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无罪》 作者:拉风男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黑幕下的天际,漫天繁星,天空没有月亮——科尔行星上不存在任何天然的卫星。 既然没有反射恒星光源的存在,那么晚上的科尔应该显得格外阴暗,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从外太空俯瞰下去,整个星球的背光面星罗棋布的闪烁着团团点点的亮光,最显眼的五个光团点缀在科尔大陆的五个角落,向宇宙炫耀着它们的繁华。光线随着大气层弥散开来,仿佛为星球蒙上的一层荧光,这是夜的霓虹,是科尔的晚装。 整个科尔星球,只有一块大陆,总共分为六个大区域。这六个大区挤在科尔唯一的大陆上,并依据地势很有趣的排列成一个五角星形状。 而最特别的区域,却是大陆中央的加利。 若是要问什么地方最贫穷——加利! 若是要问什么地方最混乱——加利! 若是要问什么地方最危险——加利! 若是要问什么地方最黑暗——加利! 若是要问什么地方最落后——还是加利! 若是要为加利区找出唯一一个可能不算贬义词的——“最大的”的区域或许算吧。 加利区从来便是被排斥在其他发达地区之外的。 导致这一切的只不过因为加利区所在区域是大陆的正中央,而科尔大陆的中央区域,是属于泥巴种的地区——所有祖祖辈辈出生、成长在加利区的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念力的普通人,被那些拥有念力的念者称为“泥巴种”。 数千年来,人们发现离中心区域越远,那么人类的念力便成长的越快,如果两个念力强大的人结合,他们的后代则会更加的优秀!因此所有人都对泥巴种敬而远之,唯恐自己高贵的血统被他们玷污,长此以往,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整个大陆的人类按照地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居住群。 科尔大陆是一个五角星形状,离大陆中心最远的五个黄金区域,当然就是五角星的那五个顶角了…… 第一章 不速之客  西炳路 在小小的春城,西炳路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巷子,甚至不足以被称为“街”,它只是一条小道而已。 半夜时分,找不到一丝灯光。路旁的水东树,生长的郁郁葱葱,遮蔽了天上的星光,使得整条道上更加的黑暗。这条小巷子,没有什么商铺,住户也早早睡了,因此显得格外静谧。只是隐隐的从路的另一头传来一丝微弱的声响。 “王路的消息准确吗?”一个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西炳路口,不知何时伫立了几个身影,当头一人穿着西盛国常见的礼服袍子,发声问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黑衣短打扮的下人。靠前站着的,手中挑着一个气死风灯,闻言躬了躬身,轻声回道:“当然准确,可是巡使大人,您才来这里,歇都不歇一下,就……” 后面半句话这个人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 白礼服当先走去,只是一边走一边说道:“手脚快一点,把这些刺头给我都清理干净了,早日回程!这种粪坑一般的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的……” …………………………………… 李俊有些怅然的靠在酒肆的门口,借着门灯的光线翻看着手中的书籍,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本打发时间的好东西,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就是一堆草纸!——或许做草纸都没资格,因为它的纸质过硬,会硌屁股;在李俊周围,没有任何人对他看的东西感兴趣——他的那群哥们或许只对拥有着悠久历史的《诱惑》、《阁楼》或者新崛起的《触动》才会很有兴趣的争相传阅。书的封面已经极为破旧,依稀可见几个弯弯曲曲的符号。 读书并不稀奇,但是春城的读书人本就不多,读书的混混,可就更稀奇了。 李俊是一个混混——收保护费、打架、抢地盘,所有混混常做的事他都做——但他还做其他混混不做的事:看书。 李俊成长在加利区,还是加利的中心——春城。 自小生长在春城的李俊,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当然也应该是一个“泥巴种”。 刚满十八岁的他,一头黑色头发微微有些蜷曲,斜斜的遮住了浓黑的眉毛,还有那么几捋总是不服帖的翘在额头,单眼皮,不大的眼睛停留在手中的书页上,透露出本不应该属于混混的一丝文弱。鼻子算的上笔挺,配上薄薄的嘴唇——如果不算上横贯脸部的那几道可怖的疤痕的话,可以说整个人看起来很符合他的名字。他自己对这些伤疤倒是已经早就习惯了——左右各三道,还极为对称,有着一股另类的魅力——可惜春城的人们实在没有什么审美素养。 老大陈勇和他相识已有几年,亲如兄弟,因此对他挺照顾——当然,看他稍显瘦弱的身体就知道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人,用道上的话来说,就是比较软,因此他一般也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任务。 李俊乐的清闲,特别是当他担任现在这种任务的时候。这在别人看来是无聊的,却是他极力争取的美差。 飞扬酒肆,加利区小城市“春城”外围的一个并不太出名的普通小酒肆,按理来说,这个小店平常就连李俊这样的小角色也不会去照看;对于这个小酒吧所缴纳的那么一点保护费,还不值得专门调拨人去镇场子。不过今天晚上不同,他的老大半夜无聊,要出来找找乐子。 夏夜的风带来一丝凉意,却驱不走白天遗留的燥热,李俊把书夹在腋下,解开衣服扣子,还是觉得闷热,因此他拿起书本扇着风,诅咒着这天气。听着酒吧里隐隐传来的走调音乐,心里头不禁有点鄙夷那些人的欣赏水平。对于自己被撂在外面放风的“苦差事”,他一点也不恼——相对于酒肆里那嘈杂的环境,还是半夜的门灯下面比较适合看书,安静。科尔大陆的各种娱乐场所总是喜欢在门口处竖起那么两根柱子,顶端微微灯光照亮着斑斓掉色的店牌,指引着前来消费的客人的脚步方向。 午夜时分,西炳路上一如往常的平静——这间酒肆规模不大,又不是开在城西的窑区,因此周围就算是白天也并不嘈杂,倒是不容易引起太多的人注意——而事实上,本来也没人会打这里的主意。整条街道,也就这个酒吧还亮着灯,其他店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李俊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却是一行人缓缓从黑暗中行来,他们步履从容而稳健,踩在地面的废纸、垃圾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走的稍微近了,借着对方手中风灯的光线仔细看了一眼对方,李俊微微皱眉,把书收好,缓缓转过街角,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之中。 领头一人穿着很正式的白色礼服,但这优雅的服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一色的黑色短打紧身衣,简洁、贴身。这行人阴沉着脸,一路无声,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便能明白——他们不是善茬。 李俊的任务便是在最外围放风,遇到任何可疑的情况都要向里面汇报——道上混的人讲究的是万事小心为上,不论对方目的为何,他需要做的很简单——通知一下里面的兄弟。 右手按上了酒肆的大门,李俊却停止了动作。 他没有说话,侧过头来,一双小眼睛盯着对面黑衣大汉手中的弩箭,眉头微皱,舔了一下嘴唇,缓缓的退了回去。 “看来又有好玩了。”李俊举起双手,任凭手上的书掉落在地。双手微微摇晃,示意对方自己并没有威胁,但他心中却不禁开始幻想,这群不知好歹的人,等会被老大陈勇拎着脚甩出来的滑稽摸样。 李俊是个放风的,但不代表他在陈勇的手下毫无地位,实际上他虽然年仅十八,却已经跟了陈勇四五年,陈勇有几斤几两,他极为清楚。 ………… 沉重的、尖利的各种乐器声音混合在一起,演奏出虽然古怪但是极有节奏的乐曲,刺激着飞扬酒肆里的每一个客人。说是酒肆——可春城哪有真正的、单纯的酒肆?不过是挂着一个名字而已。这里是欲望的海洋,穿着暴露的舞女在台上跳着充满诱惑的舞蹈,引诱着台下的看客随着她一起摇摆,柜台的伙计守着酒缸,给那些已经喝的半晕的人打着各种劣酒…… 门开了,没有人注意到这群四下张望,低沉着脸色鱼贯而入的人,直到本不拥挤的小店开始变得满满当当,直到一个不识相的想去招揽生意的妓女被推开跌倒在地上,他们总算是意识到今天这里要发生一点什么。 角落的瘾君子猛的一口把还剩不少的的烟卷吸入自己的肺叶,含着满足而迷离的眼神看着那一色儿穿着黑衣的人们;暗娼们慌慌张张的把自己胸口露着角的银币往外掏,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掖着,却发现全身的布片儿太少,以至于找不到更大的地方藏匿;台上的脱衣舞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人群中,混在一堆慌乱的女人中也不见了踪影。小店安静了下来,只剩几个喝醉的醉汉在呼着嚷着要伙计再来一碗,而伙计早已识相的抱头蹲在了柜台后面。 对于春城的暴力事件,人们早已司空见惯,面对危机他们总是知道如何应对的——识相的都循着这些黑衣人的眼光默默地让开了道路,有胆大的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思留在角落,而更多人已经开始默默地离去。 黑衣人很快便停止了张望,因为靠近柜台不远的地方,便是他们的目标。 三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当中的一个三十左右的便是李俊的头儿陈勇。 陈勇蓄着络腮胡子,胡渣里的刀疤颤了几颤,面对这一群来势不善的人,他压下心中的疑问——这样的情况下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是找自己麻烦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平静,用低沉的声音,对着明显是这行人头领的白礼服说道:“哥们,被你抓了单,我认栽,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晚上出来的匆忙,他并没有带上多少弟兄。 道上混的久的人,基本上都挂着数不完、理不清的仇怨,指不定哪天就有仇家找上门而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的哪桩事。陈勇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所以他并不是很惊慌,万事只要有的谈,就有回旋的余地。这地方虽乱,万事却也要讲一点道理。 领头的白衣男子面无表情,轻轻说了一句话,很简单,但是陈勇却心头骤然一紧,面色大变——“杀你。” 陈勇放在桌下的手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便听到一声微微的“咔哒”声,他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黑衣人中有人动手了。 对危险的直觉让陈勇避免了中弩的厄运。白礼服还没说完他便反应过来——今天要出事。身体一挺,猛地后仰倒在地上,弩箭只从自己脸颊擦过,皮肤已经感到了气流刮在脸上的微凉。 身旁的靠背椅子上,两双手缓缓垂落,两把短刀掉落在地上——两个小弟反应不及,只听得“哚哚”两声,直接便被一尺多长的铁弩穿透喉咙,钉在了椅子上,只剩喉咙中的嘶吼,血液很快便顺着椅背流了下来,身体痉挛着,眼看是不活了。 “草!”陈勇暗骂,对方居然如此狠辣! “呯……”又一声闷响,却是桌下的陈勇,蹬在桌子背面的声音。桌子受此一击,带着风声急速飞向对方。 陈勇并不认为这张桌子能有一丁点的杀伤力——这只不过是稍微阻止一下对方的视线;他手中早已握住了一把匕首,这匕首长约一尺,短柄,无护手;没有任何犹豫,虽然隔着桌子,他还是将匕首对着白礼服的方向掷了出去。 他全力掷出的匕首,穿过并不厚实的木质桌面,带着纷飞的木屑,突破空气的阻力,带着啸声急速射向白礼服的喉咙!这速度,远远超过了那些弩箭! 陈勇对自己这一击的准头、力道很满意,他也发挥了自己的最佳水平——匕首穿过桌面准确的射向黑衣人毫无防护的颈部——但陈勇并没有听到熟悉的刀刃入肉的声音。他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感觉,双眼望向攻击的目标。 透过匕首穿透桌面的小洞,他只看到从一只手,这只手正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的夹住他的匕首……刹那间,陈勇脸色变得极为无奈——对方也是念者!除了念者,没人能用两根手指便接住他的匕首,匕首巨大的动能在普通人面前是极为致命的!他对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十分清楚,即便是碗口粗的树干,他也有信心将其穿透!难怪对方穿着这样的礼服,除了那些自诩高贵的念者,还有谁会穿着这种缚手缚脚的袍子? “看来要动真功夫了!”陈勇心想,“为什么我总是遇上这种倒霉事儿呢?” 第二章 扮猪吃老虎  陈勇不是普通人——即便春城只是加利区的一个普通小城市,在这个小城市中无数帮派中间生存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头领中,也没有太多的普通人。只不过,他一贯的掩饰做的很好,没几个人知道自己是个四级念者。出来混,隐藏实力才最重要,因此他以一个四级念者的实力,却一直像那些两三级的头目一般,只占着很小的几条街。他清楚的知道,得到越多付出也越多,太过贪心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 今天的情况他本以为仅仅是几个普通人来对付自己——事实上看到对方动用弩箭的那一瞬间陈勇甚至松了一口气——念者可不屑于用这种低级的武器。 比他强的都看不上他那芝麻点大的地盘,看上他地盘的大多数人却低估了他的实力,所以他活到了现在。而这一点正是他不解的地方:到底是谁要杀自己? 他并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而已,对方只是单纯想要干掉几个孙家小头目,而他半夜跑出来做了出头鸟,正好触了霉头。 桌子自有两旁的黑衣人挡开,陈勇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如同砧板上的鱼,脸上微带着惊恐的表情——在敌人面前,他习惯伪装。 黑衣人手中的弩箭早已瞄准陈勇。 白礼服男子松开右手夹着的匕首,任其掉落在地,然后双手一握,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他饶有兴趣的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不是泥巴种!好久没有动手了,陪我玩玩吧。” 匕首传来的力道极为沉重,他自然明白了陈勇不是普通人。 陈勇不禁咬了咬牙,今晚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环顾四周,就连那几个醉汉都被朋友架住逃之夭夭了。春城经常会发生打斗,流血受伤更是司空见惯,但那些都是一些普通人混混之间的争斗。向这种一上来便干掉两个的情况,也极为少见。他们一见死了人,便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再听到这是牵涉到念者之间的战斗,小店内无关的人更是跑的一个不剩——牵扯到念者的战斗,想看热闹的话,首先应该考虑自己是否能够保命。念者对普通人的性命,实在是太过于漠视,如果争斗中你就在他的旁边,他们不在乎是否把你当做抵挡攻击的靶子。 而那些在场的黑衣人正好验证了这个说法。 他们的弩箭威力的确很大,但如果面对的是念者,就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发挥真正实力的陈勇,并不是他们可以威胁的。更何况,他们根本就看不清移动中的念者的身影——普通人的动态视觉是那样的不济——就连手指头弯曲那么几下,也会在眼中造成残影。 狭小的空间内,两个身影急速腾挪……两人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即便只是四级念者,他们一拳也足以穿墙破壁。陈勇并不在意黑衣人的生命,但当他抓住其中一个用以抵挡白礼服的攻击而对方直接一拳便将其轰杀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对手更不在意! 这些普通人夹在两个念者之间,就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一阵惨呼声后,整个酒肆中还能站立的,就只剩陈勇和白礼服了。 “碍事的已经清除掉了,你没必要再躲了。”白礼服对地上的手下并不在乎——尽管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陈勇当做肉盾,死在自己的攻击下。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他看着靠在柜台边喘气的陈勇,不禁问道:“作为念者,你本可以有更好的地位,为什么窝在这里?” 陈勇笑了,微微苦涩的笑了,他随手端起吧台的一杯别人剩下的酒,泯了一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如同品尝这辈子最后的一口美味,接着突然说道:“等会告诉你。” 白礼服恶心的看着陈勇喝着剩酒,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对面忽地洒来一片晶莹,对方的动作他自然看的明明白白,因此脸色不禁有点扭曲——那个完全没有念者风度的人,居然把喝剩的酒泼向自己!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高等的人,怎么能容忍肮脏的东西侮辱自己的身体!他暗骂,这粪坑般的地方,生活的人也肮脏无比…… 脚下微微一动,白礼服便闪到了一旁,而这时陈勇的攻击便随之到了。 在白礼服看来,陈勇的攻击很有怪异却毫无用处——他把泼空的酒杯握在手中,杯底对着掌心,五指微微用力,杯子上半部份便变得破碎,手中只剩一个杯底,带着尖利的碎渣往白礼服印去。 “白痴!”他很是诧异对面那个没有任何风度的念者的智商——玻璃的硬度对于他来说,毫无威胁。白礼服只是很随意的一拳对轰过去,却没有看到陈勇脸上的那一缕坏笑。 “咚!”拳掌相击,发出一声闷响,细碎的玻璃渣子四下飞溅,在灯光下折射着五彩的光芒。白礼服闪电般后退,而陈勇却随身而上,中指上的戒指寒光一闪而过。这颗戒指上有一根金属尖刺——不是普通的刺,它的顶端镀了一层精金——这东西花了陈勇不少的价钱才搞到,如果说普通的金属对于念者来说,如同泥土一般,那么精金就如同花岗岩。尖刺不长,却足够刺穿骤不及防的对手防御。六级以下的念者,对精金是毫无办法的。 白礼服只觉得一股闷气直冲头顶——见过无赖,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昏暗的酒肆中一时不察——对方不过是用酒杯作为幌子,而真正的武器却是戒指上的一根尖刺!手上一阵阵巨痛传来,受伤不轻,面前人影一晃,这无赖死缠烂打的追了过来。 “去死!”白礼服显然对于自己的受伤十分意外,因此更加的愤怒,他已经决定不再拖延下去了——没有什么事情比杀死这个恶心的无赖更让人满足的了。他本以为可以轻松愉快的结束今天的任务,顺便活动一下身体,但现在看来,还是要拿出真的实力——他很不爽。 陈勇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房间的空气在奇怪的吸引力下,忽然紊乱起来。墙上的画、头顶的灯都随着这阵风摇摆起来,只见白礼服掌间空气一阵扭曲…… “不好!……这种景象!”陈勇奸计得逞的坏笑凝固在脸上,脚下丝毫不敢迟缓,狠狠向前一蹬,地砖砰然四裂——却不过是为了停止自己正在前进的步伐,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他的身体不仅止住了前冲的势头,还倒飞而出,方向直指酒肆大门,半空中,他随手挑起一张桌子砸向白礼服。 白礼服手上却是一团透明的如同液体似的物体,手指上沁出的血丝和这液体并不相容,泾渭分明,更是显得诡异。这水一般的液体并不稳定,微微的蠕动,最终稳定下来,覆盖在手掌上,并顺着指端延伸出去,变成如同鸡爪一样的形状。他面色庄重,显然这东西需要分心控制。这剧烈的扭曲看似缓慢,实则不过一瞬间而已,看起来如同带了一个玻璃爪套一般。 飞向白礼服的桌子并没有制造出任何作用麻烦,他的行动比陈勇还快了许多,脚尖只是微点,坚硬的地面便炸起大片的碎石,身形如鬼魅般向陈勇飘去;半空中他轻轻往旁边一挥手,五指间延伸出去的“利爪”便划过几道风声,桌子干脆利落的变成了几块向旁落去——这看似一碰就碎的玻璃状爪子,却有着恐怖的杀伤力。 奔着酒肆门口而去的陈勇,在心中狠狠的骂着娘——从来都是自己扮猪吃老虎,却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这个对手他妈的居然是个五级的念者! 四级念者——比如陈勇——便可以像白礼服那样用手指夹住匕首,甚至像接下来陈勇表现的那样,无视弩箭的攒射,这是因为他们可以控制以太,(注:以太是古希腊的哲学家认为在宇宙中、空间中无所不在的一种物质,被假想成电磁波、光线等的传播媒质,这里借用这个词语作为念力的控制体)加持在肉体,提高肉体的力量和防御力。而契合度达到五级的念者,就可以强制激发出大量的以太,在身体外部产生实体状态,用作武器,其伤害力、防御力更是暴增数倍。四级念者控制以太的能力,仅仅限于无形之中,仔细观察的话,可见微微的空气波动;而五级念者的实力,却能令以太的浓度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以太并不是如它的外表那般柔弱不堪——仅仅是一层不可见的以太加持以后,便可以抵抗弩箭,那么白礼服手中已经实体化的、透明玻璃状的以太可想而知,有着多么巨大的伤害力! 所以陈勇才那么惊慌——四级和五级念者,实力差距何以千里计! 打不过,那就只有逃了,虽然逃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不是容易认命的人。 白礼服并不打算放过他,以他五级念者的实力,却被一个小角色玩弄,甚至受伤,这是一种侮辱!他决定速战速决,不会再给陈勇任何机会。 陈勇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堪堪扑出酒肆门口,背后便传来一阵剧痛。四级和五级,虽只一级之差,力量却相差悬殊,对方之前不过是猫戏老鼠而已。白礼服手中的以太爪在空中缓缓接近陈勇的身体,看着陈勇背后的衣服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皮肤裸露在空气之中,他感到无比的兴奋,嘴角掀起得意的狞笑——死吧! 随着距离的接近,陈勇那层微不可见的防御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被突破了。他的背后倏然出现了几个血洞,隐隐可见肋骨的存在,而这时白礼服的以太爪并没有实际接触到陈勇的身体——仅仅是不可见的外放之力,便不是他可以抗衡的!按照这样下去,终有一刻白礼服的五指将会摧毁他的身体。 就这样死去吗? 陈勇极痛之下却也爆发出悍不畏死的狠劲,“左右是个死,我死也不会要你好受!”这虽是标准的痞子观念,却是无奈下的抉择。生命危急,人的潜力总是会被激发出来。咬紧了牙关,猛地一拧腰,伴随的就是背后一大块血肉的抛落。陈勇一声惨号,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之间,他的右手在凝聚所有的念力,准备临死之前也要给对方来上一下——要知道,在这样的实力差距下,即便是以命博命的想法也很奢侈。 陈勇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随着转身带来的剧痛而抛离了。但身体却颤抖起来,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因为无可避免的死亡临近……白礼服的手,带着那水晶般的以太指向自己的心脏,自己正在向后倒去,到最后躺在地上时,便是退无可退之时,便是死亡之时。那以太爪,看似脆弱,但陈勇心中清楚,它可以切断这个世界上除了精金以外的任何金属。 陈勇的身体在抛落,而他的五指之间赫然也开始波动起来,一层隐约可见的液态以太浮现在手掌周围!极端的刺激下,他停滞了十几年的契合度,居然突破了五级,如果在平时,这当然是极好的一件事情;不过,倘若突破的代价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个世界也没有人会愿意去换取。何况这迟来的突破,还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背向地面倒下去,伤口中喷溅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地上画出斑斑的红点,透露出绝望的气息。 但陈勇脸上却诡异的浮现出一丝微笑。 这样就够了——陈勇心中想的,并不是怎么抵挡对方的攻击,同一个熟练的五级契合念者拼念力是没有胜算的,受伤的自己、刚刚突破到五级的契合度,拿什么跟人家拼?手掌间的以太仅仅是液体一般,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怎么能和别人五级高阶的固体状以太相比? 他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右手的目标并不是对方击向自己脑袋的手掌,而是对方的喉咙。他有那个戒指,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这辈子再最后无赖一把罢!”背后传来地面的冰凉,陈勇心中不禁想到。 要说拼命,白礼服却是没有陈勇那么光棍——他不像陈勇,他还有得选择——同归于尽可不是他的初衷,因此他感到很头痛:这个傻逼,怎么就那么傻逼!怎么能那么傻逼?抱怨归抱怨,手上却不敢含糊,五级念者虽然能控制以太以物质化的形式出现,但只能局限于一个部位,关于自己的脖子和对方虽弱但已实质化的以太相比哪个更加坚固,他没有兴趣也不敢去验证一下。因此他只能改变目标,两只的手掌理所当然的“纠缠”在了一起。他已经有了防备,陈勇的戒指一点作用也没有发挥。 陈勇艰难的举着右手,和白礼服角力,情况十分不妙——刚才的伤口横贯整个背部,左手捂住右边的伤口,却止不住指缝间的鲜血喷涌着大量流失,以至于他的脸色如雪般苍白。白礼服半跪在陈勇身旁,盯着这个让他无比讨厌的无赖,他不敢放开抓着对方的手,一个舍弃自己性命的亡命之徒比任何对手都难对付,即便这个人只是刚刚五级初阶的强度、即便对方的以太在自己的掌中剧烈波动,马上就要消散。 地上的鲜血浸透了白礼服的膝盖和衣服下摆,他不禁苦笑起来——这个之前他认为毫无威胁的“泥巴种”居然是个具有五级初阶契合度的念者,还在短短的几息内把自己逼到骑虎难下的程度。不过事情很快就会结束,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把提供情报的人干掉! 对方受伤严重,已经坚持不了多久——白礼服嘴角浮起一丝狞笑,突然觉得就这样看着这个卑鄙的对手慢慢流尽鲜血死去倒也是一件美事。只不过自己的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丝毫没有念者的风度——但是深更半夜的,也不会有人看到自己的糗样吧? 他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 “滚开!”很让他恼火的是,不远处正好有人走过来。他不禁怒骂道,心中开始考虑,一会是不是把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给灭掉——但是很快他的想法却改变了,那个人手上的隐隐白色光芒和空气中传来的一股念力波动,让他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那个微不足道的放风小子,自己不是叫了一个手下去处理了吗? 陈勇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中也有点发黑,听到白礼服的呵斥,下意识的扭头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 路灯下,依稀看到李俊的脸庞缓缓浮现。 “快跑,小俊!”他用最后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手中的以太一阵剧烈波动,砰然消逝,然后眼中一片黑暗,温热的液体洒满了脸庞。 “草,原来,死的时候一点都不痛!”陈勇最后想到。 …………………… 求推荐收藏啊! 第三章 扮猪吃老虎的至尊境界  “你?救了我?” “那可是五级念者!高阶!” “你听到了么?” “我说,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伤员身上?” “好吧,我们暂且不讨论那个人,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救下我的吗?” “你可以跑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 “能不能放下你那堆草纸!”对面的人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丝毫没有反应,他不禁提高了语调吼道,吼完以后,嘴角却“嘶”的一抽——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 靠近窗口的破旧沙发上,李俊斜斜坐在上面,听到陈勇的吼叫,目光缓缓从页面上最后一行字移开,他合拢书本,略带挪揄的说道:“刚醒过来就这么有精神?果然是“小强哥”啊!” 小强是道上的人对陈勇的称呼,他一个小地盘的老大,在春城大大小小的倾轧中顽强不倒,由此得名——当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只不过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而已。 陈勇无语,自顾自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念者的恢复能力不弱,加之本就只是皮肉伤,此时已经并无大碍了。身上缠着绷带,还散发着一股米罗草的味道,显然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道上混的人,一般都会备一些米罗草,这种科尔大陆大部分地方都有的植物,磨碎以后敷在伤口上,有极好的愈合效果。 突然,陈勇想起了什么似的,顾不得再问李俊,凝神、抬手,浮现在指尖的以太让他欣喜不已——还有什么比活下来、并且突破多年的瓶颈更值得庆幸的呢? 李俊站起来,转身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匆忙的行人,以及更远处一个正在收着保护费的混混和角落里贩卖着蓟麻草的毒贩,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看书太久而有点僵硬的身体:“救你——我杀了那个人,你自然就安全了;你的伤没什么大碍,除了稍微失血过多,只是皮肉伤,并没什么好担心的。”说到这里,李俊微微一笑:“你自己快死的时候,还叫我快跑,就这一点,就值得我救你了——何况,你再怎么说,也还是我的老大,我可是讲义气的——对了,还有,说过多少次了我看的是书,不是草纸!” “如果你不说话,我还真担心你是别人假冒的了!”陈勇笑道,每当他说李俊看的是草纸的时候,李俊都会一本正经的驳斥自己。 “等等……”陈勇目光忽然呆滞了,笑容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这是自己“熟悉”的李俊么?自己没听错么?他说他干掉了五级念者!李俊不是普通人,他跟随陈勇好几年了,陈勇早就知道李俊也有念力——但是,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以李俊的年龄和经历,也就一级、两级的样子——靠,一级两级的念者有可能毫发无伤的干掉五级的对手么?陈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他妈的奇妙了。 “小俊,你知道么,你他妈的太让我佩服了,无论是我,还是那个白礼服,都比不上你啊!扮猪吃老虎,你这才叫至尊级的啊!你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后代,按照你的实力……”陈勇一脸的兴奋,“果然有老子当年的神韵!” 李俊挥手止住了陈勇的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一些落寂:“这么几年,我一直没有让你知道我的实力,希望你不要怪我——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陈勇大咧咧的说道:“这有什么——我不也是一样吗?但是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我早就知道你在隐藏你的实力,但是你真的是为了低调做人,避免别人抢你的地盘吗?我隐藏自己的实力,当然有自己的原因。”李俊话锋一转,“三爷现在在找我们——那天想杀你的人是三爷的手下,我救你之后,你其他的那些小弟,早就见机闪人了——也怪不的他们,没人愿意和站在整个加利区顶端的那些大人物作对。” “三爷?西盛国周家在加利的代言人?”陈勇的面色颇为惊讶,“这下乐子大了——小俊,连累你了,你赶紧跑吧!” “跑?往哪跑?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渣,便是再遇上一次我也是要杀的!你不用担心连累到我——只是,我们两个,也只有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一条绳的蚂蚱了,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李俊接着说道,他仍然看着窗外,微微耸肩,语气颇为无奈。 “我的确一直瞒着你一些事情,事情已到这个份上,告诉你也无妨。”李俊停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但是我真的不是什么名门贵族的后代——就算是,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谁。也许你会惊讶——我七岁的时候便有四级契合度了——别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你应该知道在加利区的无数泥巴种中间,出现我这么一个小孩,对于那些心中只知道提升实力的贵族有着多么大的吸引力,因为不知隐藏自己的能力,我失去了自己的养父母……”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晚上。就在那个晚上,我亲眼看着他们被那些人杀掉,就在那个晚上,我便突破了五级,我第一次杀人,杀掉了所有的敌人,也许他们没料到一个七岁小孩子居然也能暴起杀人,事实上,在他们杀掉我父母之前,我也没想过我居然可以杀人——他们,能杀,我当然也能!而就在那个晚上,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幸福!我烧掉了所有的东西,房子、所有人的尸体,都在那一晚化为灰烬——只剩下……只剩下这个!” 李俊转过身来,指着自己脸上那几道可怖的疤痕,因为愤怒,而格外扭曲的疤痕。 “他们把我当做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希望,可这个骄傲却让他们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李俊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一句话,他心中又回忆起了幼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母。 加利区不适合念力的成长,即便是最优秀的贵族结合的后代,在加利区也不会有任何的成长空间,这是公认的定理。而从小到大,一直生长在加利区的李俊,却显示出天才般的潜力,违反了人们的认知,也难怪会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 “他们……想抓你去研究。”陈勇听到这里,神色极为古怪,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知道这件事情,因而语气微微颤抖,“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分啊!是的,我以前也是属于你那所憎恨的那群歧视所有普通人的‘贵族’,但是我不认为人和人应该分等级——人和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有着同样的语言、外貌,为什么没有念力的人们就活该被他们当做蝼蚁一般对待?他们和我的观念格格不入。我选择了离开……”说到这里,陈勇沉默了一会,“而最终我脱离他们,脱离我所属的势力,隐藏在春城,其原因正是当时上面派遣我们来春城执行任务——带走一个男孩,或许说……带走你,并且抹消那件事情,也就是灭口……” 身形如风,房间里突然刮起一股气流,李俊一扑而上,目标正是躺在床上的陈勇。 瞳孔一缩,陈勇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按住,李俊右手在空中一舞,一道略微弯曲的长刀便凭空出现,横在陈勇的下颌上,一米多长,狭窄而锋锐,纯白色的刀身从李俊的右手“生长”而出,刀柄握在被同样的白色物质包裹的拳头中。微微的白色光芒状的念力波动从刀身不断散发,肉眼可见。 “别激动!听我说完好吗?”陈勇瞳孔一缩——白色的以太!六级契合度以上才会出现的有色以太! “领队的人交代任务的时候,我拒绝执行,因此他们让我留在房间,准备回去再处罚我——我是否应该感谢你呢?如果我那天跟他们一起去了,也许那天我就已经死在你手上了!那天去的人都只不过是和我一样四级左右的念者,那些更高级的念者根本不屑于到这个贫瘠的地方来……而那天他们没有再回来,我却留在了这里。任务失败,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痕迹……他们都死了,我再也没有回去,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全灭了吧……”陈勇用极快的语速说着,却被李俊打断。 “他们,是谁?”从齿间迸出的字句,短暂、铿锵、低沉,显然李俊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而他最终还是松开了陈勇,虽然愤怒,但他还没失去理智。手刀消散,化为一团烟雾缓缓弥散在空气间。李俊一直不敢暴露身份去查找当初事情的真相,如今却意外的得知,和自己相处几年的陈勇居然就和那件事有关!他身体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陈勇嘘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摸了一下下巴,低头一看,手上沾了不少断掉的胡渣,不禁苦起了脸。他看着李俊,缓缓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那时候的我,正好也才十八岁,时光如梭,一晃眼……哎,你干什么!” 李俊抓着陈勇的衣领,牙齿紧咬:“他们!是谁!” “西盛国,周氏大族。”看到李俊的表情,陈勇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说出真相,下一刻便会承受对方的所有怒火。 “哦,我知道了。”听到这四个字,李俊眼中厉芒一闪,突然冷静下来。 陈勇不禁愕然:“就这样?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杀出去呢!——靠,臭小子,刚才你对我那么凶狠,我的胡子都被你毁了!” “如果对方仅仅是像你这样的不得势的小头目,我当然马上去灭了他们,你认为我能对付的了一个占据了世界上五个黄金地区之一的、五大家族里的一家么?我杀的那个穿白礼服的,就算是我先收的一点利息——哦对了,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你继续,养伤。”李俊面无表情,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未看完的书来,仿佛之前的事情并没发生一样。床上,陈勇目瞪口呆,却没有看见书本后李俊眼中被掩饰的怒火——西盛周氏!刻骨的仇恨,又怎会忘、又怎能忘? 李俊不再说话,仿佛沉入了书本的世界中。 “小俊,刚才我没眼花吧?你的刀——我草,我真没眼花吧?有色的以太!六……六……六级以上契合度!我草草草!”反应过来的陈勇彻底晕菜了,“你才十八岁吧?你……你确定你这辈子没出过加利区?对了——你跟极北言家有什么关系?不对——白色的以太,怎么会有刀刃形态的?” 白色以太是科尔北方大陆极为普遍的武器,他们靠着所有以太形态中最为坚固的白色以太,以一双铁拳称霸整个北部冰原。但白色以太唯一的缺点便是极难控制,因此所有拥有白色以太的念者都是近战念者,而且都是最需要身体素质的重拳手。可是,李俊的长刀形态,却让他摸不着头脑——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看来自己还真是孤陋寡闻了。”思来想去,陈勇最终得出这个结论,他看着李俊,得知了对方的秘密后,他心中的谜团并未消减,反而更加厚重了。 就算是那些五大区核心的家族,他们的后代也不可能在十八岁的时候达到多高的契合度。五级是一个极为困难的分水岭,如果不出意外,大部分的念者一辈子都将停留在四级的程度。一般来说,一至四级都很容易,甚至那些人的后代,许多人生下来便有着三级、四级的契合度,但是,其他稍微普通的人要突破五级,却很难很难,如果说有什么方法能有比较大的几率——那么,像陈勇之前快要被杀死的时候那样,在生死之间,突破的可能性很大,但谁又愿意一试呢?十八岁的李俊,怎么可能达到六级呢? 加利区不适合修炼念力——和其他五大区相比,修炼速度起码要迟缓十倍!因此根本没有任何念者喜欢在这里长留。当然,陈勇是一个异类,他在这里一留就是十年;而在加利区能达到六级契合度的李俊,更是一个异类中的异类。 “十一年前那一天,这小子受到的伤害……”陈勇看着沙发上沐着阳光,沉默而冷静的看着书的李俊,联想到自己突破五级前那一刻的危境,不禁暗自感叹——李俊七岁的时候便突破五级了! 第四章 牛津词典  才源路的罗瘸子这些天一直盼着一个人。 这“才源”路,可不是字面谐音的“财源”之意——这条不过区区几百米的小街,只是春城最大的书籍贩卖源头。 在春城卖书——可没有财源。 罗瘸子便是这街上最大的书贩子了。用他的话说——也就是春城书籍界的“一哥”,话虽如此,他的书店也不过一里一外,两间稍微宽阔一点铺面而已。 穿过街旁七七八八摊放着的晒书摊子,李俊极熟稔的奔着罗瘸子的店面行去。 天气不错,阳光强度适中,正是各家书店晒书的好时节。这些书籍久久无人问津,放的长了,自然不免受潮、长虫。因此各家店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积下来的书,寻了这么一个好天气放出来摆成一团,驱湿、驱虫。 闻着空气中传来阵阵墨香,李俊隔着老远便看见罗瘸子斜倚在躺椅上的身影。这老头在暖和的日头下,敞着衣服,脸上覆着一本薄书,显是已经睡着。 “你这老头,难不成也学古人晒腹中之书不成?”走的进了,李俊一掌拍在椅背上,惊得罗瘸子一跳。 “哎哟,臭小子,想吓死我不成?我这不是盼着你来么,在这躺一会,居然就睡了过去!哎,老了……”罗瘸子支起身,仿佛知道来者是李俊,直接笑骂起来,拍了拍肚皮,“咋了,在这春城,我书界一哥罗大爷难道没资格晒一晒书么?” 这倒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罗老头卖了这么一辈子书,自然满腹经纶,要说这晒腹中书,这春城还真没啥人比他更有资格。 “你也不怕这摊子被人给搬空了……”李俊径直向书铺里间走去,这里他常光顾,自然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在什么位置。 罗老头一瘸一拐的跟在李俊背后,嚷嚷道:“那群二五仔敢!老子不打断他们的腿!” 吼了出来却觉得有些不妥——这自己不就是断过腿的瘸子么?他抠了抠头顶稀疏的白发。 罗瘸子跟李俊说过,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个混混——据他说还是混的挺牛的那种,归隐以后,读了这么些年的书,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自从几十年前断了腿之后,他便离了那浑浊的道,开了间小铺子,这辈子便耗在这书铺上了。 登上门口阶梯的时候,他不禁抬头又看了看那方已经斑驳的店招——回头书屋。 回头是岸——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看着前方李俊的背影,罗瘸子加紧几步跟了上去,习惯性的对着李俊劝道:“小子,以你的本事,干什么不好呢?我是知道你的,以你的学问,就算去五大区考学,也是毫无困难的,何必在这道上混呢?你看我,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早日回头吧!” 李俊早已习惯了这罗老头的唠叨,几乎每次到这里来,这老头都要劝自己一道。罗老头一身孤独,无儿无女,而李俊自小便常在这书铺中厮混,十多年来,他早已把李俊当做亲人般看待。 但李俊有自己的苦衷啊!普通人的生活,他其实是极为羡慕的,可这一切,在十一年前那一夜之后便一去不返了! 李俊微微一笑,还是如往常般,嘴中不停的应付道:“好好好,过段日子我就去考……” 罗瘸子的书屋藏书极为丰富,外间的大多为一些娱乐等日常常见的种类,当然其中不乏一些那些不识字的混混所喜的春宫画儿等册子。这却是无奈之举,罗老头的收入大部分便由此而来。 里间却尽是一些天文地理方面的东西,甚至还有极多的古文书籍,这些东西都枯涩无比,极少人光顾。可是李俊知道,真正的好东西,正是这些经年累月也难有人一顾的册子! 罗瘸子进来以后,突然一拍额头,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见你来了一高兴,连正事都忘了!” “我有好东西,你等等。”罗老头笑着神神秘秘的说道——一如李俊小时候来这里时的样子,他总是爱留一些李俊喜欢的东西,或一捧糖果、或一个陀螺、或一支风筝……但这些年李俊不再如小时般幼稚,也就渐渐没有再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了,此刻李俊望着罗老头喜颠颠的样子,眼中不禁有些湿润。 罗老头说罢,急匆匆走到一侧墙边的小柜子边,打开柜门,将里面的书全都刨出来丢到一边,从最里面的夹层拿出一团用布包着的物事。这柜子李俊倒是知道,罗老头总喜欢把一些好书藏在里面,怕别人见了买走——虽然这些书除了自己,是根本没人在意的。 把这东西放在桌面,罗老头轻轻的,一连掀开好几层布帛,才显出一本书来——罗老头显然极为在意这本书,因为这包书的布是他轻易舍不得用的丝兰布,有吸潮、防虫的功效,还对古书的保存极为有利。 这书极厚,外观看起来如同一方厚砖。 书页已经发黄,但难得的是,这本书居然毫无破损。 只看了一眼封面,李俊便惊讶的发现——这居然是本古本!保存如此完善的古本! 所谓古本,便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书籍。其特征十分明显——古本的印刷技术,和科尔大陆任何地方的书籍都不相同。便是数千年时光,字迹依然清晰可见,古本所用纸张的质量也极好,可以在许多年后还坚挺而不失弹性。 只是,古本太少了,流传下来的也大多是残片——而这厚厚一本古本,几乎可以抵得上整个科尔大陆所有的古本残片之和了! 现在科尔有记载的历史,不过区区一千多年,但人们都有一个极为共同的认知——在上古时期,祖先们无疑是具有极高的文明程度的!可惜源于某一次未知的大灾变,他们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同时随之而去的,还有他们的一切成就,甚至连那些古籍中提到的种种神奇的、坚不可摧的器械也无故消失了。 古文明消逝之后,那些极少、极少、极少数幸存下来的人,将人类的种子流传至今,就连如今的语言、文字,也是古代文明的其中一支。 李俊小心翼翼的捧起书本,封面上的文字却是他熟悉无比,却又可说是一窍不通的字体。 古文字种类,极为繁多,仅目前李俊所知的便有十数种——可知古代文明是极为多元化的,这也意味着,在那个社会结构中,或许有着多达几十种语言。对于上个文明的人们是如何交流的,留意古文字多年的李俊一直极为困惑——莫不是那个时代的人都要学习不属于自己种族的语言?——那,可真是令人崩溃的事情啊! 科尔这个大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居然衍生出那么多种族,这也是令考古学者们极为困惑的一点。有人认为上古时期大陆并非这么一块,因此多文明共存发展,只是那场灾难毁灭了其他的陆地和所有的文明;有人认为古文明时代的全体人类都极为强大,因此对土地的利用极为高效,所有的野兽都被人类驱使,人口数量达到无法想象的数十亿——科尔大陆的总人口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亿——因此才会有那样多元化的结果;还有人固执的根据流传下来的一些古本残片记载,认为古文明是天外而来,所有人坐着巨大的船从遥远的星星而来,降临在这里——这可是极为大胆的猜测,也是最有趣的猜测、最没人相信的猜测。 只是可惜,不知为何,如此发达的古文明,流传下来的书籍和记载却极为稀少,甚至没有办法完全解读当初那些文字。李俊自幼看的书多了,对那些古代文明的描述极为好奇,加之因为自己身世的某些缘故,他的古文功底,丝毫不弱于那些老学究——那些流传下来的记载是如此之少,以至于很多人的研究都停滞在最初阶段。 抚摸着这古本,李俊望向罗老头的眼中充满了疑问——作为一个卖了一辈子书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如此珍贵的东西,罗老头为什么交给自己?! 罗老头仿佛送出去的不过是一叠草纸般,看着李俊的目光极为和蔼:“别奇怪了,我老头子这辈子,也就你这么个算的上是亲近的人了,再怎么宝贵的东西,也要识货之人——可惜我对那些鬼画符不感兴趣,要不我就自己留到棺材里去了!” 李俊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岁月流逝,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小屁孩不再到处乱钻,当年的瘸子大叔也不再昂首挺胸了。 扭过头去偷偷擦了擦眼角,李俊强笑:“你这老头,瞎说什么。” “老板……”外间突然有人叫嚷起来。 罗老头扭头叫李俊稍微等会,嘴里喊着着:“来了、来了!”便拐着脚赶着出去照拂生意去了。 李俊坐在椅子上,轻轻翻过这本书来,封面一行扭扭曲曲的文字——却是他熟悉无比又一窍不通的字体。 “OxfordEnglishDictionary” 李俊眉头一皱——这可有点麻烦,这种字体,却是极为难懂的一种上古文字。许多考古学者都想破译这种文字,可惜直到现在也进展缓慢。缺少足够的资料,学者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轻轻翻开这本书,只一瞬间,李俊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本书,极为古怪! 书中居然夹杂着两种古文字——这种文体,在科尔古文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现过!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其中一种文字,却是现今科尔大陆上相对来说,研究的最为透彻的古科尔文字!所有科尔文字,都是从古科尔文字衍变而来,因此也最好辨认。只是大灾变后,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许多古科尔文中的词语已经失去了意义,且让后人们无法理解——譬如那些“网络”、“电子”、“亚洲”…… 李俊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看着线条文字极有规律的排列,以及每段线条文字之后的大段古科尔文,稍一思索,便悟出了其中玄机——这赫然便是两种文明之间语言文字的转换工具! 心脏急剧的跃动起来——却不是因为这个发现可算是考古史的一大突破——李俊对于这方面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本书,牵涉到自己的一个天大秘密! “哎哟喂!”正在李俊兴奋的时候,外间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李俊抬起头来,不禁暗自好笑——这罗老头,又欺负新人了。 仔细收好这本书,他走出门去,果然见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混混躺在地上,望向罗老头的眼中满是惊惧。周围几个“围观群众”也尽皆小腿发抖。 地上洒满了那些春宫画儿,倒是一景。总是有那么些年轻人,初来乍到,以为罗老头好欺负,拿了书又不想付钱。 “狗崽子们,也不打听打听就敢来我这吃白食?告诉你!老子这里的书是顶呱呱的!价格嘛——也是顶呱呱的!没有哪本书的价格是‘小爷帮你保管保管’的!给钱!——还有,态度不好,加价一倍!”罗老头挽起袖子,挥着手对那几个混混嚷着,看着出来的李俊,轻声补了一句,“娘的,都是干混混的,咋就区别这么大呢?”这最后一句话,却并不是说给那群新手混混听的。 此刻的罗老头,哪有刚才那垂暮老人的迹象? 李俊知道,罗老头很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看不出老头的深浅,老头对当年的经历讳莫如深,即便是李俊,也没有过多的了解。至少,除了自己,还没什么人,能在他睡觉中走近他身旁的。 假装没有听到罗老头最后那句话,微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李俊便要离去,走下台阶,他忽然止步,回头有些为难的说道:“老头,如果——或许等段时间我走了,记得帮我照顾一下我家的那些书!” 第五章 愤怒的三爷  科尔大陆,共分为六个区域,其面积分布很不平均,高高在上的的五大区,加起来也只不过占了整个大陆的三分之二。而加利区,尽管面积广袤,却是五个大区都不屑于伸手的烂货。它是各种念者罪犯的天堂,[奇+书+网]又是泥巴种的地狱。 这个不适合念力修炼的地域,自古以来就是被那些贵族作为“蛮荒之地”看待的。当然,他们从加利区也捞了不少的好处——各种生活物质,大多是由加利提供的。 加利区的很多普通人,终极目标便是去五大区生活——哪怕是作为奴仆,这样子也许他们的后代可以有更好的生存环境——万一攀上高枝,那就光宗耀祖了。别的不说,五大区的随便一张居住许可证,在加利区都可以炒到天价。而五大区的首都,则是“贵族生产地”的代名词。那些最为重视血统的念者贵族,生怕自己的血统沾染上一丝不纯,而这些出身低贱的人们,却又无比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荣升贵族——可笑的矛盾。 加利区有着自己的“政府”,这政府不过是傀儡一般的存在。几乎所有实权部门,都是由五大区分派的人所把持。政府所持有的“律法”都建立在一个大尺度下:贵族优先。意思就是,所谓的公正,只能存在于双方都是泥巴种的前提下,如果是念者之间的纠纷——对不起,政府无权干涉,这种纠纷全凭五大区之间协商解决。无能的“政府”,人们早已忽略了它的存在。 名存实亡的政府不过是辅助五大区管理那些泥巴种的而已,它的职责,更多的是负责协调、分派加利的人民,永不停息的、不求代价的向五大区进行无穷的物资输送…… …… 加利区,清湖城。 清湖城毗邻西盛国,处于加利区外围西南方。可说是在加利区最接近五大区的部位了。 银湖楼,清湖城的标志性建筑,参差不齐的五个尖顶其如同五根利爪,直刺苍穹,由一栋主楼和四栋辅楼并排组成。这栋建筑建于城中一座孤山之上,落差高达一百多米,远远望去,极其奢华。 每个念者突破五级以后,都能凝聚实质化的以太用作攻击,西盛周家最为出名的便是以五指为延伸,形成尖利的爪型,可封可架,且攻击力相当牟利,力道仅次于言家的重拳,而锋利程度犹有胜之。 ——这栋楼,正是象征着周家赖以成名的念决“疾风爪”。 就在这栋楼中间的主楼顶部办公室里,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人面对着落地的玻璃窗,双手抱胸,俯瞰着整个清湖城,这个稍稍有点秃顶的人,就是整个加利区周家势力的掌权者——周侯金。 也就是外人口中的三爷。 他其实说难听点——也就是被周家流放过来的人——当然,对于加利区的人来说,他是西南周家在这里的代言人和掌权者。作为代言人,要有一定实力——有实力的人又怎么会来这个不适合修炼的地方?因此在家族内部犯了错的周侯金轮上了这个“美差”。他的“实力”却不是自己的战斗力——靠着自己周氏直系的身份,他在这个地方一坐便是二十年,由“三哥”,混成了“三爷”。也算掌控一方的土皇帝了。 加利区,五个大区的人瓜分着它的控制权。只不过不像他们完全辖制下的那五个区那么泾渭分明,但大致的势力范围也还是有的。李俊所在的春城,却是属于中心地带,那里属于权利的交接带,也因此成了所有混乱的源泉。 在加利区内部的争斗,五大区的人是不太在意的——好比自己家养的几只狗打架,做主人的也不会太在乎,只要别打的太猛,没有损害到主人的根本利益,也就由得它们打了。 但这一次,作为周家的代言人,周侯金很愤怒。 李俊杀掉的白礼服是周侯金手下的一个很得力的人物——刘震岳。 刘震岳是跟着他很多年的手下,实力并不是很强,但最重要的是使唤的顺手——周侯金本身也只不过五级契合度,在实力为尊的这个大陆上,那些实力比他强的“手下”都不太服自己的管教,那刘震岳就如同他的一根小指头,指哪打哪。这次叫他去春城不过是想巩固一下周氏在春城的控制权,随便挑其他势力比较冒尖的混混干掉几个,震慑一下那些人,显示一下周家的威信——本以为是件轻松如意的小事——但是现在他排去的人反而被轻松如意的干掉了,还是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手上。这,不是等于砍了他三爷一根指头吗? 对于周侯金来说,所有生活在加利区的念者,特别是五级以上的念者,都是很宝贵的战斗力;四级念者因为看不到突破五级的希望而到加利来历练的倒是不少,可是突破五级还愿意留在这个地方的,绝对不多。 在加利区,绝大部分的人类都是普通人,他们甚至很少出现一级以上的念者。这些能够到达五级契合度的人,基本上都是好不容易从五大区招揽过来的。虽然他们或多或少有一些不光彩的过去——但谁在乎呢?不管心地善良的手下还是为人恶毒的手下,只要能作事的,就是好手下!对于这些念者,五大区的代言人都是来者不拒的。 周侯金不知道——那个“砍了他指头”的小混混,就是他十多年前派出去的一去不回、被一场大火抹消了痕迹的小队中的一员。而此刻,这个小混混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李俊的仇恨。 此刻,他正面色阴沉的对背后的手下发号施令:“找出那个陈勇,死活不论!” 旁边的真皮沙发上,一个长发青年无聊的修着指甲,尖酸的语气让周侯金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你认为能干掉刘愣子的,就凭他们能拿的下么?” 刘楞子,当然就是指的刘震岳,而说话的这个人,名义上也是周侯金的“下属”——姜虎。姜虎实力虽强,却倨傲无比,若不是好战的他在西乾国,杀了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一个势力的直系成员,又怎么会流落到加利区来。即便在加利,姜虎仍然需要周氏本家的包庇。虽有求于人,他却还是看不起周侯金这个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周侯金根本管不住姜虎。他这地位本就是依靠裙带关系得到的——但凡涉及到权力、利益,那些豪门大族都是任人唯亲的。 门口的下人们面色不变,稍稍鞠身,转身缓步走出门去。出门以后,却是马上都哭丧着脸——能干掉刘震岳的敌人……这差事,太危险了! 这些四级念者,久久突破不了五级,自然都是极为怕死的。可惜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付出,怎么能得到? 室内,周侯金仰头看着天花板,突然说道:“那么,你以为你出手就能拿下?” “很低级的激将法——不过我就爱吃这一套。”姜虎手中微光一闪——原来他用来修指甲的,不过是另一只手上凝聚的小小的以太刃,“成天呆在这里,过着发霉的生活,我真担心自己的身体生锈啊!” “你不就是想出去玩玩么?”周侯金很清楚——姜虎说自己那些人奈何不了对方,无非就是想借此出去一战——在加利区,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容易找的到念者来战斗的,姜虎若不是本性好战,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那你也一起去吧!”对于对方实力他并不清楚,派个人去镇场子也好,免得又被人灭了,丢脸。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好像忘了——刘震岳就是那个没镇住场子的人…… “出去活动活动也好……”姜虎终于停下了修指甲的动作,抬起头,缓缓的吹了吹手指上的指甲粉末,“但愿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打开房门,他止步转身问道:“哎——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老大’?” 周侯金对姜虎的刻薄语气早已习以为常,淡淡回应:“注意分寸,别玩过火!” ………… ………… 春城 “老七,这些年混的还不错啊!”陈勇看着周围清雅的环境,感叹道,顺手摸了摸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娘的,剃了胡子以后,还真是不习惯,眼神不禁转到一旁仍然看着书的李俊。这小子前段时间破坏了他那英俊的络腮胡子,真不是玩意! 坐在一旁的男子,剃着一个大光头,两颗大板牙,支楞在下嘴唇上,却是一个龅牙,配上两撇胡子,一脸的猥琐样儿。 这个被称作老七的男子闻言哈哈大笑道:“不错个球!要不是你给面子,我哪有这么轻松啊!” 老七真名肖漆,相熟的人都叫他老七,不过在春城,大多数人见了他却是要称一声“七哥”的。作为东盛国孙氏在春城的头目,老七是极少数知道陈勇底细的人之一。 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孙家整顿地盘的时候,老七作为春城头目,带头出去踩场子,正好遇上了当时占着一块地盘的陈勇,两人几番打斗,却没能分出个胜负。最终,本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陈勇,名义上成了孙家的“下属”,而两人却私底下成了朋友。 而这次周侯金派出的人来扫清春城小势力,直接找上陈勇,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东盛和西盛国一贯的不合——以往也经常出现这种争夺控制权的事情,事情本不该变得那么复杂的,但问题却在于:周家派来的人死了,而且死的还是比较重要的五级念者…… 名义上,陈勇也算是孙家势力所属,一个能干掉五级念者的人——老七自认没那个本事,这样的人也算是孙家的一大助力……包庇高手为其所用,正是五大区的一贯作风。何况陈勇还算的上是自己的朋友——于公于私,老七都要保住陈勇。 此刻外面到处都是人在寻找陈勇下落,李俊的家自然不安全了,因此陈勇和李俊二人几天前便暂时搬到了老七的地盘住下。 李俊早已吩咐罗老头帮其照看他的那些书籍——看书多了,自然对书有了感情,有了罗老头的照拂,他倒是只带了几本书便挺光棍的跟随陈勇一起住了过来。 在老七面前,他还是扮演暂时着陈勇小弟的角色。 “我说小强,你这下子够牛的啊!哥们现在可不是你对手了啊!以后有好事多照顾照顾我啊!”老七自然知道陈勇惹下了多大的乱子,但他更羡慕的是陈勇突破五级——前途无量啊!五级念者,进入五大区生活也是没有问题的。跨过这个坎,在五大区也能混下去了。 喝着下人端上的茶水,陈勇的心却颇为焦急,丝毫没有品茶的心思。倒是坐在一旁的那臭小子,一脸的平静,仿佛不知道担忧似的,成天就知道看书——他眼光又不禁飘向了李俊的方向,手中的茶杯频繁的起起落落,几下便见了底,连嘴唇上沾起几片茶叶,他也浑然未觉。他知道周侯金的为人——睚眦必报,极好面子。 李俊哪里知陈勇的烦心事,对于这些势力斗争,他并不陌生,但他对事情的看法与陈勇截然不同。担心又有何用?事到临头,再急又有何用?此刻他的目光虽停留在手中书上,心思,却放在和那古本有关的事情之上。 “小强,你不用担心,等周家的人来了,我去找他们的人调解——周家和孙家,就算一贯不合,但总是互相要给几分薄面的。”老七倒是善于察言观色,看见陈勇的样子,哪还不知道对方心中所忧,当下便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次的事按道理来说,也是他们理亏,你就放心吧——等到事情解决了,咱再一起喝酒庆祝庆祝!哎,你要相信哥们噻……” “但愿如此吧!”陈勇对于老七的提议涌起几分希望,如果这事能够和平解决,自然最好。 第六章 找个能打的来  由于地域辽阔,科尔大陆各地的城市都相隔甚远,在远离城市的荒野上,各种猛兽层出不穷——野兽们可没有人类的智慧,他们追逐的是猎物,而不是修炼,那些在五大区生长的,同样拥有念力的野兽,循着食物四处流窜,布满了整个大陆,这些野兽单纯依靠本能行事,生活完全由捕食或被捕食组成,反而大多都有高级的实力! 因此城市之间的交通,极为不便,许多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到过其他城市。虽然每个城市间都有着传送阵,但若是传送有生命的生物,却需要被传送者本身实力达到八级契合度才不会被空间乱流吞噬,这一点却成了整个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的奢望。物资的流通,也刺激了不少护卫团的兴盛——这些人随着商队行动,收取报酬、驱赶野兽。 姜虎要来春城的消息,很早便通过传送阵送了过来,他自己则带着一干小弟,不紧不慢的游荡了半个来月,才到了春城,有他在,一路的野兽自然不成问题——它们虽然实力强劲,但大多毫无灵智,同等实力下远远不是狡猾人类的对手。 天府,春城最大的娱乐场所,在夜店林立的城西窑区,也属一等一的顶级招牌。姜虎很喜欢这样的地方,一到春城,把所有事情丢给春城的负责人王路之后,便直奔此地。 他丝毫不担心事情会出什么意外——自己到这里的消息已经放出,相信对方也会知道的。能干掉刘震岳的,不可能是庸手——听说对方现在在孙家的庇护之下? 希望对方没有后台吧!那样便可以毫无顾忌了! “这春城虽小,但妞儿倒是不错的!”姜虎握住手中的温软,对站立在一旁候着的王路点评道。混乱的城市也有其独有的好处,比如这件娱乐场所——若是在清湖城,那是万万没有如此极品开放的小妞的。清湖城那群婊子,一个个装的多么清高似的,只因为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养叼了眼睛。哪有这里的女人这么服服帖帖? 王路在一旁低头暗想,这女人爱惜自己性命,自然表现如此——无论哪里的暗娼舞妓,总是爱耍那些心机,欲拒还迎的,将男人钩的七上八下,才肯就范。这春城的女人和其他城市并无区别,只是王路为讨好孙虎,早已威胁这些女人不要卖弄花样,免得弄巧成拙。 “那是因为姜特使您英俊潇洒,这些女人自然见了您就浑身酸软了……”王路忙躬身说道——心中所想是一回事,嘴上的马屁又是一回事。 “王路,事情进展如何?”姜虎虽然忙于享乐,却并未忘却自己的任务,百忙之中,从女人的胸前抬起头问道。 “特使英明,您亲自来此拿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肖漆我是了解的,以您的身份,按照规矩,他们自然会主动来交涉的……”王路低头回答道。 耳中听着一声声诱人的呻吟,看对面沙发上姜虎正在忙活的那一桩事情的进展,王路心中自然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办——他再次微微躬身,自行退了出去。 正如他所料,刚刚退出门口,背后便差点撞上一人,转身一看,这人却是门口看门的手下,他皱眉问道:“怎么了?” “肖漆来了!”肖漆在春城也算一号人物,小弟将对方拦在门外,自然有些慌张。 外面的确是肖漆,他带着几个小弟,傍晚时分,亲自找上了姜虎。 姜虎的特使身份对于老七来说,是要高贵不少的,同时对方的实力也是他需要仰视的。在念者之间,极为注重实力高下,姜虎不服周侯金,便是这个原因。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既然是代表“周家”的特使,那么他就拉出“孙家”这面大旗,想来对方也不会不买账…… 在天府的大门外,老七一行人便被王路虎的手下拦住了——若在往常,倒是不免要闹出一场打斗。 两人同为春城的小头目,同在一城,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打过许多交道,王路平时自然不会作出这样扫对方面子的事,只不过碍于姜虎的存在,他也只能摆足气势,给了老七一个下马威。老七知道对方难处,倒也并不着恼,对方要摆架子,那自己就给足对方面子。 做足了规矩,等手下进去通报以后,老七才跟着王路跨入了大门。 包间内,姜虎坐在沙发上,隔着已经拉开帘子的围栏,看见楼下的肖漆一行人鱼贯而入,抓在旁边的妖媚女子胸脯上的手微微一紧,惹得一声娇笑。这女子常见这些场面,娇声问道:“大爷,不知小女子是不是应该回避呢?” 姜虎将女子一搂,邪笑道:“别,爷还没玩够呢!”他却是将这女子留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即将展开的会面。 登上旋转的楼梯,在王路的带领下,他走进了姜虎所在的二楼包厢。这包厢并不是封闭的空间,面对大厅的一侧,是刻着花纹的围栏,只需拉开遮挡的布帘,便可以清晰看到楼下高台上的舞女动作。 门开后,肖漆看了看包间内的情况,挥了挥手,让小弟们呆在门外,这也算是对对方身份的尊敬了。只是——对方显然没有对代表东盛孙家的自己表现出应有的重视。 姜虎看都没看背后的肖漆一眼,继续跟身边的女人调着情,丝毫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就是孙家的人?交出陈勇吧,为了他承受周家的怒火,不值!” “朋友,鄙人肖漆东盛孙家在春城的负责人——陈勇,是我们东盛孙家的人,我孙家……”肖漆走到姜虎面前,微微弯腰,对方的地位比自己高,基本的礼数还是要遵守的。 “我再说一遍,交出那个陈勇。”姜虎再次重申,语气极为不耐烦——他并没有理会老七的话,甚至连目光都依然停留在旁边女子那饱满丰润的双峰上,区区一个小城的头目,他并不放在心上。对于对方的来访,姜虎心中甚至有一些不满——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打断了他的好事。 老七的话被打断,嘴角的胡子微微一抖,对方对自己如此轻视,心中也有了火气:“人,我是不会交的,孙家还不至于……啊……” 楼下的酒客们只见一个人影从头顶横飞而出,“噼、啪”两声,前一声是撞破围栏的声音,后一声却是直跌入大厅中间的着地声。一时间,众人的惊叫声伴着激起的尘土弥漫在整个大厅中,楼下本来十分拥挤的人群,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只剩老七躺在中间。 烟尘消散,姜虎的身影出现在残破的包厢围栏边,手中粉红色的以太刃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张扬,绕手飞舞的飞刃,激的空气凭空生出一股环形气流,一头长发随着气流飘舞,他无比狂傲而鄙夷的对着老七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滚!找个能打的来!” 老七捂着胸口,鲜血从口中弥漫而出,眼睛圆瞪,他实在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快便有了结果——显然这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居然是那么的狂妄!周家,居然派了一个这样的人来做事!这是一个极端好战的人,不讲道理、只讲实力。对方不考虑后果——仿佛在那个人的眼里,两大家的利益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自己想好的措辞都还没有说完,迎接自己的就是一只不耐烦的拳头,对方显然还是留了手,并没有用此刻掌间那飞舞的以太刃攻击自己,如果对方要杀自己,以自己四级的实力,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本以为周家来的人,再如何霸道也必须考虑到两家的根本利益的,如果撕破脸皮,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希望双方势力全面决裂。而他不知道的是,姜虎就正好是一个不太正常的人,一个滚刀肉——两家的利益,那是周侯金才需要考虑的,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活动筋骨的!不交人?那就打到你交出为止! 角落里,陈勇面色难看,按在李俊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一扳,止住了李俊前进的脚步。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姜虎所在的楼下,并不能直接看到楼上那个嚣张狂妄的对手,但正好看的到老七躺在地上挣扎的样子,老七的惨状,令李俊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对方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的受伤的。 李俊从来没有跟六级以上的念者动过手,战斗经验不足——陈勇认为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贸然出手,是以制止了李俊的出手。 在春城这么个小地方,消息自然很快便传开了——姜虎第一天便把孙家的老七打了,这是否代表着在春城,周、孙两家即将全面开战?一时间道上风云暗涌,而元凶姜虎却依然在天府娱乐城怡然自乐。 外面自然是鸡飞狗跳,远在清湖城的周侯金,看着桌子上的汇报,却也是焦头烂额——早就说过不要玩过火,这次事情大条了!姜虎那个白痴,怎么就那么能惹事呢?他就不知道从长计议! 孙、周两家,历来便有摩擦,但都只限于最底层的小混混之间,从来便没有像如今这样,脸皮撕破的如此彻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最繁华的地段,孙家的头目被自己的人“凌辱”了! 假以时日,孙家自会作出决定,区区一个念者、整个周家势力的怒火,两者孰轻孰重,相信孙家不会做不出这简单的选择题。 可如今——他跟本就还没有见到真正的目标陈勇,就把对方交涉的人打了,这不是逼孙家站在陈勇一方么? 以姜虎的实力,便是放在整个加利区也少有敌手,他倒是不虞对方的安全,只是——想到刘震岳的事情,周侯金暗自咬牙,沉默半响,下了一个决定——管他姜虎怎么搞,出了篓子的话,到时候责任往他头上一推,就说他擅自行动便是。如果——事情最后没有搞砸,那自然还是自己的功劳,如果搞砸了,哼哼,当然是姜虎来背黑锅了! 周侯金的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袅袅的奸笑。 “哈~哈~哈~哈~~~!” 陈勇停下削水果的手,干吼几声,作仰天大笑状,“你是在开玩笑吧?小俊?” 李俊此刻很难得的地没有看书,而是一本正经的低声说道:“没有开玩笑,真的想去会一会那个姜虎。”他双手抱胸,站在老七身边。 老七断了几根肋骨,就连那两撇胡子都软哒哒的,挺惨。李俊刚才看着老七苍白的脸色,忽然就说当着他的面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要去会会姜虎。”倒是令老七迷惑不解。 陈勇眨了眨眼睛,忽然也转头看了看因为受伤而躺在床上的老七,没有做声,默默地削着手上的霜椹。这个时节正是霜椹成熟的季节,这种水果只生长于野外,无法人工种植,且很多飞禽喜食,因此采摘不易,颇为昂贵,不过益气补血,倒是适合伤者食用。 看来李俊已经决定不再瞒着老七了,沉默半响,陈勇决定还是向老七坦白比较好——老七为此受伤挺重,看来事情,已经很难和平解决了,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李俊的实力迟早要显露出来,再瞒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他和李俊当初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把真相告诉老七。 “其实,杀那个刘震岳的不是我,而是他……”陈勇一手指着李俊,一手把水果递给老七,说道:“我虽然突破了五级,但对上刘震岳,我不是对手。” #奇#“呃……咳……”手上拿着霜椹,正要啃下去的老七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就那么张着嘴,两颗板牙嵌在霜椹上,木然四顾,作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说道:“谁啊?谁杀的?” #书#陈勇看着老七的模样,心中不禁佩服这老七都伤这样了还那么猥琐,没好气的说:“别东张西望了,这个房间除了我们还有谁?当然就是小俊咯。” #网#“我说小强,虽然我受伤了,但总是算是没有多严重,脑袋也没问题——你呢,也不用逗老哥乐了,你说你的这个小弟么?开什么玩笑?这小子才多大?你来的时候说这个小子是跟了你好几年的弟兄,我才收留的,这时候你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那个刘震岳是他杀了的——你这不是扯淡么?”老七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再说了,你以为能杀五级念者的人是春城狗市里的臭狗屎,随便走走都能踩上几堆么?” 陈勇扭头看了看李俊,双手一摊,对老七说道:“呃,你这样子也没啥——那个刘震岳很强,他死的时候,我都已经失去意识,等我醒了以后,也跟你一样,不怎么相信他能杀掉五级念者,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小俊……” 陈勇的话音刚落,李俊就在手上凝聚出了一层以太,房间里并无外人,他也没必要隐藏什么。乳白色的物质包裹着李俊的整个双手,扩散出一股股念力波动,随之产生的气流使得周围刮起一阵微风。只不过是证明一下而已,因此他还没有凝聚出刀刃便散去了以太。 这一点并不是很难,契合度越高,那么操控以太便越得心应手。李俊现在只需要一挥手间,便能完成。 床上的老七突然一个哆嗦,用另一只手捂住脸庞,惨叫道:“啊——我的眼睛!”嘴角流下一行殷红的液体。 看到老七的样子,两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的看着对方。 李俊散去以太,双手一摊说:“我可没干什么!” 而陈勇指着李俊的手:“你……干了什么?” 第七章 天才的背后  “我的眼睛啊……”老七继续惨呼,“怎么就看东西都会出现幻觉了呢?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能固化以太!我的眼睛一定是出问题了!——对,被那周家的人打出毛病了……”说完后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霜椹汁液,“恩,这霜椹熟透了,味道挺不错……”眼睛却盯着李俊,满是惊奇。 “草!”陈勇抬起脚,寻了半天,最终一脚蹬在老七的床脚,“你要不是带伤,老子一脚踩死你!” “呼……”李俊一副无奈的表情。 “小俊……啊,以后跟我混吧!”老七用勾引小姑娘似的淫荡语气说道,他浑然没有伤员的觉悟,挣扎着伸出满是果汁的手向李俊勾着手指,一脸猥琐的笑着,那表情——两个大板牙都完全曝了光,一副见了宝的样子。 他甚至觉得:如果挨上一顿狠揍,能够把李俊招揽过来,那么再让他去找姜虎一次,他也愿意——天才级别的六级念者!六级念者不是太稀奇,但老七清楚——就算是放到整个科尔大陆上去,这么年轻的六级念者,也是何等的稀奇!对方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来岁!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李俊脸上的疤痕掩盖了他的真实年龄,如果让老七知道李俊不过十八岁,估计他得直接从病床上蹦起来,抱住李俊的腿不放他走了! 念者的训练需要专业的训练室,只不过专业的训练室却并不是那么好找。 作为春城头面上的大势力,老七的驻地一楼却正好有很多训练场地,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实力是极为重要的,这些混混在提高自身实力方面倒是不遗余力。陈勇这段时间便经常来这里训练。 探望了老七之后,李俊随着陈勇来到一间单人训练室,这间训练室独立于其他建筑之外,是老七的专用训练室。 驻地的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老七虽只是四级念者,破坏力依然极为惊人,如果跟其他人的混合在一起,这栋楼难保哪天就被他一拳轰出个好歹来,因此他的训练室和其他训练室截然不同。 虽然是“单人”,但是各项器材一应俱全,面积甚广,穿过后门,甚至还有一块被围墙围住的,开阔的露天场地,中间摆着各种靶子,上面还插着一些匕首。弩箭、匕首这些普通人的武器,对于四级念者来说,没有什么威胁,但他们还是需要训练,因为每个念者突破五级,控制的以太实质化以后,便面临着自己的修炼分支——按照自己的以太类型,选择以后的战斗方法。 在普通人的眼中,念者的动作来去如风,根本便看不清、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但是在念者之间的对决中,那些普通人眼中根本看不到的差距,却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这点差别就决定了生死。因此,念者平时也是需要锻炼的,甚至比普通人的训练更为残酷——不论是念者还是普通人,他们的身体,抛却念力不谈的话,根本没有两样!不论你念力有多强,也是需要身体作为这一切的根基的。 念者的身体极度强韧,正是建立在用念力支撑的基础上。很简单的例子:如果身体的素质是乘数,那么念力便是被乘数,而人的综合实力便是两者之乘积。假如两个人念力相同,那么身体素质好的,自然实力便能占优。像李俊、陈勇都是近战型体修,身体素质更是重要。至于老七,暂时未知——但每个四级念者都在练习远、近两种战斗方式,就等着自己以太实体化以后选择专精了。 “你虽然实力不错——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去找姜虎,战斗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陈勇倚老卖老,看着对面大楼中,那些公共训练室里那些正在互相拆招的人,对李俊说道。这倒不是毫无依据,他对李俊极为了解,这么多年,基本上没见过李俊真正的战斗过,至于刘震岳,陈勇更倾向于李俊是靠着实力的压制取胜。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雏儿,怎么知道战斗的凶险? “可是——不战斗,那永远就……”李俊看着陈勇担心的样子,不以为意。 “屁!”陈勇直接打断了李俊的话,他对于李俊不爱惜生命的做法有些气恼,上下打量着对方,说道:“就你这样儿,给人送菜吧?身材高不代表功夫高,长的凶不代表打架凶!你还有理了都!” 李俊身体,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就这身板儿,在普通人眼里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有鼓囊囊的腱子肉、只有脸上看起来凶煞般的疤痕,陈勇就经常笑他背影看起来像个娘们……虽然契合度高,但陈勇不认为李俊的综合实力在同级念者的争斗中,能占到优势。 看着李俊无奈的样子,他不禁想给李俊说点大道理:“战斗,很多时候需要的并不是实力——实力不能决定一切——当然,实力么,也很重要……恩——我的意思是,除了实力,意识也很重要——知道什么是意识么……” 陈勇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当老师的潜力——越说越乱,搞得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说的是什么。于是他放弃了说教——他准备身体力行,亲自示范,站在墙边对李俊挥了挥手,“来,过来。” 墙上挂着一把刀,刀身极薄,镂空着精美的花纹,这不过是一个工艺品,显然毫无实战用处。这种华而不实的武器对于老七来说,只不过是挂在墙上,作为装饰作用,用老七当初对陈勇说的话来说,那便是:混在江湖,讲的就是一个气势……这代表着老七不屈的斗志……总之是很臭屁的一段自夸。 陈勇指着那把让老七臭屁不已的武器:“现在,我们就把它当做一件极为致命的武器——就当它全是由‘精金’铸造的吧,我们两个呢,就假设为敌对的双方。”按住李俊的双肩,他盯着李俊的眼睛继续说道,“注意——我们两都不要用念力,就假设我们实力相当就好了。然后,这把刀就成了胜负的关键,谁拿到它谁就能取得胜利!” “懂了么?”陈勇看着李俊,又补充了一句:“简单的说,就是不使用念力,比赛看谁先拿到那把刀。” 李俊点了下头。这当然很容易明白——只是为什么陈勇要搞这么白痴的一场比赛呢? “那好,我数一、二、三,我们就开始。”陈勇站在李俊右边,看着李俊。 “一……” “二……” “三……” “哎哟……” 一声惨呼回荡在训练室内。 在“三”字刚出口的时候,陈勇便一拳捣向李俊的右肋,如果他没有预料错误的话,李俊肯定会伸手去拿剑,这样的话,他这一拳,不说伤到对方,但至少足够让李俊疼的半响都直不起腰,他对自己的力道极为满意。到时候当然是自己轻松得胜了——这一招,叫做声东击西,也叫作攻其不备——总之,这就叫“意识”。 就在拳头轰出去的时候,陈勇还洋洋得意的,准备一会作高深莫测状,对旁边弯着腰一脸崇拜状的李俊解释这些“意识”。 这就是他身体力行的方法了。 可是当陈勇发现轰出去的拳头被一双早有防备的伸手接住——李俊根本就没去理会那把武器——他就懵了,接下来,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噗通一声,狠狠跌了一跤。 李俊比他做的还绝,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倒在地上怎么能取到墙上的东西?陈勇看着李俊趁自己倒地的时候,好整以暇的慢慢取下长刀,不禁哑然——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怎么不直接去拿刀,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的啊……”陈勇喃喃说道。 “呃,不好意思,这种把戏,我第一次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城西都没被称作窑区呢!”李俊施施然蹲下来,帮陈勇揉着小腿,捋起裤腿,一团青紫跃然浮现…… “哎哟我的腿儿喂!” 陈勇泪流满面。 他暗想,不是我跟不上时代,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这件事不要说出去!”他一脸严肃的低声吩咐道 “哎哟!”陈勇站起身来,不禁恼火道:“草,说了不许用上念力,你这一脚,踢的我腿都要断了,违规违规,这次不算啊!喂,你——笑个屁啊!哎哟喂……” 陈勇丢了大脸了,等他哭丧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以后,李俊这才仔细关上门,寻了趁手的训练器材,一脸慎重的开始活动起来。普通人讲究的是练筋、骨、皮,但念者只需要练筋:便是肌肉、肌腱。有了念力的支撑,他们的骨骼、皮肤坚若磐石。只有肌肉,必须保持一定的松软,不能单纯的用念力加固。这是极为简单的道理——全身都固化了,那也和石头人没什么两样了。念力加持在肌肉上,最极限的程度便是五级初阶——液态。 李俊最先做的,就是最基本的肌肉锻炼——陈勇一直不知道,李俊以前住的地方,门后面那两个铁坨子,其实正是李俊平时常用的锻炼器械。搬到这边以后,自然不可能一起带过来,好在老七的训练室中样样齐备,他寻了一对十来斤的哑铃,开始做起了锻炼。这训练室的各种家当倒是齐活了,可是李俊并不需要那么多。 他的锻炼,只是用一对最简单的哑铃,却能让人生出眼花缭乱的感觉,各种姿势层出不穷。 或许让陈勇留在这里的话,他会觉得李俊是太过无聊——玩个哑铃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胡闹啊! ——锻炼,也是要讲究合理的方法的,要将全身的肌肉都锻炼得宜,并不是简单的重复那些负重运动就够的。人体的肌肉极多,加起来超过了几百个单位,他们组成了数目繁多的肌肉群。wωw奇Qìsuu書còm网而各种动作需要动用到的肌肉群,截然不同。 他习惯性的从手臂的锻炼姿势开始做起。 颈后臂屈伸…… 俯身臂屈伸…… 双臂交替弯举…… 双臂交替侧弯举…… 俯身侧平举…… 俯身推举…… 侧推举…… ………… 每种动作,他定的是十五个一组,也就是连续做十五下便稍停一下。然后一种姿势持续二十组。 看起来,一个姿势二十组并不是很困难,随便找个人也可以做下来。但如果这些姿势,按照手臂内、外侧肌肉群……腕部、胸部、肩部、背部群……大腿、小腿部肌肉群……划分下来,总共有数十种之多,就有点吓人了。 这么巨大的量,即便是李俊已经坚持了十多年,也有点吃不消。年幼时,他仅仅能用一斤的小铁块锻炼而已,现在却已经增加到了十几斤。 训练室中寂然无声,只有微微的呼吸声。李俊面无表情,这些锻炼他早已熟记于心,心中默数,达到标准后,动作切换没有一丝的忧郁。全部做完这些动作,已经过去了三个个小时——连续不断地三个小时,超越极限的三小时。 身上的衣服李俊早已在训练之前便脱了下来,此刻他身上汗流如注,脚下的地面也已经有了一滩水迹。 叫陈勇等人来做这些动作,他们也能按时完成——但那是在使用念力的情况下。要知道,身体在念力的支撑下,其消耗仅仅是无念力状态下的十分之一。既然这是最基础的有针对性的锻炼,李俊当然不会蠢到用念力来达成标准、自欺欺人。 在别人的眼中,李俊是个天才般的人。不错,天才是存在的,但天才同样也是付出了无数的汗水才诞生的。李俊并没有跟其他人太多的不同——除了念力能在加利增长,他的一切都跟那些生长在五大区的人没有区别,甚至远远落后于那些生下来就有着三四级契合度的天之骄子们。 他七岁达到四级契合度的成绩,若是抛开身在加利这个因素,甚至可以说是资质极为平庸。 但是,他有了那一夜的遭遇,他突破了五级——逼不得已的突破了五级,而这五级,却是那些天之骄子们,大部分都需要二十多岁心智成熟之后,机缘巧合,才能突破的。 那一夜,年幼的李俊便看破了这个世界的终极法则——强者为尊。有了实力,坏人可以随意厮杀屠虐,可以随意强取豪夺;好人则可以拯救他人,可以享受自由,没有实力,不论善恶,都只是别人眼中的蝼蚁而已。 李俊这么多年来,就是这样一直坚持了下来。 擦了擦身上的汗,他已经很疲惫了,但他并没有休息,继续做起了接下来的动作。 这些动作则是连贯的、多变的,毫无重复。 虽然经过之前的锻炼,李俊的全身都酸麻无比,但是,他的动作迅捷、精准。很有力道,即便是没有使用念力,,训练室里依然刮起了阵阵微风。 这套动作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甚至一部分动作还有些怪异、有些可笑。 但是李俊仍然一丝不苟的完成着它的每一步。 扭腰、伸手、转腕、上挑、后仰、斜劈……各种之前他练过的、最基本的姿势结合起来,组成了这套动作。 几套动作下来,李俊终于停了下来,剧烈的喘气声回荡在训练室中。 这些,便是李俊的秘密了。 十多年前他亲手点燃的那把火,带走了所有的痕迹,自己的、敌人的,却并未带走他之所以异于常人的秘密——那个自他被养父母发现之时便伴随他的盒子。 盒子已经毁了,但里面的东西他却留了下来。 里面是本书,就是这本书,教给了他一切——当然并不是什么启蒙教材。这本书,是一册古本。 书的前半部分是许多人体动作图解——便是他训练所做的那些动作。 刚才陈勇确实冤枉他了,他踢的那一脚,真的没用上念力……李俊瘦弱的身体内,蕴藏的却是极为恐怖的力量。 七岁的李俊杀尽一群四级念者——谈何容易?虽然那夜他突破了五级,但是——绝大部分的原因,却是这套动作。 他还记得那个在他脸上留下伤痕的、最强的那个男人,脸上至死也没散去的震惊。 当时那个男人站在自己背后,捧住自己的脸庞,让自己眼睁睁看着父母被他的手下杀掉。 自己用最难发力的动作——反手拍碎了他的喉咙。 刘震岳,并不是他杀的第一个五级念者。 (解释一下,这里不适合打斗描写,这个不好发力的动作,大家想像一下就好:一个七岁的男孩,背对着,举起手去拍背后大人的喉咙的姿势。) 第八章 最初、最蹩脚的翻译者  全部的训练终于完成,擦了擦身上的汗水,李俊穿上衣服,寻了个角落坐下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本最近没看完的书来,开始锻炼念力的控制力。 他的锻炼方法其实极为公开——任何人都不可能猜到,当李俊看书的时候,居然就是他锻炼控制力的时刻! 那些好的锻炼方法,都只存在于那些生活在五大区的高等人手中。即便是那些高等人,锻炼控制力的时候也要寻一僻静的房间,收敛心神,感应存在于大脑、脊椎中的念力和空间中的以太。但控制力的锻炼不外乎就是将自己的念力外放,尝试用更少的念力控制更多的以太,这样增强自己的契合度。 当念力量、控制力都达到标准后,自然就表现为契合度的提升,缺一不可。这两种元素,组成了衡量科尔大陆实力强弱的契合度体系。 加利区的人们很少有锻炼念力契合度的,李俊也是在摸索中成长。 李俊的念力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的念力受到不可知的影响,在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成长度,而从李俊有记忆开始,他的念力量便持续增加,并未受到地域的影响——加利区公认是无法快速增加念力的区域!而自从他突破五级,按照那本念决上记载的训练动作坚持下来以后,念力的增长,随着训练的强度、身体的强度增加而越来越快,到如今已经达到了极限! 可以说,如今限制李俊念力量增加的已经不是他的修炼方法——而是他的身体承受能力。仿佛他的身体是一辆车,而念力便是放在旁边任其装载的大堆货物,只不过这车的材料有一些劣,因此货物不能拉得太多。 念力量与控制力虽然不是一个概念,不过它们之间,通常是成正比的。很简单的道理:能够把控制力练得很高的人,他必然也有相应强度的念力量来支持控制力的锻炼。一个念者的念力量、控制力,缺一不可。念力量不够,不能支持长时间的战斗,而控制力不够,根本就指挥不了空间中的以太,有力没地方使! 念力的成长已经不需要李俊的担心了——那么他需要的,就是控制力了。 李俊所知的锻炼方法,第一,是小书上记载的那套古怪的动作——增强体质,很有效的增加身体能够容纳的念力量,同时也增强了综合实力;第二,则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便是通过看书增加控制力。 他却是真心喜欢看书的。 看书的时候他很快便会沉浸在书本之间,浑然忘我,体内充沛的念力便会自然外溢,和空间中的以太充分接触。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样无形中居然也能提升控制力!如果有人能看到空间中的微弱以太,那么他们在看书的李俊身上,将可以看到一个很奇异的现象——层层叠叠的以太,缓缓的绕着他的身体表面极有规律的游动。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其实正是很多人追求的无我无念、修炼于不知不觉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只存在于理论之中——没人能够达到念力超过身体容纳能力的地步。即便是占据了科尔最黄金的地域的极北言家,也没人能达到如此惊人的成长率。念力外溢,多么奢侈的想法啊! 念者的修炼,理论上是有极限的,——理论上来说,没人能在二十岁之前达到七级契合度。 而李俊,十八岁,六级顶阶——无限接近理论。 前些日子,从罗老头那里得到的古本,又让他的修炼,自此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一套念决,不仅仅是由练体动作构成的,前半本书中那些古怪的动作他已经极为熟悉,但这套念决的另一半,却已经困扰了他十几年。 因为小书中,记载念力使用技巧的另一半文字部分,正是那种古老的曲线文字…… 他当日回到住处,便已经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将那些文字换做了古科尔文,但是全盘转换过去以后,大部分语句都狗屁不通。这些曲线文字,显然是由二十六个不同的符号组成的,每一段符号组成一个字。 让他头疼的是,每一个曲线字,都对应着数个甚至数十个古科尔文字词语。他当时就不禁为古科尔文文明的人们默哀——他们遇到曲线文字文明的人,对方要是只说一个字,那还不得猜死啊!还是科尔文明好…… 李俊本就聪慧,从封面那一行字,他已经大致了解这书名的意思。 第一个曲线字,意思是一个叫“牛津”的地方,后面的注释还提及到它是一个城市,位于一个叫做“英国”的国家。第二个曲线字,意思是一种叫做“英语”的语言,联系起来的话,当然就是一种生活在“英国城市牛津”的人所说的语言了。最后一个曲线字的意思倒是简单的字典、词典——记录字和词语的典籍。 那么厚的一本词典,记载的词语,居然全是由那二十六个符号组成,最长的,居然由十几个符号组成——天啊……难道这种复杂的组合,有人能全部记住吗? 虽然极为好奇上古时期人们是怎么在头脑中塞进这些枯燥字眼的,他还是一丝不苟的将自己的那本念决——包括前面第一页的人体结构图示下的一些注解也转换了过来。 先转换为古科尔文,再转换为现在的科尔文,经过两次转换以后,那些句子已经完全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如此,但总是好过完全不懂吧!有了大致的意思,李俊便孜孜不倦的摸索起来。翻开手中的书,中间夹着一张纸片,上面满是他写好的那些转换以后的句子和有疑问的地方。 既然读不通,那就按照这些意思自己试着组合罢了!好在许多重要的部位、路径,在念决的人体结构图示中已经有了清晰地注解。 不过还是有许多让他发狂的地方。 “after。” “这到底是念力在肩膀后面还是低于肩膀的意思?” “鉴于肩膀?不对。” “寻找肩膀?——肩膀寻找念力?——胡扯……” 就这么愁眉苦脸的看着这纸片,是不行的,李俊终于还是选了笨办法——实验。按照自己猜测的那些可能,一样样的尝试。 …… 呯…… 咚…… 啪…… 啊…… 这段时间,老七的训练室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 (其实不怪主角的翻译,最主要的原因是——万恶的语法!) …… 陈勇和李俊在老七的驻地住下来之后,很快便融入了周围的生活。这驻地并不张扬,仅仅是一栋五层小楼,凹字形的布局,只是在一侧单独有一间训练室。在春城,这种建筑十分普遍,如果不是本地人,|Qī-shu-ωang|还真不知道这居然就是春城啸聚一方的孙家势力大本营。 站在楼顶,李俊极目远眺,便在那西边,姜虎还在烟花柳巷中逗留,十几天来,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事情的发展仿佛暂时陷入了停顿。只是这段时间,这栋楼的防卫加强了不少,许多人都忙碌着,仅凭这点,明眼人都知道,这停顿不过是大战前的序曲。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只要一个引子,便会爆发出更大的风暴。 陈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背后:“很少见,书呆子居然也有不看书的时候啊!” 伸了一个懒腰,顺手便揽住了李俊的肩膀,陈勇突然惊呼起来:“咦!怎么回事?你的脸上怎么有个伤疤?不是——我意思是,新伤疤!你去找了姜虎?” 李俊当然不可能告诉陈勇真相,只能随便扯了个幌子:“呃……最近不是锻炼么,不小心自己伤到了……” 陈勇可不管李俊尴尬的样子,作仰天大笑状:“哈哈哈哈,你个臭小子,连自己都会误伤,还说什么去会会姜虎——知道自己不行了么?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小子怎么老望着那边,有啥好看的?” “长时间的阅读以后,要极目远眺一下,对视力有很大的好处,否则会近视。”李俊微微一笑,扯开话题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么?” 陈勇眉毛一提,扭头看了一下李俊说道:“我怎么觉着,你是在嘲笑我无知呢?” “哪里,咱们这些做小弟的,啥时候敢开老大的玩笑了?这不过是书中所说的而已,还别说——挺有用,我们这些放风的,不就需要一双好眼睛么?”李俊之前跟着陈勇,做的最多的便是放风盯梢的事情,因此他不禁打趣道。陈勇之前最喜欢说的就是——“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啊。” 陈勇闻听,却松开了揽住李俊肩膀的手,侧过身来:“小俊,别扯以前的事了,什么老大?什么小弟?在这世上,说句不好听的话,本就是实力为尊——当然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且不说实力什么的,自从你救了我以后,我便再没把你当做小弟,而是‘弟弟’。这么几年来,我早就没把你当成外人了。” 他的语气少了以往一贯的挪揄:“不要见外,我这人不会说话。你知道,我们两个,终归到底,现在只是寄人篱下,我的性格你知道,我不想再过那种被人呼来唤去的生活,我不想过那种不能自主的日子,这辈子我做的最错误的事便是为了提升实力而来到加利——自己的命运,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句话,你应该听,你也有实力去实现,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走了出去,走到更远的路上,永远不要忘了,主宰自己命运的,只能是自己。” “嗯!”李俊点点头。 陈勇说的的确不错,但是,在自己的实力到达无所畏惧的程度之前,暂时的委曲求全也是必须的啊! 第九章 潜龙出渊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抬手摸着脸上的伤疤,李俊突然轻声说道:“在西盛和东盛的各处野外,有着那么一种动物:它们源自上古,产下他们后,父母就会自行离去,因此幼年时期的他们生下来便没有任何的庇护。他们是如此的弱小,即便是最弱小的肉食动物也可以将他们撕碎,它们沦为别人的食物,随时都可能失去性命——但它们能忍,沼泽、河流、雨林,都是他们的藏身之地。一旦它们成功的生存下来——只要它们一成年,它们便会化身为那些区域的霸主,所向披靡,无可抵挡,它们会用生死之间换来的生存经验,收割那些威胁过它们的任何动物。也许它们的实力在科尔大陆的无数野兽中上并不是最强,但它们却是最危险的动物,最难对付的动物,任何七级以下的生物都会惧怕的存在——那就是地龙,生命收割者。潜龙出渊,四方皆伏!” 捏紧了拳头,骨节的摩擦声响起,李俊依旧看着那远方,他指着西南方的天空:“我已经忍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我不敢露出一丝当年的痕迹,四处乞食、八方流浪,忍气吞声,受人欺辱也不敢显露实力,直到认识你以后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也许,是时间了,有人将会承受他们所应该承受的,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 陈勇轻轻拍了拍李俊的肩膀,咧嘴笑着说道:“草,两个大爷们,不要这么抒情好不好?你有自己的目标,那就好,只是注意安全,这个世界上,比我、比你强大的人不计其数,虽然你在加利可以说是顶尖高手,但这只是因为那些真正的高手不愿意来这个‘粪坑’一般的地方而已。仅仅是西盛,七级念者便如过江之鲫——年轻很好,可是年轻也是你的致命弱点,你太年轻,无论你有多么好的天赋,终究比不过那五大区的那些老不死的,经年累月的修炼,他们的实力早已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如果哪一天你真遇到了那些人——算了,还是不要说丧气话了。” 李俊看见陈勇担心的样子,接过话来:“我的目标只是周侯金而已,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去招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 苦笑一声,陈勇继续说道:“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周侯金——你可能不太清楚,他是周氏的本家直系,你动了他,也就等于直接向西盛周家宣战,要不然,你认为他区区一个五级念者,怎么能在那个位置上一坐便是二十年?这么多年来,比他实力、能力强的人选多的是,但他的地位无人能撼动,就因为那狗屁的裙带关系。” “他一定要死!”李俊坚定的说道,沉默了一会,他低头轻声补充了一句,“总有一天!” “哎!”陈勇长叹一声,握住李俊的手,“不要轻举妄动,至少在没有足够把握之下,不要贸然出手!你报仇的事,也算我一半——当年不是他,我也不会在这里蹲上这么久。” 李俊早已从陈勇处了解到,那些五大区达到四级高阶契合却无法突破五级的普通青年,都可以到相对比较混乱的加利区来“历练”,五大区平静的生活,对突破五级是很大的障碍,因此加利的混乱、血腥、危险,反而成了培养五级念者的最好途径,那些四级念者,大多家道中落,急需实力的提升,因此选择这条道路的人还是不少。而当初年轻的陈勇正是这些四级念者中的一员。 “谁说我要出手了?”李俊语气突然转低,“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拿不到高处的东西,只要找个东西垫在脚下,就能够得着;捅蜂窝的时候,把身体裹严实了,自然就不会被蛰到!” “你是说——借助其他势力的力量?”陈勇眼睛一亮,“我靠,借刀杀人……你小子无耻的样子,果然有老子当年的神韵啊!让其他势力来承认周家的怒火——高!哈~哈~哈~哈……”说完,作仰天大笑状。 李俊微微皱眉,继续说道:“这样会不会连累老七?毕竟他也算为我们出头而受了伤。” “没事,要想扳倒周侯金,老七这种地位的人根本不够看,我们需要找更强大的势力!再说,老七不过是看上我们的实力,想招揽我们而已,他的受伤完全就是意外,那小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才会被海扁一顿。当初我就不愿意受他管制,才会跟他打了几场,如今要不是需要借助他的庇护,我又怎么可能找上他。”陈勇对老七并不是很在意,但是他心中还有疑问,不禁问道:“问题是,怎么跟更强大的势力扯上关系呢?” 李俊仿佛早有计划,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要找的人已经有了,等段时间再说,对方肯定会自己寻上我们的——这一点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在陈勇带着自己找上老七的时候,李俊心中便早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几天之前便已经开始实施了。 陈勇看着李俊的样子,摸了摸已经长出胡渣的下巴说道:“就你小子脑筋灵活,算了,我也不刨根问底啦,不过,老七这个人还是值得一交,是条汉子!——时间不早了,下去吧!” 天色缓缓暗了下来,云层极为厚重,显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离开了楼顶。 …………………… …………………… “他妈的都是一群饭桶!”黄荆木的桌面也禁不住发出凄惨的破裂声,银湖楼顶端办公室里,那被称为三爷的胖子正在拍着桌子骂着娘。 任他机关算尽,又怎能料到,事情的发展就是那么离奇,这件事情居然就脱离了他的掌控,作为一方掌权者,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一切的源头在于桌上的一方短笺,寥寥几行字,却让周侯金眉头深皱——棘手啊!孙家不知为何,走了这么一出棋。 “孙云即将赶赴春城。” 自己的手下刘震岳被干掉了——虽然是自找的;现在,派出去的姜虎又是个白痴,生生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那白痴难道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么? 周侯金却选择性地忽略了——终归到底,还是因为他想找回面子、帮刘震岳报仇,才会同意姜虎去处理这事的,并且这些麻烦,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他引起。 但仅仅这些小事,怎么可能劳动孙云出马?别人可以不知道孙云是谁,他周侯金还能不知道么?孙家加利区的代言人——但对方可不像自己这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人,孙云早在几年前便以四十岁之龄跻身七级高手,这样的实力即便在五大区也属佼佼,若不是在家族内部受到排挤,又怎会被丢到加利区来?两人的身份看似平等,但私底下,他不如孙云甚多。 念者过了五级这个坎,到七级便是下一个坎了。 不仅是孙家,五大区各自的代言人中,除了他周侯金,还有谁是易于之辈?别人不敢说什么,但他自己心中明白,自己在其他四区的人眼中,就他妈的是一个笑话!这种实力为尊的年代,别人或许看在周家面子上,不会太为难他,但他在别人面前,却直不起腰来。 “砰!”周侯金心中烦闷,越想越急躁,又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这一次,饱受蹂躏的书桌终于寿终正寝,“哗啦”一声,彻底散成几块。周围的手下尽皆噤声——这周侯金平时好奢华,自然不会寻那些低劣的物事作为日常所用,这书桌的材质黄荆木,素有“黄金木”之称,就这么便毁了,不禁让这些惯受周侯金谩骂的手下好奇——到底什么事情让这位大爷如此慌乱? 好奇归好奇,却没人敢去触霉头出声询问,只是各人的头越发的低了,一个个都狠命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滚!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出去!”周侯金这掌下去,马上就后悔了,这桌子得来不易,却没想这么不禁拍。抬头四顾,手下虽然都低头不语,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如此失态的样子,不应该出现在上位者的身上。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嘴中却毫不客气,马上把目标转移到这些守卫身上,将众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手下如逢大赦,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退了出去,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响起,诺大的办公室便只剩周侯金一人。一番发泄之后,他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一点,狠狠的用双手抹了抹脸颊,长呼一口气,他不禁又思考起来:孙云此行究竟是何目的呢? 落地的玻璃窗外,阳光直射而入——周侯金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喜欢面对这玻璃窗而站,窗外的一切正是他的领地,看着外面的建筑,以及道路上如同蚂蚁一般大小的路人,他总有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仿佛他便是这一切的主宰。 只是今天的周侯金并没有俯视众生的雅兴,在“那些人”面前,他也需要仰视啊!周侯金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头顶的太阳。天上没有云彩,光线很强,一时之间,他不禁眯缝起了眼睛。 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时间昏了头,居然填错了章节数,该死该死,已修正,顺便——哎——哎——哎,各位大爷,赏小的一个推荐啊、收藏啊什么的吧……) 第十章 刺杀  一道白色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周侯金的视线中。 虽然隔着玻璃,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安全感,后脑,泛起一丝寒气。 因为对方手中那把刀。 那乳白色的长刀,如同划破一层水幕般,轻而易举的割开了厚达两公分的落地玻璃,发出轻微的响声,刀势不止,由上而下,直奔周侯金头顶而来。 “啵……”脚下一声轻响,碎石飞溅,高档的地龙皮皮鞋鞋尖硬生生被他的脚尖顶出了一丝裂缝。危机下,周侯金也完全爆发出了五级的实力,身形在一瞬间急速后移。能坐在这个位置,就算再不济,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速度——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身材。 长期的养尊处优,他的身材臃肿无比,单单那一个孕妇般的大肚腩,就注定了他今日要有血光之灾,他的确闪开了,但速度过于缓慢——那高耸的肚皮也实在太过招摇,硬生生的承受了这一击。 华贵的礼服丝毫没有防御作用,瞬间便被破开。没有开膛破肚的情景出现——在他的腹部,露出一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光点的物事,正是周侯金的贴身内衣。 这内衣居然坚韧无比,与长刀相遇之后,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撞开,几道身影扑了进来,这些护卫虽然常被周侯金骂作白痴、饭桶,但实力都极为不错,出去后一直守在门外,第一时间就赶来救援。 眼看刀势将尽,这刺客身子一拧,猛地将刀往前一送,手腕一扭——长刀尖端砰然炸裂,而这内衣也终于被破开,可惜就这么一瞬间,周侯金已经退出了足够的距离,仅仅在腹部留下几个并不致命的血洞。精金虽然硬度极高,但是六级白色以太,并不比它差上多少。 其实周侯金应该庆幸,他没有像往常般低头俯视,而是破天荒的抬头仰望,这才能够反应过来,否则遭殃的便不是那肚腩了,而是整个脑袋被劈成两片——他的头部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呼——这样的痛楚周侯金从未体验过;而刺客一击失手,也吃了一惊,他却是没想到发动攻击的时候这老狐狸居然正好抬头仰望,还穿着混有精金丝的内衣。这精金,可不是寻常货,便是五大区,也属于价值连城的奢侈品,没想到在这么一个胖子身上出现! 刺客的反应极为机敏,面对对方疾奔而来的几个人,抬手便将手中的半截以太刃掷了出去,一离手,这刀刃便碎成几段,四下飞溅。 刺客的目的,只是牵制一下这些人而已,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这时候已经能听到楼下的喧闹声,因此他毫不恋战,双脚一蹬,宛如自杀一般,直接便向着楼外飞射而去——这可是高达百米的楼顶,再高的高手,掉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已经有所准备的周侯金自然不惧这些离体的以太碎片,离体以后,以太碎片的颜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这些碎片到达他身前的时候已经退去颜色,衰减为透明状的五级形态,他只是随手一挡,便将其消弭为无形。可那些最先赶到的忠心手下,都是些四级念者,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几声闷哼响起,显是受了伤。 阳光下,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划空而过。 银湖楼本来落差极高,而这刺客就这么向外扑去,他双手往两边平伸,两脚叉开,双手和双脚之间居然凝聚出一层透明的以太层,并且往外延伸,如同蝙蝠翅膀一般,滑翔而去。那以太凝结成的薄翼,只是五级形态,凝而不散,随着刺客的调整,微微的变着形状,在气流的作用下居然可以随意的控制方向!不过几息之间,就绕到一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办公室内,一群人目瞪口呆——以太居然还可以这么用的!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敢冲上前去一试。 周侯金倒是没有功夫去感叹,此刻他才捧着肚子,呼号起来:“我草,老子要死了,妈呀,痛死老子了!……”抬起一只手,看着满手的鲜血,他不禁又哭丧着脸吼道:“都杵着干嘛?快找医生——抓住那个混蛋,老子要他生不如死!” 这时候,楼下的那些五级以上的高手终于赶到,这让周侯金更是愤怒:“叫姜虎马上回来,妈的,一个个都跑的远远的,老子养你们干什么的?一群白痴!从现在开始,你们都不许离开我半步!把消息,传到西都去!” 从刺客出现,到飘然而去,不过一击而已,此时地上的玻璃碎片,都还在微微摆动,这又怎能怪那些被他赶走的护卫?众人自然是腹诽不已,当下各行其是,将周侯金护的严严实实。 经此一变,清湖城也开始混乱起来,无数人都开始行动起来——只不过,这样漫无目的地搜寻,怎么可能找到刺客?既然敢直接找上周侯金,那么对方肯定有着脱身的把握,况且,对方显示的实力,绝对能够震慑所有人,退一万步说,就算发现对方,也不太可能留的住人家。 这些手下苦着脸例行公事,只是担心又要被那三爷骂的狗血淋头了。 ………… 南溪城 名为南溪,实则在北,位于加利北部,是加利言家势力的枢纽。 加利的各个外围城市,各势力倒是不屑于像春城那般,靠着收点月费来混日子的。五大区并不像加利那么混乱,立法森严,严禁那些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物事出现,因此和各区接壤的、加利外围的各大城市,都成了那些有钱人的销金窟。这南溪城,实际上是加利区和寒霜原之间,最大的物资中转中心——从米面粮食到蓟麻毒品、从牲畜野兽到奴隶贩运,应有尽有,满足着那些贵族千奇百怪的需求。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门开了,一道身影,弯着腰走了进来。 “没死。”来者轻轻说道,递上一方信笺。 “哦?这肥猪,居然如此命大?”房间内的人转过身来,接过对方递来的信笺,低头看了看,沉默不语。这个人甚少露面,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便是言冰。 他的身份在科尔大陆上来说,无足轻重——但在加利,这个男人却是言家的代言人,极北,寒霜原,五大区之一。 “周侯金此人向来贪生怕死,所居所处,无不防卫重重,这次的行动若不是……不过,虽然行动失败,但也重伤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的——孙家和周家……” “他去了哪里?”言冰没有答话,椅子旁的双手动了起来,随着双手的运动,他坐着从桌后移向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显露在外面的,赫然是一具轮椅——这言冰,没有双腿。 “不清楚,您也是知道的,他向来便是居无定所,下面的人,只收到这个消息,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 “此事告一段落,东边有没有什么情况?”言冰并未追究下去,问起了其他事情。” “双林城最近……” ……………… ……………… 不管那些上位者如何勾心斗角、互相倾轧,普通百姓的日子还是那么过:街旁的蓟麻草贩子依旧在角落里做着买卖;城西窑区的女人、男人们也依旧过着糜烂的生活;王记鞋铺依然在吹嘘着自己的鞋子是真正的地龙皮;李记水果店仍然把蕉果卖的都变作了黑色…… 但属于各种势力的那些混混们,眼中偶尔闪过的警惕目光却显露出,春城平静不了多久了。 老七倒是优哉游哉,此时他正和李俊陈勇一行走在城南的好吃街上。两撇胡子挂着油花子、糖渣子,在微风吹拂下微微摆动,显得无比的惬意。 他本就是闲不住的人,伤势刚好,便耐不住寂寞,拉了陈勇两人出来遛街。用老七的话来说——人这辈子,不是忙着这个就是忙着那个,他不愿意——那多累啊,他啥都不忙!他就喜欢享受,这日子啊,有一天算一天!陈勇接上:你这不是还是在忙么?忙着混吃等死! 那姜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便被周家召了回去,听说是因为那周侯金被人刺杀,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为这事,老七暗爽不已。那瘟神还在春城的时候,他只能约束手下,所有人尽量龟缩在驻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要憋出毛病来了。 现在虽然胸口还有些疼痛,但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久违的景色,他心情大好。 自从得知李俊的实力,老七便对李俊极为厚待,连自己的专用健身训练室都让给了李俊,闹得陈勇大喊不公平。负责维护的小弟也极为不满——这段时间那里面简直就是一片狼藉,地面是大坑小坑连一串,墙上也是大洞小洞成一片。而老七亲自看过自己的训练室惨状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高兴不已,拍着那些小弟的肩膀,连连嘱咐他们一定要满足李俊的破坏欲望…… 李俊在外面,总是那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样子,闷头看着手中的书,跟在陈勇后面。几个小弟拖在队伍后面,对李俊这一手极为佩服——走路原来可以不用眼睛的。 这好吃街,既然名为好吃,那自然是主要经营吃食,什么西乾国大饼啊、东盛特色羊肉串啊、寒霜原手拉面啊……整个一科尔大陆特色展览!偏生好多摊主大家都是熟知的,祖祖辈辈都没出过春城的!一路上老七左摇右晃,也不知拿了多少零嘴——几个大男人,抓了满手的冰糖葫芦和羊肉串,边走边吃,毫不顾忌身份,倒是有点滑稽。这里的人当然知道老七身份,虽觉好笑,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敬。 这条街拜老七所赐,可以说是春城最太平的地段,老七爱吃,因此别的势力倒也给面子,没有人来这里找茬。几个卖零嘴的,也提不起他们的兴趣。 “七哥,好久不见啊,来一串?您这么些天都干什么去啦,想死咱们了。”路边的小贩儿见老七走过来,忙送上一串零嘴,烤甜蕉,这是老七常光顾的摊子。 老七笑眯眯的接过来,啃了一口,说道:“不错不错,我说老曾啊,你这管的太宽了啊,爷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少打听爷的事……那个,爷不是事物繁忙么……” “别听他胡扯——这小子在床上躺了十几天,生活不能自理,风头过了才爬起来……”不用说,陈勇又在和老七抬杠了。 “哎……你少给老子胡扯了啊!”老七伸着脖子和陈勇杠了起来:“要不是那姜虎来阴的,突然偷袭老子,加之老子当时发挥失常没反应过来——老子早把那姜虎给打趴下了。” “真的?有本事你证明给我看啊!”陈勇面色一整。 老七暗想,这小子还真卯上了啊!口中不肯让步:“别让我看见他……他……他……” “他……他……怎么来了?”后半句憋了半天,终于吐了出来。 李俊正看的入迷,忽然前面的陈勇却停了下来,差点便刹不住撞上去,不免有些恼,抬头一看,周围的人却是一副戒备的样子。后面最年轻的那个小子竟然腿肚子都有点哆嗦。这几个小弟,都是常跟在老七身边的,见过的场面也不少,李俊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紧张? 从陈勇身后探出头去,他眉头一皱,心儿一跳。 第十一章 去而复返  对面,正是姜虎! 难怪这几个小弟会此等表现,想必上次跟随老七见识过对方的实力——在他们心中强大无比的老七,在对方手中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所以才会如此。这些小弟实力最高的不过两三级,自然心有余悸。 李俊上次虽未亲见,但早就从老七口中得知姜虎的面貌了,如今得见真人,倒是极为认同老七对其的评价:娘娘腔。 一头黑发过肩,随意披在身后,面庞略显清瘦,眉毛很细,眼睛倒是有点大,嘴角那微微的一丝弧度,显示出一股阴狠的气息。一身得体的黑色长衣,勾勒出精瘦的身材。 不过这些都不能吸引李俊的注意力,能让他注意的,是姜虎手中的波动,念力波动。 他便就那样单身一人从街那头走了过来,右手虚托,一股气流缓缓的凝现在指间,每跨一步,这气流便流动的急上几分,由模糊、到清晰,当他止步时,气流中已经可以见到一枚刀刃,粉红色,却没人敢嘲笑这刀刃颜色太“娘”,因为有色的以太,意味着绝对的实力。 而这时,李俊才刚刚把书本合上而已。 “哟,这位兄弟倒是好得挺快的啊,这才多久啊,就活蹦乱跳,到处溜达,还吃上了……啧……果然有本事啊!”姜虎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一副熟人之间见面调侃的语气,仿佛当初打伤老七的是另一个人一般。 老七整个人都傻了——他抓破头也没有想到,这瘟神为何又去而复返……手中的竹签微微抖动起来,老七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极为矛盾。 “草!”虽然实力不强,但是出来人在江湖,不就讲的一个“脸面”么?上次受辱不过是在一家酒吧,而这次,对方俨然就是在老七家门口,当着整条大街的人侮辱他,如果还无动于衷,那他就不用混下去了。在这些小弟面前,他必须要表现出应有的勇气来。 老七骂了一声,将手中的冰糖葫芦羊肉串儿往地上一甩,便作势要冲上前去,但是李俊却分明看到,仅仅这么几息之间,老七的后背已经汗湿——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这老七也算的上是一条硬汉了。陈勇知道老七的实力,当然不会让他去送死,赶紧拉住老七,说道:“冷静点,对方应该是奔着我和小俊来的,放心。”老七挣扎几下,理智战胜了冲动,倒也没有真的那么扑上去,只是转头看了看李俊,这才心中稍定。 姜虎见状,还是带着那笑,看着陈勇拉住老七,他左右扭了扭颈椎,用一贯的慵懒语调轻声对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杀了刘楞子的陈勇了吧?您的大名,小弟如雷贯耳啊!幸会,幸会——我已经等不及……”微一扬手,那粉色刀刃便直奔陈勇而来,这才继续说道:“……要会一会你了啊!” 面对这明目张胆的偷袭,陈勇不禁暗骂对方简直没有一点高手风范,那刀刃打着旋飞舞而来,他面色凝重,对方是念修——在科尔大陆的力量体系中,主要分为体修和念修,体修注重于身体的修行,可说是近战无敌,而念修却偏重于对以太的控制,可以远距离控制以太。两者区别不是很大,各有优劣,体修对念力的控制不如念修,必须近身作战;而念修的念力量不如体修,防御也比较薄弱,只能依靠距离优势。 但不管体修念修,总要遵循一个绝对的定理:力强一分压死人。 那刀刃速度并不快,在空中甚至能清晰看到它的路线,但还是很快便到达了陈勇身前。 陈勇不过五级初阶的契合度,怎么能够抗衡六级形态的以太刃?他猛的一拧身,右手虚挡,勉强将这刀刃拍开,“啪”的一声,拍是拍中了,可他手中凝成的以太爪,不过一击之间,便崩碎为最原始的虚无状态。而对方的薄刃却毫无损伤,依旧是那么的凝实。念修控制的以太,离体以后,却不会衰变——至少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威力是不会减弱多少的。 掌缘被切开一道豁口,鲜血涌现而出,陈勇疼的一咧嘴,却没时间去看自己的伤势,因为那粉色的以太刃如同有生命一般,被拍开以后在空中一个回旋,又一次飞了回来。 以太被打散以后,需要时间重新凝聚,但陈勇哪有时间再凝聚出来?何况就刚才那一击,也没能完全抵消伤害,手上浸出的鲜血就是证明。 飞舞的粉红,如同梦魇一般,带着死亡的气息,倒映在陈勇的瞳孔之中,愈来愈近。 对面的姜虎依旧在微笑着。只是心中有点失望——还以为对方有多强大,却不过五级契合度而已,对付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需要浪费过多念力,一枚以太刃便能玩死对方。他心中有些惋惜自己之前舟车劳顿,浪费了那么多精力。 忽然笑容消散了,但倏尔,姜虎的脸上更夸张的笑容浮现出来。 他的语气再也没有慵懒的感觉,代之的是见猎心喜的语调:“果然是你!” 李俊轻轻拉开木桩般的陈勇,他的面前一股粉红色烟雾还未消散,纯白的刀刃,横在陈勇同样苍白的面前,轻轻一震,直接令那枚以太刃化为最原始的状态。 他缓缓将刀刃指向姜虎:“不错,你找的人是我。” “哎哟我的心儿喂!”陈勇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胸口长呼了一口气。面对无可抵御的攻击,在最后一刻,即便是明知道李俊不会袖手旁观,他也以为自己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陪我好好玩玩吧!”姜虎脸上突然涌现出狂热的表情,他看的出,对方的实力并不亚于自己——好久没有遇到真正的战斗了,他不禁兴奋起来。 姜虎的右手微微往背后一甩,五指微微成爪型,这一次,他的手中的以太并不像之前那么优雅而缓慢的凝聚,而是突然爆出大团的粉红雾气,然后急速收缩——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这是念力大量、急速凝聚的征兆。果不其然,仅仅瞬间,姜虎的手中便出现了三片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小刃。这几片小刃没有飞舞,服服帖帖的夹在他弯曲的指缝之间。 飞舞的刃片适合纯念力控制,而这样用手指夹住,适合借助手臂的力量增加威力。 地面碎石乍起,李俊身形早就一冲而上,向着姜虎电射而去。人已闪开,而他的那句话,还回荡在陈勇一行人耳边:“你们先走。” 六级以上念者打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随便擦着点都够其他人喝一壶的。老七当然不会再逞英雄——看着刚才陈勇受伤的下场,他心中也有点忐忑,|奇*_*书^_^网|更别说如今他的实力还不如陈勇!四顾一下,街上的行人早就散去,店铺也一一关门大吉,平时热闹的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一点倒是挺不错的,不丢面子。”看着空空荡荡的好吃街,他不禁想到,脚下却是一溜烟,领着陈勇,一行人跑的飞快,远远找了个拐角伸出头来看着两人战斗。 姜虎在李俊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便甩出了手中的那三片刀刃,面对李俊,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对待真正的战斗,姜虎和平时表现的那种随意的样子完全不同,一击发出,便急速闪身而退。念修的精髓便在于移动作战,他当然不可能像对待陈勇那般轻视李俊。 李俊面对三片成品字形飞射而来的刀刃,移动中的身体仿佛条件反射般,猛的一扭,右手长刀斜斜一劈,划过一道虚影,准确的劈散了其中两枚,爆出两团烟雾,剩下的一枚,却擦着他的胸前飞掠而过,打在旁边的墙面,穿出一个小洞,墙后传来一声惊叫,也不知是否有人被误伤。念者自二级开始,便会因念力加持的原因,身体各方面反应、判断都远超常人,这一扭一劈,李俊做的无比精准。 姜虎没有分出心神去控制发出的刃片轨迹——他全力掷出的刃片,速度早已超过了他的控制界限。高手对战,需要的是威力,最大化的威力,而威力无疑取决于速度、力道,一个念修发出的攻击,要想伤到同为六级念者的体修,就需要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道,要最强的威力,否则,连对方的防御也突破不了。他只是分出一丝心神,保持三片薄刃的形态不至于衰减为低级形态而已,这一点对于姜虎来说,倒是毫无难度。 甩出手中的刃片以后,在后退的同时,姜虎的右手回缩,就在这回缩的一瞬,他手中又极快的凝聚出了三片薄刃。“嗨!”轻吼出声,对着已经迫近过来的李俊射去。 而这一次,李俊却没有躲避。 因为他认为不需要躲避。距离已经拉近,躲避会降低自己的速度,让对方拉开距离——况且这次的三片薄刃彼此相隔并不远,他相信自己能够全部格开。 身体突然一弓,李俊大吼一声,脚下猛的发力,水泥路面生生被他蹬出了一个大坑,而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射向了姜虎,手中长刀一阵模糊,在一刹那间,居然同时挑散了三片飞刃。这时间极为短暂——薄刃和李俊相向而行,他们的相对速度可知有多快。 在外人眼中,只不过看见空中同时炸起了三团粉色烟雾,但如果细看,第一片刃叶打在李俊的刀尖,而最后一片却是李俊用化为刀柄的右手硬生生砸散的。这时间若是差上一点,漏掉一片,他便会受伤,李俊心中也是突地一惊,额头冒出一丝冷汗——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啊! 他的的战斗经验不足是其中的主要原因,他没有料到,对方的第二次发出的薄刃居然比前三枚力道大了起码一倍,因而判断失误——这三枚薄刃靠在一起只不过是个陷阱而已。 自己的经验和对方相比,还是欠缺了太多啊! 第十二章 返而复去  好吃街的尽头,陈勇、老七等人伸出头去,远远望着远方的两个辗转腾挪的身影,六级上念者生死对决,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这拐角也就那么一丁点的地方,几个人挤在一起,争那么一片地儿。陈勇、老七还好说,仗着身份抢占了前面点的位置,那几个小弟,却只能在后面透过缝隙观看。随着老七、陈勇的身体摆动,后面一群人也相应的摆动起来,一个个不知不觉间都张大了嘴,煞是搞笑。 “二车,你给老子回来!你小子不要命了?”老七还算心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那个最小的手下居然已经趴在地上,爬了出去——他身材矮小,在这边实在没有一席之地。听见老七的喝骂,他也不以为意。突然,前面不远处,一个门灯柱子被无辜波及,轰然断成两截,上面的防风罩子就碎在他的眼前,他这才吓得哇哇一叫,屁滚尿流的缩了回来。 李俊和姜虎之间,一进,一退,转眼就在这好吃街上转了几个来回,两旁的店招窗户都遭了罪,这远程念修还真是难缠,虽然攻击不是太强,但他太能跑了,不如近战体修之间的战斗来的干脆利落。李俊上了一次当以后,心中加倍注意,倒是没有再失误,可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接近对方。 姜虎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个破绽,这倒是他自找苦吃。一旁的门灯柱子,根部早在前面的战斗中被四处飞射的薄刃削断了半边,他本来是想在上面借力,不料一蹬之下柱子轰然倒塌,这一下,身形骤然缓了下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俊自然不会放弃这绝好的机会。 在他的那本念决中,记载了白色以太念力使用、控制的方法,借助那本词典的翻译,对这些方法已经尝试多日的李俊,第一次在战斗中运用了出来。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以太的一个特性:缺少控制的以太会衰变的很快,而体修们的念力控制只能局限在体表附近。 科尔大陆的以太型态,大致可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种,按照这个顺序,越排在后面的以太,控制距离越短,因此排在最末的白色以太,只能作为拳套一般的型态,稍微离体远一点点,也会急剧衰变。这一点倒不是因为控制力的关系,用他们同样的控制力,控制赤、橙两色的以太,可以达到三十米的距离! 可惜李俊的白色以太却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却是长刀型态。 李俊距离姜虎,不过五米左右。伸出手去,加上刀的长度,距离对方已经极近。看着姜虎作势欲退,他轻吼一声,按照念决的法子,右肩下方的念力输出突然一个短暂的停滞,然后再按照一个特殊的频率,以更迅猛的势子,向刀尖猛地一涌。 右手一拧,指向对方的刀尖,仿佛不堪这一扭,微微一震,直接裂为十几块,带着“呜呜”的破空音四下飞溅。 没想到,这一次,率先吃亏的却不是姜虎,而是发出攻击的李俊。 李俊也没料到,战斗中他并不能保持平静的心态,结果便是控制力大大减弱,这刀尖刚一炸,他心中便暗叫不好——飞舞的碎片马上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向着四面八方爆开,完全便是无差别轰炸型攻击…… 往常李俊在训练室里也试过这一招,在没有敌人的威胁的情况下,除了第一次不小心脸上被误伤以外,他已经完全可以控制那些碎片的方向,只不过,有谁能在真正的战斗中保持那种波澜不惊的心态?终归到底——李俊也不过是第一次和六级念者作战而已。有许多初哥,吹嘘自己怎么怎么不得了,临到真的上场之时,却坚持不了几秒,正是这个道理。 这些碎片虽然大部分是向着前方飞射的,但是还是有几片射向了自己的方向。李俊身体,在碎片袭来之时突然一阵急剧的抖动,在旁人眼中化作一片虚影,险险的避过了大部分。他已经是极力躲避,但这些碎片速度太快,肩膀一凉,衣服被割开,还是有一片擦身而过。 一丝血迹浸了出来——他自己反而先于对方一步,受了点小伤……“玉碎,果然是伤人又伤己的招数啊!”,他心中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本小书中为什么用“Anhonourabledeathisbetterthanadisgracefullife”来描述这一手法,若是转换过来,便是古语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这一招李俊便取名为玉碎。 这仅仅是一个刀尖的炸裂而已,他便控制不了——若是全部刀刃都炸开,就算是他再上升几级契合度、然后转变为纯念修,估计也不能控制无数的碎片飞溅,只能落下个和敌人同归于尽的下场。这玉碎决其实有着几个阶段,李俊当初只试过最初一招,脸上就受了伤,不敢再接下去试验了。 姜虎的摸样比李俊更为狼狈,毕竟大部分碎片是往他的方向而去的。突见对方武器的异变,他就大吼一声,手中的以太刃四散飞开,拦截这些胡乱飞溅、毫无规律可言的碎片,右手刚刚前掷的同时,左手就已蓄势待发,两手轮流,无数噼噼啪啪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空中的白色和粉红色烟尘混合在一起,缓缓消散,姜虎抚着右臂,一脸潮红——短时间的大量动用念力,他已经不堪负荷。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自己受伤不轻。身上还有着不少小伤口,却无法分心查看。他脸上再没了笑容,身形也不再倨傲,而是微微佝偻着。 念者并不是可以无限凝聚以太的,每一次的凝聚都是需要消耗念力!这也是念修的一个致命弱点。 对于李俊的实力,他终于有了心悸的感觉。这是什么招数啊!当他从周侯金处得知那个用着稀有的白色以太刃的刺客,长刀的炸裂可以形成如同远程攻击的效果时,他根本就不相信。以为不过是周侯金掩饰受伤的借口,现在看来……对方到底是体修还是念修? 看着姜虎手臂上留下的血液,李俊也有点意外——这一招虽然危险,但是居然能够取得如此的结果! 白色以太本就以坚固程度著称,只是由于不能离开体表太远,只能附在拳头和体表,稍微离体远一点就会急剧衰变,因此只能靠着防御制胜。仅仅这样,便和其他种类的以太念者斗的不相上下,像李俊这种能够离体几米的,已经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了!李俊哪里知道对方心中所惧,他手中的以太刃在这段时间已经恢复如初,他抬起了手中的刀,缓缓向姜虎迫去。 “你果然有几把刷子,怪不得敢独身一人,就敢去取周胖子的性命!”姜虎心中,已经确认了对方正是那个刺客,因此他不由得轻声说道。 这些,只不过是一个极为奇怪的巧合而已,他哪里知道,李俊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出过春城,这个黑锅,李俊是背定了。 但李俊闻言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姜虎心中早已没了前几秒钟的那种自信,见李俊突然走神,暗道机会来了。狂吼一声,双手狂舞,无数的以太刃飞射而出,向着李俊的方向攒射。 面对这些以太刃,李俊只能先求自保,幸而这些刃片虽然密集,大多数的颜色却几近透明,再也没了那粉红的颜色。念修虽可保证以太远距离不衰变,但那是需要分出一丝心神控制的,以姜虎的能力,同时控制六片已是极限,像这种漫天飞雨不要本钱似的抛洒,他也是没有那个能力全盘控制。 李俊的防御力,足够抵御念修以太的五级透明形态了,即便漏过几片,也没有什么威胁。白色以太虽然控制距离上不占优,但防御力比赤、橙以太足足高出一个等级。何况,姜虎的以太,远远没有达到六级顶阶的赤红色啊! 接连两次急剧爆发,姜虎头痛欲裂,眼中一片潮红,加之手臂的伤痕,已经毫无恋战之心——他那所谓的强势,不过是建立在实力相等的基础上。右手挥出最后一击,姜虎口中忍不住惨哼一声,他已经受了伤,连鼻中也流出殷红的血液来。这种暴雨般的攻击,是短时间内强行压榨念者的念力,增加压制力的,他极少使用,没想到一个不慎被对方抓到破绽,逼得自己连用两次。此刻的他,连一片薄刃也凝聚不出。念者每一次凝聚以太,都是需要消耗自身念力的。 他已经对李俊那一招有了恐惧,适才见李俊逼了过去,只能冒险一搏。他却并不知道,李俊自己也不敢轻易用那一招了。说到底,他最初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念修,单独对上体修本就是没什么胜算的,这是种辅助体修作战的职业,他们的作战半径足有三十米,在体修的配合下,他们的杀伤力极为惊人——如果一开始,姜虎离李俊远一点,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被逼上绝路;如果他不那么粗心,保持双方距离不露出破绽,也不至于被对方趁机而入;如果……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没人能够挽回! 上一波爆发,已经是姜虎的极限,因此他的目的,并不是伤到李俊。 李俊将刀舞成一片光幕,抵过了这一波疯狂的攻击,无数爆音响起,正是以太之间的直接碰撞。即便是坚固的白色以太刃,在如此剧烈的碰撞下也有了许多残缺,整个区域笼罩在强烈的念力波动之中,一股爆炸般风压以李俊为中心,急速向四周扩散,吹起大片烟尘。 烟尘消逝后,李俊横刀出现在场中,一身衣物已经破碎不堪,不少地方也渗出了丝丝血迹——比街上的乞丐还要凄惨几分。看似狼狈,但他其实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大部分伤口只是划破皮肤而已。但场中只有一人——李俊愕然发现,姜虎的身形虽然摇摇晃晃,却迅捷无比,离他已经极为遥远。 姜虎……逃跑了? 这算什么?所谓六级高手?所谓嚣张、所谓好战的强者?难道就是这幅德行么? 身份越高贵,越是珍惜自己的生命,姜虎虽好战,却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一点,却是李俊所没能料到的。 老七前些日子,也请大伙去好吃街吃了一圈——他豪言壮语,极为大方的说道:“随便吃!算我的!不撑不归!”结果第二天,陈勇当着兄弟们的面,激他请大家去城西逛一圈,他表面上答应了,结果到晚上,一驻地的人都没找到他!这虽然是搞笑之事,却也说明了一个道理:一旦麻烦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人们的表现总是有些让别人失望的…… “哦!耶!”老七的鬼哭狼嚎之声响遍了整个区域,他跳了出来,对着姜虎离去的方向狠狠竖着中指,呲着大板牙,大吼道:“什么狗屁高手,能打的出来了,结果,跑的比老子还快!我凸啊!” “今儿晚上,我请!”仿佛他自己打胜了一场似的…… “啊,真的啊七哥?城西?” “滚!就这地儿!管饱!” 陈勇缓缓走了过来,笑着对着李俊一竖拇指,心想,这小子,真有老子当年的神韵。 ………… 第十三章 乱局  银湖楼前些日子被损坏的玻璃窗已经重新装好,办公桌也另换上了一张崭新的。楼顶上自从上次的刺杀事件发生以后,也安排了人员看守。 周侯金坐在新换的黄荆木书桌旁,一手轻轻抚着下巴,另一手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声音,他的语气极为刻薄,“怎么了,你不是很能打么?”对于姜虎的失利,他没有丝毫的惋惜,心中反而暗爽。 沙发上的姜虎手臂上仍然缠着绷带,神色萎靡,失却了往日的锐气,闻言只是低着头,五指一紧,并没有出声。对于周侯金的奚落,他没啥好反驳的,这本就没什么可争辩的,败就败了,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这周胖子,有了一点依仗便趾高气扬。 他看了看对面端坐的那两个面色严肃的男子——这两人本是兄弟,一名刘飞,一名刘翔,是周侯金被刺杀后,周家从西盛专门派来的七级高手。大族的威严不容侵犯,周家在这一点是毫无迟疑的——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周侯金的裙带关系,是那么的牢固。这两人只忠于周氏本家,来这里的任务,便是保护周侯金的人身安全。周侯金呆在加利的这二十多年,跟他们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对两人的实力,是极为信任的。 就是因为这两人的到来,周侯金觉得自己的安全已经有了保证,姜虎才会被他再次派往春城,才会和李俊打上一场。上次被刺杀之后,周侯金那并不发达的脑袋左思右想,总是觉得孙家报复的成分居多,果不其然,大败而回的姜虎,带给他一个确切的消息——刺客,就在春城,是孙家的人。那一刻,他对于自己的神机妙算感到由衷的佩服…… 一件本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居然发展到刺杀对方的总代言人——周侯金认为这样的事情极为恶劣——任何威胁到他生命的事情就是不可原谅的,看着一旁的两个七级高手,他心中不禁底气十足。这两人随行的,还有不少五级高手,有了这股战斗力,便是孙云亲临又如何?有了依仗,再也不惧怕和对方面对面的交涉了。 数日之后,整个加利区都随着一道消息震动了——西盛代言人周侯金,对东盛孙家派遣刺客刺杀自己的卑鄙行为予以严厉的谴责,并准备给予对方必要的报复。 这几天,陈勇不知怎地,整日里泡在另一个训练房中,突破五级的他仿佛找回了当初对力量的追求——更大的原因,其实是被李俊给刺激的。那日的战斗,重新唤起了陈勇的激情,因为多年的瓶颈,陈勇的身体锻炼已经懈怠了许多,如今看到了变强的希望,自然是加倍努力。五级突破以后,只要勤加锻炼,假以时日,突破六级并不是奢望,如同三级到四级的区别一样,五、六级之间,只是量变引起质变,念力量能够达到要求,自然以太便会出现颜色,对控制力的要求并未提升太多。而六级念者,已经是各大区的抢手货了!他心中计划——只要这件事情一了,他就搬到五大区去,混着日子,等个十多年,六级高手陈勇陈大官人就新鲜出炉了!可惜李俊这小子最近也没怎么出去,丝毫不知道他自己在外人口中已经是何等拉风了! 他不过二十九岁,在整个科尔大陆上,二十九岁突破五级,也不算是太过草包——要知道许多终身生活在五大区的人还一辈子都停留于四级强度呢!这个坎,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五大区的平民多是念者,但五级以上的念者,也只是千中选一。 在加利,五级念者已经可以在周侯金那样的人手下做事了! …… “最近外面有些什么情况?”李俊从训练室中出来,擦了擦汗,喝了一口身边的人奉上的清茶,随口问道。 旁边是一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面目清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一股机灵劲儿。这是老七分派给李俊的一小跟班,端茶倒水,手脚勤快,把李俊伺候的极为周到。李俊在训练室里一停留就是半天,他也毫无抱怨,时刻候着李俊出来,这茶水,居然还是温热的。 他叫杨二车——本是一个孤儿,这名字也是其他兄弟喊惯了的,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他的代号。 春城最不缺的,便是孤儿寡母。政府不管事,这些无牵无挂的孤儿长大后,绝大多数都走上了混混这条光荣的道路。有家室拖累的人,反而不受那些势力的欢迎。 陈勇和老七整日不见人影,有了杨二车在一旁不时说说话,李俊倒也不觉得寂寞。李俊虽然话不多,但也不是有自闭症的人,听人说话,他是极乐意的。 杨二车听到李俊发问,忙不迭的答道:“李大哥,住我隔壁的老韩昨儿去收北街的月费,遇到周家的人,被打了——哎哟那个惨呀,眼睛都睁不开了,今天早上还是我给他送的早饭呢;楼下王麻子跟几个弟兄在城西找乐子的时候,扁了周家几个人,不过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李乐那小子最惨,被人家一弩射在了大腿上,差点就……” 嘴中噼里啪啦的说着,杨二车的一双大眼睛却不时往训练室中飘去,看着那些被破坏的七零八落的物事,眼中满是崇拜。 李俊心中暗自感叹,这才多久,自己便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哥”级人物了?看来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还真是现实。听着杨二车的“汇报”,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春城已经乱了起来,自从周侯金的“声明”发布以后,各处混混见了对方势力的人,都带着几分火气,摩擦不断,但是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李俊需要的是那些大人物的动态。他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熟识,整天泡在训练室又没有时间出去打探,因此杨二车便成了他的耳目。 杨二车心中暗自感叹——这大哥就是大哥,看事物的眼光都不一样,他并不知道,李俊并不比他大上几年。 当下捡了一些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情况来说:“这几天七哥好像很忙,好像是有什么人就要来春城了,各处的安排都是他亲自动手——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勤快过。”说完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昨天还把那些主力们叫到一起训了话,我估摸这次来的人多半是个大大的人物。 “哦?难怪这些天我也没怎么遇到他,那个一脸猥琐的懒汉子也亲历亲为?”李俊心中浮现出老七呲着板牙翘着胡子的猥琐模样,暗想,难道是孙家有什么比老七地位高的多的人即将到来? 这事跟自己可能脱不了关系,毕竟前段时间闹得太凶,老七已经做不了主了。看来自己的计划极为顺利啊! 放下心头的疑问,李俊随口跟杨二车闲扯起来,正说着,刚才谈到的老七便找上门来了。 挥退了杨二车,李俊看着老七,他早知道老七些事情瞒着他。 老七的确也是瞒着李俊两人一些事情的,但职责所在,这并不能怪他,在他受伤后,得知李俊是六级念者,便暗自通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消息很快便到了孙云手中。就在前不久,孙云便已经动身赶往春城了。 老七吞吞吐吐的将这事情告诉李俊之后,本以为对方会极为不满的,等了半天,却发现李俊毫无责怪之意,心头稍定,但还是觉得微微尴——毕竟他认为对方是为了帮他出气才暴露实力的,因此寒暄几句,便觅了个机会离去。 老七虽长相猥琐,但为人极为耿直,瞒了李俊这么久,说出这些话以后,发现对方并不在意,顿时觉得畅快无比,不禁又翘起了胡子…… 李俊等的便是孙云,又怎么会责怪对方呢?若是老七不自行汇报上去,他和陈勇都准备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老七了。当初告诉老七自己的实力,以李俊的心思,又怎么会考虑不到老七的反应?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个计划,早在李俊将自己的实力展示给老七的同时,便已经开始顺着李俊所希望的方向实现了。 要对付周侯金,自然是要借一把利刃,找一把大伞;寻一个有分量的人,觅一个能和周家抗衡的势力。 当初孙云接到肖漆的密报时,本以为又是那种已经堆满桌面的枯燥文件,粗略一扫下,却不禁大吃一惊。 在春城居然出现了一个六级念者,更重要的是极为年轻的、没有所属势力的六级念者,孙云知道这样的人才必须招揽。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生贵族,更容易为自己家族所接纳。 这样一个人才,如果能为自己家族一系所用,在孙家内部的权势争斗中,对自己一方将极为有利——即便是在五大区各区内部,也是互相倾轧,他本身就是因这些倾轧而被派往加利的活生生的例子。 他已经得知李俊年仅二十——李俊和陈勇商量之后,决定隐瞒自己的真实年龄,太过年轻未免会太惊世骇俗。但就算这样,在孙云心中,二十之龄便达到六级的念者,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假以时日,这人便会成为自己家族强大的战力。 只看了那密报的前几行字,他心中就已经决定要亲自去一趟春城了。 示之于诚! 当看到后面所写的,李俊和他的朋友陈勇惹上了周家的那个胖子——他们杀了那胖子的手下,胖子还派了人去追杀他们时,孙云平时严肃而古板的脸庞缓缓浮现出一丝笑容——这真是打瞌睡遇上枕头,巧了! 东盛、西盛两国本就是死对头,一直以来便多有不合,这李俊惹上自己的对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对于周侯金,孙云实在没有半点好感,靠着裙带关系赖了几十年的无能之辈,若有机会,他甚至并不介意干掉几个对方的得力手下。一方面可以打击自己的敌人,一方面还可以让李俊感恩戴德,一举两得啊! 自己亲自出马,谅那周侯金也不敢不给自己面子!哪一次对方见到自己,不是低声下气的? 这,便是施之于恩了。 时隔当初老七传来密报,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之久,孙云的行程却极为缓慢。坐在舒适的大车中,孙云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面前的各种文件,这些文件将在下一个城市通过传送阵分发各地。一路行来,孙云每到一城,便会接到许多消息,作为整个加利区孙家的代言人,他极少离开驻地——事务太过繁琐。而如今他不辞辛劳的向着春城赶去,仅凭这点,就可见他对李俊的重视。 一路上收到的那些消息,他最为在意的两个,自然就是后来周侯金被刺杀、姜虎被击败等信息。 闹吧!闹吧! 孙云的心情极为爽快——事情越来越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虽然一路事务繁杂,耽搁了不少时间,但终究还是渐渐近了春城。 就在遥遥可见春城外围景色的时候,一行人被却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第十四章 孙云抵达  李俊一连窝在老七的驻地中好多天,渐渐也觉得烦闷,闲来无事,便带着杨二车,出了门去散心,两人循着街上的人流,茫无目的的踱着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倒也没什么人注意,李俊虽然身为高手,但认识他的人,比认识杨二车的人还少的多。 杨二车对李俊极为好奇,自己跟着李俊这么久,每日里所见,对方除了每日例行的锻炼,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一旁极为平静的看着书,便是话也少说。 “李大哥,你那天真的好强哦!”杨二车是个话匣子,偏生遇上了李俊这么个木头人,不知如何打破僵局,憋了半天,讪讪的搭上一句话,却是在拍李俊的马屁——不过这小子功夫不到家,这马屁拍的太过明显,充满了烟火气息…… 李俊暗想,跟了老七那么久,这孩子一点马屁功夫都没学到——不过倒也是,老七是谁啊?就在前一个月,他用得着拍谁的马屁么?也就是在李俊面前,才稍微的猥琐了一点。这教导不利的责任,看来应该落在那群老七的跟班身上!李俊突然醒悟:我这干什么呢——难道我骨子里,也是个爱夸奖的人? 两人这时正好经过好吃街街口,杨二车便是那个见着姜虎就腿肚子打颤的小子,后面李俊和姜虎的对决,他爬出去看热闹,差点没被那门灯柱子砸到,对那一战还记忆犹新。这好吃街说也奇怪,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这段时间反而人潮拥挤。 杨二车平日里,所见过的最强之人,便是那一脸猥琐的老七,而老七不过是一个四级念者,又哪有李俊凭空凝出一把以太刃的本事?在这春城,又哪有能够实体化以太的五级以上念者?在天府,他见了姜虎的威风已经吓得不轻,后来一战,李俊便已在杨二车心中刻上了“偶像”二字。 “你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呢?”杨二车自然早就习惯了李俊的沉默寡言,继续发问道,李俊为人极好、极有耐心,自己这些天不停说话,也没见过对方厌烦。他也知道对方并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和自己这小孩子,实在是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怎么变强的? 李俊眉头一皱,这个问题,说老实话,就连他自己都不是太明白。他当然对科尔大陆的力量体系有所了解,但在他的记忆当中,自己的情况,和书中的任何记载都截然不同。 他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说,因此只是将自己的一个并不是秘密的修炼方式,随口说了出来:“看书。” 杨二车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抠着脑袋,心中暗想——这倒是鼓励我好好学习的好借口啊……虽然李俊天天看书,他都清楚——但这理由,他是万万不信的。 春城虽然极小极混乱,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铺面鳞次栉比,极为完备,不论是什么势力的人,对于这些普通市民还是极为照拂的,经过多年的发展,早已形成了默认的规则,就算这些地盘一再易主,普通摊贩还是不会受到多少影响——改交的费用只需每月按时交上去,便不会再有人为难。就算一个月内数易其主,那些人也是按时来收费的,并不会多收一次。 看着这些熟悉无比的街道,李俊心中怅然——他隐隐约约的已经有了预感——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便会离开这从小生长的地方。虽然这地方留给他的,大部分是苦涩,但是,这毕竟是他的故乡。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有着他的足迹。 心中有事,接下来一路无话,走在杨二车前面的李俊,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走到了才源路。 略一思索,李俊吩咐杨二车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会,他自己则独身一人向着路的另一端行去——那端有罗老头的书店。 自从那日一别,已经许久不见罗老头的摸样,走到这附近,心中无端的升起一丝怀念之情,他一边行着,一边猜想罗老头这会是不是又在太阳底下晒着肚皮。又会不会一如往常那样,给自己留下什么惊喜? 走的近了,希望却变作了失望——那熟悉的铺面,却大门紧闭。只余下那方写着“回头书屋”的旧匾,李俊抬头望着那罗老头亲手写的字迹,心中满是疑惑。 这店面有多少年没有关过了?在他的印象中,每次他到这里来的时候,总是能见到罗老头一脸笑容的身影——即便是整天都没有顾客,他的书店也绝没有关闭的时刻。 这老头难道生病了? 问遍了周围的店家,都说不知罗老头去了何方,这铺子的门今日根本就没开过。 李俊坐在书铺前的台阶上,心中有些担忧,沉思起来。 …… “李大哥!”杨二车远远的看见李俊,喊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还好你没有走远,要不我就麻烦了。七哥差了人到处找你!” 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再望了一眼那方扁,李俊甩开步子,带着杨二车,回头向着老七的驻地行去——不用想也可以猜到,老七这么心急,自然有着极为重要的事,结合前几天杨二车告诉自己的情报,肯定是那个所谓的大人物到了。 …… 孙云的队伍到达春城之时,他脸上还挂着奇异的表情。驻地早得了消息,自然早有一干人等侯在入城之处。数百人分列在道路两侧,头前站着老七,远远的看着孙云队伍到达,呲起两个大板牙笑着,忙不迭的迎上前去。 只是此刻孙云心中充满了心事,对老七那猥琐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笑脸视而不见。走的进了,一群人弯腰齐声吼道:“拜见孙总督察!”惊的孙云一抬头,这才悟出已经到了地头。 东、西盛国,身份阶位官面上的叫法大致相同,他们在加利区的代言人都是被称为“督察”的。 “那李俊在哪?”孙云直截了当的对弯着腰跟在一旁的老七发问道。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李俊。 老七心中正在想着,这次如果招揽到李俊进入孙家势力,那就是大功一件。能够立此大功,以后不免前程光明,便是离开这混乱的小城,调到加利相对平静的外围区域也不是没有可能,闻言赶紧回道:“他今天出去散心,接到您到达的消息,我已经知会他了,刚才小弟传来消息,他已经回到了驻地。” 孙云挥手招呼老七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一声,马车猛地加速,竟然丢下了众人,当先行去。这拉车的骏马,尽皆是有着两三级的强度东盛骏马,全力奔驰下,直在车尾扬起一路烟尘。老七心中讶异——看这孙云心急的样子,难道这李俊居然有那么重要?转而又心中暗爽,孙云越是着急,不就代表自己这次的功劳越大么! 急匆匆赶回驻地,老七问明驻守在门口的小弟,得知李俊已经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吩咐他们将这些车马自行安置妥当,便在孙云的催促下领着路,径直往李俊住处走了过去。 李俊平时看书之余喜欢极目远眺,因此住的地方却在五楼之上,孙云跟着老七,走到四楼拐弯的时候,突然止步,双手环在胸前,扬起头来,眉头纠结在一起,一副为难的样子。不久前,他遇到了一些变故,因此以前的计划必须要有一些变动。 按照老七的规划,本是要在孙云到来之后,好生接风洗尘一番,把上司给伺候爽了,然后再找个时间介绍李俊和孙云见面的。但是现在孙云直接到李俊房间去拜访——这却是失了身份。他看着孙云的样子,心中虽疑问重重,却不敢发声相询。自己的前途便仰仗着这位爷了,万一打断他的思路,惹得对方不爽,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良久,孙云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迈开脚步向李俊房间走去。 房内李俊和陈勇正在说着话,突然听见一阵敲门的声音,以为是杨二车又来了,轻声说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当先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两人却并不认识。 虽已是中年,但对方身材毫无变形,显得极为矫健。头发跟老七驻地的那些混混截然不同,由额头、向后脑,梳理的甚是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上唇蓄的浓密胡须沿着嘴角两旁延伸而下,和下巴的短髯连成一体,十分干练。加上身上所穿的价值不菲的礼服,一眼便可看出来人身份特殊。 老七从这个人背后猥琐地探出半个脑袋,极为恭敬的介绍道:“两位,这个就是我们孙家的总督察,孙云,孙督察了。” 说完,他在孙云的背后不停挤眉弄眼,显然是提醒李俊和陈勇放尊重一点。 李俊和陈勇不明白这孙云为何自降身份,自己找上门来,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微微一弯腰,行了一个贵族之间常用的礼仪,口中齐声说道:“久仰,久仰……” 在科尔大陆上,凡是到达五级的念者,便可算跻身为高等人一族,有权利使用这个礼仪。他们两人的动作极为生疏,一眼便可以看出只是初学而已,这动作令两人觉得别扭无比,但眼下的情况,两人还是认为在一个贵族面前,投其所好为上。 孙云也回了一礼,这动作却堪称教科书一般标准,显示出极高的修养。 在孙云未到之前,李俊便跟陈勇谈了多次,最终两人却没有什么好的方案——他们并不知道孙云会提出什么条件,两人达成一致的,仅仅是随机应变,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自由。如果孙家的条件太过过分,那么两人便不借这把刀也罢……借孙家的势力对付周家,是他们多日前早已定好的计划。 孙云自然也在观察李俊二人的神色——不卑不亢,见了自己并无丝毫慌乱,果然一表人才。他惯居上位,许多人仅仅一见面,便会被他的气势所折服,李俊的表现极为符合自己的心意。 孙云并不知道对面两人跟周侯金早就有了恩怨,当然也不可能察觉对方腹中的计划。他摆出自己并不习惯的笑容对两人说道:“哪里哪里,两位少年英雄胆色过人,倒是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自叹不如了啊!——别站着了,大家都坐吧!” 孙云虽然面相并不显老,但实际上已经将近五十,自然有资格称两人为“少年”,只是孙云的眼光只是盯着李俊看,并未将陈勇放在眼中——五级念者虽然也算一个助力,但远远不够孙云跑这么一趟,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李俊。 老七已经识相的关上了房门,出去安排其他事宜。那些本该一起回来却被甩在后面的手下此刻才三三两两回到驻地,他赶紧分派人手,整个驻地一改往日的懒散情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现出一副次序井然的模样——这种应付突击检查的事,老七无师自通,极为老道。 而房内终究是还是孙云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这次我到春城来,主要是为了周家的事情的。我孙家跟周家素有仇怨,这次居然还牵连到了两位……鄙人实在是不胜惶恐,心中有愧啊!” 李俊陈勇两人愣了。 第十五章 疯狗强尼之歌  任凭他们两人相信力再丰富,也没料到孙云居然会如此放低姿态——这可是一方枭首,跺一跺脚整个加利也要抖三抖的孙家代言人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勇迟疑片刻,说道:“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引起,孙督察这样说,我们实在承受不起啊!”他常见这种场面,当下也客套起来。 孙云这一副愧疚的样子,反而让李俊两人大为意外,按照两人的预计,这孙云到了以后,不外乎恩威并重,用糖果加大棒的办法将两人绑在孙家这条大船上,就算是表现的再如何嚣张,两人也会有心理准备。没想到,一开始,对方便自己往自己脑袋上压了一个大秤砣。 ——谈条件的时候,都是自夸自己如何了不得,可没有自己寻自己不开心的。 难道这孙云骨子里就是一个老好人?不可能!李俊否定了这个想法,能坐在那个位置,没有点手段,鬼才信。这些日子,他也从老七处稍微了解到一些孙云的作风——事必躬亲,极有才干。 计划几乎完全按照自己的设计进行着,但最后一步,仿佛出了一些偏差。 李俊凝定心神,将疑惑抛在一边,干脆对孙云说道:“孙督察,周家是冲着我们来的,若是有什么难处,您尽管提出来,我们自当尽力而为。周家和你们孙家虽有一点恩怨,但若不是我们兄弟俩,也不至于让你如此费神。还望孙督察不要责怪。” 孙云所言不着边际,李俊却不想多费唇舌,对方若真是毫无目的,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赶过来?这春城,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够吸引孙云的?周家势力的大本营远在清湖城,若单纯的只为了对付周家,自然也不需要舟车劳顿的绕上数千里路。 孙云讪笑一声,没有料到李俊这么直截了当。当下也不再绕弯,将进门之前在四楼停留之时所考虑的条件说了出来:“李兄弟还真是快人快语啊!我这个人,向来便极为爱才,像你这种人才,我自然是极为看重的——就此埋没在春城这个地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周家虽然强势,但我孙家也不是好惹的。我想请两位兄弟,搬到我们东盛国东都去居住——孙某不才,但区区两张东都的两张居住证,倒是不成问题的!周家再怎么样嚣张,手也不敢伸到我们东都来。” “呃……”如果说最初李俊和陈勇听到孙云的话有些发愣,那么现在他们两个已经被接下来的这席话惊呆了。 这真是孙家总督察孙云么?两人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老七在作弄他们了。 即便是五大区随便一张普通居住证也是极为难求的,两张“东都”的居住证?没搞错吧?作为五大区首都的区域,哪一个不是全大陆的人挤破脑袋想要住过去的? 仅仅是爱才而已吗?居然毫无条件! 两人看向孙云的目光完全充满了不解。 孙云身体微微前倾,轻轻问道:“如何?” 陈勇几乎脱口便要说出“好”字了,坐在他身边的李俊却微微撞了下他的肩膀,他这才没有出声。这对陈勇来说,算的上是做梦也想的事情了。 “那周侯金怎么办?当初我们极好的两个兄弟,便死在他的手中。这仇不能不报!”李俊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两人搬走的话,孙家和周家自然便不会再起什么冲突——加利区的纠纷,一般是闹不到五大区去的。自己的目标并不是混一个居住证——以自己的实力,也许只有周侯金那个白痴才会不懂得拉拢了。 看了看陈勇,他对孙云说道:“能不能这样?我大哥先搬去,我留下来,等我为我的兄弟报仇以后,再搬过去也不迟。” 陈勇忙到:“你小子,把老子当啥人?你不走,我自然也不会走,我也等着看那周胖子的死相!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老子命都是你救的,抛弃朋友的骂名,这我背不起!” 孙云看似镇定,但他心中所想其实极为复杂,他的计划的确是邀请两人去东盛居住,相当于“政治避难”,既给了李俊好处又避免了和周家的念者火拼,但是计划中可不是去东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要搞到居住证并不容易。 为了两个已经死去的兄弟硬要找周侯金算账?这理由倒是有点滑稽。孙云其实早就知道了李俊对周侯金有着极大的仇怨,但亲自确认这个消息以后,他仍然极为好奇——这,究竟是为什么? 联想到前段时间收到的消息——周侯金被刺杀,他心中便有了计较——难道那刺客真是面前的李俊? 此时,他才刚到此地,并不知道李俊其实跟那件事情毫无关联。那日姜虎所说的话,只有李俊一人听到,而李俊,以为姜虎当时不过是故意胡诌那么一句,让自己分神而已。 周侯金那方面,并没有放出刺杀的细节,也没有明指刺客身份,春城一干人等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顶屎帽子。 孙云沉吟半响,居然答应了李俊,说道:“周胖子那个白痴我也早看不惯了,也罢,等段时间,寻个机会将他干掉也无所谓!”他这番沉吟,实际上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李俊本对自己的提议不报任何希望——但是现在,他不认为孙云是个老好人了。 这一刻,他跟陈勇的观点不谋而合:孙云的脑袋,怕是有问题了……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只为那个进城之前,他遇见的人。相比那个人,周侯金——甚至整个西盛国,又算什么?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孙云告辞以后同老七一行人离去,可房间中的两人依然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良久,李俊说道:“管他呢,时候到了,自然明白——这些不正是我们心中所希望的结果么?”人就是这样,一旦心中的希望完美实现,反倒会怀疑自己所见。 加利的夜空,跟科尔大陆上其他区域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也许,是这个地区唯一和五大区享有的相同待遇了。一片空寂的黑暗天幕上,点缀着无数的星光,或忽明忽暗,或熠熠生光。一条微弱的银色的光带横贯整个天际。李俊知道,这是无数更远的、更暗的星星聚集在一起形成的。 自从拿到古本以后,他并未仅仅将其当做语言转换工具。 即便是一张残破不堪的古本残片,那些考古学者也会想尽千方百计探寻它们的历史,平白得到整整一本的李俊,怎么可能暴殄天物呢?他这么些年以来,也算的上半个古文学家了! 虽然对那些线条文字极为反感,但李俊这几十个晚上,还是将那古本词典翻了个遍。即便只是一本文字转换工具,但其中有许多信息,令他收获匪浅——书中记录了巨量的“名词”,这些名词,只是单纯的转换了语种,并没有详细解释,却能让他了解到许多这个世界上其他人不曾知晓的秘密。 刨去生活强加给他的残酷伪装,李俊骨子里面还是那个爱学习多求知的人啊! 望着天空,他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考虑,生活不允许他放松。 身边的灯火微微摇晃,杨二车蹲了下来,眼睛盯着李俊。 他极为尽职,虽已入夜,还是跟在李俊的身边。他在这楼顶,陪李俊望了半天星星,此刻看着李俊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禁问道:“李大哥……你,有心事么?” 自从上午和孙云会面以后,李俊的心情就一直觉得有些压抑。那一刻即将到来,自己的心却乱了起来。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是换来了这一刻,若是失败……若是成功…… 他看着杨二车,忽然有些羡慕对方的无忧无虑。 “李大哥,我最近学了一首歌,要不我唱歌给你听?”杨二车讨好的望着李俊,眼中闪着诚挚,他没有什么可以帮李俊的,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嗯。” 得到李俊许可,杨二车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刚开始时还略有迟疑,只是低声吟唱,但唱了几句以后,他已经完全放的开了,略显稚嫩的嗓音回荡在整个驻地。 “我有个遗愿,当我死去时……” “不用埋葬我,不用埋葬我……” “割下我小弟,泡在酒里面……” “叫我妻子来,东西交给她……” “她若是哭泣,让她哭泣吧……” “她要想唱歌,就让她唱吧……” “但是她以为,她算什么啊?……” “让她跟我的小弟弟,到处胡搞吧……” “其他的男人,会去劝告她……” “其他的男人,会去安慰她……” “留下我武器,和我的衣帽……” “叫我儿子来,东西交给他……” “让他去守护,让他去战斗……” “为他的信仰,为他的伙伴啊……” “这就是我的遗愿……” “不要埋葬我,不要……” 没有伴奏,却余音绕梁,简单的调子,整齐的歌词,搭配出不一样的感觉。 歌声消逝,李俊却若有所思。 杨二车自然只是觉得这歌朗朗上口,唱着好听的。但是,这歌在李俊的心中,却真实的勾勒出这个世界的残酷。 加利的孤儿们,一代一代,便是这样生活的啊! 无数的孤儿们,他们甚至来不及享受到家庭温馨,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没有亲情,伴着他们长大的,只有周围的同伴,为了他们自己生活,他们的同伴,有人死去,有人继续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好歌!” 一声喝彩声远远传来,背后传来一阵光亮,李俊回头一看,孙云手中提着防风灯,缓缓行了过来。 ……(请有兴趣的人去看看《疯狗强尼》,这歌,要配合电影听最好,娃娃兵之歌!很有深度!这不能不插一下!打扰抱歉) 第十六章 试探  随着歌声,整个驻地都静了下来,显然这歌由稚嫩的声音唱出,反而演绎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孙云走到李俊身边,伸手抚了抚杨二车的脑袋,说道:“有的时候,生存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出生在这个地方,就是一种不幸。若是有了机会,能脱离这个苦海,便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杨二车似懂非懂,木讷的点了点头。旁边的李俊闻言,知道这句话,更多的是对自己说的。他看了看杨二车,心中突然一热,对孙云说道:“若是以后真有机会,搬出这个区,我想把杨二车带去。” 孙云给他的居住证的承诺,并未取消。居住证,是可以携带家眷的,李俊独身一人,自然可以钻个空子,将这小家伙一并带出苦海。他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他在杨二车身上,依稀看到自己当初的样子。这小子和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相似啊!流浪乞食,一样的挣扎着活到十三四岁,一样的也入了这条道。 杨二车听到李俊突然这么说,一双大眼睛中满是诧异——他虽然小,但是还是明白所谓的“搬出这个区”是什么意思。这个大陆上,除了加利,还能有什么区?当然是五大区了。这可是无数人的终极梦想啊!逃离这个地方! 孙云心中还有事,要跟李俊商量,因此挥手将杨二车遣了下去。 背过身离去的杨二车,一脸的泪痕。 楼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夜来找你,是有一些事情相询的。” “请说。”李俊对此并不意外。 “最近,我从肖漆那里了解到——你并没有去刺杀周侯金。” “我当然没去。”李俊显然没料到孙云突兀地提到这件事情,不禁问道:“怎么了?你为什么和那个姜虎一样,都说到了关于我刺杀周侯金的事情?——我自然是想去的,但据说他的驻地看守极严,我哪有那个本事近他的身?这么多年来,我连春城都没有出过!” 孙云一脸的不解之色,他已经知道不是李俊所作,但亲自听到这话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却更加深了他的不解,他低声说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人能够使用白色以太刃么?” “什么?”李俊没有挺清楚孙云的低语,不禁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事。”孙云心中想了想,并没有把自己通过秘密渠道得知的刺杀真相告诉李俊。 “还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同意。”他转了一个话题。 李俊答道:“请说。” 孙云看向李俊的眼光中,忽然有了那么一丝期待,他说道:“自从来到春城,李兄弟忙着自己的事情,鄙人一直没有机会向李兄弟请教,今晚难得遇到小兄弟有空闲,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切磋一把,如何?”口中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孙云的手上一阵波动,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凝聚以太。这也暗示了李俊,孙云的想法——这一场切磋势在必行。 李俊暗道,该来的始终会来的。孙云对于自己的实力,肯定要验证一番,对方冒了那么多风险为自己出头,怎会不看看自己的真正价值? “那就献丑了。”李俊没有推迟,微微凝神,右手轻挥,随着手掌划过的轨迹,长刀倏然而现。纯白的刀身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迷人的光泽。李俊横刀胸前,长刀颜色慢慢减淡、消失,化为五级透明形态。 孙云的武器和李俊一样,也是长刀。湛蓝色的刀身,刀背微微有一些锯齿状的突起。和李俊不同的是,他的右臂不仅仅有着长刀延伸出来,化作刀柄的拳头后方,赫然是一层层的蓝色以太。这些以太并非一个整体,关节部位,都由许多块甲片状的以太拼合而成。它们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孙云的肩部,甚至连前胸也覆盖了一半,肩膀、肘部的无数尖锐突刺让人毫不怀疑它的杀伤力。虽然里面隔着衣服,但这些以太片却如同铠甲一般,服服帖帖的随着孙云的动作而移动,圆润自如,毫无阻碍。 这,就是七级以上念者才能做到的——局部念铠。看孙云的强度,分明已经是七级顶阶了,蓝色,是从青色的初阶以太蜕变而来的。 孙云也是横刀胸前,缓缓将以太强度压制在五级强度。念铠缓缓消散,只剩手中的透明长刀。 科尔大陆上互相切磋是极为常见的,便是那些普通的混混之间也是经常战斗积累经验。只不过,此刻的两人,一个是身居高位的七级顶阶念者,一个是隐藏多年的六级顶阶念者,在这高手贫瘠的加利,倒是难得的对手。只是切磋而已,并不用以命相搏,按照礼貌,显露了自己的实力之后,两人都是用五级顶阶以太形态对战,这也是切磋之时,约定俗成的规矩。 ——七级和六级念者,虽一级之差,却隔了一个瓶颈,如同五级与四级,是很难逾越的鸿沟。如果用真实实力对战,那就不叫切磋,而是纯粹的压制了。 孙云微微点头示意,作为对方的长辈级存在,他不会率先出手。 李俊知道对方的意思,当下长刀一竖,毫无花哨直直劈去,算是以礼还之。 孙云轻轻一格,挡开对方的直劈,双方各退一步,切磋这才算是正式开始。 李俊的动作,正是从那本念决的记载衍变而来,他左肩怪异的一扭,这一扭的力道,仿佛有形之物,传到了李俊的右肩之上,右臂突地一震,指着孙云的长刀也开始微不可查的震荡起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他左脚用力一踏,身体便随着这一下前倾而去,右臂长刀极为准确的刺向孙云的喉咙。 以背部肌肉群的传导,他这一扭、一刺之力完全倾注在长刀之上,因为震荡,灯光下的长刀也微微朦胧起来。 “好!”孙云口中不禁赞道,他是识货之人,嘴中发声,手上却也不慢,当下微微侧身,脚下后退一步,挺臂一刀刺去。这姿势,和李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他的刀身极为稳定。这一刀,贴上了李俊的刀身。 两刀交错而过,一阵轻微的“噼啪”之声响起,李俊长刀的震荡随着这声音渐渐变缓了下来。以不变应万变,正是孙云的应对之策,他的刀身和李俊接触以后,传来的力道让他险险把持不住,差一点就随着对方的势头震荡起来,不禁暗自惊心。 两刀交错过半,势头已经用老,两人不约而同的手腕一震,以期将对方的长刀挡开。李俊究竟还是经验不足,长刀居然被荡了开去。 两刀相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孙云的眼角在这声脆响中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虽然自己成功了,就在这一击之下,自己的以太刃已经有了不稳定的迹象。刀身中部,隐约有一丝裂痕蔓延。他心中暗惊——居然有如此状况! 李俊的白色以太刃本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也难怪孙云估计失误了,虽然压制在五级状态,但实质上,它依然要比同级的其他以太要坚固的多! 孙云一时不察,吃了暗亏,但他是何等人物?他的战斗经验,比李俊丰富的多,他猛地一发力,不进反退,借着刚才的一荡之势,身体原地打了半个旋儿,弃刀不用,背对着李俊,左肘直接一抬,向李俊肋下撞去。肋下乃是人体相对薄弱之处,以一肘之力,若被打中,对方轻者失去行动能力,重者立时毙命。但是这一招,同样有着致命的弱点,若是平时,以孙云细心谨慎的性格是不会行此险招的。 这一招,事实上也是孙云对李俊真正的试探,若是两人压制实力,孙云的战斗经验比对方高出太多,李俊基本上是不可能有胜算的,看着楼道口不知为何已经聚集起了人来,他故意用这么一招攻击——就看李俊,能不能准确抓住机会了。 李俊也没料到孙云竟然使出了贴身缠打的法子,看着对方带着风声袭来的手肘,他猛一咬牙,左手的拳头一紧,微微收腹,腹部的肌肉使劲一崩,微微弯腰,这左拳便向着对方的肘部直击而去。他长刀在手掌间旋了一旋,反握刀柄,同时,刚才被荡出去的右手迅速回收,顺势向着孙云的脖子切去,速度,远超孙云的预计。 “呯!”拳肘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李俊的脚下地面生出了无数龟裂痕迹。一阵喧闹声传来——却是楼下的人,发现了头顶的异状。 “嘶……”李俊切向孙云脖子的刀刃,在离目标不到一寸的地方遇到了阻碍。孙云右手中的长刀及时的穿插了进来,然后他的身体借助拳肘相交之力,猛地弹开,两把刀刃间的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短暂的交手后,两人又恢复了刚刚对决前的动作,只是此时两人都变成了反握刀柄而已。 “好啊好啊!……继续啊!……小俊我看好你哦!……孙督察你好帅……” 不合时宜的喝彩声响了起来。两人转头一看,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了楼道的入口,看的津津有味。那杨二车又免不了趴在地上的命运,从门脚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来,也不知道被踩着了没有。这些人早从杨二车口中得知了两人切磋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吼得响亮。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散去了手中的以太,孙云伸出右手,盯着李俊的眼睛。李俊心中一轻,知道对方认可了自己的实力,也伸出手去,两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念者之间的战斗除了契合度之外——这个李俊自然是不缺的——靠的便是反映和胆识,虽只三招两式,孙云却看出了李俊的潜力。他清楚的明白,最后对方往他脖子的那一切之力,若不是在切磋之中,早已要了自己性命。 最后那招李俊若是不将力道放在左拳之上,而是全力一刀的话,孙云,必败。那一肘若是不防,李俊最多重伤,而孙云——他清楚的知道,对方那诡异的以太刃全力一击,完全可以切断自己用以抵挡的武器。李俊那一拳,只是告诉他,自己有那个力量。他的手肘,至今还麻木不已。他这招虽是放水,但也是极为正确的进攻路子。因为孙家刀式,适合贴身缠斗,一般的念者,就算是言家那群拳念者,被孙家的刀念者贴了身,也是头痛不已的——浑身是刀,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出刀,只要近了身,别的念者施展不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但是李俊不一样,贴身又如何?以力破巧,直接一刀,你不退,行,咱们一起玩完……没有念铠保护的话,简直就是没得打! 看来——就算不放水,自己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怕的天赋,可怕的心机!”孙云心中默默猜测——假以时日,李俊将成为如何的人物呢?果然是连那个人也要注意的人才啊! 第十七章 偶遇  这场战斗虽然短暂,但两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各自满意的答案。 老七此时急匆匆的赶了来,连声喝骂那些打扰了孙云对决的手下,这些不识好歹的东西,以为是在大街上看戏啊?还“继续”,继续个屁!这些天他一直小心翼翼,力求给孙云留下一个好的映像,这可是关系到他大好前途的。 “都给老子下去!”老七吼道:“信不信老子一手一个,把你们丢下去?” 这边都打完了,便是不用吼,这些小弟也要自行散去的,这老七却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 孙云没有继续留在楼顶,在老七点头哈腰的陪伴下,自行回了房间休息。 夜色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过来,陈勇。 “怎么样——没伤着吧?”陈勇关心的问道。 微微一笑,李俊说道:“寻常切磋而已,都没有用上真正的实力,怎么会受伤?不过,我相信,孙云对我的实力已经认可了。”他倒是没有说出自己其实占优的话,有些事,只能有交战双方知道。 “那就好——你小子,越来越有老子的神韵了啊!”陈勇松了口气。 “切……”对于陈勇的话,李俊只能嗤之以鼻。 陈勇静了下来,看着天空,说道:“这星星真美啊!” “嗯?”李俊看着陈勇的样子,有些不解,说道:“怎么突然懂得欣赏了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星星是不是也这么亮呢?”陈勇继续仰着头,仿佛没有听到李俊的话,轻声说道。 李俊默然——陈勇这是在向往以后的生活了。 “不久你就会知道了。”他看着陈勇一脸希冀的神情,说道,语气极为肯定。 “我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消息,听说孙云到达春城以后,周侯金那边,也马上做出了回应——这周侯金一改往常贪生怕死的窝囊作风,前几天已经动身赶了过来。你准备怎么办?”陈勇微微失神之后,[奇+书+网]已经恢复了平静,将自己担心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俊听到周侯金到来的消息以后,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回答道:“还能怎么办?觅一个机会,杀掉周侯金便是了。” 陈勇看着李俊的样子,劝道:“你不要想得太简单——周侯金那个人,胆小如鼠,贪生怕死,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必有他的依仗,那死胖子,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缓了一缓,继续说道:“不过他在咱们手中连吃了两亏,也摸清了咱们的底细,看来这次他是有备而来了,我们还是要万事小心。” “这是当然了。”这些东西李俊其实自己心中早已想过,但听陈勇道来,却是感觉一阵暖意,在这世界上,除了罗老头,就数和自己相处数年的陈勇最亲近了。老七对自己好,是为了招揽自己;孙云对自己好,是为了利用自己,这两人跟自己的关系不过是互惠互利,做生意一般。杨二车——李俊心中闪过那个有着一双机灵大眼睛的男孩儿——他对自己好,也许是少不经事,一时冲动,胡乱的崇拜吧? “杨二车,那小子唱的歌真他娘的不错,以后有时间叫他再给我唱几段——刚才我就是循着声音来的。”陈勇平时对歌并不感冒,没想到对这首调子简单的歌,竟然情有独钟…… 李俊心中正有事,闻言道:“啊?行!” 转过头去,远处,楼道口那双大眼睛在夜里忽闪忽闪,竟是还没有离去。 ………… …… 在加利这么一个针眼大小的城市里,若是哪天来了两个大人物,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孙云的到来,早已经在城南这一片儿掀起了一片儿天,紧接着即将到来的周侯金,若是来了,这城北那一片天不也的掀了起来?那这小小春城,可就真是翻了天了。 各方的实力在这两个人面前,都规矩了起来。老七这段时间,捞了不少地盘子回来,那些势力,见着有孙云在坐镇,都敢怒不敢言,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只要保住人马,不愁不会东山再起。俗话说,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两家人下面的争斗倒是少了不少,周家既然马上要到此地,那么也不急在一时。一切都等着两家的头面人物发话。 王路这几天跟老七倒是碰过几次面,两个老对手,此刻倒是为同一桩事情发了愁——既然是谈判,那么着谈判的地点却是需要他们二人去头疼的,两边势力都想就在自家的驻地里面谈,争取主场优势,但那是不可能的。地点的选择,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两人之前也有过谈判的经历——譬如,两人在大街上相遇,找一僻静角落,老七啃着手中的零嘴儿,王路摸着身边女人的胸脯儿,争一下双方地盘的分配问题——这就行了。不过孙周两人是什么身份?这事情必须严办,沾上一点儿随意都不行。这次,倒是王路找了上门来商议。 “要不咱们划拳?比大小?谁赢了去谁的驻地?”老七抠了半天脑袋,终于想出一个点子来。 “滚!到时候你输了的话,你敢去跟你的头儿说,你把他的面子三两下划拳输了出去?叫他去别人家谈判去?你这扯淡!”王路没好气的吼道:“没点儿出息!” 老七闻言大骂:“你牛逼,你想个法子出来啊,老子至少还有个话,你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谁说老子没法子了?”王路得意道:“你听好了——这地点,咱就选在城西的天府了!那地方,宽敞!明亮!舒适!美女一大堆一大堆的!保证他们两个都满意!” “……”老七头上一股黑线:“我草,你就知道女人是吧?你以为这是召开双边妇女研讨大会啊?”要说到女人,他自然知道孙云虽不反对,但实际上十分不喜欢那种场所。 “女人怎么了,你没找过女人?你能缺了女人?只知道吃……也对,就你哪模样,哪个女人看的上啊!”王路反唇相讥。 “嗨……你小子还得瑟起来了,嗨……”老七挽起了袖子,两撇胡子直发抖,吼道:“他妈的别拉我,老子今天要教训教训这个种猪!” “你说谁是种猪?……” 不过三五句话,第一次会场选址计划讨论会便以失败告终。 不过还好,片刻,不分上下的两人,鼻青脸肿的坐在会议桌边,第二次选址会议开始…… “李大哥,你那天跟孙督察说的,是不是开玩笑啊?”杨二车这几天一直忍着,没有问李俊这个问题——他还是怕李俊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毕竟离开加利,说的容易,真要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他那小脑袋,倒是没有李俊那么复杂,也不懂暗地里的那些争斗和妥协。 “没有开玩笑,我要是走的话,便带上你吧。”一个居住证,可以带上两个附属名额,算作是一户人家。 到时候,叫上罗老头……李俊心中不禁又想起了罗老头。这些天来,他每天都要抽空去才源路走走,却再没看到那个回头书屋开过门。也不知道到底他去了哪里……李俊对于罗老头不辞而别的行为极为不满,转念一想——好像是自己搬了地方没有通知对方吧?他当初也没料到罗老头会玩失踪,怕对方担心自己,因此并没有告诉罗老头自己搬到了孙家驻地。想到这里,李俊又懊恼不已。今天他又一次带着杨二车,往才源路走去。 “李大哥,前面围了一大堆人,要过去看看么。”杨二车眼尖,老远便看到旁边岔路口一大堆人围在一起。 “何必自找没趣呢?”李俊倒是不想多管闲事。 “嗯?走嘛。”杨二车对看热闹很感兴趣,缠着李俊非要去看。 李俊也不恼,看看就看看,春城这些事儿经常发生,李俊早已看的惯了,无非就是那些司空见惯的情景。 真不明白那些人怎么看了一辈子都不厌倦——人性的悲哀啊! 走的近了,果不其然——这圈内被团团围着的,是一个厨子模样的人,手上提着半只烧鸡,正在向围观的众人解说:“……要偷也去别的地方偷嘛,也不打听打听,这翠峰楼可是完全属于咱们周家的产业——便是其他道上的朋友也不敢打主意,这小鬼居然敢钻到我们这里来捣乱,她这是自找的!……”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示威似的,脸上越发得意,脚下使劲扭了几扭。 李俊远远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圈子里的丑态。地面上,那厨子脚下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衣衫褴褛,面朝地面,身体底下正缓缓弥漫出一滩血迹。不用想,那小女孩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没什么希望了。这些流浪的孤儿,男的还好说一点,没有太多人愿意招惹,女的——就算侥幸不死,稍大一点,也是进入城西的命运——城西是什么地方?窑区啊! “唉……”李俊轻轻闭上了眼睛。杨二车牵着李俊的手,也紧了紧。李俊虽见过多次这种场景,也还是觉得心中难过,更别说杨二车了。但这些事情,春城每隔不久就会发生一次,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吧! 李俊并不是绝对冷血无情的人,只不过,他深知,自己的能力,能够做到的也只有保护好身边的人了,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千千万万,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为自己、为自己身边的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感受到杨二车的心中波动,他暗想,这小子倒是挺有正义感的。 也罢,就把那个厨子干掉吧!李俊现在,倒是有能力承担这个后果的——对方是周家的人,周侯金都敢杀,也就不须担心了,光头不怕虱子多。 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睁了开来——波动,念力波动——这倒是新鲜的事情了, 在春城,除了自己,难道还有愿意为这种事情出头的人吗?李俊心中有些好奇,停下了准备出手的动作。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刀光。如果周侯金能够看到,他肯定会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 乳白色的长刀。 第十八章 是个娘们?  但只瞬间,那看似温柔的的乳白,化为了地狱的追魂使者。这一幕李俊很熟悉——碎玉! 无数的以太碎片,以刀尖为圆心,轰然爆炸…… 人群本来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看着小女孩的惨状。此刻这个直径不过数米的人圈周围,如同割草般齐刷刷倒下了一大片,鲜血,和地上小女孩身下的斑驳血迹溶为了一团。 厨子模样的人首当其冲,已经倒在了地上,那双被肥肉挤得如同一条缝的小眼,闪着惊惧,他的尸体正好倒在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满足,慢慢阖上了眼皮。厨子的肚子穿了好几个大洞,各种内脏泻了出来,在空气中冒着腾腾的热气……而那小女孩用生命换来的、还有一个齿痕的半只烧鸡,浸满了两人的鲜血。 前一刻还兴奋不已,指点着、说笑着、残忍的看着地上小女孩默默死去的看客们,此时也尝到了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觉。有运气好的,脑袋直接被削去了一块,死的毫无痛苦;运气不好的,只断了手脚,或者身上被炸了个窟窿的,仍在惨嚎。 那刀是从人群外围支进去的,还没轮到他们反应过来,就开始了炸裂。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念者,又如何能够存活?随着这突然到来的剧变,侥幸没死的人,一哄而散,在这街道上化作一股洪流,哪还有那个那个念者的身影? 杨二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地的残肢断臂,小腿又开始颤抖起来。他没有围上前去,因为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挤得实在是太过紧密,现在看到他们的下场,心中后怕,却奇怪的没有一丝同情。他喃喃道:“李大哥,你说的对啊!这就是自找没趣——不对,应该是自寻死路……” 而他的李大哥已经化身为一道虚影,向着前面的拐角追去:“你先回去,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老七!”。杨二车闻言转身向着驻地走去——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地方不宜久留。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在门口几个周家小弟的眼中。 李俊当然不是那些被吓破了胆的看客们可以相比的。就在那一段刀刃炸裂后的一瞬间,他已经寻找到了刀的主人——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并不是很高大,拥在一群身材高大的看客中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动作,事发之后,他微微几扭,便迅速从人堆中退了出来,虽只一个背影,但只看那些动作,李俊就极为肯定。 随着人流的分散,那个白衣人更是随着旁人的脚步,用看似慌乱却极为平稳的脚步向着街道出口走去,那边是菜市,各种贩夫走卒云集于那边,只要转过弯去,就永远也没人能够发现他了。 之前的闲事李俊不会管,这种事情按理说,他也不会管。 可是他不能不管,因为那白色的以太,白色的刀,甚至那杀人的招式——也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多么的特殊,但他现在居然亲眼看到了这情况出现在其他人身上! 白衣人低头穿过人潮拥挤的市场,一路上还在一些摊位上留连了一会,看着街那边周家的人齐齐涌出翠峰楼,抓住旁边的人连声询问,可当时在场的人早就下破了胆,早就各自散了开去,哪能问出个好歹?这市场四通八达,他觅了一个方向,又穿过几条街,拐进了一道小巷之中,快要穿过小巷时,他的脚步突然一缓。 小巷的尽头,李俊傲然挺立。 “你是谁?”李俊看着对方。对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袍,裹着白色头巾,这头巾的一头从右耳歇搭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庞,夹在左耳旁边,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对方听到自己的话,没有搭理,负着双手低头继续向自己走来。 标准的北方装束——这样的服饰在极北十分普遍。北方风雪极大,那雪团子落进颈项中,能把人冻个半死,寒风刮在脸上,就如同以太刃在割一般,生疼,因此那边的人,养成这样的服饰风格,就算是到了南方也难改变。 回答李俊的是带着劲风的一刀。 白衣人的手从背后突然反撩而出,手中有刀——正是李俊看见的乳白色以太。这一刀直奔李俊的腹部,若是反应不及,立时就是肚破肠流的下场。 “当……”李俊的长刀在最后关头竖劈而下,将刀势压在了离自己腹部不远的地方。 “咦?”白衣人眼中闪起惊诧的光芒,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呼。 “好狠毒的……娘们?”李俊看到对方刀式的时候不禁怒喝出声,但最后的一个词却硬生生哽在了喉咙中,换做了疑问的语气。对方虽只是一声轻咦,却显露了太多信息。 虽然标准的男人装束,但这声音,明显是一个女人。 “……!”听到对方的那声“娘们”,白衣人眼睛一瞪,手中长刃微微一缩,旋即以更猛的势头向李俊的胸口刺去。 “暂停!……”李俊看对方这架势,不是作假,倒是生死相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八成是把自己当做来追她的人了,手下连连格挡,口中赶紧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这白衣人的路数他不知道为什么,极为熟悉,一时却没有危险。 这时候,白衣人正好寻了一个机会,后退一步,左肩一扭,右手长刀突地一震,带着整个刀身也以极小的幅度震动了起来。正是李俊当初和孙云对决所用过的“震”法,看到对方的刀法,李俊终于认定——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当下也是左肩一扭,右臂使力,同样的一刀砍去。两把长刀带着“嗡嗡”声,撞在了一起。白衣人口中不禁又是一声:“咦!”这一次,语调却大了许多。 “你……?”清脆动听的嗓音,充满了不解的味道。 李俊看对方停止了攻击,为防万一,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如此相似。” “你不是来找我麻烦的?”白衣人露在外面的弯月般的秀眉微微一皱,显然心中还是不太信任李俊。 “那些人,杀了也便杀了,与我有何关系?”李俊说的也是实话:“我来追你,只是因为你的以太和我极为相似。可惜啊……你若是真有善心,就不应该杀他们的!” “当街行如此暴行,围观者乐见其景,他们……该杀!”白衣人听到李俊的话,语气充满了寒冷:“那些人,不值得任何的同情!” 李俊消去手中的以太刃,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唉,他们自然是死一万次也没有人会同情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他们,又会有多少个像地上躺着的那个女孩儿一样的孤儿留在这个世上?” “这……”白衣人陷入了沉思当中。 李俊微微一笑:“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吧?外地的?孤儿?” 白衣人本已快淡去的以太刃突然一挺,复又指向了李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别冲动……我没有恶意的!”李俊看对方反应,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太过敏感了,当下解释道:“这个城市里,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是时常发生的,整个加利都是混乱的,但最混乱的,还是春城这种中心区域啊!你若是常来这些区域,见得多了,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反应了。至于你的身份——没有任何人比孤儿更了解孤儿的心理了!我第一次见到那种场景,也是恨不得杀尽那些冷漠无情的人呢!” 白衣人手中的以太终于散去,她相信了李俊的话。 “你就是刺杀周侯金的人吧?”李俊解下来的话,又让她吃了一惊,手中刚散去的以太又有了凝聚的征兆。 看着对方戒备的样子,李俊暗想,这娘们还真警惕,苦笑道:“你倒是逍遥了,可怜我在这里,相隔千里还为你背了黑锅!若不是今天遇到你,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干的——这都怪我们的以太太过特殊了!你要杀便杀嘛,为什么不干脆杀死他一了百了呢?——对了,我叫李俊,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这一次,他可不敢再说娘们二字了。 “林琳。” “林琳?”李俊重复了一遍,说道:“这名字倒是好听。” 一阵吵闹声从巷口传来,林琳眉头一皱,低声说道:“以后再见。” 也不等李俊回话,她便低头,疾步向着巷子另一端走去。 插肩而过的时候,两人不禁互相对视一眼。留在李俊眼中的,是林琳好奇的目光,那目光,他自然懂得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一脸恐怖的疤痕,对方没有直接发问,已经是极有礼貌了。李俊无奈的一耸肩,向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踱去, 巷口却是个摊贩扯着行人在争闹,地上撒满了果子,一个说对方撞了自己,要赔;一个说自己隔着那么远,不可能撞到,扯淡。 就是这两个人吓跑了那个警惕的娘们! 李俊不禁狠狠瞪了这两人几眼,看着李俊脸上的疤痕,两人一个哆嗦,那小贩连自己地上的果子也不要就端着簸箕跑掉了。这小贩自然也懂得那眼光是什么意思——对方很不爽。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哪里惹到这个人了? 一路穿过市场,李俊突然觉得有些遗憾——自己的模样倒是让人家看了个通通透透,可那林琳自己就只见到一双眼睛,这也太不公平了。 “李大哥!……哎哟喂!” (今天提醒了自己N次,终于记住了在章节末拉拉票了,囧,还是不习惯啊,老是修改完了故事,就点击上传了。……那么,请各位老少爷们,有推荐票的捧个推荐场,有书架子的,捧个收藏场了!哦对了,有话说的,捧个留言场,指点一下小弟的不足!谢谢!) 第十九章 六级念者弹脑崩  新人急需各种票,大家如果觉得能看的话,请支持一下我们这些新人了,你们的支持,是我们唯一的动力,除了你们的支持,我们也不能得到任何物质、非物质上的安慰了! +++++++++++++++++++++++++++++++++++++++++++++++++++++++++++++++++++++++ 正低头想着心事的李俊,耳中突然听到杨二车的声音。抬头一看,杨二车被几个人反剪了双手,正往翠峰楼里送去。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又走到了刚才出事的那个地方。 杨二车突然叫喊出声,旁边的一个大汉眼睛一瞪,抬起手来,照着杨二车的脸上甩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二车那脸蛋上瞬时便起了四根红印,嘴角也渗出血丝来。这一声脆响,惊得李俊眼角一抽——这周家的混蛋,还真下的去手啊! 轻轻摇了摇头,李俊向着那群人走过去,这些人还真是太不识相了。李俊不想惹事,不代表他怕事。自从结束了隐藏实力的日子以后,对于那些妄想骑到自己头上来的人,他是不会介意给对方一点教训的。 杨二车以前经常跟着老七到处跑,太过招摇,那名气,说句不好听的话,比跟着陈勇混的李俊要响亮的多了。因此出事之后,他虽然立刻转身就走,却还是被几个闻讯赶出来的周家混混认了出来。现今正是周、孙两家暗流涌动之时,若不是正好遇上李俊回来,这杨二车估计少不了一顿暴揍。 “站住!”一个大汉喊道。 那些人看见李俊走过去,就晓得面前这个瘦弱男子就是刚才那小崽子嘴里呼喊的“李大哥”了。那个汉子,倒是也有几分实力的,他看李俊径直走来,丝毫不理自己的吼声,抬手就又是一个耳刮子甩了过去,这次的目标是李俊。他这一个耳刮子倒是甩的顺手了,却根本没看到李俊眼中的戏谑。 李俊是何人?身为六级念者,自然不会被这汉子扇到。他随手向着对方的手腕一拂,轻飘飘的仿佛对面扇过来的是一片落叶一般,那汉子的手腕便响起“咔嚓”一声,然后在大汉的惨叫声中,他再对着对方的胸口一推,这汉子便真像落叶一般,飘了起来,飞进了翠峰楼的大门之中。 李俊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那句极为霸气的话,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滚!叫个能打的来!”这一刻,他倒像是有些理解姜虎的嚣张了。 大汉的惨叫声提醒了剩余的人,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是个棘手货——被甩飞的大汉可是个二级念者,他们这几个普通人,是万万比不上对方的。 李俊对着杨二车走了过去,那几个负责扳肩膀捏手腕的低级混混,看见这个煞星对着自己走来,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放开杨二车,尽皆背靠在了道旁墙上。 “二车,哪些人动了你?”李俊摸了摸杨二车的脑袋,突然发现对方头上有着几个硬包,不禁又问道:“还有人弹了你脑袋?” ——这手段,是那些混混经常作弄杨二车这种小混混的良方,中指扣在拇指下,使劲一崩,对方的头上就鼓起一个大包,其痛无比,弹得多了,被弹之人免不了头晕脑胀,好在要不了多久就会消除,名曰“弹脑崩”。这东西,李俊和陈勇几个玩牌之时没少挨过——杨二车,显然没有功夫跟这些混混玩那些东西,而是被白弹的。 “他……他……他…………”杨二车抬起手,得意洋洋的对着那一排人,挨个儿指了过去,眼中的泪光却还没散去——刚才那一耳刮子,真疼! 靠墙站着的几个混混一脸无辜——他们可没有弹——明明是那个喜欢扇耳光的李二狗才会那么变态!那李二狗跟兄弟们玩牌输的多了,平时就喜欢仗着念者的实力,去弹其他势力的人玩! 李俊倒是没多想——就凭他们反剪二车的双手,就该教训一下了。 “咚!”一声闷响,排在中间的那个混混,额头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脑崩,直挺挺的,推金山、倒玉柱,往地上倒了下去……那额头,没有鼓起包来,仔细一看——哎哟妈呀,咋好像凹下去了呢?杨二车愣了——这……还是弹脑崩吗? “砰……”最右侧的一个混混一脸恐惧,转身就跑,但他的速度怎能和李俊相比?这哥们,一下子便实现了远离此地的愿望——捂着屁股,直接飞进了翠峰楼,和门口正要出门的一行人撞了个满怀,当头一人条件反射般一推,他又倒飞而出,化作滚地葫芦。 这下其他人终于老实了,本来已经跨出了几步的两个人乖乖的走了回来,看着李俊张开嘴往指头上哈着气的样子,干脆闭起了眼睛,扯着嘴角,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误会……误会……”人未到,声先至,李俊转头一看,王路急匆匆的从翠峰楼里跑了出来,说道:“小俊哥,这都是误会啊!……”刚才推了那个飞在空中的小弟一下的人,正是他。 这些小弟不知道李俊的身份,那是因为李俊行事低调,但他王路又怎么会不认识李俊呢?面对着能够硬撼姜虎的李俊,他没有一点的老大做派——在老七面前他还敢嚣张几下,但面对六级念者,还是识相一点的好。 “刚才兄弟这铺子门口出了十几条人命,兄弟我这不是在处理么——这几个白痴说他们有个目击者他们是认识的,我就叫他们去请过来问一问——要早知道是小俊哥的手下,再给我几个胆我也不敢啊!”王路口中噼里啪啦的解释起来,连连弯腰。 对方主事的人都出来了,李俊便没有再继续自己的处刑大计——这些不过是为了给杨二车出出气而已,倒犯不着穷追猛打,他把杨二车揽到身边,看着他的脸说道:“这是我弟弟,不是手下。” “对对,是弟弟,不是手下。”王路连声附和,管他是弟弟还是兄弟,赶紧把这尊大神给请走,刚刚才出了事,这次别再出点事就好! 一旁的杨二车,眼中那徘徊良久的眼泪,听到李俊说自己是他“弟弟”,终究还是化作两行清流,掉了下来,看着李俊望过来的关怀目光,他赶紧掩饰道:“好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却能够引得旁边的王路脸色大变。 这个平时扬武耀威的周家头目,马上黑着脸,噼里啪啦的给旁边几个小弟一人一个耳光,喝到:“还不快滚!” 王路看着李俊听到杨二车呼痛后,目光又转向这几个小弟,有出手的可能,赶紧抢先动手,为他们解围。这一轮耳光倒是让那几个手下破天荒的感恩不已,几人忙灰溜溜的跑开去,却突然想起——这他妈的不就是弟兄间口口相传的疤脸么!难怪自己的老大那么紧张!冷汗滚滚而下,几人得知惹上这么一个煞星,面面相觑,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俊整日里接触的人极少,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声,在春城这屁大的地方有多么的响亮。说起“李俊”也许没人知道,但说起“疤脸”,自己这边的人耀武扬威,敌对的人心惊胆战。六级念者,虽然往五大区一扔,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春城,却是神一般的人物。被念者压迫了这么多年,春城的人,对念者天生就有着一股惧怕,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早已挥之不去了。四级念者就可以跟老七、王路叫板,至于六级?压根就没人见过。 好吃街两侧墙壁上,当初他和姜虎战斗时留下的那些光滑如镜的大小孔洞,早已成了一景,这又间接地刺激的好吃街的生意兴隆了好几成——那些专门来看新鲜的人,吃着小吃,听着老板口沫横飞的描述,不知不觉,一串又一串…… 在众人眼中,六级念者早已被吹成了弹指间毁天灭地的超级强者——你不信?去看看王氏寒霜原冰糖葫芦店的那片墙,青石的墙面都整了碗口大个疤!给你三天你也抠不出那么光滑的洞来!你还不信?去问问东头糖炒栗店的老张,他就是运气霉,被穿墙而过的、巴掌大的以太刃碎片割伤了手!……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好吃街上每个摊位墙上都有了碗口大的一个疤,每个老板口中都有一套惊天动地的战斗故事——天知道当天这两人到底打了多久!估摸着有个几天几夜吧?满街都是洞! 众人对看向李俊的眼光顿时便有了那么几分恐惧,又有几分好奇,甚至几分崇拜。 看了看台阶下,那一大滩的血迹和尸体,已经不见了,想来是王路怕影响生意,已经叫人清理了,李俊叹了口气,说道:“那小女孩,好生埋了吧!刚才我也在场,追上去才发现,那个男人,是个恰好路过这里的高手,他已经走了,你们不用查了。”他小小的胡扯了一下,也算帮了林琳一个忙。林琳既然去刺杀周侯金,那么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应该是自己的朋友。 李俊说的话,王路自然毫无怀疑,这种事情,本也不值得他花费精力,他只是想搞清楚状况而已,难不成还真的去追查一个可以瞬间杀掉十数人的念者?不管是几级念者,至少这样的伤害力,他王路是做不到的。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就由他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周侯金快要到了,没必要多生事端! 在王路的心中,所谓的损失,是不包括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因此这些损失,不过一个大厨子外加半只烧鸡而已…… 李俊带着杨二车一路行去,王路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作狠利:“看,你们看个屁啊!长眼睛干什么的?耳朵都长哪去了?说了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孙家的人!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现在孙家有那两个人惹不起的瘟神!你们倒是好——直接就找上其中一个正主了!楞着干什么!去去……给老子把地上的血污给洗干净了!那小女孩,抬出去好生埋了!” 至于后来那个被李俊拍飞的李二狗,到处吹嘘自己跟六级念者交过手……在此略过不提…… “李大哥,谢谢!”杨二车本来就极为崇拜李俊,这一次看着李俊为了自己出手教训了那些混混,反而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他是极少看着李俊出手的,因此打心里觉得,高手,就应该对那些实力不济的人不屑一顾,这次,李俊应该是为了自己屈尊降贵了。 李俊听到杨二车的话,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有啥谢的啊?以前,那帮小子,没少欺负我!早就想扁他们了……” “欺负你?你怎么会被欺负?”杨二车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李俊也会被欺负。 在李俊隐藏身份、提高实力的那段时间中,是跟着陈勇混的,陈勇名义上还是属于孙家实力,这些周家的人,李俊虽没直接和他们打交道,但说一句被他们欺负,倒是不为过——毕竟作为老大的陈勇,因为某些原因混的不算好,他们扮演小弟的,不想惹事的话,在外面见了这些周家人也要低人一头的。这些事情,李俊不方便跟杨二车说,因此不语。杨二车见状也就不问了,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杨二车倒是堪称有着六级实力…… “这感觉,难道就是实力的作用么?”回想起那些当初不可一世的周家混混,如今在显露了实力的自己面前,那点头哈腰的样子,李俊眼中闪过一丝回味。 第二十章 小子,你很幸运  这些年来,李俊一直隐藏着实力,直到最近才显露出来——因为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他能达到的顶峰。他之所以决定走上前台,救陈勇一命,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正是他觉得继续隐藏已经没了意义。 到达六级顶阶以后,李俊已经止步很久了。突破七级,事实上比突破五级还要难上无数倍。在五大区,如果是五级念者是千中选一的话,那么七级念者就要在那些突破五级以后的念者中再千中选一了! 从小的隐忍,并不代表作为一个正常人的那些欲望会消失,相反的是,这么多年来,李俊本来有实力反抗却一直忍着任人欺辱,此刻突然不再需要伪装了,他突然之间,对这种主宰他人的感觉极为享受。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好的想法——但是,实力强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使用这实力的人。一个实力强的人,只要不借助自己的实力去为非作歹,那他仍是一个高尚而纯粹的人,并且,他还可以免受其他高手的摆布,甚至阻止别人的恶行。如同今天这般,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受欺辱! 李俊心中突然又涌起了对实力的渴望——这很正常,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他无时不刻都在渴望着自己实力的提升,但是这却是第一次,李俊不是为了报仇而渴望。 他对自己心中隐约的那个念头也摸不准——或许是为了除暴安良?不会,自己的良心虽没被狗吃了,但也不至于那么愤青,在这世界上说除暴安良,还不如直接杀了全世界的人呢!这种强者为尊的世界,是没有严格界限的“暴”和“良”的,回想刚才,李俊做的,在那群混混眼中,不正是“暴”么? 那么,是单纯的喜欢掌控他人命运?——这更不可能了吧?要做到那种程度,还真不是李俊能行的,这个和实力无关。这世界上要让别人对你服服帖帖,不是说说话动动手指就行的,随便一个小势力的权利都要用血来换取! 那这种冲动到底是什么呢?李俊并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人类的一种本能——追求自由,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算了,以后再想吧!” 李俊并没有被这个念头困扰多久,径直回到了老七的驻地。一群小弟倒是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翠峰楼前的事情,只是苦于要维持老七的面子工程不能擅离岗位。见到两人归来,他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围了上来。 李俊不喜人多,将杨二车往人堆一推,那些小弟也不敢去烦李俊,只是将二车围了个结结实实。杨二车何等人物?伶牙俐齿啊!不消说,又是一顿神吹——什么李俊一睁眼惊走刺客啦……追杀几条街啦……然后杀回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间啦…… 这边李俊苦笑不已,只能任其胡扯,缓缓踱入了训练室,脱下了衣服。 好几天没有锻炼了。 老规矩,每个动作一丝不苟的做足了二十组,训练室中响起了微微的喘息声。 又做了一个全套后,他又开始练起念决上记载的那些法子来。 这么多天来,他早已把所有的文字记在了脑中,可也仅仅是记住而已。 自己实在愚笨——那么多转换过来的文字,居然没有几个实验出正确方法的。 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要知道,仅凭他对古科尔文字的研究,就没多少人能超过他,更何况,他的所有知识,完全就是自己自学的,无师自通,在学习方面,李俊可算是天才了! 罗老头曾经所说,绝不是虚言,以李俊的古文学问,随便到哪个区,也可以轻松进入文学院。得到那本词典以后,他夜夜翻看,虽不能说完全记住,倒也是将一些常用的文字记了个七七八八。就这一点,他已经足以超越那些学者了! 李俊靠在墙边,暗自琢磨,眉头深皱。 那碎玉决虽然强悍,但是弱点也太过明显,却是不堪大用。但就这一招,都是因为碎玉的描述是那本念决记载中最简单的了,因此他才能成功用出来。 其他法子,记载的都是篇幅多达几页,实在难以看懂。各种句子组合起来以后,加在一起便错漏百出,李俊就是不试,都知道不可能成功。 “震”,这个只有一个字的使用方法,也是从那书中看到的,可惜只有单纯的一个前奏,这还是他实验了好久才发现的,后面的零散文字完全无解。 原来,这套念决,居然全是改变以太的控制形态的。以太一旦成型,极难控制他们的外形改变。因此那些远程念修,都是直接掷出整片以太刃,哪有李俊那种先形成长刀,再炸裂为远程武器的?那些文字,虽然读起来丝毫不通,但凭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名词,李俊还是得知了不少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更让他痛苦万分——还有什么比放在眼前的肉吃不到更让人痛苦的呢? 另一个困扰他的老问题就是自己的契合度。他搞不清楚——是因为念力的原因还是因为控制力的原因,抑或是单纯的因为瓶颈? 李俊摇了摇头,排除心中这些杂念,伸出手来,开始了凝结念铠。 没错,念铠。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五级顶阶,就可以极力压缩自己的以太,使其短时间内显出六级形态来;六级顶阶,当然也有着和七级相近的形态。契合度达到顶阶的人,都会不断适应自己的下一阶段,熟悉感觉——正如四级的念者便提前训练近战远程攻击一般。 念者的契合度,归根到底,终究只是人们按照修炼过程中遇到的比较明显的坎,而划分出来的。 李俊没有凝出以太刃来。凝结念铠对于六级念者来说,还是极耗费念力的,用不着浪费念力。 微微凝神,他按照念决中注明的运行路线,控制着念力,往手臂上盘旋聚集。那些练体动作,上面标示细线的全是念力的运行路线。 一股白色烟雾缓缓在手腕附近显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雾气慢慢的弥漫到了他的手臂,然后是右胸。这只是第一步,念力形成的大致的布局而已。 接下来就是压缩。 随着念力的继续输出,控制的以太越来越浓,已经微微看的到念铠雏形了,空气中不可避免的又刮起了一阵风。以太的凝聚,总是会牵引到空气的流动。 这一次,比平常李俊凝聚出那把长刀,所用的时间多了十几倍。毕竟这还是不在完全控制范围内的尝试。李俊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形成念铠的以太和自己控制的念力间有着那么一丝联系。但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片失望,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突破到七级。 突破七级以后,他就不应该是这种感觉了。而是应该像自己和武器之间那样,和自身溶为一体,仿佛那就是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般。只有那样,才能在战斗中如臂指使,不需要分出心神去控制,而现在的念铠,已经耗去了他的全部心神。随着失望的情绪波动,这念铠居然就开始模糊起来。他赶紧收敛情绪,认真的感悟着那一丝联系。 李俊的念铠和孙云的比起来,大为不同,手臂外沿有着一行细小而圆润的突起,手肘处、肩头处的突起更为巨大,密密麻麻的凸起,看似无害,却又奇怪的露着一股狰狞之气。这两处的突起,在念铠真正到达中阶以后,便会化为尖刺!那时候,外形将和孙云的念铠极为相似——事实上,大多数的念铠都是如此,不仅有着防御力,还有着攻击性,被那肩膀手肘的尖刺一顶,密密麻麻的窟窿是免不了的,比挨上一刀还凄惨。 这还是李俊光着上身才能取得的效果,没有到达真正的七级,便是一层衣服的阻隔,也是对那一丝微弱联系的巨大阻隔啊。 这样的控制,念力消耗极为巨大,没有紧密的联系,那些以太不断地泯灭,然后被李俊强行收拢,无限的循环。 终于,房间中刮起一阵飓风,吹的墙上的金属长刀也摇晃起来。 散去念铠,李俊的脸色一阵苍白。强行的控制以太,对念力、心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加之前面的锻炼消耗了不少体力,不过勉强坚持了十分钟,他就已经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了。 “小俊!” 这时候,随着一阵急促拍门的声,陈勇的呼声在门外响起。 “这么说,周侯金明天就要到了?”训练室中,陈勇和李俊坐在用作休息的沙发上。 陈勇极为肯定的说道:“是的,刚才老七和孙云,已经召集他们的那些兄弟商议谈判的事宜了!才接到的消息,我就跑过来跟你商量一下!你准备怎么做?” 李俊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事情你以前也提过,我考虑了很久,总觉得没有什么方法是万全的。当然了,我们还是要做好必要的准备。要我看,杀周侯金,咱们不能明杀!” “为什么?”陈勇追问道:“不明杀,那就是暗杀咯,可是上次他才被刺杀过,这次的情况又那么特殊,想必他是不会留下任何的破绽的,他身边,绝对有人。” 李俊反问道:“难道明杀就不会防备我们么?那样的话——估计更难,毕竟那样的变数更多,惹起的乱子更大!暗杀的话,我们可以挑选对方放松警惕,防守薄弱的时间。” 陈勇闻言点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但是如果暗杀——风险就太大了!不知道孙云会不会出手!” 对这一点的担心,李俊和成勇倒是不谋而合:“等一会,我去劝劝他。明天,我们先看看情况,才好下手。” 两人分开以后,李俊便去了孙云的居所。老七将孙云安置在整个驻地最好的房间中,此刻,他正在处理着桌上那一大堆的文件。作为一个代言人,刨去那些外人面前的光鲜,背后他付出的,极多。 这些不过是为了多挣一些功绩——孙云也是在无时不盼望着回到五大区啊!想当年,他突破七级,本有着大好前程,却因为家族的争斗被下放到加利,他的下放,对自己家族来说是一个损失,也是对他的一个致命打击! 要想回到五大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些年来,他没有放弃任何能够挽回这个决定的机会,这一次李俊的事情,正是他的一搏! 本来他是没有太大希望的,可接二连三的变化,特别是最后的那个意外,却让他生出无限的希望!那个人,能让自己回到东都! ……………… 看着李俊离去的身影,孙云捏紧了拳头。刚才的谈话还萦绕在耳边—— “暗杀周侯金!” “行!” 他们之间,只有短短两句对话,却是孙云这一生最大的赌博。 李俊问的极为直接,他的回答却更是干脆,以至于李俊脸上的惊讶久久没能散去。 “小子,你真的很幸运啊!”孙云低声念道…… ^^^^^^^^^^^^^^^^^^^^^^^^^^^ 推荐朋友新书,精彩纷呈 《巫秘》醉笔春秋 http://www.qidian.com/BookReader/1405226,25541903.aspx 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  和李俊所预料的情况大大不同,第二天周侯金的到来显得极为低调,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吹大擂。 王路一大早便带着人在城口候着了,无关的人等全都被“请”离了入城口。一般的人哪敢跟周家势力对碰?遇到这种情况,人们也只有默默忍受。 一直快到中午,才远远的看到大道上有了人影,等候在城口的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本已蹲在了一旁的那些小弟,被王路吆喝着齐齐站成了两行,而他自己则远远的迎了上去。 这一趟来的人并不多,总共才两架马车。王路上去以后,车内的人纷纷都下了车,周侯金一马当先,其他人默默跟随在他身后,享受着两旁小弟的躬身迎接。 这周侯金来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因此倒是少了许多看热闹的观众——春城的人向来就是爱看热闹的,就算是昨天才看热闹看出了人命,也照看不误。在他们心中,那不过是百年难的一遇的意外,而就算那意外本身,也可以当做是一种热闹——就这么一天工夫,那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春城。街上的行人早就被周家的人清空,加之从入城口到翠峰楼这一段路程并不远,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街两旁的窗户上,倒是有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支出头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平时趾高气扬的王路佝偻着身子跟随在一个胖子身后。 周侯金腆着个大肚子,一步三摇的走在街上,身边王路的低姿态让他极为满意,一边走着,一边问道:“我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大事?” 王路哪敢把昨日的事情说出来,闻言战战兢兢的说道:“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前些日子,得到你要来的消息,我们就和孙家暂时停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那孙家的孙云在这里,深居简出,不过,我们这边倒是探的明白,他来此地,并没有带任何高手。因此他手上,只有一个六级高手——就是打败姜特使的那个……” 孙云的实力,对于王路来说,实在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两家的势力在春城盘根错节,少不了互相安插钉子。 周后金嘴角一翘,听到王路的话,他心中十分满意。这孙云还是以前那般自高自大,连个高级念者都不带便上路了!他此行之前,早已计划周详,就等着看孙云的笑话了。 他心中如何想法王路自然不知,见着周侯金对两旁的小弟扯着笑脸,也嘿嘿的干笑起来。 周侯金心中一边佩服自己准备充分,一边贬低着孙云的智商,暗爽不已。这么多年来,和孙云打过无数交道,可是他一直输多赢少,在对方面前简直抬不起头。 孙云自然不是他心中所想那样的大意。当初出发之时,只是因为得知李俊杀了周侯金一个五级的念者,这五级念者虽然是少有的高手,但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五大区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群,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周侯金亲自到来的程度。他之所以单身前来,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想亲自招揽李俊。后来发生的刺杀事件、姜虎事件,都是行到半路才收到的消息。只是现在,双方倒是隐隐有了势均力敌的趋势。 街道两侧皆是周家的人马,将行人驱赶到两旁的店铺人家屋中。这春城周家的势力也算庞大,加之看到王路那谄媚的笑容,就算是有些分量的人也不敢有所怨言。一时之间,街道两旁只剩下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以及周侯金被王路那一串接着一串的马屁引起的嚣张大笑。 春来旅店,是春城北面入口处的第一家旅店,虽然这城市又小又偏僻,但是仍有不少商户落脚。在护卫团的保护下,城市间的物资交流仍是无碍的,只是价格贵了许多,譬如说海盐,在这内地的价格几乎翻上了几番,商人逐利,自然会来此进行贸易。 这春来旅店位于入城不远处,因此住店的商人还是极多。此时便有着一群北边来的商人看着这热闹,北边的人喜带头巾,这几个人的装束和那林琳一模一样。此时这几个看客正在指指点点,他们倒是不认识王路,只觉得这场面,怎么也是个大人物了。 随着这周侯金一行人的远去,这些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站在后排的三个人,随着人流一起退去,然后转进了一件客房。 “怎么样?”一个声音问道,说话的人一把扯下头巾,旋即又说道:“娘的,整这玩意儿真不爽,出口气都不顺!” “他只带了一个人。”李俊也摘下脸上的头巾,缓缓说道:“就是跟在他身边那个人,我敢肯定是个高手!” 孙云接过话来:“恩,不错,那个人,很可能和我不相上下!” “王路?”陈勇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他算个屁的高手!” 李俊白了他一眼,说道:“王路自然是个屁,我说的,是周侯金身边,另外的那个全身灰衣的人,你没看见?” “就他?脚步摇摇晃晃的,走路虚浮——比老七还不如!我估计就是一马夫角色啊!”陈勇不以为然。 李俊苦笑道:“大哥,你动脑筋想下好不好——若是马夫,又怎么能跟周侯金齐头并进?他那种地位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马夫在身边徘徊?要知道,连王路都只能落后半步,躬身前行!” “呃……听你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啊!嗨……你小子,果然有老子当年的神韵啊!”陈勇抠了抠下巴上浓密的胡子,恍然大悟。 孙云看着陈勇的样子不禁莞尔,说道:“小俊分析的挺不错,还有,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人看似脚步虚浮,但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若是我没走眼的话,那边是疾风爪练到上乘的征兆,名为疾风,自然是善于辗转腾挪,脚步轻盈。周家的疾风爪,虽然名字不怎么响亮,但练得好了,也是极为上乘的功夫,便在周氏本家,也有极多人修习。这个人,不简单啊!” 每个人练的功夫,到了一定程度,都自然会融于本能,不知不觉间露出行迹。比如极北言家的许多人,站在那里,也是随时转换着身体的重心,肩膀不自觉的便会微微摇晃,这是拳以太念者的特征。又比如西乾国的许多念者,五指常常握成半拳,这是最适合远程念修的手势。到达这种程度,基本上也算是个高手了——当然,故意装的不算…… “那咋办?”陈勇听到孙云说那是个高手——既然连孙云都如此肯定,这自然是八九不离十的了,不禁有点慌神。 “这个人,我来对付!”孙云倒是挺爽快,一口接下了这个最艰巨的任务,他沉吟了一下道:“估计问题不大,若是我不敌,自然会示警,你们尽快脱身便是!” 李俊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当下也不质疑,说道:“那么,我就去杀那周侯金!”眼中仇恨的光芒一闪而逝,越深的仇恨,埋藏的越深,李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孩了。 孙云郑重的说道:“这件事情,要做的话,一定要秘密进行……肖漆也不能告诉,只能我们三个知道!”以孙云的精明,自然知道老七的驻地并不干净,那些钉子无所不在。 “我干什么呢?我草,你们就这样把我料理了?好歹,我也是个五级念者了!”陈勇急道,说完手上念力波动一闪:“你们看!”他看到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仿佛把自己撂在一边了,不禁有些着急。 随着陈勇的话声,他手中透明玻璃般的爪状以太赫然显现。虽然这爪子只有几寸,但也有五级中阶了。这便是陈勇这段日子深居简出,连最爱的酒肆都不去逛的成果了!要知道,之前的他,半夜都要去逛一逛,喝几杯的。他知道李俊的计划后,显然也在努力啊! 在加利,能够从五级初阶到达五级中阶,显然陈勇是下了许多工夫的。这便是他十年来的念力量的积累成果!加利虽然不适合念力修炼,但十年的沉淀,还是让他成功到达中阶。 “可惜当初来此之时,未料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变化——哎,早知如此,我便多带几人也无妨!”孙云一脸黯然。 陈勇大咧咧说道:“到时候我也去,为你们压阵便是——估计也没什么我出手的机会了,哈哈,那些小兵,交给我就行,让他们尝尝大爷我的厉害!”他倒是志得意满,毫不担心。 李俊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翠峰楼的方向,暗道:“周侯金,是时候算总账了!”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有些暗了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春来旅店的客房里,吹来一阵混着泥土气息的微风,而这客房,已经空无一人。 周家的人撤去以后,交通又恢复了通畅,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周围的帘子遮住了车的门窗,也不知是那里的商队…… 第二十二章 陈勇之死  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的下了一整天,周家方面递来了文书,约定明天在联合政府办公大楼进行会晤。地点是老七和王路两人之前商定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城中心。这科尔的政府,对于念者阶层来说,也只有这么一个用处了。 翠峰楼占地极广,远远的便能看到一扇牌匾——《翠峰楼》,据说还是上几任的一个督察亲笔所写——这一任的督察周侯金,便坐了二十年,由此可知,这酒楼也是历史悠久的老店了,不是寻常人可进的。在里面随意吃饭,整个春城也没多少人有资格——当然,若是你有钱,倒也是可以的。许多平常百姓便以能进翠峰楼吃饭为荣,打赌都是这么说的:你要是赢了,我就去翠峰楼摆一桌!小地方的百姓,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老七之前没有跟周家交恶之时,便经常去光顾。生意归生意,恩怨归恩怨。和他有仇的,是人,不是美食! 这进门是一溜台阶,然后便是大厅,进门以后,两旁站的,都是周家势力的人,虽不是什么高手,但也有着一两级的强度,好歹算个念者了。 天公不作美,一直飘着雨,因此今天的生意也极为冷清,此时已是半夜,按理说没有生意,就应该关门打烊,但门口的几个守卫,却仍然是强打精神守在里面。 “我说曾哥啊——这么下雨天,叫咱们几个哥们这样守着,何必啊!就算里面有大人物,可那大人物不是有着高手保护么,咱几个,顶屁用啊!”一个看起来带着几分娘们气的守卫抱怨道,微风拂来,一股寒气直往心窝里钻,他裹紧了衣服,心中满是不爽。 那个叫做曾哥的汉子,看对方被夜风吹的缩成一团的窝囊样,懒洋洋的回道:“春哥,你看你那样儿,亏你还说自己是纯爷们呢,咋了,咱就这命!别人叫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咱们也就炮灰的命了|Qī-shu-ωang|,要真遇上高手,一碰就玩完……咱也就能出点声,示下警!别的啥都干不了!不过——哎,你抖啥抖?——不过啊,要我说,真要是有人来找事,会那么傻不拉唧的走正门么?谁不知道客房在主楼后面花园那边啊?”声音软绵绵的,那春哥一听,更觉得冷气刺骨,寒毛耸立…… 这位曾哥说的不错,找事的,此时正从侧面围墙翻墙而入。 翠峰楼,之所以取名翠峰,就是因为这吃饭的大厅后面有一片花园,中间种植了不少长青树木,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一些高大的乔木甚至越过了围墙,枝叶极为浓密。穿过这花园,便是一栋两层的客房了。 李俊三人,此刻正攀在其中一颗云松树上。 对面的客房,尽皆昏暗一片,只有二楼其中的一扇窗户往外透着昏黄的光线。一个人影在房内来回走动,周侯金臃肿的身影端坐在桌前,似乎在写些什么。 忽然,周侯金微微挥手,那个走动的身影止住了步伐,走到桌旁,低头和桌旁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人影微微行礼,缓缓消失。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显然是那人影出了房门后,下了一楼来查探情况。 楼道口的四个小弟,见到那个人以后,都躬身行礼,那人也不理睬,走到门灯下,往四处望了望。 “周侯金身边的那个高手!”借助微弱的灯光,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孙云向李俊打了个手势,几人轻轻跃下了树梢,弯着腰缓缓接近了客房。 那查探的人看了看情况,并未冒雨出去巡查,转身便要回房。 就是现在! 孙云突然发力向楼道口扑去,身在半空之时,已经凝出了念铠和长刀,微弱的蓝光,映照在那几个刚刚直起身子的小弟眼中。 那几个小弟,是跟随周侯金而来的,他们不过是些三四级念者,在孙云面前哪有反抗的余地?孙云左手握住右手腕,长刀平伸,作拔刀式,身体一个旋转——不过一个照面,四人便化作了八段。四级念者的攻击防御,在七级念者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但这也足够刚刚转身过来的那个人影做出应对了。他仿佛背后有眼似的,借着转身的势头,右臂高高扬起,一道紫光如电,狠劈下来。臂上乍然浮现起的亮紫色念铠,显示了他的实力——也是七级顶阶!这人,正是刘飞。 孙云瞳孔猛地一缩——早知道是高手,但没想到,居然是七级顶阶高手!难怪周侯金如此托大!他的目的只是牵制,因此他手中长刀奋力一格,闪身便往令一侧退去。刘飞发一声喊,也紧追过去。 不过瞬间,两人便退入了花园中,不知胜负,只听得那些树木的倒塌之声。外围的小弟,听到示警,也开始进逼过来。陈勇这时候也不怕暴露行迹了,拍了拍李俊的肩膀说道:“小的交给我了,你尽管去!” 李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周侯金仿佛也听到了楼下的打斗之声,站起身来,向窗边走来。 “呯!”矮树丛中炸起大片湿土,李俊的身影一冲而上。 窗纸后面,就是自己心里十一年来的宿仇!李俊的身体在急速上冲,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闪过了很多画面——父母养育、家破人亡、杀尽敌人、流浪乞食、加入黑道……而就在这一刻,这些仇恨即将全部洗清! 他的以太刃已经凝结完毕,身影直扑窗沿。房内的人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过来,连退数步。 “嗤……”一声轻响,李俊已经穿破那薄薄的窗纸,长刀直指——刘翔?! 他聚集了所有力气的一刀,被一双紫色的巨爪轻松锁住。 哐当一声,两道身影,飞射而出。前面的那人,身材瘦弱,不是李俊,又是谁? 半空中,李俊捂着腹部,口中鲜血四溢。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周侯金,居然有了两个七级念者保护。窗纸后面那个人,并不是周侯金——对方的念铠在灯火中反射着亮紫,显然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刘翔的以太爪锁住李俊刀刃以后,一脚前蹬,便止住了对方前冲的势头,不仅如此,还踹的他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出。 这一脚极为沉重,李俊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踹碎了。他身在半空,狂喷鲜血,脑海中却是无比清晰——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圈套! 难怪自己一行人如此容易便接近了周侯金的住处! 难怪今夜的防守如此松散! 难怪那个白天所见的高手随意离开了那个“周侯金”下到二楼。 难怪明知道要杀自己的人就在春城,周侯金还敢孤身犯险! 不过是为了引诱自己出手罢了! 李俊心中肝胆俱裂,这一切,太迟了! “咚!” 他落地之后,,一个踉跄,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口中又是一股鲜血溢出——那一脚,他已经受伤不轻。 刘翔狞笑着,手心向下,活动了几下手指,长达半尺的紫色巨爪上,雨水顺着那锋利的尖端滚滚而下。 李俊眉头深皱——事情到此,已经不容他后退了。 “哇……哈哈哈哈”隔壁的一扇窗户忽然打开,周侯金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之后。他嚣张而得意的狂笑着,他要看看这不知好歹的刺客,是怎么死在自己面前的。 刘翔身影一动,巨爪微微并拢,化作一片残影,直取李俊心脏。用这一抓,他曾经挖出过不少对手的心肝来,他要看看现在这个对手的心脏,是不是也是红色的。 李俊已经顾不得周侯金了,他甚至没有抬头望上这个仇人一眼。左手缓缓按上刀背,李俊斜执长刀,向对手的以太爪格去。 远方的一棵冬青树后,姜虎的身影一闪而逝,转瞬又出现在更近的距离,手中的以太刃闪着诡异的光芒——红色!他居然到达了六级中阶!姜虎也来了! “小心,小俊……”陈勇的巨吼声响起。 “啾……”随后一道令人发冷的破空声响起,目标直指李俊毫无防备的后背。 李俊转过头来,只来的及看到陈勇飞扑在空中的身体,以及胸中的那一个巨洞! “勇哥!……” 但陈勇再也听不到了。若是他听到的话,一定会大赞李俊:为什么不叫小强哥了?果然懂事了! 再也听不到了! 他再也不会拍着李俊的肩膀,说这小子有老子当年的神韵了! 再也不会作仰天大笑状了! “去死!”李俊的眼睛红了。 刘翔的一抓,因为李俊的长刀阻挡,微微一偏,划过了他的左腹,撕下一大片血肉。 “嗷!”李俊狂吼一声,随着这一声浑然不似人类的声音,他的身形反而更快了几分。 他扑过去,右臂搂住了刘翔。 手臂上,以太瞬间如水般沸腾起来。白色的物质覆盖了李俊的整个右臂,蔓延到肩上、胸前。 刘翔的右手被李俊的左腿死死的夹着,动弹不得,上面的尖刺刺进了李俊的大腿、小腿中,不少地方更是透体而过。血水和着雨水,潺潺而下,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看着李俊缠在自己身上的动作;看着对方突然显现的念铠;看着眼前那布满疤痕的脸,以及脸上那渗着血的眼睛,一瞬间,刘翔怕了。 他是七级顶阶念者,他实力强劲,杀人如麻;他身经百战,不曾后退;他曾不耻姜虎的败逃而回。但此刻,他,也想起了逃跑这个词语! ——虽然,对手仅仅是刚刚进阶。但对方那眼中燃烧的,是杀意,无比的杀意,恍若实质,刺人心扉。 这是刘翔耳中听到的最后一个词。 “爆!” 第二十三章 终章  随着这一声暴喝,空中的雨丝似乎停止了下落,整个空间也仿佛扭曲了一般,空气好像被突然压缩成了球状,然后向四面八方涌去。地下的泥土被狠狠的犁了几层,显露出还未被雨水浸透的干硬土壤。 此刻,陈勇的身体才刚刚颓然落地,他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满足——这小子,拼命的样子——真有老子当年的神韵啊! 姜虎看着对面战斗的突然异变,目瞪口呆,不禁失神。片刻,他牙齿一咬,手中再次凝出了一片红色以太,突破中阶以后,他已经可以一次形成一片中阶红色以太了,杀伤力,就是七级念者也不得不暂避其峰。 “噗!” 可惜他这一片以太刃再也发不出去了,因为,此刻他的胸前突然冒出一截长刃来——乳白色,长刀。 他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去,只看到一双清秀的眼睛,只听到一句:“还是晚了一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姜虎一时失神,死的倒是痛快。 刘翔已经彻底的死去,他的左半身大部分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几缕肉片连着断碎的骨骼,甚至连后面的脑勺也被炸去了半边,但他的眼睛仍然张着,仿佛在质问这个世界:“为什么……” 李俊缓缓松开怀中烂泥一般的尸体,站起身来。他的情况十分危急——左腿、右手、前胸到处都是血洞,深可见骨。这些伤口有被刘翔念铠刺穿的,但更多的是自己的玉碎所造成。 玉碎分为许多阶段,最初的,自然就是炸裂刃尖;李俊早已得知玉碎的用法,只是不敢试验后几段的威力。而他现在能使用的最强段位,便是七级念铠,所有的以太瞬间炸裂,伤害……便是这等后果。不用分心控制,不用担心威力衰减——因为他抱着对方。也幸亏他抱着对方,有着七级念者的身体阻隔,他自己才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饶是如此,李俊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地面上的血液已经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溪,潺潺流淌。 周侯金的笑容此刻还凝结在脸上,突然的变化让他反应不及。他看着李俊秒杀刘翔,再看着前方姜虎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白色身影刺死,那个白色身影,他是那么的眼熟——刺杀者!对方扑了过来!裆下一股浑浊的液体流出,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周侯金一动不动,竟似有些傻了。 全身的剧痛刺激着李俊的神经,脑中仿佛有一股铁丝在里面穿行搅拌,咬紧了牙关,李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已经没办法再凝出长刀。但他没有犹豫,用最后一丝力气向窗户扑去…… “嘶……” “咚……” 他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身边,周侯金捂着脖子,指缝间的鲜血,咕噜噜的翻滚着、奔涌着,昭示着一切的结局。 ………… 伏龙坡 这地名倒是好名字,但这里没有龙,有的,只是无数的坟冢。不管是荒废的、新修的,一溜儿排开,直到视线的尽头,这里千百年来,埋藏着无数春城人的骨骸。 “我有个遗愿,当我死去时……” “不用埋葬我,不用埋葬我……” “割下我小弟,泡在酒里面……” “叫我妻子来,东西交给她……” “她若是哭泣,让她哭泣吧……” “她要想唱歌,让她唱去吧……” “但是她以为,她算什么啊?……” “让她跟我的小弟弟,到处胡搞吧……” “其他的男人,会去劝告她……” “其他的男人,会去安慰她……” “留下我武器,和我的衣帽……” “叫我儿子来,东西交给他……” “让他去守护,让他去战斗……” “为他的信念啊,为他的兄弟啊……” “这就是我的遗愿……” 同样清脆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起伏的坟冢间,杨二车唱完蹲下身来,往坟前添了一把纸钱,对李俊说道:“李大哥,我唱的好听吗?” “好听,勇哥也说过好听!他以前就跟我说:小俊啊,杨二车那小子唱的歌你还别说,真他娘好听……以后叫他多唱几次给我听……”李俊斜倚在一个土包前,看着天空中一字排开飞过的大雁,喃喃的说道。 杨二车终究还是小孩子,心中对这些生离死别并没有太大的感悟。 他想到可以去五大区那种天堂般的地方,不禁用期盼的眼光看着李俊说道:“明天,孙督察就要回去了,你不去一起去么?” 李俊摇摇头,看着杨二车失望的目光,他说道:“你跟孙督察走吧,告诉他,我李俊欠他孙云一个人情,以后只要力所能及,必将报之。” 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交给杨二车。 “勇哥,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虽已是深秋,但依旧坟头倔强的新长出几株野草,在秋风中微微点头。 李俊转身大步走去,方向却是那远方那巍峨的群山。 (他所有的物品,早已经寄存在通取所里。这通取所,是科尔大陆上所有势力共同承认、维护的周转中心。【银行】 由于传送阵的高昂费用(传送一封信件也要一个银币),选择通取所的人,莫不是极为有钱之人,将东西存入通取所以后,内部人员将会统一传送到金库之中,随着付出金钱的多寡,还可以选择金库的保密程度。当你需要使用物品的时候,可以凭当初开具的存放手续,在大陆任何一个地方传送处领取自己当初存放的物品,极为方便。唯一的缺点——这些物品,需要同等重量的银币、或者等价这些银币的货币来换取。因此存放金钱,至少也要金币才划算——银币存进去就没了) “走了?”孙云坐在桌旁,愕然道。 这小子——居然就走了?也不说去哪里? 一月以前那场战斗,他受创颇重,但总算是将那七级高手斩杀,等他回到现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人正追杀着蜂拥而至又蜂拥逃跑的周家护卫。 地上是两具尸体,一具尸体是陈勇的,另一具尸体已经不成人样了。在楼上的房间内,他发现了昏迷的李俊、脖子被划了一道极深伤口,失血而死的周侯金。 周家的势力大受打击,发生了如此大事的两国也赶紧派了官员进行调停,不管那些人谈的怎么样,他孙云倒是丢了督察的职位,被勒令回国。 这道命令,看似惩罚,实则奖励。杀了对方两个七级念者,一个六级念者,加上一个周家直系、区域代言人,狠狠打击了周家的颜面,他实际上是立了一功。 但凡被丢到加利来的,除了周侯金那个贪生怕死之辈,有哪个不是盼着回国,有哪个愿意自己的实力一直停滞不前?只是人人自危,都不愿意来接他的位置。这一次,东都传来的消息很明确:孙云在加利继续呆下去已经不太安全了,因此调任回国,“戴罪立功”。 听过杨二车转达的话,孙云苦笑道:“走都走了,还能怎么着?这次我该谢谢他才是,没想到,在加利也能捡到两个七级念者的人头!”看着杨二车期盼的目光,他又接道:“别瞅了,就凭他那句话,我也要带你回去……明天,跟我一起走。” 李俊独自一人,向着远方行去。 走,仅仅就是走,没有任何目标。 春城他是再不会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流连的理由了,这里有他太多的苦涩。 罗老头的店,已经满是蜘蛛网,早已人去楼空。 陈勇也死了——为了救自己而死。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得知林琳那一战也来了,否则,他的大仇能否得报,还是个问题。 但是,报仇真的那么重要么?? 这个问题,从他从昏迷醒过来以后,就开始困扰他了。他发现,报仇以后,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喜悦,有的,只是内疚、悔恨。 他曾经是那么的渴望杀死周侯金,可是当他真正杀死那个,事实上才第一次见面的仇人以后,他发现他没有得到任何的东西——该死的早已死了,他的父母不会得知自己为他们报了仇;不该死的也死了,他反而背上了更沉重的仇恨——这仇恨,是自己。为了自己,他连累了陈勇,自己的大哥。为了自己那该死的目标——值得吗?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永不能回头的错事。 “回头吧!”他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罗老头的那句话。 远方渐渐消失的人影,没有回头。 …………………………………………………… 这故事,先就写到这里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