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土声音》 作者:ChoroQ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在没开始之前 〇:位列极右,开篇之首 在没开始之前 只当是好玩,大家来猜历史。 限中国古代史。 每一大章为一个朝代的时间段。 每一节都涉及(借用、映射)到一个历史事件或历史人物。 其内容、性质有些许篡改,不过整体大框有可依循的要素点。 来猜猜看吧。 提示: 第一章第一节,从五胡乱华开始 完本时会在最后一节公布答案 附:猜中也没奖,只当做个游戏。 第一次.无证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一次.无证 最近店里总丢东西,似乎是帮小子看准了我一个人看店的时候,两个人分散我的注意力,另个带头的大胆下手,虽然已经确定了目标,但三十坪不到的小店内没装监控,也没得任何证据。报案时,警察大伯也一脸无奈,“你们这种玩具店是最不容易丢东西的,怎么还能被偷?”我只能半自嘲地叹气,“丢的都是凉宫的可动,肯定是懂行的人拿的,那人大约二十四岁左右,差不多的样子,有点娘娘腔,有时候带来一个人,有时候带来两个,带来的男人都比他高大些……”就算我能把这个人描述得分毫不差也没用,正如警察大伯所说“没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凡事都讲证据,没证据就只能认命,认命不是一种消极的态度,只能算是消极的抵抗。 晚上熬到凌晨一点,一直再补没看完的bns,实在熬不住才决定上床睡觉。老公一早跑上床去温习看了无数遍的海贼王了,我打算今天搞定巷说百物语第一册的最后一篇故事再睡。迷迷糊糊中,就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听得见吗?你在哪里?” 搞什么啊?大半夜的,本来就快见到周公了,没成想一个翻身清清楚楚老公的那张月球表面,睡得叫个熟。不是他说的,那还会是谁?外面静悄悄,连声猫叫都没。刚要继续迷糊,那声音又出现了,“能听见我说话吗?”仔细感觉着,声音似乎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试着回应着想,“能听见。你是谁?” “可以听到不?我是都邮,你是哪位?在什么位置?”这个男人的音色略低,音质有点沙,听起来大约奔四的年纪,总的来说算是在我喜欢的波长范围内,只当是做梦吧,谁能解释得了连我自己都拿不准从哪儿蹦出来的声音呢。“我啊,我叫芥末。”他叫毒油,我就叫芥末,可能没他毒,没他辣,但铁定比他呛。 “我不太清楚你的方位,这次作战你是什么位置,隶属哪个将军?”他的语气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可我听了就很想笑,作战?果然是做梦啊,大半夜躺在床上,还作战?唯一能跟我作战的那位早就呼噜连声了。估计是脑电波信号干扰,一下子对错了路,“我没啥隶属,也没作战,我的位置是中国杭州。” “杭州?杭州在哪里?”都邮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不是羦军的人?” “那个字念n啊?”天晓得为啥我脑袋里会蹦出他说的那个字,不过他这话让我想起陈佩斯小品中的台词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儿。“杭州,我怎么跟你解释呢?杭州是浙江的省会,上海再往南一点儿。” “你到底是谁?既然不是羦军的人,为什么能收到我的消息?” “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嘛?八成是你那群发,不小心发到我这儿来了。”我都没气你擅自入侵私人大脑,你还先挑起我的刺儿来了。“先冷静一下,你现在在哪里?有啥需要?” “我现在处于冕衡最西的一个山谷内,我们的小队只剩下十个人了,需要立即增援!” 他一定是急得脑袋烧掉了吧,跟我说也没用啊,“冕衡在哪里?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 “冕衡在沃土西北脚中部,断础沙漠边缘这里,再往西就要进入沙漠了。”都邮说得很明确,我却完全摸不到头脑,“沙漠那么危险的地儿就别进去了,周围有啥其他能藏身的不?” “你不是羦军的人,为何插手我军事务?” “切,不买账算了,反正不干老娘事儿,爱咋咋地。”我也是没事找事儿,管他做啥,做梦而已,换个别的想想。 “等一下,我现在只能联系到你,没其他办法……”都邮说了一半顿了顿,“虽然不确定是友,但似乎也称不上敌,旁观者清,或许你能给我些帮助。” “帮助估计帮不上,不过我建议还是不要进沙漠,十个人进去未必能出得来。”我也没打过仗,不过在梦里毕竟不用负责任,信口胡诌吧,“你们都些啥装备?” “弹药已经不多了,三辆车的汽油撑不了百公里,我们原是一队情报军,这次勉强做先锋,十人里有效作战力量只有一半,我只是个军师,还是巫师半路出家硬撑的。出战前他们只说让我测准天象,没说还要直面对敌。”都邮越说声音越紧张,堂堂军师声音竟然哆嗦起来,“我们小队二十二个人,死了大半,现在怎么办?我们都不想死啊!” “别哆嗦,你是师爷啊,师爷可是老板的主心骨,打死也要镇静!”嘿,这梦好像挺有趣的,“别进沙漠,如果是我的话,就先丢了车,装逃难百姓,先保命再说。” “我们的设备都在车上,车没了,武器没了,遇到敌军怎么办?” “搞清楚!你要活,还是要打?”男人咋都嘎搞不灵清的呢?“你现在注定赢不了了,就逃把,装老百姓,对好台词,能一起逃就一起逃,说是一个村里的,走散了,就订个集合的地方,过了这阵风头再说,你现在能跟我在这儿哆嗦着,八成也没大难临头,最多是不知道往哪儿跑而已。” “你好像懂的不少,带兵打过仗,带兵逃过?” 奶奶的,老娘带兵?带兵马俑都得弃械投降,“没,我以前做市场策划的,有策划师证书的哦。”那破证就是去了个官方培训,交了三千多,学了两个月,老师在讲台上没边儿地吹,考试时一顿海抄,得了个中级策划师证。培训机构没多久就又给我打电话说要不要参加高级策划师培训,只需要六千块。当老娘是提款机啊,当时才工作半年,月薪还不到两千,抢钱也没这么连着抢的。不过现在想来,六千块钱只当买个国家级认证还划算的哦。不对,跑题了,“人呢?你们还是先逃了,把身上有任何可能认出身份的标记全都消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回应了,好像联系不上了,估计走神的时候掉线了,迷糊糊睁开眼看看床边的闹钟,才过了十分钟。 一早十点半爬起来,睡得香精神很抖擞,查查什么冕衡、断础沙漠,压根没的。更没啥羦军,羦这个字不过是古代传说中的凶猛野兽的名字。这梦做得挺好玩,能知道名字咋写,比以前的梦都有临场感。冲杯咖啡,点开淘宝,看看今天有啥特价,的组棒已经降到一百多点儿了啊,过两天降到一百以下给我的小P换俩。冷不丁一恍惚,脑袋里突然闯入一声,“芥末,我是都邮,你有信仰吗?” 第二次.火土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二次.火土 谁芥末?啊,昨天我说自己叫芥末来着,怎么大白天还能做梦?看看手里的杯子,还有半杯咖啡,没睡着啊,天,这邪乎大劲儿了,“姓都的,我是在做梦不?” “我不姓都,都邮是我的职位,我问你,你有没有信仰?” “基本上算没,我信吃饱了不饿。不过偶尔会去灵隐寺逛逛。”现在中国人真说有信仰的也不多,改革开放三十年,大家依旧信毛爷爷,只不过从红本本转到了红票票上而已。 “让你改信以前憎恨的神,你会不会同意?” 我的天,这世界上还有憎恨的神?撒旦,还是阎罗王?与其说憎恨,更应该是害怕吧?人家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为啥要憎恨?不过先听听他说啥,“改变嘛,那要看给我啥好处。” “不是伤天害理才要恨,我们憎恨的神跟我们膜拜的神一样,都是神!” “娘的,你竟然能知道我想啥,为嘛我只能收到你想说的,你连我想的都能知道?”这是不平等交易,我抗议!万一我有点儿啥不良想法还不都跑了?隐私啊,都是隐私啊! “没关系,我不认识你那边的人,你也无法接触到我这边的人。有啥害怕的?” “当然怕,你说你有信仰,也未必啥都告诉你那个崇拜的神吧,神还不会泄密呢。”我又没暴露癖,做啥莫名其妙就跑出来个指定人士知道我想啥。现在计较也没用,既成事实只能随遇而安,“你这次跑出来是想聊聊改变信仰还是想改变信仰?” “都不是,我们十个人现在在米禾桥上,土苏神跟我们说,如果我们十人放弃火忿神,改拜祭土苏神,他就会赐给我们长生,再也不用踏入这座米禾桥。” “就斗吗跌!啥是米禾桥,啥是土苏,啥是火忿?你们几个人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相信一群用着现代武器有汽车有弹药冲锋陷阵又怕死求活的人会去拜神,还口口声声见到神跟他们谈条件,而且这些人的师爷在我脑袋里说话,还不是在做梦。为啥能有这么离奇的幻听加疑似精神分裂的症状,我却中不了体彩呢? “因为我们是逃兵。”都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全族都亡了,只剩下我们这十个人。” “因为?这跟那些有啥因果关系?”是我思维跳跃了还是他跳跃?还是我的跳跃没能跟上他的跳跃?就算跳好歹给我个方向呗。 “火忿神和土苏神是我族信仰的羦狛教的两位神,火忿神代表着自由、抗争和拼搏,土苏神代表着坚守、折磨、隐忍。我们这支以火忿神为守护神。不过,在整个沃土大陆上信仰羦狛教的也不过只是相对弱势的几个族部,总领土不到二十分之一,拜祭土苏神的那些在连年的征战中已经消亡了,直到十年前,我们这支成了整个大路上唯一信仰羦狛教的族部。” “等等,我来分析一下,如果你们也死了话,那啥沃土大陆上是不是就没信仰羦狛教的了?” “是的。没有了。” “哦,那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呵呵,神也是怕死的啊,如果没人信,神也就没了,时间一长,没人记得,没人在意,甚至没人会知道还有过那啥忿啊、苏啊的存在。“因为你们这十个人的存在,火神也没啥好紧张的。相对来说,土神估计自从没了人信他就一直抓狂到现在,你们当了逃兵就符合土神折磨隐忍的条件,于是就被他抓壮丁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们不答应的话,在米禾桥上接受完审判,这个世界上信火忿神的人也没有了,那火忿神是不是也会跟着死了?” 巫师果然是巫师,这时候倒是不担心自己死不死,而是信奉的神死不死,老娘我一认活命二认爹妈三认钱,老公兴许都得排钞票后面。这些个人上次还怕死怕死的,现在嘎危机的状况下他竟然先想到神的安危,那啥啥教真是洗脑洗得彻底啊,“你问我看法嘛,我想啊,要不你就改拜那个土神,就是拜拜而已,又没要求你捐胳膊捐腿的。” “信仰怎么就轻易能改的?”听都邮的语气有点儿质问的意思。 切,既然不容易改,你来问我干啥?还不是觉得能改?又不是叫我改,你冲我横有嘛用啊?人家信佛要吃斋,信道要修仙,信耶稣要做礼拜,信伊斯兰要天天从早到晚叫阿拉。就是换个神拜拜,没要求啥还倒给你好处就嘎不情愿的,“喂,喂,你别偷换概念好不好,就算你拜那个土神,还是信羦狛教吧,你们这最多属于同个屋檐下换张凳子坐坐,去年请关二爷当财神今年改请赵公明,昨天念南无阿弥陀佛今天念救苦救难观世音,连自家门都没出,你有啥还轻易不轻易的?”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不过人总要有点气节是不是?” “那好,你就气节去吧,你们几个气节了,那火神也跟着就气节了,跟别人没关系,我他妈就是操闲心。”我管你呢,看看淘宝,想买的东西总价超过七千,银行卡里面只剩下七百不到,都没人替我操操心。老公就知道一个劲儿叫我节约,然后再把钱赔到股市里去,我都没说找个师爷给我想想办法,还管你啥长生不长生的? “你有啥可生气的,又不是叫你改信。” “也对哦。”继续翻淘宝,我的气也是从淘宝上转过去的,为嘛现在的东西就算降得很低了看起来还那么贵?太便宜的还不敢买,贵的还舍不得钞票。要是神佛能帮我解决银行卡没钱的问题,别说信了,每天拜三餐我都乐意。“都邮啊,仔细想想,其实你们没选择余地,说来说去就那么一条道,你还有啥可犹豫的?” “嗯?” “如果你信仰啥火神,你就应该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包括献出生命等等一切你们能做到的事情吧,对不?”我打算一点点儿把都邮往坑里带,跳不跳进去就看他自己作的孽了。 “对!” “那么好,为了火神能永远活下去,你们就答应土啥神的要求,拜他,只要你们十个人活着,火神就活着,土神只是让你们拜,又没要求非得只能信一个,更何况信一个就等于信两个,羦狛教存在这两个神就都在,你们只是做点儿小小的牺牲。”牺牲?他们好像没啥牺牲,“不对,你们还赚了,从古到今多少人想长生不老啊,你们说得就得,死不了,还不用上那啥桥。既然只剩你们十人了,整个羦狛教的存亡还不就落到你们手上了,神让你们决定神自己的命,你还有啥选择的?” “这么听起来是不错,但是我们毕竟是人,不是神,我们有私心也有立场……”不知道都邮到底想为自己辩解个啥,所谓的不变节多少是为了死撑着面子?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要么死,死了也无所谓面子;要么活,活着就没了面子;两个选择都没面子,选活着,还能白赚十条命,有啥难决定的?“你自己想……哎?那条围巾才,还包邮?没空搭理你了,抢拍先……” “上次信了你,我们十个人都得救了,可三个月后,我们又再次面临生死的选择,你到底是吉星还是瘟神?” “三个月?我这就一晚上啊?算了,算了,不都告诉你了嘛,老娘我没信仰,不过奉劝你一句,贪小便宜吃大亏!”我想不出还有啥可好说的,人要是进了死胡同,不撞到墙是不会想回头的。 “你是说我们,还是说你要买的东西?”都邮明显要岔开话题的意思,我也懒得跟他缠下去,“你们公投算了,反正坏人总要有人当的。我亏只亏二十多块钱,你们亏就得亏一辈子。” 之后两星期都没听到啥怪异的声音,偶尔的耳鸣只是睡得太晚或睡得太多的副产品。大半夜突然兴致勃勃开始刷碗,一边刷一边唱月亮代表我的心,望望窗外,大阴天,没月亮也没星星,自言自语说了句,“中国人最恨叛徒。” 第三次.两面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三次.两面 “啊,二百多年不见,你竟然还在啊!”都邮的声音让我惊讶,说的话更不可思议,两百年?两百年不见是啥滋味? “没啊,我这才两个星期,你现在怎么样?现在还拜土神呢?有没有改信耶稣啊?”我半开玩笑,手里继续刷碗,只当是没事儿聊天。 “耶稣是谁?我啊,还是信羦狛教,不过只剩我们七个人信了。”都邮没详说,我觉得他多少有点不想提起的意思,“过了二百年,我以为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哪有,哪有,我这边时间过得慢,你们那边的人一般能活多大?”生物这东西永远不要小瞧它的生命潜力,大冬天被蚊子叮的事儿我又不是没遇到过,万一那啥沃土上的人一活就是个千年王八,永生也就不算啥了,我上次还真就没考虑到这点。 “一般四十岁左右,少有能活到六十的,很多二十多岁就战死了。”都邮叹了口气,“虽然过了二百多年,但没一年是安稳,一直在打仗,三十年前整个沃土才被重新统一,沃主继承了两代又被推翻了,现在倒是不会像以前那么苦,可人心都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乱了。”都邮语气很沉重。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活了二十七年,别说打仗了,打架见到的次数都不多,小学时候接受的爱国主义教育到现在也就剩几个零星的片段,多数都是烈士们如何如何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印象最深的不是啥淮海战役、辽沈战役,而是指头里插跟烟凝视远方的鲁迅先生。枪子儿崩来崩去都是电视里看看的,头脑里血染沙场的场面都太过艺术化了,血腥的镜头一个按键就转了台。整片土地上打了二百多年的战争,真是想象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打?一个人也就活四十年的话,二百多年啊,什么事情说不清搞不定呢? “我们七个人现在是领属雇佣兵。”都邮声音中带着点儿庆幸的味道,听得我感觉酸酸的,“雇佣兵我大约知道,什么是领属?” “直接受雇于沃主的。说来话长,五十多年前我们协助了个小族主,他靠拉拢、和亲、吞并、侵略等等手段用了十多年统一了整个沃土。我们七个人只是在他手下做一些暗杀的工作,统一沃土后,我们的工作主要还是暗杀,没什么兵权也不参与政治。在主位继承时,二儿子陷害了长子得到了沃主权,我们就直接划分隶属于新主,不过也就过了十来年,二世祖一直昏庸无道,沃土各方又纷纷出现了起义军,驻边的一个将军带领亲属和部下暗中倒戈,吸收了不少民间起义军的力量,势力渐强的时候,将军的儿子找到我们,希望我们七人帮他爹得到沃主权。”都邮说得很慢,我听得津津有味,乱世果然少不了昏君和豪杰这两个必要因素啊。他们竟然干了杀手这个如此有前途的职业,“你们这种根本就是东厂嘛。” “东厂是什么?”都邮未在东厂上纠缠,继续说他自己的事儿,“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以当时的情况,不论是论素质和前途,还是控制范围,将军夺得沃主权的趋势已经锐不可挡,我们就接受了他开的条件。”都邮呵呵笑了笑,“只过了五年,将军真的成了新一任沃主。” “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很高兴自己押对宝了?”我对政治一窍不通,不过他既然说自己不参与政治,这又算什么?成王败寇还不算政治?“既然你们现在稳稳当当成了新沃主的亲信,还有啥想不开的?” “现在啊,新沃主的二儿子要夺取他爹的沃主权了。”都邮的笑声中多少带着点儿自嘲的味道,“二百年了,我们七个人多少也想过过清净日子,现在的局势就是要么帮助沃主把他二儿子杀掉,反正他也不是内定的继承人,要么就是帮这个二世祖夺取沃主权。” “这个二世祖找过你们了?”真搞不懂,为啥老爸势力一大,儿子就不消停呢?“你们七个如果永远过不上安稳日子的话,还希望得到什么?” “希望这片土地能安静些吧,每一寸土都染过血埋过尸,土苏神会变得越来越贪得无厌。百姓为了生存杀人,族主为了欲望杀人,所有人都通过杀人来解决问题,再引发越来越多的问题,越来越多的杀戮。”都邮的愿望我不是很能理解,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们还记得什么是安宁么?他们一开始就处于战争中,知道什么是安宁么?或许认为不打仗就是安宁吧? “他们知不知道什么是安宁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都邮突然打断我的思路,“我是从你的感觉知道安宁是什么的。” “我的?”我的确挺安宁,安到有点无聊,一天混一天无所事事,盼着哪天天塌下来就万事大吉了。 “恩,你的感觉,没什么害怕,没什么担心,而且也不想死。”都邮的希望难道只有这么简单?是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可周围的人不都差不多这样嘛,更何况还有不少人车有房,穿拎,动不动就飞日本飞美国地狂扫货|Qī-shu-ωang|。我这种只是三流中的三流生活,帮朋友管管小店,赚得点零花钱,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淘宝、美剧和动漫中消磨掉了,天气不好就在家里钻被窝睡大觉,天气好就骑着我那辆一百块钱买来的二手自行车逛逛西湖。这就是都邮向往的安宁生活?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我也想有钱,有很多钱,去日本参加东京动漫展,去拉斯维加斯欣赏无上装表演,去迪拜的伯瓷酒店消费一晚,收集全所有的包括限量版。 “人啊,总是想着那些得不到的。”都邮吹了声口哨,“现在我们选谁好?老子还是儿子?” “你觉得儿子跟老子谁更有能力?”猛地被他带回到正题上,我收拾好水池里的碗,擦干手,在书架上抽了两本绝望老师躺在床上边看脑子里边聊,“选的话当然选能力强的。” “我比较倾向儿子,但我们都帮老子夺了天下,再明目张胆帮着儿子推翻他是不是有点不地道?”都邮想了想,“其实老子的江山也是儿子帮着打出来的,以前找到我们的也是儿子。” “那就选儿子,老头子年纪大肯定会束手束脚,儿子年轻力壮心狠手辣优势更大。”我觉得这跟那火神土神没多大区别,还是他自家的天下,老子儿子孙子谁逼宫还不都是逼自己人,又不是跟别人抢地盘,家里的事情再闹也出不了那个圈,只要别被人趁虚而入就成,“你是不是寻思一面是虎毒不食子,一面是儿子杀老子天打雷劈?” “不全是,虎毒不食子那是虎,二百多年来,别说杀儿子的,连吃儿子的我都见过,儿子杀老子的也不在少数。”都邮嘿嘿一笑,完全不太当回事儿的口气,“如果替老子杀儿子就只要杀掉一个儿子就成;替儿子逼老子,那就得把儿子的障碍全都杀掉。” “哦,那明确来说,你们要杀几个?”为什么他们把杀人说得这么轻松,是他们得到了永生不再珍惜生命,还是他们已经习惯了生死,我无法理解这种把杀人当说笑轻松的状态,更不太能接受他那杀人比踩死蚂蚁还无所谓的态度,“能不能不杀?” “不能,祭土神就是要人命人血人肉,所以我们才选择做这个营生。”听语气,都邮多少有点责备我的意思,好像是怪我把他们引导这条路上去的,“我们对沃主权没什么兴趣,只是期待一个明主的出现。” “别说出现一个明主,就算出现成千上万个明主,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们这种把和平寄托于一个神化君主的思想根本就不切实际,那沃土之上又不是骑马打仗的冷兵器时代;有子弹有枪炮有汽车有坦克,就差用原子弹轰核潜艇了,为什么还会抱着期待一个救世主出来拯救全世界的想法?真可悲。 “是啊,我们铁定不会有好日过,土神庇护下人只能保持坚守、隐忍的性格,我们会长久地习惯苦难,也已经适应了这狗屁苦难,但那些无知的人有权利去享受无知的幸福吧。”都邮的语气竟充满了戏谑。 “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神啊!”觉得他所说的“无知的人”指的就是我这样过日子的人。我故意转移注意力断了联系,收拾衣服准备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似睡非睡间,听到一句,“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啥事儿?大半夜的咋才想起来?”推了推老公的胳膊,“快说,说完睡觉,明早再领会精神。” “睡糊涂了?说梦话呢?”老公诧异地拍拍我的头,“小傻快睡觉,都快两点了。” 晕,竟然是都邮,一天连续骚扰我两次,有啥好玩的能这么急? 第四次.买卖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四次.买卖 “我要睡觉啊!明天再说成不?”我勉强撑开眼睛看看表,“你明天早上九点叫我成不,起床前一个小时让你倾诉个够!”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到,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眼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进金碧辉煌的大殿,一直往里走,往里走,看到不同的面孔,有微笑有厌恶,有人张牙舞爪,有人欢呼雀跃,一路上有跪拜也有死尸。看不到路的尽头,跨过一扇门穿过一个厅进入一间堂,又见门,又见厅,又见堂。我跟在小姑娘的后面走啊走,她却从未回头。感觉过了很久,我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拽住她,“你要走到什么时候?去哪里?” 小姑娘回头看着我,一副迷茫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往前走,他们告诉我往前走。”指指前面,不远站着七个人,每个人都看不清脸,只能模糊认出是四男三女,“他们告诉我的。” “你们是谁?”我快步向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到他们跟前,明明感觉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你们要做什么?这个小姑娘是谁?” “什么小女孩?我们还没做啥呢。”耳边突入都邮的声音,“你做什么梦了?梦到女孩据说是有贵人相助,没准你最近能走运。” “我一直都挺有狗屎运。”拍亮床头的闹钟,九点半,老公已经去上班了,唉,又浪费了个大清早,最近就没八点半之前起来过,连买早餐的都收摊了,早饭中饭并一起吃吧。打开电骡,看看有没有生活大爆炸的更新,每个星期等Sn都等得心痒,开遨游进极影,正追的动画看准字幕组一并迅雷拖下,“说吧,这次又是啥事?”打开冰箱扫了两个轮回,拽出一盒悠哈珀立妃,计划边吃边等下载边看在线漫画,顺带听都邮讲故事。 “上次想跟你说啥都忘记了,一年多前突然想跟你说,你不听,我也忘了。”听都邮声音中忍不住地乐,我就知道他还有事情,“你怎么就看中你老公的?” “我?没啥怎么就看中了,是别的都看不中。”我实话实说,上学时候没想过去享受啥校园爱情,开始就觉得俩学生谈恋爱啥都不确定太浪费时间,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点漫画。 “你眼光还挺高的嘛,还啥都看不中。”看来都邮对我的答案很不满意,“那你老公是你的初恋了?” “不算暗恋的话,是初恋。”想当年暗恋个男生暗了六年,最后终于有勇气告白的时候被人轻视鄙视加无视了,那叫一个心碎,哭得极为壮烈,眼泪哗哗的,声音响彻整个寝室,绕梁不绝。后来才知道暗恋就是个屁,没谱的。 “嗯,这么说来你的经验对这边的事儿没半点儿参考价值。”都邮笃定得哼了声,“我跟你讲,这事说离奇也不离奇,说搞笑也不算搞笑,怎么说呢,反正很多凑到一起,就怪了。” “说。”我嘴上也不耽误着吃。 都邮清了清嗓子,调整一下声音,音调稍稍抬高了些,“先说一下事件背景及地理构成。” “这咋还有地理的事儿?”我地理一直比较水,现在中国所有的省的具体位置还搞不太清楚,尤其是带名字里东西南北的省份很是头大。不过沃土那边地理啥样估计他说完也不会再反过来考我,听懂听不懂就那么回事儿吧。 “别打岔,听我说。”都邮提起这事还挺兴奋,“沃土大陆的最西面除了断础沙漠就是连绵的伐塞山脉,伐塞山脉拥有大片连大片的原始森林,一般进去的人都很少能出来;断础沙漠气候恶劣就更没得比了,在山脉和沙漠间有个连接两地的高原地区,想从沃土到另一个大陆的话,多数人选择从那片高原地区取道,但是此处磁场怪异,进去之后什么指向的都没用,连卫星信号都出错,往往需要靠当地人引领。就是这么片奇特的地方,因为处于沃土极边,没什么资源,经济十分落后,人口又不多,当年也就没收复。现今,被当地的一个族部首领统一了,称茂世宏地。压制了从两侧经常侵袭过去的伐塞山脉里的山贼和断础沙漠中的沙匪,基本能确保沃土大陆在陆路上的进出贸易安全。” “然后,说正题,这地方强大是不是就去要挟你们沃主了?”仔细想想,如果经济落后,人口又不多,要挟老大也没好处啊。这啥宏地撑死算是个地方自治政权,估计没几代又得被儿子孙子啥的糟蹋了。 “没要挟,茂世宏地的族主来向沃主提亲。”都邮兴奋得哈哈大笑,“就是这儿出问题了。” “有啥问题,提亲不是蛮好,又不用打仗,还能保证经济通道畅通。” 都邮强压着笑,慢慢继续说,“来提亲的是族主的大儿子,也就是拥有继承权的嗣子,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想娶个沃主女,沃主和沃主女提出的问题也都是他来回答的,沃主觉得这嗣子长得高大威猛,礼仪谈吐挺有风度,比沃主女大五岁,也算般配,沃主女对嗣子也很有好感。大家都满意就顺水顺风,沃主欣欣然答应了这门亲。等百房嫁妆准备就绪,迎亲的来了,发现迎亲的带队礼司还是这个嗣子,大家就奇怪了。” “有啥奇怪的?新郎接新娘嘛。” “不是,按照沃土礼数,应该是新郎家派迎亲礼司接新娘,新娘由送亲礼司送到婆家,嫁妆由礼司交给婆家。”都邮边笑边说,“当时沃主也纳闷了,就找来十多个翻译,问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结果,是族主,也就是嗣子他爸提亲。也就是说沃主女要嫁的不是这个标致的小伙,是他爸!” “晕,算了,好歹人家也是族主,日子差不到哪儿去。”我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想法,这闺女八成是花痴儿子,没想到要嫁老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没问清楚,脑残啊。 “当然差,那边要啥没啥,都是自己带嫁妆过去,沃主女要不是看中嗣子这个人,八成旅游都不会去那鸟都能出飞行事故的鬼地方。”都邮说得斩钉截铁,包票打得刷刷的,“要你,你会不会丢下好日子不过,去个边穷乱、文盲满街窜的地儿做媳妇?” “我没那高的支边觉悟,不过现在没在家享福倒是真的,在家要啥给啥,爸妈给我花钱都不心疼。现在可好,还得自己买菜做饭,想喝个可乐还得算计哪个超市便宜啥的,真憋屈。”不过当时跑出来,也是因为在家爸妈啥都管,弄得干啥都很郁闷,才缺了心眼似的往外逃,也不管外面到底啥样,一逃就逃出千里之外。不过在家在外都有利有弊,老公虽然钱赚得不多,但也没让我受气啥的,就这点来说,也算是小走运啦。 “不是觉悟不觉悟,关键是对眼不对眼。”都邮不小心呛了下,咳了好一阵,“抱歉,刚喝了口水。继续,继续,这一来,沃主女不干了,撂摊子了,她就是看中嗣子才答应嫁的。她一十六七的姑娘,从小宠到大,也不能怪她想得少一根筋。沃主就不一样了,他要顾及的就多了,啥贸易通道,啥边境安全,还有其他族部的看法,毕竟他位高权重不能说话不算数吧。还有一点,茂世宏地那边的习俗是一夫多妻制,沃主女嫁给嗣子的话好歹也是大老婆,嫁给族主的话铁定数不着哪房妾了,这实在有点卷面子。” “咋办?总不能跟嗣子说他闺女嫁你不嫁你爹吧,儿子跟老爹抢老婆,没准他的嗣子位就不保了。”这事挺狗血的,八成就算嫁了族主,沃主女也得搞出个雷雨式的后妈儿子恋,自家后院高唱菊花台。 “所以说,老爷子技高一筹,他问了嗣子对他爹的看法,包括经济政策和政治理念啥的,又问了如果他继承了茂世宏地会进行怎样的改革。当然,他是以沃主的身份为了女儿的将来审视一下茂世那边的发展潜力。”都邮连连咂嘴赞许,“嗣子回答得让沃主十分满意,然后跟自家闺女说,你走你的,到时候肯定嫁嗣子。” “咋?你们沃主跟你一样,巫师出道的?”这太邪了,说嫁儿子就嫁儿子,法老也没这么准的啊。 “女儿也聪明,知道听爹的没错,老爹连天下都拿了,还有啥搞不定的。”都邮故意顿了一下,“沃主他老爷子等送亲队伍一出发,马上就把我们七个人叫过去了,任务就是赶在送亲队伍到达茂世宏地前杀掉族主,让嗣子即位。” “,,果然好老公不如好老爹,疼闺女的老爸就是天啊!”真是一举多得,护了自己闺女,保住了边境贸易和安全,震了周边小族部,还顺便给嗣子提了个醒儿,能杀你爸也能杀你,最好老实点儿。有权最大真没错,怪不得我老爹一直说要我考公务员,爹妈都是吃公家饭的知道里面的猫腻啊。不听老人言啊,肠子都悔青了,悔得姹紫嫣红了。“你们任务完成了?” “这不,刚搞定,迎亲送亲那票人还不知道族主翘辫子这事儿呢。”都邮长叹一声,“这老头子也是作孽啊,以前土匪出身,抢人家老婆。这下可好,娶个沃主女,没想到因为儿子把命搭进去了。” “报应,全都是报应。”我不由得连声感慨,“我虽然不信啥教,但是很信报应,天网恢恢啊!” “对了,你刚是不是做啥梦了?有趣不?”都邮冷不丁冒出的好奇心也够吓人的。 “没啥,就梦到个小姑娘嘛,你们有没有跟一个小姑娘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什么的?”我压根没想得到啥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大约十四五岁,长的挺水灵挺清秀的,脸圆圆的。” “有啊,不过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都邮想了想,“那小姑娘现在有二十多岁了吧,好像已经不在沃土廷殿里了。” 第五次.偏科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五次.偏科 梦到小姑娘的事情过了两三天就忘了,梦这玩意儿真当象佛洛依德那色老头说的都跟性有关的话,我这种天天都做梦,连眯五分钟都会蹦出离奇梦境的人就不会觉得做爱是一件费力气、费嗓子、费精神的无聊事了。按照老公的说法,多梦的原因是我的海王星和天王星在第三宫,这种人不仅容易多梦还容易产生幻觉导致精神分裂,而孤僻冷淡的原因是第八宫没任何东西,一多半的星都聚在第二宫。占星这东西信也罢不信也罢,流传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有那么点儿存在的道理,可老公一多半的星都在第八宫又咋解释,他自己做啥还那么孤僻? 两三天来一直下雨,不停不停地下,偶尔望窗外,让我想起圣斗士的海王篇,这个世界上没准还真有一些人为了争取晴天而奋战,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肯定会有另一批人为了让老天下雨而战斗着,这就跳到海贼王中打沙鳄鱼那部分情节里去了。人闲的时候想不到关于时间流失的事情,只觉得日子过得慢过得烦,巴不得八卦热闹满天飞。忙起来却恨不得真的存在时间银行,能提取以前浪费掉的时间或者把没时间做的事打包存起来。没准是老天知道信贷会出现危机,所以没允许时间走这条大众强烈呼吁的热门路线。人破产、家族破产、公司破产、国家破产都在网络上见识到了,时间破产会是什么样子?侧靠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外面的雨滴,使劲想用眼睛去听外面的雨声,看过S因中暑引起视听混乱的一集后就总想有天自己也体验下,恍惚地就觉得三叉神经一紧,听到有人在欢呼,很大的声音,周围一片混乱,“怎么回事儿,大雨天放鞭炮?” “没想到啊,你竟然能主动联系我。”都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有啥事儿?” “你那边好吵,又打仗了?”难道我的能力提升了?以后能不能窃听到他的想法啊?不过这东西提升也没用,跟上网遇到个住在乌拉圭的中国人差不多,语言虽然通的,但完全俩“世界”的生活。嗯,这个比喻还不够确切,不论住在哪的中国人都知道唐宋元明、道佛儒,可这个“听友”除了能交流外完全异次元。“你那边过了多少年了?” “四十来年吧,没打仗,一直都是好日子。”都邮笑得很开心,“难得这么长时间没混战了,沃土廷殿里还是杀来杀去,不过老百姓都还算安居乐业。” “才四十年?算上前面的几年稳定了也不到百年,真短,不打仗就好,皇亲国戚就让他们互砍吧,根据进化论来说利大于弊。”听起来还是很吵,说不上人声鼎沸,只是闹哄哄的,“你那边在干什么?过年?还是庆祝啥?” “刚才发布了沃才榜,有人拔头筹当然高兴了。” “沃才榜?干啥的?”感觉到都邮的想法,似乎有点明白怎么回事儿,“科举?中状元?” 都邮嗓子里咕噜噜两声,“你说的是啥?考试,就是你脑袋里想的那个东西,考试!我们这里前几年颁布的新的官员晋升体系,以前是推荐,百姓推荐和官员互荐。后来为了能让所有人都有平等的机会,沃主颁布了一系列的才榜制度,只要通过考试就能直接晋升,如果考前五,就直接可以进廷殿做重臣,待遇优厚,全家享福。” “这根本就是科举嘛!”原来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选拔制度都差不多,考来考去,谁分高谁就吃得好赚得多,“你们那沃才榜要考多少科目?” “科目?哦,你说种类啊,要考行文古论,国内政治,民众经济,民生生产,环境水利,对外军事,边贸交流,教育道德和宗教感化,一共九类一百一十八项,两年一次,一次一个月,取前二十四为官用,前十八免十年赋税,前十赐官职,前五为重臣。不过虽然名次这么排,但不是列位,是填位的。” “啥是填位?”光听科目就倒吸一口冷气,相比之下高考简单多了啊,高考我还能混个本科文凭,这考试,铁定连去考的胆儿都没,“这么多科目真有考过的?” “当然有,填位就是名次都有相对的要求,来一百个考试如果都不行,名次就空着。来十个都是天才型人才,没准第一位就并列四五个。”都邮突然反问回来,“你也考过?想不想试试我们这的?” “我考过不是这样的。十年前的事儿了,就考两天,考出来的东西以后没啥能用的上的。”说出来我都觉得寒碜,“学了十多年,就是为了那几张卷子,上了大学就万岁,混了四年拿个本科证,出来有啥工作就先做着,我是工作了三年就回家里宅着了。” “你考完还要学?为什么?为了学而考试吗?”都邮很诧异,我更诧异,为什么他会是这个思路,要怎么解释呢?“这个嘛,我们这边有一种特殊的学习资格,只有考过一个很大的考试,你才有资格去学,否则是学不到的。” “得到这种资格以后学的东西很重要吧?”都邮的一相情愿理解让我十分无奈,他这么理解也没错,但恰恰又错到了家。要怎么说能让他明白?高考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不怎么重要,很多都没用,但是还得考,如果没有得到证书,就找不到工作。” “这个证书是证明学到的知识?还是有一定特殊的能力?”都邮活了三百年了,这点上咋就不开窍呢? “证明不了,啥也证明不了!又不是恶魔果实,能有啥特殊能力?”我解释不通了,没有一种方法既能让他理解又能表述明白,“怎么说呢?”我有点抓狂,“跟你说,我们的考试不是选拔有能力的人,是淘汰没能力的人,对,是淘汰,不是选拔!我们这里人太多,就是这个原因。” “没能力?没什么能力?”都邮的穷追不舍让我想杀人,“关于什么的能力?” “学习能力吧。”我已经开始嘴里跑火车了,“考完还要学习的。” “你都说考之前要学十年了,为什么学了十年还要考一下有没有学习能力?”都邮想不懂,我更想不通。他不在我这个世界活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情可原;我在这个次元活着,学也学过了,考也考过了,而且还毕了业,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我当时就是跟着大家一起学,一起考,一起考上,一起混日子,根本就没考虑过会怎么样,因为没别的出路。我们这叫应试教育,为了考试的学习,学习就是为了能考试,不是为了能用到。这你明白了吧。” “大概明白了,看来考试对你们那的人很重要啊,那你学得好不好?成绩怎么样?”都邮貌似对奇怪的事情总有十足的探究心,活了三百年还有没遇到的事情也不容易啊。 “我嘛,普普通通,偏科很严重,总有一些好一些很差,平均起来就普普通通了。”要不是因为偏科,我也不会选中文系,远离数学却没逃得了英语,“你们那多么类别,能考过的真是奇迹啊!” “也不用都考过,你可以选择拿手的几类考,倘若成绩特别好,也会安排合适的职务,像我这种只要考军事相关的,八成就能捞个小官当当,每个类别都有等级的,都能考出的就是奇才了,沃主把每次能拿到第一名的人都放到廷殿的内谋部。最近来看,放到内谋部的两个奇才,一个负责研究农业水利,一个负责参与边境贸易,有点大材小用,这俩人的军事和政治都是强项。” “管他呢,反正你们沃主总有他的想法,不然也不可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天下太平。”幸好我没活在他们那个世界,否则我最多就扛锄头种地或在织布机前扯线吧,没准生得好人家还能从商做买卖,不可能有勇气去挑战那个沃才榜,“看来你是等到个明君啊,不知道是他的百姓有福还是他断了子孙后代的福。” “明君?现在的沃主是个女人,就是上一个沃主,那个把公主嫁到茂世宏地的沃主的儿媳妇。”都邮缓了缓,突然啊了一声,“这个女人,就是你上次问到的小姑娘。” 第六次.回望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六次.回望 早上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从起先的六点推迟到九点,最近已经移到十点多,今天破记录十一点十五才爬起来,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灰暗挂着黑眼圈的衰鬼傻笑,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会蹭到啥时候才会有所改观。人总是这样越呆越懒,越宅越废,以前还野心勃勃总想做一番事业,现在落得混过一天是一天,没病没灾万事大吉。 每个星期接到老妈的电话,她不是劝我对祖国做贡献就是对社会尽义务,想不通她自己已经为共产大哥做了一辈子的劳力为啥还这么死心塌地地要拖家带口要往里跳。我跟她说,你们见那些贪官吗?你做得那些工程的油水全都他们捞去了,吃人不吐骨头。没准等你老了养老保险都早就被贪光了,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呢,自己能赚就多存点,别想着国家以后真能养你啦。可她却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什么贪官毕竟是少数,啥工程做出来也是为咱老百姓方便,贪点儿看不着也没啥,还说什么国家总有国家决定,中国这么多人,很难周全,但肯定不会亏待自己人。 天,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坚定的信念?或许老一辈人都是这种想法吧。祖辈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总是有空就絮叨现在生活好,以前如何如何。父辈们从文化大革命中走过来,说现在要啥有啥应该知足。可我几乎什么都没经历过,只在一溜烟的改革开放中长到现在,人们为了名利表现出太多丑态,练成的绝技只有无视和一笑了之,不安与骚动没准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来慢慢沉淀成爸妈那种心安的样子。 “芥末!你个死女人!就不该听你的!”都邮的叫骂打断了我的思路,“你说什么沃土廷殿里面斗不用管,现在可好,斗得老百姓都不安生!” “你怪我干吗?我也是随口说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个道理上过初中的都知道,当时老师讲的还是啥封建社会害人,现在看来,其实都一样的,不论啥社会百姓总逃不了的苦。“你才过了一百多年好日子,就忘记打仗的时候了?” “女人都是祸害!”都邮气愤得声音都有点抖,“好日子不要过,非要打,真是活腻了!” “你是恨铁不成钢吧,好日子过时间长了,总有人想闹一闹,难免的,你都活了这么久了还看不开?”男人的性格一旦养成四百年都改不掉,那些想结婚后改掉老公坏毛病的女人真有点异想天开。都邮一开始就是善良有余狠心不足,这样的男人注定优柔寡断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土神没准是抓住了他这点,利用他师爷的身份拴住其余六人。唉,这么算起来英勇就义的三个人真明智,“我跟你说,别怪女人,女人的错都是男人惯出来的!” “我们七人叫沃主杀了那女人,他舍不得。”都邮呸了一口,“卷铺盖就走人!一直以车为家,住在廷殿也才六十来年的事,他妈的,我真是多余说这事儿!” “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觉得他也是多余,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祭土神算了,关啥别人好坏死活呢? “人不能那么自私!你也是爹妈养的,肉长的,就不能为别人想想?”都邮听到我的想法直接骂道我头上来了,“你除了顾着自己还想过啥?人要有点良心。” “我自私?你个神经病动不动跑到我脑袋里说话,老娘我还给你出主意,帮你想办法,听你啰里巴嗦地说一些跟我没半点关系的糟烂事儿,你说我自私?你也好意思!你不自私去普度众生啊,下地狱去接地藏王菩萨的班啊!”真见鬼了,干我屁事啊,火得一拍桌子跳起来,看看周围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的情绪带到沟里了,跟着生气没必要,吵架更没必要,再吵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等等,咱俩都冷静一下,你现在除了骂我还在干什么?” “没,我们打算南行,一路上全都是逃难的人。”都邮降低了一个八度,恢复到正常的低音状态,“刚有个落难的官员搭我们的车一起南下,小文官,挺可怜的。可怜就可怜在他还信沃主没错,都是倒戈的将军、想篡位的皇亲的错。”都邮苦笑了两声,“他也是考上过沃才榜的,文章写得不错,好歹在民间也有点小名气,这种人应该比普通老百姓看得明白吧。” “未必!”我马上打断都邮,“一心一意考沃才榜这种人才是最保皇的,想当官的就两种人,一种是为名利,一种是为济世。前者要讨好沃主让自己得利,后者要讨好沃主让百姓得利,不论那一种都要讨好沃主。如果他潜意识就否定沃主肯定就变起义军了,就是因为他一直寄希望于沃主,所以才变成跟着百姓流亡的小官。”很难理解么?就跟我爸妈现在的状态一样,好日子的时候认为是共产大哥给他们的一切。万一有天大变天,他们肯定还希望老大哥回心转意,劝那些造反、抗议甚至革命的人放下手里的武器为社会做贡献,太平过日子。这是一种麻痹了的奴性?还是高尚的奉献精神?论不上对错,他们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更没做过啥冒天下大不韪的事,即便知道、看到恶人做惯了坏事,他们也相信人性本善。这忠心看起来让人觉得很无奈,但又有点莫名的崇拜,“进官场总有党派,没办法,他一个小文官不能靠武力,只能多靠点儿运气了,实在不行也有文章可作,买卖文字啥的不至于饿死。” “想得美,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谁还有工夫看书?他就想回到以前的好时候,在车上一劲儿跟我们说十年前如何如何,上过沃土廷殿,多辉煌多漂亮,见过周边族部来朝拜沃主的场面。还好他不知道我们就是亲眼看到沃土廷殿建造起来的,也是从里面出来的,再怎么好也是以前的事了。”都邮笑了笑,“你知道不,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百年前我们的影子,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沃主、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完人身上。” “可是你不是等到了想要的明君了?”我觉得都邮明白了一些又误会了另一些,他只是转了一下身,见到面镜子,但毕竟还是看不到自己的背后。 都邮突然大笑起来,“一个英明的沃主能带来三四十年的安定,但三四十年对我们七个人来说就像普通人的一两个月,一个两月的安稳算什么?这么看的话,一个明君又算什么?” “嗯,是不算啥。”我笑着咬了一口巧克力,“但是两三个明君就是普通人的一辈子,你觉得一辈子的安稳不难得么?” 刚说完就断了联系,整个下午都没再收到任何话语信号。我想象着他们七人开着车在充满战争的沃土上流浪,很残酷又有点浪漫,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路过那些人的生命中,一个个片段拼成七个人的永生。直到吃完晚饭,都邮低沉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碎了的瓷器是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的。” 我随口问老公:“碎了就拼不回去了吧,能再用不?” 老公瞅瞅我,皱了下眉,“碗打了?没听到声啊,打了就扔掉,小心扎手,再买一个不就得了,也没几个钱的玩意儿。” 第七次.及乌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七次.及乌 最近反思了好一阵,以前没在脑袋里遇到都邮的时候一直挺乐观,啥都不太当回事儿。自从被他刺激后变得动不动就唉声叹气,太不符合我性格了,这种不良影响很有可能会把我孤僻陋习发展成可怕的抑郁症,不能再被他那消极的善感神经传染,我要想办法影响他,反客为主,下定决心后时刻准备着等他前来骚扰。 扛了一个星期也没点音讯,决定主动出击,端坐在电脑前,脑袋里使劲儿搜索可能连上线的感觉,坚持了十分钟,脑袋没啥反应腰先酸了,一泄气只觉耳根子后面脉冲地窜了窜,顿时满耳朵都是觥筹交错的声音,酒杯的碰撞声、划拳的叫喊声,还伴随着唏哩哗啦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都邮,都邮,是你么?我啊,你在干什么?” “芥末啊,是我,我们在喝酒啊!”都邮明显舌头有点打转,“帮现任沃主搞定前任沃主,又是儿子灭老爸的,熟悉不?我们的庆功宴,很丰盛,可惜你看不到啊。” “赛巴斯汀,你很高兴嘛。”真气愤,我好不容易调节好兴奋的心情想带动他,竟然他比我还,真打击人,“有啥好玩的事儿说不?这次前沃主是个昏君?” “昏君?当然不是,好人,不过现任沃主也算是好人。”都邮连喝了两口酒,“我们现在不当领属雇佣兵了,谁给我们好处,我们就帮谁搞定麻烦。还有,谁是赛巴斯汀?” “当然是你,反正都邮不是你名字,我给你起一个,方便我称呼。赛巴桑你还搞定麻烦?看过东邪西毒的?有麻烦的地方你就有生意,哦?”聊起来明显比以前轻松了,不知是因为都邮酒后恍惚还是他真的看透了所谓的沃主和短暂的和平盛世,“我还想宽慰你,没想到你自己先PP起来了,乐极生悲,小心太高兴了忘了啥坚守隐忍,让你们土神晴天一个霹雷,不,霹雷这活儿是火神干的,土神平地一道地裂,埋了你们七个。” “埋谁也不能埋我们,不是跟你吹,这四十多年里,出了个极品的沃主,也不能算是沃主,怎么说呢?完了完了,迷糊了,让我清醒一下。”都邮吸了吸鼻子,晃悠悠地挪来挪去,感觉着他换到了一个相对凉快些的地方,周围吵杂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了,“上次之后,沃主的权利越来越薄弱,出现了很多割据的封部,封主和廷殿侍互相拉拢,打来打去,还直接或间接控制着沃主,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来说说,我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啥抖搂啥,别攒着。”琢磨着他所说的极品跟我理解的极品是否是一个意思,“你说的那个极品是极品好还是极品烂?” “都不是,是极品有意思。”都邮还没说就自己先乐起来,“我问你答,看你咋个做法。” 他竟然比我来兴致,到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男人一积极我就条件反射产生自卫心理,不过都邮还好,刚开始我就没把他当现实中的男人,当然,准确的说他也不是现实中的男人,对我来说他更像是偶尔追的漫画的连载,声音背后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内容有没有趣,谁也没巴望着所有的漫画家都必须是帅哥美女吧,“好,你说。” 都邮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亮了下嗓子,一副要说书的架势,“前提是,你是个男的,注意这个前提不变,你十来岁的时候爷爷是沃主,赶上爷爷有个十来岁的新来的沃廷女,赐给你,你要不要?” “啥是沃廷女?宫女?还是小老婆?”我就纳闷了,从辈分上论,这年纪也差太多了,爷爷赐给孙子?应该是爸爸给儿子吧? “嗯,宫女吧,更接近小老婆那种。”都邮寻思了一下,“类似没用过的小老婆吧,年纪差不多,不过本来是献给你爷爷的。” “先收着呗,你们那边是一夫一妻制?”婚姻制度这东西跟习俗有关,经济再发达的地方男人不养老婆养一堆情人的事儿也未必没有。男人嘛,把老婆当私有财产的时候,从不会嫌多。 “一夫一妻,地位高的人可以一妻之外再娶,不过再娶的女人没什么地位也没财产可分。”都邮严声厉喝回到问题上来,“你是说你决定收了,但没说要做正妻吧。好,然后第二个问题,沃主爷爷死后是沃主老爹,刚才说封部势力强大,一旦强大到威胁沃主的时候,沃主老爹逃跑了,你如果是嗣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沃主呗,老爹不当我来当。”这个有啥可问的?人不都是那么回事儿,有王当谁不想占这便宜啊,头衔好听没准还有得赚。一朝天子一朝臣管他朝多久,多久朝一次呢,先朝上了再说嘛。 “看,一般人都这么想的吧,就有人不怎么想,那嗣子大人护着沃主老爹逃,兵临城下还为老爹大人英勇出战,够孝顺吧。”都邮乐滋滋地继续问,“再如果,你的父亲是沃主大人,觉得你的一个儿子好,想留在身边,你怎么做?” “怎么个好法?不会是当娈童吧,爷爷看孙子好还能要什么?”这个问题真怪异,都是自家人,还能喜欢出花来? “要你的儿子给老爹当儿子,你干不干?”都邮笑得开心,“你说,你干不干?” “乱套了,那儿子不就成弟弟了?你喝多了,说胡话了?”这老爹脑袋穿刺过?孙子当儿子,他们怎么说也算是科技发达的地区,也繁荣兴盛过,咋一沃主能有这么“超脱世俗”的想法,他对孙子有企图吧?这想法根本超出人类正常思维方式嘛。 都邮连连鼓掌,声音响得我都接收得一清二楚,“所以说你修为不够深,境界太浅,我们那嗣子人家就同意了,跟自己儿子做兄弟。” “等等,这个嗣子不会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被吓跑的沃主吧?”我力争找出二者的联系,如果一个人连对这么无礼的事情都没点反抗精神的话,被吓跑也在所难免了。 都邮连晃脑袋,摇得我都直晕,“不,不,你这次猜错了,被吓跑的是那个沃主老爹,同意把儿子当弟弟的那个才是护着老爹逃跑的嗣子。” “这是儿子还是奴隶啊?”我不得不佩服这个沃主老爹教子有方,这么听话的儿子,现在哪个家长不想要啊,可这也未免太好说话了吧。“他就没啥主动争取的好事儿?这么倒霉也不容易啊。” “有,他主动争取的都是为了老百姓的,关心民众疾苦,提议沃主清除贪官污吏啥的。”都邮头脑中一连串的纳闷,搞得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想法干扰了我,还是我压根也觉得很纳闷,“这么弄得清的人,咋好像又弄不清呢?人这不是东西的真复杂,我都活了四百多年,心想见的人看的事儿也差不多该齐全了,可偏偏总有意想不到的蹦出来。自从他当上嗣子我对此人十分好奇,老师的德行也不错,他自己交友很谨慎,对他人的评价看法也都算中肯,就算行为做事,在各方面都难挑出毛病,可反而他是最别扭的。” “是不是他雇你们把他爹杀了?听你这么说那老爹绝不是啥清醒人,身为沃主还落跑,抓孙子当儿子。”我就奇怪身处高位的人从小接受帝王教育咋还能教育出这样的?遗传总不是问题,祖辈是沃主起码根上是好的,成长真是琢磨不透的过程啊。 都邮一跺脚,激动得连拍大腿,“不是,就是这更离奇,雇我们杀老爹的,是这个嗣子的儿子,而且是在嗣子成为沃主不到一年的时间内。” “等等,我有点乱套,现在出现的是沃主爷爷,沃主老爹,沃主嗣子和嗣子儿子,对不对?这个嗣子儿子是成为自己兄弟的那个儿子么?”我有点被都邮这沃主来沃主去的给弄迷糊了。 “这么说吧,沃主爷,沃主爹,前沃主和现沃主,这四个人你能分清吧,先说,那个作为弟弟的儿子,早在很多年前就病死了,所以不算在内。现在的事情是这样的,前沃主的正妻是沃主爷的没用过的小老婆,前沃主有一个儿子送给沃主爹当儿子,从而前沃主就多了一个作为弟弟的儿子,然后是沃主爹死后把沃主权让给前沃主,在前沃主继承还没到一年的时候,现沃主,也就是前沃主的儿子就雇我们把他爹给杀了。”都邮一口气说完忙着换气,气还没接匀,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就是,现沃主的老婆是前沃主的表妹,也就是娶了自己的表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这四十多年就看这个来着?”真搞不懂,根本就一锅浆糊,这前沃主咋连一年沃主都没当上就被自己儿子做了,“你不是说前沃主和现沃主都是好人嘛?怎么还会这么乱套?” “就是因为都是明君才奇怪,照理说明君应该太平吧,你上次也说,两三个明君就是百姓一辈子的安稳,可邪门就邪门在有明君了,天下还不太平,封部和廷殿侍打来打去,沃主一点儿法子都没,封部有自己的军队,奇Qīsuū.сom书廷殿侍用的是廷军,双方势均力敌,沃主变光杆了。” “毛爷爷说党指挥枪真就没错。”不由得佩服我朝太祖啊,这军事眼界不是盖的,“沃主手里没兵,他还搞个屁啊,再明也没用,最多擦亮了明晃晃当靶子用。” “你说这是不是挺好玩的,现在的沃主竟然还要去讨好廷殿侍,用廷军去收管封部。”都邮鼻子里哼了一声,“乱了套了,祖宗脸上涂猪油都见不到光了,管他以前什么盛世,现在尽是些大笑话。” 第八次.池鱼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八次.池鱼 有事没事在网上泡着,逛完天涯逛闲情,总有很多八卦可供我消遣,就算偶尔的断档还能找到些没来得及追的漫画补一些心理空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过着超过八十高龄的日子,真希望日子这么下去就算了,别有什么激动更别再跟我讲什么一辈子的道理。一辈子有长有短,与人无怨于己无求,甘愿这么无所事事,地球上绝大多数人还不都是碌碌一生。既然不如意十有八九,那就让事情少点儿,不如意的自然就少了。 小渡说她今天去逛街,进一家店里时店员态度极为嚣张,好像她买不起似的,小渡她热血一沸腾脑袋一发晕,就买了件五百多的大衣,连价都没讲。回家一看淘宝上一模一样的的专柜代购要便宜一百多。本来想吃火锅的心情完全变成了蛋炒饭,一边跟我们诉苦一边咒骂自己太冲动。淡定啊,多少后悔都是因为不淡定。毛爷爷说过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咱也要追求这种淡定的精神,就算追不上也要时刻提醒自己别火别急,火点着急起来就容易思维返祖,猴子比人好骗,除非你是齐天大圣。 想到这里时竟有点明白那个极品有趣的沃主,他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做的所有决定都是遵循别人的要求,不论是爷爷的、老爹的、百姓的还是儿子的。他这算不算淡定的境界?什么都在做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可笑甚或可悲,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毕竟他既没对得惊人又没错得可怕。 “错的可怕那是除草的!”都邮的声音很低但并不气愤,反而有点调侃的味道,“你想啥我都一清二楚,咋就不琢磨点儿实际的,一天天想来想去没点有用的。” “嗨,赛巴斯汀,你说啥算是有用的?想赚钱?身外之物来来去去自己说了也不算,想有屁用啊。”我又不是没想过有用的,关键是想了也没用啊,想就能来的话,我天天做梦买彩票不就成了,“啥叫除草?你不当杀手改种地了?”都邮那边周围阵阵悉悉索索,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发出铛铛的敲击声。 “我能听到你想的,你能听到我听到的声音,也算小公平。关于除草啊,不是种地,新一任沃主用廷军基本在名义上算收服了大部分的封部,最近下令清除他教。”都邮擤了下鼻子,声音震得我的脑袋都跟着嗡嗡的,“现在整个沃土上只能信首教,其他教派全都被清理了。” “那你们怎么办?”信教有啥错?人总得有点信仰吧,那首教是什么?是不是只能新沃主是唯一神啥的?“逼着所有人信一个教,会引起民众的不满吧,本来就乱,更乱的话沃主也没啥好处啊。狗急了还跳墙呢,逼急了的和尚肯定也会咬人。” “首教就是沃主他家信的那个教,沃土上有一多半也都信的。除草对草没好处,对沃主当然有好处,这乱七八糟的世道谁还干没好处的事儿啊。”都邮连咳了好一阵,“生病死不了真痛苦,感冒怎么都得七八天,明知道没多久还是很难受。接着说好处,他教的人有地有房全没收,人要么种地要么充军,一下子钞票、地盘、军粮、炮灰全都有了,你说有没有好处?一堂堂沃主明目张胆当土匪,也算是被逼急了吧。” “这么说来是不错。”我到是没想到人力物力这方面,兵荒马乱时候军粮军饷最重要,要是沃主既然收归了封部,干吗不直接抄了封主,钱更多,地也更多,免得打仗了,拿小搞搞的开刀也不大气,“赛巴桑,你们现在处于啥个位置?” “位置?偏东南靠海岸,正准备往内陆去,见个封主有单买卖。”都邮那边传来震天动地得崩裂声,呼啸而来飞驰而去仿佛正从我头顶划过,“现在的形势基本是沃主、封主和廷殿侍一起刮老百姓,有点能耐的都改行当土匪了。” “你们为啥不当土匪?”本来干的就是杀人的行当,干脆一起随波逐流算了,没准自己张大旗得天下,做个几年沃主试试看,“土匪好,有吃有喝,有胆就够了,不需要啥技术含量,你们七个打不死的更适合。” “我们是打劫土匪的。”都邮刚一笑又引发剧烈的咳嗽,边咳边笑,“四百多年,我们真有点累了,这仗再怎么打也都习惯了,做点自己高兴的事儿要紧。羦狛教只存在在我们七个人这里,除草也除不到我们头上。沃主不沃主的现在也看开了,他们再怎么闹腾也是几十年的事,我们的日子可没个头,保住火神,祭上土神就算太平。” “你那为老百姓追求幸福的精神呢?”这回算是我抓到了他的尾巴,所剩无几的救苦救难的信心八成被磨没了,再要培养出来也难,剩下的就是天天混日子吧,跟我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只不过他的诱因是失望,我的诱因是无聊,“你有没有想法自己当沃主,得天下。” “不要!”都邮拒绝得果断,“我又不是不知道沃主那点屁事儿,多好一沃主都有人骂,不做不错,做了都是错,这苦差事脑袋进水的人才干。” “天下在自己手里还怕啥,你当老大,你就是神,不服就杀,人还不有的是,生呗。”事不关己静等看戏,我还真想撺掇着都邮闹大点儿,“你们有先天的优势,不死啊,谁跟你们作对你们都能扛过去。” “看不见的才是神,没人会相信看得见摸得到的会是神。”都邮敲敲脑袋,“真怀疑是你把感冒传给我的,你个自闭的老不死竟然要怂恿我夺天下,脑袋烧坏了?” “谁老不死?我这一两个月,你那四百多年,你说我老不死?你当我是蚊子啊,活两三个月不被拍死也翘辫子了。赛巴桑,你都熬了这么多年了,就做啥有点创意的事儿?看热闹凑热闹就不想想自己也弄点热闹?”我一定是闲的,闲坏了,快闲出屁了,巴不得他们大乱,再来个啥腥风血雨的,乱世英雄算啥?乱世的神才有趣。“你们找个啥活得时间长的动物当标志,千年王八万年龟,龟,就龟吧,还水陆两栖,我看不错。” “你看啥都不错,我看你就是不用负责瞎叫,不用干活瞎闹。不死就去做沃主啊?想当主,想当王八想当龟的人有的是,我们日子过得逍遥干啥去自投罗网。”都邮感冒发烧还没烧坏脑子,“前几十年,轮换着廷殿侍给沃主出馊主意,现在倒好,谁能当上沃主倒是廷殿侍说了算了,这不是胡闹嘛。一沃主还不如封主的实权大,搞屁啊,我们几个也是沃主、封主之间跑来跑去,杀的都是对方的小角色,互相警告警告,没人敢轻举妄动掀对方的台子。” “这也算三方制约吧,沃主、廷殿侍和封主之间的三方,总有一方会集聚力量发展成压倒其他两方的事态。”这种关系见得多了,地球上遍地都是,即便冷不丁冒出来第四方肯定也是要钻进其中的一方来借势,说白了就是要么魏蜀吴地耗着,要么三国归晋,能分出个七国抗衡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你要不就催化剂一下,看看能不能轰出个统一来。” 第九次.兴致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九次.兴致 “没轰成!”咬了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听耳边一声吼,震个激灵,抬眼皮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十二点半,大中午的出来吓人,“赛巴桑,出来打个招呼成不?我差点噎着。你们这次又干啥了?都过了两三天了,还没消停呢?”我完全习惯的与他之间的时差,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还特地分析了一下。假设时间是以线条推进的,卷成弹簧状的线条也不是没可能。如果两根弹簧的弯曲度、环绕直径都相差很多,那么把这样的两根弹簧缠在一起,其中偶尔出现的交叉点就是我俩碰巧能连上信号的时间,而其实在每个点上的时间都是一致的。我所处的就是那个环绕直径很小的时间线,他的时间直径没准就是我的上百上千倍。这似乎是相当好玩的事情,可惜我不是物理学家,不太清楚大爆炸,更没看完时间简史,只能按照这种最浅显的方法去猜测。 “我们找了个能轰的人,没轰成功,也不怎么好玩,不知道算是天下人更倒霉还是少倒了些霉。”都邮的语气有些许失望,在我听来更多是无奈带出来的,“就是按照你说的方法找的。” “我说的方法?”我有跟他们说找什么样子的人么?好像没啊,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子的人,起义这东西距离太遥远了,有生之年至多就在电视上看看一手拿杆旗子一手招呼群众的“光辉”形象。倘若真能定义出来个统一天下的人的特征,按图索骥就能蒙对人,那我还是趁早去摆摊算命吧,中国历史上就光论那批开国太祖一个个都全然不同呢,更别说啥小小的起义头头,“你们照啥方法找的人啊?给我说说,看差哪儿了。” “你说一心靠沃才榜的是保皇派嘛,我们就找了个没考上沃才榜就转行的,要文化也有点文化,能说会道写文章还都拿得出手。”都邮寻思了下补充了句,“打仗也成,枪械军炮多少知道怎么弄,懂军事,懂政治,反正啥都会啥都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一知半解害死人啊!”半瓶子最不稳当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想回来,如果不是一知半解这老兄八成就考中沃才榜了,也掉不到他们七个人手上折腾,“不管半不半了,那老兄没考中沃才榜改行干啥了?” “改行买钢材,原料和废料都做,跟物流运输方面的人熟,整个沃土上跑来跑去也知道哪儿安全哪儿,啥地方的封主啥脾气他也摸得透。”都邮说起来还挺得意,似乎是找了个对路的。 我没直接反驳都邮,但选择商人是根本上的失误,好的商人未必是好的政治家,说极端点儿,好的商人注定不会统一天下的人,商人往往看中“我们”这个概念,他想到的是小群体,更接近现在所说的“团队”,而非“我”这个独立的“君主”概念,因此商人适合的最高级别也就是宰相到头了。找商人的结果不是天下成了他的买卖就是天下成了他的消费品。知道都邮肯定能听到我的想法,不过为了听故事我还是宁愿他一点点把事情详细讲出来,“你继续,开始怎么样?” “开始都不错,召集了一些人,收编了小的起义军什么的。”都邮那边风声很大,有人说话但听不清内容,除了风声和说话声外还掺杂了些辟辟咔咔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小起义军刚开始都是因为被封主压迫的,官逼民反那种,得了点儿地盘有了点势力就发展成恶霸,收归这种人有好有坏,好处就是能打能杀,坏处嘛就是目无王法贪得无厌。” “打了老虎喂了狼,你们活了四百多年这点事儿都看不准,还混个啥劲儿?”我不是故意消遣都邮,只不过大家都挺无聊,他足可以成文立传为以后的君主啥将领啥铺铺路了,可他们竟然就干混了四百多年,“你们就不能给那老兄指点个明路?” “明路是点出来的?”都邮不屑地哼了声,“你以为一个个都是小孩子啊,能下得狠心起义的,没几个能听得进劝,遇到聪明人知好知坏是运气,绝大多数人都是砍了脑袋不知道疼的家伙。” “那你们挑出来的这位是知好啊还是知坏啊?”知好知坏不好奇,我好奇的是好是坏,论现在的情况,好是不可能了,坏到底坏成啥样? 都邮半天没声响,听到那边的声音,我知道没断线,但为什么不说话呢?等了大约五六分钟,都邮才回神问了句,“你刚才说啥?” “啥个鸟,咋没声了?”我最受不了问个啥事儿半天没反应的男人,简直想抄起棒子削一棍提神。 “我比你大几百岁,你起码尊下老。等着,有正事,马上就好。”都邮语气颇不耐烦。这男人是B型血的吗?谁来知会我一声,到底发生啥事情了。就这么干等着,只能边吃完碗里的包子边跟做贼似的听着都邮那边的声音。没啥声音上的变化,准确说是风声太大,加上辟辟咔咔的声音外,其他声音基本听不到了。 掐着手表上的秒针跳时间,过了有二十多分钟,听风声听得头发晕,已经搞不清是他那边的风声还是我这边的风声了,都邮才慢悠悠说了俩字,“继续。” “继续啥?我都忘记刚才说到哪儿了。”我瞬时记忆本来就有问题,你这么一来一回,外加我注意力转移,能记得住刚才的话就见鬼了。 “不管了,那我继续说我的。”都邮索性自说自话起来,“刚开始还凑合着,地盘不大,需要管的人也不多,后来就不稳当了,地盘大是小事儿,关键是人多,人一多,再没个军纪啥的,从起初的劫富济贫就变成了一视同仁,有钱的官僚、商人知道他的队伍要过来就逃,老百姓听说他要到也逃,地方、东西倒是抢了不少,一点儿好口碑没留下,这么一招摇,反倒是更多的土匪啊,山贼啊什么的都凑过来,大锅烧肉有便宜一起沾了。” “关键是他这个人怎么样?既然意识到了就亡羊补牢嘛,反正有地盘了还怕啥?杀一儆百,害怕窝里反不成?”不过也是说来容易,人真要到那个位置上了,兴许考虑不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先做啥后做啥,啥能做啥不能做的了。 “是,没错,他就是不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都邮连连咂嘴以表赞同,“他真当自己是英雄豪杰了,以为手下的都是亲哥们。都打到沃主的下巴了,这老兄不往前走了,自立为王,做起自封的沃主了。以前的沃主逃了也不追,关上城门开始喝酒吃肉享受起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剥削起老百姓了。” “好嘛,还没开国呢就开始过二世祖的日子了。”这种人完全就一土匪,最多比土匪多点儿文化,骨子里其实都一样的,连城市里划地盘的地痞小流氓都不如。“最后是自杀了还是被手下杀了?” “哎?你咋知道?”听都邮的意思,他还挺诧异,“为什么不是自杀就是被手下杀了?难道就不会是民反?” “切,不可能,这种人基本就这两种下场。”这不是我分析的,历史摆在眼前,起义军的首领要是没把皇帝搞定,要么被困城里,只好自我了断,成全攻城的敌将;要么就是手下将领取了他的人头去邀功领赏,兴许之前还要搞段感情戏,把自己的人头交给最好的哥们,换得荣华富贵啥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台词都能想象得出来,这时候往往都来个镜头回放,从出山开始走马灯最后定格在一张张老泪纵横的核桃脸上。 都邮哈哈大笑,“猜错了,你这回可猜错了,那老兄最后跑了,他哥们找了替死鬼的头去领赏。真货装要饭的逃掉了,刚刚让你别出声,就是想亲眼看看真货怎么溜的。” “唉,真能这样的话,我倒是希望织田信长没死啊。”能逃没逃成的谜中,我还是最舍不得织田,不是因为他被后世形容得多么恶魔而产生叛逆的吸引力。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在战国无双里,他那个人设实在太迷人,再配上明智光秀和森兰丸,圆满了啊。 第十次.误会 一:沃土上,沃主侧 第十次.误会 前两天,保保说她去了个护肤品的培训会,基本上就是个传销课,据说所有的护肤品都是纯天然的,其中有一种洗面奶还可以洗衣服。 群里听她这么说都劝她不要再去了,一个去污能力比得上洗衣粉的洗面奶,谁敢用啊?反过来说,如果有人推销洗衣粉,说还能用来洗脸,这东西的也就是等同于一块肥皂吧。现在一物多用到了奇怪的地步,偶然想起银魂里的一集,用处多了的东西实在让人很无语。备不住那一天,我们手机可以直接遥控个卫星啥的,坐在家里一个手机按键发射私人火箭都不成问题,顺便还能视频拍摄全程并自动放到网上更新博客。就算真的会一切皆有可能,那些可能都很必要么?还是老老实实该干啥就干啥算了。 在上学的时候,听到社会分工那段,就觉得经济是神奇的东西,分工的确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可到现实生活中,除了手边东西的一物多用外,要求人的多用化就更离奇了。碧啼酱前些日子去应聘,她是美术出身,打算去找室内装修的营生,结果用人单位希望她可以连原料采购,工程监督,财会核算甚至电工都一并做了,每个月只给一千五的基本工资,其他按照利润百分之三的提成给。碧啼酱犹豫了很久,考虑到现在经济也不景气就答应了,之后一个星期都没见她上网,待到周日下午,她才爬上说这一个星期忙得要死。我们都奇怪,不就是设计嘛,前期怎么还会这么累?结果,她竟然连续一周被拉去陪酒了。这也算是物尽其用吗? “赛巴斯汀,你觉得一个人样样通有必要吗?”我很好奇他们那边能考上沃才榜的人,啥都精通的人真是可怕,我在现实中没遇到过,当然,那些历史上记载的难免夸张,不算也罢,“喂喂喂,能听到我说话不? “能听到。”都邮的声音很消沉,没什么气力,“什么样样通?” “我说啊,是不是一个人要啥都精通才能混得好?”这算不算想了有用的东西,如果非要如此,我是不是该去考个日语等级证书,以便弥补我英语的短腿,“你觉得呢。” “我们现在要杀一个人,就在面前,可我们七个人都下不了手。”都邮叹了口气,“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个人让我觉得有所顾忌。” “顾忌啥?好人?你们又不是没杀过好人,这人有啥特殊的?”看来这个杀手还不够冷血嘛,四百年多年就算每年杀一个祭土神,他们七人少说也杀了将近五百个了,更何况起初是连年战争,后来又去干暗杀的行当,为了吃喝钞票总也不下千人把命丢他们手里了吧,他们竟然还有心软的时候,真太不容易了。 “他没错。”都邮的理由让我很费解。这世界上还有没错的人?都邮能给一个人下这个定义实在太难得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要说一个人没错,起码这个人的想法没错,决定没错,而且还没做错,收到的效果也没差错,若真遇到这种人,别说他们了,阎王爷估计都舍不得要他的命。 “那为啥非要他死?”我就想不通,他们既然能杀人,也可以放人吧,既然舍不得干吗非要逼自己呢,“放了算了,你们几个又不怕死。” “沃主要他死。”听都邮那语气好像杀人都不是他的错,“这人自认为没能力当封主才把封土献给当今沃主求得百姓平安。就算被囚禁起来也没啥怨言,老老实实在自家院子里作诗消遣。” “那为啥还要杀?”我就奇怪了,杀个乖乖听话的囚徒说是没啥坏处,可也没啥好处啊,“没准是你们沃主多疑,认为他会反叛啥的。” “投降了再反叛?情理上说不通吧。”都邮为这个人找起借口来,他既然不想杀,为什么又会觉得这人不得不死呢?如果是我面对七个要杀我的人,逃不了也会吓个半死吧,他会不会求他们手下留情呢?可又说回来,怕死鬼更让人想杀吧。 “他不怕死,也没求死。”都邮那边没什么动静,没人说话,很静,像是在屋内,气氛凝固得我都跟着紧张,“怎么了?现在什么状况?” “没状况,就是一枪子的事儿。”都邮顿了顿,“谁都不想开这一枪。” “为啥?你爱上他了?”尽管知道这不是啥开玩笑的时候,我还是不想让这种气氛僵持下去,一个人的生死被活了四个多世纪的“老妖怪”们看得这么重,他值了,这条命死不死都值了,老娘我都替你值,重于泰山啊,比五岳加起来都重。当务之急还是让他们放松一下比较好,“还是你们都爱上他了?” “爱上?怎么算是爱上?爱这东西带来的结果都是悲剧,这个人以前封土内的百姓都爱他,结果还不是要死?”就知道都邮还没下手,这人的心肠啥时候能黑点儿呢,他这种人当杀手真是屈才,该去当老师,桃李满天下都是少说的,没准还能成一代宗师,开创个啥跨古亘世的理论派系,留得后人抻脖子抬头都看不到尾椎骨的敬仰,“他要是活在二百多年前,准是个明君明主,可惜生不逢时,徒有一身才华,为老百姓着想只能舍得自己这条命了。” “二百年啊。”不由得回想前一阵的事情,那时候都邮还在气愤个小官太保皇来着,埋怨一堂堂沃主为了女人失天下。现在他倒是希望这个马上就要见阎王的人能去当那个二百多年前的沃主,他骨子里果然还是留恋那段安稳的辉煌盛世啊,“你不可能让一个人活在完全适合他的时代,否则世界上其他的人怎么办?每个人都活在适合自己的时代,哪里还会有他人活着的空间了?” “看他现在这样,想到以前那些沃主,我想哭,真的。”都邮第一次跟我说哭,他连要死的时候都没说过哭什么的,这种哭是伤心?还是悲痛?我对这种感情至多能理解到如此,他爱那片土地,爱那片土地上的人们,甚至爱他经历过的那四百多年乌七八糟的日子,可面对一个没做错过什么的人,他的爱带来的却是泪水。 我听到了抽泣声,不是来自都邮的,而是周围人的,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听到他们的声音,另外六个人的声音。原来他们不想杀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自己心中的那点儿执念,一直等待着明主能带来的安生日子,看到的却是生不逢时的落寞人,然而这个人却没把生死看在眼里,真是老天跟他们开的玩笑。 “他总要死,你们死不了,放宽心吧。”我轻轻叹了口气,放松了下心情,看看窗外,“这个人如果是个全能就好了,能打能杀,还体恤百姓,就轮不到被暗杀者怜惜了,七个暗杀者也不会被沃主的决定逼得想哭了,你说对不对?”只听都邮那边砰一声枪响,我一惊,心想,或许下回他再联系我的时候就不会说沃主如何如何了吧。 第十一次.喜送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一次.喜送 “你们挺高兴的嘛。”一个人骑车到杨公堤,还没找个不那么冷的地方望风景,就听耳边此起彼伏的笑声,一时间还以为是我这边的声音,四周只见来往的车辆,没什么喧闹嬉笑的人群,铁定是都邮那边的了,“办喜事儿去?” “没啊,送几个人去奔丧。”都邮说笑着应承我,少见有奔丧还这么高兴的,“你干什么呢?有事儿找我?” “找你?不是你找我么?”怪了,这次谁也没找谁就能对上号,还真难得,“这么高兴是不是又过上好日子了?” “也说不上是好日子,现在离沃土廷殿远了,只要不打仗都是好日子。”都邮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一边勉强跟我交流。连对方的话我偶尔都听得见,“你们奔丧咋这么高兴?坏人死了?不过坏人死也不用去奔丧啊,茶余饭后笑笑不就成了。” “谁规定好人死了不能笑?”都邮一点儿没把我的问话当回事儿,直接招呼身边的人,“喂喂,你们说,谁说好人死了不能笑?” “没谁规定啊,谁规定的?”众人在一边起哄,听起来起码有十多个人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也听不准都说点儿啥。 “我也想跟他们谈天。”如果能跟沃土上的其他人交流,那该多好玩,不需要认识的人,也不需要琐碎的自我介绍,只是海阔天空地聊,“你替我说也成。”极力撺掇都邮当我的传声筒,“你不想问的可以不用说出来,怎么样?就当是你自己跟他们聊天,我能听到就行。” “好吧好吧,反正你也闹不出啥花样。”都邮没大不愿意,估计只是嫌麻烦,“别说太蠢的话。” “反正丢脸的是你,没人知道有我这号人。”我只想着自己痛快,很久都没啥稀奇事儿发生,更没什么能聊天的人,线下聊天的机会少之又少,上了线总觉得聊起来多了转换成文字这一道加工过程,字句斟酌用起来难免有点束手脚。“关键的要问,为啥奔丧这么高兴?” “这不用他们回答,我回答就成。”都邮清了下嗓子,超快速地陈述起来,“去世的是个清官,一生坦坦荡荡,一直到老都清正廉洁为人耿直,位高权重又不徇私枉法,子孙孝百姓赞,沃主都竖大拇指,最后寿终正寝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不是贬义词么?”迅速掏出电子词典查了查,哎?竟然是褒义的,一直以为死得其所跟那些个“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一类,没想到死得其所是说死到合适的地方,死得有意义,搞啥?这么常用的成语都还给老师了,书果然是白念的。“算了,先不说死得其所,这么好的一个人,死了难道不该伤心么?” “有人想问,这么好的人死了该不该伤心。”都邮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压住其他人的声音,“好人死了是不是都该伤心?” “为什么要伤心,人总要死,他又不是被陷害死的。” “是啊,连他自己都知道快死了才派人通知我们去参加葬礼嘛,他自己都开看了,我们为什么要伤心?” “伤心有什么用?” “大家都是朋友,我们总有一天也要死,只要死得心安,宁可朋友为我高兴。” “不对,我们也伤心,伤心少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伤心时候没说不能笑吧,这事儿没什么可开心的,但为了朋友我还是觉得笑比哭好。” 真不知道咋评价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算是文化差异还是风俗问题?可细想他们的话,也没什么错,人们哭那些失去的“好”,是怕再也得不到?还是别的什么?拥有过的东西最终还是会失去,为了理所应当的失去悲伤莫不如去高高兴兴迎接即将来到的美好。这种想法让我很纠结,万一失去之后迟迟不见来者怎么办?这时候是怀念还是等待? 小学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破坏自己的玩具,因为知道如果玩具坏掉爸妈就会给我买新的。不坏的话,我几乎得不到想要的新玩具。可后来,爸妈看到玩具总坏就不再给我买新的了,看着那些残破的玩具,就后悔起来,后悔当初不该弄坏它们。这种伤心当时纠缠了我很久,不是觉得可惜,而是因为得不到新的玩具还没有旧的可玩。不过,在那次破坏中还是幸存下来些,那些幸存下来的玩具都是我最心爱的,等上大学时其中一些才坏掉,这时我倒是没什么伤心,反倒很怀念爱惜它们的时候,舍不得扔,光是看着就很开心。 朋友不是玩具,父母官更不会是玩具,但心情却可以很类似。如果我的朋友去世,我会哭,会伤心,我距离她们都太远,一年也没机会见上几次面,想聊天也不太可能像以前在家的学生时代那么畅所欲言。不能说友情一点点被破坏掉了,只能说随着时间的流失,积累下来越来越多的遗憾和未做到。更伤心是再也找不到人去填补失去朋友的那个空白,这么算来,是为人伤心,还是为我伤心? “赛巴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自私?”反思了一阵后,得出的结论让我自己也不想面对。 “你们说说看,一个高兴悲伤都为了自己的人算不算自私?”都邮兴致高昂,全然没把我的失落当回事儿,“坦坦荡荡的话,是不是也算自私?” “精神病啊,自私这东西一个人一个想法,没标准的。” “嗯,这就要看是不是别人也这么想,如果大家都一样就不算自私,不过如果有一个人不一样,也说不好其他人自私不自私。” “坦荡荡和自私是两码子事儿,范围太大没法说,干脆也别想,费那脑细胞干啥?” 都邮嘿嘿一笑,“听没听到?你那是穷折腾,没事儿乱想个啥劲儿?你不就好奇这些人的高兴嘛。估计是他们信那个教的原因,这八个人都不信首教,是信托萨的,外面传到沃土上来的一教派。前一阵我跟你说除草还记得不?那时候的沃主还特地针对这个托萨教来着,后来时不时总有些沃主扶持,有些教义跟首教相互融合,现在不少人信这个教了,大有跟首教抗衡的趋势。” “这个教让人干啥都高兴的?” “你咋钻上牛角尖了?”都邮高声咳了下,“不论信啥,还不都是为了自己能舒心地活着,你啥也不信不也是为了要心情舒畅?这就是最基本的坦荡荡啊。” 我笑了笑,望着眼前的西湖,小声对都邮说,“赛巴桑,我还没活到能坦荡荡的年纪,现在只能希望你死的时候,我会很高兴。” “这个高兴比较难啊。”都邮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我脑袋嗡嗡响。 第十二次.楼台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二次.楼台 “过来一起吃吧,我们这桌七个人,不差你一个。”都邮的声音一出来,我就知道不小心搭上线了,赶巧这次我也在吃吃喝喝,就没特地去搭理那边的事儿,只脑袋里先听着。 “不用了。你们吃,不用管我。”听上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声音不低但很沙,语调还蛮沉着的,应该不是个随便便要饭的糟老头。 “您这白粥咸菜的,我们看着不忍心啊。”好年轻的声音!好兴奋,是都邮那七个人中的一个吧,第一次收到这么清晰的声音,听来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嘛。可听声音也不能完全猜得准年龄,万一这人也是宫田宝宝那类型的嗓子,快四十的年纪有着十四五岁的声音,不知道算是他天赋异禀,还是我的耳朵赚了呢。若论正常人的嗓子嘛,思绪一下子拽回来,不对!这人活了五六百年了啊,天,怎么都不会是个正常人。 “粗茶淡饭是我的爱好,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天,粗茶淡饭怎么可能是爱好,我的爱好绝对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看着铜锅里面的羊肉,生怕旁边的人下手比我快,但凡我的好友都觉得跟我一起吃饭是无比刺激的事情,每次都能发现新的极限。“赛巴桑,真的有人把粗茶淡饭当爱好?” “啊?应该有吧。”都邮反应得有点慢,缓了下神才意识到我,“你怎么也能突然窜到我脑袋里来了?” “时间长了,技术就熟练了呗。”一边听周围人聊B这次出的海底狂魔礼盒,一边跟都邮交流,“你有啥爱好不?” “有啊,我爱好捏泥人,捏人像、小动物什么的,拣块泥巴就能捏。”都邮答得倒挺自然,我却相当诧异,没想到这家伙还好这么一手。可惜我只能听,看不到他捏出来的成果,“赛巴桑,这还好真不错,摆个摊也能赚点小钱花,泥人可是好买卖。你们七个人都这爱好?” “当然不是,爱好哪能都一样啊,有喜欢画画的,喜欢摄影的,喜欢收集枪械的,还有个走哪儿都抱着他那盆仙人球的。”都邮还没跟我说完,就转到旁边的人那边,“大茂,你爱好的那个叫啥来着?就是你自己给起的名字。” “未来遗忘的约定!”一个粗犷的声音直冲我的耳膜,“你咋就老记不住呢,多好一名字。” “好鸟啊好。”都邮呵呵一笑,“芥末,听见没?那啥未来遗忘的约定,就是大半夜去坟地里刨人家坟,把尸体拽出来,剁下小手指收着。” “好变态!”听得我吃火锅直冒冷汗,“这人心理有问题啊?” “没啊,他会把坟补好。等到开下个坟的时候,把上一个小拇指装到这一次的尸体手上,把这次的剁下来留着下回用。”都邮说得轻松我听得寒毛直竖,“他只是希望人和人联系多一点,投胎在一起的话,有了联系就不至于太冷漠。” “这心肠是好的,想法是好的,行为实在很……”想想该用什么词儿形容,扭头问旁边的小瓜,“一个人心地好,但做法很变态,应该说他是啥?” “现在谁不变态?大家都变态,变态算个啥啊?”小瓜满不在乎,“现在变态都成褒义词了,多少人追求的就是这个。” “算了,问你也白问,没词儿就少啰嗦。”对小瓜这种稍微有点愤青情节的人也说不通啥,就他会因为喜欢一个人物形象就收了四五十个版本的“同一个人”,其中还有特地跑到小商品市场去收的山寨盗版。正版盗版塞到一面展示柜里以表现他所谓的“爱”。 环视这些一起吃饭的朋友,想想他们都有啥变态的情结,基本全都有偏执的玩具收集癖,有些是玩单机游戏的爆机癖,还有享受大陆物流漏洞的“狗”(仿真枪)癖,有几个是热衷于洗玩具成色的强迫症。果然大家都不太正常,相比之下,我只是无害的恋声癖,每天有八小时沉浸在日本声优的广播剧中。在宅圈外的人看来,我们其实也挺变态,可我们的确又都把这种变态当优点来显示有那么丁丁点的与众不同,对啊,“实在很与众不同,你们七个人幸亏没啥有收集癖的,否则五六百年下来得多大一堆东西啊。” “你这就笨了吧,有个是爱好收集杯子的,她收集满五十个就埋在土里,以固定的经纬坐标当记号。年头好的时候一两个月就能收集五十个,兵荒马乱的日子一两年也收不到二十个。这爱好也不错,再次路过以前的坐标点,杯子挖出来还挺有回忆的。”听都邮这么说,我倒是也想试试收集杯子了,不过现在杯子实在没啥必要买,超市里很多东西都有送的,也不知道为啥都喜欢送杯子,买牙膏送,买咖啡送,买牛奶也送,上次看到一大包鸡精上还绑着个赠品杯。 “对了,那个爱好粗茶淡饭的老头还在不,你们不打算聊聊?看看那人还有啥好玩的爱好不?”会不会像济公里面黄秋生演的那个十世乞丐,不吃鱼翅专点鱼刺。 “你咋知道是老头?吃饭前就聊过的,不然也不会叫他一起过来吃。”都邮一清嗓子,我就知道他又要开始讲课了,“说起来这事儿,就要先说说我们吃饭这楼了,是个多功能的大厦,大厦所在的这片地刚开始主要是为了缓解周边商业的交通压力才铺上公路、铁路,还有水路航线和空中交通线路。铺路设计的时候发现这片地距离江太近,要先稳固周边的堤坝才能开始建设。就顺便以现在这座大厦为中心,沿着江岸建立了整片的商业区。这个的好处就是连通了周边三个经济发达的城市,成了个大型的商业口岸。” “等等,这又是哪跟哪儿啊?”我听得迷糊,这跟顿饭有啥关系?跳得太远了吧? “你听我说啊。”都邮上来这股劲儿一半会儿消不下去,“现在建好了,也发展起来了,当初全程设计的人,也是整个计划的管事的人就是你听到以粗茶淡饭当爱好的老头子。怎么样?很奇怪吧。” “他是官?”我的思维也一下子跟着跳了,全程设计策划这事儿的人肯定不会是个普通设计师或小打小闹的商人,铺路、建经济区都是大官们升官跳板的业绩,“当官有这么‘高雅’的爱好可不容易啊。” “说起来官也不算太大,没混到廷殿侍那层,这老头子说不是官迷吧,但就爱好为沃主的决策啥的操心,还总担心老百姓过得好不好,算怎么回事儿呢?”都邮问我,我哪里知道,这种人我压根就没碰到过,连听说都是第一次,要是在我这边,早就大肆报道弘扬精神了,哪里还轮得着他自己点菜,桌桌都事先准备好,然后等着大礼堂里听报告啥的。“其实你们能遇到这种官,是天大的幸福啊。” 都邮嗯了一声,没了音,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一阵当官的流行这个,我们也纳闷,一派胡吃海塞纸醉金迷,还有就这一派两袖清风清正廉洁,为啥能同时存在得这么稳当呢?” 第十三次.醉意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三次.醉意 我:为什么非要规定个框框? 大叔:没说一定要什么框,只是现在的人太没个规矩。 我:我是赞同你的基本想法,写文没必要词藻太华丽,也没必要非得故意写得奇怪,但是这不能成为规矩吧?不许如何如何根本就是另一个框框。 大叔:没了规矩怎么能养成好习惯?当下的文风就是艳俗,没什么实质内容,空洞!恶趣味!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没有最好。 我:你这是扼杀好不好?凭什么都要以你的想法为规定呢?有人就是喜欢写华丽的东西,就是喜欢写恶趣味的东西,也有人喜欢看,这是人家的事情,又不是说一两个写文的人就能左右整个时代的文风。 大叔:你这想法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但等你老了就会有我这种想法,时代影响文,文又反映着时代,如果文没有一个正确的导向,多少都会扭曲时代的认知观。 我:啥?啥个叫正确导向?你怎么就知道你的导向是正确的? 大叔:追求华丽是虚荣的表现,虚荣是欲望的提现,欲望让人迷失。 我:欲望也促使人进步啊!也是欲望让人写作的,难道没有欲望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吗? 大叔:你这是在歪曲我的意思,我说的欲望跟你指的不是同一个范围的。 我:我知道不是同一个范畴内的,可我就是看不惯所谓的权威,尤其是自以为看得多准,说得多对的那些人。 大叔:那是因为你还年轻。 我:喂,大叔,年轻不代表就无知,糊涂了一辈子的人又不是没有。 大叔:难道你不觉得写文时所有遇到的瓶颈、失败、错误,包括半途而废无疾而终,大部分都是因为年轻冲动造成的吗? 我:也有年少的成功者啊。 大叔:别把少年得志当成功,那不过是个礼物,还是个带着陷阱的礼物。 我:我还是认为自己认为好就好,别人是别人的事情,不能因为规矩、戒条束缚手脚。 大叔:的确,自己认为好就好,不过,你要知道,人是会变的,变来变去,没实质的东西终究会被淘汰。 我:…… 想来也没错,的确人是会变的,人的认知观也会变,前两天翻出上中学时候看的烈火青春,想找会以前那种激动的感觉,结果,硬着头皮看了半个小时,以前的感觉没找到,差点雷到透心儿焦,囧到满身汗。 我跟大叔这场争论的源头要追溯到十分钟之前,或是说都邮喝高了的那一刻。酒精多少总能带来些欢乐,而欢乐往往拖着苦恼而来,人们为欢乐高呼时就该准备好为苦恼而争论。 天冷也没什么人逛街,一个人呆在店里傻坐着,看看网上的新闻,都是些无聊的八卦,怀疑某某怀孕又怀疑某某流产,这个嫁了富豪那个傍到了小开,都是些没谱的事儿。没关系的说人家要结婚,结婚的又咒人家马上要离了,离不了的就说有婚外恋。这世界总是喜欢在关系上搞来搞去,真不知道是大众喜欢这些,还是媒体喜欢这些,如果大家都不喜欢的话,估计早就没这档子的头条在眼前转来转去了。听到耳边热烈的讨论声,伴着杯杯盘盘的碰撞,就知道连上了都邮,“赛巴桑,你们好热闹,我也想加入!” “你怎么加入?从我脑袋里出来?”都邮的舌头明显没以前利索,意识保持着清醒可连我都能感觉到他肾上腺素狂飙引起的兴奋,他的心情直接映射到我的脑中,连带的快乐让我也蠢蠢欲动起来,“你们聊啥?我也要聊,你就说你脑袋里有另一个人想跟他们说话。” “好好好。”都邮连这要求都轻松地答应了,“我脑袋里有另一人想跟你们说话。” “另一个人?你说是那个芥末?她不是只能跟你说话吗?”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大茂的声音,“怎么个说法?她能出来了?” “不是,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赛巴桑来当我的传话筒就成。”都邮鹦鹉学舌似的把我的话说给大家听。天,他一定是喝多了,这是超级别的待遇啊。“不好意思,我说的赛巴桑就是都邮,这个,N,大家好,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 “真的有这个人啊,说话语气都跟都邮不一样了。”这个美声音是上次那个年轻男人的,“你想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就你们七个人吗?在喝酒?”这算是开场白?我总是不知道怎么来延续话题,万一冷场了就太失败了,“你是喜欢摄影的还是喜欢画画的?” “我?我是厚满,喜欢玩各种枪械,摄影的是岁,爱画画的是长辛。”这么小孩子气的声音竟是摆弄枪械的,真是声不可貌相,“我可是一流的狙击手哦,跟都邮一样,厚满是职位名。原来名字啥的早忘了,大茂那个也是职位哦,茂属,万能司机,岁是配药配毒的,长辛是收集信息的,都是职务都是职务。” 他们是真忘了还是不愿提起?提名字是不是就会想起失去的族人和不堪的往事?职务变成了名字,他们做的事情难道五六百年都没变过么? “不止我们七个人,还有一大叔在,前阵吃饭那个老头让我们给这个大叔带点儿东西,赶巧顺路送过来。”都邮自己也掺和进来,不知道那边的人会不会听得凌乱,“算了,让你一个人说,免得添乱。” “大叔?这大叔也爱好粗茶淡饭不?”我对这大叔兴趣不大,毕竟不如其余六个人期待的时间久,“归隐山林做闲云野鹤的?” “不要太放肆,大叔可是高官,虽不在廷殿任职,地方上的权力也不小。”是个女人,语速太快不太能听出来年纪,说小可以是十七八岁,说大三十四也不差。他们混这么久了还在乎官高不高?还是这女人在做戏?摸不清状况,我就只能先岔开话题,“说话的是长辛?” “你怎么知道?都邮,你告诉她的?” 晕,看来我是蒙对了,再找个借口圆回去吧,“没,赛……都邮什么都没说,只是我意识中做信息处理的人说话好像都挺快的。”胡说,我胡说,自己脑袋里不停念叨,我压根不认识任何做处理信息工作的人,“这位大叔是做什么官的?哪方面?” “出版工作,在沃土的主要几个出版部门做监督和审批的工作。”厚满的声音真是越听越好听,他说不上个名称估计是不关心到底是干什么的吧。出版?审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长辛要“尊敬”他了,其实未必真尊真敬,只不过想拉拢下关系,从而找机会套出点儿内幕消息什么的吧,果然是裙边拖地的老甲鱼。 “监督审批啊!”真是好差事,油水足,“你们那边现在出版的书都是啥风格的?愤世嫉俗还是歌功颂德?”五分钟后我就深深后悔问这么一句。真当是自找麻烦,谁知道那大叔是个这么较真的人呢?也怪我,都怪我,我干吗非要跟他较这个真呢? “现在的书,满地都是垃圾!”大叔还真接了我这个话茬,多少有那么点儿的受宠若惊,“猎奇,做作,浮夸,矫情,没点儿实际的,啥人都能写,啥人都能出,就算不会写的花点儿钱就能找到代笔的,这世道没了点儿规矩!” 第十四次.重复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四次.重复 老妈在丢了手机之后又被偷了钱包,两次都是坐车时被人拉开皮包从里面掏走的。手机是单位发卡买的,用了三四年也想换个新的了,也不算心疼。钱包倒是像挖了块肉,八九百的现金加上两千块钱的购物卡,一下子都“捐”了,幸好证件都放在家里,否则更麻烦。问她怎么不小心点儿,把包看牢了。老妈却说,刚没了手机,以为不会再丢啥了。 店里昨天来个大叔,是女儿让他拿PSP过来修的,说是开不了机。我试验了电池、刷机,都没异常,可不知道毛病在哪就是无法开机,问他最后一次开机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开不了的。他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是下载了个播放软件就死机了,再也开不起来了。大叔问我可不可能是有病毒?我没觉得有啥病毒真能侵害到PSP,一张卡里面扫出四五十个病毒还照样玩的小孩有的是。送修前我也不敢断定一定是什么原因,只能跟大叔说或许是因为那个软件的问题。没想到那大叔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把那张卡放你的PSP里试试看能不能开机。 老公经常说现在的错误与失败都是以后人生中宝贵的经验,但在我来看,多数人都是吃一堑长不了一智的。不论是经历的错误、造成失误还是暂时的失败,它们警告的都只是聪明人,顺便戏弄了普通人。 在淘宝上给老妈找个带链子的钱包,希望栓在皮包里可以防盗点儿,不能太时尚太花哨,要符合五十多岁人的眼光,更要符合我的审美,真是辛苦。找着找着不小心耳朵接通上了都邮那边,习惯了就变得自然而然,我对自己这种能力渐渐培养成了爱好,算是调节一下生活在现实中的无所事事。 “你们在玩什么?”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不像是吵架,似乎在争执些事情,有的声音很激动,有的很冷静,一句接一句此起彼伏,从音色上分辨,起码有四五个人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赛巴桑,走近点儿,我也要听。” “已经很近了,再近就脸贴脸了。”都邮明显很不耐烦,“你又要凑啥热闹?” “不,我就听听,这次不说话。”估计是上次玩过头了,现在都邮戒备得很,早知道上次收敛点儿,细水长流循序渐进这道理我咋就忘了呢,一兴奋忘乎所以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只能看戏,没得跟着凑热闹了。 “你想太多了,没那么严重,只是这次就算你想加入也插不上话。”都邮是在说实情还是随便安慰安慰我?“上次遇到的大叔知道我们懂点儿历史传说啥的,就给我们引荐了他的一个好友,这人在沃土廷殿内做编史侍,我们就顺便溜达溜达。” “不是说要远离廷殿嘛?怎么又回来了?” “呵呵,说一点儿不留恋吧,也不可能。我们不去见沃主,就回廷殿看看,离开这么久了,样子变了很多,总有点怀念的。”都邮感慨了半天,叽里呱啦说了好多什么变了什么没变的,我压根也没看见过,只能出耳朵听,不过从他的意思看来,廷殿的确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恢宏更华丽,但改变的都是一些表面的东西,建筑、园林、装饰等等;进进出出的官员看来跟四百多年前也没太大区别,还是卑躬屈膝的样子,阿谀奉承的谈吐。“我们这次也是为了校采,回来看看她埋的那些杯子。” “校采?做什么的?”听这名字着实猜不出跟什么职位对的上。 “易容师,这对我们用处很大,尤其是逃跑的时候。”都邮笑着跟旁边的人说,“喂,你们还没讨论好呢?” “没,这老兄听不进劝。”是长辛的声音,虽说不太喜欢这女人说话的腔调,但那股子执拗劲儿还是深得我爱,一听就知道是个傲骄属性的御姐,“他就一死心眼。” “你一样是死心眼,甭说别人?”厚满那清亮的嗓音总是能抓住我的耳朵,“你认为修史没啥用,这老兄就是认为有用,我也认为有用只是你用不到罢了。” “你认为啥都有用!”听来长辛是很希望可以说服人站到她这边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就算你修了史也未必有多少人能用到,更何况很多事情不用你写大家也都知道了。是不,校采?” “我?我没啥想法。”校采的声音很小,底气不足,还捎带着点儿颤音,不过听来年纪也不算小,二十来岁,比厚满大,没大茂老,“你们说,我没意见。” “你问她也是白问,她啥时候都被你拖着走。”这个声音很陌生,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不沙不哑也不算很低,但却有少见的厚重感,“你就跟疏痕闹算了,就算你打他,他也不会跟你计较啥。”又一个陌生的名字,这么一来七个人凑全了,都邮、厚满、茂属、长辛、校采、疏痕,那刚才说话的就应该是岁了。我随手扯了张纸开始列单,把名字和职务一一对应上,都邮是军师,厚满是狙击手,茂属是司机,长辛是信息员,较采是易容师,岁是药剂师,随口问都邮,“疏痕是干什么的?” “打手。”都邮回答得很干脆,“也算是护卫。” 这么说来,他们的队长哪里去了?本来留着个空位填老大的名字,可七个人里没老大,也就是说当时的头头是甘愿赴死的三人之一,这真奇怪,“现在你们七个谁说了算?” “没什么说了算不算的。”想必都邮是知道了我的想法,可他却故意回避问题,“谁说得对说得有理就听谁的。” “不可能所有决定都预测对吧,就算活了六百年也不能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啊。”别说七个人需要个领头羊,就算是三四个人也需要个拿准主意的人啊。 “嗯,这倒是,你说的分歧跟现在讨论的这个差不多。”都邮使劲儿咂了咂嘴,我这边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声音变小了。这样看来,我能听到声音的音量大小跟都邮注意力转移有直接的关系,“长辛是信息员,她几乎记录了这六百年来我们遇到的所有事情,但在每次遇到新事情时,调出来的信息总是有很多选择,甚至同一类事情同样的做法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各种结果,因此她觉得即便是统计完整的历史,对现在所遇到的事情借鉴性也不大,而且往往身在其中的人多少都喜欢跟历史对着干。而疏痕主要负责跑腿,每次有对有错他虽然不根源但总要摊上一份,所以他对所谓的以史为鉴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其他人呢?”我以为他们那些经过历史的人总多多少少会比我们这种只能听历史的人更相信经验谈的良性作用,可现在看来恰恰相反嘛。 “没相反,只不日子过太久,大家对事情的对错都看淡了,来回往复的错误数不胜数。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主要看心情,不过厚满的确啥都信,光算命他就会六七种。”都邮笑嘻嘻地打趣,“历史的乐趣之一就是循环往复地犯相似的错误嘛。” “乐趣?”真是恶趣味,他们倒是活得时间长,把别人的错误当笑话。 都邮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犯错的人不存在,但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心甘情愿去演笑话,我们不看是不是就太不给面子了?” 第十五次.自恃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五次.自恃 “你们被耍了吧。”超市里逛啊逛,正在雀巢跟麦斯威尔之间犹豫不决时,都邮一句冲入耳膜,炸到了我的神经,“你们要耍耍那怪人,但现在来看被耍的是你们自己吧,这叫什么事儿呢?” “说说,咋回事儿?”人性本八,没热闹怎么成世界?“要耍谁?谁被耍了?” 都邮嗓子眼里咕噜噜一阵,“上次跟编史侍那老兄聊得挺好,他说他有个死对头,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死不死的,就是俩人政见总不一致。编史侍那老兄你也知道,一本正经的死心眼,做事是步步小心又要顾全大局又很注意小节那种,这点说来跟长辛的偏执挺像的。” “喂喂喂,说重点说重点,那死对头怎么回事儿?”我就烦太长的铺陈,言简意赅直奔主题多好,搞半天到不了高潮多浪费一下子培养出来的情绪,“他们去干啥了?” “没干啥,他们就想认认人,见识见识编史侍说的怪人到底怪在哪里。”都邮寻思了下,朝边上喊了声,“芥末要听到底咋回事儿,我一直在廷殿这边没参与上,你们说吧。” “好,我说,我说!”厚满的声音!一听到这声音,我就有想拿出录音笔录下来的冲动,“那怪人是廷殿财务侍下属一个部门的领导,我们就顺藤摸瓜查到他的住处。长辛搜集到所有关于他的信息,决定派校采打入内部。” “打入内部?打入财务侍部门还是他家内部?”这些人活了那么多年还有心去耍人玩,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对人失去兴趣了呢,“怎么打入的?” “他老婆想给他找个妾,我们就做扣让校采去了,胡编乱造了个动人的不幸身世。”厚满边说边在敲着什么东西,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说校采老公当兵去了,至今未归,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就把她卖掉还债,说卖掉其实就是多要点嫁妆钱。” “那怪人的老婆也是个怪胎,还真就给了校采一笔钱还债,随后就把她领家里去了。”长辛的声音还是那么凌厉,“校采在他们家住了一个星期,压根没见到那个怪人的影。” “人呢?后来见到没?”他们不会就是因为没见到才觉得被耍了吧? “后来见到了。”厚满含着东西在说话,嘴里呜噜呜噜的,“当时我和岁也在。” “怎么你俩也在?”我就奇怪了,这些人怎么都能混进去,这家人也太不小心了,幸好不是啥骗钱骗家产的,否则连夜被人搬了家都不知道。 “一个星期没见着正主,不耐烦了,就找了个茬,直接把人挖出来。”大茂接上话茬继续说,“厚满你慢点儿吃,我来说。长辛编了个啥学术啥的一长串名头的身份,我当司机,岁是秘书,厚满做助手,跑到怪人家里要去做个什么学术交流,弄得挺正经,说得像那么回事儿的。” “你们为了见个人花这么大工夫?真是闲得慌啊。”好想加入他们,这种生活比我现在的有趣多了,当杀手,做跑腿的,还能装骗子,千变万化的人生也不过如此,活得时间长占大便宜啊。“到没到有趣的情节啊?你们到底怎么被耍了?” “那,那个人,好怪。”这哆哆嗦嗦的颤音明显是校采,“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人,他是怎么当上官的啊?好可怕。” “怎么可怕?长的很异型?还是幽灵状态?”我对可怕的理解只限于恐怖片。 “不是,不是。”岁的声音很好认,依旧听不出男女,自我提醒,这个是女人,这个是女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哈哈,我们在他家等了有三四个小时,那人才从外面赶回来,一身汗臭,穿得破破烂烂的。” “人家实地考察去了吧?”我只能一相情愿地认为这是个体恤民情的好官,没准还跟着农民大叔一起种庄稼。 “考察啥?他是财务侍一类的官啊,坐办公室的,最多就是去各部查查帐,怎么能搞得跟从地里钻出来一样?”厚满抢着说,“我当时差点熏晕过去,后来还是他老婆提议说正事儿前先洗个澡,这老兄一个多月没洗过澡,偶尔回家看看书然后再出去。” “他那样,就算见到也不会以为是当家的啊。”岁咳嗽了两声,“较采见到他时,一下子就哭了,谁成想这么大一官,搞得个要饭的行头。” “吓哭了?” “没,没,我当时不知道该说啥,忍不住就哭了。”较采还蛮可爱的嘛,用哭表达想法,难道高兴时候也哭? “是,她高兴难过激动害怕都哭,哭的时候哭,笑的时候也哭,我们都很怀疑她的泪腺是不是太发达了。”都邮突然插话进来让反倒有点不适应了。 “哭不算啥,怪就怪在哭的后面。”听长辛喝了口水,“我们还真聊了不少关于当下经济的事情,这怪人说得头头是道,我个人认为比那个编史侍的理论系统,而且更实际,有创新,他眼光的确很独到,就各层面上来看,他比别人看得远,也走得远。” “这个就是怪?”我有点泄气了,“难道你们说的怪就是这个?一个邋遢的经济学家?” “嗯,不是,你听我说完。”长辛叫着让周围其他人闭嘴,“我们走之后较采才见到他的,我跟岁临走前给较采留了个项链式的移动采录器,只要她戴在脖子上,就能把图像和声音直接传到我们这里。” “不错不错,然后然后,继续继续。”我迫不及待想听下文。 “那怪人以为较采哭是因为家里的债务啥的。就问了较采一些细节问题,较采按照事先说好的编,什么丈夫当兵不归,还有欠了多少,被恶霸占了多少什么的。”长辛音量突然提了上去,“第二天,这怪人竟然真的跑去查较采的老公,幸好我事先做了些手脚,把疏痕的资料输进去了。他不仅派人找到了疏痕,还把他接到家里,让他跟较采相认,当时在场的人都十分感动,只有较采和疏痕俩人不知所措。” “这怪人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咋就觉得这好得很别扭呢? “那个怪胎送给他俩一大笔钱,让他们回家好好过日子,送的钱够我们白吃白喝挥霍个三五年了!”厚满激动得大叫,“赚翻了!” “可是啊!我在编史侍这边呆着,昨天就收到那个怪人传来的一段视频。”都邮忍着笑,“视频是那怪胎穿得衣衫笔挺,先是一阵很开心的大笑,然后大声说,我就是不纳妾,我就是不找小老婆,怎么样?你小子服不服?” “这视频是给编史侍的?”天,这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的,我当时看了,今天给他们几个看,都很诧异。我说是他们被耍了,不过这钱到底怎么算?”都邮想不通,不过论谁也想不通啊。 “不管了,钱到手了,管他谁耍谁呢。”厚满噼啪啪一阵拍手,“可惜这种怪人太少了啊!” “我还是觉得他的想法很不错。”听长辛的语气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你们不觉得他的经济见解很有开创性么?” “没,我压根没听懂。”岁嘿嘿一笑,“他人倒是真不错,就是臭得有点可怕。” “嗯,很可怕,很可怕。”听着较采嘀嘀咕咕声减弱,都邮估计又去想别的事情了。 第十六次.月半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六次.月半 “你的父母是名人不?”都邮问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 整理一些网上的资料,打算折腾点儿奇怪的东西出来,不太想理会都邮这种没啥营养的问题,随便应付,“不是。” “那,算不算成功人士。”都邮少有穷追不舍。 “成功?看怎么论吧?……我觉得他们算成功吧。”我觉得成功的标准很多,事业做得安稳出色也算是成功吧。 “你有没有觉得父母成功对你有压力?”这问题真奇怪,都邮为啥会转到父母这个问题上?难道他们遇到了个受父母压力摧残的可怜人?可能性不大啊,他们应该不会对这种人有兴趣吧。 “我开始就没想走父母一样的路,谈不上啥压力不压力的。”说实话,如果走他们的路还真能轻松不少,“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这回答跟我这边的事儿不对路,我还以为你能有点来自父母方面的小压力啥的。”都邮是不是看我混日子也不耐烦了?竟然想着我有压力!过分了。 “你看我像有压力的人么?”不是我吹,老娘我长这么大别的绝活没有,逃避压力可是一流的,“我爸妈想给我压力,我还未必能感觉到呢。” “你的确挺没心没肺。”都邮这言不由衷的评价我已经听过很多人说过很多次了,其实没心没肺也没啥不好,准确说来,对我而言是挺好的事儿,放宽心过日子嘛。 “压力这东西又不是越多越好,根据力的方向来看,压力跟动力根本就两码事。当然,我也没啥动力,处于惯性生活状态,蹭到哪儿算哪儿。”上学时候压力挺大的,后来发现当时的压力都是狗屁,不是说不值得一提,不过是大家都往一个死胡同里面钻,学习好坏固然重要,但没重要到是生活的全部,更不可能作为衡量的标准,“你遇到啥有压力的事儿了?” “不是我的压力,我能有啥压力啊。”都邮嘿嘿两声蒙混过去,“我们离开沃土廷殿后打算南下,遇到顺路的一家人,觉得挺奇怪。” “有啥奇怪的,一家人出来自驾游呗。”现在不少人都来这一套,全家老小一起出去旅游,玩没玩多少,气倒是少不了。旅游还是两三个人最好,人多麻烦,需要照顾到的方面太多,谁都玩不了痛快。话说回来,还是不去旅游最好,省钱省麻烦。 “不是旅游。”都邮语气听起来有点严肃,“这家的老爷子调职,全家跟着搬家。” “为啥全家都搬?”这点很想不通,老爷子调职就调职呗,没必要搬家啊,举家搬迁不是啥小工程,何苦呢? “准确说来,跟着的只有老爷子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邮絮叨叨聊起来,“这家人在我们这沃土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家族了,从爷爷辈就是官,父辈们基本年轻轻就考上了沃才榜,官职说大也没大到廷殿侍,但也不小,有点实权,沃主跟前能说上几句话。落到儿子这一代,算是没让祖宗失望,几个儿子都当上的官,唯独这最小的儿子,考了几次沃才榜都名落孙山。” “小儿子嘛,有出息的少。”说这话,我倒是真没啥根据,只是印象中,最小的孩子难有能出彩的。 “我倒是认为小儿子没啥错,只是没考个一官半职的,但在其他方面并不比几个哥哥差。不呆不傻,写一手好字,园林水利也懂。”都邮颇有点抱不平的意思,“前一阵老爷子因为五六年前写的东西被人抓了把柄,进监狱呆了半年,后来查清楚了是冤假错案,官复原职不可能了就随便给了地方官当,大儿子请了假陪老爷子赴任,小儿子因为没公务就跟着,其他儿子就是电话问问需要点儿什么的。我就想啊,为啥小儿子也没做错啥,这一路上就听家里人埋怨他呢?” “都埋怨什么?不当官还不好,没是非,更不会被抓进去。”这世界上存在太多的官迷,也有很多全家的官迷,认为当了官才是出人头地啥的。小时候家长们也给我灌输这种思想来着,但后来不知道我咋长就长成这样了,稍微有点反政府主义的倾向,还没形成完全反社会型的人格。“你知道不,很多算命的给我看手相,都说我能当大官哦。” “你相信算命的?” “信,信比不信轻松嘛。”其实并不是我信不信的,而是他们技术太洼,大街上那些看相赚钱的还没我自己算得准,算命本就是个娱乐消遣的事儿,太当真就不好玩了,“不当官可以经商,不经商可以打工,不打工可以S,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不S还可以啃老是不是?”都邮打趣地加了一句,“啃老爸老妈跟啃老公都算啃老吧。” “嗯,当然,总有一天我决定灰飞烟灭了,他们会怀念我是多么一无欲无求的好人啊。”连我自己都佩服为啥我能这么超脱,唉,估计是宅太久脑袋都憋残了。 “怀念你是多么坦然地不思进取吧。”都邮这次一点儿没让着我,以声音的气场判断,绝对有蹊跷,“别贫了,我其实就很纳闷,小儿子虽然被说,却没发啥脾气,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也没反抗。” “都说他啥了?” “说他有聪明不用在正地方啥的,以他的脑袋瓜怎么也能当个廷殿侍一类的官,非要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要是没落榜,考个高官,老爷子没准就免得这场牢狱之灾。”都邮越说越气愤,“还说他就为了自己安稳,不考虑家族利益,还说他没帮家里出份力。我们几个人听了都觉得过分,都是一家人,他们怎么能把倒霉事儿都归结在一个人身上?” “赛巴桑,你知道不?一个人如果从小就总听到,你比别人聪明一定要做一番大事业,这一类话,有可能长大后就很讨厌所谓的大事业。尤其是还会说啥,你挺聪明的怎么就学不好,或是为什么什么什么科目总跟不上呢,这种话最恶心。”并非是有什么统计,而是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对一个糖果一下鞭子的行为深恶痛绝。只是由于我会把喜欢的科目学得很好,长辈们就总把我因讨厌而不想学的状况归结为懒惰,他们一相情愿地认为我可以把所有课程都能学得一样好,这简直天方夜谭嘛。更荒唐地认为我妈妈是高级工程师,我以后也要成为工程师才对。我承认自己很任性,但好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哪些学得好哪些学不好,本就不是天才,干吗非要逼我走高端路线? “你想的是没错,但人们都会觉得懒惰的天才比懒惰的蠢人更可恶。”都邮感叹着唉了一声,“在我周围,智商高的人要是碌碌无为,外人没准不会嘲笑,至多说说生不逢时啥的宽解话;但家里人多是埋怨臭骂,就好像他葬送了全家人享福的路。人嘛,都擅于转移伤痛,但是那小儿子的伤痛怎么转移?” “不用转移啊,他估计都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每当有认识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工作,为什么不靠自己的本事赚点儿钱的时候。我总是会说,我还年轻,时候不到。装得一副很有闲云野鹤看透世事的架势,最多在心理骂上一句,干你鸟事啊! 第十七次.情缺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七次.情缺 光荣官方说月号才发售的PSP版大蛇无双魔王降临,号的晚上B上就有一万多人下载了,大陆的资源共享已经做得如此让人激动,真不知道是庆幸多点儿还是激动多些。其实一年多前,很多广播剧,在日本发售前,大陆不少相关的专门论坛也会提前一两天发布,甚至碟片还没发售,有些翻译都已经出来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正版商的悲哀,回过来想想,既然游戏公司、碟片公司和漫画出版公司等等正版发行者压根没打算在中国大陆发售的话,那么不论大陆方面盗成什么样照理说也不应该计算在内吧;可另一方面,中国大陆这边如此严重的盗版,或许已经不算是盗版了,全都是非盈利目的地发布资源,对那些在正版发售地区还老老实实花钱买正版的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法律这个东西总是制约了一部分人而让另一部分人从中得利,这漏洞是用什么都补补齐的,能补上的话就不叫法律而叫生死簿了。 无双系列的游戏玩起来要通关都蛮简单的,不过追求爆机记录就要求比较高了,我很喜欢走无双这种绕啊绕的地图,过瘾。不过在声优阵容上远没有战国BS得我爱,可BS的地图走起来又没啥感觉,果然总是有所长有所短,世上本就少有能两全的东西。 “你可以容忍老公招妓还是找小老婆?”正用太公望打妲己就听都邮在耳边嗡嗡嗡。 “怎么算容忍?都容忍不了。”专注着通关,我根本不想跟都邮扯家常,“要说啥就直说,我这边通关要紧。” “招妓和小老婆选一个。”都邮明显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即使已经警告过他,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没什么兴趣。 太公望对我这种打起来就不太能认得清前后左右的人来说很好用,声优还是岸尾大辅,真是相当中意,“赛巴桑,我跟老公说过,如果他敢让我知道他找二奶,我就杀了他,反正一命抵一命,不赔。” “那就是说你能容忍招妓了?”都邮想要的是个确定的立场吧?我都不好奇他这六百多年如何发泄欲望,他干吗对我家的隐私感兴趣?“就是说你觉得精神比肉体更重要对不对?” “不对。”我斩钉截铁地否定他,“我认为开仓放粮跟分地盘有本质的区别。” “啥?” “这有啥可啥的?”难道说得不明确么?“开仓放粮只是资源偶尔外流一下,分地盘就是割地赔款没得拿回来了。” “感情、肉体方面没考虑过?”听都邮这口气显然是不甘心,“我不信你就没想过。” “人生来就是个麻烦体。织田信长搞定今川义元,明智光秀烧掉本能寺,武田信玄恨死得太早,伊达政宗怨生得太晚。基本等同于村长跟村长打架,谁赢了谁当县长,屁大点儿的地方,也能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我故意岔开话题把都邮往旁路上领,“天下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男人去干,不要总惦记家里的一二三。” “就知道你有蹩着话题的穷毛病,我还是自己招了算了。”都邮终于弃械投降认真说事情,“上次不是遇到一老头子举家搬迁嘛,我们没啥事儿就顺便帮他搬来着,老爷子一时找不到应急的人手,说会给我们劳务费,伙食全免,也算拣着个便宜。这一阵基本搞定了,老爷子以前的一些学生过来打招呼问候问候。我们跟着凑热闹,以前的学生里就有那么两个特突出。” “怎么突出?带妓女来的?”别小瞧妓女,历史上留名的女人中除了奢靡败国的几个皇后妃子外就数妓女人数多,啥贤良淑德、巾帼英雄都基本没妓女的流传影响力强大,要不然现在不会有那么多女人写的小说都喜欢穿越到旧社会当妓女,古代妓女简直成了追求自由、向往爱情、自强不息的女强人的代言人。 “你思路跑哪儿去了?”都邮使劲儿再把我拉回来,“两个人都算是文人吧,老头子以前教的就是文章那方面的,我是不太了解,说起话来都文绉绉的,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也就长辛、厚满能搭上话。这俩学生写的东西我好信儿看了看,风格近似,师兄明显比师弟严谨些,师弟比师兄灵巧点儿。” “这俩人有奸情?”我依旧专心打游戏,真远吕智看起来真丑,“师兄弟奸情的漫画有的是,基本可以当伪兄弟内奸看。” “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都邮不是反感的语气,更没毛躁得炸锅,这又让我窃到一点信息,他对男男是属于可接受范围,“那个师兄是家里有个大老婆外面有俩小老婆;师弟是家里只有一个老婆,但多数时间都是在外面嫖。俩人一见面聊天就在这爱情观问题上起冲突。师兄觉得师弟太放任,见一个爱一个,把家里那个正妻晾着,实在说不过去。师弟又说师兄太虚伪,良家妇女一人占仨,还口口声声说啥感情专一。” “我对狗咬狗没啥兴趣。”已婚男人谈恋爱?恋爱这东西仅属于十五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年龄层,再小是模仿,再大就是胡闹。又不是猴子猩猩,女人多不代表能力强,只能说明没啥正事儿闲工夫太多无聊憋的,“这世界上有很多爱好乐趣比找异性更能打法时间。” “文人是不是都喜欢左拥右抱?据说爱情能激发灵感。”都邮在探究根源上不怎么太用逻辑,但从概率上算来,好像又没太大偏差,“每个恋爱中的人都是诗人。” “赛巴桑,这句话是柏拉图的吧?你咋知道?你那沃土上又没这号人物的。”突然意识到很可能沃土上的文化跟我这里的现实世界是有所关联的,“你那句话是谁说的?从哪儿听来的?” “这不是定理吗?人人都知道。柏拉图是谁?” “定理?嗯……”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转弯比较好,“赛巴桑,请你不要侮辱诗人。” “我没侮辱诗人,现在的诗人写得诗还不如恋人的情书。”都邮跑到另一个牛角尖里去了。 “你知道不,灵长目雌性,她们觉得自己的配偶被另一个雌性追求的时候会更具有吸引力。”我试图让都邮别停留在文人和爱情的互动关系上较劲。 “你的意思是,越多女人追求的男人就更具有魅力?这魅力是女人自身引起的,而不是出于女人之间的虚荣心?”看来我的引导还有效果的,都邮终于把问题转移到女人身上了,“你这是从哪里看到的?” “生活大爆炸第二季第九集。”哦耶,太公望的壁纸全打出了,继续收伏羲的壁纸,为了安元洋贵,拼了!“你都已经活了六百多年,可以考虑以后的六百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来攻克人与人为什么会互相吸引、引诱、勾引以及叉叉圈圈上上下下等课题,就算你无法成为永远在恋爱里的诗人,成不了活在后宫与种马中的文学家,起码可以做个冷静的人类学家或者心理学家啥的。” 都邮犹豫了一阵,咂了两声嘴,“这事儿会很有趣?” “不,可以打法时间。”我用游戏和漫画打法时间,老公去开心网买卖奴隶打法时间,每个人都觉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太少,各自却又在不断寻找打法时间的方法。人生有比爱情与欲望、大老婆与小老婆等等更难解释通的问题,活了六百多年的人都想不通,干吗还要去探究所以然呢? 第十八次.单翼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八次.单翼 “芥末,芥末,我是厚满,听到没,听到没?”一个多星期没声音,还以为都邮真去当心理学家了,没成想这次竟然是厚满联系我,难道我可以直接跟这美青年音搭上话了?“芥末,能听到没?我在用都邮当话筒。” 唉,原来还是得靠都邮中转啊,“能听到,能听到,你说,啥事情?” “都邮,你不是糊弄我吧?”估计厚满是不太适应话都从都邮一张嘴里出来。 “我糊弄你干啥?又不是啥大事。”听都邮的声音感觉很高兴,他们是在庆祝什么吧?周围闹闹的,不过听来也就六七个人,“大家在干什么?在玩吗?” “七百年纪念!我们要庆祝一下,这次想把你叫出来一起玩。”厚满的声音太可爱了,真想从都邮的脑袋里窜到他们的世界,伸手掐一下厚满的脸。 七百年,他们都已经活了七百年了,我这里不过才两三个月,如果我能活七百年的话会做点儿什么事情呢?兴许什么都不会去做吧。人嘛,都喜欢明日复明日,七百年也不过就是明日加明日,无数个明天凑出来不可能是啥辉煌事业。日子对我来说就是不停的进行氧化作用,最后变成一撮土,连子孙后代都记不得有我这个人,就算大功告成。“你们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最近打仗了没?” “打,不过都是边疆那边打,我们在不打的地方乱窜。”厚满抢着说,以至于好像让我错过了不知道谁的一句话,“这回连续几个沃主都是好人,不过我觉得是老好人,挨欺负当饭吃。” “人家要打你不干,要和你还话多,到底想怎么样?”长辛不愧是御姐,一说话就镇住了厚满,“说实话,我觉得有点后患无穷,安稳日子这么过法心里也不踏实。” “赛巴桑,怎么回事?”安稳了还不安心,矛盾了吧?连年的战争把他们的信心都打没了?粗略算算天下太平的日子他们过了一半都不到,颠沛流离也罢了,之前在平安日子里还是要打打杀杀的。他们怎么不隐居呢?弄个世外桃源啥的。 “世外桃源拿什么祭土苏神?”都邮猛地一句点醒我,他们这七百年其实是完全为了羦狛教在活着,就像护法一样,只不过他们不传教,只是自己默默守着,无所谓年月更无所谓信徒,这种虔诚真让人觉得无力,“不难理解,地理上解释一下就知道了。” “又是地理,为嘛总是涉及到地理?”我只喜欢游戏里面的地图,没说连真实地图也喜欢啊,硬着头皮听吧,“你说,不明白我再问好了。” “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茂世宏地、断础沙漠和伐塞山脉,这些都是在西面的,那边人少,可以利用的自然资源多半在开采上存在极大危险,从起初到现在一直采取时不时就和亲的动作,那边一直没大毛病。现在的威胁都是来自北面,本来从沃土到北面的大陆有一条类似茂世宏地的断带区域,不同的是在这片磁场异常的断带区有天然的山脉屏障。这一地区自古以来都没人居住,也不属于两边任何的大陆,后来经常提起,老百姓就给起了个名字叫穿北二十一峰,说是因为从东数到西,横贯的山脉中一共有二十一座用眼睛就能望得见的山峰。里面到底有多少山,卫星测不到,进去的人也没数清过,看得最清晰的三座山贴着沃土大陆边,最近的山一多半压在沃土大陆上,据探险的人说最远的山是在北面名叫峻野的大陆上。” “那个大陆跟你们沃土一样不?打仗还是有领导人什么的?”两个大陆由沙漠、原始森林和天然的异常磁场带分割开,这不是什么好现象,阻碍了文化交流和经济交流,没有产生文化和利益的共同体部分肯定会在意识上产生很大的分歧,一旦双方发生冲突,根本没办法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谈什么?根本没得谈。”都邮对我的想法愈加了如指掌,“峻野大陆因为人种的关系一直分裂成两个对立势力,太具体的我们不清楚,沃土这边有天然的屏障,来去都很不方便,历任的沃主也没太关心过峻野大陆那边的事情,一百多年前,其中一个势力的头头采用人海战术派兵打通了一条从峻野直通沃土的路,虽然绕山趟水,据走过的人说,只要沿着这条路,不用任何导航设备,绝不会迷路地穿过断带区,这下屏障的安全大大降低了。之后那个打通的领主要求沃主承认穿北二十一峰这块区域属于他们。” “这不能答应,答应就等于让敌人住家门口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小孩子都知道,根本就是侵略嘛。 “他威胁沃主,如果不答应,就武力解决。”都邮叹了口气,“其实武力也没啥,峻野那边不论是经济还是科技都不如沃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峻野那边直接把人当武器,打仗也是士兵不要命地冲锋陷阵,枪枪炮炮都是沃土以前淘汰的。按理说照这差距要我说打就打,根本无所谓。可沃主不想打仗,廷殿侍也不想打,他们觉得只要不打仗老百姓安宁就成,转身就答应了,还给那个领主头头一些钱,不过话说回来,钱对沃主他们小意思的,国库里面有的是钞票,现在商业啥的很发达,税收得多,贪官都贪不完,拿点钱换平安只当是消灾了。” “这会不会跟身家有关?有钱的人就觉得人命重要,人命贵,讲究啥人权啊乱七八糟的,穷地方就会觉得人最不值钱,生一个是一个,打起仗来一死死一片。”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对于沃主的做法虽然不赞成,但他没要牺牲人命去换和平算不算是一种意识上的进步呢?“长辛他们认为花钱买平安不托底吧?” “不全是,近来边境那边总有问题,沃主主张是能用钱解决的都用钱解决,不打仗大家过小日子,发展得好就成,这点多数老百姓也赞同,就算科技再发达,总得有人冲锋陷阵,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希望自己家孩子去战场送死,真要发展到保家卫国又是另一说了。”都邮朝旁边喊了句,“你们昨天说啥担心的来着?是不是陈绘侍那件事?” “对,对!”茂属浑厚的声线发两个音都会有低音炮的效果,“陈绘侍就是沃主身边画画的,竟然高到廷殿侍的级别,一画画的就能当大官,这算啥事儿?” “粉饰太平呗,告诉大家现在世道很太很平很无事,有一技之长就能捞个官当。”岁那不男不女的音质说不上有什么另类的特征,但总能一下子认出来,近来次数多了反倒越来越觉得该是女人的声音,“沃主爱那口,画画的占便宜,没准过阵沃主成了恋尸癖,变态杀手也能当大官了。” “这个,太平时候就多怪事,吃饱喝足以后大家都容易空虚。”我也不知道咋说好,这社会一大,鸟就多,现在这协会那协会的,很多啥书法家画家也都弄不清的官,弄不清的外快,艺术这东西总是无价的,保不齐领导人是个艺术家,全民都艺术了,“说个不知道能不能宽慰你们的事吧,我这边啊,唱歌唱得好也能当将军,真的。” 第十九次.彼此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十九次.彼此 小的时候跟家长出去旅游,看到黄色的土感觉很稀奇,当时很想带回家留作纪念,爸妈说这东西跟黑土一样,都是普通的东西。后来渐渐长大,发现很多看似稀奇的事物其实放在当时当地就普普通通。久而久之不再热衷于什么稀罕的玩意儿了,变得乖戾暴躁,让人无法忍受更加不合群。当时的想法早已模糊不清,却始终记得一直想寻找点儿什么,总感觉很空虚,到底要找什么来填补,自己也不清楚,只能无端地执拗作对发脾气。 渐渐厌倦了埋怨和愤怒后,并没有什么可自怨自艾的,波澜不惊而又充裕富足的中产家庭生活让我觉得父母就像共产大哥鞭子下快乐的奴隶。我一直怂恿他们去寻找自己的梦想,老爸说我还年轻,有梦想是好事情,妈妈说我的梦想就是她的梦想。这些从小时候就来糊弄我的话一直讲到成年,讲到大学毕业。一下子落在现实中,爸妈却说,你该醒醒了,大家都是这么活着,没多少人会真的实现梦想?现在关键是有收入,没收入什么都白搭。 其实,我从小就没什么真正的梦想,所以才会有一个补不上的洞,空空地在那里,像只眼睛在瞪着我,仿佛在逼我对它说什么。 最近经常在想都邮那边的沃土大陆会是什么样子,只要有人的地方存在发生的事情都会很类似吧,很多次都觉得沃土那边跟我所生活的世界很像,可又不是完全一样,更像是张表面不太平整的镜子,多少在走形的基础上还能看出彼此相似的原貌。 世界的背面跟正面真的会有很大不同么?如果没太大不同的话,那想象的世界跟现实的世界又能有多大不同?有生无,无生于有,倘若一切都基于已存在的现实,那么,我没有的梦想是基于已经历的哪一部分生活呢? “你是学哲学的?”都邮的语调很像是要跟我讨论问题,“相信存在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你是基于什么?理论还是其他?” “等等,赛巴桑,你为什么要讨论这类问题了?”我不是不想讨论,只是觉得跟他讨论有点诡异,他向来是实际得不能再实际的人了,怎么还跟我这儿凑上空想的热闹了,“跟我讨论这类问题?” “这有啥为什么的?赶上啥就聊点啥吧。”听来都邮蛮闲的,难得他闲,不过我却不知道怎么对付闲得无聊的他,他倒是很无所谓地聊开来,“你觉得我是会嘲笑你还是否定你?” “没,我只是觉得不大能沟通得了,咱俩之间有好大一条代沟啊。”我倒不是拒绝跟他聊,只不过我跟有分歧的人聊天总会吵起来,即便对方让步,我也有越战越勇的趋势,还是在未开战前先熄火比较明智,万一在我脑袋里吵炸锅,郁闷的可是我自己没别人啊,“你每次都有点儿新鲜事儿才找我,这次怎么突然想听我说了?” “别转移话题,我想说的话自然会说,先说你为啥相信不存在的东西。”每当都邮在一个问题上绕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有关于或者类似这个问题的事情发生,他这种有的放矢的举动让人觉得没啥新鲜感,可一旦猜不出来他想干啥,我心里又没底。 “说实话,你挺像我老爸跟我说话时候的态度。”想尽量让他觉得我并不喜欢这种沟通方式,“我老爸就是自己知道一个答案或者结果,然后来问我问题,根据我的回答来往他已有的答案上引,这种根本不叫交流,就是说教。” “那我不说教,我来跟你分析事情吧。”都邮终于弃械投降不用老套路来糊弄我了,“我们这次顺西面向北回,打算去看看穿北二十一峰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别人说都是传来传去,不是说没有百分百的事实,经过人眼看到再说出来多少都有点主观掺杂。我们打算就还是开这三辆车走,正好一路上看看风景,听听老百姓都议论啥。” “我有一个疑问哦,都七百年了,你们交通工具还是车?还是那些车?能开几百年的?”我才不相信有啥车能穿山越岭外加枪林弹雨地安稳过上十来年,七百年还开车?难道那些车也信了土苏神不成? “废话,当然不是原来的车,早就换了不知道几百个来回了,啥结实换啥,多数是让茂属直接改军用车,长辛设计内部,较采外部设计,咋说到车上了?”都邮咂咂嘴咕噜噜直接转回原路上,“我们几个一路上听到很多关于廷殿侍怎么讨好沃主,怎么卖掉穿北二十一峰自己从中牟利的事儿。不过多数都是以讹传讹,穿北割出去的确不对,不过一个廷殿侍就能说成这么大事情,我觉得不太可能,估计压根就是沃主的主意,廷殿侍旁边扇扇风而已。还谣传说最近经常建城修路,肯定中间有猫腻,那些工程款廷殿侍和他手下贪了不知道多少。” “你这不是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嘛,而且也是你没看到推测的,少说别人,老百姓眼睛都是雪亮的。”我相信老百姓容易被舆论愚弄,但不会一直被愚弄,真相这东西不是谁能说是就是,说非即非的。 “别听风就是雨成不?我不是跟你在这分析问题呢么。”都邮语调直接上甩半个八度来镇压住我冒出的想法,“又不是没根据,现在一些小地方起来不少起义军,说是起义军根本就是商人收买土匪,打着除奸侍的旗号,以为沃主好欺负,想分点儿地盘当领主。这事儿三四百年前就见过了,一个德行,只不过以前多是旧领主势力,现在没领主了,就是有点钱的商人。” “商人为啥不老老实实做生意?为嘛还想着政治?”我对有政治野心的商人一直没啥好感,不过跟那些去经商的政治家比起来印象要好很多。可话说回来,压根不贴政治边的商人也做不成啥大买卖啊,街边摆摆摊还得上通税务城管下识地痞流氓,更别说横穿大陆北上南下空海兼顾的大商人了,“商人有钱没地方花的太多了,不过我这边不让招兵买马,更不许蓄奴,不然肯定有尝鲜的。” “这次还有小官员跟着起哄,想升官想疯了,直接黑白两道一边一脚。”都邮语气很气愤,难道他没见过黑白通吃的?道理没不同啊,一道有粮一道有汤,都占上吃四方嘛,“我生气官没骨气啊,当个小官不为老百姓着想,造反跟着张罗得勤快,这算啥事儿?好歹考了沃才榜的,怎么没个大是大非?” 我对大是大非无法评论些什么,不到自己身边惹不到自己身上,说啥都是空论调上纲上线瞎嚷嚷。不过小官员跟着造反倒觉得很有趣,无非就是嫌自己官小嘛,造反这赌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赛巴桑,要你,你怎么办?” “要我什么?” “要你是沃主,遇到官商勾结,你怎么办?派军剿灭了?”我挺信以暴制暴这招的,很多时候讲不清说不明的东西还是暴力最管用。打打杀杀虽说不好,可毛爷爷也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嘛。政权咋说都得一手糖果一手鞭,安抚老百姓一招,制住暴徒又一招。 “我没啥想法,不过我们今天刚进入沃土廷殿的大部边界,听说已经搞定了,商人抄家小官员招安,死了些冲锋陷阵的炮灰地痞和凑热闹的百姓,不过没太大损失,钱上面算算抄的几个富商家就足够填的,招安的小官员带来的虾兵蟹将能临时补充浪费的兵力。这事儿大体上是算过去了,老百姓们骂沃主和廷殿侍欺压大众,骂被招安的是墙头草的臭狗腿,回头只能歌颂那些死掉的人都是英雄。” “骂没有的事儿,歌颂没有的人,你们沃土真快乐啊。”我想笑却又觉得没啥值得笑,很悲哀的感觉,“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站在沃土上,没准我会去信土苏神。” “为什么?”都邮拉长了音诧异地问。 “我觉得火忿神只可能是青春,而土苏神才是人生。” 第二十次.坚持 二:游荡中,游门客 第二十次.坚持 “破破烂烂,破破烂烂。”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长辛的声音,翻翻身伸手在床头摸了本妖精标本随便看看,顺耳朵听听他们能聊点啥。 “打了再建,建了再打,反正钱都是老百姓的。”厚满埋怨的声音不响却一清二楚,这说明都邮在认认真真听他们说话,“每次都是这样。” “土地就这么大,他们打出花来也就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折腾,不过还成,这次该着沃主倒霉,百姓不过是顺带。”听这意思长辛肯定不是保皇派,“峻野西主势力真强大,竟然抢了半个沃土的地方去,我还以为就他们那边的水平小打小闹随便占点儿便宜最多了。” “穿北二十一峰只是前奏。”茂属厚重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更像是感叹句,“峻野那边太落后,我以前还庆幸咱在沃土上,现在可好,只要穿过沃土的中间线,就能到西主的地盘了,以后怎么个叫法?峻野西主跑沃土上来了。” “沃土还是沃土啊。”较采软绵绵的声音很可爱,“地理上又没变,只不过别的大陆的人侵略过来了嘛。” “穿北这边让我想起五百年前。”岁一句话让我笑喷了,都邮警觉地意识到我一直在偷听。 “你笑什么?”都邮多少有点质问的语气。 “五百年前,这话让我想起孙悟空。”我从实招来,俺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听这状况,你们已经到穿北边了?” “早就到了,我们一直沿着穿北线从东向西,停停走走,这边一直没大开发过,城市都不大,现在连基础建设都毁了,一路上不仅有土匪山贼还有被流放的重刑犯,没少折腾。”都邮说得很轻松,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原本以为他会唉声叹气一阵,“现在划给峻野西主了,不止穿北这片,半个沃土都划给他了。” “为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割让领土嘛?领土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还让敌人跑自己家里面来猖狂了?”边看漫画边搭茬,不过没危及到我这边的现实生活,总有点听书的味道,这事就有点像上学时候看二战的资料片,放日本偷袭珍珠港时,大家都不以为然;放莫斯科保卫战时,觉得建筑都挺漂亮;放美国赠长岛一原子弹炸出个蘑菇云时,大半个教室的人都高呼过瘾;可放到日军侵华片段,每个人都义愤填膺,尤其是屠杀和细菌试验,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日军咬碎嚼烂吐到地上踩两脚,捎带着连日本人上八代祖宗下八代孙子一起骂。现在想来我们当时恨的并不完全是战争,只是恨那些来侵略我们的人。当时有些人埋怨我们没有平等地看待人与人权,说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不是真正的爱国。但在我看来,不论持有什么观点,民族主义其实并没有一些人贬低得那么狭隘。我们的爱国教育总是在传达着领土上的不侵不让的概念,因此不少人的爱国底线就是领土不可分割,人权利益总在国家利益之后,这点很重要,并不是什么民众奴化,而是保卫祖国。“赛巴桑,我们这边保卫祖国保卫人民是最高尚的行为。” “保卫人民我能理解,什么是保卫祖国?”都邮的问题让我有点难解释,祖国这个概念到底是民族上的,还是地理上的?“保卫祖国是保卫你们的领导者么?” “不是。”这点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保卫祖国的概念嘛,让我想想,举个例子吧,你们沃土上的沃主连着换,沃土上的人打来打去,这个跟保卫祖国没什么关系,冒出来不想打仗的人只能说他是有反战思想。但是沃土外的人如果打进来,不管是欺负沃土上的人还是侵占领土,都要赶出去,这就是保卫祖国。” “有点明白,但也不全明白,万一人家不来打仗,光是人迁移过来呢?”都邮想了想,“现在就有很多峻野那边的人迁移到沃土来,沃土的气候和经济发展远远好于峻野大陆,我觉得这也有侵略的嫌疑。” “嗯,我觉得这撑死算民族融合。”在我看来,这个跟侵略相反,小民族这样做很容易被侵蚀掉,把自己的民族文化融合到别人的大家庭里,时间一长完全就融没了,简直飞蛾扑火嘛。“不过,现在地盘都是峻野西主的了,[奇+书+网]应该没什么问题,老百姓不挪地方,谁当沃主还不都是一样,我跟较采的想法类似,沃土还是沃土,只是跟以前的情形不同,以前是自己人管自己人,现在是别家人管自己人。” “我们当然看得开,我们的族部早就灭亡了,现在就是看热闹遇到了新鲜事。”都邮笑嘻嘻地说,“他们几个觉得打仗后剩下的废墟挺可惜,你也知道,一打起仗来人都不当人,更别说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我们早看开了。” “你们不是反战主义人士了?”前两天看bns的时候就很想问他们几个,有没有PS一类的病,他们唯一的跟班医生只有岁,准确说岁算是药剂师,并不是医生,更不是心理医生。 “什么是PS?”都邮总是私自探听我的想法,我还总也不习惯,多少都有点被偷了东西的感觉。 “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什么做恶梦啦,性格大变啦,麻木禁欲啦,失眠、易怒、失忆、过度警觉啥的。”我不是专业人士,都是美剧里面看来的,真也讲不太详细,“反正就是不正常的行为。” “有吧?有过吧?”都邮说得很勉强,“不过我们一直都是杀手,每年都要杀人,有时候甚至每个月,或者连续几天都要杀人,你说的是创伤后,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还在创伤中。” 对啊,他们为了祭土神必须杀人献命的,战斗对他们来说一直没有停过,好日子里他们也要直面生死。对他们七个人来说,既没有真正的民族感,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祖国和领土。他们的族部早在七百年前就被全灭了,沃土上没有一个人跟他们有任何民族上的关系,更没有一任沃主会想到羦狛教和他们那消失的民族。他们仅仅是在沃土大陆上游荡,没有国可以爱,更没有主心骨的领导者,只有日复一日到达和离开,经过与错失,只要七个人不受欺负,他们就是完整的。七百年来从维护沃主到心疼百姓,一切都是从他们自身感觉出发的,并没谁跳出来呼吁他们爱国爱人民,体恤怜悯更多是出于人性,可他们是纯粹的杀手,在普遍意义上来说,杀手应该是最冷血最没人性的一类人吧? “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祭土苏神,保住羦狛教。”都邮始终没有忘了本,“其他都是副产品,对不对?” “没什么教……”我想问他,既然都没什么教徒了,保住羦狛教到底有什么意义?话说开头就咽了回去。羦狛教对他们来说是所有的意义,这种意义就像保卫祖国一样,是最高尚的吧。 第二十一次.留人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一次.留人 天气越来越冷,一不舒服人就容易来脾气,跟老公发了一通莫名火之后就闷头看漫画。人总像是一台运转不畅的机器,接二连三的小毛病影响这儿影响那儿,难有身体无恙还心情舒畅的时候,更达不到啥天人合一的从容境界。一天天混吃等死,觉得手头太紧可又不想找正经的工作。所有人的怨言只当时耳边风,我承认自己很懒,懒得有点过分,但更不想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去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有能力赚钱?还是证明不是个空谈的妄想家? 虽说时间能证明一切,但人往往等不了那么多的时间。偶尔在睡觉前,会想到生死,不是永生,而是永死,如果死不是一瞬间的动作而是种长时间存在的状态,那么在死的状态中,我们能干什么?并不是迷信的十八层地狱更不是信仰中的天堂的极乐。生的时候没做的事情,死的时候无法弥补,是不是总有些缺口是永远缺在那里的,或感情或理想或其他什么什么。 “赛巴桑,一般人,我说的是普通人不是你们这种,就是沃土上的普通人,一般情况下,坚持能坚持多久?”没人问,只能问都邮,他见过那么多事儿,遇到过那么多人,应该会有个普遍上的把握吧,况且他即便对我现在的废人状态不满也不会站在我眼前晃悠,“喂,说话啊。” “坚持什么?怎么坚持?”都邮那边很安静,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和树叶间细细的摩挲声,“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坚持?” “我表达不太清楚,就是坚持,信念?也不是,感觉?感情?思想?类似吧,就是这些东西。”说不准到底想问都邮的坚持是坚持做,还是坚持不做。没什么东西能长久地维持我的兴趣,当然,我也没见周围有什么人除了迫不得已的工作外能长久地做一件事情,日记变成周记,周记变成月记,月记变成偶尔记记,然后不了了之,大概大家都是如此。 “我们回到南方了。”都邮平淡地说了一句,“只是回来见个人,较采想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怎么了?”我就知道一定有问题,都邮一用这种语气说话,肯定又是要开始大发慈悲了,他心这么软当杀手真屈才,应该去做牧师。 “在到达穿北之前,我们曾在一户人家借宿,当时天气不好,车又出毛病。我们几个人住了三天两晚,那对夫妻只收了较采的两个杯子做寄宿费。” “等等,你们又不是没有钱,干吗住人家家里?”难道他那边就没个旅店啥的?七个人加三辆车跑到人家留宿。 “我们当时情况比较特殊,一是不太平,二是拒绝了些买卖,不好在固定的公共场合长时间停留,赶上车坏在人家门口,比较有缘。”都邮的话中几乎听不出什么感情,不知道他要以什么态度继续下去,“较采的杯子是两百年前埋的,留宿前路过旧地才挖出来,那夫妻一眼就看出来了,赶上他们也是新婚不久,年纪轻跟较采聊得很投缘,走前打算给点住宿费,杯子只当是送他们,可是这对夫妻只收了杯子,没要钱。” “这么说人品还不错,后来怎么样?”这事儿铁定有后续,不然他们不会千里迢迢去找个人。 “后来?后来不久峻野西主就进了沃土,一半土地割出去了,较采跟那家的妻子还偶尔有点联系。”他突然停下不说了,我只能静静的在这边等,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像春天,像杭州的春天,而不是哈尔滨的春天。轻徐徐的风,细切切的音,来回荡漾一点点渗到身体里的感觉。都邮笑了笑,很短促,“听较采说才知道我们离开后,那对夫妻被迫分居两地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带着家当避难,从北向南,他们的收集癖真是很大的拖累。” “嗯,没错,万一出点啥事儿,我肯定先担心家里的玩具和漫画。”连衣柜都装玩具了,还有啥地儿不能让的,床板底下能放东西的地方全都是玩具,书架塞满了漫画,满屋子是装玩具的纸壳箱。这万一要是有个灾打个仗的,都不知道先转移哪批好,“搬也不可能带着家搬吧?” “是啊,很多都流失了,没办法,能保的先保住,实在无能为力的就只好放弃。”都邮喝了口水继续,“当时我们想东西没了就没人,人在就好。可过了每两年,丈夫得病死了,只剩妻子一个人保护家当。这时就出现了不少瞄上他们那份家产的人,其中多半还是廷殿里的官员。”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被官惦记了,那就离抄家不远了。“赛巴桑,她干吗那么执着啊?把家当卖掉好歹有点钞票,自己再重新来过不是蛮好的嘛。守到最后人终究还得死,就算守一辈子,没准刚翘辫子全都分猪肉了。” “人嘛,总有点要坚持的东西。”都邮调笑着来了一句,“你想到要坚持什么的时候,就差不多该收拾收拾准备进死胡同了。” “你放心,我就在死胡同里面,只是还没确定坚持啥。”我并不真能确定自己是在死胡同里,准确说更像是在岔路口,面前有很多条路,每一条路的方向都不同,可我明确知道所有路通向的是同一个终点。我不是讨厌路上沿途的风景而止步不前,而是不喜欢那个终点才不愿抬脚。 “你的借口总有那么多,坚持不做也是坚持,就怕你连不做都坚持不住。”都邮鼻子里不屑地哼了声,“她带着剩下的家当投奔自己的弟弟。那时候已经有廷殿侍开始行动,造谣她婆家有谋反的迹象,她没办法,只能拿了些古董收藏去托人走关系把事儿给抹平了。” “后来呢?全都捐了?” “还剩一部分,折腾这么一圈下来把她给拖垮了,岁数一大,还没子女照顾,病起来就不易好,一病就病了挺长时间。刚生病时,较采还托人给她送了点儿药,后来一直没音讯,以为她是痊愈了。没想到的是,这此来我们聊起那时候生病的事儿,她说当时都快不省人事了,很多事情都迷迷糊糊的。”都邮一下子卡壳了,支支吾吾半天,真反常,他还有说不清的时候? “咋了?咋了?” “她生病的时候,有人骗婚,蒙混过她弟弟,把剩下的那些个家当抢去不少。”都邮长嘘一口气,“后来去报官,又被关进去几天,好不容易回来,家里也不剩什么了。” “好可怜。”我都不知道说啥好,这女人咋这么倒霉呢?“你们现在,嗯,怎么说呢,那女的现在多大岁数了?” “我们是知道她入狱才赶回南边的,打算如果找人救不出来,就把她偷出来。快六十了,身板子禁不起这么搞啊。”都邮笑着说,“她这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差点把我们当活神仙了。话说回来,三十多年没变化,难免会吓到人。” “她现在怎么样?什么都没了,还在干什么?”很好奇她的状态,六十岁的女人颠沛流离了一辈子,死了丈夫还没儿女,到晚年连所有家当都没了,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为自己嘛,日子又不多了;为别人嘛,也没谁能寄托的。 “她现在打算把这么多年来收集的记录整理起来,写成书。虽然东西没有了,但记录还在。”都邮苦笑着呵呵两声,“不知道写完这本书,她还要干什么。” “要不,你们带她一起走吧,好在人生路上最后还能……”一时不知用什么词好,说是朋友?他们只不过借宿过两晚,能算朋友么? “我们也建议她跟我们一起走的,但是她不想再折腾了,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写书。”都邮冲旁边说了句话,没太听清,“我们决定把较采先留在南方,陪她走完剩下的日子,较采也愿意留下帮忙。” “感情啊,真只能靠缘分。”我不知道感慨哪边更好,是这女人颠簸辛苦了一辈子的人生?是她这种钻牛角尖钻到头的精神?还是较采珍惜的这份友情?到底哪一边份量更重呢? 第二十二次.他赞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二次.他赞 “芥末,你在干什么?” 是岁的声音,她的声音总能让我想起斋贺弥月,虽然音质上没多少共同点,但属性却那么的相近,“我在……看……电子版的……漫画!漫画!”我还是没把B两个字说出来,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她是高的。 “你觉得崇拜一个人需要不需要理由?”她的语气明显是在质问,这事情有质问的必要么? “当然需要,不然你崇拜他干啥?总有点儿吸引你的地方吧。”虽然在看漫画,但我完全没打马虎眼,这构不成问题的问题就算换谁来回答都是一样的答案。 “这个原因如果跟你的立场有冲突怎么办?你会不会崇拜你的敌人?”岁的问题真清晰明了,比都邮那磨弯子的设问方式爽气太多了。 “你也说这是代沟,绕弯子没办法。”都邮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赛巴桑别插嘴,我要先考虑下岁的问题。” “首先哦,我没敌人,连假想敌都没,还有哦,我崇拜的人都距离我太远,到底真是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崇拜和喜欢之间的界限太模糊,起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很少出现什么人能让我觉得“哇!”的一声感叹,除非张国荣站在我面前。追星能算上崇拜么?中学时候倒真的有那种无法抑制的激动感,后来就跟化学、物理公式一样被抛弃在高考后的暑假了。大学时崇拜历史上的这个哲学家那个将领什么的,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只能算是头脑发热,捎带查资料时候溜号的借口,“如果对方是天才或者人品超好,没准我会崇拜吧。”脑袋里搜索着抗日战争中有没有啥日本军官能让我有这种印象的,“哦,N,暂时没有,找不出啥敌人能让我崇拜,咬牙切齿的到不少。” “都邮你别碍事儿,我跟你说哦,现在我们在沃土中间线以北,距离穿北二十一峰那边还远着,不过已经算是峻野西主的地盘了,前两年峻野西的将领跟沃土廷殿的廷殿侍串通,害死了个沃土的大将军,这事儿两边民众都很震惊。很多人都寄希望于那位大将军能收复多些的失地,结果该牺牲在战场上的将军竟然死在自己人的断头台上。”岁的语气很激动,明摆着她很维护那冤死的将军嘛,女人啊,不论声音多低沉,还是女人嘛,太容易动感情了,“那位大将军很强的,不仅打仗英勇,全家都上战场,破敌无数,而且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简直天神一般。” “你亲眼见过?”我不是泼她冷水,这种本来就值得称道的人一旦冤死后,老百姓必定会神化他,没准时间一长,还真就是天上的星宿家里的年画了。 岁拖了个很长的音“嗯,我是没见过,不过连峻野西主这边的将领都说他好,这是我真听到的,你觉得还能不信么?” “能信!”一边看漫画一边对付她,信总比不信轻松,我一直相信这点,不过活了七百年还能崇拜上谁,还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可是,这事你问我有啥用呢?不论我说啥都没参考价值吧?”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都邮上来就压低音,装得好像他真有多威严似的,“较采留在沃土南,我们六人都在北,过了几个城市都不是战区。连续碰上些大肆宣传的,岁就迷上了,其他五个,包括我,都觉得不太来电,岁就不高兴了,说我们没激情。” “你们不来电的原因是什么?”话刚问出来我自己就笑喷了,碎碎念地重复,“怎么跟问相亲结果似的?你们不来电?呵呵。” “其实只是对峻野西主和新沃主的行为比较反感罢了,也没说真有什么电的。”都邮莫名其妙长叹一声,我还没进入状态就被他的叹气给拉得老远,以为他又要搞什么高论调了,“这将军活着的时候,峻野西主认为必须要杀了他,下重赏说一定要歼灭他的军队;沃土这边呢,沃主觉得他手里的兵越来也多,还总在边疆不归,老百姓还一个劲儿唱赞歌,就怀疑他要谋反,也有点巴不得弄死他的想法。这回两面一起夹击,敌我双方如愿以偿了。大约五六年后,西主换了新的,沃主也换了新的,这些新的主们就开始感慨那将军是个好人,应该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啥的,还跟自己的兵将说应该认真学习那个将军,多好多好。你说,死了以后来这一出,全家带亲戚都抄斩了再演这戏,不是逗人玩呢么?” “我觉得将军成了宣传工具了哦。”听语气,长辛的立场也很坚定,“将军是好人没错,但这人情卖得太恶心!难道这样老百姓就甘心要打仗了?” “不是,我觉得现在的老百姓真心希望打仗。反倒是官爷们不想打。”大茂的低音重得快出金属音的效果了,“那些个民间的小团体很明显,尤其是沃土北的。跟他们聊天就知道,想法不外乎那么几个多数是想把峻野西主赶回峻野,有的想趁机建功立业,还有部分想浑水摸鱼趁乱发财的。” “我觉得还是先到战区看看会比较客观吧,你们不是一直追求眼见为实嘛?”我没见也不好说,更没啥可借鉴的经验,这东西就像看动画,说好说坏都得亲眼看看才知道。我就觉得吸血鬼骑士很无聊,可偏偏总有人跟我说多好多好。我给不少人推荐银魂却常吃瘪,被人嘲笑不知所云。怪也怪在这俩动画网评还都很高,道理只在人脑袋里那几条沟,喜欢不喜欢还真就得看波长,“我喜欢李云迪弹的莫扎特,不喜欢郎朗的莫扎特,我没接受过任何音乐相关知识的专业训练,也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解释,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怎么搞的。所以说,很多东西自己喜欢就喜欢,跟别人说啥关系不大。” “你要说啥?”岁干脆地问,“将军早就去世了,我们到战区也见不到人啊,有啥用?” 看来她真的很崇拜那个将军啊,这是战争造成的么?我连现在的将军叫啥都不知道,网上新闻倒是经常看到秦刚的名字,声明代替了战争,经济上的利益迫使人们必须要理智,或许这是儒家学说能在当今大行其道的原因吧。可真实世界却更像是纵横家的疆场,谁联合谁去抗击谁,谁拉拢谁去挑拨谁,钞票影响决定,很多事情都变得肮脏丑陋。话说回来,这时候崇拜个将军会更让人有追去纯净的感觉吧,生命的价值从逃避死亡转到了壮烈献身,“岁,我的意思是,去战区看看,没准其他人也会崇拜上那个将军。” “为什么?”都邮猛地喊出来。 “这还不简单,有氛围,就会互相影响啊。”主流力量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嘛。“你们去了,就知道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岁变得无所谓,谁都不知道战区的人什么想法,没准只是圈外的人瞎起哄……嗯,就像我这种,嘿嘿。” 第二十三次.又役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三次.又役 昨天风太大没骑车,从旁边风景不错的小区穿行,刚走到一僻静的花坛边就觉眼前一晃,嘣一声震响,十步之外赫然然躺了个人。眼睁睁看着后脑流出有红有白的一滩,还没等再迈步,周围接二连三飞起阵阵尖叫,“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看着地上那个人的后背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抬头望了望他跳下来的方向,转身从另条小路离开了。表面上装得很镇静,手却一直在哆嗦,腿肚子发软,这是第一个死在我眼前的人,他为什么死我不知道,跳下来的过程我也没看见,连这人长得什么样子我都不清楚,只是知道他死了,在距离我只有十步远的地方,死在那里,没看见有什么魂魄漂浮出来,更没有长出翅膀或渐渐消失。 大学好友在上给我发来一份心理测试,说是她们院要做报告狂抓小白鼠,我被光荣地逮到了。做完上千道选择题后就觉得眼睛发花,看什么都好像在往远处移动,摇摇脑袋,眼前一片拖影,眩得我直迷糊。第二天,那同学主动在上敲我,告诉我可能有精神分裂和抑郁症的倾向。 “需要看医生吗?”我倒是觉得这俩毛病没啥要紧的,起码我还没疯到满大街乱跑的程度。 “那倒不需要,你需要去工作,找分真正的工作就能好很多。” “什么算真正的工作?”我对现在的金融危机一点都不怀疑,找到工作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有很多适合我的工作都因为距离、时间一些乱七八糟的因素被放弃了,去应聘的,也往往看不中那些老板的投机想法或经营理念。我想要找个真的能达到双赢的活儿,这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天真了。 “真正工作就是时间固定,有团队参与,目标明确,内部合作,对外交流等等,关键是能激发你的动力和激情。” “世界上估计不存在这种工作。”不是打击她,她这个建议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切实际,“首先,固定的时间不难,难的是我坚持不了固定的时间,一定会迟到、早退等等;二来,团队参与,跟我乐意合作的人会合作得很愉快,看不中的人别说合作了,我很有可能大庭广众跟他吵起来;第三,目标明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别的能耐没有溜号一个顶俩;至于内部合作和对外交流,我最讨厌跟不认识的人交流,几乎无法沟通,除非说一就是一,那些啥扯大锯的事儿我都做不来。”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毛病为什么不改一改?” “哥们,我要是能改得了早就改了,我又不是没工作过,好歹毕业后也坐了三年的办公室。”每天看着那一张张为了钱而拼命的脸,提不起半点精神,可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空谈理论的痴人。 “看你这些个选择啊,还有经常会考虑到生命和死亡。你太闲了,总想这些干啥?” “其实我很乐观的。”这是事实,一点都不勉强,“我只是对生命的临界点充满好奇,不过我没试过,也不想去试啦,这你放心,我还没变态到要死要活的程度。” “如果你能正常点儿,生活会更快乐。”她是想说服我去找工作还是觉得那个标准的“正常”很重要? “我已经很快乐啊,除了没钱这点之外。” 起初接通都邮那边的几次,我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或者真的是精神分裂的症状,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和频繁的交流,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就算是真有病,我也不想去治了。 “赛巴桑,我不想做金钱的奴隶,但注定要成为没钱的奴隶。”我试着挑起话头,不愿跟别人说我想怎么样,只想埋怨埋怨吐吐苦水。 “你见过什么是真正没钱的奴隶不?”都邮语气有点恶狠狠的,“你这样还叫没钱的奴隶?无病呻吟吧。” 他脾气越大,我越想踩在他头上,“咋的?我就随便呻吟一下,你也有意见?” “我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奴隶,真的是奴隶啊!”都邮这到底是兴奋还是气愤?我咋听不太出来呢?他到底是对奴隶事件持有啥态度?光听这语气完全摸不准。“没啥态度,你别多想,我就是想说,我们看见真正的奴隶了。没见过不知道,干想也想不出来。” “真正的奴隶?”我对这个也很好奇,奴隶这么古旧的东西只在纪录片和史料里面偶尔能看到,能看到活的可真不容易,“你确定你说的是普遍意义上的奴隶?不是用来S的奴隶?” “什么S?就是奴隶啊!”都邮把奴隶二字强调了又强调,“奴隶!” “好吧,说说,有啥特别没?是不是让干啥干啥,种地、打仗,兼佣人保姆啥的。”我对奴隶的理解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那些盖金字塔的,打南北战争的,脚镣手铐外加没起义成功的。 都邮咳嗽了两声来叫我专心听他讲,这男人是讲师出身么?大学里老师总是用这招警告那些聊天声音太大的学生,他是哪儿学来的这一出?“不是沃土上的奴隶,是峻野西那边带过来的。一些位族,这个族不是族部的那种族,表示的是种阶级的地位。” “这个我理解,你继续说。” “在峻野大陆上,位族是个可以有奴隶的一类人的泛称,不论是商人还是官员,只要蓄奴权都称为位族。峻野西主占领了半个沃土,有些位族就迁移过来了。”都邮在吹着什么,发出清脆的铜哨声,“别说经济啥的了,两个地方的习俗、意识都存在很大差别,沃土上的老百姓看到那些奴隶也觉得很新鲜。” “你在吹什么东西?声音很好听嘛。” “这个啊,清铃,待会儿再跟你说这个,先说奴隶的事情。”都邮有节奏地吹着,像是在指挥,可又动不动中途卡住,八成是还不熟练吧,“现在因为沃土上民众的影响,峻野西主也考虑取消奴隶,让他们成为普通民众。这点想法是好,但执行起来比较麻烦,首先是位族,一直认为奴隶是他们的私有财产,一旦奴隶成为普通民众,相当于严重的财产损失。另一方面来自奴隶,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奴隶,吃喝也是位族提供的,成为普通民众他们就要面临自己养活自己的处境,他们觉得很不安稳。” “那就别取消了嘛,反正有人习惯当主人,有人愿意做奴隶。”其实多数人都会想要奴隶,自己做主人被伺候着,张张嘴动动手指就有人去干活,是多么舒服的事情。但又口口声声说什么平等啦,人权啦啥的,觉得奴隶的存在十分惨无人道。而现在发明出来的电子产品还不都是另一种奴隶嘛,如果以后机器人技术发达了,还也是要做“奴隶”用的吧。 “你想得没错,沃土这边有机器人,压根也用不着奴隶,奴隶远没机器做事速度快。”都邮使劲吹了一响以表赞同,“现在是两股势力较劲,一方面是沃土上原有的制造业,之前太多百姓南迁,造成沃土北劳动力缺失。他们需要工人来操作机器做事,如果有大批自由身的奴隶,北方的制造业会更好运作。另一方面是位族派,他们想自己来运作沃土北的制造业,因为手里有大量劳动力,认为只需要一些相关的技术人员和工厂就能动起来。” “峻野西主什么意见?”啥决定都得看领导意思,最大的头头说啥就是啥。 “峻野西主要兵源啊。”都邮乐呵呵地笑着,“他两派都不是,他想继续扩张领土,需要很多兵,当然武器也很重要。他老爷子是又需要人又需要东西,自己也为难,一种方法就是取消奴隶制度,让那些人可以选择去工厂还是去当兵,这样两项都有了但容易引起位族的不满,万一位族因此起义,就后院着火了。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位族直接缴纳奴隶,并给他们提供制造生产的条件,这么做是可以缓解社会压力,但时间一长相当于位族有直属的奴隶军队,造反起来更容易。” “嗯,这的确值得斟酌一下。”我觉得这两种方法完全有押宝的嫌疑,基本没得说哪个更安全。“那你们现在呢?” “我们啊,从一位族手里得到了个奴隶。”都邮吹了吹清铃,“是接了个单子的报酬,不过这人根本不会说话,只能靠清铃跟他交流。” “咋交流啊?他也吹哨子?”晕,这不是快回到史前文明了嘛,连语言都没的。 “准确说是没法交流,这位奴隶大爷完全没有信息输出,只按清铃节奏接受命令的动作。不吹清铃,他就杵在原地啥也不动,打他揍他也没反应。”都邮吹了很长的一声,“就像一台老机器,真他妈的让我抓狂,那个位族给的清铃说明书里面足足有上百条哨音吹法,这到底是折腾他还是折腾我们啊?” “你们为啥收奴隶不收钱?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都邮啊了两声,埋怨地大喊,“就怪长辛和厚满,他俩说没见过奴隶,挺好奇的,要一个玩玩吧。我们以为随便弄一个就当是佣人。结果,现在哪里是用人,根本是用自己,见他奶奶的大头鬼了。” 第二十四次.无信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四次.无信 杭州冬天的风只是单纯的冷,并不刺骨,可在外面时间一长就会觉得透心儿地冰。干枯枯的冷煞得街边的梧桐树还保持着叶不落的状态,黄绿色叶子在风中沙沙来回摇曳,提醒人们是已经是冬天,它们还挺得好好的,虽然早没了命。 在淘宝上漫无目的地搜些稀奇的东西,满眼标榜着“韩版”、“韩式”、“韩国进口”引起很倒胃口的恶心感,所有带“韩”的东西全都无视掉。翻着翻着突然对古旧的东西产生兴趣,想起小时候用的一些国货,索性买了两盒百雀羚和三个蛤蜊油,一冲动还买了个不知怎么用的仿古的铜怀炉。前一阵突发奇想买了只学生用的钢笔,发现很久不写字再落笔时,字体已经变得不入眼了,故意抄点儿东西装作练字,几行下来决定还是放弃的好,旧东西果然还是看看玩玩吧。 足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有空就在想都邮那边的事情,一点点整理能记住的细节,觉得很有趣,可以说给朋友当故事听。上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有些朋友不喜欢听故事,有些容易把故事当真,找来找去,还是觉得别去惹麻烦的好。在淘宝上买了个小协奏曲的日记本和一支施耐德的中性笔,计划着把听来的事儿当日记写。煞有介事地给日记本起了个名字叫银酱,当然是因为坂田银时的关系,兴高采烈地写了两页,翻回去看一遍更像是给一个叫银酱的人在写信,算了,就这么着吧。 不少时候,想联系到都邮说说话,他那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可又总有冷不丁听到沃土上的声音,几响之后就消失的经历。是幻听还是真的听到,为了确认身体还健康,决定跑一趟浙一医院做个体检。不过,拿到体检价目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私人体检都是九百以上的,护士小姐微笑着问我打算做什么价位的,一千的还是两千的?我也只能搪塞说不急,再考虑考虑。 跟好朋友在上讨论是先享受当下清闲的一天天不管老了能如何,还是现在忙点儿以便以后能过舒服日子。她的目标是做个标准的女强人,有那个能力也实实在在每天在拼,宁愿放弃家里轻松的讲师工作非要去做北漂。每次聊天我都想给她灌输随遇而安的想法,可最后全走到关于生活态度的辩论,她说不通我,我说不服她,可的确又都是在为对方操闲心,她的理想是一番事业,我的愿望是与世无争,目的地不同出发点不同,走着即不交叉也不平行的两条路,我们确确实实又最好的朋友,世上的事情总这么微妙。 在上聊的时候,我跟她说了都邮的事情,她并没有怀疑我有精神分裂,也没劝我多休息少瞎想什么的。而是好奇地问这问那,似乎觉得都邮的沃土那边理应就是正常存在的世界。 她:“听声音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我:“光听声音啊,我觉得都邮应该三四十岁吧,大叔样?不过这东西也没的猜,没准是另一种人种呢。” 她:“我不喜欢沃土。” 我:“为什么,不是挺有趣的嘛?” 她:“听起来不安全。我又不能老不死,治安很重要。” 我:“没想到你这么惜命。” 她:“谁都惜命,只有包是惜弱,不惜命。” 我:“老大,扯太远了吧。” 她:“不远啊,比你那沃土近多了。” 顺便在天涯上闲逛,看到有人在说日韩的明星,下面回帖觉得形容蛮恰当。 日饭圣母多,韩饭萝莉多 萝莉韩饭多以自己饭的偶像为荣 圣母日饭多以饭偶像的自己为荣 萝莉韩饭张口闭口都是“我们PP。” 圣母日饭张口闭口都是“我们日饭。” 虽说自己很反韩,但却不算正统的日饭,因为动漫的关系多少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点亲日倾向的,而也的确是有点“以饭偶像的自己为荣”的情结。平静的生活给了我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些时间里长出来的好奇心都被那些无所谓的东西勾引去了。好几次在商场看到曼秀雷敦广告里的赤西仁,我就站在电视前呆呆地把整个广告看上个遍,虽然在组合里,我只能认得出他和龟梨和也两张脸。 “神之雫的宣传片出来了,明年放!”白卡第一个在群里叫,“我家咩主役哎!宣传片里面的动作很帅。” “咩是神咲雫吧?性格调皮点儿感觉蛮像的,来张截图看看。远峰一青谁役的?” “宣传片里看不出来,不知道,我查查。” “啊,好像是裴勇俊!为嘛让棒子演?” “晕,神之水滴连载我都追到现在了,很萌一青的,结果竟然让棒子演,不是真的吧?” “据说亚树直饭裴勇俊,远峰是以他为原型的。” “日本的棒子饭也脑残啊,这太郁闷了,我不要追神之雫了。” “神之水滴不错,就是喝红酒效果跟嗑药似的,能喝出幻觉。画风很赞,画心理医恭介的亚树直和冲本秀画的,恭介才四本不过瘾,我还收了台版正版。不过让棒子演水滴的话,我也不想追了。” “棒子的眼镜男有啥可萌的?笑得那么瘫。算了,幸好我没追漫画。” “漫画好看,我都想收日版单行来着,这下子省钱了。好气不过让棒子演一青,裴勇俊也太老了吧。” “我就是郁闷为嘛让棒子演,追漫画的时候我一直平冈佑太是一青来着,竟然现在跑来个大叔,还是棒子!” “我挺喜欢亚树直和冲本秀的漫的,唉,一下子知道他们是韩饭,我都不想再看他们的漫画了。” “大家要淡定,漫画一真人化肯定都崩,就让崩来得彻底些吧。” “本单行啊,一个裴勇俊彻底把我从这坑里雷出去了。” “裴傻笑演远峰?他们是想把神之水滴拍成搞笑片吧?” “掺和上棒子,只可能拍成恶片。” 群里一晚上都在讨论如何想不通这么好的漫画为什么会牵扯上韩国的演员,一下子连东方神起、韩剧、中央、韩饭等等都捎带上咒骂了一通,还提到很有网舞感却怎么都看不顺眼的好男儿。群里绝大多数都是家的拥护者,我只能在一边说漫画一边问那些、、番茄、甜甜、马子俊一系列的代号指的都是谁。而事实上裴勇俊貌似演的是韩剧版的神之水滴并不是龟梨和也的那一部。没到年,日剧版那个远峰一青还是个未知数。 一个群在纠结动漫日韩,另一个群还在断代史上讨论得热闹…… “第一个圣人是傅说吧,孔子远着去了。” “傅说还是商中的,这么论我觉得伊尹也算是圣人,他不是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这理论其实跟后来的儒家的仁如出一辙。” “伊尹没啥史料,都传说吧。傅说那个武丁老大实打实有证据的。” “我崇拜武丁他老婆。” “他六十多个老婆,你喜欢哪个?” “废话,当然是妇好。” “那时候能拿大锤上战场的女人,绝对熊女吧,看不出你好这口。” “我是崇拜她的能力!” “唉,说到武丁,我比较喜欢甘盘,隐士啊。” “商的生活条件,隐不隐都差不多。” “这么说,我比较崇拜商纣王,他有妲己。” “你咋不喜欢夫差呢,他还有西施呢。” “如果是西施,我想做范蠡,有钱有美女,还有一条可以老到死的命。” 身处的现实世界里已经有太多就在身边而不知道的东西了,为什么还要关心不知道是否真存在的沃土上的事情呢?不住在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脱离那种莫须有的幻觉了。一个多星期过去,不知道沃土又经历了多少年。犹豫不决时,听到耳边都邮一句话,“改变必然会有消失,要么一成不变,要么接受失去。” 第二十五次.双竞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五次.双竞 “是椴树蜜?洋槐蜜?还是荔枝蜜?”站在柜台前拿不定注意,断断续续吃了三个月才搞定应季的金银花蜜,虽说总也想不起来吃,但还是很喜欢买。 刚到家还没整理好东西就听耳边都邮在嗡嗡嗡,“最后买了什么蜜?” “紫云英蜜。”把东西往冰箱里塞的时候总觉得冰箱小,可为什么每次打开冰箱都找不到想吃的东西呢?“我说啊赛巴桑,你每次都蹿出来聊一会儿就跑人,有啥意思呢?” “你烦了?”都邮小声地问,“还是生什么气?” “没生气,也没怎么烦。”总觉得伸手够不着,想又想不出来确切样子的沃土世界让我很抓狂。“我跟你说哈,我这日子虽然一天蹭一天过得很无聊,并不是没事情做,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折腾,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事儿,我根本没个具体概念更没啥形象,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懒得再听故事了。” “你想说啥?又不是我故意要联系上你的。”听都邮的语气也不示弱,他想什么我感觉不到,不过以他那圣母性格肯定要来一番说教。我是懒得听了,他那说教不比我老爹的好多少,无非是讲一些大道理,然后摆点儿事实来证明道理多么正确,最后来个总结性发言,让人觉得应该听他的,他说得都对。这招我也会,论文都这么写,中心思想、理论和结果都一目了然的东西还有啥意思? “我不想再听你的理论,不过你那边的故事倒是还有点兴趣。”说不想听是假的,说想听也不想全盘接收,我只是希望能加入点“点播”功能,屏蔽掉那些上纲上线抑或悲悲切切的部分。 “生活中不可能都是让你高兴的事情!”都邮声音骤然高了八度,“你过得已经够好了,还要求什么?”每次他一激动,弱点就暴露无遗,七百多年过去性格没多大长进,看来古时候那些圣贤人真还需要点天赋。 “我没要求你什么。”我压根就没想过去要求他做什么吧?而且我要求了他也未必会照做嘛,“算了,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没个结果,就算不是你主动联系上我,还不是也联系上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没你那么怀天下,不过我劝你还是讲点儿有趣的事情,否则不一定哪天我真的精神分裂了就成天去骚扰你,以报还一报。” “你真的很任性啊!”都邮拖长了音感叹。 “是的。”我承认,的确很任性,但谁不任性?我一小老百姓没什么大胸怀去体谅超脱世俗的事儿。“嗯我对你们养的那个奴隶倒是很有兴趣。” “奴隶啊,早就放走了,随他自生自灭吧,我们谁都养不习惯。”都邮好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似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峻野西主颁布的法令对两个大陆并没多大改善,不良影响是压到最低了。” “什么法令?奴隶自由还是没自由?”法令这东西还真是说改就改,前两天群里还有人很好奇地把以前的怪法律拿出来八卦。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阵,卖黄碟可以盘死刑哦,太刺激了,不是因为版权,是按照流氓罪来判死刑。这法律放到今天,中国估计就没啥人口膨胀的问题了。 “穿北二十一峰以北的峻野西地盘还是实行旧的奴隶制度,二十一峰以南沃土上根据沃主的变化实行沃土的制度,两个地区人流动的话以二十一峰为界,什么地方用什么地方的法律,互不干扰。”都邮笑着嘿嘿两声,“让峻野东主看热闹了。” “峻野东主?西主都能侵占半个沃土,竟然连峻野东主都还没消灭?他们自己地盘还没统一啊。”峻野西主这法令其实就是一国两制嘛,没啥新鲜的,估计也是迫不得已。这就跟我初中时候分班一样,好学生都塞在几个优班里,争取提高学校升学率,剩下的班级学校顺带着管管,时不时来个分班考试什么的,便于发现成绩进步的学生转移到优班。一个学校之内,走两种管理,优班学生可以不去上体育课可以不参加学校活动甚至连全校大扫除的分担区都省了。普通班的学生则是按部就班表现当时青少年的“活泼向上”外加“奔放自由”和时不时的未成年民事案件。“峻野东主是占整个峻野东?” “不是,只占东面偏北的一小块地方,大约四分之一不到,我们也是听沃土这边的人说的,据说峻野东的人好战,民风很强悍,但人口不多,发展滞后,一直都被峻野西抑制着。” “有没有啥特有趣的事儿?你说这政治方面的东西我也不太了解。” “什么算特有趣的事儿?” “比如有没有看到啥家庭纠纷啦、傻子裸奔啦、精神病闹事啦、机器人做爱啦啥的。”说得我自己这颗八卦心都呼呼地沸腾了,“我们这最近流行小三,就是第三者,很八的,毛多怨妇跳出来抖搂家里事儿。现在已经逐渐达到了意淫自己是炮灰的程度了,实在很有趣,真事儿一扎堆就算是悲剧也变得不那么悲了,你知道不?我还看到有人跟写小说一样编男朋友被自己亲弟弟给抢了的,超狗血,不过叙述太平淡,漏洞太多,事情就变得很韩剧。”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都邮呛了一口,“把别人家的痛苦当乐趣,你就没长几寸的好心肠?” “喂,你搞啥?既然放到明面上来说,难道不是让别人来扒的?”人生何处不八卦,生活怎能没天涯。沃土上肯定没天涯这种地方,或者都邮不喜欢泡这类论坛,论说他们沃土科技那么发达,没可能八卦事情流传不开嘛。 “不是流传不开,是没什么时间流传!”都邮马上插话进来,“打仗的打仗,赚钱的赚钱,不论是峻野还是沃土,不安稳,人就少,寿命也短,八卦的事情大家来不得注意太多。虽说机器能干大部分事情,但占领一个城市,一片土地,还得靠人不可能靠机器人。峻野西主就是打人力战才掠到半个沃土,他们打仗打起来可不想沃土这边的人,讲什么生命价值,高呼人命可贵啥的,他们要的就是土地,谁打出的土地多攻下的城市多,谁就是英雄。” “听起来不错,不过这个峻野西主也不是啥聪明人,只有土地侵略和经济侵略,没有文化侵略,更没进行啥奴化的洗脑教育,他就等着亡国吧。”不是我信口胡说,虽说他占了类似劣币驱良币法则的便宜。可细想想,峻野要发展要进步,首先还是得学离他们最近的沃土上的文化以便适应整体上的发展和谐,如此看来逐渐被侵蚀的是峻野,沃土失去的仅仅是暂时的土地归属权而已。 “相互影响也是必然的,穿北二十一峰已经不是天堑了,没办法阻断两个大陆上的交流。”都邮说得没错,但他总要力争把自己的想法表现得很客观,根本不可能的嘛。他可以对什么沃主啦,峻野西主、峻野东主都没感情,可他离不开的那片沃土上发生的事情,他纠结来去的结果要么是埋怨,要么是希望,比架子上蜂蜜的种类选择余地都少,他也不过是自我安慰觉得不关心就超脱了。 “要说最八卦的事情,就是杀人不犯法。”都邮突然高呼一声,“峻野西的位族只要有攻城略地军功的家族杀人都不犯法了,这不是抢我们的生意嘛!对此我表示极大的愤慨和强烈的谴责!” 第二十六次.之外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六次.之外 “芥末,有八卦,要不要听?”一听都邮说有八卦,连地都不要吸了。关了吸尘器,一跃跳坐在床上,抱着泛灰的熊猫抱枕卯足了底气吼了声,“说!” “啊,八卦能有这么大吸引力?你好亢奋啊!”都邮被震得声音竟然还有点抖,“我说,我说,我全说,没想到你激动起来也挺吓人的。” “别磨磨蹭蹭的,大老爷们有话就快点放。”直播八卦拖拖拉拉最烦,“是啥方向的?狗血爱情还是奇闻异事?” “我也归类不出来,你听我说,这事儿起来主要就仨人,不过还是觉得挺离奇。”不知道都邮在喝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大口大口喝珍珠奶茶,还是灌满嘴一次性咽下去的喝法。 “啥离奇?见鬼了?还是神仙显灵了?”鬼鬼神神的不可信,八卦这东西就是在平常人不办平常事儿才有趣。 “赶巧碰上,你就凑合听吧。”都邮显得不怎么耐烦,索性自说自话起来,“我想哪儿说哪儿,你就当听个乐和,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局外人也搞不清楚。” “说吧。”他要说八卦已经让我有点感恩戴德了,沃土上的人也是人吧,八卦起来会不会跟我们周围这些一样呢?“越详细越好,我就喜欢听热闹。” “知道知道。”都邮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有俩哥们,其实算不上是特要好的哥们,同一个城里的,其中一个是沃主的同宗亲戚,另一个就是普通小官吏的儿子,区分一下,俩人年纪差不多,上下差不了两岁。那个沃主亲戚本身就是个手里有兵还能带兵上前线的官儿,小官吏的儿子考沃才榜考了几次都没上去。就叫他们大官弟和文人哥吧,其实文人哥不是没才,才挺大,可惜是个主战派,不太合得上沃土主和派的潮流。” “这俩人有一腿?”我实在受不了都邮讲个八卦都大段大段的背景介绍,马上来关键的啊,到底八哪里啊,“文人哥考不上沃才榜去当大官弟的贤内助了?” “你脑袋里一天天都想点啥玩意儿?”都邮干吼了吼,降了个八度继续扯八卦,“文人哥娶了个老婆,这女人其实大官弟也看中的,可惜人家闺女就是喜欢文人哥那文人气质,博古通今出口成章。文人哥跟这女人结婚开始还成,没一年婆婆就不乐意了。” “咋?你们哪儿还包办婚姻不成?老婆还归婆婆管?” “不算是包办吧,人家自由恋爱还结婚的,就是婚后婆婆觉得这俩人不上道。文人哥考沃才榜的心思也没了,就顾着跟老婆卿卿我我,话说回来俩人还都挺有才情,般配倒也般配,可你也知道才情不能当饭吃,一个人才就够了,总得有个赚钱养家的不是?”都邮说到这儿语气还挺激动,我琢磨着他这话有点映射我现在生活的意思。“就算家里用的是机器人,也得花钱买燃料吧,更何况机器人保养起来也不少钞票。穷到不雇人也不雇机器人的程度总得养活家里人,人总要吃,西北风是喝不饱的。” “你的八卦不会是婆婆逼死媳妇,老公变成同性恋吧?这种故事漫画里有差不多的哦,小说估计也不少,苦情戏,往往老公会变成虐受或者女王受啥的。”我才不往都邮设的套里钻,跟我讲赚钱讨生活的道理他水平太洼了。 “你除了同性恋就不能想点儿别的?别每次都提醒我你那点儿爱好行不行?”我几乎都能想象到都邮听到我说这些就跟我老公一样直翻白眼,“你要是再这么打岔,忘了啥我可不管。” “哎?你个七百多岁的人了,为嘛还跟我耍赖?我就是开开玩笑嘛,真是的。”我对同性恋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刚成为同人女小白时的那段好奇日子早已经过去四五年了,现在无论何时都会装得很淡定,可熟人都知道我腐成啥样子,对朋友我也就懒得装了。至于都邮不论对内对外,我总是摆不好位置,他算是朋友?好像不是,但又不是陌生人。以他的声音来说,我想把他当做长辈来对待,不过现实中我并没有长辈的朋友。当平辈的朋友话,我是不可能找他这种人做朋友的,没事儿就跟我讲大道理的人,有个老爸就足够了。要不要设定个新的关系来确定都邮的位置?还是单纯把他当作我精神分裂产生的奇特副产品? “你有精神分裂?”都邮诧异地语气就好像我比他要说得那个八卦还八卦。 “喂,跑了跑了,刚说到哪儿了?回来回来!说八卦!”听个八卦没三两分钟就能跑,这也太快了吧,喷气机的速度啊,“说那啥哥那啥弟。” “好好好,婆婆把那才女给赶出去了,逼着儿子离婚,文人哥是个大孝子,听老妈的就离了,娶了个普普通通跟老妈一个鼻孔出气的。这才女就郁闷了,不是啥有钱有地位的人家还被一个没钱没地位的给甩了。不过大官弟很够意思,还真就娶了这才女。”都邮哼哼两声,“大官弟对这才女也算痴情吧,之前没娶,娶了她之后也没再说找个小老婆啥的。” “这算是放兄弟枪么?好像不太像哦。”这事儿很八卦么?不就是老婆过个手嘛,别说老婆了,当年大学时候一个女生谈恋爱谈男寝同寝一圈的也不是没有。“你的八卦进入正题了吧?高潮到没到?” “还没呢,你着急啥,跟你慢慢讲。大官弟娶了才女做老婆,一过就是十年,无儿无女他也没再娶别的女人,够好男人了吧。十年后,大官弟带着老婆回老家逛逛,没想到遇到了文人哥,这文人哥后来只当了个小官,被人排挤得也挺惨。文人哥本来想见见才女,可才女人家不想见,文人哥就写了首诗,说的就是多留恋十年前的好日子啥的,文人就文人,诗一写出来就传唱开了,老百姓觉得写的不错,有感情。”都邮又喝了一口,还是相同的响声从嗓子噜噜出来,像有固体可又太顺畅了点儿,“他写写就算了,没想到那才女还接了一首,也是怀念以前感情好的,不过才女写完没多久就病死了。这下子可好,俩人的传情诗被大家广为流传。” “那大官弟咋办了?说他带绿帽子也不确切啊,人家两口子也是有一段的,怎么说呢这事儿?” “大官弟没咋样,就是守着才女到死,不过之后十年他也没娶,一直在第一线带兵作战一直到去世,四十多岁死的,现在老百姓记得他的没几个。”都邮笑了笑,笑声听来挺酸的,“那文人哥现在还活着,文章诗词写了老多,很多都是讲些号召打峻野西主收复沃土的。说起来大官弟没儿没女跟峻野那帮人打了半辈子,文人哥倒是生了一堆儿子,基本没上过战场,在后面摇旗呐喊助威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还跟踪了这么多年?湖绿的吧?”我才不信能十多年还记着一个八卦呢,快赶上传说了。 “啥是湖绿?” “湖绿就是瞎掰,编的。”懒得多解释这词的来历,免得又跑题,“别跟我说你们几个跟踪这个八卦二十年,骗鬼啊。” “不是啊,前两天岁捡到个快报废的军用机器人拿来让厚满修着玩,长辛调出机器人里的资料信息时候,那机器人突然抽风一样拉着厚满就讲了大堆以前如何如何啥的,还信誓旦旦拿钱说让我们做掉文人哥。”都邮哈哈笑着,“那机器人原来是大官弟的护卫,从参军当官以来就跟着的。话说回来,文人哥不用杀也离死不远,都六十多了。” “这八卦不好玩,大官弟根本就是炮灰嘛,这种事情都是痴男怨女演戏玩的,我对那个机器人比较好奇。”懒得评价这种家务事的八卦,天涯上比这个好玩的多得是,“你在喝什么?咋还咕噜噜的声音?” “泥巴,就土浑上水搅和搅和,昨天做了笔买卖受点伤,折了根肋骨,喝泥巴两三天就能好,我们七个的良药。”都邮接着又灌了两三口。 第二十七次.分羹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七次.分羹 银酱: 哦哈呦! 身为一个日记本,你要做好本职工作,我会尽量协助你的。 没啥特别想说的,日子一天天过得都那样,不买彩票也幻想着能中五百万,五百万能干啥?现在就能买个稍微好点儿的房子,还不包括装修的,想要买漂亮的别墅,别说中两个五百万,就算中三个也未必能买的了。 都邮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压根就不是人的样子?头上长角或三只眼,猪鼻子猫耳朵什么的。猫耳?这个比较萌。 昨天睡觉前,都邮跟我说了个事儿,说大也不大,没火星撞地球也没全球水世界,就是峻野西主被人咬了一口,当然不是用嘴咬的。 我迷迷糊糊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峻野西主刚开始征战的时候联合峻野东主把第三方的一个领主给消灭了,峻野东主见打不过西主顺势就偏安了个小角落。被消灭的第三方有个将领逃了出来,跑到断础沙漠避难,断础沙漠就是都邮他们最初想进没敢进的那片沙漠。都邮说那边气候恶劣,固定的绿洲很难遇到,那个将领带着一支部队怎么活下来的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活着而且还收拾了流窜的沙匪,斜穿断础沙漠。穿过峻野和茂世宏地中间的断础沙漠再向西北接壤的是圣途辽,是由各种宗教为统治力量的一些小辽主所在的大陆,那个将领穿过断础沙漠后带着剩下的人进行征伐,打败了两三个辽主,连上断础沙漠的地盘建立了个比现在沃主地盘还大的国家,叫沙新辽,自称辽主,夹在茂世宏地和峻野中间,多少还抢了峻野西主的几个城。 如此说来,几个大陆因为相互的征讨突破了原先的天然屏障连在了一起,数一数并起的政权,已经有沃主、峻野西主、峻野东主、茂世族主和新崛起的沙新辽主。 银酱,你觉得这算是割据么?不算吧。我对沃主这边很纳闷,他既然有那么强的科技技术为什么不去征伐其他地方呢?峻野西主应该是占了大片的土地,但照以前都邮所说,限制发展的因素有很多,加上地盘太大,应该干什么都不灵便吧。可峻野东主就在手边,他怎么不直接也吞了东主的地方,留在那儿不觉得是后患么? 还有那个沙新辽主,既然那么能打,为什么不去把茂世宏地也占领了呢?如果占了茂世的地儿,他就可以跟峻野西主直接对抗了吧?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打仗这些我也不明白,应该有很多说道吧,赤壁里面那个八卦阵摆得很有奥运会开幕式的感觉,那是为了艺术效果吧?真实战场不会那么搞的吧?看起来漂亮,但其实如果是古代人海战很容易破掉那个八卦阵吧?可沃土上的怎么说也是高科技战争,难道他们没有原子弹什么的?扔一颗解决一大片。话说回来那东西比较危险,万一伤到自己人就有点冤了。还是都邮说的对,不论占领啥地方都得靠人。 战争是个残忍的事情吧,既然大家都知道还要去打,是不是很有悖论感?有些事情必须要用暴力去解决,都是这么说,但是非要用暴力解决的事情最后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把事情本身给消灭了? 和平的世界总比战争好,可和平安定的世界就很无聊,人一无聊就容易作怪。就像越来越雷的选美,越来越脑残的选秀,还有越来越没谱的流行音乐。安稳时间长了人就容易迷失吧,即便是天才,迷失的天才跟迷路的旅行家一样,要么发现新的世界要么死在绕不出去的循环里。都邮他们几个人算是迷失的天才还是迷路的旅行家? 旅行家?既然几百年前他们能进入茂世宏地去暗杀,应该茂世也属于沃土,那断础沙漠也是沃土之内吧,他们没准可以溜达到沙新辽去玩玩。不过,我对那个圣徒辽的大陆有点兴趣,整个大陆上存在着不同的宗教混在一起,会不会经常打仗啊,就像中东信伊斯兰教的那帮人。 宗教果然是个奇怪的东西,起初都是叫人追求幸福吧,有的还能用来怂恿战争。哪天我也搞个教派啥的玩玩,先编一个强身健体的养生书,然后弄个治愈系的心灵慰藉的杂文合订本,搞两本玄玄乎乎的理论,也就差不多了。养生书好说,随便东抄抄西抄抄,古文的来上几段唬唬人,就说是上古传下来的,我忽悠一下子到手后倍感周身通畅就翻译出来了什么的。杂文嘛,就使劲儿煽情,能煽多大煽多大,不是生老病死就是事业爱情不顺,人间自有真情在一不小心就中招,鳏寡孤独轮着圈写,有啥绝症写啥绝症,最后都醍醐灌顶一个跟着一个超脱了。别的宗教的事情改改放进来,就当是文化交流,现在脑残那么多,写成啥样肯定都会有人信。理论中的创始书比较麻烦,这个既要写得邪乎又得让人能似懂非懂,关键要编得圆,可以从上古神话开始掰,中国神话、印度神话、希腊神话、埃及神话,反正是神话的都往一起搅和,名字换一换,神神叨叨的胡编个万物之始,管他是上帝捏出来的还是女娲造出来的,也甭计较是男的生还是女的生,越让人想不明白越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书,还是没字的,说明是文字出现之前就存在的,后来天长日久自己长出字了,岁月一流失,字越来越多,这才叫天书。更棘手的是教义一类的理论,让人觉得是光芒万丈还得留着空子让信徒们钻,适当时候还能添油加醋,必须用最简单的字,扫盲程度以下,否则农村不识几个字的大娘大妈觉得难就不乐意学了。最好能当顺口溜背下来,音节上可以唱上赞歌最好。 啊,银酱啊,这么算起来,想搞个邪教出来也不是啥容易的事儿啊,还得装得很神权神受。奇怪啊,这么看来,是人的欲望造就了宗教,还是宗教膨胀了人的欲望?啊,我只有购物欲,怎么办?总不能弄个购物教吧,算了,还是写能蒙人的魔法书比较轻松,就算完全没用也可以说一句“你难道相信这世界真有魔法?太蠢了吧!”应付过去。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吗?如果真的有神,他们真的希望别人崇拜吗?如果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去崇拜他的话,那算不算虚荣了呢?神可以虚荣么?反过来说,什么都不信的人算不算有“不信”的信仰?这种信仰需要怎么坚持? 今天就先记到这里吧,过两天如果碰到都邮,怂恿他们去断础沙漠探险,死不了就哪儿都能去,真好。 第二十八次.再踏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八次.再踏 “怎么样,怎么样?”我真是越来越了解他们几个了,竟然听说沙新辽的事情就要去断础沙漠看看状况。这下子又有好玩的事儿了,已经过了七百多年,他们不会因为重回故地而感慨万千吧。“你们怕沙子么?要进沙漠么?去沙漠最深处么?” “怕倒说不上怕,只是受伤没有土来治疗会比较麻烦,我们叫茂属带了些干土应急用。”都邮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我们这也是第一次回到断础,以前是不敢进,后来是没什么机会到这边,不知道会发生啥事。” “你希望发生什么事情?”都邮这个人嘛,说怪也不怪,没准就是因为太普通了所以让人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若是天降大任于他这种人身上,不知道是他倒霉还是老天倒霉。漫画有很多奇迹发生在窝囊废身上的故事,经过各式各样的战斗,搞定重重阻难,跟朋友们披荆斩棘,成为站在巅峰的窝囊废。就跟西游记一样,八十一难后该成仙的成仙,该成佛的成佛,性格还是老样子。所以说普通人还是普通人,窝囊废依旧是窝囊废。要不是周围有那些性格古怪的朋友在,他没准会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过上七百多年。“不管你希望啥,我倒是想你们几个碰到点儿高手来个沙漠战。” “沙漠战估计看不到,这边已经开发出不少连成片的人造绿洲,我们在沙漠边缘就已经进入城镇了。”都邮当当当敲出几下金属的撞击声,“主干道全是用作经商的,看来谣传没错,沙新辽这边分流了很多以前必须穿过茂世宏地来往的商人。” “这么说沙新辽跟茂世宏地应该有冲突咯?”打仗打仗快打仗,最好剩下三大帮派,来个高科技版的三国,风雨云涌浪淘沙,一帮猛人互相杀,杀完吴来再杀蜀,最后成全司马家。 “没冲突,两个地方对商人采取的政策不一样,茂世宏地是最先受到圣途辽大陆感染的,宗教气氛浓厚,并没有多少商业上的发展,他们不过就是给商人开辟了一条连接两个大陆间的安全通道。准确说断础沙漠这片地域并不是为了安全通道建立起来的,而是直接的市场,连接两个大陆的大市场。沙漠上以前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根据辽主的计划只是建人工城市,但建的时候发现普通城镇改成贸易交流的大市场效果更好,一方面可以增加税收,另一方面可以带动人口流动,人一流动了物资就方便多了。”都邮连连赞叹,“才十来年能发展成这样真不容易,没想到啊没想到。” 切,有啥没想到的,这跟改革开放差不多嘛,就是经济交流带动发展,有利就有弊,光依赖商业受牵制太多了。几千年前的管子就说过农业是百业根本,农业不成啥都长不了,“喂,赛巴桑,从什么地方来沙新辽的人多?沃土的还是峻野的?” “沃土上过来的商人多,还有就是圣途辽那边的商人,峻野本身的商人也不多,就算现在,在峻野上跑来跑去的商人多数也都是沃土过去的。”都邮呵呵笑着,“其实我们也算是商人,卖假古董的古董商。” “哎?为啥卖假的?你们几个人要卖真的很容易吧,自己就是老古董嘛。”奇怪,他们卖真古董更赚钱嘛,对他们来说几乎没什么难度,“你们哪儿来的假古董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卖真古董不如卖假古董赚钱啊。”都邮边指挥旁边人边跟我解释,周围乱糟糟一片听不真亮,“玩真古董的都是少数人,一是贵,二是懂的人少。假古董便宜,做得还像那么回事儿,买的起,摆着还漂亮。我们就是专门挑点儿像真古董的假古董,卖给那些贪便宜的人,明明白白告诉他们是仿的,但可以以假乱真。顺便真古董也做做,赚得不多就当打发时间。” “你们怎么想到干这行了?杀手那行当呢?杀手卖古董,不搭调啊。”杀手是什么样子我只在电影里看过,到底该不该是那样谁也不知道。艺术加工过的杀手要么温柔体贴要么变态偏执,都是很诱人的性格。单单就职业而论的话,也不过是个营生,就上岗资格高了点儿,到了现实中没准还得是跟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吃喝拉撒睡少了哪个都没得混。杀手只是听起来很帅吧? “杀人的未必是杀手,也可以是保镖护卫嘛。”都邮满不在乎地嚼了口吃的,猛咽下去嘟嘟囔囔跟我说,“我们现在接单子也挑的,为了保证收入一般只接大商人的。偶尔路上遇到强盗土匪也可以收拾收拾,不求非要杀指定的人,好在每个月都有人命在手,跟土苏神也好交代。” 都邮说起土苏神已经不再那么勉强,也没啥苦大仇深的怨念。这种变化感觉真不好,一旦他认为给土苏神跑腿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时,以前的恨怎么办?他的火忿神怎么办?他们变得信土苏神了么?“赛巴桑,在那个啥羦狛教中,你现在是站在什么位置?还是火忿神那边?还是改信土苏神了?” “还是火忿神啊。”都邮答得很爽快,听起来就好像我的问题根本不成问题。“你是奇怪为什么我对土苏神的态度变轻松了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只是不恨了,也没啥可埋怨的了,一天推一天,一年推一年过下来,习惯了。长辛说这也算是调教,只不过时间长了点儿。不论什么感情,坚持太久的话,不是变质成爱就是变质成恨。如果不坚持就没有,我们为了坚持下去,必须从爱和恨中选择一个,对不对?” “不对吧,爱和恨都很累的,天晓得你们还得坚持多久。”难道他想说他们对土苏神的恨已经变成爱了么? “没有变成爱啊,只是不恨了,我们还是坚持爱着火忿神。”都邮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是清铃的声音!他们竟然还保存着那个指挥奴隶的哨子,“你想得还是太多了,日子总要过,没你想得那么教条,非此即彼的事情太少了。就像……”都邮犹豫了一下,“就像沙新辽这个地方,经济、科技、文化比峻野还落后,乱七八糟一大堆宗教还都是从茂世宏地和圣途辽两面传过来的。而辽主的统治政策却完全照搬现在沃主用的,这些新旧混在一起谁都说不清到底适合不适合,磨合一段时间后能发展成什么样也很难预测。” “听你这么说,我并不看好沙新辽的发展。” “为什么?因为农业受重视的原因么?”都邮响响地吹了一声清铃,“我也不看好,不过只是感觉上,他照搬沃土有点太捡便宜了。” “嗯,我跟你想的差不多,既然沃主一直都没能收回失地,说明他的政策有很大弊端。而且沃主现在地盘小了,在管理上应该说更容易,而且不存在什么宗教、文化差异。照理说各方面的因素都不一样的情况下,直接照搬应该不会适合沙新辽。”我只是这么想,但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并不敢确定,沙新辽不会永远维持现在平衡繁荣的状态,时间总会让矛盾凸显出来,合久必分,分就必和,预测不出来的不是乱世而是乱世中哪个人会是英雄。 “如果七百年前,我们进入了这片断础沙漠,得到的就是另一种结果了吧。”都邮感叹了一句。 “嗯,另一种结果就是没有结果。”都邮这性格真的变不了吧,我苦笑着接他的话,“不论哪个结果,都不会是你想要的那个。” 第二十九次.尾随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二十九次.尾随 “芥末,给你显摆个大八卦。”都邮得意地吹着口哨,“这个你肯定有兴趣。” “你很无聊啊,搞啥搞?真是拿你没办法,都七百多岁的人了,有正事儿不干,还动不动来骚扰我。”这句话我准备了好久,就打算都邮再出现时甩出来试试他啥反应,过过嘴瘾,“咋的,你还有啥不满的?” “说出来了,舒服了?练了好几天了吧。”都邮根本不屑我说的那番话,“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啊,闲得挠墙,穷装个鸟啊。你在听啥东西?乱七八糟的。” 啊,过分了,太过分了,他一老不死的竟然吐我的糟,正说是他活得岁数比成仙的妖精都大,反着说他那七八百年也不过是我这边两三个月,我活了二十八九年,可以上万岁了,不,几十万岁了。“你真是越活嘴越贱,就不能顺着我的话说?啥叫乱七八糟,流行音乐懂不懂,土屋安娜知道不?说了你也不知道,你个老头子八成也追不上啥流行。” “音乐?我觉得音乐这东西吧,最起码要听起来心情舒畅。”都邮戏谑的语气让人听了就想扁,“你这哇啦哇啦听着多闹心。” “我就喜欢,听这个我就心情舒畅,你怎么着吧。你管我那么多干啥?”我才是腹黑,我才是S!怎么就能让都邮这种废柴反咬上,耻辱啊耻辱,“有话快说,又啥事儿?别又是大仁大义的,我又不是激进人士,没兴趣。” “搬家烧铺,土匪挪窝,我们跟着后面扫剩儿。”都邮哈哈笑着心情好得很,“我们这次算是拣大便宜了。” “咋回事儿,你们跟着土匪混了?有出息啊,占山为王没,有没有抓个压寨夫人啥的?”他们不是最看不惯烧杀抢掠的事儿嘛,怎么会跟在土匪后面?世道变了啊,世风日下,国将不国啊。 都邮大喝一声,“你想哪儿去了?不是平常的土匪!” “啊?还是不是一般土匪?大土匪!赛巴桑啊,你以前可是好人啊,怎么混到这份儿上了?”故意引着话茬往歪道上扥,“不能这么就沦落了啊,你们七个要是当了土匪,就民不聊生了啊,老百姓没好日子过了啊,昏天暗地永无宁日了啊。” “闭嘴,胡说啥。不是土匪,不是土匪好了吧。”都邮抓狂地再把我拉回到原路上,“是峻野西主,不是土匪,我说的是峻野西主。” “好家伙,你们又跟领导人靠上了。峻野西主能比沃主好多少,都是统治阶级,统治阶级就是该被打倒的、被推翻的!革命者才永远年轻啊!”为了一雪前耻,我拼了命打岔,不做S就做滚刀肉,赛巴桑只能是听话的管家,决不能让他翻身做主人!“啊,你们走回头路,真让我失望。” “你发烧了还是吃错药了?”都邮语气无奈得很,“真是不消停,你老老实实听我说成不成,闹啥闹?” “哦,说吧。”我为啥要听他的话,为什么?这个问题应该早就存在了吧?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回避逃走的机会了,从喜欢听故事开始,就已经想听、心甘情愿听了吧。难道他早就抓住了我这个弱点,不会吧,他真的不是一相情愿朝我吐苦水? “哈哈,你才意识到吗,真的是才意识到吗?”都邮偷听到我的想法,突然变得情绪高亢起来,兴奋得叫我直想抽他,“你真是后知后觉,不过算了,事已至此就只能如此了,对不?哈哈哈。” “少废话,说啊!” “好好好,我说,我说。”都邮八成笑抽了吧,抽吧抽吧,抽死最好,“就是峻野西主搬家,以前他在峻野有个廷殿,也就是西野廷殿,去倒是没去过,听说来着。前一阵,峻野西主嫌弃西野廷殿不够气派,而且位置太偏北,各方面都很落后,就打算搬家。” “往沃土上搬?穷折腾啊,越穷越能折腾啊。” “就是往沃土上搬,大批军队护送着搬,穿过二十一峰,搬到沃土上来。”都邮嘻嘻哈哈不太当回事儿,“搬家跟打仗似的,很壮观啊。不过这都是小意思,关键是峻野西主咋想的我弄不明白,照理说,老百姓搬家也是先找准了家再搬吧,这西主很有开创精神,光是指定了地方,图纸啥的看也不稀罕看,新的廷殿还没建好,心血来潮收拾收拾说搬就搬了。” “行宫?人家追求的就是个迁徙,你懂啥?”我要嘲笑他,拣着机会就要嘲笑他,不然让他占上风实在气不过啊气不过!“赛巴桑,旅游也是一种健康的爱好!” “你是小孩子吗?竟然跟我玩这套。”都邮嘿嘿干笑了两声,估计他压根就没把我的讽刺当回事儿,“什么行宫不行宫的,峻野西主就是觉得旧廷殿住着不舒服,换个新的,换个新地方搞搞。新建廷殿那片地儿我们以前去过,说好就是位置不错,是几个城市的中心点,交通啥的都方便。说烂也挺烂,周边全都是城市,没啥大风景,环境很一般,没有天然的水源,都是外引水或地下水,有个大土包也能算是山了,人造的东西太多,发展有点畸形。” “啥算是发展畸形?”奇怪,既然这么不好,为什么会选这个地方建廷殿?“选这个地方应该有点特殊原因吧? “发展畸形就是畸形,啥都有啥都沾边还啥都不精,还勉强算军事要地,而且再往南就贴近沃主的势力范围了,距离前线太近也不好。”都邮啧啧两声,“但是他们没必要把旧的廷殿一把火烧了吧,犯得着做得这么绝嘛。又没人抢,就算卖掉也好啊。” “烧了?咋烧的?” “连轰带炸,最后还点了,少说也烧了三四天。我们就是听说烧廷殿了才连夜赶到穿北边等着大部队过来。”都邮话语中倒也没什么惋惜的感觉,“有些沃土上的商人还特地为这事儿去看热闹,我们就在网上看了看视频,没啥意思,说是廷殿还不如沃土有钱人家的房子,堂堂峻野西主住这种地方,的确没啥面子。烧了就有点没必要了。话说回来,火倒是挺旺挺漂亮的。” “老大的想法,你不要猜啊不要猜。又不是不知道,暴发户一旦有钱有势就会办点儿脑袋进水的事儿,而且你以前都说了峻野西主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儿,所以嘛,他是不会想到大众舆论和人民利益的。不过,你刚说土匪,峻野西主咋就土匪了?” “搬家这一路上跟土匪进城一模样,抢了一道,西主就是冠冕堂皇去有钱人家做做客,带着的那些官兵就是见啥拿啥,有啥抢啥,反抗的就杀掉,我们跟在他们后面拣些漏儿。”听这语气他还挺满足,“金子银子啥捡不到,零七八碎的能搂不少。” “哎?这么看来,峻野西主是故意要搜刮民财吧,不然为什么不走空路,非要走陆路?”我不是故意往坏处想西主,不过毕竟是“野蛮人”人出身,这么折腾法子跟土包子真没啥区别。 “哈哈,因为他不敢做飞机啊,跟着的几个位族大臣也不敢坐飞机。很搞笑吧,以前不是说过嘛,峻野西这帮子人都是靠人海战打仗的,最高级的武器也都是地对空,连空对空都没。峻野上的人认为天空是神的领域,侵犯空中的人注定吃败仗。”都邮笑个不停,“他们发明的那些能飞的玩意儿还没鸽子飞得高。轮到陆战时,就纯是一帮不怕死的家伙,我见了都怕,人命就跟白拣的不要钱一样,杀得真是有激情啊。” “战争的乐趣是不论贫贱,生死平等吗?”这也算乐趣?平等也算是乐趣了? 都邮咳嗽了下,想了想,“乐趣?乐趣嘛,在于未知数大到生死吧。平等是不可能的,没见什么能真的平等,啥平等都是人唬人的。” 第三十次.旁观 三:往复间,往来者(上) 第三十次.旁观 昨天半夜外面有人吵架,谁也不让谁,刚开始是因为车位的事情,后来吵着吵着没什么方向只剩相互的人身攻击乱骂一通,时间拖得太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我在屋里听得乐和,有些听不懂的方言还特地去问老公是啥意思。吵完又变得很安静,一下子失落了很多。 “你在干什么?”都邮的声音小小的,感觉从很远的地方忽悠悠传过来的样子。 “网上看新闻,挺有趣的。小三啦、贪污啦、危机啦,还有很有喜感的棒子言论。”就是随便看看热闹,我周围总没那些精彩的起伏跌宕八卦,天天混得没什么激情死不死都跟行尸走肉一样,抬眼皮瞅太阳闭上眼看不见月亮的。“赛巴桑,我最近在听周璇的歌,没想到花样年华竟然是爱国歌曲。” “谁是周璇,花样年华是啥?”都邮的声音还是远远的,“什么跟什么啊?” “一代歌后,我们这边的,大约六七十年前的大明星。”我也不太说得明白,民国那块的历史很差,更不知道她跟阮玲玉、胡蝶时代能差多少。“半夜听很有鬼片的感觉,六七十年前啊,比我爸妈年纪都大。” “六七十年前跟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啊,我说我这边,总有穷有富,有和有乱。”都邮的声音冷不丁近到了耳边,“你这太跳跃了,上次听的呼呼喳喳的,现在怎么听上……怎么说呢,荡悠悠的歌了?” “好听就听呗,有名字你就叫呗。”我学着柳飘飘那带鼻音的公鸭嗓搪塞都邮,“有事儿你就说呗。” “你真是闲出病了,该出去溜达溜达,等疯了就晚了。”都邮巴拉巴拉地说了一通身心健康,听得我耳朵都直痒,连着挖了好一阵,他还没说到正题上。 “赛巴桑,你到底要说啥?不说算了!” “都邮,你又联系到芥末了?我来说,我来说。”是厚满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比都邮的悦耳多了。 “你要说啥?她听不听还另说呢。”都邮这话是跟厚满说的吗?当然听,厚满说啥我都听,就算不听内容光听声音也好啊。 “你这是声音歧视!”都邮矛头突然转向我,“他要说的跟我还不都是一样的事儿。” “我就歧视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歧视怎么的?谁规定我不能歧视了,犯法了?”最他妈的烦说啥歧视不歧视的,我又不去普度众生,干吗就不能歧视,“我要听厚满说,厚满!厚满!厚满!” “好了好了,闹不过你,你要听就听。”都邮烦不过地使劲儿摇头摇得我这边都犯晕,“厚满,你说,她要听你说!” “咳咳!”厚满竟然也学都邮那一出,咳嗽两声当发语词?“嗯从什么地方说起呢?我们现在在沙新辽,发生好玩的事了!” “啥叫好玩的事?好玩的概念也太大了。”厚满所谓的好玩跟都邮是不是一类的? “不是一类,要我说不是啥好玩的事情。”都邮突然插话进来,“国破家亡哪点好玩?” “别打岔!”我和厚满异口同声,“老实传话!” “我来说,我来说。”厚满高音叫得亮堂,进入正题骤然低了八度,“沃土廷殿出了个有趣的廷殿侍,嗯,也不能说是有趣,跟以前的奸臣不大一样的奸臣。” “啊,这个理解起来好有难度啊。”啥叫不大一样的奸臣?“不敛财,不卖国,不欺压百姓?缺哪条都不算是奸臣了啊。” “不是不是,哪条也不缺,这个奸臣办的事儿有趣。”难道厚满除了有趣和好玩之外就没别的形容词了么?看来啥都需要天分,就连讲故事都不例外,“那个廷殿侍一面挟持沃主一边讨好峻野西主。早老以前那会儿,峻野西主不是大搬家嘛。那时候本来是有机会收复一些土地的,可这廷殿侍表决心,坚决不打仗。你注意哦,他这是跟峻野西主表态的,当时很多人都骂他是峻野的孙子,不过人家不在乎,年年还给峻野西主上供。” “真贱!” “结论别下太早。”都邮呵呵两声,“你继续听。” “对,继续。”厚满喝了口水接着说,“奸臣能奸到廷殿侍这层次都是有点水平的,别说翻脸不认人,翻脸不认爹的我们都见过。我承认开始的确小看他了,不过这也不怪我,大家都没想到人还能做成这样。” “说事儿,说事儿,你就别瞎感叹了,事儿说完让我跟你一起感叹好不?”厚满到底要讲别人的故事还是讲他自己的心情啊,就这点来说真还不如都邮拿捏得准,“你是在吊我胃口吧,直奔主题成不?” “好,好,好,我主题,主题。峻野西主搬家以后就实行了全盘沃土化的政策,估计他是看到沙新辽实行沃土政策发展很快,就学他也啥都学沃土的,包括官员的分级和乱七八糟的内政啥的。也就过了三十年左右,一眨眼的工夫,峻野西喂饱了皇亲国戚开始争权夺利,就跟几百年前沃土上那种一个样。”厚满越说越激动,我几乎都能感觉到从他那边传来的热量,“那个廷殿侍就在这时候连热闹都没看,直接联合峻野东主把峻野西给灭了。” “啥?等等,你说峻野西没了?亡国了?”这根本不是好玩的级别,简直翻天覆地嘛,“那么大的地盘怎么就说灭就灭了?有没有搞错,纸糊的老虎?不可能啊,这么多年都没打下来,这么就全灭了?” “你听我说,其实不算沃土灭的,地盘都归峻野东主了。那个廷殿侍只是给峻野东主提供情报和武器,峻野东主出力出兵去送死。”厚满嘟嘟囔囔地不太乐意,“其实沃土上的老百姓都不太想收复以前的失地。” “为啥?那可是他们自家的地方,干吗不抢回来?”沃土上那帮人脑袋有问题的吗? 还没等厚满解释,都邮猛灌了口水抢着喊,“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上税不知道钱割肉。收回来地方要发展要建设,都得用钱,哪来的钱?还不是老百姓缴的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用自己头上都乐意,用自己家这片也没啥埋怨,用在别的地方能有几个高兴的?更何况还是用在不知道以后是丢还是割的地儿?那汗水钱打水漂,你当每个都是财神爷啊。” “这个算自私么?”算自私吗?都邮说得是实情,听起来没大毛病,可消极到不想收复失地也是实情,底线被金钱利益碾过后,突然觉得沃土并不那么值得人同情了。 “峻野西没了,峻野东主不仅统一了峻野还占了一半沃土的地。现在峻野势力最大,他们下一步不知道是要稳定发展自己的经济还是继续打。”厚满嘿嘿两声特有激情地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成王败寇!谁能想到峻野西就这么被搞定了,还是被势力最小的那个,老鼠吃大象,打个翻身仗,从最弱变最强,哈哈,很好玩吧,很好玩吧。” 第三十一次.统匪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一次.统匪 在网络相册上放了些B漫画的截图,因为有画面,我设定成隐私限制,不可公众浏览。没想到今天上去时发现被删掉了,理由是“特殊内容”强行删除。 网上的新闻说日本方面对中国网络私自散布日本的电视节目表示愤慨,并要采取行动打击网络的侵权内容。 地球还在不停地转,暴力解决不了的事情留给时间。时间能搞定一切,如此说来,时间是世上最暴力的东西吧?或许。 “赛巴桑,你们在哪里?”看着记账本上一条条支出项目,基本没有几个过百的,但一个月下来的合计却触目惊心,“我很想揍人,又觉得动手太累。” “去看拳击吧。”都邮突然搭话吓了我一跳,没想到这么就连上了,“我们在峻野和沃土交界的地方,不是两个大陆的交界,是国与国的交界,差不多就是以前沃土的中间线这里。” “现在啥形势?”我对沃土的好奇与好感都渐渐转淡了,问一问多少也是没话找话。聊他的爱好吧,我对泥巴没兴趣;聊我的爱好吧,他对男人没性趣。说啥都是两条差撇路,捋不到一根捻儿上。 “形势?还不都是那样,峻野想多占地盘,沃土挡着不让进来。没啥特别的事儿,只是多了点儿传奇人物。”都邮语气不屑得很,“传得多了,瞎话也变真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成传奇很憋屈?”他们成为传奇很容易嘛,不过一传奇就麻烦了。话说回来,没准他们几个也传奇过,只是没跟我说而已,名声这东西赚不来钞票的时候就是累赘,赚得了钞票的后面也拖着累赘,“别的地方没传奇人物,就沃土上有?” “其实哪儿都有,沃土现在是四面受敌,应战的人多了,自然英雄也就多了。”都邮这话说得懒洋洋的,“现在伐塞山脉那边成立了个所谓伐塞圣地的国家,其实就是山匪勾结圣徒辽不知名的流亡宗教派系,建立了个野政权,推举了个土匪头做伐塞圣主,这个人自称是托萨教某个神的儿子。刚开始他们还野心勃勃想把茂世宏地吃掉,一帮子乌合之众的侵略战争打了三四年反被茂世咬了一片地方去。” “你说的四面受敌算不算茂世宏地?现在是峻野、沙新辽、伐塞圣地和茂世宏地。”这么算起来沃土根本就是被一群流氓围攻嘛。 “没,茂世宏地算不上敌,人太少,防御伐塞那边的进攻勉强够,有时候还得问沃土借兵,算友不算敌,但是沃土收到伐塞和峻野的威胁时,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其他三个都对沃土虎视眈眈算是三面,还有一面不是大陆是海,海上有些连成片的岛屿,聚集着的海盗很猖獗,直接影响海上的商路。”都邮乐呵呵地开玩笑,“一群豺狼虎豹围着头肥猪,这肥猪全当自己是受宠的妃子,很有优越感。” “赛巴桑,你现在帮哪边?”这个问题关乎立场,他一直看不起土匪,更瞧不起时间不长的小教派,但现在似乎没一个合他口味的国家,“你给谁当杀手,靠啥赚零花钱,还卖假古董?” “假古董卖的少了,主要做黄金、珠宝和少量硬通货的生意。你也知道,战争一多,随便印印的纸币越来越不值钱,我们就是赚点儿换来换去的倒手买卖,跑来跑去真没啥别的事情做。”都邮吹了声口哨,“我们不当杀手了,其实不是不想继续做那行当,只是没啥必要当杀手,只要走到战区边,地痞贼匪多得是,光是要自保随便杀杀就能凑够人命数。” “我说啊,人命这太高端,我没能跟你聊的。回到刚才的事儿上,啥传奇人物,死之前还是死之后传奇的?”我对人命没啥概念,说到死,让我想起那天跳楼的人,后来一直骑车来回,没路过那片小区里,怎么样也不知道,“死后传奇是不朽,生前就传奇那是不幸。” “嗯,有点意思,我这最近听说的传奇人物都是临死出名。”都邮呵呵笑了笑,“英雄事迹漫天飞,都是为了沃土为了百姓与敌人斗争到底的。峻野的没什么英雄,只有名将,胜仗打得多就出名。不过这也难,沃土上的人为了当个传奇人物,连土匪恶霸都跑到边境奋勇杀敌,峻野对这事儿挺头疼的。” “沙新辽和伐塞圣地呢?他们有没有传奇啥的?” 都邮咂咂嘴想了会儿,“有点儿,不多。这俩地儿都是走宗教路线的,有个啥传奇人物都直接封神位,等死后硬往上加故事,编得天花乱坠,再当新教义传下去。就跟听故事一样,我看过他们的一些传教的故事,很搞笑,将军们打仗都招天兵天将,呼风唤雨,还有用妖术的。” “封神演义啊!”我是不信武王伐纣真的会用到那么多神仙,更不信姜子牙真的能活到一百三十多岁,前半辈子一直受苦受难的穷老百姓,后半辈子还领兵派将专在沙场上转悠,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成仙也未必能禁得住这么个折腾法儿,“不过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挺有趣,好记,讲也好讲,本来就不是真的,说得越神越像那么回事儿嘛。” “不跟你开玩笑,其实,不论真人是好坏美丑,老百姓传来传去越说越神,最后就会成神仙。”都邮一本正经得反倒让我觉得是在讲笑话,“没谁规定神佛必须要做好事,所以做坏事的人未必成不了神,知道不?” “知道,就是说哪天你成了神,我也可以找根香拜拜你。”的确没啥规定神佛非要造福大众普度众生,更没哪个成神的人生前没做过坏事。这么说来,做好事才能上天堂的说法果然只是糊弄人玩的,“赛巴桑,你上过那个什么桥,见过土苏神,那算是真的神了,长什么样?” “跟我想的一样,一半人,一半羊,怎么?” “你以前又没见过,为什么会想到长什么样?猜也不会猜那么准吧,难道之前就有人见过,告诉你们火忿神和土苏神是什么什么样子,还是有照片、有录像?”如果我要信神,首选会是老子吧,好歹迷迷糊糊读读道德经,让我能无欲无求,舒舒服服、坦坦然过这比上很不足,比下很有余的日子;然后是一竿子财神,什么文财神、武财神、文武双全财神的,现在这社会,有钱就容易混多了;最后可能信一信外国乱七八糟的神神佛佛,说出去会显得很有文化,超长的名字一连串背下来拽得很。 “神不以你想的模样出来的话,你还信他就是那个神吗?”都邮说得似乎有点道理,可我却更糊涂了,如此说来,神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他自己说了算,还是人说了算?难道人一唯心,神就唯物了?这感觉就好像都邮所说的伐塞圣地,统治者把土匪编成教义中传奇的神,神出现了,那土匪呢? 第三十二次.冬水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二次.冬水 冬天就要下雪,雪化才是春来。小时候一直认为这是必然的事情。后来知道,很多地方的冬天只下雨不下雪,有的地方没有冬天,还有的地方整年都下雪。 杭州的冬天很少下雪,即便下了也是薄薄的,不大。外面很冷,屋里也冷,一冷就不想动,不动就越来越冷,不知不觉很想冬眠。豹豹说她妈妈是北京人,来杭州三十多年了也没习惯得了,我这刚来四五年就想适应是不可能的。 “我想把屋里变得跟哈尔滨家里一样暖和,折腾半天才知道是妄想。墙壁太薄,窗户不够密封,热了太干,冷了太潮,要不停喝热水还得涂很多保湿的东西。这种鬼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叫喊着跟都邮诉苦,我已经跟老公埋怨过来,他只是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跟我说他不是太阳解决不了这么大的事。 “屋子搞不定,你就争取让自己周围暖和起来吧,比如多穿多吃多受热。”都邮有一搭无一搭地回话,“这就是变通,诉苦是没用的,越诉越苦,你还是自己多想办法吧。” “我的办法已经有很多了,只是每年都这样简直是煎熬。从十二月末到四月初,根本就是无间道。”无间道?啊,我已经有三个月没去灵隐了,快把这茬儿忘了,以前都是每月去一趟看看风景,即便是八月热得跟狗一样,都会去转一圈。自从跟都邮联系频繁了就没再去过,天气冷,就更懒得去了。“啊,好抓狂,杭州不是天堂吗?为什么每年都要地狱三个月?” “啥天堂地狱的,我这边才是地狱,美丽的地狱。”都邮说话的调调也不像在地狱受苦受难啊。 “咋了?你是受苦受累还是挨打挨冻?地狱,你知道地狱是啥吗?”我就知道都邮就是没事儿随便应付,他要是真有事儿,才不会这么个胡诌八扯的搭话法儿。 “我是随你想,随你说,前两天你还在哼哼啥地狱天堂皆在人间,既然都在人间你有啥可埋怨的?”都邮一起声就给我种又要听课的感觉,不过我只当他是人民教师改行说书,离不开上纲上线那一套。活得年月多了,人不老心老,他却没老得让人起码没让我觉得慈祥。以前看不惯的东西他会直接说出来,现在变成旁敲侧击的讽刺嘲笑,是寻求自我安慰还是真变得尖酸刻薄了?即便时间无尽,沃土上也不会出现让他满意的东西了吧,那就过着玩吧。就好像我现在的日子,发不了财也穷不到去要饭,说不自在倒也挺自在。 #奇#“喂,你有点奔头成不成?真没出息。”都邮喝了声提提醒儿,“不是说没绝路你就可以改行望风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啥状态,不睡醒不起床,没事儿听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东西,天天正餐不吃,一大堆零食当饭。好歹你也是个正常人,咋就不能活得正常点儿?” #书#“也没谁规定啥算是正常,死不死就这德行了,你既然这么了解我,还劝我干啥?”他说得都对,可我就是懒得改,我只希望自己能适应,适应没钱,适应潮湿,适应冰冷,甚至适应一切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网#“芥末啊,你这让我想起个事儿。”都邮提起了兴致,“就我身边的。我们七个人在伐塞圣地这边晃荡了些日子,就是这边的。前些年,有一帮不怕死的商人花钱找了沃土上的科学家研究出了个适用于伐塞圣地这边的定位系统,这样从哪儿到哪儿有什么山,有啥林都清清楚楚。这么好的东西,沃主知道以后也没用在军事上,随便赞扬了下民间智慧就不了了之了。厚满和岁连蒙带骗弄到了一个,让茂属研究了一下,改成适合我们用的,不仅伐塞没什么问题,连进茂世宏地也成。长辛说这东西是根据地磁定位,以前的仪器是固定定位,需要卫星信号,现在这个不需要其他辅助工具,自己随地磁变化而变,连驱动的能源也是利用地磁,很神奇。” “赛巴桑,你是想跟我说新发现新发明,高科技指南针?”啥东西革命翻新还都跟车轱辘一样绕回来再绕回去,轱辘不转不往前走,“我不是理科生,对那些个东西真没啥概念,到底地磁能干点儿啥我又不知道,要真像你说的,地磁能当能源,估计石油就快不值钱了。” “我不是要跟你说能源的事,也不是要说啥科技发展。要说伐塞圣地里面的事情,伐塞圣地以前就大片原始森林,部落之间交流有语言,但是一直没文字,我们也挺好奇这地儿成了国家以后靠什么发布文书啥的,进去一看,好家伙,满眼都是认识的字愣就不知道啥意思。”都邮这个调调还真像没事儿胡吹乱侃的家伙,“一查,了不得,伐塞圣主真不亏是土匪出身啊,有语言没文字,就直接拿沃土的文字,音对上就成,别说一般的文书,连他们那所谓的国教教义都是用这种沃土上的文字凑伐塞的音写出来的。一点不含糊,建国十几二十来年,就靠那么几本国教神神鬼鬼的教义赞歌,全国扫盲了,够狠吧。” “你这编排编排拿着快板就能去街上赚钱了。”我连着鼓掌叫好,外加几声起哄,“你要是嫌快板麻烦,拿两块小板子改唱太平歌词也成。” “啥快板、太平歌词的,你这是说啥玩意儿呢?”都邮听我不着调地打岔还有点不乐意,“跟你说这可是真事。我就琢磨,你说沃土上都用了千百年的字,到现在少说也有一多半文盲级别的,这字轮到那伐塞圣地,咋就能这么快就全境扫盲了呢?难道伐塞那帮子土匪就比沃土上的老实人聪明?” “应该不是吧,虽然是一样的文字,表达的意思不一样了啊。论说,说话一般人都会说,随便找点儿字把音都塞满了,顺着捋就能知道意思,这要叫没文盲的话,级别是不是太低了点儿。”我也拉开架势跟他对侃,“扫盲这东西其实也没个固定标准,啥还不都是相对论。我们这边三千五百字扫盲,教委规定这是初中毕业的认字目标,可不少小孩小学没毕业就超标了,还不少成年人大学毕业了都未必认识到三千五百字,可也不能说人家是文盲啊。” “你认识多少字?” “不知道,没查过。”我实话实说,谁还能真去算算自己一共认识多少字不成?“不过很多知道意思的字不知道咋读,有些知道咋读的不知道啥意思。” “够不够三千五吧。”不知道是啥勾起他这么大的兴致,都邮还刨根问底上了,“别说废话,借口少来,就说你认的字够不够那扫盲的三千五。” “我,我认识的三千五未必是扫盲的三千五。”我也不敢保证真正那三千五百字都能念得准,保不齐有些记错认混的,肯定还有不少是方言发音。 “也就是说,你这个专业出身的人,扫盲要求的字也不能保证都认全是不是?”都邮哈哈笑了两声,“都懒得说你丢人,学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个半文盲啊。” 第三十三次.出泥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三次.出泥 “你不觉得自己有自闭症吗?” 我面前坐着的是位六十出头的老大妈,她是我那个在啥心理学研究所实习的大学同学召唤出来的科研主任,而我则是以一顿饭的代价做了小白鼠。 这大妈打扮得不错,眼镜、耳环、项链、戒指和手镯一个都不少,要白金有白金,要黄金有黄金,手镯镶着三四块椭圆的翡翠,看起来很值钱。据说她是一个人开车从上海跑到杭州,辛辛苦苦搜集测评材料的。她问我的那些问题,让我觉得很无奈,但从她的表情看来好像比我更痛苦。 “明知道自己有自闭倾向,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调节?”大妈说话很直接,听着就像是领导出身。 我看着她想了想,摇摇头,“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你这样很不正常,知道吗?”大妈不是想跟我说知不知道吧,她只是确诊我不正常。 “知道,但是没办法。我不想改。” “什么叫没办法,什么叫不想改?你要进行系统的训练调节,要走进人群,跟周围的人多交流。给你看看这个,有机会去转转。”大妈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宣传单,左上角钉着张名片。我扫了一眼宣传单,是啥心理健康促进沙龙,下面写的都是一条条心理疾病的名称,名称后面写了几条症状。我苦笑了一声把宣传单放到手边。 “我没兴趣,这东西没用。” “你这是排斥,没去过怎么知道没用?”大妈喝了口茶继续开导我,“你不要把事情憋在心理,这样对你没好处,要知道人都是社会的人……” 我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嘴,总觉得像某部动画里的欧巴桑,不停地说街坊四邻的家长里短,“你要知道,现在压力大,很多人像你这样,这是一种消极的生活方式,对你们年轻人的成长没好处,你们要从社会中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老师。”我忘记她姓什么了,十多分钟前她说过一次,当时只觉得很普通的姓,现在只记住了普通的感觉,姓什么完全没印象,“我没什么烦恼。” “怎么会没烦恼?你这是在逃避。”她把握十足,搞得我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烦恼,“一个人要积极向上,要勇于前进,要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不能成天颓废无所事事,更不能怨天尤人。” “老师。”我对这个大妈很好奇,“最近有一部电影叶问,甄子丹主演的,你看了没?” “当然看了,很好看。”大妈突然兴奋起来,我几乎能看到她两眼放光,“你也看了?画面很好,音响效果很好,打得真漂亮,剧情也不错。” “看了,我在网上看的,没去电影院。”我盯着大妈的眼镜,略微带点儿茶色,金丝边的框,很知性,八成价格也便宜不了,“其实,叶问十六岁去香港为了学习外文。” “谁说的?” “百度。”我其实想跟她说,不要把香港娱乐片当历史纪录片看,可又不确定她是否很娱乐地看待那个片子,“你真的相信那些对大众讲出来的话就都是真话?” “什么?”大妈诧异地看着我,“你这种不信任他人的心理也需要治疗调节。” 聊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在拉大锯的氛围下进行,我时刻争取跑题,她千方百计绕回来。结束时,我才发现自己只喝了三十五块钱的咖啡。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少发传单的人一个劲儿要把单子塞到我手里。我只好双手插兜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身后便不时传来咒骂的声音。不知道是骂我还是骂其他也不接单子的人。 “她说你不接触别人的原因是你看不起其他人。”都邮若有所思地叹气,“你没反驳,就算承认了?” “我没反驳,也没承认啊,就是哦了一声。”没想到他一直在偷听,“我不是看不起别人,更不是看不惯,我只是觉得麻烦。” “有啥麻烦的,就是聊聊天嘛。”都邮倒是满不在乎,“你不说,可以听对方说,难道把自己隔离起来就不麻烦了?” “我哪有隔离啊?每天都上网,每天都群聊,还逛论坛啥的,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你把我当哑巴不就成了,又不是只有说话才能交流。”我不在乎那个大妈说我啥,哪怕她把我当成精神病也无所谓,但是都邮不一样,他不是陌生人,我没办法无视他对我的看法。也许我是在找一种哥哥的感觉,可以任我争吵、辩解、开玩笑,不论生气发怒,都还是离不开扯不断。 “你是独生女?”都邮的语气很惊讶,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 “我们这么大年纪的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小时候放寒暑假,爸妈就把我锁在家里,我长这么大很习惯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嘛。好朋友虽然不多但也有,可都不在一个城市,我不喜欢泛泛之交的朋友。”我想告诉他,我并不自闭,更不是把自闭当优点,只是习惯了,这种习惯与人无害,于己也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跟沃土上那个自命不凡的廷殿侍一个德行呢。”都邮吸了吸鼻子,“那老兄很有个性,一般人都看不上,老百姓俗事儿也不入眼。写了篇文章专门说自己追求啥高洁卓绝的境界,一切庸俗的玩意儿他都鄙视。” “他要修仙?”这不是有病嘛,又一个想做屈原的精神斗士?“都混到廷殿侍这个级别了,我就不相信他能是啥干净货色。当官清清白白是不可能的,只有小贪和大贪的区别,真清官不用等升几步就都被黑白两道砍死了。” “你真极端,没你说得那么邪,啥时候都会有几个好官清官,只不过好官也得挨骂就是了,找个完美的官比找个完美的人都难。”都邮窃笑两声压低声音,“我就想跟你说那人的事儿,厚满和长辛说他是日子过得太好,钱多了烧的,烧神经了。昨天较采卖给他个瓷瓶,真货,三百多年前的。岁跟他聊了一会儿,那人不停地说我们是一群被金钱蒙了眼的人,还说从我们眼中能看见贪欲。说现在世道上物欲横流,人的思想都被利益腐蚀了,劝我们要修身养性,要向百姓传播节俭、诚实、忠贞啥啥啥的优良品德。”都邮边说边笑着抽气,“他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买个瓷瓶的钱够一般老百姓全家吃个三五年的,还跟我们说啥节俭?自己家有钱有权有房有地竟然看不惯商人赚钱,商人好歹还是靠自己双手讨生活,他当官写写文章拿国家的俸禄,那俸禄都是小商大贾们交的税。真是睁眼说瞎话,有钱有势乱放屁,等看他没钱没势了还能折腾出啥花儿来。” “没钱没势就没人听他的了。”我现在就没钱,所以我说什么别人都觉得不可信,甚至没道理。就像那个大妈,她不信我说的,不信我没烦恼,不信我不苦闷,更不信我过得很轻松。她觉得我应该很抑郁,在逃避,觉得我怀疑世界,拒绝帮助。“还是趁位高权重就让他多说说瞎话吧。” “哎?你让他讲大道理,却不听我说的大道理,这算啥?”都邮突然一个回马枪,打得我措手不及,“你这是双重标准。” “没有啦,你讲的大道理我都懂,只是不照做而已。那个啥廷殿侍讲大道理你可以看笑话嘛。”街边奶茶店点了杯热奶咖,边走边喝边跟都邮闲扯,“我们这边也流行有钱人出书讲经,搞得像那么回事儿一样。” “你信不?” “信,我信天道酬勤。”这家的奶咖不怎么好喝,但我每次都忍不住买,因为只要是不同人调的,味道总是不一样,差别还相当大,时不时有点小惊喜,“我不勤快,老天不酬我,我也不介意。” 第三十四次.簇拥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四次.簇拥 一个人火了,到处都会出现他的新闻,真可怜。八九年后再提起他时,众人就像聊个很久以前过世的人,或惋惜或庆幸,都一副后知后觉的口气。 我很喜欢看打落水狗,人热闹,狗也热闹。现在这时代,出名容易,落水狗也就多,经常速度快到还没等看现场的热闹,狗就已经被打得半死,蔫了不挣扎,人们也就没兴致继续折腾这只带死不活的,再去寻找下个目标。 小时候总听老爸说人要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去做才能出名才能火,他举的例子是个叫张铁生的,据说文革时候交了白卷就红了。老爸一个劲儿说交白卷谁都会,只是当时没想到,第一个做到的人就成名了。起初两次听他叨咕时候觉得有点儿道理,可长大后再听他这么说就只认为是文革那特殊的时代给他留下的怪异思维。每当说完套成名理论后,他都会来上一句,“我也不指望你有啥大出息,普普通通过日子就好。” “芥末,一个沃主宣扬老传统是不是好事情?”长辛的声音,她哪儿来这么一句? “啥老传统?”我听到传统第一个反应就是京剧,满脸油彩,跟头一个接一个地翻,“你们又去干啥了?回到沃土了?” “老早就回来了,上次联系你的时候就已经在沃土这边转了好些日子。”都邮忙着解释,“我们没吵架,也没啥分歧,就是觉得反常。” “啥反常的?” 岁不紧不慢地说,“这次的沃主脑袋有问题!”跟着叮叮当当几声有节奏地撩锅碰碗声,“他当自己是先锋人物啊,来这套,我打赌这股风长不了。” “啥事儿,啥事儿?”一听岁的声音我也跟着激动起来。话说回来,这几个人之中,还从没听到疏痕说话,也不知道我的声音在都邮听来是什么样子,“说事儿啊,说事儿!这不让我干着急嘛。” “嗯”厚满拖了个长音,呵呵笑着,“就不说,急死你,哈哈哈。” “赛巴桑,他受啥刺激了?”听到厚满的笑声想起高中时候,具体什么事情记不得了,只记得此起彼伏的笑声,“叫他别说,打死也别说,放肚子里烂掉!” “烂掉啊,烂在肚子里会不会拉肚子啊?”较采细声细语一本正经地问,“对肠胃不好吧?” “别听厚满瞎闹。”都邮连忙打圆场,“他最近跟岁比试看谁能忍,比了五次输五次,现在憋成逮到谁就跟谁比,忍还忍不住,他自己乐意往枪口上撞。” “为什么要忍?”我对“忍”这个玩意儿比较无奈,尤其是在逛淘宝的时候,一旦看中什么东西,不管有用没用一门心地想买,当天不买睡觉前都会翻来覆去想,基本上最多忍个三四天咬牙跺脚就买了,只有遇到极少数高价的东西我可以坚持一个月逼自己不下单。一般情况下手起刀落,钞票就交代了。“忍了之后是要做还是不做?终归要做的话,干吗要忍;不做的话,特地去忍,反倒会越忍越忍不住吗?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厚满口气变得十分得意,“我们说的忍,是古人的忍,是传统的忍,是坚忍的忍!” “贱人的忍?”字节少,语速太快,没来得及认出是谁。 “赛巴桑,怎么回事儿?咋都不正常了呢,一个个的。”我小心地问都邮,他们这耍的是哪一出?真还准备着改行说相声? “她想知道你吃错啥了变成这德行的。”听都邮那边,像是在用筷子当当当敲着碗玩,跟刚才岁敲的那几下还合得上拍子“说你中邪了吧,你还不信,连芥末都听出你不正常。” “我就是随便跟一下流行,至于这么惊讶吗?我们还年轻,嗯,起码看起来还年轻。”厚满嘴里塞得很撑,呜噜噜着连吞带咽,“你就是想不开,跟着时代先锋们跑跑多好,就当锻炼精神锻炼腿脚了。” “跑也没你那么跑的,你这纯是起哄。”长辛话说得嘎嘣脆,一点儿余地没留。 “沃主说咱都要有节制,都要自律,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进出廷殿的那帮人都学这套。连廷殿侍都穿带补丁的衣服了,这不是挺有趣的嘛,穿破吃素,多健康的生活啊。”厚满这话的语调,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儿,一点不像是真心赞成沃主那套,他只是觉得有趣吧? “你又不是当官的,跟这风也得不到啥好处,这是何苦呢,还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连岁都看不下去眼了吧,她这是苦口婆心劝厚满还是在用激将法激他继续折腾下去啊?“就你这样的,成不了一代宗师,更不可能是啥代表人物,收拾收拾歇着吧。” “你们真是死不开窍的脑袋,沃主现在提倡啥传统,提倡啥继承,还不都是因为没什么新东西能拿出来,为什么拿不出新东西?因为没人能想出新的东西。那为什么没人呢?当然是因为沃土廷殿现在的油水不够多。你看看,现在的廷殿侍有几个是穷苦人家从沃才榜考进来的?十分之一?连百分之一都未必。一般不是爷爷爸爸就是官,就是家里祖辈全都是大商人。廷殿侍里面的那些位人物家里压根不缺钱,不差芝麻丁点儿的工资,更用不着贪污,他们做的就是想法子给有点关系的商人们搞些利好政策。” “然后呢,还咋样?” “能还咋样?廷殿的钱不如民间的钱多,最不服的是谁?当然是受压迫遭剥削的那些个老百姓啦。现在扇这股勤勤俭俭吃苦耐劳的风,当官和有钱人都学套,也不招摇了,也不嚣张了,矛盾就没那么激化了。”厚满嘿嘿笑了笑,“你看看现在,小商小官没跟风的,还是山珍海味歌舞升平,跟那些廷殿里面混的比起来,就显得又丑恶又俗气,老百姓的视线就转移到小鬼身上,大鬼在上头穿穿破衣吃口咸菜就能看热闹了。” “你说的前半部分,我觉得还挺有道理,就是廷殿里面、沃主手上不如原来那么有钱。”岁嗯嗯地表示赞成,随后吸了口气,一下子用力叹出来,“其实不是钱少了,是商人们的钱多了太多,显得沃土廷殿没以前那么高不可攀。沃主靠啥奇珍异宝什么的也镇不住见过大世面的人,而且百姓的目光和精神都放在边境战场那些英雄身上,没钱的百姓想打仗,打仗就有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可有钱的商人不要打仗,打仗就把他们的钱打没了,这种矛盾也需要调和,可四面受敌,一时调节不了就转移一下注意力,搞个啥追求精神境界,啥自我约束,还把古人搬出来说事儿,吃多了撑的啊。” “那老百姓到底吃不吃这套?”想想现在我这边,政府很多一拍脑门的政策出台时,还是有不少人相当听话,不仅听话还一窝蜂跟上前去唱赞歌,然后便应运而生闪现春笋似的标志人物,没两三年,脑门冷了,大家也全当没有过那些个事儿。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沃土上的文盲很多,没文化没地位的看中的是钞票,不会搭理沃主那一套。有文化没地位的人骨子硬主意正,压根不吃沃主那套。有钱有地位的利用沃主,既有好处又能拿钞票。”都邮两道切分三明明确确,“就剩下我们这厚满,不知道他想走出个啥花来,不求名不求利,不缺钱不要命,就非得响应号召开展自省活动,抽了风了。” “我这是自我督促,追求自我感动,你懂啥?”厚满笑得很开心,半点儿不像能自省的人。 第三十五次.自仙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五次.自仙 老公因为淘宝上不到三百块钱的东西冲我吼,使劲儿把手里那八百块钱撇到沙发上,“花吧,你就花吧!”一摔门回自己那屋上网去了。我没想哭,也没什么委屈,静静地傻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捡起钱,这个还是我昨天从卡里提出来给他做生活费的,既然不要就算了,我自己留着吧。当初,上班那会儿,每个月大小生活费都花我的工资,似乎也没什么矛盾。我花几千块钱买个手链,他也没啥怨言,难道只是因为花我自己的钱?人活着,多少是为了钱呢? 小时候,老爸因为股票赔了而火冒三丈,看全家人都不顺眼,任何事都成了撒气的理由。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日子还是照样过的,又不是没钱吃穿,干吗为了已经失去的钱生那么大的气。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所谓自己的钱与别人的钱,能花的钱与不能花的钱。钱在我手里似乎只是用来买一些我喜欢的东西,比如最近看中的海鸥双反,九成新的才不过二百来块钱,若不是他大中午发的那顿火,没准昨晚我就付款下单了。 冷战,很适合我,可以让我觉得自己在过独身生活,发脾气很累,而且也没什么结果,我不会因为生气而感到快乐。只要一个人静静的,我就很舒服了。 “你有病啊!”都邮突然冲出来,“你要是不愿意就离婚,干吗这么拖着?” “离婚太麻烦了,更何况我们又不是经常吵架,其实不是吵架,吵不起来,我又不会去吵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像别的人那样过日子,以为找了一个不那么在乎得失的人,没想到千好万好,却唯独看中手里那点儿钱。“钱到底该怎么花,没什么对错吧。” “是没有,不过很多时候,没收入的成年人就是废物,这是定理,人们都看中的眼前三尺地。”都邮打了个响指,对旁边人说,“你们觉得闲呆着的人有啥用?” “没用!不过不闲呆着的人也不是都有用。”长辛烦躁地哇哇叫了两声,“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别人做贡献,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我又不信首教,更不信托萨教,我是羦狛教的人!” “她咋了?”少见啊,堂堂长辛女王能抓狂成这样。 “没啥,她好心买骂,让人当了神仙。”厚满幸灾乐祸地笑嘻嘻说,“她帮一个托萨教的庙修改了负责运送机器的内部程序,快了近一倍,那个庙的老和尚非要她当是做善事,她想了两天两夜决定半价,再送他们一套独家的机器人升级程序。没想到一大群托萨教的教友就缠上她了,说让她入教,非得让她免费赠送。” “她是为了赚钱才揽这买卖,结果啥都没捞到差点把自己赔进去。”岁的女低音真好听,“僵持了大半天,那个庙里管事儿的叫啥萨士指着长辛鼻子说她是妖孽。后来有个托萨教的游者掏钱出来的,长辛理也没理那群疯子,拿了钱就走人了。结果,这不,那个游者现在被人称是活神仙了。” “为别人做事就是活神仙?真他妈的见鬼了!”长辛捶得桌子当当响,较采还心疼那桌子,在旁紧着劝,“姐姐,这桌子可是一百多年的古董,木头的经不住你这么敲啊。” “我气啊!”长辛唉声叹气又连捶了两三下,“做好事不得好报,凭什么就非得免费啊?干吗非要信托萨教啊?不信他们不能活啊?我是妖孽,我老妖精了,我比他们供的啥神佛年纪都大!”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哪天我也修个庙,就供姑奶奶我!” “修庙?这多糟蹋地方啊,哪天我街边拣块木板,给你弄个牌位,咱带着也容易,吃饭时候给你烧跟香,一个人的口粮就解决了。”茂属这大叔音开起玩笑来也不含糊,“你饭量大,嫌少给你点三根,指头粗的,咋样?香灰加点水和和,晚上留给你做面膜,半夜跑出去吓人也没啥问题,不做面膜可以卖给托萨教那帮人当药,听说很多信徒就吃这个治病。” “等等,我比较好奇成仙的那位。”香灰能治病,这在哪个世界都流行过啊,为什么会觉得一堆灰可以治病?难道是因为燃烧过,还是只因为很难吃?难吃的东西就治病,为啥他们不去吃屎?“那个成仙的,真的成仙了么?” “没啊,活着呢,是活神仙,就这么叫的。”都邮学长辛也跟着敲桌子,连节拍都是一样的两重一轻,“问富人要钱,然后送给穷人。听起来不错,可事实上,富人的钱难道就比穷人的钱要不值钱?” “你这什么话?他这算是劫富济贫,多好的事儿啊!”现在要不是劫富济贫犯法,估计会涌现出一大批豪侠,“有钱人有那么多钱也没用,给穷人们分分嘛,大家都没啥舒服。” “不舒服!照你这么说,我还想当穷人了!”长辛逮到个死理不放,“不干活就有钱拿,真是好事情啊!我多想过上穷人的生活啊,伸伸手就有人来接济的生活真是不错。” “你这太极端了,很多穷人也是没办法的。”较采一边叫长辛和都邮远离桌子,一边替穷人说公道话,“老弱病残没办法的,救济一下也是好事情。” “老弱病残不归本妖孽管。”长辛啪一声拍在桌子上,“要不是我现在懒得杀人,否则游手好闲的垃圾见一个宰一个,看他们还叫什么叫!” “唉?你这不是一棒子打死一群嘛?打得也不准,那些托萨教的人又不是各个游手好闲,都是喜欢多占点小便宜吧。”厚满站在看热闹的立场上混水搅得热乎,“你要不就直接当清道夫,把托萨教那些小蚂蚁都铲了算了。” “都铲了,那她就不是妖孽,就是神了。”都邮哈哈笑着起哄,“人家是穷是富,是忙是闲,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拿了钱就成了,管他什么妖孽还是神仙的。再怎么活神仙到死还不是那回事儿嘛。” “芥末。”长辛点到我,吓得我一个激灵,她不会要把矛头转到我这边吧?“你靠什么赚钱?” “我?我……我,我不赚钱。”啊,怎么办?这是地雷啊,踩中她的也踩中我的,“我知道要赚钱,可是我现在不想……” “不想什么?到啥时候才想?等你想的时候都海枯石烂了吧!”长辛直接劈里啪啦扫射开来,我来不及躲,也躲不过去,“去不去赚钱不是由得你说了算的,混吃等死还不如早点去死,你长个正常人的脑袋,正常人的身子骨,咋就挣不来正常人的钞票养你那张嘴呢!” “赛巴桑,我要跟她吵不?”不想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出去赚钱,更不想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我不是神仙,做不了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在有些地方,还是想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你有什么可吵的?”都邮吹了声口哨,“不是怕你吵不过她,只是,你觉得你自己有理吗?” 我不是诸葛亮、李淳风,预测不到以后能发生什么事情,但就现在看来,赚不来钱就没得说到底想干什么,即便是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吧。 第三十六次.认识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六次.认识 没想到玛利亚狂热还蛮好看的,刚开始看介绍的时候并没多少期待,只觉得既然是新房的作品,又大把大把绝望老师的原班声优,多少也捧捧场。连看了两集觉得很有新房的特点,尽管知道他特地把伪娘做噱头,压着B的边缘线大玩百合,可看起来很高兴,情节很搞笑,也就满足了。动漫好看的越来越少,不能用前两年的眼光去筛片子,否则一季下来也剩不了一两个能看的,泡沫不仅仅是房地产,通货膨胀的不只有钞票啊。 “芥末,你在干什么,有空没?”已经很习惯都邮的声音突然乱入,有事儿没事儿他来掺和一脚也算是个小乐趣。“你是在看,还是在听?” “我在看南家三姐妹,追到第三季了,就算崩到蓝兰岛我也得坚持下去啊,N的保坂真是不错。”我才不管都邮能不能听懂我说啥,不过这次的确崩得很厉害,只能靠有爱的声音继续坚持,“你找我有事儿?” “算是有点事情。”听语气,都邮是完全没听懂我刚才说得那番话,不过没关系,听懂听不懂都不重要,他又不会跑到这边跟我谈论凉宫和幸运星哪个出第二季会更让人期待些。 都邮托着长音嗯了半天,还没说出半个有下文的音。 “赛巴桑,你便秘啊?拉不出来喝蜂蜜。”N唱的那首咖喱歌很有趣,真想也学一学,“嗯嗯嗯,你要嗯出点啥来啊?” “我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那次厚满说跟风的事情你还记得不?”都邮犹豫了半天才把“跟风”吐出来,“就是那阵子忍来忍去的复古风。” “哦,我记得,记得,怎么?后来咋样了?厚满练成忍者了?”只要是你们说的事情我都记得,就跟记动漫一样准,“那股风过去了?” “怎么说呢?后来,沃主去世了,风潮就过去了。说实话,那任沃主挺惨,最后重病的时候满沃土求医,都没人去应这个事儿,估计是老百姓嫌他闹腾,不办啥正事儿,巴不得他早点翘辫子。” “混到这份儿上也不容易,那叫啥,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这也算半自毙。”沃主也不过是沃主,看来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地方,老百姓不当他是碟菜他照样也上不了桌。“那股风吹过去有啥效果不?有没有百忍成钢、百劫成仙的?”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胡说也有点谱成不?效果嘛,就不好说了,沃土南这片地上没看出有啥效果,该怎么样的还怎么样,照样有夜夜笙歌骄奢淫逸的,有钱人的生活,劝是没得劝,还得靠自己慢慢过,转过这根筋就成了,该建功立业的、该光耀门楣的,该干啥干啥。转不过那根筋,幸运的就吃一辈子祖宗福,到死也混得舒坦。点儿背的就潦倒半辈子,没事儿回忆回忆当年的好时候。人嘛,咋活都得死,死了就都不作数了。”都邮说得轻松,他倒是不死,也不愁吃穿住行,不过这样的生活没点儿刺激也有够无聊,无所谓成败还就真少了点儿奔头。“你别想太多,我们现在都不想啥以后的事儿,日子正过着,总会有新鲜事儿撞过来,用长辛的话说就是,我们就算原地不动都可以敞开双臂迎接那些稀奇古怪的糟烂事儿,更何况每天还这么东蹿蹿西溜溜的。” “赛巴桑,你这个圈子绕的也太大了,说吧,又遇到啥糟烂事了?”我继续在网上搜连载漫画的更新,说到啥糟烂事儿好像近来也不少,小时候明明没这么多怪人怪事,新闻上也都一片春光明媚。好像就是上了大学以后,尤其是大学毕业后的这一阵,每年都有很多想出名的人争相作怪,为得一时痛快,大家高兴,嗯,确实很高兴,每次看到那些古怪人,都觉得生活顿时美好了许多,这个世界真精彩,能创造出各式各样的人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萨特的禁闭中说“他人即是地狱”。我觉得萨特那时候没有网络,有了网络,他会认为这些个地狱其实很天堂。 “回来回来!溜号溜哪儿去了?”都邮使劲儿吹了两声口哨,震得我的头嗡嗡响,“我们现在在沃土北,峻野的地盘,过来才知道,现在峻野正流行以前沃土那股风,不过跟沃土上不一样,峻野上这次是全民的,从上到下,一起复古,旧书翻出来研究学术理论,老掉牙的东西拿出来讲经说道。还特地把沃土流行那会儿的零七八碎全搬过来,巴不得一条条说个明白。”都邮感慨得啊啊啊叫了三声,“峻野东主,不,现在没东西之分了,都叫峻野征主,说是叫峻主叫野主都不顺耳,他们自认是以征伐得峻野,所以自称征主。茂属说,征主,蒸煮,又蒸又煮,蒸完再煮,一听就知道长不了。” “你的意思是,峻野上的文化一直受沃土影响?这么长时间都没改过来?”这算是侵略还是反侵略?文化这东西最没准也最有准,没准的是谁也不能百分百猜出下一步的发展趋势,有准的就是只要同一文化的根基注定分不开多久。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说得不仅仅是一片土地,一个政权,更多像是在说同一脉的文化。 “没法子不影响。”都邮打了个哈欠,拍拍嘴发出喔喔喔的声音,“峻野,尤其是峻野东,本来也没啥文化,而后期的峻野西基本是全套照搬沃土上的拿来用。现在峻野范围内从百姓到大官,说的话,认的字,都跟沃土上一模一样,都得靠这交流,能变么?当然不能!变了就乱套了。” “赛巴桑,那峻野跟沃土除了管事儿的老子不同以外,还有啥区别?”我就纳闷了,一样的文化,一样的历史,一样的祖宗牌位,甚至连日历牌上的节日都一样的话,政权的作用难道就是把土地隔开? 都邮悠哉哉咂了两下嘴,“当然有不同,北面峻野的人争抢着想当官,南面沃土上的人一门心思要赚钱,这就是最大的不同。官要奉承上面的,商要讨好下面的,所以嘛,峻野出现很多研究古文化的人著书说理,沃土则是很多大商人来来往往马不停地赚钞票。” “这倒也算是分工,都没闲着,不过你以前不是说峻野的文化落后嘛?那现在这么多研究的人,应该赶得上沃土那边了吧?” “赶得上赶不上没个标准,不过峻野上的人总是批评沃土的那些人不懂古人,说他们对古书古代理论认识得不透彻,对古人不了解。”都邮顿了顿笑着说,“几千年前的人写的东西,现在来看,怎么算了解透彻啊?这点我是不太明白,别说古代人了,就算是现在的人,两个人面对面未必都能相互理解吧。” “解释得有理就算理解,反正古人不会跳出来指着他鼻子说理解错了。”这就跟抽奖差不多一回事儿,解释古人?能解释清自己就不错了,干吗还要解释别人?解释那些不会再出来判断对错的人。解释来去到底是解释给自己听还是解释给别人听呢? 猛地听到厚满大喊了一句,手一抖点击到了个广告连接,一下弹出三个网游页面,关掉页面时厚满的声音还在脑袋里转来转去,“你他妈的有病啊,凭什么说你比我了解我自己?” 第三十七次.彩色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七次.彩色 “芥末!有好戏,开始算账了!”迷迷糊糊还没睡醒,就听厚满哇啦哇啦吵得我头顶发涨,“长辛跟岁的打赌马上要有结果了,你在不在啊?快点快点!万众瞩目啊!” “啥事儿啊?还万众,算上我是一万吗?”好冷,真不想起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春卷,做起床前最后的挣扎,“她俩打啥赌了?” “嘿嘿,别听他瞎咋呼,没啥万人瞩目,就我们七个。”听都邮这语气,他好像也挺热衷这事儿,“两年前,长辛跟岁吵架,好像是关于男人的什么事情。” 厚满赶着插话进来,“男人是对长辛这样的熟女兴趣多,还是岁那种未成年模样的小姑娘兴趣大,就是这个赌局。赌局的根源要追溯到两年前,从峻野进沙新辽的路上,俩人看中了同一个男人,抢了有三四个月,结果让岁给得手了,长辛一气之下把那男的给杀了。俩人就吵上了,以两年为限,输的给赢的当十年奴隶。” “比什么?咋论输赢?”女奴啊,这太限制级了。听到这词儿我脑海中一片高动画刷刷地走马灯,监禁啦、调教啦、变装啦、凌辱啦、群P啦,甚至想到了阴森的城堡、晚间的医院和邪恶的地下室,动画里大片的名声优一个个顶着假名字跑出来叫来叫去,很有喜感。 “这阵子流行才妓,就是有才华有才学的妓女,不光要长得漂亮,最重要是有才,有特色,会点儿勾人的招儿。她俩找个老鸨到她手下去做才妓,当第二职业玩玩,两年内看谁赚的钱多。很普通很实际的比法,比比她俩到底谁更有魅力。”都邮拍拍手,示意他们都安静点儿,开始清算账目。 “她俩真愿意去当妓女?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好啊。”让我想起那些穿越小说里一竿子想去古代做妓女的青春少女们,那些小姑娘对妓女抱有强烈的美好梦想,是因为她们漂亮?还是能大把大把收男人们的钱? “你当她俩真是纯洁的小女孩啊,活了七八百年了,过她俩手的男人,那数量单位是按百计的,别说男人了,就算女人,她俩也不比我们几个男人玩得少。你还真以为她俩要干啥舍命的买卖不成?”都邮打趣地继续唠叨,“以她俩的床上功夫,普通男人基本没得逃,我们几个也顺便瞧瞧热闹。这两年来,还真啥样的人都有,从要饭的到廷殿侍,还有茂世宏地和伐塞圣地的人,禁欲的、纵欲的、吃药的、喝酒的、还有特地过来采阴补阳的。不过,她俩嘴叼得很,挑人挑得厉害,看中的人里面也筛来筛去,还要照顾自己心情。” “她俩有什么才,算是头牌么,怎么打的名声?”我脑袋里一串问号,妓女难道就那么好当?她俩一个信息员一个药剂师,总不能把写程序做软件或者看病抓药当是才吧,这也太跳跃了,“有没有啥精彩的极品嫖客,给我说说。” “才?小曲、小调啥的会点儿,说不上好听,只能算是不跑调,诗词会背十来首,经常忘字。这俩人历史到不错,顺嘴能溜出个几百年,荤段子知道不少,其他就没啥才学上的能耐了。”都邮一项项往外蹦着数,估计他也觉得这几个掰着手指头点点都挺勉强的,“嫖客嘛,都差不多,我也没怎么注意过男人。不过这期间,我们还真见过个名妓,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华有才华。” “哎?说说,这么有能耐为啥还去做鸡了?”嗅到八卦的气息,我心跳都跟着加速,索性不起床了,听完再说。现在这时候哪儿去找啥名妓啊,能出名的都去当明星了,不过,郭德纲相声里说过谁知道哪个是明星,哪个是小姐? “从小就训练那些个才艺,练几百个才出这么一个,能不是宝贝嘛。人家也不是啥人给钱都见的,名妓名就名在稀罕,比达官贵人家的闺女都还金贵。”都邮咂了两下嘴,“我们也是赶上跟个官家做点儿买卖才有幸见到那么一次,那女人已经是从良以后的打扮了,估计年轻时候更漂亮。” “从良啊,这就不如死得早有传奇色彩,妓女从良,尤其是名妓从良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妖艳无比的牡丹或是玫瑰什么的,还没等谢呢就变成跟干巴巴的黄花菜。妓女成了人妻,反倒没良家女的人妻诱惑性大。”从良的名妓在我的头脑中直接映射出那个弹起琵琶会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商人妇,“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你在说啥?还挺顺流的。” “琵琶行我就会背到这儿,后面冷不丁还能冒出几句,连不上了。”记忆力真是退化得快,上学那会儿背得很熟练,经常遛出来几段炫耀炫耀,现在不行了,基本全还给老师了,“那女人有啥特殊的地儿没?” “嗯,我想想,其他看也看不出来特殊的地方,又没长出三只眼两张嘴的,总共接触十来分钟,听她弹了首曲子,还忘记叫啥名了。不过,听说她的人生经历挺特殊。”都邮顺便指挥着旁边算账,“岁的这条不能算进去,自己拿钱雇的人,不算收入。” “赛巴桑,这边这边,继续,啥特殊经历?快说!”一说妓女有特殊经历,还是个名妓,想到一连串黑帮挟持、威逼坐台、卖身还债的法制节目情节,啥遇人不淑,被拐被卖都是小意思搞搞的。 “你想得真离奇,不过都不是。”都邮坏笑了一声,“前一阵,沃土上搞复古风的时候,以前有个大官招妓招过她,论罪就论到她头上了,抓进去关了一阵,放出来后还禁止她做生意,没生意没收入就活不下去,就打出文学交流的旗号,以诗文会友,私下做点儿老行当。后来那股风过去了,也可以光明正大做买卖了,重开了妓院,做了当家头牌,赶上沃主的一个宗亲大官刚死了老婆,跟朋友去妓院时看中了她,娶了回家做二房,她也就卖了店从良了。” “这也能算是特殊,有啥特殊的,哪儿一丁点特殊啊?”我抓狂地坐起来,冻了个寒战,蹭地钻回被窝,“赛巴桑,你这个标题党,这算啥特殊?没轮,没群,连人兽都没,算个鸟特殊啊?” “她的才华特殊才被太守招,又是因为才华名声在外才被抓,后来也是因为才华才能做暗娼,最后要不是才华也没得这么好从良的机会,难道不特殊么?”都邮问得很干脆,理所当然就很特殊一样,“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两位姑奶奶,除了撒娇耍赖别的都是三流,甚至不入流,那脾气大的,一不顺心就杀人,勉强算是忍了两年没杀人,否则不知道多少嫖客一来二去把命就能给嫖没了。话说回来,这两年嘴巴子可没少扇,动不动这俩人就把自己当主子了。玩笑是看了一大堆,才情可没见多少。” “那现在是谁赢了?”按我平时听她们的说话风格,长辛和岁都挺有个性的,脾气不小主意挺正。按照厚满说的话来看,长辛是熟女的模样,御姐的声音,女王的脾气。而岁则是萝莉的模样,中性的声音,也是女王脾气。天,这两个实在太难分上下了,都很萌,岁这种很可能被人误认为是傲骄属性的嘛,“有没有算完啊?这点儿帐算了这么长时间,效率真差,你们不是有啥先进设备嘛?就没记账的软件,直接出个结果?” “岁不干,她说要软件啥的长辛肯定会作弊,这次打赌一律记手帐的,确保公正。”厚满叫喊着高声宣布,“这次比赛,胜利者,岁!超过长辛八万五,险胜!” “是岁?这下长辛可有得受了。”我也跟着耳边的欢呼声笑了好一阵。看来,男人总还是对萝莉多寄予那么点儿养成的希望,而熟女则是定了型的美味完成品,缺少些亲力亲为的乐趣吧。 第三十八次.独秀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八次.独秀 在哈尔滨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生过冻疮,只是听说有这么种病,至于冻疮什么样,连见都没见过。没想到在杭州带了三年就光荣得了冻疮,在脚后跟上,痒起来又不好去挠,看起来像淤血的硬块,很难受可又懒得天天去泡脚,想着把冬天熬过去明年再说。打电话跟爸妈说起冻疮的事情,他们相当惊讶,说我在南方太遭罪,实在受不了还是回哈尔滨吧。 起来得晚,懒得做午饭,就去楼下的兰州拉面店叫了碗刀削面,端碗上来的那只手赫然然大半通红肿胀的冻疮,上面还有几个水泡和糜烂点。抬头看看那人,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很典型的回民长相,双颊上清晰可见的点点雀斑显得脸更白了。想想自己脚上的小冻疮,好像已经不算是回事儿了。 这世界上多数人都会辛苦一辈子吧,到最后,他们还会觉得辛苦么?人人都梦想享清福吧,但清福具体是什么样的? “清福就是坐着看戏,躺着做梦,不抻懒腰不伸手,不打哈欠不张嘴。”都邮又跑出来骚扰,“不吃苦受罪就算是清福。” “不打哈欠不张嘴?原来你不吃饭不说话啊。”一大碗刀削面加牛肉吃得很饱,这比日式拉面实惠太多了,“你现在享清福了?” “啊?没啊,最近挺高兴就是了。”都邮笑得很开心,听得我也蛮高兴,这算是移情还是传染?“最近我们几个帮个高台班子走巡演,顶级的,我们就是做些保镖的工作,又快乐又长见识。” “啥叫高台班子?唱戏的?”“班子”这个词在我印象中不是京剧就是武术指导,“赛巴桑,高台是什么东西?” “高台班子是个统称,其实就是一大队人马巡回演出,演什么的都有,各式各样的,这么一队人就叫一个班子,这种演出的不少,但小打小闹的不叫高台。能称得上是高台的都得是上水平的,有独家绝活什么的。我们护的这个高台班子是在沃土、峻野、沙新辽三个地方走,偶尔会绕到伐塞,次数很少很少,在业内也是前几名的大班子。”都邮竟然还有那么点儿孔雀开屏的意思,搞得好像这班子是他建的似的,“我们这个高台班子的演出,票都是拍卖的,有些还是卖号抽票,爆火啊,场场爆满。” “他们都是练家子出身?这是不是有点太落后了,有啥拿手的节目来介绍介绍。我还真就没看过现场的马戏,电视里时而播播的不过也都是那么几招,杂技、魔术、逗狗熊。” “你说的是什么玩意儿?我们这边的高台班子都是半人半机器人,人的身上配合机器零件,有些动物特地换成机器芯片的大脑,直接用软件程序指挥演出。”都邮说的东西有点超出了我的想想范围,“半人半机器人,那算是人还是机器人?机器的那部分是靠大脑操控还是程序操控,这有点太高端了,跑科技生物的领域去了,有没有机器直接做出的生物体?” “有,不过不知道能不能算生物体,是水组成的生物,机器的骨架内置一种磁设配,把一些水吸附在机器骨架的周围,我说不太清楚,挺好玩的,水就跟肉一样,根据磁力设定来决定形体。啊,我也形容不太确切,真想让你亲眼看看。”都邮说的东西让我联想到章鱼形状的水母,好玩倒是好玩,这东西有什么用呢?水母,淘宝上好像有买日本发明的治愈系电子水族箱,里面三个水母晃来晃去还能变颜色,说是可以缓解都市人的压力,现代新奇特的创意发明。一个发光的塑料盒子就要四百多,说贵嘛,如果能靠四百块就解决压力也不算贵,起码比去医院便宜;可说便宜吧,这东西真的能治愈啥的,医生还混不混了?四百块钱用来接灰可不怎么划算。 “我们可以天天免费看表演。”较采主动说话真难得,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像吃棉花糖的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了,有很多朋友,每天都很高兴。” 对翻来覆去演的节目我是没啥兴趣,小时候就很讨厌电视里一遍遍重播的连续剧,再好的片子看来看去也得犯恶心。“都是一样的节目一样的流程顺序吧,每天看不腻歪吗?” “不腻啊,他们排练很辛苦,上场又很紧张,其实每次都不一样,一场要四个多小时,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很难一点没差错。”听较采的声音就觉得她很好骗,可活了快八百年的人,倒买倒卖、杀人越货都做过,即便是声音温柔也不可能真的好欺负吧。越是像长辛那种越是想欺负一下试试,而较采这样的反倒让我不敢欺负,“可怜的是他们都很出色也很有名,却没有自由,只能在这高台班子里,一直演到干不下去为止。他们去过很多地方,却很少旅游,真可怜,看了都让人心疼。” 她是圣母吧,她是圣母吧?小声地问都邮,“赛巴桑,较采是不是爱心泛滥啊?吃饭的营生,还是一流的班底,怎么可能养闲人,肯定都是自虐狂嘛。”不受虐中虐,哪有人上人,“除了得道高僧以外,强人没一个是吃素的!” “偶尔吃素对身体有好处。”都邮学了我打岔跑题的手艺,太明显了吧,你这让为师怎么好再显山露水抖搂能耐呢,偷技是不好的!“赛巴兄,转得太牵强了,你们要是能不杀人,我就改吃素。” 都邮猛起高调,“哎,过分了啊,你吃个素就打算要我们七个人的命,你身体流的不是血是剧毒吧?” “不是血,是血豆腐。”郭德纲的套话果然很好用,顺嘴就这么接上了,“别跟我整啥哩格儿愣,这高台班子你们打算护送到啥时候?总不能跟着他们十年八年的,否则,你们几个不老妖精不就露馅了?” “没计划护多久,顺其自然吧,你不最赞成这个活法嘛,现在大家都还有兴趣,总有厌烦的时候,到那时候就会去找别的生意了。”都邮长吁一口气,“好玩就先玩着吧,谁知道以后好日子还能有多久。” “放心,你们肯定很久,好日子很久,坏日子很久,普普通通日子更久。”到家开门,打开冰箱倒了杯可乐,一口喝完,长长哈了一声,“赛巴桑,我想呵,等我翘辫子的时候你们还在流浪的话,算不算又少了一个人作陪?”没声音了,“喂,赛巴桑,赛巴斯!”八成是断了,那么远的事情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第三十九次.替代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三十九次.替代 最近网上一直说假币流入市场的事情,还特地出图片告诉大家怎么辨别,讲得很细看得人心痒痒的,真希望能碰到一张体验下所谓的仿真感。在店里收钱的时候,每次都巴不得有人拿假钞来,可等了将近一个星期,经手了几千块,一张假的都没,还有不少刷卡的让我很扼腕,用现钞多好,刷什么卡呢,还得付点数,真是钱多烧的,危机都刷出来了,还刷啥刷啊。 有一阵,我对很多假的东西非常好奇,山寨的仿冒品收了一大堆,便宜是相当便宜,质量是的确不怎样,就觉得有那么点儿智慧结晶的意思。上学的时候我对知识产权啥的还挺拥护,认为是对发明创造者的保护,后来渐渐觉得并不那么回事儿,保护与进步也是无法平衡的矛盾体,进步必然要改变,改变就会有破坏,破坏带来的损失往往无法预计,可又不能止步不前,到底要保护哪一部分呢?保护好又有什么用呢?既不是历史文物又不是稀有动物,既然是知识、技术,越多人用岂不是更好吗?之后遇到些留学归来的朋友,听他们大讲版权关乎民主,侵权有悖人权。可她却很喜欢去街边小店淘货,更喜欢在网上下大片看,还非要找压缩版本的。 人权是什么,我解释不清楚更没得争辩。而民主给我的印象就是超级女声和好男儿,人一多,民主的结果不是像男人的女人就是像女人的男人。民主的假与侵权的真,很明显后者更得人心吧。嗯?侵权还会是真的么?这么废脑子的事情还是留给上面的人去想不通吧。 “赛巴桑,你是卖过假古董的买卖人,你怎么看假货跟真货这类事情的?别说赚钱的事儿,只是说做工啦、手艺啦或是工艺水平的这些方面。”感觉耳朵边有轻微的嗡嗡声,没准连上了,正好赶上什么说什么吧。 “做工、手艺、工艺水平是一会儿事儿吧,你咋还颠三倒四的?”都邮语气显得相当不耐烦,“好不好还不都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东西。” “哦,倒也是,好东西咋说都便宜不了。”话说回来,有些真的能好到那么个贵法子?几万几十万的一个包包,实在不明白能好在什么地方?奢侈品是有钱人消费的玩意儿,目的就是把花不出去的钱以高品味的名义送出去。富的越来越富,穷的越来越穷,勉强也算进化论吧。 “没有一直越来越富的,只有一直越来越穷的。”都邮苦笑了两声,“你不在乎钱,管不着别人在乎。” “咋了?你咋突然就这么激愤了?”听着调调有点反常啊,“赛巴桑,你们又碰到啥恶心事儿了?” “不算恶心,就是挺烦的,峻野和沙新辽被穿北二十一峰里崛起的一个不丁点儿的小角色给灭了,现在一路打到伐塞圣地,我们这一阵的买卖全毁了。”都邮呸了两声,“真他妈的晦气,那帮子人就是杀人抢地盘,搅得天下不安宁。” “他们想干什么?抢来地盘后要干什么?”土匪打江山打完之后打什么,我一直挺好奇的,就像那些山寨、假货非要抢占市场,抢占之后要干什么?洗白?假的变成了真的以后,还会出现假的来抢地盘吧。难道就这么循环下去?这么看来,一切真的都会被假的灭掉,被假的所代替,然后旧的假变成新的真。 “鬼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到一个地方杀一个地方,蝗虫过境一样,啥招儿都没。”都邮唉声叹气,“这太耽误我的事儿了,我们手里不少大客户不是被这帮子人灭门了就是被抄家了,能联系上的也没多少想做古董生意的了。唉,真晦气。” “改行吧,改行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干啥都是个营生。”这话我也就是说说,劝人总比劝己容易得多,“他们就一群土匪,都算不上国家的正规军,怎么能连灭掉那么多国家?” “你见过正规军屠杀,谁见过正规军见人就杀的?”都邮义愤填膺地骂起来,“军队进攻要考虑到多方面的事情,攻击也要避开老百姓,还得保护城市受到的损害尽可能少。他们那帮人啥也不管不顾,杀人抢地盘,抢了地盘还杀人,有的地方进去直接是屠城的打法,不管是谁,一个不留。完全没得讲道理,别说道理了,连人话都听不进去。他们认为杀得人多,占的地方大,就是最强。杀就杀吧,还放火烧,烧人烧房也就算了,连土地、林子啥的也烧,这不是有病吗?脑袋一个个都过油炸的。” “赛巴桑,你别说屠杀了,我连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现场都没见过。我想问问哈,杀人到底是个什么感觉?”憋了很长时间,一直想问这个问题,高兴的时候忘记问,伤心的时候不好意思问,这下子终于问出口了。一瞬间又怕得不到满意的答案,问出话就想收回来,刚要岔过去话题,“N……” “杀人没什么感觉,杀就杀了。有时候会觉得软绵绵的,有时候会嘭一下的,很多人都不想死,挣扎半天,最后也就那么过去了。”都邮停了很长时间,中间的空置期我能听到一些怪异的爆炸声,像是个很大的东西连炸带裂,轰轰中掺着咔嚓嚓的巨响,还伴着四面八方乱哄哄的刷刷声。我这边听来声音不大,但刷刷声偶尔瞬间会变得刺耳,尖叫似的吖一下消失掉。“芥末,你踩死过蟑螂什么的吧?” “踩过,蚂蚁也踩死过,小时候杀过活鱼,不过最大也就是鱼,哺乳动物没处理过。”我才不信杀人能跟踩蟑螂一样那么容易。 “当然不一样,只是多了的感觉就一样了。踩死第一只第二只时候还有点想法,踩到十多只,几十只,也就习惯了。杀人也差不多,多了也就不觉得是个事儿了,更何况他们总是要死,死在我们手里或许还算是幸运的。”都邮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别以为人命多稀罕、多高贵,没了就没了,说没就没,不值钱的。” “你们打算抢阎王爷的生意吧?”哎,难道他们这算是山寨版阎王爷了?倘若真是众生平等,哪儿还有什么值钱不值钱的说法,钱还不都是人定义出来的。可偏偏众生不平等,连人都不平等,哪儿又来众生能平等。“赛巴桑,你们为什么不去把那帮子土匪干掉,自己拿天下,到时候想怎么管就怎么管,爱杀谁就杀谁,没准动个指头就能天翻地覆。” “呵呵,我们只想要祭土苏神的命,不想要天下人的命,沃土上还有其他的神要活啊。”都邮笑了笑,旁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的我半个脑袋嗡嗡响,耳鸣了一会儿,没了动静。 “阎王爷啊,对了!”突然想起圣衣神话的死神放在书架里占地方,跑到里屋,把死神噼啪啪卸了装回盒子,放到装玩具的纸壳箱子里,这样书架上就又腾出一摞放盗版漫画的地儿了。 第四十次.幼覆 四:往复间,往来者(下) 第四十次.幼覆 过年那会儿去商场,原本总是冷清清的大畈屋专柜前围满了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甚至还有爷爷奶奶级的白发老人,挤在人群里大包大包地买糖果。过年都要回家,回家的孩子就有糖吃。今年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总感觉像是缺了点儿什么。因为冻疮事件,老妈给我寄来一大堆东西,超厚的棉拖鞋、棉裤,还有订做的兔毛马甲,嘱咐了半天问我是否需要再寄个厚毛毯什么的。我跟她说,杭州的树都已经绿了。 前一阵新闻说,金二胖定了三儿子为接班人,让只有二十五岁的人参与治理一个国家,群里一帮子腐女在这个事儿上八卦了没两分钟就转到北棒子这种情况下,姐夫和小叔子的P配对是年下好还是下克上好去了。 在年少的家伙们身上附加了超标的爱和关心,又寄予超负荷的希望与梦想,不矛盾么?明明很矛盾啊! 老爸老妈说我现在一事无成很大原因是小时候对我太宠了、太纵容了,落得现在什么都不会。每当说到这些我也觉得挺诧异,当初上学时,总说啥只要认真学习就好,按他们的要求考到重点高中,按他们的要求考上大学,按他们的要求没挂科地毕业,拿到学位证。十多年来没什么特长也没啥特殊的爱好,然后再按他们的要求工作、结婚。现在静一静时发现,活了快三十年,没什么回忆让我觉得深刻,也没什么特别留恋的人和事。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跟我一样,应该也少不了,那个时代的必然产物,独生子女被宠成了悲哀的边角料。活成这样除了怪自己太不争气,还能怪谁?总不能怪爸妈对我太好吧。 “没了!”都邮的声音。 “彻底没了!”长辛的声音。 “完了!”岁的声音。 “消停了。”茂属的声音。 “真可怜。”较采的声音。 “九九归一,万事大吉。”厚满的声音。 “嗯。”这声音没听过,排下来该是疏痕吧。 冰箱里翻出在优之良品买的“高价”羊羹,一口嚼了一大半,回忆小时候羊羹的口感,除了滑滑的也不记得什么,现在这一口就几块钱吃进去,嘴爽了,钞票疼了。“赛巴桑,啥完了?你们打算集体自杀?” “沃土没了。”都邮答得利利索索,我还以为听错了。 “啥,你说啥,啥没了?” “沃土没了!”都邮笃定地连说了三遍,叹叹气,“真没了。” “等等,沃土没了你们是不是就要死翘翘了?”没了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一整片大陆消失了?两极冰山融化淹没了?大陆陷入海里了?“老大,要不,你转行当海盗吧,现在流行这个。” “土地还在,当什么海盗啊?离开这片大陆,我们就算不想死也活不了。”都邮大喊了一声,“沃土的沃主政权没了,八百九十年到此为止。现在峻野、沃土、沙新辽、茂世宏地和伐塞圣地都被穿北那帮子流匪给收拾了,其中伐塞不算收拾,他们反抗都没反抗,直接投降的。” “沃土不是科技和经济都很强大嘛,跟峻野都抗衡那么长时间了,也被围了那么多年头,没理由说没就没吧。”没坚持到一千年,怪可惜的,不过大陆还在,只是被侵略了而已,没准过几年还能抢回来。 “只是?啥叫只是?被人吃掉了还只是?”都邮说得义愤填膺,可情绪上并没太大起伏,在我听来里面掺和了点儿嘲笑的味道。 “芥末啊,现在形势很不一样。”厚满没用有趣形容,这个“不一样”应该不是好玩的事儿,“沃土被灭也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最后竟然是这么被搞定的,他们选择了最垃圾的挣扎方法,造就了一大批英雄,损失了无数的炮灰,结果还是没避免得了。” “咋回事儿?什么方法?”沃土上政权更迭肯定不止八百九十年,在他们七人存在以前早就有了,只不过没明确叫沃主而已。他们几人经历过的政权交替没有几百次也总不下几十种,连厚满都说是最垃圾的方法,那会是什么方法? “这事儿还得往前算,到沙新辽被攻破的时候,沙新辽当时完全是被穿北那帮土匪给推平的,没日没夜连续屠城的打法,听到信儿的能跑都跑了,留下反抗的也都交代了老命。”都邮说得一板一眼,像是在进行事件分析,奇Qīsuū.сom书马后炮地后知后觉,“当时很多人分析是因为沙新辽宗教派系多,人们都顾着自保没什么向心力。” “向心力很重要,团结就是力量嘛。”我只是单纯应和他,屠城的打法论啥向心力都白搭,摧毁总比保护来得容易,更何况是生命这么脆弱的东西。“继续,继续!” “后来,他们转向进攻茂世宏地,那算是宗教单一,向心力强的了,结果还是没两年就灭了,茂世宏地那块豆腐地儿人太少,军事科技太落后,真就是说输就输的事。那帮人顺势去攻伐塞圣地的时候,伐塞的老大干脆投降了,想押押宝,侥幸能保住全国上下的百万条性命只当赚了,没想到还是被屠杀了大片,自己小命也没留住。”本以为都邮很无奈,可听语气好像没什么,他既不憎恨那些屠杀的人,也不惋惜被杀的,国家不是他的祖国,土地还是他的沃土。没惹到他们头上,也就没失去什么,只当是又看了场大热闹吧,“最后才打到沃土,之前被灭掉了周围四个国家,多少都应该吸取点儿经验。峻野算是被打了措手不及,沃土照理说都已经准备充分了,全国上下也没啥碍事儿的分歧,一致准备抵御外敌,军事科技和人口都有明显优势,结果最后他奶奶的还是翘了。” “方法呢,方法呢?厚满不是说最垃圾的方法吗?”管他死不死,反正一窝全死,还是垃圾的八卦能吸引我,“什么算是最垃圾的方法?” “几百年都不用的法子,搬出来当稀罕物,搞得大家都不安宁”都邮喝了口水刚要继续说,就被厚满抢了话,“你知道不?老沃主一死,新沃主刚要即位就被人做了,冒出几个廷殿侍说有啥天神降临,找了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做新沃主,蒙老百姓说那个啥啥神投胎的沃主可以带给大家和平安定,只要听他的准没错。哈哈,骗三岁小孩子啊,谁他妈的能相信这鬼话?” “不信就算了,换呗,鬼话有的是,想用哪个挑哪个好了。”吃完羊羹喝咖啡,嘴里感觉怪怪的,羊羹是梅子味,酸酸的,盖上咖啡苦苦的味道,说不出来的别扭。 “不信,可来不及不信,这时候再发生点儿内乱,就更热闹了。”厚满啧啧啧地咂了几下嘴,“就有那么一批忠心义胆的人冲上去当英雄,为了这么个不知道啥地方冒出来的沃主抛头颅洒热血。实在点儿说,他们也不是缺根弦,脑袋很清醒,对上头说是保护沃主,对下面说是保护百姓,不过那些个勇士们低估了土匪的智商。” 连翻了两个抽屉都没找到块口香糖,干脆用巧克力代替吧,“穿北那帮人是有智商的土匪?那死定了,他们代替你们成为死神的替补了。” “怎么说?” “不好理解么?很好理解吧。你们七个人是为了土苏神杀人,一个月一个,当然,至少一个,难免有时候多那么两三个,四五个的。你们决定了那些人的生死,杀了将近九百年,一年十二个月,按我这边的日子算哈,最少也杀了上万人了,多的话没准上十万也可能。”随手抽出计算器按了按,,好多!日积月累的力量真强大。“他们那帮土匪,虽然命短,但是人多,他们轮着送命,日日夜夜杀,压缩在几年、十几年之内,跟你们的效果其实也差不多,他们的智商虽然不及你们,甚至不如沃土上的普通人,但熟能生巧,打仗这东西,送命的多了,总能有点经验出来。” “嗯,是有经验,除了用来应付时不时冒出来的沃土英雄的大部队以外,他们安排了几拨小型敢死队,杀到沃土廷殿,不是暗杀,直接明闯,把那个啥啥神投胎的十来岁小沃主给做了。”厚满声音骤然升了八度,“就在我们几个眼前,下手真够狠的,几个廷殿侍也没逃了,宰人比宰猪都利索,其中几个身手那叫个漂亮,还都没用啥先进武器,设备也马马虎虎。” “精神力量,我觉得他们训练有素是一方面,关键是敢死杀人的那股子劲儿,我们都没他们那么敢拼命。”都邮冷不丁掺和进来,感觉像变成了三个人在聊天。 “球抖麻袋!你们都亲眼看见的,为什么不上去帮忙?”想到以前,他们还曾经为了暗杀个当不上沃主的小角色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现在却冷眼瞧着十来岁的孩子被做掉。冷血就是这几百年沉淀下来的结果吗? “呵,你咋还搞不清楚,难道我们救就有用了?”都邮轻蔑地哼了两声鼻音,“有用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去救,没用的话,救他干啥?” 第四十一次.挣变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一次.挣变 过年会有很多平时不怎么聚在一起的人呼啦都凑到一块,人一多就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事儿。单纯很讨厌麻烦,十五六岁后我就不怎么喜欢过年。年复一年总是这么过,幸好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也不会出现更多的劳心劳力的麻烦。 没回家的年过得总会是听到风言风语一大堆,朋友们的成功经、发财经还有妄想经都在过年这段时间爆发开来,听起来没什么乐趣,可不听却又更加无聊。周围空荡荡的,可又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塞得满满。 “赛巴桑,你们这边过得咋样?”百无聊赖边看日剧边骚扰都邮,他那边没有乐趣的时候,我的乐趣也会减半。生活逐渐被隔成了做梦、现实、另个世界三部分,只要睡觉就会做梦,梦的有趣在于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就能编排梦的内容进程,就像全息电影,自己来当导演。都邮那个世界的乐趣则是不可操控的幻想性,他未必真实存在,他讲的也亦真亦假,类似的大陆,相似的状况,让我总觉得在故事的背后有更多的故事可以想象。“喂,有听到没?” “有,没咋样。”单凭都邮这带搭不理的声音就知道不会没咋样,“我们几个被划分为上等人。” “啥?啥叫上等人?”上等人?钱多?地位高?上等人这个概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来的?奴隶社会么?不太清楚。上等人是享有更多特权还是必须遵守更多的规矩?“做上等人是个啥滋味?说说看。” “不是我们愿意当的,你要知道,那帮子土匪扫平了大陆上所有的国家,现在自称是‘和土’的‘和主’,他们那些个当权的王八蛋把人分成四等,特等级别的就是他们自己那伙人,上等人就是在和土上没有进行过肢体移植和加工的人,中等人就是身体里有移植他人或嫁接电子部件、机械零件的,下等人就是有残疾却没进行移植和肢体组装的。这四等人分得虽然清楚,但经常乱套。搞得全‘和土’上下都人心惶惶。” “怎么还人心惶惶?该什么就是什么嘛,这分类用处是啥?”听说过按照财产分的,按照地域分的,这种按人组成部分分的可还真少有。 “当然是为了打仗,下等人只是为了去当炮灰,中等人主要是补给方面的劳动,毕竟打仗时,义肢什么的不像原装的那么灵便。我们这些上等人就负责冲锋陷阵。特等人就在后面指挥。”都邮鼻子里连哼了两声,“倒霉催的,这三四年内我们几个被充军了不下十次。这就是上等人的命,真他妈的晦气。” “好不幸的上等人啊!别人打仗受伤换个胳膊、腿啥的就变中等人了,你们真是永远的上等人。”呵呵,这让我想起以前的那些好学生,总要考出好成绩,非要在全班甚至全校都处于前几名的位置,要遵守五讲四美三热爱,动不动还得牺牲课余时间帮老师干这干那。起初还真挺羡慕他们总有老师护着,家长们也把他们当个宝。后来时间一长,发觉他们的想法意识都是老师和家长灌输的标准调调,兴趣爱好也是适合上台风光的那些“才艺表演”,顿时就觉得好学生真是遭罪的营生。他们就像扯线木偶一样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催我交作业,告诉我不及格,通知我要补习。新开学后,还会主动问我需不需要抄他们的作业。当时,只要我的成绩维持在全班后十名,还刚好能踩在本科线,就会跟老师、家长、好学生三方面都相安无事地维持下去。老师说我不用心,爸妈说我不要强,同学说我好相处,其实嘛,全都是怕麻烦,上等人的麻烦,我从小就承受不来。太高级的东西,总会产生莫名的压迫感。“赛巴桑,你们打仗有没有啥好处?” “钱给的多,还给地,有的发个证,可以杀人不偿命。”都邮咂咂嘴,“呃,怎么说呢,反正对我们几个来说没多大变化,只不过以前是自己流窜着杀人,现在跟大部队一起杀人。不过,这世道一换,对其他人来说,变化挺大,尤其是以前沃土上的那些。不少投机倒把的商人现在变政客了,规规矩矩做买卖的估计早被灭门了吧。” “发战争财真不错,不过总不能一直打仗吧?打到啥时候是个头?”一战结束了,二战结束了,解放战争结束了,抗美援朝结束了,越战结束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出生它们全都有了个结果,不论好坏,都成了教科书上的历史事件。伊拉克战争有幸赶上了,但远到连新闻都懒得看。凑合着能算个反战主义者,但我并不怎么热衷于和平,都邮讲的那些我倒是很好奇,战争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却很适合偶尔蹦出来的英雄主义配合地意淫一下,做烈士不怎么有趣,可勋章看起来都很漂亮。“打十年?二十年?你们现在已经打了多少年了?” “十多年,不长,没什么好打的,刚开始还有点儿敌人打,后来变成有点权势的特等人分地盘,自己人互相打,吃饱了撑的,统治格局变了。”都邮嘟嘟囔囔了一阵,不知道跟周围的人寒暄了点儿什么,只能偶尔听到很轻的刷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刮着金属表面,“以前是根据行为记录来决定候选人,然后官员们投票选沃主,虽然不是都能让老百姓满意,但绝大部分还是干了点儿实事、好事的,万一碰上个混蛋沃主,公投官员会把他私下解决掉,或判刑或暗杀,总还算有个天理王法。现在就和主一个人说了算,王法都是他自己新订的,以后和主是谁就不用官员们操心了,他指定传谁就传谁,据说是要传同宗同姓的弟弟或儿子,十年来,他这指示比通缉令还灵,弟弟也没少死,儿子也没少死,加起来数一数差不多快凑够一打了。这世袭制度比我出生那会儿还落后,一竿子回到千年前。” “你当是穿越吧,父传子没什么不好,容易倒,推倒了再来个新的,到时候想怎么着都成。”世袭制度其实可以衍生出很多乐趣无穷的旁支,奇装异服的贵族、复杂无用的礼节、用来接灰的奢侈品等等,“啊,对了,会有贵族,就是你们说的特等人,贵族都是很有意思的生物哦。” “怎么个有意思法?” “呃,让我想想,贵族会戴高帽子,穿举手投足都会碍事儿的衣服,还有高高筒的毛袜子,养一些不用自己喂的动物,有事儿没事儿去荒山野岭度假……还有,还有,喝红茶,喝的时候还能尝出产地,红酒也是,喝完要找一大堆对不上号的词儿形容一番。喜欢买看起来没那么贵,标价却很有科幻感的东西,用得上用不上无所谓。对了,腿脚很好的人也会拿根拐杖,穿的都是皮鞋,他们的皮鞋是不会磨脚的,肯定都是订做的。嗯,还有,他们都会开车,可家里还都有司机,没准还有马夫什么的。”想想动画片和电影片段里面贵族都是什么样子,好像差不多了,“有很多家传的首饰,自己却还要买一大堆。反正就是钱很多,可着劲儿花都花不完。”我猛地大叫一声,“还有关键的两条!他们都有城堡一样的别墅和身怀绝技的赛巴斯酱!” “啥?咋还有我的事儿?这就是你想的父传子?”都邮嘿嘿笑了两声,“你说的那是华丽的监狱生活吧。一群欲求不满的有钱人,把谈情说爱、偷情乱伦当健身运动。” 第四十二次.协屠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二次.协屠 “芥末,你不是喜欢闹嘛,现在有机会了。”都邮和厚满的声音一并冲入耳朵,刚吸了一口奶茶差点呛到,“好大的闹事儿机会。” “咋回事儿?你们改当流氓团伙了?”闹事儿?他们几个要折腾什么啊,上千年的“修行”后开始走老顽童路线了?“多大的机会?” “我们得到二十年军功,受命和主屠杀令。”厚满高声宣布,“以前我们奉旨暗杀过,奉旨刺杀过,奉旨满门抄斩过,还奉旨打过歼灭战,这次我们是屠杀,还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屠杀,怎么样?够大吧,够牛吧,有点意思吧!一年前到手的,现在已经从实习生转正式工了。” “屠杀?你们七个人?”我不是不相信屠杀这事儿,只是七个人怎么屠杀?“等等,屠杀啊?你们知道什么是屠杀不?” “哎,算是知道吧,我们又不是没经历过屠杀。”都邮说得很轻松,“杀人而已,多少还不都一样,我们杀了一千年了,还用得你来操心这事儿?”他这口气绝对是在嘲笑,话说回来,既然他们已经杀过那么多人了,干吗还接屠杀令?根本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嘛。 “不是我们接的,从天上砸下来的,躲了好几年没躲过去,屠就屠吧,只当是白做几笔买卖。好吃好喝伺候着,还随我们满沃土晃荡,待遇优厚酬劳高。”厚满说了一大堆我完全没听进去,脑袋里还在想着屠杀的事情,思维陷入无法整理的乱麻中。如果说所有的战争都无法避免错误,无法避免伤亡,甚至无法避免惨无人道,那么战争中的屠杀是不是就仅仅以一种战略方式而存在了?和吃人比起来,屠杀会看起来好一些么?如此说来,和平的时候看屠杀是非人的兽性,难道战争里看屠杀会好一些?这属于相对论么?没有什么野兽会采取屠杀式的猎杀吧,屠杀是人类发明的吧? “你在想什么?”都邮冷不丁打断我的思路,“你到底想要想什么,怎么颠三倒四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往什么方向想。”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赛巴桑,你说屠杀的目的是什么?减少人?” “不会吧,这么大的地方还总打仗,干吗要减人?招兵都嫌少。”都邮想了想,“是为了快速搞定那些不服的吧,差不多就这样,杀掉比教化容易多了,还不用多费心思。” “这么说来,我被软屠杀过。”“驯服”是个可悲的词,驯的人可悲,服的人也可悲。“软屠杀比较人道,但其实结果比屠杀更凄惨。” “怎么说?你不会是说自己被教育成现在这样吧?”都邮不屑地切了一声,“老生常谈,车轱辘转来转去,憋得郁闷就变愁事儿了吧。” “不是。我想说,我,我们都被流行软屠杀过。”想来没什么残忍反倒感觉很有趣,“你有没有觉得以前流行过的很多东西都挺傻的,其实绝大多数都挺傻的,只有很少能成为经典。” “经典不经典跟屠杀有啥关系?”都邮笑着打岔,“你有这脑袋想点儿有用的成不成?这东西想来想去也没收入,把脑袋想破了也没用,你咋想也成不了思想家,得了吧,干点儿实际的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要是实际了早就不是现在这副德行了。”说归说,我宁愿现在这样,周围人对我的期待少了,渐渐也就不会来烦我,不被抱希望的时候,很轻松。有的时候脸面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重要。 “你的意思是彻底打算不要脸了?”都邮哈哈大笑,给一旁的厚满传话,“芥末她不要脸了。” “不要脸的满大街都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再说了,我也没说不要脸啊,只是暂时不想总听别人在耳边嗡嗡嗡。你也是,跟我爸妈没多大区别,动不动就正事儿啦,赚钱啦,唉,你都活了上千年,咋就想不开呢。”窗户纸捅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些跳进钱眼里出不来的。 “呵呵,我们看不开?早就看开了,不然也不能接这屠杀令。”不像辩解的语气,都邮明显是在打趣,“当杀手就像攒钱,要勇气更需要耐力,很多时候社会就是那么回事儿,你不随着大流也会被卷进去,辛苦会过去,快乐也一样会过去,想开了都一样。过去的都过去了,想不想等的东西也都会来。你以为无所谓钱财,撒手闲呆着就是洒脱啊?有所谓跟无所谓其实没多大区别,都是迎面而来,擦肩而过。” “哦,这样啊,所以说你们也是被软屠杀过的。”这种想法过于极端,不过在我胡想瞎想中,他们是屠杀后新长出来的,然后时不时再被清一遍。而我是遭屠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芽的。“算了,我这也不是一两天能掰得过来的,说说你们的屠杀令吧,怎么个屠杀法?” “指定地点,屠城。”厚满底气十足,“小意思,和主给武器,我们只是负责跑腿,先炸后轰,最后扫一圈,保准高效率。” “别听他胡说,没那么简单,屠杀令中有级别要求,有些需要保护军用设备,有些必须留全城建筑,有些还得清地下设施什么的,要是光轰炸就完事还搞个屁屠杀令啊。”茂属一口气说了大串,把厚满的一锅端的屠城方案全推翻了,“你就干点儿扫扫边角料的活吧,别总想着你那个美丽的重建计划了,等那帮子土匪物种灭绝了还差不多。” “啥美丽的重建计划?厚满说得就差把城市平地铲了,难道他打算来个创世纪?”虽然在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不如再来一次冰河世纪得好,重新开始,没准就不会显得这么荒唐。自然的屠杀,比人类之间的屠杀更容易接受。因为他们七个不是“人”,所以当他们说到屠杀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会多么残忍。退一步来看,即便他们是普通人,可屠杀的不是我这边现实的人,更不是我的同胞,就变得没什么大不了。距离削弱了力量产生了美,即便是屠杀也一样。 “跟你想的差不多,厚满就是想把城市都敲掉,然后引来另一批人进来重建,刚屠杀过的肯定比其他城市安全。”都邮颇有兴致地解释起厚满计划,“确定要接屠杀令之前,厚满根据长辛提供的资料,把沃土上我们能去的地方、可能被批屠杀的大城市都一一做了统计,最后确定了十个重点,三十个可能。城市间的交通运输、供应补给和经济牵连他都研究到了,得出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全都炸平重建是最好的方法。” “啥?他有日本血统?打算来一个三光政策?”三光政策就是冈村宁次那个缺德玩意儿想出来的,国民党军事法庭竟然还能判他无罪,安然活到八十二岁才翘掉。每次想到这事儿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即便是死了,也想刨他家祖坟,挖出来鞭尸。 “啥日本?啥三光的?他是觉得给和主也是糟蹋,打来打去未必能留得住好东西,不如先都推了,建的时候也没啥碍事儿的,想弄成啥样是啥样。”都邮叹了口气,“他这不是单纯想想,已经清了三四场,尸横遍野的功臣,唯一算是有点良心的地方就是找托萨教的人念念经超度超度。” “他疯了?杀么多人。”听声音,厚满不像是这么血腥的人啊。 都邮啪地打了个响指,“没疯,他觉得那些人活在现在的和土上还不如去死,他只是偶尔把自己当成性格果断、充满爱心的老天爷了。” 第四十三次.清归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三次.清归 今天一上,有个很久不说话的好友冒出来,冷不丁来了一句,“,博客怎么不更新了?” 我发了个无奈的表情,“一年多没更了。” “为啥?” “总有人冒出来,傻了吧唧叫来叫去,‘不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啥?”她配了个迷糊的潘达达。 回她一个被雷劈了的潘特斯,“子曰:脑残太多,趁早潜了。” “哇嘎里马戏达!” “搜得死!” 以前的博客上放了很多在网上搜罗到的资源,当时只是单纯想跟同好们分享分享,结果引来两拨人。一拨是资源的“主人”,他们认为自己是放资源的人就对那些东西有用“版权”,不许别人随便乱发。另一拨则是伸手要东西的,大言不惭地命令我私发她们的邮箱,有的竟然还要“点菜”。 没权利要求他们回炉再造,也不想为低于标准智商的事儿烦心,关了博。只跟私下几个好友分享,不再去惹任何陌生人,陌生是个可怕的东西,尽管总披着或神秘或可爱的外皮,骨子里还是像天使一样领人毛骨悚然。 “你觉得天使比恶魔可怕?”都邮问的声音很轻,“你见过天使还是见过恶魔?” 我怎么可能见过那俩东西,“没,只不过觉得是而已。”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都邮想深入探讨的问题多少都会让我觉得挺无聊,“会不会是你认为天使太纯洁了,所以很可怕?” “噗!”忍不住笑出来,我还真没考虑到纯洁这码子事儿,“我不信天使,他们不签约,说话不算数。” “哎?签约的也可以毁约啊,啥约定其实都是单方的事儿,不是双方的,一方毁约,对方啥辙都没。”都邮说的没错,可又好像不怎么在理,“说变卦就变卦的事儿太多了,我都懒得数。” “你们又咋了?毁约了还是被毁约了?”我想去沃土那边看看,就算能看一眼也好,总这么听实在很折磨人。希望那是片奇异的土地,有着美丽的杀戮和辉煌的战争。回忆起来会是漫天绚丽的漂亮颜色,而不是血流漂杵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 “你想得美!”都邮大喊一声,“小说看多了,脑浆煮过了?什么狗屁战争能美丽?” “嗯?你咋了?我就没边没沿地想想嘛,你们现在屠得咋样了?”说到屠杀想到个词倾国倾城,倾国倾城的屠杀会不会很美?会不会像动画里一样,血飞溅得那么漂亮,话说回来,并不是所有死都难看,壮烈牺牲的画面看起来也挺有美感。 都邮叹了口气,顺势再大吸一口,“没,回到原点了,没屠杀了,不是,不是没屠杀。是我们没屠杀权了。” “怎么回事儿?”我竟有小小的失落感,屠杀自然而然产生恨,这种恨会渐渐衍化出崇拜,崇拜之后就会有神。他们成了神,屠杀便会裹上传说的糖衣,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渲染得五彩缤纷。 “好了好了,妄想可以歇歇了,还没崇拜就停了还什么神不神的。”都邮的声音一下变得扁扁的,像是在开玩笑,“第一位和主还没死,他的儿子们就开始互相争位子,和主刚翘辫子,谁也没料到几个儿子一个都没接上班,弟弟夺了和主位。刚当上和主,他就是开始扫清前和主的心腹啥的,然后取消或转移屠杀令,把杀戮权都集中在自己的几个哥们手中。” “啊,挺典型嘛。”我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杀掉他们几个人,照理说应该随便找个罪名按在他们七个人头上嘛。 “降罪了,呵呵,我们逃了,现在成通缉犯了,所以说回到原点继续游荡,可怜的快乐流浪汉。”都邮没一点怨言的语气,反而显得很轻松,“本来就应该这样,玩了一通还得这样。倒是要谢谢土苏神的坚忍,没有什么比能恢复原样更舒服的了。” 什么?他们根本不是恢复原样啊。他们的原样是痛苦,而现在是快乐,这怎么可能是原样? 这就好像我那个停了的博客,我一相情愿以为是回到了开博之前,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回事儿,回到原点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破裂的、成长的、变质的、崩溃的、决堤的、毁灭的,再恢复原状的时候早已经不会是之前的那个“原状”了。想到前几个月心血来潮去应聘,应聘时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大学刚毕业时候的那个一门心思找个位置把自己塞进去的傻学生了。 刚毕业时,到处发简历,只要公司有意向我都会去面试,面试时总要力争把自己表现的很能干懂得很多,巴不得第二天就能上班的样子。工作很顺利就搞定了,上班时一股脑扎在工作中,全然工作狂的作风。几年下来发现表现得能力越强反倒被压榨得越狠,学会偷懒混时间才是工作之道。 三四个月前,大半夜无聊在B上溜达,看到一些比较有兴趣的职位想试试看,发了简历过去。不久收到了面试的通知,可到面试前一个小时才提醒自己该稍微紧张一下。 第一家,一个小出版社,叫我上午去面试,没有具体时间。我九点半到的,办公室里扫了一眼,一共七个工作人员只有两台电脑,剩下的人不是看报纸就是玩手机。总编一直到点才来上班,她的写字台上干干净净,别说电脑了,连张纸都没。她说公司需要的是可以出差的编辑,当我问到工作内容的具体范畴时,她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因为是半官方,他们出版的多数都是某某市县领导的“个人作品”,所以不愁吃穿。总编竟然在最后跟我说,按照出差次数给钱,没有底薪,这工作真是个笑话。 然后是个国产B娃娃的旗舰店,这娃娃我早有耳闻,质量不咋样,官图还都是P图P出来的,山寨感很强。应聘的时候,老板知道我有些动漫的路子,就问我要不要做他们的分销商,让我先投资二十万给他,能碰到这种事情,运气也够幽默的。我说想做电子商务的工作,他的态度就勉强了许多,说他们自己已经做了淘宝和易趣,要我另想办法,最好能开个网站帮他们推销。我问工资怎么算时,他说底薪,按娃娃的给提成,但当月卖不出就没底薪。也就是说块钱左右一只的娃,我最多能拿到块钱。按照我在网络上查出的数据统计,这娃娃满打满算一个月总销量也超不过个。 最后是一家所谓全国连锁的英语培训中心,招聘市场推广策划,这是我的老本行,轻车熟路信心满满。我问那个总部派遣的招聘领导:“杭州已经有很多培训中心了,时间长规模大,他们的做法都是分区设教室以配合学员的时间,毕竟杭州的交通并不怎么方便。你们把教室只放在这么一个地方进行集中培训,会不会有点孤注一掷?”那个领导的回答让我至今还记忆犹新,“为了学习,他们应该学会克服很多困难,交通只是小事情,我们要纠正他们的错误意识。”当时,我觉得这人脑袋进水了,有不用克服困难就近学习的地方,干吗还非要长途跋涉到你这里?错误意识?他怎么就能断定别人那个就是错误意识? 回到家后我知道自己真的难再找到工作了,不是缺乏工作的热情,而是变得太关注细节。工作的原点距离我越来越远,即便现在硬着头皮上班,还是能看出同事、领导不尽人意的地方,搞得自己不痛快。以前我根本不关心这些,|Qī-shu-ωang|学生时代的单纯真是必要的障目叶。现在没了那片叶子,却还坚持着没什么用处的“脾气”,有时候无奈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怜。 我欣慰的是知道自己有用,悲哀的是有用却没地方可用。 “关键是你不会装得好像回到原点。”都邮突然啊一声大叫,“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天使很可怕了。因为他们知道一切却还能装得跟不知道一样,让人们觉得他们很善良。” “这可是一种本事,政客的本事,能算是绝技吧。”我苦笑着打趣,猛地想起都邮那边没基督教怎么会知道天使。 “我只是按照你想的说嘛,的确不叫天使,但有类似的神,沙新辽那边有些小教派就信奉这一类的神。”都邮意味深长地问了句,“愚昧无知的善良很可怕,万事皆知的善良也很可怕,很多时候善比恶更可怕,会不会就是因为人们意识到回不到真正的原点了呢?” 第四十四次.拗步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四次.拗步 “到底要干什么?”耳边一声狂叫,是长辛的声音。我装作没听到,继续专心拍梅花。我并不怎么喜欢梅花,只不过刚开春闹市里只梅花开得旺,拍玉兰花要跑到九里松那边,对我这个蹬车族来说实在太麻烦,随便拍拍拣啥算啥吧。 “我才不去,他们现在想起我了,见鬼去吧!十年前想什么来着?搞什么搞?”长辛的叫喊清晰真亮,都邮听得可真用心。 “有钱赚啊,多好的差事,给点儿资料也不用你劳心劳力的。”厚满是劝是讽听不出来,“你难得能为社会做点儿贡献,觉悟吧!没准这次是逼着你名垂千古。” “你他妈的才千古呢。”长辛一点不含糊,“我还不知道他们咋想的。根本不是想恢复沃土制度,压根是内部撕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想拉拢多数人。切,老娘才懒得搅浑水,没准一个不小心对方反扑过来咬我一口。” “你喜欢主动,就不行人家也主动主动?”岁调明显往歪道上拽,“人家扑的时候,你也扑,我就不信你人高马大的扑不过他们,万一扑不过,我帮你一起扑哈。” “扑你个奶奶头扑,没点儿正经词儿了你。他们想照搬沃土制度,还想着给自己留方便,哪儿那么多好事儿。”长辛口气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他们真是闲出屎了。” “听到了?”都邮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问我。 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别掺和为妙,不是啥生死攸关的事情,就算我说了,他们也未必听,“没听到,一点没听到。” “没听到你紧张啥?”都邮步步逼问得紧,“没听到你答应啥?” “紧张啥?我有啥可紧张的,你又不能从我耳朵里跳出来怎么着我,我有啥可紧张的?”可我的确越解释越紧张,连自己都不有啥可紧张的。“我紧张也没用啊,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你做啥这么紧张?”都邮纳闷地问我,我也纳闷,这问题无解。 “我,我就随便紧张紧张。”算了,天晓得我有啥个激动的,“我懒得搅你们那锅子浑水,可是不搅吧,我也没啥乐趣。” “你在干什么呢?” “给河边梅花拍照。”我其实更喜欢用胶卷相机,凤凰的效果一流,性价比绝对高,可是胶卷洗起来麻烦,成本是小事情,冲洗是没完没了的折腾。数码对付对付就成,反正又不是什么正八经儿的爱好。 “你喜欢梅花?” “不,我喜欢菊花。”身为血统纯正、品质优良的腐女,当然最喜欢菊花。“梅花嘛,只是来满足一下拍照的欲望。” “呵呵,你这样很对不起梅花啊!”都邮这话明显很不着调,“如果梅花知道你这么想,它就不会让你拍。” “啥?你脑抽了。梅花还啥不愿意的?它不愿意就吃了我啊!”我硬顶着都邮的话头呛,梅花还愿不愿意的?他啥时候变这么圣母了。不会,估计又有啥套儿让我往里钻,“得,你有事儿说事儿吧,我懒得自投罗网。” “长辛现在就是那能反抗的梅花,虽然反抗也没多大用处。”都邮说得挺实在,这让气氛一下子变得正经过头了,不太好扯话头开玩笑,我只能嗯着应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讲,“其实就是听的那点儿事。” “我啥都没听到。”扯谎扯到底,送佛送到西。 都邮没像往常清嗓子,而是拖了个长音地“哦”了四拍,不知道他算啥发语词,“话说来也不长,一尺来长。和土屠杀得差不多了,现在改成内斗,老百姓虽然没什么性命之忧可日子也不好过,政策法律说变就变,全凭和主心情。前些日子刚增加了税,不过也坚持不了多长时候,现在当权的主儿说不定啥时候被人做了,又得改。这日子几天一个样过得很有新鲜感,两天前,我们收到个信儿,说是有个大买卖。” “杀人的?” “不是,说买卖也不准,应该是交易。现在和主的弟弟想着谋反,说实话,这十几年谋反家常便饭,弟弟杀哥哥,儿子杀老爸,叔叔、侄子能沾亲戚边儿的都想凑谋反的热闹,都俗了。”都邮呸了口唾沫,“我看着都闹得慌,和主弟弟跟我们谈条件,让长辛列出沃土的法典和各方面的制度,就把我们几个的通缉令撤掉,他是想收买沃土的人心,原来沃土这片的人占多数,和廷殿里面不少杂官小员也是沃土廷殿时候留下的。他其实就想把他哥干下去,啥原沃土法典制度都是幌子。” “你就不信这和主的弟弟真是为了和土好?”我不怎么喜欢都邮那种看谁都不是好人的世界观,他的乐观太无奈,跟真正的乐观根本不一样,强作欢笑的笑不快乐也不美,并不比哭好多少。 “你会因为闲来无事拍梅花而爱上梅花么?”都邮又来他那标准留套做陷的回马枪问题。 “当然不会,我拍梅花也没啥目的性,拍就拍了,不拍梅花还有别的花可拍。”我不想直冲他问题的枪尖,明知不太能躲得过去。 “你还不就是为了省事儿,梅花家边多的是,否则你才不会搞那些个来了就去的小兴致。”都邮说得在理,就爱好来说,我偶尔的心血来潮远远多于长时间的静心钻研,更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小兴致大搞搞。“这跟那个和主弟弟的想法差不多,你俩没准也是一路货,他想拿长辛这边现成的,前几年大清扫,把所有资料都毁了,现在才想起来。可长辛觉得给了他真没什么用,就算恢复沃土制度,不过也就是几年的事儿,等有人把他给杀了,就会找别家的制度把沃土的替换下去。他们其实并不是看中原沃土的法典多么好,只是想找个‘兵器’做掉自己人。” 我能理解都邮的想法,但却不怎么赞同他的观点,“不论我拍不拍梅花,对梅花来说的确没什么好处,但也没损失。我没折枝更没伐树,梅花即便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啊。” “呃,的确。”都邮咂了下嘴,“这么想来,对我们的确没坏处。” 我收起相机推着车回家,“赛巴桑啊,你们不是梅花,你们只是树,那个啥和主的哥哥、弟弟也不是拍照的人,他们最多是个开花季节,过了梅花的季节还有别的花的季节嘛。长辛有什么可犯愁的?就算她不给,也会找到别人给,别人给出的也许没她的详细准确,可用出来未必就不一样,统治者那帮子人的脑子都长差不多啦。” 第四十五次.哀吟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五次.哀吟 大白天在家闲来无事,拿了盒百雀羚润肤霜,站在窗台边,看着外面放晴的初夏艳阳,啪一拍润肤霜,学着郭德纲的调调儿,“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邀酒摧肠三杯醉,寻香惊梦五更寒。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蘼花了我无缘。小楼寂寞新雨月,也难如钩也难圆。” 说一个不过瘾,寻思着再自娱自乐一首,啪啪再拍润肤霜,“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什么人撒下名利网,富贵贫困不一般。也有骑马与坐轿,也有推车把凳搬。骑马坐轿修来的福,推车搬凳命该然。骏马常驮痴呆汉,美妇人常伴拙夫眠。八十老翁门前站,三岁顽童染黄泉。不是老天不睁眼,善恶到头这报应循环!” “好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都邮这时候跑出来起哄,不过赶上我兴致高,来就再来一段吧,可除了这两首以外,别的我没特地背过,不知道能不能溜口顺出来,“得岁月,延岁月;得欢悦,且欢悦。万事乘除总在天,何必愁肠千万结。放心宽,莫量窄。古今兴废言不彻。金谷繁华眼底尘,淮阴事业锋去血。……嗯,临潼会……呃,会……,赛巴桑,忘词儿了。” “你就会两出啊?”都邮扫兴地埋怨,“就会俩,你搞这么大架势干啥?撑的啊,不干点儿正经事儿。” “我要是会上个几十上百的,还在这儿呆着?”我这记性能背下两段整的已经不错了,“你这次又有啥事儿?杀人放火,还是谋朝篡位?” “都没,我们现在借宿在别人家里,挺自在。”他自在了就过来烦我,不自在的时候还来找我,到底什么时候能不骚扰我,耳朵边总是出现这人的声音,我几乎快把他当成现实中存在的人了。 “嘿,芥末,如果我不存在的话,你也不存在。”都邮偷换概念的相对论不像以前那么能提起我的兴趣了,他的理论翻来倒去不过是活着、生命啥的,可是他们几个没了生命却还活着,怎么能理解只有几十年生命好活的正常人是怎么个想法呢。他们说是冷眼旁观,其实不过是凑热闹外加看热闹罢了。我也顺便打法时间,日子总有个法子过,我的方法就是一天蹭一天,没准哪天咯儿屁了也算是清盘结账蒙天招恩。 “你不好奇我们借宿在这家的人的事儿?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我们为啥借宿在他家?”都邮的问题总这样,明显是管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找话。我又不好说啥不好奇,否则他又该上纲上线说一通大道理,“好奇就奇呗,你要说就说呗,不让你说你也不能憋着,万一憋出病了赖上我,我可没招儿给你医。” “你就不能有点正行?一天天吊儿郎当的能有多大出息?”都邮每次一露出老古板的干巴肠子就让我觉得很好笑。 “为什么非要要出息?有出息用来干什么用?”我小时候用这话来反驳老爸的时候并没考虑过其中的真正含义,只要是能犟嘴犟回去就好。可现在却感觉这话很在理,所谓出息不过是满足虚荣心而已,而虚荣心带来的准保不会是好东西。“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还是被风波亭了。” “你说谁?啥风波亭?”跟都邮说这典故是我的错,他要是知道谁就见鬼了,“不管啥什么名不名的,你知道不,其实这世上有一些人,其实也不想着出名,就只是想说说写写老百姓的事儿,就这么点儿愿望也未必能顺利搞定。” “废话,这不明摆着么,说日子好的会被过苦日子的人骂,说日子过得不好的会被上面人骂,讽刺上头的会直接被树立反面典型,讽刺底层人会被圣母们当靶子。这么说吧,就我现在上网看到的那些个事儿啊,只要有人喜欢的就会有人不喜欢,喜欢未必会叫好,不喜欢的肯定都骂街。”这些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人的问题,心理作祟防不胜防,“名利这东西啊,都是债啊。” “还没名没利呢,就这么犯愁。你做梦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了吧。”都邮越来越不给我留点余地,说话明显很能戗茬,“我们几个说是借宿其实也是付了钞票的,这家老爷子喜欢看戏,借给自己庆寿的机会,找个戏班在家连演半年。这戏班是被和主下了禁演令的,正赶上老爷子好这口,也算是救人于水火。” “寄人篱下的艺术家们和隐藏在大户人家的杀手们……”我故意拖着长音,“上演了一场爱恨情仇、生死与共的大戏,展现了在和土上人与人、人与天、权与钱的斗争和抗衡!” “你在说啥?” “我在给你们编剧情。没准还有人神恋啥的,机械、电子外加时空穿越。”嘴上说人神,脑袋想的却是人鬼,冷不丁还冒出一条狗。 “胡说八道!”都邮八成早习惯了我这没边没沿地信口胡说,话说得狠但不是生气的语调,“那个老头子其实没啥可好奇的,本来爷爷、爸爸就是沃土上的一个大商人,干家具业的。战争的时候给敌我双方批量提供军用箱子,战争结束后继续做家具的老买卖,柜子、桌椅最出名。儿孙也都继承祖业,教育得好,没出什么败家子,难得是难得,不过买卖一直都没做到最大,祖上有规矩,不争前三不落十外。” “这要求真苛刻,不好不坏最难。那啥,易经里乾卦里的‘用九’不就是这理嘛,见群龙无首,吉。”不争前三不落十外,这种状态简直就是踩着浮萍摸云彩,难度太高了。 “啥用九不用九的,跟九没关系。”都邮自说自话顺便把我拉进去,“关键是这戏班子,演的都是苦情戏,世间苦情,怨天仇地,就没一出是欢欢喜喜快快乐乐的,就算是大团圆的结局中间过程也是悲悲切切,里面不是贪官、冤狱就是地痞恶霸,出来的善良人不是受尽磨难就是死不瞑目。我们问这老头子为啥喜欢看这种,那老头子说是岁数大了不能总出门,要了解百姓的日子看戏方便。问戏班子为啥要演这些人间地狱的戏码,已经接到禁演令了怎么还要演这一类顶风上的戏,你猜那戏班班主说啥?” “少来这套,你给我十个脑袋我也猜不出来啊,说!别废话!” “那班主说他们没钱,雇的编剧只管饭,他写啥他们就演啥,有演就总有人看。我们顺藤摸瓜去问那个写剧本的,那人说,他只想写自己眼中的真实世界,不管啥钱财名声,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所以就写出那些个惨绝人寰的玩意儿。” “他是个很负责的编剧嘛,不过,不算是天才的编剧。天才会把很悲的写成喜剧,看的时候仰天大笑,回味起来一肚子泪水。他只是把悲的写的更悲而已,呵呵,话说回来,这样的人都很努力,比较容易死后成名,勤奋努力的人最难得,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我光顺嘴胡咧咧,所谓的天才也是自己想的标准。喜剧好写,悲剧也好写,喜的悲剧和悲的喜剧就很难,就像人总想快快乐乐可又不得辛辛苦苦,总希望苦有个头儿可回头看时却有不少欢乐,这种抽象的感觉要形象化真不容易。 “你想没用的一个顶俩,不,顶三四个,这都能想出花来,一天天不用干别的了。”都邮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把想的东西落实落实,也不枉活这一世。” “啊,赛巴桑,想起来了!临潼会上胆气消,丹阳县里萧声绝。到来弱草胜春花,运上精金逊顽铁。逍遥快乐是便宜,到老方知滋味别,精衣淡饭足家常,养得浮生”举起润肤霜使劲儿一拍,“一世拙。” 第四十六次.边助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六次.边助 打算向心理学进军的同学给我发来一段音频,说是听这首曲子可以放松精神。我问她是什么曲子,她确说不知道,反正不是歌,听起来不像是琵琶,也不像吉他,也不知道是谁弹的。收到邮件后,打开一听……噢! “姐姐,这个是B弹的巴赫,B。”这东西听起来真的能放松精神?我听巴赫的东西就从来没放松过,“听这个放松还不如去听门德尔松。” “啥?啥B?你听过这曲子?”她相当兴奋,说话的语气就像浅水里的鲤鱼,扑棱扑棱往外跳。 “不是B,是B,大调第三号无伴奏小提琴组曲,B。是得了次格莱美的大人物,这曲子我以前看过现场视频。”我是个典型的输出型乐盲,听过的旋律想哼哼出调儿来比登天还难,不过幸好听过的东西都很少有忘记的,也算是拆了东墙建西墙。 “哦,原来是名人啊,用啥弹的?” “班卓,西洋乐器,四弦的,跟小三弦长得有点类似。”不太能形容得很确切,我对乐器实在没什么研究,“就是那种绷弓子的声儿。” “这叫啥比喻啊,算了反正我对那些个玩意儿没啥兴趣。我说你一天天在家难道就听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有时间干点儿正经事儿好不好?”她的回马枪甩得真突然,我以为要顺着班卓的话题进行下去。 “也没听啥啊,巴赫那些个曲子上学时候就听过的,又不是现在才听。我浑身上下整个一音乐无菌体,哪能没事儿就听古典音乐,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我觉得巴赫的音乐太整齐了,听起来很拘束,还是听莫扎特舒服。至于为什么舒服,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下午塔歌在上给我发来数十张图片,外加三个激动的表情,“这是什么娃娃,知不知道?我看到一个人发的帖子里有这娃娃,同事都不知道是什么。你不是玩过娃么?” “我不算玩过娃,玩娃都是有钱人的爱好,没个几万、十几万砸进去也不叫养娃啊。你发的这些个是小P里的一个系列,算是便宜货了。怎么,你要买?”相比小P来说,我还是更喜欢小布,虽然家里那个小布已经被我塞到书柜最下层的冷宫里,但还是有继续购买的欲望,至于小P,那张脸就让我很有抗拒感。 “什么小P,是全名么,衣服都这么好看么?多少钱的,我想买,怎么买?”她激动得像是要咬人,“有很多种,出过多少个了?” “小P全名是Pp,是npnnn出的,你看中的这个是。呃,怎么说呢,她应该和小P算是两个独立的系列,俩都是一个妈生的,算是小P的妹妹吧,我是都算在小P的旗下了。”我不好意思说的脸太方,总是一副欠她五百万似的生气表情,着实萌不起来。 “多少钱?我想买一个,如果太贵就算了,以下的有没有?” “的估计要四五百,N的大约一百多。三百这个区间比较少,限量版的N差不多是这个价钱吧。你到淘宝上搜搜看,应该挺多的,不过我劝你还是先研究一下,小P的做工普遍没小布好,实物不可能跟官图那么漂亮的。”我现在想要的是B娃娃,可是看在钱的份儿上始终没有迈出决定性的一步,社的太贵,棒子货我又很抵触,国产娃很多都是P图效果。好不容易想买的佛洛吧,一看造型设计是黄山,我就又犹豫了。 “芥末,听这句……”我还没从娃娃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就听都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听起来其中还有噼哩啪啦的爆破音,“怎么样,怎么样?说得好不好?” “我又听不懂,怎么评价好不好?”挺奇怪为啥都邮活了这么多年还能对新事物抱着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呱呱呱叫了一大堆,啥东西?外语?你打算出国了?现在能离开沃土了?” “当然出不去,是有很多人进来,和主不是打了大片江山下来嘛。沃土、峻野和圣徒辽三个大陆都连上了,很多人进入沃土这边。语言不通不好做生意,我们几个就学了点儿,挺有趣的,长辛和厚满学得最快,他俩会四五种外语了,还不算原来沃土上的方言。”都邮明显很喜欢说那个呱啦叫的语言,又炫耀了一大串,嘀里嘟噜很是流利,“你知道不,那些人过来有好处,带来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连岁的药剂方子都增加了不少,还有较采的收集,杯子的样式多了很多,花纹、做工、质地都不一样。” “等等,我觉得很不公平?”连忙打断都邮,“你能感觉到我想什么,也就是说不论我说什么语言,你都能知道意思。而我只能听到你说话感觉不到你的想法,你说的语言我听不懂,就不知道你是不是在骂我。以前不会外语的时候还勉强算是持平状态,可现在,你这巴拉巴拉说得不知道是啥,我根本完全处于下风,太不公平了!” “嗯,说的是,不过这个矛盾我也解决不了,而且我说的外语你听不懂也没啥关系,不是啥关键的话,只是觉得好玩,别在意,别在意。”都邮乐呵呵地继续咕噜噜嘀咕,“对了,听你听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你是不是也会外语?” “一点点,基本都还给老师了,我英语很差,高考都没及格,大学四级也没过,幸好我所在的那个三流大学的学位证没跟四级及格挂钩,否则我铁定完蛋。”提起英语都是惨痛的回忆,在我有限的学习生涯中,英语这门就从来没好过,一直就处于不开窍的密闭形态。单词记不住,课文背不下来,我的记忆力在英语方面永远处于记了音就忘了内容,记了内容就忘了顺序,记了顺序就忘了音的恶性循环中。终于熬到大三,彻底跟英语课做了正式的协议分手,虽然美剧照看,但在看的过程中完全不认为自己还学过十年的英语。“赛巴桑,其实我日语听力倒是还成,虽然不会写不会说,但是听还是有点意思的,我压根没学过日语,可很多低龄点儿的动画片不看字幕都能听懂,基本处于幼儿园初级水平。” “什么英语、日语的?估计你也没放心思在上面,那些个乱七八糟五迷三道的东西咋就能记得那么清楚,脑袋里装的都是没用的,就不能给有用的东西挪点儿地方出来?”都邮的想法是好的,可我做不到他说得那么容易。如果能挪出地方的话,十年前,上中学的时候,巴不得把所有的脑袋都腾出来学习,事实上,多数时候脑袋里面的空间想接受还是想排斥是不受我支配的,甚至是不受我愿意不愿意支配的。 “赛巴桑,学语言是我天生的缺陷,这点不得不承认。连说汉语都经常说不顺流,更别提外语了。甭说什么自信不自信,用功不用功的茬儿。事倍功半的事儿我当学生那阵子干了太多了,都腻了。”的确是无可奈何,我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先撂挑子。 都邮呵呵笑着,使劲儿咂了下嘴,“可是,很多事情就是需要事倍功半的啊,难道这点上,你就没胡思乱想地琢磨过吗?” 第四十七次.异好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七次.异好 近一段时间总看现在手里这台数码相机不顺眼,三年前买的时候还是斟酌了很久才做的决定,而最近就觉得它不知道哪儿就差了点儿。若说是像素,万足够足够了,我平时拍照几乎只用到P挡,连和都很少去选择,更别说那从来没用过的级别。的传感器也不错,成像清晰,颜色锐利,还有光学防抖和摄像功能,一块电池能撑四五天。金属外壳,虽然不是卡片机但也就比信用卡大点儿。在各个方面都大大超过了我的使用范围,但我就是还想买个新的代替它。 “你只是单纯厌倦了它吧。”群里人纷纷直接命中要害,“倦怠期,倦怠期。” “我给它贴上的桂的贴纸,银魂的那张P单曲见本盘的正版贴纸哦,还买了块新的品胜电池换装备,可我还是想败个理光代替它,或许我只是厌倦了用尼康相机吧。”我对理光一直很纠结,玩旁轴的时候就想收理光。无奈手上没钞票,只能在国产机里转悠,幸好我那个凤凰的性能赞得没话说,“就算买了我也用不到那些高端方面的功能。” “你到底是喜欢照相还是喜欢收照相机?”碧啼一直对我手上的很有想法,一有机会就怂恿我出给她。可是那毕竟是我小学时候得到的新年礼物,即便来年锁在抽屉里没能增加多少感情,可卖出去也会觉得不合适。 “我觉得我只是想要新鲜感吧,没准连新鲜感都不是,只是满足一下占有欲。”我知道自己的占有欲不过就是刚开始拥有时的那么一点小小的满足感,得到手后往往就迅速失去兴趣,随着好奇心的转移就不了了之了。这个优点让我没能存下私人小金库,却攒下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一把亮光小提琴,我完全拉不出任何旋律,连贯的音阶都拉不顺溜,出来的声音总是拉锯的破音声。看不懂五线谱,每次找音都得从中音的哆开始上下顺着数,记不住谱的位置,也记不住手上弦的位置。拉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放弃了。 一对专业快板,别提说快板书段子了,我连节奏都打不出来,出来的声音不是呱呱呱的快板声,永远是啪啪啪的撞击声。不打还好,一打满屋噪音,闹得我自己的脑袋都疼,手腕是活动了,可每次呱唧完都有强烈的耳鸣感。 一大盒子专业拔罐器和刮痧工具,一想进军中医领域,看了一节概论就铩羽而归,完全摸不到头脑,记不住穴位。实践中发现,中医其实是个体力活,刮痧之前哪儿都不疼,刮完一次以后,胳膊废了半天。 一沓子僧伽罗语教材,想当初因为迷上猫眼石,就对斯里兰卡很好奇,没管二十一不二十一的,在网上淘了很多僧伽罗语的书。到手翻开一看,完全懵了,构成“符号”完全超出我的视觉接受范围,既不是汉字、假名,也不是英文、法文或的文字母,勾勾圈圈圆圆点点放眼望去,很怀疑这文字是不是在与我存在在同一个星球上的。 一对漳州布袋木偶,因为一时对霹雳布袋戏着了迷,就在淘宝上买了两个价格便宜的布袋木偶自娱自乐,兴奋了不到半个月,转入冷宫去做书架装饰品了。 一个平遥推光首饰盒,当过存钱罐,当过证件盒,还做过镇纸,除了没放过首饰外,能做的几乎都做过了,现在则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收据。 一玻璃瓶子的玻璃球,起初为了收集玻璃球喝了不少高价的进口波子汽水,直到看到汽水条件反射犯恶心,就没再继续下去。 一系列的口琴,三把复音的、一把重音的、一把半音的、两把布鲁斯的,其中牌子货也不少,至今吹不出一首完整的歌曲,甚至连生日快乐歌都吹不下来。 一把秦琴,一台大正琴,至今拨起来还像是在弹棉花。看中一把三弦,因为价格过高没下手,现在想起来,很万幸。 不过,话说回来,并不是所有短期兴趣都以失败告终,偶尔也有小成就。 素组完成四个高达,六个高达,五个BB三国,两个边界的机体和三大整套军曹,外加部分勾线。 顺利完成三个手工泰迪熊和十来个不织布动物小玩偶。 用口风琴完整吹出周璇的花样的年华。 每个季度拍几张东河边风景的照片以作留念。 追连载、追新番、攒台版正版单行本。 收集齐银魂的所有首版盒玩,尽管知道万代在骗钱,可还是在不停地收。 收集全所有神谷浩史的广播剧和见面会视频,硬着头皮看完所有他以前配音的动画。 成功的这些没有一个是能赚钱的,失败的那些没一个是省钱的,因为都不是以盈利为目的,所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过程中都会产生些意想不到的乐趣。 “你这也太恶趣味吧!纯属闲得难受,没准啥时候你连放屁都能成乐趣。”都邮突然冒出来大叫吓了我一跳,以往都是悄悄摸摸有个循序渐进的提醒过程,这次可好,上来就劈头盖脸一斧子,手上一哆嗦,半截话没打完就回车发送出去了。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你抽风啊,要吃人啊?”不能确定都邮骂的是我,但这么说我的人也不在少数。 都邮又开始高声嚷嚷,“茂属他脑袋抽筋了,在总结和主统一三片大陆建立和土过程中多少大将高官死了白死。” “赛巴桑,拜托,你一大老爷们别挑这么高的嗓子成不?小心变异!”我对他时不时来这么一次心潮澎湃还是挺关心的,否则真要是变得心如止水就彻底灭火没劲了。“啥算死了白死?难道还有该死不死的?当然,我觉得这世界上该死不死的比死了白死的多得多。” “你要说绕口令啊?”都邮定了定神,语调降了许多,“最初的那个和主,准确说也不叫和主,就一帮土匪的头子,勉强算他是第一任和主吧,他就爱好打地盘,无止境地扩张,打下来的地方也不怎么管,只顾着自己打。英勇善战是好事儿,但啥事儿都得有个度,他这么打,很多小地方的领主干脆在他人没到的时候就收拾东西准备投降了。这样一来,没用太长时间,三片大陆就连在了一起。他把打得差不多的大片大片地方交给第二人和主,第二任虽然是真正建立和土的和主,但他并不如前面那个初代土匪头子能打。关键是也没啥可打的地方了,最后攻占沃土廷殿就算大功告成,圣徒辽那边收拾收拾一些小零碎。这时候问题就摆在他面前了,这么大的地方怎么管?文化、语言、经济、政治、风土民情都不一样,结果他可好,还没等想好怎么管呢,先来窝里斗,把自己那些有威胁性的亲戚先扫了个干净,然后找些听自己话的近亲或亲信立为一些地方管理者,就跟封地差不多。” “嗯,差不多,不过跟白死有啥关系?” “你听我说啊,封地时候倒是勉强能靠镇压、屠杀什么的解决些问题,可人不可能长命百岁吧,那些和主派到地方上的人忠心耿耿的第一代去世以后,第二代就早有了反叛的心思,到了第三代,几乎都已经融入了当地的文化交流和生活习惯中。他们已经不是和主的人了,跟当地以前领主的后代勾结,这样一来,土地还是那片土地,王国还是那个王国,只是名义上属于和主,其实已经逐渐恢复到被攻占之前的模样,一旦和主那边有点松动,肯定会马上起兵独立。”都邮叹了口气,“想来,那些曾经一心保国卫家的大将们死得实在太可惜了,国家没变,文化没变,百姓没变,谁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敌人帮着复国的事情。” “这算是复国?”我并不这么认为,那些封地管理者的后代只是想有样学样自己做皇帝罢了,他们跟原来领主的后代所关心的绝不会是同样的东西,“我觉得更像是原领主的后代变向卖国,有点和平演变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当初死了白死的大将真是不少,现在和主的地盘也没清清楚楚明确过,大约是那么个范围,可很多地方打下来就再也没去过,还有忘记封管理者的地儿,当然,也有封得太偏,管理者懒得去的。这样一来,和土成了被切了很多刀的蛋糕,整个看上去挺大,其实和主能来得及管、想得起管还管得上的囫囵算算也就连在一起的几大片地方。既然这样,当初费那么大劲、舍得那么多时间去打鞭长莫及的地方做啥?” “赛巴桑,欲望的尺度永远大于需求尺度,否则的话人还要欲望做什么?”我想站在和主的角度试着考虑考虑,可想了半天也不理解,为什么他只打地盘不理社稷,“没准第一任只是有国家收集癖,第二任则是权利收集癖,之后的人即摸不到头脑也找不清路子,所以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说怎么办?”都邮无头无尾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早就跑中南海毛遂自荐了,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指点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山,还可以准确预测未来国际局势,那我就成了诸葛亮加袁天罡的附体了,“咋也不咋办,茂属喜欢总结就让他自己总结去呗,你要知道,统计也是一种容易上瘾的癖。” 第四十八次.健伤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八次.健伤 “死都死了,用得着那么伤心吗?没必要吧。”厚满的声音冲进耳朵,我正在往干捞拉面里倒番茄酱,做“中式”意大利面。 “不是伤心!”岁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有点可惜?只是有点儿?”长辛的调子猛一下挑得老高,一听就是在讽刺,“有点儿还掉眼泪,我咋不知道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我也不知道你啥时候跟厚满混一个阵营了。”岁咳了咳,吸了下鼻子,“怎么说呢,我认为哈,他也算比较难得的和主了,死了可惜,虽说活着也未必能更好。” “二十岁,太年轻,没啥可惜的。”茂属粗犷的声音让我直接想到他那个转移小手指的爱好,很有对不上焦距的乐趣,“命长没准还是个祸害。” “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能逼我一个人杀了他啊,陷害!歧视!你们欺负我!”岁耍赖的声音更像是个少年,没点儿小姑娘的细嫩声线,“你们一个个都该死!早点儿去死!” “哈哈哈,岁恼羞成怒了。”厚满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昨晚打牌输得那么惨的,又不是我们想让你输,打牌前你不是也赞成谁输谁下手嘛。” “你们也不能全留给我一个人下手啊,连个忙都不帮,杀完才出来,过分了啊。”岁哇哇地狠叫了三声,“你们逼人太甚,我要发泄,我想杀人!” “你不是刚杀完嘛,还杀得等下个买卖来啊。”都邮呵呵笑着,“你喜欢的让你杀,老天爷挺长眼睛的。” “我想拿点儿啥做纪念。”岁嘀嘀咕咕,只听咔嚓一声,“你干什么?” “我先掰个指头。”茂属警觉地低声喊,“有人,快撤。” “你们搞啥啊?杀和主了?”我一边吃番茄酱拌面一边跟都邮搭线,“你们现在连天下的老大都敢杀了,好样的。” “买卖,做生意而已。”都邮谦虚得有点过了,“杀谁不是杀呢,钱给得多,错过了可惜。” “你们就不怕杀了好人?”这问题一说出来,我就有点后悔,好人是个太没准的标准了,刚要改口都邮马上就插话进来,“我们又不是没杀过好人,也没少杀好人。” “不该死的没死阎王爷手里,死你们手里了。”我真替阎王爷鸣不平,提早接收了那么多条人命,没准很多地府不收的就成了孤魂野鬼,沃土上才总没个消停的时候。 都邮哈哈大小起来,“哪有不该死的啊?有早死晚死,没见过不该死的。这个才二十岁的也该死。” “怎么?他做啥伤天害理的事了?” “没,他做了不少好事情。”都邮打了个响指,“比之前任何一任和主都好,不过他该死。” “为什么?”越来越不懂他的标准了。 都邮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没一丁点儿响动,直到我吃完手里这一大碗面,他才试探着出声,“喂,能听到没?” “老大,等你说呢,你憋着干啥?运气放屁?”收拾起碗筷,看看外面的烈日当空,晒得树蔫,人蔫,知了都蔫。考虑着下午要不要到外面转转,享受一下暴晒的滋味。 “好人有坏人恨,坏人有好人恨,这么简单的事儿不是明摆着嘛,我们收钱消恨做的是善事。”都邮这论调说得半通,半强词夺理,“很多人,还是让他年轻的时候翘掉更好。” “不知道以后怎么能说更好还是不好?”尽管一般情况下总是越来越差,少有见好的什么真能越来越好的。 “这么说吧,这是个十岁当上和主的小孩崽子,在今天之前,他做了不少事情,精简机构节约开支,也没动不动就打仗,还减轻了老百姓的税收,颁布了一系列的法律使整个和土上都得到暂时的安定。他是打算结束这么长时间的征战,开始民生建设,乱了的天下要开始稳定地发展。”都邮犹豫了一下,“可从另一个方面看,让那些善于打仗的人怎么办?他的亲戚们从那些个改革中没得到一点好处,贪污的钱全收归了国库,被削弱了势力,不少想犯上作乱还被杀掉了,在他们看来这和主很该死。” “没有多该死。”我立即打断他的话,“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嘛。” “啥叫助纣为虐?既然好的会到头,那坏的也会到头,我们只是让好坏循环加速了点儿而已。你也就说说风凉话,局外者未必真清,当局者未必真迷。”都邮拖着长音转了个高调,“进展太快的必然结束得很快,挺好。” 我一手香草冰淇淋一手巧克力,混在嘴里一起吃享受自制的巧克力香草冰淇淋口味,“原来你是想快点结束和土啊。” “我可没这么说。”都邮还故意捏细了嗓子发出嘿嘿嘿很欠扁的坏笑声,“沃土不是任何时候都比现在的和土好,但坏的时候也不比和土差很多,我很好奇下个沃土会什么样。” “我真希望你看不到下个沃土。”话虽这么说,我倒是有点被都邮说动了心。的确很多事情总是在好的时候急转直下。越救越差,越描越黑的事情比比皆是。多数人经常忘记见好就收的道理,即便是收了,事后还会连连惋惜。好的时候总是盲目乐观,乐观到以为今后的路全都一马平川,平川?平川大辅,我蛮喜欢他的声音,平川的虐受真是绝赞! “你在想什么?”都邮一下把我刚跳出去的思维又拉了回来。 “没,走神了,想到声优那边去了。”我仅剩的的理性思维还在继续都邮的话题,剩下全飘去回想平川的声音上去了。“赛巴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 “为什么多数人好运时会越来越乐观,而霉运的时候就越来越悲观,照你那么说,好运和霉运都会过去,难道他们都不知道么?那么多的前车之鉴,就算没看过历史瞅瞅周围的人也不少了吧。”这些那些,被举起又被踩扁,人心都是肉做的,狠起来比刀子都锋利,人是肉做的,疯起来比禽兽都不如,难道他们做事情的时候都不想想的吗,还是就为了留给大家看八卦?这也太有牺牲精神了。 “不是吧,很多人看到的都是眼前的那点儿事儿,所谓的看将来也不过是现在的复制而已,你当谁都是预言家啊。”都邮声音放缓了许多,“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倒是真的。不是计划不好,只是计划总是从眼前出发,在眼前结束。” “还好我没计划。”看着外面油光灿灿的太阳,考虑今天下午还是别出去了,这样能少洗一件恤,“我曾经在最赚钱的时候辞职,在最有激情的时候停止写作,在机会最多的时候放风,不是知道见好就收,其实只是觉得很无聊。” “为什么会无聊?不是最好的吗?”都邮纳闷地问。 “很无聊,我觉得事情做完会很无聊,好时候过去后会很无聊,预感到很无聊就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回答得轻松,毕竟这就是原原本本的事实,“我很喜欢静静迎接无聊的那种感觉。” “很奇怪。”都邮咂咂嘴。 “不奇怪。”我学着都邮的声音跟着咂咂嘴,顺便望望天。 第四十九次.锁喉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四十九次.锁喉 偶尔,不愿意起床,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望天花板,享受着空调,胡乱想着些有的没的。如果当初自己学习成绩实在说不过去,没考上大学,甚至高中都是职高的话,我现在会在干什么?会不会比现在更勤奋,或是在哈尔滨干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上班下班什么的。没准会去做点儿投机倒把的买卖,赚一笔大钱过暴发户的日子。 “你干啥呢?又在胡思乱想啥?”都邮的声音早已经熟悉得很,任何时候听到也都不会惊讶,我也懒得主动去联系他,说真的,这就像个时来时去的兴趣,一下子没了新奇感,他这个没见过的人也就跟网上长久不联系的老同学一样,说是认识却生疏得很,可一聊起来马上就又熟络起来,虽说没啥感觉却毕竟有那么点儿感情,“如果你真啥都干不了,现在就不会大言不惭地瞎想一气了。” “为啥?” “没钱没活路还想啥啊想?到那时候你就想着怎么赚钱糊口就够你费神的了。”都邮那边传来乒乓乓乓的敲击声,像是在修理木家具,难道他们那么发达还用木头的东西?“不是木头,也不是家具,是在整理废品。” “你们还有废品?就那么几个车子,有废品还不早就扔了,难道还带着废品流浪?”我很想知道能带着走的废品是些什么东西。 “旧车,旧工具,旧装备。”都邮得意地喊了喊,“全都换新的!” “啥?你们发财了?”不可能啊,他们想发财早就发了,不用专门等这时候,“你们又要干啥不法勾当?” “哼,我们这次是要干合法勾当。”听都邮的那超得意调调,真想乎他一棍子,“照章缉捕,坐堂杀人。” “就听过坐堂看病的,没听说还有坐堂杀人的。”他们可以坐堂杀人,是不是就用不着流浪了,这种情况能不能算是杀手杀到当官,行行出状元?“你们坐的是什么堂?” “事情是这样的。”都邮声音降了三度,进入陈述音状态,“沃才榜,就是以前那个沃才榜,停了,发布和主令停的。” “啥?这么多年,说停就停,为啥啊?”最直接升官发财的路一下子被切断了,要天下大乱了,这就跟政府宣布取消高考一样恐怖,太刺激了。 “听我说,刺激什么刺激,刺激你个头啊。”都邮现在连骂人的话说得都跟打趣似的,“现在当官的都在和主亲戚和原来高官子弟里面选,最大范围也是从穿北出来的那些人,其他大陆,别说是沃土上的了,连以前峻野和圣徒辽的人也一概没机会。就是因为这样,沃土上很多想靠沃才榜出人头地的才子们多数只能在家呆着,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那小身板也不适合经商带货什么的,不少就开始写些忿恨的文章,有的写愤世嫉俗的小说,全都是正着骂、反着骂,翻来覆去说和主跟那些当官这不好那不好的,还有一些有野心的干脆号召一帮人开始小团体的聚众起义,还有找不到没出路趁着还算年轻力壮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 “真精彩,文化人的潜力都给憋出来了。你们负责的是杀那帮人?落草为寇的还是占山为王的?”我喜欢看文人打架,习武的人打架讲的是能力,流氓打架讲的是力气,文人打架讲的是笑话,多少喜闻乐见的传统包袱都是文化人打出来的。 “王和寇归军队收拾,我们杀那些骨头硬骂天、骂地、骂人的。”都邮连打了两个哈欠,“这一阵杀了不少,两边都有钱拿,杀人有钱赚,不杀也有钱赚,现在买卖真是越来越好做了。” “不杀也有钱?哪儿来的钱?” “犯人家属给钱啊,花钱买命天经地义啊,这还有啥可纳闷的?”都邮指挥着那边叮铃桄榔乱响,冷不丁冒出嘭地一声震得我头皮发麻。 花钱买命,也就是说他们受贿咯。受贿?在这种事儿上,还真说不清是好是坏,更没得论良心不良心的。只是那些本来一心想考个官职建个功名的读书人有点惨,读书到底有用在哪里?起码在现在的和土上是没什么用,可不读书更没用,若不知礼义廉耻,人就不算是个人。啊,现在那些读过书还不知礼义廉耻的又该怎么讲呢?人性总是带着兽性走,欲望伴随的东西太多,连带着希望都变得很可怕。 十多年前,中学时的我没有选择读书这条道的话,会成为怎样的另一个人?会更勤劳吗,还是更有野心?若是没有高考,没有大学,现在的我会不会更实际一些,想得更现实些?倘若整个社会动荡不安,战火连天,我还会是消极避世派么?真奇怪,我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样的自己,没动力,没野心,没欲望,甚至连出头的想法也没,既不想认识别人,也不想别人知道我。爱上这种当空气的感觉,是谁的问题?我的? “你还叫当空气?当空气的人没你那么费钱的。”都邮笑得很得意,“你知道杀那些恨天仇地怨和主的文化人有什么乐趣不?” “你说。” 都邮鼻子里哼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他们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周围是错的。说真的,他们的确是对的,可是在这时候,对的又能怎么样?他们再怎么闹,怎么叫,还不是天不应地不灵。也就现在这不黑不白的时候,他们叫嚣什么正义什么公理,要是能让他们当上官,没几个是好货色,肯定一个个都先中饱私囊再徇私舞弊。在我们几个看来,其实他们也想着加官进爵,也想着光耀门楣,否则才不会一个劲儿喊什么失道不失道的。死的时候喊冤的有几个是真冤枉?老天长眼就是看玩笑的,不怎么可气,都挺可乐的。” “呵呵,果然是天下没有不贪的官,只有少贪和多贪的区别,连你们这种不缺钱的都贪,真是没救了。”毛爷爷说得没错,知识越多越反动,到底反动是好还是坏?知识是好是坏?还是人有好有坏?杀掉的文人不会再诈尸复活,可他们的精神还在,就在那些学过的知识里,不死不灭,再生出来会是反动思想还是开国大计?天晓得。 我只知道自己该起床了。 第五十次.失真 五:异乡地,异来人 第五十次.失真 入秋的大热一点也不闷让人烦躁得很畅快,朋友四处寻找发泄的渠道来卸去原本也没什么的压力,老公的一些玩友说要去唱,于是大家连票都没投直奔好乐迪,几个人抓起麦克就开始吼。挺快乐,又不怎么高兴,我不会唱,只就在旁边看着,傻呆呆看了近半个小时,实在没什么能让我有可以融入的气氛,于是掏出PSP开始无双。一场战役还没打完手机就震个不停。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跑出包房接电话,冒出来的是个熟悉的声音。 “芥末,你干啥呢?怎么这么大噪音?”都邮?都邮!我看了看电话,号码不怎么奇怪,普普通通的手机号,“喂,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能,不过,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我有把手机号码给都邮么?不记得啊,他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就算打怎么可能打得通啊?“你说。” “我哪有给你打电话,你糊涂了?什么电话?” “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我还以为打不通呢。”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一个是都邮的话,另一个是谁?说拨错了的话,那刚才的话岂不是太尴尬了,万一是个认识的人呢,先说认识,再不认识,之后又认识,这也忒错乱了吧。只好先硬着头皮往下说,“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在校友录上看到你很早以前登的电话,打打试试,没想到还真是你。” “我还能有啥事儿,最近我们几个从堂上客变成阶下囚了,在监狱里混日子。” 天,这要我说什么话来一起应付两个人?“我,嗯,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你是不是挺忙的,我听你那边挺闹,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先。”那个人撂了电话,我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校友?大学还是中学?我在校友录上留手机号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 “然后?你咋不问原因问然后?你今天咋了?喝多了?”都邮没在乎我的问题自说自话起来。这状态就像回到小时候,老爹总在我面前讲他自以为很有见地的大道理,我只要装作很专心地听就可以,既不需要反馈也不用赞同,他说他的,他只是想说,不在乎谁听,也不在乎听到什么。 “我们不是杀错人,也没犯法,新和主身边的几个廷殿侍勾心斗角,以前我们跟的那个人倒了,我们就被关了。不是我说,他们也不是啥讲道理的人,整个廷殿上就没几个是能讲得通道理的。我们这次还就不逃了,亲眼看看他们怎么死在自己手里,自己把和土玩死。真他妈的见鬼了,以前是玩别人,别人玩够了就开始玩自己人,自己人玩够了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都邮气愤?没听出来啊,他最多能算是埋怨,没有多少愤怒。听起来他倒是不怎么想看笑话只期待毁灭。 “你们在监狱里怎么杀人祭土苏神?”他们情愿留在监狱里难道是厌倦了流浪的日子?不会吧,都浪了上千年了,一下子说厌就厌?要厌早就厌了。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否则以他们那种说一样来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动不动就抽风的习性来看,应该不只是单纯蹲监狱那么简单。 “嘿嘿,你还挺机灵的,我们咋能困在这破地方,祭土苏神比在哪儿混重要。”都邮贼兮兮地窃笑,“我们在监狱里有个营生,处理异端,外面杀不了的塞进来杀,知道了吧。现在的和主啥都不管,其实也管不上什么,权利都在左右廷殿侍手里,他就自己窝在和土殿后面研究机械啥的,听说还真发明出了些精密玩具什么的,这在以前沃土时候没准能考个工程师,也算个人才。我们嘛,其实还是老本行。” “知道,就是背地里私下处理呗,你们最多算是从明转到暗,还义愤填膺说啥玩不玩的,你真当自己是爱国人士了啊。”不想会包厢,在外面转来转去,看看的超市里有没有啥好东西。零食、面包、酒,酒,酒,红酒,还有不少价格看起来很有科幻色彩的洋酒,真有人唱的时候喝这么贵的东西?啊,有钱人真可恶。 “我啥时候说过我们是爱国人士啊,你真一会清醒一会糊涂。我们以前跟的那个官到了,还有别的官嘛,收钱办事儿,哪去讲啥感情的,又不是有多少交情。”都邮说得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他真的忘记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腔热血了吧,在我来说只是不久以前的事,他拥护的那些沃主、怜惜的那些沃主、赞同的官员、鄙视的官员、关心的百姓、遗弃的百姓,是他们七人的过去也是沃土的过去。以前他们是置身事外却心在其中,现在人在之内反而冷眼旁观。想起当初,他们为的是火忿神而活着,现在活着只想祭土苏神。时间真是强大的东西,它不动声色改变了太多事物的属性,有爱有恨还有没感情。 “当初?”都邮叹了口气,“当初你多少还有点儿野心来着,现在呢?” “野心?那么高级的东西我有过?”从超市往回走,一路上都是一个个包厢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地嚎叫声,看来大家都很喜欢高音大声系的曲子。刚开门还没等随手带上,就听身后嘭一声巨响,仿佛有一只大而有力的手使劲儿推了我一下。 很久,没有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一片白,忽来晃去的光。当初,刚才的话题是当初。想当初,我还有很多梦想,实现的、放弃的,满足后总会失落,追求的乐趣在得到时增加了一倍,在得到后又削弱到不剩。曾经得到的也会失去,就像生命,值得留念的回忆同样会变得无影无踪,尘归尘就会是最终的幸福么?这么说的话,失去也是一种幸福,甚至比得到还幸福。 “你想点儿有用的会更幸福。”都邮的声音冲进眼前一片白茫茫,渐渐睁开眼睛,不是医院,不是家里,也不是刚刚的包厢,而是四壁立墙的小屋子,旁边坐着个翘着二郎腿的中年人,清瘦清瘦、随意、嘴角微挑、眼神失焦,半长不短的头发乱了大半边。 “都邮?你是都邮?”我试探地问。 “芥末,你咋了?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都邮并没看向我的方向,我支撑着站起来走到都邮面前,“赛巴桑,你能看到我吗?我就在你面前。” “你开什么玩笑,我屋里根本没人啊。”都邮环视了一圈,“你咋还神神叨叨的,吓唬人玩啊?” “没,我也不知道什么回事。”我伸出手去拍都邮的肩膀,我的手既没拍到任何东西也没穿过他的肩膀。天,到底我俩谁是不存在的? 第五十一次.往事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一次.往事 几天来我已经习惯在不存在的空间中窜来窜去,见过了都邮和另六个人。总的来说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让我惊艳的颜,也没过多的违和感。厚满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大孩子,茂属强壮有力大约二十五六岁,长辛比想象中年轻妖艳,岁怎么看都像未成年,较采似乎也不到二十四的样子,从来未听清声音的疏痕各方面看上去都没什么出奇,可他是唯一能感觉到我存在的人,甚至能准确指出我的位置。 在监狱里面的日子并不无聊,看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个监狱并不是我幻想中全机械化、电子化的先进监控封锁城堡,而是古老的围墙下靠野蛮暴力生存的孤城。进来的出不去,监狱长并不可怕,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狱中的暴力全靠暴力解决。用都邮的话说,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还血腥,这里但凡进来的都是匪,不存在谁更可怜的说法。一墙之隔的女监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长辛倒是对没事儿就可以晒太阳的日子很满足,常半裸地躺在地上享受日光浴。岁则经常翻墙到隔壁去找男人,有时三四天才回来,每次回来都有精彩刺激的禁可听。较采每天神经质地贴着围墙走来走去,来来回回偶尔停下也是靠在围墙上,我一度以为她是害怕太阳才喜欢在墙根生长。 我能听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可能听到我说话的却只有都邮。一有空我就男监女监来回乱窜,多数是去跟都邮聊天。再不就去茂属那边玩探险,茂属住的地方是监狱靠山的最后一堵墙,有一侧墙角的砖后是空的,延伸到山底荒废已久的隧道,里面错综环绕,道路时有时断,没有一条是通向山外的,总会绕回到监狱里面,有一条做过标记的路可以通到疏痕的房间。可惜每次我偷偷进入疏痕屋里的时候,他总是正装端坐像是等着我的到来,没有一次让我突袭到赤裸或放松的一幕。而其他人,我都已经看腻了,最精彩的一次是凌晨潜到厚满那边,床上没人,地上竟然横尸一样赫赫然躺着两男一女,而厚满就挤在一男一女中间,打呼噜流口水。 都邮闲来无事总会在食堂的一角开故事会,讲些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喜欢听最早的那段,在他们登上米禾桥前,当他们还是人的时候。 羦狛教起初只是另一支强大民族的奴隶,他们在战争和迁移中不断逃亡,在几百年前行程了羦狛教的雏形,因为是奴隶出身,所以始终有抗争与坚忍两个矛盾体生长在羦狛教之中。当时沃土上领主、族主众多,为了能集中教徒,在不断的迁徙中其中一支羦族建立了羦政权,基本稳定在沃土的西南,那里有丰富的水源和草场,利于耕作和畜牧。连续的征战后得到不少城市,逐渐开始接触沃土上的先进文明。 那时候都邮只是二流的算师,在羦狛教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为了吃饭经常离开羦狛教的领土,去沃土其他族主的地盘,其间来去游走给有钱人算命。 长辛是高官的老婆,出生在羦狛教羦军中一个书香世家,从小被父母送到领主手下接受的是培养情报师的教育,后来在一系列间谍计中,她以领主养女的身份连续嫁了三位狛军的军官,狛军覆没她才回到羦军阵营。 几个人中身世最显赫的是岁,她是领主的亲侄女,父亲是当时的名医,她也是小有名气的制毒师。 茂属原来只是岁家里的运货司机,因为忠心耿耿被提拔到岁的哥哥旗下,岁的哥哥就是当时这个小组的头儿,那个宁愿死也不祭土苏神的老大。 厚满和疏痕则是正规军里培养出来的,转到岁的哥哥手下后跟他多次出生入死,没什么特别身世也没转行过,只是最后想继续保护其他人,就没死成。 较采是最不可思议的加入,她是一个武官的小妾,这只是谣传,她进入羦军是只是孤身一人,既没有所谓武官的丈夫也没任何人知道她从哪儿来,虽说不怎么托底,但她从来没做任何让人生疑的事。 至于小队中死掉的那三个人,除了一个老大外,有个是探子有个是疏痕的搭档。至于身世,都邮也不很了解,他从进小队到亲眼见这三人死,也不到半年的时间,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们以前如何如何过。 都邮讲的故事像评书似的都是一段段的,不过还好能分得清谁是谁,最先听到的是长辛的家务事,故事的背面是听长辛自己说的。揉了揉变成一个长辛后,感觉是个挺有趣的人生。 长辛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一个书法家走到她家门口,问她父亲要了盆兰花,于是给长辛起名为送兰。长辛是家中的第七个孩子,又名七兰。五岁时,羏族族主让长辛家送个孩子当人质,以表效忠,就像那盆兰花一样,长辛被父母说送就送出去了。进入族主家门跟了族主的姓,改名为石送兰。与族主收养的其他孩子一起接受系统的教育,一同长大。 十五六岁时,送兰跟族主的一个养子石曾相爱了,一个是一流的谍报人员,一个是族主的心腹将领,两个人本来可以成就一段美妙姻缘,但他俩却走了另一条路,帮助族主统一羦狛教。送兰以长辛这一和亲族女的名头嫁给了狛族族主的亲子大将。而那个养子则连年在外征战,以不断扩张羦族的领土。长辛不断将得来的情报告知石曾,协助他在多次与狛族的重大战役中取胜。 战争中讲不出童话,连美丽都是淌着血的。石曾歼灭掉绝大多数狛族的小部族后,两人一起回到羦族本营,老族主早已去世,继任者竟是老族主最残暴的儿子。新族主开始无尽的异族杀戮,石曾本是老族主俘虏的异族将领的儿子,自然看不过新族主那种种族灭绝式的残杀行为,于是干脆带兵倒戈,军中大乱引起异族的反扑,结果羦族只剩下几支残余部队失去了领土只能继续在沃土上迁徙。而看到族人的被杀,长辛离开了石曾选择跟随流亡部队。 长辛说,当面对遍野的尸体,浸过脚面的血水时,爱情远没想象中那么伟大神圣。 爱情这东西人人都可能碰到,但并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刻骨铭心,更多人一生的波折跟爱情扯不上半点儿,那些跟爱有关,跟爱情无关的经历,未必能使人高大却足以让人成长。 从我见到的岁来看,她是个界限清晰的两面人,集体的事情时她绝对服从,不会有任何异议和分歧。个人事情时她完全自我,从不找参谋也不听劝。迫使岁离家从军的事件就是石曾的报复性屠杀,父母都死了,她不得不跟随哥哥一起逃亡,当时她才十二,是茂属偷偷潜回岁的家把她救出来的。岁只会制毒解毒,不会看病治病,用她的话说,“我是个手艺人,不是医生。” 每次说到岁的哥哥,大家都说不多,只有零星几句,既没具体的事情也没大段的评价,总觉得他们已经快忘记这个人了。岁说她哥哥不是什么好人,但算是讲义气;茂属唉了几声,连说了几个没什么;长辛说不清楚,没法评价;较采只是一个劲儿摇头;厚满和疏痕说到这总是随意笑笑;而都邮则是装傻充愣。 终于有一次,疏痕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那天,我照旧偷偷潜入疏痕的牢房,他坐在地上往窗外望,“你来了啊,你不是想听岁的哥哥的事情么?我给你讲点儿吧。不过,事情是从我和厚满小时候开始的。” 知道他听不到我的说的话,只能感觉我所在的位置,我就端坐在他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故事的开始。 我跟厚满以前是在恭军府做事,厚满是恭将军的远亲表弟,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一起进的军校,学了三四年,从军校毕业后就一直在恭军府做暗杀工作,那年厚满十五,我二十一。厚满是狙击手没什么搭档,我和我的搭档都是打手,工作性质不同三个人很少一起行动。当时恭将军战功赫赫,我们也都十分仰慕他。岁的哥哥叫赞向,是恭将军的副将,带领的是先锋军,他打仗不讲太多战术,不论兵将还是百姓就是杀,带着先锋骑兵一路屠杀。之后到了新族主时期,恭将军很反对新族主的异族屠杀政策,罢官归隐,把我们这些兵将都留给了赞向。 我的搭档对赞向很忠心,他把赞向当作偶像。我和厚满只是单纯听从命令,不想给归隐的恭将军抹黑,免得有人在背地里说恭将军带出来的兵军纪不严。麻烦总是不请自来,石曾的倒戈造成大规模灭族,赞向就带着仅剩的一支军队跟随三族爷投靠临近的多亢族,成为多亢族的雇佣军。没多久多亢族内部发生叛乱,三族爷趁机反扑多亢族,命赞向为先锋军,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们被多亢族的协军灭杀逼到了冕衡西。在米禾桥上,赞向是被长辛和岁推下桥的,我的搭档想救他才跟着掉下了桥。为了火忿神而死的只有那个探子,叫什么忘记了,只记得是三族爷的小儿子。 说到为什么推他下桥,那时候,他说要报仇,杀掉沃土上所有把羦狛教弄成今天惨状的人,包括他们的子孙后代。 我问都邮,你怎么加入这个队伍的?他说是碰巧撞上的。 “我才不信什么碰巧,里面的壹原侑子常说,这世界只有必然没有巧合。”都邮就坐在我对面,他不像疏痕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依旧做自己手里的事情,随意捏着小泥人,捏完把在手里看看,看够了压扁再捏别的。 “哦,我希望能是巧合。”都邮扁扁嘴看着手里的一滩烂泥,“我出生在将军府,是家里的二子,从小接受的是培养军师的教育,但我很不成器,只喜欢学旁门左道的占卜术,在羦族中很多将军的孩子十二三岁就要领兵打仗了,可我十二三岁还闷在家里玩些不入流的巫术,父亲一气之下把我赶出了家门,我只能靠仅有的占卜手艺四处算命为生。在外面混了十多年回到羦族旧地,大哥已经成了有名的恭将军。我还是一身破烂褂子一杆算师旗,兜里的钱只够维持两三天的口粮。” “你咋不去认亲,回到将军府好吃好喝多好,没准他们还很想你回去呢。” “咳,哪有脸再回去,我就在门口站了会儿,远远望了望。父母想要的是那样的儿子,不是我这样的,就算个亲哥哥也不会想见我这样的弟弟,家门耻辱啊。”都邮笑了笑,“现在想来也无所谓,只是当时的感觉太深刻,就算自己不在乎啥功名利禄可周围的人都在乎,舌头软说死人。” 我一垫脚坐在窗台上,“嗯,我们那边总是拿钱做衡量标准,很多人眼睛就盯着钱,可又不想辛苦,呵呵,都想等着老天爷眷顾,都喜欢钻空子,闹出很有有趣的事情。” “战争时候有趣的事情不多,凄惨倒是随处可见。”都邮捏了一个猪头,攥了攥又开始重新捏其他的,“那时候跟现在外面的情况差不多。当时战争频繁,能种田的人也都被拉去参军了,军粮都不够更别说老百姓家里,根本没什么可吃。新族主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吃俘虏,只要是抓到的异族都充军粮。” “哦,这就是他们说的屠杀啊,算是抢粮食吧,后来呢?把人吃光了?”我对人吃人仅限于上学时候学到的马克思的那句话,“资本主义发展是一个人吃人的过程。”可现在看来,不只是资本主义,好像啥主义发展都会走人吃人的过程。 “吃人,被人吃,请选择。”都邮一手捏泥抬头看看窗外,“还用得着选么?没人会愿意被人吃,当时很多异族中能作战的军兵都加入了羦军的行列一起吃人。直到石曾叛变,他的民族主义并没有给当时的情况带来多大的改善,只是让互斗变得理所当然而已。没哪个族的人喜欢被其他民族屠杀,但他采取了最不尽情理又最容易激发热血的方法,用屠杀来解决屠杀,杀人者偿命,很容易就做到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了杀人犯,所有人都应该被杀。我的父母、兄妹都没逃过那场复仇式的杀戮。那时候我在多亢族族主手下当祭祀师,我本就是羦狛教羦军中出来的人,因此分配负责祭奠火神。” “是你建议多亢族族主收留三族爷的吧?”我差不多捋清了几个人的脉络,“因为多亢族的内部斗争,你又站回到羦狛教那边,是不是?” “算是吧。我说过我只是个巫师,不是军师,其实连正牌的巫师都算不上,只是个二流算命师而已。赞向缺个军师就把我给拉进去了,那次做先锋前,我从来就没随军队打过仗。”都邮咂了咂嘴,“当时除了我以外,也没其他闲人当军师,大家都各自有一手绝活,就我一个人啥都不会。” “你怎么看赞向这个人?”当众问他们谁也不说,一个个采访没准还能撬开几个人的嘴,赞向在疏痕说来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更不像是个好人。可毕竟还是跟着他逃亡,跟着他叛变,连困在沙漠边缘的时候还团结在他的周围,如果赞向不是个好将领的话,不会有这么强的向心力吧。 “赞向这个人啊!”都邮叹了口气,“他是最差时候的最好选择,比他好的人都没法依靠,可以依靠的人都比他差。” “只有这样?” 都邮想了想,“他很讲义气,这义气让人有点难以担当。这么说吧,赞向这人就是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严得让人透不过气。他认为自己能做到的别人也应该做到,要求岁像个军人一样服从指挥,命令长辛跟厚满学习狙击,他要求自己小队中所有人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一门以上的杀人技巧。当时觉得真有点过于残忍,可放在那个时期来说并没错,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之举。”都邮顿了顿跟着又摇了摇头,“他的可怕在于有仇必报,这跟那个用屠杀反屠杀的石曾有什么两样?” “难道有仇不该报么?”我倒觉得赞向的想法没错,有仇不报还咽下去消化了不成,“报仇而已,理所应当。” “呵呵,理所应当?哪儿理所应当?有人的地方肯定就有冲突,有冲突的地方就有爱恨,有恨就有仇,也就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仇,难道要把人都杀光才叫报仇了。”都邮捏了一只小兔子,“兔子这种能力极弱的动物都有很强的报复心,更别说其他食肉动物了,人的报复心其实不算什么,因为人生活的环境太复杂这就使人常容易忘记。” “你们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忘记,算是报复心强么?”仇恨会不会跟爱情一样很轻松就蒙住了人的双眼,仇恨中看见的只是一片黑暗,爱情中满眼的光明。 “怎么说呢,活了一千多年,我们还没找到可以两全的报仇方法,一直在寻找就始终没忘记。”都邮把泥巴捏成个团摆在桌上,“我们不知道距离答案有多远,这么不死地活下去的话,没准根本就是个无解题。” 第五十二次.羦狛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二次.羦狛 “羦狛教是什么,来讲讲吧。”喜欢听都邮讲故事的大有人在,一到时间就会围在都邮身边问这问那,“有教义么?吉祥物什么有没有?怎么入教?” “对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一直没详细讲讲羦狛教。” “羦狛教拜的只有土神和火神两个神么?” “羦狛教有传说没有?稀奇古怪的事儿多讲点儿。” “先给你们讲羦狛教的正教史吧,至于传说等有空再说。”都邮笑眯眯地开始说书。 在两千多年以前,近三千年的时候,沃土的西北边境有一批残暴的游牧群体,被沃土内陆腹地的人们称作乱矢寇。时间一长,这些游牧群体逐渐行程了统一的部落自称乱矢族。乱矢族一直以放牧和劫掠为生,经常侵袭到沃土内陆来。部落与部落间也经常发生冲突,乱矢族的连年征战抑制了人口的增长,人数越来越少对需要以打仗来供应民生的部落来说是很尖锐的问题。于是他们采取了相同的方法掠夺奴隶。奴隶的渠道很多,包括劫掠流浪汉,搜刮边境的贫困百姓,还有就是战俘。用奴隶做战争的炮灰便可以节约乱矢族的人口流失,于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就必须抓更多的奴隶,建立奴隶主与奴隶的法定关系,使得奴隶主拥有最大的权利支配奴隶。 奴隶在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当时的乱矢族内,不论是经商还是种地也都养一两个奴隶帮忙。奴隶阵营的日渐庞大,当受到内陆先进文化的冲击时,有些奴隶想到了要脱离奴隶的身份,从被人奴役的境地中挣脱出来。以当时的局势来看,奴隶没有任何自由也限制了相互联系沟通的机会,想要聚集在一起出来除了作战时以外没有其他机会。但在战争中死掉的奴隶不计其数,即使刚开始聊得很好,没准等结束时已经连尸体都找不见了。 我站在窗外沿上,踮着脚飘摇摇地望着墙外,远远地传来一些炮响轰鸣,模模糊糊有些嘶喊声,监狱像是个孤岛更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监狱外有一条人造河,河沿上垒得高高的坝石,褐灰色的水看不见底,看上去很深的样子,从监狱的正门前绕过,紧贴着后面的深山山脚流走,每天瞅总会瞧见疑似尸体的物体飘过,只能望出大概的人形,从大小分得出大人还是小孩,至于男女也仅仅从衣服颜色上辨别,小孩并不比大人少,女人也不比男人少。看来外面的战争并没放过谁,战争真的打起来,弱者并不能享受更多生命的权利。 后来,边境一座小山上住着位奴隶主,发战争财建造了个新的府邸,找来有名的工匠雕刻了一个巨大的石门拱。左边是一只羊头的猛兽,身下围绕着团团烈火,侧身向右俯冲;右边是一只像狼似的大狗头上长角,背生双翅,脚掌扒着泥土冲羊头兽狂吠。这个门拱就叫羦狛门,羊头猛兽就是传说中不老不死的羦,狼头狗就是守卫的猛兽狛。 我听着都邮讲的同时看着周围这些听故事的人,一直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被关进来,有些知道原因的也没能形成统一的概念。这里有杀人放火的,也有揭竿起义的,还有被人陷害的、替人顶罪的,甚至有的只是当众骂街。有个人说他只是回家路上碰到将军出行,将军说他长得很碍眼,就被抓进来了,连判了多少年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最近那个将军刚战死,他倒也不指望着出去,外面没吃没喝还不如里面舒服。我问过都邮,为什么外面都粮食紧张这所监狱却能提供这么多人的口粮。他说这所监狱起初是直隶于和主的管辖,和土上最大、地位最高的监狱,所有经费都是国库直接调拨。现在是谁掌权谁管,看谁不顺眼就往这里面扔,当然有钱养了。这么听起来,只要保得住小命,这里更像是度假胜地。 羦狛石门没能保住那个奴隶主世代昌盛,奴隶主之间的争夺倾轧使山上的府邸成为杂草重生的废墟,那个奴隶主也不知所踪。战争中不少幸存逃走的奴隶渐渐聚集在那座废墟中,羦狛门成了逃亡奴隶的庇护所。乱矢族首领知道这事情后,曾多次派兵上山讨伐羦狛门中叛变的奴隶,非但没能成功反倒流失越来越多的奴隶,很多参与讨伐战的奴隶也都跑进羦狛废墟中帮助反抗奴隶主。最后迫于无奈,乱矢族约定俗成个规矩,只要逃入羦狛废墟中的奴隶就拥有自由身,从那时起,羦狛废墟所在的山被成为释奴山。随着逃入废墟中的奴隶越来越多,废墟内开始建立自己的秩序。 羦狛废墟有些读过书的人以羦狛石门为图腾建立了羦狛教,起初的羦狛教并不是内部对立的两个派别,而是相互照应的,羦派的人负责对抗外敌,在有机可乘的时候夺取更多的地盘;狛派则是在释奴山中放牧、采摘和农耕,进行教内维护工作。 过了很久,据说是沃土内陆的军队打退了乱矢族,乱矢从此一蹶不振,羦狛教由此得到了很多乱矢族以前的领地。地盘一大就有分歧了,羦派觉得地盘是他们打下来的应该占有大部分,狛派认为应该平分,于是在扩张领地的同时羦狛两派也开始分离。 “可他们信的都是羦狛教啊!” “这是内讧吧。” 这种事情真常见,懒得去分析谁对谁错,为了争夺更多利益上来看,没人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私心是长了眼睛的,总有偏倚没办法公正,绝大多数人希望的平等是站在自己获得更多利益的基础上的。 这时并不是彻底的对立成两个势力,只是内部产生微小的裂痕。任由裂痕逐渐扩大必定会形成无法弥补的鸿沟。羦狛教的人为了各自的想法开始拟定最初的教义,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地招揽信徒,扩大地盘扩大影响力。 我对信仰的开始和发展没什么研究的兴趣,更多好奇在当某种信仰出现之前的那段时间,比如基督教出现之前的梵蒂冈,婆罗门教出现之前的孟买,伊斯兰教出现之前的麦加和道教出现之前的长安等等。当人们还没有什么可用来信的时候,用什么借口来欺压别人,什么理由来安抚自己。羦狛教的产生是战争赋予的契机,而最后也是战争葬送了它。战争给予和毁灭的东西太多,羦狛教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其中的人却在这一粟里来抢食,微小得可怜,逼真得可怕。 羦狛教的教义在最初并没有写任何关于羦派和狛派的对立,更没有挑拨私斗的部分,主要还是围绕这两派应该如何如何相互帮助,互相包容。羦狛教的众人多是奴隶出身,教义中讲了很多关于压迫与反抗,隐忍和生存的问题。教义中不仅说到羦和狛,还有其他动物、植物,还有天空、山林等,读起来更像是神与自然的对话。里面写了很多释奴山和周边的景色,也有幻想天空之上,土地之下的情节。教义从头至尾都是教人向善、友爱团结的,就连恶魔鬼怪都很少提及。不过后来很多人写了一些对教义的解释,在教义里添加了些内容,删除了些东西,渐渐成了羦狛教现在教义的雏形,羦与狛被补充完善的人硬是掰成了不停对抗斗争的两个神。 神爱世人,世人未必爱神,敬爱不是一种爱而是怕。人们像害怕恶魔一样害怕神,神很无奈,恶魔也很无奈。 对立并没有影响到羦狛教的扩张,恰恰相反,激起了更多占有欲,两派各向周边讨伐,最强的时期,把临近的数个乱矢族旁支灭族,而引起沃土内陆上民众的恐慌,纷纷撤离边境区域,羦狛教趁此直接进入沃土。 两千年前的事情,谁说的都不会是事实,听都邮的话只能半信半疑,说得像是挺有道理,不过各打五十大板,既没谁更好也没最糟,看似公平客观而已。有人怂恿都邮背一背羦狛教的教义,都邮每次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我怀疑他是忘了个干净,不好直接问,万一他借题发挥训我一顿,我好死不死还得接受大段的再教育,连捂耳朵都没用,去找其他人又没得交流,时间一长就把背教义的事儿给抛脑后了。 “赛巴桑,你知道那个释奴山在哪儿不?”我对那个山,那个石门比较有兴趣,过了两三千年,咋说也算遗迹。 都邮摇摇头,“不清楚,都说是两三千年以前的事情了,没准那山早就成了平地,石头都成灰了吧。我小时候就没人能说出释奴山的确切位置,大家知道曾经有这么座山就足够了,到底上面有没有废墟,有没有石门,谁去琢磨那些啊。” “连山都找不到,就没人怀疑教义的真实性?没人置疑出处,历史啥的?到底是不是那回事儿什么的。”有人赞成的东西必然有人反对,有人想世界和平,就必定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全世界都赞成的玩意儿压根不存在,“有没有反羦狛教的势力来挑衅?” “信,从小就要背的当然信,不能有疑问,更不许反对,羦狛教可以不服从族主什么但必须坚信教义。”都邮表情很轻松,显得很无所谓,“教义中也没规定什么,更没说什么不许做什么必须做的,只是相信就成,没什么约束有啥不能信的呢。” “这么说来,你相信有释奴山咯?”我句句紧逼,想把都邮往羦狛教义的圈外挤,“也相信有羦狛石门和废墟?” “我上过米禾桥,见过土苏神,活了上千年,你说我信不信有山有门有废墟?”都邮表情一下子变得相当严肃,“火忿神不是羦,是驾驭羦的神,土苏神也不是狛,是牵着狛的神,有矛盾的不是羦和狛,是火忿神和土苏神,知道不?” “不知道,你又没说过。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倚着墙壁死盯着都邮,尽管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果然是奴隶出身的教派,连图腾崇拜的都是俩没自由的坐骑,不晓得你们祖宗为啥嘎想不开。” “你是想骂祖宗吗?”都邮把手里的泥巴往地上使劲一摔,侧身倒在床上,“你说什么算想得开,你的祖宗能好多少?” “我懒得你跟说祖宗,我祖宗崇拜的图腾是龙,不是什么羊什么狗的!”说罢,我扭头穿出门,“你在这里闲出蛆最好!” 跟都邮赌气想找别的地方去撒,可偏偏唯一能让我折磨个够的疏痕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的牢房里空荡荡的,顿时失落了大半,从床铺的侧墙钻入山中的隧道,继续我的私人探险,管他什么羦狛,什么火忿、土苏的。 隧道有些部分像是人造的,有些是天然的。曲折环绕相互连通,狭窄处勉强能容得下一个人爬行通过,宽敞地像是巨大的防空洞。从茂属到疏痕的那条路最为通畅,不论宽窄高矮从头到尾都没太多变化,为什么会有这条专属路径呢?以前这条路是用来干什么?既然挖了这么多七拐八拐的咋就不通一条出山的路呢? 在隧道里摸着走,总觉得有亮光,照理说在山内的隧道如果没特地设照明设备,不太可能有光线进来,难道隧道里有放射性物质?也不像啊。肯定应该有路引来的光,我只是一直没找到这条路罢了。重新全走一遍需要三到四天时间,我已经走过不下十个全套了,怎么还会有路遗漏?坐在石头上刚要仰天长叹,一抬头,发现沿着壁面上隐约看得见一个个切得整齐的小凹槽,像是攀登时搭手踩稳的地方,类似室内攀岩的岩石点。难道这里会有人上去?可光线不想是从上面照射下来的啊。 试试看吧!飘上去再说,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也没实体,不怕摔死,不知道这点心理安慰能不能克服恐高。飘到隧道顶端只有个狭窄的缝隙,有很多碎石堵着,直接穿石而过,上面是个跟下面一模一样的防空洞,连岩壁上的一格格的岩石点也像得很。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还分楼层的?从二层到三层后,明显感觉第三层没有下两层那么宽敞,但却十分亮堂,整个隧道壁波光粼粼,可环视一周并没有任何水源。 一门心思向上冲,本以为还会有第四层,没想到突破第三层的“天花板”,一抬头,竟然看到了星星,山上了!在山上了!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山?太奇怪了,第二层和第三层还有旁支的隧道,都还没侦察过,不过以山里的构造看,这山在以前肯定有专门的用途,军事的?民用的?坐在树枝间看星星,这天真清澈,以前在城市里很难看到这么透亮的天,好漂亮,银闪闪镶在黑缎上的感觉,光滑细嫩,四周散发着淡淡清香,拌着绿树青草的爽朗气味,被发展遗忘、被战争抛弃的地方,很幸运。 突然想起很久没看日出了,便顺着山坡的走势一点点往山顶飘,到了山顶不再是茂密的树林,而是片空旷的杂草地,圈出很大一块平地,足有多半个足球场的大小,这地方要是建个寺庙真不错,适合高僧隐居。胡乱想着时天已渐白,踩着杂草间高出一块的大碎石,仰头抻脖子望着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清晨的太阳实在太治愈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荒山野岭渺无人烟,连个野兽都没,又安全又美好。对啊,为什么没野兽?奇怪,从开始就只能听见虫鸣,连鸟叫都没一声,难道被捕猎者杀绝了?不太可能吧,就算杀绝了走兽起码应该有偶尔路过的飞禽停歇嘛。 看完日出顺着坡路往山下走,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工开辟过的痕迹,能望到监狱围墙的时候正赶上烈日当空,阳光照射在围墙上,远望去围墙外壁反射出荡漾着的光芒,跟隧道第三层的波光极为近似。越走越近波光感却不若远处那么明显了,贴近时单纯的石头围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想起较采一直神经质地贴着围墙边走来走去,急忙冲进女监找她。可找到她时对完全说不上话,她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没办法只能再跑到隔壁男监求都邮,都邮还在气头上,说啥也不帮这忙,我也只好怏怏而归站在围墙边叹气,还是等都邮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这事儿没得急,再说,山里面那三层错综回环的隧道怎么回事儿还没搞清楚呢。 第五十三次.美传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三次.美传 传说的美丽都是在残忍中诞生的,摧毁残破腐烂生出崭新成长到辉煌,善良与美妙的借口熟练地粉饰太平,浪漫的粉红色不过是血一般的殷红上涂一层高雅的银灰。这层银灰就像暴露在烈日下尸骸的光芒。 都邮讲的羦狛教传说没厚满讲得有趣,都邮太重视故事的逻辑性,有逻辑性的传说就没噱头了。厚满讲的传说更像是信口胡说,乐趣多多。厚满是一边讲传说一边在改传说,加入了很多零七八碎的小细节,让人听来完全知道是不可信的事儿。 在天地刚刚成形之时,中间有个很小的缝隙,长出一颗山苗。你们知道什么叫山苗不?就是能长成大山的苗。山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把天地渐渐顶开,给世间的飞禽走兽开拓了栖息的空间,就像个千斤顶,把天给顶到天上去。山在长的同时也在不断向外抛洒山苗,于是其他生根发芽的山也越来越多。第一座山成了鸟兽朝圣的圣山,命名为始入山。 始入山中水灵木灵,是个玩意儿就灵,不灵的进来也灵,山里山外长满了奇异仙草,从山里抬头望到的天都比别处要蓝。自从其他山越长越高超过始入山后,始入山就没再长高长大过,可偏偏这座山上的祥和安宁是其他山比不了的,这可是山的始祖,祖宗、老前辈,谁敢拿它不当回事儿。 天上的神仙们经常到始入山上游玩,有些还在山里养鸟种花隐居起来。过了几千年,天上的神仙都觉得始入山好,纷纷从天上下来定居在山里。渐渐地,有人类来到了始入山,被山中的景色迷住,成群的部落族人在山中繁衍生息。始入山成了神仙、人类和飞禽走兽共同居住的人间仙境,没有战争,没有压迫,自由进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同劳同得夜不闭户。神仙们经常跟人类一同玩乐嬉戏,一同庆祝收获,一同祈求平安,他们还教人类如何采摘、耕种和狩猎。人们也常常把猎物毕恭毕敬送到神仙的家门口,以作报答,始入山上下一片和谐胜景。 定居在始入山的神仙越来越多,始入山成了神仙大批移民的仙山,有些把始入山作为下界的歇脚点,到了始入山就不知所踪。年头一长,天上的神越来越少,引得其他不能下界神仙十分愤怒。他们看不惯神仙如此无组织无纪律,认为多数下界来的神仙都以公谋私,就造谣生事说有些神仙自从进了始入山就敢公然违反了天条,身为神仙过上人类的日子。 为此,天上的神仙们又是开会又是学习,警告了很多次,发了很多相关文件,可一直也没啥效果,不见有什么起色。你要知道,这软政策总是有空子可钻,没谁能把那些个不定什么时候才落实的书面文章当回事儿。于是,上天决定采取强制行动,天地异动,天罚惩判抓神仙返回天上。神仙毕竟是神仙,都有法术的,一个个也不白给,越是逼他们,他们的执拗劲儿越大,说啥就跟天上那帮人杠上了。上天刚开始只想稍微吓唬吓唬,派下来的都是小角色,都斗不过山上的隐居的这些神仙,连连败北。这下可好,始入山上的神仙一看自己能耐打就狂上了,不单单是反抗,还主动攻击上天,这让上界的大神们颜面尽失。最强一战,山上的众神一直打到天上,把天上仙界搅成了一锅粥。 无奈之下,天上那伙人请了远在海边度假的火忿神和土苏神一起下去对付山上的神仙。土苏神一斧子把山劈开,火忿神一剑引雷烧山,一时间山崩地裂天火漫山。不仅林木无存,走兽飞禽都没能幸免,山上的人们死的死伤得伤,全胳膊全腿的没剩多少,那叫一个惨,到处是烤焦的尸体,白白净净的全尸都难有一两个。神仙们见苗头不对,这下子不敢直面应战,什么花花草草,灵药仙丹的,连自家房子都不顾了,抱着脑袋四散逃离。有些连神仙都不要当了,干脆躲了起来。这下可好,没的打了,山都没了还争什么争啊,双方彻底安静了,全都老实了就开始秋后算账。虽然达到了目的,为天界挣了脸面,给私自下界的神仙提了个强硬的醒儿。可论功行赏的时候,火忿神和土苏神连句口头表扬都没得到,由于行事过于极端,摧毁了始入山,反倒被众神批判,都要求严惩二神,说什么不惩处这种毁灭的行为就会引来更大的灾难,火土二神是众神后患无穷的心病。 审判结果,火忿神和土苏神私焚仙山罪不可恕,把二神封入始入山,白天修山造林,晚上接受天雷劈身的惩罚,直到始入山恢复原样为止。 神仙嘛,看来都差不多,超爱面子还模棱两可,又要达到目的又要求不极端,达不到是错,达到了也总能找到错,做好做坏全有问题,无功无过不成,功高盖主也不成。做人难,做神仙也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对的事儿一转眼就成了大错特错。传说都是人编的,里面多少能有百分之一的事实基础,这么个大故事听下来没觉得那句是有谱的。我是不信一座山能靠根小苗种出来,不信山能顶开天地,更不会有什么神仙。天崩地裂天火烧山兴许只是地震造成山裂,或是打雷打闪劈到树引起山林大火。 另一种说法是火土二神因为焚山之罪命其重建始入山,并保证始入山的万世安宁。始入山再次建山后就变得奇怪起来,不知是因为火忿神和土苏神的保护的副作用还是烧山留下的后遗症,山里再就没来过任何走兽,飞禽路过这山都绕道,没有啥活物在山里,风景就缺了大半,神仙们也就懒得再瞧瞧这座山。不过这山并没有失去色彩,遭过土苏神的斧子又被天雷劈过,山中的土石有了几分仙气灵性,能自动吸收阳光的能量储存起来,没到夜晚,远远看上去整个山都在发光,像是烧山的烈火还在延续。当时就流传着始入山每天一轮回,白天风和日丽,晚上就是一片火海地狱。 两种说法都挺邪门,不过据说始入山的石头就好像夜明珠一样,有些用山石打造出来的东西经常泛出奇异的色彩。这些还都是在火忿神和土苏神没成为敌人之前的事情。 我瞅着正讲到兴头上的厚满,觉得还蛮好玩的,原来传说也分上下啊,难道也学着圣经来个旧约、新约不成?不过羦狛教的传说主干倒是挺顺溜,没什么胡乱插入的旁支,翻来覆去就是一座山的故事。应该把传说的开头换成从前有座山…… 不久之后,有部落进入始入山,因为没有野兽,他们起初只能靠采摘果实度日,可果实毕竟有季节限制,不能四季管饱,就有人提议在山里进行农耕和畜牧。这个提议很正常,可在火忿神和土苏神眼里是个可怕的开始,当始入山成为所有生灵都能居住的地方,那么随之而来的必定又是战争。可另一方面,若不让他们进行农耕畜牧,估计也挨不过几个冬天。火土二神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火忿神让自己的灵兽羦看守始入山,不让神仙们靠近,土苏神叫坐骑狛保护始入山中的生灵,使他们能自由生活。 人的欲望总是向着自我毁灭的方向前进,无法满足也从不停歇。当吃饱穿暖以后,山上的人就开始为了地盘和粮食争斗起来,分裂成不同的部落,部落间经常发生冲突。始入山上形成两大阵营,以保护他人安危为借口,向劳动者收取保护费,一旦遭到拒绝,就杀人放火,不少人因此开始逃离始入山。火忿神看到此情此景又想起神仙之争,想叫那些受苦受难的人起来反抗,便怂恿羦去帮助那些被欺压的人,可另一方面,土苏神觉得不应该教人争斗,就命狛直接杀掉两大阵营中为非作歹的恶人。其实双方并没啥根本上的分歧,只是提倡的做法不一样。 在羦到来时,狛用双翼劈开山,把人藏在了山体内,羦找不到人就没办法带人去反抗,于是把矛头指向了狛。狛在羦找到它之前,先下手为强把恶人们都嚼碎吃掉了。羦没办法只好跟狛发了一通火回去跟火忿神报告事情经过。火忿神知道后觉得土苏神做事太过专断,就去找土苏神理论,没想到刚入始入山,就被狛以保护生灵的名义给吼了出来,火忿神一怒之下放火烧山要把土苏神逼出来,土苏神把火烧的灰烬吸入土里当作肥料,二神争斗由此开始。足足打了六年六月零六天,始入山上一片荒芜但却积累了很厚的肥沃土壤。当人们从山体中出来时,他们以为这是羦和狛留下的礼物,从此开始以羦狛为圣物拜祭火忿神和土苏神。 这个传说开始到祭神都没出现过明确的男人和女人,也没有英雄和恶魔,真奇怪,几乎所有的神和人都不单纯地站在正邪的任何一边,竟然没谁是最崇高无上的,也没谁是绝对的真理。“赛巴桑,你们这传说咋差一截呢?” “差什么?”都邮饶有兴趣地听着厚满说书。 我钻到都邮跟前,轻点脚尖,站在他肩膀上,“差了人,没有人。” “有人啊,不是说到始入山的人了嘛。”都邮不耐烦地指指厚满,“你没听到?” “我不是说那些个大众化的人,我的意思是没个领军人物,没个首领英雄什么的。除了神以外就没个四肢健全的人能崇拜的了?”这是多么小家子气的宗教啊,甚至连宗教都算不上,人在里面压根没起啥作用。“没英雄,没传教士,没高僧,连个大义灭亲或是英勇献身的标兵典型都没,也太寒酸了。” “有英雄,只是他没说而已。”都邮冲厚满摆摆手,示意他今天到此为止,“讲英雄就要长篇大论了,没完没了。” “说说,随便跟我说一两个的,我想知道你们羦狛教英雄走的是啥路线。”我追着都邮进了他的牢房,“说一个,就说一个总可以了吧。” “你叫我什么?羦狛教不是崇拜英雄的教,是祭祀自然神的教,英雄也没什么大人物。”都邮明显有些不耐烦,“要不你说个,我找你说的编。” “现编啊?那还叫传说么?现编的那叫小说!”我打算骚扰到底,“赛巴桑,你今天不说,我就不走了,你睡觉我也要在你耳边烦,直到你说为止。” “你是打算跟我斗争到底是不是?就算我说了你怎么就能保证是真传说,不是我编的?”都邮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壁,越看越入神,“芥末,有时候我总觉得这墙壁在微微发光,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 “准确说不是你眼睛有问题,整个监狱都在发光。”我突然想起那天从山里钻出来的事情,“你跟我说个英雄,我就跟你说监狱发光的事情。” “这也谈条件?”都邮抓抓头,“说就说吧,反正我也没啥损失。” “可不是,听话就是好孩子,好孩子有糖吃。” 都邮倚着背墙想了想,“那我就给你讲个好孩子没糖吃的传说吧。” “还有这传说?说!我听着。”我倒是不在乎他讲什么,关键是故事的内容,在传说中可以崇拜的英雄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成功立业的英雄,开创了新世纪或杀死了恶势力,另一种就是命运悲惨的英雄,费力费神做了一大堆事把自己给交代了。这个所谓好孩子没糖吃的英雄差不多是属于后者吧。 在始入山还没改名成释奴山的时候,有一个流浪汉来到山里。山里人都觉得很蹊跷,这个人不吃不喝就坐在树下从树叶的缝隙望天。虽然好奇,但没人愿意上前去问问原因,大家认为这人看够了自然会走。可过了一个多月,那个流浪汉还在看,连坐着的姿势都没变。这时大家由好奇变成了害怕,更不敢过去问了。 一个小男孩鼓足了勇气,拿了个馒头走过去问他,“你在看什么?” 那个流浪汉说,“我在看未来。” “未来有什么?”小男孩接着问,“看到了什么了?” “未来有很多光。”流浪汉笑嘻嘻的看着小男孩,“你把你手里的馒头给我,我就告诉你光的事情。”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把馒头递给了他,“给你!” 流浪汉吃完馒头看着他,“又很多光的时候,你要带着人到没有光的地方去,等到没有光的地方渐渐有光了才能出来。” 小男孩诧异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流浪汉拍了拍小孩子的头,“然后就没有馒头吃了。” 过了十多年,男孩刚刚成年,俨然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时间进入到天神大战时期,始入山到处是火光弥漫,那男人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流浪汉说的话,于是带领大家在始入山中寻找没有光的地方。找了很久,损失了大批的同伴,终于在流浪汉呆过的那棵树下看到一个洞穴。 进入洞穴后发现下面别有洞天,里面大得出奇,于是招呼所有人到里面来避难。在里面呆了很久,很多人又累又饿就想出去找吃的。那男人说,没见到光就不能出去,人们起初还相信他,后来觉得他脑袋有问题,这深山里面的洞穴怎么会有光?不少人不听阻拦就出了洞穴,不过但凡出去的就没一个回来过。时间一长,没有火了,也没有了食物,洞里剩下的人逐渐失去了信心,有不少人宁愿冒死也要出去,离开漆黑一片的洞穴。不知过了多久,那男人突然说可以出去了,他说自己看到了光,带头第一个冲出了洞穴。他欢呼着迎接太阳的光芒,听到了欢呼雀跃。他拯救了自己的乡亲,觉得无比自豪,兴奋地说这是神预见到的未来。 “完了?”我觉得这也不算是啥英雄嘛。 “没完。”都邮嘿嘿一笑,“其实,他是最后一个出山洞的人。” “原来他是谁也没救成的英雄啊。”我并排坐在都邮的身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个所谓的英雄叫什么名字?” “叫释奴,就是释奴山的释奴。”都邮猛地提高嗓音,“你说监狱发光是怎么回事儿?” 为了提起都邮的兴趣,我索性自问自答起来。“为什么监狱会发光,因为我从远处看见了。为什么跑到远处?因为我是从更远的地方往监狱这边跑。什么更远的地方?山顶。为什么跑到山顶?为了看日出。为什么想到看日出?我从半夜走到天明,所以想看看日出。为什么走了那么长时间?因为我半夜从一个洞穴里钻出来。什么洞穴?山上的洞穴。怎么进去的?从疏痕牢房进去的。 “哎?你以前不是说疏痕的牢房只能通到茂属的牢房么?”都邮一下子激动起来,“难道还有别的路?” “嗯,不过你们未必能走通,还有洞穴里有光。”我突然想起他刚说的那个英雄,“赛巴桑,山里的洞穴里有光哦,有光了哦。” 第五十四次.咫尺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四次.咫尺 “这里,走这里!”我一边跟都邮说话,一边引领着疏痕前行,厚满在俩人后面哈欠连连。一般情况下,介绍探险总应该从景色描写开始,有树有草有鲜花,再不济也得有蜿蜒的小溪、高耸入云的峭壁,可偏偏这里什么都没,就算是盗墓好歹也得有个墓啊。 “这里就是第一个防空洞。”我站在洞中央,望了望周围,“你们能感觉到有微弱的光不?” “一点点。”都邮点点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眼睛习惯了这种黑暗。” “有缝隙就会有光吧,从外面照进来的。”厚满还处于半梦游状态,刚开始时他几乎是被疏痕给拖进洞的。“我不是不明白你们的目的,不过咱们就算出去了也不能怎么样,还不如在监狱里带着舒服,出去还得打来打去,多麻烦。” 都邮抬手扇了厚满后脑勺一个巴掌,“你明白个鬼,谁说要逃出去了,从头到位就没一个人说是要逃出去。” “不逃出去就老老实实呆着多好,干吗还非得遭这罪,这墙上也不知道是啥,密密麻麻摸上去一手滑,真他妈的恶心。”厚满搓了搓手,踮脚跳了跳,发出闷闷的噗噗声,“你听,地上也是,不是液体也不是活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啥危险物质。” “危险不危险你都来了,就算危险,你也是最先隔离的一个。”都邮弯下腰摸了摸地面,指头放在鼻尖旁闻了闻,“好像没什么气味,没什么粘性,不沾手,挺怪。” “然后是哪里?”疏痕看着我,即便看不到,他也能准确知道我站在哪儿,指了指头顶“向上?” “嗯。向上。”我连忙使劲儿点头,“你怎么知道向上?” “教义中有一句话,‘置身光内,上而通同。’我想是这样。”疏痕看看都邮,“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讲跟贤者相处的吧?不是教你探险的。”都邮皱了皱眉,“我还是想先把其他隧道理清了再说。” “其他的你就甭操心了,我回去指挥疏痕给你画图,走了N多次了,没一条不知道的。”别说画平面的,我要是绘画技术好都能做出三维的。 “就你?”都邮不屑地撇撇嘴,“你一个女人家的。” “哎?你别不信,老娘我长这么大就没迷路过,我看地图的本事绝对一流,认路自备生物导航的。”没准我也就只有这么点“超能力”值得炫耀,不过是打小爸妈就训练我认路的本事,怎么看地图,怎么设定出发原点,记住方位、标示,感觉东南西北和调整直觉方向等等,我一直认为当时他俩不过是出于工作的惯性才不停说些关于道路方面的事情,而教我认路只是捎带的附属品,“你们现在只要跟着我走就没啥问题,不,有问题,有些地方你们未必能穿的过去。” “啥?要扒墙还是破壁?”不知为啥厚满突然来了精神头,“搞破坏我最喜欢,说!要砸哪儿?” 我走到墙边,手扶着墙面的斜坡,“赛巴桑,这里要说清楚,我只是说个大概,具体怎么事实还得你们来想办法。” “说吧。”都邮一字不落地传话,“三个半活人总能想出点儿主意。” [奇]“这个上面有个跟这一样的防空洞,要从岩壁上去,现在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壁上这些凹槽爬上去,这些凹槽并不是直接通向上面的,有一大段距离的顶壁是没东西可抓的。” [书]“好说,然后呢。”厚满望了望岩壁上的岩石点,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石头,“需要打破顶壁吗?” [网]“这到不需要,上面,哪里。”我指着顶壁上一块颜色比较黑的部分,“岩壁的光虽然很微弱,但基本上算是延续的,光是在那里断开的,整个防空洞的光如果说是形成断断续续的光波的话,那里是个黑洞漩涡。我上去的时候特地看过,那块是用碎石塞上的,石头跟岩壁上的不是一种,不是土石块,是硬邦邦的那种石头,只要力气够大,把碎石捣开,就能上去了。” “这么简单?”厚满揉了揉鼻子,“就这样?” “这还简单?先得能上去,还得能捣碎石头,怎么能在没把没扶的悬空状态下去敲那些石头啊,还不知道得用多大力气才能敲掉。”难道是我把问题想得太难了?还是他们有啥特异功能? “给我半个小时,马上回来。”厚满说着就往回跑,远远还喊,“你们先别动手,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 “半个小时,咱们干点儿啥?”都邮摊摊手,“这里面好像也没啥好玩的地儿,看东西也看不清楚,就算有这点光亮,跟一片漆黑也差不多。” “差很多,我超怕黑,不过再怎么暗也是有光的,不是黑。”我千方百计跟都邮解释这一丁点的光也跟黑有很大区别,“呃,黑暗中咱就聊点见不得光的事儿吧。” “啥算是见不得光的事儿?”都邮鼻子里哼了一声,“偷鸡摸狗杀人放火都做过了,还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我要问疏痕。”我卯劲儿跑到疏痕面前一举手,他条件反射地突然立正,反倒吓了我一跳。“你干啥?” “疏痕,芥末要问你事情,说是见不得人的事情。”都邮的强调一下子变得很轻浮,“咋样,你要不要有问必答。” “先说。”疏痕点点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赛巴桑,你问他,你有没有跟厚满做过?”这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七个人里,他跟厚满的关系最好,总觉得他俩应该有或者有过一腿。 “我没有!我是异性恋。”都邮突然大叫。 “什么没有?”疏痕诧异得很,“还没问呢,就没有?” 我朝着都邮大吼,“我没问你,我让你问疏痕,我才不关心你这大叔有没有调戏过正太呢!” “哦,那我原话咯。”都邮咳了咳嗓子,“疏痕,芥末想问你跟厚满做没做过?” “做过什么?”疏痕一脸茫然,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明显能看出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什么事情做没做?” “哎?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被他浇熄了大半,“就是有没有做过啦,做爱!” “你打算让我这个大叔问出这种调戏的话?”都邮恶狠狠地咒骂,“你脑袋是瓢做的啊?你叫我说这话,咋听都是在勾引人知道不?” “啊,不是勾引是调戏,我只是想调戏调戏疏痕,谁让他总是那么一本正经的,他要是害羞会很萌吧,我想。”我知道自己有点无聊才会想捉弄人玩,不过说要要经过都邮过滤,真是不方便。“那你随便问吧,反正意思到了就。” “嗯,我想想。”都邮抬着头想了好一阵,“那个,疏痕,这话是芥末问的啊,跟我没任何关系,你回不回答都成,我传话传到了就万事大吉,芥末想问你有没有跟厚满上过床,就是那个男人跟男人做的关系。” “哦。我明白了。”疏痕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我是异性恋。” “啊,好扫兴!”我使劲儿蹬地跺脚,“真郁闷,咋一点不爆炸呢。” 都邮白了我一眼,看看疏痕,“芥末说你的回答不爆炸,你想个爆炸的给她。” “我想想看。”疏痕沉默了半分钟,“厚满跟岁做过,跟茂属也做过,茂属没跟岁做过但是跟较采做过。这个够爆炸不?” “嗯,中间那段算是小爆炸,其他B的没想法,不过我爆炸的兴趣刚刚已经过去了,厚满跟茂属这中P不是我的菜。”我叽里咕噜埋怨了一大通,等着都邮传话,都邮只说了一句,“好了,疏痕,她不爆炸了。” 尴尬了有大半晌,就听厚满的叫喊声远远传来,“我来了我来了,不到半个小时,你们还没动手呢吧。” “没,就等你了。”都邮马上站起来往厚满跑来的方向望,“你搬什么东西来了?” “你们在聊天么?”厚满压根没理会都邮的问话,“聊什么呢?” “聊你来着。”都邮提高了嗓门又问了一次,“你搬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大?” 厚满一脸兴高采烈的表情从我身边走过,把一大箱子东西扔在地上,“聊我什么了?聊我什么了?” “聊你都跟谁上床。”都邮有一搭无一搭地走到箱子边,“芥末很遗憾你没跟疏痕做过。” “哦,我也很遗憾,谁让他对我没兴趣呢。”厚满完全不把这茬当回事儿,“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鱼枪和携带型空气炮。”疏痕侧着头看了看盒子的大小,“你应该再多拿几个抓手。” “啊,忘记了。”厚满一个劲儿捶脑袋,“你咋不早点儿提醒我呢。算了这些也差不多,能搞定就成。” “空气炮?真有这东西?我只在漫画里见过,从来没见过真家伙呢。”说着,凑到厚满身边看他组装空气炮,看上去更像是个小煤气罐,“这东西跟机器猫里的空气炮一个原理吗?” “什么机器猫?” “对着空气炮喊,就能产生巨大的能量。”我想起好像海贼王里的弗兰奇,他好像也是用空气炮的,“啥东西做动力?不会也是可乐吧?” “你想什么呢,脑袋搭错线了吧。”都邮喝了一声,“嘿,开始吧。” “交给我没问题!”厚满拍拍胸脯,“我想过了,咱三个半人,三个死不了半个没得死,所以这么处理最方便。”说着抄起空气炮对准碎石的方向,轰就是一炮,整个山都颤了两颤。哗啦啦掉下很多碎石,赫然一个大洞。“怎么样?很速度吧。” “速度是挺速度,再提速就把咱仨活埋这儿了。”都邮抬头望着顶壁的空洞,照射出写微亮的光,“上去吧,还等什么?” “等指示呗。”厚满把空气炮拆了拆放回箱子,拎出鱼枪直射到第二层的顶壁,嘭一声钉了进去,冲疏痕招招手,“哥们,爬上去吧,这里你臂力最强,上去再拽我们,省力气。” “谁省力气?”疏痕一下叨中中心。 厚满憨憨地笑了笑,“当然是我省力气。” 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第二次来到第三层,光线强烈了很多,岩壁上光的波纹比上次见到的还要清晰,周围的空间并不怎么宽敞却很透气,借着光线还能看到沿壁生长的树根,有粗有细盘驳交错,能确定的看出发光的不是树根,就是岩石的表面,可说是岩石,摸上去却不是印象中那么坚硬,仔细看,表面略有磨砂的质感,如果是磨砂应该更不容易反光吧。 “这是什么石头?见过没?”我走到都邮身后,他几乎都快趴到岩壁上瞅了,“喂喂喂,赛巴桑,要不,你抠下来一块回去研究研究?” “这还能啥石头,不就是监狱围墙那种嘛,说软不软说硬不硬的,特结实,一拳打上去不掉渣。”厚满捶了捶墙,“这个比下面两层的质量好。” “啥算质量好?” “手感,形状,坚硬度。”厚满边敲侧壁边听,“声音也不错。” 我盯着厚满侧脸贴墙壁的模样,脑袋里已经唰唰唰过去很多B漫的情节,“厚满这话说得好啊。” “厚满,芥末说你的话太淫荡。”都邮顺口就溜出来了,“以后说话小心措辞。” “啥?为啥淫荡,这就淫荡了?我还没说啥露骨的。”厚满努着嘴,嘟嘟囔囔地问,“这山还有啥奇怪的地方?” “等带你们出去就知道了。”我说着飘出了第三层,“这里,这里。”还没等我在外面站稳,身后嗙地一个天女散花碎石喷泉,然后还是疏痕上来扯人,三个人全都上到山上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异常?这山里有异常?”厚满叉腰站在块大石头上,手举起一半又放了下来,“奇了怪了。” “嗯,是奇怪。”疏痕点点头,“为什么只有虫子?”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没有花?”厚满高声叫着,“树有,草有,花没有,太奇怪了。” “还没有鸟,也没小动物。”都邮这边望望那边瞧瞧,“搞不懂,咱也都不是生物学家,先回去吧。” “等等,别回去,还要看监狱呢。”我马上提醒,千万别忘了重要的事儿,“监狱必须远看,看到你们就知道了,跟我来。” 还是在那天同样的位置,借着太阳光往监狱外围墙望,“看,怎么样,是不是跟第三层的波光是一样的?” “不是说看到就知道嘛?我看了还是啥也不知道啊,既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都邮抓抓头,“最多是可能建造监狱围墙的石头就是第三层里的石头,这样就能说得通相同波纹的事情。” “有挖洞采石的么?不光是洞,还三层大厅外加辅道。”厚满蹭蹭几下爬上树,箱子啥的直接扔给了疏痕,疏痕闷不做声,只是不听地瞅来瞅去。 “喂,哥们,你找啥呢?就咱仨,这荒山野岭的还能有谁啊?”厚满跳下树拍着疏痕的后背,“有人跟踪?” “不是,我再找有没有猎人,我想如果没有野兽出没,没准这附近有猎人,野兽都藏起来了。”疏痕把箱子放在地上,坐在箱子上,“你们发现没qi書網-奇书?这里听不到外面的炮火声,但在监狱里却经常听到。” “嗯,是的是的。”都邮点点头,“我也有点纳闷,按说跟监狱这么近的距离,也应该听得见,可山上只能听到风声和虫子叫。” “这里是释奴山么?”我想干脆还是直球算了,拐弯抹角也得不到痛快的答案,“跟你们说的传说很像,会不会就是释奴山?” “应该不会,释奴山只是传说,没人找到过。”都邮坐在树下抬头看看天,“这山有点太靠近沃土内陆了,就光位置来说也不对。” “我也觉得很像,不过传说终归是传说,没准是个巧合。”疏痕叹了口气,“就算是释奴山,又有什么用,只有我们七个人才信的教。” “太较真就没意思了,我宣布,咱就给这山起名叫释奴山吧,不是也是了。”厚满哈哈大笑,“发光的山石,还有避难的地方,没有走兽飞禽,多么有传奇色彩的地方啊,而且还感觉不到战争,这差点就是仙境了。” “呵呵,不差啥,有神仙就是仙境,咱七个不老不死的可以冒充神仙。”都邮跟着厚满起哄,“住在监狱里的神仙,很另类啊。” 第五十五次.众逸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五次.众逸 都邮在他的牢房里开了个秘密会议,只有他们七个加上我,主要内容全是关于监狱背后那座怪山的。 “较采,你经常研究那围墙,知道是什么石头不?”长辛完全是命令的语气,“那个啥,发光的事儿你以前知道不?” 较采摇摇头,“发光不知道,不过建造围墙的石头倒是很像民间谣传的予目石。” “予目石?那东西不早就没了么?如果有还不得价值连城啊。”长辛高呼着手舞足蹈,“发财了,这下子发财了,发大财了。” “发不了财。”较采拽了拽长辛的胳膊,“石头中含有予目石成分最多能提炼出予目石粉末,没有大块的璞石,不值钱。” “予目石具体是什么东西?”疏痕问了我想问的话。 较采刚要说,第一个音才发了一半就被长辛打断了,“予目石是一种类似石英类的石头,民间说里面寄生着一种叫予目的虫子,其实不是啥虫子是种菌类,这种菌类借助石头来吸收周围的能量,吸收到多的也都储存在石头里,当消化能量时就会发出微弱的光。” “吸收能量?好强大,可以做生物武器不?”我觉得能吸收这个过程很有趣,当然,肠道蠕动除外。能量的分解转化比魔术神奇多了,我上初中时候还野心勃勃想走化学那条路,无奈数学太差,只好弃化从文。“吸收的是什么能量,转化以后呢?” “吸收的就是生物的能量,具体是什么也没人研究出来,动物植物都能吸收,动物被吸收后只是明显感觉容易疲惫,至于植物,影响不是很大,不会枯萎也不能变种,最多是生长得相对较慢。”长辛皱了皱眉。“转化以后?那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就是转化成光了?”厚满有一搭无一搭地插话进来,一边拆着上次用过的空气炮,说是要把它改得在便携得基础上再便携一些,,“吸收了能量,发了光就完了。” “只是发光的话,也没啥意义了。”长辛摇摇头,“就是为发光,不可能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你见过啥菌类活着讲意义的?难道蘑菇是为了让人吃才长出来的?乳酸菌是为了你大便通畅才有的?”厚满斜着眼瞄了瞄长辛,“别的菌啥的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觉得能干出啥有意义的事儿来。” 讨论了很长时间关于予目石的问题,绕了半天才说到这次开会的目的,都邮叫长辛统计以前的所知的信息来确定传说中释奴山的位置。可结果并没有惊喜,释奴山距离这儿起码有上百公里,也就是说除非山长脚长腿,否则不会挪到这儿来定居。而传说里并没有释奴山会走路的片段描述,更没有类似愚公移山的传闻。 问题回到了原点,如果不是释奴山的话,这山是什么山? “咱们活了这么长时间,这山一直在。”长辛在自制地图上搜索着信息。从刚开始它就在这个地方,监狱是沃土时期建造的,当时只是个大型仓库,放置军粮军饷,后来随着边境线的进退,变成了个商旅歇脚的中转站,和土时期才改建成监狱,当时因为要照顾到各个等级犯人的不同,才给监狱也划分了级别,最初这个监狱只关押皇亲国戚和开国元老的后裔,因此才订了直接隶属于和主的规矩。至于为什么选这里,详细原因未知,据传言这山底有一条沉睡的猛兽,可镇住一切邪魔,飞禽走兽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不敢靠近。让它沉睡的就是山上这些能吸收能量的石头,发出的光就是猛兽渐渐消耗的元气。 “元气?元气没了不就死了?千年都没死,这得多大的怪物啊?”岁的吐糟正好也是我想说的,“这山总有个名字吧,到底叫什么?” “我不是正要说嘛,山名就是根据那个传说来的,叫兽守山。”长辛紧跟着强调了一遍,“兽守山,不是守兽山,第一个兽是野兽的兽,第二个守是守护的守,是猛兽守护的山,不是守护猛兽的山,明白不?” 厚满、茂属、较采和岁一起猛摇头。我则在一旁偷笑,原来还有叫受受山的啊,那会不会有攻攻山? “摇什么摇,哪儿不明白,说!”长辛一拍桌子,“老娘给你们解释个明白!” 茂属挠挠头,粗着嗓子问,“猛兽在哪里?” 传说中的猛兽始终没有任何踪迹,山上平平静静,山内冷冷清清。都邮他们仍在继续寻找关于释奴山和兽守山的线索,但进展极为缓慢,得到的信息几乎没有实打实的准信儿。都邮和厚满为了扩大影响范围,从以前的时不时讲故事到每天讲故事,再到每天一人讲一回,说得都是关于羦狛教的典故传说,为了能从听故事的人那里多少榨出点儿传说过的信息,监狱里零星几个文化人听过他们讲的以后还真提供了些看似有用的线索,但绝大多数捋着捋着就断了。千年来,沃土上发生过太多的战争,太多的文化流失消亡,对或错早就没了依凭的根据。 “我看,山的事情还是放弃吧。”难得疏痕主动发表意见,“即便有结果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都已经做了干嘛不做到底?”厚满托着下巴盯着疏痕,“你个缩头乌龟。” “不是缩头不缩头的问题。”疏痕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你们没发现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什么异样?吃得饱睡得好,没啥人冲进来闹事儿,也没谁跑出去送死,还能有啥问题?”厚满打了个哈欠,“你有工夫操心还不如去山里面多转几圈。” 都邮故意咳嗽了一声,“疏痕是说最近咱们买卖减少的事情吧?” “嗯,最近两个月少得厉害,进来的人也骤减,守卫也比以前少了。”疏痕深呼吸一口气严肃地说,“我怀疑外面有事情。” “外面一直有事情好不好?”长辛拍拍手背,“你把有事儿当个事儿,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和主位子要不保,咱要被迫出山。”疏痕抬头瞅了瞅几个人,“再等一两个月好了。” 并非如疏痕所预计需要一两个月才见苗头,仅仅半个月,监狱的看管和餐饮就有了状况,监狱长不知所踪,守卫也时有时无,伙食大不如以前,三餐变成了两餐,最后在食堂贴出大片大片的告示征犯人入伍,参军者均可减免刑期。大半个月没有任何生意单子到都邮的手上,大家这才意识到的确出了麻烦。不过对他们几个骨灰老油条来说,天大的麻烦也不会成为要命的问题,只不过觉得安稳日子过到头了挺可惜。 “走人吧,这么待下去不是办法。”较采叹了口气,“我还有点舍不得的。” 岁已经收拾好东西打了两个行李包,吭哧吭哧拎到了疏痕的牢房,“我准备好了,咱走吧。” “我说姐姐,你这东西太多了,要精简,咱穿山要爬三层,没车没电梯,你这两个大箱子谁帮你扛啊?”厚满拍了拍胸脯,“看我,就一个人,啥多余的都不拿。” 长辛挥手扇了厚满后脑勺一巴掌,“找死啊你,你啥都不拿,谁保护我们几个?该扛枪的不扛枪,吃多撑糊涂了你?” “我们今晚走,还是再计划一下?”茂属看着都邮,“一旦发生暴乱,咱还能多赚几条人命。” “我想带几个人出去。”都邮犹豫了一下,“当然,到底带不带还尊重大家的意见。” “带谁?” “那几个比较了解地理,历史又不错的家伙。”都邮掰着手指数名字,“一共四个,怎么样?” 厚满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觉得”厚满拉长了音一字一顿地,“他们会背叛咱。” “背叛?没加入哪儿来的背叛?他们几个都很认真在听关于羦狛教的事情。”都邮挥挥手,“既然不同意,那就算了,无所谓。” “就是因为很认真我才觉得蹊跷。”厚满皱了皱眉,拍拍桌子,自言自语着“不行,绝对不行,都邮,我跟你说,他们几个有点危险,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这四个人给杀了。” “这做得有点绝了吧。”茂属拉了下厚满的胳膊,“你别那么偏执,杀人好说,可也不能胡乱下刀子。” “谁说要下刀子,我用枪的,不用刀。”厚满手指一勾,“我必须得说说想法,不然你们肯定不服气。一个人铁了心就在这监狱里混吃等死干吗还会对遥远没谱的宗教认真学习仔细做笔记?就算退一百步讲,他们是在追求心灵寄托打算投奔了咱的羦狛教,但他们在听的过程中为什么没有针对自己的顾虑,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疑问,只是一味地接受?”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企图?” “有什么企图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正常。”厚满笑嘻嘻一呲牙,“你们觉得呢?” “真要是有企图,放在身边监视着不是更安全么?”较采轻轻地问,“到时候想留想杀更方便。” “不可以!”我连忙喊住都邮,“你让厚满去杀了他们!”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都邮表情为难,想必不论杀还是留,他都还不太愿意相信那四个人另有预谋吧,“你也同意杀掉?” “完全同意,百分之二百赞成。”我高举双手,示意着疏痕,再大声警告都邮,“你不能学平子盯着蓝染啊,否则你会被虚化的!” “你说的是啥?”都邮惊讶地合不拢嘴,“你再说一遍,不会是我耳朵出问题了吧?” “啊,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打个比方。”脑子里一个劲儿在思索怎么把平子被蓝染虚化的了事情说得简明扼要,“呃,被自己防备的人冷不丁插一刀的事情很普遍,就这样!” “哦,这样啊。”都邮略有所思得感慨着,“既然这样的话,等暴动吧,趁乱把他们几个杀了。” “你真是耳根子软,说杀就同意杀了。”我走到都邮的面前,用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即使知道他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我却十分想这么做一下,“弱男!弱大叔!没立场的软弱大叔受!” “太有立场没法息事宁人长命百岁啊。”都邮呵呵苦笑了两声,“要么就这样,要么就那样,总要有人让步,不如我来让步。”拍拍自己的脑顶,“只能预计,谁也决定不了。” “决定不了什么?”我跟在都邮后面出了疏痕的牢房,“喂,赛巴桑,决定什么嘛?说啊。” “决定结果。”都邮鼻子里细细哼了两声,“我说你啊,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就不想着回去么?” “怎么回去?”我长吁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此乃我生活一大原则,你刚才不是说嘛,既然这样了就不能那样了,你那句话让我想起一个网友的签名。嘛,嘛,不过无所谓了,现在我又没办法上网。” “呵,你倒是活得挺自在。”都邮带着明显的嘲讽口气,“没愁事儿。” “原来神仙也会觉得别人比自己活得快乐啊。”看着都邮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可爱,就像很多父辈的中老年人一样,厌烦得让人有点无奈。 不到一周,就陆续有军队的人到监狱里来揽兵丁,第一批还是自愿加入,隔一天第二次来时见身强力壮的就捆了。没等第三次抓人,监狱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暴动比想象中得要顺利,根本没什么人阻拦,这些人反倒内部产生了分歧,出去还是不出去?没人拦着他们出去,可一旦出去外面就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而不是平安享福的日子等着。不出去,这监狱里起码没炮弹空袭,虽说吃不好但总也能保一时险。是出去战一番事业还是留守监狱保命?可出去未必能功成名就,更有可能是做炮灰。在监狱里也未必能留住命,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某某的口粮。 厚满和疏痕借着暴乱杀掉了那四个无辜的“好学”者,按照计划当晚就领着其他人从山体的隧道中离开了。在山上停留了不到两天,下山时看到不少人从监狱中涌出来,越过监狱前那条人工河,他们就又回到了和土上的世界。都邮一群人并没有走人工河那条路,而是顺着河道前行,去哪里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掷骰子选出来的。 河水比我以前远望时感觉要深很多,疏痕潜下去探底,说是基本深度大约六七米,最深的地方应该超过十米以上。河底用的也是山上那种予目石,最深的地方也能看见微弱的光,水里没有鱼,只有水生植物和很小的虾,“三米以上的水很浑浊,下了三米就很清澈,三米以下到河底的石头都是予目石,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奇怪,予目石起码有三百年没见到大批量出现了,怎么一出来就这么多?”长辛坐在岸边看着远处缓缓飘过来的浮尸,“今天打破昨天的记录了,第二十五个,为啥扔到河里就不栓个石头啥的,这么漂来漂去多有碍观瞻啊。” “你以为是故意沉尸啊,还栓东西?”厚满吐吐舌头,“大姐!只有漂来没有漂去,没哪个尸体会逆流漂,漂着好歹落个全尸,在岸上的话都被豺狼虎豹当晚餐。” “更有可能是秃鹫。”岁捡起个长树枝戳了戳泡肿了的尸体,看得我直恶心,感觉有只手在抠嗓子眼,“赛巴桑,你叫岁别捅了,这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别介意,她就乐意这口儿,在里面关时间长了没得玩,以前她自制药水泡的尸体还不如这个中看呢。”都邮瞅着岁微微一笑,“要尊重他人的爱好,无害的恋尸癖也是很可爱的。” “好变态,好变态,我以为我已经算是够变态的了。”我几乎不敢去看那尸体的模样,扭着头用余光偷瞄了两眼,如此有临场感的探案片画面还是第一次,看上去像是扔在脏水池子里的一块奶油蛋糕,时间一长招来不少苍蝇虫子,有红有白有黑,色彩斑斓却毫无美感,尽管尸体的腐臭被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儿冲得很淡,可还是在视觉上进行了嗅觉的脑内补全,连捂住鼻子都能直接想到那股子烂臭。 “死了就死了,挺好。”长辛煞有介事地鼓掌,“等我们死了最好也泡在水里,没有火没有土,挨不着谁跟谁的。” “我们回去吧。”茂属抬头望着天上那零星的几片云彩,“回监狱看看,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知道那边咋样了。” 厚满诧异地盯着他,“回去?发什么神经?” 茂属一挺腰坐了起来,一脸惊讶,“难道你们都没想过回去看看?” 七个人争论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折回去,继续顺着河道往内陆方向前进,在从荒野到城镇的路上连续消灭了大约两个排人数的后援军,抢了四辆车和两箱子军火武器还有半新不旧的通讯设备。四辆车在茂属的手里修修补补三天半变成了俩小一大,仔细分析抢来的军事地图后,大家决定向和土廷殿方向前进,深入腹地看个究竟。在向廷殿行进的一路上,光是解决土匪山贼差不多每天都要杀人,还有冷不丁跑出来求他们了结生命的老百姓。满世界都是人杀人的时候,也就没什么怜悯不怜悯,精神不精神的了,至于所谓的人权,谁还会想那无聊的事儿。 第五十六次.妄相 六:征路囚,征伏生 第五十六次.妄相 进入内陆地区后,时不时总能听到些关于羦狛教的谣传,说是千年古教重现沃土,助劳苦民众摆脱和主的残暴统治。这事儿让大家有点纳闷,羦狛教在沃土大陆上的确消失了千年,|Qī-shu-ωang|可他们七人在千年之间也没见过任何其他羦狛教的人,怎么就会突然出现羦狛教的教徒来当救世主呢? “咱们是先去和主哪儿还是先去拜会拜会那个羦狛教?”厚满翘着二郎腿半倚在床边问都邮,“喂,大叔,你说,咱要不要去朝圣?” “朝你个头圣。”都邮瞅都没瞅厚满,低着头继续捏泥人,“计划总没变化快,你要去找那个羦狛教的干啥?踢场子?” “不是啊,我就去看看热闹,问问他们这教哪儿来的什么的。”厚满冲疏痕努努嘴,“喏,是不是?” “没兴趣。”疏痕摇摇头,“你找长辛吧。” “长辛姐”厚满托着长音高喊,“长辛姐姐,要不要跟我去投奔羦狛教?” “啥?”长辛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厚满说的是哪一出,“投奔哪儿?” “羦狛教啊。”厚满鼓着腮帮子使劲喷出一口气,“我想去凑热闹,据说他们现在正在收教徒。” “哦,那你自便,这事儿我帮不了你。”长辛耸耸肩,“去了万一被收了,我咋跟咱家的两位神交代?” “就算被收了也是羦狛教啊,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么?”厚满还不放弃,他似乎非要找个垫背的才肯死心,“最近也没什么好玩的事情,就去凑凑热闹又不会死人,没准还顺路呢。” “顺路也不去。”长辛环视了一下,“既然都在,想去的举手!” 厚满带死不活得半擎着胳膊,过了没三五分钟,岁举起手来,瞅着长辛笑笑又冲厚满呲呲牙,“我。” 见岁举手,茂属愣了愣马上也跟着举起手来,“那,那也算上我吧。” “你们仨,不,俩起哄是不是?”长辛点了点岁和茂属,“说吧,我听听,你俩为啥想去?说得通我也去。” “没啥为啥。”岁随意捋了下头发,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突然很想去,去看看都是什么样的人入教。” “哎?你不是去看什么样的人传教?”厚满捶了下茂属的胳膊,“你呢,为啥跟着。” 茂属挠了挠头,一咧嘴,“当司机啊,不然你俩咋个过去?”缓了有半分钟加了句,“我挺想瞅瞅他们的教义,不知道跟咱以前的是不是一样。” “哦。”较采在一旁轻轻地出声,拽拽长辛的衣角,“那,我也跟他们去吧。” “哈?”长辛脸骤然浮现巨大的问号,“干啥?起哄是不是?” “既然三个人去了,大家肯定得分开走,如果四个人赞成去,不就七个人可以一起去了么?”较采喃喃地解释,“要不,长辛你先查查那个新的羦狛教现在在什么地方吧,太远就算了,近的话大家一起去看看也没啥麻烦的啊。” “就是嘛就是嘛。”厚满马上拎出自己的笔记本,薄得像张纸,三四下展开就成了个不小的屏幕,手在上面点来点去,“长辛,你看,你看,我昨晚连到你机器里的,你不是也在研究新羦狛教的事情嘛,连路线图都标出来了,还有啥不好意思去的呢?” “不是不好意思去,我真的是不希望你们去。”长辛语调一压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跟你们说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既然今天抽这股风,我还是说了吧,选日不如撞日。” “快说啊!”厚满叠起本子眼睛睁得溜圆盯着长辛不放,“早知道不早说,藏着掖着能生崽儿啊。” “少废话。”长辛瞪了厚满一眼,“你就是一不知愁的家伙。”说着调出一张地图,“这是新的羦狛教的传教地图,发现什么没?” “那个红点是起始点?”都邮指着屏幕,“这地方是不是……” “是兽守山。”长辛点点头,“现在所有信息都指向这里,兽守山是最早出现新羦狛教的地方,在传教中,把这座山称作圣山,又叫洗罪山。听出什么门道没?” “你认为这是那批监狱里逃出来的人干的?”都邮摇摇头,“会不会是碰巧。” 长辛捋着整条路线,“发现没?这条路线不是直向和土廷殿的,七拐八扭绕了很多地方,这些地方凑巧都是小起义军的地盘,他们在吸收起义军入伙,这就是说根本不是啥宗教,他们借宗教的外皮来起义而已。” “他们怎么借?羦狛教本来就是相互斗争的两个教派啊。”岁看着地图上的每个点,“那个蓝色的是什么?那个,就是比别的大一号的标记。” 长辛点了下蓝色的点,“对外宣扬的第一次祭神的地方,他们选择了最乱的战场,在战场一堆尸体里拜天祭神。”点出个视频,“这是当时有人秘拍的祭神过程。” “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疏痕拘谨地呵呵两声,“他们祭的啥神?战神?” “奇怪的就在这里。”长辛关掉视频,“他们把火神和土神一起祭,并不是单祭一方。” “啥?” 长辛看了一圈,镇静地说,“所谓新的羦狛教,他们祭火土双神。他们没有把火忿神和土苏神分开,而是都立为自己的保护神。”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样不就是借着羦狛教的名义招摇撞骗嘛。”厚满一拍桌子跳起来,“他们脑袋里想什么的?还祭神,祭他妈个腿儿神!”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长辛点出几张图片,“这是他们发的宣传单,还有部分告示,你们看标志。” “样子像羦狛教,像羊像狗两个头,怎么了?”都邮瞅瞅图又看看长辛,“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张看不出来看这张。”长辛指着另一张的下半节,“羦的下面不是火是蹄子,狛的下面才是火。他们是把羦当土神,狛当火神,对调了。” “老天爷,他们要干什么?”较采惊呼了一声,“现在怎么样了?咱们怎么办?” 长辛回到地图界面,叹了口气,“这就要看你们想干什么了,我本来计划不去招惹他们,等着他们自灭,可现在你们这么积极,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距离他们有多远,现在。”疏痕指着地图,“我们现在在哪里?” 长辛两点间划了条直线,“很近,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能追上。” “别去管了,只当是被小偷偷了吧。”我在都邮耳边大叫,“赛巴桑!劝他们不要去!” “为什么?”听都邮的声音,他定是动摇了,想去看看新羦狛教到底要干什么,干了什么。 “不要去管了,你们按部就班祭奠土苏神行不行,别管那些新不新的了。”我在都邮面前张牙舞爪他却连个影儿也看不到,“明知道他们是假的你们有啥可计较的?” “芥末,你怕什么?”都邮咳了下嗓子,“说吧,你不让他们去的理由。”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去。”我缓着语调,心情平静了些,“按照原计划去沃土廷殿吧。” “现在赞成去新羦狛教一趟走走的人举手。”都邮提议着举起手,“我想去看看。” “我!”厚满尖叫着,“我!” “嗯。”疏痕点点头。 岁和较采相互传了个眼色,举起手,跟着茂属也举了手。 长辛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千年了,估计你们也活腻歪了,我们这次是到头了。” 我不知道长辛在想什么,可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长辛始终没说到重点上,那帮新羦狛教的人在祭神后是否真的满足了愿望,得到了神谕或恩赐。 一天路程很短,在期待中反而变得漫长,一行人路上没怎么说到羦狛教的事情,而是跟往常一样随便打闹寒暄。长辛一个人坐在屏幕前发呆,时而莫名地笑一笑,却又变成阴沉脸,一直到大半夜她都没半点睡意,连个哈欠都没打。凌晨的时候,在车里不停地走了几个来回,天刚擦亮就去叫醒了较采,我跟在长辛身后好奇她到底要干啥。 “较采,我想说,实在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件事里。”长辛轻轻抚摸着较采的头,“我是身不由己。” “哈?”较采一脸不解,“长辛,你怎么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是狛军的人。”长辛从兜里套出一枚戒指,塞到较采手里,“这是我嫁给你父亲时他送给我的,说是家传的宝贝。我,我当时陷害你父亲……”卡了有将近十秒钟,“你知道吧,当时羦狛两军交战,我作为军事间谍也是要完成任务。” 较采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戒指,“千年多了,我都快忘记了。” “我没忘,我一直没忘,我知道你也是作为间谍进入羦军的。”长辛抹了下眼角,“虽然你一直都没在狛军中出现,我还知道你的,你父亲临死也惦记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事儿?”较采把戒指收起来抬头看长辛,“你要离开我们?” “没,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长辛轻松地笑了笑,“我们这次去没准还能实现个期望了很久的奢求。” “奢求?”较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啥奢求?咱不缺吃穿不缺钱,还能有啥奢求,世界和平?” 长辛摆摆手,“没啥,我就随便说说。” 第二天的下午就找到了新羦狛教的“总教众”,他们七人并没遇到什么刁难而是盛情的款待,好吃好穿好住,所谓的教主七大护法亲自迎接他们,安排他们两天后参见教主。 总教众的地方并不怎么奢华,说是移动的行宫不如说就是个稍微现代点儿的车马队。我觉得他们更想是流浪的吉普赛人不像是啥宗教。厚满和疏痕不到一天就探清了整个总教众的装备配置和储备底细,调查出基本的人员构成和指挥程序,在他们七人看来,这地方简直不堪一击。 见到教主时,七个人呆了,我也呆了,万没想到新羦狛教的教主就是那个兽守山监狱里莫名其妙就不知所踪的监狱长,一时没缓过神,不知这事儿该从何说起。教主大人瞅着他们七个人笑,他们七个人看着教主笑,渐渐笑声越来越大,耳朵震得嗡嗡直响,他们笑得很奇怪,面部表情无比僵硬,笑声到最后变得干沙粗哑。 “怎么样,还是把你们给钓出来了。”教主得意地拍手,“我想你们来当我的手下,帮我得天下。” “为什么?我们对天下没兴趣。”都邮微笑着走上前一步,“这个游戏到此该结束了吧,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 “你们认为我是假教假教主,我知道你们是真神真仙。”教主比着大拇指,“我十几岁到监狱给我老爸帮忙的时候,你们就是现在这副样子,我现在都四十岁了,你们还是老样子,没老没死,在监狱中,里面连病都没得过,这些我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收手吧,别等我们动手,否则你没什么好处。”厚满嬉皮笑脸地吐舌头,“我们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信,我都信。”教主并没被厚满吓到,“你们不想帮我得天下,我也不为难你们。不过,除了天下外,我有个事情求你们。” “什么事儿?” “我想去米禾桥问问到底咱们谁真谁假?”教主一下子拉下脸来,“让土火二神决定到底谁该结束。” “放狗屁!”厚满指着教主就骂,“你脑袋灌的猪大肠啊!就你这德行还上得了米禾桥?想得美,你这算他妈的什么羦狛教!” “先别急,我有方法。”教主走下主位正席,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拿出个盒子,“这里是金针,里面是水银,扎入身体后缓慢抽针,水银就会留在身体里,扎入要害部位就会当场毙命,里面都是神仙,不老不死,我想这样脱离土火的东西应该能让大家去米禾桥评评理吧。” “怕你啊!”茂属拿起针仔细端详,朝都邮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想引起争斗。”长辛突然出来阻止,“我们七个人还是回去吧,这事儿不做为好。” “为什么不做,让土苏神直接灭了他,让他死得瞑目!”厚满摸了摸金针,“做工蛮不错的。” 长辛长长吁了口气,看看较采,笑了笑,“我看果然是到此为止了。” 都邮突然意识到长辛话的含义,可手里却被厚满塞了跟金针,他无奈地在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这次估计我们又要做出选择了。” 七人和教主各拿了一支针,在护法的见证下插入脑顶的百会穴。 米禾桥,只是一座窄而软的吊桥,上挂青天,下落深渊,绵延无尽。八个人站在桥上微微晃悠着,不倾不倒却也站不稳当。 桥两侧瞬间换了风景,一面是黄土流沙,一面是烈火烧天。黄土中跳出一只长得像狼的野兽,呲牙咧嘴眼睛闪着寒光,吼声震天。烈火中绕出只头长双角的羊头兽,火焰缠身飘摇如长毛摇曳,双角尖而长,扭成弯刀的形状烁烁放光。两只神兽跃然而起绕着米禾桥上的八个人转来转去,时而长啸时而怒目。 都邮上前鞠躬行礼,“再下千年前羦狛教羦军都邮,见过土苏神、火忿神。” “原来是你们七个人啊,为何又来米禾桥?那个人是谁?”土苏神兽狛先发问,“是你们带来的接班人吗?” “不算是接班人,我们来评理的。”厚满高举双手,“他是个骗子!” “如何骗,跟羦狛教有何干系?”火兽羦话中行风,呼呼不绝,“说来听听。” 教主把新羦狛教的事情一五一十从头到尾都说了,并没一点虚假更没掩饰,“我们新的羦狛教供奉火土二神,内部无争斗倾轧,按时祭神进献供奉,推翻现在和主的暴政,以求沃土安宁。” “原来如此。”羦狛二神兽异口同声,“你教众多少?” “跟随我传教的不到三百,但遍布和土已有十万以上。”教主套出一本四指厚的装订本,“这是五百位绝对忠心的教众资料,献给神兽,记录之人愿为羦狛教万死不辞。” “都邮、长辛、疏痕、厚满、岁、茂属、较采。”狛点了七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你们七人为羦狛教耕耘千年,辛劳苦难我都看在眼力记在心中,现在让你们在做个选择。一切听你们的决断。” “如果你们要我二神杀掉这人,我们绝不犹豫,算是报答你们护教忠心。”羦仰天一吼,“但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给你们一次死的机会。” “什么?”几个人都以为听错了。 “这教主死了,你们必须继续在沃土上流浪,以祭拜我二神为名活着,这是选择一。”羦狛二神兽齐声说,“你们这次可以选择一死了之,让这位教主发展教徒,直到最后有教徒成为下一轮的你们七人。” “死?”都邮犹豫了,厚满犹豫了,茂属和岁都犹豫了,长辛乐了乐,“果然还是这种选择。”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打算放弃我们了。”疏痕声音不响,语气之重震得我一惊,“我们会成为假的羦狛教教徒,假教主却成了真的羦狛教教主。” “是的,真真假假本来就在转身之间。”说吧,火忿神兽羦钻进了黄沙中,出来时烈火成蹄变成了土苏神兽,而原来的狛则跃入火中一个回身出来时身下冉冉红焰,从土神兽变成了火神兽。“这样还是羦狛,我们并无灭无逝,互换身份继续延续下去。” 都邮拍拍自己的脸,笑着望天,“这次,我选择死。” “干吗?你们都活了千年,还怕活不下去么?”我不想看到都邮死,他不是埋怨我消极生活么?不是说我不思上进么?不是总在教训我胡思乱想么?为什么他却这么容易就放弃生命?连我这么没用的人都还没放弃啊,“赛巴桑,你糊涂啊!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弃,轻易做这么重大的决定?” “不是我放弃,而是我们的神打算放弃我们,再怎么贪恋,千年已经足够了。”都邮回头看看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什么都经历过了,就差这一下了。”厚满努了努嘴,“没啥不好,我无所谓。”其他几个人也默默点头,大家都觉得选择死是更好的一条路,他们不想再走下去,累了,太累了。 “不,我想看到最后。”疏痕站出来,“不用杀教主,我只想看到最后,还有谁能愿意为羦狛教活下去。” “好吧,那我就送你们六个愿意死的上路吧,来量一下你们的功过善恶!”羦狛二兽直冲米禾桥,桥猛然从中间断开,几个人在沙与火的冲击下不见踪影。 一阵强风裹着迷眼的黄沙绕在我的身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强烈的眩晕过后,睁开眼,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公就在旁边,还有几个平时一起出去腐败的好友。 第五十七次.总失 七:寻昨事,寻不归 第五十七次.总失 “你昏过去半个多小时,终于醒了。” “怎么回事儿?” “旁边发生爆炸,就在你身后的那堵墙,还好没啥大事儿,医生说就是有点脑震荡和擦伤。全身加脑袋都照过了,没毛病,昏迷是因为脑震荡。” 我轻轻摇摇头,向左向右分别感觉了一下,脑袋有点儿一边重一边轻。到底怎么了?一下子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 那次爆炸后,左耳一直听不清东西,明明用右耳能听得很清晰的东西换到左耳听就只能听到细微的呜噜噜叹气声,弱得近乎像是失聪,到医院检查了个底儿掉,医生说没异常也没病变也许是神经性的,让我放松,别太在意那次事故。 我很放松,放松到无聊,那次事故没留下任何印象,既没伤筋动骨也没缝针拆线,就是在后背左肩胛骨有一片擦伤,看上去像团火,偏粉的红色比皮肤本色艳些,但不是火红,怪怪的,不过自己看不到,也不碍事,时间一长就忘了还有这么个疤,不在意了。 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个日记本,不记得买过这个本子,里面只有一篇日记,写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的确是我自己的字,可内容完全没印象,什么大陆跟大陆的,一点儿记不起在哪里看过这些东西,没准是什么动画里的情节吧,或是网友胡诌的故事。撕掉这页又是一本新本子,就当记事本练字用吧,日记写起来太累,需要坚持的玩意儿总会很麻烦,费力不得好。 日子一直在混,过得清闲,没什么惊喜也没多大的愁事儿。夏刚去秋未来,风不大,天不高,叶还绿,到处的桂花香。 “喂,我家旁边新开了一家店,要不要去溜达溜达?”豹豹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买的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想买个锡的花瓶,你来给我参谋参谋。” “你家就在西湖边啊老大,都是杀猪店,还不如去淘宝上淘,便宜实惠。”我其实更懒得起床,本想睡到大中午,“你要么下午去,我下午有空。” “就逛逛,看又不要钱,看好样子再去网上淘嘛。这样,你两点过来吧,到我家楼下给我电话。”豹豹自定了时间地点,“就这么着了!” 定了就定了吧,今天还没什么要看的动画,整天空着不如出去溜达溜达,感受一下秋老虎最后的热烈拥抱。 计划总是会差一点点,本以为公交车要等很长时间,路上万一堵车就不是十分二十分钟能解决问题的了,就提早了一个小时出发。没想到出了家门就碰到一辆刚到站的,一路畅通无阻,到豹豹家楼下。一看表一点半还不到,一打电话,结果这回轮到她耍赖了,“我要睡午觉啦,在等我半个小时,你这也太早了,先自己转转,我两点准时下楼。” 没办法,是我不准时,只能自罚瞎转,走了几个小店都差不多,半价的夏装,八折的秋装,还有几个看不出什么名堂的名牌挂着天价的标牌,实在想不通是否真有人会花上千去买条一弯腰就能看到屁股的短裙。有钱人总是把钱花在奇怪的地方以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这种事儿本身就够匪夷所思的了。 从正街斜穿路过一个巷子,巷子侧旁还有零星不起眼的内巷,内巷中多数都是住家,也有一些开出门面的小吃店和杂货铺。 口渴买了瓶水溶,一歪头发现在内巷里还有一家的小店,挂着个半旧的木牌子,这家店的位置太偏,以前压根没注意过,不注意看连招牌都被挡在巷口的木门后了。 拉开门探探头,里面不怎么亮堂,吊灯发出温吞吞的黄光,不过都还能看清商品,从门前的几样商品看八成是个旧货店,走进去都是些贴了价签的商品随意摆在玻璃窗里,不像有什么值钱东西的样子。 边走边看没店家来招呼我,估计看出我不是啥金主,只是进来看热闹的。走到中间的柜子前,里面有一个胸针挺好玩,上面是一只羊和一只狗,侧着身倚着对方,上面没标价,从色泽上看应该不是纯银的。 “老板,这个胸针多少钱?”我试探地提高声音问,“就是这个羦狛教的胸针。”羦狛教?我为自己脱口而出的惊了一下,纳闷地嘀咕,“羦狛教?什么东西?” “你好,那个胸针,只有这么一个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先拿出来试试……”店深处出来个三十左右岁的男人,长得普普通通,声音平平常常。我还以为经营这种店的该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老板,这个,怎么卖?” “,不讲价。” “啊,有点小贵啊。”我皱着眉头,真要花买个这东西?大洋能买个挺好的高达回家拼拼了,“不用拿出来了,我就看看。” “我想问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胸针是羦狛教的?”老板态度蛮客气,“你是在哪儿听说羦狛教的?”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摆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对不对我也不知道,呵呵。” “你还知道其他别的什么不?关于羦狛教的。” 我上下打量了下老板,这人普通到掉人堆都不太容易挑得出来,他为啥对个胸针这么多疑问?“真的没了,我不知道啥啊。”说完,我便推门逃之夭夭了。 跟豹豹逛街的时候她提起过一阵要去参加个培训,问我借录音笔用。回家翻出录音笔,把里面以前录的东西都拷出来,一看里面竟然有三十多个文件,[奇+书+网]好奇自己以前都录了些什么进去,一个个打开听听,前几个都是自娱自乐唱跑调的流行歌曲,听到第五个的时候 今天都邮讲了羦狛教的事情,没想到会是一只火羊跟一只土狗的故事,他们是火羊派的,还被迫养土狗。哎,这算不算挂羊头卖狗肉?他们七个人的声音只有疏痕一个没听到过了…… 结语:谜底 七:寻昨事,寻不归nbsp;结语:谜底 仅仅是历史事件借鉴,用来编故事,不是写史 第一章:唐朝 第一次:无证五胡乱华 第二次:火土羯族灭族 第三次:两面李世民,玄武门之变 第四次:买卖文成公主入藏 第五次:偏科武则天,科举制度 第六次:回望安史之乱,杜甫 第七次:及乌唐顺宗 第八次:池鱼会昌灭佛 第九次:兴致黄巢 第十次:误会李煜 第二章:北宋 第十一次:喜送寇准、九僧 第十二次:楼台范仲淹 第十三次:醉意欧阳修 第十四次:重复司马光 第十五次:自持王安石 第十六次:月半苏过(苏轼儿子) 第十七次:情缺秦观、黄庭坚 第十八次:单翼张择端 第十九次:彼此梁山泊 第二十次:坚持宋南迁 第三部分:南宋(金灭前) 第二十一次:留人李清照 第二十二次:他赞岳飞 第二十三次:又役金地区奴隶制 第二十四次:无信金改制 第二十五次:双竞金朝的一国两制 第二十六次:之外陆游 第二十七次:分羹南宋、金、辽、西夏并存 第二十八次:再踏西辽 第二十九次:尾随蒙古崛起 第三十次:旁观史弥远,金灭亡 第四部分:南宋(金灭后) 第三十一次:统匪南宋对敌 第三十二次:冬水大理文字 第三十三次:出泥周敦颐 第三十四次:簇拥理学 第三十五次:自仙济公 第三十六次:认识宋理宗 第三十七次:色彩严蕊 第三十八次:独秀勾栏兴起 第三十九次:替代元 第四十次:幼覆宋恭帝 第五部分:元 第四十一次:挣变元朝等级制度 第四十二次:协屠元屠杀 第四十三次:清归兄弟两支后裔皇位争夺 第四十四次:拗步重建制度 第四十五次:哀吟关汉卿 第四十六次:边助东西文化互通 第四十七次:异好元对远方地区统治政策 第四十八次:健伤元英宗 第四十九次;锁喉取消科举 第五十次:失真元顺宗 第六部分:羯族 羦狛教祆教 族羯族 事件:石虎暴政,冉闵灭羯 第七部分:元末 事件:明教 元末明教脱胎于拜火教,拜火教原为波斯国国教琐罗亚斯德教演化,祆教为琐罗亚斯德教分支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