩耗时，她哇的一声哭起来。二嫂是她表姐，前年刚嫁过来的，今年才十八岁。已经是二岁孩子的妈了，比她大一岁。她的丈夫是这个寨子里的，二十岁了，当时游客来时在门口跳鼓舞的就是他。

他们两人算是般配的，二哥在附近几个寨子有点名气，曾拿过山歌大赛的奖。当初族长想到开发旅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们婚后一直很和睦，听说今年还准备再生一个娃，怎么就说没了就没了。

“不行，我要去看，我姐在那？你带我去！”小杨擦干眼泪，对着麻昆说。

“就在小木屋里，我一大早想去叫那个旅客吃饭，但是走到木屋时，却看到门开着，也没多想，就直接进去了，那知道一进去就看到二嫂悬在房梁上，舌头也吐出一截，人也僵了，那样子吓死人了。”麻昆急急的想说明白，一边说一边想。

“那个旅客呢？他在那里？”

“我当时看了，里屋的门也没关，床上乱糟糟的，根本没人在里面。”麻昆肯定的说。

众人听到这，心里似乎想到什么，都望着麻昆。麻昆没有表态，只是焦急的望着神婆，此时在场的人里，她才最有发言权。

二嫂叫杨秀，也是老太的外孙女。初一听到消息，她心痛得不能自已。当听麻昆说到正事时，她也一时间想到别处，再看麻昆的表情，象是要她拿主意，可她现在也拿不出好主意来。

“先去叫你们族长来，让他带人一起去，记着不要乱动，也许有用，现在她已经死了，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老太坚持到最后，说完话，人已经坐到地上，小杨怎么扶都扶不起，吓得她大哭，还是众人七手八脚把老太抬着，才送进屋里。

两个腿快的，匆匆忙忙往麻则志的住所跑，冲到他门口，敲了几下门，也没有反应。两人一看，觉得不对劲。要说平时起得最早的就是族长，这时间他早就应该在堂屋里吃饭，准备着一天的事务。

但今天堂屋那边都闹翻天，可族长还是没半点反应，这太不正常。这两人也不是很鲁莽的人，他们一人趴到窗子上往里看，一人继续大声吆喝、用力敲门。但还是没反应！

方临风昨晚跑回来时，见过他的几人这时都还没起来，所以并不知道他在房间里面。

这样的纠结，持续五分钟，来通知族长的两人觉得事情可能很糟糕。没有再跑回去商量，直接用脚问候起木门。这个苗家老寨还是比较落后的，门基本上还是长木板拼接的，经不起两个汉子的合力一击，哐当一下，门就破了。

族长倚在墙上，低着头，看不出生死。他身旁是里屋的门，敞开着，有个人正躺在里面床上。屋里很不正常的安静，破门的两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此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是二哥听到噩耗，痛不欲生呼天号地的悲鸣。他们两人的幸福刚刚开始，就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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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生死瞬间

族长只是晕迷，两个族人将他扶到一旁，很快就把他弄醒。醒过来的麻族长，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把方临风领回来，自己怎么会晕迷在墙角，却想不起来。

方临风仍在睡觉，看不出有问题。两个族人不由分说，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一杯凉水就淋到他头上。方临风是从深度睡梦中醒来的，他还不知什么事，就已经被人反剪着双手，扭到前屋里。麻族长还在迷糊中，看到这情形，嗵的一下就站起来：“你们这是干嘛？”

两个族人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条毒蛇，昨晚把二嫂子害死，把你也打晕了，还在这装睡。”

“你说什么？”麻族长吃惊的问到。

这两个族人也是憨直的汉子，一想到他的罪行，更加用力的反扭他的手，一直把他压到头都快碰到地，才松点力。把方临风扭得牙都快咬断了，口水也流到地上。

“快松手，把事情弄清楚再说！”麻族长想将两人拉开，但他们力气都很大，一时又没想通，说什么也不松手。四个人在屋里相互拉扯，吃亏的当然是方临风。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污辱，心里憋屈得快要急死。

“我日……。（反正还有好些话，这里就省略若干吧！）”他把从学语起学过的最经典的、不经典的骂句全都背诵完了，还想再重复三遍，可惜这两个族人明显听不懂。也就是说他刚才的超水平发挥，根本就是铁榔头砸在空气里，白费力气。

但是有一个人听懂了，却是做不得声。麻族长当然能听懂，他可是读过书的。他有点尴尬的继续维护和平，心里却没一点谱，昨晚的事确实有很多说不清的。但他知道一点，就算是这人犯了罪，他也不能由族里来处置。

“住手！”门外有人大喝一声，一个人走到门口。这人年龄不大，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上下，个头一米六左右，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他脸色铁青，双眼通红的瞪着狼狈的方临风。

“你来得正好，我们把他给抓了！”

麻族长一看是他来了，就这样子估计一下就得把方临风给劈成两半。他吓得赶紧冲上前，拦住他，去夺他手上的刀。

谁知这个二哥，看上去个头不高，但力气很大。五十多岁的族长被他随手一抹，人就到一边去了。

吃了大亏的方临风，到现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们说的是当地的土话，根本听不懂。但看情形，自已是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犯，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喝话，还以为是来救他的，谁知看这样子，到象是被判了斩立决，这人怎么看都象个来行刑的刽子手。

他这下吓得不轻，从梦里醒来，到被人扭住，再到马上就要被砍头。事情一下就恶化到终极地步，不是谁都有勇气支撑的，但在方临风这个平时看来有点普通的人，却在危急关头，爆发了他的小宇宙。

他被两人一左一右用力反剪着手，压着单膝跪在地上，麻二哥提着刀，向他走来。他就是想逃脱，光是身旁的两人，就够他受的。这两个汉子常年干体力活，手劲大得很，又是将他反手扭着，他想挣脱都很难，眼前就是一个死局。麻二哥也是愤怒中，就算彼此能交谈，也不可能相信他说的，何况到目前为止，方临风还没为自已辩护过。

他走到方临风身前，眼里全是悲痛和愤怒。手中举起的刀却还是有点迟缓，他的手也在颤抖。杀人也许可以很冲动，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淡然面对，他只是一个纯朴的农家汉子，如果不是妻子突遭不测，他也绝不是能拿起屠刀的人。

方临风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大吼一声：“血冠子瓴。”这话的意思他不明白，但从昨天听到后，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这句话似乎有种魔力，能夺人心魄。此时在自身无力反抗的情况下，只能拿出来保命。只是他没看到当他吼出这句话时，他的眉间曾有一条若如开启的缝隙，里面有白光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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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离这不远的木屋里，躺在在床上的老太，突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她全身颤抖着，双眼在这一刻，暗淡无光。她的这一举动，把守在一旁的小杨吓得够呛：“阿婆，阿婆，怎么了？”一双小手，不断在老太心窝处揉着。

“大祸就要临头了，寨子里的人都会死。”老太抓紧她的手，眼眶里已经浸满泪水。

小杨从小就和阿婆生活在一起，知道阿婆从不乱说，周边十里八乡的人都很尊敬阿婆，因为阿婆是传自上古遗族的神婆。她曾说过再不会往下传，以后的时代已经不需要这她类人的存在。

今天阿婆突然这么说，在小杨的心里，无异于一次十级的地震，直接是山崩地裂般将她的全部理想瓦解。

“不会的，不会，绝不会！”小杨摇着头，第一次对阿婆说的话这么抗拒，第一次不相信觉得阿婆只是在吓人。

“阿婆，您休息，过几天就没事了，您是太伤心了。”她想扶着阿婆躺下休息。但阿婆倔强的坐着，双眼看着远处，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你快去族长家，不管发生什么时，都不能出人命。在他家里，有个人绝不能死，绝不能，快去，快！”老婆突然将小杨往外推着，很大力。一看小杨不是很愿意，眼睛里竟闪出狠色：“快去，你想全寨的人陪葬吗！”

被老太这声大吼震得一愣神，小杨才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去族长家救一个人，这个人不能死，他死了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这就是她所理解的。

小杨跑得飞快，她曾在学校得过千米第一名，平时十几里的山路，她也能轻松的走完。对一个大山里长大的小孩，从阿婆家到族长住所，这点距离实在是太近，可她今天跑得跌跌撞撞，泪珠却不听说的往外流着。

当她推开族长家房门时，眼前一幕，让她惊得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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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死亡人头

眼前的一幕，让小杨所能存受的心理极限崩溃。两颗人头掉落在地上，两具无头的尸体倒在一旁，他们的身前全是喷溅而出的鲜血。

另外还有三个完整的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族长的小屋，成了人间地狱。血腥味从里面扑鼻而来，狰狞的人头正对于着门口，面部的表情恐怖无比，没有比这样场景更让人害怕的。小杨最多也就是见过被切掉头的鸡、鸭，何曾见过被斩首的人。

她从初时巨大的惊恐中，醒过来，嘴里喔咿着，想要退出小屋。但不知为何，仿佛身后有人抓住她的衣服，不管怎么用力，都爬不动。双手在地上都抓出血来，只听见一声布襟撕裂的声音，她才猛的扑倒在地上，原来她的衣服正好挂在一颗凸起的铁钉上。

她没去管撕裂的衣服，只是继续爬着，双手指浸出的鲜血，涂满沿路的泥土。她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声音，明明可以站起来跑，但吓软的双腿只能在身后疲劳的蹬着。

这一段路，到最近的房子只有四五米，寨子里邻里间相隔不会太远。但小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爬出二三米，十指的指甲全掉了，那是一下一下抠进泥土里磨去的。她躺在离最近的房屋一米多的距离，怎么也无法再前进一步。双手徒劳的伸向空中，乏力的抓握着。眼里全是绝望的死灰，再不复那个明亮活泼的模样。

她就要彻底倒下，耳中响起阿婆说过的话，不能死人，死人就会要全寨子的人陪葬。现在死了人，还是五个人。她感到全寨子的人都可能再也没有生的希望，现在自已不就是快要死了吗！她觉得自已的心跳在渐渐慢下来，身子也开始变得冰冷，头脑也迷糊起来，双眼皮好重，只想就这样躺着，静静的躺着。她的嘴里还在不断念叨：“死人了，死人了……”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就在她快要晕迷的时间，耳中似乎听到有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她不知有多少人，但她还是睡着了，她终于不再去想以后的事，就在她最后一丝意识残留时，她又想起滚在地上的人头，似乎曾对着她眨了眨眼，她猛的睁开眼睛，拼死的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才无力的趴在地上。

走过来的是几个寨子里的人，他们刚刚起来，正为今天的晚起而迷惑。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正在地上挣扎着，所以赶快跑过来。当他们认出趴在地上的竟是小杨，再看到她身后的血线，吓得不知所措。

他们只是普通村民，几十年的平静生活中，从没见过这样的惨景。他们根本不知发生的事，惊慌不安的情绪在他们中传递着。有的人走上前去，想探知小杨的生死，有的人却怔怔的望着血线延伸的方向，那里是族长的住所。

有的人不知该向谁去汇报，平时都是先去族长家，今天却因这条血线而让他们惊恐的觉得，不是去族长家的好时候。

小杨还没死，只是晕迷了，她的生命体征还很平稳。一个村民抱起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掉头向神婆的住所跑去。也许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时能救小杨的只有神婆吧！

剩下的四五个村民，结伴着走向小屋，他们相互拉扯着，只是为了给对方和自己以勇气。离着小屋还有一米远，浓郁的血腥味就散布在四周。有个胆小的村民，已经两腿发软，她害怕得不敢再往前面走，求助的眼神望着同样害怕的同伴。同伴中有两个中年汉子，让另外两个年轻后生留下来陪她，他们两人选择继续。

小屋里和小杨当时看到的情况一致，只是这会儿，因为门开着，血腥味淡点。两颗人头依然摆放在地上，鲜血洒满房间，由其是两具无头的尸首前，大量喷溅的血渍，浸透整面墙壁。

还有三个完整的人，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两人看这情景，心一下就收紧了。他们是大胆，但并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两个人被斩首，三个人倒在地上，任他们如何大胆也不会有思想准备至此。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报公安，要快！

就在他们想转身跑开时，倒在地上的一人动了动，准确的说，就是他的手动了动，类似电击反应的抽搐。“哇！”一人已经先吓跑了，他不顾身旁同伴，转过身来飞一般的跑开。

还好与他同来的人，平时干过杀猪一类的活，对血腥味比较适应。他也很害怕，但让他眼见有人活着，转身离开，是做不到的。

他没去管逃跑的人，只是吐了口浓痰，小心的走了进去。动的这人躺在靠近门边，跨过门槛，就能够着他的肩膀。他走到这人身旁，蹲下身子，先探了探他的体温，还算正常。呼吸一时探不到，这人是趴着的，只得将他的头转过来，是麻丘树麻二，他怎么会在这？这个男子觉得很奇怪，麻丘树的呼吸正常，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麻丘树的双手满是血迹，脸上和前胸的衣襟上也是。他想把麻二拉出血泊，但麻二太重，怎么拖也拖不动他。他抬起头，想找找有什么用上的东西，却看到第二个苏醒过来的，就在麻二左手边，靠墙的位置，倒在地上的人悠悠忽忽的坐起来，是族长。他也活着，双眼迷茫的看着屋内，看来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的事。

“阿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汉子带着哭腔的问族长，尽管他也知道族长看来还没清醒，但他看着眼前的惨景，还是忍不住的问。

族长迷惑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然后让人心痛的，害怕得只是往后退着，就算是靠在墙壁上，还在挣扎着想再退远一点。似乎他不想沾染一点血腥，那怕是离得近点也不想。

“呃、呃……救……救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第三个晕迷者口中发出来，他艰难的抬起手，又无力的放下。

这个汉子看到倒下的三个人都活着，心里不知是悲是喜。惨案已经发生，能多活一个总是好的吧！

他回过头来，冲外面大声喊着：“快来人，这里有人受伤了，多叫点人来，他们需要救治。”

外面四人不知听没听清，反正在听到喊声后，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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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恐怖来袭

阿婆被一大帮人抬着，来到族长家。小杨安排在阿婆的住处休息，她已经用秘法让小杨安静下来。

族长和另外两人都还需要救治，但阿婆所懂得的知识，并不能用到救治这一类情况上，她只是凭经验，安顿好三人。问题最严重的不是族长或游客，而是麻二，他开始不停的抽搐，开始时只是双手，发展到后来是全身性的痉挛。他在躺着的床上，不断的摆出诡异的姿势，如同跳鬼舞般。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脸部表情，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心存恐惧。

他的脸部神经拉扯到近乎崩断的边缘，将他的脸扭曲得如同鬼怪面具一样，外凸的眼珠几乎就掉出眼眶。所有人都不敢看他，别过脸来沉默着。没有人愿意去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这样反而让他的模样更为恐怖。

三个人的身份都已确认，还有一个人证实是方临风，他只是虚弱无力，没有生命危险。麻族长却很不让人放心，他似乎疯了，谁也不认识，随便将他安顿在那，他就坐在哪里，双眼总是直直的，嘴中不知在反复嘟噜什么。

“阿婆，那些游客不知怎么的，都还在睡觉，叫也叫不醒！”一名族人跑过来，低声对阿婆说，此时她成了代理寨主。

“不用管他们，没事的，你们先想办法将那个方临风照顾好，只要他没事，大家就不用担心。”阿婆的话里，让寨子里的人心情安定不少。

方临风被安置在阿婆旁边的屋子里，时而清醒，时而晕迷。什么话也不曾说，照顾他的人也不敢问，只是尽心竭力的安顿好他，到中午时分他开始能吃一些稀饭。

说实话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记忆中好像空白了一块，任他如何回忆也想不起。他睁开眼睛时，只看到过来查探的苗族汉子。他当然也闻到了满屋的血腥味，只是没看到具体情况。等他恢复一点精神后，已经躺在这间屋内，还有两个中年男子在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他能感觉身周有些淡淡的香气，盖在身上的被子也很舒适。总之仿佛一夜之间他从地狱来到天堂，这些人对他的礼遇，也从当初的冷淡到现在的过分热情。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些原本晕睡不醒的游客们，也陆陆续续的醒过来。他们并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更多的是在试图联系外界，只是平时离不开的手机，已经全部罢工。

他们的焦虑和烦躁，成了寨子里最难安定的因素。除了两个人，曾世文和周慧雅夫妇。他们安静的呆在房间里，相互依偎着。周慧雅眼眶黑黑的，眼袋比起昨天来深了很多，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搓揉。曾世文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旁轻声说着什么。周慧雅不时抬起虚弱的手臂，指指门口，然后回过头来冲丈夫笑笑，笑容里说不尽的凄凉。

张国伟在寨子的小道上走来走去，样子很彪悍。他的女友只是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好几次他想去找族长理论，但都被寨子里的挡回来。同时告诉他可以先去四周逛逛，这儿风景还是很美的，也可以让导游陪着，说完领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村妇来，介绍说是寨子里资历最老的导游。当然他们不会要，只得逃开。现在他们已经逛完寨子五遍，张国伟的心情越来越躁动不安，他能从寨子里的众人眼里看到相同的情绪，有个同来的游客还找他联系，想联合起来，找族长评理去。

这个人还煞有介事的说，他们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还说上次吃的那个肉味道就不对什么的……。这人刚一说完，徐静就开始吐，吓得张国伟赶紧将她拉开，他不相信这人的危言耸听。但他猜想昨晚一定又发生不好的事，只是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族长也不出来见人。

他决定冒险去查看，但徐静怎么办，这才是他焦虑的原因。徐静从小就在家人的宠爱成长，后来又一直在他的陪伴下，从没受过苦，性格柔弱而内向。他自然担心怕她受到伤害，所以他才没有冲动。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决定把徐静送到曾世文夫妇那儿，自己冒险查看一番。

曾世文住所离他们的住所不远，就在主街的一栋连排的小屋里。敲了敲门，曾世文出来开的门，说明来意后，曾世文把他们让进屋里。当他走出来，徐静已经留在小屋里，尽管她不愿意，但张国伟还是坚持让她留下。

这时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寨子里的人开始准备晚餐。张国伟一人悄悄溜过众人的视线，朝着族长的住所走去。一路上他没走小道，而是尽量隐在树丛中，他看到通往族长住所的小道上有人把守，但这些人离小屋比较远，只需要绕开一段路就可以到小屋。他只是想找族长问个明理，这样让他们等着，也不告诉他们何时可以离开，决对不行的。

他花了半个小时时间，终于绕到小屋的后面，脸上因为被树枝挂到，流了少许血。衣服也被挂破几处，但他还是很兴奋，他的手已经可以摸到小屋的墙壁。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掏鸟窝的情景，当手伸入鸟窝摸到鸟蛋时就是样的兴奋。

没人知道他来了，四周很安静，族长没在里面吗？张国伟有点担心，不会族长真的不在屋里，那他们为何要守得这么紧？

张国伟带着疑惑，还是小心趴到屋后的窗子上，往里张望。

这时已近黄昏，光线照不到里面。只能迷迷糊糊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在里面走动，只是看得不是特别清晰。他又将耳朵贴在窗子上，能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响动，还有嗡嗡的说话声。

已经可以确定，屋里是有人的。

他看了看四周，看来只能从正门进去。后窗太小，可能只是用来采光。

此时他处在屋后的小巷，地上有条排水的沟，他没注意到，沟里的水呈腥红色。

他只是紧张的走着，眼睛盯着前面，生怕惊动守在附近的族人。绕过后面，就到了小屋正面，还好，没人守在这里。他加快脚步，就要往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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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女尸

“你是要进去吗？”

就在张国伟快要跨进小屋时，一声询问阻止了他的行动。他本来注意力全集中在小屋里，被这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急忙看向身后。不知何时，他身后的小道上，站着一个苗族的老太，她一个人。在黄昏的时候，她看起来有点阴森。

苍老的脸庞上，老太有神的双眼，如炬般投射向他。

“不，不是，我只是路过，口渴想进去喝口水。”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但身子没动。在他看来，这个老太也是守在小道上的一员，只是不知怎么发现他的。他还是决定冲进去，他能感觉到，离着门好近，只要再冲一步就可以进去了。

“不要进去，对你不好，你不会想进去的，相信我。”同样，老太也知道阻止不了他，她只是在尽一份努力，虽然她不知张国伟是怎么到小屋的，但现在还来得急，只要他没看到就行。

“是吗！那我就不进去了，我这就跟您走。”张国伟嘴上说着，却在话音刚落时，转过身向屋里冲过去。虽然他在一瞬间看到老太在摇头，但他还是选择冒险，毕竟来到这太辛苦，他可不想凭老太一句话就放弃。

在他的手接触到门时，他的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可他大脑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个信息，因为他已经把门打开。

房间里依旧还躺着两具无头的尸体，头也没动。本来寨子里的人是想收敛尸首的，但阿婆说还是等公安来好些。所以现场保持了当初的样子，没有再敢进来。血腥味被关在房子里，突然一下打开，显得更加刺鼻。

张国伟刚一看到，就吓得直往后退，然后就蹲在地上吐起来。吐得眼泪鼻涕污物沾满脸上，他还想吐。之所以他这样大的反应，是因为他想起在海上曾见过的一幕，那是一条漂荡不知多久的鬼船，上面的船员全被海盗斩首，整齐的摆放在船甲板上，那种凶残，那种恶臭让他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现在突然看到类似的一幕，刺激到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无助的蹲在那里，全身都在颤抖着，前一刻还胆大于天的他的，现在却象个小孩子。

老太慢慢走过来，轻轻摸着他的头，眼中充满慈祥，嘴里念叨着外人听不懂的词语。

“不要、不要、不要……”张国伟的声音越来越低，靠在老太身旁，近乎痴迷的把她当成至亲一样，脸上的表情渐渐安祥起来，然后闭上眼，陷入沉睡中。

老太看他睡着，才让他靠在墙上，走过去将门关好，对着里面拜上一拜，又从衣袋里拿出些东西洒在地上，做完才离开。

十分钟后两个村民跑过来，抬起张国伟就走，一步也不停留。也没看过一眼房门，如果不是张国伟太重，他们也许走得更快。他们将张国伟安置在方临风的房间里，方临风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经过一天的休息，到这时他开始想起些许片断。自己似乎是跑去族长家躲避的，但躲避的是什么东西他不记得，然后他就来到这个房间里，族长却不见。他也问过照顾他的村民，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房间里又多了一个晕迷的人，他认为张国伟是晕迷的。

方临风想站起来，但刚一站起，头就晕。全身也乏力，两条腿一站着就颤。这种症状让他害怕，他甚至想到是不是中了蛊毒。

就是在这样的瞎想中，他渡过一整天。晚饭也是在房间里吃的，只是吃晚饭时，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徐静也来了，她一看到晕睡的张国伟，眼泪就成了泄洪的闸口，如果不是阿婆进来安慰，她还不知要哭到何时。

阿婆看来很喜欢她，一直陪在她身旁，拉着她的手，低声对她说着。徐静听着，有时还会脸红起来，有时又咬着嘴唇低头不语。方临风坐在一旁的床上，好奇又可怜的望着这两个女人，可惜这两个女人真没使他当回事。

就算是他装出咳嗽，也没用。无奈，他只好睡觉，他耳力不好，只能听到这两个女人叽哩咕噜的说话，内容却听不清。

“唉！”他长长叹息一声，翻过一边，朝里睡着。也许等明天就好了，他自我安慰，宽心的让自己睡觉。

很快他就睡着了，尽管白天睡了不知几个小时，却并不影响他现在的睡眠。

他睡得很沉，沉到仿佛是一瞬间，他就跌进梦中。梦里的方临风比现在自由，他在外面跑，跑得很轻松，应该是在晚上，四周很安静，也很黑。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只知道是在旷野中，还有风吹过，也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响动。

他是要去一个地方，走的路是羊肠小道，道两旁还长着齐腰的杂草。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前面出现一处小木屋，远远看着很眼熟。

他快步向小屋走去，离得大概只有十来米时，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两团黑影向他扑过来。速度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就已经扑到他身前。

他还没看清黑影是什么，就已经被对方撞翻在地上。只能感觉到浸入骨髓的寒冷，就在黑影侵到身前的刹那，这种寒冷将他冻到麻木。

还好黑影只是将他撞翻，紧接着就朝他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他吓得躺在地上，不知状况。直到黑影远去，他才能动弹。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黑影早已没影。

他心中有个念头，一定要去小屋看看。小屋给他的感觉太熟悉，模糊中他无法辨认出这究竟是那里。

小屋里一片宁静，他慢慢走近，从开的房门看进去，里面有点点灯光。似乎有个身影在里面晃动，他大着胆子，靠过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有张小床摆在一旁，床上很零乱。方临风只一眼就看到吊在房梁上的人，是个女人。她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在她脸上，身上没穿衣服，**着身子，很明显的是她的肚子隆起，是个孕妇。

方临风没想到会看到女尸，几乎是在看到屋内的场景时，他想起这就是他曾休息过的小木屋。但怎么会有个孕妇吊死在屋里，还是小屋里曾经吊死过人。他害怕起来，想要退出小屋。但他身子刚一动，女尸却抬起头来，秀美的脸庞上满是阴霾，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有的是让人惊恐的凄厉。

女尸抬起的头正好朝着方临风，竟然张开口用诡异的音调说：“我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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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阴回路转

女尸刚一说出口，声调就化作刺耳尖啸，久久在他耳中盘旋。这声音、这恐怖让方临风的精神近乎崩溃，他猛的大吼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当他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竟是阿婆，她还坐在旁边的床上。双眼正盯着他看，而本已睡着的另外两人，此时也惊醒，看得出他们很害怕，不是被方临风的吼叫吓醒的，而是他们也做了同样的梦，只是略有不同，但都听到女尸发出的尖啸声。

紧接着，寨子里同时从各个位置传来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好不让人恐惧。

阿婆坐着没动，还是望着惊魂未定的方临风，如果不是她偶尔眨下眼，看上去她就如同木雕一般。

方临风从急速的喘息中缓过气来，望着阿婆，他想问她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这个阿婆让他觉得，她一定知道很多事，今晚她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似的。所以当外面吵翻天，她也能稳坐不动。难道她来这只是为了看他从睡梦惊醒时的表情，或者她极度无聊！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一声清晰无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我死得好惨……！”

“啊！”的一声尖叫同时响起，是徐静，她吓得趴在张国伟身上，全身都在颤抖。她捂着耳朵，将头埋在张国伟手臂里，只能看到她晃动的身躯。阿婆这时也震惊无比，显然这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猛得站起来开口询问：“秀，是你吗？你是回来看阿婆的是吗？”

没有回答，只能听到徐静低声哭泣，还有两个大男人粗声喘息。张国伟坐了起来，把徐静抱在怀里，不停的抚摸着她的背。其实他也很害怕，从族长家出来他就一直很害怕。如果不是阿婆让他安静下来的话，他可能已经发疯了。

这时的他如果不是在徐静身旁，如果不是为保护心爱的恋人，如果不是为了在自已心爱的女人面前装出很男人，他也许会选择钻进床下也很难说的。但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撑着，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双肩也在微微抖动，手如果不是在抚摸徐静，也许会抖得更厉害。他看向方临风，两人惊恐的交流着眼神，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婆望着空中某个方向，眼中浸着泪水，苍老的身躯微微颤动。

“秀，不要来了，你已经死了，不要来了，快走吧……！”这一刻阿婆的身子虚弱无比，几乎就要倒下，但她坚强的站着，对着天空喃喃细语。

方临风看着这个老人，心里不知何时起，多了几分敬意。虽然一开始阿婆对他的排斥，让他十分不满，但在今晚，他开始改变这样的想法。也许自己真是个不祥的人，所以她才安排自己住得远远的。

可是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到现在也记不清。只知道曾经很害怕，一路狂奔着跑，然后他就要求族长安排住所，再然后他就住在这间小屋里。

刚刚的梦境又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大脑就要爆炸，大量的信息被堵塞在脑中某处，却无法提取出来。

“阿婆，您没事吧？”张国伟害怕的轻声问。他再不开口说话，怕自己会要崩溃，他觉得阿婆说话时，房间里似乎多了什么，无形的压抑感，让他快要承受不住。

阿婆没有回答，还是静静的望着那个方向。

“嘭！”的一声，小屋的门被撞开，一年轻人跑进来，他满头大汗，看得出他跑了很长的路。阿婆转过身来，看到是他，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水，心中一喜。

“你回来了！”

“他他们来了！”年轻人有点激动，一说完话就坐到床上，也不管床上还坐着其他人。

阿婆听到这句话，更加开心，刚刚还愁容不展的老脸上，有了一丝光彩。

“快快，请他们进来。”

“我怕你们等得急，先跑回来的。他们可能还要个把小时才到。”

“你怎么先跑回来了，他们要是迷了路怎么办！”阿婆一听，急忙就要往外走。年轻人一把拉住她，慌忙说：“龙叔和他们一起来的，没事，本来就是龙叔让我先回来，怕您担心。”

“你龙叔也一起来了，太好了！这下事情就好办了。”阿婆听到龙叔也来，全身也松弛下来。

龙叔是巫家寨的人，全名龙有贵，他既是巫寨的族长，也是巫傩的传人。他懂得的事情比起阿婆来更多，如果他来的话，事情就会比较好办很多。

看着阿婆与年轻人说话，虽然听不懂，但屋内的三人还是感受到轻松的氛围。徐静与从张国伟怀里转过头来，望着他们。原本抓在张国伟肩膀的手这时才松开，可以看到他的肩膀被掐出血来。

方临风正想开口询问，阿婆已经转身向他们解释，原来就在昨天船家死亡不久，他们就安排这个小伙子走山路去报案。只是因为隔得实在是太远，又不能从水路来，所以直到现在才赶到。

刚刚这个小伙子说公安已经来到了，还要一小时左右就到。看着阿婆说话时，眼中的含的复杂情绪，三人都不知说什么好。刚刚发生的异事，又是公安能解决的吗？

他们都没再说话，此时又从外面跑进来几人，都是寨子里的。有的人衣服还没穿好，看得出很匆忙就跑过来的。

“阿婆，刚才我们都做了同样的梦，阿秀回来了，她说死得好惨！”说话的是麻丘林，麻丘树的哥哥，他的话音中还带着哭腔。

这几个冲进来的人有男有女，但他们的神情都是一样，惊恐写满他们的脸。

“大家不要慌，麻丘田回来了，公安马上就会到，龙叔也一起来的。”阿婆镇定的安慰着大家，同时指了指年轻人。

这时大家的情绪才安静下来，麻丘林突然看到方临风在这里，眼睛一下就红了，也不说话，抄起一旁的木棍，上前就要打。

方临风这时头还在痛，心情虽然平稳一些，但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人正恍惚着。也没看到麻丘林抄着木棍打过来，眼看木棍就要打到他头上，估计接下他不是白痴也会是个脑震荡的结果。

但也在这时，平时看起来走路都需要人扶的阿婆，却快如闪电般出手，她那瘦如枯骨的手臂，轻轻的敲在麻丘林的脑后，人跟着向前一扑，手中的木棍只是重重的落在方临风的头，而他的人却趴在床上不动了。

方临风没有防备，木棍虽然只是落下来的，但还是让他的头挨了一下，痛是痛，最主要的吓得不轻。他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就成打击对象。

“你干嘛打我！”他还傻傻的问趴在床上的麻丘林，麻丘林自然是不会回答，他已经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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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夜话鬼语

方临风确实是有点傻了，两天来他所经历的事情，大半全忘了。能记起的只是零乱的碎片，就在刚刚这个素不相识的汉子，把他当仇人一样对待，不问青红皂白的上前就打，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他想不通，觉得这两天一定是发生过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对待他，只是他还蒙在鼓里，所以他问的是在场的所有人，为什么要打他。

没有人回答他，但门口村民的眼神，说明他的猜想。这些人对他怒目而视，如果不是阿婆在，把他剁碎的可能都有。

“阿秀的事情的我清楚，不是他，你们都回去吧，公安来了一定能查出凶手来。”阿婆镇定的说，她让麻丘田领着众人先回去，自己坐在床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方临风。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不知要怎样开口。也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如果不把他安排在小屋，阿秀也许就不会死，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就连她的灵魂也未曾安息。

想到这，阿婆又不禁流下泪来。这时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三个游客和阿婆在房间里。

阿婆这才下定决心和方临风谈谈，她看看张国伟和徐静，两人很自觉的相互扶持着，走出房间。

“你是方临风，你以前做过什么？”

阿婆莫名的问题，让方临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看着这位老人，心情复杂。

“我是个商人，只是来旅游的，是不是我触犯了你们的禁忌，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对待我。”

“你错了，我们对待客人是很宽容的，你也没有触犯任何人或任何事，只是他们误会你杀了人，当然我知道不是你。只能说你的嫌疑最大，阿秀就死在你住过的小屋里。而你又不在小屋，昨晚还有人看到你慌慌张张的跑进寨子。所以也请你不要怪他们冲动。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的，至少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就好。”阿婆没让方临风插话，一口气说出事情的原委，只是想他知道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

方临风一听刚才梦里见到的竟在现实中发生过，他不由得惊起一身冷汗。再看向阿婆的眼神，变了很多。

“阿秀是我孙女！”

“啊！”这是方临风最没想到的答案。

“那您为什么……”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相信你，如果我说刚刚阿秀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我听了，你相信吗？”阿婆说的很平稳，话语中听不出她原有的悸动。

“相信！我曾经历过比这更诡异的事情！”方临风肯定的回答。

“我知道你不平凡，也许你现在还不知道，但你终究是不同的。请你不要怪我开始那样对你，那是因为你的煞气太重，寨子里经不起你的煞气。”阿婆有点脸红的说到。

她这样说，方临风觉得喉咙一滞，不知要如何说才好。确实，他回想起自已一年来的经历，有着太多血腥味。

“我想问您，血冠子瓴，是什么意思？”方临风隐约想起什么，突然问阿婆。

“破煞！”阿婆平静的解释到，她接着说：“这是巫语，不知是你煞气太重，还是寨子注定要遭此劫难！”

方临风又是一滞，再不敢乱说话。

“等会公安就会来，以后的事就交给他们吧。”阿婆说完，想起身离开。

“您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忍不住，方临风还是追问到。他知道如此郑重其事，阿婆绝不会只说这些。

阿婆本已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下来。她回过头，看着他。最后一丝游疑，终于还是在她脑中徘徊后飘走。

“我需要你帮助，但你似乎什么都不懂。”

“帮助！什么样的帮助？我能帮您吗？”方临风没想到原来阿婆是想开口求他帮助，他不明白自已能帮阿婆什么。他记得高老也这样说过，但最后却什么事也没做，不知是遇人不淑，还是自已确实不是那块料。

“你能，虽然我看不出你的来历，但你是我见过最奇特的一个，这次也许我能安心的走了吧！”阿婆没再说明，而是走出房间，站在寨子的小道上，望着天空中朦胧的月光，心里仿佛放下重担，显得轻松点。

方临风只得在内心里期待，阿婆比高老要强一点，现在高老还不敢下山，天天躲在什么阁里面，说是修炼悟道。天知道他就不是上次吓傻了，人老命重啊！

方临风腹诽完高老头，想接着睡，现在问题已经明确。等警察来，自然会将问题调查清楚，而阿婆也能证明他是无辜的。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总是感到那里不对，刚一躺下，他却又跳起来，谁知双腿无力，一触到地，人差点趴到地上。

是很不对劲，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他一人。四周安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唯一的一盏灯也在乎明乎暗的闪着，将各种阴影拖成怪异的模样。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突然发觉，四周的人全没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上。恐惧的不是将要面临什么，而是孤独本身。

阿婆不是刚还说需要他的帮助吗？怎么说走就走了，还张国伟小两口也被她赶走，这里面不会有阴谋吧。想到刚刚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方临风突然觉得自己陷在危机中。他一个人要面对的凶险，不知将会从何而来。

他慢慢站起身子，努力让双脚支撑起身子，顺手又拿起掉在床上的木棍。心里安稳一点，他想走出去，呆在房间里让他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总是觉得身后有什么，又不敢看，真怕一回头，看到一个女鬼站在身后。

他一步一挪的走着，就快要走出房间时，后背还是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会感觉背上痒痒的，似乎有人在轻轻给他挠痒。他吓得头也不敢回，直接扔掉木棍，快步冲出房间。这时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双腿无力，一点也不觉得浑身没劲。他只有一个念头，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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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幻影迷魂

方临风不敢回头，冲出小屋就朝着小道往前冲。寨子里的小道铺满碎石，跑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时，人会不能很稳定的左扭右摆。但方临风还是一路狂奔，他冲出来十几米，也不敢回头看。

刚刚的感觉太真实，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突然觉得身后有人，还用手给你挠痒，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他深觉得自己无福消受，所以尽最快的速度冲出来，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这是丢人行为。

小道上很安静，他踩在石子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从最初的惊恐中，方临风慢慢醒过来，寨子里怎么突然安静到这种程度。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应该还没休息，可他在小道上跑这段距离，却没看到一家开灯，听不到人声。这让他心里更慌，他觉得这个寨子非常邪门，阿婆也很邪门，他突然想起昨晚似乎也是和老太谈完，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他就跑出小屋。今天不会是又重演昨晚的遭遇吧。想到这，他减缓脚步。一边小心的听着身后的响动，一边注意看四周的环境。

他确实是在寨子里，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前面的路总也跑不完。他跑的路似乎是环寨一万米，至少在他冲小屋到现在有十几分钟，可他眼前还是差不多的景物。

他有些迷茫的跑着，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他决定停下来，看一看身后究竟有没有什么。他停在一栋房屋的阴影中，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一样会让人害怕的事物，除了弥漫在四周的黑暗，还是只有他一人。

“失败了！”一声无奈而寂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里透着苍老和凄凉。

这个声音来得太突然，就在方临风转过身看身后时，从他背面传来。真真切切的让他吓得差点瘫在地上，他记得身后应该上条直通的小道，怎么会有人在那里，而他没发现。

他僵硬的转过头来，不得不面对这个突然出声的人。

就在他身后一个身影站在黑暗中，身影苍老而瘦小，佝着的身子里，却有股凌厉的气势透出。

阿婆，她就站在离方临风不远的地方。她的身形突然就出现在这，只是她的眼睛里放射出寒光，让他全身如坠冰窟。

当方临风醒来时，他还是在小屋里，只是阿婆和张国伟、徐静都在，看到他醒了，张国伟明显松口气，看来刚才他们一直在担心。

方临风一翻身，坐在床上。他看着阿婆，希望她给个解释。刚才绝对不是梦，而是真实得比现实还现实。阿婆没有回避他质询的眼光，只是她的眼里有失望和无奈。

“你不是说过愿意帮我的吗？”这就是阿婆的回答，语气平静，一如她以往的语调。

方临风怔得说不出话来，确实他记得自己曾答应帮她。但不代表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觉得这样的帮助不公平。但他还没开口，阿婆又开口说到：“不这样，怎么能逼出你的潜能，可惜到最后你还是醒悟过来。骗不到你，就无法让你把身体里的潜能施放，我也无法借助这股潜能来压制它。”阿婆说到这，就停止说下去。

方临风听出阿婆话里有话，他听着阿婆闪烁的话语，明白她一定已经很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她不想说，别人再怎么逼也不会说。

“如果你想我帮你，就应该把话说明，我自己有什么能力，我比你更清楚。”方临风不示弱的回应她，这种被他利用的感觉，让他觉得内心很受伤。

“对，以前你是能帮我，而我用了手段，可惜。现在你也帮不了我，一切但愿不会发展到最危险的地步吧！”说完，阿婆径直走出小屋，不再给方临风争辩和申诉的机会。

看着她苍老、瘦弱的身躯，慢慢走出小屋，方临风一时不知要怎么说下去。也许刚才他太激动，也许是失败了，总之看着她的背影，让人觉得心里一片苍凉。

“唉！”徐静突然叹息一声，靠在张国伟身上，手穿过他的臂膀，紧紧抱在怀里。

三人都安静的看着阿婆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小道上，这才收回眼光。他们三人同病相联的望着对方，不知要怎么打破尴尬处境。

“咳！”方临风努力想咳出嗽来，但健康的他装又装不象，只得掩饰着低下头来。

“阿伟，我们怎么办？”徐静小声的问张国伟。

“临风，你没事吧！刚才把我们吓死了，只看见你一人在屋里不停的跑！”张国伟耐不住，拍了拍徐静的手，让她放心，却问起方临风来。

刚刚他们在屋外听到屋里响动异常，就跑进来一看，却看到方临风在屋里疯跑，而阿婆平静的坐在床上看。如果不是对阿婆还有一丝信任，他会以为阿婆在施法虐待他。

“我没事，我是答应帮她，只是我也不知要怎么帮！”方临风无奈的说。

“你没事就好，听说等会警察就到了，我想明天我们就能走了吧！”张国伟起身将门关好，还不放心的看了看屋外。

“嗯，明天就能走了，这地方再等下去我也要疯了！”徐静接过话题，她害怕再谈下去，会联系到恐怖的事情。

方临风看着他们俩，眼中充满羡慕，能有他们陪着，也是好事。

“这两天发生好多事，如果我能帮他们，还是真的想帮帮。这里的人都是纯朴的村民，他们也需要帮助。”方临风想起一路上，曾看到过的一幕幕。

徐静没说话，低下头来。她的眼中再次闪过奇异的神情，可惜两个大男人都在想各自的事情，没有看到。

“如果不是发生这么多事，这次旅行还是很美好的。”张国伟转过头看着徐静，幸福从他身上传出来，凝固徐静身上。

徐静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的手更加用力。

方临风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越发黑寂的寨子。零星的灯光，不时的熄灭一盏。他的心里还在想刚刚经历的事情，他猜想阿婆也看出他的身世，可惜他从没学过，也没用过。他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白费了这副身板。

大概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寨门处响起喧哗声，不是有强光手电划过夜空，警察来了。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方临风他们走出小屋，迎着小道走过去。路上不时有寨子里的人走出小屋，他们脸上也都露出笑容。看来压抑的不只是游客，村民们心里也不好受。他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无法很好处理。现在能有人来收拾局面，他们再不用独自面对越来越烦躁的游客。

来的人有七个，一个头上围着头帕的中年男子领头，阿婆正和他交谈着，想来就是阿婆说过的龙叔。在龙叔身后还站着六个穿制服的警察。有两人的身影，让方临风觉得眼熟，竟然是景秧、左月，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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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兄弟

景秧和左月的到来，有如在方临风心中落下定海神针一般。他觉得心里踏实多了，这种感觉在凤凰古城里没有过，在小楼里曾短暂存在，却在苗寨中第一次如此深厚。他虽然不知为何两人会出现在这，但他还是很开心的上前握住景秧的大手，心中一片温暖。

景秧对于方临风在寨子里，一点也不意外，打从他走进寨子，就一直在寻找他的身影。他眼中有焦急和担忧，当他看到方临风时，这种焦急和担忧全不见了，换上的是开心，真正的开心。握着方临风的手时，两人间的友情在这一刻真正注入真诚。

“可算找到你了，你这家伙，到那里都不安生！”景秧一拳轻轻击在方临风胸口，饱含着关心。

“我，我那知道……”方临风有点委屈，不过他知道如果熟悉他的人，叫他灾星还真不冤枉。是该去个寺庙多烧几柱香了，想着一年来经历的，他还是自觉的不再争辩。

“对了，你们是来找我的？”方临风觉得奇怪，他们不是去公干了吗，怎么突然来找他。

“嗯，这个事等会再说，我们先和寨子里的人了解一下情况。晚点我来找你。”景秧拍了拍方临风肩膀，又和张国伟握了握手，才去找阿婆他们聊开了。左月陪着他一起，只是看到徐静时怔了怔，没说什么，她做眼里有一丝疑惑。

徐静没看到左月，她的心思全在张国伟身上，依然是小鸟依人般抓着张国伟的手。

左月跟在景秧身后，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景秧停下脚步，本来是要回头，但左月扯了扯他的衣袖，没让他看。

方临风一时不知去那里，跟着他们也不是。踯躅着站在前坪，不多时人就散了，他只好看着那里人多，就跟到那。还好阿婆说过的话，大伙都相信了，不然他现在的举动，无异如自寻死路。

差不多过了二个多小时，景秧才脱出身来，他拉着方临风就往村民安排的住所去。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又都憋着好多话。

这个住所，比起方临风昨天住的地方好很多。应该是户条件好的人家让出来的，床上铺的被褥还能看到折痕。

景秧一坐下，就拉开话匣子：“这次出了大事，几天前离这不远的一个高速公路工程队，十几个工人全失踪了。同一天也是离这不远一个寨子死了一个人，失踪的人有五个，死的那个是在通往这的山路上发现的。据死者家属说，她丈夫离家前，不停的说‘亡灵降世，生者护灵’。我们开始怀疑是有邪教在做乱，后来一查又没迹象，失踪者之间都是独立的，他们失踪前没有碰过头。”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方临风奇怪的说。

“你别急，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看篝火晚会的情况吗？”说完，景秧拿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照片给方临风看。

方临风一眼就认出，就是那张，他被身后的白衣人吓傻的那张。可以看出当时他有多紧张，脸色苍白不说，紧绷的五官都在传递慌恐。他抬起头看着景秧，不知他拿出这张照片来有何用意。

“你再仔细看，看你身后，对侧一点，你看！”景秧纠正着他拿手机的方式，指着手机上不起眼的地方。说实话这张照片拍得很不清晰，在手机闪光灯下，方临风那张惊恐的脸又太占位置，所以任谁都会第一眼先看他。但就在景秧指出的地方，有个模糊到不仔细分辨就会忽略的手，这只手隐在背景中，却绝不似人手，到有几分象科幻片里外星人那种细长手掌模样。

“你和我说实话，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景秧逼视着他。

“我，我确实是看到一个演员站在身后，我还记得他用手拍我的肩膀。但就在你给我拍照时，他不见了。但他的手绝不是这个样子！”方临风努力回想，既然景秧想求证，他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我问个专家，这个手应该是正常人手掌，只是在手机拍照的一瞬间，他快速移动，所以才造成怪异的样子。”景秧先向他解释清楚，不想他想歪了，又接着说：“我分析过在场的所有人，可以肯定没有人站在这个位置会被手机拍到，只能说明当时确实有个‘人’也在陪我们看篝火晚会。”景秧特意突出‘人’这个字，而且他的眼光还向方临风身后及四周看了看。

他的这个眼神，让方临风头皮发麻。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但还是止不住他想回头看一眼的想法。

景秧也察觉自己的暗示给他带来的不良反应，挥了挥手，让他不要乱想。其实方临风一开始时还真没乱想，如果不是他的话，他最多只是担心，但现在有了旁证，就算他想不乱想也不可能。

“我当天晚上就看到拍的照片有问题，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给专家，通过求证，发觉问题很大，所以特地去找过你，想让你尽快离开这里。可惜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再给你打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还好我是干这行的，到下午时我已经知道你是来这里。但是你们没按时间回去，我就猜到有问题了，果然不久就接到下面报案说寨子里出了人命案，还翻了船。”一口气说完这些，景秧尽力装出来的平静，还是有了起伏。

方临风一边听，一边感激得不行，真不知要怎么说。他没想到景秧这么看重与他的友情，心里很多话，全堵在心里，一时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也不用这么感激，现在省里已经把这几个案子并案。所以我来也是公干，估计这几天都要在这住。”景秧不想方临风心里觉得欠他的，转了个话题：“那个和你一起的女孩你认识吗？”

“就是今天晚上站在你旁边的女孩子，蛮漂亮的，我看她一直扶着一个男孩。”

“咳！左月蛮好的，年轻漂亮能干！”不知什么时候，左月正好一脚跨进门来，方临风话峰一转，把左月夸得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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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足迹疑云

“你们这男人啊，一个个油嘴滑舌的，当我没听到，哼！”说完，左月一下坐到景秧身旁，一只手在后面掐景秧。还好景秧是久经锻炼，依然是面不改色的。

方临风一时看得很好笑，原本低沉的情绪，也瞬间好了很多。

“不过他问的女孩，是我要他问的，她是不是叫徐静？”左月问方临风。

“是啊，怎么啦，她不会是通缉犯吧！”方临风还开着玩笑，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左月对徐静这么关注。

“不是，但她是我表弟的未婚妻。”左月无奈的说道。

“哦，啊！你说的是真的！”方临风一想脑子转不过弯来，张国伟是个耿直的男孩，很有正义感，徐静话不多，但她给人的感觉很单纯。他没想到会听到八卦新闻，虽然每个人都有八卦精神，但现在至少不是适合的时间。也许换过环境、换过时间他会很热衷于投入这场八卦事业，但在刚刚经历过生死，听到这样的故事，他不知该如何说。

“当然是真的，听说他们相亲认识的，上个月才定的婚。”左月靠在景秧肩头，眼睛望着地面，谁都看得出，她心里也不知要怎么处理。

“你就别操心了，他们的事自然会处理好。再说你表弟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干嘛一定要找她，还这么急着定婚。”景秧安慰着她，不想她在这个事情上介入太多。

“你知道什么，表弟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谈过女朋友，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姨妈担心他有问题，所以才这么急着给他操办。”说到情急，左月狠狠的掐了景秧一下。

看着他们俩又在耍花枪，方临风有点不自然的坐着，心想躲了舒承那的灯泡，又来给景秧点上，唉，单身的命真不好！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太晚了，刚还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明天还有很多事！”景秧已经很自觉的把左月推出房间：“记得把脚垫高些，不然明天会脚肿的。”送走左月，景秧终于舒舒服服的靠在床上，拿出烟来一人一根点上抽着。

方临风知道他在人多时还是不好意思和左月住在一起，也就皮厚的没有说话，安心的和景秧住在一个房间里。

一夜无语，方临风睡得很沉。没有恶梦，也没有春梦。睁开眼时，外面强烈的光线已经照得满屋。景秧早就办事去了，床头柜上还放着早餐。

方临风皮再厚，在这一刻还是有点脸红。景秧是个粗中有细的男子，难怪一下子就能把左月搞定，看来以前还是小看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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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秧很早就起来了，这次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法医，只是他们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两个大活人在众人眼皮底下失踪，三个人死于非命，一艘能载二十六人的铁壳船莫名其妙的翻在河里。这一系列的事故，总是带着人力无法完成的疑惑。

现在三具尸体已经集中摆在族长家的堂屋里，到不是别的，主要是这里一时半会的找不到更好地点，为了方便就地处理的原则，所以把这里设为办案点。船家的尸体已经用白布包裹起来，看起来还好，除了面部有点变形。但另外两具就不太好看，所幸天气不是很热，除了消散不去的血腥味外，还没有尸臭味。

景秧可以说最怕的就是闻这尸臭，真的是世上最难闻的味道。

法医有点忙不过来，但又没人能帮他，被斩首的两具尸体，头颅摆在一起，用白布盖着，还没接上去。族长昨晚已经问过，能回答部分问题，他唯一能证明的是麻丘树一刀劈死这两人的。只是他说话时，逻辑还是很混乱。照说应该把方临风也列为嫌疑对象，但寨子的阿婆也力保他，景秧也就顺水推舟的把他遗忘在一旁。

法医证实，两具尸体都是被利器割断，切口很平整。从两人面部表情看，当时他们所受的攻击一定来得很突然，有一人脸上还留着笑意，只是现在看来更加恐怖。

船家的致命伤在后脑，整块后颅骨缺损一大块，脑组织已经流失得一干二净。颅骨的伤口有十厘米直径，边缘部分残缺不全，应该是钝器快速击打造成。肺部没有积水，应该是死后落水。

这样的结论，让景秧头痛不已。麻丘树还在昏迷中，因为没有医疗器械，连给他输液都不成，只得由他家人强行灌进一些米汤。

还有两个失踪的游客，就更让他头大。所有的游客一至证明，他们确实是在河滩上消失的。凭空消失的两人，成了景秧首先选择的突破口，这两人为什么选择在船家死亡的时间里消失，还是船家的死本就是他们所为，只是为了制造出他们失踪的假象。

景秧在河滩上不停的演示当时众人所处的位置，想象各种可以能。得出的唯一结论是除了诡谲所思的神鬼外，除非两人当时隐身了。不然不可以能消失在河滩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在场。

他想不通，所以决定先不想，而是在四周找线索。他带着左月和两个队员，一起在河滩上撒网寻找任何可疑点。他问过所有人，只有方临风能准确记清两人的穿着，风琳是穿着高跟鞋的，那个男孩子穿的是旅游鞋。还好河滩上的泥地不是很硬，能分辨出一些零乱的脚印，就在他们找出离失踪点十来米的地方时，前面的泥地上出现两个并行的足迹。

只是这两个足迹是赤脚，一个大一点的步伐较大，另外一个小点的步骤很紧密。最后这两排足迹消失在水边，难道说是有人从这游到对岸去了？景秧细目描视着对岸，尤其是看到对岸山石岩体上露出的酷似骷髅的山洞时，不觉心里有点沉重。

现在他们没有渡河的工具，如果要游过去的话实在太不现实。

先回寨子再说，他拍下足迹，又看了看四周环境。心想先回去问问寨子里的人，是不是这周围的其他人留下的，只是足迹出现的位置太巧，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就是失踪的两人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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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密室失踪

脚印的辩认没有结果，寨子里所有人都看过，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赤足。而且附近也没有渔民一类的人，河对岸那边很少有人上去，那边是他们安葬族人的地方。

方临风也很仔细的看了照片，他注意到小一些的脚印，有一只脚每次留下的总是轻少许。如果是在现场看，可能还不会留意，但照片拍的时候正好侧着拍的，光线投下的阴影正好可作为标尺，这样看下来几组照片，就能很容易对比出来。

他想起风琳曾崴到过脚，当时在洞里，就发觉她走路还是有点不自然，只是当时情况比较混乱，而她又一直极力掩饰，别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因为他比别人更关注风琳，所以他才能察觉到这细微的差别。

也就是这个小小的差别，他终于找到风琳的去向。但是他们走到河边是干什么，他们游泳过河了？他觉得景秧的这个分析不合理，这边的水温在十度以下，而且在河边没有发现衣物，也就是说他们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事。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是方临风不愿想的，他们俩人在惊恐中，慌不择路下的水。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光着脚，消失在水边。想到这，他害怕起来，他害怕在水里找到他们，害怕在某处发现他们的……。不知为何，总之方临风就是害怕，他不愿风琳有事，就算是在一旁欣赏，也想欣赏到她幸福的场景。

景秧还不知道风琳就是风木木，他都已经忘了那个小女孩，当时的小楼里很混乱，他能记得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只是后来他听左月说起过，如果不是风木木，他们也许就要全部死在小楼里。至于风木木怎么会去报警，这里面的原因，他却无从问起。

现在他看方临风如此关心风琳，心里也觉得奇怪，而且最奇怪的是他能肯定脚印里有一个就是风琳所留。他看着方临风，想他能说出来，这个案件透着和小楼时一样的诡异，在他内心里，已经把两者并在一起联想着。

“你认识风琳？”景秧试探着问方临风。

“风琳就是风木木，我不知她为何改名，但我知道这就是她。我在遇到你的那天就在凤凰看到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也就是那天她扭到脚，只是她没看到我。”

景秧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情况，现在想来，觉得事情越发的凑巧。他前后梳理着线索，觉得很有必要去询问曾世文夫妇，如果说方临风关注风琳，是因为以前认识。那周慧雅两次注意到他们失踪，又是什么原因。

想到这，他让方临风先在房间休息，带着左月一起前去拜访这对神秘的夫妇。听寨子里的人说他们今天没出门，早餐还是让人送进去的。

他们住的地方离得不远，也是平房，门关着，窗帘也拉得很严实。

景秧上前敲了敲门，没有动静，两相视心中起了疑惑。现在也应该起来了，怎么就没人回应。他又重重的敲了敲，里面还是很安静，带路的村民正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他困惑的看着，心想两小时前他还来送过早餐，现在怎么就不开门。他拿出钥匙，问景秧要不要打开门。景秧摇头阻止了，毕竟里住着的是两夫妇，就这样闯进去不太好。

他又站在门口喊了喊，等了几分钟。确定房间里要么没人，要么就是出事了，他才让房东开门。

门并没有打开，里面的插销被插上了。景秧这才察觉事情的严重，里面有问题。他没再等房东做出反应，直接一脚踹在门上，门应声开了，里面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床上的被子散乱的铺着，隔出来的卫生间里还亮着灯，但本应该在房间里的两人却神秘的失踪了。

景秧快步走上前，用手探着被子里的温度，还有一点点余热。被子虽然散乱，但还能看出曾有一个人曾躺在里面的痕迹。早餐就摆在桌子上，吃动的不多，只有一双筷子搁在桌上。

两人出来时没带行李，所以这里也没留下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东西。

景秧觉得脑门有点凉，这有点象是密室失踪案，也就在他想起这两人有问题时，这两个人就在密室里消失。

房东环顾四周，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显然他所害怕的是鬼神和超自然之力。但景秧和左月不害怕，这个房间算不上密室，而且两人的失踪也不能说神秘，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掩饰痕迹。只是他们是怎么办到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景秧仔细的看着这个不大的房间，从表面来看，这两个人走的时候并不是很从容，而是在吃过早餐后才决定离开的。不然他们可以在昨晚就走，但他们选择了上午，还是在有人看过之后才离开。他们似乎又有意要安排成超自然事件，而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这里面隐藏着他们真正的意图，那就是他们一定来这里旅游是有目的的，而发生的一切又超出他们的预计，由其是景秧他们的到来，还有景秧上午在河滩的搜寻，让他们坐不住了，这才是他们匆忙离开的原因。

景抱定这个念头，在房间里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确信任何人犯罪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所以他的重点在两人是怎么离开反锁的房间，左月也和他一起反复研究，窗子也是从里面锁上的，因为很少开，所以特别紧。房门里面还加了一副金属的插销，这种插销是很容易从外面用皮筋拉上。

景秧记得曾在一起谋杀案中出现过，凶手故意制造出死者自杀的现场，然后用皮筋将房门反锁上离开，当时这个现场差一点就定性为自杀现场，如果不是他老师许春生在现场发现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和杀手掉落的一根头发，案件可能就要以自杀结案。

现在他也面临和老师同样的处境，只是现在他手里的资源太少，也不可能动用足迹堪察灯之类的设备，只能凭肉眼来观察。

最终他还是失望的和左月互相看了看，仅凭肉眼看来是无法确定曾世文夫妇是怎么离开房间的，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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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重回现场

方临风一个人在房间里，反复推敲着风琳失踪的原因，他不知这半年来她经历了什么，还有她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带着她来到这里。他们俩人的行踪确实是有很多说不清的事，尤其是在奇梁洞的时候，当时他们一定是在洞里发现了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却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他陷入对当时场景的回忆中，一个个画面在他脑中过着，一个空晃着的钥匙环跳入画面中，但又不是钥匙环本身吸引了他的视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什么？方临风抱着头，不停的想，他知道正在接近一个迷，很近但还在迷雾中。

就在他想得出神时，门外有人敲门，打开门原来是阿婆，她身后跟着麻族长。

“您好，是找景队吧，他们出门办事了！”方临风想着他们也不会来找自已，所以赶紧把景秧的去向说出来，到不是他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呵呵，我是来找你的，则志已经清醒了，我们想找你谈。”阿婆不请自已走进门来，坐在椅上。麻族长有点畏惧的看着他，也跟着阿婆坐下。

“我想你先帮我一个小忙，等会再说事。”

“好，不知……。”方临风不是很敢答应她，昨晚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怕她再来一出。

“放心，昨晚是时间正好才行的，可惜你提防着，就没法进行的。”阿婆看出他的顾虑，首先就安慰好他，让他不用担心自已还会故技重施。

“哦，那我要怎么做。”

“借你手一用就好，别怕，不会有事的，你就这样把手放在他的头顶，对，就这样放着，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我就想看一件事！”阿婆指挥着方临风将手放在麻族长头上，然后让两人都闭上眼，她站在方临风身后，两支手放在他的左右太阳穴旁，嘴里念念有词。

方临风只觉得头脑一阵迷糊，接着就意识不清醒起来。感觉大脑中有股暖流在环绕，渐渐的暖流沿着手臂流入一片混沌的迷雾中。他觉得自已在飞行，在缓慢的飞进这片迷雾。很快就钻入其中，迷雾里有点阴冷，只是在他来的时候会自动分开。

他飞了一小段，就看到前面有一个灰暗的身影，委琐的曲着身子蹲在前面。他飞了过去，就在很接近的地方停下来，是麻则志。他一脸惊恐的蹲在那里，正四处张望着，但方临风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有一股意志在命令他上前，就在麻则志头顶上停下来，伸出手来慢慢插入他的脑中。这时的方临风没有太多自主意识，他只是在执行着命令，虽然在他的手插入麻则志脑门时有点迟疑，但他还是很好的执行着。

就在他的手刚一插入的瞬间，场景变了。

这是在麻族长家里，他被两个村民反扭着手，他很痛苦弯着腰，脸贴在地上。一个村民手里拿着刀，正要走上前去。而他这时是悬在半空看着自已被人这样压着，却只是漠然视之。

就在那个村民要挥刀劈向他时，他突然对着外面大吼一声。诡异的情景出现，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抱着头蹲在地上。第一个清醒的是拿刀的村民，他站起来，提着刀，却是凶狠的盯着另外两个村民。他在大声说着什么，但是听不到，只能看到。他刚说完话，倒在一旁的族长醒过来，似乎要阻止拿刀村民的行动，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拿刀的村民已经冲到那两个村民身前，举起手中的刀劈了下去。一颗人头被劈得飞起来滚到族长身前，而另一个村民竟站起来，脸上还疾笑着看着这一切。也就在这时拿刀的村民再次反手一刀，这个村民的头划过弧线，滚到门旁。

两具无头的尸体倒在一旁，血还在继续涌出来，肢体也在不停的抖动着。麻族长看着这惨剧的发生，脸色苍白的晕倒在地上。拿刀村民却是迷茫的看着这两具尸体，手中的刀掉在地上，他无助的看了看四周，然后跪在地上。就在这时，本是趴着的方临风抬起头来，看着他。似乎对他说了什么。这个村民一直在摇头，突然捡起刀，就要往脖子抹。方临风看他要自杀，伸出手来，勉强的搭在他的身上。

奇迹再次发生，本想自杀的村民在他的手接触到他身体时，身子往后一倒。场景也在这时再次变化，方临风又回到现实中。他的手还搭在麻族长头上，阿婆还站在他身后。他吓得把手一缩，看着自已的手，他已经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刚刚经历的事，怎么就这样真实。难道这就是那天他在族长家经历过的事情？

他不敢想象，又回过头来看着高深莫测的阿婆，不知这是不是她制造的幻境。

阿婆慈祥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又点点头。麻族长刚刚昏睡过去，这时也醒过来，人的精情明显比来时要好很多。

方临风疑惑的坐下，想阿婆能把事情说个清楚。

“你刚看到的，就是你所经历的。我只是帮你打开被封闭的记忆！”阿婆肯定了事情的真实。她又接着说：“也要谢谢你，则志当时受的刺激太大，如果不是你刚才帮他，他还会要迷糊一段时间。而且丘树也是你救的，真的要谢谢你，这是代他们家那个两岁的小孩谢的。”

其实方临风最害怕的是，刚才看情形，是他大吼一声后事情才发生的变化，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吼，被斩首的可能是他自已。现在他觉得那两个村民的死，与他是有间接关系的，至于救人那只是在补救过失而已。

“阿婆，我……，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临风的困惑太多，好像知道得越多，反而越糊涂。

“那两个人该死，就是他们害死阿秀的！”阿婆眼中显出厉色，看来如果不是丘树劈死他们，她也会去惩处他们，而且更猛烈。

“为什么他们该死？”方临风还是不明白，他不想找个什么借口，来掩饰事实的真相。如果他有罪，他也会要弄明白是何罪，如果没罪，他也想明明白白用事实来证明。

“你还记得昨晚，我说阿秀来过！”

“您不会是说，是阿秀告诉您的……”方临风说到这，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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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床下惊魂

阿婆肯定的说：“她没说，也不可能说。”

“他们留下了证据在小屋里，我不想阿秀污了名声，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说她撞了邪……”阿婆说到这，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方临风听得莫名其妙，一时不知要怎么安慰才好。

“阿秀我已经让人安葬了，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事，如果你以后记起来，也不要再对别人说起，就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吧！”阿婆还是没明说，只是闪烁其词的回避了。

他想起昨晚的梦来，那个女人，那声凄厉的呼叫，似乎都影射着背后的悲惨故事。也许阿婆这样做是对的吧，方临风无力的垂下头，第一次显得这样无助。

“我要说的声都说完了，你好好休息，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可能是神婆的职业素养，总之这样的话，在她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专业有余，真情不足。

方临风没有送他们出去，只是呆坐在一旁，脑中不断重复分析着两天来的遭遇。刚刚经历的事情，让他本已空缺的记忆，又拾回了点滴的片断。

如果事情真是阿婆说的那样，那两个村民的死又该如何结案？他为景秧考虑起最实质的问题来，他们到寨子里来，就是要破案的，现在这样算下来，这两个村民岂不是要说成相互劈死的才能皆大欢喜。

唉！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算了，方临风站起来，一看外面已经近中午时分，景秧他们还没回来。他拿出手机，再次试了试，依然没有信号。听景秧说这附近电信、移动，联通的基站都受到强磁干扰，全部处于瘫痪中，抢修人员已经忙碌几天了，还是无法解决问题，估计要等到新设置来才能恢复正常。

无聊之下，他玩起手机里的游戏。最近最好玩的是‘愤怒的小鸟’，他已经过全关了，现在是凑齐满分。

玩到一半，正在兴头上的方临风突然感觉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样东西在动。是有一个什么正从卫生间里爬出来，他放下手机，起身去看。

卫生间的门打了一半，地上有血渍从里面一直到床下。这个发现让方临风吓出一身冷汗，刚开始他只是以为自已眼花，但地上从卫生间里延伸出来血渍，让他明白刚刚确实是看到什么东西。

他往卫生间里看了看，卫生间不大，门开的位置对着墙，只能勉强看清里面。里面什么也没有，血渍是从蹲便池里出来的。他不由恶心的想着不会是只受伤的老鼠吧！一边安慰着自已，一边又在脑中具体化想象中的巨鼠的样子。他抄起卫生间里的拖把，当成武器的走到床边，酝酿着要怎么一下子就把它给消灭。

床是普通的木架床，不重。如果用力抬一边床架，完全可以把床掀起一边的。

方临风就是准备这样，他一手抓住床的木架，一手将拖把拿好对准。然后一用力，将床掀起来。

再然后，他扔了拖把和床，人快速的往后退着。巨大的声响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就象在拆屋一样。还好是在中午时分，如果是夜里还知会发展成什么样的恐慌。

床下没有巨鼠，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动物，只有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个婴儿，正张大眼睛望着他，婴儿全身都是血污，一只手还放在嘴里，吸吮着手指间的血渍。他蜷缩着身子，肚子上还拖着脐带，没有哭泣，而是忽闪着大的眼睛望着他。

就是样的场景，怎么能不让方临风惊恐失色，任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从卫生间里爬出来的竟然是个婴儿。而且还是样的表情，从他眼里根本看不出一分初生婴儿的模样，只让人觉得他是个妖物，真正的妖物。

婴儿没有哭闹，只是一个劲的吸吮着手指，目光随着方临风的移动而转动。

方临风已经退到门旁，他想要逃出去，但双脚如同灌满铅，沉重得就是想抬离地面也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他想扭头不看，但脖子象是钉住，怎么也扭不动。

婴儿还在吸吮手指，他动了动，慢慢坐起来。拿出一直放在嘴里的手指，让人惊恐的发现，这个手指已经被吸得只剩骨头，还不时有污血从里面涌出来。但他一点也不惊慌，双手撑起身子，慢慢向方临风爬过来。

在他身后全是他爬过时留下的血渍，方临风已经不敢看下去，他想闭上眼睛。但是眼睛怎么也合不上。干涸的眼睛生痛的刺激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却不是因为悲伤，只是想湿润一下眼睛。

方临风能感觉到，也许下一秒眼睛里流出来就会是血液，此时他的眼睛全都充满血丝，胀得通红的凸出眼眶。他的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木雕般处在地上。

婴儿一步一步爬着，很快就要接近他，只是因为他太小，所以才发了不少时间。

方临风这一刻感到死亡离得如此之近，就在婴儿缩小与他距离时间里，死神的手臂正在抚过他的头顶。四周安静得就像是在不同时空里，这个小小房间每一丝响动都被放大，方临风不断加速的心跳声，婴儿爬过地板的摩擦声，都如同响鼓敲击着他的耳膜。

婴儿终于爬过来，他抬起头，露出他的第一个笑脸，尽管笑得如此让人头皮发麻，但确实是他出现在小屋里后，露出的第一个表情。没有笑声发出，但他的眼神里传出兴奋，那是饥渴的人看到丰盛大餐才会有的表情。

婴儿攀上他的裤脚，一点一点往上爬着，浑身的血渍留在方临风身上，还有一些黏液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地板上，糊糊的近似腐肉。

方临风此时心里只觉得恶心和恐惧，他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死去，眼前的这个婴儿，如若是平时相见，他可能还会上逗乐一番。但在这时，这个婴儿竟会是索命的厉鬼。

他没闻到异味，只是看在眼里说不出的恶心。

很快婴儿爬过他的前胸，脸挨着脸对视着，他没有发现婴儿的下肢已经在攀爬的过程中，腐烂掉落，现在攀上来的只是半截身子。

婴儿再次露出笑容，这一次他笑得很天真，他伸出小小的舌头来，轻轻的在方临风脸上，舔着他脸上的泪水，可以看出他舔得很开心，只是他的身子正在加速腐烂，大块大块的腐肉从他身上剥离，掉在地上，很快就化为乌黑的黏液。

他还在继续，他的眼里除了贪婪，还有不舍，这绝不是一个婴儿所有的表情。

腐烂的过程终于进行到婴儿的胸口，直到这时，婴儿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却不是普通婴儿的哭声，而是如同老鸦的鸣叫，每一下都能刺入人的大脑。

方临风痛苦得几乎要晕倒，却只能定在地上，任他所为。他能真切的看到婴儿每一个表情，每一次伸出舌头舔去他的泪水的动作，就如同拿刀刮着他的骨头一样。

死亡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降临，只是比死还要难受百倍，只到婴儿双手出腐烂掉落，他的头才随之摔在地上，就在最后一刻，方临风还看到婴儿眼中的不舍，还有那不时伸出来的小舌头，正贪婪的舔着唇边残留的泪水。

渐渐的，婴儿的头颅也化为一滩乌黑的黏液，就如同一大砣黑色的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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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大爆炸

过了半晌，方临风终于能动，一下子他在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滩转瞬就要化为污水的腐肉，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从始至终他都无法相信看到的，就算当鬼婴爬到他脸上，他也在想这只是幻觉。他不断的安慰自己，希望能有人来叫醒他。可惜这一次没有人来叫醒他，他也没有从惊恐中醒来。他一直就处于现实中，而且也无比清醒的感知着周遭的变化。

他一步步退出房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地上的污水。这场遭遇让他所受的心理伤害比起任何一次的都来得巨大，一个婴儿就在他眼前化为乌黑的污水，而且还什么也没留下。如果不是污水还留在地板上，他可能还会把这当成一场梦魇。

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他却还是能体会从内心里传递出来的寒冷。他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很安静寨子里，在这刻让他感到潜藏在寨子里的阴森。

他快步向堂屋方向走去，那里是人最多的地方，他希望能摆脱孤独所带来的恐惧感，也希望能找个人说说刚刚的经历，就算没人相信他也想说。

堂屋里此时集满了人，原来所有的人在，包括游客们都拿着行李，象是在等待什么离去的通知。方临风此刻显得如此孤独，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象个被遗忘的人一样。

景秧也在，他正低着头和阿婆还有麻族长商量着，没有注意到方临风的到来。左月也站在一旁，眼里的焦虑溢于言表。

方临风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站在人群后面，心却比刚刚还要难受。

景秧在和阿婆商量的是游客的去留问题，从寨子到最近的公路也要走大半天时间，他们来的时候就曾安排过接应的人员，但目前还没消息。安全问题成了最让人顾虑的，景秧也不敢私自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而阿婆和麻族长他们是赞同现在马上就让游客离开，这样对他们而言实在是最好的事。但对于景秧想让寨子里的人护送，就还在考虑中。

景秧之所以突然决定马上让游客撤离，主要是曾世文夫妇的失踪引发的恐慌，他们的失踪让景秧面临的压力突然加大。他必须尽快将现有的游客撤到安全的地方，先确保不再有人失踪才是正途。

游客们相互低声交谈着，堂屋中嗡嗡的喧嚣，没有人关注到站在最后面的方临风。

就在景秧和阿婆的商议就要结束时，一声哄的爆炸声，从远处山中传来。紧接着大地在颤抖，堂屋也在摇晃，灰尘四溅。

大家伙不知发了什么事，惊叫声、哭泣声、呼叫声响成一片，他们相互推搡，拼命想挤出堂屋，而有的立刻趴在地上，抱着头。总之瞬间乱成一团，没有人会听谁的指挥，也没有人会管是否踩到别人的肩膀，堂屋的门一下子就挤破。

这时站在最外面的方临风反而是第一个被挤出来的，他还没明白过来，人就已经被挤到寨子前坪。

所幸的是，很快地的震动就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堂屋只是将房梁上终年积蓄的灰尘抖落下来，并没有垮塌。

最惨的是个原本站在门旁的大婶，她在爆炸声传来时，人就吓得不能动，再被人一挤，直接倒在地上，冲出门的众人里，有好几人是踩在她身上出来的。

现在她已经昏迷过去，就在她脸上还能清晰的看到一个鞋印。

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说这是我踩的，冲出堂屋的人都低着，默不做声。也许还有下一次，他们还是会一样。

景秧和左月还有几个警员，都在堂屋最里面，景秧的第一反应是把将阿婆和左月护在身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几个警员毕竟受过专业培训，有一个也就近将麻族长护在身下，其他的都只能在本能驱使下趴在地上。

这时才站起来，一看到满屋的惨状，他们也说不出的苦楚。阿婆脸色苍白，反应过来后，她就一直望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快，快去把龙叔叫来，出大事了，快呀！”阿婆大声喊着，手也在空中乱挥舞，一时人们不知如何处理。

“阿婆，阿婆你冷静点，出什么事了！龙叔在那里，我去喊他。”景秧极力想让阿婆平静下来，他想起龙叔从来到寨子，就好象消失了一样，这时他才想起似乎不对劲。

一个站在外面的村民，听到阿婆的喊声，转过头跑了，他跑的方向是族长的小屋。

“那里，那里是唯一的陆路！”说完，阿婆两眼一翻，昏在景秧怀里。一连几天的操劳，本就让阿婆心力憔悴，此时她突然想到的可能，让她紧崩的神经断裂了。

景秧刚一听到，还没反应过来，再一想。也望着爆炸声的方向，双手一哆嗦，差点将阿婆摔在地上。是的，他们来时就是从那边经过，他还记得那条山路有多难走，有一截还要经过一段很险峻的山缝。难道就是那里发生了爆炸？

他不敢想象，如果真是那条山路被炸断了，他们要如何出去。

这一定是人为的，刚刚的爆炸声，以专业的眼光看，就知道是炸药产生的威力。他再联想到高速公路工程队遗失的爆破品，还有失踪的队员，一时间他如坠深渊。

现场的还没几个反应过来，他们还都被刚刚的爆炸声吓懞了，有的人依旧全身颤抖着，站也站不稳。

被踩昏的大婶已经救醒，她一醒来就在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的发着疯。明显的被踩出内伤，不时有血迹从她嘴角流出，吓得几个村民不知该如何救治。

左月走上前，狠狠的在她脖子上掐了一下，让她安静下来，只是她的内伤让人很担心。在大婶的胸口还留下了个大的脚印，一看就知道是游客中最高个男子留下的，这个脚印可能踩断了大婶肋骨，左月小心的把手伸到衣服里面，轻轻的触摸着，终于她脸色凝重的低下头，大婶心口位置，有一处塌陷。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断骨没有刺到内脏。

左月没有责怪谁，只是让人找来门板，小心的将大婶抬进屋里。

方临风也在一旁帮忙，他所知的急救知识有限，最多能做的就是出出力。刚刚的恐慌让所有人都失了主意，他也从失落中醒过来。要想不被人轻视，唯有溶入到人群中去，有时他可能忘了还有别人所在，自然也不可能去要求别人也将自己放在心上。

龙叔来了，第一个跑去找他的人，在麻族长家找到他，他也吓得不轻。如果不是报信的村民一路扶着，他也可能撑不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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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突变

情况在不断恶化，景秧处于抓狂阶段，他不知事情还要严重到什么程度。现场处于一片混乱中，他抱着阿婆，不知要怎样处理。龙叔也是吓得嘴唇直哆嗦，老胳膊老腿一个劲的颤动。

“景景队，出了什么啊……”

“爆炸了，那个方向，得找人去，你现安排人把阿婆安顿好，我带几个去看。”景秧急红了眼，但此时他才是这里的主心骨，不能也乱了。

“好，我安排人。”龙叔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心的慌乱，终于好点。

景秧带着三个村民，匆匆向爆炸发生的地点跑去，他把枪也拔出来，这时不得不谨慎行事。爆炸的威力很大，绝不可能只是一点点炸药能产生的，一定是有人想将他们留在这里。这是他初步的判断，现需要去现场侦测后才能确认。但他没带警员去，一来寨子里还要人手维持稳定，二来警员对山路没村民熟悉，此时去容易出事。

爆炸点寨子有一公里左右，中间隔着一个小山丘，翻过去就能看到，前面一处山体上有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岩石面，裸露出新鲜的岩层来，看来爆炸点就是在此。在爆炸点下方，堆积着山丘一般的碎石，中间还落下一块巨大的岩石。

“通道被堵住了，怎么办。”一个村民看到，大叫着，指给景秧。

其实景秧早就想到这种可能，只是不亲眼见到，还是不死心。

“走，我们去看看，小心还有落有石。”但他自己并没有看上面，只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寨子往外界的陆路被完全封死，爆破点选在山体五十米的高处，人从下方能攀上去的位置也正好只能到五十米，听村民说被爆掉的是一处凸出的页形板岩，因为极似一叠摆放整齐的书本，当地曾想开发成景点，谁知竟被利用来封堵通道。

湘西这边多是砂页岩区，这次的爆破，引起周边的山体发生大规模滑坡，景秧他们只能站在离爆破点三百米的位置，远远观察。

看不到有人活动的迹象，景秧四处张望，紧绷的神经却一刻也没有放松。这处位置就算没有完全封堵，一两天内也不可能从这边通过，太危险了。看着不时滑下来的山石，他知道想从这里强行通过也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外界的联系和援助将会在未来几天里完全中断。

景秧觉得心都在颤抖，此时他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一种巨大的恐怖在他心里蔓延。

“走吧，先回去。”景秧无力转回身，带着村民往寨子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回头时，他看到两个身影正快速的朝寨子方向跑去，隔着有一百多米远，只能看到模糊的形象，很快就消失在树丛间。

“快，快追！”景秧大叫一声，也不管村民是否明白，自己已经飞奔出去。

‘这两个是谁，刚刚的爆炸是不是他们弄出来的？’景秧一边跑，一边在想着，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尽管失去对方的踪迹，但方向不变，而且只有一条路可走，他相信一定能追求上。

很快，他就跑到寨子不远处，只见寨子里不时有人在走动，他们在跑来跑去的，不知忙什么，景秧也不可能细想，快速的冲向寨子。他相信对方一定是进寨子了，因为一路上没有岔路口，而且两旁要不是梯田，要不就是树丛，也不可能躲人。

寨子里此时出现异常的情形，看到景秧回来，众人没有搭理他，依然呆滞的忙碌着，他们各自干着家务事，只是动作间显得僵硬。景秧没留意到这些，他拉住一个村民，想要问他情况。但他刚一碰到这个村民，这人就倒在地，嘴中吐着白沫，全身抽搐着。

这个倒地的村民没有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其他人依然做着自己的事，他们犹如僵尸一样，做着那些看似家务活的事情，有个人在不停的向木桶里舀水，但他的木瓢里只有空气。

景秧吓得往后一退，再不敢轻易接触其他人，一把扶起倒地的村民，将他放在一旁，找了根木棍让他咬着，又摸了他的脉搏，还好，算是平稳。

这时和他一起出去的村民也跑进寨子，景秧快速将情况向他们说明，留下一人照顾昏迷的村民，带上两人向寨子里面走去，他现在很担心左月还有方临风他们，他还没看到他们出现。

他们小心的穿梭在村民间，想在里找个清醒的出来，但可惜的是目前为止还没有。

景秧的目标是堂屋，他们出来时，人最多的地方，他不信就没一个能保持清醒的。

堂屋里确实还有人是清醒的，左月就是一个，她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握着枪，与三个村民对峙着，堂屋的天花板被子弹击出两个洞来。地上还躺着三个村民，他们嘴里也吐着白沫，抽搐已经停止。

还有两个清醒的，一个是方临风，但他的情况却很糟糕，三个村民正抓着他，一个村民手拿木棍正向他走去，眼看着就要被木棍击碎脑袋。还有一个清醒的是龙叔，他也被困在角落里，只是他不停的在手心画着，对靠近的村民吐着口水，显然他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的，现在能吐的口水已经不多，而被他阻止的村民已经越围越近。

景秧冲进来，一看方临风最危险，就要抄起一旁的木凳扔向拿木棍的村民。

“不要！”龙叔大声喊到，这一分神，也让围着他的村民又接近一步。

“要怎么办？”景秧急了，再不阻止，方临风就会被打死了。

“拍他们的后脑，快！”龙叔不敢大意，迅速安排着。

听到这，景秧也不多想，飞身上前，凌空就伸出手对着这人的后脑就是一击，他不敢使大了力，怕把他拍成白痴。

说来也怪，被他一击，这人应声倒在地上，但没有吐白沫，也没有抽搐。竟象是熟睡般，曲着身子，一脸平静。

这招能行，让景秧很兴奋，和他一起进来的村民也都有样学样，三五下就把堂屋里的人拍睡。

“你们知道方法，怎么还是被他们逼成这样？”景秧一时奇怪，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看来发生了很多事，还有四个警员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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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邪祭

对于景秧的问题，清醒的三人都不知要怎么回答，他们相互看看，还是龙叔开口：“我们也刚知道的，而且他们突然就变了，根本没准备就被他们逼到这份上，如果不是小左鸣枪示警，我们可能都惨了，他们都是冲我们来的……。”说完龙叔坐到椅子上，大口大口喝着水。刚刚他都不知吐了多少口水，虽说样子难看，但很见效，没有被村民欺到身旁来。

而方临风就惨了，两支手被扭的现在还痛，脸色也不好看，坐在一旁话都说不出来。想抬起手，也只能徒劳举到一半就不能动了。

左月也是吓得点够呛，手枪放了几下都没能放进枪套，左月遇事是很冷静的，但事后却还是会害怕。

“龙叔，他们这是怎么了？”景秧指着睡在地上的众人，困惑的问到。

龙叔也是一脸迷惑，他抬头看着景秧，想了想说到：“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想他们有可能是中邪了，当然你们不会相信，所以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龙叔不想说明，这事已经在附近几个寨子都有发生，只是没这次范围大，一个寨子的人几乎全都同时中邪，这也太邪了点。

龙叔的话其实景秧是相信点的，现在他对刚刚跑进来的那两个人，已经没多大兴趣。如今之计是能救多少人，就先救多少人吧。他放眼看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村民，想救都不知要如何下手。

看出景秧的心事，龙叔安慰到：“放心，他们没事的，最多睡上一觉就好了。”

景秧还是不放心的检查一遍，确认村民们只是熟睡，他这才松弛下来。不能再出人命了，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还有人了？他们没在这里吗？”景秧问左月。

“啊，他们，快，他们也被迷惑了，抬着阿婆走了，快追！”左月这才想起，当时就只有她看到阿婆被四个警员抬着出了后门，而且从警员走路的姿势看，也是被迷惑的。

左月拉着景秧就往外跑，方临风有心无力，只得和龙叔一起守着满屋子的人。

景秧他们冲出后门，却又迷茫了，堂屋的后门正对着整个寨子。他们去任何地方的可能性都有，但时间却不能让他们犹豫。

景秧望着寨子，只在心里想了不到一秒，朝着麻族长的小屋跑过去。他心里对存放在那里的三具尸体，有点忐忑不安。这几个警员抬着阿婆去其它地方的可能性不高，唯有去小屋是最有可能的，这是他心里最大的感觉。

两人快速的穿过寨子中的小巷，踏着满地的碎石，奔到族长小屋前，小屋的门关着，听不到什么响动。景秧稍做调息，让左月守在一旁，他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门里没有动静，只能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地上似乎躺着几个人。

景秧记得三具尸体都已检完，是用专门的尸袋装好的，而且本着尊重死者的原则，全都摆放整齐的放在里屋木架上，尸体前面也供着香火。

但他从门缝里看到的是前屋，这几个人也是躺在地上，从姿势看也不象僵直的尸体。看来他们没来错地方，阿婆很有可能在里面。

景秧冲左月点点头，先轻轻试了试门，从里面关好的。他拔出手枪，将保险打开，抬起腿猛的一下踹在门上，他的力度很大，门上的木制插销从中间断开，门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目瞪口呆，躺在前屋的不止五个人，而是整整躺着九个人。阿婆躺的姿势最为奇怪，她是趴在地上，但屁股却又撅起，类似藏族同胞的五体投地跪拜方式，只是看起来她进行到一半就停止了。

其他人都是仰面躺在地上，正因为如此，阿婆才显得很特别。这场面很象是在进行一场祭拜活动，而这八个人都是祭品。想到这种可能，景秧将手枪平端在手中，扫视着屋内可疑的目标。

小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呼吸声，场面异常压抑。阿婆跪拜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处打开的窗口。

景秧走到第一个躺着的人身旁，用手探了探呼吸，所幸的是能探到很轻微的。景秧缓缓吐出口浊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刚一看到时，他想起某个邪教曾经干过的灭绝人性的勾当，还好的是这里只是相似。

阿婆也没事，但她的情况却是最糟的，原本就苍老的模样越发苍老，满头的白发散乱的披着，在她身前的地上有个暗红色的图形，看起来像是用人血画出来的。

景秧把阿婆扶起来，她的呼吸低得几乎不可闻，颈动脉也只有微弱的搏动。景秧用拇指掐了掐阿婆的人中，试过几次后，阿婆悠悠醒过来，一双眼睛无神的望了望四周。

“它来了！”这是阿婆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说完看着窗外的远方。

阿婆的这声说得很低，景秧并没听得十分火清楚，看到阿婆没事，就把她扶到一旁靠着。他到是对多出来的四个人感觉奇怪，其中竟有失踪不久的曾世文夫妇，他们也躺在地上。只是他们的衣服破损的厉害，手上和脸上也有划破的血痕。

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躺在地上，男的他没见过，可是女的他是认识的。是风琳，她此时就躺在一旁的地上，眉头紧皱着，身上的衣物沾满污物，让她显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的，失踪多天的风琳和她男友再次出现。

看来这几天他们的情况并不好，这个男孩子比起风琳来，身上更脏。蓬头垢面的模样和乞丐有得一拼，他的手还紧紧抓着一个背包，是个很普通的登山包，里面已经没装任何东西。

他们这是去过那里？景秧闻到一股子酸臭味，这是汗液发酵后的味道。现在的天气并不热，怎么两三天就会有这么重的汗味？景秧奇怪的多了眼这个男孩子，心里总觉得不对。

只是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走向里屋。里面比起外面来更暗，有股香火的味道。三具尸体整齐的靠在一起，只是他们没有装在尸袋里，而是斜靠在墙上，有如僵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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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镇尸香

这样的情景，让景秧看了吓得一退。左月没准备，正好撞在他身上。

这三具尸体被人从裹尸袋里拉出来，全身**着，由其有两人的头颅还是缝合的，更加增添几分阴森。景秧不相信还会诈尸，他一开始只是没准备，等看清也就冷静下来。看这情形是有人故意摆出来吓人或有特殊作用，和外面众人的情况有相同之处。

景秧小心的走近尸体，仔细看个究竟。三具尸体和之前有个显著不同，就是全都大张着嘴，嘴里放着一块乌黑的物体。

他想将这物体拿出来，看是什么东西放在尸体嘴里，左月却在此时拉了拉他的衣袖，景秧回头一看，左月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睛直盯着尸体。

“怎么了？”景秧握紧左月的手，她的手冰凉，还有些微微发抖。

“不要，不要碰，我觉得很不舒服，先离开这里……”左月将景秧往后拉，眼睛却没离开过尸体，这非常不象她平时的胆大。景秧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怕的，最多就是有人无聊摆出来吓人的而已，他笑笑，用温暖的大手拍拍了左月，让她安静下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好害怕，依然坚持着。

在尸体旁一米范围内，有股子特别的臭味，很难闻。温度也比周围要低，走到近前就能感觉到森冷。

景秧一闻到这股味道，就皱起眉头来，他觉得这股味有点熟悉，刚刚就在外面那个年轻人身味到过，只是这里比他身上的要浓烈很多，一闻着就不舒服。

左月再次拉住他的手，不想他再在屋里停留。

景秧却象没感觉到，执意靠近尸体，伸出手来就要抽出尸体嘴里的黑块。左月有些急了，但让她赌气一个人出去，又办不到。一时她急得拔出枪来对着尸体，她也不知为何今天会这么恐惧这三具尸体，反正在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这三具尸体非常危险。而这种感觉很大来源就是他们嘴里的黑块，她看着景秧就要将黑块抽出来，忍不住挥手将景秧伸出的手打开。

“不要！”左月这声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她完全是凭本能来做的。

“不要！”声音从外屋叫过来，一个身影跟着冲了进来，竟是龙叔赶来了。

其实在左月第一声尖叫时，景秧就停住了手，他脑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一下子将本已陷在魔障的景秧拉回来。当第二声从外面传来时，他人一哆嗦，完全清醒。

他刚刚就象是经历一场梦，根本不知外界发生的事，脑子里只想着要去抽出尸体嘴里的东西，现在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惊讶的看看龙叔，又看看左月，再回过头来看着尸体，后怕的想如果不是他们，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龙叔显然也被他的举动吓到，一边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战战兢兢走过来，拉着景秧他们就往外走。

“刚才是怎么回事！”景秧一走出小屋，就迫不急待的问龙叔。

“赶尸！”龙有贵这两个字是从喉咙里憋出来，听上去让人也不仅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刚才的场景竟然和湘西的赶尸有关。

龙有贵回过头来，对着景秧，很认真的说：“他们嘴里的是镇尸香，你如果拿出来，会遭厄运的。”

景秧没想到镇尸香会是臭的，更没想到龙叔害怕的只是传说中的事，一时显得比起刚才轻松很多。他记得在凤凰看表演时，不是赶尸的都在额头上贴着符纸，怎么又会有镇尸香这档事。当然他没有把自已的想法说出来，尊重别人的传统，是一种美德。

龙叔可不认为这事小，他更加严肃的对着景秧说：“这三个人都是死于非命，身上的厉气很重，镇尸香确实是最好的散魄之物。我看这是有人想借你的手将他们的魂魄聚拢，所以才会迷惑你上前。”他边说边盯着景秧的脸，只见景秧脸上不知何时，显出暗黑色的一个花纹，在阳光下渐渐淡化，直到消失。

景秧并没看到，但左月在一旁却看得清清楚楚的，吓得她捂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从进到小屋起，她就感到不适，但却说不上是何原因，这时再看到景秧脸上的异状，她才知道原来两人刚刚经历过生死瞬间。

“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的，快说出来，龙叔一定有办法的。”左月着急的问景秧，现在她对龙叔的信赖，已经上升到很高层次。

“我！没什么事啊，只是刚才觉得象喝醉了酒，头有点晕，现在好了！”景秧摇摇头，确定自已没事。

左月看了看景秧，又求助的看着龙叔，她真的希望景秧没事，但又怕他受到伤害。

“唉！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后果还真预料。”龙叔走近景秧，又仔细看了他的脸，然后才对着左月点点头，意思是说景秧确实是没事了。

事情的发展，开始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滚动，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陷在恐慌和无助中。景秧也好，阿婆也罢，他们成了急风暴雨中的路人，没有任何防备，也不知下一步还会出现什么事情。

阿婆的情况不容乐观，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其他陷入昏睡的众人，体质好的已经醒来，他们都记不起曾发生过的事，只是觉得身体很虚弱。景秧安排着他们将所有人全聚在一起，决定就这样等待救援。

所幸的是寨子里准备的食物很多，因为麻族长预计旅游的前景很乐观，所以寨子里备着够吃半个月的粮食。

当方临风看到风琳时，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安稳的放下来。

风琳他们还在沉睡中，龙叔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然醒最好，不然可能会发生意外。既然龙叔都这么说了，所有人都小心的将他们抬进寨子里最大的房间，集中在一起。等待他们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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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风吹铃动

沉睡的人从半夜起陆续醒来，伴随他们醒来的是群体呕吐，有严重的吐到黄水一地。一时间堂屋里弥漫起难闻的味道，本来好好的人也会受不了这样的阵势，如是新的一轮狂吐又接踵而至。

方临风他们不得不守在起风口，不然想不受影响也难。

景秧和龙叔谈了两个多小时，从巫教到赶尸，几乎他能想到的都向龙叔请教。龙叔说小屋里的三具尸体被人按赶尸的法子，施了密法。如果拿出嘴里的镇尸香，尸体就会动，但当时施法的人并没在场，稍有不谨就有诈尸的可能。这湘西赶尸是有相当森严的派系之分，每个家族的传承都有各自密法，其中的手法和镇尸、驱尸都有不同。就拿镇尸香来说，这是失传一百多年的外门邪法，因为制作的工艺相当残忍，所以很多赶尸匠都不愿使用而使其失传。

“有多残忍？”景秧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失传多年的密法却在此出现，不能说其中就没有问题，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绝不是巧合。

“我也只是听说，这镇尸香名为香，却奇臭无比。相传是要用刚死的童子，悬于地窖中，下面放一石碗，任其腐烂。所流之液尽数收集在碗里，凝成尸液。半个月后再将收集的尸液参入拌有人骨制成的香燃尽后的香灰，装入竹简中埋在粪池中一年后才可拿出来。这东西据说是至阴至阳的毒物，如果放在鲜尸嘴里能保一月不腐，但这死者的魂魄却会因此而驱散。”龙叔说完怪异的看着景秧，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这镇尸香是不能用手触碰的，碰一下就足以致命。

“变态！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法子？”景秧没留意龙叔的眼神，主要是这镇尸香的制作太过残忍。

“唉，以前有过一段时间邪巫盛行，这样的在他们看来又算得了什么。”龙叔也很无奈，某些教还有制作人皮的。

“懂得制作镇尸香的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不知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龙叔自言自语着，眼睛里闪烁着，似乎有什么想说又没说的。

“既然这东西失传都有一百多年了，您怎么一眼就能认出来？”景秧突然问龙叔，口吻是很随意的，没有他平时审问的强硬。

“……，我……。”龙叔被景秧问到心坎上，原本就在犹豫的心思，开始松动。

“唉，我就是赶尸家族的传人，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赶尸的经历，真不好受！”龙叔终于还是说出来，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到不是引以为耻，只是这行里有太多不能为外人所道的秘辛。

“您！”景秧没想到问出这样的答案，反而不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镇尸香我见过个一次，那时父亲临终前交给我一个竹简，里面装的就是镇尸香。那还是祖上传下来的，父亲说想让这东西随他一葬了，不要再在世间出现。”龙叔在说时，眼眶中还闪着晶莹的光泽。

“那您是把镇尸香一起下葬了吗？”

“没有，我烧了。我父亲是想用自己的灵魂来安慰镇尸香里的怨灵，葬在一起父亲的灵魂得不到安息。”

景秧一再听到龙叔的惊人之语，他不知龙叔所说有几分可信，但确实内容太让人难以接受。

“也许还有人也留着以前传下来的镇尸香。对了接触过这东西的人，身上是不是会也有很浓的味道。”景秧想着任何可能。

“镇尸香只能装在竹简里，而且每隔十年又要埋入粪池中才能保持至阴之气不会散去。这种东西拿久了，身上肯定会有相似的味道。怎么，你在谁身上闻到了吗？”龙叔奇怪的看着景秧，一边回忆今天所见过的每个人，好像没闻到谁身上有啊。

“没事，我就问问，也好在闻到时，知道是谁在搞鬼。”景秧还不敢拿没证据的事情乱说，此时的寨子，就是一个火药桶，谁扔个火星都有可能把它给点爆了。

龙叔一拍大腿：“哦，也对啊！到时我也去闻闻，这味道我比你熟，一定能分辨出来。”

景秧不想再继续话题，扯到其它方面，又了解了阿婆的情况，才知道阿婆就是古巫教传人。她们的巫教一百多年前也曾是苗家很重要的一个分支，统领的寨子有上百。但在一百多年前，不知是何原因，大批的教众死亡，而巫家寨的头人也失踪。至此这个传承了几百年的巫教也就没落，传到阿婆这一代，只剩她一人。没人知道里面的原因，不过阿婆可能知道，龙叔因为在编撰巫文化，曾想向她了解，可惜阿婆不肯说。

景秧也没多想这事与一百多年前会有什么关联，只当是故事一样听完也没放在心里。目前他最关心的还是怎么脱困，今天唯一所幸的是没有死人，他真的怕再出人命。

聊完苗家的秘闻，景秧和龙叔走出里屋，看到满地都是慢慢醒来的村民，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方临风看他们终于谈完，赶紧迎上去，大吐苦水。三个人都没遇过类似的，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结果。只好安排村民熬些粥，尽可能的让他们喝一点，不然就他们这吐法，到明天估计能站起来也会没几个了。

左月这时带着两个村民从外面回来，拿来几口大锅，看来是准备过集体生活。

风琳比她男友醒得早，只是看起来她很虚弱，一醒来就在惊慌的四处张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可怜。方临风本来想置身事外，但实在是看不下去，心里那一点柔情泛滥成灾。

“风，风琳，没事了，现在很安全，不要担心。”方临风叫她名字时，还是有一点犹豫，他找来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蹲在她身旁，温柔的看着她。

风琳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眼神一怔，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着，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咬着嘴唇，咬得紧紧的，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决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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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苗家传说

两人都没想到再相见时，会是这样的场景，除了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无言的难过。方临风一直不知自己对风琳是怎样的情感，总觉得心里有些难以说清东西，所以有时他选择逃避。但在此时，在此刻，他无从逃避的选择站在她的身旁。

“要不要吃点东西？”方临风柔声说，尽量让自己的显得自然。

风琳把自己抱得很紧，始终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说，也不看他。

‘唉’方临风在心底叹息一声，想转身走开，又觉得不好。不知要如何接下去，看她的表情，这几天受的苦不少。

左月这时走过来，端着一碗粥，也蹲着风琳身旁。在左月心中，对风琳的感激比于其它，她还记得是风琳跑来警局报的案子，虽然风琳一直没说过她怎么会知道景秧他们遇险，但并不影响左月对她的感激，左月就是这样的人，有人对她好，她会一辈子记得。

“吃点东西，饿着不行的。”左月坐到风琳身旁，替她把披着的衣服拉严实了，又帮她所散乱的头发拢好，还用衣袖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看着她象个亲人一样照顾风琳，方临风心中有股油然而生感激。他别过头去，悄悄走开。也许给风琳一点时间，就会好的，如是想。

就在方临风转身的一刻，风琳终于松开紧咬的下唇，一丝血迹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她的嘴唇。她打心里不想方临风看到这副落魄样，自打在车上看到睡在后面的方临风时，她就在想逃避，但是越逃避心里就越想念。想念到她一阵阵心痛，一阵阵心酸。而且这个傻瓜还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让她怎么也逃不出他的视野。

风琳感激的看了左月一眼，双手在身前纠结，无助的样子让左月有点好笑，她把粥舀了一勺送到风琳嘴里，微笑着说：“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风琳有点不好意思，接过碗来，三两口将碗里的粥喝个精光。她确实是饿了，但倔强的她还是在方临风面前装出坚强的样子，只是不想他看到软弱的自已。

左月又起身去给她舀了碗过来，她有很多话想问，但理智告诉她，先等等。

景秧看到方临风走出来，也跟上他，分出烟盒里最后两根烟来，两个寂寞的男人蹲在门旁，看着忙碌的众人，抽着寂寞的香烟，烟雾缭绕中，各有各的心事，说也说不尽。

转眼就到傍晚时分，龙叔匆匆从里屋走出来，阿婆醒了，想见他们。

阿婆的精神还是不太好，坐在床上，低着脑袋。这间屋子光线很差，唯一的灯泡上蒙着厚厚的油灰，比起蜡烛来强点。

听到有人进来，阿婆抬起头来，看着两人。

“唉，孽债啊……”

阿婆这句莫名的话，是用普通话说的，看来是想两人听懂而特意说的。

两人一看，知道阿婆肯定是知道很多事的，把他们叫进来估计是想通了，将要把实情说出来。

龙叔让两人坐在床前的椅子上，自已也坐在一旁，像个小学生一样，聆听阿婆说话。一看这阵势，两人都知道阿婆将要说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连忙收起心中的浮动，表情也要严肃很多。

“临风，这些日子来，让你吃苦了。”阿婆的普通话算不上标准，但还是能听懂，方临风笑了笑，不知要如何接话。不等他接话，阿婆又接着说：“这里面有不得已的苦衷，实不相瞒，你不仅有很重的煞气，还有很强的灵魂感知力。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你不应该来这里的……唉！”

方临风不明所以，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尴尬。其实从小楼起，有种自卑感就在他心中长留不去，总觉得如果不是他在小楼出现，也许那些死去的人会是另外一种命运。这次旅行更加重这类状况的应验，从寨子外面小屋开始，再到族长住处，一路来这些人的死去几乎都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现在阿婆当着三人的面点破此事，他觉得心头扎的刺更深更痛。

“我不是在怪你，其实是我错了，就算当初不这样安排，该出的事还是会照样出，这是命数。只是把你牵扯进来，实在是我的错。”

方临风没想到阿婆接下来说的会是这样的话，可谓是峰回路转，不仅把他从低谷中捞上来，还连带着隐藏了更深一层的含义。三个人听到这话，都有一些细微的变化，龙叔扭了扭，把屁股挪了挪。景秧轻咳一声，眼睛飘飞到房间各处。

“我来给你们说过故事吧，你们当是传说来听就好了。”阿婆不管三个人是怎么想的，继续说到：“很多年前，苗疆还是由各大头人管着。我们巫家寨就是这些势力中最强大的一个，每个苗年大祭都会有一百多个头人来巫家寨，带上最好的贡礼献给巫祖。那时的巫家寨的头人就是苗家的王，被尊称为巫祖。巫祖的巫术通神，门下的阴崽上万。弟子十人，个个皆是过阴巫师级别。可以说当时的巫家寨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地方，各方势力都齐聚在巫家寨周围，相互依存。但人是会老的，巫祖六十岁时，第子中还是没有一个能完全接替他的人出现，这让巫家寨的子民开始忧心忡忡，害怕在巫祖去世后没人能接替他的传承。”说到这，阿婆停了停，看了眼三人，接过龙叔递过的茶水，轻轻喝了口，才又接着说。

“也就在这年，巫祖告诉他的子民，他感应到天神的指示。他的传承之人已经降世，现在他要出去把这人带回来。说完这些巫祖就出远门了，这次一走巫祖直到一年后才回来。他回来时怀里还抱着一包裹，有人还听婴儿的啼哭声。这下众人都放下心来，他们争相想去看这个将来会得到巫祖传承婴儿的样貌，但巫祖阻止了，他说在这个婴儿长到十八岁时，自然会让他出来统领大家走向更光明的未来。”阿婆在这里说话的声音变得小了些，一看景秧和方临风没什么反应，这才又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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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幸存者

看着阿婆的神情越来越沉重，方临风也知道很快就要讲到主题上，他挪了挪，不自觉的坐得更直。

“时间就在这一年一年的等待中，过去了十七年。这年冬天，巫祖突然病倒了，他毕竟不是神，岁月对谁都是公平的。巫祖已经是七十七的高龄，自然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虚弱。但他的传承还要一年才能出来，这时他的弟子也开始焦虑，不知巫祖的意思究竟是为何，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去向巫祖问个明白。巫祖只是让他们等待，传承之人就在巫寨后山的洞中修行，要相信他的能力。原本巫祖的话是想让大家安心，但他不该说出传承的所在，这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起了歪心。就在当天晚上，一个族人悄悄的潜入山洞，他只是听人说如果可以亲眼见到，就会传到厉害的巫术。这个族人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什么话也不说。一个很有地位的头人找到他，逼他说出看见的。这个族人抵不住头人的威逼，正要说出见过的情况时，突然发了疯似的抱住头人，咬开了头人的喉咙。

这件事情如果是在巫祖身体健康时，也许就不会衍化成后来的结局。但可惜的是巫祖当时突然昏迷，生命垂危。虽说他曾说过将把他的位置传承给这个人，但如今就这样昏迷过去，却没有明确的留下任何的话语，这就给了一某些人机会。他的弟子们再次集结在一起，商议出一个大胆的方案，那就是借巫祖病危之名，派人去洞中把这个传承之人请出来，如果他真的得了巫祖之能，就臣服于他。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如果……”。阿婆说到这咳起来，脸一子胀得通红。龙叔赶紧上前轻拍她的背，又让她喝了口茶水，这才止住咳嗽。

其实说到这，在坐的几人都明白这里面的事，这种事在皇权体制下，是很正常的。谁不想万人之上！

“但是派去的人没有回来，他倒在山洞的洞口。这下巫祖的弟子们有了很好的借口，他们向巫寨的民众散布，巫祖的传承之人受妖邪的侵入，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不能再让这样的恶魔来统领，必须现在就把他除掉，不然巫祖也会被他用邪法害死。接连死去的三人，印证了他们的说词，自然大家都相信了。而且巫祖的情况一天天的恶化，已经不容他们再多想。

也就在这天晚上，巫祖的十个弟子聚在一起，商定由老大带着四个师弟来执行除妖的任务，当然老大这样的做也是有所得的，那就是事成后，由他接受传承，成为下一任巫祖。

其余的师兄弟则留在巫祖身旁，防止巫祖突然醒来，也好有人接应。他们安排好一切事情，就让老大五人出发去山洞。但是就在这五人出发不久，巫祖突然就醒来，站在床上对着山洞的方向大喊不要！在他身旁的五个弟子吓得不敢出声，他们不知山洞中发生了什么，却在这时听到寨子里四处响起慌恐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的发展成全寨的惨叫。巫祖也就在这时，去世了，他倒下时还是一脸不敢至信的表情。

除了留在巫祖身旁的五个师兄弟，寨子里这一晚死去的人有几百，有的是被人砍死在床，更多的人是自已吊死在房梁上，总之他们死得都很莫名其妙。幸存下来的人认为这是天神对巫祖几个弟子抗师违命，降下的神罚。他们又组织起一些想去山洞中，看能不能救出天命所指的传承者，但他们一走近山洞，就会接二连三的疯狂，见人就杀。最后还是剩下的五个师兄弟抬着巫祖的尸首前去乞求，反弹才平息了山洞里的愤怒。当时在场人的所有人都听到，周围空气里有哭泣的声音，特别的悲伤，特别的难受。也就是在这种哭泣声中，大伙听到一个声音，让他们把山洞永远封闭，不要再接近山洞。”

阿婆说到这，喘息声重了，显然她此时心境很复杂。

“他们封了山洞吗？山洞里有传承者吗？他是死是活？”景秧忍不住追问到，他还是没搞清，这个事和他们有何关系。

阿婆望着他，缓过劲来又接着说：“当然封了，很多人都感觉到传承者就在山洞里，他还让人把巫祖也抬了进去，但还是没有人见到他本人。巫寨里的幸存下来的人推举了一个头人接受传承，但此时的传承者已经无法去领悟巫祖高深的巫术，很快巫寨就没落在历史中。可是当时还传下来一个可怕的传说，如果有谁惊动了他的长眠之所，他就会回到世间，当他再次回到巫寨时，将举起屠刀，屠尽巫寨的余族。

对于他的强大，巫寨的人十分清楚，他们不敢有一点放松，一百多年来，他们都生活恐惧中，生怕不小心惊扰到他的安息之地。”

阿婆说到这，景秧突然抖动一下，看向阿婆的眼神也变了，阿婆看着他，微微点点头，似乎在肯定他的猜想。

“就在几天前，我做了一场，梦里看到他从长眠中醒来，他在找寻当年巫寨残留在世间的族人，这一次他要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才会住手，以报当年巫寨众人欺师灭祖的恶行。”

方临风没看到他们的交流，听到这，却想起一个问题来：“阿婆，难道就没人知道他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吗？”

阿婆很有深意的看着方临风，半晌才说：“当年确实没几个看到过他的样子，就算是看到的人也基本不在人世，那五个师兄弟也没胆量再进去看，他们在出事后就先后离开巫寨，这五个人最后连巫寨也找不到踪迹。”

“不对，还有一个人，您没说明的一个人，这个人看到过传承者，而且也应该没死。”景秧突然出口，质问的口吻冲向阿婆。

“不愧为刑警，你很厉害！”阿婆赞赏的看着景秧，显然她刚刚的描述中，故意遗漏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那个想去学巫术的人，他咬死头人后，本来应该处死的，但就在他关押的时候，寨子里就已经出事，而他就在那晚失踪。直到十年后有人在深山的丛林中找到他，这时他已经不能说话，只能说一些简单的语言，巫寨里残留下来的势力那时还好，就把他好生养起来，直到五年后，他才能又交谈。但是任人怎么问，他也不肯说出实情，只要一提起他就会很恐惧。这事又拖了几年，就在他一次病倒后，突然对身旁照顾他的人说‘四目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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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麻布遗书【求收藏，求推荐】

“当时在他身旁照顾的人没听懂，就想问个明白，但这人说完之后就吐血死了。他终究没能说出秘密，反而让后人更难猜想，这句话的含义。他在临死前，还曾画了一个图形，这就是他画的。”阿婆说到这，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里面包裹着一块泛黄的粗麻布，在麻布的中间有个深黑色的简易画，说它简易，是因为只画了一个圆圈，中间点着四个点，感觉有些象骰子的四点。

景秧接过画布，仔细看着上面的图形，抬起头来看着阿婆说：“这是血画出来的，看不出年代来。”说完他又把画布递给方临风看，画上的圆圈并不规整，在一些有停顿的地方还看到有更深的色块凝结，尤其是圆圈中的四个点，更是结成很硬的块状。在画布上还散布着星点的黑迹，画布的边缘剪得很整齐，还用针线缝制在一块较大的白布。

方临风看着这个图形，心里有丝触动，如同黑夜里掠过的一道闪电，无声无息却又触目惊心。他反复拿着画布，看来看去，就是无法明了其中的原委。终于他放下画布，深深的吐出心里的浊气，目光有些不舍的从画布上挪开。

龙叔也接过画布看了看，很坚决的把它还给阿婆，也不说话。

阿婆收起画布，望着三人，其实这么多年来，无数代先人在传承巫族时，都曾交托过一个任务，那就参详出画布里的内容。可惜的是这块原本画在床单上的遗画，太过简单，不是他们能理解得了的。而那句‘四目黑瞳’则更是让他们无法参透玄机，不知这个人临死前究竟想要说什么，画的又是什么。巫家寨的几代先祖曾想过用招魂之术，企图招来鬼魂作答，但每次都会导致作法之人吐血不止。从此之后也就基本绝了这方面的念头，他们只能暗暗祈求，预言的回归不要真的回来。

“阿婆，您是说这些事，都是这个传承之人所为，是吗？”方临风一看都不作声，只好由他来开这个头。这时候不能再打哑迷，随时都有可能再倒下去一人，需要的是同心协力。

“就在你们来的前一天，我在梦里听到寨子里哭泣的声音。你们可以不相信我说的，但这个梦让我惊醒，就在那晚，我看到血月。”阿婆努力想让他们明白，她已经预感灾难的来临，所以才特意从远处的寨子赶过来的。

方临风听到这，觉得很不满阿婆的所为，就算只是预知会有事情发生，怎么就不做相应的防范。还把他安排在寨子外面，这简直就是打算用他一个去堵枪眼的行为。想到这，方临风的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阿婆早已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整件事情的经过确实不是他所能理解。

“我想阿婆您是不是想说有人惊扰了这个危险的亡灵，所以才引发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景秧突然开口，这个问题在阿婆描述的过程中，他就有想到，高速公路工程队工人离奇失踪，还有离这不远寨子里发生的失踪及死亡案件。再加上寨子里接连不断的命案，都在说明一个事实，案件的背后隐藏着一个相通的源头。

“阿婆，巫家寨是不是就是这个寨子？”一直没说话的龙叔，也加入到讨论行列，但他提的这个问题，却是景秧他们忽略的，他们都没想过，那个不知什么年代的巫寨，也有可能不是他们所处的寨子。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这个寨子将要面临就绝不是现在的情景，而会是更加血腥和恐怖的模样。

阿婆点点头，开口道：“你们说的都没错，有人惊醒了沉睡的亡灵，所以才会降下死亡的诅咒。”说到后面这句时，阿婆的声调突然变得阴森，她猛的抬起头，只见一双翻着白眼的眼珠凸出眼眶，嘴里吐出大量的泡沫。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变成这样，景秧抢上前，一把抱住阿婆，手指拼命的抠着她紧咬的牙关。

龙叔则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嘴里念念有词，一只手快速的打碎一只碗，并用锋利的碎片划破手指，用浸出鲜血的手指在纸上飞快的画出一些象形字。做完这些才不到一分钟，他接着随手一扬，纸迎风逃窜出一团火，龙叔手指一弹，纸飘上半空化作为火团，将要落下时已成灰烬，龙叔随手一抄，将纸灰抓在手中，一下子就拍在阿婆嘴里。

可以说龙叔这手，干净利落。把一旁的方临风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等他想出救治的方案，阿婆已经再次昏睡过去。

“刚才阿婆是在放阴，还好我有准备，不然她就回不来了。”龙叔向两个傻站的男人解释到。

龙叔没解释放阴是怎么回事，自然方临风他们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两人走出小屋时，已经有个大婶进去照顾阿婆，龙叔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出来。他眉头紧皱着，心事重重的。

“龙叔，这个传说您没听过吗？”景秧看着龙叔，他觉得这点不太可能。

“景队，不瞒你说，在我们这里确实有类似的传说。说的是很久以前巫寨出过一个妖孽，它杀人无数，后来是被一个法力高深的过阴师封印在乌良山的深处。老辈子的人都会告戒周围的年轻人，不要轻易去触碰这处禁地。”龙叔掏出三根烟一人一根抽着，他的眼睛里有很深的不安。

“你们可能不相信，我听阿婆说时，真的害怕。传说中这个妖孽杀人无形，而且嗜血成性。我们可能都逃不过它的追杀，现在只是个开始。”龙叔在说话时，正在看着一个小孩子在寨子的前坪嘻闹，他的心情是沉重的。

“我就不信现在还会有这种事发生，只要我们齐心合力，一定会有办法的。”景秧站起身来，扫过堂屋里忙碌的众人，一股责任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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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风与风琳

景秧的话，于龙叔而言，起的作用是有限的。他还是担忧的看着屋里老弱妇孺，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波袭击的受害者。景秧只得无奈的看着，但在他心里却是很不屑于这些人的恐惧。

方临风还沉浸在自已的小小心事里，那就是脑海中总在不断出现的一个梦境，一个只要想一想就会浑身难受的恶梦，但是自从看了一眼麻布上的图形，脑中总会不时浮现出来这场梦境。

他无法明了这里面是否有关联，但一定是有什么他还没发现的，触动了他心底最为惧怕的，对，一定是这样。方临风想到这心里有点释然，紧接着却是更大的不安起来。他扔掉手里的烟头，回过头来，正看到左月在和风琳聊着。

“走吧，一起去聊聊！”景秧拍拍他的肩头，拉着他朝左月那边走去。

左月现正在旁敲侧击的在诱导着风琳，想知道她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惜进展不大，一看景秧过来，心中一喜，多几个人说说，也许就能让她的心锁打开了。

景秧和方临风走到她们身旁，也不用招呼，直接就坐到铺在地上的棉被上。也别说，景秧身上有种让人宽心的感觉，看到他坐在被子的一角，一直很紧张的风琳，这时悄悄松弛下来。

左月也是女人，风琳这一很细微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一种对待兄长般的信任，所以左月看向景秧时，才会在眼里附上浓浓的爱意。

“木木，你怎么会在这里？”景秧很温柔的问到。

“景队，我换名字了，现在我叫风琳。”

“哦，风琳，很好听的啊，你把人口信息都有改了没有？”景秧的职业习惯又来了，没忍住。

风琳显然没想到景秧会说这事，她还想了一下才回答：“很麻烦，现在还有身份证没搞好，本来这次回去就可以拿到新身份证了。”

“哦，已经很快了。对了那个男孩子是你朋友吗？他叫什么？”

“……”风琳一下子脸色有些苍白，牙齿习惯性的咬着下嘴唇。

“他是这边的人吗？”景秧依旧微笑着，声音还是很温柔，但身子有些前倾。

“他是吉首的，我们刚认识不久……”风琳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听会听不清她所说的。

“哦，他在吉首做什么的？啊！嗯……，好了，我不问了，你多休息会吧！”不知什么时候左月坐到景秧的身旁，一支手正悄悄的从景秧的背后缩回来。唉，看来景秧这下伤得不轻，他一边强装着不动声色，一边悄悄的扭动着腰。

其实景秧这下到不是职业习惯，只是他看左月套了半天，估计什么料都没套到，只好自已扮一下黑脸包公。风琳是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但现在情况很糟糕，不得不出此下策。也确实，刚刚这样子，只差一张桌子，一副坦什么抗什么的标语了。

“方哥，你来照顾一下风琳，我和景秧有点就来。”左月拉起景秧，向外面走去，也不管这两人是否反对。

剩下的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风琳好几次想再把牙咬紧，却到一半又松开了。

“你别怪景队，这几天事多，我看他都快急出病了。”方临风没话找话的说。

“我没怪他，是我自已不好，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

“唉，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想问，但我知道你一有不得以的苦衷。但是他们问的都是眼下的正经事，如果你知道一些，说出来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的，但是你这次太出人意料了。啊！你干嘛，别这样，听我说！”方临风本来自顾自的在说，谁知一抬头，却看到风琳正咬着自已的手臂，双眼泪水模糊。

方临风想都没想，就扑上去，用力拉开她的手，只见她雪白的手臂上，两排深深的牙印留在上面。

一时间，方临风吓得不知所以，他没想到风琳倔起来会有这样激烈的行为。他的双手紧紧抓着风琳，一刻也不敢松开。

“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单纯了，你们是不是都这样看我！”风琳哭泣着说，这声调让人听着，会鼻酸眼湿。

原来是是自已说话时，没有注意的细节，让这个敏感的女孩自卑得不能所以。方临风一时激动，什么也没想，就把她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

在方临风的怀里，风琳放声大哭，长久以来压抑在她心中的情绪随着泪水，流淌在方临风的衣襟上。

方临风轻轻抚摸着风琳的头发，任她释放着心中的情绪，他的心也随之而柔情似水。

在风琳眼里，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一刻什么也不重要了，只要有他陪在身旁就好。

“好了，别再哭了，你看都成两只红灯笼了。”方临风轻轻推开抱在怀里的风琳，轻声说到。

风琳低着头，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再抬起头时，眼里有了坚定的表情。

“他是我妈给我相亲的，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当时我只是想找一个人结婚而已。这次是他提出来凤凰玩的，但是他有时会神神秘秘的做些事，我并不知道。”风琳开始说起他们的事来。

不知什么时候，左月和景秧也已坐到两人身旁，对之前的事，似乎是不知道。只是景秧在看方临风时，眼里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你们失踪那天出了什么事？怎么就会突然消失不见的？”左月在一旁插话，她知道风琳现在打开话匣子，正好将她心中的疑团解开。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就在岸边，突然就觉得头晕晕的，然后他就拉着我向一旁走，我还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但对我们这边就是不多看一眼。”

风琳说到这，方临风三人都是疑惑和不解的表情。他们不知风琳在说什么，头脑里只觉得在刮十级风暴。难道说他们当时隐身了不成！没有人愿意相信会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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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恐怖回忆

风琳正是想到他们不会相信，所以才会一直不愿说出来，看着他们的表情，她脸上黯然。无助的眼神看着这三个人，嘴唇起启又把后面的话吞回去。

“风琳，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你说的太匪夷所思了，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这样好不好，等你的同伴醒来再问这件事。”左月靠在她身旁，一支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将温暖传递给她。看到风琳点点头，左月才微笑着继续问到：“你能说说这几天都在那里吗？还有怎么会又回来的？”

风琳很感激的看着左月，她虽然没说相信，但左月的话语很技巧，让风琳心里的委屈少了几分。听到左月这样问，她也毫无保留的说开了。

“我朋友叫刘嘉盛，那天我们走出人群，他就让我脱了鞋子，和他一起走了很远的路，我也没想到，他包里还带了一条塑料充气船，说是想去对岸玩。当时我也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说到这，风琳的眼角瞟了方临风一眼。

这个细节自然落在左月眼里，但她没点破，只是鼓励的拍了拍风琳，让她继续说下去。

“只到快晚上了，我觉得有问题，他一直拉着我说有的没。我心情也不好，就没想那么多，可是到了晚上，又冷又饿起来，可他还是拉着我尽只顾着说。我当时就说要回去，要不就去寨子里，我想这些人应该会在找我们吧？但嘉盛说没关系，先逗逗他们再说，等到晚上他们急了，再出去。这样更好玩！唉，他有时就象个小孩子，我一个人又不会划船也不会游泳，没办法只好随他。快到晚上九点多时，我实在呆不住了，就赌气一人向河边走，就在这时我们看到河对岸有人在跑，当时月光很好，能看清有个从远处跑过来，快到那条游船时，又转过头跑了。”

听到这，方临风身子抖了抖，他对这段感觉很熟悉，似乎是与他有关的。可惜的是他总会在关键点上迷失，怎么也想不起当晚发生过的事情。

“嘉盛追上我，让我先等等。他说寨子里的人还没睡，等他们睡了，我们再扮鬼去吓他们，肯定很好玩！”风琳看了看三个人怪异的眼神，只得抱歉的笑了笑，确实她在当时也是很反对的，但在她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结，这才是她也愿意和刘嘉盛一起胡闹的真正原因，但她没说出来，所以这段复述起来听着很别扭。当然她也没去想过，刘嘉盛为什么会要这样荒唐。

“我们就躲在对岸的草丛里，饿了就吃几片饼干。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多，这才又放下塑料充气船划过来。我当时很害怕，本来不想停在翻船的位置，但嘉盛不听我的，桨又在他手上。我很害怕很害怕，当时月亮的光线已经没那么好，又突然起了风。我又不敢大声说，只好看着他慢慢接近那里，已经能看到岸上的，我看到……我看到……”说到这里，风琳又蜷缩起身子，抱紧弯曲的双腿，全身也禁不住在颤动。

左月轻轻的抱着她，同时又有些无奈，她求助的看向两个大男人，希望，嗯，当然是方临风多一点，能来做这件事情，而不是让她来。

方临风并不笨，他当然明白左月的心思，尤其是左月眼中的鼓励的神情，这更让他有种冲动。他蹲下来，握住风琳的手，脸上充满坚定。

风琳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双手轻微的缩了一下，没能挣脱也就只得任由他抓着，从这双手上传递过来的温暖，却让她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没事。景队他们不会逼你的！”方临风柔声开解道。

当然他在说的时候，肯定是不会云看景秧的表情的，他这时候是标准的雄性荷尔蒙泛滥，而风琳就他急需保护的人。

左月苦笑一下，没想到方临风会这样，但她也不忍心看风琳可惜的样子，自然只好也不看景秧的表情。

其实他们都想错景秧了，他只是有时会比较粗心一点，这一点虽说在左月眼里有时会被无限放大，但至少在此时，景秧还是明理的。他看出来，风琳一定曾受过很大的惊吓，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现在还能撑着回忆，实在是很为难她。所以当他们没看他时，其实他也转过身，手自然的摸了摸口袋，只是里面已经没有烟了，然后他更自然的想去找龙叔，自已找的借口是龙叔那里还有烟。

“你们听我说完，我没事的，真的没事。”风琳倔强的想要继续，她不想别人把她当胆小的女孩。

“我当时只是看到河滩上船家的尸首，只是在晚上看，确实很吓人。我想是寨子里的人把他包起来的吧，就那样用一块白布包着，我当时看着怕得要死，但嘉盛就是不听我的。还好我们很快就上了岸，这次他让我穿上鞋子，船就系在岸边。然后我们朝寨子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他还向我说着，要怎么样才能吓到人，这时候的光线很差了，我也越来越害怕，前几天有个脚受过伤，走起路来没他快，但是越到后来他就走得越快，我害怕，真的很害怕。终于我不再想去吓别人，只想他能拉着我一起走，我开始大声喊他，但他没有停，反而跑起来，我以为他在吓我，很生气，就捡起石块朝他扔，好不容易有一块打到他，他停了下来。但还是不回头，我吓坏了，那样子看着，很吓人。这时我们隔着五六米，但从后面看上去，真的很恐怖，你们知道吗！我当时第一感觉，站在我前面的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我吓得大声的喊他的名字，就是不敢靠近他，心里只想着，求求你，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也行。但他只是这样站着，什么也做。我这时也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四周全是黑黑的，我又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这一次我扔的力气很大，打在他头上，还好的是石头不大。他这才慢慢转过头来，但是我看到的不是他，是……”风琳说到这，突然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嘴巴张得老大。

“啊……！不要过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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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血尸

风琳突然大声的尖叫起来，她眼里充满恐惧。

三人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是堂屋靠里面的位置，这里比起外面来要暗很多。一眼看过去，除了觉得有点黑以外，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风琳却还是在尖叫着，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栗。方临风猛的站起来，朝着这个方向走去，他的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寒冷，头发也一根根立着。是的，就在这个方向确实有着什么，不然他不会也有这样的同感。他刚走出两步，景秧就冲上来，将他拉到身后。他手里拿着枪，一步步警戒的慢慢向里面走。他也感应到这里的异常，一开始他以为是风琳受的惊吓过度，但不到一分钟，他就感觉到这个方向传来的森冷。

景秧有这种感觉不一两回，而是在很多次与穷凶极恶的歹徒相遇时都会有的。所以他第一时间拔出手枪来，将方临风拉到身后。

这个方向隐在黑暗中的还有一张门，如果不是走近还看不到。这张门开着，里面比外面更加黑暗。但是借着外面透进去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在里面扭动着。这个身影扭动的样子很诡异，几乎不能用人类来形容。

两人已经走得很近，看着这个身影，心里都在发着苦。一滴冷汗从方临风额头慢慢流下来，他能感到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慢慢接近。在他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但勇气却在这一刻占了上风。当然这种勇气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和景秧在一起。

景秧比起他来也好不到那里去，相较未知的危险，他更愿意去对付一百个歹徒来得轻松。但从小楼开始，世界就向他打开了另外一扇门，这扇门里存在的是他的知识里所没有的。

门里的身影还在扭曲着，此时这个身影突然趴向地面，在地上扭动着前行，如同蛇一样滑过地面。景秧他们还没想看清是怎么回事，这个身影已经爬出门来。是一个女人，看不清样子，她的头发披散着将头面完全遮住。一股血腥味随着她爬出，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们这才发现在这个女人身后，有一条长长的血迹，这些血迹近似乌黑，血腥味正是从这些血迹上发出的。

一时间他们不知要如何处理，惊在当场。也就在这时，一直在忙碌的村民们，也看到这个在地上爬行的女人，惊讶声、尖叫声、东西打碎声响成一片。有个中年男子已经冲上前去，一把将这个正在地上爬行的女子抱起来。

这个女子柔软的像个面人，任人将她抱起，全身软趴趴的。这个中年人是寨子里的专门给游客做饭的大厨，刚刚他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景秧他们任由这个女人在地上爬着，而且她身后的血迹也能证明她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这一刻他是怒火中烧，想也没想就冲上去将这个女子抱起来。这个女子的头发好长，他一下还没认出这是谁，血也不知是从那里出来的，抱在手里的女子很轻，身上只穿了件很单薄的褂子，感觉不到一丝体温，反而是冰凉的。

但他还没多想，他急着用手去拨开遮在她脸上的头发，只是他没听到景秧也就在这叫了一声：“不要！”他心里只是在担心着女子的生命安全，什么也没管的就拨开了遮在她脸上的头发，一张苍白的脸蛋显露出来。这是张有几分秀丽的脸孔，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能感觉到她在笑，如果只是看到这里，还能让人接受的话，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就不会让任何人好受。这是张标准的死人脸，比起停尸房里那些安详的死者还要标准，但又更加恐怖。

这下包括这位大叔在内，整齐的惨叫声几乎将堂屋的房顶掀开。景秧在看到这张脸时，全身也颤抖了一下。只是他身后的方临风却吓得倒退好几步，这张脸他见过，就在那天的梦中，这张脸也曾如此鬼魅的冲他笑来着。

但今天，就在大廷广众中，他再一次真实的看到。他知道这个女子是谁，杨秀，对就是她。他知道这个女子已经被阿婆秘密下葬了，可就在此时此刻，这个女子再次真实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位好心的大叔，早已经吓得将她扔了出去，她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下，就仰面躺在在着，长长的头发散在她身下，将她全身展露在众人面前。

除了上身的白褂子，她还穿了条单薄的白长裤，裤上满是血污，尤其是两腿中间的位置，浓得发黑的血液还在向外渗着。

方临风看到这，全身震动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婴儿，记忆里这个女子应该是孕妇，肚子已经比较大了，但眼前的女子，肚子很平坦。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方临风觉得大脑中痛得不行，随着脉动，一下一下的撞击着他的颅骨。

风琳已经吓晕过去，左月只能扶着她，一支手还要握着枪，以防会有突变的可能。

堂屋里其他人都认出杨秀来，他们吓得开始往外冲，很快堂屋里只剩下四五个人。

杨秀躺在地上，除了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之外，再没其它变化。就如同她从没爬过一样，露在外面的脸孔上还是那样的微笑。方临风虽然隔着两三米，可还是觉得她的笑是冲他来的。

一种不寒而栗的惊诧，让他又全身哆嗦起来，只是他极力控制着，不想让他身后的风琳看到，他尽力挡在杨秀和风琳之间，不敢回头看风琳的情况，他怕一回头杨秀就会有什么惊人的变化，只能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双手也因为紧张握得失血而苍白。

这时清醒的三人都不敢打破，也不知要如何打破僵局。

漫长的五分钟，在他们心里有如过了五百年，只到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们才在心里暗自松弛点。

走进来的是龙叔，他刚被人紧急叫过来，还不是特别清楚事情的状况。他本来看景秧和方临风在找那个失踪的女孩谈话，一想着还有很多事没安排，就径自去处理这些琐事，那知道刚忙了半小时，这边就出事了。

他一跨进堂屋，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杨秀，他自然认识。这个女孩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下葬时，他也是在场的。他还记得当时就是让她穿着这身衣服封的棺，但现在，这具尸体又明明白白的摆在堂屋中。

他只看了眼，就吓得一哆嗦，不是别的，而是杨秀下体还在不断渗出来的乌血。

“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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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阿婆

龙叔吓得不轻，他还是很多年前听族里的长辈说起过‘血尸’。他想不明白，杨秀怎么就会变成‘血尸’的。一时之间他连连退后了几步，一手扶着房中的立柱才能支撑。

杨秀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和她当初下葬时因上吊而扭曲的面孔不同，龙叔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盯着。在苗家古老传说中，死后出血的即为血尸，是煞气很重的尸变之一，需要大巫师做法才能安抚。不然血尸的怨气会附在出现的地方，危害很重。这么多年来，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和传说中类似的‘血尸’。

“大家快走，这里不能呆了！”龙叔有些惊慌，一把拉着方临风就往外走，还招呼着景秧他们一起跟上来。

“不行，还有游客在这里，不能留下他们。”景秧让左月扶好风琳，吃力的抱起一个游客向外跑，方临风一看，也就近抱起一人来，只是这人太重，还好龙叔见势赶紧搭把手，不然这名昏睡的游客还能不能醒来就难说。

尽管还清醒的三人都有些不情不愿，但一看龙叔事态严重的表情，只好先选择相信。方临风快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杨秀的笑脸似乎也在跟着他们一起转了过来。方临风吓得加快脚步，快速冲出了堂屋。

他们冲出来时，还有四个昏睡着的躺在堂屋里，还好的是有一些村民正在堂屋外面围观。这下龙叔发威了，在他的斥责声中，这些村民加入到抢救中来。很快所有的人都被抬出来，方临风再次从里面出来时，没有去看躺在地上的杨秀，但他知道有张脸一直随他而动。

“你有没有觉得她在看我们？”景秧悄悄的拉了拉方临风，嘴冲屋里撸了撸。

虽然站在外面坪里，方临风还是能感觉到堂屋里渗出的阴冷，景秧也是一样。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两人的心里都是惶悚不安。刚刚发生的事，只能用不明真相来形容，从风琳尖叫，到这个本已死去多时的女尸走出房间，来得太快，他们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似乎一切又都结束了。

“我觉得她一直在看着我，这心里慎得慌。”方临风看着景秧，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景秧疑惑的看着方临风，眼里第一次掺入怀疑的成分。

“别，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要那样看你，你不慎啊！”方临风察觉到景秧的表情不对，赶紧解释到。

“也是，没事，是我太紧张了，呵呵。”景秧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而又看着堂屋里。此时堂屋里只剩下一具尸体，黄昏的余晖已经照不到里面，显得昏暗的景致渐渐陷入模糊中。

“现在怎么办？”方临风看站立在坪前的众人，他们的表情除了慌乱还有深深的恐惧。游客们都不会想到一场美好的旅行，却会发展成无法醒来的梦魇。曾世文夫妇还没醒来，张国伟他们也陷在沉睡中，村民们处在崩溃的边缘。麻族长和杨爱现在还需要有人照顾，每个人都不知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他们惶惶不安相互看着，对于演变的事态束手无策。

“把所有人聚起来，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景秧环顾一周，坚定的说到。

“不好，阿婆还在里面。”龙叔突然疯了一般向里面冲去，这时景秧他们才想起阿婆还在里屋，刚刚他们只顾着救出堂屋里的人，而忘了睡在里屋的阿婆。

他们没有阻止，而是在第一时间里跟着龙叔冲了进去，在他们心里，总觉得对付这类物体，还是人多好办事。

堂屋里这时已经很暗，刚从外面冲进来，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看过去比起原本的还要黑一些。他们跟着龙叔一起向里屋的方向跑，方临风忍不住还是看了一眼尸体的位置，但是那边早已没有的她的踪迹，有的只是一条长长的血痕。血痕的延伸方向正是里屋，放眼看过去没有尸体。

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懊恼在三人中充斥，刚刚那一阵惊吓，怎么就会把阿婆给忘了。他们只恨不得能一下就飞进去，脑中不断祈求着阿婆可千万不能有事。

里屋比起外面来还要亮一些，那盏蒙着厚厚油灰的白炽灯，此时还亮着。一个大婶倒在阿婆的床边，但是她轻微的呼吸至少说明还没事。

阿婆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她的脸色阴沉，眉头紧皱。

尸体没在里屋，这让三人再次松了口气。三人从外面跑到里屋，距离最多不超过七八米，但这点距离却让他们一停下来就喘息不已。

他们太紧张了，而更深层的是负罪感，当他们想着跑的时候，却忘了里屋还睡着一个没有一点防备能力的阿婆。

现在看来，阿婆还没事。

“先把阿婆抬出去吧，这里不安全。”龙叔无力的说到，说完他先去扶倒在地上的大婶。

大婶额头有一大块肿起的包，看来是倒地时撞的。龙叔果断的用力掐醒她，只是大婶醒来后还处在迷糊中，眼中也是呆滞，没法，龙叔只好先把她扶出去。

景秧和方临风走到床边，轻轻掀起薄被，想把阿婆抱起来。

但就在被子掀起的一瞬间，两人都看到，就在阿婆被子下，还有一具尸体和她并排躺在床上。正是那具从堂屋里爬进来的尸体，她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方临风，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就在他们掀开被子时候，尸体的下身又开始有大量的乌血渗出来。一时间血腥味弥漫而出，龙叔一闻到这味，立即转过头来，正好也看到尸体，他没准备下差点一脚滑倒。

“快，快把阿婆抬出去。”景秧忍着不看尸体，催促着方临风。

方临风吓得不轻，手哆嗦得不行，一张脸也是苍白的。他索性一闭眼，两支手一抄，伸到阿婆的腋下，再一用力把阿婆的上半身抬了起来。景秧本想抬阿婆上身的，一看方临风抢先抱了起来，赶紧把阿婆的双脚抄起来，就要往外走。这时扶着大婶的龙叔回过头，看到方临风正要当先一步出来，立刻让他停下来，他让景秧先抬着阿婆的脚在前面走。

五个人一前一后艰难的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外面等待着的众人，立刻走上来接过阿婆和大婶。但是当两个村民刚一接过阿婆时，竟吓得同时脱手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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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多了一个

被扔出去的竟是那具尸体，只见她被扔在地上，滚了一下再次仰面朝天躺着。她的头还扭过来，看着方临风。只是这时尸体的嘴角上流出乌黑的血液，这也让她的模样更加恐怖。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尖叫起来，胆小点的已经吓得跑开。

刚接手的两个村民，正恶毒的看着方临风和景秧，他们想不通干嘛把尸体抬出来。

这下方临风和景秧是百口莫辩，他们三人是亲眼看着抬的是阿婆啊！怎么会想到，抬出来的竟会是女尸。

大伙一下子散开在女尸的周围，谁也不敢接近半步。

“不好，阿婆还在里面。”景秧一拉方临风，就回头又往里面跑。

此时再次进入房间，里面能见度已经很低，他们出来时还特意将里面灯关了，现在走到里屋门口，感觉里面是漆黑一团。两人跑进来时也没想到会这么黑，一时情急，只好硬着头皮摸进去。记忆里床就在进门左边的位置，大步走三四下就能摸到床边。而灯的接线也在床头，当时景秧出来得急，似乎是走到门口才松的手。这下这根唯一能打开里屋光源的接线也不知弹到那里去了，现在也不是懊恼的时候，两人都是一心想着凭着记忆力，先摸到床边把阿婆抬上就走。

他们一前一后的摸进里屋，黑暗中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方临风对于这种味道，还是不能适应，闻到就会想起女尸，还有她那张带笑容的脸。他总是觉得这张脸还在对着他笑，尽管他明知这具女尸此时应该还躺在外面的坪里，但他身处黑暗，就会止不住的想起。

景秧先他一步摸进里屋，眼睛适应这黑暗有会儿，但看东西还是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面，床的大概位置。他小心的跨出一步，往前挪动着，而不敢象在外面时那样跑。这样谨慎，是因为他心里也很害怕，这种害怕来自内心深处，一种不可知的恐惧在他心底转动着。慢慢的将他原本强大的外表击碎，有一丝冰冷在侵入。

景秧刚挪动脚步，就感觉碰到个柔软的物体。他这下子不敢动，地上在他们离开时就空的，那这个会是什么。他慢慢蹲下来，小心的用手探过去。

他先碰到的是一片布料，布料里包裹着是个带体温的躯体。

景秧伸手回过去拦着方临风，意思让他先别动，他不敢肯定这里还会有谁。可惜的是，没有光源，根本无法看到这是谁。景秧慢慢用手摸索着，想要靠手来确定这是谁。

方临风被景秧阻止，心就觉得往下沉。他比起景秧来更害怕，而且他的眼神也确实不咋的，适应了半天还是一抹黑。只是他明白，这点距离是肯定还没到床边的，是景秧发现了什么吗？他不敢去想，只是配合着景秧也蹲下来。

他刚蹲下，就觉得口袋里有什么顶着，用手摸，原来是放在裤口袋里的手机，横在口袋里，这一蹲，正好顶着胸口。方临风这下心中一喜，这两天来手机没信号，都成了闲置物品，所以在刚才都忘了手机还能当电筒用。他进紧抽出手机来，又往前挪了挪了，正好这时景秧也在紧张关头，也没注意到方临风已经和他并排着。

就在景秧全身心的研究着地上物体时，方临风手上的手机也亮起来。在黑暗中适应的眼睛也在这不算强烈的光线中，瞬间眼花。

景秧被方临风冒失举动，吓得心中一突，手也跟着缩回来。也就在眼睛适应的一两秒里，他仿佛还看到就在床架上，还悬着一个人影。

方临风也没想到手机亮起会吓到景秧，他听到景秧的低声惊呼，手也跟着缩了缩。手机的光源很弱，只能照清两米左右的范围。他看到就在景秧身前，躺着一个身穿工装的男子。这个男子仰面躺在里屋中间，借着手机光源，能看到他满脸血污，一双手还紧握着，身上的衣物也有好几处破损。

突然看到这样一个男子，突然躺在房间里，这让方临风脑袋怎么也转不过来。他只是惊得呆在那里，手上的手机还是那样照着，仿佛他成了盏台灯。

景秧也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很快又被眼前所惊吓。他只扫了一下地上的男子，很快他就向床上望过去，确实有个身影悬在床架上。

“快，快救人！”景秧不等方临风明白过来，已经跳起来，向床边跃过去。

方临风确实没去看床上，他脑袋还停留在地上的男子身上，所以当听到景秧惊呼，也只是木然转过头，手机也随之照了过去。

阿婆正悬吊在床架上，只是手脚还在抽搐着，脸上是扭曲的表情，显得很痛苦。灰白头发零乱的散在她额头间，半截舌头也露在嘴边，眼睛鼓出来看着他们。

景秧动作很快，瞬间就冲到床边，抬腿就跨到床上。阿婆是被根布带吊颈，一头系在床架上，布带的结打得很紧，又被阿婆的身体一拉，一时间根本无法解开。景秧只能用力把阿婆的身体举着，试了几次都无法把阿婆从上面取下来。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来！”景秧一急，冲着方临风大吼到。

这声吼，总算是把方临风的魂给拉回来。他一哆嗦，笨手笨脚朝床走过去，一时间屋里灯影乱晃。

他走到床边，站在床下，用力将阿婆抬起来。阿婆的身体出奇的重，两个人累得半死，才把阿婆从布带打的圈里取出来。

在手机的光照里，阿婆缓缓闭上眼，舌头也缩进嘴里。

景秧探了探阿婆的呼吸，很微弱，再一摸颈动脉，跳动得很虚。阿婆的手脚还在抽搐着，这可不是好现象。景秧有些慌乱，努力回想着急救的知识，将阿婆平放在床上，然后又将她头微往后仰着，深吸口气，吹进阿婆嘴里。

连续吹了十来下，才听到阿婆发出一声轻微的吐息声。再摸脉搏，比起前面来要好点。

景秧这才瘫坐在床上，此时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方临风将手机插在床头，转身跑向外面，就在堂屋里，他遇到不放心的左月。方临风让左月赶紧去叫人来，只把情况简单说明，就又转身跑进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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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氯仿

方临风总算是找到电灯的接线，阿婆的情况非常不好，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景秧还守在她身旁，不知该怎么办。

方临风这时才能好好看倒在地上的男子，是个陌生人。看得出他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工装，但在印有字体的位置已经沾了很污渍，无法分辨出是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过。

很快左月就带着法医和其他四五个人进来，法医是在凤凰当地抽调的，姓李名树新，四十来岁，学的是外科。景秧让他先检查阿婆，地上的男子看来只是昏迷着。

李树新看了阿婆，叹息到，主要是体虚，又受此惊吓，还一度缺氧，如果是在大医院还好，但是这里根本没有条件治疗。

景秧听他这么说，当下心中也默然。几人都无声拆下门板，准备着将阿婆抬出去，至少是不能再在这间屋子里呆。

李树新仔细看了看昏迷的男子，在他的后脑勺上有块凸起的包，看来是遭受过重击。他的衣服口袋没有价值的东西，双手上有多处破损，鞋子掉了只，穿着袜子的脚上满面污渍和血污，已经粘在脚上。看来他是走了不少路，才到这里的。景秧这时才有时间来看他，他反复看了这名男子，紧皱的眉头，抽动几下，才慢慢展开。

“张楚，他是张楚。”景秧声音里有点兴奋，但很快又压抑住了。

左月听到景秧的惊呼，也过来看，随即她从身上拿出警务通，调出保存在里面的资料。一对相片，确实就是失踪的那名监理张楚。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他失踪的地点五公里远。在这深山里，这五公里路可不是好走的，而且看他这身污渍，这段路没少吃苦。

“他这样，能醒来吗？”景秧问李树新。

“难说，但他身体好，这点伤应该是没事的。”李树新又检查遍，一边摇着头说到。

景秧看他这表情，还是不放心，李树新的出现，对案情来说是个突破口。他神秘的出现，而且还是被击晕。这里面有太多的信息提供给他，让他一下子反而无从下手。

“唐俊他们还没醒来吗？”

“还没，看来他们是中了一种氯仿类的药物，只是他们比我身体还好，不知怎么现在还没醒！”李树新也满是疑惑摇着头，自从他醒来后，就一直会有这个小动作。

“哦，是氯仿吗？”

“嗯，我醒来后总觉得舌头有甜味，而且还会有持续性晕眩，胃也很难受。但又是很象，说不清。”

“你是说有人在寨子里释放了氯仿气体，才会出现大范围昏迷。”景秧追问到。

“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开一车的氯仿来，而且肯定还会有残留。但是现在寨子里并没有这样的情况，不知你留意没，寨子里的鸡鸭都没事。”

景秧一下子站起来，心头突然一阵猛撞，有什么东西他差点就要抓住，但很快他就颓沮的蹲下来，手又在摸口袋，可惜已经没烟。

差不多又忙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转到另一户人家。只是这里比起议事接待客人的堂屋来，面积小了很多。

安顿好阿婆后，方临风独自一人走出房间，他拿出从一个村民那买来的香烟，点上抽起来。几天来混乱的经历，让他始终处于无法停顿惊恐中。如果说小楼的经历，曾在他心中有过强势厉练，那苗寨的经历，却是在推演着一出不同的故事。小楼里时，他还只是懵懂的体会着一些人的生死离难，但在苗寨，却有股让他从心灵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害怕。这种害怕，根植在心里，任他如何排解，也无法脱离开来。

现在当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他才能安静下来，努力想要把这份惊恐抽出来，扔在黑暗中。他不断的抚摸着头发里，隐藏着的那条白色细纹，这就是曾让高老头艳羡不已的灵犀纹，也是小时候神婆曾经仔细察看过的灵犀归来。但这条灵犀纹，却未曾给过任何帮助。至少在他内心里，不觉得有过帮助。

而且目前看来，这条灵犀纹，还是在影响着他的人生。在将他拖入一个又一个深渊，他只能无力的攀爬，才能不掉进去。

“在想什么？”景秧走到他身旁，蹲下来问到。

“呃，是你啊！”方临风正在冥想中，被景秧突然问起，吓了一跳。

“好家伙，你还有烟啊，快，快拿两根来。”

“我是在老叔那里买的，多买了两包，你拿一包吧。”

“呵呵，那就不客气啦！”景秧急急的点上烟，这才想起还有事：“对了，风琳醒了，她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方临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问也没问景秧，扔掉手里大半截烟头，就跑进去。

风琳半倚在床上，左月坐在床沿上，正和她聊着，一看方临风急匆匆跑进来，她会心一笑。也不多说，站起来拿着放在床沿的碗就要出去。

“唉……，你别走。”风琳想叫住左月，可话在嘴里转了转，显得很低弱，估计这声音也就她自己能听清楚。

反正左月是没听到的，虽然她曾停了下，但还是很快为两人腾出空间。

“你找我？”方临风在风琳面前，总是有些不自然，要说这样的话平时他是不会这么说的，他会有很多种方式来应对，但一到风琳面前来，他又会表现得很雏。

风琳皱起眉头来，她是有很多话说，但她没有找过方临风。到不是说她不想找他，而是说她还没想好怎样来找他，或者说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是她从上车看到方临风起就在考虑的问题，在她心里，还有很大的一个疑团，如果不能解开，她将无法去平常的面对他。

“是景队让你来的吧！”风琳小心的说到。

“难道不是你找我，这小子，这时候了还玩。”方临风很尴尬的解场，但在他心中，却又觉得有点温暖，这兄弟，杠杠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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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血婴

（这一章是我写得最难受的一章，今天也无法再写出一个字来了……，突然觉得心里很累）

虽说方临风想用轻松的方式解开，但两人间还是有种无法述说的隔膜，如果不能尽快化解，就有可能分成两条平行线。

不知从何时起，风琳在慢慢侵入他的记忆体系，这种变化不是他有意而为的，甚至他还在一开始时不断回避。就在他企图或者说已经忘却时，她再一次走进他的视野。

看着斜靠在床上休息的风琳，方临风打心底的怜惜，还有些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比起刚看到景秧来苗寨时的不同，而是想了很久，却又不愿承认的想。

他自觉的拉过椅子，坐在一旁。

“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风琳小心的问到。

“没有，是……”

还不等方临风接着说，风琳又叹息到：“其实我知道你们是很难相信的，但是我不说出来，憋在心里更难受。”

“不要再去想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要好好休息才行。”

“你不想知道，我那天看到的是谁吗？”风琳一抬头，看向方临风。让方临风觉得她眼里有根刺，刺得他眼睛很难受。

“不，不想。”方临风迟疑片刻，还是坚定的摇摇头。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喜欢风琳说话的方式。

“但是我想说。”风琳倔强的又咬着嘴唇，脸上有种虚弱的红晕。

方临风本想起身，但又不忍心的留下来。他知道风琳这几天一定吃了不少苦，这才是她激动的原因。

“那天，我看到一个女人，她还怀着身孕，但我看到她时，她肯定是个死人。就在刚才，我又看到她站在堂屋里，她在对着我笑。她满身血污，但她就是冲着我笑。”风琳说到这，已经又不自觉的抱着双膝。一股寒意在两人中间渗出，让方临风也不禁有点冷。

“你说那天看到的，和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难不成我还骗你！”风琳没好气的冲着他争辩到。

方临风一滞，脑袋里想好的问题又抹干净。他只得系统重启，再次进入提问程序。

“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但我偏要说，不管你听不听。”风琳负气的接着说：“她当时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只是看着我，我很害怕，可身子突然就动不了，只是僵在那里，她看着我时，眼睛流露出来的是悲伤，很浓很浓的悲伤。我看着不自觉的就会流泪，怎么也控制不了的流泪。”说到这，风琳双眼就象开了闸洪流，脸上的支流主流湿了一大片。

她的悲伤在空气里传递，方临风也有些鼻酸，他咬紧牙关才没受影响。其实当风琳说到孕妇时，他就想到是谁，他明白这个女人的怨念有多深，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寨子里。

“她有没有伤着你？”

“没，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想让我明白她心里的愤怒，可惜我没办法帮到她。”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突然这么怕她？”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呃……嗯，你说吧。”

“嘉盛当时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虽然她看起来是没恶意的，但我还是会很害怕。所以当时我就想回头跑，可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倒在地上。她很痛苦，还求助的看着我。你知道我以前是护士，当时看她那样，就知道她是要生产了。她当时在出羊水，我能看得出来。但是……但是她是个死……，我不知要怎么帮她。可她一直在流着泪，她的样子好可怜。最后我没办法不去帮她，她身上有种死气，而且全身都是冰凉的。还好的是她身子还是软的，但我不是助产士，能帮她的有限。她的羊水流得很快，顺着她的产道，我能看到有个婴儿的脚出来了。是难产，我吓得要死，和她也不知要怎么交流。只能用手堵着，她很痛苦，我看到她眼里有泪水流出来。”

说实在的，方临风在听的时候，都觉得寒毛都树起来了。他想象不出，给女尸或女鬼接生会是怎样的场景，他就算明知风琳本定没事，但一想象当时的情况，还是会替风琳紧张。

“我试了几次，终于我把婴儿又放进去了，当时我能感觉到，婴儿是活的！”风琳突然抓住方临风的手，很大力，抓得他的手生痛。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婴儿没死？”方临风吓得大声叫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婴儿还会活着，如果说杨秀经历了当晚的事情之后，婴儿还没活着真的是个奇迹。

“嗯，我能摸到他的体温，所以当时我更急，如果能把婴儿救活，她一定能走得安心些。”说到这风琳突然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哭腔述说：“她当时一定在尽力，她一定是用了某种方式，我能知道。但我没学过助产，很多都帮不了她，我只能帮她慢慢调整姿态。这时婴儿的体温突然下降得很快，我害怕急了，就在这时，她把两腿张到最大，她在撕裂自已的产道。”风琳双手掩着脸，但是泪水还是从她指间流出来，还有一条血迹从她嘴角渗出来。

方临风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牙关咬得嘎崩响。在母性的光辉中，任何人的伟大都会失去光泽。

“她是撕开了产道，才让婴儿生下来的。虽然她已经是个死人，但我能感到她的痛。婴儿生下来时，还有微弱的生机，我还听到了他的心跳，绝不是幻觉。我把婴儿抱给她看，婴儿贴在她脸上，她的眼泪都流到他嘴里。那时候她真的很开心，本来她就要真的走了。”说到这，风琳的哭泣声突然停顿一下。

“他来了，他把婴儿抢走了，他说这是血婴。他找了好久，这是最好的药材！”

“谁，谁来了，是那个畜生！”景秧大吼一声，从门口就冲进来了。左月还站在门外，看得出，她也曾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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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重置事件

风琳描述的恐怖而感人，如果不是景秧煞风景的跑出来，一定还会让三个傻子继续感性一段时间。方临风惯性的抱紧了风琳，他怕景秧一冲动，会伤到风琳。

风琳抬起头来，看着怒气冲天的景秧，一时间反而不知要说什么。

“你瞎嚷嚷什么，就不能好好说。”左月跟着走进来，拉着景秧坐到风琳对面。

“不是，我又没嚷风琳，只是气不过那个家伙，畜生！”景秧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风琳，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方临风也是一脸激怒，只是又怕影响到风琳，反而没表现得比景秧那么激进。

风琳有点犹豫，才看着众人说：“他是刘嘉盛，他一直躲在一旁树丛里，我也没想到。”

刘嘉盛，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方临风甚至都想到阿婆身上去，这样的事了当邪恶。

景秧一听她说出名字，人就站了起来，也不出声，转过身就往外走去。左月知道他是去找刘嘉盛，尽管这个人还没醒，但并不妨碍景秧去铐起来。

“你先等一下，风琳还没说完，别这么急性好不！”左月始终是理性的，她不希望景秧老是这样冲动，却忘了自已喜欢的正是他这种黑白分明的感性。

“你在这听就行了，我不想听了，别理我。”景秧用好久没耍过的硬话把左月顶回去，说完他就径直走了。

左月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时很精彩。

风琳看景秧走出去，这才松弛下来，不知为何她总是害怕景秧。如果要她形容，景秧的光芒太盛，而方临风则是温暖的感觉。

“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方临风看她没那么紧张，还是问个明白。

风琳看了他一眼，这才下定决心，将所有的事都说给他听：“他动作太快了，当时我也累得动不了，他抱着婴儿很快就跑出几步远。我急得想去追，但这时她突然抓住我，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好可怕，她在恨我，没保护好她的孩子！”风琳说到这时，双手又抓紧了方临风的胳膊，声音也有些断续。

“好了，不怕，没事的。这不能怪你的！”方临风柔声安慰，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她眼里全是血，你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可怕，全是血，好红好红！”风琳身子轻轻颤抖着，将脸也埋在方临风怀中。

看来这个刘嘉盛确实有很大问题，方临风如是想。

“她拉着我的脚，抓得好紧，我想去追回婴儿的，真的，我真是想去追回来的。”风琳又开始哭泣起来，她心中的懊悔，是谁都无法明了的，当时刘嘉盛并不是一开始就冲出来抢的，他是骗过去的。

当晚风琳刚一接生完，现场的血腥和震撼，几乎让她虚脱。也就在这时刘嘉盛走了出来，他一看到婴儿，就围着不停的看。然后他把风琳拉到一旁，告诉风琳，这个婴儿是邪灵，不能留着，谁带着都会被婴儿吸光阳气而死。必须想办法早点处理掉才行！

风琳不信，她看着怀里胖乎乎的婴儿，这可是她第一次接生的小宝宝啊。此时这个婴儿正处虚弱期，沾满血污的小脸上，却是安静异常，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他还活着，根本不可能害到谁。

但刘嘉盛不停的劝说，还是让她坚定的想法松动。

她也吃不准手里的是不是邪灵，但又舍不得扔下不管。

“这样吧，你让我抱着。我阳气比你足，这样会要好些！”刘嘉盛温和的说到，这话听在风琳心里，也是很舒服的。

“好多血的，还是我来抱着吧，没事的，我不信他会吸我的阳气。”

“我来吧，你再看看她有救没。”刘嘉盛还是不放弃，继续找着借口。

风琳一听这人可能还有救，这才想起感觉她是死的，可能错了。这下她也没多想，脱下身上的衣服，把婴儿包好交给刘嘉盛，去看女尸。

但就在她低头查看时，刘嘉盛已经抱着婴儿走开，风琳一听身后的动静，只看到刘嘉盛的背影，任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她急了想去追，但就在这时女尸突然抓住她的脚，怎么也不松开。风琳害怕极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扔。一颗石子砸到刘嘉盛头上，他回过头来，恶狠狠望着风琳：“你就在这陪她吧，这个血婴我还用来做药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琳一听他要用婴儿做药，恨不得追上去杀人，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产生过这么邪恶的想法，却在这刻不断在她脑中盘旋不去。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无力的捡起石子扔出去。但是脚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她失神的看着女尸，正好看到女尸的血眼。

女尸发不出声音，只是怨恨的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抓在脚上的手才松开，风琳失魂落魄朝刘嘉盛消失的方向追过去，此时她心里一片空白，曾经这个男人留在他脑海里的良好记录已经洗得一干二净，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追回婴儿来，一定要。

“不对，风琳，我记得寨子里的人说杨秀是在小屋里被人发现的啊！”左月一直在细想着整个过程，一开始听还不觉得，但仔细想来，这也太不合逻辑。

方临风听到左月提出的异议，也是很快想到，是啊！他想起那晚梦里所见，杨秀应该是在小屋里自尽的，而且下葬时还怀着身孕。可照风琳的说法，杨秀当晚在小树林里，就强行分娩了。

这是个很明显的错误，风琳今天刚醒来的，她似乎没有理由编故事给他们听，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左月的这个质疑，在三人中，荡开了些许距离。

风琳抬起头来，看着左月，也是很不明白。在当晚一定还发生过什么，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方临风努力回想，企图架构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还是无法补上缺失的一环。

“不好了，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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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异变

景秧匆匆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写满愤怒，一副受骗上当的模样。

左月正在想风琳说的经过，被他打断，也是一惊。

“谁不见了？”

“还能有谁，风琳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下好，让刘嘉盛给跑了。”景秧埋怨到。

“那里还在这干嘛，不赶紧去追！”左月一把拉过景秧，不想让他太为难风琳，她知道这家伙太直了，一个不好就可能风琳下不来台。

“我刚出去急，有些事还没问明白。”景秧也不管左月拉他，一屁股坐到风琳前面。

“景队长，你有什么要问就问吧，我都告诉你。”

“你说那天刘嘉盛抢走了婴儿，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族长房间里的？还有这个人的资料，你能记起多少来，全都告诉我。”景秧急切的发问。

“嗯，我只知道他们家是吉首的，有一定经济实力。他从小就喜欢探险之类事，他前几天突然说想带我来凤凰玩，我正好无聊也跟来了。当时我去追他，天黑路也不好走，跑了好长一段路，后来我就不知到那里了。那时我好害怕，走着走，心里越来越慌。就在这时，我看到前面有亮光，当时我想也没想就跑过去了。”

风琳喘息片刻才又接着说：“光亮看起来离得不远，可还是走了近百米。但是当我走近才发现，是刘嘉盛在做着什么事。他把电筒插在地上，婴儿就摆在地中间，周围还有香火，我还味到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我看到的光亮正是手电和蜡烛的，他似乎是在做法事。是真的景队，我以前看到老家的也有这样的做的，但一般中间是供着水果和鱼、鸡之类的，但他是把婴儿放在中间。就在地上，他还在念着什么，我听不懂他的说的，很快。”

“我一看他这阵势，怕他会对婴儿不利，想也没想，我就冲了过去。当时我只想着抢到婴儿就跑，一定要还给她。但是我很没用，还没跑到，我的脚就绊到树根上，正好滚到婴儿身旁，他这时已经只有很微弱的心跳，身上的皮肤发紫，他的体温也下降得很快。我想抱着他，但这时刘嘉盛已经将我拖开了，他在发火，声音很大，我只记得他说我压到了他的蜡烛，还把他的画的什么搞乱了。就在我们争吵时，我们都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

风琳停了停，脸上不是害怕，只是不解的侧着头，似乎还在回想当时的情境。

“我确定是听了婴儿的哭泣声，但是这孩子从出生就没哭过，现在还是这种情况，根本就哭不出来的啊！我们都去看，婴儿就在香火中间，但哭泣声却是从半空传来的，就在这时我们都看到在婴儿上方，有四个小的亮光，还是忽明忽暗。哭泣声就从这些光亮中传出来的，刘嘉盛一看到这四点光亮，一下子就把我扔到一旁，跪在地上。他又开始念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而这些光亮也越来越亮。我知道这时一定是他关键时刻，我再也不管了，就冲进去抢婴儿，当我抱在手里的时候，婴儿皮肤已经冰凉的。还好的是，刘嘉盛只顾着念，没有管我。我一看机会来了，把婴儿放进怀里，这才开始跑。但我只跑了两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醒来。”风琳说完，有些累了，身子软下来。靠在床头，嘴唇也是乌青的。

景秧反复推敲着她说的，风琳的这段描述，不但没有提供线索，反而让案情更加复杂。听她说的，刘嘉盛一定是在准备邪教的祭奠，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不尤又想起邻寨那个‘亡灵降世，生灵护灵’的传言，难道这附近真的存在一个邪教组织吗？

这时一个警员跑进来，在景秧耳旁低语：“刘嘉盛没跑多远，我们在寨子外面发现他的踪迹。”

景秧一听，腾地一下站起来，跟着警员就往外走。现在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刘嘉盛身上，他看来知道得蛮多，抓到他相信形势会要乐观很多。

左月一看他又要跑出去，这次也不多说，拍拍方临风的肩膀，跟在他们身后追出去。

外面的气温比志房子里来，还是要低很多，此时也没月光，只能依靠村民提供的手电筒照路。这一路跑着，两旁的灌木丛不时会听到一两声奇怪的声音。他们也没去管这声音，只当是回声。报信的警员在前面领着路，沿着乡间小道，三人狂奔着。

景秧此时心中有团怒火，他一心想着，等会抓到这小子，不能轻饶了他。非得给他来个‘苏秦背剑’尝尝。

“景队，就在前面不远了。”领路的警员一指前方。

果然，不远处一个警员就蹲在草丛里。

三个人急步跑上前，一拍蹲守的警员：“怎么样，人还在吗？”

这名蹲守的警员，被轻拍一下就倒在草丛中。他的脸苍白的，嘴大张着，双手护在颈部。他身体已经僵硬了，冰冷的躯体散发着凄凉的味道。

“啊！”左月惨呼着，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这个警员也是从凤凰抽调来的，年龄才三十多岁，平时话不多，和景秧他们也没怎么交流过。没想到就在这几小时的间隔里，已经阴阳之别。

“陈哥，陈哥你怎么了。”领路的警员已经扑上去，想要拉开他僵硬的手臂。他也是凤凰的，两人是多年的同事，这一下接受不了。

“小军，小军，冷静一点。”景秧抢上前，将小军压在地上，不让他动。

“不行，不，陈哥没事的，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放开！”小军激动的大吼着，拳头也在景秧头上击打了几下。

看着景秧被打，左月心里也不好受，但她也不敢去拉。她能明白小军的心情，更能明白景秧的心情。左月强忍着悲痛，走到陈宾的身旁，这个高大的汉子，此时还保持着死时的痛苦模样。他的双手深陷在自已脖子上，人还保持着蹲的姿势。

唯一特别的是，他的脸苍白得不成样子，胖子却有些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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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暗夜追踪

左月不动声色的看过一遍尸体，陈新强的尸体呈下蹲状，原本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一触碰就倒在地上。双手扼住脖子，但脸上却没有窒息死亡的紫青色，反而是脸色苍白，呈现出失血性死亡的特征。

这个死亡现场太诡异了，左月忍不住将衣领收拢，心里才会不觉得冷。

小军在揍完景秧后，心情算是平复许多。他也没想到自已会有这种胆量，怎么说景秧也是省城安排过来协查案件的上司。

“好了，没事了。你先在一旁休息一下！”景秧拍了拍小军的脸，没有责怪他。

“怎么样，有发现没？”

“没有，他当时一定是看到什么了，你看。”左月指着陈新强正对着的方向，那里是一处山崖，有很多树木，无法看清具体情况。

“你确定吗？”景秧看看左月，又看了看远处的树丛。心思电转后，朝树丛走去。

左月紧跟在他后面，把枪拔出来双手平举，女人的直觉让她感到前面有危险。

景秧一马当先走着，没有拿枪，而是瞪大眼睛，一个劲的看着前面。此时他手上只拿着手电筒，这不是村民用的那种，而是警用装备，45流明的弱光足以将十米范围内的景物照得一清二楚。他特意没用开到强光档，就是在等。

树丛在手电的照耀下很光影婆娑，远远看过去，仿佛有上百的人躲在里面。左月这时不顾不得许多，急走几步，拉住景秧，打着手式让他把枪拿在手上保险一些。

景秧这才注意到左月惶悚的表情，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左月一眼。左月摇摇头，帮他把手枪拔出来，按到景秧手里。

景秧还没见过左月这么严肃过，一时心里多了几分沉重。他知道左月定然是感觉到了危险，原本有的轻敌也减去几分。

两人也从前后，转成并排前进。左月的脸有点苍白，嘴唇被她死死咬着。端着枪的手却很稳定，脚步保持和景秧平行。

离陈新强七八米，就是树丛，再往里走会更加茂密。手电的光穿透树干间，投射在树丛里。里面全是黑漆漆的，无论怎么看也无法看清内部。

两人慢慢接近树丛，景秧对着某一点猛然按亮了强光，130流明的光柱瞬间投射在树丛中一棵大树干上。

几乎就在光柱投射到时，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个和树干颜色近似的物体迅速朝树上爬去，‘它’的动作很快，只在两人眼里一闪，就消失在浓密的树冠中。

“哼哼”两声很低的冷笑，在两人耳边响起。景秧下意识的朝一旁照过去，也就是他第一判断的方向。

一个白色身影在强光里划过，也消失在黑暗中。景秧来不及多想，只是低声说道“追！”就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他没有去考虑树林中的状况，而是直接选择了追这个白影，这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问题。就在刹那间，他的心里似乎逃避了某种东西。当然时间太短了，他也不可能去想明白，只是依着直觉的朝着白影消失的方向跑。

左月到是有点迟疑，她手里也有电筒，刚刚她的电筒照的方向和景秧不同，而且开的是弱光，又还在一旁扫，所以她只是隐约看到一点，很快就晃出了她的视线。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感到异常的揪心。紧接着的白影，她没看到，但冷笑声却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非常想看过明白树丛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又不放心景秧一个人追过去。

终于在景秧跑出几米远后，她还是追求了上去。她的手电随着起伏，不时的划向夜空。这条追逐的道路，看来平时很有人经过，路上尽上碎石，人跑在上面得不停的保持平衡。

左月跑着跑，就感到身后有动静，而且是若有若无的。

景秧跑得飞快，他此时心里只想着追上前面的白影，根本没去想左月是否跟上来。

左月和景秧的距离慢慢拉远，手电光里只能看到一个很小的身影在前面跑。但左月的脚却有好几次崴到，速度上渐渐慢下来。而她身后的动静一直保持着，只是她好几次回头，却又看不到任何东西。

在左月心里，升起惊慌，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尤其是和景秧一起后，她几乎都忘了自已也会害怕。

她边跑，边检查着手里的枪械，保险开着。

“秧子！”左月还是喊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传得很远。

景秧似乎停顿了片刻，又接着向前跑去。

左月没想到景秧会不停，她突然想起风琳说过的经历，一时间她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今晚的种种变故在她脑中转换着，而脚下跨出的步伐开始零乱起来。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一定是没听到。’左月安慰着自已，握枪的手冒着汗液。

左月鼓足了最大的力气，再次向景秧的方向喊到“秧子，你快回来！”

这个时候，景秧几乎消失在她视线里，左月这声喊也是作最后的努力！

在她心中，景秧如果再不回头，她就有可能面临和风琳一样的处境，这样的想法让她非常害怕。不是一般的害怕，而是超出她心里极限的恐惧所带来的，是她前所未有。

严格来说，左月应该是个胆大的女孩，不然也不会选择警察作为职业。但是这一次，不知原由的恐惧，却爬满她的内心。

她的大脑中反复出现风琳描述的情景，女尸的模样越来越具体，她都能感觉到女尸冰冷的气息，浓郁的血腥。

终于左月全身无力的跌倒在地上，击起的石子向四周滚去，手里的电筒也脱手而出。唯一幸运的是枪还在手里，尽管她的手心浸满汗水，但她还是凭着生存的意念，将手枪握紧了。

电筒撞在地面，又旋转着停了下来，正好照在左月的脸上。所幸没有开强光，不然130流明的光线，足以让她短暂致盲。

就算是如此，这样的光也让左月眯起眼来。她拿握枪的手挡在前面，另一支手强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这下摔得不轻，左月能感觉到身上多处痛得要命。

就在她将要站起时，从她身后再次响起：“哼哼！”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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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背灵

左月刚一听到，就慌神的吓得再次跌倒在地上。她已经感觉到身后有某种东西在靠近，还带着股阴凉的气息。

她不断告诫自已不要怕，一定会没事的，何况手里还有枪。左月咬紧牙关，艰难的再一次站起来，她没有回头，虽然这种感觉几乎贴到她背后，但她还是沉默的站起来。一只手握紧枪把，一只手将磨破的血污在裤子上蹭掉，又把衣服理整齐，这才走前两步将手电捡起来。

只是微颤的尾指还是出卖了她惶恐的内心，左月强自镇定的将手电拿在手上，调为强光。略带温热的光柱投向天空，紧接着划向前方。景秧早已失去踪影，左月有点委屈得想哭，但她还是忍住了，掠过额头上的散发，默默的朝前面走着。她不知自已还能坚持多久，就在她身后，那股激起她一背鸡皮疙瘩的阴气，一直贴着。

左月几乎崩溃得要回过头来，那怕是开上一枪，她也会觉得比现在要好。但她没有，或者是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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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被安抚过后，心里生出几分自责来。他爬起来，看了老陈一眼，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老陈头上。一摸口袋，还剩一根烟，他给点上抽了一口，放到老陈身旁的树叉上。

做完这些，他才发现景队和左月都不见了，而他却丝毫不知情。

小军向四周看去，除了树丛，什么也没有。他大步跑出几米，这才想起他和老陈就是在这里发现刘嘉盛的踪迹，当时老陈似乎在担心，就让他回去报信。

小军再次看了看发现刘嘉盛的树丛，他拿着的是村民家借来的手电筒，光比较散，不过还是照得蛮远的。

树丛中加黑漆漆的，不象有人进去过。小军有些担心的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前方有束光柱划过天际。

这种光柱他很熟悉，是景秧和左月从省城带来的警用手电筒发出的强光。

一看这光柱离得不远，小军急忙向这个方向快步跑过去。

在石子路上，小军东摇西摆的狂奔，可惜手里的电筒光亮慢慢暗了下来。看来是没电了，小军跑得更急，在黑夜里，没有手电照明可不是好玩的事。边跑他边不断确认方向，只是奇怪的是，光柱的方向为何不是沿着小道去的，反而偏向一旁的灌木丛。

他犹豫片刻，发现灌木丛中间还隐着一条偏僻小道，这条小道可能是村民砍柴时走的，不留意还发现不了。小军没法子，手中的电筒光亮暗淡下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这条道比起外面的小道来，更加窄，也不好走。小军只能不时的平衡身体，才不至于跌倒。

他又跑了十几米，喘息声重了些。心里估计着应该差不多是这个位置，只是不知他们走动没，他又不敢喊，在出任务时，这一声喊有可能会害死人的。

还好的是，小军在仔细搜索后，终于看到左前方闪过一丝光芒。他快速靠近，前面有动静。

一个身影在前面走着，光亮正是从他手上发出来。只是这时小军手上的电筒已经熄灭，无法看清拿电筒的人是谁。

小军不及多想，虽然他也奇怪怎么会是一个人，但强劲的光柱却说明了这一定是景秧或左月中的一个。小军为自已的判断，下了注解，就不再想其它。快步跑上前，一拍对方的肩膀，同时开口到：“嗳！”

左月回过头来，一张苍白的脸上写满恐惧，同时一把枪也顶在小军的额头上，枪机也扳到一半。

“啊！”小军吓得半死，他没想到左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惊呼声只叫到一半就噎在喉咙眼里，因为左月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她其实已经无力抠下扳机，就在小军拍到她肩膀时，她已经吓得魂飞天外了，之所以还能转过身来，将枪抵到小军额头上，那全是她拼足勇气才完成的动作，而当她看到是小军后，她坚持着的底气也就泄完了。

小军吓得不轻，愣了半晌才恢复。一看左月的样子，基本已猜出来，是自己这一拍惹得祸。急急忙忙的把左月扶起，嘴巴偏还笨得要死的不知该说啥。

左月虚弱的抬起头，看了看小军，想挤出个笑脸，但浑身的疼痛却让她怎么也挤不出来。她也不知怎么会这样，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刚刚用光了。

相较如左月，小军的情况还是要好很多，他只是吓到了。

“我给你找根棍子，这样你不可以撑着走了。”小军原本是想说我来背你吧，可想来想去，他这保守的大脑还取了个中庸的法子。

左月点点头，她的头脑还是很混乱，特别想睡。

小军扶着左月坐好，这才去掰树枝。找了好几棵树，总算是让他掰出一根象点样木棍。

他转过头，朝左月走去，手里拿着左月的电筒，调成弱光的光柱照在左月脚下，将左月的身形反照出来，淡淡的光晕里，左月斜靠在一棵树下，微闭着眼，快要睡着。就在左月的身后，一个身影站着，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出身穿着白色衣服。这个身影静静的站在左月身后，双手低垂着，搭在左月肩上。

小军吓得不敢吱声，手上的电筒也在上下晃动。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之间无法言说的寒冷从他的脚板心，直冲到脑门上。

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绝不是眼花，他揉了好几下眼睛，睁开还是会看到。

小军手上的电筒晃得更加明显，快要崩溃的神经使得他双脚也无力起来。一时间小军的脑袋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一秒、二秒……，小军几乎就要转身逃跑，但唯一的一丝信念却让他始终无法逃避。

“呼。”的一下，木棍被小军大力的扔了出去。木棍飞行的方向正是左月身后的白衣身影，因为是旋转着的，还能听到破空时的声音。

木棍没有击到这个身影，而是穿了过去，落入草丛中。但还是让这个白衣身影抬起头来，尽管长发遮住了脸，可小军依然能感受到长发后面冰冷的双眼。

小军拔出手枪来，并着电筒，和这个身影对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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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鬼影飘摇

在小军手电的照射下，白衣身影没有动，只是隔着头发望过来。一阵阵阴凉的气息流转着，让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小军一步步接近左月，尽管他的双腿在颤抖，尽管他的双手在晃动，但他还是慢慢靠近。

强烈的光芒投射在白衣身影上，却会暗淡几分，小军虽然不明白为何会看到对方，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还是选择了勇往直前。

白衣身影和小军对峙了有二三分钟，就在小军快要接近时，却渐渐淡去。就像是从未出现过的一样，消失了。难道说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已的幻觉，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能确定的是，左月还靠在树干上，急速的喘息，微张的双眼似乎想极力睁开，手也在轻微的弹动。但在她身后，空空的没有任何人或物。

小军呆在那里，怎么也不敢相信。

他犹豫不决挪着身子，手里的枪一刻也不敢放下。终于他费力的走完不到一米的间距，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左月，但眼睛却还盯着左月身后，不曾移动。

左月似是陷入迷糊中，对于小军拍打，只是嘴里嘟囔含混不清的说词。小军急得额头冒汗，但又没相关经验，再加上左月身后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让他快要跳脚。一发狠心，小军啪的一下，给了左月重重的一耳光。这下手还真不轻，左月原本斜靠在树干，被小军抽得直接趴到地上。

“呃，干嘛！”左月猛得一下惊醒过来，怒吼着冲小军摆出要动武的形态。

小军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手这么重，心中暗想对左月，应该没意见吧！他不停反思过后，确定与左月之间不管是感情、人情，金钱方面，都是一清二楚的。看来自己是有暴力倾向，这是他用三秒时间明确下来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不能公布，因为公布之后还会有个连带答案，找死！

“不……不好意思，我下手重了点，我只是想把你叫醒，可叫了老半天也叫不醒你！”小军拿出衔在嘴里的电筒，可怜兮兮的说到，尽可能的把脸上没有的皱纹给挤出来。

左月大脑在刚醒过来的片刻中，还混沌不清，此时她强忍着要狠K小军一顿的想法，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小军绝不是个冒失鬼，对她也没有恶意，这样的做法一定是有原因。她摸了摸被打红的脸庞，怀疑的看着小军。

这时小军拿枪的手还平端着，带着口水的电筒正对着左月，这样子真的很对不住观众。太过颠覆的形象，让左月心里冷颤不断，在她的记忆里，小军好像说是去找棍子的，而她则靠在树旁休息。怎么就会挨了一巴掌，左月再次认真的盯着小军，想仔细看看怎么回事。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刚你身……”小军刚想说出来，以解释清误会，可话到一半，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个白衣身影，又出现在左月身后，露出的半个头，正望着他。

小军的脸一时间，全白了。他上下牙齿间互磕着，节奏感实足的发出撞击声。他还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经历过样诡异的事情。

“小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身体怎么了！”左月脸上微红，急忙低头检查一遍，没用何不妥，重要部位也保护得很严实的。

这下左月的狐疑更重了，她慢慢向后退了半步，身体也呈攻击状。

“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吧！”小军几乎就要落荒而逃，说出来的全是颤音，他快速的转过身，决定不去看，幻觉……对！一定是幻觉，不看就没事了。小军自我安慰着，把背留给左月。

只是他现在的背影还真不好咋的，看上去，就像是在躲着偷笑，肩膀不停的抖动。

左月大惑不解，满心怀疑跟在他身后，手却不由自主的摸出枪来。

黑夜里，小军一步一步的凭着回忆，朝寨子的方向走去。他的双脚已经软得快走不动了，耳朵却还坚挺着，只是为了不放过身后的每一点响动。稍有异常都可以让他紧张到极点的心，揪成麻花。

左月跟在他身后，心里也不好受，总算得失落了什么。不时看看前面这个奇怪的家伙，领个路吧，有什么好得意的，一边走还一边耸肩。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恨恨的想，要不是景秧这家伙……对，景秧了？啊！不对，景秧到那里去了？

左月猛然警醒过来，景秧不见了！她糊涂的大脑总算是归于齐整起来，今夜的事情一件件形成有条理的记忆体，在她聪明的脑袋里按逻辑的梳理成册。

“戴小军，景队去那了？”左月冰冷的开口问到。

“呃！”小军一个冷战，惊呼出来，肩耸动得更厉害了。

“景~景队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小军小心说到，不敢有丝毫的得罪。

左月一窒，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解除不了对戴小军的怀疑，眼睛直盯着他，始终不曾放松。这时候看来，左月就似在押送戴小军。

小军一听左月没再说话，神情一黯，继续朝前走。他只想找个人能证明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一定不是幻觉。不知不觉间他越走越快，寨子就在不远处，已经能看到星散的灯光，也能听到人声。

“小军，你真的不知道景队到那里去了吗？”左月突然又问到，声音显得很冷淡，还有丝阴森森的感觉。

小军额头冒出冷汗来，本来平复很多的耸肩也剧烈起来，从后面看上去，显得非常嚣张。

“真的不知道，要不回寨子里问问他们，也许景队早就回来了。”看到寨子，给小军增加了不少底气，颤音也没有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真的没有，你不信回寨子问一下就知道了，还有还有那个方临风他一定知道，我们去问他。”小军急中生智，在大脑里把这个人物给抓了出来。

“我不信，你再不说，我就开枪了。”左月拨开手枪的保险，这清脆的机械声，钻入小军耳里，无异如山崩地裂般，吓得差点趴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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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巫傩

小军想不通，左月为何抓着他不放，不就是拍了她一巴掌吗？他悲催的举起双手，又不敢回头，偏还双肩耸个不停，从后面看上去，真的悲催啊！

左月越看越气，越气越觉得这小子有问题，她上前几步，枪都快要抵到小军的背脊上。

“左，左月，你别激动，你听我说，听我说……啊！”小军捂着脑袋，痛到蹲在地上。他被枪托狠狠的砸到后脑勺，砸得他眼冒金星。

一个发飚的女性同胞，一个发飚的失去最爱人消息的女性同胞，一个发飚的失去最爱人消息还是对待扇过自己耳光的女性同胞，这下黑手下得其实还是比较轻的。嗯，平心而论，是真的比较轻了，至少小军去医院肯定是查不出脑震荡的。当然也许可能或者估计会有一点点问题，但不在今晚的预计范围内了。

左月砸完人，自己却先晕了晕，她怔怔的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的小军，反而有些发愣，仿佛这人不是她砸的。

“你没事吧！”左月关心的问到。

悲催的小军，呲牙裂嘴的蹲着，打定注意绝不回头。事实证明没回头是对的，很快就到寨子了，挺住就是胜利。

“我没事，先回寨子吧！”

小军又蹲在地上往前挪了挪，这才站起来，继续朝寨子走去。只是他一支手始终捂着脑袋，装作在揉伤。

左月还是有些蒙，她怎么也想不到会用枪托砸同事，刚刚自己这是怎么了？她看着被自己砸过后，还没有半点怨言的同事，心里充满愧疚，想说点好听的，可平时嘴快的她，今夜却说不出半句道歉的话。

寨子里依然亮着几盏灯，隐约中还能听到锣鼓牛角声。

‘堂戏’小军有些奇怪的想到，随即他内心又划过一道惊雷，‘堂戏，这个时候唱堂戏干嘛？’他差点就要回过头去。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要不是强忍着，小军就可能已经回头了。他只是想提醒一下左月也许这时候不是回去的好时候，然后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们在干嘛？”左月的声音很小，比起刚刚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堂戏，在请神祭鬼。”

小军虽然是土家族的，对苗家的风俗多少知道一些。

“哦，我们先过去看看。”左月有点迷茫的回答到，只是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阴气。小军一听这声音，头发都一根根树起来。

小军把心一横，加快脚步朝寨子里走去，还好的是左月的脚步声一直在身后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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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口没有人在，堂屋里也是黑漆漆的，大家伙基本集中在另外一户家中，围成一圈在看堂戏。

只见圈中间一人身穿法衣、法裙，头戴头扎，脸上是主将军面具。正在上下翻飞的舞动着手里的法器，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抓一把案上的糯米，洒向空中。

围观的众人，却个个表情痴迷，眼睛随着这人的动作转。

地上放着几块烧红的铁犁，唱堂戏的是个掌坛师，只听他念着巫词，围着铁犁转过一圈，脱去脚下的布鞋，光着脚就踩到铁犁上，顿时铁犁上早起阵轻烟，掌坛师抬起脚掌给众人看过一眼，完好无损。这时麻族长跑过来，拿起纸符放到铁犁上，很快纸符受热烧着，化成灰烬。

这时又有人拿来还冒着火星和青烟的木炭，掌坛师接过，正要取下面具。动作却是一滞，眼光越过众人，望向寨门口，手里的木炭不曾想却烫到手，痛得他将木炭扔到人群中。

一下子人群炸了锅，这可是他们看了几十年傩堂戏没有过的事情。但是这些人的议论并没有影响到掌坛师，而是缓缓取下面具，表情凝重。

龙叔，对，今晚的掌坛师就是龙叔，他也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掌坛师。今晚是族长想出来的法子，而且还特意背开景秧他们，想用他们的方法来试试。

寨门口走进两个人，戴小军走在前面，他手里的手电光正投向这边。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影跟着，很多人都认出是省城来的女警，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太白了，就连嘴唇也是淡红色。

龙叔却不是看向她，而是直盯着戴小军，他眼光有如实质，锁定在小军身上。

小军走近几步也发现龙叔看自己的表情不对，看得他心慌。他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悲情日，还是自己那里做错了，得罪这么多人。

“站住！别过来，就站在那里！”龙叔指着想走进来的小军，高声阻止到。

小军彻底蒙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脸上想装出笑，却反而挤得狰狞。

“怎~怎么了？”小军弱弱的问到。

“小左，你过来，别愣着，快点！”龙叔严肃的命令到。

左月没想到龙叔会这样安排，这时觉得头更晕了，她傻傻的站在小军身后，不知要怎么办。

这时已有不少村民向两旁散开，有的人似乎也察觉到问题所在，拉起左右的尽快让开。

“小左，快点，到龙叔这来。”龙叔有些急了，大步走上前，想把左月拉到身后去，但他一接近小军，小军就会向后退，顺带着左月也会退后几步，如同三人是同极的磁石，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龙叔大急，回过头，跑到香案前，抓了一把糯米，嘴里念着巫词，冲着小军就洒过去。

小军本来就看傻了，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见龙叔向自己泼洒东西，躲也没躲，就被泼了一身，这些东西沾到脸上时，却让他感到一阵巨痛。

这是小军从没受过的委屈，他愤怒了，怒吼着：“你们要干嘛！我有得罪你们吗？我就这么好欺负吗？”他全身颤抖起来，一支手渐渐摸向腰间的手枪，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风暴。

“不要，小军，不要，听我说，冷静点。”左月在他身后看得真切，知道他想去摸枪出来，在他这愤怒之下，有可能就会酿成惨祸。

她不得不上前阻止，但是当她才跨出一步时，她身后突然伸出一支手，有力的抓住她，将她拉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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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吸魂

景秧不知何时出现在左月身后，他有力的手抓着左月的手臂，将她拉到一旁。左月丝毫没有准备，吃了一惊，一看是景秧，二话不说，就是梨花带雨外送酥拳捣蒜施加在景秧身上。

景秧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将左月紧紧的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头发。

“好了，小乖乖，没事了。还有正事，等会再打啊！”景秧从未这么温柔过，左月反而有好多怒火发不出来，只是恨恨的隔着衣在景秧胸膛上咬了一口。

这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军身上，他还没注意到景秧回来了，依然呆立在原地，目光渐渐混浊。龙叔看向他，却越来越戒备。手中拿着法器，嘴里念叨着巫词。

左月清醒过来，悄悄的在景秧耳旁问到：“怎么回事？小军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小军身上出了什么事，我当时在一个转弯的地方看到你们，本想招呼你们的，可是我看到小军脸上，真的吓到我了。而且你还和他在一起，我只能找机会，就怕惊动他，幸好他是带着你回寨子。”景秧简略的说明，反而让左月好奇心更大了，她扒开景秧的手，走到一侧，想去看个明白，小军的脸怎么了。

景秧一时没拉住，左月已经看到小军的侧面，而且这时小军还转过头来，冲着她笑了笑。

左月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惊呆了，这是她见过最诡异的一张脸。她的心突突的猛烈跳动着，她不得不用手强压，才会把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压下去。左月没有惊叫，反而是无比镇定，只是全身不由自主的抖动，将她内心的惊恐表露得更加明显。

一支大手遮在她眼前，另一支温暖的手臂揽在她腰上将她拉进坚强的怀抱中，什么话也没有，只是用强悍来撑起左月几近崩溃的理智。

这不是一张人脸，就在小军的脸庞上，还透着一张女人的脸，就象是照片上的叠加的两张人脸，但这是立体的，而且这张脸还是左月见过的，就是女尸的脸，这时从小军的脸上透出虚像，正冲着她笑。笑容里面阴森气息，渗入左月骨髓，让她全身都冰冷的。

小军越来越少的意识，只能容他想比较简单的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问题非常复杂，还夹杂着混乱无比因素，他会不时想起左月身后的白衣身影，还有陈哥的死状，都在他脑中闪过，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他开始陷入迷雾，什么也想不起来，有种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呼唤着他的名字，让他不断飘飞，将他的身形拉得越来越长，但他的脚却还钉在地上，只是将他的身子拉长，却无法将他拉上天空。

没有痛苦，反而周身舒适，有种来自天空的招唤，让他急欲飞上天空。他的意识里是这么渴望跟随声音而去，他不断挣扎，但双脚钉得如此之紧，任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他的身子渐渐快要拉成一条细线，他的头离天空也越来越近，只要再近一点点，他就能触碰到。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天空中出现一张巨大的嘴，正张开着要将他吸进去。

众人将小军围在圈中，却没有更好的办法，龙叔的眼睛越来越凝重，他已在小军身周洒了一圈糯米，形成一个白色的圆圈，将小军围在里面。

“龙叔，小军这是怎么了，有办法没？”景秧焦虑的问龙叔，他看到小军的脸上，女尸的脸庞更加清晰了。

龙叔轻轻的摇摇头，又转身跑到香案着，抓过一把黄纸，上面有朱红的符文。

“快去，快去抓只鸡来，要公鸡，快，要快！”龙叔急促的吩咐着村民，手里拿着符纸，围着小军念起巫词。他这是在尽最后的努力，小军不知在何处冲了煞，现在一个不好就有可能魂飞魄散。但他毕竟不是神仙，这类事情不是他能处理的，现在对他而言只是尽人事。

很快就有村民抓来一只雄壮的大公鸡，公鸡刚被从窝里抓出来，还不停的挣扎着。

龙叔一手接过公鸡，一只手在公鸡身周比画着，虚空的似乎给公鸡绑上绳索，这才将公鸡放在糯米围成的圈旁。

这时原本挣扎的公鸡安静的蹲在地上，任人走动，它也不再理会。

龙叔走到公鸡前，跪在地上，朝天拜下去，三拜之后，这才起身，接过村民递过来的大碗，将手的符纸烧成灰烬放入碗中，碗里有早就准备好的米酒。他又将碗放在公鸡前面，再次跪下来，开始念一段比较长的巫词，周围的众人都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只是这近似唱腔的音调，都能让人有种舒服的感觉，有些人听得如痴如醉。

少顷，龙叔念完巫词，拿起一旁放着的法器，在鸡头、鸡背、鸡尾各点了点，然后才快速一挥，斩断鸡头。鸡血不偏不倚的洒在碗中，迅速将一碗米酒染成鲜红色。

龙叔站起来，端着碗，走到小军近前，嘴里再次念起巫词来，念完将这混合着符纸灰、鸡血的米酒全部泼洒在小军身上。

小军原本头已经被吸进嘴里，一只脚也扯离地面，突然一丝清凉袭遍全身。他猛醒悟，双手挣脱束缚，抵在巨嘴的上下唇间，怎么也不肯进去。就在这时天地间响起一声长长的尖啸，尖啸声划开四周的黑暗，无数的光线刺破迷雾，巨嘴显得模糊起来，但是吸力却在加大，小军快要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第二声尖啸响，这时小军隐隐能听清这是公鸡打鸣的声音，这声尖啸很短，但紧接着，第三声尖啸更为清晰的这个混乱混浊的天地里响起。更多的光线撕裂开黑暗，挤进来，泼洒着光明。

终于巨嘴消散开来，吸力渐渐减小，巨嘴也在缩小，最后缩小成一个人形。小军努力想看清，这就人形不断变化，终于变成一个女人的形态，站在天空中，显得万般无奈。

小军还是长条的形状，不知为何竟有不舍，疾迷的望着这女人的嘴，仿佛那里是他最好的归宿。

女人看了小军一眼，叹息一声过后，才破空而去，这时天地间已经光明大盛。小军无奈的叹息，然后身子猛的缩了回去，还原成本来的样子，四周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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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左月的秘密

众人只看到小军被淋得满身血污，半天没得反应，以为龙叔的尝试失败了。都在心里暗自叹息，有的村民已经做好准备，抄起扁担抓在手中，只等着一有情况好有个防备。

可就在众人要放弃时，小军幽幽的叹息一声，哀怨的看了众人一眼，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惊呼声、叹息声、跑动声响成一片，左月也是紧紧抓着景秧的手，慌乱的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全然忘了自己是警察。

唯有龙叔反而松了口气，慢慢走到小军身旁，将扶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来扶一把啊！这也要我老人家来做？”龙叔没好气的说到。

这时众人才知道小军是得救了，大家伙紧张的脸庞终于露出笑容来。几个汉子跑上前，扯脚拉手的将小军往屋里抬。

景秧领着左月，走到龙叔身旁。两人都心存感激，可又不知如何表达才是最好的，站在龙叔身前，一个劲傻笑。

“你们在干嘛？这么热闹！”方临风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看到这么多人都在，连忙问到。

“啊！”一声尖叫，却打破一时的欢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重回到现实的严峻中。

尖叫声是从做法事的屋里传出来的，是女人的尖叫，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再提高几个分贝，也许可以破窗了。

景秧来及不急多想，身先士卒的冲了进去，龙叔尽管疲惫不堪，但还是咬紧牙跟了进去。方临风离门口远一些，等他反应过来，两人都进去了，他一看左月有些疑难之色，一咬牙，他也跟了进去。

这时里屋睡满了人，好几个都是都是昏迷的游客，小杨也在里面，只是她现在吓得躲在角落里，望着屋中间双手抱头的一个女人。周慧雅，她醒来了，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出高分贝的尖叫，以告诉别人，她醒了？当然不是，她醒来有段时间，一直在抱着头哭，小杨本来在安慰她，可周慧雅就是不听她的，只是哭。后来外面热闹起来，周慧雅这才安静了一小会。小杨对外面的事没什么兴趣，也不打算去看，再加上伤也没怎么好，就靠在一旁睡着了。

周慧雅不管怎么劝，就是不理任何人，只是双手抱着头，坐在地铺上。

小杨直到有人抬着小军进来，才被吵醒。她迷迷糊糊中，看到周姐望着昏迷的小军，在说什么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的，然后就尖叫起来。

她吓到了，吓得不知所措，一个劲的往角落里缩着身子。

还好的是景秧进来了，龙叔还有方大哥也来了，小杨泪如雨下般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们。

景秧冒失的冲进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该去安慰谁。

“左月，左月，你快进来。”景秧回头朝外面大声喊到。

左月本来还有些踯躅，她内心里有种恐惧正在加剧，而且最主要的是身体上的不适，这让她焦虑万分。听到景秧叫她，只好硬撑着走进屋里。

“小左，你没事吧？”龙叔又看了左月一眼，眼神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我没事，龙叔。”左月脚步有些发虚，但她还是礼貌性的挤出笑脸。她不想这时候让人担心她，其实她和小军一起回来时，就已经感觉到头晕，只是平常月份不会有这么重的反应，可能今晚一番奔波受怕，这才让她如此难受。

“什么事，叫得大惊小怪的。”左月站在景秧身旁，低声问到，话语里有少许的责备。

景秧没听出来，只是指着周慧雅，说到：“你看，这全是妇女，不叫你叫谁啊！”

左月走到周慧雅身旁，蹲下来，看着她。这个女人惊恐的看着她，身子抗拒向后缩着，似乎想和她保持距离。左月不以为意，尽可能的让自己和蔼，拉过周慧雅的手，这是支冰凉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皱纹，抓在手里柔若无骨，一看就知道是双没做过事的手。左月心里有几分明白，靠着她坐下来，柔声说：“周姐，是吗？”

左月穿着便装，人又长得有几分甜美，说话声还特意柔和很多，周慧雅听着，自然而然的把防备放得很低，低着头轻轻点点。

“不要怕，这么多人都会保护你的，你还记得这几天的事吗？”

周慧雅迟疑片刻，还是摇摇头。

左月皱了皱眉头，很快又摆出笑脸来，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你先休息会儿，我有点事，等会来陪你，好吗？”

周慧雅点点头，但却反而抓紧左月的手。左月拍了拍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好，这才有些吃力的站起来。

左月走到小杨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但三个大老爷们却听不到她的说的。方临风看了景秧一眼，一看景秧也是询问的眼神在回望他，没办法，两人只好等着。

“我和小杨出去办点事，你们在这等会，就回来。”左月的脸有些白，说话时一支手不自觉的放在肚子上。

“她没事吧？”景秧还是不放心，又不好当着众人的脸说。

左月回头看了看周慧雅，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景秧还想跟着出去，但龙叔却拉住他。

“我们在这等吧，她们应该很快的。”

景秧没想到龙叔会这样说，看来他是知道内情的，他疑惑的看着龙叔，想等他释疑。

“你别看着我，到时你就知道了，我是老人家了，自然比你们知道得多些。”龙叔没好气的回顶了景秧一句，在他老人家看来，现在这些小伙子也太不懂事。

方临风似乎明白，但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嘴张了张，又把所有问题都吞回去。

“唉，小左也是运气好，要不是这样可就惨了，女孩子被上了身很麻烦的。”龙叔自言自语的晃着脑袋，只是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反而让两颗八卦的心骚动不安起来。

两人一齐凑到龙叔面前，方临风还把口袋里的烟掏出来，塞到龙叔手上，看这模样，龙叔要再不说，后果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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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谈话

龙叔对于这两个被八卦脑袋烧坏的家伙，哭笑不得。其实他自己也有些炫耀，不然也不会故意说漏嘴。

“你们这些小屁孩，去去，说了你们也不知道。”龙叔接过烟，夹在耳上，就要出去。

方临风一看这肉包子都扔出去了，想听的信息却没听到，自然不会就些罢休。他脸上堆着笑，把龙叔堵在屋里，就是不让路。

反而是景秧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有点尴尬，轻轻拉开方临风。

方临风就算再想了解，一看两比一的逆转，只好放弃。

周慧雅对三个男人还是很抗拒，她缩到老公曾世文身旁，抱着他的手，和他并排躺在地铺上。

少时，左月和小杨又走进来，情况比起左月刚走时要好些，至少左月现在走路时没那么别扭。

“左月这套衣服好看些，原来你去换衣服去了。”方临风终于得出自己的结论，虽然他还有疑问，但他决定不再去想。

左月只是笑笑，径直走到周慧雅身旁，也坐到地铺上。

“周姐，我来了。”左月甜甜的笑着。

周慧雅看了她一眼，拉过左月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上。

方临风和景秧看着周慧雅的一系列动作，心里涌出丝丝悲凉。她表现出来的，至少说明她的精神方面曾遭受重创，现在她需要的是保护，强有力的保护。但曾世文没醒，左月能给她的温暖是有限的。

景秧轻轻拉了拉方临风，暗示他一起出去。

周慧雅看到房间里只剩她们几个，脸上露出微笑来，将头靠在左月腿上，不过她很快又歉意的将头挪到曾世文那边。左月也只是挤出个微笑，拉着周慧雅的手，羡慕看着白皙的皮肤，无奈的又放下。她的双手其实也算是好的，只是和周慧雅比起来差了些。

“周姐，你一定幸福！”左月内心有些叹息。

“嗯。”

“看你这双手，就知道没做事吧，大哥一定很痛你吧！”

“他对我很好，特别的好。”

“好羡慕你的，女人的命要都像你这样该多好！”左月这说到确有所指，景秧有时确实太大爷了。

周慧雅第一次露出甜蜜的微笑，将脸小心的贴在曾世文身上。

“你们经常旅游吧！”

“嗯，一有时间他就带我出来走走。”

“你去玩的地方一定很多，可惜我没怎么出去过，就算到个地方也是工作！”

“我都不记得去过多少地方了，他喜欢拍照，每次要拍好多照片。”

“真的啊，下次我一定要看看，一定都是很美的风景。”

“嗯，他拍的照片很好看，这次来就拍了好多照片。”

“真的啊，我可以看看吗？”

“嗯。”周慧雅坐起来，找了找，在曾世文身旁，找到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一个相机，还有另外放着的镜头，看来是个比较专业的相机。

周慧雅熟练的打开相机，电池还有电，但不多了。她操作几下，调出这次拍的相片。

左月一看，这相机是充电的，心里稍许放宽，她真怕看到一半就没电了。左月装作欣赏的样子，一张一张的看着，其实她只是在跳着看，很多美丽的风景照基本没看，只是一直往后翻着，终于翻到她们失踪的那天，一看存储容量，后面还有两张，左月莫名的有些紧张，这里面也许就有重要的信息。

她稍微停了停，平息一下情绪，正想往后翻，周慧雅的一支手却盖在取景屏上，她脸色有点不好。

“你骗我的是吗？你只是想看相机里有什么！”

“没有，看把你紧张的，只是我不懂摄影，不知怎么看。”左月不想她情绪激动，努力编织着苍白的谎言。

周慧雅没有松手，只是定定的望着她，脸色更加难看了。

“好啦，我不看了，你把它收起来吧。”左月将相机还到周慧雅手中。

周慧雅默默收起相机，抬头却又流下眼泪来。

“我是不是不可理喻！”

左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语言反而显得很匮乏，怎么也找不出安慰的话。

“他们都这么说我，只有文从不说我，他说我什么都好，就算是发脾气时也是最好看的。”

左月深表同情的看了曾世文一眼，然后又有些幽怨的看了屋外。景秧在外面突然觉得有点严寒，一个冷战过后，看了看里屋。

周慧雅说话时，确实是深情无限。一支手指沿着曾世文的脸庞，划过出他的轮廓。

左月有些受不了，又有些羡慕，她矛盾得想要逃开，但她更清醒的知道，她还有工作。

“周姐，还记得这几天的事吗？”

“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周慧雅回答得很干脆。

左月有些恼火，决定再问不出来，就把相机偷走。

“周姐，你再想想，也许有什么能帮曾大哥早点醒来。”

周慧雅听到这，神情明显一滞，她想了想，这才认真的看着左月。

“真的能帮他吗？”

“嗯，我们都在想办法的，你看还有几个没醒的，你们的经历里一定有什么共通处，我们大家一起想，一定有办法的。”

“是吗？”周慧雅还是有些疑惑，迟迟不开口。

“相信我，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先说说看，我再找他们商量。”

“嗯，让我想想。”说完，周慧雅低着头，认真的在想着，世文没醒，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她有些拿不定注意。

左月不敢促，只能安静的等着。小杨还缩在一旁，在听着她们两人的谈话。她这几天还处在混乱中，好多事她都是迷糊的，阿婆也没看到，刚才要不是左月找到要东西，她还会继续呆在屋里。

“我答应你，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但你不许笑我。”周慧雅很认真的说到。

左月有点想笑，但一想她刚还说不许笑的，只好硬装着严肃的点点头，还装着很大气的拍拍周慧雅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真的说了，你不许笑的！”她还是不放心，再次向左月确认。

“放心，我一定不笑，真的，真的不笑，你快说吧！”左月觉得有些内急，暗暗叫苦，早知道就去解决完再来多好，这下憋得，非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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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预知改变

周慧雅尽管很认真的说，但左月还是有些严肃不起来，问题是多方面的，但主要的还是身体不适。她急切的想让周慧雅把关键点说出来，这是她最脆弱时候，不乘机打听出来，再想让她说可就有难度了。

左月挪动一下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看着周慧雅。

“我有阴阳眼，还能预知未来！”

左月真的坐得很好了，也做足心理准备，但周慧雅一开口，还是差点让她趴下。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而且微笑里绝不掺嘲笑的成份，只有鼓励。

周慧雅看了看左月，总算将心里的包袱放下。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我总是会看到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这次本来世文还要出国的，是我一定要他陪我来这里，他只好推掉，他还说反正以后也有机会，而且这次出国又不能带我去，正好他也不想去。”

左月有点担心，怕她扯到外婆家去，赶紧说：“大哥对你真好，为什么你一定要来这里。”

“我在一周前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在召唤我，它要我来凤凰，说只要来了就能明白我为什么和别人不同。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生活在恐惧中，我很孤独，没有朋友，只有一些别人看都不敢看物体陪着我。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中，如果不是世文出现，我想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摆脱这样的阴影，我总是在尝试，但没有人能帮我。”周慧雅抓住左月的手，眼里无尽的悲伤。

“就在这次梦里，那个人说能帮我，能让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看到这些了。我有时能预知未来，很准，但几率很小，从我出生以来也只有两三次。这次我又预见到，我在一个寨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能帮我。他带我找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就是这个东西让我成为正常人。开始我不知道这些预见到的在那里，但那天我们随意加入的旅行团里，这个人出现在里面。他就是方临风。”

左月没想到会与方临风也有关系，吃惊的看着周姐，一时连给个鼓励的动作也忘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到预见里的人物，原本只好无聊的随团，开始向我预见到的方向发展。当然他并不知道我一直在注意他，包括那个女孩子，我看到她第一眼发现方临风时就很不正常。我知道她一定也和总件事有关系。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在暗暗关注他们。第一次发生意外，就是我们在溶洞里，当时我突然发现这个女孩子和她男朋友不见了。我以为就是在溶洞里，会是我和那个东西相见的时候。我很害怕，但我看别人都没注意到他们失踪，我越是这么想越害怕，只好提醒他们有人失踪了。”

“还好，很快就找到他们。可是我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有个‘人’和他们一起出来的。他一直跟着我们，我不敢看它。而且有时候我也确实看不到它，尤其是在船上时，我有一段时间是看不到的。但它不是在躲我，它在害怕，船上有人让它很害怕。这时，我都以为它不会跟着我们了。”

左月觉得有些冷，尤其是后背有点凉嗖嗖的。但不能阻止周姐说下去，因为这很重要。

“我以为很快就没事了，所以一直没说，世文我也没对他说。直到后来出事了，我才知道它没下船，它还是害死了人。再后来我又发现女孩和她男友不见了。这时我开始害怕起来，我很后悔不该来的，我害怕会害到世文。就在这天晚上吃饭时，我又看到它了，它就站在堂屋里，看着我们。”

周慧雅急促的呼吸几下，才让自己平静些。

“我当时决定让世文找方临风，和他说一些事，也许这样可以改变。”

“为什么是改变？你预见到了什么吗？”左月一听这话里有话，急忙问到。

周慧雅有点苦涩的笑了笑，点点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应该就在今天晚上。”

“但我想事情一定在改变，因为我预见到的这时候应该都醒着的，围在前面，好像是在做什么法事。但你也看到了，不是还有好些人都没醒吗？”

“都会是怎么死的？”左月一听，也觉得这事不太可信。

“大爆炸，很大的冲击力，我看到有好多人都被冲上天，到处都是残肢。”周慧雅说的时候，有些惶恐。但正如她说的，一切都在改变中，并没有发生预见的事情。

“就在我预见到以后，我决定和世文逃跑，我是不是很自私。但我想也许我们逃开，也是能改变结局的。”

“所以你们设计那个迷局，让别人以为你们是消失的，是吗？”左月没好气的说。

“不好意思，当时都是我的主意，我想只要能改变一点点，就能救下不少人。”周慧雅抱歉的说。

“你是不是预见到你们也在被炸人当中。”左月再次分析着她的话。

“我们就是被炸的第一个，当时我们去看一样东西，然后就突然爆炸了。”

左月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样也叫预见的话，那不是明摆叫示警吗？如果真是这样的，那这样的预见不是可以让她不死！左月很怀疑，越发不相信她所说的。

“你不相信是吗？不用解释的，我知道这些事说出来是很难让人相信的，但你先听我说完。我们布置完，就跑出了寨子，为了不让人看到，我们从寨子后面走的，然后再包了一圈向出口方向跑。我们沿着小路跑，一路上没有碰到人，就在快要跑出那个山口时，我的脚崴到了，摔倒在地上。世文吓得要死，说不走了，要我回去。但我不想，就算要死，我也想试试。还好的是，我们耽搁一些时间。就在这时前面爆炸了，爆炸声很大，世文还拿出相机来，拍了几张照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拍，他好像看到什么。但我脚痛得不行，看不到。”周慧雅这时总算是说到关键点上。

左月一听到这，再次看向相机。她知道真相就在相机里，但周姐还没说完，她们为何会昏倒，又出现寨子里的，这个不解开，就还是无法完整将那天发生的事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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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回到原点

左月挪了挪身子，有意无意又靠相机近了些。她内心无限渴望能马上就拿到相机，但她却只能等周慧雅说完。这样的耐心，她还是有的。

“你当时什么也没看到吗？”

“没有，我腿又痛，心里又慌。吓得走都走不动了，还怎么可能去看其它的事。”周慧雅有些委屈的说。

“哦，是啊……”左月随口应着，但是她心里却在想着另外的事。

“当时我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拉我，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我相信他一定拍到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因为相机而被人袭击了。”

“被人袭击？你是说有人袭击了你们！”左月一时间震惊了，她已经无形中将这起案件与灵异联系在一起。

“是啊，不然我们怎么会回寨子来。后来闻着那种鬼东西才晕倒的。”

左月已经忘了脑袋里想的事情，周慧雅说的内容，将她之前的分析完全推翻。人，这个在平常案件中非常自然的条件，被一系列的变故，排除在外，现在周慧雅的证词，再次将案件拉回在正常案件之中。

“你是说，你们在爆炸后，不久就遇到有人要抢你们的相机？”

“是啊，那个人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人。他有枪，他要我们按他说的做，不然就打死我们。他一直在我们身后，还曾开过一枪，把我们身前的一块石头打裂了。然后他就命令我们沿着小路向寨子方向跑，我还看到景队长他们，但我不敢喊。”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抢相机？”

“他一上来，就让世文把相机给他。然后隔了几分钟才还回来。”

左月一听心里有凉，看来相机里重要的资料已经被人删除了。

“我们跑的是一条捷径，因为我记得比我们去时要近很多，直接到的地方是寨子后面的小屋。当时我们在小屋时，还曾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我记得的就这些了……”周姐无奈的对着左月说到。

左月还是难以至信，周慧雅说的内容，包涵着太多的信息，可再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是谁？看来所有的症结点，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只要找出这个人来，就能破案。

“周姐，要是你下次再听到这个声音，能听出来吗？”

“不能，这个人有意将声音掩饰了，我能听出他用的是假声。”

左月不再询问，直接将相机拿起来，也不管周慧雅是否生气。这时她脑子里只想着早日破案，心想就算删掉了，那还有一张照片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终于相机被她再次打开，很快她就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左月深吸一口气，按下方向键，爆炸那天拍的照片显露出来。

这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因为拍摄者的手在运动中，所以拍出来的是张有些模糊的画面。看得出是在匆忙中按下的快门，只是因为相机质量的原因，还是能看清所拍摄物体的样貌。左月仔细看了相机的快门设置秒，这样的设置，拍摄一般运动物体还是可以的。但如果相机的移动动作很大，终究还是会产生图片模糊的感觉。她又看了之前拍的照片，原来在这之前拍的是在船上时看到的沿岸风景。这就难怪会将快门调这么高。左月无形中松了口气，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左月几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曾世文一定是听到爆炸，第一反应就是将包里的相机拿出来，开机、按下快门，这几乎是一连贯的自然反应。

“周姐，大哥是做什么的？”左月有些好奇，这样的反应，也太职业了。

“他是个体育记者。”周慧雅的话，让左月的猜测得以印证，她释然一笑。

难怪了，左月看到相机包里还有一个没装上的镜头，在她有限的知识里，至少知道这个镜头价值不菲。

只是那个人又将相机还给他们，这点奇怪了，要知道，现在的技术手段，恢复删除的相片，简直太容易了。

左月有些不舍的将相机放进包里，只是周慧雅没看到，左月一支手快速的抽进口袋，而放进包里的相机，已经没有内存卡。

“你记得一点小屋里的情况吗？”

“不记得，我只记得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这后就什么也记不起来。我醒来后就一直在回忆，但我只要一去想，就会看到身旁有个东西。”周慧雅随意的说到。

左月没想到她又说这些，一时人也愣住了，身子有些僵硬的坐着。

“你别怕，她没坐在你那边，她现在一直盯着小杨。”周姐突然凑到左月耳旁，低声说到。

左月一听，急忙想转过头去看，但周姐拉住她，轻声说：“不要看，她没恶意的，我看她盯着小杨好久了，但我想她没恶意。”

左月现在觉得内急得很，再不出去，她就要出丑了。所以她也在周姐耳旁低声说明情况，这才起身向外面走去。

只是左月走得很快，到门口时，她几乎是用跑的。

如果她回头看一眼屋内的两人，一定会看到两人都挂起的微笑。

左月匆匆走出来，却又什么都不说，就走到另外一间房。这让屋外等着的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是四道如柱的目光投射在景秧身上，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可不管什么警方不警方的。而且景秧现在的能力也是不够的，也的确需要众人的帮助。

景秧有些悻悻的跟着左月走进去，不过很快，他就出来，面对两人质询的眼光，他很不屑的转过头，不予理睬。

方临风一时的强硬，很快就泄气。看景秧这模样，就是揍他一顿，估计也揍不出货来。

等了半晌，左月才走出来。一看三人的模样，她有些好笑，再一想近况，她又笑不出来。她将三人拉一旁，将从周姐这打听到的情况，向三人做了详细的汇报，比起以前的汇报工作来，要详细百倍。这所以这样详细，是她有不明白的，也有很多是她不敢相信的。

三人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人出声，他们的沉默，是因为左月说的内容，太过惊异。这是他们没去想过，他们和左月一样，陷在鬼魂的迷雾中，没去想过，也许这就是一起人为的案件。

当然他们还是自然的过滤了，刚刚发生的附体事件。

人有时的想法，会随着身边的事物，而不断改变。这样的改变也许我们都在有意无意的忽略，但却总在无形中影响着我们对生活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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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危机应对

案情的进展，因为周慧雅的一席话，反而变得扑朔迷离。四个人都无法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出源头，似乎每一个人所说的都有可能指向事件的起因，但又有太多不能解释的破绽。景秧紧锁眉头，将事情前后推演着，思虑半天后，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三人。

“有两个人一定与整件事有关联，他们才是关键人物。”

“张楚、刘嘉盛，是他们吗？”左月看着他，接到。

方临风和龙叔都没做说话，他们的想法是和景秧一至的，尤其是刘嘉盛，他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张楚却让人想到爆炸，只有他具备这样的条件和能力，而且他的出现也是非常诡异的。

“张楚还要多久才会醒，龙叔你能想点办法吗？”

“我试试吧，也不知管不管用。”

“嗯，您再帮我找几个人，我们轮流守着，这个人一定是在做件很重要的事。我想他还没做完，我们还有机会。”景秧看着宁静的寨子，想着几天来死去的几人，这些人里有的无辜，有的是该受到审判，有的还死得很惨，如今却统统亡故。

龙叔看了景秧一眼，什么也没说，向村民聚集的地方走去。

“左月你去看看阿婆，我很担心她，还有周慧雅，她的精神状况不好，要小心点，不能再出事了。”

“临风，你把风琳带过来，大家在一起好些，互相有个照应。而且我想刘嘉盛还会来找她的，你要注意安全。”

“好的，我这就去。”方临风一听，想也不想，匆匆忙忙的就跑了。

说明实话，方临风刚刚也是被一系列的事情给扰得糊涂了。现在想起来，风琳还一个人呆着的。他边跑边祈祷着风琳可别有事，这一想反而让他吓出一身冷汗。

风琳住的小屋还亮着灯，方临风跑进去时，风琳还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里面。这个时候的风琳，显得更加可怜，她脸上没有化妆，白净的脸上还有泪痕，头发挽在后脑勺上，她穿着素色的高领针织衫，正对着门口。看到方临风进来，急忙将眼泪擦去。

方临风看在眼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在门口停了片刻，这才走进去。

“景队长让我们呆在一起，这样安全些。”

方临风没想到自己把话说得太简单了，风琳一听，就觉得特别别扭。她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什么也没说，将脸别过一边，也不理他。

方临风初时愣了愣，还好他并不笨，总算是想到自己话里面的问题。

“哦，不是，我是说让我们都去前面，寨子里的人都在一起。这样大家相互有照应，就不怕有人捣鬼了。”

风琳这才有反应，转过头来，脸上有些歉意。

“我是不是很麻烦？”

“怎么会，你很讨人喜欢的。”

“我觉得我很讨人厌，总是给你们找麻烦。”

“你想多了，相信我，你真的是个不差的女孩子。让人一看就会喜欢上的，而且你身上有种古典美，我就非常喜欢。”方临风刚一说完，就发现事情在变得不可操控，他的心也随之而荡起波澜。

风琳闪烁的眼神，看着方临风，还是有点不相信他说的。

“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去前面。这后面基本没人了。我怕呆在这里不安全。”方临风期望能掩饰过去，但他心里还是噗通噗通急速的跳着。他知道自己快完了，这一次也许他真的完了。

“好吧，我去。”风琳站起来，还不忘从身旁的小包里拿出小镜子看了看，确认完脸上没有泪痕后，这才走出去。

方临风感觉自己有些像个小偷，偷到了什么好东西，可又非常不安。跟在风琳身后，走着。

这时的时间是后半夜，可寨子里还是灯火通明，不时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两人前后的走着，领先的是风琳，她走了一段后，转过头看着方临风。一丝笑容显露在她脸上。

“你不会是让我领路吧！”

“哦，呵呵，你走太快了。”

“是吗？明明是你走得慢，还说是我走得快，难道你老了吗！”

“……”

方临风决定不说话，在前面领路就好了。

村民此时都集中在这间屋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龙叔和麻族长在给他们做解释，还好他们都很纯朴，谁也没大声嚷嚷。只是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在增加，一个个脸上都是恐惧的表情。他们太久没经历过非正常死亡，这里原本是个安宁的世界，除了物质生活差一点，村民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得其乐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大家听我说，这位是省里警官，有他在就可以保证大家的安全。请各位不要乱，一切叫我的安排，明天就会有人来，路很快就会通。”麻族长大声的说到。

现在还听他的人不多了，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龙叔身上。村民之所以还能聚拢，很大原因还是龙叔出面。他们都想听龙叔怎么说。

龙叔这时候自然只能出来压场，他走到中间，咳了咳。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这时大家伙很不给麻族长面子的安静下来，等着听龙叔来说话。

“现在寨子里发生了凶杀案，凶手还没抓到，但是我们这里有专业的警察，我们要相信他们是能抓到凶手的。但是在这之前，为了不再有人受到伤害，需要大家呆在一起，守望相助。如果生活上有什么不习惯的，也请大家理解一点。配合一下公安同志。”

龙叔的话总算是压住了骚动的人群，很多年龄大些的老年人开始在做周围村民工作。

龙叔和麻族长说的是苗语，方临风和景秧他们是听不懂的，但看龙叔的号召力，自然知道龙叔在当地的地位不低。

“我们进去吧。”龙叔一看村民都点头了，赶紧安排村民们住里面。

这些人来的时候已经拿上被褥，寨子里这样的天气并不潮湿，随意找个地方，就能睡下。有几个胆大的还去堂屋里拿来大锅，准备给忙碌一晚的人们下点面条。

方临风领着风琳，走到里面，两人会不时说点什么。现在风琳已经没那么难接近，方临风心情自然要好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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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蛊惑人心

这一夜再没发生特别的事，众人终于能让疲惫的身体休息片刻。

只有一个人没睡，周慧雅，她坐在老公身旁，不停的为他擦拭身子。这情景看着让人有些心酸，又让人感动。很快外表的狼狈，就被她整理得很干净，看上去容光焕发的曾世文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只是他一直没醒来，而脸色却出奇的红润。这种红润还出现在其他几个没醒来的游客身上，龙叔看了只摇头，可又什么也不说。

等到天明，早起的村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早餐，每人一大碗面。几个男子很快就收拾完早点，回头一看，女孩子都看着碗里发愁，对她们来说这面也太多了。

龙叔还有两寨子里的老人，一起找到景秧，想商量下一步怎么办。看目前情况，外面的人最快也要一周时间才可能进得来，食物还是够吃，但昏迷的人就难说。

龙叔将景秧拉到一旁，悄悄的说，这些仍在昏迷的人，很有可能是‘落洞’了。景秧是听说过的，这‘落洞’不是只是女孩吗？现在却是有男有女，这也太扯了。当然他没有直说，而且看龙叔说的这样认真，估计也不可能信口开河的说。

“唉，你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落洞’就是得罪了山洞里的洞神，女孩子则是与洞神有了婚约。只是因为‘落洞女’传得比较多，所以外界就自然而然以为‘落洞’的都是女孩子。”龙叔这几年来一直协助保护苗家的古老传承，对很多口耳相传的传说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是这样，可是曾世文应该没有时间去到那个山洞的啊！”景秧仔细想过后说到。

“怎么没有，他们不是去过奇梁洞的吗？”左月在一旁插话到。

这时在一旁的几人恍然大悟，再结合周慧雅说的，就能理解。也就是说，一切都是从奇梁洞开始的，而他们都是身带隐患来到苗寨。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这种情况有生命危险吗？”景秧急切想知道的是人命，他觉得肩上的担子突然间大了很多。

“也怪我，昨晚时我就怀疑是的，但还不敢肯定，今早我仔细看过，你们看，太阳照过的地方是不是有不同，对，就是这里。”龙叔指给大家看，躺在靠外面的张国伟，一侧手臂被阳光照过后，呈紫黑色，只是早晨的光线还不太大，所以不仔细看还是容易疏漏。这时大家一齐盯着看，自然很容易分辨出不同。

龙叔先将薄被给张国伟盖好，这才看着大家，没有人出声，他们都在等着龙叔继续说下去。经验在时比起权威来更有代表性，景秧自动选择沉默。

“这些人都有生命危险，如果不赶快送到大医院救治，他们都会死。”这是龙叔下的结论。

左月听着，第一下想到的是周姐预见到的死亡，从侧面来说，她预见的事情，从爆炸起正在继续进行，只是换了形式，但结果没改。

景秧脸色一惨，这里躺着的游客还有四人，分别是张国伟、徐静、余新、蔡莫晰。后面这两人还是从他们包里找到身份证，才知道名字的。

“龙叔，这还是不对啊，那其他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没去过奇梁洞的，怎么也会这样，还有不是也有人没事吗？”景秧挣扎着想要辩解，他不愿这样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嗯，其他没事的，他们是中蛊了，也就是中毒了，这个没事的，最多只是睡上一觉，我也能解。”龙叔难得轻松的说到。

“中蛊！他们是中蛊了吗？”景秧几乎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他早就听说过苗家蛊毒，还一直以为是民间传说，在他记忆里，这些内容都是武打小说里传得神乎其神的东东。但他从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现在突一听龙叔说起，他也是大为意外。

这些传说中的事物，一件件走进生活中，不是每一个普通人所能很快接受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虽然中蛊不是喝水一样简单，但在这里又不是没有。阿婆还是蛊婆，她养蛊放蛊都是一流的。听说她唯一传下来的就是蛊这门！”龙叔对于景秧大惊小怪，有点不以为然。

“你是说阿婆也是蛊婆，她传的人是不是杨秀？”景秧灵光一闪，他感觉又抓到事情真相的一部分，就像是珍珠项链，现在已经找到这窜项链上的几个部分，就差一根线将它串起。

“是啊，可怜的阿秀，唉，这孩子很聪明的。”

“嗯，是这样吗？”景秧自问到，他眼里泛着光芒。

“龙叔，你有把握帮他们解蛊毒吗？”左月还是有点担心。

“他们中的这种蛊毒，是最简单的，一般睡上一天左右就会醒，不用担心的，到是要让他们提前醒反而难一些，不过我也是有办法的。”

“嗯，现在就是这几个游客，他们要怎么办才好，龙叔，你说说这‘落洞’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您说他们会有生命危险，送到医院里就能治好吗？”左月继续追问。

“唉，大湘西的事情，有很多是说不清的，就拿这‘落洞’来说，中的人生命会慢慢衰竭，但脸色却会越来越好。看起来，他们就好像睡着了，不吃不喝的直到死亡。因为这些人出事前都去过某个山洞，而且主要是一些女孩发生这样的事，这也就有了湘西‘落洞女’传说。”

左月一听，感觉上这‘落洞’和深度昏迷有些类似。难怪龙叔说到大医院救治，的确在现代医疗领域，最好的办法就是输液，至少可以维持患者更长一些的生命。

“但是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山路被封，水路又没船。”

龙叔和两个寨子里的老者交谈过后，这才咳嗽一声，很郑重的说到：“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他们告诉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而且比起山路来，更近一些。只是不好走。这些人是不能带着离开的，只能是组织人出去求援。”

“您是说还有条路，怎么不早说？”景秧的思路再次活跃起来。

“咳~咳，这个地方本来是他们的禁地，是不能对外说的，现在他们为了救治这些游客，不得以才说的。你们体谅一下，他们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可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禁制，他们一般情况下是不敢乱说的。唉！”龙叔对这事，其实也有很多无奈，这些年来，他为了将苗家古老传承发扬光大，也吃了不少这样的闭门羮。

“嗯，龙叔，你和他们说，尽快安排人手，我们马上就走。这段中有多长，估计什么时候能走出去？”

“正常的话，一天时间我们就能走出去。我现在就去安排，你们也不要急，得准备充分点才好。对了你的那个手电，最好也充足电，可能会要用很长一段时间。”龙叔还是习惯性的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

对于他这种个性，景秧他们也是很无奈。

方临风吃完早餐，就看到景秧他们聚在一起说过没完，但看他们没有招呼他，只好远远的看着，心里猜着可能说的内容。风琳只吃了一点点面条，吃完早餐就坐在方临风身旁，陪他看风景。不知何时起，她脸上的表情明快很多。

两人间的这种默契，相互感染着，有时不经意的对视，也会在两人间激起一个会心的微笑。他们都选择忘却一些事，而是沉浸在别样的感情里。

“不知能不能出得去？”风琳随口说到，听不出是绝望，还是期望。

方临风没曾想她会这么说，好奇的望着她。

“我相信一定能出去的，你不想吗？”

“呃，谁不想，但我觉得这事好难，比起小楼来，这里要大好多，而且还有事是我们想不到的。”风琳的话若有所指。

终于方临风听出点苗头来，认真的看着她，想了想才说：“不管是什么，但人总会有办法的，如果老天爷一定要我留下来，我也不会后悔来了这里。”

风琳一听，有些脸红。方临风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滑，尽说些好听的，唉，男人！风琳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还是喜欢听这些话，唉，女人！

景秧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快，他同时找到方临风，想让他也一起去。这完全是出自他的直觉，就是感到也许把他带上，会有不经意的好处。

方临风一听就同意了，可再一想却又有些犹豫，他现在有点不舍风琳。这种久违的感觉实在太奇妙，如同干枯很久农田，突然间注入清流，怎不让他心动。现在让他选择，真的在取舍间有些为难。

“哦，那就算了吧，这里也需要有人看着。你经验丰富，正好可以协助他们。”景秧再粗线条，这也还是能看明白的。

“不是，让我想想，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很快，一小时后就会出发了，还有点东西要准备。我的手电还在充电，一小时应该差不多吧！”景秧说完就准备去了。

“你还是去吧！他们可能更需要人手！”风琳走过来，笑着说。

“我，嗯，我去准备准备。”方临风没解释，检查起随身带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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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苗家禁地

景秧没想到方临风还是来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感觉又回到小楼时，两人共同面对危机的场景。

“你这家伙，呵呵，放心吧，最多两天就好了。”

方临风为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笑。

“还有十分钟，龙叔还要去看看阿婆，她情况不太好。”左月忧郁的说到。

正说着，龙叔匆匆跑过来，手里没拿东西，一看到方临风也在，原本紧张的表情放松很多。

“你在啊，本来还想要去找你的，来，你们都和我来，阿婆有事要交待。她还是不能同意我们走那条路，我好不容易劝解能，但她却一定要临风一起去，还说这是必须的。”龙叔边走边说，不时抹着额头上的汗水。

方临风一听阿婆的要求，也是有点发愣，同时有些汗颜。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是自愿来的。

四人快步走进阿婆住的房子，阿婆凌晨时分醒来的，身体很虚弱。一看四人走进来，脸上竟泛起微笑。

“你们来啦，坐吧。”小杨也在屋子里，一看四人，连忙搬出几张椅子让他们坐。

“阿婆，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他们还急着去。不能耽搁太久，不然今晚就要在里面住了。”龙叔和阿婆很熟，也就不客套。

“嗯，你们在里面时，一定不要相信看到的，记住了，千万不要去想太多的事，只要尽快赶路就好。争取今天能走过去，唉，也有上百年了，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去的。”

阿婆的开场白有些莫名，除了龙叔，没人能听懂。

“你们还记得我说的传说吗？”

方临风自然记得，但当时听到，也就听过去了，真说要记得什么，似乎只记得原来在苗家，也有过宫廷版的争斗。只能说‘人之初，性本善。’这话还是有待商榷的。

“你们等会要走的，就有一部分是我们先祖设置的禁地，据说那里面就是那个人埋骨之地。这么多年了，也曾有人想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再也没有人出来过。每次有人进去后，都会让周边十几里的寨子不得安宁好一阵子。这就是为什么设为禁地的主要原因。”阿婆吃力的说着，脸上泛出汗珠，小杨在一旁细心的擦拭着。

“其实这地方说不上是禁地，只能算是死地。但那里通向外面，曾有户人家放的羊走失了，一天后却在山外被人发现，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们都相信这个地方是和外面相通的，而且比起山路来，更近一些。”

“临风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阿婆说到这，突然问起方临风来。

“您说笑了，您是长辈，怎么称呼都好的。”方临风赶紧应了一句。

“嗯，你这孩子，唉，以前都是我错了……”阿婆有点感慨，又接着说：“你身上有些特别的地方，我相信有你在，他们的生命更有保障些。”

阿婆这话，让景秧有些面子挂不住，他忍不住摸了摸脸颊，想说点什么，不过左月却轻轻的给他摸了摸后背。

“你要记得，在里面，你一定要相信自己。还有你们，都要相信他，也许唯一能让你们通过的方法就是让听他的。”阿婆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是一个劲的将想说的都说出来。

左月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赶紧点点头，同时还在景秧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看大家都同意了，阿婆这才放松下来，让小杨将靠在背上的被子放下，人也躺进被窝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估计阿婆要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也就沉默着走出来，谁也没说话，还都在消化着阿婆说的事情。

“龙叔，您现在还不说吗？反正就要去禁地了，先说明我们也好有个相应的准备，这样盲目的去，是很容易出意外的。”景秧在这件事上非常不满，他不喜欢这些人搞得太过神秘，刚阿婆所说的事情，龙叔他们可就一点也没提醒，这个禁地到底有什么，非得到了禁地才说，这也有点过分了。

“唉，你也别逼我了，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这都是这几个老家伙搞出来的。阿婆也没办法，刚刚她说的要是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了，非得闹起来不可。他们是禁地守护的百年传统，让他们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很难的，现在同意借道禁地，已是他们做的最大让步。”龙叔再次说出的信息，让三人很震惊，原来那两个老头，还是传承百年的禁地守护，看来这个禁地真的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您是说，您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方临风追问到，他此时心里翻江捣海，对禁地即期待，又感觉危险。

“我也想知道啊，这是我十多年来一直在探寻的秘密。”龙叔说到这，也有点脸红了，看来怂恿那两个老头，也不是只为救人这么单纯。

三人都没兴趣去揶揄他，各自想着心事。此时出发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和他们一起去人都来齐了。方临风吃惊的发现，张楚也在里面。而且他明显的精神头很足，只是他身旁的那个警员，看来是在看着他的。

这只队伍有九个人，寨子里除了带路的老头，还有两个年轻小伙，这样的人数安排，是龙叔特意的，只是他没明说，反而是寨子里的人都很赞赏他这样的安排。之所以让张楚跟来，主要是景秧对他不放心，留他在寨子里实在太危险。从他醒来，就没能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只说什么也不记得了，就连怎么到的这儿也说不清。景秧曾去闻过他全身，希望凭着自己不太灵的鼻子，能闻出点他想要的东西，但张楚几天没洗的身上，除了恶臭还真没有任何其它味。口袋里也全是空的，能翻的地方也全翻遍了。当然也不是没有值得怀疑的，那就是张楚醒来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很饿，这是装不出来的。这让景秧非常怀疑他，但张楚又无法说清自己的情况。

“丘成，你带的水够不够，不是说要多带点吗？”龙叔看着麻丘成背的竹筒，感觉都只装了半筒，虽然看着背了有十来筒，可实际却少了很多。

“龙叔啊，这个洞子又没多深，要带这么多水干嘛？而且洞里面又不是没泉水！”他有些抱怨。

“你这家伙就知道偷懒，洞里面的水是能随便喝的吗？快去，都装满了。”

看着他去装水了，龙叔才去检查其它用品。另一个叫麻丘石，他背着一大捆绳子，这里寨子里的老人让他准备的，看来是要攀崖用。龙叔用力拉扯着绳子，强度很好，龙叔点点头。

景秧交给方临风一个电筒，是从李树新那拿的警用手电。这种手电弱光时能持续照明八个小时，拿在手里很沉的，还能当防身武器用。

方临风正想推辞，可景秧在他耳边轻声说到：“我估计是要钻山洞，可能在里面要走很长时间，这个可以留着关键时候。再说你还是领导嘛，当然要给你用好东西不是！”景秧边开玩笑边当真的把手电放进他口袋里。

一听山洞，方临风咯噔心猛的狂跳一下。不知为何，他对山洞有点畏惧。但是仔细想想，看来景秧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他们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个山洞，而且还要在山洞里走很远。

方临风这才发现自己准备的东西，对于山洞来说，真的没多大用处。除了有带一只手电，还是普通的LED，照明时间比警用的也差一些，照明强度更是没法比。水也没带，反而是带了件长衣，这是担心夜里山上会比较冷。他喜欢简单，没想到这简单也许会给人带来麻烦的后果。

“你等等，我再去拿点东西。”方临风说完就往住所跑，边跑边想还要带些什么，他这次出来，随身带着全部的行李，只是听说要走很远的路，这才精简不少，全扔在住所里。

“什么东西忘带了吗？”正在住所里休息的风琳，看到跑进来的方临风，站起来问到。

“哦，没事，你休息吧。我还带点东西，准备多点总是好的。”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在一起了，你带吃的没有，还有最好多带条裤子，山里晚上冷。多带点水，走路口渴。还有带上这把刀吧，树枝什么的，有这个好用。”风琳跟在他身后，边想边提醒。

方临风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只是听景秧这么一说，让他乱了分寸。这事风琳的提醒，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一看堆在一起物品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他随便拿上一条裤子，和风琳道个别就走了，只是他回头时，看到风琳还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心里有点酸有点甜。

景秧他们都准备好，一看方临风来了，立马就出发。

领路的老头，有五六十岁，走起路来，比他们还快。沿着寨子后面的一条小路，不断往一处山丘上走。就这样走了有十几分钟，老头停下来分辨方向。然后这才分开小路旁的灌木，朝树林深处走。麻丘石在一旁协助，不时用柴刀将拦路的荆棘和树枝砍掉。看来这条路有很多年没走过，除了隔不远树着的小石柱，很难发现隐藏在树丛中的路径。

寨子是在一处类似盆地的位置，只是范围很大，所以平时是感觉不出来的。可一旦想走到山外去，就会发现除了被封堵的小路，还真没其它出路。现在守护禁地的老人，却能找到隐藏在密林中的捷径，只能说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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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事发突然

一行人都在灌木丛中走了一小时，感觉上如同走了有四五公里远，但实际上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公里，树林虽然不密，但长满荆棘的路途还是拖慢了行走速度。很多人的手和衣服都划破了，麻丘石的脸上也被划破几道血痕，看上去显得狰狞。

领路的老头看着疲惫的众人，叹息着：“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走完大半路了。”

方临风差点要说不用了，虽然他早就累得要爬，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但两条缺少运动的大腿还是不听使唤的肿胀起来，肌肉硬得掐都掐不动，一停下来，两条腿感觉就会撑不住。景秧和左月看起来还好，平时他们锻炼得比较多，其实也就方临风差一些。但他更能忍，所以一直让人感觉他冲劲最足。

但是他忘了走山路性不得急，最好的办法就是匀速前进，一小时下来，其他还保持着足够的体力真走后续的路程，但方临风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还是休息十分钟吧，正好您也可以和我们说说禁地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景秧走在方临风后面，自然早就看出他已经消耗严重。

“阿公，是该和我们说的，都到这里了，您还担心什么？”麻丘石回过头来，也是很不解的说。

被称为阿公的老头算起辈分来，还是麻族长的堂兄，叫麻则权。但是他因为族辈上就是选定的禁地守护者，反而不能做族长。他的性格就是一丝不苟，对于麻丘石的询问，只是瞪了一眼，什么也不说。但是看得出，他也曾想过，但族里留下的祖训，还是让他转不过弯来。

“权公，我看你提前说明也是好的，比如在禁地里有些什么不可以做的，然后我们要注意些什么。这也是为大家好的事。你们守着这里这么多代，还不就是不想祸害这十里八寨的乡亲。何必一定要死守着成规，你看我们这次去的都是现代人，也许这次我们还能解掉隐患。”龙叔也有点看不下去，他非常讨厌这些迂腐的人，这些年来他为了能将苗文化完整保留和推广，没少吃这些人的苦头。

“唉，你还不知道吗，我这是向巫祖发过蛊噬言咒的啊！我只能在禁地里才能说与禁相关的事，这就是蛊婆也不知道的事。”麻则权看着龙叔，无奈多于成心。

龙叔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发这样的毒誓，蛊噬言咒一担发过，就不能背叛，不然就会引发体内的蛊毒噬心而死。这还是很多年前传说中的巫蛊，龙叔还只听闻，并不曾见过实证。他听麻则权身上就种了传说中的蛊毒，一时反而忘了此行的目的。

他还想进一步了解，但就在这时，景秧突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一行人很快安静下来，这里离寨子已经很远，附近也没有其它寨子，灌木林中也没有大型野生动物，就算是野猪一类的这几年也很少见。一路走来，基本听不到其它响动的。但就在大家休息的这会，他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如果不是他们停下，是不会听到这个声音的，只是现在脚步声却清楚的传耳中。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想不通会是谁？景秧差点跳起来，要不是左月按着他，就有可能已经跑过去了。这里只有三人猜到一处，失踪的刘嘉盛，他是最有可能出现在这的人。这个人不知怀着怎样的目的，但从风琳的证词来看，他绝非简单的游客。而且景秧一直忘不了他身上的异样味道，还有他对那个婴儿做的事，这是景秧最不能容忍的。

从声音上判断，就在他们身后十来米距离，而且对方走得也很小心。有时可能要半分钟才会听到一声，看来他也可能察觉到不对，此时正在判断情况。

方临风一看急了，看向四周，最后盯着麻丘成。他将嘴朝前撸了撸，意思要他继续走，以此分散对方注意力。麻丘成看到也很机灵，拉了麻丘石一把，两人开始大力的朝前走。果然，就在两人走不到一分钟，这个脚步声落地的频率加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虽然灌木丛挡着视线，但还是能看到有个身影正朝这边来。景秧将腰间的手铐拿出来，这种伏击如果还要上枪，还真是有点丢人。他准备直接将警校时学来的擒拿练上一练，当然他不介意失手几下。景秧暗自咬着牙，盘算着只等目标再近点。

就在对方离得还有两三米距离，左月按着景秧的手松开抓紧树干时，景秧临空跃起，朝目标扑了过去。左月失声发出短促的呀声，也跟着往上扑。方临风一看两人先后扑过去，也是抱着痛打落水狗的心态，紧跟着跳出来，往里扑。洛建斌也不甘落后，早在景秧扑出时，也从侧面扑出。一时间，来人就被灌木丛里扑出来的四人吓得不敢动。但景秧的握着手铐的拳头已经迎面击到面门，这一下可是景秧使足劲打的，他是预计了对方会有躲闪，所以用的是回旋力，就算对方躲过，但他随后接着的会是一个回旋踢，这可是他在警校时的成名绝技，六十公斤的沙包可以被他踢得绕吊杆一圈。

可是，但是世间的事，总是无法用简单来描述的。这一次也是一样，景秧眼看着自己的紧握手铐的拳头即将打在她的脸上，他却不得不选择强拧着偏向一边，人也失控的摔到地上。可是他的悲剧还没结束，左月还在他后面，她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是机械的跟上来，一看问题严重，更担心景秧有事，竟跟着景秧一起扑到。方临风其实算是凑热闹的主，但他一看到跟踪而来的人，选择上却是很不明志的将她抱住。而方临风今天出门时，一定没看黄历，还有一个冒失鬼也在这电光火石间扑过来，他的动静比起景秧来还要猛烈，呼的一下就将方临风和他怀里的人扑到。

最后只剩龙叔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不知要怎么形容，总知他觉得这是一场滑稽的悲剧。当五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最惨的是方临风，他为了保护怀里的人，被洛建斌用手肘顶到胸口，差一点就背过气去。这小子手黑，下的是重手，看都没看来人，直接就用非正规的‘桑搏’。还好方临风挡着了，不然后果还真不可想象。

左月只能说明是关心则乱，如果她能清醒一些，也不至于让事件显得尴尬万分。

这里面最无辜，也最可气的自然是方临风怀里的这个人。当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时，她只能是低着头，一张脸胀得通红。可又无比委屈的看着方临风，好像她有足够的理由，非跟来不可。

“风琳，你这是干什么？”景秧狼狈的爬起来，也不管坐在地上的左月，面带愠色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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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苗族洞神

没有人会想到是风琳，这让本对她毫不怀疑的景秧，起了很大的疑心。就算是方临风也不可能没有原则的袒护，他虽然还抱着风琳，但他的手却在不自觉的抖动，这时他内心的震撼是巨大的。他已经为风琳想了上千条理由，但他却无法说服自己。

风琳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扶在方临风手臂上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他的肉里。

“方哥，你和景秧先走几步，我来问好吗？”左月走过来，轻声在方临风耳边说。

方临风看了风琳一眼，点点头。他知道左月的安排是对的，他站起来，将风琳的手交给左月，拉着景秧合并到龙叔一起。

就在他站起来走时，风琳还幽怨的看着他，方临风能感觉到后脑勺上针刺般的目光。他也很委屈，就风琳这个性，又喜欢闷声不说的。这时候出现的本就不是地方，又能怪谁。而且最可疑的是，她明显是在跟踪，只是她的技术太次。

“风琳，你来这有事吗？”

风琳看着左月，眼泪却流出来，可以看出她很委屈。左月心里叹息到，这个女孩和她太不一样，自己有时太像男孩，景秧有时也会说她太男人婆。但要她和风琳一样，她却真的做不到，风琳就是个柔弱的女子，让人一看到就会产生怜爱的心情。

“左姐……”风琳刚一开口，泪水又哗啦啦住下流出来。看来刚才这一幕在她，是很大的羞辱。

‘真是个矛盾的女孩！’左月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有事你就说吧，如果不想他们知道，就告诉我一个人好了。你不说会很不好的，有些事我也不可能这样帮你，你说是不是。”

风琳点点头，擦干泪水，睁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左月，犹豫不决后，才下定决心说出来：“昨晚我做了个梦，梦里他今天会进个山洞，而且在他的队伍里有个人很危险。会害他，我担心极了，不知该怎么办。后来我醒之后，以为这只是梦。但今天早上景队找他却求援，我就开始担心了，但我看他为了我没同意，我不想他为我做违心的事，所以就劝他来。可是你们刚走，阿婆就找我，她要我和你们一起，但要我不出声的跟着，她说这样能救他。而且阿婆还告诉我，你们是要进山洞，让我快点走才能追上。我一听就慌了，一路跑来的，还好你们要边开路边走，不然我可能真的追不上了，可谁知我笨到家了，才跟紧点就被你们发现。当时你们问我，可我不记得梦里是谁要害他，那么多人，我怕说了反而会害了他。左姐，我说的是真的，阿婆能为我证明，还有，还有小杨也在场。我不知道阿婆为什么要找我去，但阿婆一定是有道理的。”

风琳语言有些混乱的将事情说出来，听得左月眉头不展，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山洞的，这确实是一条很关键的证词。再加上风琳小胳膊小腿的，还是这种柔弱的性格，就算是有心害谁，成功的机率也会降到最低。只是这段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显得很苍白，可以说没有任何作用。

“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你也不能跟踪我们，回去吗？”

风琳一听，头也低得不能再低，双手却抓得左月更紧。左月无奈的笑笑，这个笑要多为难有多为难。不用说，风琳是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可这事她要怎么向景秧解释，照直说，景秧会信吗？左月自己也没谱，她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女孩，同情多于喜欢。说实话，她是有些反感的，但同时在她心里却又逆生出亲情的感觉来，这让她也很奇怪。风琳就像是她的妹妹，她很不喜欢她的性格，但却会很想帮她，而且是不遗余力的帮。

“好吧，我投降，我来和景秧解释。但方哥那里，你自己去解释。”左月果断的决定，拉起风琳就走。

风琳显然也没想到，左月会这么快决定，但她一想到要和方临风说明为什么跟着来，她就腿软。

两人很快就追上前面的人，麻则权直皱眉头，有意等了龙叔，将他拉着朝前急走几步，一个劲问风琳的情况。龙叔又怎么会知道年轻人的事，可他也是人精，左月一直拉着风琳，看来两人是认识的，他自然能看出风琳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这里面的事只能等会再去了解。

刚刚休息了片刻，这时大家也想在中午前赶到禁地，所以也没人再多说话。只是埋头赶路，快到十一点时，终于看到一片没有灌木的空地，累得手抽筋的麻丘石大口喘气，一下子就坐到地上。

眼前是处背阴的山丘半腰，凸出的山岩将光线也挡住，不时有山风吹过来，感觉很凉爽。麻则权一到这，就对着山岩拜下去，三拜过后，也不理其他人，拿出随身的带的物品来。在山岩下摆上香烛，还铺上一块红布，看这阵势，他还有会摆弄。

景秧将龙叔叫过一旁，问他这是在干嘛？

龙叔笑笑，才说：“你们年轻人是不会信这个的，这是在祭洞神，看来这附近有个山洞，而且还是很大的洞，等会你们可要管好嘴巴，不可以乱说的。不然把他们惹恼了，不让你进去，可就麻烦了。”

听着龙叔的叮嘱，景秧很严肃的点点头。他至少还是知道少数民族的习惯是要尊重的，不信可以，但一定要尊重。

龙叔叮嘱完几个年轻人，这才上前去帮着麻则权摆好祭祀的物品。几个苗族的人都上前跪在红布上，开始念着祷告词。张楚不知为何，也跟着跪下，看得出他是很认真的。在他带动下，其余几人也先后跟着跪下来。

景秧心里有点好笑，总感觉这有点象邪教，还记得自己以前去抓过，那场景和今天他们差不多。景秧想着想着，这脑筋就想到一件事来，要不是麻则权突然大声念起来，提醒他祭拜还没结束，他就冲动的要站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那件事与这里进行的是有关联的，在苗寨的上空，正有一张阴谋的巨网已经铺开，而他们都是网中人。景秧想到各种可能，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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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龙窟

麻则权做事是很认真的主，祭祀要用到的物品准备秀充分，居然还带了只活鸡。众人跪拜完后，麻则权又拿出一封鞭炮，摆在一处土堆前，点着了。

鞭炮的声响，惊起附近的飞鸟，在山岩间冲飞而去。

“要开洞了。”龙叔在景秧旁边小声说。

麻则权在土堆边蹲下，开始用手扒拉开。这是一处黄泥的土堆，上面没长草，但不注意是不会去看。因为这周围黄泥土堆有不少，比起坟堆来，这样的土堆要小很多，也没那么高。

麻则权只捣鼓几下，一个篮球大小的洞窟就显露出来。原来黄泥下面是个用竹条编网，黄泥只是覆盖在上面，看来是掩饰洞口用的。很快竹网上的黄泥纷纷掉落，一个一米高，四米宽的洞穴入口显现出来。一股冷风从洞吹出，随风也扬起尘土，麻丘成没留意，一下子就迷了眼。麻则权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继续将固定在洞口的竹条清理干净。

方临风站在洞口看了看，这也是个溶洞，看着洞口小，但里面却会越来越大。他拿手电照了照，只见洞口处贴满黄纸，上面有些新点的还能看出用朱砂写着符咒。他一看到这符咒，心里就会收紧。高老头也是这方面的专家，看这个阵势，洞里确实是有问题的。

“走吧，到里面我和你们讲讲要注意的事！”麻则权异常严肃的话里，涵盖着权威。

众人都不再说话，小心的挤身进入洞穴，同时手电的光亮也刺破这隐秘的洞窟。黑暗里，洞窟深处的怪石影影绰绰。众人有种置身闹市的感觉，仿佛里面这些石头都是有生命的个体，在手电光下活过来了。

向里走十米，有个大点的平台，苗人在这里用石头摆了案台，能看很久以前点过的香烛。麻则权就站在里等着大家，看着一个个都来齐，他这才开口说话：“这个地方是龙窟，里面即有我们祖先的遗骨，也有我们祭祀的场所，请大家不要撞任何东西。随着我走，我手上有张先祖留下的线路。差不多有三十公里路，如果快的话，明天就能走出去。”

方临风一听才三十公里，心想也许快的话，今晚就能走出去，在外面休息。他偷偷瞟了风琳，她一直躲在左月身后，看来对他在关键时候没有给予信任很意见很大。方临风无奈的苦笑，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每个人都绷着神经，她出现得实在太突然。

他无聊的四周看着，这个溶洞比起奇梁洞来，要小很多。因为没有人活动，洞里的空气潮湿，还夹杂着一股子霉味。手电光照出去，能看到光柱里有很多飘飞的尘埃。从洞口到到平台，是条布满碎石的小路，湿漉漉的。人走在上面，会有些滑。

看来这里至少也有十多年没人来过，但为何会有祭祀用的平台。方临风疑惑的看着这里，心里觉得非常奇怪。这是不合理的，照说这里应该是苗人们很重要的祭坛。而且在以前一定曾很风光，出于什么原因要将这里封起来？

龙叔一个劲的在研究平台，他脸上全是兴奋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摇头。那种患得患失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老财迷发现了金山才会有的。

方临风一摸口袋，将景秧给他的手电拿出来，走到风琳身旁，也不管她是否在生气，拉过她的手，把手电交到她手里。风琳撅着嘴，低声说：“我不要！”。又追上他，将手电还给到他手里。

方临风回头看着她，心里有气，却又发不出来。心说你这时候还耍小孩子脾气！可是在这种地方，又不是他们耍花枪的时候。没法子，他也赌气，将手电放进口袋，不管她了。虽说他是这样想，但眼睛却会不时看向风琳。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麻则权大声吆喝，开始溶洞里的路程。

景秧边走边想着事，他总是有踩进陷阱的感觉。从他来到苗寨起，每一步都似被预先设计好的，而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走这段隐藏的禁地。

可是现在他没得选择，这条路是非走不可的。

溶洞里不时会有水滴落下来，有时人走着走着，就会有水滴在头上，或落到衣领里。那种冰凉的感觉，会如同刺一样将人的神志提到很高的境界。方临风不时抬起头来，看着顶上伸下来的石笋，在手电的光亮里，水珠如同晶莹的宝石。他深吸口气，跟上麻则权的脚步深入溶洞。

到现在，他还没想明白这地方有什么好禁的，难不成这里面有苗家历代珍藏的宝物！他想想也觉得不可能，要是真的藏有宝物，肯定不会同意让他们进来的。方临风神情恍惚的跟在众人身后，心里不断猜测各种可能性。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心里一惊。难道这地方就是阿婆所说的传承者死亡之地！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景秧也在望着他，两人眼神一撞，就知道对方也在想问题。景秧稍停下脚步，等方临风走过来才和他并肩同行。

“你也想到了？”景秧问到。

“嗯，这个禁地就是阿婆说过的地方！”

“什么阿婆说过的地方？我还以为你想的和我一样，你不觉得我们来这里，是有人早就设计好的吗？”

两人一对口，才发现所想的其实不是一回事，但却都想到了关键点。景秧细想方临风所以说的，心里更加没谱。

方临风一听景秧说的，头都大了。难道他们是钻进别人下好的套子里？他急忙前后张望，没有异常。除了他们，黑漆漆的溶洞里看不到其它光亮。

“不行，我去安排一下，你就在队中间，看好风琳。”景秧没头没脑的说完就朝前面走去。

方临风一听让他看好风琳，心里就不是滋味。怎么说他也不觉得风琳有问题，不管是私心还是公理。他看了风琳一眼，风琳就在身后两三米的远，他和景秧说话时声音很低，估计她是听不到的。

景秧快跑几步，追上和麻则权并行的龙叔，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然后才让洛建斌和麻则权走在一起，而龙叔排到第三个。景秧这才停下来，等众人都走过去后，跟在队伍最后面。同时他也把枪拿出来检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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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尸骸

方临风走在队伍的中间，虽说这样看来很保险，但他还不至于厚颜如此，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走在后面才对得起男人这个称号。再说风琳有左月在陪着，安全问题不是很严重。

“我到后面陪着景秧，你们要小心点，我也觉得不对劲。”方临风叮嘱左月，眼睛却看着风琳。

风琳没理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方临风有点气馁，停下来等身后几人走过去。

“不是让你在中间看着吗？”景秧一看方临风来陪他，奇怪的问到。

“我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应该是有特意让我们带路的，让你一个人在后面太危险。”

“呵，你小子。”景秧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一段溶洞不大，并排最多能走四个人，但高度有五六米，抬起头能看到顶上错落的石笋。

一路安静，大家似乎也感受到气氛有点冷，走在前面的麻丘石唱起山歌来，苗族汉子大多都是好嗓子。在溶洞里，他的歌声飘来荡去，可惜他唱的苗语，方临风他们听不懂，但是旋律很豪放，唱得他们也跟着哼起来。

“呃，这洞里回音还蛮大的啊！”方临风无聊的和景秧撘着话。

“怎么会，这是溶洞，回声会被这些石笋消弱的。”景秧想也没想，随口解释着。

方临风一听，站着不动了，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怪事还是悄悄来了。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景秧这才发现，队伍都停下来，溶洞深处断断续续的有歌声传来。和刚才麻丘石唱的很相似，如同有台留声机在回放。问题是麻丘石已经没唱了，可他的歌声还在溶洞里传递着。

“让你不要瞎起哄！”麻则权反应过来，回身敲了麻丘石一板栗头。

“快，快跪下磕头。”龙叔急忙让丘石跪下来，麻则权也赶忙拿出剩下的香烛。几个点的点香烛，烧的烧纸。丘石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的磕头，额头也磕出血了，他也不敢停。

景秧对于很苗族习惯不好说什么，但这件事未免有点蹊跷，这声音不会真的是有人在捣鬼吧。

“临风，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看看。”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先已经冲出去。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凭感觉不会很远，只是声音很低，所以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景秧快速奔跑，现在声音更加微弱，如果不认真听很容易就会忽略。他没有将手电光柱打过去，是为了不惊动对方，如果是有人捣鬼的话。

他跑得虽然很快，但他却很小心，下脚很轻，几乎是在满地碎石间跳跃前行，每一步都会稍一触碰地面，脚尖就会使劲弹起来。很快他就接近声音传出的位置，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他可以肯定，声音就是从这岩石后传出来的。

这块岩石有三米来高，近两米宽，顶端呈尖梭状。歌声已经是微不可闻的比岩石后面发出来，景秧小心的贴近岩石，将手里的电筒换成警用的，枪也拿好，回头看了隔着近十几米的众人，这才悄悄的绕过去。岩石后面一片黑寂，借着后面传来的光亮，能看到隐隐约约立着无数的尖状岩石。

就在这块岩石后面，有一个石窝。景秧将手里的电筒猛的开到爆光，强烈的光线瞬间将这处黑暗照得透亮。歌声彻底消失了，一个人影蹲在岩石后面，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

“什么人，站起来！我是警察！”景秧大声呵到。

这个人没有回答，依旧蹲在那里。这时景秧身后传来纷乱的跑步声，洛建斌和左月都跑过来了，显然一开始他们并不相信景秧能发现什么。

景秧一看他们过来了，也不急着上前去，只是照着这个人。调整好身姿，以防对方随时猛起的反击。

这个人面朝着里面蹲着，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如果在外面肯定会认为是个乞丐，但在这里，景秧不得不多加提防。再加上刚刚歌声正是他这里传出来的，他很相信自己的耳力和判断力。

“这儿有人？”左月跑得有点气喘，但还是忍不住问。

洛建斌也不管两人说什么，直接就上去，抓着这人的肩膀一扒拉，哗啦一下子，这人就散了一地。竟然是具骸骨！只是保持着身形，干枯的头发也掉在一旁，头颅滚到洛建斌地下。下半身还连在一起，腿脚弯曲着，可手臂骨却散在地上。

三个人惊呆了，谁也没说话。洛建斌吓得退了好几步，脸也憋得通红，才没叫出声来。

“怎么回事？”麻则权和龙叔也走过来，手电光晃来晃去。

当他们看到这具破损的骸骨时，反应比景秧他们还大。尤其是麻则权，不退，反而跑上前，跪到骸骨前，双手颤抖着将头颅捧在手里，左看右看。

“是他吗？”龙叔说话的语气也是哆嗦的，紧张的望着。

“是。”麻则权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是在极力控制，颤抖的双手才没把头颅摔落。

“龙叔，龙叔，这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景秧抓着因为激动，而全身发抖的龙叔。

“这是麻竹公，阿婆的老公。也是则权的大伯，二十年前就失踪了，当时他说听到巫祖的灵示。这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件衣服是他最喜欢穿的，我们都认识，在这里只有他可以穿。”龙叔指着骸骨身上那件破损得不成样的衣服，这时他们才看到这是件半长的法袍，只是腰间系着根灰黑的布条，上面还挂着锈成蜂窝的铃铛。当时这个铃铛是挂在前面，所以景秧看到的只是个穿着破烂的背影。这时骸骨散在地上，能完全看清整个样貌。

景秧一听龙叔的解释，心里反而更加奇怪。看来这个麻竹公也是个不寻常的角色，他到洞里来干嘛？巫祖，巫祖不就是阿婆说过的那个人吗！灵示！灵示是什么？景秧看了他们一眼，感觉他们还隐瞒太多重要的事情。

麻则权将头颅轻轻的放在骸骨的颈部，又将散落的骨骼一一摆放带齐，什么也没说，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景秧，你看，这个人是不是被谋杀的！”左月拉过景秧，在他耳边说到。

景秧刚才一直在震惊中，左月这一提醒，他才留意到左月所指的位置，在骸骨胸口位置，露出一点黑色的东西来。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确实在这具骸骨的胸前，露出一个圆形的黑点，有鸡蛋大小。这是什么？他用两根手指夹住，想拿起来看个究竟。但是这个黑点与骸骨连得很紧，又有破损的衣服挡着，怎么也拿不出来。

“你在做什么？”麻则权怒斥到。

“你没看到景队长在办案吗？”还不等景秧解释，一旁的洛建斌开口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左月一听着，心里就不舒服，这个人今天已经几次让她看不顺眼。这时他又越俎代庖，很是让她看不下去。

“洛建斌同志，你这是什么语气！”左月发飚了，很危险！

景秧腾地一下站起来，看了看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但两人都不说话了，眼睛看向两边。

他这才换成笑脸，解释到：“权叔，你不觉得竹公的死很可疑吗？你看这里，能看出是什么不？”他指给麻则权看，骸骨胸口处的东西。

麻则权把骸骨看得象珍宝，只注意看有没丢失的骨骼，那会去留意这些。这时景秧指给他看，他才注意到这里确有不妥。

“咿，有贵，你来看，这是不是竹公的东西？”则权唤龙叔过来看，指着这个圆点。

“钉尸锥，这是钉尸锥！”龙叔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

景秧不知他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麻则权是知道的，他吓得杵在那时，手又抖起来。

景秧一看两人都是这副德性，也懒得再问，手又忍不住试着夹出来。这一次他左右摇了摇，慢慢将为个东西拿出来。

是个十五厘米左右的物体，看不出有何稀奇，只是后半部分象个把手，通体粘着黑色物体，有点象纳鞋底的锥子，只是锥尖部分有很严重的锈蚀。这个竹公难不成是被谋杀的？景秧想着各种可能，疑惑的推算着命案发生的时间。看来这是起十年以上的谋杀案，他大致分析着，站起来准备拍张照片，也好回去后归档。

相机在左月身上，她拿过来，顺手接过钉尸锥，想找个什么装起来，却不知他们两的动作，让麻则权和龙叔看得两眼发直。

“这是不能碰的，谁碰谁会倒霉十年！”龙叔憋了半天，才说出来。只是说完后，脸变得通红。

左月一听，心里却是一乐，想自己和景秧正好一对，这倒霉十年，也是两人一起受，总比一个人受好。

“没事，龙叔，我们两都是警察，什么事没见过！”左月还是安慰到。

龙叔一听，老脸更红了，他觉得自己是白活几十年，还不如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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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山魈

景秧给麻竹公拍完照，一看时间，在这里耽搁了有半个小时。但是歌声的问题，还是没有一点头绪。这具尸体就算没有歌声的吸引，他们路过时也会发现，反而是因为发现有尸体，将原本想要去找的歌声想法给叉开。他不由得担心起来，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暗中作梗，这人的智商一定不低，而且对洞里的情况比他们熟悉。

他曾仔仔细细的查看过骸骨周围，没有任何安放录音设备的可能。反而是这里向后延伸出很远的一片石笋，高短不一错落，很容易躲藏。他有心想去查探，可惜手电照过一遍后，他放弃了，实在是太大，等他查完一边，要是有人早就跑远了。

左月一直在研究麻竹公的死因，她觉得这看起来像是自杀，但麻则权不同意，龙叔虽没说话，可一直在摇头。景秧也没更好的分析，李树新留在寨子里，不然他到是可以有个权威的判断。只是景秧也觉得左月的说法有道理，麻竹公死亡时应该就是这个姿势，看起来他在躲着什么，面朝着岩石，钉尸锥是从前胸插入的，直没体内。

“龙叔，你说这东西是竹公的？”景秧拿着钉尸锥看了看，握手处不知是何物体，黑幽幽的刻着一个简易的图形。锥的尖端已经锈蚀得很严重，看来是铁质。

“呃，你问则权吧！他清楚些。”龙叔第一次没有肯定的回答知道的事情。

景秧心生疑惑，他没有再继续问，决定等出去后再来了解。

“景队，这是什么？”问话的张楚，这时所有的人都集中过来，风琳有点害怕，背对着骸骨，方临风站在她旁边，心里又想进去看个明白，又担心风琳站在边上怕，很有点委屈。

“好了，这里没事了，大家休息会，马上出发。”景秧没有回答张楚的提问，而是将钉尸锥收起来。

“等等，景队，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好像在那时见过这东西。而且是一模样的，真的，不骗你们，也是锈成这样，我真的见过。”张楚急了，上前拉住景秧的手，电光里，能看到他额头冒出的汗珠。

景秧没想到他会认识，看他说的言辞凿凿，心中也是一动。将装着钉尸锥的塑料袋拿给他看，眼睛却盯着张楚的一举一动，这个人让他太不放心。

张楚双手接过，在手电光下反复看着，脸色不断变幻。他越看，手越抖得厉害。看了有两三分钟，脸色都有些苍白。

“你确实看到过吗？”景秧问到。

张楚默不作声的将钉尸锥交还给景秧，闭上眼睛，一声不吭。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只看着他。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从他现身起，就没对谁说起过。只知道他将很多重要的事忘了，这也可以理解为借口。

景秧已经将一支手背到身后，在后腰上他还别着副手铐。

方临风站在外围，里面事情看不真切，还要关心风琳，心神始终在场内场外游移。手里的电光不时会划向某个点，完全没有目的性的。

他正无聊中时，手里的电光再次扫过眼前的石笋区，一个人影在远处显现。

“景秧，快看！”方临风大声吆喝起来，将手电光定格在这人身上。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在方临风手电照射下，一个人影就站在离这十几米远的石笋中间。只是这身影看起来让人心里发毛，太长了点。

黑漆漆的背景下，一个至少有两米多高的灰色人影就站在那里，只是不管多强的光亮，却怎么也看不清这人的面容，仿佛光在他的脸上消失一般。

“大家不要动，不要动，这是山魈。”龙叔大惊，压低声音叮嘱着，可以听出他话里的惊恐。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龙叔几乎就是他们的万事通，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害怕的。

景秧倒吸了口凉气，不敢至信的看了看龙叔，又看着电光里诡异的人影。山魈，不就是非洲的一种狒狒吗？什么时候中国南方地区也有了？而且狒狒也没这么大的体型啊！景秧反复想着自己学过的知识，悄悄将枪掏出来，身形也放低，准备应付可能的突变。

“景秧别乱动，龙叔说的有道理，这不是猴子。”左月一把抓住景秧，在他耳旁说到。

景秧疑惑的回过头来，看了看左月，两人的默契，半年来已经大有进步，刚才他一动，左月就想到他的反应，现在他的眼神，左月也知道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相信龙叔说的。

“这是当地传说中的山鬼，有的还是他们先人所变，不可以惊动的。”左月低声解释到。

景秧听得有点头大，握枪的手也浸出汗来。

十个人就这样和山魈对峙着，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权公，权公，你带着东西没有？”龙叔一看事情不对，这样耗下去，他们可有耗不起。

麻则权和丘石还有丘成，都伏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起来。当时其他人没注意，就在方临风第一时间发现山魈时，他们三个人已经伏在地上，吓得不敢抬头。

“竹公显灵了，竹公显灵了。”这时麻则权一直在低声念叨的话。

龙叔脑中一闪念，也跟着吓得趴在地上。

“景队，快，快把锥子放回去，快点，我求你了，快点。”龙叔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话。

所有人再看向人影时，又多了几分恐惧，感觉上他离得又近了几米，只是不管怎么照，还是看不清他的模样。

景秧其实心里老大不满，这也太神了点，可是省里安排他来时，一再交待要尊重这边的风俗习惯。他也不愿意让龙叔他们太难堪，低头准备将钉尸锥拿出来，放回去。可是一看，手里的塑料袋，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锥子已经不知去处。他大吃一惊，赶忙将众人扫过一眼，张楚已经不见踪迹。

就在所有人被这个神秘出现的山魈吸引时，张楚带着钉尸锥不知去向。

“张楚了，你不是看着他的吗？望着我干什么，我问你话，说话啊，我问你张楚人了！”景秧几乎要爆走，冲过去抓着洛建斌衣领，大声吼着。

但洛建斌只是痴呆的望着景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对，景秧，快松手，快松手啊！”左月跑过来，想把景秧拉开。但景秧已经怒不可遏，还在摇着洛建斌。

“快松手，会出人命了。”左月一看景秧冲动过头，拼抓住他的手，说什么也不松开。

景秧这才发现，洛建斌不知何时，口鼻流了鲜血来。全身也是软软的，如果不是他抓着，早就倒在地上。

事情开始向着混乱发展，没有向预期那样一马平川的发展。景秧爆怒过后，也懊悔起自己冲动过头了，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对洛建斌积压下来的怒火，才导致会对他发出这么大的火气。

洛建斌中毒了，这是龙叔下的诊断。龙叔老爷子这还是偷偷爬过来的，他已经吓得不行，他不信神，但信鬼。尤其是先祖的亡灵，他更是尊敬。眼前的事情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出于一个研究者的兴趣，此时已经扔在洞外了。

“现在怎么办，一定得找回锥子，不然引发竹公的怒火，还会有更大的麻烦！”龙叔拉着景秧一遍又一遍的说，看得出他对景秧冒犯竹公的骸骨，现在有意见。

“您是说洛建斌中毒，是竹公所为？”景秧听着有点好笑，他看过洛建斌随身带的水壶，壶口能闻到异味，但洛建斌这人不太爱干净，可能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可惜的是景秧也没法证明毒是下在水壶里的，这需要出去后检验才知道。

他开始严重怀疑张楚，看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张楚来寨子里就是有原因的。现在他突然失踪，选择的时机太巧了点，而且看来这个锥子，是有特殊用途，不然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景秧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这一乱还会出大事。

方临风还在照着人影，他不觉得害怕，至少比起以前来，他没感觉到那种逼迫人心的胆寒。他只是觉得很奇怪，从歌声开始，溶洞里有些不一样了。他觉得周围更黑了，空气也混浊起来。最让他不解的是，眼前这个人影，不管他如果照射，就是无法看清他的脸。看上去这张脸与周围环境溶为一体般，都是一样的黑寂。

而且刚刚他也确实感觉到人影是在向他们靠近，每次一眨眼，就会更近点。为何没有以前那样的恐惧感？方临风不觉得自己胆练大了，他看到女尸时，还是一样害怕，和第一次看时同样的感受。唯一让他安慰的是，自己的神经还没麻木。

可是这次不同，他真的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好奇，想过去探个究竟。

“风琳，你到左月那边去。我去看看。”方临风拉着风琳的手，让她过去。他什么时候拉着风琳的手？呵呵，他也不知道，反正在关键时刻，浑水摸鱼的不止张楚。

风琳早就不生方临风的气了，可没台阶下，她脸皮又薄，如果不是方临风脸皮厚点，可能冷战还会持续几分钟吧。

“你到那里去？”风琳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没事，你等会就知道了，听话啊！”方临风果断抽身，如果让人知道他要做的事，估计支持的会是零。可他知道自己的感觉，这里面一定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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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地狱清洁工

没有人会想到方临风竟孤身一人冲出去，而且是独自面对未知的可怕存在。等到有人惊呼出来的时候，方临风已经冲出六七米远。

黑暗中，他的身影在石笋间忽隐忽现，吓得风琳好一阵担心。她没去左月那边，而是站在原地，为方临风亮着手电。她手里的警用手电的光柱，随着方临风一路照过去。方临风的目标，正是诡异的人影。

其实方临风是没有十足底气的，要说还是冒险精神占了上风。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影并不让他害怕。

从原来所处的位置，到人影下方，也就十几米左右。这还不包括其它无形中接近的距离，方临风边跑，边观察。越近越觉得这人影，看来很不真实。可怪异的是，无论多近，手电光照过去，还是看不清这个东西具体的模样。此时他心里也有点发虚，暗骂自己逞能，只怕这下要吃大亏。

方临风这一紧张，脚下步伐也就减慢几分，手里的光亮比较散，LED的白光照在离他一米不到的高大人影上。他再也不敢上前半步，这是个完整的人形，有头有手有脚，可就算近在咫尺，他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看到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能看出这个人形黑漆漆的，也周围的背景很相似。头几乎就要顶着洞顶，脚却悬在半空中，双手也是垂直的，很象，很象一个吊死的巨人。方临风突然想到杨秀，脑子里猛的闪过惊雷，他吓得退后几步，才站稳。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伸手就能够着，心里这种想法不住的勾引他。方临风咬牙克制不让自己去触碰，这也是本能的反应。这东西确实在动，只是动得很慢，就在他站立的这段时间，这个人形的物体，已经又近了几公分。方临风能感觉到这个物体散发出来的死气，对，就是死气，是种让人本能退避的死气。但是这个物体又没有攻击性，方临风已经站在它面前有几分钟，可它只是依着某种规律在前行。

方临风突然觉得自己所学的太少，脑子里的知识无法解答眼前的事物，这个高大的物体，有着让人膜拜的力量。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夜叉，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对于生命，视于草芥一般的冷漠。这就是方临风站在它面前的感受，没有害怕，而是臣服。

他转过身，强制镇定的往回走，虽然心里发毛，但他绝不跑，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回去，只是每一步他都迈得很大，很快就走回众人这边。

“快走，什么也别管。”方临风一走回来，就催促着大家。

龙叔是双眼发直的看完方临风的表演，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在他的记忆里，还没有一个人能近观山魈的，难道说自己搞错了，这不是山魈是什么。

没有人再想去探究，他们都和方临风一样的想法，就是赶快离开。就算景秧也想一试身手，左月紧绷的脸也让他退缩下来。

这个人形物体离他们还有五六米，照它的速度，至少十分钟后才会到这里。众人分出两人抬起洛建斌，赶紧撤离。只是怎么走却让他们大伤脑筋，一组方案是让人将洛建斌抬回寨子，那里有李新树和阿婆可能有办法救他。另一组方案就是将洛建斌带着走，尽快出去。只是听麻则权说，这出口还远着，抬一个人走有的路还不一定能过得去。

这下景秧陷在两难的境地，他最不善长的就是处理这类似事，没办法，只好交给左月来处理。龙叔和麻则权又仔细观察了洛建斌，麻则权提出个方案来，在他手上的地图里，前面不远处有他们祭祀的地方。那里还有个泉眼，也许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而且麻则权随身带着蛇药，对于一般性中毒也有疗效。到时在那里再试试。

左月拍板，就照这个进行。等他们安排好准备走时，人形物体离他们只有两米多远，众人都感受到这股气息，丘石再次拜倒在地上，连连磕头。要不是他们拉起他，可能他就要长跪不起了。

当他们走出一段路后，再回头看，这个物体停在竹公的尸体上，双脚不停的在尸体上扫来扫去。

“它是要干嘛！”风琳吓得不敢看，拉着方临风的手问他。

“别看了，快走，反正不吃人就是了。”方临风言不由衷的说着，将风琳的头转过去，这时候，竹公的骸骨已经被拉上半空，大部分已经陷入黑暗中。

方临风也不知为何要对风琳说不吃人，也许在他大脑中，竹公还是被这个物体给吃了吧！

这个溶洞里藏着的秘密太多，不是谁能揭开的。方临风无奈的选择白痴一次，快步跟着大家离开了。

洛建斌躺在用绳子简单编的担架上，全身发软，也不知麻则权的蛇药有用不，但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些。大家都知道，就算是现在将他抬回去，估计也很难活。反而是他们抬着走出去，却可能有线生机。

这次没有人再多说话，都是低头猛走。时间是下午两点多钟，有肚子饿的，也是边走边吃带的食物。

几个年轻男子轮流抬着洛建斌，只是这绳子编的担架，实在不好抬。一个个累得牛喘，可没一个想停下来休息的，这种无名的恐惧是来自黑暗里那个人形物体吞噬竹公时带来。龙叔也不能在他神怪的知识里，找到对这个物体的解释。

‘地狱清洁工’这是方临风在脑子里给这个物体取的名字，他只看了一眼，再也不敢回头看这一幕。所幸风琳没有看到，虽然她好几次想回头看，但方临风没同意，就差把她夹着走的。

“让我看一眼嘛！”

“不行，还不快点走，小心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小气鬼，我自己看……啊，你暴力，我不理你了！”风琳撅起小嘴，陪着方临风一起走。

龙叔和麻则权年龄大一些，没有分配到护理工作，两人走在前面。

“权公，你说刚才的这是什么？应该不是竹公吧！”龙叔还是有点不自信。

“我也说不上来，唉，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以前每年还有人来祭祀，可竹公失踪后，就没人敢进来。听祖上说过，这洞子里是有洞神的，但不伤人。你也知道这里很少有落洞的，据说这个洞神很好的，也许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洞神吧！”麻则权极力组织着想象力，只是他自己也不能十分确定。

“那竹公，他为什么要封尸啊！”龙叔终于还是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嘘，小声点，别说了。”麻则权差点没蹦起来，压着龙叔，不让他下去。

“唉，不说就可以吗？”龙叔懒得管他，一个人朝前面走。

“龙叔，你别生气，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先出去，出去后我们再说这些吧！”

麻则权追上去想宽慰龙叔，可龙叔真的对他们这一套很不待见，沿着小路一个人走，心情很郁闷。

这个时候也不用麻则权带路，反正就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虽说洞里荒废了十几年，但这种山洞又不会长草，前人曾在洞里活动过，还是能看出些许痕迹。

这段路比起前面来宽敞很多，看过去周围还有不少延伸的小洞口，不知通向何方。龙叔只是沿着看起来是路的方向走，把麻则权扔在后面，他虽没来过这里，但他至少知道如果自己走错了，则权还是说的。

就这样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面居然能听到有流水声，不大，可还是能听清是流水的声音。龙叔回过头来，想找则权确认方向是不是正确，可就在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弥漫着灰茫茫的淡雾，看起来似则权的身影，就隐在雾里，只是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龙叔咯噔一下，吓得说不出话来。刚刚他虽在赌气一个人在前面冲，但耳朵还是在听着后面的，怎么没听到后面有异动。

他心怀揣测的停下，不安的看着这些人走近。

等了片刻，这些人还是在雾里走着，看起来如同妖物般在灰雾里跳舞。龙叔吓得腿都软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双眼。睁开一看，还是一样的景象。

八个人啊！八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他身后，龙叔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起过的，有些地方因为怨气太重，会有鬼遮眼的事情发生。这几年他行走在苗家各地，也曾听说过类似的说法，难道自己是让鬼遮眼了？

他再次站起来，一摸身上，用得上的物品一样没有。除了手里的电筒，就只剩烟和火机。

他想着老辈人说过的一些方案，但都需要很多工具的，现在只能将就着试试。

他将香烟掏出两根来，点着，插在地上。又脱下外衣，在地上画出一个人形，把衣服放在人形的图案里，念着巫词，祈求各路的鬼神放行。最后将衣服也点着。龙叔穿的是棉质的褂子，遇火一下就燃起很大的火来，将四面的洞壁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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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附尸

“龙叔，你在干嘛！”丘石走过来，拍着龙叔的肩膀，奇怪的问到。

本来已经灰心丧气低头坐着的龙叔，被他拍的，一惊一乍。抬头一看，众人正围着他，全是惊讶的表情。

龙叔差点老泪纵横，这个激动，腾地一下站起来，一把握住丘石的手。

这些人被龙叔怪异的表情吓着了，围着龙叔看了又看。

“龙叔，您没事吧！”左月忍不住问到。她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担心龙叔精神出什么状况。

龙叔这才醒悟过来，事情似乎不是他想或见到的那样，难道是自己出了问题？

“你们刚才在那里？我不是看你们一直在走，就是走不过来吗？”

“什么走不过来？我们不是在取水吗？你看洛建斌灌过水后好多了！”丘石也很奇怪，果然洛建斌已经能坐起来。

龙叔一看，身旁不远处就有条小溪流过，刚刚听到的水声正是溪流发出的。

“龙叔，你莫不是鬼打眼了？”一直没说话的麻则权插话到。

“有没有镜子，那个有没有镜子，给我看看。”龙叔对鬼打眼还是明白的，他不信自己也会有鬼打眼的时候。

在场的就两位女士，众人都看着她们，左月有点脸红，她没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

“这个可以吗？”风琳弱弱的问到，拿出一个化妆用的小镜子。

“嗯，可以。”龙叔接过风琳递的小镜子，打开照了照，一张老脸在镜子中左看右看，比平时多了几条皱纹，眼袋也很深，都有点耷拉下来。头上的头发稀稀疏疏的，白发里很难找到几根黑发。就面相而言，没有不对劲的地方，龙叔心想应该不是鬼打眼啊！

正准备将镜子还给风琳时，龙叔突然看到镜子里，照到他身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吓得急忙回头看，他身后是方石壁，不可能藏人。

龙叔心说出问题了，看来是有东西冲他来的。龙叔十岁起就和祖父学巫傩，后来凭着自己的聪明，又对蛊术有很深的研究，早几年县里文化站的同志找到他，一起就苗族的历史和巫傩文化开展保护性收集整理工作，在这段时间里，他接触到大量的古老遗存，对苗家的鬼神之道的了解也进入一个新的范畴。就在刚刚看到镜中人影时，他想起很多传说中，山鬼的传言，难道说这里也有山鬼出没。还是身后的石壁有问题？

龙叔让大家别出声，将手中的镜子，对着身后慢慢照过去。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三十多平米的洞室，相对前面又有很大变化，四周的岩石都要小很多，地上也是很小的碎石。溪水从岩缝中流出来，在洞室的一侧形成一米宽的水渠，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岩石间。现在是丰水期，能听到溪水源头潺潺的流水声。

而龙叔身后的则是一大片十来米的堆积岩层，比起周边来平一些，但表面却是造山运动形成的书本般的堆积层。龙叔仔细看着镜子里，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看过去。没有任何问题，龙叔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看错了，还是自己太老了。

原地坐下来，再次依着刚才的样子照了一遍。就在他将镜子要拿开时，镜中一个人影晃过。龙叔手抖了抖，强自镇定下来，再次将镜子依原样拿着，这次他终于看到，在洞的顶端，一个人影趴在上面。

这个洞室有四五米高，但因为十来只手电，再加上溪水的折射，洞顶也能看清几分。而龙叔坐着照的镜子，在某个角度，就会不经意间映到洞顶。

他站起来，将手中的电筒照向洞顶，一个人影呈爬行状伏在上面。这个人影全黑，他身周的岩石灰麻，将身形显得很清楚。

这时龙叔的举动引起所有人的共鸣，他们也将手电照在这里，终于能看清这个身影的具体模样。是个人形没错，黑得异常，而且还全身披着一层黑茸。使得这个影子看上去，非常让人难受。说具体点就像个发霉的人，还是趴在顶上，似乎一不小心，他就会掉下来。

“野人！”方临风大声惊呼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野人，实在太像了。可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这是个死物，在这么多手电光下，这个人形的黑影没动过。

“不要乱动，这些东西有毒。”景秧突然大喊着，阻止想跑近点看的人。

“有毒？”左月看着景秧，她有点意外，因为她也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而且在她想法中，这个东西和刚刚在竹公的骸骨旁看到的很类似。

“是的，这些都是菌丝，剧毒菌丝。”景秧有点焦虑的抬头看着。

“你认识？”

“对，老师曾给我看过照片，这种菌只生长在阴凉潮湿的地方，而且特别喜欢动物的尸体。等到生长期结束，它们会进入休眠期，只要一有活物接近，它们爆裂开，将孢子喷出来形成孢子云，任何活的物体只要几秒钟就会死亡，再次形成它们的生长基体。”

“权叔，这个洞里原来有这种东西吗？”左月望着麻则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没听说过啊！”麻则权也是头回听说。

“不要再多想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鬼地方太邪门了！”丘成插话到，他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三分之一的路程还没走到，就接二连三的出怪事，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支撑到出去。

众人听到景秧的描述，早就想离开了，大家也就不多说，收拾好，站起身来朝出口走去。洛建斌已经能勉强走几步，但龙叔还是让抬着。

就在大家伙走出几步时，头顶传来细微的啪啪声，在手电光里，一大丛黑雾在头顶慢慢扩散开来。大家心知景秧所说的事情发生了，还好出口这边有风吹来，黑雾只是蔓延在洞室里，不有追着他们过来。

九个人快步走着，丝毫不敢放慢脚步，生怕这洞里风向一变，那他们可就完了。可是还有很多悬念留在洞室里，照景秧所说，这种菌是要生长在活物上，那之前洞顶上那个人形的物体是不是个死人？如果是，他爬到洞顶上去干嘛？

可惜时间不容他们稍作停留，只好将这个悬念放到以后再来解开。相信现代防化服对于这类真菌孢子还是有办法的。

出了洞室，道路又变成狭窄的岩石丛，走起路来，非常吃力。这一路抬着洛建斌简直就是场恶梦，他一百多斤重的身子，还要抬着他在这崎岖的岩石间穿梭，真的让人有种想直接扔那的想法。

景秧有时真的后悔，不该让这小子来的，让他留守在寨子里多好。可惜没得后悔药吃，他只能认命的抬着，十分钟一轮，左月也坚持算一份，她和方临风一组，五分钟，到是便宜了方临风。不过大家看方临风一身细皮嫩肉的，也只好同意。麻则权和龙叔也坚持要抬，自然也是五分钟，和景秧合作。可是这抬人也是有技巧的，上半身比下半身要重很多，抬这头的一般会非常吃力。两人组的到是可以轮着来，可景秧和方临风却只能固定。这下最吃力的就是景秧，他抬完两轮后肩膀已经被绳子磨破，痛得他直皱眉头。

左月看着心疼，可又没办法，他们还不知道前面会出什么状况，唯有尽快出去才是上策。

急行了一小时，大伙都累得走不动了，正好这里也到了麻则权说过的祭坛。一商量，决定先休整半小时再走。这路程估摸着也走了三分之远，时间也才四个多小时，问题不大。

这个祭坛，说是祭坛，其实也就是几个石头垒成了一个台子，还有一些曾悬挂过的布条，只是已经破损不堪，稍一用力拉就会碎成棉絮状。

“权公，反正这时候也没事，要不你讲讲我们到底是在那里好不好！”龙叔也有点奇怪，不是说走的是禁地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祭祀的地点，在洞口也就不说了，祭洞神这是很正常的，但为何在洞里这么深也会有个祭坛出现，太不正常了。

麻则权刚一坐下来，听龙叔的质问，老脸有点挂不住。支支吾吾半天，还是不想说。这下所有人不干了，他们在一起跑了半天，前后几次遇到不明原因的事件，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放过他的，现在龙叔还起了个头，自然将他围在中间，非逼他说出来不可。

麻则权低着头，闷抽了一根烟，一看再也瞒不下去，而且今天这些人已经走过一遍，再想将禁地保守下去只能是痴人说梦，还不如和盘托出，后面的路还能有个照应。

“好吧，我说，但有些事你们听在耳里，装在肚里。我也不逼你们发誓，但这里有样东西一定你们一定要吃，不然我就不说。”麻则权拿出一个布包，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大家一看，布包里有十来颗蜡丸，景秧他们还不觉得，可龙叔和丘石、丘成看过后脸色大变。

“你要对我们下蛊！”龙叔大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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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禁地秘辛

景秧他们这才明白，麻则权拿出来的是蛊毒，这可不是好玩的事，他们看向麻则权的眼神，也变得非常不友好。

麻则权也很委屈，怎么说他也是想尽最大可能维护祖制的遗训，但一看这些人凌厉的眼神，他心里也直发毛，想收回摆在石台上的蜡丸，可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这就是蛊吗？给我几颗好不好？”方临风旁若无人的拿起布包，仔细看着。

麻则权干咳几声，老脸掉地上，又捡起来。他也不知要怎么接方临风的话，无助的看看围着大伙，真的想说‘我也吃了啊，很公平的。’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说出来他的后半生说不定就要在山洞里过了。

方临风仔细看着手里的蜡丸，在手电光照下，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有活物在爬，但不知具体是个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蛊，他真的有点好奇，甚至想破开一个看，当然这也仅止于好奇。

“我也要看。”风琳在一旁，想拿一个，但方临风很快就把布包收好，交还给麻则权。

事实是，方临风将尴尬的一幕化解了，也给了麻则权台阶，就看他自己懂不懂。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谁还想使巧劲，只会让人更讨厌。蛊毒蛊毒，不用想也知道是有毒的，这里一大半都是现代都市人，别说明知是有毒的，就是一知半解的也绝不会尝试。这些人都是只要听说某个食品有问题，就绝对不会去碰一星半点与这个品牌有关的任何产品。对于麻则权想胁迫他们吃这不知名的蛊毒，还不如要他们命干脆些。

方临风只是不想这个时候闹得收不了场，现在还不知走到那里，如果把他惹毛了，大家伙能不能走出去还真是问题。虽说他们一路走来，基本是沿着能分辨出来的小路走，可是他们也清楚记得有好几次麻则权没有走明显的小路，而是带着他们走的是某个偏离小路的山洞，要不是就一拐弯，又走上另一条小路。也不和他是怎么记路的，但肯定在龙窟里留着暗记。

没办法，方临风只好出来和稀泥，这时候也只有他适合干这事。

麻则权有点为难的收好布包，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回避，可众人将他围在里，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

“唉，我是发了誓的，只能对承接禁地的守护说出所有的秘密。如果违背，身体里的尸虫就会钻脑而出的。”

龙叔一听，上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和胸口，麻则权的胸口位置上，有条不明显的红线，从心窝延伸到肚脐。他没说话，掉过头，朝外面坐着，抽起闷烟来。

景秧凑到龙叔身旁，低声问他，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景秧也无奈的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不对啊，权叔，您能说说这蛊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作？”方临风听着，感觉这个誓言有漏洞，想他在做生意时，发的誓言还少吗？可还不照样能有变通的，只要不违背良心，他可不觉得不能变通。

麻则权抬起头来，看着方临风，欲言又止的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当年我们是跪在洞口，发的毒誓。这辈子绝不说出龙窟最大的秘密，如有违背，尸虫透脑。”

“嗯，这个尸虫能听懂您说的话？还是您要是说出来，就会引起什么异变不成？”

“不知道，但是当年却有一个守护，在家里偷偷的和老婆说起，但他话还没说完，尸虫就从他脑袋里钻出来了。这个是很多寨子里的人都知道的事，龙叔也去看过，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人也是守护。”

龙叔听着，全身微微抖了抖。

“哦，那你们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可以说出来？”

“我们只能说一次，就是在龙窟里，将守护传给下一任承接者。”

“哦，那您今天能传吗？”

所有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看着麻则权，等他回话。

麻则权当然听出方临风的意思，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今天不能传吗？”左月沉不住气，紧张的追问。

“不是不能传，是你们不能在场，传接时是不能看有外人在场的。”

方临风一听这句，立马来精神了，走过去将麻则权拉起来，大声宣布：“好，今天权叔就选个人传吧！”

麻则权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要唱那出。

“您看，这里有祭坛，正好适合。”

“那你们……？”麻则权更加疑惑的看着他，迟迟不动。

“我们，嗯，您先准备吧，稍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方临风胸有成竹的安慰着麻则权，开始和其他人低声商量起来。

麻则权不得已，选定了麻丘石作为承接者，并让他同意服下蛊丸。再看周围众人，个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也知道今天非说不可了，心想只要方临风能满足自己的条件，说就说吧！

麻则权领着丘石，站到祭坛前，让丘石跪下，一手按着他的头顶，向方临风点点头。意思是说他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只等他们走开。

“大家听好，等会谁也不要出声，不敢发生任何事也绝对不能！权叔，给我们五分钟，我们走出去。嗯，好了，大家将手里的手电全部关掉。”

随着方临风一声令下，山洞中陷入完全的黑暗中，黑得看不清任何物体。麻则权一时没想到，他和丘石手里的电筒不知何时也被他们收走了，这时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被他按着头的丘石，丘石很紧张，不停的喘着粗气。

麻则权无奈的叹息一下，他也知道方临风这个办法很无赖，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确实，他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但至少他是看不到有外人的。他清了清嗓子，酝酿好思绪，开始将记忆里上代守护说过的话回想一遍，这才开始。

“我麻则权，第四十一代龙窟守护，因年事已高，现将龙窟守护一职将给族内下代承接人麻丘石，他已经接受守护应尽之义务，并发出誓言绝不在看到有外人时说出龙窟的秘密，只会在他年老后再次传承时说出龙窟的秘密。”权叔说到这时，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但山洞中寂静的黑暗，很快让他的不安平息过去。

“古余百年前，巫祖定龙窟，择卧龙洞，是为巫家寨，我族之人方能入寨，承习巫祖所授术业。为我族人除病祛灾，造福苗家子孙万代。不曾想，巫祖年事高矣，未得术出传承。众族内弟子皆心焦于此，可不得要领。巫祖至六十，突一日梦醒，曰神授奇才降世，令他独自寻访。巫祖一去，一年有余，而后抱婴一名归，却不得与人接近。对外宣称，此子二九即出，承习师授，功追姜央。巫祖之能，呼云吐雾，引龙噬鬼。得此天降奇才，自是不胜欢欣。此后十七年，无人能见，只知巫祖亲授，不得见人。是年冬，天寒百年仅见，巫祖终年高而疾，竟不待传承，就此昏厥。但弟子中，窃权妒能者有之，于一日，内寨合谋，妄弑幼儒。合出五名高艺弟子，入玄阳洞中，意将之杀于其内，可五日过，未见其出。即日，巫祖殆，寨中哀鸿。三日旬，意欲谋权者尽逝，不得善终。自此，内寨再无宁日，魑魅魍魉横行，怨念丛生。不得已，寨内余生，迁徙洞处，守内寨至今。特嘱族人，不得扰先人之灵位，不得泄巫寨之遗存，不得引外人入其内，不得参透巫祖之后人。此中秘辛，为望谨记！”权叔用苗语一口气唱诵完毕，长长的叹息一声。他知道，独守多年的秘密，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他知道黑暗里，众人一定都能听到。

但是他心中无愧，龙叔说的有道理，社会在进步，很多想法也应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发展。就象他给丘石吃的泥团一样，变通只是一种方式。

方临风他们肯定是听不懂权叔说的苗语，但他们知道，龙叔和麻丘成肯定听懂了，他们现在围成一个圈，相互牵着手，以防黑暗中出问题。

“你们能不能把手电亮起来，我已经说完，可以出来了。”权叔坐在地上，开口说到。

五六只手电的光柱划过黑暗，照在洞顶，折射的光亮让人能看清各自的位置。众人都眯着眼，相互望着。

“啊！”风琳大叫一声，看着身后。

早在权叔说话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方临风说过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出声，所以她一直在忍着。但黑暗里，她总觉得身后有动静，最让她害怕不已的是，她感觉到有支手搭在她的肩上，那种感觉，真的让她冷汗直流。这支手冰凉无比，沿着她的后背一直摸到她颈部，然后停上肩上。如果不是方临风一直拉着她的手，她早就吓得叫起来，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身后什么也没有，不怕！

可是她在手电亮起后，第一时间看向身后时，还是看到她最不想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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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巫祖叩天

不知何时，风琳身后趴着一个人。看这样子，他是想爬过来的，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风琳吓得扑在方临风怀里，眼泪都吓出来了。

原本想去询问麻则权所说秘闻的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吸引。所有电光集中在这人身上，有人认出这是张楚，他原来的衣服已经破损，有个村民老乡将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所以不留意的话，还会以为他是个村民。可一直负责盯他的洛建斌却一眼认出他来，在这件衣服背后有块深蓝色的补丁，很特别，像个字母L。

当所有人知道这是张楚时，都感到惊讶不已，这个人太诡秘了。从他第一次出现，当时阿婆被人吊在床上差点死了。后来在大家注意黑色巨人时，他和钉尸锥一起消失。而这次，在大家听巫家寨的秘密时，他又在黑暗里再次出现。只能说这个不可接近，或对待他一定要谨慎小心。

风琳吓得够呛，一直趴在方临风怀里哭，只是她在听说这应该还是个活后，她心里好受点。

景秧让其他人先和麻则权站到一起，独自一人上前去看张楚的情况。刚走到离张楚一米多远时，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在手电光里，还能看到他身上飘着的白色雾气。

这个人是到那里去来，体温如此之低？景秧疑惑的看着他，不敢贸然上前。

从他们走进龙窟以来，每看到一样突发事件，都是极端不可思议的。现在还是洞外的温度有二十几度，中午时分还能到三十度左右，虽说洞里温度低很多，但也有十几度。可是看张楚的模样，他的体温最多也就两三度，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冷库里出来。所幸的是，景秧还能看到他口鼻间呼出的微弱白气，也就是说他还有口气在。

景秧将手背放在张楚的额头上，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低，也许这就是他没被冻死的原因。张楚的脉搏很弱，但还是在跳动着。景秧想将他拉起来，可是他的四肢已经有些僵硬，他的手比起额头来温度要低得多，在放手的地面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白霜。

景秧大惊，回头对大伙喊：“你们快过来，想办法生点火，张楚快不行了！”

所有人听到景秧的惊呼声，一时不知何故，都跑过来看。张楚的低温是从双手开始蔓延至全身的，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还有拖拉的痕迹，看来他当时是想来求救的，可不知被什么东西拖回去一些。也许这个东西就是在他们打开手电时离开的，当然这只他们的猜想，因为他们看不到其它的痕迹来证明，张楚是从他们来的方向过来的，这里都是篮球大小的石块，根本不可能看到足迹。只有到他们呆的区域，才有一些碎石。

大伙虽然对他还抱有敌意，但也不可能坐视他死亡，只是溶洞里不比外面，这生火的东西，怎么可能随意找到。

“各路神明务怪，我这是在救人，多有得罪，以后我一定要他来给你们磕头赔罪。”方临风对着祭坛拜了三拜，一把将祭坛四周悬着的布条拉下来，一时祭坛上空尘土飞扬。方临风收集起很大一捆破布条，跑到张楚身旁。只是他没看到脸都变绿的麻则权，和苦笑不已的龙叔。俗话说事急从权，方临风也不管两个老头会怎么想，反正他想的是救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破布条不知悬挂在洞中多少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灰黑的，稍一用力就会破成碎块。方临风用火机一点就着，熊熊大火将祭坛四周十几平米的范围照得通明，强烈的高温向四周辐射着。几个人抬着张楚，放在火堆旁，有人还帮他解开衣服，脱下鞋子。

“这是怎么回事？”帮着脱鞋的丘成奇怪的说到。

张楚穿着一双布鞋，也是村民赞助的，布鞋脱下来后，就会看到他的双脚还奇怪，袜子粘在他脚上怎么也脱不出来，而且温度比他的双手更低。看来袜子是被冻在上面。

布条燃起来的火很大，但不经烧，很快火堆就暗下来。但张楚还是昏迷着，体温是上来一点了，可根本问题还没解决。他的四肢依然冰凉，身体柔软一点。有心的人还发现，和他一起失踪的钉尸锥并没有在他身上。

“龙叔，您见过这种情况吗？”景秧焦虑的问龙叔。

“这个，这个我真没见过，就是听也没听说过！”龙叔无奈的看着张楚，他也心知这个问题很严重，后果只会是死亡。

“嗯，权叔，您应该知道点吧！”景秧这才注意到脸色阴晴不定的麻则权。

“哦~不知道，他可能……我也说不清。”犹豫的权叔还是果断的摇摇头。

“权叔，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您知道什么一定要说的！”

“你就别问了，我真不知道。”麻则权也没想到景秧会步步紧逼，刚才一时的犹豫，被景秧抓到不放，他也有点心惊。

景秧还是在心里留下一个大疑问，既然一时逼问不出来，但他怀疑麻则权是知道的，可能这里面还涉及到巫寨核心的机密。

他回到张楚身旁，看着这个近三十岁的汉子。长年跋山涉水的生活，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黝黑的皮肤，强健的体魄，看来他是个喜欢锻炼的人。他记得曾搜过他的身，他没带任何东西来的寨子，还有掉了一只鞋子的双脚。那些磨破的脚掌，布满水泡的双手，这是张楚留过他的第一映像。

这个人经历过什么，刚刚他又去那里，钉尸锥真是他拿走的吗？这时张楚已经被脱得只剩裤衩，在他背上，能看到一块足球大小的黑印，看上去，不像胎记。

景秧想起警务通里有关张楚的记录，因为担心他已经死亡，为了便于在山区尽快确认，曾找熟悉他的人了解过他一些身体特征。可是警务通里似乎没有说过他有如此明显的胎记，景秧走近仔细辨认，发现这不是胎记，却像是被人画上去的某种图案。

“龙叔、权叔，你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景秧回头招呼着。

龙叔看完直摇头，他不认识。这个图案看起来和苗族的某种图腾相似，但再细看，又会发现不同于任何一个族群的图腾。可是权叔看完却不说话了，嘴巴抿得紧紧的，脸色铁青。

“权叔，你认识是吗？”一直盯着麻则权的景秧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不，不认识。”麻则权转过身想走开。

“你胡说，这是巫寨的图腾，对不对！”景秧大声呵斥到。

麻则权浑身一抖，低下头来，沉默着不说话。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着复杂的情绪。他们能理解，某些事情在他看来是多么的重要，某些东西是永远不想有人触碰。但景秧管不了这么多，张楚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果不去了解张楚致命的原因，是很难因情施救的。

麻则权过了半天，才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香烟一，点上一根。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吸得太深，引起他不停的咳着，弯着腰，难受的咳过不停。咳完后，他才舒服的站直了身子，尽管他的双腿还在抖着，尽管他的身子要靠在大石头上才能稳住身子，但他还是坚持抽完手里的烟。

站在他身后的这些人，都能感觉到他渲染出来的悲凉，也许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攻下了他最坚固的堡垒。这一刻，只是他在做最后的疗伤，伤好之后，他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场景。

景秧看着，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他很同情将信仰视为生命的人。有时他也在想人，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存在，信仰是什么？每个人对待信仰的理解都会是不同的，有无私奉献，也有心存私念。但都不会有权叔表现出来的这般悲壮，刚刚他能感觉到，权叔已经做出了决定。

景秧也有些好笑自己的想法，但在刚才一瞬间，他确实有想到这么多。

“他身上的黑印就是巫祖！”权叔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地块泛黄的布襟，看材质和方临风抱过来烧的破布条一样。上面有个黑色的图案，比起张楚背上的黑印要清晰很多。

众人走近一看，这块布襟上，一个人蜷缩着身子，抬头看着天。只是这个图案很抽象，尤其是将他的眼睛画得很夸张，从图案上看，似乎他的眼睛能射出光芒来，直射向天空。这种图腾，可以说是从未有人看到过的，苗家多是以动物和神话作为图腾，可是这样一个抽象画，就算是翻阅古今，也无法找到与其相似。

“这个和三星堆的铜人很象，但为什么这个人要弯着腰？”方临风在一旁看着，插了句话，算是鉴定过了。

景秧觉得很奇怪，这不就是块破布吗？如果要说这布有文物价值，那刚才他们烧掉的东西比起这个来也不会差多少。难道说这个图案对他们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他询问的眼光看向龙叔，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龙叔一直在看，没说话，看完又双手举着，朝祭坛方向拜三拜，这才起来交还给麻则权。

“这就是巫祖叩天图？”看着麻则权点点头，龙叔更尊敬朝他低下头来，两行热泪沿着他满脸的皱纹，滴入岩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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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艰难抉择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龙叔是在做秀，这只有龙叔自己才知道，他有多么激动。巫祖叩天图可是说是族人的至宝，他从孩提时代起，就渴望能寻觅到这遗失在传说中的宝图。几十年来，他一边探访着民间传说，一边打听着这件传世图本。很多年过去了，他都以为这个图已经不存于世。谁曾想，这个该死的麻则权竟将这布图随身携带。他不知是该尊重他，还是该骂他疯狂，反正就是觉得他是个精神力量强大到可怕的人。

信仰，在某些人身体的体现，就是形如疯狂！

龙叔感觉到，这块布拿在手上，不同于刚刚那些败于碎絮的破布条，而是保持着一股独特的柔韧性，虽然能看出来经历过很长岁月的浸蚀，但画面依然能分辨。这会是种什么材料？看来老一辈人所说不止是传说，还有很多真实隐藏在故事里。

“出去后，你能借我研究几天吗？”龙叔情感宣泄完了，回到现实，他还是更想能拿着这块图布好好研究一番。他还记得老辈子的人说过，巫祖叩天图里，暗含着一门巫祖不传的秘密，如果能参悟透，也能得巫祖呼云吐雾之能。

当然龙叔的出发点并不是这个啦，他想好的理由是，借此研究苗家绘画艺术与巫家寨独特图腾的关联性。

“出去后再说吧，现在叩天图出现在张楚身上，这是巫祖在召唤我们。”权叔又说出另一个惊人的话来。

“你是说张楚背上的图，是巫祖显灵？”龙叔再怎么研究，也绝对没有研究巫祖是否还存在，或者说还能不能显灵。巫祖在龙叔的概念里，就是巫家寨最后的头人，他曾经让巫文化在十万大山里盛行一时，也曾让无数缺医少药的苗民得以救治，更曾使得松散的族人们聚集在一起。可是他这独特的维系体制，最终让本来可以更加繁华的初级社会很快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对，我想通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巫祖早就安排好的。而且走巫寨，会比我们现在走的路要近很多。”权叔摆脱了心理包袱，人也显得精神很多，只是他说的话，基本没人相信。

“那张楚怎么办？”方临风提出疑义。

“你放心，他只是信使，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巫祖自然不会再为难他。”权叔说完，走到张楚身前，拿出叩天图，嘴里念念有词，拿过丘石手中的竹筒，喝上一口水，然后喷在张楚身上。又在他背上画起一些符文，说来也怪，原本保持着僵硬姿势的张楚，在他符文画过后，慢慢软下来，最后趴在地，身上的冷气也渐渐散去。

这一切看在景秧眼里，只是觉得更加疑惑，他尊重对方的习惯，但不代表他就会相信。而且一切看起来太过巧合了，张楚似乎一直在充当着信使的职责，只是太过尽职了。但是现在就要他找出证据，又查无实据。他只能先观察，总会有迹可寻的。

大家商量好，决定还是听权叔说的，沿着一条崎岖的岩石路，攀上一个高七八米的平台。这里如果没人带路的话，是不会留言到的。现在他们费尽力气上来后，发现平台上还有一个小的祭坛，祭坛之后有一条小路延伸到黑暗中。

“我们原来是要绕过巫寨，但现在不必了，我会带你们走这条最近的路，穿过巫寨，我们就可以出洞，比起下面那条路来要近很多，如果快点的话，今晚就能出洞了。”权叔显得有些兴奋，脸上还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几个男子为了将洛建斌和张楚抬上来，累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沉默的看着眼前的小路，心思复杂。

景秧还在想着龙叔翻译过来的话，巫寨不是建在外面，而是建在龙窟里，这确实是惊天的秘密，但却为何这么多年来要保守得如此隐蔽，难不成巫寨是用金子做的！景秧觉得有些好笑，心想除了巫寨是建在洞里外，其它的事情阿婆都和他们说过了，当然有些没这么详细，可大致的事情经过却没变。只是不知这个巫祖，当年究竟先了个什么样的接班人，最后竟使得巫寨从此没落。如果巫祖真是通天之人，又怎会不知这中间的凶险。看来这也就是个老糊涂蛋，也不知在那里捡了个小孩，唉，命运又怎么可能是凡人所能掌控的。

风琳依偎在方临风身旁，不时惊恐的看看身后，一张脸越发苍白。方临风也在喘气，好久没做过体力活，今天是赶鸭子上架，累得他半死。累完还要照顾风琳，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中滋味。

“好了，别怕，这么人在这里。”

“不是，你不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吗？”风琳紧张的说到。

方临风一听，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安慰着风琳。只是他也和风琳一样，不时会看看身后。如果风琳不说，他也许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这种感觉他早就有了。从他们爬石台起，就感觉到身后凉嗖嗖的，心里直发毛。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可回头看却又没有。

站在平台之上，再看下面时，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再强的光也无法穿透。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是通向洞窟的小路，显得特别幽暗。

“我们出发吧！”权叔很有精神的号召着，可是这些人都有些脱力，坐在地上，一个个喘不上气。

“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看，从这里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巫寨。很快的，这条路是伟大的先民挖出来的，你们听，现在还能听到他们当年吆喝声。”随着权叔的话音刚落，洞窟里吹来一阵凉风，似乎真的能听到洞窟中有无数的叹息声。

权叔有些亢奋，扔下众人，自个走向洞里。

“权叔，你干嘛？权叔，权叔，你回来！”景秧一看麻则权不对劲，顾不上其它，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刚走入洞口的麻则权，将他拉回来。

“不要拉我，你们看，巫祖就在里面。你们看，那不就是吗！”麻则权手舞足蹈的，挣扎着想冲进去，无奈景秧的力气很大，将他按在地上。

有几个人心寒的看着洞里，隐隐约约的，里面似乎确有一个站在黑暗中。只是他们的手电光只能照到十来米远，始终看不清黑暗中的这个身影是不是个人。

“怎么样！我们要不要走这里？”几个围在一起，看着脸色微红的麻则权，这时他已经陷入昏迷中。

龙叔没表态，他也没想到麻则权会突然就发起疯来。这个时候少了他，真是要命的事情。如果他没疯的话，他们还有两个选择，可现在唯有走这条路了。至少麻则权说过，这里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快的话，两个小时后他们就能出洞。

方临风走到洞前，看了看这个二米高，一米宽的入口，仔细听了听。刚刚的叹息的声消失了，却又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在低声说着什么，如果将头伸进洞里，还能听到几个字的发音，可一站出来点，就只能听到不清晰的音节。

“龙叔，你过来听听，能听懂吗？”方临风大是奇怪，难道洞里还有人。

龙叔在洞凝神听了几分钟，双手还有意无意的撑在两旁的石壁上，好像是在防备着洞里。

“真的是女人在说话，可是我听不懂，她说的是古苗语。有的只能猜猜，可意思没法凑成一句话。”龙叔也很奇怪的看着里面，心生寒意。

“我们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啊！”丘成来回走动着，有些焦灼不安。

这时十个人的队伍，已经有一个人行动不便，两个昏迷。真要走的话，只能是两人抬一个走。风琳以前做过护士，到是能做点护理工作，可她懂得的也不多，只能是用一些基础的办法。左月体力透支很严重，上得平台来，就没说过半句话。

“这样，如果权叔说的没错，我们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出去。但是带着伤员走，可能很长时间，而且我看这洞里也不像是太平的地方，要不我和景队先出去，回头再找人来救你们。”麻丘成坐不住了，凑过来商量。

其实他这种想法，也不是只他一个人。但是这时候扔下这么多人，独自离开，总是说不过去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接话。

“不行，我觉得这里也不安全，你们不觉得这个台子很怪吗？而且权叔一上来就疯了！”方临风觉得还是应该一起走的好，他总是不时的看看平台下方。虽然手电照不到，可他有种直觉，在平台下面，一定有什么。这个时候再分出有限的力量，剩下的几个人将会非常危险。

景秧凝重的看洞窟里面，他感觉深处的那个人影很有可能是死物。但这若有若无的女声，实在是让人心烦。

“我们一起走，一个也不能扔在这里。下平是肯定不能去了，就算是走下面我们也不知道路。我看这里比起下面的路来要平坦，这样风琳、左月和龙叔抬最轻的张楚，我和临风抬洛建斌，丘石和丘成就抬权叔。尽快上路，先不管其它的，走一步看一步吧！临风，我们走前面。丘成和丘石压队，大家都小心点。”景秧不想再这样耗下去，不管如何，进去自然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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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鬼镜

众人默默的抬起三人，朝洞窟里走去，狭长的通道里，不时会有冷风吹出来，让人感到吹得周身寒毛都树起来。

岩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也是很平整，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条石铺成的小道。只是为何没有修向下的石阶，这让他们觉得很奇怪。整个地下洞窟处处显得神秘而让人无法理解，高处平台上的祭坛和下面的祭坛间有关联吗？看上去平台上的祭坛要古老，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痕迹。

通道里不知何时弥漫起雾气，他们走在里面，视线越来越差。风琳和左月拉着绳索，张楚还算瘦的，但走动起来还是会磨得肩膀生痛，但她们还是咬着牙坚持着。风琳会不时看看后面，总是感觉到身后的异样。

在她们身后，是抬着麻则权的丘成、丘石，隔着一米的距离，能听到他们也在喘着粗气。丘成是怨言的，他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懒人，刚才他本想和景秧单独走，这样会轻松很多，谁知景秧一根筋，非得这样把人拉出去。累得他半死，他一边骂着，一边将绳子紧了紧。

‘这权叔也不知要减肥，看着不胖，可抬起来却重得要死。’丘成暗骂，他为了偷懒，让丘石抬权叔的头，又告诉他抬人应该抬脚的先走。所以最后压队的是丘石，而他抬着权叔脚这头，一开始时还是很轻松的，可走着走着，这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他也懒得回头，将这头暗暗抬高一些，这样权叔自然会向后面滑，他的重量也会要轻很多。

他已经听到丘石传来很重的喘息声，看来他那边也不轻松，丘成暗暗好笑，你这石头，看不把你压趴下。

又走了几步，肩上的重量又重了。不会吧！权叔看起来也就百斤左右吧！丘成有点不敢相信肩上传来的重量，他疑惑的回头看看，灰蒙蒙的气雾里竟然看不清丘石的身影。这可把他吓得不轻，但是肩上的重量是怎么回事？他急忙扭头看自己背着的担架，两条绳子垂直绷着，两支手抓在上面，一个人正被他一路拖着走。

他吓得大叫起来，想把这人摔出去，可是他怎么也拉不动，绳子上传来的力道很大，他只是抬了几下，就扯不动了。当他再次扭去看时，权叔的老脸凑过来，虚弱的对他说：“丘成，不要丢下我。”权叔的脸已经变得很瘦，双眼也深陷下去，脸颊上泛着一块块黑色的班痕。

丘成知道权叔脸上是尸班，他吓得不住的点头，就是不敢看他。

“权叔，不要吓我，不要吓我。我背你，我一定背你出去！”丘成吓得要死，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求能平安出去就好。这时候他说什么也不会再回头看，也不管丘石去哪里了，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就跑。

跑着跑着，他就觉得不对劲，前面全是白茫茫的雾气，刚刚还看到的龙叔的背影，现在已经全不见了踪迹。他吓得不知所措，又不敢回头看，拿着手电四处乱照。可是这种雾气越来越浓，光线照过去，也被凝成直线，无法穿透。

他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念着所有能想到的神鬼之名。也不知经历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一看四周的浓雾已经消散很多，手电光也能照得远一些。他慢慢站起来，背上的重量也轻，权叔不会是在自己跑的时候，掉在哪里吧？他先照了照四周，看上去这里是个很小的石屋，一伸手就能摸到顶。他沿着石壁向前摸索，走了有两三米，前面能看到一个门洞，这里可能是他来时走过的，只是刚刚他吓得不轻，也不知方向对不对。丘成在门洞前停下，将手电往里照，想看清再进去。现在他吓得不轻，不敢再贸然乱走。

可是他只看了一眼，也就一秒不到，就吓得他差点蹦起来撞到洞顶。这那里是个门洞，里面正对着洞口的是面很大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站在门洞前，身后还站着权叔，只是权叔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形如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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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琳总是不停回头年看，连左月也有些受不了，正想问她怎么了。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一大团浓雾，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吓得缩着脑袋。这阵风不算很大，但在龙窟里，这还是他们遇到的最大一阵风。照说这应该算是好事，有风吹来，说明前面确实有个很大的出口。可左月和风琳同时都感到有问题，这可能与她们共同经历过小楼一事，对于这类浓雾，她们都有着相同的恐惧，只是轻重不同罢了。

她们同时相互望了一眼，赶紧看走在前面的景秧和方临风，还好的是朦朦胧胧中，能看到他们正艰难的走着。

风琳又习惯性往后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看到后面的光亮，她不相信的又多看了几眼，还是没有，她们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黑暗。风琳吓得捂着嘴，拼命的转过头，紧闭着双眼。一旁的左月发觉不动劲，一支手吃的拽住绳索，将手电咬在嘴里，这才空出一支手来拍了拍风琳。嘴里含混的问到：“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会。”

风琳正闭着，没想到会有人拍肩膀，被左月拍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绳索也给扔了。一抬头看到左月关切的眼睛，她这才指了指身后。

左月迷惑的看了身后一眼，很安静，很正常啊！不对，不对！

“景秧，景秧，停下来，快点停下来！”左月急得大喊。

通道里本来很安静，左月这一声大喊，无异如平地惊雷。走在最前面的景秧听，立马停下脚步，将手电照向后面。

“怎么回事？”

“不见了，不见了！”左月挥舞着手里的电筒，急得说也说不好。

景秧一听，心里一沉，知道又出事了。他和方临风赶紧往回退，一直退到她们前面。

这一退回来，他们才知道丘石和丘成抬着权叔不知去哪了。五个人一时心中大慌，这可不是好征兆。一开始景秧就没想过危险会来自后面，他最担心的是前面，所以心中一直提防着前面会突然蹦出个什么的，谁知反而会是后面压队的先出事。

“现在怎么办？”龙叔也急得青筋直跳，他抬着张楚的脚这头，走在前面，这一路过来，只顾着看路，年近七十的人，要不是从小就是吃过苦的，估计早就累趴下。他也和景秧的想法差不多，主要精力放在前面的路上。

方临风看风琳吓得不轻，一时柔情密意又发作，也不管什么时间空间的，将她抱在怀里。

“后面，后面还有人！”风琳低声颤抖着对方临风耳语到。

方临风抱她的手紧了紧，咬着牙没往她身后看。他也感觉到了，就在这团浓雾里，似乎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这章还没写完，稍后还会有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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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雾中迷途

景秧一看到左月不见了，人差点都晕倒。这半年来他和左月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还没让领导知道，不想影响工作。现在突然间发现，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她面临危险，怎不让他自责。

方临风比较起景秧来，也好不到那里。当时他自告奋勇去寻人，也不会想到会把他们给丢了。现在已成事实，他也不想再做多想。唯有想办法把人给找出来才是正事。

“景秧，你也别慌，我想可能是这洞的问题！”

“嗯！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走的这个通道有问题吗？”

景秧总算是从一时的慌张中恢复过来，看着方临风，心里也想着这一路走过来的种种异常。尤其是从洞口走进来时，会看到洞里不远处是有个人影，可是他们一走进来，却又会消失在通道里。

“你是说，这个洞有机关？”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很多年前，这里的苗民们被称为‘红苗’，他们英勇善战，而且喜欢将寨子建在深山险谷中。我记得导游说过，每个寨子的格局，都会暗含阵法，越是古老的寨子越是这样布局。”方临风灵光一闪，想起小杨在介绍巫寨时曾说的话。

“阵法！”景秧脑子活起来，这里既然是苗家禁地，设下阵法也在情理之中。

“是不是我们走的和第一次进来时的路不同，这里看起来一样，但也许我们走上了另外一条道。”方临风继续发挥着想象，其实他根本没有一点底，只是不想让景秧颓废下去。人有时不是没有希望，而是放弃看到希望的机会。

景秧当然不会知道方临风只是在发挥想象力，他是当真的。

“临风，我们再出去一次，在这里做上暗记，然后再看看是不是会走到这里来！”

方临风一听，这是个办法。

两人快速跑向门洞，只是方临风会边跑，边回头看看。他再一次感觉到身后有人，这种感觉比起前面来，更加强烈。

这一次他们跑得更快，主要是景秧跑得很快，他这时心急如焚，不想再有一刻的停留。

当他们再次站在门洞口时，看向里面，还是看到里面站立在通道深处的人影。只是这个时候，他们不再害怕，而冷静的分析着各种可能。

“你觉得这是光影形成的，还是什么？”景秧吐出一口浊气，平静的问到。

“不知道，我们进去，就盯着他，这一次什么也不看，我就不信还能让他跑了。”

景秧没想到临风会这样说，他奇怪的看着他，再看向这个人影时，他不再多想。确实不管这是个什么，这都是个黑暗中确立目标的好东西。

两人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着，手电光从没离开过对人影的锁定。这一次，两人都明显感觉到有很大不同，那就人影在他们接近的过程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景秧挥了挥手，指了指人影，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方临风也想和说点什么，眼睛又不敢离开人影，他能斜瞟到景秧的古怪动作，可惜他也和景秧一样。只能说这个通道，不是一般的古怪，而是非常古怪。

距离在一点一点的接近，景秧的手电筒能照亮按百米，现在目测人影的距离不会超过五十米。也就是说，这个人影就在他们和左月分开时的位置。

两人心里有些胆寒，看来临风的猜想，是有点正确的。他们第一次进来时，只顾着看地上的路。第二次进来时，他们在找两旁的岔路。每三次进来，他们只盯着人影。难道说这个通道能影响人的潜意识！

虽然两人还不是很相信，但事实却不得不让他们相信，他们再一次走进了不同的通道。现在他们离人影不到十米，已经看清这个人影是个立在黑暗中的雕像，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暗黑，手电光照在上面，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光。

这个雕像作顶天立地状，双手却是诡异的伸向身后的岩壁中，面容模糊，但眼睛却是奇特的凸出两条圆柱，从人像有面部伸出尺许，面朝天空。

雕像的其它部位，都是很抽象的处理，唯有这双眼睛，看得出是经过特别加工。两人站在雕像前，还能感觉到铸此雕像的工匠们，似乎付出的是种悲凉的感情。他们还能感受到雕像身上传递的不屈和忍耐，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感，他们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来，轻轻触摸雕像。

雕像冰冷而坚实，通体高约二米五，身上雕刻着衣物，但很简洁。景秧和方临风，怀着尊敬的心情，默立在雕像前，有种说不出的宗教感。

半晌他们才醒悟过来，他们是要找人。两人都很奇怪，难道说这个雕像有魔力。

景秧吓得退后一步，一支手习惯性的摸向腰间。但雕像只是死物，依然默立着，望着天空。也许他在这地底世界，已经悲屈了无数年，也许他的原型曾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只能继续悲屈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转过头，朝洞外走去。这一次，他们决定看着路走！

二十分钟后，两人再一次站在雕像前，只是这次他们再没兴趣看雕像。这已经是第五次进通道了，他们自从看到过雕像后，再也无法不去看它。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两次进来都走到这里。

“你没看它吧？”景秧试着问方临风。

“你也在看着它啊！”方临风恍然大悟，他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怎么办？”

方临风刚一想说把眼睛蒙起来，可话到嘴边，又很自觉的咽回去。

“要不我走走看，也许这通道里我们能找到什么线索？”方临风想了想，觉得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他们不管！”景秧直摇头，转过身向外走去。

方临风无奈的苦笑，他当然不是想把左月他们丢在通道里，只是他想找找其它办法。

“我低头看路，你在我身后警戒，有问题提醒我！”景秧再次一马当先走进通道，他低着命令到，语气里不容质疑。

这一次比起任何一次来都要走得慢，他们一前一后向通道深处走去。走了有十来米，方临风又感觉到身后的异常。这一次他感到有人几乎是贴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轻微呼吸。方临风这下吓得够呛，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强忍着恐惧，为景秧照着前方。

也就在这时，通道里再次飘来白雾，雾气还没到时，已经有股凉风先一步吹过来，两人有那么一两秒钟恍神，就感觉到已经身在浓雾包围中。

“这下对了，这下对了！”景秧有点兴奋的说着，他看到地上掉着的半截绳子，这是丘石从寨子里背过来的。

可是他身后没有传来临风的回应，景秧有点奇怪，第一次回过头看。他只看到临风的双脚，被拖进浓雾里。

景秧一看情况紧急，想也没想，朝着浓雾扭身扑了过去。他主要目标不是拖临风的东西，而是去抓他的脚，这时的浓雾太浓，他的直觉让他选择抢救临风为先。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没拉到方临风的脚。景秧已经冷汗直流了，如果他发现得再晚一秒钟，方临风就会消失在雾里，那时能不能再找到他，就成问题了。

这时，景秧紧紧抓住方临风的脚，浓雾中传来的力道很大，但景秧已经一支脚蹬在岩壁上，他的两支手死命的拉着方临风不松手，手电被他咬在嘴里，可惜光线无法穿透浓雾。他不敢有一刻松懈，也曾想过松开一支手，把枪拔出来。但只要他稍一松点力，方临风就会被拉得只剩一支脚在浓雾外。

景秧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就连方临风是死是活他也不能确定。他唯一的想法就是，绝不能让对方将临风拉进雾去。

景秧拼了老命的坚持着，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进洞以来，他只吃很少的东西，人始终处在极度紧张中，并不觉得饿。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虚弱了，双手有些麻木，只能勉强维持着不松手。但他知道自己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唯一能让他心安的是，方临风的脚上传来他的体温，脚踝处能感受他的脉搏。

他还没死，这无异于给景秧注入剂强心针，让他原本松动的神经，再次绷紧。景秧咬紧牙关，手电也被他咬得咯咯作响，他要爆发了！

景秧的手臂上拢起粗壮的肌肉，脖子也加粗几分，脸憋得通红，他死死的憋着一口气。终于他爆发了，景秧大吼一声，手电也被他喷了出去，呈直线射进浓雾里。也就在同时，他爆发出来的潜力，将方临风半边身子拉出来。这个时候不容他多想，景秧已经扑上去，将方临风抱住，一支手返过来，拔出手枪来，朝着浓雾里连开两枪。

这些动作几乎是在几秒钟内完成，景秧完全是在凭着本能完成。枪响过后，他感觉到对方的力气一松，方临风已经被他拉出来。但同时，周围的世界也一片漆黑。他的手电没了，就在没入到浓雾中后，消失了！

景秧在黑暗中急忙摸索着，将方临风拉近身旁，先探了探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不急促。他又摸了措临风的头部和四肢，都还健在。只是在方临风的头部，他摸到很多粘液，放到鼻下一闻，很浓的血腥味。可他检查方临风的头部，却又没有外伤的痕迹。

景秧喘息着靠壁坐下来，将方临风也拉着靠在壁上，这才摸出打火机来，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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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友情爱情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刺眼，景秧拿着的是普通打火机，维持不了多久。他只是想确认现在的情况有多糟，浓雾已经神奇的散去，方临风的头上全是血，他再次检查一遍，没有外伤。看来他还是打中对方了，而且对方也是个活物。

此时火机有点烫手了，他不得不松开，黑暗再次侵袭，他们全都溶入到黑色里。景秧知道再等下去他们都会很危险，必须得想办法。

景秧摸了摸方临风的口袋，总算是找到个铁家伙，是个Zippo火机。景秧自然不是盲目去找的，方临风这家伙喜欢享受，用的东西都是很讲究。而且他看到方临风随身带着专用油，只是这次出来他没带上油壶，但照他的习惯，应该会装满油出来的。

哗啦几下，通道内再次亮起火光，景秧将火机放在地上，先将方临风平放好。在他脑后，有肿块，看来是被人打晕的。景秧判断着方临风的伤势，估计只是轻度昏迷。这让他心里安稳些。他把衣服脱下来，撕成条状，再揉成很松散的团，点着后扔向四周。如果能找到失落的手电，他们生存的几率会要大很多。

黑暗里燃起四五团火焰，这时也因为浓雾再次散去，这几团火焰使得通道内明亮很多。

景秧这才注意到，就在方临风被拽的位置，地上还残留着血迹。看这滴落的方向，这个东西是朝通道内跑的。景秧这时还懒得管它，他着急的是手电，就算火机装满油，也不可能燃烧多长时间。如果两人都陷入黑暗里，那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景秧没有看到手电，地上除了血迹，还有他刚开始发现的断绳。可手电却消失了，景秧有点后悔自己的策略，将保命的手电送给对方。

布条做成的火球很快就熄灭，景秧只得再点燃一包。方临风的伤势不很严重，景秧决定把他掐醒，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来得强。晕厥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这时只需要相对的刺激，就能将人从晕厥中救醒。但如果时机不对，却也可能对被救者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景秧只是出于无奈，这个时候不是他独自能处理好的。

方临风被掐住人中，痛得头晕脑胀，睁了几下才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钟，头脑里完全是一片空白。这还是他一生唯一一次受伤，他根本就不记得发生的事，等他睁开眼睛时，只看到景秧焦急的表情。

头好痛，方临风摸了摸后脑勺，后面肿起条状的肿块。不用想也知道是被人偷袭，他艰难的坐起来，头还是很晕。

“我们这是在哪？”

“还在通道里，你能走不？”

“不知道，这里很痛，眼也有点花。”方临风还是捂着脑袋，将眼睛闭起来。

就在这时，通道内响起金属敲击声，“嚓、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通道，显得很清晰。两人都不说话，方临风眯起眼，想看清声音的方向，但通道在他眼里有些变形，有点模糊。他暗暗担心起来，看来对方这一下敲得不轻，只怕会有后遗症。

“你等在这，这枪拿好，我去看看。”景秧悄悄在方临风耳旁低语，又将打开保险的手枪交到他手里，也不容他反驳，人已经窜出去。

景秧借着身后的火光，小心的跑动着，慢慢接近。

通道里很安静，“嚓、嚓”声很规律的响着，景秧知道已经很接近。他伏低身子，随时防备可能的暗袭。隔着一个转角，景秧蹲下来，将身子背过来，掏出火机和布团点着。他能听到金属声就在转角的后面，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里的潜力完全调动起来，猛的将手里点着的两个火球扔在对面的石壁上，火球撞在石壁上反弹到转角的通道里。这一刻，景秧没有犹豫，他将身子贴着地窜过去。

从火球扔出，到他冲过转角，也就一两秒的时间。景秧也不知道转过去会是什么样的情况，甚至有可能蹲着怪兽，他也认了。他这么搏命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没有选择，如果有，他宁可游泳搬救兵，也绝不走这个山洞。

但是，就在景秧窜出时，看到的场景，却让他所有的准备显得那么的幼稚。

方临风头脑还晕乎乎的，景秧就跑了，他一看手里的枪，总觉得莫名其妙。等他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时，差点喊出来。景秧这个时候将枪给他，自己却孤身涉险，这不是傻了，也绝不冲动。他感动得一塌糊涂，鼻子都有些酸了。

但是有时就是这样，男人间什么也不用说，兄弟也不是拍拍胸口就能认的，而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将性命交付给对方，这才是兄弟一词的完美诠释。

方临风没有多说，也不可能热泪盈眶，更不会捶胸顿足。他只是默默的挣扎着站起来，头还是很晕，站着看向通道内，通道也变成椭圆形的。他看着景秧蹲下来点火，知道他会要有所行动，不能再等了，他必须赶快。

方临风扶着石壁，艰难的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向景秧追过去。身后地上的Zippo火机的火光有些弱了，一点一点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这时他离景秧还有四米左右的距离，景秧已经扔出手里的火球，人也跟着闪过转角。

方临风知道不容他多想，景秧很可能会有危险。他一咬牙，看着变形的通道，也跟着扑过去。他只比景秧慢十几秒，还能看到石壁上映出的火光，那是景秧扔出的火球发出的光亮。

景秧没注意到方临风已经站在身后，他正蹲在地上，看着火球旁的手电。一个巨大的疑问，让他不知要如何解开。就在他窜过来的时候，他看到这段通道的尽头，一个白影在火光中消失，他原本想去追，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摆在地上的手电，手电还在轻轻的滚动着，显然前一刻它还在运动。景秧几乎想也没想，就放弃拿上手电去追的念头。显然这个白影在暗地送手电来的，只是白影的目的却耐人寻味。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啊！”方临风说话的声音有点混乱，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听懂他说的话。

“呃！”景秧被身后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回身一拳，还好火球没有熄灭，不然方临风就算出得洞，那也肯定得躺出去了。

“拜托，现在是心理虚弱期，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景秧既恼火，又知道他也是好意跟过的，一腔子闷火发又发不出来。

方临风怎么可能知道他会这么认真研究手电，一看景秧表情不善，赶紧咧嘴一笑。

景秧摇摇头，懒得骂他，捡起地上的手电，打开来，心里一阵舒心。至少现在起，两人的生命安全系数提高不少。

“现在怎么办？”方临风问到。

“走，左月他们一定是走的这条路！”景秧看着通道深处，决定跟下去，那个白影一定是有目的的。

方临风其实很想休息，他能坚持走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去。现在在他眼里，通道已经变成一个旋涡，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景秧说的话，在他听来，也如同在瓮中说话一样，嗡嗡作响。

‘看来我要完了！’方临风悲哀的想到，随之向一旁倒下去。

景秧没想到方临风又晕倒了，幸好他反应快，不然估计他的脑袋这回就会摔成豆腐花。不过这还是让景秧吓得不轻，看来刚刚自己强行让他醒来，对他的危害不轻。

景秧将方临风平放在地上，观察着他的脉搏，很平稳，并没有出现危险的信号。看来只能在这里让他休息片刻，景秧无奈的做出决定。他的心却担忧着左月，现在也不知她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秧不时会摸摸方临风的脉搏，他有点埋怨起方临风来，如果只是自己一人，这时早就可以去追左月。可现在到好，他睡着了，而自己却要守在这。

方临风真的是睡着了，他不仅睡着，还做起梦来。只是梦里，他也没能走出龙窟。但所处的位置却不是通道，而是个石室内。四周全是灰蒙蒙的，如同看黑白电视一样。只是对比度没调好，太暗了点。

他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四处察看着，石室四面都是平整的石壁，上面有黑色的画，很象古埃及壁画，但任他如何去看，也无法看清石壁上画着的究竟是什么。他想找到出口，但石室似乎完整得象个密封盒，没有门也没有窗。

方临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害怕，而是安静围着石室走，虽然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了，他记得电影里也有将精神不正常的病人关在类似的房子里，只是好像四面是包着海绵的，防止病人自杀。方临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他更像个精神病人，蹲在墙角，惊恐的看着四面平整的墙壁发呆，是的，他在梦里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空间里，弥漫起雾来，很淡很淡，雾渐渐凝聚，竟聚成一个人形，慢慢的，人形的雾穿上一件白色的衣服，这是个女人，方临风能看到她披着长发。

雾气还在实质，这个女人的五官还在成形。方临风紧盯着她的脸，慢慢的，熟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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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神的呼吸

“杨~萍！”方临风没想到雾气会凝成杨萍的样子，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这段时间来，风琳慢慢占据他的心房，虽然他依然会不时想起杨萍，但在他心里，更的是怀念，怀念那个长眠在地下的杨萍。

但在此时，他再一次看到杨萍的样貌，依然那样美丽，闭着眼，却有股神秘的气息在她面容上缥缈如画。

“是你来了吗？”方临风有些激动，想上去拉着她的手，可看着依然虚幻的衣裙，他不忍去触碰，更害怕自己的轻轻挥动，会吹散眼前的美丽。

杨萍紧闭着的双眼，在方临风轻声呼唤声中，颤动几下，终于睁开，美目流动着芳华，如同女神一般泛着光彩。

她微笑着看向方临风，一时石室里仿佛生起暖风，让人有如荡漾在春天里。

“我来了。”

杨萍张开双臂，如同圣洁的天使，夺目的白光照耀在斗室中，她投身向方临风的怀里，溶入到他身体中。

方临风本想抱着她，没想到只是一瞬间，她就消失在他身体里。几乎也在这同时，他大脑中有无数的声音响起，就似有人在和他说话。

‘你知道吗？我本应离开，但你却让我不灭。我知道你还有爱，但我却无法与你分享。忘了我，你会找到幸福……’杨萍的话在方临风脑中回旋，每一句轻柔无比，却都如惊雷。他感觉杨萍是来告别的，这种感觉，让他难受。想起几年前，突然发现她消失时的痛苦，方临风无声的流泪。他无话可说，也不知如何去说。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站着，一遍遍体会她带来的芳华温婉。

方临风拼了命的在脑中大喊：“不要！不要走！”一滴泪水慢慢从他紧闭的眼中渗出来，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不要想我，我没能与你分享过任何体会。我只能借用别人的身体，但最美好的回忆，却不是我的。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吗？那不是我，是木木，所以你一定要对她好，要记得，你拿走了她最好的回忆，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她痛苦，你是个好男子，下辈子我等你……”杨萍忽然说的，让方临风如堕迷雾，他不知杨萍说的是什么，但却知道杨萍这次真的走了，他觉得身了一轻，身体就像被抽空一般。

方临风猛的大叫地声，从梦中醒来，四周怎么还灰蒙蒙的，他睁开眼睛看着通道，一切似乎变了。

景秧正有点恍惚，被他大叫一声，吓得清醒不少。

“我老天爷，你总算醒了！”景秧也懒得问他做了什么梦，已经呆在这里两个小时，他已经有点麻木的大脑，对不是特别刺激的事情，反应会很冷静。

“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天就黑了吗？”方临风奇怪的看着四周，这种灰蒙蒙的色调，感觉像是天快黑了。

景秧摸了摸他额头，没烧啊！他有奇怪的看着方临风，开口说到：“你没事吧！我们在通道里，什么天黑天白的，我到是想让天亮，可你能把太阳请进来再说。”憋了两个小时的景秧没好气的说，他现在已经急得不知道急，这两个小时，对他的折磨太深。

方临风一听，大脑中断断续续的将碎片，拉成回忆。他猛得理顺完整的事情经过，不对！非常不对！特别特别不对！他不停的将手在眼前摆动，不用借着光，他也能看清手上的掌纹，只是好像看黑白电视，只有灰度的区分，没有颜色的区别。

“你确定你没事？”景秧看着怪异的方临风，不知他是不是被敲糊涂。

“我！我不知道！”方临风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石壁，一手去摸后脑勺，脑后的肿块平复不少，还有点点疼，看来是好多了。

“能走了吧！”景秧依然坐着，表情很忧郁，两个小时，在这危险的地方，很多事都有可能发生。他本是个冲动的人，但今天却不得不守在方临风身旁，这对他的煎熬，实在太大。现在的景秧，可以说是颓废的，他甚至想什么也不做，就坐在这里把生命耗尽。他的一支手已经伤痕累累，全是方临风昏迷时，他拿石壁发泄造成的，他不恨方临风，只恨自己太冲动。如果可以重选，他宁可独自一人去搬救兵。

方临风当然不可能知道景秧在想什么，他还在考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现在通道里黑暗的地方，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整个世界颠覆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方临风有些犹豫的说。

“嗯，走吧！”景秧有点机械的回答。说完他站起身来，将并不存在的灰尘拍干净，又整理好衣服，满是血痂的手上又渗出血来。他如同没有看到，也没有感觉。只是当先走向通道深处，背影看上去笔直，但他的表情却有着赴死的从容。

方临风跟在他身后，脑中还在想着梦里杨萍说过的话，医院的那天晚上，他曾有过的美好记忆，还有病床上的残留，难道说那是他与风琳留下的吗？方临风不敢住下想，可他这时记起，风琳在第二天的奇怪表现，她一个站在住院楼下，等的人是谁？他记得正常的话，本应是他出院。难道说她知道发生的事，所以她才选择离开，选择沉默，选择回避。方临风越想越觉得可能，难怪自己对风琳总是有特别的感觉。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将方临风的思绪拉回来，原来通道的尽头，是个上十米高的洞窟，头顶上上百根的石笋倒立着，对应着下面的石笋。这个洞窟比起前面的，都要大很多，足有上千平米。两个人站在里面，一时不知该向何处去。

“啪嗒。”一大滴水珠落在景秧头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心中一震。他停下脚步来，抬起头，看着顶上。不知何时，头顶的石笋间，正生成起薄雾。

景秧在通道里早就发现，这里会不时有雾气产生，差不多半小时就会有一团雾在通道里飘过。他开始还不知道这雾是从何处来的，刚刚冰冷的水滴，却让他想到雾气生成的可能。至少这上面的温度一定很低，但人站在洞窟里却不觉得很冷，高低温度的交接，正是雾生成的主要条件。再加上这里温度很大，更加能造成雾的浓度特别高。只是这顶上为何会保持如此低的温度，就不是他能了解的，看来龙窟里还存在着很多谜团。

景秧对自然现象没兴趣，他现在一心只想找到左月，他们耽搁的时间太多，再加上左月他们还带着两个病号，风琳和龙叔又是属于弱者，唯有她才是撑场面的。照他和方临风面临的险境来看，他们也不可能好到那里去。

“小心点，你跟在我身后，他们应该来过这里，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景秧沉声吩咐到。

这个石窟像个鸭梨形，他们从小的这头进入，路越走越宽。其实也没有什么路的概念，只能说在石窟的中间，有条比较好走的缝隙，正好可以穿过整个石窟。

景秧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看看四周。因为他感到似乎有人在跟着，但手电光过去，却又什么也没有。

石窟中有高大的石笋，长得已经有两米多，形状各异。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很多不仔细看，特别像人。有的还长着双手，只是姿势怪异，走在其中，如同行走在地狱里。

两人也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但还是会有凉嗖嗖的感觉。他们每个像人的石笋都会要看清楚，才会看下一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方临风这时已经习惯，基本不需要景秧的手电，也能看清石窟内的情况。他也感觉到隐藏在石窟里的某个位置，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可惜他的眼睛没炼过，只是在黑暗能看清而已。他也在想，是不是被敲的后遗症。这个问题只能等到出去后，找医生问个明白。现在对他来说，眼睛的新功能，很实用。

“还是没有发现吗？”

“没有，这里全TM的是石头，人走在上面也不会有脚印！”景秧有点心烦，说话时也少有的带上粗口。

方临风理解他的心情，也不知要如何开解，只能在后面笑笑。

又走了几米，前面出现一大片人形的石笋，只是这片石笋太像人。一个个抬着头，张开嘴接着洞顶滴落的水珠。

如果说前面的石笋只是有些像人，那这片石笋，就完全都是人形的构造。站在离它们十几米开外，看着这片近百平米的人形石笋，会觉得来到传说中的悲惨世界。这些石笋给人的感觉是悲凉，他们无助的站在地底，接着几分钟才有的一滴水珠。

景秧和方临风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他们没想到会在这地底世界里看到这样的奇观。‘是自然形成的，还是人工雕塑的？’景秧就算再多烦恼，也会在心里想一想。他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这些石笋都很圆润，但完整的五官，还是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后期加工而成。只是它们加工的年代一定很久远，刻痕都消失在时间里，有的已经看不清五官，但人的形状还是被保留，如果再仔细看，会发现很多石笋加工的痕迹并不多，基本是依照原有的形态雕琢而成。

粗略数来，这里的人形石笋有四十多个，站在黑暗的洞窟中，说不出的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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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死亡喷涌

景秧本来没心思看，但这样的场景太过惊人，谁会想到在苗家禁地里还有如此数量的雕像。看这些人像久了，会生出很重的负面情绪。现在的景秧正处在低落和焦躁中，他自然更容易受到这些人像的影响。

方临风走到石像旁，看着这些默默伫立在此不知多少年月的石像，看着只经过简单加工，但却有如生命的人群，他心生悲凉。

两个男人，性格不同，生活经历不同，但都被黑暗中的鬼斧神工所折服。他们差点就忘了，寻人，他们是来寻人的，不是来观光，不是来考古，不是来研究苗族先民的文化物质遗存的。过了十一分钟，更准确的说是过了十一分零五秒。

在零六秒的时候，一滴水珠滴落在一尊石像嘴里，“咳~咳”，如同人在咳嗽时的声音从石像嘴里发出来。紧接着，从这尊石像嘴里喷出大量浆液，这些浓稠的浆液一股一股的往外冒，在手电光里，呈暗红色，很像是黄泥土的泥浆。

“不好，是涌泥！”景秧突然想到什么，他虽然不知要怎么解释，但他知道再不跑，一定很危险。

也就在这时，四十多尊石像仿佛都活过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黑暗里响起。几乎每一尊石像，都开始向外喷涌着血色浓浆。这种场面不是壮观，而是诡异中带着阴森。

景秧二话不说，拉起在一旁发呆的方临风就跑，上次他在调查工程队失踪案时，就曾听人说起这类地质灾害，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危险，但尽快离开肯定是对的。

这时所有的石像都在开始喷涌，有的甚至喷出近半米高的浆液，一个个石像如同传说中的妖魔，浑身裹着红色的外衣，仿佛就要拔地而起。

景秧他们要穿过石像群，但这些石像喷出来的浆液很快就在将地面铺成暗红色。满地很快就是涌动的粘液，两人不敢轻易触碰，心中总是对这些像血液的物体有排斥，他们快速的在一些大石块间跳跃前行，景秧让方临风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照路。只是他不知方临风已经完全不用手电光，完全是在凭着目力前进。

石像群分布在二十几米长的一处洼地，位置接近洞窟的中部。方临风已经拼了老命在跑，但在他跑到石像群中间时，才发现能落脚的大石已很少，而且跨度也在加大，对于他这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考验。他心里知道，很可能他就会在下一次跳跃时，滑落在浆液中。这些现在看来无害的浆液，天知道有没有致命的危险。

方临风还不想拿生命去赌，他还想找到风琳问清楚，有个疑问如果他不问明白，会非常遗憾。

下一块大石离他有一米多宽，他一个纵身，跳到上面。脚有点滑，但很快就保持住平衡。可当他再找下一个落脚点时，却发现前面已经是暗红的海洋。

“走这边，快点！”景秧的声音在后面催促着。

方临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原来他指的是通向一侧的一排石墩。刚刚他只注意向前，也没去想是否有迂回的路。还好景秧跟在他后面，反而更能看清整个石块的分布。他发现的这一排石墩，是通向石像的左侧，从他的位置看上去，那边还露出很多黑色的岩体，如果跑得快，是能通过。

方临风也没时间多想，在原地鼓足劲，跳向离自己近一米五的距离。他脚下的鞋子不是很适合跳跃，当时他选择的时候主要看重走路的舒适度，可谁知这鞋不能沾水，一沾水鞋底就会滑。如果是平地还好，但在石块间跳跃，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平衡能力。

本身这次跳的距离就是最远的，再加上落脚点又是很平整的。方临风刚一跳在上面，脚就不受力的滑向一边，人的平衡瞬间打破，他能感觉自己正侧滑着扑向红浆中。方临风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紧闭眼、嘴，还好这不是岩浆，他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看着方临风纵身跃过时，景秧离他只有两米的间距，本来他是想等方临风站稳后，他才过去，但他一看方临风跳跃的姿势不对，心说不好，也没多想，紧跟在他后面往石墩上跳，这是块四人餐桌大小的石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景秧比方临风晚一步落下，正好看到方临风侧滑着扑倒，他本能的顺手一捞，没能抓到他的手，只抓到他的衣襟，还好，方临风的衣服质量不差，景秧猛得用力稳住身子，将方临风上半截身子拉上石墩。

整个过程，说起来慢，但在发生的时候，也就两三秒钟。景秧也为自己的表现吃惊，他刚刚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动作。如果再让他来一次，他一定会等方临风扑在红浆里以后，才反应过来要救人。景秧后怕的坐在石墩上，看着四周涌动的红浆。

方临风只是两脚落在红浆里，人被景秧拉坐在石墩上。

“快走吧！”景秧拍了拍有点吓傻的方临风，用手电将后面的落脚点看清，刚刚他们也是太冒进，也没有等看清路线就跑。

方临风站起来，扭了扭脚，还好。人虽说滑倒了，但脚没崴到。

方临风有点不好意思，他感觉自己对景秧来说是个拖累，可一看景秧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

“等一下，我鞋带松了。”方临风感觉两只鞋很松，正要低头系紧，一看双脚。他双脚上的鞋子已经变形成面包样，上面还裹着红色的浆液。

“啊，不好，这红浆真的有毒！”景秧也看到，方临风的鞋子，裹着红浆的地方全都像面包一样膨胀起来。

两人手忙脚乱的，立刻将鞋子脱下来，牛皮的鞋面正一点点的被侵蚀，沿着红浆向外膨胀。方临风这才后怕的看着眼前的红色浆液，这里喷出的简直就是死亡。

光着脚的方临风，踩在冰冷的石墩上，心里有点绝望。他还只是在孩子时，有过赤脚走的路的经验，现在这片地狱般的洞窟里，没穿鞋，可真是要命的事情。

“你穿我的吧。”景秧平静的说到。

“好啊！”

景秧蹲下来，正要松鞋带，可方临风已经跳向下一块石墩。吓得他赶紧给方临风照着路，他也知道方临风是个要强的个性，一想也就不再勉强，跟着他一起跳跃前行。

很多石墩表面不是平整的，还有一些菱角，这些菱角与脚掌的亲密接触，都会是痛苦的经历。好几次，方临风在落下时，就要坚持不住跌倒，但他咬着牙，忍住脚底传来的巨痛。他回头看着紧跟身后的景秧，决定不再做个拖累，他和景秧都是普通人，虽说有职业的不同，但在面对大自然的绝境时，他们都是一样的。没有人就应该为谁而付出，与高尚无关。

人应该为自己的命运奋斗，而不是仰望谁的恩赐！

方临风越跳越快，脚底已经麻木，比起会湿滑的鞋底，这双父母创造的脚掌更好的承接着与岩石的摩擦。比起直线距离，这段路要远上十多米，但在激发起潜能的方临风看来，成了很短的路途。当他的脚掌落在碎石高地时，他已经忘了脚毕竟是肉做的。他的双脚，已经渗出很多血，没破的地方，也磨出几个血泡。

景秧跟在他身后，跳上碎石高地，回头看着身后持续涨高的红浆，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他们当初就感觉到危险，现在也许两人已经变成人形面包了。

“你的脚没事吧？”景秧看着这双白净的脚掌，还有一路的血迹，心里也有点感慨。

“啊！痛死我了！”方临风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脚上传来信号。他痛得坐在地上，捧着左脚看看，又捧着右脚看看，龇牙咧嘴的。

景秧不尽有点好笑，方临风这个人有时会有点小孩子，有时男人得很，如果和他谈生意，又绝对是个商人，可和他做朋友，又会发现他是个简单的人。唉，真是个复杂的人！

两人找了块高地，远离红浆，坐下来休整片刻。方临风的双脚确实已经磨得很惨，只好用他的衣服为他做了双布鞋，款式很犀利，比起犀利哥还犀利。

“我们走吧！”方临风回头看着身后灰白的世界，他没有感觉到原本一直跟在身后的双眼，看来‘它’也不敢轻易过来啊！

穿过石像群，是一大片碎石，都是菱角分明的小石块。他们也不是搞地质工作的，自然也无法解释这样的洞窟里，怎么会分布着如此泾渭分明的岩石。

出发前，他们终于得到好消息。景秧在碎石区，找到一个空的竹筒。这是他们从寨子里带来装水用的，竹筒还很新鲜，不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

这至少说明，路是对的，只是不知离他们有多远。但对两个本来有点绝望的男人来说，真的是绝好的消息。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半，他们从寨子里出来已经有近十个小时，路上曾吃过的只是寨子为他们准备的煎饼，当他们看到空的竹筒时，感觉到有点口干，这一路跑下来，体内存储的水分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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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洞中迷案

碎石区不大，也就十米宽，呈条状分布，穿过这片区域，很快就能看到大片人工开采过的四方石。在这龙窟里，还隐藏了多少秘密，看来一时半会是无法参透，两个人也再没有去参透的想法。他们只想尽快追上前面的人，时间离分开有三个多小时，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很坏的消息，但不代表他们一定没事。

当然说得自私一点，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前面五个人里，有这两个男人关心的女人。而且这种关心还包含着浓浓的爱，怎么会不拼命追。

本来景秧是想扶着方临风走的，但方临风觉得这样走起来会慢很多，所以他执意在前面领路。虽说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很难看，但速度并不慢，就算在跨上半米高的石块，他也丝毫没表现出脚掌传来的刺痛。他知道脚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依然忍受着，心里只想着风琳。杨萍在梦里或幻境中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他越来越觉得她不只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存在过，只是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传递信息，最重要的不是梦真实与否，而是信息真实与否，而验证的唯一办法，就是亲耳听风琳说，她一定知道，这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他相信风琳肯定能证实。

一想到风琳，方临风就会担心得心跳加速，他害怕风琳会有不测，尤其是在梦中听杨萍一语后，这种担心更重了。

这段路比起碎石区来，让方临风走得舒服点，不用担心会有尖石扎到。他们看着地下一路铺过去的上千块方石，这都不知是多少年才能完成的工作，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里，先民们不知要付多少血汗，才能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显然他们在准备完成后，却突然停止了。在方石的边缘区，还有很多没有加工完成的条石，有的还只是不规则的石块。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的走，景秧在后面负责照明，很快就走出方石区，他们看到有条人工修整过的小路，两旁再次出现很多石笋，只是比起前面的要矮小很多，看来这边的石笋要年轻，有的才一尺左右。乳白色的，有温润感。他们在这片区域里简单搜寻后，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看来他们是一路往里走的。

走到这里时，景秧已经有点心疑，是什么让他们不等自己，而是径直往这条路上走的。他们是哪来的信心？景秧感到一阵害怕，照他们走的速度，完全没有停留。这是不合常理的事情，他们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不然解释不了。

这里的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比起水泥修筑的路面还要硬，地面上还残留着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再往前走十来米，他们看到一大堆靠着石壁码放的先民遗留的木制工具，只是多数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这些木制工具对景秧来说，无异是最好的东西。他现在对短时间里走出去没多大信心，而这些木头做成的工具，也许能帮助他们支撑一段时间，手电筒里的电池也能用到关键时候。

一想到这，他大步走上前，想抽出一根木棍，谁知刚一用力，木棍就应声折断。原来这些木制工具都成朽木，力大点就能拈碎。

景秧看着这一堆工具，一时无语。

“你想用这些做工具？这可都是文物啊！”方临风有点天真的说。

“不用，不用我们就要成文物了！”景秧晃晃手里的手电。

“呵呵，那你用吧！我不用。”方临风说完真的退开。

景秧懒得理他，自顾自的研究，想找根结实的。可这一堆工具码得很严实，看得出先民们的管理工作做得很好，当年这里一定是很有序的开展采石作业的。景秧分析着，心想方临风说得也没错，还是尽可能的不去破坏太严重，也许以后这里还能成为考古重地。他一抬头，看到放在工具最上方的一根木条，有鹅蛋粗，做个火把一定很合适。

景秧原本想踮脚去拿，可还是差了几公分，他也没想很多，跳起来一抓，木棍到手，但是木棍很结实，而且也不是放在工具上的，木棍另一头看来还卡在什么里面，景秧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他只是想拿根木棍，做个火把。这根木棍看起来很适合，而他轻松跳起来就能拿到，本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他的计算，看来在很多地方出了问题，他跳起来抓到了木棍，但木棍超出他的想象，而且还卡在上面，景秧抓不住木棍后，人就悬在上面，一时也没掉出来，木棍也拔不出来，他人就这么悬着，还晃了晃。

就在他想叫方临风过来帮忙时，他听到“啪”的一声，不是木棍，而是木棍下面受力的工具堆里某处，某个承受N多年没曾断裂的受力点，断裂了！

景秧已经知道不妙，他一扭身，想跳下来。可一百多斤重的汉子，这悬在半空，再一扭身，加持在木棍上的力道更大，就在他还没跳下来之前，工具堆里接连响起几下断裂声。

终于，在景秧跳下来时，工具堆也垮塌下来。朝着景秧披头盖脑的一阵猛砸，还好他躲得快，再加上方临风拉了他一把，这才没有受伤。

景秧被吓得够戗，回头一看，原本码放整齐的工具，散落一地。在这堆工具后面，竟露出一个黑幽的洞口来。

但这还不是最意外的，最意外的是，在这个洞口，挤满了人类的枯骨。足有几十具骨髓，全是呈挣扎状，纠结在一起。所有的骸骨都已是暗黑色，有的头骨上还粘着乱麻样的头发。虽然挡在外面的工具已经完全倒塌，但这些骸骨还是堆积在洞口，连成一块。

景秧没想到自己简单的只是想拿根木棍，却会发现这样惊人的秘密。而那根诱使他犯错的木棍，竟然是一根树干上横生的枝条。这根树干原本是直插在洞口的，这一受力，竟将整个工具堆拉下来。

景秧有点窝火的看着，心想这些文物看来是毁了。

两人走到洞口前，看着纠结在一起的骸骨，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惧。他们当初一定是想离开的，可谁知外面已经让人用工具封死。他们的死因的是什么？为何外面的人要这样无情？历史的尘埃里，掩盖了太多的罪恶，他们两人都不是圣人，只能为他们默默致哀。

就在他们想转身离开时，幽黑的洞里吹来一阵凉风，让他们同时打了个冷战。就在这恍惚间，似乎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们两人也感觉到了，想到先民们封起洞的原因，他们生出想逃的念头。可他们毕竟是现代人，而且景秧手里还有枪，自然不可能这样没原则的逃逸。

景秧将手里的手电开到强光，尽管他很心疼所剩不多的电量，但他更想知道刚刚看到的是什么？这个洞穴至少封存几百年，怎么可能还有活物？他不相信，所以一定要看清楚。

这一看，更震惊的场景出来了，这个洞穴是个口小，但内空很大的洞穴，一眼看过去，里面足有七米多宽，而且很高。手电光穿过骸骨，照到他们身后还有无数的尸骸，只是他们全部倒在里面，很多都是五六具尸骸纠结在一团。他们这是在相互残杀吗？景秧几乎很容易就能分析出这些尸骸的死因，在强光下，他能清楚的看到很多尸骸的身体上还插着锈蚀的器物。这是一场相互残杀的画面，只有在冷兵器战争中才会有的场景，却在一个宽不过七米的洞穴中上演，也许最后挤在洞口的是胜利一方，但他们拼尽全力，还是没有逃出洞穴。

景秧没有这么多联想，他只是在找刚刚在动的物体。手电的光束一直照射到洞穴最深处，黑幽幽的，看不到头。

他没有找到，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吧。景秧决定不找了，左月他们肯定不会走这里，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他捡起地上几根完整的木棍，准备转身离开。

可方临风去拉住他，脸色苍白的指着里面，景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手电光里，洞穴的上面悬着一具尸体。景秧刚刚只顾着往里看有没有活物，注意力重点放在地面，怎么会知道洞顶上还悬着东西。

这具尸体至少是悬在六米多高的洞顶，还能看出他穿着衣服。这才是最怪的事，因为下面所有的尸骸都烂得只剩骨头。景秧走近洞口，盯着尸体，仔细想看过明白。可他走到洞口时，却差点跌倒。悬在洞顶的居然是麻丘成，他是被一根木桩透胸钉在上面的，血已经流干，他的脸正对着洞口，显得扭曲而恐怖，双手低垂着。

他怎么会在里面？还是这样的惨状！

景秧原本拥有的强大自信，差不多就要崩溃。如果不是站在旁边的方临风扶着，他一定会承受不了。

（七十二）尸墙

景秧挣扎在道德与爱情之间，想要逃避。他不是圣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凡人就会有凡人的想法。左月对他来说胜过生命，虽然有时他也不承认，但在生死安危时，他清楚的知道左月是他一生迈不过的坎。

“我去找他们，你去找左月！”景秧回头看着方临风，用命令的口吻。

“你要去找谁？”

“你tm是傻了还是吓蠢了，丘成在这里，权叔和丘石肯定也差得不远，我不去找难道让他们都死在里面。”景秧突然发火了，冲着方临风大吼到，吐沫星子都飞到他脸上。

方临风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他自然知道景秧说的是找谁，他本意是想劝说景秧先去和左月汇合，这样才人多力量大。就凭他的眼力，也看不透眼前的洞穴有多深。

当然方临风想法有很大的诡辩性，可至少这样对于救人而言是最稳妥的。在他内心深处，对这个洞穴有很深的恐惧，他甚至不想在洞口多呆一秒钟。

“去吧，你去找左月，快去啊！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么笨的人！”景秧将手里的电筒交到他手上，转身将缠好布条的木棍点着，火把其实并不是想象中容易做的，没有油类的浸泡，就算是点着了，也会很快燃烬。景秧点着的这根火把，小得有有些可怜，从洞里吹出的微风，就能让它摇曳生姿，苗条的火焰随时都会熄灭。但景秧还是倔强的朝洞里走去，他知道有些事躲不了。

方临风本来有些?，但他并不是景秧骂的那么笨，他只是想了想，自然知道景秧其实还是为他好。

这是景秧冲动的大脑里，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把方临风骂走，让他和左月在一起，这样也能提高左月的生命安全系数。他无法过得自己设置的道德标准，在他心中，抛下麻则权和麻丘石，先去找左月，他觉得是不对的。

方临风看着手中对他来说是摆设的手电，再看着景秧手中的瘦小的火把，觉得有点好笑。可他也不知要怎么向景秧解释，自己突然间就能夜视了，这个问题现在来说有点玄，他也不知道人类史上是不是有过被人敲一下，就能敲成夜视的。虽然他们都曾经历过比这更玄的事情，但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还是会羞于说出来。

可是现在不说，或现在任景秧冲动，都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

“你等一下，你刚才骂谁了！要去你自己去，我那也不去，就在这等你，手电你自己拿着，我不稀罕。还有左月他们更需要的是你，而不是只看到我一个人去。再说丘成出现在洞里，不代表权叔他们就一定也在。如果真的很危险，你觉得你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吗？”方临风拉着景秧说了一大堆，嗓门也不小，吐沫星子飞得也不低。而且他也拉开架式，如果景秧要来硬的，他也准备奉陪。

景秧最大的毛病就是冲动，这点在和左月一起后改了很多。可自从失去左月的踪迹后，他又开始抓狂。方临风的话让他有点触动，但他已经执意要去寻找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的。

他没有接方临风递过来的手电，而是小心的保护好手中的火把，别让风给吹灭了。洞口的风正在加大，风里没有任何异味。

景秧也知道凭着这种火把，想在这步步杀机的洞穴里找人，真的有些天方夜谭。但他就是摆脱不了根植在心里的观念，就让自己傻一回吧！景秧想起当初开枪打董老头，为这事方临风曾对他有很大意见。可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冲动的开枪，因为那时没有左月在他身旁，因为董老头不是人，因为董老头阻止他去救人。

现在的问题比起在小楼时，更加危险。他们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困境中，没有后援。景秧拼命给自己找着借口，不去理会方临风怎么想的，进去救人是他给自己下的唯一命令。

但是景秧站在洞口，却又不知要怎么进去，骸骨叠加在一起足有三四层。景秧站在尸墙前面，比起他一米八的个头来，还要高出一截。虽然能透过枯骨的缝隙能看清后面，但用手一堆就会发现这些骸骨之间交差得很严重。景秧推了几下都推不动，看来只能爬过去。

景秧倒不是恶心骸骨，只是让他在枯骨上爬来爬去的，还真有点难受。再加上这些骸骨全是暗黑色的，有的还残留着皮肤、头发之类的，看上去阴森得像个地狱之门。

景秧看了看，抓住最上面的一具骸骨，想拉下来。但他刚一用力，一个骷髅头也顺着一起滚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景秧差点要暴走，这在他们家乡可是最倒霉的。他到不是迷信，可被突然砸到，心里还是有阴影的。

“没事吧，要不我们两人一起进去，在外面生堆火，留个字。如果他们已经出去了，也能尽快找到我们，如果他们也被困在哪里，也可能与这个洞相联的。你看丘成能到这个位置，说明洞里一定是相通的，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要是有个受伤的，你一人怎么救得出来。”方临风抓住景秧矛盾的时候，再次劝说他。

景秧回头看着他，心中也很无语。很多事不是想象的简单，他也知道一个人想在里面找人，真的很难。他点点头，也不费话，将散落在四周的木头捡起来，在洞口位置码成一个火堆，朽木是很容易烧起来的，虽说有些潮，烟很大，但洞口吹出风正好将烟吹走。两人又怕这火堆很快就烧完，又抬过那个大树干，也架在火上，他们也不去管文物不文物，如果活人的命还比死物重要的话，人活着还有什么重要的。

他们忙碌了半个小时，终于将火堆燃成五六米高的火焰，火光中，直冲洞顶的浓烟如同巨大的怪物。

干完这事后，两人反而不觉得累了，而是很兴奋的开始拆尸墙，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无心之举，有可能为他们找到左月。因为浓烟正朝着小路方向的出口涌去，在这封闭的洞窟里，这就好比狼烟般有效，只要他们活着，一定会发现身后的异常。

拆尸墙比想象的要难，有的骨骼之间相互卡在一起，拉得时候会带动一整块尸墙。景秧连拉了几具后，决定还是翻过去，不能再浪费时间。

两人一拍乌黑的双手，站到一处被拆走几具骸骨位置，由方临风蹲在下面，把景秧托上去。景秧再趴在上面拉他，只是趴在骸骨上，一用力就能听到身下的断裂声。他也不敢在上面久呆，两人在尸墙上也是趴着，慢慢往里匍匐挪动。好不容易挨到旁边，景秧这才一翻跳下去。

“唉呀！”景秧刚跳下去吃一闷亏，他没想到尸墙后面也有这么多骸骨，这一跳将两具叠在一起的骸骨踩穿，一根断裂的骨刺扎在他小腿上，这下痛得他也叫出声来。

方临风趴在尸墙上，一听景秧惨叫，赶紧将手电照过去，景秧一条腿整个陷在骸骨中，重要命的是，一根尖锐的枯骨还差一点就刺到景秧的重要部位。

方临风也不敢大意，小心的慢慢挪下来，人也是半蹲的姿势，以防和景秧一样。

“伤到那里了？”方临风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是好奇，这不还差一点吗？

景秧脸色铁青，他感到小腿上传来的抽搐，肌肉里有明显的异物。他知道自己这次亏吃大了，只是一时还看不到伤情，他小心的慢慢将腿拔出来。

‘呀！’方临风也没想到景秧会伤得这么重，一根断裂的腓骨扎在景秧的小腿肌上，足有扎进去一寸多，虽没有流血，但明显让肌肉凸起的样子，看上去却非常恐怖。

方临风原本还轻松的心情，一下子缩得紧紧的。让骸骨扎到，这可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事。在这里没医没药的，一个简单的炎症也能要了他的命。

他赶紧将景秧扶到一旁坐下，将他的脚抬高，先检查一遍伤处，可他也不知要怎么办。

“快点，快点拔出来。”景秧疼得冷汗直冒。这人就是怪，如果不看到伤口，可能还会好点，可一但看到，就会觉得更痛。

方临风一听要拔出来，他心里也一哆嗦。但他也知道多耽搁一秒都可能让景秧丢命，一咬牙，也没和景秧打召唤，伸手就把骨头拔出来。一个露在景秧的腿上，还能看到里面的血肉。也就一两秒钟，大股大股的血液从里冒出来。

“快~快点烟，用烟头止血。”景秧咬着牙，指挥手忙脚乱的方临风。

方临风也没经历，只知道按景秧说的做，在他记忆里，电影上到是看到过用烧红的匕首烫伤口止血的，可在现实中他也没经历过。

烟很快点上，可景秧的腿已经被血染成红的。景秧解开腰上的皮带，在大腿上扣紧，接过烟头，猛吸几口。然后才压在伤口上，但烟头很快被血浸灭。

“再来！”景秧痛得向后一靠，差点躺下。

方临风景秧操作过一遍，也不多说，一次掏出三根烟来，放在嘴里全部点上。吸过几口后，一下子全部按到景秧的伤口上。

“啊！”景秧痛得大叫起来，双手紧紧抠进旁边的地里。</p>

（七十三）窄洞

景秧没想到方临风这么狠心，血虽说止住了，可这痛却真的够他受。景秧差点没痛晕过去，浑身都冒起冷汗。坐在地上，半天都起不了身。

方临风也没想到自己冒失的举动，会让景秧痛到极致，他一边想着医者父母心，一边想着应该不是很痛，我这是为你好，纯粹的自我安慰。为了能眼不见，心能安，他匆匆给景秧包扎好，包扎用的材料自然还是衣服，又撕了……（再下去两人估计就要?奔）故意装作观察环境，四处打量起周围来。

第一个让他奇怪的是，这里面居然有泥！外面的路要不是碎石，要不就是完整的石洞，怎么可能这里会有泥土的？方临风的眼睛在没光的情况下只会是灰度的，他只好拿起手电来，想看个明白，地上全是黑糊糊的，感觉上和稀泥差不多，但又有区别。他再一看四周的上百具的骸骨，心中一突，赶紧将手上的黑泥在石壁上擦干净。

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就让它去吧，几百年了，没事我的胃很强大！

但是站在洞里，还是能闻到淡淡的异味，他越是不去想，这种感觉越明显。

景秧的腿伤，血流了不少，虽说在方临风野蛮治疗下，血是止住了，但里面是不是会发炎，只能是靠天命。景秧看着腿上，包得像个粽子，伤口里面不时还会传来钻心的痛。他想伸伸腿，可要命的撕裂感差点让他背过气，他一想这下完了，只怕是把腿筋给扎到。

方临风一看他的样子，知道景秧的问题出大了，也不敢怠慢。

“你没事吧！应该就是顺着皮肤扎进去的，没扎到肉。”方临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有的，这时他不想给景秧增加压力。

有时信心也能战胜病痛，而灰心却会加重伤患，这也是信仰的由来！

景秧怀疑的看着他，伤口和方临风的口，他不知要相信哪一个！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感觉放心一点，因为他也没看到伤口的情况，当时方临风太勇猛点，痛得他只顾着痛去了。

“要不你在呆在这里，说不定等会左月他们也会过来，我去找权叔他们。”方临风心里也知道景秧这次伤得不轻，而且这死人骨头上的细菌，很难说不会致命。

景秧原本是不会答应的，可以他一抬腿，钻心的痛让他站都站不起来。这根扎进去的腓骨，少说也有拇指粗，被他踩断成锐角，可怎么会扎到腿上的，他就真的说不清。这时他一想，看来还真的只能让方临风去找，他跟着去只会添累赘。

“也好，你去找他们，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后你就回来，不管找不找得到。”景秧郑重的吩咐到，将枪也解下来，要方临风拿着，可方临风死活不要，这到不是他高尚，而是他不会用，电视电影里看得多，但他知道这枪真要开就不是那么回事。没有系统的练过，就是想打中十米外的靶子都难。他可不想没事，给自己来一枪。

手电也没要，方临风的解释是手电电量不多，拿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抱一捆火把来得实在！但景秧怎么会信他说的，手电的电量是充满出门的，少说也能用八个小时。枪不拿也就算了，这手电再不拿去，他就不同意方临风一个人单独冒险。

方临风拿他没办法，只好欺负他不能动，直接将手电放在他怀里，拍屁股走人！

景秧气得要死，可也只能看着。方临风将多余的火把插在背后，弄得像个唱京剧的武将。只是为了选路走，从后面看起来一扭一扭的，甭提有多难看。

方临风走出一截路，心里也提起来，这一路走过，全是一团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尸骸，有一具骷髅的嘴里还咬着另一具的趾骨。这个地方曾发生过什么事，这些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方临风小心的避开，但满眼的骸骨还是让他难受的心惊。如果让他形容地狱是什么样子的，他一定会把眼前的景象描述给人听。

这些满地的狰狞骷髅，并不是完全化成枯骨，很多都还残留有部分皮肤，最多的是掉落在地上的头发，枯草一样，风吹过时在地上微微摆动，好像是活的。

方临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黑泥里，本来景秧是要他穿自己的鞋子，可他觉得布包着也很合适。可真一走在湿滑的黑泥中，他就后悔了，尤其是想到这些黑泥的成分，再联想到脚上的伤口，他的后悔更深。

如果不是他看到地上的脚印，也许他早就回头，但他和景秧分开才走出几米远，就看到黑泥里一排足迹。足迹很乱，最后停在麻丘成悬着的下方。

这里是处倒三角形的坡顶，麻丘成就被钉在正中间，露在他胸口外面的木桩，还能看到新近断裂的痕迹。方临风在下面没有找到与之相符另一半木桩，也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足迹。难道他是一个人来？方临风猜测着，毕竟他不是侦探，只能透过简单的事物来分析。

但是麻丘成扭曲的脸，还是让他映像深刻。这样的表情他看过几次，第一次在陈劲脸上出现时，他吓到了，现在他对这类表情已经很淡定。尤其是他可以选择看黑白图片时，更能减少对血腥的排斥。

麻丘成的血液已经流干，他不知道这要多长时间，只能说至少他挂在这里有一小时以上。在他下方还能看到凝成一块的乌血，他的下半身也全是血渍。方临风特别不喜欢闻血腥味，检查过尸体下方没有可用的线索后，他绕过尸体继续往里走。本来他还是想把麻丘成取下来的，但尸体实在挂得太高，如果有两人还好，就他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又向里走了七八米，尸骸基本没有了，地面也是湿润的岩石。同时麻丘成留下的脚印也到些为止，方临风看向四周，不远处有很多条分岔路，都是看上去深不可测。他想不出先民为何要在洞口堆上工具，麻丘成的出现，就足以说明里面并不是封闭的。

方临风走到分岔路前，看着这里分成五条的道路，他再一次头痛起来，选择题从来不是他拿手的事。从初中起，一直到大学毕业，每一次让他蒙的选择题他都会猜错。现在的五先一，对他来说真的有些无从下手。他在想要是有五面的硬币多好，编上号一扔就能知道走那条。

方临风每一条路都去仔细看过，都是差不多的岩石结构，不要说人走在上面，就是只大象也不可能留下脚印。他想了想，最好的办法还是蒙吧！他闭上眼睛，原地转几个圈，睁眼一看，呃，居然让他走回头路。他一看手机，才十分钟不到，回去！这个不好说吧！

他一看手里的没点燃的火把，有七根。这样好了，他在每个分岔路口摆上一根，全部点燃，一个洞一个洞搜下来，每个洞进去两百米左右，没线索就返回，继续前往下一个洞。这样做还有一点好处，如果权叔他们在里面，也许能看到点燃的火把。方临风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他花了几分钟，就安排妥当。

第一个要进的洞，是个比较低矮的山洞，洞高一米五、六左右，本来他不想进去，但这个山洞口一块貌似翻动过的石块让他决定先走这里。方临风走在里面得低着头，还好他不用火把，不然在这里面拿着火把前进会是个苦差事。

此时他行走在完全的黑暗里，四周的环境成了黑白的灰度。洞里狭小而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因为赶路，也许是他很紧张，总之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已经向前走了有五十多米，还没有任何发现，他决定再走五十米就回去。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混浊，方临风有些感觉热，心口有点沉闷。看来这里的氧气很少，他判断再往里会更难受。决定回头。山洞里从他进来，看到的全是枯燥的岩石，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可寻。

在这个窄小的山洞里，想转过身也不是那么方便的，而且人还是弯着腰，转身时更加难受。

方临风慢慢的挪动着身子，小心的保护好脑袋，这才转过身来。就在他刚一转过，就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灰白的光影里，他清楚的看到这个人的面貌。

麻丘成，他就站在方临风的身后，他胸前还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能透过伤口看到他身后。

方临风怎么也没想到麻丘成会站他身后，他的胆子也算大的，可这一下，还是让他吓得半死，嘴里嗷嗷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助的跌坐在地上，拼命的想往后退。

麻丘成站在原地没动，但产生恐惧，却让方临风吓得退出几米远。一想到刚刚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方临风的恐惧第一次上升到极点。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倒退，退远点，越远越好……</p>

（七十四）龙窟小楼

方临风说什么也不会想到麻丘成会死而诈尸，暗暗骂自己刚刚多看他一眼干嘛！现在好了，这家伙来他了！方临风边退边防备着对方可能的动作，双脚快速的往后蹬着。

“哎呀！”他一不小心，把头撞到石头上，痛得他捂着脑袋，还不忘盯着丘成。

现在可以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总之一点，乘着对方还没有动静，跑为上。想到这，方临风一转身，爬起来就往洞里跑，脑袋还是很痛的，但命要紧。他开始后悔没把枪拿在手上，至少那东西辟邪啊！

方临风这个人就是怪，你说他信吧，可很多东西他又不喜欢戴，比如说舒承要送给他的血玉貔貅，他却打死不要。可真要遇着什么事了，他又会特别想念这些宝贝。现在他就在挨着个的想，要是怎么着，拿着啥的，一定管用。

跑着跑着，他就发觉不对劲了，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当时他进来时曾有过的胸闷低氧感觉消失了，反而觉得呼吸很顺畅。

方临风在慌乱中也不可能去研究，他只知道一路狂奔。等他跑出有上百米后，才发觉包在脚上的布条早就在跑的过程中飞到不知何方了。

这时他基本上是光着脚丫子在跑，开始的一段路是岩石面的，心里也慌张，到不觉得。可这段路全是碎石，脚踩在上面，那个痛，真要命。他不得不停下来，一看身后，除了岩石，也不见有其它。

方临风悲叹一下，先把自己骂一顿，再把丘成骂一顿，接下来也不知要骂谁。看着双脚磨出的血泡，他也不知要撕什么来包，现在他身上穿的就一件T恤，在这洞里，温度比起外面来要低很多，他不可能再把这件衣服也撕了。

有些事是没法后悔的，早知道，早知道他也会多拿双鞋子，而不会是去准备衣服。

方临风看着四周千篇一律的岩石，小心的在碎石间穿行。可是双脚还是不争气的颤抖，半是吓的，半是痛的。他现在也不知自己跑到哪了。感觉在逃的过程中，曾有转弯，可他现在回头看，却只看到一条笔直的山洞。他不知道是自己脑子糊涂了，还是这个山洞里真的有怪异。现在仔细想来，从进洞起，就没出过一样正常的事。每一样都透着说不清的离谱，从第一件被龙叔称为‘山魈’的鬼影起，每一件事情都显得是很离谱的。他现在都不敢去想还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如果可以，他真想贴着石壁走，至少不要再把背留给别人。

当然这种想法是幼稚的，就算是只壁虎，也不可能用背走路。

方临风无奈的看着四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只是稍微好一点的事是，他面临的选择可以用一枚硬币就能决定，找人往里走，回去是见鬼！他并没高尚到舍弃生命的地步，可现在往里走继续找人看来更符合自保的目的。

方临风决定不用抛硬币，继续往里走，权叔他们更有可能在这个山洞里。这一次，他的商人本性占了上风，保本！

往里走，地上皆是碎石，他也不知道这个山洞究竟是个什么地质结构。或许人的作用，给山洞带来过很大变化，具体来说现在他脚下的碎石就明显是加工过后的废弃物。很多都带有尖锐的棱角，走在上面不只是硌脚，而会有尖石扎到肉里。方临风只走了不到十米，他就痛得受不了，一抬腿，脚板上全是石子。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从他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感觉是有点迟疑，但却保持着节奏。这可把他吓得不轻，急忙向后看，可身后二十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东西。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方临风不敢再多想，向里面加快脚步，虽然每落下一步，都会是痛苦的，但他的却越跑越快。也就在他跑出十米远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是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是一样的规律，如同机器人一般。

这次传来的声音特别明显，方临风就算是耳背，也会听到。他知道身后肯定是有东西。可以恨的是，此时他的两个脚掌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原先打起的血泡，在这一阵奔跑中早就磨破了，现在完全是肉与尖石在亲密接触。如果能痛得麻木反到是可以不去管它，可方临风每踩下一脚，都会觉得痛苦不堪。

也不知跑了多久，黑暗中他看着眼前的灰度画面，听着自己的气喘，忍着脚下的疼痛，一路向里狂奔。直到他觉得眼前的景致一变，一大片空旷地带出现。

在空旷地带的中心位置有很多房屋模样的黑影，离着他有上百米远。就算依他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具体是些什么物体。方临风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向这边跑。

大概跑出有十来米，他就发觉自己的决定还是正确的，这里已没有碎石，脚下传来的感觉是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他也不顾不上其它，更加奋力向前奔跑。

终于他能看清，这里只有断垣残璧，很多土砖房屋倒塌在一起，除了个别的石头垒砌的建筑，大多已经散落成一堆泥土。这里不见天日，看不到长草漫漫的景象，但却更加荒凉。方临风想不通当年为何会有人要将寨子建在地底，这里的人是怎么维持生活的，难道他们能适应地底的生活？看这片建筑群的规模，少说也能居住一百人以上。

方临风不由想起龙叔转述的巫寨秘闻，当年巫祖将巫寨建在地下，而且必须是族人才能进入，可见这里就是当时也属禁地。

他先看看身后，确定没有东西，他这才向引起他注意一栋保留完整的建筑走去。这是唯一一栋两层的建筑，走近了看就知道是用他曾见过的方石建成，在这栋两层的建筑，还有方石围建的地基，看来当年曾要在此建一栋更大的建筑，只是这个工程永远的停下来，成了某个历史事件的见证。

两层建筑之所以吸引他，是因为他看着眼熟，方临风努力想记起，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是个典型的苗家小楼，虽经历过历史沧桑，但却在地底躲过了风雨的洗礼。方临风用手触摸着方石的表面，如同穿越过时空的阻隔，探寻隐匿在历史尘埃中苗家过往。

方石表面是粗糙的，没有现代的精细加工，却多了原始的美感。他想进去看个究竟，但却在围着建筑转一圈后，发现这竟然是个封闭的石屋。他抬起头，想看清上面的是否有窗子之类的，却只找到一个口子。他也不知道这应该算是窗还是门，总之是个黑洞洞的口子，能容一人钻进去。但位置很高，离地少说也有三米。

方临风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个小楼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不顾所有的想进去。他看了看周围能利用的东西，最后眼睛盯着没完成的地基。这些方石大大小小的，很多是能搬动的。

方临风选了一些一二十厘米的方石，搬到小楼下面垒成石阶，把他累得大汗淋漓。就算是十厘米大小的方石，一个也有三四十斤。还好地基就挨着小楼，搬运的距离不远，不然以他力竭的身体，还是很难完成的。

他搬运了有十几分钟，终于在小楼旁，堆积起近一米五高的石阶。为了保险起见，石阶垒成了一米宽，这样上下都会很方便。

这时他已忘了身后还有危险，而他进来是为了找人，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进楼。

他看着自己的完成的工程，有点小小的自满，石阶码得很平整，人走在上面没有晃动，他可以很轻松的从口子里钻进去。

完成后，方临风本想再抽根烟，歇息会再进去。这种心情有点像是寻宝者看到金山后，想平复一下心情好拿走更多最珍贵的宝物一样，他也只是让有点激动的情绪缓和，虽然他也不知道小楼有什么，但他还是觉得心情难以平静，似乎有个真相就在眼前。

可是这种平静还是很快被打破，就在烟吸到一半时，平地上响起久未听闻的脚步声。方临风抬起头来，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过去。

一头他从未见过的怪物正向这边走来，外表看起来很像科莫多巨蜥，但方临风知道这不是巨蜥，不管是它行走的姿势，还是它探路的特征，都显示它是这个世界里独有的物种。

此时这个怪物正一步一步的接近小楼，它不是用舌头来探测，而是直接用眼睛。就算方临风看到的画面是灰度的，但还是能看清它眼里闪烁的光芒，这是瞳孔增大后聚集的微光。这个怪物是夜视的！

方临风吓得不敢乱动，只希望它没看到他。

可是明显的这个怪物就是冲他来的，它不断用左右两只眼睛确认方向，它的头转动起来是很灵活的，绝对没有科莫多巨蜥的笨拙。当它走到离方临风十米远时，停下脚步，抬起头来，发出尖锐的咯咯声。

方临风被这阵刺耳的咯咯声震住，难不成它是在示威！</p>

（七十五）守宫

方临风从它的示威声中惊醒，想也不想，连滚带爬的蹬上石阶。原本的心情没有了，眼前的巨兽还不知喜不喜荤食。

这次他想也没想，就直接钻进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矮洞。小楼里有点混浊的空气，看上去感觉象是在尘土飞扬的大道上。他一时也不敢深入，只是站在口子上，转身去看身后的动静。巨兽一看他在动，也跟着摆动着尾巴，追过来。从小楼上看过去，只见它贴着地面，跑得飞快。方临风甚至怀疑刚刚听到的不是它，从十米开外窜到小楼下，巨兽只用了几秒钟，等到方临风想躲进去时，巨兽已经攀上小楼。

方临风没想到它动作这样快，刚一把身子缩进去，巨兽的头已经伸过来，一只脸盆大小的眼睛近距离盯着他。

方临风何曾见过这么大的怪物，唯有向里面跑，躲得更近点。他刚一靠到最里面，巨兽已经将嘴伸进来，露出它锋利的尖齿。

可是也就在这时，窄小的口子救了他，这个巨兽的头太大，尤其是近两米的颌骨，刚伸进一半的嘴，将卡在口子上进不来。巨兽似乎有点急躁，不停的发出低沉的咯咯声，两支前爪在石壁上刺耳的摩擦声。

方临风这才吐一口气，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谁知他刚吐出气，巨兽突然停止躁动，张开嘴巴，还不等方临风想是怎么回事，从它嘴里吐出一大团物体，冲着他就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他能黑暗视物，也许就被这团物体扑个正着。可是他也没学过绝技，更没有什么奇遇，唯一能做的动作也只是往下一蹲。有时人的本能反应也真的很准，他刚一蹲下，呼的一声不知何物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他身后。

方临风隐约看到这团物体似乎还连在巨兽的嘴里，他的大脑电光火石间想到某种动物，只是时间不及他多想，刚一蹲下的身子跟着向旁一滚，他紧跟着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从巨兽嘴里吐出的物体，竟然一条五六米长的舌头，在舌头的顶端，是一大团粘度非常高的软舌。如果不是方临风躲得快，直接被舌头粘到，后果会很严重。

趴在地上的方临风只看到，巨兽吐了的舌头带着一团不知何物的东西缩了回去。只听得几下咀嚼声，这个粘在它舌头上的物体就被它吞进了肚子。

这下方临风再也不敢大声呼吸，因为他知道巨兽肯定不是吃素的。

巨兽看来是个头脑简单的动物，只在口子上瞟了瞟，没看到其它活动物体后，就离开小楼。原来它不在捕食时，走路还很显摆的，这一次方临风又听到走路声。还是和前面一样，迟疑而机械。

一直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方临风才站起来。他看着这间命运中安排来救命的小楼，心里终究还是会有点感慨。他也不知是自己信的哪位老大，这次给他安排得如此惊险刺激，就差直接把他给吓死。

小楼从巨兽消失起，又回归寂静。方临风第一个要找的是被巨兽带走的什么，刚才一瞬间，他也只是看到一团黑色的物体被巨兽的舌头粘住，跟着巨兽就缩回舌头。难道这里还真有它的食物？

方临风想到这心里有点不安，他知道还有几个人失踪，他暗暗祈祷不要被他猜中。他走向小楼的最深处，在这里，他看到一排树着的黑影。数过去足有十几个，只是这排黑影中间缺了一个，看来被巨兽吞进肚子的就是这个了。方临风走上前，终于看清这排黑影是什么。

这是一排站立在黑暗中的人，或者说是站立着的尸体，一定要准确描述的话，这是一排斜靠在墙上的干尸。每一具干尸都显露着狰狞的面孔，在他们的嘴里还装着尖牙，手里拿着武器。只是在岁月的催残下，这些武器多半腐烂，但他们的尸体却神奇的保存下来。

方临风看为出这些尸体的颜色，他只能说看到的是黑色。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些干尸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依然望着口子，而方临风站的位置正好在他们聚焦的地方，感觉上他是被十几个干尸瞪着。这让他非常难受，他想躲开，却又不得不多看几眼。因为这些干尸太奇怪了，他从未听说苗家会有保存尸体的习俗，而且还是干尸上装獠牙。

难道说这里的原住民不是苗人？方临风有点惊恐的靠近干尸，想看过明白。也许真的是好奇害死猫，他刚一走近，却一脚踩空。

方临风没想到这里还会有机关，身体完全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掉落。卟的一下，他就摔在地上，只是这是掉在一楼，那个没有任何出口的一楼。

等他清醒过来，再一看四周，真的很熟悉，他在梦里与杨萍相遇的地方。难怪他会在外面看着这里眼熟，也许在梦里他曾瞟到过小楼。方临风自我解释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行不行得通。反正现在对他而言没有区别，他来到梦中见过的地方，而且和梦里一样，这是个没出口的房间。

方临风也不知是悲是喜，他慢慢站起来，还好的是着地时是屁股先落，除了全身觉得有点痛以外，零件都还能运转。

他看着四周熟悉的墙壁，无奈的苦笑着，看来这次杨萍是不会来的。

墙壁上的绘画，和他梦里见过的不太一样，他能清楚的看到画的内容。虽然不知经历过多少时光，但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画完整的保留下来。

在四面墙上，连贯的绘制着一整副画。绘画技巧是很抽象的，但能看出大致的内容。唯一的缺憾是方临风不知该从哪头看起。他为了理解画面的含义，反复比较了多次，才算明白画要传达的意思，或者说是故事。

最让他震惊的是，画面一开始的绘的几个天空之上的物体，太像某样现在常说的东西，但方临风还是决定无视。他暗想这一定是神话传说的部分，神的东西等以后信的人再来研究吧！

他跳过这段，直接看后面的内容，他看到战争，很多人的战争，然后在战争里天空之上再次出现他决定无视的东西，然后他再次跳过。再后面他看到很多战败的人群向深山走去，在这些人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领导者，是他将人们引向大山深处，并在这里建立起部落。这是两面墙壁上的内容，方临风觉得这可能是巫寨的起源。

后面的壁画却明显粗糙很多，画了很动物，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领导者在向人们传授技艺。这些人有的戴上脸谱，在跳着舞蹈。只是这些脸谱和前面画着的神有相似。再往后面人群中的一部分人进入山洞中，在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上修建起很多房屋。这时一个矮小很多的人成为领导者，只是这个领导者被画成近神的模样。有时会在他身周画上云雾，有时明显是在表达他能悬浮。方临风决定这个问题也可以无视。

然后这些在山洞里修建寨子的人们，在地下挖出很多人形的物体，他看到领导者带领着众人对这些人形物体祭拜。看到这，方临风突然明白，楼上摆放的干尸，竟然还是先民们在修建巫寨时挖出来的，那这些干尸得有多少年历史，难道他们嘴里獠牙不是装上去的？方临风无法解释，他只能继续看壁画。

这时壁画已经只剩下半边墙体，看来重点就在最后面。最后这半边墙壁上绘的大半他都知道，基本与龙叔转述的巫寨秘闻类似，而且壁画里还画上了巫祖怀抱婴儿的情景。但是在婴儿的面部，却是无法看清的一团黑暗，不是没画，也不是被涂掉，而是一种无法看清的黑暗，仿佛在婴儿脸上有个黑洞，能吞噬光线的黑洞，方临风站了几个角度都无法看清。

画面的最后部分，出现的却是与传说完全不同的内容。巫祖死了，上百的人将一个瘦小的人抓了起来，一个人拿着武器，将这个瘦小的人钉在石头上。这个瘦小的人没有画面部，但是最让方临风惊异的是，他的死亡方式和麻丘成很像，也是被透胸钉在山石上。

在这个瘦小的人被钉死后，巫寨中发生了战争，很多人相互厮打，画面里有很多地方画着支离破碎的人，可以相见当时的惨状。

然后作画的人特意画了个空着的石壁，在石壁上有一根木桩，这里应该是那个瘦小人的死亡的地方。他是不是在说这个人死后失踪了？方临风无从知道，但是他看到巫寨中被画上了很多鬼怪，尤其是他见过的‘山魈’也就在这时出现，‘山魈’在画面里吞噬着地面上的尸体，然后所有的人开始逃亡，壁画到这里结束，后面这段画面可以说是非常粗糙，只能看出大致的内容，可就是这点壁画，方临风也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看明白大部分。

也就是说作画的人在后面有偷工减料的行为，而且他最后也一定也逃亡了。方临风叹息一口气，权利从古至今都是诱人犯罪的最大诱饵，巫寨灭亡的原因和很多朝代更替一样，都是少部分人想要更大的权利，最终的受难者却是平民百姓！</p>

（七十六）请尸还愿

/名^书景秧在方临风刚一离开，就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的身体还是很好的，可一根比拇指还粗的腓骨扎进肉里，这不一般人能忍受的。^名书楼名书楼^景秧也不是超人，关大侠的刮骨疗毒也不是所有人能学会，他能忍着在方临风治疗时没晕，已经是很不错。

可方临风刚一走开，他就觉得有些头晕，他原本只是想闭会眼，可他刚把眼睛闭上，人就陷入昏迷中。只是他没方临风运气好，不可能在睡梦中也有美女相伴。他陷入的只是纯粹的无意识状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突然听到嘭一声，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景秧迷迷糊糊醒来，但是眼前一片黑暗，原来是自己昏迷前将手电关了。

景秧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想挪动身子，但脚上传来的巨痛让他清醒许多。从警七八年了，以前最多有点磕撞的，受这么重的伤还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让他有点郁闷，居然是自己不小心扎到的。

他想摸到手电，可睡前人处在迷糊中，也不知随手扔在哪里。山洞中的黑暗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景秧甚至都看不到自己，他只能凭着大概的记忆去找。在黑暗中摸索了半晌，他终于摸到熟悉的金属质感。

当手电的亮光闪过，景秧闭上眼睛，这时如果用强光照眼的话，足以将人的眼睛灼伤。景秧慢慢的适应着光亮，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和方临风一样，他也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但毕竟他是警察，很快就能做到无视。

他用手电将洞内照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东西掉落的，他怀疑是在做梦。一看时间方临风才走开不到二十分钟，他决定继续睡会，这样才能有体力走出去。*名书楼名书楼*

可就在他要关掉手电时，却停下来，又用手电将洞里的情况看一遍，还没什么情况。可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对，景秧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的。这一次他将手电关上，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点。但他刚一把眼睛闭上，却又猛的睁开，手里的手电照在洞顶上，那里一截木桩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血渍。

直到这时他才想明白，麻丘成的尸体不见了！难不成刚刚是他的尸体掉下来的声音，景秧差点站起来。因为这时他看到麻丘成的尸体下原本滴成一滩的血迹，现在却飞溅得四处都是。这只能说明麻丘成的尸体确实是掉下来了，可尸体掉下来又去哪了？

景秧疑惑的看着，感觉一切都乱糟糟的，没一件事情按他想的去发展。他挣扎着坐好，用手电照了照伤口，方临风的包扎技术很差，原本有多余的材料，被他用来还少了。伤口虽然看不到，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是异常的红润，用手摸上去温度很高。景秧知道麻烦的事情来了，伤口正在发炎。如果他不能在今晚得到医治，很可能危及生命。

景秧忧郁的看着幽暗的山洞，心想只怕这次自己是交待了。他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左月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安不安全。方临风说好半小时就回来的，这家伙也不拿手枪，这要是遇到意外可怎么办。景秧乱七八糟的想着，感觉呆在这里还不如想想办法。可这时想翻过尸墙，对他这个伤兵而言实在种挑战。他决定去找方临风，两个人一起生存的机率还是高些。

景秧吃力的站起来，靠在墙壁上，受伤的腿感觉要废了，但他景秧还不是个吃不得苦的人。/名书楼名书楼/他一下子想到很多，有时一个人的命不完全是自己的，他身后还有很多人，他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生活中的朋友、亲人而活。如果问他累不累，他会说很幸福。这种幸福的来源是，他在世界上并不孤独，很多人与他交错着生命中的某一部分，会因他的存在而感受生命。

这条路并不好走，景秧靠着墙壁，慢慢向前挪动着脚步。黑泥里留下的脚印很乱，但让他不安的是泥地里的脚印显示有两人向洞内走去。景秧知道有一排脚印是方临风的，那种没有底纹的自然是他用布包脚留下的。还有两行清晰的脚印，而且显然是跟在方临风身后走的，很多压在方临风的脚印上。这会是谁？难道是凶手！会不会是凶手回来藏尸？景秧分析着，向前挪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伤口处已经麻木，他知道这样走下去对他而言会更加危险，但让他不管方临风的死活，他做不到。

景秧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当他看到四只火把时，心中一热。等他走近了一看，却没有看到方临风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景秧看着五个洞口，没想明白。难道说他进了其中一个，特意留下记号。景秧走到没有插火把的洞前，将手电往里照了照。这个洞比他想象的要窄很多，但是在手电的光影外有个人影站在里面。

景秧不敢肯定这是方临风，想着还有一个人跟在他身后，自然提高了警惕。他靠在洞口缓了口气，将手枪拿在手上，慢慢向里面走。现在他只能用一条腿使劲，肩膀在石壁上一路磨过去。

人影在光照下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景秧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里的防备也加重了，他暗暗将手枪的保险打开，慢慢接近。走到离人影三米开外时，景秧停住了，他不用再走近也知道这是谁。他的手电光甚至穿透了他的身体，还有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唯一让他心惊的是，麻丘成背后贴着的黄纸。在麻则志的小屋里，他就见过类似的，听龙叔说是用来赶尸的符。

现在这种符出现在麻丘成的背上，是不是说明有人在洞里赶尸？景秧想起港产片里的僵尸，一时也不敢乱动。只是将枪口对着麻丘成，以防他有可能的举动。他没看到方临风，而麻丘成正好堵在通道上，如果不是他正好看到地上留下的布条，也许他会选择转身退回去。但是他的手电光正好照到地上留下的一截布条，景秧只瞟到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方临风用来绑脚的。

至少这说明，方临风曾来过这山洞。可是现在这具尸体站在这里，景秧除非将他搬开，要不将他放倒，不然就没法过去。景秧思前想后，一咬牙决定将他放倒在地上，不管他是僵尸是妖怪，常言道邪不胜正，就拼了这回。

景秧对于这类事物就是一个半信半疑，尤其是他经历过小楼之后，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可能被科学解释清楚的事物。

麻丘成个子不高，站在洞里刚好站直。可景秧有近一米八，本来走在洞里就得低着头，这下还要去搬动一个人，对他这个伤兵而言实在有点难度。再加上还得防着这具尸体出问题，景秧挪到他身后一米处，就觉得很头大了。

在手电光里，麻丘成背上的黄符轻轻飘动着。景秧这时也有点迟疑，其实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做，但却让他觉得下不了手。毕竟死者为先的思想在考量他的神经，如果有得选，他真想掉头就走。可惜他没得选。

景秧走上前，一用力推出一掌，打在黄符上。他这下是有讲究的，至少有一点他知道符是不能掉的。

嘭的一下，景秧仿佛打在沙包上，而且感觉沉甸甸的，麻丘成动都没动。照说景秧这一下虽说没用本上十足的力，可也不轻，一般人在没防备下少说也能被拍得走几步。可这麻丘成却像是钉在地上，真的个纹丝不动。

这下景秧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了，看来他还是经验太少，他暗暗骂自己又冲动了。他听一个前辈说过，如果对死人不敬，是会吃苦头的。一想到这，他对着麻丘成的背影鞠了三躬，口中念道：“兄弟，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想帮你的，你这样堵着我怎么去抓害你的凶手。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条路让我过，我一定把凶手抓起来绳之以法，帮你报仇。”

这世上的事有的真的很奇怪，景秧把话反复说了三遍后，麻丘成居然向前一倒，啪的一下倒的地上，而且还倒得很怪，他竟然是倒在一边。

只是他这一倒，反而还将景秧吓到，赶紧又对着鞠三躬，又说出去后一定给他烧纸。

其实内地的警察大多还是信一点，有时也会给很凶的凶案现场做些简单的处理，只是很少有人看到，就以为他们不信这一套。

景秧这时才想起和他说起这些事的人就是李建，只是他已经消失在小楼里，他们曾找过无数次还是没有找到。

麻丘成既然让出了通道，景秧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挪动着走过尸体旁。他再没多看一眼，实在是这山洞里有太多的诡异，他不想去想这些事。

景秧也不知挪了多久，一路上看到几处方临风留下的布条，方向是对的，景秧也忘了自己的伤病，越走越有精神。</p>

（七十七）绝境

/名^书景秧现在完全是种精神力在支配，如果他看到自己沿路滴落的血迹，也许会难以支撑，但是黑暗很好的掩饰了。^名书楼名书楼^他现在只有一个信念，找到方临风。

前面的路越走越宽，如果不是方临风沿路掉落的布条，景秧真的没信心找下去。

当他来到空旷地时，也和方临风一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惊。这里完全是个独立的地下王国，隐藏在地底深处。他什么也不想，直接朝着中央位置的建筑群走去，他也同样经历了充满期望，到失望的过程。这样的地下奇迹，已经完全摧毁在时光长河里。

他不知道当年的先民们是怎样在黑暗中生存，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地底建立起家园。可能他这个现代人真的无法理解，景秧很快就对历史的联想停止，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将手电光划过整个建筑群，最后停在小楼上，这栋小楼有种奇特吸引力，不管站在建筑群的任何位置，你都会被它神秘的气质所吸引。

景秧停了会儿后，脚上的痛感加重了，刚刚走起来反而不觉得。^名书楼名书楼^他咬咬牙，坚持着向小楼走去。小楼不大，占地最多一百平米的样子，也许更小。只是景秧觉得奇怪，这栋小楼的出口为何建在楼上，而且这个石阶比起小楼来，粗糙太多。

景秧慢慢走上石阶，小楼里比起外面来更多了一层黑暗，这是景秧有感觉，这种感觉是很难说明白。如果说外面手电光能照一十米，在小楼里最多只能照一米。但并不是说小楼里有雾之类的东西，纯粹的只是黑暗。

景秧对这类的黑暗有特别警觉，他不时将手电光扫过四周。在向里面走了几米后，他看到前面有一排黑影，但是手电光在这里显得很弱，景秧检查过，不是没电了，而是确实会被弱化光源。他小心翼翼往黑影方向走去，一丝直觉让他感到前面有危险，这是多年来养成的能力。他每走一步，都会小心将前后左右看一遍。终于他看清黑影是什么，这是一排靠墙站着的姿态各异的干尸，只是这些干尸全身**，黑不溜秋的。最让人奇怪的是这些面貌狰狞的干尸都有奇长的獠牙，这是古代先民的风俗？景秧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些干尸为何要特意摆在这。/名书楼名书楼/这栋小楼应该在当时是有特殊意义的，那这些摆放在这里的干尸难不成是他们的先祖！

景秧对历史的兴趣不大，所知的也只是元、明、清。对苗家的历史更少接触，要不是这次来恶补了点知识，可能连‘落洞’都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可能连专家学者都会是头痛的偏门学问，所以他很果断的放弃，他只想来这找人。景秧沿着干尸一路走过去，这里一共摆放了十一具干尸，景秧总觉得这些姿态各异的干尸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可让他细想，却又想不起。

这里说大也有近百平米，顶上全是纵横交错的石梁拱起的，一个人走上十分钟也就可以看完。除了让人看着不舒服的干尸，再没有其它吸引人的东西。景秧觉得奇怪，方临风没在这里吗？他有点不敢相信，景秧本来抱有很大的信心在这找到方临风。而且他也没有这里找到下楼的地方，难道下面是实心的。他试着蹬了蹬，厚重的方石传来的信息让他也吃不准。

看来只能出去再说了，景秧慢慢挪出小楼，站在小楼外面再看这栋小楼，依然为它的独特而感叹。在地底，这应该算是宏伟了吧！景秧想象一下成千上百的百姓，举着火把修建小楼的情景，有点为先民的辛劳叹息。

他将手电向四周照了照，空旷中一丝寂寞让他想在此睡下。头有点晕，景秧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虚汗。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都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在小楼里找人时，他就看到自己滴落的血迹，但他只是紧了紧扎在大腿上的绑带。现在他已经深入到洞穴的内部，一个人肯定是无法走出去了。

他在石阶上坐下，掏出根烟来，想在这里休息片刻。可是按打火机的手指也在颤抖，好几下才点燃。坐下以后，头没那么晕了，他松开绑带，伤口处却神奇的没那么红润了。景秧也觉得很奇怪，难怪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将绑带扎好，只是一用力，绑带上的浸透的血液就会流出来。他将身子慢慢平躺下来，让不多的血液能多点流进大脑。最后他实在是太累了，又爬上石阶，在口子上睡下来。

谁知，他刚一睡着，梦到在警校时的场景。睡到半夜两点，教导员突然来敲门，说是紧急集合，要快，快！可是他实在是太累了，真的不想动，但教导员就是不依，使劲在门上敲，敲得他头都大了。这让他很烦，吵什么吵啊！有一次他还差点和教导员打起来，如果不是许春生老师力保，估计那次就会记大过了。这也是他特别讨厌教导员的原因，烦死了，这个家伙每次都这么让人讨厌。景秧在梦里翻了个身，这下好了，清静很多。景秧又继续睡着了，但是他平躺着不习惯，他喜欢侧卧着睡，所以在梦里他又翻了个身。该死的，教导员又来了。

景秧咒骂着，一支手在石头用力一拳，啊！他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床上，这一拳打在方石上，把他给痛醒了。

‘该死！’景秧睁眼看了看四周，还是寂静一片。

这时刚一醒来的景秧有些头痛，他还不想起来，全身像是散了架，没一点力气。他翻过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晚上九点左右，这一天真的好漫长。他想起左月来，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有说有笑，现在也不知她在何方。

肚子也有点饿了，景秧摸了摸口袋，什么也没有。他苦笑一下，这次对他的考验太重了点。</p>

（七十八）古老的预言

/名^书景秧想起刚刚的梦，有点好笑，毕业时教导员还请他吃饭来着。/名书楼名书楼/可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的这些破事，有时他会突然之间梦到学生时代，可惜那时的景秧只是喜欢找球、看球，长得虽然不算丑，但女人缘差得很，基本只有看别人的份。

景秧又转过身子，想让自己趴得舒服一点。可他刚一转过来，就听到嘭、嘭声。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醒着的。可他一把头放下，却又听到了，这一次他有点迟钝的大脑终于明白过来，声音是从地面的石头里传来的。景秧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下面有人，下面一定是有人在求救！景秧赶紧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仔细听，下面的敲击声没有规律，时大时小的。看来下面确实有人！

景秧有点兴奋，他虽然不知下面是谁，但肯定是在求救！看来这人是被困在里面。可是转念一想，景秧又有点头疼。小楼他是围着转了一圈的，外面肯定没有能进去的地方。难道说进出口在上面？他又扫了一眼这里，记忆里也没什么地方可疑的啊！

还是说自己没看仔细，景秧也有点惴惴不安。他反复分析了各种可能，只有两种比较接近，要不这人是从上面掉下去的，要不就是从别的地方钻进来的，总之一点他被困在里面。

不行，他得给对方报个信，至少能让对方知道外面有人。

景秧想了想，本打算找块石头也和对方一样来敲，可是睡了会，他身子反而更加虚弱。没办法，他拿出手枪，朝着黑暗里某个角度就是一枪。清脆的枪声和子弹与石头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在这空空的房间里久久还能听到回响。

景秧开完枪，赶紧将耳朵贴在地上，敲击声停了会，紧接着连续三下很大的敲击回应。*名书楼名书楼*景秧终于能确定下面是人在敲，他没再多想，又开了一枪，这是他在问对方的方位，只是他也不敢确定对方能不能明白。这个世上也不是所有人能打摩尔斯电码，景秧也没学过，他也不会奢望对方懂。这只是一种简单的试探，对方显然也是聪明人，他听到枪声后用力敲三下，表示听到。而景秧再开一枪，是希望对方能给更多信息。大概安静有半分钟，景秧听到离他不远的地板上传来清晰的敲击声，很短促。景秧明白对方是在确定位置，而且很有可能是跳起来击打的，看来下面并不高，但这些厚实的石块是怎么盖起来的？

景秧虽没学过建筑学，但他也知道近百平米的建筑物一定得有相应的横梁、立柱支撑。何况这里还是用的厚石板，这些灰黑色的石板少说也有几百斤重，每块宽约一米，长有近两米，厚度虽看不到，但凭敲击的感觉，三十厘米以上是会有的。这得有多粗的横梁在下面支撑！景秧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的目的是救人，这时也不及多想，他照着敲击回应的地方又是一枪。

这一次隔了有两分钟，景秧才勉强听到远处传来的回应声。他爬着向前进，每爬几下，他就会停下来听听，然后再确定好方向，继续爬。

对方没听到枪声，就一直在原地敲击，这样让景秧省下很多心力。爬得离目标点两米开外，景秧开了第四枪，只是流弹将一具干尸击得一响，将他吓出一身冷汗。还好只是干尸，他暗暗对干尸念念道：‘勿怪！勿怪！我不是有意的，流弹一般是老天爷安排的！’

这一次对方明显很兴奋，又在前面不远连连敲击着，只是声音明显有些空。景秧一听到这声音，这下来神了，他拼了命的往前爬着，如果不是为了保存体力，他也许就站起来跑了。*名书楼名书楼*这声音明显是特意留下的暗道，听起来这块石板要比这些厚实的石板薄很多。

如果不是对方的聪明，一路将他引过来，他真的很难找到。就在离干尸两米的位置，一块石板的边缘上有很多隆起的细沙，可是黑暗中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却又看不出来。景秧爬到石板旁边，用手里的枪托敲了敲，比起旁边的石板来，这块板的声音要大很多。看来是没错了，景秧对于确认出暗道来还是很开心的。

他用手在上面压了压，能活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翻板！他想老祖宗发明的最简单也最实用的陷阱，就是将一块板子盖在陷阱上，中间位置有个平衡点横在陷阱中间，人一不小心踩在一边就会掉下去，而翻板又会因平衡而回复原样。

景秧将翻板的一头压下去，终于露出翻板下幽黑的洞口。他将手电照下去，里面竟然是灰蒙蒙的，适应片刻方才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下面，只是高度比他想的要高得多。他一时也不敢将手电光照在这个的脸上，只是开口询问到：“下面是谁？”

“景秧，是我，我被困在这了！”方临风一下就听出是景秧的声音，连忙大声回应到。

其实方临风一看完画，就想着要出去了，可他这时才发现，这个石室真的和他梦到的一样，全封闭的结构。而且高度也在三米左右，根本不可能从掉落的洞口出去。他这下才急了，这不是个死地吗！

可是急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只得想办法。围着石室转了几圈，他只在一处角落里找到几块石料，大的用一二十斤重，小的也就拳头大。

可是这种石料的质地和周围的方石是一样的，想用它们挖洞可行性也不是没有，但过程中间的耗时不是他能耗得起的。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壁画上一处奇异的地方吸引了他，这里是一处描写狩猎的场景，可是却多绘了一个小小的人在上面用石头砸东西，而在他上面有个人正拿着绳子垂下来救人，方临风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点，他能看到的只是灰度画面，无法分辨这多绘的场景是不是同期的绘画，可至少让近乎绝望的方临风抓到一丝希望。

他也不再多想了，拿起石块就照着画的位置砸起来。而他不曾想到的是，他砸的位置正好是他砌石阶的地方，其实砸是砸不穿的，但问题是此时景秧正在这个位置的顶上睡觉，而且他还梦到了教导员敲门。

如果不是石室里残留的石块，如果不是壁画里留下的信息，方临风也许会和文物一起出土吧！

当然事情还没完，景秧一看到是方临风在下面，心情也是一惊一乍的。他也想到是方临风的可能性最大，但还是希望能找到更多人。现在对他们而言，一切只是回到原点，他们还是两个人，而且想把方临风拉上来，还是个问题。

方临风也知道景秧伤得很重，他能支撑到这里来，已经是个奇迹。三米的高度，如果两人都是刚出发时的体能，是没一点问题的，可是现在，很难说！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扔给景秧，让景秧用两根皮带绞在一起，然后结成一个圈，挽在手臂上伸下来。这时的高度是二米多，方临风冲着景秧点点头，让他准备好。自己则退后几步，做好准备，他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跳到，但总归是要试试才行的。

他们两同时数着：“一……二……三！”

方临风向前冲出几步，猛的跳起来，奋力一抓，他的右手有力的抓住景秧挽在手臂上的皮带圈。紧跟着也不让自己下沉，左手也抓在上面。

景秧一下子感觉到有如千斤的力量在往下坠，但他死死的支撑着。这个办法是他想出来的，因为他只能趴着用力，而且要他一点一点将方临风拉上来，他没把握有这个耐力。这样做是有点冒险，但却能更快的将方临风拉上来。只是这突然的加速力，还是超出太多他的预计，所幸的是他本身的身体素质非常棒。此时他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间，他只要挺着就行。

方临风在下面拼了命的才抓稳，还好景秧死死的撑在上面，本来他最担心是把景秧也给拉下来。

他一看景秧的吃力像，也不敢多停留，赶紧用力向上攀爬。他先把一支脚伸上去，套在圈里，再一用力，一支手、两支手终于攀上二楼的地板。

等他完全爬上来时，景秧已经快虚脱了，他脚上的伤口又流出一小滩血液。

方临风只是稍微喘口气，就看到景秧的神情不对，一张脸苍白的吓人（此时有手电光照明），浑身都是虚汗。本来获救的开心，一下全没了。

他不知该要责骂谁，还是先骂自己。

“水~水！”景秧虚弱的声音传来，让方临风猛然醒悟，他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现在先要止血，不能再出了！

他匆匆点上几根烟，解开景秧腿上的绑带，他伤口在刚才用力时又撕裂了，此时正有血液不停的渗出来。方临风不停的想着能记起的急救法，用手指使劲的压住景秧大腿上的血管，这边猛吸着嘴里的香烟，等到伤口处不再流血后，他才将烟灰小心的弹在伤口上。差不多弹了三四根烟灰在伤口上后，终于将伤口上的血液凝固住，他这才脱下衣服，从新撕出几条包裹好伤口。

这时景秧已经陷入昏迷中，只是脉搏还算平稳的，呼吸也没刚开始时急促。方临风比了比自己的，差不多。还好是景秧这种身体素质好的人，不然他可能就已经活不过这一关了。

这时景秧最需要的是水，大量的水，最好是淡盐水。</p>

（七十九）水源

方临风知道景秧的情况很危险，可他不是医生，他只能在自己有限的知识里寻找办法。

‘童子尿！这个太恶心了吧？再说自己也算童子！！！算了，还是想别的办法！’方临风犹豫片刻，还是放弃这种想法，再说自己几个小时没喝水了，会不会有还是个问题。

他决定去周边找找，这里曾是聚居区，应该离水源地不远。他将景秧安顿好，脱下他的鞋子，他穿着确实大了很多，但为了行动方便，只好穿着。可是在他准备关上手电时，却发现问题。靠在墙边的干尸完好无损，可他记得应该有一具干尸被巨兽给吞了的啊！他再次走上前检查，没错，这里十一具干尸整齐排列在墙边，每一具的间距很均匀，没有缺失的。方临风有点不敢想象，难道说这些干尸还会补位？

方临风有些凌乱了！

不管怎么说，他决定先去找水源，景秧能撑多久还是未知数，他能做的是尽力先找回水。

小楼周围的全是土砖房，他只能从里面找到一些陶罐，他选了一个完整的带上方便装水。他分辨了一下方位，选定先从来方向的左边找起，同时仔细聆听任何声音。

走了有几分钟，方临风对这个地方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有一万多平米的巨大溶岩洞穴，看不出具体的形状，洞顶最高处隐在黑暗中。从下面看上去，洞顶上全是犬牙交错的巨大钟乳石。而建筑群的位置，看来是人工堆积的平地，而向四周走出十几米到上百米，就能看到原生的岩石地面。

方临风向左走了几十米，就看到岩壁，然后他沿着岩壁一路向前。又走了有上百米，终于他看到一段似人工的小路，地面上呈规则的平面，有的地方还铺有平板石。

方临风对这一发现有兴奋，这条路应该才是先民们经常走的路。他沿着路小跑起来，很显然路通向巨洞之外，这是一条扁平的隧道，天然形成。小路有时为了绕过巨石修得弯弯曲曲，不过让人兴奋的好消息还是方临风路得更快，他听到了流水声。

这一刻的流水声，对方临风来说无异于天使的歌唱。他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路猛窜，好几次差点撞在迎面的巨石上，可他还是开心的向着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终于他看到了溪水，这是一条很小的溪流，一尺宽左右，从左边的岩缝中流出，沿着低洼的走势向前流着，如果不是一处有断层，黑暗中是很难发现的。

水很难接，只能用手一点一点捧着装进陶罐里。方临风一边接水一边看着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附近有些问题。他没拿手电，其实他也是陷入黑暗中的。如果说有人想在这里接近他，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能夜视的洞穴生物。他又想起那只巨兽来，现在他也不知当时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方临风扫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他还是感到这种灰度视线也有不足之处，没法调节亮度！可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危险，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的基础从何而来。

很快陶罐里就装了一半水，他不想装太满，从这里到小楼就算直线距离也有近两百米，以他现在的体力抱着一个二十公斤的水罐，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前功尽弃。他站起身子，将身体机能调节一下，正准备去抱水罐，却突然看到两点钟方向一块石头动了动。

在他的视线中，这里是片巨石区，只能看出有很多一人高的树石集中在一起。可就是他准备弯腰时，却看到其中一块石头动了动。方临风不敢大意，在这个洞穴里，潜藏的危险不知凡几，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丢了性命。他拿出手枪，这一次他要谨慎很多，陷入昏迷的景秧不能自保，所以他也将手枪带在身上。

枪他没用过，但他看过，他唯一担心的是打不准。

会动的石头离他四五米，中间还隔着几块半人高的石笋，方临风小心的走过去，两支手平举着枪，学着电影里警察的模样。

当他离得只有一米左右时，停下来。但是这时他并不觉得这里有危险，感觉来自其它地方。但他还是想弄明白为什么石头会动，他想了想，不知要如何开口，还是什么也不说直接打一枪。或者学着电影里来一段：‘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

犹豫两秒后，他选择了最直接的，再走近点，拿手上的枪口戳了戳。软的！

方临风想了各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是软的，难道是！方临风突然想起巨兽的皮肤也是黑不溜秋的，他吓得往后一退，手里的枪差点就走火。

也就是这时，石头动了，一张人脸转过来。这是一张呆滞的人脸，双眼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身后。

方临风这时已经惊乍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认出这张脸来，这是麻则权，几个小时的分别，但在权叔身上却像是经历过了几十年，他的双眼深陷，脸颊也塌了下去，和双眼的呆滞配套的是，他嘴角还挂着长长的流涎。他披着一条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毯子，站在岩石间一动不动，真的很像石头，就算是黑暗中被人触碰，他也只有迟钝的反应。

方临风看得心头一痛，想起几小时前还威严守诺的权叔，此时竟如同白痴一样。难道是自己害了他，方临风想起自己幼稚的办法，逼着权叔说出心中的秘密，如果不是自己相逼，权叔也许就没事了，而他们可能已经走出洞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很多事已经发生。

方临风一时心中充满悔恨，他拉着权叔的手，牵着他走出树石区，将陶罐提在手里，往回走。一路上权叔如同木偶，高一脚低一脚的走着。

方临风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权叔带出去，一定尽他所能治好权叔。

小楼里还是安静异常，景秧躺在二楼口子上，身体有些发凉。方临风将他扶起，用一个路上捡来的陶碗乘着水一点点的喂他喝下。喝了有三四碗后，景秧有点迷糊的摆了摆头，又睡下了。方临风知道他需要休息，还需要温度。在回的路上，他看过，有些土砖屋里是有木梁柱的，他决定去弄些来升过火，而且在这黑暗的地下，也能起到灯塔的作用。

这些用来做木梁的木柱都不大，很多都很腐朽，也许在考古专家眼里是宝贝，但在方临风眼中，只是救命的火源。他在小楼的房间里升起一个火堆，又将景秧移到火堆旁，这一忙，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小时还多。而权叔却在火堆燃起后显得不自然起来，他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有些恐惧，还会不停的看周围。

方临风本想上前安慰他一下，谁知他刚一走近，权叔就一把抓住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低着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含混的话。方临风听了听，他说的应该是苗语。

“权步，您在说什么吗？能用普通话告诉我吗？”他尽量让语气温和一些，此时的权叔一定是受了很大刺激，不然不会这样。

权叔没有理他，嘴里还是反复的在念叨，但是这一次，方临风总算是听到两个熟悉的发音。‘世界’、‘中心’，看来权叔完全疯了，方临风觉得这两句话没有任何联系性。</p>

（八十）绿焰

权叔要说的是什么恐怕只有出去后才能明白，方临风决定不去理他说的。为了怕权叔不小心掉到陷阱里，火堆就升在翻板上，翻板两边用木销塞紧卡死。

火堆上正在烧水，刚刚是事急从权只能给他喝凉水，现在有条件，自然不能再让景秧喝冷水。

方临风看着这一个傻了，一个昏迷的两人，还有一个死在洞里，感到这次的旅行真的可以用灾难来形容。原本指望还能找到麻丘石，可是在发现权叔的地方根本没有他的踪迹，方临风也不敢在那里多耽搁。

现在的他只能耗着，这两人都需要他守在这里。水他在溪边就喝了足够的，提过来的水相信能支撑到景秧醒来。他最急的是找人，还有六个人不知所踪。他不太相信龙叔他们五人能走出去，张楚还昏迷着，洛建斌也应是中毒过，就凭着一个老人和两个女孩子，走出去的可能性太低。唯有相信他们会看到点在外面的火堆，或者浓烟能把他们吸引过来。那个火堆应该能持续燃烧一两个小时，足够吸引他们的了。

方临风怀念起丘石来，大多数食物都是他背着的，也许所有人都会有饿的可能，唯有他绝对不会。他们出发前，龙叔让人准备了大饼，还有一些方便面。他们都很懒，而丘石这人又勤快，自然少不了体力活。现在方临风觉得一个人还是不能太懒了，至少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如果当初他将自己的食物自己拿着，现在也不会饿得咕咕叫，却只能忍着。他不剩一包方便面，这是要留给景秧的。

权叔的肚子也在咕咕叫，但他只是不停的张望，眼里有着慌张。方临风也有占奇怪，权叔不怕黑暗，为何会对火光这么害怕。他想不明白权叔他们在失踪的几个小时里经历过什么事，还有他身上的毯子又是从何处而来，这是条普通的毛毯，深绿色的，八成新。他想不起会是谁带来的，可惜权叔疯得不轻，不然也能把真相说出来。

三个人围着火堆，除了权叔不停的念叨，再没有任何声音。方临风想起大话西游里的?嗦唐僧，现在的权叔如果穿上僧衣到是很像。

这里没有风，但是在火堆燃起后，却会发现小楼的顶部没有完全覆盖，而是在中间的位置留下三米见方的口子，正对着洞穴的最高处。

火堆燃起后，正好形成一个烟囱效应，所有的浓烟顺着顶部的口子冲出去。

方临风也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办，如果只他一人还好，现在最危险的是景秧。先在这里等上一晚吧！方临风又去找来几块石头，将口子堵上，至少能防一下。

只是靠在墙壁边上的干尸有些让他担心，火光中这些干尸显得更加狰狞，但他还下不了决心将它们扔到一楼里。他不知当年的先民们为什么要将干尸供奉在这里，但他看过壁画后，也不敢轻易去触碰它们。尤其是当他走近这些干尸时，会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它们是有生命的，现在只是沉睡在时间长河中，某一天它们就会醒来。

是不是当年的先民们也会有同样的感受，所以才会建起小楼来供奉。方临风走到一具干尸前，看着它，这是个和人类很像的干尸，但如果说它们更像传说中的妖魔恐怕更贴切。这些干尸的四肢都很长，嘴也很大，最明显的特征是四颗长长的獠牙。但却和已知的猿或猴有区别，因为它们没有体毛，和人类一样，只有头发，这也是方临风第一眼看到它们时会误以为是人。可是近前看时，会看出还是有很多不同，除了獠牙处，它们还有巨大的眼睛，眼眶比起人类来要大很多。鼻子处却如同开了花一样，方临风不知要怎么形容，但这里因为干瘪收缩而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方临风看了会，就不想再看下去，感觉先民莫不是不小心将地狱挖了个口子。这此干尸真的和传说中的小鬼一个样，如果还原它们，肯定能吓死人。

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坐在火堆旁，只是怎么坐却让他头疼，即不敢背对着，也不想面对着，只好侧对着。这样可以不时用余光确定，而又不用一抬头就会看到。

权叔唠叨了有一个小时才睡着，看来他也累了，睡的时候像个婴儿，卷曲着身子。不知为何，方临风看着他，会觉得心酸。他将毯子盖在权叔身上，身上盖着东西会让人有安全感。

在火光下，毯子变成黄绿色，裹着权叔瘦小的身体刚刚好。方临风正想坐回去，却无意间看到毯子的边角上有字。其实他早就看出这是一条军用品，只是他没想过这上面会有字。此时在火光下，这个字显得很刺眼。方临风拿起来，是个文字。

他想了想，难道是曾世文的毯子？他觉得很奇怪，虽说周慧雅是有些让人不懂的地方，但听她说的话却是很真实的感受。他有点不相信，但眼前的毯子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说也是可疑的。他决定等出去后再查查他们的资料，现在先把这事放一边。

方临风坐一旁打盹，却又不敢睡着，想了想还是起来走到口子上，看着外面的黑暗。因为烟囱效应，口子上会有微风从石缝中吹进来。风中有点点的凉意，他闭上眼感受着，心里的重压也减轻了几分。

可是就在一睁眼时，却透过石缝看到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这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完全黑暗之中显得那样的诡异。方临风此时的神经正处于放松中，被突然出现的眼睛吓到。很自然的退后几步，想再看清具体是什么时，眼睛又突然消失了。

他急忙趴到方石上，透过垒起的方石往外看，就在小楼石阶之下，一个人的背影正站在下面。这时出现的人影对方临风来说又惊又喜，虽然还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总比没有人出现要好。

他快速的搬开方石，可再一看，人影已走出几米远了，这下把他急了，也不多想，几脚就把堵在口子上的石头踢下去。紧跟着人也奔出口子。

“哎，你，你是谁？”方临风追到这人身后，也不知是谁，一时嘴里有点笨。

背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里的身影，如同魔法世界里的巫师一样披着全身披风，从后面看不出男女。

方临风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但他发觉眼前的人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有种陌生感。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追出来有多冲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沉静了有半分钟，人影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来。因为是在完全的黑暗里，方临风只看到一张白净的脸，很清晰很清晰的让他看个明白。

是周慧雅！方临风差点晕倒，怎么会是她？可眼前的人脸绝对绝对就是周慧雅的脸，只是她的脸上如此的冷漠，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方临风。

方临风第一次因为看到一张正常的人脸而恐惧，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在黑暗里，还用漠视苍生的表情看着你，这种感觉让他全身都在颤抖。

“你~你怎么在这！”方临风拼命克制着想逃的念头，问出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但是周慧雅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眨动眼睛，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方临风看得心里直发毛，可是双脚却像是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你不是周慧雅，你不是，你是谁！”突然方临风想到什么，大声的呵斥到，终于他战胜了心中的恐惧。

“呵~呵……！”周慧雅笑了起来，可是笑声却如同在闷罐里发出来的样，让人听着难受死了。

方临风一听这声音，更加确定这不是周慧雅，他知道这绝不是人能发出的。但是他现在退无可退，口子上的障碍已经被他自己清除干净了，他只能选择面对。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在这时虚幻起来，还没等方临风想明白，一切又都溶入到黑暗之中。

方临风这次真的傻了，眼看着一个人就消失在眼前，这种感觉像在做梦一般。可方临风知道这不是梦，他在踢去石头时脚会痛。

但是事情的发展很快，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又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方临风一听，就知道不好，这是权叔发出来的声音，这种干哑苍老的声音让人听着特别难受。

他心慌意乱的向小楼跑去，两个大步就跨上石阶，映入眼前的是一幕诡异的场景。火堆发出来的火呈绿色，妖艳的火光里一张人脸正对着权叔吐着火舌。权叔吓得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手中，不停的颤抖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力。

难道这就是权叔害怕火光的原因，方临风惊恐的发现，世界被颠覆了，难不成他们不小心穿越到了一个魔法的世界里。他狠狠的一拍脑袋，想让自己能清醒点。可绿色的火光燃得如此旺盛，根本没有任何变化的肆虐着，有几根火舌差点就要碰到权叔的身上。

权叔突然抬起头来，用可怜的眼神望着方临风，这种样子让方临风如同被火灼伤样，心在这一刻碎成无数片。</p>

（八十一）尸舞【一更】

方临风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让权叔受到这样的惊吓，一刹那间，他仿佛明白权叔有过怎样的经历。这只是一个老人，他不应该受此待遇。

他想也没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隔在权叔与火焰之间，将权叔抱在怀里。这时的权叔如同小孩子，躲在方临风怀里，全身还止不住颤抖着。方临风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从他眼角流下来，这是一种特别的情感，哪怕现在绿焰将他吞噬，他也不会改变姿势。

小时候他总是喜欢躲在父亲的怀里，这种安全感会让他觉得很舒服。长大了他在外奔波，总是会忘却童年时的温暖。直到父亲去逝的那一刻，他才想起这几年他赚取了金钱，却丢失了曾经的美好与温馨，更忘却了为人子的孝道。

当权叔因为惊恐而大声惨叫时，当权叔因为害怕而像个小孩子钻进他怀里时，方临风作为一个成人的伪装被撕得粉碎。这一刻他把权叔当成了父亲一样的角色，他只想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为年华早已老去权叔挡一挡风霜。

时间在这一刻有如静止般，火堆中的绿焰张牙舞爪，但方临风却威如泰山将权叔牢牢的护在臂膀间。他的表情凝重，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石板，不敢去看权叔。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是几秒，也许几分钟，方临风并没有感受到灼人的热浪。虽然怀里的权叔还在颤抖，但绿色的火焰却凭空消失了。方临风回过头来，看着依旧徐徐燃烧的篝火，还有篝火旁熟睡的景秧，觉得自己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在让他疯狂，他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者他能不能坚持下去。方临风几乎是瘫坐在地上，如果说周慧雅的出现是一条引线，那权叔的模样就是一个爆发点。此时此刻的方临风处在精神的临界点上，从入洞一来的所有异象在他脑中闪现，还有那些尸墙，那些相互残杀的尸骸，龙窟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权叔依然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看起来权叔对火堆的恐惧由来已久，方临风只得用毯子将他裹在黑暗里。他知道不找出最重要的关键点出来，他们也会和这里的先民一样，不是相互残杀就是绝望而死。

他想起当年神婆说过的话，如果自己真是灵犀官的传承，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是让他看着一幕幕悲剧的上演？难道只是经历一场场恐怖？

无数的疑问和痛苦将他推到绝壁悬崖，此时他只要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方临风纠结于头脑中的纷乱线索时，睡在一旁的景秧却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眼珠快速转动着，表明他处于梦魇中。

方临风一开始还没注意，当他听到景秧的呻吟时，第一反应是景秧病情有变化。但是摸过他额头后发现并没有出现发热，再看到他快速转动的眼球后，才知道他在发梦。方临风轻轻推了推景秧，想让他醒来。

但是景秧正处在深度睡眠状态，方临风因为怕惊吓到他而过于秀气的推搡很难将他叫醒。他正准备大力推醒景秧时，二楼的黑暗中却传来咔嚓声，声音很轻，也很脆。有点接近金属的摩擦声，但又有些不同。

方临风敏感的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是一排干尸中离得最远的一处。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又出事了，这个时候本就是多事之秋，如果再来点事他也很难承受。

这些干尸本就很难看，方临风也没去多做研究，但有一点，他至少知道这个方向不应该有声音传出来。

这时有火光的影响，方临风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只大约看到黑暗中最靠墙的一具干尸动了动。

方临风不敢大意，他索性捡起火堆中的一根燃烧的火把，扔向干尸。火把带着火星划过黑暗，落在干尸中间。他看到恐怖的一幕，干尸正在缓慢的做着机械动作。这具干尸挥舞着奇长的双手，在黑暗里如同夜晚的鬼魅，正张牙舞爪的想要挣脱束缚一般扭动。

诈尸！方临风没想到沉睡了近千年或许更久的干尸居然活过来了！而且这事还不是独立的，因为他旁边的另两具也在有轻微的动作。这种声音此时让方临风想起，简直就是很久没用的机器在初一活动时发出的声响。

这种连锁反应还在持续，第四第五具干尸紧接着都在舞动手臂。虽然他们的动作很迟缓，但方临风相信他们最终动起来时一定会很恐怖。可是现在他身边一个深度昏睡，一个近似痴呆，他不可能逃。唯有乘现在它们还没完全恢复，先下手才行。

一想到这，方临风不敢再多耽搁，一手将枪拿出来打开保险，一手抽出一根火把，慢慢接近干尸。打哪里？方临风肯定没有经验，他反复想着一系列来遇到过的危机，感觉打头应该是最靠谱。他知道自己枪法一定很臭，所以一直走到干尸向前一米，才将枪对准最先动起来的干尸头部。

“啪。”手枪短促有力的声音响起，可不千分之一秒，方临风却大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下来。

流弹是老天安排的！这是景秧说过的话，只是这次老天对方临风很不公平，子弹打在干尸的头部，擦出一道浅坑，又打在干尸身后的墙壁上，再撞击在屋顶的横梁上，最后竟擦过方临风的肩头。显然方临风的**和干尸的头颅没得比，虽只是轻轻擦过，却在方临风的肩膀撕开一道宽半寸的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渗出来，痛得方临风枪都差点拿不稳。

该死！方临风没想到枪的反作用力有这么大，一开始他只是担心手枪的后坐力，所以劲全用在拿稳枪。他根本没想过子弹还会乱飞，而他自己会是平生第一枪的受害者。

骂归骂，眼睛的危机并不会因他受伤而停止。方临风看到子弹对干尸的伤害后，心里更加焦急。这时就算有开山刀在手，估计对干尸的伤害也不会比子弹强多少。

三十六计不是还有一条上计吗？方临风后悔自己一时手软，把它们全扔到一楼就好了，现在看来只能选择逃跑，人不能笨死不是吗！

刻不容缓，方临风忍着巨痛，单手将枪口抵在刚刚动起来的一具干尸眼窝上，“啪。”这次的效果明显比前面要好很多，子弹从干尸干瘪的眼窝里打进去，从干尸的后脑勺上穿了出来。其实这是很简单的蛋壳效应，眼窝处任何生物都不可能长着骨骼，而再坚硬的圆壳从内部总是较容易打破。

干尸头颅被打破后，舞动的手臂瞬间失去动力，垂了下来。</p>

（八十二）绝杀【二更】

方临风也没想到这一枪的效果这么好，看来它们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也不多想，紧接着对旁边另一具也是一枪。很好，看着应声倒地的干尸，方临风还是笑不出来，后面还有七具正在一一动起来。而第一具动的干尸已经越来越快，他根本不敢走近开枪。

方临风只能先捡软柿子捏，走到第三具干尸旁又是一枪，也不管它倒地的姿势好看还是难看，走到第四具前，将枪口抵着，现在他能稍微适应手枪的后坐力，想也不想，抠下扳机，“啪嗒。”手枪撞针的空响声让人揪心，更让方临风揪心。没子弹了！

方临风没想过会没子弹了，电影里不是打不完的子弹吗？唉！庸材导演害死人！

其实在这之前景秧已经开过四枪，现在的四枪还是很有价值得，三具干尸已经没有威胁。方临风心想景秧总应该还有子弹备着，他回过头，向景秧身边跑，这时景秧还在梦魇中，呻吟声更大了，明显的他正在梦中受难。方临风一时心急，也懒得管他，反正恶梦也不会死人，现在他得先处理好干尸才是正事。

他一摸景秧的腰间，枪套上别着一个备用弹夹，可是怎么上弹夹却难为他了，时间又不允许他浪费来研究，他只得一顿乱按乱扯。看来老天对刚才指挥流弹的问题有所检讨，原本有点难度的事情，被他简单解决。好不容易将弹夹上进去，方临风的额头也冒出一层冷汗。转过头来，除了第一具已经在试着抬腿走动外，其它七具还处在调整中。

方临风不敢再耽搁，走到近前，又是七枪。这就像是熟练工一样，一担做过几次后就会很简单。可是现在真正的挑战摆在眼前，这具干尸正在发生变化，他明显的和开始时有了不同。原本塌陷在鼻子位置的一团褶皱，现在正充了气般张开。那里竟是两株小珊瑚一样的物体，不是会微微颤动。而一直紧闭的双眼此时也睁开来，这绝对不是人眼，全黑如墨晶的眼球泛着光泽，这只有在眼睛猴身上才会有巨眼，让干尸更加重几分恐怖。

方临风没把握远距离打得中它的眼睛，而且干尸的灵活性也在增强。不仅如此，它对方临风的敌意也是明显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方临风能感受到这双眼睛的愤怒。方临风对此深表理解，就算是一个人睡梦中醒来，发现有人正乘着它们还没完全恢复就开始屠杀，这对任何有智慧的生物都是罪恶的。但方临风也有自己的信条，他能感受到这种生物的危险，现在他不再认为这是干尸，而是某种特异的生物。它们恐怖的外表说明，人类对它们来除了是食物外不会有第二种选择。只是因什么原因让他们醒来，这就不是方临风能弄明白的。可至少有一点，那就是一枪将它们的脑袋击碎肯定是最好选择。

方临风想着弹夹里还剩下的最后一颗子弹，他冷静下来。他所面对的是地底恶魔，如果不能一枪爆头，他和另外两人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方临风选择等待，他知道自己的枪法不是差字能形容，只有等待最接近的距离，他才能有把握不会打偏。

还好的是，流弹对他的肩膀没有造成很严重的伤。流出的血很快就凝固，只是抬动左手时会扯得很痛。他半蹲下身子，尽力将手上的枪平举着对准‘它’。

干尸眨动几下眼睛，突然也半蹲下身子来，还没等方临风想能它要干嘛。只见干尸猛的一蹬双腿，竟然跃起三米高，几乎就要碰到顶部时它伸出双臂一抓，牢牢扣在顶板上。只露出很小角度的脸部来，一双眼睛依旧盯着方临风。

方临风知道下一步它就会要有所行动，不敢有丝毫大意，也做好准备，等待它的突然袭击。

干尸倒爬在顶上，缓缓向方临风所在的位置爬过来。此时就会发现它的动作如此协调，奇长的四肢非常适合爬行。

就在离方临风三米远时，干尸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呐喊。尤其让人惊诧的是四颗獠牙，一开一合间显露出无声的威胁。方临风久盯着这张鬼脸，心底最深处都在颤抖。鸡蛋大小的黑眼，珊瑚般的鼻器，张开足有五寸的大嘴，还有它黝黑的皮肤。都足以让人明白，它是危险的生物。

原本方临风是要朝着它的大嘴开枪，可一看到它满嘴的利齿，又放弃。一般生物的骨骼最坚硬的就是牙齿，就他的枪法，很难说不会打在它的利齿上。现在就算景秧还有备用子弹，他也来不及装。所以他不能冒险，等，这是方临风给自己强行下的命令。

干尸没有方临风的耐心，它动作已经很敏捷，正在调整着攻击角度。看来它也明白对付方临风得一击中地。

双方对峙间都有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对决最多不会超过一秒，而准备却会很充分。

方临风已经满头大汗，但他还是始终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刚刚干尸跃上顶板的动作太快了，可以想象当它攻击时一定不会比这个慢。

只是双方都没发现，口子上已经有几丝异动。一道黑影正借助着黑暗的掩饰悄悄潜进来。

方临风明显没有干尸的优势，出汗这个平时正常的反应，会在这时影响到他的生命。当他因一滴不小心滑落到眼里的泪珠而刺激到视神经时，干尸动了起来。

它先是一缩身子，然后快速跳向方临风。它的身子在空中时就灵活的扭转过来，几乎只能用蛇类的扭动来形容它的这一变化，紧接着在不到一毫秒的时间里，它已经扑到方临风面前。

也就在这时，枪声响了，只是这一声枪响太过巨大，方临风手枪的子弹打在干尸的眉骨上跳向一旁。只是方临风根本没时间看到枪击的结果，开完枪他就顺势向一旁倒。

而干尸似乎很在行这类扑击，它的双手完全张开，已经封锁住方临风所有的退路。语言在这时太慢，只能说方临风所倒的方向正好是干尸所待的位置，而方临风枪里的子弹只是将它击得一抬头。

可是结果还是让人无法想象，就在它的手臂将要扑到时，干尸却向一旁侧飞而去。在它的左侧胸腔上，一处弹孔非常明显。

方临风还不知道发生的事，他刚刚避过干尸的扑击，倒在地上。因为是有备的动作，他只是撞得有点痛，但不敢停留，他已经知道没把干尸爆头，所以他又顺势一滚，向景秧身边靠拢。他必须将景秧和权叔救出去。这一刻对方临风来说是逃亡的开始，但他却已经接近绝望。

只是如果他回头看一眼，就会看到比他更狼狈的是干尸，虽然没有爆头。但胸腔上被开一个洞，显然对它来说绝不是好事。

此时它正挣扎着站起来，又张着嘴对黑暗里无声吼叫着。

方临风连滚带爬的窜到景秧身旁，一把抱起将向外拖。他不敢回头，他怕只要一回头就会被干尸咬掉半个脑袋。他只是告诉自己快、快、快！

权叔这时正躲在黑暗中，方临风只瞟了一眼，大脑告诉他权叔比他们安全。

就在方临风快要接近口子时，他身后一声巨响传来。

干尸再次跃起，直向方临风后背扑来，它的脚掌如此坚硬，当它奋力跃起，竟然会有如此声势。

方临风已经感觉到后背的冷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将景秧压在身下，紧紧抱着头。这一刻，他彻底绝望了。

可就在他抱头时，一声枪响再次传来，方临风又听到熟悉的爆头声。</p>

（八十三）奇遇又见奇遇

方临风也不是怎么回事，等他回过头一看，干尸已经被一枪轰去半边脑袋。虽然它还在地上抽搐，但已经没有威胁。

他这才明白刚刚是有人相助，可是他一扫眼，却只看到黑暗中蹲着的黑影。

“是谁？”

黑暗中一个身材苗条的人影站起来，借着火光，方临风这才看清原来是他们急于寻找的左月。只是她的眼里全是紧张的神情，木木的看着他手里的景秧。的确这时的景秧很难看，被方临风拦腰拖在怀里，双手无力的堕着，头歪在一旁。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很容易朝最坏的方面想。

方临风一看就知道左月误会了，他赶紧将景秧放好，一边冲左月摆手。嘴上却不知要什么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挤出个笑脸。

可左月根本没看他，只是站在那边一个劲的流泪。

方临风一看，这才发现她的神情也很狼狈，头发乱乱蓬蓬的，衣裳也有好几处破损。再一想，怎么就她只看到她一个！一丝不好的感觉让他差点脚一软，方临风快速冲到左月身前，双手按着左月肩膀，想让她镇定点。

“还有其他人呢？”方临风焦急的问到。

左月看着他，脸上全是挂着的泪水。方临风最怕看到女人流泪，这时他看着左月的样子，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口子上传来悉悉索索声音。方临风急忙回过头来一看，龙叔正伸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方临风如同见到亲人一般，也不管左月了，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龙叔拉进来。龙叔还没弄明白事情，不过看到方临风，还是很高兴的。

方临风一边将龙叔拉进来，一边看他身后。果然他身后还有人，两道手电的光束正向这边集中。

“大家快进来吧！”方临风也看不清有几人，只得冲他们挥了挥手，终于他看到两个相互搀扶的男子走了过来。

“还有人呢？”方临风没看到风琳，一时急了，拉着龙叔就问。

龙叔脸上有些挂不住，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

方临风又将询问的眼光看向其他三人，这时左月已经蹲在景秧身旁，一边流着泪，一边替景秧擦干净脸上的灰尘。洛建斌和张楚只是低着头，表情麻木的坐在火堆旁。四个人都是衣衫褴褛，也就龙叔稍微好点，可也有一只衣袖被扯破。

“龙叔你快说啊！”方临风一看剩下的三人都靠不住，只得再次抓住龙叔不放，想从他嘴里问出风琳的下落。

“唉，我也不知道，不是为了找她，我们也不会弄得这样……”龙叔憋屈的坐到火堆边，全身都垮下来。

“什么？”方临风有点不敢相信，什么叫不知道，他怎么没把景秧也给不知道！

这下方临风火大了，也不管左月受不受得了，一把拉起左月，愤怒的看着她。当时他是把风琳交给左月看着的，现在他不找左月找谁。

“方哥，我们真的不知道……”左月刚一说完，就哇哇大哭起来，原本压抑着的情绪瞬间决堤。

龙叔艰难的站起来，拍了拍方临风的肩膀，将他拉到旁边坐下。

原来他们刚一分开，就被浓雾笼罩，一开始到不觉得有问题。可只隔了几分钟，他们就察觉雾里有东西。还好他们有两只手枪，左月让他们靠墙站好，防止被偷袭。

因为担心误伤到赶回的景秧和方临风，他们一直没开枪，只是提防着。谁知就在一大片浓雾侵袭时，风琳突然大叫起来，等左月和龙叔反应过来，只看到风琳正被什么东西拖进浓雾中。左月这下急得不敢多想，急忙上前去拉，却没拉到。

她只能眼看着风琳被拉进雾中，原本她是要去追的，可龙叔却一把拦住她。在这样的浓雾里，会发生什么事是谁也无法预知的。龙叔不可能看着她去冒险。

可是左月也心急如焚，原本想等景秧和方临风回来再说。可他们前后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他们回来。这下原本就紧张的左月更加慌张，她根本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左月是想让他们留下等景秧他们，可龙叔不同意她一个人去找风琳。还好的是，张楚突然醒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勉强能走，所以他们四人就这么搀扶着慢慢走进来。

只是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一路上会经历如此多的怪事，就在石俑区，三头他们从未见过的高一米五以上巨犬袭击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有枪，早就被巨犬分尸。只是这一次让受到的惊吓不轻，尤其是洛建斌，他以前出任务时被疑犯家养的一只藏獒差点把喉咙给咬断，从那以后他就特别怕犬类。当这些巨犬出现时，反应最大的就是他，当时他完全不顾众人，自个先爬到一个石俑上。如果不是他还和张楚铐在一起，也许他一个人跑了也难说。

但是这只是他们遇险的开始，后期他们还遇上了高三米的巨鼠，如果不是龙叔急中生智，点起火把来，手枪对它的威胁也是有限的。

龙叔还在说，可方临风实在是听不下去。这那里是溶洞，简直就是一出地底探险。

“龙叔，不是我不信你，可您说的这些实在太~太那个了！”方临风一看众人身上的衣衫，又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遇到过。

“唉，我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山山水水我比你更清楚。这些怪物是肯定没有的，可我们遇到的又骗不了我的眼睛。”龙叔说着前后矛盾的话，也陷在深思中。

方临风想着风琳生死未卜，一时也是伤心至死。想着几人上午还在一起，可几个小时后就有天人永隔，有的不知所踪。

“临风啊，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是我们在路上发现的，我想这可能是她特意丢下作记号的。”龙叔安慰着方临风，拿出一个手机后盖。

方临风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风琳的，这个手机后盖上还贴着卡通一小猫的头像。

他一时睹物思人，拿着这块盖板，心里更难过。

“你放心，我会把风琳找回来的！”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左月，突然赌气的说到。

方临风没想到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一时也不想去接她的话，只是抓着盖板的手更用力了。

一时间小楼里气氛有点尴尬，谁也不想说话，除了洛建斌抬手时带的手铐声，再没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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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峰回路转

方临风一时没话，找了个话题说到：“对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原来龙叔他们一路走来，基本是被各种怪物追着跑，除了在打死巨犬时有过短暂的休息外，很少再有过停留。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奇长的古怪洞道时，却闻到身后传来的烟火味。

只要稍加分析，自然会想到有可能是谁在用烟求救。等他们赶回看时，才发现木堆后面的秘密。只是他们比景秧要聪明点，合力用木桩将堵在洞口的尸墙给推倒了。但是他们在五个分岔路口却难住了，本来是准备走最大的洞道。但就在他们要进去时，却听到旁边的窄洞里有声音传来。

只是他们已被吓得有些神经质，也不敢贸然往里冲，只是先用手电往里照。这一次他们没看到怪物，只看到一个人。

“看到谁？”方临风想到的是麻丘成，但看龙叔的古怪表情，他又要不敢确定。

龙叔看了看他，一时没说话，只是掏出烟来慢慢点上。

方临风觉得奇怪，难道说麻丘成又活了不成！可是看他们的表情，再想到几人进来后特别的沉闷，难道说看到风琳了吗？他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所谓关心则乱，他想到最坏的可能性突然不敢问下去，一下全身也垮掉样。

龙叔正想喘口气，一看方临风这怂样，也不忍再吊他胃口，长长的吐出一道烟雾。

其实他们看到的是方临风，还看到他正用枪指着景秧。

“什么啊！”方临风腾地站起来，难怪他们看他的眼神这么古怪，原来竟怀疑是他打伤景秧的。

“你别急吗！我还没说完！”龙叔不急不躁的说。

“我能不急吗！”方临风对龙叔这性格，真的想去撞墙。

当时他们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相信方临风会对景秧不利，不要说本来就是好朋友，就算是普通关系也没有打死景秧的道理。

还是左月第一个冲上去，本来她只是想阻止方临风，可就在她进洞的一刹那，眼前的两人却消失了。可是八只眼睛都看到了，他们也不可能装没看到。虽说他们也愣住，但心里还是留下一个疑问。尤其是洛建斌，他还有理有据的说有些山洞因为富含磁石，会在特定的条件下记录某些特别的事情。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方临风曾在这里企图谋杀景秧，或者已经这样干了，所以他们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

可是左月还是不相信，但很快他们就在洞道里发现血迹，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一路追踪到这里。

只是他们刚一接近，就听到小楼方向的枪声，这时对他们来说真的无异于是告诉他们，在洞道里所见的很可能就在小楼发生。那些接二连三的枪声，对左月来说就像是拿大锤在敲她的心。她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来的，当她初一看到方临风正和干尸对峙，而景秧却躺在地上，差点就相信了方临风真的会杀人。

只是警员的训练还是让本已被怒火冲晕的左月很快冷静下来，她细心的发现景秧没死，而是睡着了。她不知为何动静这么大，景秧也没醒。但她还是看出干尸很危险，方临风很紧张，这样她更加不敢动。直到干尸突然发起攻击，方临风开枪的一瞬间，左月也开了一枪，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一枪竟然不能打死干尸，而方临风的一枪却会打飞。还好左月是聪明的，她看到地上倒着的众多干尸，都是被爆头，很快明白方临风刚刚在等的是一枪机会。

也就在这时方临风抱着景秧在逃，而干尸已经从地上爬起，腾空向他们袭来。左月也果断的瞄准了干尸的眼眶，开枪。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看到方临风会泪流不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原因。事情对她来说太峰回路转，只要她一个判断失误，死亡的就会是所有人，而最冤的一定是方临风。

方临风听到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完整经过。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和左月赌气，也觉得太小家子气。

生活中很多事如果不说明，真的会形成一个很完美的误会。可很多人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去说明，就算有一方想解释，但另一方却不一定想听了。

可是他们在洞道里看到的幻影又是什么？他们的心中是否还会存在芥蒂？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的。

至少现在七个人已经凑在一起，他们的生存机率比起半小时前要大很多。

“龙叔，问您一个事？”方临风看了缩在一旁的避火的权叔，向龙叔问到。

“你说吧。”龙叔有点恍惚，他太累了，此时守在火堆旁让他想睡。

方临风学着权叔说话的口吻，将他大致听明白的话复述一遍。一开始龙叔听得云里雾里，可听了三遍后，原本的瞌睡全没了。

“你~你再说一遍，说慢点。”龙叔紧张的看着方临风，生怕漏了一个字。

等方临风说完，龙叔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又把小楼看了一遍，然后还跌跌撞撞的走到口子上，用手电将周围扫视一遍。

还清醒的方临风、左月、洛建斌都觉得很奇怪，望着龙叔，不知龙叔发现了什么重要情况。看龙叔郑重其事的样子，他们知道肯定是有大发现。

“龙叔，龙叔，怎么了？”洛建斌连喊了几遍，龙叔还是没有反应。

方临风一看，心想也没什么啊！至于这样吗？他想着进洞来，龙叔总是大惊小怪的，总是有些不以为然。

看了有五六分钟，龙叔才有些兴奋的坐回来，也不说话，一会歪着想，一会自顾自的低声笑。

“坏了，龙叔也疯了！”洛建斌惊慌的说到。

“你才疯了！”没想到龙叔这次到是耳尖，没好气对着洛建斌。

“呵呵，我这不是担心您吗！”洛建斌咧着嘴笑，一副讨好的样子。

龙叔没理他，只是一把抓住方临风的手，用力一握，差点没把方临风握得手折。

“你知道吗！”龙叔说到这，又习惯性的卡了一下。

方临风没敢接话，怕一打岔，龙叔又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心想我知道还等您解释吗？</p>

（八十五）传说的背后

龙叔有些激动，反而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对着火堆笑过不停。

众人都快被他弄得神经质，洛建斌显然就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拿脚踢了踢龙叔，戏言道：“别光顾着乐啊，快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方临风有点不喜欢洛建斌的无礼，可他也想听龙叔说的。也许这里面就有找到风琳的办法，他不相信风琳会有事，对方肯定是个人，这是他从景秧的描述中发现的。只是这个人显然比权叔还熟悉这里，能利用洞的很多特性来对付他们。现在龙叔一定是猜到什么奥秘，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关键的，不能再因无知而损失人手。

龙叔皱了皱眉，将身子挪过来一些，也没怎么表示，只是转过脸对着方临风说：“你知道古时候人对天地的了解吗？”

方临风没想到龙叔会问他这个问题，一时也想不起来，只大概记得一些零碎的。

其实龙叔并不是真的要问他，所以也不等方临风回答，他已经说开了：“古时候，先民们认为我们住的地是方的，天是圆的。这种观点持续了很多年，后来还曾有山歌唱到我们是住在天神的身体上，地下还有神的心脏，正是这颗地心让我们得以在地上生活。”

龙叔说到这，众人还是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你们没仔细看过这里！”龙叔继续循循善诱着。

方临风摇摇头，又点点头，开玩笑，他连一楼都研究过，还说没仔细看过。

“唉，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就是毛糙，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心，你没看出这个洞穴的顶很圆，这里的地很平！”

方临风正在抽烟，一听，噗的一声差点被烟呛到。他一把抓住龙叔，眼睛瞪圆了看着他。

“什么？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这里就是！”方临风差点没把龙叔的耳朵喊聋。

还好龙叔的耳朵本来就不好，对噪音的承受力非常好，所以依然故我的微笑着点点头。

“这里就是先民们发现的世界之心，如果我们的先民们能在此处建立王国，一定能获得天神的福佑。我想这就是为何会在黑暗的洞穴里建巫寨的原因。”

龙叔的推断太过大胆，一时几人都没法理解。

“等等，龙叔，您怎么就能肯定这里是世界的中心？再说在神的心脏上盖房子那不是亵渎神灵吗？”方临风整理着思绪，想弄明白。

“呵呵，这你就不明白了，这栋小楼建在这里是为让天神的心从新活过来。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的二楼就是人间，一楼是地狱，只有灵魂才能进去，所以没有门，二楼的口子就是生门。你看，上面的天窗就是通往天界的天路，我想上面一定能通到外面。”龙叔讲解着，却没看到脸色早已变得很难看的方临风。

“您是说下面就是地狱！不对吧，您一定搞错了！”

“没错，有首古老的山歌曾提起这里，只是当时我以为又是一个传说，没当过真。”龙叔肯定的说。

“呵呵，是吗！您说这要是活人掉里面会怎样？”方临风掩饰着目的的问到，只是他的笑容很干涩。

“嗯！”龙叔还真仔细想了想，搜索着记忆里的相关信息，这才回答：“苗家的很多传说和历史都是口耳相传的，我记得只有过巫祖救弟的传说可能挨边。相传巫祖还有个弟弟，但两人从小就知趣不合，而且也各有专精。后来巫祖的这个弟弟学会了预言术，能算古通今。但却在巫寨中散布灾难会降临，让大家快跑。后来有一天他被天神降罪，投到了地狱中受饿鬼煎熬之苦。可是巫祖念及兄弟之情，向天神祈求了三千个日夜，终于在他弟弟临终前救出地狱升上天界。”

“啊！”方临风没想到龙叔的故事，为他解开心中又一个疑团。

有时传说就是人为改编的历史，目的是为了神话歌颂者。

方临风前后一相对应，也猜到了几分传说背后的残酷政治。巫祖的弟弟一定是预见了巫寨的覆灭，当巫祖为了更好的统治，将他囚禁在小楼的下面，却让他有机会将预见到的古今画于墙上。可能在囚禁十年后，他的身体很差了，所以后期的壁画显得越来越潦草，可能后来巫祖老了，想起弟弟来，这才将他放出来。

至少有一点，如果不是他的壁画，真正死于地狱的一定是方临风。他想到这，不由深深佩服这位不世出的预言家，他才是真正的人材。

方临风佩服之余，对原本崇拜有加的巫祖，在心里也减了不少分。只是他不会去说出来，这样的事是不会有人相信的。他唯有在心里暗想，来年的清明、七月半一定给这位预言家烧上钱纸，祭一杯清酒。当然酒的问题还得找龙叔论证论证，也不知他喝酒的不！

小楼、天圆地方的洞穴已经被龙叔解开隐藏的历史，众人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怎么出去？风琳和麻丘石怎么救？这些历史遗存还是留待专业人士来研究的好。

一想到现实的问题，众人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一时还真想不出好点子。

“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守着，这次不管什么事都不要乱跑，我去找风琳。”方临风想了想，觉得还是一个行动更有利。他完全可以不靠手电光就可以自如的在黑暗中行走，可他们就不行。再加上此时还要看好景秧，再不能让他受伤害。

左月同意他的方案，但提出由她去找。其实当她看到方临风用身体挡着干尸的攻击时，已经想到是误会他了，可把风琳丢了，而方临风却拼了命的救景秧，这样的对比，让好强的她怎么也不能忍受。现在还要她守着景秧，而让他一个普通人去救本该由她保护的人，这让左月怎么也承受不起。

一时两人僵持着，谁也不同意谁的方案，就是坚持要自己去。

总算是有各稀泥的出来，洛建斌打着哈欠说：“要不你们两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这里很安全的，你们下去后把石阶拆了就好，我和龙叔还有张楚，可以轮着来守嘛！”

左月咬着牙，没看他，但却在想他的提意。也许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多个人相互关照，迷路的机会也要少些。

方临风暗暗叫苦，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能夜视。

“啊！鬼，鬼！”洛建斌突然的惊叫声，让两人的僵持瓦解。

只见洛建斌指着天窗，大声喊叫着。他们顺着洛建斌手指的方向看去，天窗上不知何时悬挂着一个人。从穿着来看，不是风琳，也不麻丘石，这让方临风稍微安心点。而且他也看出这不是杨秀，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女性。而且能确定她死了，淡淡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传出来。

这个女人穿着很普通，有点七八十年代有味道。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个家庭主妇的打扮。

就在众人将手电光集中在她头上时，这具女尸突然抬起头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她有张秀气的脸，简单而又干净，只是她的眼睛里却闪着妖异的光泽。</p>

（八十六）阴哭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他们没想到会在出现这样的一具女尸。尤其是她眼睛里闪现的妖异，更是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他们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左月还把枪拿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但是女尸的变化还在继续，只见她正一点一点地向下降，而她颈上的绳索正慢慢从天窗上放下来。小楼的顶是梯形结构，天窗正好处在正中，而众人站在靠近墙壁的火堆旁，天窗之下垂直点距离他们六米左右。

很快女尸就降到离地面十公分高，悬停着和众人对视。这个距离近得足以让他们看清女尸的衣着、外貌。只能说这是个普通的女人，确实很秀气，脸部也没有因自尽而有太多改变，但还是属于普通级。甚至他们还能感觉到她眼里复杂的情绪，只是浑身散发的死亡气息还是让人能感觉到她的死亡是很彻底得。

但是女尸是只悬停在原地，无风而起的头发很像九十年代港产片中潇洒的风衣。

“妖精！”这是洛建斌慌乱中的鉴定结果。

的确这不像是女尸，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像，但再多看几眼就会改变脑中的评定。她更多像是走出洞穴的狐妖，可又少了几分娇媚。

就在所有人不断更改对女尸的评判时，小楼里却响起异样的声音。一开始还很低，仿佛是风声一样，再后来却越加清晰起来。

是个女人在哭泣，这种哭泣声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在哭泣声中还夹杂着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但这个声音更低。渐渐的哭泣声变成间断的抽泣，众人这次清楚的听到一声小孩在叫：“妈妈。”

不知为何，左月听到这一声呼唤时，会鼻子一酸，眼眶里会有不争气的雾升腾。

小孩子的发音并不标准，听得出是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不点。“妈妈、妈妈！”的呼唤声会在小楼里各处突然响起，就好像是有个小孩子在房间里与人捉迷藏。

众人还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敢乱动，只是紧盯着女尸。但是女尸却只是悬空吊着，并没有任何动静。

但四周传来的声音却在变化，这时又变成女人的呻吟声，没有**，而是痛苦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大，空气里还夹有皮鞭破空的呼啸，每一次都能听到皮鞭抽打在**上发出的啪啪响。到后来这种呻吟声越来越刺耳，已经让他们不得不捂住耳朵才能忍受。

可这种声音却还在持续，只是更加凄厉。不管他们如何捂紧，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就在他们快要受不了时，声音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如同众人一下失聪般。这种异常的静，让众人面面相觑，就在他们想证明还能听到声音时。原本以为是闭塞的耳道里突然又涌入一声呼唤：“妈妈！”

这次不是小孩的声音，而是变成成年男子嗓音。本来他们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紧接着又是一声呼唤，这一次他们才发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洛建斌吓得最重，因为这声音就在他耳旁响起。他本能一扭头，就看到一直沉默的张楚，正半坐在地上，将头垂在双膝间。这一声呼唤正是出自他的口中。

洛建斌本来就紧张，又被张楚一吓，更加上火。他一提扣着手铐的手，想把张楚拉起来。但张楚却是死沉死沉的没反应。

而这时一直没动静的女尸却缓缓抬起手来，指向众人的方向。左月一看女尸有动静，急忙将手枪保险打开，对准女尸。方临风没动，他只是不停看看女尸，又看张楚，心里正在奇怪。

“左月，你先别动！”方临风小声叮嘱，不敢惊动对方。

左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

“你们不觉得这女尸像一个人吗？”方临风暗地里将眼光在女尸和张楚之间来回瞟。

他不说可能其他人还没发觉，这一说他们才注意到女尸确实是和张楚之间有相似的地方，不管是脸型还五官，都有很多神似的地方。

“你是说……”龙叔也凑过来，低声问到。

“我是怀疑，她是不是张楚的妈妈！”方临风给出的解释，让大家觉得匪夷所思。

左月一听就摇头，只是她地摇头不是说她不同意，而是她想让自己清醒点才摇头。一天来的经历让她觉得像是在梦里，还是个超长恐怖的梦。

龙叔却很认真的在听，边听边想。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洛建斌，他此时正在想将张楚摇醒，而且还是很粗鲁的方式。

可张楚却陷入很深沉的睡眠中，任他怎么摇都没用，反而全身都绷得紧紧的，呼吸也越来越重。洛建斌以为他是陷在梦魇里，只想快点将弄醒，他们两个是铐在一起的，主要是对他不放心，而且说实话张楚的嫌疑也确实是有的，虽然从始至今他都在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但这并不能让人释然。为了怕他对洛建斌突袭，还特意将手铐的钥匙放在左月身上。

现在洛建斌担心女尸会有突然的动作，如果拖着张楚走肯定不行，所以他急着将张楚弄醒。也因为洛建斌自己也觉得这事要传出去，会被人笑，所以还特意用身子挡着众人的眼光。

只是就在几人分心时，女尸却缓缓动起来，幽灵一样的身子悬在地面十公分的空中向前滑动。那只抬起的手显得软弱无力状，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恐怖。

等到方临风他们发觉不对，女尸已经向前滑行了有两米。

“不好，她要有所行动了！”龙叔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他那一身巫傩的行头没带，只是匆忙间拿出一个迷你版的面具按在脸上，这是一个竹刻的山神面具，一路过来还没派上用场，现在只能拿来凑合用。

左月也不管龙叔想怎样，她选择最直接的办法，双手平举，枪口对准女尸。只等她敢再近点，左月一定会开枪。

方临风也是严阵以待，他虽没有法宝，手枪里没有子弹，但他还有勇气，所以他也摆出电影里学来的武打姿势。

可是女尸却并不理会他们所做的准备，还是缓缓的向他们飘来，这种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p>

（八十七）阴生鬼母

诚然方临风的武打姿势是可笑的，龙叔戴上迷你版面具也是可笑的，但左月黑洞洞的枪口却不是可笑的。女尸继续又向前飘了近两米才停住身子，四周极为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左月扣紧扳机的声音。只要她再稍稍用点力，子弹就会飞出枪口。

时间如同静止般，众人因憋着气，而让心跳在急速加快。任谁都在保持平衡，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有一人却没这么想，洛建斌一看女尸又近了，急得跳脚。张楚任他怎么推就是不醒，洛建斌也是火大，想也没想就是一巴掌掴上他的脸。

这时本来就安静，洛建斌这一巴掌甩在张楚耳门上，啪的一声闷响显得很突兀。方临风他们一恍神，稍一回头也只看到背对着他们的洛建斌，自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

可也就在他们一恍神之间，女尸却突然动了，这一次动得飞快。还没等左月扣下扳机，女尸就已经穿过他们中间，扑向洛建斌，却在刚一接触到时凭空消失。就像她从没存在过一样，完完全全的消失在众人面前。

也就在这时张楚猛地站起来，睁大眼睛大声喊着：“妈妈！”

当然他再也找不到妈妈，也没能看到他妈妈最后一面，他眼前只有目瞪口呆的四人。尤其是洛建斌，他大张着嘴，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支手甚至因刚扇完张楚还没能收回来。

张楚有些困惑的摸了摸生痛的脸颊，看着周围的四人，根本就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记得梦里又回到童年时的住所，这一次他鼓起勇气再次打开顶楼的木门，在那里是他母亲自尽的地方。他终于想起童年时不堪回首的记忆，父亲是个酒鬼，每次喝醉后就对母亲施以毒打，他还记得只要父亲外出时，母亲总是会很开心的和他玩耍，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捉迷藏。有一次他躲在顶楼的小房间里，母亲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可就在这时父亲回来了，而且喝得很醉，他就在楼下对母亲痛打。那一次母亲被打得遍体鳞伤，就坐在顶楼的小房间里一个人哭。当时年幼的张楚却还是认真躲着，总以为母亲是在和他捉迷藏。直到母亲将自己吊在横梁上，慢慢失去生命时，他才知道母亲永远也无法与他捉迷藏了。

这段记忆被他藏在大脑最深处，从那以后他对父亲总特别排斥，而父亲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喝过酒，对他也总是呵护有加。只到今天他记忆的大门突然敞开，惨痛的回忆潮水般袭来，这一刻他泪流满面。

方临风听到他这声呼唤时，就已经想到某种可能性，再加上之前的推测，虽然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细节，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刚才那个女尸一定与张楚的梦有关，也就是说他们刚刚只是在张楚的梦境里。想通这一点，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不可思意的事情。

他们在经历一场奇怪的梦，而做梦的人有可能是身边的任何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两人，龙叔和左月还在震惊中，他们依然不知是怎么回事。还在张大了嘴，看着洛建斌。方临风这时也看出洛建斌有问题，他这个姿势太僵硬了，如同被定格般的僵硬。

难道说猜错了？方临风也对自己的推理产生疑问，如果只是梦，照说洛建斌应该是没事的啊！他走前几步，想拉一拉他，可只是轻轻一碰，洛建斌就倒在地上，身子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啊！方临风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洛建斌没气了，只这一瞬间，他就停止了呼吸。身体冰凉的，如同已经死去多时。左月又检查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洛建斌就在他们眼前死去，快得只是眨眼的功夫。方临风有些不相信，但就算是想洛建斌手脚放下来都不行，他的关节已经僵硬，再大点力气能折断骨头，他就这样保持着半蹲的样子躺在地上，火光里看起来诡异万分。

龙叔叹了口气，拿件衣服将他的头盖上。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让他死去，虽说他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但眼看着他莫名的死去，众人还是难以接受。

张楚也不知道洛建斌怎么就突然死了，直到他和方临风抬着洛建斌放到墙角，然后坐在火堆旁，还是没有想通。现在活着的六人一个疯了，一个晕了，一个迷糊着，还有三个全都不知要如何走下去。他们此时的面容呆滞，神情木讷的往火堆里添着木柴。

“这里有鬼！”龙叔终于开口了。

“嗯，我知道！”左月第一次承认。

“我……”方临风想了想，还是没把他想的说出来。如果洛建斌没死，他会坚信自己的判断，可为什么他就死了呢？方临风这就想不通了，洛建斌的死让方临风又推翻了自己的所有判断。

“啊！你们在说什么？”张楚突然接口到，呆呆的望着他们。

方临风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问到：“你刚才是不是在做梦，还梦到你母亲了？”

“啊！你怎么知道？”张楚惊奇到。

“哦，我们刚刚听到你在叫妈妈，呵呵。”方临风随口说到，但他的眼珠子却在乱转。

“你母亲和你们一起住吧？”

“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张楚不愿提起，想转移话题，可迷糊的脑袋里面，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

方临风一听，还想继续问，可对面坐着的龙叔突然拿出迷你版的面具来，按在脸上。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虽说这个面具雕刻得很狰狞，但戴在龙叔的脸上却是非常搞笑的样子。方临风只看了一眼，也懒得理他，只是想着怎么才能盘问出张楚梦里的实情，这才好两相比较，以印证自己的判断。

谁知龙叔似乎是表演细胞巨增，不但戴着面具，还不断冲他挤眉弄眼的。方临风刚要开口询问，左眼却瞟到左月正满头大汗的坐着，一支手想拔枪，可拔到一半又停在那里。

这两人是怎么了，方临风很是奇怪。刚要开口套话，却觉得肩头有点痒，这里还有会蚊子！方临风奇怪的随手一拍，谁知却拍在一个冰冷的物体上。

这下他才骇然一回头，一张脸贴着他后面正对着他的扭过来的脸。啊！方临风这回吓得够呛，原来他拍到的是洛建斌的手，这张已经苍白的脸正是洛建斌，他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背后的。显然龙叔和左月早就察觉，但他们一直不敢乱动。

方临风脑子里一顿乱骂，拉着张楚就向一旁躲。

张楚抬过洛建斌，自然知道他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就突然诈尸！难道他只是假死！</p>

（八十八）傩舞驱邪

事情是很诡异的，原本应该躺在墙角的洛建斌，此时却半蹲在方临风背后。他依然保持着临死时的样子，只是脸色更苍白，嘴唇呈紫黑色，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大睁的眼睛，本来龙叔已经帮他合上了，可现在他的眼睛再次睁开着。

方临风吓得差点退到火堆里，他迅速和龙叔靠在一起，眼睛却不得不盯着洛建斌。

左月没动，不是她胆大，而景秧就在她身旁，她一跑景秧就得留在原地。她只是喉咙里滚动着，没有吐出一个字，拔枪的手还保持原样，怎么也不敢乱动。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已经被火堆里的热量烘干了，但背上的冷汗还在流着。她甚至没有动一下，也没正眼去看，始终保持一个姿势。

龙叔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做法用的道具也就这个小面具，他怎么会知道这里会恶鬼横行。平时他驱鬼总是要进行很长的仪式，借助很多辅助物品才行的，此时仓促间让他怎么可能有把握。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张楚却大着胆子挪到洛建斌身前，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又伸出手指放在洛建斌口鼻间，没有呼吸，倒是有股子寒气从他嘴往外冒。张楚其实也算是胆大的人，长年累月住在工地或是野外工作，死人的事也不是没有见过。

他还是不放心，又大着胆子摸了摸洛建斌的颈动脉，还是没有，反到是皮肤不正常的冰冷触感让他心悸。张楚现在已经确定洛建斌是死了，难不成真的诈尸？张楚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左右看了看，洛建斌半蹲着，也没见撑什么棍子之类，他是怎么蹲得稳的？

可以说张楚是个很认真的人，也许是学工程的缘故，他有着知识分子的执着。他竟然又围着洛建斌的尸体转了圈，洛建斌保持着生前的姿势，照说早就应该倒下的，可为何还能站着不全倒下。他甚至还仔细看过洛建斌的脚掌，看是不是有钉子之类的东西。

事实再次让他震惊，洛建斌就如生前一样，他这时才感觉到有点害怕。难道说人死后真的会诈尸？张楚觉得自己学过的知识真有颠覆的危险，他不信的又检查了一遍，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发现，洛建斌的眼睛有问题，准确的说是瞳孔返照出的事物有对，明明是对着火堆的，为何他的眼里却会有个人影。

他凑上前去仔细看，洛建斌死去时间不长，眼睛里的晶体还保持着明亮。只要稍微侧点光，就能看清他眼瞳里的事物，只是太小了，他必须贴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

张楚的这个行为让他身后的三人提心吊胆的，左月乘着张楚的研究工作时间，早已经和方临风抬着景秧转移了阵地，现在他们全隔着火堆围观。倒不是他们没良心，而他们总觉得洛建斌的死与他有关，而且张楚在洛建斌尸体前也呆了有十来分钟，并没见到任何异动。

但张楚的大胆，还是让他们捏一把汗。就在他们随时准备接应张楚时，就看到张楚退后几步，一支脚还踩到火堆里。再看他的表情完全是震惊的，他们不知张楚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会吓成这样。他不是很大胆的吗？

想是这么想，但事情却不容他们耽搁。方临风还是第一时间跨过火堆将张楚拉过来，还好火还没引燃他的裤子。但张楚却又突然间陷入慌乱中，眼神涣散。

他看到了什么？方临风疑惑万分。从张楚一开始的表现看，他应该是个十分大胆的人，但为何在仔细研究过洛建斌的尸体后又害怕成这样。

就在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理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权叔却突然蹦出来，围着洛建斌又唱又跳。

方临风一脑门的黑线，权叔这个时候发疯，让他们怎么办！

他刚要过去将权叔拉回来，龙叔却又拦住他。方临风一看龙叔一脸的严肃，也不知他这是何用意。

“驱鬼舞！”这是龙叔扔下的话，说完他也加入权叔的行列。

方临风这才想起他们的唱腔、舞蹈和表演傩戏时的很相似，只是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没穿法衣，手里也没有法器。

一时间小楼里响起浓重的苗语唱腔，两人的身影在篝火的映衬下，形如鬼魅。

可惜这不是好时候，方临风和左月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精美的世界精神文化遗产。他们还得保护这两个叔叔辈的老头，不能再意外。

可是现在他们也不敢贸然打断他们的舞蹈，至少现在还没有理由让他们这么做。

“他们这要跳多久？”左月小声的趴在方临风耳朵旁问。

方临风听得有些耳痒，但也只能忍着说：“一般也有两个多小时，有的还要跳一整晚。”

左月差点没晕倒，她对苗族历史不熟，平时大多都是让景秧研究，对这些事是她最头痛的。

“我们不能耽搁了，风琳都失踪几个小时，我担心她有危险。”左月还是放心不下风琳。

“我知道，现在唯有出去一人找。可是这个洞太大，又没线索是很难找的。而且我们如果分开行动，只会增加危险系数，我看还是先等等。”方临风如何不想去找风琳，但他却又不得不去担心其他人的安危。刚刚就在眼前一个活人突然死去，怎么不叫他担心。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将风琳救出来，他就长住这里，尤其是他还要问风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如果不问他会很难受。只是景秧为救他而命悬一线，他不可能抛下他们去找风琳。方临风在私心和公义面前，选择了后者。

现在听左月这样说，其实他的心比谁都痛，但没办法他只能坚守。

龙叔和权叔的傩舞和方临风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很奇特，带着几分鬼魅的色彩。就算听不懂，也能想象出来他们是在训斥着洛建斌。

就在他们跳了有一个小时后，龙叔捡起篝火里一根还冒着火苗的木棍，一口咬下一截燃烧部分的炭头，吧唧吧唧吞下去了。他刚一咬完木炭，这才发现小楼里条件实在艰苦，没有他想要的水。

还好方临风是看过表演的，他一看龙叔在吞火炭，就知道他一定会要喝水。赶忙将陶罐里所剩不多的水倒给龙叔。

龙叔接过水碗，对着里面念念有词的比划几下，一口将水吞下。接着又继续跳起来，这一次龙叔的劲头更足了。

“你先陪着他们，我再去打点水来。”方临风对左月说完，拿起陶罐就走，也不管左月同不同意。</p>

（八十九）临时工

方临风出来打水，还是有几分犹疑。现在他一半的担心在风琳，一半的担心在景秧他们。他拿着陶罐，一路上好几次想扔下就去找风琳，可最终他还是没有。

有时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也许风琳知道后会觉得他很自私，但他这个男人却因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而不得不选择，而选择却有可能伤害一方。

方临风神不守舍的向小溪走，心里全是风琳的样子，从医院到苗寨，一幕幕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美丽，渐渐的和杨萍的身影重合。两个是不同类型的女人，一个因秘密而泛着圣洁，一个有时笨笨的却又可爱。在她们不笑时都会更加引人注意，那就是有一种特别的美丽。

方临风想到这不由得有点伤神，前面已经能听到流水声。他出来时忘了拿手电掩饰，不过现在他开始适应这种灰度的世界。在灰度的世界里，没有色彩的装扮，一切都还原成本质的貌子。

四周嶙峋的岩石，阴暗交差间没有因手电光照射产生的影子，反而容易看出当年人工开凿的痕迹。方临风穿过小路，走近溪流。这一次他打算多装些水，反正这时龙叔他们还在跳着傩戏，短时间里应该不会再出现意外。

就在他低头装水时，却听到身后响起石头滚落的声音。咦，是有人跟来了吗？方临风有点意外，但在此时他也不是当初的愣头青，自然而然防备还是有的。在这里他有他优势的，对方不可能在黑暗里看到。方临风只本能的躲到一块岩石的后面，看向身后。

隔了一分多钟，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小路上，对方走得很小心。而且奇怪的是他也没有照明，虽然不像方临风一样走的很自如，但绝对是能看清路面。

方临风心中一紧，想起在县城时，小楼里出现的另外一个自己。难道说这一次又是这种情况？他完全屏住呼吸，小心的观察着这个人影。这个人不会是他自己，他脸上是全黑的，很有可能是涂抹了颜料，这让方临风无法看清他本来的面貌。身高和景秧差不多，但没景秧魁梧。

人影是朝着溪流方向来的，看来他也是来取水的。

这个时候出现其他人，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他还能在黑暗中行走。这人会是谁？方临风搜索着记忆里的几人，丘石没他高，就只有张国伟、曾世文、小军还有失踪的刘嘉盛。如果说身形最像的就只有张国伟和刘嘉盛最有可能，可张国伟不是应该还在寨子里吗！难道说这是刘嘉盛！提起他来，方临风的心里有些矛盾，虽说他和风琳认识比刘嘉盛在先，但至少几天前风琳还是和他在一起。不管说他们的关系是怎样，方临风还是会有些回避的感觉。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他必须做出决定来才行。

方临风一摸口袋，景秧的手枪还在他兜里，说不得这次要用来唬人了。他掏出手枪，等着这人走过来，只看到对方一路上很小心，但是明显的他也能夜视。只见这人不时看向四周，但总是能避开延伸出的岩石。很快他就走到小溪旁，看来他也是很渴了，一到溪水旁就放松了警惕，蹲下身子将水捧着就喝。

方临风一看机不可失，悄悄摸了上去。这里的地面是全岩石的，人走在上面本就没声音，再加上方临风又特意小心，这一直摸到那人身后，对方也没察觉。

方临风将手枪顶到对方后背上，轻声说到：“不许动！”这一刻的成就感，让他有些飘飘然，小时候的他就梦想着有一天能抓个特务啥的，今天可让他逮着机会了。

对方刚一被枪顶着也是吓了一大跳，缓过神来正想回击，却听到方临风的警告，已经猜到顶着的是手枪。他很快就老实下来，将双手举起，表示愿意服从。

方临风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也不敢大意，先退后一步才说话：“去左边，对，那里有个陶罐，抱起来，好，沿着回路走，不要耍花样。”

这人一直没出声，他照着方临风的安排做。而且显得非常听话。陶罐装满水后差不多有二十公斤，这人抱着走了一段路后显得有些吃力，但他还是没有出声。方临风可不管这些，小楼已经在眼前，等到了小楼里还怕他不说话。

不过这人一路上的表现，还是非常配合的，这也让一开始很谨慎的方临风放松不少。就在离小楼还有十几米时，这人踩在一块石头上，身子一歪，人也跟着一旋，他手里的陶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方临风也是一时心急，想也没想，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接住陶罐。这人反应非常快，方临风刚一接到陶罐，他的手就松开。紧接着这人顺势一掌，扫过方临风的面门。

原来这人以为方临风是戴着夜视仪，这一掌的目标就是想将他的夜视仪扫掉，好让他成为黑暗里的瞎子。可是对方没想到方临风和他一样，也具有自主夜视功能，而且还比他高级的新一代。

方临风只感觉到眼前一阵风，情知不妙，可郁闷的是他双手还抱着陶罐，心里正犹豫扔不扔掉时。对方已经果断的撒开两条大腿，拼了命的往旁边跑去。

方临风一把将陶罐放在一旁，大喊一声：“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可是这人也不知是耳背，还是他根本不怕方临风开枪，只是亡命的跑，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听到外面的叫喊声，左月也跑了出来，一看方临风呆头呆脑的样子，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方临风也想开上枪啊！可在干掉干尸时子弹早就打光了。他本来还想找左月要几颗，可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也就忘了这事。

他看着这人逃跑的方向，只得无奈的抱起陶罐往回走。唉，看来只是找了个临时工，而且还是事没做完的临时工。

“怎么了？”左月一看他的脸色不对，关切的问到。

“一个临时工跑了！”方临风正想着，顺口就说了。</p>

（九十）引魂归去

左月一听，有些蒙头。什么叫临时工，这个鬼地方哪来的临时工啊！

方临风一看左月的表情也想笑，可一看到躺在地上的景秧又笑不起来了。他们一行十人，现在没事的只剩下三个。权叔还说不好，至少在有事做的时候他还是正常的，此时权叔正和龙叔跳得起劲。方临风听说过，这傩戏最长的可以跳一整晚，看他们的架式很有可能朝这方面发展。

火堆上的火依然很旺盛，方临风将陶罐架在上面。这种陶罐还是很耐烧的，只要不干水一般不会裂。做好这些后，方临风又坐到景秧身旁发呆。

左月坐在另一边，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她看方临风一眼，知道他也累了，刚刚方临风已经向她说明外面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可是这人最后还是跑了。

她的猜测和方临风一样，最大嫌疑就是刘嘉盛。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忽略了，左月一遍遍想着经过的所有事，对了刚刚自己出去察看时，方临风一个人站在外面，有什么地方不合常理。左月想到正想问方临风，可他却先开口说了。

“左月，还有子弹吗？”原来他还在为让人给跑了而懊恼。

“我看看。”左月低头查看剩余的弹夹，幸好景秧总喜欢把她当弹药库，每次都会超标。

“嗯，还有三个弹夹，给你一个吧。要小心，千万别走火。”

他们拿的五四式手枪，装弹量小，但威力大。这种枪现在警用得比较少了，主要是这枪缺点太多，狭小的室内开枪容易跳弹，而且还会有走火的危险。但景秧却习惯用这种枪，总说只要多注意，还是很安全的。

“哦，好的。”方临风将弹夹换好，收入怀中。

“对了，我休息会，你先盯着，等会我再来轮值。”说完也不等左月再说，他就闭上眼睛休息。

左月差点没噎着，原本想的事也就这么被方临风几个太极打没了。

其实方临风并不是想装酷，而是他已经看出左月想问什么。刚刚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又没有照明，是人都会奇怪。可他现在还不想说出来，只好给左月打打岔。

一时间场面又恢复平静中，只有权叔和龙叔两人在唱着傩堂戏。尤其是权叔，唱起来近乎癫狂，扯着嗓子也不怕把嗓子喊破了。

方临风也是太累了，原本只想休息十来分钟的，可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小时，等他醒来时正看到权叔上下翻飞，而龙叔围着洛建斌的尸体转过不停。

水早就烧好了，左月正用干净的布条沾着水擦着景秧的嘴唇，景秧有时会舔舔。

方临风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来，伸个懒腰，又给火堆里添了几根木头。火焰很快又冲上两米多高，还好不是很热，烟也顺着天窗出去了。

龙叔这时正转到火堆旁，只见他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一支手作剑指曲臂，一支手临空画着符咒。片刻龙叔脸色一正，怒目圆睁望着火堆。

方临风正奇怪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龙叔却是把手一抄，竟从火焰中抓出一个火苗来。火苗离开火焰后还在燃着，如同跳舞的精灵欢腾在龙叔的手掌上。龙叔嘴里没停，依旧念念有词，转过身朝洛建斌走过去，三两步，龙叔在洛建斌尸体前立定。

这时龙叔的念词声加大起来，权叔也跳得更加欢畅，突然一切如同按下静止按钮般，所有的全都停止了，而龙叔慢慢举起手中的火苗，就要拍向洛建斌的额头。

可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呆滞的张楚突然跳起来，朝龙叔冲过去，嘴里大喊着：“不要啊！”

方临风和左月没想到他全突然发难，根本没有准备，等他们想去拉张楚时，张楚已经离龙叔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而龙叔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张楚的叫喊，原本缓慢的手顷刻间快到不能再快的拍在洛建斌额头上，随之一股白烟从洛建斌头上升起。也就在这时张楚已经把龙叔扑倒，而洛建斌也在白烟升起时往地上一倒。最难以置信是权叔也就在这时，跟着一起倒下。一时间看上去，小楼里除方临风和左月，余下的人全倒在地上。

如果在平时，这一定是很滑稽的一幕，可在这非常时期，却没有一人能笑得起来。

张楚一看洛建斌瘫倒在地上，也不管龙叔是否受伤，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向洛建斌爬过去。他一把将洛建斌扳平了身子，这时洛建斌已经闭上眼睛，张楚也不管，用手指将他的眼皮撑开，他又凑上去看。可能是躺在地上，光线不好。他又将洛建斌拉着坐起来，一只眼一只眼的去看。最后他还是失望了，张楚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这时方临风和左月已分别把龙叔和权叔扶起来，所幸他们只是有点虚脱，并无大碍。权叔这时的神情也好看很多，眼睛里的那种呆滞也少了几分。

张楚却在绝望之余，突然站起来，冲到龙叔身后，抓着龙叔的手一拉。并大声吼着：“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龙叔似乎明白他的心情，慈祥的看着张楚，脸上还带着微笑。

“傻孩子，这也是为你妈好，知道吗！”

张楚一把拨开龙叔伸过来的手，仇视的眼光的看着他。

“唉，龙叔老了，不会骗你的，这几年你是不是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张楚惊讶的看着龙叔，半天说不出话来。在他眼里，龙叔就是典型的神棍，如果不是他说出这话，还有今天这一系列的事实，他真的很难相信。

“嗯，我想我说的没错吧！刚刚我和你妈有交流，她很舍不得走，这此年来一直跟着你，你是不是一直带着你妈送你的东西？”

张楚想想摇了摇头，龙叔也觉得奇怪，也对啊！张楚被找到时，身上空无一物，可为何她会说寄居在他身旁？

龙叔不相信，拉过张楚仔细看过一遍，这才发现在张楚胸口位置，纹着一个小小的花纹，花纹中间的位置比起皮肤来要凸出一些。

龙叔这才浅浅一笑，指了指这里，没再解释。

张楚一摸胸口，原本还有些不相信眼神，此时完全迷乱了，他一下子跪在龙叔面前，痛哭起来。

“唉，你这个傻孩子，你妈很爱你，她把全部的怨恨都化作对你的爱，只为了能保护你多一天。这些年来，你身上的阳气都在伤害她的魂魄。今天也是为了救你，竟然已经无法回归。我已经劝她去该去的地方了，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知道吗！”龙叔怜悯的拍拍张楚的头，也不好再说什么，相信他会懂得。

张楚听完龙叔的话，不再争辩，而是跪在洛建斌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

冥冥中众人似乎听到有个女人的叹息声，渐渐远去！</p>

（九十一）黑布

(今天四更，补上昨天的）

方临风也是叹息一声，他没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母爱原来可以隔绝怨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楚是个可怜又可怕的人，他母亲的爱即伟大也狭隘，毕竟洛建斌当时的作为只能说小恶，但张楚的妈却要了他的命，这一点方临风是无法接受的。

现在龙叔和权叔合力将她送走，其实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方临风想想，越发觉得这事复杂，根本就不能用语言来评判对错。如果一定要站在公理道德的立场，张楚的母亲是鬼，怎么判！难不成还请钟馗来判！

其实这样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在想，所有人也都没有想出答案，只能是尊敬加同情加谴责。

龙叔走过去拉起张楚，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张楚还流着泪，但是对龙叔的怨恨也少了很多，可以说龙叔话解开了他心中多年的心结。他甚至曾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每次催眠治疗总是会半途而废，医生也会拒绝医治。经历过几次相同的治疗过程后，他都怀疑自己是得了心理上的不治之症。现在看来，原因已经很明了。

现在他们都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用说。张楚走回火堆旁坐着，陷入沉思中。龙叔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年轻人，也只是微微摇摇头。

在这些人里，最清静的就是左月，她见证了一场谋杀案，然后又让凶手走了，而且没有一点想去抓她的意思。她觉得洛建斌和老陈是一样的情况，死于心脏病一类的突发事故。不是她冷漠，而是事实就是无法解释的事情就只能用最简单的解释。就好像天空中的不明飞行物一样，专家会给出各种各样的解释，但对公众而言，这就是外星飞船，你看这多简单。

她现在只一心照顾好景秧，突然间她明白，人生其实简单一些很好，想得越复杂越会失去生活的意义，人，活着就好。

相对于左月的简单，方临风这时却很复杂，他小心的看着权叔，感觉权叔变了个人似的。

“龙叔，你看权叔，他这样没事吧？”方临风凑到龙叔身旁小声的说。

的确，权叔现在还处于亢奋中，眼睛里冒着精光。

“没事，傩公有时会有降神的感觉，这时他们可以三天三夜不睡也没事。”龙叔解释着，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刚他们唱的是傩戏中《搬开山》的一段，原本是要唱完整的。可唱到一半时，他突然有如神助般，直接完成取火驱灵，那一刻他感觉到身上一轻。

一时众人无语，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差不多过了有两三个小时，左月一直没睡着，她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看得手机都没电。可她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担心着景秧会不会有事。方临风告诉监查脉搏的方法，说这样可以随时知道景秧病情的变化，所以她就一直用把手机当秒表。这几个小时里，景秧倒是曾饿醒过一次，方临风将最后一包方便面也给煮了，吃过东西后的景秧神色好看很多。

方临风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二点多，风琳失踪已经有十个小时，他现在不敢想她会有怎样的可能。等明天，等明天把他们送出去后，就去找她！方临风暗暗发誓道。因为激动一不小心将手里的小木棍也给折断。轻脆的断裂的声让假寐的左月惊醒，看到是方临风，微微叹口气。想起刚进来时还赌气说要去找风琳，可几件一打岔，心里却只有景秧了。

“要不你睡会吧，我刚刚休息过，让我守会好了！”左月关心到。

“没事，你醒了正好，我想再去打点水来，水不多了。再说我也想去探探路，终究我们还是要出去的。”方临风说完就站起来，其实他已经饿得不行，可也只能忍着。

原本他们以为权叔这次清醒了，可权叔除了对驱鬼，唱傩戏有兴趣外，再没说过话。现在方临风必须为明天的路程做准备，他们不可能守在这里等景秧完全好，这是不现实的事。

他已经不害怕什么，自己能在黑暗视物，手里有枪，打不赢还能跑。他知道也许自己才是洞穴中最适合探险的人，如果他都不去探路，难道还依赖左月去吗？

他想想也觉得丢脸，所以他快步走出小楼。这一次他将口子用石头堆上，只留一个篮球大小的洞用于观察。

外面的空气比起小楼里要冷很多，这里没有风，有的只是宁静的黑暗。如果不是方临风能在黑暗里看清，一定不敢一个人出来。

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对黑暗的恐惧，这是源于先民的远古记忆。

但现在方临风已经不用害怕，他可以看清周围的物体。第三次走向小溪，他已经是轻车熟路，十几分钟就到了，这次他拿的是个刚找的陶罐，就放在石楼的下面，除了有些尘土到也算干净，最主要是小一些。他现在还需要保存体力，不想浪费太多在运水上面。

方临风一走到溪水边，就想起黑影人来。这个人很神秘，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刘嘉盛，一想到可能是他时，方临风还抱有几分希望。毕竟如果是他，风琳的失踪就有可能与他有关，而他和风琳的关系是介乎情侣和朋友之间的，在这个洞穴里也只他可能善待风琳一些。

来到抓住黑影人的地方，方临风蹲下来将陶罐放在溪水里清洗干净，这才装好水。提一提，最多十来斤重。他拿起陶罐，正要起身走，却感觉脚踩的下面有东西。

他低下头来一看，地上黑糊糊的，可脚下的感觉确实是有所不同。他蹲下来用手一摸，地下有块布，也是黑色的，就他这灰度眼，是分不清的。要不是正好踩在上面，可能来回走上好几遍也是枉然。

方临风奇怪的看着这块布，难道是黑影人掉下来的？

这里确实是他用枪指着黑影人的地方，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这是不是对方掉下的东西，不管它，先收着好了。方临风决定加石楼再研究。</p>

（九十二）陶罐

（本章后面几段品味很重，请胃口不好的读者直接跳过。）

方临风回来时，众人差不多都睡着了，左月瞪大着眼睛守在火堆旁，不敢有一刻的放松。直到方临风回来，她才轻松一点。也难怪她会如此紧张，一天之间出了这么多事，她从警以来还真没遇到过。以前每次出任务，总会有队友在一旁照顾着，这次要她完全肩负起来还有让刀觉得很累。

方临风将这个小陶罐放在火堆上烧着，这才将兜里的黑布拿出来看。

左月原本是想休息会，可一个问题一直在她脑中绕，这一次她终于想明白是什么事。

“方哥，你出去不用手电的吗？”

方临风差点把黑布扔火里，他没想到左月这时突然提这个事来，心里又没标准答案，嗯啊几下也不知说什么。

“方哥，你也不要骗我了，上次你去取水我就奇怪了，你一个人站在外面，什么光都没有。方哥，你不会是有特异功能吧！”左月突然一下脑筋急转弯，却猜得差不多。

方临风这时也不知要怎么接话，其实他最怕的是被拿去研究，试验品可是很悲剧的。但左月已经问到这份上，他只得点点头，又用他自认为无敌的可怜眼神望着左月，对她说：“你不要和别人说哦！”

左月有点恶寒的点点头，别过脸去，什么吗！一个大男人还装可怜……

方临风心里也没低，谁知道她会不会说，就算知道她会去说，难道说还在这里把她灭口了不成。方临风无奈的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黑布。

在火光下，黑布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也不是完全的黑，上面还有深深浅浅的划痕。一开始方临风到没有太细看，可看过几遍后，他就觉得这块黑布上的划痕是有意义的。而且这划痕也不是划痕，而是圆珠笔在黑布上的画的图。

如果不是在侧光下，是看不出圆珠笔的反光，也就会很容易忽视上面的图。方临风发现这个秘密后，很兴奋。

他靠近火堆，仔细看着上面的图。弯弯曲曲的应该是山水画，可又有些像地图。他看不懂，但所幸上面有文字。这些字体很小，得很费劲才能看清。在黑布的左上角，有四条类似路的地方，标着神吸之吻。再下来又有几个字，神罚之地。

方临风看着这里，是因为这儿有些熟悉，尤其是神吸之吻这里，还标着几个数字，12、17、26，数字方临风是肯定猜不出来的，但是图在这里还画了个小人，就是这个人的样子吸引他第一眼先从这开始研究。这个人的模样他见过，就在风琳失踪的地方，他们曾见到过一尊雕像，而图上就是画的雕像。难道这个连着四条分岔的地方就是他们曾走过的通道？方临风惊奇的看着这里连接地点，竟然有三条是通向神罚之地，还有一条却是通向一个四方格。

这个四方格被打上了问号，看来画图的人也不知这里有什么。方临风继续往下看，神罚之地里确实用圆珠笔画了很多站着的人，看来这里所指的就是石俑。再往后出现两条分岔路，一条通向整块画布的右侧，兜兜转转的一时也看不到出口在哪里。另一条却在路口上画了几把叉，是不是就是他们进来的尸墙？方临风觉得很有可能，因为在他记忆里，那个地方是没有其它小路的。当时他们还曾想过要不要进来，也就是说当时在他们眼前就只有一条路，他们当时离左月并不远。

看来这人是知道还隐藏着的一条路，方临风看到这，可以肯定对方比他们更清楚这里。

这时他已经知道手里的布就是一张地图，只是图的描绘手法是古生代的，这副图一定是从古籍上抄来的。

方临风现在有信心走出去了，有地图还怕啥！

从尸墙进来，地图后面画了五条道，最宽的是个死胡同，另外两条是相通的，还有一条却只画了一半，后面用一个旋转的图形代替，不知什么意思。看来能进的就只有那一条小道，可在小道上却写了个死字。

方临风也很奇怪，为何要写个死字？

小道是完全独立的，尽头就是一大片空地，中间画着房子，还写了四个字‘世界之心’。看来就是这里没错，方临风对地图的准确性又增加几分信任感。

空地上除小道外还有两条出口，这让方临风兴奋起来，一路往下看过去。可奇怪的是，这两条出口根本没有通向外面，或者说出口都被堵死了。

怎么会这样？如果就只有一处入口的话，权叔和麻丘成是怎么进来的？方临风有些不相信的又仔细看过一遍地图，确实没有出口。

他反而在出口旁不远的地方，看到一个字‘困’。方临风有些气恼的正要收起黑布，却听到“啪”的一声，正架在火上烧水的陶罐裂开了，罐里的水一下子洒在火堆里，冒出一股白烟。

就在他想去抢出几根火种时，却从破裂的陶罐里滚出一团黑色物体，方临风吓得往后一退，定眼一看，居然是颗人头，而且还被水煮过，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颈部全是半红半白血肉。

方临风吓得脚都软了，要说他也不是没见过尸体，可一颗被煮过的人头，真的不是常人能无视的。

“啊！啊……！”刺耳的尖叫声不是方临风发出的，也不是左月的，而是突然惊醒的张楚发出的。他几乎是一下子就退到墙根，还不断尖叫着，双手也在前面乱舞。

张楚的尖叫声把所有沉睡的人都吵醒了，龙叔正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地看，其实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正想上前去仔细看，方临风可不敢让他老人家看这个，赶紧将手上的黑布一盖，盖在人头上。

左月看清了，相对于未知的事情，她更容易接收这类事物。她只是忙着先将火种保留好，一边查看方临风烧水的陶罐。

之里最震惊的除了张楚，还是方临风，他怎么也没想到陶罐里居然会有人头。这不对啊！真的很不对劲的，他明明看过陶罐里没东西，而且还在溪水里清洗过陶罐，这一路上他也没在哪里停留，怎么会就煮出一颗人头来的。</p>

（九十三）蛊种

方临风很快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事反必有妖，这件太不正常。如果是别人去装的水，他可能还会有些怀疑，但这个陶罐从选择到清洗，再到装水、烧水全过程都是他一人完成的。

他掀开黑布的一角，用手里的烧火棍轻轻拨了拨了人头，这人的头发很长，散乱的纠缠在头上，看不清面貌。方临风强自镇定着，这时左月也过来协助他，左月在这方面的胆量明显比他大，非常熟练的用小木棍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轻轻拨开，她也想看清这是谁的头颅。

显然左月和方临风都有同样的担心，只是他们都没说出来。

龙叔已经不用吩咐的去安慰张楚，权叔依旧安然无恙的睡着。

头发被一点一点的拨开，方临风已经受不了的走开，这根本无法分辨。就算是很熟悉的人，这样被处理过后，也不是谁能一下子分得清的。不过方临风已经放下心来，这人的耳朵上没有耳洞。风琳有时还是很时尚的，她有一边还钻了两个耳洞。

左月又继续研究了会儿，头颅被水煮得不成样子，眼珠子都爆出来了。但是有一点，这肯定是个男性。眉骨很高，被砍断的颈部上有明显的喉结。可一个男性，还留着长发，这样的体貌特征，在游客和寨子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啊！

左月放下黑布，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奇怪的看着方临风，暗道陶罐是他拿回来的，怎么就会没发现里面有东西？

龙叔安抚完张楚，也过来凑热闹，一门心思的想知道刚刚看到的黑糊糊是个啥。左月也知道方临风的好意，本不想让龙叔看的，可龙叔因为好奇，说什么也要看一眼。没办法，左月只好掀开黑布的一角让他看，不过事先告诉他了是人头。

龙叔其实也不是好奇，而是心里有些低的。所以当左月掀开黑布时，他并没有太过震惊，而是有意识的重点看了几个地方。

看完后，龙叔有些犹疑的想了想，才对左月说：“烧了吧，这没什么。”

方临风站在远处，听到龙叔说要烧了，正奇怪，突然一转身，跳起一米高，飞扑过去。

原来他这才想起黑布来，地图啊！方临风急得说不出话。

只是拼了命的往回跑，还好事情并没有他想得进展这么快。首先左月不可能信龙叔说的，说烧就烧了。再说龙叔也只是不以为意的说说，根本没想过真的去烧，这东西烧起来也不知是个什么味。

反到是方临风的过激反应让两人有些奇怪，“怎么了？”左月奇怪的看着他。

方临风一看黑布还完好无损的盖在人头上，只得古怪的笑笑，指了指黑布说道：“地图。”

“什么地图？”龙叔想也没想，拿起黑布就看，可惜这时没有侧光，黑布看上去一团黑，什么也没有。

左月也是很好奇的接过看了看，也是没有任何发现。

方临风想接，但一想到刚刚从人头上拿下来的，又是一阵恶心。

“唉呀，这不是人头了，这就是一个人头蛊，有什么好奇怪的。”龙叔皱着眉头说到。

“呃！人头蛊？”方临风和左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到。

“是啊！古代陶罐是很珍贵的东西，有些巫师会把自己家的陶罐施法，让别人用不了。最恶心的就是人头蛊，不过据说陶罐得用上了十岁小孩的颅骨粉来烧制才行。我现在是没有盐，不然早就化掉它了，看着确实恶心。”龙叔看看人头，也觉得不好看，但在苗家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所以也就不以为然。

方临风一听什么十岁小孩的骨头，更是恶心。心说难怪会有陶罐完好无损的摆在外面，原来是施了法的邪物。

“还有，这里的其它罐子你就不要再随便拿了，有些巫师是会养鬼的。”龙叔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好心提醒他。

的确，这里原本就是巫寨重地，当年这里应该集结了几百位道行高深的巫师。现在很多巫蛊之术已经失传，反到是南洋一带的降头师出尽风头，要知道当年这些异术都是从苗家传过去的。

只是龙叔对这些巫蛊术兴趣不大，他深入研究的重点还是治病救人。像这种人头蛊，他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方临风听从龙叔的吩咐，将破罐把人头装好，正要往地狱里扔。竟然在罐里看到有字，但不是他见过的文字，很奇特。

“龙叔，你快来看，这里有文字！”

龙叔一听文字，高兴得嘴都咧开了，苗家一直有文字的传说，但却很少有实物证明。他接过陶罐碎片，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看了片刻后，脱下衣服小心的包起来，这东西对他而言就是无价之宝。

“你这个罐子在哪里发现的？”

“很珍贵吗？”方临风一看，就知道是捡到宝了，故意逗龙叔，就是不说明其实就在外面还有一大堆。

“你小子别逗我，快说，真的很珍贵！”龙叔一瞪大眼。

“呃，您老别生气嘛！外边还有好多，等我们能出去时多带点就是了！”

“嗯，这还差不多，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以后建博物馆时一定会刻上你的名字！”龙叔老神在在的说，一脸的满足。这一次苦头是吃足了，但收获也是很大，光是这几片陶罐就够他研究的。

方临风用木棍将人头拨下地狱，让它和十一具干尸做伴去。但是他刚刚担心的事，却更加剧烈。这个洞里还会有什么事在等着他们，风琳是不是平安，一想起这些来，方临风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张楚这次受的惊吓不轻，一直等方临风处理完人头，他才敢坐回来。只是这一种他说什么也不坐在方临风身旁，而是挨着龙叔坐。对方临风他明显是投了不信任票的，这也难怪，这次谁让他弄个这么恐怖的东西。

现在他们都对方临风说的地图最感兴趣，龙叔、左月和方临风一起研究起地图上的内容，三个人比起一个人来，注意点要全面得多。

至少左月就很很快发现，其实沿着他们原先的路很快就可以出去，而这个洞里的两条出口确实是死路。

方临风仔细想想，也就明白。当年这里几百上千的人，为什么会争着往小道上跑，一定是原有的出口被封死了，他们才会选择从那边逃。谁知最后的出口也被外面的人封起来，他们才会绝望的想要推开，最后才会形成尸墙。</p>

（九十四）妖眼

“这么说我们只要回原路上去就好了！”

“嗯，应该是这样的。”左月点点头。虽然她也奇怪权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但至少在地图上是没有标出出口。

龙叔没有表态，依旧看着地图在想什么。

“龙叔你是不是有不同意见？”左月看出龙叔有心事，特意问他。

龙叔指了指地图，没说话。

方临风一看龙叔所指的地方，正是那个标着‘困’字的地方。

“这里有问题吗？”

龙叔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没说话。方临风拿过地图，仔细看了看，没有任何发现。

“龙叔，您有什么想法就说吗？”左月一看龙叔又在耍神棍，干脆直接问道。

“唉，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要写个困字，这个图里本来就没有出口，他不写这个字我们也能看出来，而且他应该是为自己画的图，那他写这个字就应该有特殊意义才对？”龙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的推理让左月和方临风都有些脸红，确实是这样的，这个地图一定是对方在什么地方抄来的，他应该清楚这里面是个死路，那他为何还要写上一个困字？

“我想去看看这个地方，也许这里有什么特殊性？”龙叔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口。

方临风这次将地图拿在手上，仔细分辨着圆珠笔画出的印记，困字用了很重的手法，每一笔都加粗了。看来确实是有意写上这个字的，看来对方特意将些标出来，一定暗含着用意。

但是他们现在有没有这个精力去查看？方临风还不是很想去，他觉得现在应该是先出去，尤其是景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输血，调养！

左月没有说话，她和方临风的想法差不多，景秧的安危一直让她担心。只要能把景秧送出去，她一定会回来找风琳，但前提一定是要能保障景秧的安全。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说出来，人再自私，也是想掩饰在公益之下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各自陷入沉思中。

“嗯，龙叔我陪您去一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不管有没有结果我们都回去。左月你守在这里，把口子封起来。”方临风不忍龙叔为难，心想最多就一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可他没想过，当时他和景秧也是约好半个小时的，可到现在已经几个小时了，而且当时如果不是景秧来找他，也许他就得在地狱渡过余生。

龙叔一听方临风的建议，很感激的点点头，赶忙说声：“好！”

左月本来想反对，但她一想现在也是深夜，一个小时影响也不大，正好可以让景秧多休息会，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出去。一想通这节，左月也就点头同意了。

方临风和龙叔收拾好随身所带物品，左月还特意多给了一个弹夹，让方临风小心点，没什么事尽快回来。

方临风领着龙叔，走出口子。为了掩饰，他还特意让龙叔拿着手电在后面跟着。

龙叔一出来，就先奔方临风说过的堆罐的地方去，他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这次出去后，他将要领着一大票人马重来这里。一想到苗家文化终于有一天能重放光彩，龙叔走起路来也感觉轻松很多。

可惜的是，除了方临风拿走的陶罐，其余十几个大小不等的罐子全都用泥封封住了。龙叔自觉道行太浅，也不敢随意将那些大巫师留下的陶罐破封。

他只是留恋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方临风一看他这样下去，一小时是肯定不够的，只好拿出手机给这堆陶罐拍了个集体合影，龙叔这才不舍的跟着方临风走开。

“龙叔你说这里以前是巫师群居的地方，他们怎么生活啊？”

“不知道，点火把，油灯之类的吧！”龙叔还在想着陶罐的事，随口说着。

“不对啊，我怎么没看到一处有这些东西的残留，再说在这里生活，得用多少火把和油啊，难不成当年他们发现了地下油田？”

“呵呵，你真会说笑，这里要有油田，那我们就发达了！”

“就是啊！想不通，难道说这里尽是神人！”方临风其实是在夸自己呢！

“嗯，我想他们也许是到了一种蛊，种蛊的人被称为妖眼！”龙叔想了想，反正没事，就拿传说中的一些事来解闷。

“妖眼！您说说看，这是个怎么回事？”方临风本来也是无心的说，现在听龙叔意思，看来是有某种可能。

“呃，这也就是个传说，巫祖当年想借天兵以夺天下，但神说只能借他地下阴兵三千，但这些阴兵个个神勇无敌，足以助他百战百胜。巫祖听后很高兴，就带着他的十大弟子去阴界领阴兵。但阴界守卫不放行，说他们阳气太重，不能进去。巫祖没办法，只好用蛊让他们能行走于阴界。而当年他们用的蛊就是妖眼！”

“据说妖眼能在黑夜里视物，能让人尽闭阳气于体内。”

“那不是让人变成了鬼吗？”方临风一听解释，感觉这个传说太不靠谱。

“呵呵，这只是传说而已，太深究就没意思了！”

“嗯，也是啊，那巫祖借到阴兵没有？”

“没说，这也是我在一个很偏僻的寨子里听到的傩曲，因为没有下半阕，所以快要失传了，我当时也就是拾遗补缺的想法收集了，因为巫祖的傩曲比较少。”

嗯，看来从古代起就有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方临风暗暗好笑，也不说破。

只是他对这个妖眼的蛊，却留下心来，也许当年先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能让人在黑夜里视物。蛊在古代也是行医的一种，只是后来才慢慢被传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走到通向小溪的路口，困字标明的位置就在右边的不远处，龙叔将手电光照向那边，看到的尽是嶙峋的岩石。

他们沿着石壁向前走过去，突然方临风看到前面似乎有一个人影贴在岩石上。他一把拉住龙叔，两人停下来，将手电光照过去。\');</p>

（九十五）按图索骥

手电光照在这面石壁上，只能看到黑蒙蒙的，隐隐约约能看清人的形状。方临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手枪拿在手上。

两人慢慢走过去，但手电光却没离开过这个人影。奇怪的是，从发现到他们接近，这个人影却没动过。方临风还是不敢大意，手心里因为紧张，也冒出汗来。

终于很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对方，是个全身黑色的人，正贴着石壁站着，就连脸上也是全黑的。黑影人！方临风慌忙将手里的枪对准，不知要说什么好。

龙叔跟在方临风身后，他感觉上这不是个活人，但是他看方临风的紧张样，自然也不会掉以轻心。只是手电光每次照到对方的脸时，都会让他心里觉得不好受。这种感觉他也莫名其妙，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方临风向前跨出一步，用枪顶了顶这人，不对劲，硬的，坚硬无比的体表证明这是个雕像。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在洞穴里久了，胆子再大的人通化难免也会草木皆兵。

方临风自我安慰着，用手摸了摸雕像，这次却又吓了一跳，人像并不是他想像的冰冷，而是会有微微温度。龙叔在他身后看得真切，也走上前用手电仔细看过，没错这是个雕像，这个雕像的脸部被雕得有点扭曲，不知是什么材质，手电光照说在上面还会形成不同的折光，隔远了看会感觉脸部很模糊。

龙叔也没听过苗族有类似的雕像，而且这也不是图腾，这个人站立的姿势一点也不威武，甚至会觉得有些颓丧。他上上下下的将雕像研究过够，惊奇的是这个人像竟然不能说是雕像，更准确的说他是天然形成的也不为过。人像的五官很不明显，还有一半的身子相嵌在石壁中，但是他的头和四肢却有明显的露在外面。

“山精！”方临风看过之后，给的第一评判。

谁知跟在身后的龙叔却一下就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方临风也不知龙叔这是怎么了，只得站到一旁让龙叔磕头。

龙叔施完礼，慢慢站起来，脸上尽是兴奋的表情。手电光也不敢再照在人像的面上，而是低垂着，喘息声也在表明他心情的激荡。

“龙叔，龙叔这是怎么回事啊！”

“啊！这个，嗯。”龙叔犹豫了一下，凑到方临风耳朵旁，小声说：“这是洞神！唯一留在凡间的神?。”

“啊，这个，我要不要也磕个头，表示表示！”方临风至少还是懂得尊重别人的信仰，心里怎么想神仙也管不着。

“嗯，磕个头也是好的，记得一定要在心里祈求洞神的保佑。”

方临风也不?嗦，跪下来磕了几个头，龙叔在一旁看着心里很受用。人总是希望别人和他一样的信仰，但世界是复杂而精彩的，单一选择绝对不会是最正确的。

两人研究完人像，感觉这里并不是‘困’字的位置，又继续向前。本来方临风还想也给洞神拍张照，但龙叔不同意，说这是不尊重。方临风还想信口雌黄说是留做手机屏保，以后每天可以膜拜。这一次龙叔只得绝望地将他拖走……

‘困’字的位置在已经在附近，两人也不敢大意，都走得很谨慎，就怕一不小心在黑暗里错过。

可是这一次他们一直向前走到很远，然后就看到另外一条小路，但在小路的尽头却是很多石块堵在路上，这里就是地图上的另外一条出口，但是这里却封得更严实。

没有，难道‘困’字真的是无意写上去的。方临风对龙叔的推断有些失去信心，这一路上过来，他们真的很仔细，但也确实没有看到任何的可能。龙叔也是一样，推断是他作出的，但没有发现，这让他有点难堪。

“唉，我们回去吧！”

方临风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去。不过也不是方临风不死心，还是龙叔也这么想，反正两人还是沿着原路走，并没有选择直线抄近路回去。

而且这一次走得更慢，看得更仔细，生怕会遗漏掉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这一次他们对两个出口的距离有个大概判断，再参照地图上的指引，两人很容易走到标有‘困’字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特殊，一样的石壁，一样的岩石结构。方临风更是用不同的视线观察，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可疑。

‘困’字的位置在实体上有近十米的范围，他们小心的搜索着，脚步也是一点点的向前挪。

“唉，还是没有发现！”龙叔放弃了，他决定走直线回去。

“等等，龙叔你看这里！”方临风在石壁上看到一个凸出的东西，但是灰度的视线却无法分辨。

龙叔毕竟没有左月那么细微的观察力，方临风一激动也忘了掩饰他没用手电光也能看到物体。

手电光下，两米高的石壁上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和周边的很不协调。龙叔反复看过后，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方临风却始终盯着它，心里在想我一定见过。

龙叔撤开手电，沮丧的想要走回去。

“等下龙叔，我想上去看看，你帮帮我。”方临风不解开心中的疑问，是不会走的。

“啊！你要上去？”龙叔回过头，吃惊的看着他。

“对，我想上去看看。”方临风肯定的回答。

龙叔看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他才仔细打量石壁上的物体。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就算是他走上一百遍，也决不会对这个东西产生兴趣，他要找的是一道门或一个洞。

可是看方临风的样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龙叔只好无奈地走加来，点点头。

其实方临风并不是要龙叔顶起他，他只是想让龙叔在后面扶着，这里的石壁向内倾斜着形成一个穹顶，只是因为够大，四周的石壁倾斜度并不严重。但一个人如果想爬上去，却会受地心的引力影响，很容易往下掉。

可如果有人在后面扶着，上到两米左右还是没问题的。

方临风小心的趴在石壁上，抠手的全是尖锐的岩石，这些岩石很坚固，就是扎手。好不容易他才攀上去，看着这截黑糊糊的东西，方临风也不好判断是什么。正好这时他右脚一滑，他只得左脚一用力，尽可能的伸长了手臂一抓，捞到这截物体上。

可是他和龙叔都没想到这截东西如此脆弱，他稍一用力就全散了，方临风的身子也在石壁上失去支撑，嘭的一下，摔在地上。所幸的事是侧着身子摔下来的，但受力的右边手臂却痛得要命。

龙叔在他快要掉下来时，第一反应想去接，可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反应太慢，只抓到方临风的衣角，还好没把他的衣服给撕了。

方临风呲牙咧嘴的站起来，凑到手电光下看手里抓的东西，尽是一些黑色的碎屑，有几段完整一些上面还有纹路。

“木炭！”龙叔也厚着脸皮凑过来看，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烧过的木炭。

方临风疑惑的看着上面，心里反复在想着，整个石壁上就这里多出一截木炭，困字是口字里面一个木。有关联吗？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难道说见过，或者在某个地方有类似的！方临风甩了甩头，对，自己是见过，但不是在真实环境中，而是一副壁画上。就在地狱的墙壁上，最后部分，那个本该接受巫祖传承者，就是被处死在一面石壁上，但是后来他的尸体不见了，只在石壁上留下一截钉死他的东西。这个画面绘画者用了很潦草的手法，但对留在石壁上的这截东西却画得很细心。

难道说这截木炭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方临风抬起头来，又看了看石壁上残留的部分，只剩下很少的露在外面。

“龙叔，我还想上去看！”

龙叔一听，脸上露出苦笑来，他摇摇头，转过身向回走去。

但是龙叔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碎石撞击声。他急忙回头一看，方临风已经跃起，抓住上面一块突出的岩石，两支脚正奋力的蹬踏着，一点点向上攀。从后面看上去，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掉下来。可方临风倔强的紧贴着石壁，很快就攀上近两米高的斜坡。

龙叔吃惊于他的倔强和坚定，只好走回来为他照明和防备。

方临风这一次选择爬到更上面一点，他想看清这里究竟有没有秘密。木棍残留在石壁里的还保持着木质的样子，这里有个小平台，一巴掌宽的位置上摆放着一个小竹筒，竹筒的颜色已经很古旧，上面尽是裂痕，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它破裂。方临风终于开心的笑了笑，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上面的确有东西。可是现在他两支手都要攀在石壁上，只能干看着着急。

方临风左右看看，就在他的头上方，有一块凸出很的岩石，他吃力的调整好双手的位置，两支脚也往上蹬了点，留好足够发力的空间，这才开口说：“龙叔，你让开点，我要跳下来了。”

“好。”龙叔退后几步，以为方临风这次算是放弃了。

方临风暗暗准备好，双脚一用力，向上一蹭，一支手牢牢抓住凸出的岩石，一支手轻轻捏着竹筒。紧接着他不敢停留，全身向后用力一跳，嘭的一下稳稳落在地上。

竹筒被他抱在怀里，所幸的是没有破裂。

“你没事吧！”龙叔一看他的表情，也不知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p>

（九十六）请神封鬼

方临风嘿嘿一笑，这才拿出怀里的竹筒。龙叔一看这东西，知道是有些年代的老物，但是却又奇怪，为什么会这样的东西放在如此特殊的地方。

“走，先回去再说！”方临风一看周围的环境，也不多说，将竹筒用衣服小心的包裹着。

两人快步向回走，心里都有些暗暗高兴，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偷到鸟蛋感觉。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回到石楼里。左月一看两人兴奋样，也不知他们找到了什么。不过谜底很快就解开，方临风一回来就在火堆边上将衣服裹着的竹筒拿出来。

这是个很奇特的竹筒，粗看时和普通竹子很像，但在火光下就会发现它的不同。竹筒有碗口粗，两头正好有竹结封口，不到一尺长，近似金黄的外皮上布满裂缝。竹子生长的年份越长外皮就会变得越发黄，但这截竹筒却有着黄铜一样的外皮，拿在手上并不重，虽然布满裂缝，但手感还是很坚固。

“你们就找到这个东西？”左月看了看，不觉得神奇，可看两人认真的样子，还是很奇怪的问到。

方临风暗暗好笑，也不说穿。至少他知道这个竹筒里有东西，这一路过来他就感觉到。如果不是衣服包裹着，只要一走路就会撞得咚咚响。他现在只想着打开来看，画地图的人一定是知道这里有重要的宝贝，所以才会特意标出来。很有可能这人也没找到，不然也不会让他得到。至于里面是什么，听动静应该不大，但能让人如此惦记肯定是个好东西的。

方临风仔细看过几遍了，竹筒完全自然生长的模样，却没有看出开启的口子在哪里。

龙叔不出声，接过去研究了会，也是摇摇头。不过这一次他们都听到里面有东西在响，看来是真有什么在里面。

方临风一看龙叔也摇头，有点心急，难不成空入宝山一回。他不相信的再次拿过竹筒，仔仔细细的又研究一翻，竹筒金黄色的外皮上没有任何缝隙。怎么会这样？方临风无奈的将竹筒放在地上，起身想去外面捡块石头来砸开。

“方哥，我来看看。”一直没出声的左月开口道。

“好的，你来看吧！”方临风说完还是出去找石头去了。

左月笑笑，拿过竹筒仔细看着。等到方临风找来石块，她还没看出所以然。

“砸开算了！”方临风蹲下来，抡着手里的石块。

左月没理他，正在看着竹筒两头，看完还嫌火光不够，又拿出手电仔细照。方临风看她认真样，只好将石块放下，等她看出个结果。

左月看得很认真，她真不想将这个看起来很奇特的竹筒砸坏。而且她找的地方也和他们不一样，这个竹筒外表很完整，确实没有接合的地方，可她不信一个完整的竹筒里能装进东西。不管在竹子的哪个时期，这都是不可能的。

很快她就在竹筒的一头看到一圈和外皮有些许不同，竹筒另一头外皮和内里很融合，但这一头却存在分界。左月试了试，用手抵住竹结的内环，一支手抓住外面扭动。很紧密，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不过左月的动作还是启发了方临风他们，“这个筒子是两头合起来的？”

“应该是，你看这头和这头不一样，我想这里用同一竹竿上的两个竹结拼合起来的。”左月指给他们看，确实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略有不同。如果不是左月够细心，是很发现。

方临风也学着左月的办法，想扭开竹筒。但这两结之间接合的非常紧密，又时隔了不知多少年，根本就无法扭动。

龙叔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他知道这个竹筒肯定不是这样开的，而且就算是用蛮力，估计也很难砸开。虽然它的外表已经布满裂缝，但看它金黄的外皮就能知道当年它有多坚韧。

“你们别急着这样开，临风，你去烧水，用开水浇。”

“对啊！”方临风一拍脑袋，就知道这是个好办法，而且对竹筒的破坏也会很小。

很快方临风就烧好了一罐水，三人将竹筒摆在地上，小心的将开水浇在竹筒上。差不多一罐水浇完了，终于看到竹筒一头拼接在一起的部分慢慢向外撑出来。

集体智慧在这里被再一次证明，合作才是硬道理。

看着被撑开的竹筒，三人即兴奋，又迟疑。

最后还是方临风捡起竹筒，筒身还有些烫手，必须要快，不然竹筒冷却下来后，被撑出来的部分又会缩回去。方临风抓紧竹筒的外壳，龙叔则用力向外拉撑出的底部，乘着竹筒里面膨胀的空气，一点点一点点的将这个套筒拉出来。

就在快要完全拉出时，方临风开口到：“等等，小心里面的东西。”

龙叔点点头，两人蹲下身子，在地上铺好衣服，这才将最后部分完全分离开。

一个金光闪闪的物体从里面滚出来，三人定眼一看，竟是个四方金块。才1.5厘米大小，四四方方，厚度在一厘米左右。边角都是圆弧形的，刻满纹饰，一面上还有一个小的金钮。

方临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块小金砖，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赶忙将手电往竹筒里照，两个竹筒里都没有任何纹饰或文字，尤其是套在里面的竹筒，还如新的一样显出新鲜的白色。

但是龙叔却不同，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金块，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龙叔，是不是这块金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左月细心的发现龙叔的表情奇异。

“没，没什么……”龙叔艰难的摇摇头，但眼睛始终盯着金块，沉默了几分钟，龙叔抬起头来看到依旧望着他的左月，他笑了笑，只是笑得很奇怪。原本在他眼里闪烁着的光芒一黯，他有些落寞的说到：“其实有什么，唉，这就是巫祖之印，当年这里的人一定想它想疯了吧！”

方临风还在研究竹筒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对金子，他兴趣不大，这块小金砖最多也就一二两重，而且还是古董，在龙叔和左月在也不可能让他拿去变钱。他本来还想着这里面会有地图、秘籍之类的好东西，原来只是装着一块小金砖。

不过龙叔说的话他还是听到了，他一听‘巫祖之印’，再听到当年还曾被人抢疯了，这他可有兴趣。

“龙叔你说什么，这是巫祖用过的印，这也太小了点吧！”他拿起金印，凑到火堆旁看着上面的纹饰。

龙叔看着他这样随意的拿着金印，有些咬牙切齿，可一想到自己刚刚产生的贪念，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金印上的纹饰很普通，看不出有何奇特，方临风记得这上面的很花纹在现代的苗家服饰上还能见到。但在底部却刻了个像篆体字的木，这个字是阴刻的，凹槽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物体。

方临风几乎是在看到这个字时，就想到了困字，原来地图上标明的就是这个东西。

“龙叔你看，左月你也来看，我找到困字了！”方临风一时兴奋的不知所以。

龙叔苦笑一下，在一旁撇着嘴说：“那不是困字，这是个巫字，苗家的文字，这是个穿着法衣的巫师，他能通天地。”

方临风再一看金印上的文字，顿时感觉龙叔说的真的很形象。

“这个，这个金印有什么用吗？”方临捧着金印，还在兴奋中，没看出龙叔此时有多伤心。

龙叔的这一张脸，此时都快变成苦瓜，他真的很不想回答方临风的提问。可他的学识让他不说会憋死，他忍了好几下，终于不得不接话。

“这颗印是巫祖用来请神封鬼的，每次他要行**时才会拿出来，苗家有句话‘金印请神，天兵十万。金印封鬼，地府关门。’这你就知道金印的威力了，可以说金印是巫寨的神器，谁得到它就是巫寨之主。当年就是巫祖有记载的也只用过两回，后来就消失在历史里。”

“原来是这样，那不就是说我们这次真的捡到宝了！”方临风进洞以来，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刻。

“对，尤其是对我们学巫傩之术的人来说是的！”龙叔现在终于能让心归于平静。

“呃，您是说……”方临风这时终于发现龙叔的异常，再仔细想想，也就明白龙叔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颗金印能提升巫师的法力，而且看来还不止是传说，而是有什么特殊的事让他们曾见识过它的能力。

“您不会是想过要抢它吧！”方临风将金印藏于身后，有点担心的问。

龙叔还想笑，可他的苦瓜脸熟得不能再熟，只得无奈的点点头说：“如果我还年轻十岁，如果不是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我也许早就抢跑了，这东西真的是个神物！”

“呵呵，您不老了吗！还要这东西干嘛！对吧龙叔！”方临风悄悄的将金印藏在后腰上，依然在担心着。

“啊！不要！”龙叔突然指着方临风身后，大喊一声。</p>

（九十七）命根还是命

就在三人在谈论着金印时，谁也没想到张楚会突然冲过来，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金印。方临风刚把金印放进后腰，就感觉身后有只手伸进他后腰里大力的一抠。

方临风本来只是防着龙叔会抢，那里会想到身后还会有人，本来龙叔已经提前预警，可方临风那颗复杂的脑袋里却在想着龙叔有诈。

人有时就是太复杂，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还好的是，金印本来就小，还沉甸甸的。方临风刚一把金印别进后腰，就一轱辘滚进裤裆里。张楚刚一抢上来抠，没得。他也没多想，就是一招‘猴子摘桃’。方临风已经感觉不对，双腿赶紧并紧，张楚没想到方临风反应这么快，桃是没得摘了。

龙叔和左月也不会再给他机会，直接冲上前将方临风和张楚一起扑在地上。现场开始混乱，谁也不会想到，这时的重点部位竟会是方临风的要害处。

这其中数龙叔最急，他是真的怕金印有失，一看张楚去捞金印，他也抢先一步去抓。只是龙叔下手之重，手法之准，完全出乎所有的意料。方临风眼看就要被这绝户手所伤，心急之外也不敢大意，双手一封捂住要害大吼一声：“救命啊！”

左月本来也扑上来，但被龙叔一搅合，再一看三个大男人六手齐伸的位置。她就是再大胆，也只得一滚，闪到一旁，拔出手枪来。

咔嚓一声，很轻的机械的声响起，这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方临风双手举起，“别开枪！”

龙叔气喘吁吁的爬起来，瞪着牛眼看着张楚。

金印还在方临风的裤裆里，但没抢到金印的张楚却把他的手枪抓到手里，此时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方临风的头。

方临风一看命根子是保住了，可命却在别人手里。他还背压着张楚，虽然看不清张楚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张楚呼出的热风。他不敢有丝毫妄动，只是将双手举着，以示他不会反抗。

张楚此时急红了眼，手里的枪死命的抵着方临风的脑袋，眼睛瞟着守在一旁的左月。

左月刚刚一时疏忽，没想到让张楚占了先机，但临敌的经验让她占了优势。此时她举着枪对着躲在方临风身后的张楚，丝毫没有给张楚放松的机会。

“不要动，把金印给我，快点，不然我一枪打死他。”张楚双手颤抖着，被在身下的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刚刚他要不是听到这东西能封鬼请神，要不是他还想着母亲，他绝不会有这样的胆子，但事情已经做了，他就绝不会放弃。

他只想抓住一次机会，一次让母亲能回来的机会。

“兄弟，要不我们先起来再说好不好！”方临风怕他被压得受不了，这要是一个失神，枪走火了可不是好玩的。

“不要吵！”张楚暴躁的吼到。

方临风只得闭上嘴，他不知道张楚会不会神经失常一枪把他的崩了。现在他的也不知金印滚到哪里去了，只是感觉应该还在裤裆里的某个位置。但他反压着张楚，也不能动，更不敢让张楚知道。

“龙叔，你快把金印给他吧！”方临风冲着龙叔一个劲的眨眼，只希望这样能转移张楚的视线。

龙叔也是人老成精，很快从惊慌中清醒，非常配合的双手一反，慢慢向后退。

张楚也不清楚是不是被龙叔把金印抢走了，他只是看到龙叔在向后退，这下他大急，一用力，将方临风推得坐起来。他本人则躲在方临风身后，枪也没离开过方临风的头。

“把金印交出来，快点，再不交我就开枪了。”张楚近乎歇斯底里的喊着，口水喷了方临风一后脑勺。

方临风看着龙叔的手背在身后，似乎在有所动作，他就知道龙叔一定在想办法。这时他不敢站起来，只要金印一掉出来，他们的骗局就会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张楚慢慢挪动身子，终于摆脱方临风的压制，他从方临风脑后探了一眼，发现龙叔已经退得更远，完全没有交出金印的样子。而左月则不出一声的守在一旁，她手里的枪正对着这边，张楚吓得往后一缩脑袋，原本就紧张的心情更加慌乱。

“你别激动，小伙子，不就是一个金印嘛！”龙叔慢慢向前走，手里拿着一砣不知什么东西。张楚隔得远，也看不清龙叔手上是不是金印。

方临风自然是清楚的，不过他也看不清龙叔拿着的是什么，心里自然也还是紧张着。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人是不清楚的，那就是左月，她只听到龙叔这么，眼睛的余光也瞟到龙叔手上拿着的似乎是金印，她知道这时不能一下子就把金印交出来，对方这时的情绪很激动，这时只要一得到满足，很容易就会胁持方临风离开这里。一般情况是，拖字决，拖到对方心力交瘁时，再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她又不敢出声，更不能分心，如果给她开枪的机会，她会有六成把握让张楚失去威胁力。所以左月只是悄悄的向龙叔靠了靠，挡住龙叔前进的路。

龙叔这时已经是手心冒汗，他也不知能不能骗过张楚，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盒子，大小和金印差不多，在光线不好的石楼里也看大清楚。

方临风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已经举得麻木了，看着左月的动作，他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如果张楚看出龙叔手里的不是金印，如果左月的动作引起张楚的反感，他的小命可就难保。

龙叔一步步走向前，脸上还挂着笑容。

“小伙子，你看，你要的金印不就在这里吗？要不要我送过来。”说完龙叔正准备绕过左月。

“不要，你扔过来就好了。”

方临风一听就暗道不好，这小子也太精了点，他知道只要一扔就会露馅。

“呵呵，你不懂，这金印不能磕坏了，扔不得的。”龙叔镇定的解释着。

张楚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自然不敢再让龙叔扔。

“你过来，放在这里，不要想歪点子，我不会留情的。”张楚此时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他脑子里全是金印，可惜他却没听到龙叔说过这个金印只对巫家有用。

龙叔点点头，绕过左月，向前走上几步，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张楚看不清龙叔放下的是不是金印，他也不敢伸出头来看。

“站起来，我们过去捡。”张楚一提方临风的衣领，命令到。

方临风最怕就是让他站起来，这裤子也没个袋。

他磨磨蹭蹭的半天才蹲着，也不马上就站起。

“你快点，再不走我就开枪了！”张楚又一次将他的口水喷在方临风后脑勺上。

“啊，我脚麻了，让我休息会，就一会，别~别~别这样，我就站起来。”方临风被张楚扯着衣领，慢慢站起来。他紧张的腿都在抖，生怕金印会像母鸡下蛋一样从裤腿里滚出来。

方临风刚一站起来，就感觉到裤裆里有东西动了下，紧接着这种感觉传到膝弯处，他知道完蛋了，这次的金蛋真的要出来。

他把两腿一并，刚刚好夹住金印，此时他宽松的裤腿里正大汗淋漓。

张楚一看方临风的姿势不对，稍微疑惑后，竟想偏了方向。原来他开始也看到龙叔那一招绝户手，还以为方临风现在的怪异姿势正是这招的后遗症。所以他没再过多催促，只是强忍着让方临风缓缓气。

方临风这时的难受劲，比起被枪指着脑袋更难受。他怎么就会有这么悲催的时候，只好学着日本娘子一样，一步一挪的向前走。

张楚在后面抓着他的衣领不松手，人也躲在他身后，小心的不让身体露出半分。

好不容易两人才走到龙叔放东西的地方，张楚一紧方临风的衣领，命令道：“蹲下！”

方临风终于如释重负的长长吐了口气，立马蹲下来。他双腿都快夹得酸死，金印贴肉的一边已经将皮都磨破了。

“捡起来！”

方临风将地上的盒子捡起，也不说话。

“给我，快点！”

方临风也不回头，只是用一支手拿着盒子，慢慢反到身后。

方临风的手正好隐在黑暗的这一边，张楚看他慢吞吞的样子，早就不耐的一伸手抢了过去。

但就在这时，方临风一转身，张开的手掌一把抓住张楚的握枪的手，跟着身子一转让到张楚的身后，就在张楚想反抗的时间里，方临风已经双手抢握住他拿枪的手。

张楚吃亏在看到方临风夹腿走路时，以为他受了暗伤，对他的防备自然放松不少。当时方临风边走边流着冷汗，实在是太像回事。谁曾想就在张楚以为得手，心情松懈时竟会被他把握住机会翻盘。

张楚另一支手正握着盒子，也没松开，这一气极，正想回手一拳。

“啪”的一声枪响让他终于明白，他已经失败。左月正愤怒的看着他，第一枪示警后，她绝不会犹豫打不打，而是怎么打不会伤到方临风。

张楚一时间如同泄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只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抢到手里的只是一个没用的盒子。</p>

（九十八）再历生死

方临风还绞紧了双腿，就怕真的一不小心让金印摔坏。他把手伸进裤腿里，将金印拿出来。想着自己差点因为这个东西把命都给丢了，一时也是唏嘘万分。

龙叔走过来，一把抢过盒子，小心的收好。左月给张楚戴上手铐，手铐用了三副，手脚被连在一起。张楚摆出一副随你怎样的沮丧神情，双眼又回归迷茫。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人的贪婪却表露无疑。

但是这时不会再有人相信他的外表，一个人可以被怜悯，但不可以借此来乘火打劫。张楚此时在众人心中，和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差不多。

被捆成虾一样的张楚坐在火堆旁，谁也不理，只想着自己的事。他的人生还没完，但他的信心却失去。

龙叔坐在方临风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啊！我这么老了，怎么还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事。金印只是个传说，而且还要有很大型的仪式才行，我拿着它能干什么？”

方临风正在想着金印的事，被龙叔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

“龙叔，其实我……”

“好了，傻孩子。”龙叔难得表露出慈祥的一面。

“龙叔，我能看看那个盒子吗？”左月凑过来，笑笑问到。

“你这孩子……”龙叔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慢慢从怀里拿出小盒子，这是一个木质的方盒，和金印大小差不多，也难怪能骗过张楚。

木盒看来经常被摩擦，表面很光滑，细腻的纹路显示取材的木料非常好。油黄色的外表，没有油漆处理过的痕迹。龙叔小心的拿着，一点也不像当初给张楚时的随意。他将木盒一头抽出来，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的四边都有纹齿，没有一丝折痕，刚好卡在木盒里。

两人借着火光，看到照片里是个苗族妇女，带着简单的头饰，穿着苗家的布褶裙。背景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有一栋苗家的木楼。

“啊，她好漂亮！”左月忍不住赞叹到。

“嗯，她的歌也唱得很好。”龙叔微笑着点点头，一脸的幸福。

方临风看着，突然一下明白了很多。木盒对龙叔来说是非常珍贵的纪念物，可为了救他，龙叔却用来当成是金印。他想想，将金印拿到龙叔面前，是双手捧着。

龙叔正在遥想当年，被方临风这个举动弄得有些失措。

“你这是干嘛？”

“呵呵，我觉得金印还是您保管好些，我什么都不懂。”

“你这个傻孩子，快收起来吧！对我这个老头子来说，这只是块金子。”

“可是……”

“不有什么好可是的，傻瓜……”龙叔没有接，而是推回去。

“你没听说过宝物会认人吧！我想它是选择了你，至少现在是的。”龙叔将木盒收好，找方临风要了根烟，点起来抽着。

方临风第一次听到什么宝物会认人的，难不成它还长眼睛。他拿着金印反复看，除了上面这个特别的巫字，他看不出这块金印有什么神奇的。

“龙叔，您说这块金印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嗯，苗家对金印的传说，和汉家对传国玉玺的感情是一样的。你别看它小，但当年谁人拿到它，就是苗家之王。”

“这个不是很容易造吗？”方临风看着金印，心想现在要做一块一模一样的太容易，当年就算金子少，但也不至于再做一块会有难度。

“唉，你不知道，这块金印它显示过什么神迹。当年巫祖用过它请神，神于天空降下神迹，四个太阳显于天上，让上百的伤病者都痊愈。后来巫祖用它封鬼，将一作恶一方的千年巨妖封在一个罐中。巫祖最后一次用它，就是向神借兵，当年巫祖曾想过为巫寨开缰扩土。后来这段历史却鲜少有提起。不过巫祖借兵一事到是有过历史佐证，你去过齐梁洞，那里面是不是很大？”

“嗯，和这里差不多吧，但没有这么大的空间。”

“那里有个藏兵洞，当年就曾养着一万苗家精兵。呵呵，这都是历史了！”龙叔微笑着一带而过。

“哦！”方临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巫祖是苗家不世出的天才，但他受时代的影响，最终只为苗家所熟知。其实在民间还有很多与他有关的传说，但都半真半假，我也是研究了好多年才知道的。这一次来，真的收获很大，巫祖叩天图、巫祖金印，这些都是苗家至宝啊！”龙叔说完，看了一眼发呆的权叔。

“龙叔，我们现在怎么办？”左月本来还想八卦一下龙叔盒子里的秘密，但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嗯，现在我们又少了一个帮手，很麻烦啊！”龙叔有些无奈的说。

他们看着一旁的张楚，也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人本来可以成为助力，现在反而成为他们的阻力。

“要不还是由我出去找救援吧！”方临风想了想，看着依旧昏睡着的景秧，也不敢乱出点子。

“不行，你们都在这里守着，这应该是我去才对。”左月抢着说。

“你们哪里都不能去，就给我呆在这！”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左月的第一反应是去掏枪，但她手还没碰到枪，就听到后面熟悉的金属声。

“不要乱动，我知道你是警察，但如果你乱动的话，我一样会开枪。”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很普通，方临风想不出是不是听过。只能说他的普通话很一般，带着口音。

左月将手收回来，他们刚刚一时大意，全是背对着口子，没想到这人竟乘着间隙溜进来。

方临风的手放在前面，枪他就装在裤口袋里，现是坐着的，想拿出来又不被发现，真的很有难度。但他估计这人一定就是黑影人，只是他什么时候有枪了？不会中诈他们的吧！

方临风很怀疑，他慢慢的将手挪向装枪的口袋，他很小心。这时他们很被动，根本就看不到身后的情况。

可就在他刚一撞到枪把，身后啪的一声枪响，子弹击在石顶上，又反弹到火堆里，一时火堆星花四溅，烟雾生腾。

这下一真的没人再动，他们身后这人干笑两声，接着又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把你们的枪都交出来，快点！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张楚麻木中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着身后，只看了一眼，他就一个寒战，跟着目瞪口呆倒在地上。没的任何声音，也没有一点异象，他就这么晕死过去。方临风差一点就忍不住回头看，但他刚动下身子，身后的就听到严厉的呵斥。

他知道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他得等，等机会。

手枪都扔在身后，三人双手高举着坐在火堆旁。

“你很厉害啊！宝贝让你找到了，哈哈！”

方临风知道是在说他，金印现在被他用布包着，装在另一边的裤口袋里。看来这人也是在打它的主意。但他们现在能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都成问题，更别说保护金印。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龙叔开口道。

“你个死老头，谁和你说话，再?嗦我一枪毙了你！”这个人恶狠狠的说。

方临风很想说‘你可以要我们的命，但请不要剥夺我们的尊严。’可惜这不是演戏，他也不会伟大到随时出口哲理。所以他只是挪了挪身子，护住龙叔的半边身子。

他的这个动作很快，谁也没反应他就已经做到。龙叔没想到方临风会这样做，而且左月也会学着一样。

“呵，你们到是蛮伟大的啊！好，我也不会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把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这人的话，会相信的没有。

但他们还不会冲动，三人都有一样的想法，等机会。他们在进洞以来，经历过多次生死考验，自然而然的多了一层默契。现在他们三人凑在一起，正用眼神相互交流着。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扔在身后的手枪已经被他捡起来。

“我数三下，你们再不交出来，我就开枪。到时我一样能找到，快点，不要给你们活命的机会也不要。”

左月一听，心中一动。也对啊！他如果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完全可以开枪杀光他们，可是现在只是逼他们交出金印。她决定冒险一试！

左月冲着方临风和龙叔，慢慢眨动着眼睛，一下……两下。这时身后已经开始在数第一声，他数得比左月更慢。

方临风紧张的手心冒汗，他和龙叔都猜到左月要冒险，她这是让他们准备好躲避。但方临风也决定不让左月一个人冒险，他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左月行动时配合她一起反击。

龙叔急得不知怎么办，他老了，生命对他来说已经沿续得够长。可是他现在被两人夹在中间，就是想动也很难，可是他也更不想让左月或方临风去冒险，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是，在左月眨动第三下时趴在地上，但可能吗？龙叔不由得微微颤抖一下。

很快身后传来第二声，也就在这时左月眨动第三下。当左月睁开眼睛时，她将龙叔一推，人也跟着一转身，抄起火堆里的一根棍子扔向身后，她的动作太快，当火棍出手时，方临风才完成转身的动作，他终于看到身后的人。</p>

（九十九）夔牛

方临风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站着的人，他还是一身黑暗，尽管在火光里能看到他全身的装束，但是他头上戴着套头帽，脸上还用油彩涂黑，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只能说这人和刘嘉盛有几分相似，可惜的是这里没人听过刘嘉盛说话，方临风也就听过他一句话，还是在没留心的情况下，所以他也不能肯定。何况这时也没有他研究的时间，他只是在一转身的瞬间，就看到原本洋洋得意的这人，一猫腰躲过迎面袭来的火棍，紧接着他的枪指向左月。

方临风知道要出事，他猛的一发力，朝着左月就冲过去。就在这时，时间如同静止般，方临风只感觉眼角的余光看到子弹正飞出枪口，而他正在和超音速的子弹赛跑。他的速度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无法形容的地步，就在子弹快要接触到左月的身体时，方临风终于飞快的挡在左月前面。而子弹也就在这时飞到，但却在钻过方临风身周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屏障时，凭空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枪声终于传来。左月看着不知从何出现的方临风，说不出话来。而龙叔心中一痛，正艰难的转过头来看。开枪的黑影人，也吃惊的看着。这一刻异常的安静，安静得只有火堆里的燃烧的噼啪声。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黑影人完全被震惊了，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跑得这么快，还有子弹去哪了？

方临风并不比他明白，甚至更糊涂，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子弹飞近，然后在贴近身体时消失在空气里。就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却看到慢镜头里的画面，所有的运动物体都变慢了，而他却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样，冷眼旁观。

然后在经历时间被拉长后，一切又突然回复到正常中来，枪声过后，方临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应该中枪的位置，完好无损。

黑影人站起来，愣了愣，突然转过头就跑。他的速度也很快，可他刚跑出两步，一根还燃烧着的木棍穿过他两腿间，瞬间就让他两腿绞在一起。黑影人完全没想到会遭此劫，一下子就摔在地上，手里的枪也脱手而出。

木棍是左月扔出的，她扔出木棍后，也不管发呆的方临风，全速冲向黑影人。黑影人这下摔得不轻，真的是个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张黑漆漆的脸完全砸在地上，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左月这时就是慢慢跑，也足够赶在他清醒过来前将他擒获。

但是左月也不可能去慢慢跑，这个黑影人身上来有他们的两把枪，她不能再冒险。

左月这时将警校里学到的擒拿格斗技巧使用得淋漓尽致，黑影人完全是被虐的对象，他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又被左月从后面狠狠踢了两脚。这也是左月恨极了，要不是方临风挡在前面，她应该已经殉职。现在她这是在泄愤，把进洞以来的全部怒火，一次性倾泄在黑影人身上。

在不知被挨了多少下猛踢后，黑影人终于举起双手，嘴里也流出鲜血来。左月还没解气，但她也知道不能再踢，这才将身上最后一副手铐给他戴上。

这个人被左月拎着衣领，一路拖到火堆前。这时他已经全无反抗之力，全身无力的垂在地上，任左月一路拖着。方临风和龙叔一看，也赶紧上前帮手。其实他们也被左月暴力的一面吓到，没想到她发起飚来也不是一般的简单。

黑影男子被抬到火堆旁，依旧一动不动，这让方临风有些担心。不过左月到是清楚，她自己下的手自然知道会不会要他的命。龙叔也很放心，因为他抓着男子的手腕时，已经摸过他的脉象。

这时三人已经能清楚看出这人不是刘嘉盛，他的太丑了，丑得有些难以言说。这个人的眼球出外突出很多，就算是闭上眼睑也无法完全遮住。鼻孔奇大，向外翻着，真的是正宗的朝天鼻。而且他脸上还有一条条的肉隆起，如果用妖怪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龙叔只看了眼，就惊讶不已，他反复用手电看了这人的面相，愈发觉得不对劲。他三两下将这人的上衣扒开，露出这人的上半身。这人在衣服里填塞了很多棉花之类的东西，但得外表看起来更粗壮，而且脚上还穿着厚底鞋，此时扒去这些伪装，一个更真实的人出现。尤其是当看他胸前的纹身，龙叔也是大吃一惊。

“龙叔，你怎么了！”方临风一看龙叔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是发现问题。

“这个人是麻丘石！”龙叔一下坐在地上，低头不语。

“怎么会这样？丘石不是很老实的吗？”方临风大惑不解。他有点不相信龙叔所说，而且这人怎么看也不可能是麻丘石啊！

“他这是给自己下了鬼脸蛊，听说中了这种蛊的人能夜晚视物，但容貌会变得奇丑无比，最主要的是，种蛊的人脸上会有恶鬼抓过的痕迹。难怪当时我听他的口音会觉得怪，唉，怎么会是他！”

方临风看着这个人身上的纹身，这是个牛头的独脚怪物，难道龙叔就是凭此来判断的？

龙叔也知他们不相信，他指着这人身上的纹身，原来在这个牛头怪的双眼间，有一颗红痣。

“他这个夔牛图是权公给他纹的，当时我也在场。权公还在开玩笑说这颗痣生得好，这小子以后一定会有福的。唉，怎么会这样！”

方临风一听，也就明白，确实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看来这个黑影人是麻丘石没错，可为何他要如此做，这样对他有何好处。方临风还是想不明白，麻丘石给的映像很好，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可眼前的事实又在告诉他，麻丘石骗过所有人，甚至他们差点死在他手上。

左月一听是麻丘石，也傻了，要知道她下手可不轻。

方临风一直以为这人就是刘嘉盛，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失踪的麻丘石，他有些不能接受的又看了看这人的体形，除去他身上的伪装，拿下他头上的套头帽，确实就是麻丘石的样子。看来他也是有意伪装，就是不想让人认出他来，至于那个蛊毒，他一定是为了能在洞穴里行动方便，才给自己种下的。可能他都不知道这种蛊会有如此的后果，人的贪念有时强大到一定程度，真的是非常可怕。

麻丘石现在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正好看到龙叔望过来的眼神，他眨动几下，几滴眼泪从他眼角流出来。

龙叔看着他这个样子，半天也说不出话，只是侧过头去。他真的不忍看故人之子落得如此下场，不管出不出得去，麻丘石都将会得到惩罚。

麻丘石没有说话，只是抿上嘴，闭上眼不敢再看龙叔。

左月原本的怒火在狠揍过麻丘石后，早就消火了，现在一看他这个惨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一个人犯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你真的是丘石？为什么要这样？”方临风觉得还应该清楚原因。

麻丘石身子又抖了抖，什么也不说。

“丘成是不是你杀的，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给你机会！”左月拿出刑警的本色来。

麻丘石突然睁开他的大眼，望着左月，眼里全是惊恐表情。

“是不是相通了，快点说出来，这样对你会有好处。”

麻丘石一个劲的摇头，身子也在挣扎着，可话却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说麻丘成不是你杀的？你怎么证明，就凭你刚刚持枪袭警、谋杀未遂，就够判你无期了。不要说我吓你！”

麻丘石还是摇着头，终于把憋在嘴里的话说出来：“不是我，我没杀丘成。”

“呵，你说没杀就没杀吗？你这枪怎么来的！还有你为什么要装成这样子？你有什么目的？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麻丘石还在犹豫，但显然丘成的死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好吧，你不说可以，我也不勉强了，等出去后自然有办法让你认罪！”左月故意将认罪两个字说得很重，这让麻丘石很害怕。

他终于点点头，说：“好吧，我都告诉你！”

左月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设为录音状态。

“我很早以前就经常去县城里采买生活用品，有一次见到一个老板，他向我打听起寨子里的事，当时我也是喝多了酒，就一五一十的向他说起。这一次老板没收我一分钱，还送了一条烟给我，说是让我帮他打听一个人。这件事我回来不久就答复他人找到了，然后他也没去这个人，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却好起来，这个老板为人很大方，还经常请我吃饭。有一次他说起巫寨传说，我也就把自己听到的事说给他听，这次后这位老板更频繁的找我去吃饭。

直到有一天，这位老板说想要的找个巫寨的古物，他说现在市面上的古物非常值钱，让我想办法能给他收集一些。”\');</p>

（一百）也是兄弟

麻丘石断断续续的说开他的经历，眼里尽是迷茫。

“他的为人真很好，还说要带我出去见识见识。我很感激他，但我只是个穷小子，什么也拿不出。所以当他说起巫寨的古物时，我一口就答应下来。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老板领来了个人，说让他和我一起去找。这是半年前的事了，可惜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当时老板介绍过来的这个人一直在找一个洞穴的入口，但这个山洞只有权叔和恭叔知道，我试过好几次，他们就是不说。”

“后来这个人离开了两个月，他再次回来时，带来了一张地图。应该是地下洞穴的，但没有标明出入口。我们凭着这张图，又把附近找遍，也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就在我们打算放弃时，却无意中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很多壁画，画的是在一个洞里发生的事。我们都看不懂，只好拍下来，让这个人带回去。这一次他走了有五个月，大概是一个月前，这次老板亲自来的，他告诉我壁画的发现非常重要，他已经找境外的专家研究过，我们要找的山洞里有个重要的宝物。然后他拿出一张图来，指着上面的标出的记号，他说这个困字的位置就是提示。”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这一次他们将口子已经堵上，再也不敢大意。

“老板还说这次会设个局，让权叔自己带路。我当时不明白，只知道听老板的安排。老板让我做一些准备，并给了我一种药剂，说是到时候会通知我怎么用。就这样我又等在寨子里，只到你们来到寨子。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麻丘石说到这，突然哭起来。三人看着他这样，也不知要怎么说他好。

麻丘石哭过一阵，转过了话题：“我们进洞后，一切真的都在按老板计划进展着，这时我就是想反悔也不能了。当权叔让我接受传承时，我真的好想将真相说出来。但是我这时已经不能回头，在通道里，我带着带着权叔和丘成，走进了秘室。我想你们一定已经研究过地图，就是通道里的四方石室。在那里我将丘成打晕，然后就等在那里。”

“等会，你为什么不说中间的事？你都做过什么？船家是不是你杀的！还有杨秀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左月一听他避重就轻的说，就恼火。

“没有没有！我没杀秀儿，我没有。她的死与我无关啊！”麻丘石显得特别慌张，全身都在摇着。

“那船家是你杀的，对不对！”左月依旧紧逼着。

“啊！我没有，没有杀人，是水里有东西，对，是水里出来的！”麻丘石似乎特别不想回忆这段，抗拒着。

龙叔轻轻在左月肩上拍了拍，开口说：“你先把你知道的事说完。”

左月本来还想再逼一逼，但龙叔开口了，她也只好妥协。只是示威似的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麻丘石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过去对着龙叔说：“我在四方洞里等来了以前来过的那个人，他还背着一个女的，就是和他关系很好的那个女孩。”

“啊！风琳！”方临风神经质的跳起来，一把抓住麻丘石问到：“你们把她怎么了？快说！”

麻丘石一脸坦然的摇摇头，说：“不有怎么，听说这个女孩很特别，一定要留着才行。”说完麻丘石又看了方临风一眼，才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刘嘉盛！”方临风恶狠狠的说。

“他叫刘嘉盛吗？我不知道，但他就是和这个女孩一起来的那个人。听说他为了找这样的女孩，费了不少事，但他们还是有很多事没和我说，我只知道这个女孩对他们非常重要，他们暂时是不会伤害她的。”

方临风听到这，心里终于安心一些，但一想到风琳还在他们手上，他总是有些担心的。

“就是这个人，他让我吃下权叔说的鬼面蛊，他骗我说吃下这个就能在黑暗里看东西。后来我吃下，就昏迷过去。也不知等了多久，等我醒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四方洞里，果然我能看清，但我也发现脸上痛得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爬一样，这时我才知道这蛊有多凶。可我只能硬着头皮照着这个人的安排做，因为他告诉我他是有解药的。我一路跟着他留下的暗记，跟到这里，很快我就在困字的位置找到他，他一直在找线索，但没找到。我也和他一起找，但是我们走了有几个来回，就是找不出来。这是他急得团团转，说什么时间不够了，可是那个地方真的没什么啊！”

“再来后，我们看到你出来打水，就想到一个办法。地图我们有两份，他故意去跟踪你，然后乘机将地图扔在地上，想让你发现。可谁知你却没看到，半路上他就跑回来了，还一个劲的骂你笨得要死。本来想算了的，谁知你后来又去打水，还好这次你终于发现地图。”麻丘石看着方临风的眼神也是轻蔑的，好像他真是个笨得要死的人，不过如果按他们的评判，这里也许真没有聪明的人吧。

“不过你这人真的运气好，居然真的让你找到了，我们在黑暗中不知在这片区域找过多少回，你就看两遍就找到了。当时我们在黑暗里本来就想抢的，可是你好像也能夜里看东西，我们在外面没有优势，只能打机会。所以我们一直等在外面，一直到你们自己先乱起来。”

“刘嘉盛了？他怎么没进来？”方临风突然想起外面潜伏着的危险，提着枪就跑到口子旁，透过叠起的石缝向外看，外面很安静，黑暗里什么也没有，这是一个宁静而诡异的世界，如果没有人的出现，这里会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人的世界。

麻丘石一撇嘴，说：“他没进来，他不能夜晚视物，只戴着一个夜视仪。抢完东西不方便跑，所以他是在外面接应我的。而且当时就一把枪，两个和一个区别不大，而且我进来抢完东西你也不会知道是谁干的。本来我们可以做得够好……”

麻丘石说到这，长长的叹息一声，看着龙叔说：“权叔没事吧？我对不住他，现在我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没有脸见他老人家啊！”

龙叔其实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而且丘石从小到大都给长辈老实肯干的映像，这时看着他一脚踏入深渊，要说不心痛那是假的。这时看他说得这样真诚，也是叹口气，不知说什么才好。

“龙叔，帮我在权叔还有寨子里的人面前说句好话，不要让他们觉得我太坏了，我真的没杀过人，但我却干过比杀人更坏的，也许山神也不容我吧！”

麻丘石说到这，左月察觉到他可能不想活了，自然保持着警戒。别说左月，就是龙叔也看出问题来，他脸色一正。

“你干什么？你以为你可以简单的选择去死吗？你父母兄弟还在家等着你回去，权叔还将禁地传承交给你。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减轻你的罪？”龙叔一急，直接用苗语说的，左月自然听不懂，但她已经牢牢抓住麻丘石的手铐，这样就算他想反抗，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

“龙叔，您就别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我没杀人，但他们却是因我而死，我已经不想活了，也没脸去见父母，您就让我早点死去好了。您要多提防姓刘的，他这个人很邪，不知在哪里学过赶尸。而且还懂一些邪法，我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但一定没好事。你们要小心。”

“赶尸！他会赶尸？”龙叔不敢相信一个后生崽会赶尸。

“你们的老板来没来？”左月问到。

“公安同志，我没想要杀你的，是你反应太快了，我只是本能的开枪，对不起！”麻丘石却是答非所问的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只要你说出谁是主谋，就是你们的老板。”左月平静的看着他，就不相信他在她眼皮底下能把自己给杀了。

麻丘石只也是平静的看着左月，根本没有说的意思。

“他让你们为他卖命，还把你害得这么惨，你为什么要保护他？”龙叔接话到，这次他特意用的普通话。

“老板是个好人，都是姓刘的在搞鬼。他也有难处，再说他是我到阳世上来让我见识过最多好事的人。我们曾一起对天神发誓，这辈子都是好兄弟！”麻丘石固执的说，怎么也不肯说出他的名字。

“你不说，我可以去让刘嘉盛说。我这是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左月有些愤怒了，她没见过比他更蠢的人，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哼，刘嘉盛，你们是抓不住他的，他太邪了，而且他还滑头的很，这时候他可能都跑出去了！”麻丘石摇摇头，不再看他们。

左月一看激也激不了，正在想办法，却看到麻丘石突然头一歪，看似睡着了一样。左月和龙叔一看，都知道不好，赶紧上前一看，他已经没了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死去了，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一丝一毫特别举动的就死去了。</p>

（一百零一）血婴

左月没想到麻丘石会突然就死了，她赶紧查看麻丘石的颈动脉，已经没有搏动。这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她看着龙叔，想知道答案。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死？

龙叔也没想到麻丘石能说死就死，不对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可能！龙叔将麻丘石平放在地上，解开他身上的衣服，没有伤口，左月在踢打他的时候，也是注意了分寸的，根本没有伤到他的要害。最多只是让他受些苦，但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哪他的致命的原因是什么？人的生命是很脆弱，但这是要一定条件的，上百万的进化，人已经能自我调节大多数意外造成的伤害。而麻丘石就好像知道自己快死了一样，在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自然死亡。

至少左月不会相信他的死亡是自然发生，这里面一定有原因，她手电调整为强光，仔细看着麻丘石身上每个部位，想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断。

‘鬼面蛊’对他的改造主要集中在脸上，麻丘石的身上并没有变异，他是个经常干体力活的人，上半身有非常结实的肌肉，皮肤偏黑，但也很有光泽。强光下左月并没有看到皮下出血之类的暗伤，特别是被她踢过的地方，也没骨折之类的情况，这让左月稍稍松了口气。她也在害怕是自己暴怒后失手，这样她肯定要负责。

龙叔的检查明显和左月有不同，他抬起麻丘石的手臂，仔细看他腋下，还用手反复挤捏腋下皮肤。但是很明显，龙叔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这时方临风也看到这边出事，跑回来才知道麻丘石已经突然死了。

“怎么会这样？”方临风显然不敢相信一个人能说死就死。

“不知道，他说着说着话，就死了。”龙叔也不知要怎么解释，声调里带着伤感。

左月还是没有放弃，正准备脱下麻丘石的裤子，她就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能莫名其妙的死在她眼前。

突然所有人都不动了，他们看到麻丘石健壮的腹肌下，有东西在动，对，他们能清晰的分辨出，不是麻丘石活了，而是在他肚子里有东西在蠕动。渐渐的这个东西在变大，已经能明显看到有一大块物体隆起，而麻丘石的身体在收缩。

龙叔一下子将两人拉开，脸色大变的喊到：“开枪，快开枪。”

左月和方临风不知怎么回事，只是感觉到麻丘石肚子里的东西不简单，它一定是在吞食麻丘石的**。

左月也知道这时开枪是最好的选择，但她真的做不到。方临风一瞟左月的表情，知道她不会开枪。只好拿出手枪来，可是他想瞄好麻丘石的肚子，却怎么也拿不稳手里的枪。

这时麻丘石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变大，现在他已经像是一个怀孕四五个月的妇人。

龙叔一看不好，一把抢过方临风手里的枪，但麻烦的是龙叔从没开过枪，他只看着左月开枪，感觉非常容易，根本没想过‘五四式’手枪的后座力会这么大，啪的一声，子弹根本不知飞哪里去了。

但是这声枪响还是起了作用，方临风一看龙叔坚定的表情，知道不开枪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一再次抢过手枪，这一次他一咬牙，对着麻丘石的肚子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麻丘石的肚皮上被开了一个小手指大小的洞。但是他肚子里的蠕动并没停止，反而加快了。方临风已经开过一枪，心里的抗拒思想解除后，不再顾忌什么。他紧接着又是一枪，在第一个入弹孔旁再打入一枚子弹。

这一次麻丘石肚子里的蠕动慢下来，然后停止。

就在三人以为没事时，突然从麻丘石肚子上的弹孔里伸出两个小手指，这是两根肉呼呼的手指，很小，才不足月的婴儿那般大小。但是这两根手指一伸出，就向两旁使力。

龙叔一看，真的和他猜想的一样，再也不能淡定。他大喊着说：“不能让它出来，快，开枪打……”

“啪、啪、啪”连着三声枪响，其中一颗子弹还将幼小的手指击飞。

这里面有一枪还是左月开的，只是她开完枪，人就不能自持的坐在地上。对待匪徒她能镇定的将其击毙，但让她去开枪打一具尸体，还有这种貌似婴儿的物体，她的心理承受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龙叔的大喊，她肯定是一枪也打不出来，现在她亲眼见着那根被击飞的手指，真的有想吐的感觉，她觉得好恶心，非常非常恶心。

方临风其实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知道一点，龙叔的判断肯定没错，他必须在麻丘石肚子里的东西出来之前开枪。

就算他会因此而染上心理负担，他也要果断的开枪。

四枪完全打进麻丘石的肚子，这时他的肚皮基本上已经被掀开一个血洞，里面有个物体在缓慢的蠕动着，看不出是什么，但三人谁也不敢接近。

方临风紧张的抓着龙叔的手，他全身还在颤抖着，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恐惧。

龙叔也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他期望着没事了，应该没事了。这个东西传说中会杀光它第一眼见到的活人，希望现代的武器能阻止它。

但是龙叔的期望还没保持多久，就在三人以为可以走近看时，突然从麻丘石肚子里钻出一颗婴儿的头来，这个头只剩半边，但它却能哭出让人撕心裂肺哭声。

紧接着这个婴儿模样的东西从麻丘石肚子里爬出来，还好的是，它还没睁开眼睛，只是在麻丘石身上爬来爬去。一根连在麻丘石肚子里的脐带还滴着血，将麻丘石的尸体弄得血肉模糊。

三人都是一阵恶心，他们都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麻丘石的肚子已经完全被撕开，里面早就没有脏器，只剩空空的皮囊，还有婴儿的半边脑袋。

这个时候方临风真的下不了手，就算是龙叔也做不到，这真的是个婴儿啊！

尽管它绝对不是正常的婴儿，但至少它的外表是的！</p>

（一百零二）婴煞

方临风再也不敢开枪，他只是看着这个全身粘满血污的婴儿。

婴儿爬出麻丘石的肚子，边哭边爬着，但范围始终不会超出脐带的距离。看来它还没完成生长，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它才会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险。

“龙叔，怎么办？”

还好的是景秧还有权叔和张楚，都离得比较，不然可够他们乱的。

“这是被人下了咒，杨秀的死与他有关。”龙叔眼睛盯着婴儿，不敢放松。

龙叔现在成了爆料大王，他说出的每一件事，都包含着惊天的大事。左月和方临风非常配合的，惊讶的望着龙叔，希望他能有进一步的解释。

确实，在龙叔七十年的人生阅历中，有太多别人无法想象的知识积累，到不是他故做惊人之举，而是他也不会想到一次简单的求援，会让他经历只曾耳闻的传说。

“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这个臭小子生前一定惹过孕妇，这种咒只有孕妇才能施，我想他和杨秀的死有关。”

“你是说他被杨秀咒死的？”左月不敢相信，她看着这个从麻丘石肚子里爬出来的婴儿，怎么也下不了手开枪。

幸好景秧和权叔还有张楚离得远，中间又隔着火堆。不然很难说不会让事情更乱，这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个从尸体里爬出来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在麻丘石身上爬来爬去，一身的血污涂得麻丘石满身都是。如果不是还有一根脐带连着，它也许会有更大的活动范围。

龙叔看着，心里也是觉得很凄惨的，但是他能做的却是有限。

方临风看着这个恐怖的婴儿，但心里却生不起开枪的念头，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个婴儿。尽管它看起来就充满妖异，而且还满是血腥味。可他就是生不出开枪的念头，他害怕这会产生心理阴影。

左月其实和他比也差不了多少，任谁也不可能对一个婴儿开枪。

“龙叔，现在我们能怎么办？”

龙叔摇摇头，说到：“他惹下鬼婴的报复，这个是鬼胎，已经吸去他的生命。我想他一定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来。唉，这种咒是心有鬼才会应验，我想一定是左月在逼问他时，他在心里露了怯，才会让咒得以生效。”

方临风一听，才想起左月逼问麻丘石时，他曾露出惊恐的表情，看来他真的是心怀鬼胎，才会害怕，也许杨秀的死与他有联系，也许他本意并不清楚这样会让杨秀有生命危险，但他一定在自己内心里也不能肯定，所以当左月逼问时，才会在自己心里生出怯意。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死了，至少在他死的时候很平静，尽管他死后的样子很难看。

“还好没让它完全生长成熟，不然这东西能飞沿走壁，一但它出世，必定要杀光它睁眼看到的一切活人，这才是这个咒最厉害的地方，你们知道这个咒叫什么吗？”也不等他们回答，龙叔接着又说：“这个咒就叫婴煞，煞气一出，尸横十里。这是因为它只有一天的阴寿，在这一天里它会杀光能看到的任何活物。”龙叔的表情非常严肃，一点也不是说传的样子。

因为龙叔还有一点没说，在他十六岁时，曾亲眼见过一次婴煞出世。幸好那一次一位游方的道士在寨子里做客，这位道士是茅山正宗后裔，身上带着黄符，还有祖上传下来的。那一次如果不是这位道士，龙叔也就只能作为龙崽来安葬。

“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也不是没办法制它。”龙叔点点头。

“啊！有办法，那您还不赶快用！”

“肯定是有办法的，辰州符就能对付它。”

“您赶紧拿出来啊！”方临风一看龙叔光说不练，急了！

“嗯，我也想，辰州符还在辰州没画出来呢！”龙叔没好气的说。要有还用他们开枪，他早一道收这个妖孽，怎会让它出来。

现在龙叔其实也下不了狠心，这个婴煞没有他见过的那个凶，也许是他们打断了它的生长，也许是施咒之人留下了一分善念，总之它还没有展露出凶残的一面。

方临风一听，完全泄气了，照龙叔的说法，他们根本就拿这个婴煞没有一点办法。他看向左月，两人都下不了狠心开枪，可也不能就这样子任它爬来爬去的吧？

龙叔也是急得脑袋抽筋，他一边拍着脑袋，一边在想办法。突然他停下来，看了看还在缓慢长大的婴儿，又向外看了看。

“临风，你眼力好，去外面找个封起来的罐子。快点，一定要最大一个。”在麻丘石的供词里，龙叔已经知道方临风是能夜视的，现在还没时间去了解详情，但让他去找个罐子还是没问题的。

方临风一听，就知道龙叔是指摆在外面的陶罐，他点点头，就赶紧向外跑。左月不放心，也跟着一起过去，守在口子上，不时用手电向四周扫视着。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还潜伏着危险，她已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方临风跑到堆放陶罐的地方，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放在最里面的陶罐，个头是最大的，原本光洁的罐体上还描绘着图案。他也没时间细看，双手合力一抱，正好能环抱在怀里。罐子不高，最多也就一米左右，但是抱在怀里的感觉却是很重的。他也不知道陶罐里装着什么，死沉死沉的。

方临风吃力的抱着这个罐子返回到石楼里，如果不是龙叔和左月接着，还真不好放下来。龙叔看着这个陶罐，满意的点点头。就这个头，应该可以收拾婴煞了。

“等会你们要小心，不要靠得太近。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我还是听祖辈说起过一次，不知道管不管用。”龙叔吩咐着，自己则围着罐子转了几圈。

方临风一听龙叔说的，头都快大了，什么叫不知管不管用。先前听龙叔说这东西很危险的，还在里面留着什么人头蛊。这个看起来最大，不会里面还装着一个巨人头吧！

但是他们现在的选择太少，唯一能选的就只有冒险一试。</p>

（一百零三）王者归来

这个陶罐被方临风放在刚刚婴煞够不着的地方，龙叔让他先别动，他自己则戴上面具，唱起古老的苗歌。

龙叔跳着奇怪的舞蹈，围着陶罐转圈。只是每跳一圈，就会用手在陶罐上拍一下。陶罐里到不见有什么动静，但婴儿却越来越焦躁。它开始不安的将只剩半边的脑袋朝向这边，只是它的眼睛还没睁开，还不时的会哭泣一声。可是不知是龙叔的歌声吸引了它，还是龙叔拍击陶罐的异常引起它的注意，总之它表现出来的是不停的抓挠着麻丘石的尸体。

龙叔没有去管它急不急，反正他自己是很急的，才跳了三圈，他已经满头大汗。好几次婴儿在抓挠时，差点就把连在身上的脐带抓断，这让不时会偷眼看一下的龙叔惊出一身冷汗。他感觉自己这个年龄真不适合这样紧张的历险，这次如果能全身而退，他决定好好呆在家里养老、做学问。

方临风看着勉强支撑的龙叔，看着不时会随着他的舞动而挥落汗珠，也知道龙叔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本来他还指望权叔能再神助一次，但至上次送鬼之后，权叔还处在迷糊中没醒过来。

已经是第五下，龙叔拍在陶罐上的力道也在加大。就在第六下时，陶罐突然诡异地动了动，就像个不倒翁一样，随着龙叔的拍击，左右摆了摆。

婴儿在这时也放声大哭起来，它也在加快抓挠的动作。

龙叔一看，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有如打了兴奋剂一样，他一抹额头上的汗珠，跳得更欢。第七下、第八下，陶罐动得更频繁。守在一旁的方临风要用力扶好，才不会让陶罐倒下。他能够感觉到陶罐里有着什么东西活过来了，现正在用力挣扎着，想逃出来。

终于拍下第九下，这一次龙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陶罐发出嗡的一声，震颤人心。方临风奇怪的感觉到，手上刚刚还摇晃不止的陶罐，突然安静下来。

龙叔也就在这时一下跌坐在地上，虚弱的说：“临风，快，快点把封口拍开。”

方临风一听龙叔的吩咐，赶紧用力将陶罐上的泥封拍去。陶罐里黑黑的，就算是方临风的夜视眼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看到有两个明亮的东西一闪即末，就在他还不知什么情况时，这个近一米的陶罐突然碎裂开。

任谁也没想到的是，陶罐里竟是一大团黑乎乎的物体，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但婴儿显然知道，它突然大力一挣，原本就已经残破的脐带终于断开。

就在脐带断裂开的一瞬间，婴儿的眼睛也睁开来，这根本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完全就一颗由血液充斥在其中的血球，远远看过去，还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

但是婴儿一定能凭这双眼看到事物，不然它不会用这双血眼盯着陶罐里掉出来的黑团。

这个黑团在地上慢慢舒张着身体，最后伸长成近一米五的体长。这时方临风才看清，这是一只猫，一只野山猫。全身乌黑得没有一根杂毛，但是在陶罐里还知存放了几个世纪，这些原本漂亮的体毛有些凌乱，但它一睁开那双闪亮的猫眼里，世界也会为它所折服。谁也不会再认为它是一只猫，它更像一位山林的主宰，一位地位尊崇的王者。

如果论体形，很容易将它看成黑豹，但它一出现绝不会有人这样去想。因为它就是一只猫，一只独一无二的王者猫。

原来先民们竟是它的尸骸来守卫神殿，看来当年它一定更加威风，就算它现在的状态很是有点狼狈，但依然掩饰不了它原本的神韵。

婴煞就像看到天敌一样，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气定神闲，也不哭闹了，而是处在一种防守中。

黑猫一出来，显然对自己样子很不满意。看也没看如临大敌的婴儿，也是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四周，这才一抖全身的黑毛。好一阵灰尘漫天飞舞着，里面还夹杂着无数的长毛，一时间它周围看上去如同正在刮起沙尘暴。

方临风原本就站在黑猫身后，也下第一个倒大霉的就是他，满头满脸全是灰尘，鼻孔里还塞着几根黑毛。

黑猫的觉悟肯定是不够的，它也不会看到身后有人因它而倒霉，抖完身上积累的尘土后，它的模样有了一个新的提升。如果现在册封猫王，它一定当之无愧。

只是它看起来绝对够懒，抖干净身上的灰尘后，它又往地上一趴，懒洋洋的望着火堆。

婴儿这时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依旧盯着黑猫，双只血红的眼珠显出浓浓的血腥。

左月已经扶起龙叔，退到一旁。

“龙叔，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原来这里还封着这校报宝贝啊！”龙叔很满意自己正确选择。

“这是黑豹吗？”左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龙叔正想解释，黑猫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左月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左月读懂了眼神里包含的意思，但她却更不懂了，这还是猫吗？

龙叔轻轻咳了咳，像是在掩饰什么阴暗心理，可是他抽动的嘴角还是很难掩饰掉。

方临风沮丧的走回来，坐在龙叔身旁。这猫关了也不知多少年，味道太难闻了。

就在他们各自猜想着，黑猫还在想补瞌睡时，婴煞动了，这一次完全不同于开始时的爬，而是飞。它的身后不知何时生出一双翅膀，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它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黑猫，只见它快如闪电一样扑过去。

可是黑猫还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还是懒洋洋的趴着，似乎对方这一扑的威力，它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显然黑猫是对的，婴煞只是虚晃一枪，还在半道上，它就改变了下扑的轨迹，双翅一展，直接扑向方临风他们这边来。这一次的速度，比起刚刚来还要快。

方临风他们反应过来时，只看到婴煞此时已经完全生长成熟，再不是婴儿的模样。而是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前伸的双手上全是尖利的细爪。只是一晃眼，它就扑到离他们只一米远距离。方临风还来不及掏枪，左月还来不及抠下扳机。

龙叔期待的奇迹终于出现，黑猫瞬间改变懒散的样子，一个翻身，以比婴煞更快的速度，伸出藏匿在肉垫里的利爪，腾空而起将婴煞扑在地上。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三人还没看清。黑猫已经一口咬在婴煞的喉咙上，没有任何声音，只是有细微的骨头断裂的响动。黑猫一甩头，婴煞的头掉下来。

黑猫还是没有松开嵌入婴煞体内的利爪，又是一口，咬在断裂的颈部。这一口，将原本还残留着的一截颈椎也给咬去，顺带的还抽出一大截脊髓。

这下本来还在挣扎的婴煞，完全不动了。

黑猫也没有像众人想的一样品尝婴煞，依然保持着王者风范，再一次趴地火堆旁。只是还不忘炫耀的喵呜几声，彻底让人知道它其实只是一只猫。

三人悬着的心这下才落到实处，刚刚婴煞表现出来速度，真的很恐怖。左月这才相信龙叔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这要是在冷兵器时代，绝对是致命杀手。十里横尸，如果条件允许，五十里范围内它都是可以猖狂的。还好龙叔急中生智，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在怎么办？”方临风有些痴呆了，去了一个劲敌，可来的这个盟友也真的不咋的，光它趴的范围，就占去火堆一大半的位置，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它的体味，真不是一般的重。可方临风似乎感觉到它能听懂人的语言，所以他也不敢当面说出来，只好问龙叔。不管怎么说黑猫也是龙叔召唤出来的吧！

龙叔看了看黑猫，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古老相传，守护着巫祖神殿的都是神一样的存在，这里既然是巫祖当初模仿世间天、地、阴三界建立的殿堂，一定是将当时最为神灵的物品摆放在周围作为守护。只是他心里也没底，所以才让方临风选一个最大的拿。看来自己的猜想是对了，可后面怎么办，他还真不知道。

“龙叔，要不我再去拿一个罐子进来！”方临风只是无聊的说，他也知道不可能。

谁知龙叔却真的在想这个方案，还好他最后摇摇头，算是否决。

“我们先过去吧，相信它并没有恶意。而且我刚刚只是用的醒魂歌，也许它能在这个世间的时日也不会很多的。”龙叔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

“好吧！”方临风事先先深吸了一口之后会很稀缺的清新空气，跟在龙叔身后靠近火堆。

果然，火堆周围弥漫着一股子强烈的闷骚味，被加温的空气里更加明显。但黑猫比起众人来更能适应，依旧摆出王者的风范，只是微微弹动一下尾巴，算是对三人的友好表示。

方临风选了一个离黑猫最远的地方坐下，其实他现在比起黑猫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左月已经无声的悄悄避开他远一点。

三个人现在都各怀想法，也不知下面还会出现什么情况，他们现在只想休息，十分钟或者是二十分钟，让心理和身理上同时放松。他们的要求不高，可他们的要求老天爷看来是隔着一层，很有可能这一次没听到。</p>

（一百零四）血腥降临

方临风看着黑猫，无法想象它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早说它早就应该成了一只猫干，如果保存得好点算是标本，差点只能算是烂毛刷。但现在看起来，这只黑猫只是瘦得可怜，但蓬松的黑毛却巧妙的掩盖它本体的瘦弱，反而有种近豹的流线美。

从它麻利的干掉婴煞开始，没有人会小看这只沉睡了N年的黑猫，它身上所泛起的王者风范，真的会让人忽视它只是一只猫。

“龙叔，它应该算是什么？”尽管方临风实在是要睡了，可他还是止不住好奇心，当然他也不想害死猫。

龙叔只是累了，并不像年轻人一样想睡，看着自己用招魂舞唤醒的灵猫，他也有几分感慨。这种东西也就以前还能看到吧！光这个体形，还有这种仪态，它当年一定很风光吧！

“它，应该用神来称呼会好些。人说猫有九命，猫中之王又会有几条命啊！呵呵，我也不知道了，它肯定是活的，你别看它对这些食物不感兴趣，这是它的尊严。”龙叔说完，看这只猫的眼神也充满了尊敬。

方临风这时才明白，这只表面上看起来邋里邋遢的黑猫，竟然真的会是猫中之王。而且还是一只从沉睡中醒来的猫王，他真有几分感觉王者归来的激动。

似乎听到赞美，黑猫回头看了龙叔一眼，轻轻的喵了声，又继续眯起眼睛看着火堆。这时它完全是一只懒猫的形象，庸懒的外表下，是一颗华贵的心。

方临风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它曾一击毙杀了被龙叔形容为死神一样的婴煞，而别被它现在的样子所迷惑。

“龙叔，您是说它现在是活着的，有心跳、有热血！”左月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只黑猫太灵异了，根本无法让她相信这会是只活着的动物。如果龙叔说这是只僵尸猫，她也会点头认同，但龙叔说它是活着的，左月还是无法用她科学的大脑来认可。

似乎对左月的质疑很不喜欢，黑猫扫了扫尾巴，扬起的灰尘扑向左月，让她直皱眉头。

龙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向黑猫靠了靠，他也很想摸摸黑猫漂亮的体毛，不过黑猫的体味确实有点难闻，龙叔不着痕迹的将伸出的手划向火堆旁的一根小木棍。

比划着手里的木棍，龙叔笑弯的眼睛里尽是开心。

“它是不是活着的我不知道，但它一定不是鬼魅之物我能肯定。相信我，它是好的，而且会帮我们。”龙叔这样回答，他也不知左月会不会相信。

左月还想问，但她更不想的是惹得黑猫与她作对。所以她很明智的闭上嘴，赶紧休息，她现在确实觉得安全很多。

方临风这时的感觉很奇特，左半边大脑想休息想得要命，右半边大脑想多看一眼黑猫想得出神。他只得半睁半闭着眼睛，看着这只神奇的黑猫。

黑猫也许是感应到方临风对它的好奇，冲着他喵呜一声。庸懒得像个小妇人，径直站起来，将身子在方临风身上蹭了蹭，然后挨着他躺下。

现在方临风对黑猫身上的异味适应一些，加上身体上传来的疲惫感，竟很快就睡着。

龙叔没敢睡，他知道外面还有危险。还好他这几年睡眠已经很少，有时会睁着眼度过整整一夜。现在他只是需要坐着休息，麻丘石的尸体已经和洛建斌摆在一起，原本想一狠心全扔进到‘地狱’里和那些干尸做伴，可这个狠心下起来还是有难度，只好用他们的皮带将尸体捆绑好，龙叔又给他们做了简单的法事，这才安心收在一旁。

至于婴煞，并没出龙叔的意外，很快就化为一滩血水，就像它本来就一滩血水组成的，这也就难怪黑猫对它的身体不屑一顾。婴煞本来就是怨念所生，被黑猫一扑破去身上的煞气，自然会回归到本来的样子。

龙叔微眯着眼睛，坐在火堆旁，想着心事。正在他出神的时候，黑猫突然树起双支耳朵，泛着宝石光泽的眼睛望向口子。

龙叔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知道一定是有动静。他轻轻一推方临风，同时一支手捂在方临风嘴上。

方临风刚刚才睡着，这时巨大的困意袭偏全身，龙叔轻轻推扯根本就很难让他醒来。黑猫这是也不理他们，只是抬起头来，专注的看着口子上，面部的肌肉向后拉伸着，露出四颗利齿。

口子上其实是挡着石头的，只留下几丝缝隙能看到外面的。

黑猫躬着身子，尾巴指向天空蛇一样的摆动。很明显它发现了危险，此时正无声无息向口子走去。真的有如暗夜里的精灵，走出火光的范围后，完全将身子溶入到黑暗中。

龙叔一看情况紧急，一支手捂紧方临风的嘴，一支手一用力，掐在方临风的胳膊上。

呀！方临风闷哼一声，惹得黑猫回头望了这边一眼。

原来方临风正在做着美梦，突然有人掐自己，一时脑袋里还以为回到小时候，睡懒觉被老妈发现了。刚要发牢骚，又迷迷糊糊看到龙叔这张老脸。

方临风立刻清醒大半，一股脑儿的坐起来，看了看周围。

龙叔抱歉的指了指口子，还有警觉的黑猫，意思是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方临风使劲甩了几下头，但脑袋里一片糨糊，越甩越不清醒。

这可把龙叔急得，想给他一巴掌，又怕惊动外面。

龙叔选择了最直接的，将方临风口袋里的手枪拿过来，向口子走去。直到这时，方临风才想明白现在的处境，赶紧追过去，接过龙叔手里的枪。

黑猫停在口子前，拿鼻子不停的闻着。它比起人来，还要显得谨慎，这完全是动物的本能，不相信任何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方临风也走到口子处蹲下来，透过石头的缝隙看向外面。黑白画面中，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空气里却能感觉到一股血腥味，正从石头的缝隙中传进来。

方临风的心一紧，想起风琳要，手脚也有些颤抖起来。

不会是她有事吧！虽然从麻丘石那听来风琳暂时没事，但对方不是在办一件什么事的吗！会不会是时候到了，方临风害怕的站起来，将手里的枪保险打开，回头冲龙叔点点头，一脚踢在堆砌的石头上。</p>

（一百零五）血祭

哗啦一下，堆砌在口子上的石头全都滚落下去。被隔绝了大半的冷空气，瞬间涌过来，让人的神经收缩得更紧。

方临风一等滚落的石头停下，人就跨出口子。血腥味来自两点钟方向，就是他们发现被封死的出路方向。方临风拿着枪，快速在平地上奔跑着。和他一同出来的黑猫，也无声无息的跟在他身后，依它的速度肯定要比方临风快，但黑猫只是跟随在方临风身后，没有超越的意思。

跑过平坦的泥地，方临风能闻到更加浓烈的血腥味。这时凛然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努力克制着冲动的心情，放慢脚步。如果真有什么不测，这时候他赶过去也于事无补，所以方临风尽量让自己冷静，以谨慎的心态去面对可能的状况。可以说方临风不是超人，也不是一个沉着老练的专业杀手或军警之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没有这些奇遇，他还是生活在平淡里，和某个喜欢或不喜欢的异性谈着风轻云淡的情话。

可从半年前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再回到这样的日子，他开始接触到不为人知异面，越来越多的离奇让他开始相信人生原来在无聊中，还添加无趣，在无趣里又还要恶毒的加上惊悚之类的故事。

现在他就要去面对自己本能抗拒场景，只因为场景里有可能会有一个他关心、他喜欢的女孩。如果还要真正剖析他的内心，也许已经有一些爱的种子在他原本封闭的内心世界萌芽。

方临风不可能去认真剖析自己，他现在心急如焚的，却又不得不放慢脚步的向前走着。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身后跟着一只诡异的，全身充满难闻气味的，却又让人安心的黑猫。

黑猫现在的样子完全摆脱了庸懒的气质，而是迈着灵动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和方临风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不时的，黑猫会扯动面部的肌肉，露出四颗尖利的獠牙。它的一双耳朵不停调节方向，收集四周的细微声响。不经意间，会发现此时它背部的体毛一根根树起，两颊旁也张开两蓬腮毛，这让它正面的形象更加威武。

向前走了四五米，方临风隐隐中看到地面上有多了一堆东西。因为隔得还有远，黑白画面里无法看得真切。但他记得这里应该是没有任何物体的，而满鼻的血腥味正是从这边传来。

方临风习惯性的躬下身子，模仿电影里特工潜入敌方基地的样子，小心的向前走。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御敌经验的普通人唯一能借鉴到的地方，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前方的危险。

但是显然方临风的想象力还是不够的，或者说他对未知的对手认识是不够的。对方的凶残只能用恐怖份子来形容，这里的场景是一个普通人的方临风无法忍受的，他觉得恶心加愤怒，这种恶心和愤怒是他有史以来极致。他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凶残的同类，怎么会有如此对待同类的‘人’。

原来隔着上百米就能闻到的血腥味，是由如此多的血液汇成的小池造成，在小池的旁边正跪着十多具无头的尸体，他们的姿势如此虔诚，双手摊开，卷曲着身子跪在地上，所有的人都是环绕在血池的旁边，形成一个圆圈。

血池的中间有块不到一平米的圆石台面，上面摆着这些人的头颅。石台上还不时会有血液滴入血池，这种粘稠的血浆入池时无声无息，却有让人恶心至极。

方临风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样的场景，他真想没见过，但他却不得不亲身经历。站在血池两米距离，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如果不是他强捂着嘴，一定早就吐了。他甚至不敢去看石台上摆放的人头，他害怕看他们还睁着的眼睛，但只要一扫眼，他就会看到，无数双眼睛正闪着妖异的光芒。

方临风感觉这些眼睛全看着他，这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他无声的站立在黑暗，孤立无援的惊恐让他有些想要放弃。

黑猫却在此时，走到他身旁，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裤腿。方临风从失神的惊慌吓得清醒过来，一低头看到黑猫双眼中闪动的灵光，心里突然有种熟悉的温暖。

他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去仔细分辨叠起的人头。这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一个个骨瘦如柴的男性头颅被很好的摆放在一起，堆成一个锥形。而且摆放者特意将这些人的面孔朝着外面，还在他们脸上用血液画上了一个字。正是苗家的‘巫’字，这个被方临风看成困字的文字，此时却泛着魔力一般摄魂钩魄。

这是邪教的某种仪式！方临风很快做出自己的判断，不然不可能会有如此残忍的场景，也不会有变态到这种地步。可是这个一直被他认为只有他们几人进来的禁地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陌生人，还会被斩首于邪恶的仪式中。

方临风突然没来由的心寒，看来麻丘石说的老板还有后招，而且为了金印犯下的罪恶只能用滔天来形容。

方临风一一分辨着，还好没有他害怕看到的，唯一让他吃惊的是，麻丘成的头颅也出现在这里，方临风也很快找到他的身子，后面依然贴着黄符。

不知为何，方临风感觉有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上来问题是什么。

人头堆的最顶端，是一颗朝上摆放的头颅，这颗头颅的嘴大张着，插着一根东西。方临风看不清是什么，但是他看清了上面串着的画布。

这张画布他曾看到权叔小心的收在胸口的口袋里，后来他想过，但怕引起权叔的反感一直没敢去碰。可是现在这张‘巫祖叩天图’却像一面旗帜一样，悬挂在人头堆的上面。

方临风感到一阵晕眩，就在他想再接近血池一点时，这种晕眩让他几乎站不稳脚步。

而黑猫也在这时叫起凄厉的喵叫声，如同发春的猫一样，叫得人心惶惶。它此时全身的毛全部树立起来，尾巴斜指着上方扭动着。

方临风还不清楚这种晕眩是来自身体内部，还是外在的因素，但他很坚决的退后几步。同时不时看向四周，以确保没有潜在的危险。

就在这时，悬挂在人头堆上的‘巫祖叩天图’闪过蓝色的光焰，燃烧起来。

方临风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去抢救，他没想到这块保存了不N年的珍贵文物，竟然就在瞬息之间燃烧出如此妖艳的火光。

这是一种带有绿色的火心的蓝焰，对画布的燃烧却是很缓慢的。从最下方一点一点向上燃烧，但却又不时腾起几朵美丽的火苗。</p>

（一百零六）人猫合击

方临风看着这火，总觉得像是鬼火，还有那些跳跃着的火苗，仿佛有着生命力一般腾上半空也要扭动身段。[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他突然做出一个决定，用手机给它拍张照。尽管他无比恶心，更不希望自己再多看一眼，但他还是止不住自己的这个想法。

其实他的相机拍夜景是很差的，而且还是在这种黑暗的条件下，但他只是神经质的拿出手机来，对着这幅画面按下快门。因为手机设置是傻瓜型，白亮的闪光无声的闪过黑暗。就在这一瞬，方临风突然看到人头之上，站着一个幽暗的身影，如同一个吊死的幽灵一般。

方临风没想到闪光灯下，会有不同的场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机械的再一次按下快门。这一次他清晰的看到这个漂浮在半空的身影，正抬起头来。当一切恢复黑暗时，方临风再也看不到这个身影，在他黑白的视界里，只有烧去一半的画布。

这个隐在半空的身影是谁？方临风想让自己镇定，他隐约猜到，‘巫祖叩天图’里还有更多的秘密不为他知道。现在这里所进行的一定是与之相关的祭祀，只是目的是什么却会要等着看变化。

明白到这层的方临风肯定不会让事情继续下去，他要破坏。收好手机，方临风强忍着恶心，上前将跪在血池边的无头尸首搬开来，让他们平躺在一起。

下跪，这是封建王朝时代对人格的一种污辱，生来平等的人为何要对同类下跪！但是直到现今还是有某些人总想着享受这种特权，而无视承载一切的平民百姓。[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血池并不大，七到八个平方左右。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开凿，总之是个比较规整的圆形石凹。深度目测的话不会超过十厘米，这些人的血液刚刚好积满血池。而间隔中间的圆形石板有一米多。

方临风要想将人头搬下来，就必须淌过血池，可是他实在不愿意这样去做。不是他娇气，也不是虚伪，只是他真的无法忍受脚踩着同类的血泊。如果是战争，或经历过战争他也许能，但这两个条件现在显然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选择就跳过去，距离并不算远，但落脚点实在太小，方临风没有一点把握跳过去后能站稳。

他稍一思考后，发现这很不现实，他就算跳过去后难不成再一个个将人头扔过来。其实他一直想的是尊重死者，可现实是他没有一点办法做到。

把血放掉，不能让它们留在这里！方临风终于想到解决方案，这才是最合适的。他围着血池走了一圈，没有缺口。他回过头跑向建筑群，那有总会有合适的工具。

很快他就找到一个烂了的陶器，他也不管这东西本来是做什么的，只是觉得合适就行。

但是等他回到血池时，却看到血池里的血液也在慢慢下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仿佛正在被一点点的吸走。而画布已经燃烧过一半还有多。

没时间给他细想，方临风蹲下来，一下一下的舀着血池里的血液。然后他又随手泼洒在外面，他有一种感觉，抢时间！

就在他舀到第五下时，一声凄厉的喵声让他警觉的一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正飞快的朝他袭来，而黑猫正迎着这个黑影扑上去。

看来自己做的果然正确，一想到对方是来阻止的，方临风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他也不知黑猫能不能对付，赶紧拔出手枪迎上去。

噗的一下，黑猫被扔出去老玩，空中还飘落几根黑毛。黑影也在这时身形晃了晃，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这时方临风已经将枪口对准黑影，大吼一声：“站住！”

这个黑影显然不知刚刚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吃了暗亏。他原本是来个偷袭，这下到好，反而被黑暗里跳出来的黑猫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这会估计气管都被咬破。其实就在黑猫发出预警声时，他也有些奇怪，但绝不会想到会有如此凶猛的猫潜伏在暗中。现在他只得按住伤口，冷静的看着方临风。

“你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而是暗暗的背过一支手去。

方临风的黑白视界里，只注意看这人的脸，但可惜的是这人戴着一个奇特眼镜，这个眼镜很大遮住了他三分之二的脸。

‘夜视镜’方临风已经猜到，他看着对方捂住脖子的样子，估计黑猫已经让他受创。

他急忙用眼角去斜瞟黑猫，还好黑猫抖抖身子，正慢慢走过来。看来只是被对方抓着身子扔出去的，并没有受伤。

可就在他这一斜瞟的过程，他感觉到迎面有阵风袭来，还没等他明白，手里的枪已经被击飞。如果不是他本能的抬了抬手里的枪，这个袭击物就会击打在他脸上。可就在他手枪脱手的瞬间，黑影又动了。他不失时机快速向前奔跑，目标自然是惊慌的方临风。

太快了，方临风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这人已经只离他二米距离。

方临风只是个普通人，他不可能有特警或特工一样的身手，也不会想到在洞里会遇到‘小李飞刀’的传人。就算对方有戴夜视镜，要想在五六米开外抛物伤人，而且是力量如此之大，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时没有时间给他去分析，也不可能去想该用什么办法对付。只是完全自然的挥出一拳，这一拳他使足了力气。可惜对方很精于此道，一看到刚一近身，微微一低头就躲过方临风迎面的钩拳，却又刁钻的一个下钩拳朝方临风下颌打去。

下颌是人的弱点之一，一旦被打中，轻则失去战斗力，重则会直接晕过去。

但就在这记无论力道，还是狠劲都充满危机的钩拳就要打在方临风的下颌时，黑猫已经欺近，猛的一扑，跃上这人的背，一张口咬在这人的后脖上。

“啊呀！”这人痛得叫起来，原本挥出钩拳改成去抓后背的猫。

方临风这一拳打得太过用力，人有些失去平衡，正在他感觉这人的拳头就要打在他身上时，却看到黑猫已经再补一击。这个时候，黑影人正处在弯着腰的状态，方临风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收回拳头，改成肘击，直接击打在黑影人的左侧大阳穴上。

方临风确实普通，就连打架也是十八岁以前记录。但是黑影人留给他的位置太好，足以让他做出这么完美的肘击。

只是方临风的手肘太没练过，击打在硬硬的颅骨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但是结果却是没想到的，这个人竟一击，趴的一下晕倒在地上。

黑猫本来被这人抓到了背上的毛皮，只是它没松口，也跟着一起掉下。

“好了，快松开！”方临风也担心这人被黑猫咬死，赶忙上前抚慰黑猫。

黑猫还是很听话的，似乎是调皮的瞅瞅他，这才松开口，发出一声喵呜。[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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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神迹还是死亡

黑猫松开利嘴时，方临风才看到这人后颈部留下的两排深深牙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尤其是其中的四个深洞，还在不停的往外涌着血液。

方临风并不会同情他，如果换一个角色，他相信对方会做得更冷酷。方临风已经看到打落手枪的是什么，这是一把短刀，有锋利双刃。他这时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慌忙中抬高几分的手枪，现在一定命丧当场。

看得出这是个心肠狠毒的人物，方临风不会有一丝怜悯之心。现在只是在黑猫的配合下，将对方击倒，但具体下一步要怎么做，方临风心中并没有答案。他只是匆匆解下这人的皮带，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本来还想去看一眼这人的面目，可想着身后的血池，他不得不回身继续没有完成的事。

此时血池里的血液已经在肉眼能见标准中下降，这个石凹真是个完美的圆环，只剩着不到两厘米深的血液平静的铺在底部。

方临风只是在做着枉然的努力，舀出来了多少下？他不记得了，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想法，让他在尽力破坏着。他不能让这些人得逞，不能让死去的人们还被榨干最后的血液。[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终于他抢到了最后一勺血液，而石凹里也抽取最后一滴血液。方临风也看到石凹吸血的秘密，就在石凹最低层，有一圈细小的孔洞，血液就是从这些孔洞里被抽到不何处。

方临风没有迟疑，他知道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必须快。

没有人血阻碍，方临风放下心理包袱，一步跨进石凹中，搬起人头堆上第一个人头想放下来。可是他刚一触手，就发觉不对，这颗人头太重了，重到他根本无法搬动。方临风吃惊的看着人头，此时他感觉人头堆上朝向他的人眼里充满讥讽。方临风忍着不去看这些人眼，画布已经烧得只剩四分之一，方临风近在咫尺的看到，插在人嘴里的竟然是失踪的钉尸锥。画布就是被锥子穿过，固定起来的。

他这时才明白，进洞以来，每一次意外总是有着某种目的，现在这些目的正一一呈现在他眼前。只是这种方式却透着冰冷的邪恶，让方临风感到如同深陷冰窟一般寒冷。

他已经看出问题一定是出在钉尸锥上，这个被龙叔和权叔视如鬼魅，却又小心保存的尸锥一定具有某种不为他知的魔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方临风如是很想当然的伸手去拔，而忘了上面还有正在燃烧的画布，以及手机里拍到的不存在于视线之中的身影。

就在方临风刚一伸手时，被他暂时遗忘的黑猫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喵得一声。方临风差点一哆嗦，当他全身心的沉浸在上个事情当中时，是很容易忘了身处的环境。但是黑猫的这声叫得太不平常，似乎是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方临风莫名的回过头来，就看到黑猫正全身毛发倒张的注视着他，这是黑猫的警告，方临风已经明白这只黑猫灵异。他缩回想去拔出钉尸锥的手，愣愣的看着不知要如何做才对。

可惜他无法和黑猫进行语言的沟通，虽然明白黑猫在警告他不要乱动，但他绝不会放任事情的发生。有时方临风是倔强的，倔强得十头牛也拉回。他看着燃烧到最后部分的画布，决定先将画布弄熄。

方临风回过头来，看到破陶器里还残留的最后一勺血液，他一咬牙，只得事急从权的拿过充当勺子的破陶器，对着画布就浇了过去。

噗的一下，蓝绿色的火焰没有应声熄灭，反而在血液的浇灌下腾起更为妖艳的火苗。方临风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看着这如同浇上去是汽油一般猛烈燃烧画布，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不敢相信去闻了闻手里的陶器，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鼻子。

他确定自己没有泼汽油，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画布已经燃烧殆尽。当最后一丝画布化为火焰时，画布上空腾一缕白色的烟气。渐渐的，烟气凝成一个人形的模样。一个方临风在手机里曾拍到过的形象，这是一个悬在半空的人，他无力的低垂着四肢，如同在俯视四下的苍生一样，悬停在半空之间。

这是巫祖显灵吗？方临风疑惑的看着这道由烟气形成的人影，他没有恐惧，也没恐慌，有的只是茫然无措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残破的罐子。

这个无力低垂的人影慢慢张开双臂，方临风看到虚影中，这个人的四肢明显奇长无比，他张开双臂的幅度特别大，手臂间还带起白色的薄雾，如同两支张开的翅膀。这幕映在方临风眼里，是如此的美丽和妖异。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幕场景，这个完全由白色烟气组成的人影，正展现出他无比震撼人心的模样。

方临风如果不是强忍着，一定会跪下来，冲这个似乎要展示神迹的人影膜拜。但是他还是存有一丝疑虑，一个靠血腥方式出现的神迹，绝不可能是善意的结果。

这是方临风判断事非对错的方式，出发点的正确性，必将决定结果的正确率。

但是这样的奇迹还是对他的心灵产生了冲击，他不得不退后几步，退出血池的范围。

半空中的人影，张开如同双翼般的手臂，最后形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稍做停留后，他双手猛然间向中间合力一击。

方临风感觉到一阵冷冽的劲风刮过，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一旁正在戒备的黑猫突然一下窜到他肩头，第一次表现出紧张的神情，方临风甚至能感受到它正在瑟瑟发抖。

就在空中的人影双手合击在一起时，一声沉闷的嘭声撞击在方临风的心底，他的心跟着一起猛然跳动一下。然后他就看到组成人影的白色烟气正向四周飘散，飘散的速度如此之快，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就看到这些若无的烟气已经侵到眼前，然后就在他有一丝惊慌时，却又绕过他的身体向后飘去。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时，他身后却叫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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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雾漫石楼

方临风听到惨叫声，急忙回过头一看，竟是被他捆绑着的黑衣男子发出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这时他也正在地上扭动着，而他身上的则有几缕白色的雾气轻轻漂荡着。

还没等方临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就看到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男子的身体，随着雾气慢慢向前飘去。

方临风惊骇的发现，从男子身体里飘出来的近似一个人的身形，但在空气里很快就散开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又似乎知道这是什么，无言以表的方临风只是惊恐的发现雾气正向着小的方向飘去。

他刚要有所动作，又听到血池这边的响动，他一扭头，就看到堆积在血池中央的人头滚落一地。方临风再也顾不上任何事，他心知黑衣男子已经死了，雾气用他的理解是致命的，而且雾气此时正向着石而去，但是他不怕毒雾。这就是他在几秒钟内得出的答案，回石去！

方临风匆匆扒下黑衣男子的夜视镜，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子，这让他怔了一两秒，然后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追上缓慢飘动的白雾，一下冲去石中。

也许是他冲得太快，也许左月他们正处在紧张氛围中，他刚一冲进出就看到左月举枪的动作。

“别，是我！”方临风慌忙举起双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左月和龙叔这才松口气，他们一直紧张的等待着，这时看到方临风平安回来，自然还是开心的。

“快，有麻烦了，外面有毒雾向这边飘过来，得想办法！”方临风小跑着走过来，却发现左月他们奇怪的看着自己的身后。这让他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不小心带回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方临风转身却没有任何发现，口子上还是那样的黑暗，在他的灰度视界里，白雾离得并不远，也许不到五分钟就会飘进来。可左月他们应该是看不到的啊！

方临风狐疑的看着左月和龙叔，不知是怎么回事。

左月看到方临风这副表情，知道他还不自知，只好指了指他后背说：“你背上。”

方临风这才醒悟，一回手，就摸到趴在他背上的黑猫。他都差点忘了还有它，主要是他太紧张，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容他想太多的事。这个神秘的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起，竟贴着他的后背趴在他身上。

“喵呜！”黑猫眯了眯眼，叫声中带着甜甜的味道，是赞赏还是感谢，方临风是肯定听不懂的。而黑猫也没有继续费话的习惯，轻轻跳下来，优雅的走着猫步，在火堆旁趴下来休息。

“你刚刚在说什么？”左月这才反应，方临风似有急事要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啊！对，外面，外面有毒雾，正向这边飘过来，已经有一个人死在毒雾里，我亲眼看到的。”方临风回过神，想着外面的白雾，心有余悸的说着。

龙叔一怔，暗想这里应该没有毒雾才对。可看方临风的样子，不像是受惊过度的瞎说。

方临风一看他们迟疑的样子，急忙将手里的手机拿给他们看。

龙叔先看到的是方临风拍的血池全景，本来背景并不是特别清晰，可方临风后面又补拍了一张特写。就是这张照片让龙叔的手还有全身都在颤抖，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他知道这是什么。

左月一看龙叔的样子，也拿过手机看上面的照片，没什么特别啊！左月不觉得照片有何问题，只是因为拍照时光线太差，照片上显出一个人形的黑暗东西，她又往后面翻着，相机里记录的是一场邪恶的屠杀，左月觉得心里有团火，最后一张是方临风拍的一个陌生男子躺在地上。

方临风一看他们不心急，反而一个发痴，一个快要发飚。他一下火大，一把抢过手机，大声说：“再看你们就要和他一样了！”

左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人在焦虑中火气有时是会变大，她以女性的宽容理解了。

“你不没事吗？再说这里怎么会有毒雾！”她如是说。

方临风猛然一怔，是啊！自己怎么会没事，反而是在他身后的男子死了？他回过头，正好看到飘近石的白雾，这些白雾却没有随着口子上的冷风进到室内，而是在口子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此时如果从外面看幽静古朴的石，就会发现它如同被披上一件薄纱衣般，这些白雾正贴着石缓慢的向上聚集，只是很慢，慢得肉眼也难分辨。

方临风没想到白雾并没有进来，但却像是要把他们封堵在里面。

这种感觉让方临风想起被镇在塔里的白素贞，他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怕这毒雾，赶忙走到口子前，一伸手想去摸一下白雾。

可这时他又听到黑猫凄厉的叫声，他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黑猫。黑猫正盯着他，眼里闪动着宝石的光泽。

方临风有种没来由的惊恐，仿佛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有区别吗？他想不通这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的穿过白雾？他想不出现在和几分钟前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他感觉裤兜里有些热，这种热是种超出体温不多的热，如果不是他正在思考中，是不会感觉到，如是他将手伸进裤兜，拿出被布包裹着的金印。

金印在手里触感温热，方临风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东西有辐射。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惨，自己揣口袋里也有些时间，看这块头，估计怕是要落个辐射死。

一想着自己大好青年，一没结婚，二没后代，就这样给万恶的辐射给干掉了，他差点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冤。

不过他还是坚持着把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金印来。

一时间金印如同刚刚浇铸完成，通体泛着流光溢彩，夺目的金黄色折光耀花了人眼。

龙叔也就在这时从痴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方临风手中闪着金光的金印，紧接着他也看到口子上徘徊不去的白雾，一时间他明白过来原委，冲到方临风身前，将他拉回到火堆旁。

“什么！您说清楚些，什么吸魂，什么复活，还有这金印怎么了！“方临风听着龙叔的磕磕巴巴解说，半天也没清楚怎么回事。

左月在一旁也是迷糊的看着龙叔，不知龙叔想要说明什么。

黑猫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对着顶上喵的一声，从石正上方的天窗上，一缕凝成手臂粗细的白雾正慢慢向下延伸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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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危机来临

龙叔一脸凄惨的看着头顶之上降下来的白雾，没有再回答方临风问话，只是抓着方临风的手力气在加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这时悠悠忽忽醒过来的张楚还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然后定格在一个掉落的手机上，这是方临风刚刚一失神滑落在地上的手机，手机还亮着光，背景上是一张人脸。

“邹春明！邹春明！你这个王八蛋……你在哪！”张楚崩溃的神经再一次被刺激着，他疯狂的大声嚷嚷，虽然被铐住了手脚，但他还是像条上岸的鱼一般扭动着、挣扎着。

本来无暇他顾的三人不得不分心来控制住张楚，左月在听到邹春明的名字时，终于想起这个名字似乎很重要，她翻出随身带着的警务通，很快就找到与之相匹的一个人。

也就是他们重点要找的工程队爆破技术员，因为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几公斤炸药，以及十几枚**。只是他失踪的时间是和其他队员一起的，所以邹春明这个人并没有特意列出来。可左月在匆忙中还是核对无误，手机里的这个人面容虽有些变化，确实就是邹春明本人。看来外面出口被炸毁，是离不开这个人的‘功劳’，这些人内外配合，终于让他们不得不走这条充满危险的捷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

左月一时想到许多，可时间又不容她多想，从天窗上降下来的雾离地面不到三米，如同龙卷风的样子，只是这条雾带更加实质，更加笔直。她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能预感到危险。

“得想办法赶快出去，我觉得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不要动，我们就在这里！很快你们就会看到奇迹，比它还要神奇的事情就快要发生了。再说现在我们也出不去了，‘拘魂’不是谁都能躲得过的。”龙叔这时冷静一些，说话间指了指黑猫，又看了看方临风手里的金印。

这样的意思很明了，是不想大家枉送了性命。

“龙叔，您老说的‘拘魂’是什么？还有刚刚您说什么复活，这时候了您可不能再瞒着什么啊！”方临风想着龙叔说的，总觉得找不着调。

龙叔苦笑一下，看了一眼降下来的雾，尽量平复心境的说：“你拍的那个影子是苗家七十二庙鬼之首，用普通话说就是鬼王。这是有人在用巫祖叩天图施以血禁请来的死神，这种邪法目的只有一个，复活一个强大的灵魂。[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在哪里学会的这种邪法，但是看来他成功了，这种雾对活人而言就是拘魂！”

龙叔再次看了一眼方临风手里的金印，接着说：“如果不是你有金印，我想你已经和那个人一样了。可是我猜想这个金印是有一定范围的，不然那个老家伙也不会要趴在他背上才能躲过拘魂！”

三人自然都知道老家伙是谁，就算是被称为老家伙的黑猫虽有不满，可还是只能摇摇尾巴，一头趴在地方，暗暗发泄着不满情绪。

方临风终于明白过来，难怪黑猫会阻止自己伸手去碰，看来金印的有效范围真的很小，小到不会超过身体的十厘米左右。现在他们一点一点的明白过来很多事，虽然老板是谁还不知道，虽然刘嘉盛是不是幕后老板还没证据，但很多的珍珠却已经串在项链上，离串成项链已经不远。

他们现在只是不知这个疯狂的人究竟想要复活谁，也许复活都只是他阴谋的一环，而对方最终目的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雾已经离地面只有一米不到，火堆里的温度也在这时降下来，原本伸展的火苗此时也似乎感受到危险，在尽力将自己缩进木柴之中。

张楚还在徒劳的挣扎着，双眼也挣得赤红。可是现在不是审问他的时候，他们不得不专注关雾的变化，不知这些慢慢探下身段的白雾会有什么目的。

白雾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接近着地面的巨石板，这时三人都会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天窗正下方，那里有块一平米左右的方形石板，就是这块不显眼的石板，却正好处在天窗的正下方。

一定是有深意的，方临风看到这块石板，心里给着评判。

左月这时是矛盾的，她会相信很多事，但对复活这类的荒诞说辞她还是无法接受。就像她会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一定不会相信世界上有神。如果一定要她相信世界上有什么超然所在，她也许会更相信手里的枪。

枪就如同死神一般，即可以宣判死亡，也可以救赎人命。但即使是枪，也还是处决于拿枪的人。

所以说归根结底，左月不相信任何无法解释的事情，她只是本能的、被动的在做认为对的事。

这个时候左月就是本能的将枪口对准这块小方石板，她想象着也许下一秒就会有着什么从里面蹦出来，而她要做的是第一时间开枪。复活！只要你是活的，我也能让你再死过去！左月如是想。

三个人这时都是独立的在思考，他们不可能在这时再有过多的交流。

对龙叔而言，这是一场见证巫与能力的盛事，就算他认出人头堆的某些人，就算他一点也不认同对方的凶残，就算他深知看不到反而会让他良心好受些！但还是无法让他不去认真的看对方在邪巫方面展示出来的强大与渊博。光是这场血祭，就是他也只在幼年时听族里的老巫师提过一星半点，可他通过方临风拍下来的照片，却真实看到祭祀开始处在阴阳之间的鬼王真身。这就是血祭所展示出来的邪恶之美，他知道就算是珍贵无比的巫祖叩天图也是祭品的一部分。

谁也留意的是，黑猫此时也在悄悄的有所动作，可能它也感受到此时的危险，黑猫正悄悄的贴着地面，狡黠的走到方临风身后。显然这是它动物的本能，它选择了最安全的位置。

白雾离小方石板不到十厘米了，方临风感觉手里的金印温度正在升高，这时他已经明白金印没有辐射，但却有着更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完全出于内心的奇想，将手里的金印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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