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外传》 作者:m呆g呆m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梁家有女初长成  序 风云大陆! 公元前3200年,灵人巫三族经过数千年的相互征战终于困乏了,灵族首领雪域圣主罗浮雕月在辽阔的北疆创建雪域圣境!人族首领太昊伏羲在中原创建了华夏王朝!巫族首领段木九黎在南疆创建了九黎部落! 历时4500年,风云大陆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雪域圣境出现了六个小部落:轩辕部落、端木部落、赫连部落、百里部落、陵安部落、贺兰部落! 六大部落不断发展征战,终于在公元前200年形成了以轩辕氏族为首的南陵帝国!贺兰氏族为首的御雪王朝!赫连氏为首的御灵城邦!和平共处,一致对外! 华夏王朝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华夏历经殷商、凉周、鄞秦、向楚、硫翰、晋、魏、吴八朝转而被慕容氏族统治。 开国帝王惠康帝慕容益成!国号大燕! 惠康帝在位十七年传位六子仪安帝! 仪安帝在位二十九年传位五子正乾帝! 时至雪域三千五百一十四年正乾帝已在位二十七年了! 1梁家有女初长成 大燕正乾二十七年的冬天异常冷冽!呼啸的北风摧残着万物生灵! 今年的冬天没有了往年宛若银蝶的雪花,却透着一股浓浓血腥味!即便是繁华如锦的京都也有一丝难以抹去的苦涩。 京郊靖武侯别院清舞园阁楼依山傍水,清幽典雅。 肃丽的阁楼外有一株年岁久远的合欢树,树底下站着一位女子,一身素色褶皱的碎花百叶裙,肤色嫩白,长眉轻扬入鬓,冷亮的眼睛是类似宝石的长方形,眼角微微飞起,有丹凤眼的妩媚,更带着野性不驯的气息。她双唇紧抿,笑意清冷疏落,眉宇间皆是淡淡的失意与桀骜。乍一看,似是莹白雪地里赫然而出的一枝亮烈红梅,宛若惊鸿一瞥。 她是靖武侯府最不得宠的四小姐梁素宜!自幼得不到家人的关爱与垂目,对她好的只有她的二叔梁舒广和大哥梁斌!她翘首远跳,目光流转,若有所思。 算算日子二叔和大哥出征四百四十九日了! 去岁大燕北边的南陵,西边的坦桑先后挑起了战事!身为靖安军虎骑营统帅的二叔以靖安大将军得身份统摄三军出征坦桑,跟着去的还有素宜的大哥梁斌! 没有二叔和大哥的日子,素宜在梁府倍受欺辱,她每日每夜都在算着他们离家的日子,算到三百二十一时大哥终于回来了,却带回了二叔梁舒广的尸首! 素宜的二婶李氏和堂姐梁氏当时就晕过去了!二叔无子,素宜的父亲靖武侯梁舒平便续了次子梁赋给舒广为嗣!皇上也追封素宜的二叔梁舒广为靖安侯,并将梁舒广在宫内的胞妹慧妃娘娘升为淑妃,遗孀李氏封为安平县夫人。 七七之后,梁斌被封奉国校尉再次前往西边前线! 冬日后素宜循例到了清舞园养病,没有亲人在身边,日子难过得紧,却比梁府舒心多了。 素宜怔怔地想得出神,一件披肩已落在肩头,为她挡去了寒风.她没有回头便知是绮云,那个她九年前救回来的丫头,府里唯一敬她的丫鬟!她淡淡莞尔:“谢谢你,绮云!” 绮云是她唯一的丫鬟,也是梁府内唯一关心她的女子!因为跟着不受待见的四小姐,她的衣饰远不如旁的丫鬟,一身简约单薄的素色罗衣刚好可以御寒,一枝新折的梅花绾好了她的发,没有旁的发饰!她跟着这样无用的小姐却从没有怨言。 “小姐,要起风了,回屋吧!”绮云轻柔地劝她,温暖的关怀令她心安. 她回头,轻轻地笑:“随我去趟云山可好?” “可小姐的病……”绮云有些担心自家小姐时好时坏的病。 “别人不晓得,你还不知道我是装的?”素宜微笑着反问,眼中是难得一见的跳脱与乖张。 素宜自小就很喜欢西山(云山)的灵栖寺,因着这清新素雅的环境,也因着主持大师治好了她的顽疾!所以一有时间便会来这找慧空大师对弈,或聊聊百草,话话经文!十四岁那年大师说她是大贵之相,她欲深问他却说:“四小姐极有慧根若是男儿身,老衲定收为承钵弟子!”而她也只好笑笑。 今日一如既往,素宜与大师在禅房内下棋,绮云在梅园和小沙祢打雪仗。 大师落了一子吃了我的东北角,素宜这才发现陷阱,笑着说:“这么快啊,素宜都没发觉!看来久未来大师这,都要生疏了。” “四小姐今日有心事,是担心梁校尉吧!”大师宽厚地笑容令人心悦诚服。 “让大师见笑了!”素宜略显歉疚地说。 “四小姐与梁校尉兄妹情厚,老衲明白!”他站起来,“下了许久,四小姐不妨看看外面的景色!”言毕便往外走,素宜也跟了出去。 到了梅园,他们看绮云他们打雪仗,大师问素宜:“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开心吗?” 素宜想了想,回以淡淡的笑:“绮云小孩子心性只要有人与她嬉戏她总是开心的!” “是啊,心之所向,愉之所至!梁校尉是铮铮男儿,血气方钢,自然志在四方!” 素宜点头:“哥哥向来以国事为重,素宜也只是担心……毕竟刀剑无眼!” 大师了然:“小姐若担心便可时常为前线战士祝祷,我佛慈悲会保佑好心人的!” 素宜沉思片刻,心境豁然开朗,温和地笑了:“多谢大师,素宜受教了!” 大师正要邀我同去再走一局,他的首席弟子道安师傅来报:“师父,有贵客到!” 看着道安师傅面上明显的不安和大师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我便了然"贵客"所指。世上能让安贫乐道的慧空大师诚惶诚恐又会屈尊来这僻静的西山的人怕只有他一人了!只是他不是该在……除非,北边战事已了!可日日打探朝廷战况的素宜近日却没有听说梁王回京的事。那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毕竟事不关己,素宜欠身道:"素宜出来许久,该回去了!" "雪地路滑,四小姐当心!"大师刻意叮嘱素宜。 素宜向来聪慧机勉,悟性又高,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提醒,她颔首,感激地:"素宜明白,多谢大师提点!"素宜唤了绮云便离开灵栖寺。 回到清舞园已是未时,不过须臾素宜的父亲竟亲自来了。历年在外养病都是大哥来接她回府的,去岁大哥出征便是她自己一人与绮云孤身回府。没想到今朝竟是侯府最尊贵的父亲大人来接!难道父亲大人最近不忙吗?还是……素宜心底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刚开始父女俩不过是闲话家常,到后面靖武侯竟与她论起了政事。 靖武侯说,北边战事因为主帅梁王殿下生擒南陵王叔克里敦领主(相当于郡王级别的人物地位),南陵崇帝已退兵求和,梁王明日便会回京都了! 素宜是明白的,不然他今日也不会去灵栖寺了!只是她的父亲从不主动与她们这些女儿谈论政事,除非……除非到了要利用这些女儿的时候。 素宜心底不由自主地发凉!梁家的女孩都免不了被当作政治联姻的工具啊!从祖姑姑开始就没有例外!只是素宜在梁府是庶出之女,又是罪臣之女所出,她嫁的怕没有旁的梁家女子风光。她心底暗暗冷笑,梁素宜呀梁素宜,你在企盼什么?梁家的人何时被允许有七情六欲?你们只是光耀门楣、襄助父兄子侄建功立业的工具! 让素宜没有料到的是,靖武侯为她择定的夫婿竟是卫国公庶子、随梁王出征的虎贲营镇阳郎中将康钰恒。她心底一阵难受,看来她的父亲是真不管她死活了,他旁的女儿嫁的至少都是政友,用以巩固势力! 而,卫国公,众所周知是梁王旗下大将! 而,她的父亲在朝堂与梁王是死敌! 即便如此,她也注定无法反抗,更何况深知她性情的父亲自然会将她用在最合适的位置上,思及此,她只能淡淡地道:"父亲既已决定,女儿从命便是!" 已成定局的事多想无义,除非死,否则谁也反抗不了父亲!包括身为正二品淑妃的二姑姑! 唯一让素宜高兴的是北边战事结束了,这就意味着西边也就快了,她的大哥就要回来了呵! 素宜与绮云将收来的红梅雪水,和秋天里收的菊花露水伴着水仙蕊封在酒瓮中酿三清酒,留给哥哥。哥哥是最喜欢她的酒的! 除夕那日,素宜便回到靖武侯府,府里不似往年喜庆。毕竟刚走了二叔,大哥又在战场,府里只有素宜和小素宜四天的五小姐静宜及刚上学龄的二弟,如今是堂弟梁赋。 一日,素宜正在屋里绣荷包,二婶李氏抱着堂弟来了,说她性子静读过书识得字,让她陪着赋儿读书,她闲来无事也就应承下来了。 其实素宜是整个侯府中性子最安静却最聪慧明理的女子,素性生冷的她,外表端庄大方却对侯府的大小事情不理不睬,只是她明白她的二婶看着赋儿,就会想起她的盛儿,她和二叔唯一的儿子。梁盛比素宜小两岁,是素宜二婶,梁府二夫人李氏冒生命危险换来的,却溺水而亡了。盛儿溺水时也就只有赋儿这般大。 太夫人司徒氏说是给二叔留嗣,明眼人都明白,这不过是让二夫人难过。二叔专情,除了二婶便没有旁的夫人了,甚至于当年生完素宜的堂姐宜萍落下病根,再生育便会有生命危险,太夫人让二叔纳妾,二叔都不肯。太夫人出身翁主,是先皇惠康帝胞姐舞新大长公主的女儿,素来高傲、独断专行,对不听她话的庶子很不满,然而二叔梁舒广又是仪安帝亲自挑选的羽林军卫,仪安帝与姑母舞新大长公主不和,所以太夫人不敢过于薄待舒广母子三人,后来仪安帝驾崩,舒平成了侯爷后,她就将怒气发泄在了舒广留在侯府的生母郑氏和妻子李氏身上!舒广死后,李氏的日子便更难过了。 有了太夫人的默许,赋儿的生母姨夫人薛氏因唯一的儿子被过续也没少对二夫人冷嘲热讽。素宜也是自小被笑话过来的人,如果不是她的二叔与大哥不时的宽慰,她也很难走到今日。她也明白二夫人心中的难处,才会帮她的忙。 那日后,赋儿便住在素宜的小屋中,每日辰时素宜便叫起他读唐诗和伦语。他一边读一边晃着小脑袋,很是有趣。不时还会抬头问我那些句子的意思,素宜总是很耐心地为他讲解,姐弟俩的情谊越来越深了。 然而也有一些不和谐的事发生:姨夫人薛氏一日来找儿子与素宜起了冲突,小梁赋帮着姐姐令薛氏气骇,闹到太夫人那,结果太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将素宜打了一顿,幸好梁侯及时赶回救了她,了解了事实才将薛氏关了起来,叫了郎中为素宜看伤。 2靖武归定扰纷纷  这一日,素宜伤好了带着梁赋读书,自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武侯列传》,一阵玫瑰凝露的香气飘入鼻间。她淡淡的笑了,这是她五妹静宜最喜欢的香料呢! 想到此她也不抬头,专注于书上,好半晌,静宜感觉自己的表情快僵了,终于忍不住出了声,那怪怪的语调充满了不屑:"听爹爹说,四丫头要出嫁了?" 静宜将那个"四丫头"咬得很重,故意提醒素宜的身份不能与她相平。其实这也难怪,她是靖武侯正室南宫氏所出次女,又有太子良娣那样尊贵的亲姐姐,却生生地小了素宜四天,要她唤素宜一声"四姐"自然不太可能。 素宜也不理会她的无理,回头缓缓地打量她。她一身桃红裙装,梳一个反绾髻,髻边插一只累丝金凤,额上贴一朵镶金花钿,耳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雍容华贵的装束因为脸上凭添的怒气失去了镇静大方的气度。 素宜轻轻一笑:"五妹今日很美,可是有喜事?" 她脸色骤然一白,气哼哼地:"哼,五妹是这罪臣之后可以叫的吗?果真是没娘养的野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话素宜在梁府听多了,从前她总会嚷嚷着"我娘不是罪臣",却占不到上风!自然久而久之也就不在反驳了,嘴长在他们身上,谁都控制不了,说多了也是自取其辱罢了。然而素宜到底是兵书看多了,也明白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淡淡地笑着,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妹妹以为父亲是罪臣?" 静宜一听果真急了:"你胡说什么,我是说你娘,你娘魏氏一门皆是罪臣!" 素宜放下书,温和地笑了:"哦,似乎我与妹妹同祖同宗,皆是姓梁噢!" 静宜气急,涨红了脸:"你……臭丫头嘴刁!哼,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我就是齐王府的侧妃娘娘了,你就是这么与皇家娘娘说话的?" 素宜不禁好笑:"古语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娘娘,您怎么还住在梁府呢?" 素宜有什么好怕的,靖武侯都要把她嫁给梁王的手下了,她还用担心只能来往于侯府与齐王府的侧妃娘娘的刁难?静宜却气得不轻,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身后两个贴身侍女不住地劝她消气。 齐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五子,素宜二姑姑梁姝荷唯一的孩子,今年已十九岁了,已立一正妃和两侧妃,静宜嫁过去便是第三侧妃。其实素宜的三姑姑梁姝蓉也是宫里的娘娘,二十五年前她生了皇长子,后来却子殇母亡,众人皆道是生了二皇女的华贵妃魏锦萱所害,而正好当时定国公魏彪在与南陵陵帝的作战中被揭发私放陵帝帝嗣轩辕御雪,也就是现在的崇帝。加上魏贵妃之女又夭折,皇上一怒之下以华贵妃魏氏加害皇嗣,戕害珍贵妃(三姑姑)之罪赐死魏贵妃,魏氏一门男子充军,女子充官婢。素宜的母亲魏锦芷便是那时进的侯府。 这也就是素宜祖母她们不喜欢她的原由。 素宜怔怔地想着,衣袖被人扯了扯,她低头便看见了赋儿仰着张无辜而无助的小脸,抱起他柔声问:"赋儿怕吗?" 他点点小脑袋:"五姐姐好凶!" 素宜安慰道:"赋儿是小男子汉,要勇敢知道吗?"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前院传来悉悉嗦嗦的脚步声,素宜唤过绮云一问才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皇家妾妃们省亲的日子。 大燕祖制:皇室正妻只能传唤外家女眷入宫府探视,妾妃则逢正月十五及重阳可回外家省亲,其亲眷非诏不得入宫府。 素宜淡笑着,难怪梁静宜如此华丽的妆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夫人司徒氏召集府内女眷在正厅恭迎省亲的淑妃娘娘、太子良娣娘娘及齐王殿下、齐王景王妃娘娘。 淑妃领众人华贵而隆重地驾到侯府,男子回避。太夫人领众女眷相迎。 宫娥依次引领淑妃等人下鸾轿,淑妃一身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随后下轿的是齐王夫妇,齐王一身皇子专用的紫色蟒袍,束发金冠,齐王妃一身紫华蹙金广绫凤越牡丹罗袍。二人并肩而立,遥遥望去,风姿高贵而绰约。再后面是太子良娣,父亲的长女梁燕宜,一身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更衬得她如一抹绯红的云霞,灿然生光。她的怀里是一身粉红色的水锦弹花袄的小女孩,小女孩揪了两个圆圆的双鬏,鬏上各饰了两颗明珠,昭示着她高贵非同一般的身份。 一系列烦琐的礼节之后,淑妃拉着太夫人闲话家常,太子良娣和齐王景王妃则在与大夫人南宫氏、姨夫人薛氏、二夫人李氏互相嘘寒问暖。 梁静宜也在努力地与齐王搭讪,齐王却懒懒散散对她爱理不理的。 素宜静静地坐在末席,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而边响起:“小姨抱抱!” 素宜抬头见一个可爱的大约四岁的小女孩向她伸出双臂,她细白甜美的瓜子小脸上乌溜溜一双大眼睛,黑亮如两丸黑水银球儿。素宜浅浅地笑着:“好,四姨抱!” 素宜知道她是太子长女,也是皇家唯一的皇孙明华郡主。皇上本有六子,长子、三子早夭,次子是皇甫皇后之子太子慕容靖泓,四子是先德妃赫连氏之子梁王慕容靖涵,五子是淑妃之子齐王慕容靖泽,六子是去岁宋敏妃所出的靖淇。 太子与梁王皆未娶正妃,太子已有十数姬妾,梁王业已立两名侧妃。但仅太子膝下有一女,故而皇上极疼这位郡主,她也是众人的焦点。 太夫人见素宜抱郡主正要斥责,淑妃已经开口:“这就是大哥的四丫头吧,好标致的人啊!从前到没注意,来,到姑姑跟前来!” 素宜抱着郡主上前几步行礼:“臣女梁素宜拜见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淑妃唤身边的掌事宫女芳倩姑姑搀素宜起来,素宜抬头对上她的面时明显感到她面上的惊诧,好半晌素宜道:“有劳姑姑了!” 她忙用笑掩饰方才的失态:“四小姐宛若天人,奴婢都看痴了呢?” 齐王慵懒的眼中骤然聚集出一道精光,直直地看向素宜,这使近在他身侧的静宜很是不开心,却又不敢得罪齐王,只能恨恨地看着素宜。 心底暗暗吃惊,芳倩是淑妃的陪嫁,入宫二十余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如何会为一张脸受惊如斯?素宜只能猜测是她长得与曾经盛宠的华贵妃相似才会如此,面上挂着淡笑:“姑姑言重,淑妃娘娘才是天生丽质,貌胜西子!” 淑妃拉过素宜的手,亲切的:“你她姑侄,自然不分伯仲!” 素宜孤苦,性情早熟,也是明白淑妃的情况与她相仿,也是庶出之女,幼时自然没少受正妻司徒氏的气,她晓得太夫人不待见素宜,所以故意夸素宜亲近素宜,要气气太夫人!只是素宜不明白淑妃和她的使女麻姑姑是真的被她的样子惊住了! 淑妃细细地打量素宜,夸道:“母亲,本宫瞧着这丫头在大哥几个丫头里最是知书达理、端庄大方,隐隐透着贵气,若不是大哥一早将她许了人,本宫定让泽儿收了她!” 素宜强自镇定,不去理会骤然射向她的目光。但齐王的声音让她心惊胆战:"母妃若是喜欢四表妹,儿子立她为妃也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素宜也诧异地往向齐王,他认真的表情让她很不安。 淑妃斥责他:"没规矩,你四表妹是许了人的,你要娶的是静儿!" 齐王正要开口,一个内监急急来报:"启禀淑妃娘娘,太后娘娘有旨,请各宫娘娘前往仁寿宫议事。” 淑妃一行人走后,太夫人司徒氏狠狠地斥责素宜一顿,南宫氏和薛氏也责骂素宜没规矩,乱抱郡主。而梁静宜则指责她故意勾引齐王殿下、居心不良!素宜皆一笑置之,她们说够了就让她回屋了。 其实在梁府的女儿中只有素宜一人读书知史,所以她很明白,皇宫王府是比战场更可怕的地方:战场上,敌友易分,而在皇宫四处是亲人,也四处是要吃你的人。如果让她选择她情愿跟着浴血沙场的百战将军而弃养尊处优的王子皇孙。 素宜回到屋内换了清素淡雅的雪色罗衣,配着粉色斗篷去赴约。今日绮云去为她买棉线遇上了齐国公公子的侍从狄晋,他将一封书信交给绮云让她带给素宜。 齐国公的独子长孙莫然是素宜哥哥的好友,她从小粘着哥哥自然与他熟络,这些年哥哥在战场上的消息大都是他告诉她的,为着这份人情她也会去赴约的。 长孙莫然本来也要上战场,但皇上念在长孙氏四代忠良,又是如今仁寿宫长孙皇太后母家唯一的子嗣,不仅不让上战场,更将皇甫皇后唯一的女儿安阳公主许了他为正妻。素宜哥哥从前一直希望她嫁他,如今是不可能了。她是庶出之女,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因为庶出倍受冷眼。她支会了绮云一声便出了门。 素宜来到御街灯会许愿树下许愿,为远在云城的哥哥祷告,吟诵着崔道融的《梅花》:“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身后响起一个轻浮的男声:“不知是谁要摧残姑娘?” 素宜骤然心惊,恼怒地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蓝眸。她这才发现他竟离她这样近!他的眼睛好迷人,透着邪肆! 素宜受惊地往后倒去,他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她。她望着他完美无暇、丰神俊朗的俊颜,感觉那双蓝眸要将自己的灵魂吸入其中。她怔怔地看着他发呆,他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俊俏的面上出现很完美的弧度,轻轻地笑:“姑娘好轻!” 她猛然醒悟自己还在他的怀中,一个转身,轻盈地离开他的怀抱。留了一句“无耻”给他,拂袖而去。 他晃若未闻,大声地说:“姑娘,我们还会见面的!” 素宜恼怒地回头瞪他,却惊觉他那笑容好熟悉啊!细细打量他,他一身素白锦衣,束发金冠,腰系镶玉缎带,手执折扇,一派洒脱气韵,却隐隐有一丝难掩的精明与高贵。 素宜没有多停留,她要尽快赴长孙莫然的约。她离开后,那男子仰一仰手,一个黑影闪现,恭敬地:“主上!” “跟着她!”森冷的语气透着威严与霸气,方才的邪魅与柔情已不复存在。 “是!”那黑影又不见了。 “蛮语,是你吗?”一句柔和的语气散在夜空。 3几度云深费思量  素宜怔怔的想着到底哪里见过他了,却始终没想起来。立在花海中沉思,长孙莫然见到她快步走来,笑吟吟地:"素素,你终于来了!她还担心你不来了呢!" 她淡淡地笑:"长孙哥哥相邀,素素怎么感不来呢?" 听到这话他开心不已,喜不自胜地说:"素素今天真美!" "我来见未来的七驸马,怎敢素面朝天?"她淡淡地说。 他却惊住了:"你知道了!" "昭告天下的事,大燕子民都会知道!"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素素,我早在七年前就爱上你了,那个抱着玉兔哭泣的梁素宜。我只把安阳当妹妹!" "可那是圣旨。"她认真的说。 "但我还是可以娶你的!"他急切地说。 她摇头:"太迟了,我父亲已将我许配卫国公六公子为妻了。" 他大惊,失声叫出来:"什么?卫国公是......是梁王的手下啊!" "梁家的女儿都是工具,梁家男子用来巩固势力的工具。"她悲凉地说。 "素素,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的。"他坚定地:"素素,你等着,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新娘的!" 回到梁府,素宜心情异常的烦闷,整夜展转反侧。 素宜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 齐王、康钰恒、长孙莫然,这三个男子,打心眼里她都不喜欢,说不请为什么自己看不上他们,也许是他们太过尊贵,抑或是……他们的眼眸没有殊色! 素宜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想那个蓝眸的男子!她起身,披上中衣倚栏望月,忽然四岁时想起母亲辞世时说的那句话“素儿,记住,不要爱上任何人!梳妆台下有一个紫棠木盒,等你长成了记得打开!”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了木盒,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精致的套指手串。 素宜展开信,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魏氏俊秀的字,信的内容便像一把利刃刺向素宜胸口----素宜竟然不是魏锦芷亲女,她的女儿因为在胎中备受折腾,出生不久就因为先天不足而死了,当时她的哥哥,被流放柁西的魏辰风抱了素宜来找她,要她收留素宜,当时素宜的身上除了襁褓就只有这串手串了。信上没有提及她的生母及身世,只是嘱咐她,不要爱上任何人! 素宜细细看着这手串,它用素宜说不上是什么的材料打制的串身,十五粒饱满的像血色珊瑚般的珠饰排成上古的麒麟图腾,下方是翡翠似的宝石纹成的篆文"蛮语"。 "蛮语",这难道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生母的名字?忽然想起那个邪魅的蓝眸,梦中也是这样的蓝眸,他对她说:"雪域思蛮语,蝶舞隐天涯"! 难怪如此熟悉,她记起来了,他是她自幼时起每逢正月初七都会梦见的男子,梦里,她唤他"崇哥哥"! 素宜心底冷笑,原来自己顶了别人的身份活了十五年!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套上了这个她母亲留给她的手串。 黎明很快就要来了。 与往常相似,辰时素宜便领了赋儿在小院读书。未几,绮云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小姐,不……不好了,老爷,老爷在厅里大发雷霆,要小姐你过去呢!" 素宜不解地:"一大清早的,发生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素宜递杯茶给她,轻声斥责她:"慢慢说,别吓着赋儿。" 她饮了一口茶,顺顺气,说:"齐王殿下差人来下聘了。" 素宜奇怪地:"齐王表哥给五妹下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不是五小姐,王府来人指名是小姐你!"绮云大喘着气说。 素宜大惊:"什么?" 绮云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还有卫国公六公子,齐国公公子也来下了聘。" 素宜惊住了,难怪性情深沉的父亲也发火了。这三人她的父亲皆得罪不起呀。 素宜理了理裙裾,也理了理情绪,从容地:"你在这陪着二少爷,我去去就来!" 素宜面上风轻云淡,心理却揣揣不安。来到大厅向父亲行礼后才发现二个陌生的男子和长孙莫然坐在客席。 靖武侯淡淡地:"素儿,见过长孙侍郎、康校尉、周长史!" 素宜依次向长孙莫然、康钰恒、齐王府副管事周健见礼。 康钰恒淡淡地回礼:"四小姐有礼!" 靖武侯问了素宜的意思,素宜却不好开口,只淡淡地说:"全凭父亲做主。" 靖武侯则婉言谢绝了长孙莫然,将第五女许给齐王为妾,正准备将素宜许给康钰恒时,一句"懿旨下"惊住所有人。 靖武侯忙着人焚案烧香,恭请懿旨。 来人阴阳怪气地:"圣母皇太后懿旨,宣靖武侯四女诰封安国公主梁素宜觐见!" 在座之人皆是满面惊讶,外臣之女封公主只有一个原因:和亲。 素宜骤然心惊,手心尽是冷汗,然而容不得素宜再思量,数名宫娥将她拥至内室换上公主服制,迎入鸾轿。 进宫途中,素宜揣揣不安,难道她梁素宜今生便要告别故土远嫁塞外了吗?好不甘心,听大哥说过塞外荒凉萧杀,不是我们这些中原女孩儿能呆的地方。 素宜强忍住泪水,紧紧拽着丝绸。 鸾轿行至仁寿宫宫门,宫娥温声细语地:"请安国公主下轿。" 素宜下了轿,被宫娥引至颐安殿。凤冠华服的皇太后长孙氏,皇后皇甫氏、淑妃梁氏在席,上首客席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外域男子,离得远看不清面貌。 素宜恭敬地行礼:"臣女梁素宜恭请圣母皇太后万福金安,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千岁吉祥。" 皇太后亲切地唤我:"好孩子,快来祖母跟前!" 素宜依言上前,皇太后伸手拉她,看清她样貌后深深地看了淑妃一眼:"好标致的女娃,难怪你力荐。" 素宜暗暗吃惊,原来,原来是她的亲姑姑出卖了她呵。 那男子的声音好熟悉:"太后娘娘,这位小姐是……." 太后接话,威严而不失温和地:"淑妃之女八公主!" 素宜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轻笑,是他,崇哥哥!我早该想到那样的眼睛不会是中原人的。 太后继续道:"也是这次和婚的公主。" 他笑了:"本王听说中原皇帝只有七个女儿。" 太后一惊,随后笑了笑:"这是淑妃义女,皇帝的几个亲生女儿都出嫁了。" "哦?本王可是听说三公主寡居呢!"他似笑非笑地说。 太后与皇后对视一眼,奇怪地:"翰城王看上了德阳?" "不是本王是本国国主崇帝陛下。"他略弹一弹衣襟,从容地说。 素宜略略吃惊,德阳公主是皇上第三女,梁王之母德妃的长女,八年前嫁了隆国公长子南宫敬,南宫家是素宜嫡母南宫氏的外家,德阳公主的风流韵事素宜也是有耳闻的,崇帝竟然指名要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着实让人吃惊。 但素宜细细想来便明白了,是为了牵制梁王吧。 不过崇帝到底不明白梁王,那个冷面寒枪的"浴血修罗"怎会在意一个害死他最亲近的四姐姐的女人? 太后听他这样说,传旨撤了素宜的封号,着三公主德阳为和亲公主。 出宫前,他塞给素宜一张纸。 纸上是篆文"明日未时云山梅园"八个大字。 4一纸明黄定终身  回府烧了字条,靖武侯来问素宜,素宜也就告诉他实情。 他听后,只是淡淡地点头,说:“准备一下两个月后嫁入康府。” 素宜没有旁的话,只是问:“父亲有没有想过你失去的东西比你一心想拿到的东西更珍贵?” 他冷沉着脸说:“只有权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素宜又问:“父亲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梁家人?” 他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因为你是锦芷的女儿。” 素宜是明白的,在外人看来她的父亲冷酷无情,但他对母亲是真的动了真心,要不然也不会违背太夫人的意愿强娶母亲为妾。虽然他面上对素宜淡淡的,但素宜明白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给她。 他一直都明白,素宜心高气傲不输自己的母亲,只是庶出的身份让她尴尬,所以她一直用冷漠来保护自己的内心;他也很明白,素宜不愿为妾,所以才千方百计的让素宜嫁康钰恒为妻;他明白,素宜读书知史奇Qīsuū.сom书,通药理晓人情,也会骑射。即便嫁入十面埋伏的康府也有本事自保。 只是那样的生活,素宜会活得很累很累。 素宜轻叹: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表面风光无限,心却千疮百孔。 次日,素宜着一身青色长衫,束发持箫,乘一匹棕色川马,策马向西山。行至山腰时听见了打斗声。 她催马上前,凝神屏息随它入了眼前这布满杀机的树林,却发现打斗声突然停了。 茂密层叠的树杈覆盖着,即使看不清林子里的情形,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却愈加得浓重起来。 可是为什么会听不到兵器相撞的打斗声,素宜奇怪地想着,这样的情况,除非出现在有一方再无还手之力。会是谁在着清幽而神圣的地方起了冲突?素宜的心里有些恼火,西山是她最爱的灵土,她讨厌有人在这挑起事端。 素宜深深地皱紧了眉,用萧挑开一搓树丛。 血气霎时扑面,素宜举目望去,目之所及遍地横尸,鲜血浸润了土地,沙子被染成了血红色。那些人脖子上都有一条细长如蛇的伤口,汩汩的鲜血还再不断地喷涌着。 乌云遮日,阴风四散。 素宜极轻地极快地撇过头去,淡淡地想,这就是所谓的人间地狱吗?难道真有必要如此地残忍,就连一人的性命也不能放过吗? 极目远望,她看到了一青一白两个身影,被数十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那白衣女子显然受了惊吓绝色俏容已然失色,身形颤抖。青衣男子持剑,逆风而立,冷漠镇定,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那女子,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在护卫自己的至宝,渡着一层薄冰的紫眸直直地看着围住他们的人。他的剑身上流动着一丝妖异的猩红,杀气灼人!他颀长瘦削的脊背在寒风中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黑色,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得不到救赎。 他们的外围是正在与杀手对峙的黑衣护卫,护卫正被杀手逼得一步一步后退着! 素宜冷眼看着那些黑衣蒙面人,大声地说:"北坤一南坎三正西乾位,攻其东南位!" 那青衣男子望素宜一眼筹躇着。而黑衣人却已恨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的闲事?" 素宜轻轻地笑:"音高气浮,你受了很重的伤!" 他顿时暴怒:"给我杀了他!" 素宜淡淡的笑在他们攻向她之时掉转马头。他们追了来却赶不上素宜的马速,穿梭林间让他们碰了不少壁。 他们吃了苦头折了回去,而素宜已到了梅园。 清幽的笛音九曲回肠,素宜听过的曲子不少却也道不出这是何曲目。细细地听着,隐隐感觉这曲子有种摄人心魂的深邃。曲毕,他走到素宜面前,邪肆地笑着:"梁四小姐很守时!" 素宜有一瞬的晃神,淡淡地:"你的曲子很美!" 他亦淡淡地笑:"十日前是四小姐十五岁生辰,雪以此祝小姐芳龄永驻,福寿延绵。" 素宜虚行一礼:"多谢翰城王美意,只是小女子及衿生辰去岁已过。" 他的眼深深望着素宜,很肯定地说:"但我的蛮语妹妹十天前才刚刚十五!" 素宜骤然抬头:"你……" 他道:"刚才那支曲子叫‘迷恋天音‘,是一种摄魂术。"他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一刀。 素宜惊慌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厉声地:"你干吗弄伤自己?" 他凑近素宜耳边,轻轻地:"不碍事,蛮语妹妹会治好我的!" 素宜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以前她从没有这样关心一个人,从没有在意一个人是否受伤。 他握住素宜的手,她竟没有下意识地缩回来,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他说:"用你的心愿治好我!闭上眼睛。" 素宜很听话地照做,隐隐感觉一股热流自心头而起,缓缓淌过血管集于手心。好一会儿暖流慢慢归心,素宜好奇地睁眼才发现他的伤真的好了,没留一点痕迹。素宜好奇地:"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道:"幻灵医术。这是雪域王族女子特有的法力,你可以试着用全身心在开败的梅林里跳支舞,便可明白。" 素宜微笑地颔首,乖巧地:"好!" 轻扬衣袖,旋转脚步,在梅树下翩翩起舞,好一会儿一群白色的像雪花一般大小闪烁着剔透的银光的小东西环绕在素宜身侧。后来她问崇哥哥这是什么,他说这是幻海精灵,是雪域死去的女子幻化的精元(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每一个甲子便会有一个能召唤精灵的人诞生在雪域四大王族轩辕氏、赫连氏、贺兰氏、陵安氏之中。 而她便是轩辕陵帝与贺兰陵后的共育的第一女! 素宜收了舞步,惊觉满林梅花次第怒放! 从云山回来,素宜比从前更安静了。临离开前御雪问她愿不愿意回雪域,她摇头了。虽然她回了雪域便是至尊至贵的蓝雪国储但她不喜欢那样同室操戈的生活,况且靖武侯梁舒平,她叫了十五年父亲的人,他的的确确于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完全弃他不顾。 御雪只好嘱咐她,虽然她不回雪域,但要取她性命的大有人在,让她凡事小心,并留了七个影卫暗中保护,一个名叫芮削的侍女近身保卫,她的名字太怪,所以素宜将他取名绮雪。 这样过了半个来月安稳的日子。 一日,素宜正在教赋儿画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侍女们的劝阻声和一个青年女子的怒斥声。素宜往声源处望去就看见一群侍女在阻止一位华衣女子和她的两个侍女往素宜这来。 那华服女子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素宜便明了她是谁了,她让绮云抱赋儿下去。 素宜整整衣罢,带上淡淡的笑容,领绮雪快步走上前去,示意侍女下去,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梁素宜见过七公主,殿下千岁吉祥。” 她冷哼了一声:“狐媚!” 素宜安详的笑容没有变过:“公主殿下郁火伤肝,您保重凤体!” 她怒气横生:“别在这假惺惺,你勾引了五皇兄还不够,竟然还勾引然哥哥,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素宜瞪一眼要出手的绮雪,淡淡地:“公主,素宜敬你是殿下才以礼相待,你如此侮辱我,是看不起长孙侍郎还是看不起皇上?长孙侍郎是皇上钦定的七驸马,而素宜不日便是卫国公府六少夫人!” 她见素宜如此,便问:“你不喜欢然哥哥?” “公主,素宜虽没见过大世面却也是明白有些人应该爱,有些人永远不能爱!” “你明白就好”她得意地看素宜,“听说坦桑战事已了,坦桑伯颜那太子也向我朝求亲呢!” 素宜明白她的意思,她曾是险些代嫁的安国公主,而皇室已无适龄的公主了。但眉宇间的急蹙瞬间消失了,她如今可不是孤立无援的梁素宜了。她身后站着整个雪域,这势力不是坦桑那样的南陵臣国敢挑战的。 而皇上七女,长女晋阳、次女华阳、四女平阳、六女凤阳早逝,三女德阳、五女齐阳孀居,七女安阳待嫁。外族风俗不似中原是能接受已婚女子的。所以素宜淡淡地笑着:"连崇帝都能接受三公主,坦桑太子一定也会接受五公主的。" 她得意地笑着:"五皇姐可不像三皇姐有四皇兄那样出色的兄弟!" 素宜坦然的笑着,暗暗向绮雪使了个眼色,她会意,开口提醒道:"小姐,今日康大人要来,您要回房换件衣裳?" 素宜笑笑地看着公主:"那就要看公主殿下肯不肯赐我这个恩典咯。" 公主笑笑对素宜说:"只要你保证不再接近然哥哥,本公主自然不会为难你。" 素宜道:"公主放心,素宜是订了亲的人了,夫婿以外的男子自然要避开。" 她认真地:"盼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送走七公主,素宜便想回房休息。绮云却拿来了长孙莫然的信。信上,他向她致歉,说如果不是他与齐王为娶她为妾将事情闹到太后那,她也不致于险些嫁给崇帝。 素宜这才明白太后那话的深意。依旧与以往一般将信烧了。小憩片刻,靖武侯传话让她去正厅。素宜换了身月白色锦袍,领绮云、绮雪去了大厅。 大厅内,素宜的父亲、祖母司徒氏、母亲南宫氏、婶母李氏都在,还有几队禁卫立于门外,屋内一个大内公公坐着品茶,身后立着两个小内监。那公公见我进来往素宜这看了一眼,素宜明显地感到他身子一颤,目光中透着惊讶,颤声问:"这……" 素宜的父亲忙赔笑道:"小女素宜,不识规矩让公公见笑了。" 公公略一吃惊,旋即笑了:"四小姐宛若天人,难怪难怪!" 又是宛若天人!我与华贵妃没有关系怎还会如此?素宜怔怔地想着,她骤然想起一事,惊恐地抬头,原来是她!难怪连深居内宫,涵养极好的皇太后都会失态了。 靖武侯正要斥责素宜,那公公立了起来,靖武侯等人也站了起来,公公拿出圣旨,昂声道:"靖武侯四女梁素宜接旨!" 素宜率先跪下,其他人随后皆跪。素宜恭敬地:"臣女梁素宜接旨。" 公公打开圣旨,阴阳怪气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化谨始自壶仪,端重温恭之选,德教彰于妇顺,实资赞翼之功,爰锡丝纶用昭典制。查靖武侯四女梁素宜,柔嘉中节,敬慎含彰,诗礼之风,性娴礼教,册封恭王妃,赐婚皇四子梁王,于三月十二完婚!旨到之日梁府官升三级,恭王妃祖母司徒氏晋昌阳府夫人、母南宫氏晋正二品平章府夫人、婶母李氏晋安平郡夫人。钦此!" 5红妆守空闺  听到圣旨前头的话,素宜便已知大事不妙,因为只有皇室赐婚才用那些词的。而她身为庶出之女又是罪臣之后,如若嫁如皇室,定是地位极低的侍姬!可素宜万万没想到是梁王,而她嫁入王府竟然还是正妻!堂堂的梁王正妃恭王妃! 可是,素宜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圣旨上说她的母亲是南宫氏,也就是说素宜是以正妻之女的身份嫁给梁王的! 梁王,那个被称为“浴血修罗”的男子,日后便是她倚仗一生的丈夫了!一道明黄的圣旨就决定她的一生了呵! 可是,素宜想不明白,皇上并不知道她是南陵帝姬,为什么要给自己这样一个罪臣之后的低微的女子如此高贵的身份?而这个罪臣还是败兵之臣,是害死他长子的女子的父亲!看来慕容靖涵真的不受皇上待见了。 只是素宜心底有些担心,担心皇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如果皇上知道了素宜的身份,那么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堂堂侯府嫡小姐嫁了亲王为侧妃,而她这样低微的女子嫁了本皇朝最得民望的亲王为正妃!而且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因她封妃而得的外眷封号! 大燕祖制:皇后外眷可封国夫人,太子妃、亲王妃外眷封府夫人,正一品贵妃、正二品淑德贤惠四妃、郡王妃外眷封郡夫人,正三品妃和正二品太子良娣外眷封县夫人。 所以,当年素宜三姑姑生子封珍贵妃时,太夫人司徒氏封了平襄郡夫人;十年前,素宜的大姐梁燕宜封太子良娣时大夫人南宫氏册了平遥县夫人。 公公见素宜半晌没有反应,大声地提醒:“恭王妃娘娘领旨谢恩!” 素宜才反应过来,双手高举捧过圣旨:“臣女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忙虚扶素宜:“恭王妃娘娘请起!” 素宜起身,淡淡地:“有劳公公了!” 公公笑容满面:“老奴恭喜娘娘,侯爷、夫人大喜呀!” 靖武侯笑道:“同喜同喜!谢公公吉言!”然后支会管家打赏众人,自己与公公闲聊起来。 公公不敢收靖武侯过多的东西,借故离开了。 公公走后,靖武侯兴奋地说:“素儿,你是梁家最出色的女儿!” 素宜苦笑,退回房内,因为心情苦闷,她将绮云绮雪关在屋外。 三月十二,只剩一个多月了,大哥是赶不回来了呵。 御雪曾经告诉素宜,雪域历代国储皆会爱上拥有雪域王族血统的“战神”,慕容靖涵的母亲德妃赫连璃筠是御灵城邦的公主,他的身上也有雪域王族高贵的血统!看来她梁素宜也无法摆脱这样的命数。听御雪说过,雪域即定国储只要嫁给王族以外的男子,就没有资格继承国储之位了!可是她的丈夫还是一个拥有王族血统的男子! 自从素宜被册封为王妃后,太夫人、大夫人、姨夫人便没有再来为难她了,她的日子清闲起来了! 连日来各府亲眷都频频来侯府向靖武侯道贺,而梁王府却出奇的平静,连例行的六礼都是皇宫里头送来的,礼部给的原因是:四皇子忙于德阳公主的婚事,无法脱身。 素宜不禁失笑:看来传言非虚,十四岁便在沙场浴血的四殿下果真不懂情呢。 素宜向绮雪问了御雪哥哥的意思,御雪却说梁王虽冷情却很重义,如果素宜不想回雪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有了御雪哥哥的允诺,素宜心底有了底气,她知道这个亲哥哥比任何人都更疼爱自己。他既然放心将自己交给“嗜血无情”的梁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素宜甚至可以感到每天夜里的梦境是真实的!梦里的御雪哥哥,在向她讲述着雪域王室三千多年来的故事! 出嫁前一夜,梁斌风尘朴朴的来到素宜屋里。他在军中听说了素宜出嫁的事,硬是将三个月的行程缩为一个多月。他见到妹妹的第一句是:“素素只要你不愿嫁,哥哥现在就带你走。” 这句话像冰雪世界里一束耀眼的光芒,暖暖地照进素宜的心,让她的心顿时温暖起来。她怜惜地抚上哥哥因为连日劳累而憔悴不堪的面,幽幽地:"哥哥,你又瘦了。" 他疲惫地笑着:"有妹妹,还怕好不了?" 素宜微笑着,语气却是那样哀愁:"哥哥,我们若离开,死的不仅是我们两个人。" 素宜看见他渐次黯淡的眼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素宜虽然看不到,却知道他一定很惊讶。 素宜缓缓睁开眼,收回手,缓缓地从怀里取出一支黑玉簪,递给他:"明天素宜就出嫁了,哥哥要自己调理好身体。" 他只是痴痴地看素宜,墨黑色的瞳仁透着讯问,素宜将母亲的那封信给他看。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欣喜,但很快被黯淡取代。 素宜说:"哥哥,我是南陵崇帝的亲妹妹,本名轩辕蛮语。" 他失落地点点头,说,妹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他离开之前说,从前你是四妹,如今却是恭王妃了! 三月十二,多美丽的日子。 大清早素宜便被丫头们叫起来,见过祖母、父亲、各位母亲后,披上凤冠霞披等着梁王府的花轿。 素宜静静地坐在亢上,端详侍立的宫娥。喜服上燕燕于飞的凤凰昭示着她已是皇室中人了。 大约申时时分(15-17时),屋外侍女行礼声传入,靖武侯走了进来,向素宜行礼:“臣靖武侯梁舒平参见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素宜忙起身扶起他,垂泪不语。 今日之后,素宜的头衔是四皇子妃了,梁府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靖武侯见素宜如此忙道:“今日娘娘大喜,不能哭的!不合规矩。” 素宜明白话中的提醒,拭去泪水。 靖武侯道:“素儿,爹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虽说才十五岁,可自小主意大。读书知史,端庄大方!入王府定能保护好自己,只是梁王不是一般的男子,你行事必须瞻前顾后wωw奇Qìsuu書còm网,小心谨慎,要像你二姑姑一般沉稳。” 素宜点点头,答应道:“女儿知道,凡事自会讲求分寸,循规蹈矩。” 靖武侯微微松了一口气,道:“这洋就好。以后你就是恭王妃娘娘了,说话行事一定要有娘娘的气度。” 素宜乖巧地应是。 此时,梁斌进了来行礼:“父亲,宫里的人到了。” 喜娘闻言为素宜盖上喜帕,让两名宫女搀起素宜! 依照宫规,入宫谢恩承训后,才能到王府成礼! 喜乐震天彻地,在正厅拜别家人,由梁斌将素宜抱上镏金的大红鸾轿。 在三百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逶迤如长龙穿过宣德门、启祥门驶向皇宫。向太后、皇后谢恩,接受太后、皇后训导后才穿过宫城、皇城、内城到达敕造梁王府。 十里红妆,火树银花,照亮了整座皇城,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素宜嫁的是朝野上下口碑最好的梁王殿下,将来风光无限。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是大燕皇室在向邻邦示威的一种方式。 王府内宾客满席,恭祝声此起彼伏,身为王府主人的梁王殿下却始终没有出现。 喜娘早将王妃领至王府后院主楼霁月楼,等候梁王驾到。 外面是丝竹绕耳,屋里却冷冷清清。厚重的喜帕覆头,王妃只觉得沉闷,昏昏欲睡。 喜娘为添喜庆在王妃耳边不停地说讨喜吉利的话。 直至深夜外头的乐声渐止,而传闻中的梁王爷依旧没有出现。 王妃体恤她们忙了一天,便让绮云和王府的丫头们都下去休息了。自己揭下喜帕,对绮雪说,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又说,这里是梁王府,没有人敢对新立的王妃无礼。并嘱咐她,梁王是精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联络影卫。她认真地记下,依言下去了。 王妃重新盖上喜帕…… 果真,约摸半个时辰后门开了,一个身影晃入,开门关门的声音传来。 虽然遮着头,但王妃能感到一股淡淡的血腥。 王妃感觉那抹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她的喜帕被人揭下,抬眼是一身青衫的冷颜男子,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 是他,云山山腰上被围攻的倨傲男子。看他的眼神,也该认出自己了吧! 那日并未看清他的样貌,她只是远远一瞥知他是个冷颜俊俏的男子,而当时他身边有一绝色,矜持如她更不会在意他的样貌。如今他近在咫尺,王妃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洁净无暇的五官,细细的碎发落在额前,一条青色锦带束发,一派桀傲不训。 似乎是诧异她敢直视他,梁王眼中有一丝丝的欣赏。 许久,梁王被王妃看得有些不自在,深邃的眼中有浓浓的怒气:“王妃,你看够没有?” 王妃淡淡地,语气却透着关切:“王爷受伤了?” 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去与人血战的寻遍大燕,怕也只有他了。 梁王眉心微蹙,疏远地:“这不是王妃该过问的。” 王妃浅浅地笑着:“素宜是王爷的妻子,夫君身体康泰是素宜最应关切的事。” 梁王冷眼凝视于王妃,冰冷无一丝温度的声音刺入她耳内:“你只是本王的王妃!” 王妃盈盈一笑:“是,王爷说是便一定是了。” 梁王薄唇微抿,凝视王妃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的双眼,像是询问实则肯定地:“王妃不是靖武侯亲女!” 王妃点头:“王妃是华贵妃胞弟抱给梁府魏夫人的女婴。” 梁王略带讥笑地:“王妃倒是知无不言。” 王妃笑道:“王爷英明睿智,妾欺瞒王爷只是以卵击石。” 梁王一挑剑眉,抬起王妃的下颌:“崇帝的妹妹果然厉害。” 王妃了然一笑,精明如他自然早已查明她的底细了吧,像他这样一个精明干练的男子怎会答应放一个毫无作用的女子在身侧,还是一个可以与他并驾齐驱的位子上! 她到底还是青涩,心底渐渐冰冷起来,淡淡地:“王爷如果需要一个没有心、没有感情的王妃,臣妾亦做得到!” 梁王幽深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精锐,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金钱豹,只要有一点松懈,随时都可能落入他的腹中。“王妃可是在怨本王。” 大婚当日就弃她于不顾,让她颜面尽失。如果她是一般女子,遭遇这样的冷落与悲伤,可以跑回娘家诉苦,可以怨恨丈夫,可是她不可以。因为她是南陵帝姬,南陵战神陵帝的嫡长女!因为她从一开始,嫁的就是权力,是同样拥有战神之称的大燕梁王殿下。 王妃目光流转,将满心凄凉化作更深更浓的笑:“臣妾怎么会怨王爷呢。您为了朝廷,为了大燕,鞠躬尽瘁,不存半分私心,臣妾应以嫁得这样的夫婿为荣。” “既然王妃深明大义,本王也无须多言了。” 梁王深深地看王妃一眼,抬步走出霁月楼。王妃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神情滞痛。 她无言苦笑,面无表情地卸下繁重的妆束,换上寝衣拥被而眠。 6闲庭落桂花  在梁王府的第一个清晨,王妃早早起了,绮云从没有梳过繁杂的发髻,所以由巧手的绮雪为王妃梳了高耸的流云髻,穿的是王妃偏爱的云白锦衣,裙裾上是华贵的菡花,低调的华贵正称恭王妃响当当的名号。 绮云说:"小姐,贺总管请您到前厅用膳。一会儿还要见两位侧妃。" 王妃点头,领绮云和绮雪去了前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领一群侍女恭迎王妃。他恭敬地道:"老奴贺希忠向王妃娘娘问安。" 贺希忠是王府里的老人了,从济阳王开始就在王府伺候,又是看着梁王长大的,在王府也是极有威望的人了。 王妃道:"贺老不必多礼。" 他们起来,王妃在餐桌前停住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花梨纹紫檀木椅、奇黄玉石制的茶碗、象牙锡制成的筷子。这些在寻常人家闻所未闻的,连皇宫内院都极为罕见的东西齐齐地摆在王妃面前。她的夫君比她想象中的富贵呢!权倾天下,也自然能过得如此奢华。 王妃淡淡地问:"王爷平日里也是这么用膳的?" 贺总管回道:"特地为王妃娘娘准备的!" 王妃舒了一口气:"总管费心了,以后一切从简。" 他恭敬地应是。 王妃问:"王爷呢?" 他道:"王爷一早去了国使馆,太后娘娘传旨,王爷忙于和亲之事,今日娘娘可不必入宫请安。" 王妃了然的点头,太后不愿意让她与皇上照面,她也乐得清闲,她开口道:"如此让厨房做些清淡的米粥来霁月楼就可以了。" 他应是,吩咐了下去。 回霁月楼用完早膳,两个侧妃便过来了。 王妃仔细地看了两个俏生生的女子。她们与当日云山遇见的女子是不同的,皆是精妆妩媚的主: 一个身着绯红色飞霞宫装,梳妖魅的桃心髻,髻的中间嵌着十六琉璃网饰配上妃红色流苏,夹着浓浓的桂花香逼面而来,望去高贵魅人。 王妃听御雪哥哥说过,雪域女子最忌讳桂花的。 王妃面色未改,眼底却闪过一丝厌恶。敢在她面前如此张狂的侧妃只有出身襄阳郡王外侄女、平宁侯之女如妃凌音如了。 王妃淡淡一笑,只作不知。 另一位是太后从前的侍女,后因救五公主有功被封为县主的柔妃朱佩柔,她长梁王两岁,是最早在梁王身边的女子,是个识礼的人。她着一袭翠绿宫装,梳一头如意髻,髻上是简单的一支玉簪,一双明目巧笑倩兮,配上精致的瘦梅妆亦是妩媚动人。 她们或恭或敬地向王妃行礼,王妃面带微笑地赐起看座。 如妃轻启朱唇:"王妃娘娘,果真是天色丽人难怪五皇弟和七驸马为你都闹到圣母皇太后那去了呢!"她这话语带讥讽,目的是嘲笑王妃未婚就有男子为她起了争执,是个红颜祸水,她就是要王妃当众出丑。谁叫她横刀叉在自己和王爷中间的!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屏气凝望于王妃,有害怕,有吃惊,有窃喜,有怜惜…… 王妃只淡淡地说:“本宫提醒如妃一句,这五皇弟可不是你一介侧妃能唤的。” 如妃一脸悻悻然。 据说,梁王曾经允诺如妃,只要她生下小王子就立她为正妃。如今一个罪臣之女所生的侯府庶女生生地跑出来成了正妃骑在她的头上,出身高贵的如妃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如妃又寻了话头,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问:"王妃娘娘新婚,王爷怎么不陪娘娘啊?" 王妃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瞅了她一眼:"德阳皇姐就要和亲了,王爷就这么个亲姐姐自然得去看看。" 如妃似笑非笑地:"王妃娘娘好贤惠呢?不过如儿怎么听说王爷今晨是从正德楼出来的?" 王妃笑吟吟地:"如妃还真关心王爷呢!"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直沉默的柔妃,她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意满面:"难怪妾身刚刚听秀珠说,一早在正德楼小径看到一个像极了王妃娘娘的人呢!妾还以为是她看花了眼呢?听如妹妹这么一说算是明白了。" 如妃闻言涨红了脸,看着王妃与柔妃的笑容有些不自在,起身告罪:"王妃娘娘,我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身为妾妃而不自称“妾身”,依例正妃可以问罪的,但王妃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颔首,嘱咐道:"如妃的脸色很差,唤人着太医瞧瞧吧。"她应声就行礼下去了。 如妃离去后,王妃道:"柔妃是明礼人。" 柔妃恭敬地跪下:"妾出身低贱,虽最早嫁入王府却总被如妃欺压,惶惶终日。妾倦了这样的日子。" 王妃抬手示意侍女下去,亲自扶起她,道:"柔姐姐在太后身边多年,眼睛自然比旁人亮堂。你应该明白王爷为何娶如妃,应该知道王府为何六年来皆无所出。" 柔妃眼色黯然幽幽地:"王爷操劳国事很少在府上。" 王妃笑容温和:"王爷一心为国无半点私心,王妃们女儿家应该以嫁如此丈夫为荣。" 柔妃诧异地看王妃:"王妃娘娘您……王爷他如此待您,您怎么不生气呢?" 王妃道:"王爷胸怀天下,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王妃们要体谅他。" 柔妃点头:"妾受教了。" 王妃拍拍她的手,温和地:"聊了许久,王妃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柔妃应声正要推出,王妃忽然感到头一阵晕旋,柔妃忙扶住王妃,大惊地:"王妃娘娘您怎么啦?" 王妃全身无力,发不出声。 柔妃见王妃如此吓得脸都白了,忙叫人:"来人呐,快来人呐!王妃娘娘不好了!" 屋外的丫头都跑了进来,见王妃如此都是手忙脚乱。绮雪却很快镇定下来,将王妃抱入内室,吩咐绮云叫贺总管宣太医、请王爷回来。 正在和南陵翰城王贺乞善议婚的梁王得到消息便与乔装的翰城王一同来了王府。 王妃的霁月阁挤满了御医,如妃在一边斥责柔妃。 贺总管见到王爷行了礼,道:"太医院的御医都来了,看不出王妃娘娘的病症,不过,沈老大人说与当年黎元皇后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梁王眉心微蹙,贺总管明白当年黎元皇后与小太子靖轩中毒不治身亡,梁王的母妃德妃娘娘正好在场被指毒害正宫打入冷宫,后来又发现德妃私通外臣被做实毒害的罪名赐死。 因为黎元皇后是御雪王朝的公主,德妃是御灵城邦的公主,这事还引起了雪域内战,一战数十年为止。 贺乞善却问:"是什么脉象?" 贺总管看了王爷一言,得到许可后才叫来沈太医。 沈太医回了话,贺乞善说:"这是浮海浴湟藻,研成粉和桂花粉一般,但雪域女子皆碰不得它的。" 梁王大惊,沈老太医焦急地问:"何解?" 他摇头:"无解。" 贺乞善将梁王眼中的沉寂看在眼里。沈老太医想到了什么,抬头问:“王妃娘娘不是雪域人啊!怎会如此?” 贺乞善斜眼看梁王,冰蓝色的瞳仁对上蒙着迷雾的紫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因为梁王殿下是雪域女子的后裔,他的女人……自然也会” 梁王似怒非怒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丝兴灾乐祸。马上,沈老太医就更加疑惑地道:“王妃娘娘,依脉象看尚是处子!” “什么?”贺乞善大惊地说,看到梁王面露得意的表情,有些窝火,“难怪王府三个妃子都没消息。” 梁王横了他一眼,冷冷地:“翰城王肯来帮忙,本王代王妃道谢,不过本王的家事翰城王就不必过问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二妃吩咐道:“如妃柔妃加害恭王妃,关入思过院!等王妃醒来再做论处。” 侍卫得令将二人拖了下去,如妃要说话被人塞上了布条。 贺乞善肆笑着:“王爷果真雷厉风行,很有王者之风啊!” 梁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王府派给王妃的丫鬟续雪跑出来喜滋滋地跪在梁王面前禀道:“王爷,王妃娘娘醒过来了。” 沈太医忙跟着续雪折了回去。 贺乞善看着梁王笑道:“很奇怪对吧?雪隐帝姬不是普通的雪域女子,她体内有幻海精灵,只要她不想死她就能活下去。” 梁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就放心她在本王身边?” 贺乞善摇头:“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你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盅能解毒的毒药!”他道,“我说话向来算数,我只要你好好待雪隐。” 言毕,贺乞善转身离开。 望着轩辕御雪(贺乞善本名)刚毅的身影,梁王有一阵动容,他想了想大步走进霁月阁。 此时的王妃刚刚苏醒,由绮云绮雪伺候着吃药,太医见王妃大好都纷纷退了出去,梁王进来一挥手,王府的侍女都下去了,梁王立在床边,道:“下去吧!” 绮云听话的下去了,绮雪看了王妃一眼,王妃点了头她才下去。 王妃挣扎地要起身,梁王按住王妃:“你病得很重!” 王妃摇头:“是蛊毒,浮海浴湟藻。” 梁王看着王妃苍白的面庞,问:“你一早就知道?” 王妃虚弱地靠在床沿:"刚刚听说的。" 梁王幽深的眼眸闪过一丝艳羡:"崇帝很在乎你。" 王妃点头:"他是一个好哥哥,也会是一代明主。" "所以你不回翰城?"梁王凤眼微眯,"你放弃的东西是多少人用血汗都换不来的!" 王妃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情义更重要!我回去,伤害的只会是我的亲人。" 梁王的眼神黯淡下来。王妃明白,他的身边没有真正爱他的人。 王妃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他下意识地缩回去,王妃紧紧的握住,真诚地:"哥哥把我交给你,就有他的道理,我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要与我携手白头的男子|Qī-shu-ωang|,是在大燕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人。" 王妃双手握住他的双手,闭上眼睛。让银白色的精灵绕着王妃们飞舞。王妃慢慢收回手,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问:"这就是幻灵医术?" 王妃点头,柔柔地看着他:"这次的事不能全怪如妃,王爷不要怪罪她了。" 梁王道:"关她几天,等王妃好些了亲自去放她们出来。" 王妃皱眉:"她们?" 他也不往下说,只道:“王妃对桂花过敏,本王一会吩咐人将府内桂花除去。” 王妃道:"王爷有心了。" 7疑花伴月弄影来  不过两日的光阴,王府内各色桂花皆了无踪影。听续雪说,那些名贵的桂花是慕容靖涵特地着人为如妃所植。如妃一向以之为荣,如今尽数去了,心中定要恨极了吧!(桂花花语:诱惑) 王妃唤来续雪,让她支会贺总管将二妃放了出来。果真饮月来报,如妃在屋里咒骂王妃,还气冲冲地去了襄阳郡王府找姑妈凌王妃哭诉,两人还一并进了宫,向齐贵妃凌氏告状。 齐贵妃是五公主齐阳的生母,三公主德阳的养母,虽不得宠却也是后宫仅次于皇后的妃嫔,连生了皇子的淑妃都敬她三分呢。 但王妃的病齐贵妃略有耳闻,事牵黎元皇后,连皇后都不敢过问怕一朝不慎触怒天颜,齐贵妃就更不敢多言了,只道:“梁氏是王府女主人了,又才十五岁,难免不懂事,你是大家之女说话做事要有大家闺秀的气派。你上头有王妃,她也有淑妃。你要知道,淑妃养的是皇子。” 二人是明白事理的,也知道其中利害,见齐贵妃不肯出面,只好住了嘴,悻悻地各自回府了。 王妃病好了大半,出了屋在杨风亭小坐,续雪和绮雪陪着王妃说话,因为怕父兄担心遣了绮云回府报平安。 王妃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株奇异的果树,便起身往那去。 今日的王妃一袭素衣,素面朝天,大病初愈的面容苍白却透着神气,琥珀色的眼眸因欣喜流光溢彩。丝缕盘发,更有青丝披肩,快步行于花田,秀发与衣襟齐扬,静谧出尘。 不少忙于花事的侍女侧目偷看,忘了行礼。 王妃望着眼前这株海棠树。古老的根系裸露出土,苍劲的支桠尖是新柳一般嫩绿的牙叶,晶莹柔嫩的海棠花繁盛如雪,三月的清风里微微晃动着小巧的身姿。这树姿奇特,连开的花也不似一般白中夹杂着粉色,而是玲珑剔透的绯色。 难道是产于安南幽深奇险之处,传说以人血浇灌,吸取天地灵气,五年开花,五十年结果的纹心血棠?古书中记载道:"花色绯,脉络血色,根劲叶若新茶。"原以为只存在于书中,不想世间真有此物!屏神深吸气,清香绕脾肺。 王妃伸手要去抚摸枝叶,却被续雪止住:"王妃娘娘,这树不能碰!" 王妃侧头看她,她明显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放下拦自己的手,颤着声道:“王爷下过令,不准任何人接近这棵树……” 王妃第一次见到素日里从容镇定的续雪这样害怕的表情,心里想逗逗她,故意冷下脸:“如果本宫一定要折呢?” 续雪吓得跪在了地上,连着一旁劳作的花女都齐齐跪下,口中是一致的“娘娘饶命”。 王妃心生狐疑,不解地看了血棠树一眼,正色地:“都起来吧。” 续雪道:“娘娘,如妃主子两年前就是因为动了这树,差点被王爷废了。”她怔怔地低下头,“看守花圃的侍女都被打死了!” 王妃的心停了一拍,手顿时凉了。果真是冷血无情的修罗,为一棵树杀了那么多的人。王妃对绮雪说:“本宫乏了,回去吧。” 慕容靖涵与特使护着德阳公主去了,南陵王城----翰城。 皇上为赫连德妃平反,追封了翊宸皇贵妃,以示殊荣。 这是个极好的封号! 翊者,辅助,宸者,帝王。翊宸,就是辅助帝王! 皇贵妃,是新封号,在皇后之下,贵妃之上。皇上的意思只做皇储母亲的谥号用。这无疑是对皇后母子的冲击。无人不知,大燕已立太子。 但因为这道圣旨,王府便不得安宁了。各宫妃嫔,各府女眷都送了厚礼来,因为王妃生着病便让柔妃去见女眷。 如妃日日被王妃领在身侧,教导花草药事。 一日,如妃火了顶撞了王妃,更将花木抛入池中,王妃说她性子太躁让她回平宁侯府休息一段时日,待王爷归来在回王府,还派去了,王府八大护卫之一的迟邪。 如妃离开后,暮风、凌墨也离开了。 夏日初临,绮云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梁府二小姐芬宜和三小姐婉宜。 芬宜是素宜大哥梁斌的胞姐,姨夫人邢氏的女儿,五年前嫁了阳安郎中将段林,育有一子段安。 婉宜是姨夫人薛氏的女儿,两年前嫁了平宁校尉凌寒。 段林、凌寒皆是襄阳郡王麾下将士,凌寒更是平宁侯的儿子,如妃凌氏的异母兄长! 王妃在梁府时除了受她们的欺辱之外,并无多大交集,她们在王妃嫁入王府后也没有造访王府,如今如妃被她遣送回侯府,她们就来了,王妃自然知晓她们的来意。 王妃命人唤来了柔妃,一同去见这两位姐姐! 王妃一身蔚蓝轻纱,裙裾上是正妃才能用的金丝纹凤,冠上皇子妃用的紫金镶蓝宝石正凤展翅皇冠,十六同色流苏垂在皇冠三面,两只银蝶尾坠小蓝宝石飞舞耳下。薄施粉黛,领早已侍立一旁的柔妃前往霁月楼正厅光风堂。 柔妃一身浅蓝色绣兰花宫装,一惯的流云如意髻,配一支偏凤金簪。 光风堂内侍女早已奉上了茶,见王妃出来都行了礼,两位夫人便也向她们行礼:“臣妾参见恭王妃娘娘、柔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上前扶起二人,笑着说:“二姐三姐多礼了,快起来。” 她俩谢了恩坐了下来。 王妃看着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衣,蜜合色大朵簇锦团花的芍药纹锦长裙的凌夫人,她相貌不是上佳,却也有大家闺秀的气度,王妃微笑着问:“不知如妃在侯府可好?” 凌夫人见王妃如此说,忙道:“如妃主子常常向臣妾说想回来从前和王爷一块住的地方。娘娘您看是不是……” 王妃笑着打断:“方才本宫还和柔妃说,如妃爱重王爷,让她在王府定要失魂落魄做错事,本宫身子刚好些要再出什么事,皇后怪罪她,本宫向王爷也不好交代。” 柔妃附和道:“是呢,再过半个月王爷回来了,到时如妹妹再回来更好。” “是啊,臣妾也对三妹说,不急在这几日。”段夫人不想惹王妃不快,忙拦住妹妹,赔笑着对王妃说,“到是臣妾有一事想请娘娘帮忙。” 王妃看她满面春光,好奇地问:“哦?是什么?” 段夫人说:“是臣妾前些日子见了长孙府的九小姐,清纯可人的一个女娃,想说给弟弟,父亲母亲都同意了,可斌儿就是不肯,说什么好男儿志在天下太早娶亲不好,还说什么梁王殿下二十二才娶了娘娘您,他怎么也得等到二十三,您说气不气人?为这事他和父亲闹了好久呢。”她看了王妃一眼,继续说,“臣妾冷眼瞧着,斌儿听娘娘的话,想请娘娘劝劝他。” 王妃看了一眼柔妃,她为难地:“王爷不在府里,王妃的病刚刚有起色,怕是不好办呢! 段夫人还要说,王府副总管沈总管进来道:"王妃娘娘,太子妃娘娘驾到。" 王妃一愣旋即道:"开中门,恭迎太子妃!" 话音刚落,传来一个如夜莺般的声音:"不必了。" 王妃极目望去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口,真是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芙蓉玉面眉目间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逼面而来,雪肤乌发映衬着琉璃般的眼瞳,似乎是幻觉,王妃好象看到她眼底那缕忧伤。她是那样的尊贵,只是王妃觉得她似曾相识呢。她走到王妃面前柔软如水的柔荑握上王妃的手:"是恭王妃对吗?" 王妃回过神,见众人皆已行礼,也向她见礼:"素宜向二皇嫂问安。" 太子妃握着王妃的手颤了一下,说:"素宜妹妹,叫我纤羽姐姐就好了。" 太子妃皇甫纤羽是国舅楚国公皇甫南易与皇太后养女吴国长公主的唯一的女儿康和翁主,二月二刚嫁太子。 太子妃扬手示意众人下去。王妃明了让身边的人也下去了。屋内只有她和王妃了。太子妃问:"还记得我吗?" 王妃摇头,太子妃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她开口又问:“四哥有提起我吗?” 四哥?皇甫国舅只有二子啊!是他吧!王妃失笑,她是太后外孙女,他是太后亲孙子。他们二人是一起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呀。 王妃摇头:“王爷没有提到过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失落地低下头,眉眼里藏不住泪水,片片星芒般的泪珠滚落。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坏了。她哑声笑着:“素宜妹妹,我来告诉你好吗?” 王妃微微蹙眉,对眼前的女子心底多了分疏离和淡漠。 “我和他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从七岁起我就决定要嫁他为妻,这辈子都守着他,对他好。” 太子妃眼中的柔情深深刺痛了王妃的心,王妃想起来了,她就是那日云山上,慕容靖涵舍身护卫的女子!是她呀,那么珍视的眼神,认真保护的姿势!他爱的是她呀! 原来,他并不是不懂情,只是他的情已经给了这位成了他皇嫂的表妹了! 仿佛有把利刃刺进胸口,疼得王妃说不出话。眼中溢满泪水却一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娘娘,您嫁的是太子!”王妃抽回被她握住的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子妃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妃仿佛听不懂王妃的话,低声叹息:“可是他的心还在我这里啊。” 太子妃的话在王妃的心口深深地扎了一刀,王妃都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仰起头逼回眼泪,她不是脆弱服输的女子。 王妃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娘娘,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太子妃呆呆地望着王妃,眼神漆黑幽深,眼底闪过一丝凄楚,泪水静静地淌在苍白的面颊,"我想知道素宜妹妹会不会爱上他?" 王妃明白了,却忽然觉得她好可悲,得不到心爱的人,连他身边的人也要担心。自然他这话无须对柔妃和如妃说的,因为她知道她们只是太后、皇后送给梁王的摆设,所以她怕的是自己啊。 王妃的笑容冰冷妩媚:"如果我爱上他了呢?" 太子妃抬头泪眼望王妃,急急地摇头:“不,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他!因为他不会爱上你的,他留给你的只有伤痛和无尽的泪水。” 王妃隐忍着心中的痛苦,淡淡地:"娘娘是在害怕吗?所以你要我离开他身边,好让他心里只记着和你的情义,好让他每次见你一面就更痛苦一分,是吗?"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她忙争辩着说。 王妃觉得多说无益,打断她:"太子妃娘娘恕罪,素宜身体不适,告退了。" 转身便要离去,太子妃却在身后幽幽地:"王妃见到杨风亭的海棠树了吗?" 王妃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太子妃继续道:"那是我们一起种的,他说,海棠解语,我就是他的解语花。他说过,只要海棠树在,他对我的情义永远不变。" 王妃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脑海中浮现那日花田里的场景。 "这棵树您不能碰!" "王爷下过令,任何人不能靠近这棵树" "看守花田的侍女都被打死了!" 原来他为了她可以不顾任何人的眼光!那么王妃,那么王妃这样又算什么呢?原来真的是王妃自作多情了呢!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一口气没能喘过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失去意思之前,王妃听到绮雪焦急的呼唤。 王妃就这样晕过去了,贺总管请了太医,太医说王妃是急火攻心,开了方离开了。可一连几日,王妃都没醒来,柔妃害怕极了。 其间如妃有回府,但贺总管以王妃病危为由不让入内。 8负却如来还负卿  王妃的病惊动了皇上,那个明察秋毫的天子,他不会不知道南陵特使翰城王贺乞善就是南陵崇帝,也应该晓得王妃是南陵的雪隐帝姬,他知道如果帝姬死了,她的哥哥会联合雪域四部进攻大燕,所以他下了旨一定要治好王妃。 太医又来了,他们说,王妃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王妃自己不想醒来罢了。还说如果王妃明日没醒,那就很危险了。 绮云吓得哭了,整个王府的使女都害怕极了。 绮雪则在傍晚遣开众人,划伤自己的手腕,将血口贴在王妃嘴边,让血缓缓流入王妃口中,还在王妃耳边说,帝姬你不能死,雪域需要你,南陵更不能没有你。 夜幕四合,余音绕耳,仿佛睡了很久很久,王妃吃力地挣开眼,富丽堂皇的寝室静悄悄的,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身上压着东西,定睛一看,是绮雪呀。 王妃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摇动她的身体。她没有反应! 王妃疑惑地看着她,加大了手劲推她。在她翻身倒地的那一瞬间,王妃看见了!看见了让王妃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一个面色腊黄,遍布皱纹的绮雪穿着平素最爱的鹅黄衣衫静静地冷冷地躺在青花色的琉璃地上,宛若僵尸! 王妃害怕地往后挪,床边的瓷枕被王妃推了下去,发出清脆惊心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续雪领侍卫冲进来时,地上的绮雪早已幻化成银白色的精灵融入王妃体内。续雪见王妃醒了,大喜地:"王妃娘娘,您醒了!太好了!"她去禀了贺总管,贺总管请了太医来看过后就放心了。 自那日后,王妃比从前冷淡多了,很少笑!每天多数时间在霁月楼后面的小花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绮云时常来劝,而王妃都只是淡淡地笑着,说,莲花快开了呢! 如妃回府,王妃没有再拦着,只嘱咐不要来霁月楼请安了。 听饮月说,如妃因王妃病着愈发张狂了。王妃也不予理睬。 王府少了个丫鬟,王妃的陪嫁不见了,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啊! 不过数日之后,梁王回来了!只不过不是正大光明地从王府正门入内,而是从北墙翻身入内,直接来了王妃的霁月楼,还带了一身伤。 他昏睡在王妃的寝室,王妃走进去时吓了一跳。 好在身边的续雪是忠心耿耿又见过世面的丫鬟,王妃命她烧水取竹片,自己去小药房取了金创药,抓了退烧的药。 回到屋里,让续雪煎药自己处理慕容靖涵的伤。 王妃褪去他藏青色的长袍,薄薄的中衣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有些地方已结起厚厚地血痂。王妃忍不住抽气,看来他又经历了一场激战! 王妃见续雪进来,忙上前要捂住她的眼,但太迟了,他惊惶得打碎了药碗,昏了过去。声响惊动了护卫,王妃开口阻止了他们进来的脚步:“没事本宫打坏了花瓶,明日再让人来收拾吧。” 王妃叹了口气,将续雪扶到侧室休息,回到寝室看顾梁王的伤。 王妃虽然精通医术,但王妃一人无法治疗他,因为他除了身上遍布的小伤口,背后还有一道极长的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周围都开始溃烂,流出黄水。 他的右手已经骨折了,伤感上腐肉都长了出来。 很明显,他的伤拖了很久了!再不治,他的手就废了! 他是如此倨傲矜贵的人,怎么能容忍下半辈子与残废一词相连? 可是,自从看见绮雪幻化,王妃已经不想再用幻灵医术了!但,他的伤…… 王妃的心在挣扎…… 救他…… 不能害怕…… 他回霁月楼就是相信自己,自己怎么能让他伤心呢? 下意识地她的手握住他的手…… 清晨的阳光洒入寝室,床上的人醒了!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熟悉而冰冷的柔荑握住。直起身子感觉好多了。 又是她救了自己吧! 看来自己欠她的越来越多了!反握住她的手,真的好凉,看来昨晚她着凉了。 将她抱起的那一瞬间,他感到她滚烫的身躯瑟瑟发抖。 将她放上床,穿好衣衫走了出去。 传来了太医,太医说她操劳过度,忧思过盛有染了风寒,身体很虚弱。 她又遇上了什么事? 他嘱咐侍女好好照看她,就离开了! 她是个极好的女子!可惜他们认识得太迟了。 他的心里已经被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占据了全部!!! 9月室语惊心  王妃的病没有起色,一连数十日昏昏沉沉的,醒来也是如同宿醉未醒一般迷迷糊糊的,急坏了续雪和饮月。 她病重期间,靖武侯派已是奉国将军的梁斌来王府探视,此时的梁斌因为收到妹妹的信已娶了长孙睦和为妻,但他一月中至少有二十几日宿在军营,长孙氏向家中抱怨了好几次,齐国公也向靖武侯说了几次,靖武侯责骂了儿子多次,可梁斌依旧我行我素。 今日,梁斌来看王妃,自然想看看王妃,只是梁王知道王妃与他不是亲兄妹就没有应允,梁斌留下三支千年血参悻悻然地就离开了。 绮云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梁王每日下朝后都会来霁月楼看看王妃。 柔妃朱氏与如妃凌氏被限制只能在西院活动,理由是看护王妃不周,致使王妃病重。 如妃向两位姑妈抱怨,襄阳王妃与齐贵妃就向皇后诉苦,连襄阳郡王和平宁侯也拉着靖武侯向皇上参了梁王,但皇上只是淡淡地说:“涵儿是王府之主,王府里的事他说的算。” 他们不清楚,以为皇上偏爱梁王,只有梁王明白是崇帝向大燕施压了。 皇后没有法子,只能让恭王妃亲姑妈梁淑妃去向皇上提出要去看侄女! 皇上允了梁淑妃去看恭王妃,在太医和侍女们精心照料下,王妃的病已有起色了。 梁淑妃回了皇上,皇上也安心了许多。 一碗汤药入喉,苦涩的滋味萦绕舌尖,王妃伏在身边喂药人的胸口喘息:“绮云,为什么药一日比一日苦啊?” 她都想骂那群庸医了,自己不过是风寒而已,干嘛让她吃那么多药? 绮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奴婢在这呢!” 王妃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熟悉的紫眸冷冷地望着她,有些许不悦。 王妃脸色骤变,她怎么就如此毫无知觉地伏在他的胸前?一点也不觉得他绛紫色的蟒袍刺眼?她猛然醒悟推开了他,逃离他的怀抱。 绮云见自家小姐推开王爷吓得跪了下来,接着整个屋子里的侍女都跪了下来,诚惶诚恐。 绮云哀求道:“王爷恕罪,小姐是病糊涂了!” 梁王面色铁青,牙缝中冷冷透出两个字:“下去!” 绮云等人颤巍巍地退下。 王妃抱紧胸前的锦被,她看着梁王越来越冷的脸,害怕极了往墙角退缩着! 梁王抓起王妃的手腕,语气冰冷地:“本王有如此可怕,让王妃避我如蛇蝎?” 你当然可怕,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可怕的人了。这话王妃也只敢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她低头,淡淡地:“是素宜失仪,请王爷恕罪!” 梁王眉心微蹙,他就是厌恶她该死的冷静,好象没有什么是她在意的。他轻挑剑眉:“若本王不饶恕呢?” “那臣妾任由王爷处置。”她风轻云淡地说。 那淡泊的语气让梁王骤然火起!她竟能如此轻易地让他放下皇子矜贵稳重的涵养,如此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好,轩辕雪隐,今日起,你好好在府里养病!没有本王的应允不许离府!” 说完梁王就离开了霁月楼,流下了怔怔发呆的王妃! 10红装始惊人  这几日,王妃的病好了大半却也总算见识了梁王的专制与霸道,他差人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不许她出府。 如妃和柔妃也被看得紧,只要恭王妃出现的地方总没有她们的身影。 梁王也好几日没有踪影却在一日午后叫恭王妃去了正堂瑞中堂。 其实梁王府从前是瑞王的府第,正乾十三年瑞王在南陵被陵帝所杀,太后就将养子的府第赐给了孙子梁王,当时梁王只有六岁,德妃,也就是现在的翊宸皇贵妃刚好被赐死整整一年,因为皇上不待见四皇子,也因为四皇子在宫中倍受嘲辱,皇太后才将他送出宫独住,只有大型家宴才让他参加。后来,是正乾二十年的夏天,梁王随卫国公康德齐出征南陵,生擒敌军主帅安博德领主,使得南陵摄政王安伯特议和。皇上大喜才正式封了他梁王。 想着想着,恭王妃一行已到瑞中堂,凌音如娇嫩痴蛮的声音打断恭王妃的思绪。 如妃怎会在这?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走进去,见到身配银白长衫的梁王脸上竟挂着笑容,与一位白蟒王袍在身的中年男子说话。 水烟绿芙蓉图纹衫的如妃在与一正红蔷薇纹衫的中年女子闲聊。注意到梁王的笑容虽浅却美焕绝伦,恭王妃心中一片涟漪。她行至正中央行礼:"臣妾参见王爷,见过襄阳王叔!” 循礼郡王妃与如妃皆要向王妃行礼,但二人似乎都没动静。梁王也没开口申斥,大概是给郡王面子吧。 郡王打量这眼前这一身素白轻纱绣芜花纹裙的女子,笑道:"果真是个聪明识礼的女子,皇兄为王侄选了一位好王妃。" 如妃闻言有些不悦,但姑父开口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悻悻地堵起小嘴巴。 梁王却走上前来将王妃扶起,搂在怀中,轻轻地:"手还这样凉,怎么不多穿些衣服?” 梁王的怀抱温暖舒适,他温和的语气更令王妃心情大好,前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禁足她都可以不计较了。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腰,仿佛在暗示什么,王妃抬眼对上了他略带戏虐和玩味的眼神。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梁王满意地笑了。 郡王只看到王妃的侧脸已经觉得不大对头了,他斥责郡王妃:"没规矩,都四五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没有恭王妃识礼。" 梁王握王妃的手紧了紧,王妃在他的怀里笑吟吟地看着郡王妃,郡王妃低着头被斥得脸红,忙行礼:“臣妾襄阳郡王妃凌氏参见恭王妃娘娘,愿娘娘身体康健,福泽绵长。” 恭王妃欲上前去扶,梁王扣着她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接着如妃见梁王冷冷地看着自己也硬着头皮跪了下去,向王妃行了全礼:“妾身复雪轩侧妃凌氏恭请王妃娘娘万福金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恭王妃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婶母、如妃姐姐多礼了,请起。” 襄阳王妃也是出身公府高贵的嫡小姐,自然看不起素宜这样庶出的女子,她傲慢地抬起头,却在对上梁王妃面貌的那瞬间,脸色骤然大变,好象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一般,磕巴地颤声道:"你……你是……" 恭王妃面上是完美的笑:"本宫梁王府恭王妃。" 郡王妃回过神来,略显惊色惭愧地:"恭王妃娘娘宛若天人,臣妾失仪了。" 又是宛若天人!王妃浅浅地笑着,目光扫过襄阳王妃和如妃,襄阳王妃面上的恭敬不再是虚假的了,如妃却依旧高傲着仰头,但高傲中的那份矜持被惶恐取代了。 郡王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被梁王捕捉到,握妻子的手更紧了几分,腰上的手也紧了三分,好象怕她跑了似的。他道:"素儿尚在病中,请王叔原谅她的无礼。" 郡王爽朗地笑着:"皇上深谋远虑为王侄择了个称心的妻子呢!"他的眼缓缓飘过恭王妃,"王妃天姿丽人,温柔婉约,出身高贵,与王侄很是相配。" 梁王将王妃的头埋入胸口,抚着她的背,道:"王叔夸奖了。"他淡笑着,"王妃的出身,大家都明白了,以后行事也有分寸了。" 郡王妃讪讪地道:"是,臣妾晓得分寸了。" 如此,梁王搂着王妃坐在位置上,与众人闲话家常。半晌,借着王妃乏了,送走襄阳郡王夫妇,遣如妃回复雪轩后,梁王打横抱起王妃,走向霁月楼。 霁月楼主室霁月阁是王妃入府洞房之地,也是如今王妃的卧房,梁王将王妃抱回后遣开众人在楼外伺候,众婢皆以为王爷与王妃要行好事,却不想梁王在王妃面前只是拿出了一封信:"王妃识得篆文,替本王看看。" 自瑞中堂出来,梁王便已恢复一惯的冷漠。 王妃接过信,展开来细细地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梁王见王妃脸色大变,开口问:"王妃写下来还赠本王可好?" 恭王妃面色凝重,颔首道:"好!请王爷放开我。" 梁王姿态暧昧,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坦桑的人看着呢!" 恭王妃脸立刻红了,低首不语,梁王抱起她坐在了檀木椅上,王妃手沾茶水在桌上依次写下"结""桑""歃""血"四个字。 梁王浅浅笑着,轻轻掐一下恭王妃稚嫩的脸蛋:"王妃真是小气,几个字而已都不肯立据为凭。" 王妃低首不语,梁王握紧她的手,道:"王妃累了,本王陪王妃安置!" 王妃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他却很满意她的惊惶之色。 梁王除去她的发饰与外袍和自己的外衫,打横抱起只剩中衣中裤的她,放在雕凤檀木床铺上,放下秋水色帷帐。 夜寂无声,霁月阁内,王妃轻轻地躺在梁王胸前熟熟地睡着,梁王脸色阴沉,搂着王妃的手早已冰冷,低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睡得像婴孩般安稳的妻子,心中有一瞬的感动。在他怀中能睡得如此毫无防备的人只有她了,就是从前的小羽也是蹙着眉头的。怕自己的心在此沦陷,他轻轻放下了她。 然而掀被起身的时候惊醒了王妃,王妃翻了个身,找不到令她安心的温暖怀抱,眉头也蹙了起来,口中絮絮地是:"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不要……” 梁王眉心蹙起,不明白为何她如此害怕回雪域,她是那样一个沉默稳重、大方得体、处变不惊的她竟然真的有自己极在乎的东西。他坐回床沿,抱起不安的王妃,安抚地说道:"不回去,不回去了!" 似乎找到了力量之源,恭王妃神色缓和了许多,恬静地将头埋进去。 梁王看着她小孩子一般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王妃在他怀里蹭了蹭,安静地睡了。 梁王也因此在霁月楼留宿一整天,直到次日将近黎明之时,王妃醒来,他也被她离去的身体惊醒,见她满脸不自在,又想起她昨日的俏皮,觉得好笑,声音因为刚醒的缘故带着撩人的谙哑:"王妃,醒了?" 她声如蚊蝇地"恩"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梁王左臂枕着头,玩味地看着王妃:"没想到王妃竟是如此羞赧之人!" 他搂过王妃,下颌抵着她的小脑袋,温柔地问:"你睡得都如此不安稳吗?" 王妃摇头,他心底好笑,面上却故意冷冷说:"那是因为本王在你身边才如此?" 她忙道:"不是,是我又梦见铁甲尉了。" 他心里舒坦许多,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你是梁王府的女主人,没人可以强迫你。”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你的病已痊愈了,过几日六皇子周岁,你随我进宫吧。” 恭王妃温顺地颔首。 如此,梁王也就去早朝了,王妃也在花园采花磨粉制花茶。兴致正浓时,饮月慌慌张张地跑来。她在恭王妃跟前近半年了,从没如此失态过,恭王妃也停了手中的活,奇怪地问:“什么事如此慌张?” 饮月向她行了一礼,喘吁着:“王妃娘娘,如......如妃主子把.......柔妃主子推倒了!” 恭王妃微微蹙眉,轻斥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如此慌张?” 饮月跪在地上,告着恕罪颤声地:"可柔妃主子小产了!" 闻言,恭王妃身形一颤,不知是可惜那孩子还是心疼别的,她的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饮月劝说道:"王妃娘娘,那是王爷第一个子嗣,您得去看看柔妃主子。" ……………………………………………………………… "你很美,美得震摄人心。"昨日梁王搂着她躺在床榻上,很认真地说。 "王爷过誉了!素宜蒲柳之姿而已!"他摩挲着她的脸,低低的声音富有磁性:"本王想要一个孩子,和王妃的孩子!" 她羞笑着,"王爷会有很多孩子的。" "不会,只有一个,而这一个只能是王妃来生!" ………………………………………………………… 王妃的神游被拉回来。饮月道:"王妃娘娘身体不适吗。" 恭王妃摇头,淡淡地:"本宫没事,去琴芳阁吧。" 恭王妃一行人来到柔妃所居的琴芳阁,侍女侍卫齐刷刷地行礼:"参见王妃娘娘。" 让他们起来后,恭王妃坐在厅内,几个大夫并一个端着血水的稳婆出来,见王妃在都要行礼,王妃打断:"行了,别免礼了,柔妃怎么样了?" 几个大夫面有难色,互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年长的稳重的老者上前禀告道:"回王妃娘娘,柔妃主子受了惊吓又失了孩子,恐怕......心病难治啊!" 恭王妃正色道:"再难治也得治好了,否则本宫不怪罪你们,王爷也不会轻饶你们!你们在王爷身边的日子比本宫长,就该比本宫更了解王爷。" 他们应是下去了,柔妃从宫里陪嫁出来的侍女秀珠跪在地上哭泣:"王妃娘娘,您一定要给主子做主啊。如妃她欺负主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更是将王爷的孩子也算计进去了。娘娘一定要替我家主子讨个公道!" 恭王妃用力扶起她,郑重地:"放心!" 恭王妃正准备进屋看看柔妃,续雪入内:"王妃娘娘,毓成宫明照殿良娣娘娘到访。" 恭王妃正要说什么,复雪轩的小侍女匆匆跑进来:"王妃娘娘,如妃主子……如妃主子悬梁了!" 王妃脸色微变,众人也皆是惊惶的神色,只有秀珠愤愤地:"现在倒会装可怜了?" 王妃凤目一凛,斥道:"没规矩,如此不谨慎,只会给你主子招来麻烦。" 秀珠见王妃薄怒,忙跪下称是,恭敬地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王妃吩咐道:"续雪,你与贺总管代本宫招待良娣,本宫去一趟复雪轩。" 续雪离开后,王妃嘱咐侍女照看好柔妃,自己领绮云去了复雪轩。 11疑云绕迷雾  复雪轩较之琴芳阁更加富丽堂皇,如今却也同琴芳阁一般充斥着哀伤,王妃理一理裙裾,以端正完美的仪容走进复雪轩。 侍女侍卫见到她皆恭敬地请安。 王妃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侍女们,叹了口气,径直要进里屋。 大侍女杜芙忙拦住,劝:"娘娘,主子已经过去了!" 王妃大惊,直视太医,陈太医低声回:"臣到时如妃主子已然断气了,主子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不顾腹中一个多月的身孕……" 王妃吃惊地:"如妃也有喜了!" 太医悲悲地:"如今没有了。" 王妃一脸哀伤:"可惜了。" 此时门外侍卫的行礼声传入室内:"参见王爷!" 王妃一愣,忙出门恭迎,要行礼时被梁王稳稳地扶起,王妃抬头见一身绛紫蟒袍的他脸色异常铁青,关切地:“王爷请节哀!” 梁王说的却是另外一个话题,他淡淡地:"敏妃被赐死了!" 王妃脸色微变,怎会如此?敏妃娘娘正值盛宠,又是六皇子的生母,究竟犯了什么错竟然就被赐死了? 梁王用力地握住王妃的手:"淑妃被禁足,齐王软禁九章宫!" 禁足是皇室里最严厉的处罚之一,被禁足的后妃多半失宠将被废黜,只是考虑到她们身份特殊才会用禁足来处置!淑妃姑姑定是犯了极严重的错吧! 九章宫是前朝惠康帝宠妃丽贵妃生前所居,仪安帝生母昭惠皇太后因为丽贵妃专宠早早失去了夫君的疼宠,所以心中一直怨愤丽贵妃,不仅在先皇崩逝后逼她殉葬,还将她所居的九章宫废弃掉,作为囚禁犯错皇子的地方。齐王表哥向来小心谨慎会犯了什么错让皇上如此大发雷霆?昨夜的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两个高位妃嫔一死一禁? 皇宫还真是可怕呀!!! 王妃劳累的身体因惊吓瘫软下去,梁王第一时间感受到,紧紧抱住了她。王妃愣愣地伏在他怀中,他轻轻地安慰她:"你的身份特殊,没人会伤到你!" 王妃泪眼婆裟地抬头,对上梁王俊美的紫眸:"那你呢?你也会没事的对吗?" 她语气中的惶恐担忧令梁王心动,紧紧搂住她:"雪隐,如果有一天本王牵连了你,你会怨吗?" 她直直地看着他,摇摇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梁王搂着她的手僵了一僵,眼中无限感慨,心底是一阵温暖的感动,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雪隐,谢谢你!" 王妃似乎得到了力量,轻柔地说:"去看看如妃吧,我相信她还没断气!" 梁王点头说:"这里的事,我处置!你不要怠慢良娣!" 王妃点点头。 瑞中堂内,一袭浅妃红套袖宫装的梁燕宜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王妃着一身淡蓝长纱走了进来,侍女行礼后都下去了。良娣要行礼,王妃扶住她,道:"自家姐妹,私下就别闹虚礼了。"她盈盈含泪:"四妹,从前咱们不懂事,可毕竟是一家人,你救救静儿吧!" 王妃奇地:"到底出了什么事?王爷只告诉我,敏母妃被赐死,二姑姑和表哥被软禁了!” 良娣垂泪:"昨夜齐王在敏妃宫里过夜!" 皇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皇妃与皇子私通!只是淑妃姑姑向来对表哥管教甚严,表哥也是精明识礼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深想下去便明了了,这样一石二鸟之计只有对皇后母子有利,不用深究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只是皇后和太子都没有想到皇上没有处置齐王和六皇子!也就是表明皇上是相信齐王是被陷害的。只是敏妃不管是否有屈,丢了皇帝的脸,皇上就不会容她。皇眷与皇嗣就是有这样的区别呵。 王妃心底一阵荒凉!自己和敏妃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有个做王上的哥哥保护着自己罢了!如果哥哥出了什么事自己的下场怕是连敏妃都不如了吧!就像从前的德妃娘娘为了平息男陵与御雪的怒火成了皇室的牺牲品,被夫婿遗弃,就连她的儿子都要被人唾弃!!! 良娣见王妃面色难看,急急地:“二姑姑宫里的麻姑姑差人传口信说,只有你能救他们。” 王妃回过神,认真地点头:“大姐放心,表哥会没事的。” 12红颜舞霓裳  梁良娣见王妃如此说便也放心了,但愁容依旧未改,简约的素华装束不适从前她铺张的性格,王妃劝道:"大姐,虽说姑姑蒙难,但你还是明华郡主的生母,如此装束见自家姐妹就罢了,被旁人见了又要说事了。" 良娣感慨着:"我嫁进皇室的日子比妹妹长,这些我都懂,只是太子妃有孕,我开心不起来!" 王妃一愣,吃惊地:"太子妃有孕!?" 太子妃,那个绝色倾城的清丽淑女,任谁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天皇贵胄的她,若生下皇孙,姐姐的日子怕再也不会好过了。只是她爱的不是慕容靖涵吗?还是她只想拌住梁王保护太子。思及此,王妃蹙眉。良娣看见了,叹道:"虽然她胎位不稳但有太医看着,想来不会有事。" 王妃忙掩饰自己的失态,道:"姐姐万事小心便是了。" 良娣点头,思道:"方才进来听闻,王府似乎出了什么事?" 王妃含戚的语气充满惋惜:“是如妃和柔妃两人起了争执,现下寻死觅活的!” 良娣道:"柔妃朱氏从前是宫女,宫里出来的人心思旁人是比不得的。妹妹小心啊!" 王妃颔首:"是啊,不过这事王爷亲自处置,谁也不敢多言的!" 良娣闻言一震,旋即笑道:"妹妹好福气,王爷如此疼护你!" 疼护吗?只有自己明白,他只是不想失了面子,每次梁王留宿二妃居处后都会下赐活经汤去胎,二妃有孕要么是意外,要么是…… 王妃面色有些难看,良娣知道梁王霸道专制,想来也不是真心疼护的了。她换了个话头问:"六皇子周岁宴,年轻的妃子皆要御前献艺,妹妹可有打算?" 王妃笑容淡淡:"大姐擅琴,五妹擅笛想来是要合奏了!" 良娣赔笑道:"妹妹聪慧!我知道妹妹擅舞,想请妹妹与我们一同献艺。" 王妃颔首:"姐姐既然开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良娣大喜,与王妃絮絮一些细节后便起身告辞了。 王妃回到霁月楼问了侍女才知,王爷说,柔妃冲撞如妃致使如妃病危,降为侍婢!如妃行为不端,在妃位自裁,视不祥,降为王姬。 两日后凌郡王妃和宁平侯夫人便来看望凌王姬,凌王姬在恭王妃离开后放声大哭。离去时,郡王妃面色极差,而凌侯夫人双眼红肿。这些就是后话了! 当夜,梁王彻夜未归!两妃怀孕成了从未有过的事。朱佩柔成了思过园的打扫侍女,其实侍婢与侍女是不一样的。侍女仅仅只是伺候人的少女,而侍婢则是王爷最低等的侍妾,只不过要伺候主子也要侍寝。但对于梁王怕是与侍女无异了。 朱佩柔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自然是有娘娘撑腰,又是太后下赐梁王的侍妾,也许这就是梁王不赶她出府的原因了。 凌王姬失宠却出身高贵又有像襄阳郡王和平宁侯这样的靠山在,她虽然动摇不了王妃的地位却仍是可以时常去找朱佩柔的碴。 王妃素性冷淡虽然也听说了如柔二妃的事,只要她们不闹过火却也是听之任之的。 转眼八月十五,皇室中秋家宴也是六皇子慕容靖淇的周岁生日。敏妃宋氏薨逝后,六皇子由皇后抚养,居于中宫凤翔栖梧殿。 皇上年愈不惑(就是五十多岁了),晚年得子很是开心,故而将六皇子生母宋氏连升七级从正六品敏贵人直接晋为正三品敏妃,这次生辰宴也是声势浩大,迤俪华贵,马车经过御街都能听到皇城百姓谈论此事,津津乐道。 明黄马车上是一对极出色的男女,男子束发金冠,一身绛紫蟒袍领袖皆以金丝龙纹收尾,他双目微抿,养神的样子十分深沉。他身边是正红宫装束紫金镶红宝石发冠的恭王妃,她见他沉默不言也不打扰他,看了窗看风景不去理他。 马车入了含章门就是进了宫城,她看到许多大臣都下马步行而他们的马车依旧没停下来的动作,带着疑惑看着身边的人:“宫里是不是不能骑马?” 可为什么他们的马车却一路畅通,守卫皇城的侍卫甚至没有查看车内是什么人就放他们入宫了。 梁王挑起帘子的一角,凤目微眯:"不过是些小卒子,自然不能长驱直入!" 王妃淡淡地看着他:"看来王爷真是权势滔天呢!"只要顶着梁王府的旗号,谁听了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恭谨以待。 突然感到车身一震,驾车的男子回头说道:"王爷已到紫宸宫!" "下车吧!"梁王淡淡地说。 帘子缓缓被拉起,梁王握住王妃的手,无声示意。 王妃站稳了步子,轻吁一口气,外面的天地真是大得很呢! 王妃的目光淡淡地望去,却惊觉满朝文武几乎都在看她。或许他们是在好奇伟岸不群、英明神武的四皇子究竟娶了位怎样的王妃。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地看她,眼眸垂得极低,恭恭敬敬地迎他们下车。 王妃不禁失笑,理了理裙裾换上了优雅端庄的完美仪态。梁王的眸中是掩不住的惊讶赞赏之色,他刻意放慢脚步等王妃与他并肩同行。 “王爷,似乎有人到了呢。”王妃拉了拉梁王的衣袖。 明黄的马车顶部是镶了红色的珊瑚,大红流苏垂在马车四边,一派华贵典雅,连着驾车的车夫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而立在身边的臣子们又是一脸诚惶诚恐。 这样尊贵威严的架势除却梁王。整个大燕只有太子殿下了!王妃心下已了然,抬头看着梁王,他的神色有些异常,离他最近的她可以感到他身体突然僵硬起来。 一身明黄蟒袍,眉宇矜贵歉和的男子谈笑如风地朝他们走来。他的身后是一身正红宫装配四屏凤冠的太子妃皇甫纤羽和一身浅妃红宫装、抱着月白色常纱双髻嵌明珠的明华郡主的太子良娣梁燕宜。 大燕祖制:皇室家宴除了皇帝所有的宫嫔之外,王室贵戚只能携带正妻参宴,而皇子中育有皇嗣的庶妃也可以参加! 太子微笑着,先来了口:“四皇弟今日来得到早!”然后凝眸于恭王妃,“这位便是四弟妹了吧!果真是殊色倾城,皇祖母指的人,定然不错。” 恭王妃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弟妹无需多礼,”太子温和地说,“听说四弟妹身份特殊,连父皇都礼让三分,本殿乞敢受你大礼。” 王妃谦逊地:“太子殿下言重了!父皇爱护晚辈,但臣妾也不敢废礼。” 太子朗声大笑:“四皇弟的王妃知书达理、伶牙俐齿,难怪纤羽燕宜都爱去霁月楼小坐。” 梁王目光微凛淡淡地落在太子妃身上,眸中一闪而过的歉疚,他的眼眸对上了太子妃哀怨的秋水。 恭王妃侧身挡住太子妃的视线,脸上是不变的浅浅的笑容真诚地:“太子妃体恤臣妾,大姐也很关心臣妾,是臣妾之福!”她浅笑着看向太子妃,“臣妾还未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道喜!” 太子得意地笑了,太子妃眸中带着怨恨落在恭王妃身上。 梁王注意到太子妃的不快,用力地握住恭王妃的手,硬声道:“王妃,先去向母后请安吧。” 恭王妃只做未觉,温顺地应好。 凤翔宫栖梧殿,是皇后所居中宫的第二正殿,第一正殿仪坤殿是黎元皇后贺兰氏生前所居,她薨逝后就被封了,只有她生忌之日,皇上会开殿追思。 梁王随太子去了前朝向皇上问安,王妃则与太子妃与太子良娣来到栖梧殿。 正坐赤金凤座的皇后头戴紫金翟凤珠冠,气度沉静雍容。她穿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奇*书*网.整*理*提*供)中宫威仪,十分华贵夺目。 皇后的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的是齐贵妃凌氏,她身上是一袭暗朱色金罗蹙鸾华服,髻上的赤金景福长绵凤钗上垂下的累累珠珞,容颜憔悴却也并不显老。 皇后右手边上第一个位子坐着淑妃梁氏,她着次一色的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通身只用蓝田脂玉装饰,轻灵中不失厚重,然而因为刚刚被放出竹舞宫面容憔悴,脸上是快要僵硬的喜色,眼中却隐隐露着忧伤! 其他高位宫嫔、低等宫嫔依品次坐在齐贵妃下面,齐王妃韩氏、齐阳公主、安阳公主和郡王妃们以及命妇们则坐在淑妃的下面。 宫嫔们见太子妃和恭王妃进来都起身行礼。 齐贵妃见到恭王妃吓得一愣,一些年长的宫嫔也都惊住了,面面相龋。 太子妃与恭王妃向皇后行礼:"臣媳参见母后、齐母妃、淑母妃!" 良娣也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齐贵妃、淑妃娘娘金安!" 而皇后扶起了太子妃,慈祥地:"羽儿身子重,就别闹这些虚礼了。" 淑妃看了一眼景王妃韩氏,一脸悻悻然。景王妃怯怯地低下头。 齐贵妃不敢怠慢恭王妃,也上前扶起她,笑意诚然:"恭王妃好标志的人,貌若天仙、与太子妃不分伯仲呢!难怪四殿下为你冷落了音如。"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太子妃皆是沉冷的颜面。 恭王妃歉和地笑着:“齐母妃夸赞!母后母仪天下、二皇嫂雍容华贵!臣媳望尘莫及。” 齐贵妃笑了,看着淑妃:“恭王妃伶牙俐齿,与慧妹妹不分伯仲!果真是亲姑侄呵!” 淑妃刚刚被释出宫门,面色不佳却也不示弱,谦逊地:“有齐姐姐疼她,是她的福气。” 穆昭仪笑着:“淑妃娘娘好福气,一门三个侄女都是天资丽人,尤以四王妃为佳,难怪贵妃娘娘偏疼她,连自己的亲侄女儿都不顾。” 恭王妃笑着:“昭仪娘娘也是国色天香!” 穆昭仪入宫最久,早已色衰失宠。但她虽说是长辈位份却比恭王妃低了一阶,有是无子嗣的偏妃,只好忍下心中怨气,淡淡地:“本嫔都五十好几了,跟你们这些笈荆的孩子怎么能比呢。” 皇后本也要斥责王妃的,却听见明华郡主突然跑到恭王妃跟前,笑嘻嘻地:“华儿认出来了,你是四姨!” 梁良娣脸色骤变。明华郡主却已伸出双臂,俏皮地望着恭王妃:“四姨抱抱!” 王妃笑着抱起她,温和地:“华儿乖,叫四婶!” 明华郡主眨着眼睛:“母妃说四姨嫁了四皇叔,就是华儿的四婶了!” 恭王妃笑着:“那华儿要听母妃的话,知道吗?” 明华郡主点头说:“好!” 皇上素来偏疼明华胜过当年的太子,皇后不好斥责明华,另寻到了由头,冷静地道:“四王妃,你嫁靖涵也有些日子了,太子妃都有消息了,你可有动静了?” 恭王妃眼神飘过太子妃平静的脸:“太子妃娘娘鸿福齐天,臣媳没有二皇嫂的好运气!” 皇后微笑地点头道:“听说四王妃前阵子病得厉害,如今大安了这事也得上上心!” 恭王妃神色淡淡地侧身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太子妃,恭敬地:“是,臣媳谨记母后教训。” 王妃归坐后,众嫔妃便又各自聊了起来。 未几,皇上抱着六皇子,领着太子、梁王、齐王驾临栖梧殿,众人忙跪下恭迎:“臣妾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很开心地让大家起来,抱着六皇子,朗声地:“刚听泓儿说,纤羽有身孕了,朕又要添皇孙了!” 恭王妃斜瞅着梁王。果真他眸中是厚厚的寒意,落在太子妃身上!她的心里有些同情他们。更多的是对自己命运的哀叹。 皇上将六皇子抱给皇后,朝抱着明华郡主的恭王妃走来。 王妃忙低下头,皇后及年长的嫔妃都是一脸紧张。 果真,皇上抱过明华后,目光瞥过恭王妃,刚要移开却又重新折了回来。他抱着明华的手僵住了,眼中却是满满的惊喜:“绾.......” “宛若天人!”穆昭仪笑吟吟地打断皇上的话,拉起恭王妃的手:“从前听慧妹妹说恭王妃冰肌玉颜、宛若天人,今日一见果真……涵儿真是好福气呢!” 从淑妃她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表情,恭王妃已经明白自己与黎元皇后的确十分相似了。她的生母南陵陵后贺兰苜丝与黎元皇后贺兰暮绾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呵。 皇上沉沉的声音仿佛是要掩盖什么:“你是……涵儿的王妃?” 恭王妃恭敬地跪下:“臣媳梁氏恭请圣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直直地盯着恭王妃,眼神黯淡了许多。久久不语,面色沉重,整屋子气氛也很怪异。他怀里的明华郡主见恭王妃跪了很久可不依了:“皇爷爷,四婶婶跪了很久了!” 皇上才回过神:“起来吧!” “谢父皇!”恭王妃站起身来。 “前阵子你病着,朕都没好好召见你和涵儿,如今大安了,朕也就放心了!你哥哥很关心呢!”皇上平静地说。 恭王妃恭顺地:“让父皇挂心是臣媳的罪过。” 皇上慈祥的笑了,跟皇后说了几句便领众人去了前朝紫宸宫崇庆殿。 途中梁王紧紧握住王妃的手,冷冷地说了句“不许你伤害她”! 恭王妃心中冷笑,回了句“除却王爷,臣妾找不出能真正伤她的人”。 金壁辉煌的大殿中,满朝文武向六皇子贺生辰。朝贺之后,大臣们回府过中秋佳节,皇室中人齐聚崇庆殿共度佳节盛宴。 太子与梁王比邻而坐,太子妃便与梁王妃坐在了一起,席间太子妃以茶代酒敬了王妃好几杯,王妃以为她心里难受也就陪着满面笑容,眼神里却孤寂忧愁的太子妃喝了许多。 觥筹交错中皇后让年轻的妃嫔御前献艺。 杜婕妤与程婉侍吹了一曲《鹤汀浮舟》;成贵人制一个缨络;方贵人写了“;普天同庆”;黎才人和胡选侍唱了《好事近》。 众皇媳中,以太子妃为尊,然后是恭王妃与景王妃。太子妃有孕,自然从恭王妃开始。恭王妃上禀:“父皇、母后,臣媳与良娣、静妃同献《霓裳练衣》!” 13落花子规啼  皇上眼前一亮,皇后却开口申斥:“大胆梁氏,《霓裳练衣》也是你随便就能舞的吗?” 皇后还要斥责,皇上却开了口:“宫中许久不演此舞了。朕倒想看一看了,皇媳去吧!” 三人行礼便去准备了,襄阳郡王大喜道:“自从贺兰皇嫂仙逝,臣弟再没见人舞此曲了,今日一饱眼福可是托靖涵皇侄的福啊!” 太子也凑趣说:“儿臣从前听良娣提起,说是四弟妹舞姿妖娆,翩若游龙,只可惜她气性高不肯轻易舞,今日道托四弟的脸了!” 梁王是一惯的清冷神色,淡淡地:“二哥过誉了,王妃蒲柳之枝,若非二皇嫂身重,素宜怎可与皇嫂相比。” 太子妃眸中欣喜一闪而过,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太子疑心。 太子听梁王这样说,面色凝重,生硬地说:“四弟与太子妃自小长在吴国姑姑膝下,见到过太子妃从前的舞姿,只是太子妃到底高贵,这些早就不演这些了!” 皇上、皇后面露不悦,太子妃和梁王面色俱差,梁王正要说时,锒锒琴声破云而出,清扬的笛声跟上了琴声。 殿中一片寂静,琴声扬起的瞬间,一袭云袖破空而出,飞舞的练衣将舞者包围在内,随着急速旋转的舞步,恭王妃的俏脸偶尔呈现,又似羞涩少女般重新躲了回去。 认真看去,恭王妃是一身鹅黄轻绢衣裙,裙上笼着粉色攒银丝绣梅玉绫罩纱,身披四缎纯白纱缎,每一个舞动都飘逸翩然、轻盈婉转,柔美自如的舞姿宛若凌波微步一半曼妙动人。 皇上的目光被吸引,众人亦如痴如醉。 皇后和穆昭仪、齐贵妃和襄阳王妃、太子妃和梁王皆换了眼神。 皇后的惊疑一闪而过,恢复了端庄肃穆的神态。 齐贵妃等人也换了平和的姿容。 梁王面色沉冷,淡淡飘过恭王妃,才发现她竟然一直注目于自己,似水秋波中有一股淡淡的幽怨,脸色有一丝丝苍白!她知道了!梁王歉疚地看着她,心中空空的,似乎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一样难受。 王妃一舞方罢,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入侧殿。皇上很是开心:“老四的王妃果真宛若天人啊,来人,将黎元皇后的霓裳舞衣和犀面手鼓赏给恭王妃。” 梁王淡淡地:“谢父皇!” 太子见父亲开心也道:“方才老四还谦逊呢,如今看四弟妹婉若惊鸿的舞姿,儿臣是明白了,天外有天呀!” 皇上笑着对淑妃说:“你哥哥很会教女呢!” 淑妃笑着:“皇上说好一定是好了,只是皇上偏疼正妃也该赏赐旁人,不然明华要说您了!” 皇上素来疼爱明华,今日又十分高兴,道:“好,都有赏!” 他命人取了存库的紫玉萧和湘妃竹笛分别赏了良娣和静妃。如此聊了须臾,太子妃告罪去偏殿休息,梁王不喜欢众人奉承王妃也起身出殿散心。 另一边,恭王妃在偏殿换好衣饰便来倚澜亭纳凉,身边没有带任何侍从,她隐隐听到有哭声从假山后传来,她想去看看究竟,走近时却听见太子妃饮泣的声音。“四哥,你会忘了我吗?” 然后传来的是梁王沉郁的声音:"别说傻话" "我好怕,四哥,梁素宜她太好了,我怕有她在你身边,你会一天天把我忘了!" 梁王宠溺的声音此时像一把利刃刺痛了恭王妃的心:"傻丫头,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 "可她是梁素宜,你该看出来了,舅皇很喜欢她!连舅皇都会动容的人,你……会爱上她吗?" 他说:"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善待她只是为牵制她哥哥!" "梁斌?"太子妃疑惑不解。 梁王也许摇头了:"她是南陵的帝姬!" 太子妃应该是很吃惊了吧。 假山那边十分安静,静得都能听见翠竹摇曳的声音,王妃双拳紧握,面色苍白,冷汗渍渍。 身后传来良娣的声音:"四妹原来你在这啊,让我好找!" 假山那边的人十分惊讶,却不敢出声。 良娣行至恭王妃跟前,才发现她面色有异,大惊地扶住她,急地:"素宜,你怎么啦?” 恭王妃捂着肚子像是强忍什么,大粒的汗珠自她额头上沁出滚落,她痛得紧紧握住良娣的手,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昏了过去。 良娣更急了,大声地:"来人,来人呐!宣太医!" 梁王闻言自假山后出来了,见王妃昏厥忙抱起她,大步离开。 良娣忙跟了上去,所有人都没发现后面出来的一脸惊惶快意的太子妃。 麟趾宫千波殿是德妃,也就是翊宸皇贵妃生前所居,如今是太医满殿,闻讯而来的淑妃静妃也是坐立不安。 梁王望着内室心中无比愧疚。 沈太医沉痛地出来,向众人行了一礼,看着面沉如铁的梁王,硬着头皮回话:"四殿下恕罪,老臣无能保不住小王子!" 梁王目光如距不顾身边众人的诧异,沉声问:"怎么回事?" 沈太医不敢隐瞒:"回殿下,王妃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怕是娘娘自己也未知。方才一舞本就伤了胎气,又有饮酒惊悸之邪气伤身,以至滑胎!" 梁王冷沉着脸,声音中是难掩的淡淡的忧伤:"王妃呢?" 太医恭谨不敢怠慢:"回殿下,王妃娘娘气虚神浮、脉象跳脱,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兼之滑胎惊体如今昏迷不醒!也有性命之忧。" 梁王脸色难看,冷冷地:"本王不听这些,王妃若出事,本王杀了你们!" 沈太医等人大惊,皆跪地哀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梁王沉着脸不再开口,一旁的淑妃见了忙道:"还不快去看护王妃!" 太医们都去了内殿,梁王沉着脸,淑妃向来不敢与他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跟前的潘公公匆匆赶来说,御雪王朝特使贺兰卫风来朝。 梁王奉旨去了勤政殿,千波殿就交给淑妃了。经太医以猛药救治恭王妃已经苏醒。静妃却突然晕了过去,韩太医为静妃看了脉,说是有喜了,淑妃大喜! 淑妃因着静妃被诊有孕领她回去休息了。良娣陪在王妃身边。 恭王妃容颜憔悴、神色凄楚,双手紧紧抓着锦被,目光空洞,整个人似春风柳絮般,瀛弱无依。 良娣心疼地:"素宜,凡事想开些,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她恍若未闻,泪水沿颊流下。 良娣为她拭去眼泪,叹息着:"你很喜欢梁王吧!其实他也很在意你的!" 王妃摇头,轻哑如鬼昧的声音令人害怕:"他在意的从不是我。" 良娣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有些欣慰了:"说什么傻话,你是王爷的妻子,他不在意你在意谁呢?" 王妃寂寂地:"姐姐,小心皇甫纤羽!" 良娣不懂了:"这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王妃没有看着她,只是忧伤地垂泪,目光空洞好象在回想什么可怕的事:“她绝不是你看见的那般娇蛮柔弱的女子,你要小心!” 良娣想起了,太子妃在酒宴上与王妃畅饮的事,算是明白过来了!她惊慌地点点头。 王妃说:"也许母亲说得对,我不该爱上任何人。" "魏姨娘生前多舛,却也很明理,素宜,皇家里不该有情!你不是黎元,梁王也绝非像皇上一般痴情!"良娣劝慰她。 他不痴情吗?他痴情,只不过他的情只对她痴!海棠解语,怕是什么花也不及了。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娘亲不好没能注意到你,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就这样走了!想着想着,王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王妃无力地闭上眼假装睡下了,良娣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在梁王归来后也告辞了。 梁王知道她是在假寐,那样悲伤的事任谁也不可能休息得下,他对她说:“德阳有了你哥哥的孩子。” 王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睁开眼,许久,梁王见王妃不理会自己便离开了寝殿。 次日,梁王领王妃回了王府,一路上她都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梁王也不多言,只说:"王妃有怨冲本王发,不许你伤她!" 恭王妃强忍心中愤怒,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缓缓地睁开隐去怨恨锋芒的眼,尽量让自己淡淡地:"素宜不怨任何人,是自己无福罢了!" 梁王沉沉地:"如此最好!" 安寂了好半晌,王妃说:"只是昨日碰见的若非素宜,王爷可想好后果了?" 梁王沉声道:"本王的事不劳王妃忧心。" "王爷向来谨慎,却为了太子妃失了分寸!素宜倒不担心王爷你,是替太子妃忧心。"王妃看向窗外,淡淡地说。 梁王眉心蹙起,隐隐有些怒意:"轩辕雪隐!" "雪隐不过是封号罢了!就像哥哥的崇澜!"她全然不顾他的怒意,生硬地说。 回到王府,梁王便没有再理会王妃。王妃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在霁月楼里看着古籍。自那日后,王妃成天着蓝白两色的衣裳不配任何头饰,只一条蓝绸带绾发。梁王命她静养,不许出府,派侍卫保护她。 静养了好些日子,王妃身子已经复原。前些天遣回靖武侯府报平安的绮云也回来了。绮云被梁王叫去,搜出了梁斌给王妃的信函,但信上了了数语不过是寻常问候的话。梁王才放过她,说以后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不必拿给王妃了。 绮云在花田见到了自己的小姐,她一脸风轻云淡,采花磨香制花茶。 见到绮云,王妃莞尔笑道:"没在将军府多留几日?还以为你溺着梁安不愿回来了呢?” 绮云羞红了脸,羞怯地:"小姐一味胡说!" 王妃笑着:"等过了年,我让嫂嫂做主,把你嫁过去。" 绮云拉着王妃的手:"绮云舍不得小姐!" 王妃笑她:“傻丫头,女儿家迟早要嫁的。你能遇上真心待你的人是福气呢!” 绮云堵着嘴不依不饶:"王爷也很疼爱小姐的!" 王妃心中一阵苦闷,她苦笑着,似自嘲地问:"是吗?" 绮云见小姐不开心转了话头说:"大少爷说,云山菊园的菊花开得很美,小姐心情不畅可以去那散散心。" 王妃颔首:"外头风大,头有些晕了。" 绮云扶起王妃:"小姐进王府后,大病了好几次,是该要好好休息了。" 第二日,梁王去了太子府毓成宫,梁王妃要出府却被守卫拦住了:"请王妃回房休息!” 王妃见势也端起了王妃的驾子:"本宫早已大安,如今要去灵栖寺给皇贵妃上香,你们也敢拦!" 一个胆大的侍卫恭敬地做揖:"娘娘恕罪,王爷有令,王妃娘娘身体康复之前不宜出府。” "本宫刚刚说了,本宫已大安!你们让开!" 他们却丝毫没退让的意思:"王妃娘娘恕罪!" 王妃看了他们一眼:"本宫不想为难你们,但本宫今日一定要去灵栖寺向母妃问安,若是你们不放心就一并跟着!" 如此王妃出了王府的门,乘马车到了灵栖寺。 灵栖寺主持慧空大师率弟子亲自迎接她:"老衲恭迎王妃娘娘!"王 妃下车,平和地:"我是大师旧识了,何必如此隆重!" 主持道:"王妃娘娘今非昔比了。" "众生皆平等,大师自己也忘了呢!"王妃谈笑着,"今日来给母妃上香,也要与大师叙叙旧。" 大师谦和地笑容露着慧诘:"老衲愿陪王妃一乐!娘娘请!" 恭王妃在大师带领下给皇贵妃进香,然后到厢房对弈,护卫们守在门外。 梁斌从厢房内走出,答谢大师:"多谢大师襄助!" 大师和蔼地:"将军言重了。" 王妃问:"大哥有何要紧事?" 梁斌蹙着眉:"具体的我也不晓得,贺兰王子很着急,说一定要我转告你,罗浮傲雪回来了!" 王妃大惊失色,蔚蓝的衣裳衬得她的脸更加雪白! 罗浮傲雪,本名陵安傲雪,是七十五年前出生雪域陵安王室的女婴,她的母亲是御灵王室的公主。四十年前成为雪域幽蓝国储。十五年前因为追杀四大王室孕妇被当时垂死的引幽国主关入万兽园受罚!如今出来了,她便是雪域至高无上的幽蓝国主了。 梁斌忙扶她:"妹妹?" 王妃抬眼,忧虑地:"你帮我转告王子,让他告诉崇哥哥,各自保重吧!" 梁斌应了声好。 14回雪从风计中计  从寺内出来,踏上回府之路,心中忐忑不安。 罗浮傲雪被禁,她的子孙没有停止对恭王妃的追杀。如今她活着出了万兽园重掌雪域国政,恐怕更不会放过她了吧!甚至她可以胁迫崇帝逼她回都自裁。 想着想着便回到了王府,她被梁王传唤到正德楼。迎接她的是意料中梁王盛怒的面容。 她毕恭毕敬地行礼:“臣妾给王爷请安。” “王妃,你当本王的命令是儿戏吗!”他盛怒难息,面色铁青。这是王妃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掩盛火的他! 她恭顺地:“臣妾不敢!” “不敢?”梁王冷冷地盯着她,气恼地问她,“那你告诉本王,今日,你去了哪?见过什么人?” “臣妾去了灵栖寺,见过灵栖寺的僧人。”王妃淡淡地如事外之人一般平静。 “王妃倒是伶牙俐齿、机灵擅变!”王妃的话令他怒极反淡,直直地看着王妃。 王妃没有因他的眼神而退却,认真地:“王爷不让卫风见我,卫风也只好找人传话了。” “王妃知道?”梁王怒意稍减。 “御雪不会因为公主有孕派人来朝的!”王妃认真地分析着,“他是不拘小节的人。” “王妃道是很了解崇帝!” “他是我亲哥哥!” “本王却不甚了解自己的姐姐。”梁王不屑地说。 “那是因为王爷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必注意这些小细节。”王妃依旧平静如初。 “那王妃可愿意告诉本王,崇帝有什么话这么急要支会王妃?”梁王目光深沉,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个不留神便会成为他的盘中物。 “过不了多久,崇帝就是南陵王了。” “怎么回事?”梁王正色地问。 “这些年追杀我的人,是十五年前雪域幽蓝国储傲雪的后裔。”王妃知他是雪域女子的后人,是明白这些事的,就简明地说了。“如今傲雪活着逃出了万兽园。” “万兽园?”梁王心有疑惑。 “雪域斗牛宫里有两座狮虎苑:万兽园和圣兽殿。圣兽殿是专门训养猛兽金钱豹的地方,而万兽园是圈养数种嗜血野兽之地!这两处是国主处罚雪域王室罪人。”王妃平静地述说。“哥哥担心我有危险,所以……” “本王明白了!王妃劳累,休息吧。” 王妃躬身行礼,就要退出书房时,梁王拦腰抱住她,说:“今日王妃侍寝! 王妃有些惊疑地看着他,想从他眼中找寻一丝戏虐的神色。可是他目光深邃如不见天日的天河之水,深深的,似乎要把眼前人吞噬。 王妃低下头,满不自在地说道:“请王爷放开我。” 他眼中有些许得意,玩味地看着自己的王妃:“王妃没听清本王的话吗?” “听清了,但,臣妾只能当王爷在说笑。”她用一惯淡漠的语气说。 “哦?”梁王一挑剑眉,语气不悦地,“王妃这样认为! 王妃的语气有些郁结,说的是梁王从前说的话:“我只是王爷的王妃! 梁王眉心微蹙,抱着她的手松开了。王妃站了出来,理一理裙裾,仪态端庄地:“素宜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女子,不过,也请王爷自重! 梁王恢复了一惯的冷漠,负手而立,说:“王妃回去吧。 王妃虚行一礼,退出书房。 行走在清幽的回廊上,望着遥挂天际的广寒明月,王妃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此时的梁王也在正德楼最高处看着望月的她。 一夜无眠的王妃早早地来了花田,采集新鲜的菊花泡花茶。饮月、绮云侍立一旁,茶泡好后,王妃唤过二人一同品茶。 兴致正浓时冷不妨地闯入一位妃红衣裳的女子,她头束金色丝带,没有多余的发饰,手托一个方盘,方盘上是一套玫瑰红镶金丝莲纹的幻影纱衣。她恭恭敬敬地朝王妃行礼:“罪妾凌氏向王妃娘娘问安,愿娘娘吉祥如意!” 王妃放下茶杯,两侍女也向凌侍姬行礼。王妃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边:“是凌姐姐呀?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大安了?” 她自从自裁小产后,整个人变得更谨慎恭敬了,再没有从前侯府嫡小姐的高傲娇气了。听王妃如此问话也是很谦恭地低眉顺眼:“多谢王妃娘娘关心,音如好多了。从前音如不懂事常常冲撞王妃娘娘,这些日子回想起来实在愧疚不安。所以亲手为娘娘缝制了秋衣,望娘娘笑纳!” 王妃上前去扶起她,甜甜的微笑如花绽放:“大家都是伺候王爷的人,无需如此多礼!姐姐身子好了,我也就放心了。”王妃伸手抚上精美的衣裳,赞道:“难怪王爷如此宠爱姐姐,姐姐好巧的手。” 凌侍姬忙道:“王妃娘娘妙手生花,妾身这雕虫小计只为博娘娘一笑!” “既然姐姐如此说,我就收下了。”王妃抬手示意绮云收下。 “妾身斗胆请王妃娘娘今晚酉时在含翠亭小酌,妾身亲自向娘娘请罪” “不必如此麻烦了。”王妃开口欲拒绝,凌侍姬却道:“请娘娘一定要赏脸,否则妾身会良心不安的。” 王妃心肠软如此也就答应了。凌侍姬喜滋滋地回了复雪轩。 饮月不解地问:“娘娘,这明明就是鸿门宴您也要去吗?” “饮月,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拒绝。”王妃斟一杯茶,轻轻地,“再者本宫才是王府女主人,需要怕她吗,她设计,咱们就将计就计。” “可是娘娘,她身后毕竟是齐贵妃和平宁侯府啊!”饮月担心的说。 “齐贵妃无子,平宁侯与本宫父亲靖武侯也是平起平座呢!” 饮月了然地点头,绮云不解地问:“小姐,你和月姐姐说什么呢?” 王妃温和地笑着:“小丫头,你就要嫁出去了,本宫无需你费这些心思了。” 是夜,王妃着凌侍姬所献秋纱衣来到含翠亭,凌侍姬的陪嫁侍女采樊、采锦伺候着王妃。说是凌侍姬突然身子不适,去了如厕,请王妃宽坐。 王妃等了许久,没等到凌侍姬倒是等来了王府八大护卫之中的迟邪、暮风。他们领侍卫将含翠亭团团围住。 王妃有些惊讶,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迟邪不驯地:“王妃娘娘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噢?”王妃一挑眉,“本宫在这等凌侍姬也要劳动迟将军保护吗?” 迟邪斜瞅了王妃一眼,静静立着再不言语。王妃见他如此也不开口。好一会儿,暮风请来了王爷。众侍卫恭敬地行礼,侍女们也跪了下来。梁王深深地看了王妃一眼。 王妃不解其意,却也恭敬地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王妃今日好兴致,来凌氏这赏月?”梁王的语气是一惯的冷漠。 “是凌侍姬请妾身来这,准备负荆请罪。” “噢?那凌氏现在何处?” “采樊说,凌氏晌午吃坏肚子了。” 梁王一挑剑眉:“可是刚刚有人看见王妃进了正德楼!” “妾身一直在含翠亭,采樊、采锦,饮月、绮雪都可以做证。想来是有人看花眼了。” “是吗?”梁王冷冰冰地说,看着采樊采锦,“你们说。” 采樊采锦吓得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个说:“其实…其实王妃娘娘是迟护卫来时刚到的。” 绮云闻言怒地:“你胡说,小姐在这等你家小姐很久了!你为什么撒谎?” 王妃感到梁王的目光冷冷射向绮云,忙训斥她:“放肆,王爷面前,如此没规矩。” 绮云还要说,却被王妃给瞪回去了。 此时,凌侍姬才从复雪轩内出来,她面色苍白,仿佛久病未愈。见到如此多人,唬了一跳。瘦弱的身体如飘絮一般摇摇欲坠,幸亏身边的妮玉、妙琴扶住了她。她缓步上前,向王爷王妃见礼:“罪妾参见王爷王妃娘娘,千岁千千岁!” 梁王淡淡地:“你身子不好怎么就跑出来了呢?” 她虚弱地笑着:“下午王妃娘娘跟前的饮月姑姑突然来罪妾这,唤走了采樊采锦,刚刚罪妾听到屋外有动静,仿佛是王妃娘娘和迟护卫的声音,担心两个丫头不懂事冒犯了娘娘就叫来妮玉和妙琴换了衣裳出来看看。不想是王爷和王妃娘娘在小酌。” 梁王神色复杂地看了王妃一眼,王妃拉住要说话的绮云。绮云悻悻然闭了嘴。 梁王道:“音如受惊了,即日起升为庶妃,好好养着吧”然后对妮玉妙琴说:“扶凌妃回屋休息吧。” 二人应是,凌妃行了一礼,走回复雪轩。 梁王依旧目光炯炯地看了王妃一眼,问:“王妃有何话说?” “妾身无话可说,妾身相信王爷是明理的。”她淡淡的语气透着了然。 绮云却急了:“小姐,你傻了?明明是凌姬……凌妃让您来这……” 王妃与梁王说话,打断了她的话:“王爷,妾身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梁王眼神歉疚地看着她,语气却是冷冷淡淡地:“王妃自己做过什么不明白吗?”他语气轻轻地,“王妃真是小气的人。” 王妃抬头看着梁王,旋即明白过来,开口说:“王爷认定的事,不是素宜能改变的,只是王爷处置了素宜,自己小心了。” 梁王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被冷漠所取代:“王妃禁足后,本王还会有何危险?”他冷冷地吩咐迟邪:“带王妃回霁月楼,没本王的传召不得离开半步。你好好保护王妃,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15星河晓月隐  恭王妃被禁霁月楼却依旧平平静静地看书、画画。她不急,她身边的绮云、饮月、续雪都着急了,尤其是绮云在她面前念念叨叨了很久。她却一笑置之:“现在不是很好嘛,又有人保护,又不用做事。咱们偷着闲。” 绮云她们拿她没办法,只好做些索事打发时间。王妃被禁十四日,霁月楼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日,王妃在霁月楼书房看书,绮云陪在她身边。不过辰时时分,凌妃领着妙琴、妮玉、采樊、采锦及一小队侍卫来到霁月楼。她着一身真红色绣牡丹纹的云纱绸,头饰也是正妃才能用的九展凤翅金步摇合十六珠玉扣金簪。 绮云见她如此装束顿时火起,也没向她行礼,大声地:“放肆,你这妖妇……” 绮云还未说完,采樊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更大声地申叱她:“放肆,小小丫头竟敢对主子不敬。” 王妃放下书,上前拉起被打在地上的绮云,手抚过她被打的脸,心疼地:“疼不疼?” 绮云的脸仿佛被一股轻流抚慰,方才的疼痛不在了,怔怔地望着小姐,摇头说:“不疼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凌妃自己找了个位子做了下来,轻蔑地说,“梁妹妹从前是侯府庶女吧。” 绮云见她污辱小姐,便更加不敬她,指着她的脸说:“你这不要脸的女人,陷害小姐让王爷误会小姐,还穿着小姐的衣饰来羞辱小姐!” “放肆!”凌妃怒目圆睁,斥责道,“好没规矩的丫头,来人!” 自门外走入两名侍卫,恭敬地朝凌妃躬身行礼。凌妃的话还未出口,王妃饮一口茶,微笑着的气势高她一层:“上梁不正下梁歪,凌妃,你都如此不识规矩,王府的丫头们自然要学着你了。”她放下茶杯,笑着,“本宫还未恭喜凌妃荣升庶妃呢!” 王妃咬重了“庶”字,凌妃顿时面红耳赤:“你……” “说到这个‘庶‘字,本宫倒想起来了,凌妃虽是庶妃却也是平宁侯正妻的女儿呢!本宫是庶女不假,可本宫依稀记得王爷的母亲翊宸皇贵妃也不是正宫娘娘呢!”王妃徐徐道出,凌妃的脸却已经泛白,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王妃凤目直视凌妃,犀利不容逼视的眼神让凌妃低下了头上,“凌妃还认为庶出之子没规矩吗?本宫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恭王妃!虽被禁足名位犹在,王爷未休本宫之前,本宫依旧是王府最尊的嫡亲王妃!” “皇上?”凌妃突然冷笑一声,轻蔑地看向王妃,“听说你小产前为皇上跳了《霓裳练衣》?那是从前杨贵妃跳过的舞呢!” 女子小产必是毕生之痛,而凌妃的话更是影射唐玄宗夺媳,王妃脸色微变,绮云跟着王妃许多年耳濡目染也是明白的。她大怒:“凌妃,你竟敢对王妃娘娘不敬!” “哼哼,王妃娘娘?”她又是一阵嘲笑,“她勾引皇上的时候可有想到自己是王妃娘娘?” 王妃面上青红交替,绮云却已上前在凌妃面上留下一个巴掌印,凌妃怒气横生,支使丫头们教训她,但她紧紧拽着凌妃的衣裳,扭打着。王妃心中极不快,也没理会。 “够了!”一个威严的男声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闻声望去,见到梁王负手立在门口,冷漠倨傲。都停下来纷纷行礼,只有王妃定定地坐着,没有起来的意思。 梁王一挑剑眉,没有责怪王妃的失礼,走过来,做在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王妃抬首望着他,却对上他隐着怒气的双眸,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震了一下。他说:“王妃的气色不佳啊。” 她抽回手,淡淡地:“王爷关切!” 梁王见她如此也不勉强,盯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绮云,你竟敢对凌妃动粗!” 绮云本来就怕梁王见他这样说也就更紧张了:“奴婢…奴婢…” “来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梁王冷冷地吩咐侍卫。 迟邪领人进来,就要把吓得说不出话的绮云拖下去时。王妃却站起来,语气森森透着威严:“住手!” “王妃!”梁王生硬地叫她! 王妃指着侍卫:“王爷未何不怪他们保护不周?我被禁足,自然是除王爷之外,任何人不得出入霁月楼!绮云故然有错,也是凌氏不敬在先!罪不至死!” 凌妃见梁王满面怒气,走上前一把握住梁王的手,柔声道:“王爷,梁氏蛇蝎心肠,不值得您动气!您若生气,废了她就是了。” 王妃两眼明亮之极,隐隐有傲然不群之气,看向凌妃的眼神鄙夷而不屑:“大胆凌氏,本宫与王爷说话,怎容你小小庶妃插嘴?平宁侯府没有教你尊卑礼仪吗?” 凌妃还要说,却被王妃犀利的眼神吓住了。 梁王眉宇间隐隐有怒意,却也没有发泄出来,他紧紧握住王妃的手,看向侍卫:“既然如此,将绮云逐出王府!” 王妃本要再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梁王对众人:“都下去!” 所有人都行礼下去了。梁王对着凌妃的背影说:“凌妃,再敢对王妃不敬本王废了你!” 凌妃吓得称是,也匆匆退了下去。 梁王站起身,将王妃紧紧抱在怀中,王妃因为伤心也靠在了他的胸前。 “想哭就哭吧,不必强忍着!”梁王的语气带着温柔,让王妃很吃惊,抬头看着他。 “那个孩子是我害的!对不起!”梁王歉疚地说。 王妃没有说话,静静地伏在他胸膛垂泪。梁王抱紧王妃,好一会儿,轻轻地说:“崇帝被逼退位了!” 王妃身子一僵,梁王明白她害怕什么,劝慰说:“放心,幽蓝国主只是夺了他兵权,让塔克拉佐领南陵兵马。” 兵权被夺,虽是受制于人却也没有性命之忧了。王妃松了口气。梁王认真地:“你哥哥是大燕驸马,他们投鼠忌器。” 王妃点头,低声地:“谢谢你!” 梁王搂紧王妃,在她耳边轻轻地:“我也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王妃的脸顿时红了,低下头,声如蚊蝇:“素宜是王爷的妻子。” 梁王玩味地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女人,轻轻地接她的话:“这些是应该的。” 王妃羞赧,将头埋入梁王的胸膛。梁王嘴角上扬,打横抱起王妃。 霁月阁寝室,一张雕凤紫檀木床前垂着新绿色绣祥云纹的帷帐。 帐内,静静的,双目微抿的梁王抱着浅睡的王妃,而王妃只披着一方白纱衣伏在梁王只着中衣的胸膛。 梁王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手轻轻抚上王妃的脸。王妃似有感触的侧了侧脸,梁王轻浅地一笑,拿起王妃松散的头发逗弄她,王妃有些不适地侧了侧身,身上仅有的纱衣滑了下来。香肩玉臂便光裸在外了。梁王眉心一动,轻轻推了推身前的女子,暖意自心底升起。 王妃幽幽醒转,睁开眼便对上梁王似笑非笑的眼睛,立刻打量一下身处何地,见是在自己屋里有些吃惊。她将锦被拉高把自己埋入被中。 梁王见她如此,好笑地问:“王妃怎么啦?”硬是将她从被中捞出来,压在她身上。 梁王妃羞红了脸,侧过面去不敢看他。梁王扳正她的脸,柔软温和的唇瓣落在王妃樱红娇小的唇上。 梁王侧起身,饶有深意地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怎能如此羞赧?” 王妃将自己埋进他胸膛,语气里是浓浓的忧虑:“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如果你相信我,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永不放开!”梁王像是许下重要的誓言一般,认真地说。 “素宜相信王爷!”王妃趴在梁王怀中轻轻地说,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信任。 “你还得委曲一些日子。”梁王紧紧搂住她。 王妃摇头说:“我不委曲,王爷自己要小心迟邪和莫若”她停一停,接着说,“还有凌音如。” 梁王点头,搂住王妃:“王妃也自己注意些。” 王妃有些感动,静静地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快晌午了,王爷还不愿起吗?” 梁王紧一紧王妃的肩,浅笑着问:“王妃不要本王相陪?” “王爷是办大事的人。我…我怎么敢拘着不放?” 梁王颔首,松开了王妃。王妃披衣起身,为梁王更衣。 霁月楼主厅内,一身银白绣锦蟒、衣袖衣襟皆以银丝龙纹收底的亲王常服和一身素白锦锻绣莲纹的王妃常服在侍女的服侍下用餐。 王妃唤人取莲心茶给梁王解餐后油腻。端茶的侍女让梁王感到眼熟,却又只是个小侍婢,定睛一看原来是从前的柔妃朱佩柔,他奇地:“你怎么在这?” 她跪下:“奴婢给王爷王妃娘娘请安!是贺总管让奴婢在霁月楼外伺候的。” 梁王“哦”了一声,抬手让她下去。 突然门外打斗声响起,侍女们吓得都退了进来,王妃很吃惊,与梁王对视一眼,正要出去时。几个黑衣铁头盔执刀入内。王爷忙护着王妃。几个挡住他们前进的侍女被一刀两段!王妃有些害怕,退了一步。梁王对她说:“有机会就逃!”然后抽出防身的软剑,迎了上去,王妃回过神来,惊呼了一声“不”!可来不及了。铁甲尉一刀劈向梁王,刀锋犀利,气势凌人! 就在刀要劈到梁王身上时,千钧一发,一个粉色身影护住了他,而同时王妃抬手凝神,一挥。铁甲尉的刀落地,梁王一剑将他们毙命! 王妃松了口气,梁王回头看她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他惊地:“小心!” 王妃回头之间,感到一股犀利的剑气袭来。仿佛一切皆已来不及了,她闭上眼一侧身。却没有预想的痛,只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回荡。她睁开眼,看到饮月在血泊中垂下头,下意识地挥手,面前的四个铁甲尉,刀落身销。 王妃上前抱着被斩成两段的饮月,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痛苦的面容让梁王心痛,梁王想上前安慰她,却被人紧紧拽着,这个人就是刚刚不顾一切要救他的朱佩柔。 梁王唤来暮风、莫若将霁月楼收拾清楚,命秀珠秀琳服侍护主有功的朱妃回琴芳阁静养。又嘱咐贺总管亲自主持厚葬身死的迟邪和郑饮月等人的事宜。 梁王将伤心痛苦的王妃抱回正德楼主居麒麟阁,抱着她躺在紫檀木雕西府海棠垂明黄色绣祥云纹帷帐的床上。王妃的手紧紧拽着梁王的衣襟,她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中。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害怕的样子!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宁愿留在燕都做一个受人欺侮、随时会丧命的靖武侯小姐,也不愿意回翰城做贵无可贵的南陵帝姬。想起那些手执钢刀的黑衣铁盔杀手,身经百战、亲取敌首数百的他也蹙起眉头。那戾气不是普通人有的,阴沉果敢直接犀利。他甚至有些怀疑那些是人吗? 他搂着王妃的手颤了一下,王妃似有所触地抬头不解地看他,原本拽着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梁王低头看她,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王妃点头“恩”了一声。她似乎明白梁王的疑惑,低低地说:“那就是铁甲尉!它们是国主的影子,叫蓝影!” “我似乎杀不了他们?” “一般的人杀不了影子的,只有罗浮皇室选中的人才可以做到。”王妃解释给他听,想起梁王在霁月楼护着自己的样子,她说,“你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了,太危险了!” “可是你……”梁王不甘心地要反驳她。 “只要我不想死,没有什么人能伤到我的!”她定定地看他,“王爷,我不想看到你有事。” 梁王搂紧王妃,在她额上烙下一吻,轻轻地:“我也不想你出事。” 王妃从怀中取出一支似南田黑玉制成的玉簪:“你欠我一条命,这个玉簪我要你一直戴着,我不答应不许取下来。” 梁王接过玉簪,郑重地说“好”。 16书信  在麒麟阁休息了好几日,王妃搬回了霁月楼。她着一身素白色霓云纱站在霁月楼最高处,长衫飘逸,与孟冬时气很不搭边,但远远望着,她本就清丽脱俗的身影被这件衣裳衬得更有几许仙味。 续雪走过来时都愣住了,好半晌因为起风回过神,上前行礼:“王妃娘娘,奉国将军和镇阳校尉在瑞中堂闹起来了?王爷奇了,召了凌主子竟然不见客,让您处置呢!” 续雪有点担心。奉国将军梁斌是王妃的哥哥,而镇阳校尉康钰恒曾是王妃的未婚夫。王爷什么意思啊?怎么能让王妃去见外臣?梁将军也就罢了,康校尉与王妃身份尴尬,怎么能见面呢? 但王妃是明白的,只是要隐瞒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有些为难。 好一会儿,王妃说:“先更衣吧。” 在更衣和去瑞中堂的间隙中,王妃向续雪和贺总管了解了状况:奉国将军的人在安武营扣下了送信的镇阳校尉,搜出了一封梁王写给平遥郡王的信。奉国将军不敢擅自拆开,就拉着镇阳校尉来了王府。 来到后堂就能听到康钰恒发牢骚:“梁将军,康某敬你是功臣,你不要欺人太甚。” 梁斌饮一口茶,问侍女:“王府的茶很清啊!是王妃亲制的吧。” 那侍女低头说:“回将军,是朱主子制的。” #奇#“哼,王妃娘娘如此高贵的人,她制的茶只有王爷千岁才有资格喝呢。”康钰恒不屑地说。 #书#侍女抬头便看见一身正红锦绣飞凤宫装配十六金珠流苏凤簪簇金镶玉九展凤翅的王妃从后堂走出,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王妃娘娘,娘娘吉祥金安。” #网#梁斌、康钰恒见出来的是王妃都吃了一惊,见满堂皆跪后也赶忙行礼:“臣参见恭王妃娘娘,娘娘金安!” 王妃坐定,命众人起来,让侍女们都下去了。 康钰恒不敢正视王妃,低头躬身问:“请示王妃娘娘,王爷他……” 王妃温和地笑着:“今日凌妃生辰,王爷答应凌妃不会客,梁将军与康校尉的事如果不急可以明日再来。” 梁斌恭敬地:“王妃娘娘,此事十万火急!臣今日一定要见到梁王殿下。” 康钰恒也抬头道:“王妃娘娘恕罪,臣奉王爷命十日之内将信送往平遥郡王府,所以今日此事必须解决。” 王妃点头,示意二人坐下来说话,轻浅地笑道:“王爷的信可否容本宫看看。” 梁斌颔首,将信递给王妃,王妃接过,问贺总管:“可是王爷的字迹?” 贺总管点头,王妃拿信问梁斌:“哥哥可是怀疑王爷书信与封疆郡王密谋?” “臣不敢,”他拱手垂眸,“只是臣为安武军统帅没听到王爷要送家书给郡王爷。” 王妃点头:“哥哥为国操劳,”她又看一眼贺管家,有些不悦地,“怎么会忘了支会各关?” “老奴疏忽了!”贺总管躬身道。 “罢了,王府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为难你了。”王妃淡淡地说。 “老奴惶恐。” 王妃看向梁斌,认真地:“王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她一撕信封,康钰恒惊住了。她将信递给梁斌,“哥哥看过就放康校尉过去吧!” 梁斌接过信,信上不过是些问候嘱咐家常的话,梁斌沉下脸,向康钰恒赔不是:“梁某鲁莽,对不住了。” 康钰恒惊得没话说,幸好王妃温婉地笑了:“原是王府没安排好,让哥哥为难了。” 他将信给总管,总管从花架上另取信封封好。 王妃道:“一会儿劳贺老亲自送送康校尉,本宫在沉香亭设宴给哥哥赔不是。” 王妃命人在沉香亭设宴,自己陪哥哥在懿兰亭内闲聊。 “哥哥拿信来王府,仿佛是借口。”王妃一身素纱,只用蓝丝带绾发,笑起来清婉动人。 梁斌不敢多看,望着前方感慨:“看见你好我就放心了!” “哥哥在怪王爷不让你见我吗?”王妃弯腰折下一支玉色菊花,甜甜地笑容天真无邪。 梁斌皱眉:“他似乎很不愿意我见你,连你生病也不让我探望。” 王妃微笑着说:“王爷知道我是南陵的帝姬,崇哥哥要他善待我,你不用担心。” “南陵崇帝退位了!”梁斌忧心的说。 “他不会有事,只要我还活着,”王妃抬头看梁斌,“哥哥,我骗了你,你不怪我吗。” 梁斌苦笑着看着她,答非所问地:“你爱上他了,对吗?” 王妃点头,认真地:“哥哥与素宜是自小的情分,但只是兄妹之情!与对靖涵的,是不一样的。” “妹妹自小心高气傲,你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只是梁王纵然是天骄之子,却绝对不是你心中的良人。”梁斌正色地说。 王妃若有所思:“于情,他做得到!只是他眼里有比情更重要的东西!或许吧,他就是有这样的魄力,能让我放弃最初的梦想。”她看着梁斌,“他为了我愿意去挡雪域影卫的招,对他、对我都足够了。” “你定下来的事父亲都无法改变!”梁斌叹气说,“我只提醒你,襄阳郡王与凌妃似乎……” “我和王爷都知道,王爷有他的打算!”王妃认真地,“王爷和襄阳郡王明争暗斗,指不定会是什么结果,你转告父亲和姐夫他们,不要插手!” 梁斌摇头说:“他们不会听的!” 王妃了然地点头:“说说就是了,听不听由他们。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份皇上也不敢动我。”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我不仅是南陵的帝姬,还是雪域的皇储。”王妃认真地说,“所以,雪域国主的影卫才会一直追杀我。” 梁斌更不解了:“国主不是你的父亲吗?” 王妃摇头:“我的生父是南陵陵帝,他在我满月之时就阵亡了!而雪域皇室六十年才收一位王室嫡女为成员,由皇室长老定名赐号。前后两个皇室女为了主宰幻海都会自相残杀。” 梁斌吃惊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你会这样做吗?” “听说,幽蓝国主从前也是温婉心善的清纯少女,”王妃怜惜地说,“引幽国主把她逼成这样的!” “所以,你若回雪域,幽蓝国主也会那样逼你!” 王妃点头:“她知道她的人杀不了我,她派人杀我,不过是想逼我回去而已。” “所以,无论梁王如何负你,你也不会离开他了”梁斌肯定地语气夹杂着丝丝惋惜,“不仅因为你爱他,更因为你不愿回雪域。” “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总之,我是不想伤人的。”王妃无奈地说,她转移话题,“哥哥和嫂嫂……” 梁斌似乎很不喜欢提长孙氏,硬声地打断:“她是公府嫡小姐,又是太后外侄孙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梁斌从不会与她说这样硬气的话,看来他真的不待见长孙氏了! 王妃轻笑地:“她是名门闺秀,会有一点脾气。你一个堂堂男子汉,横扫千军的大将军干嘛怕她呀?毕竟是夫妻,要过一辈子的,你牵就她一些,或许她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刁蛮。” “我不喜欢她!”梁斌硬气的说。 “两府联姻已成事实,她也是受害的人,你们应该惺惺相惜。”王妃认真地说,打断要开口的梁斌,“这几日,我在王府挺闷的,明日让嫂嫂过来陪陪我吧。” 梁斌无奈地看着王妃,点头:“好吧。” 正巧此时续雪过来,行礼请二人用膳。 深夜,王妃在榻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入睡,突然一双手扣住了她的腰。王妃骤然惊醒、身子一僵,待闻到梁王身上熟悉宜人的杜若气味便也放松了下来。 梁王的呼吸沉重,透着浓浓的怒气,他的身体紧紧贴王妃的后背,用力地搂住她。王妃好几次想挣脱回身看看梁王的样子却被他紧紧地抱着不能动弹。好半晌,王妃觉得梁王的呼吸平缓许多了便开口,关切地问道:“怎么啦?” 梁王将头埋进王妃肩窝,深深吸着她身上的莲香,感受着温馨的安逸,许久才淡淡地:“她果真又背叛了我!” 王妃趁着梁王略微松手之际侧过身,抱住梁王,梁王也顺势抱住她,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 梁王轻轻地拉扯王妃的寝衣,王妃却不合时宜地开了口:“王爷眼中有比情更重要的东西。” 梁王面色铁青,手已经松开王妃,语气不佳:“王妃想说什么?” 王妃摇头淡淡地:“没什么,只是想告诉王爷,不要为了一些已成定局的事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梁王恼怒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王妃,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一股灼热越聚越浓,须臾,梁王用力地扯开王妃身上的衣裳,在王妃肩胛处狠狠地咬了一口! 梁王一早便去上早朝了,而他醒来之时王妃已在沉香亭花田采菊花了。 花田里的王妃一身鹅黄纱裙,头上是同色发带绾发,清丽脱俗。好一会儿后,续雪来报,奉国将军府夫人长孙氏来请安。 王妃也不换衣裳,只让续雪在绾好的流云髻上叉一支金镶玉九展凤钗并六颗翡翠明珠,又戴了一对苗银蝴蝶耳坠就去霁月楼正厅光风堂见长孙睦和。 长孙氏因为昨夜丈夫梁斌回府歇息本就开心,又见王妃不端驾子,平易近人的装束,便也放松下来闲话家常。 王妃得知哥哥嫂嫂和睦相处也很开心,让续雪取了紫檀木雕莲纹发钗和一对奇黄玉镯为贺礼恭贺他们。也嘱咐她,哥哥军务忙,要她多耽待。 17除夕伤心夜  正乾二十八年的冬天来得很早,霁月楼也是一样清静。自从凌妃生辰那日后,梁王再没有来霁月楼,多数是在凌妃的复雪轩和朱妃的琴芳阁中歇息。渐渐地王府内外都晓得了,梁王妃失宠了。来走访的各府女眷也都去拜见凌朱二妃的居多了。续雪很焦急,王妃却不是很在意,除了眉宇间有淡淡的忧愁,其它并无异样,整日整日丹青绣花。连二妃不来请安也不管不问了。 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凌妃和朱妃都有了身孕,梁王让贺总管上报宗亲室,并将二人都升了侧妃。王府流言四起,王妃不能生育所以才失的宠。 皇上因为梁王过于宠溺滕妾而冷落王妃责斥他,梁王没有在意,皇上也觉得南陵王被雪域国主压制不会威胁大燕,便也没多理会。 转眼到了除夕家宴,梁王领王妃及有孕的二妃入宫。明黄马车内,梁王闭目养神没理会身边的王妃,王妃看了他几眼也将视线转往车外。她注意到车外森严的侍卫和杀气腾腾的雪域杀手。回头深深地看了梁王一眼。 紫宸宫内,王妃见到了近四月未见的太子妃。她一身明黄绣双凤腾云金丝纹宫装,小腹微隆,气色上佳。只是王妃敏锐地感到她身上有股寒气。 梁王见她盯着太子妃看,有些不悦地:“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王妃心头一紧,面色微变,但不过一瞬之后便轻浅地笑了,瞅着梁王说:“太子妃气色上佳,却似乎胎位不稳!王爷见多识广知道为什么吗?” 梁王眉心微蹙,看了王妃一眼。王妃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同样大腹便便的太子良媛:“王爷该关心的是如妃和柔妃,毕竟她们怀的才是你的孩子!” “你有办法救她!”梁王肯定地说。 “她不会让我救的,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她!”王妃认真地,“他是皇后侄女,又怀有皇后的嫡长孙,皇后不会坐视不理的!” 梁王看了她一眼,上前与太子攀谈。良娣牵着明华过来,明华嚷嚷着要梁王妃抱,王妃抱起来,感觉她轻了,奇地问良娣:“才几个月没见,轻了许多了。怎么回事?” 良娣忧伤地:“太子妃、钟氏、苏氏先后有了身孕,太子很少来看华儿了!” 她停一停又道:“太医所断,太子妃和钟氏怀的都是男胎。” 明华窝在王妃身上哭着:“四婶,父王是不是不要华儿了?” 王妃忙哄着明华,良娣也一旁干着急,好不容易哄好良明华,王妃低声问良娣:“钟良媛和太子妃常闹吗?” 良娣点头:“钟舒吟是太后侄外孙女,太后很疼她呢,仗着皇嗣也娇纵起来了。” 王妃将眼睛移到良娣腰间的荷包上,笑吟吟地:“大姐的香囊很特别呢?” “是苏昭训两月前献的,我看它挺安神的,就配着了。” 王妃拿过来看,嗅了嗅:“仿佛有鹅梨?” 良娣笑道:“四妹好灵的鼻子!我让太医瞧过,有檀香、沉香、鹅梨、白秫。” 梁王妃点头:“还有一味蛇床子,分量极少!姐姐可不能碰桂花糕!” 良娣意识到什么,惊地:“有什么不妥吗?” “若配此香,服桂花糕会使人身热情动!”梁王妃认真地说。 良娣脸色大变,惊得险些要叫出来,梁王妃及时捂住她的嘴,低声地:“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说出来死的就是你!” 良娣忙点头,王妃才放开她,良娣有些愤愤地:“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突然这样好心,献这东西给太子妃和我!好深的城府。”“ 如此说来,太子殿下是极喜欢桂花糕了!”梁王妃轻轻地,“认清她们就好,以后才不会吃亏。” 良娣低声地问:“你在王府日子也不好吧!” 王妃点头:“你也听到了?” “她们说你不能生育了?”良娣小心地说道。 “我自己就会医术,会不会生育我比她们清楚,不过是王爷怀疑我偷他的信函刻意冷落我罢了,”王妃略带忧伤地说,“没王爷,能不能生育不是一个样?” “嫁进皇家的三姐妹里,就数五妹最快活了。”良娣叹息道。 王妃点头:“有二姑姑在,她自然好过些!” 良娣点头,身后是个极俊俏的女声:“嫔妾丽霓居婕妤黎氏给恭王妃娘娘、良娣娘娘问安!” 王妃良娣回身见是今岁刚入宫的年轻妃子黎茜薇便也回礼:“黎婕妤好!” 黎氏,中秋家宴上与胡选侍唱《好事近》的黎才人,是八月才进宫的,后来因为模仿恭王妃跳《霓裳练衣》获皇上隆宠,三月之内连升三级的新宠,二人自然不敢怠慢。 “找了王妃娘娘许久,原来在这和良娣娘娘小聚!”黎婕妤赔笑着说。 王妃温和地:“不知婕妤找本宫何事?” “嫔妾想请娘娘襄助!”她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嫔妾要献《惊鸿舞》给皇上,可宫里乐师弹得不好,嫔妾又听淑妃娘娘说王妃娘娘精通音律,所以……” 王妃笑容浅浅,天衣无逢:“本宫许久未弹琴了,手都生了。” 黎婕妤对王妃失宠之事略有耳闻,听她如此说也是十分尴尬,正不知说什么时王妃和气地说:“黎母妃如果不弃,素宜也从命!” 黎婕妤开心的笑容覆盖了刚才的不悦,略一施礼:“谢娘娘襄助,嫔妾先去准备,失陪了。” 王妃点头,她便离去了。良娣轻蔑地:“宫中什么好乐师没有,非要拉上你?” “她如何获的圣宠,各府各院谁不知道?”王妃了然地说,随即调皮地说,“姐姐没看见刚刚我唤她‘母妃‘时她的样子有多好笑。” 良娣一指她的额头,微嗔地:“当王妃了还这样调皮!她最多大你两岁呢!这样叫她她定要吃心的。不过于礼甚合!” 皇太后身子不适,梁王和太子妃便去仁寿宫请安。梁王与太子妃皆幼年丧母,长在太后膝下,梁王幼年最艰难的日子都是在吴国长公主母女的劝慰下度过的。这也难怪梁王会如此护卫太子妃了。 皇上、皇后驾到后家宴就开始了。皇上见到各府女眷都有了皇孙很是开心,黎婕妤趁机献上《惊鸿舞》,皇上大喜将赫连皇贵妃的六弦琴赐给恭王妃,更将黎氏升为正四品梅贵嫔,并赐梁王所献九龙佩。如此黎氏成了皇上跟前最得宠的嫔妃了。 皇后扫一眼恭王妃,极为不悦。酒宴中太子、齐王、梁王妃先后退席。 梁王妃来到虹霞亭望星辰,脸上淡淡地忧伤泄露了她此时不快的心情。齐王冷不防地闯进来:“表妹似乎很喜欢看星辰,已经看了很久了!” 梁王妃含笑回头:“表哥不是醉酒在偏殿休息吗?” 齐王的微笑似镜花水月般勉强:“表妹素来心高气傲,能入得表妹眼中的必不是俗物!” 王妃莞尔一笑:“表哥果真风趣!”齐王清秀的俊眉微微蹙起:“我只想知道表妹现下的心情!我知道被人诬陷是极不好受的!” 王妃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迅速被冷淡的微笑取代:“王爷待我很好,表哥放心!” 齐王迫视梁王妃,语气郁结:“强颜欢笑是梁府教的还是四哥逼你非要如此的?!” 王妃可以听出他话中的关切,别过头,心中隐隐不安:“五殿下,我是恭王妃!” “是四哥的女人,对不对?”他的语气微凉。 “也是殿下的四皇嫂!”恭王妃冷冷地说。 齐王冷笑:“四哥冷落你三月了!在他心里从没有你!” “我知道,他心里只有天下,谁能帮他夺权他就宠谁!看明白了,梁王府不过是些可怜人!” “那你可以去跟父皇说,他那样疼你!”齐王认真地,“母妃说你很像先皇后!” 王妃认真地:“那又如何?皇上可以左右他的人,能左右他的心吗?”王妃心境微凉,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刚毅,“表哥,我喜欢靖涵!喜欢到可以不在意他爱不爱我!” 齐王不敢置信地:“什么?” “我没骗你,表哥,我爱梁王,”她含泪楚楚地看着他十分认真地,“即便我很清楚他爱的从不是我,我也爱他!” 这时齐王的亲随穆洱来报:“王爷出大事了!”他见恭王妃也在忙行礼:“四王妃安好!” 齐王不悦问:“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地?” “太子妃娘娘和良媛小产了!”穆洱急地,“是静妃献的梅花糕里有暖情药,太子殿下一时没忍住在偏殿临幸了二妃,现下皇上正大发雷霆呢!” 齐王忙跑去了紫宸宫,梁王妃想了想也往紫宸宫走去。 紫宸宫偏殿外皇上皇后一脸铁青,梁王皆面色凝重。梁淑妃、梁良娣、韩王妃、梁静妃汪晨妃跪了一地。齐王赶来见状也跪下来请罪。梁王妃随后而来,一入殿中就对上梁王薄怒的眼神,她微微心悸也跪下来。 皇后开口就是轻蔑的语气:“都到齐了?梁氏一门真是齐心啊!” 梁淑妃、梁良娣、韩王妃、梁静妃都不敢言语,只有梁王妃淡淡地开口:“母后御下有方,慕容皇室上下齐心!” 皇后冷哼了一声:“梁王妃真是伶牙俐齿!” 皇上只是冷峻着脸,齐贵妃与穆昭仪都没有说话,倒是梁王身边的如妃轻蔑地开了口:“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身为王妃竟敢姗姗来迟?丝毫没有王妃的风度!” 皇上听如妃教训梁王妃的话,有些恼怒地看着梁王,却没有开口。 齐贵妃注意到皇上脸色的变化,忙拉了拉如妃的衣袖,轻声斥责:“没规矩!与上位说话要懂得尊卑!” 皇后横了齐贵妃一眼,看着齐王:“五皇子方才去了哪里?” 齐王看了梁王妃,恭敬地回道:“儿臣薄醉,在虹霞亭乘凉!” 如妃轻笑着:“臣妾仿佛看到王妃娘娘也在虹霞亭呢!”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梁王微怒地吩咐侍女:“如妃有孕,不宜劳累,先去偏殿休息吧!”如妃不依地嘟起嘴,向梁王撒娇道:“王爷,臣妾害怕!” 恭王妃不理会二人,抬头看着皇上说:“父皇,臣媳闻到依兰花的味道了!” 依兰乃南陵国花,皇上剑眉一挑打断皇后的话:“帝姬的鼻子很灵啊!” 所有人都很吃惊地看向王妃,王妃只淡淡地:“臣媳的母后最喜欢依兰,可是依兰却是暖情之花要配芝兰草才可近身配戴!” 皇上指着静妃:“她献的梅花糕里有依兰!” 王妃摇头:“静宜也有身孕,依兰舒筋活络静宜也是碰不得的。”她认真地伏首:“请圣上明查!” 皇上沉吟着,静妃流泪磕头地:“皇上,臣妾没有做这事!” 皇后身边的苏昭训不满地:“恭王妃巧舌如簧,静妃又怎么会轻易承认,皇上皇后娘娘,依臣妾看要用重刑!” 皇后瞪了她一眼,良娣看了恭王妃一眼,认真地看着昭训:“苏若水,本宫记得你擅制香料!” 苏昭训不屑地看她:“梁燕宜,你伙同你两个妹妹加害太子妃娘娘和良媛姐姐,还要诬陷我吗?好歹毒的心啊!我是擅长制香,但恭王妃似乎精通医术呢!” 梁王不悦地看着梁王妃,王妃却孤傲地撇过头正视苏昭训,冷冷地:“本宫若精通医术,四月前也不会因误食琼花酒而小产!本宫似乎会医理,也只有皇上、四殿下知道,不知昭训从何而知?” 苏昭训自觉失言,吓得跪了下来,手不停地绞着手绢,皇上面色青冷看向苏昭训:“苏氏!?” 苏昭训吓得跪在地上,口中是一句一句颤颤的“臣妾”,没有下文。 此时,宁太医从内殿走出,手中托着一个海堂荷包,恭敬地呈给皇上:“启禀皇上,太子妃娘娘所配香料中有暖情香!” 皇后霍地站起来,脸上尽是恼怒:“是谁如此大胆!?敢暗算太子妃?” 王妃冷冷地看着苏昭训,自她看见太医手上的香囊就已经汗渍淋淋,身形颤抖。 皇上与梁王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皇后大怒:“大胆苏氏,竟敢加害正宫!”她唤过内监掌苏氏的嘴。 内监一掌一掌地劈在苏昭训脸上,苏昭训脸上赫赫的是一道道红印,嘴角沁出血丝。 王妃淡淡地:“皇上皇后娘娘,苏氏有大罪,但她毕竟怀有皇裔,还请从轻发落。” 皇上忙抬手:“够了!”他深深地看了梁王妃一眼,“你很有气度,像你姨母!来人,赐恭王妃天山雪莲一支!” 内监应声而退,皇上认真告诫殿中为数不多的人:“恭王妃梁氏贤良淑德,靖武侯梁舒平教导有方!涵儿,你该领王妃好好去拜谢你的岳父!” 梁王恭敬地应道:“遵旨!” 皇上亲自扶起淑妃和齐王,说道:“让你们受委曲了!” 回到王府已是戌时时分(19~21点),王妃直接回了霁月楼,她取出陈酿的三清酒,与续雪在阁间对饮。 王妃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着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与这富丽堂皇的金钗凤饰极不协调的是王妃薄施粉黛的脸上的泪痕。她一手拿着酒盏、一手拿着酒杯,一杯一杯地往腹中灌。 续雪很慌张,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王妃在续雪眼中,王妃是个极有深养,处变不惊,高贵如仙般让人敬重的女子,却没想到今夜会拉着自己在阁楼饮酒到泪流满面。她知道王妃其实一直都很伤心,因为王爷并不宠她,甚至已有两个多月没来看她了。平常女人都无法忍受丈夫如此冷落,何况王妃如此优秀绝色的女子?但王妃从来也只是平平静静不争不闹,事事以王爷为先,即便心中无比忧伤也是隐忍不发,默默承受。只是今晚王爷对王妃说了什么让王妃伤心至此? 半晌,王妃回过神看着略显疲态的续雪,拭去了眼泪,声音哽咽地:“忙了一日,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续雪摇头说:“奴婢守着王妃娘娘!” 王妃含泪摇头:“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家!现在好多了,谢谢你陪我。”续雪惶恐地:“娘娘千金之躯,这样说折杀奴婢了。” 王妃拍拍续雪的手,柔声地:“你,饮月,绮雪,绮云,从前你们陪着我,现在只有你了,今天除夕,明天起咱们的日子过得会更差!” 续雪要跪下,被王妃拦住。她流泪,痛哭着,十分难受。 王妃见她如此也流下泪来,抱住续雪一起无声地哭着。 续雪伤心地:“王妃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 王妃捂住她的嘴,嗔怪地:“说话要当心!王爷待本宫很好了!是本宫做事不小心给王爷添恼了。” 续雪还要说,王妃却轻轻笑了:“去休息吧,不然明日可有你受的了!” 续雪见王妃如此强颜欢笑也只好下去了,却在门口见到了正要走的梁王,忙欣喜地行礼:“王爷金安!” 梁王被迫回头,冷冷地抬手让她下去,自己走进霁月阁,王妃早已拭泪起身恭迎:“参见王爷!” 梁王扶起王妃,静静地看着她,拉她坐在椅上,轻轻抚着她的脸,要开口却不知从哪说,只好说:“你有何打算?” 王妃低着头摇头,没有说话。 梁王轻轻地道:“本王没想到,王妃会如此!” “我明白我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王妃侧过脸,淡淡地说。 梁王握住她的手,歉疚地:“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梁王妃摇头:“王爷没有对不起我,关心则乱,我明白!” 梁王紧紧搂住王妃很久很久,轻声问:“如果本王连累了你,你会怨吗?” 王妃清冷地:“除非王爷休了我,否则我怨也没有用!”梁王抱她的手松了松,王妃认真地:“王爷以为会牵连我吗?” 梁王放开了王妃,背过身,负手而立:“轩辕御雪已经保护不了你了!” 王妃心下冷笑,也是背对梁王:“所以,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了!” 梁王回过身,面色铁青,试问他堂堂一国战神,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可是,他的妻子竟然不屑于他的保护!梁王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看着王妃坚定的背影,冷冷地:“既然王妃这样说,本王就放心了!” 王妃认真地:“那么,王爷请回!” 梁王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妃波澜不惊的俊脸,拂袖而去。王妃在他迈出霁月阁的瞬间,泪水又流了下来。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再与梁王纠缠,梁王爱的是皇甫纤羽,他爱她胜过一切,既然如此,自己与他再有瓜葛又有何意? 18幻海亡灵  一连数日,霁月阁冷冷清清,梁王下令,如妃柔妃有孕,不必向王妃问安。王府中人见风驶舵,霁月楼与冷宫无异了。王妃身边只有续雪一个丫头了。她乐得清静,续雪却受了不少委屈,又不敢当着王妃的面表现出来憋在心里。 今日初七,是王妃十六岁的生日,她在沉香亭采了梅花,制了梅花茶,细细斟饮。香气绕舌,沁人心扉。 一个混厚的男声自她身后五丈响起:“大殿下好悠闲!” 王妃旋转起身,打量着眼前一脸虬髯的男子,他大概四十左右,一身枣红色麒麟蟒服,腰配焦圆月弯刀。墨黑色绣虎王靴昭示他的身份。王妃将飞舞的鬓发绾到耳后,轻浅的笑容如春花绽放:“十殿下好!” 雪域国主座下设二十殿:栖华殿大殿下就是国储,墨澜殿、雪衍殿、凌衡殿、安淮殿是四大王室亲王,德文、德武、德怀、德华、德兰、德尔、德里七殿是国主子孙。 他笑着说:“今日大殿下万寿,克尔顿特来给大殿下问安。” 梁王妃拂一拂衣袖,轻笑:“劳十殿下挂心了!” “本殿不通兵法,不能像塔克拉那样为三殿下分忧,只好来向大殿下献殷勤了。”他一拂虬髯,似笑非笑地说。 王妃正一正髻上梅枝:“八殿下骁勇,又是国主长孙,有他襄扶哥哥,本宫也放心了。劳十殿下亲自来告知,本宫不胜感激。” “今日大殿下满十六了,想来灵力也曾进不少!”他按着腰际配刀,“克尔顿斗胆请大殿下赐教。” 说完就拔出配刀,王妃感觉到刀身传来的戾气,往后退了几步,旋转几圈避开刀锋。克尔顿刀锋犀利,招招夺命。 王妃一个转身,银光绕体,一身素服轻装变成一身白虎皮裘,头上的发丝被一顶白虎皮裘帽罩住。一把七星连月玄铁剑握在她手中,她飞速地拔出剑,劈向克尔顿。她剑招轻盈如燕,宛若轻盈的舞姿,避开攻势|Qī-shu-ωang|。刀剑相碰并放火花,王妃一身戾气,凝气提神,一挥衣袖将他打出王府。 王妃以剑支体,虎裘衣帽也变成了素装纱衣,左臂上被剑所伤之处沁出了血,将一身素衣染成了鲜红。王妃收起剑,白光现,剑消失。 这一切落入了奉命暗中保护王妃的梁王心腹暮风眼中。 王妃昏倒在地。 王妃昏倒在地,面色苍白,暮风从清晨等到了晌午都没人发现王妃昏迷,就现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霁月阁。 夜幕四合,暮风在暗中守了王妃很久很久,还没见侍女回来伺候。王妃伤得很重卷缩在锦被中。暮风心中不忍,出来为她上药。 暮风不敢脱她的衣裳就将她左衣袖撕开,露出她白皙光洁的玉臂。暮风忙将头一偏,许是用力过猛王妃蹙眉呻吟。暮风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暮风刚刚用纱布将王妃的伤口包好,就听见门外悉悉梭梭的脚步声,忙藏了起来。 传来的是梁王盛怒的声音:“梁素宜,出来!” 内室里没有一点动静,如妃的哽咽声音传来:“王爷,你要为音如做主啊!梁氏害死了您的亲儿子!” 梁王命人去寻王妃,妮玉慌慌张张地从内室跑出来,语无伦次地:“鬼…鬼…一只…一只…绿色的…它在…在吸…” 梁王脸色骤变,大步走进内室。如妃要跟被妮玉牢牢拉住。 梁王走进内室,看到王妃面无人色地躺在床上,她的左臂好象受了很重的伤,一只六寸高的绿色的人型小生物温顺地伏在她的左臂。那动物一看到梁王就警戒起来,四肢撑地,弓着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的牙齿,警告梁王不要靠近它。 梁王看到王妃受伤,大概知道了一些。他看了王妃许久大步退出内室。 次日,如妃被梁王休回平宁侯府。因为,昨夜梁王在如妃处过夜,意外发现三个檀木娃娃:一个写着王妃姓名生辰插满钢针,一个写着柔妃姓名插了六根针,一个就是昨夜霁月楼所见的绿色精灵。 梁王当即大怒,写了休书,赶她出府。她房中侍婢全部处死。柔妃听到风声惊住了,险些小产。 梁王来看王妃时,王妃还没醒,绿色精灵也还在。它一见梁王就警戒,弄得梁王不能靠近王妃。梁王在紫檀木椅上坐下和精灵眼对眼。 王妃幽幽醒转,绿色精灵扑到她怀里,扭动身躯挠她痒痒,王妃不知道梁王也在,银铃般的笑声自她嘴边溢出,笑魇如花。 梁王轻咳两声,王妃侧头才看到他的存在,挣扎着要起来,梁王忙上前按住她:“身上有伤,好好躺着。” 王妃依言躺下,梁王指着现在无比温顺的绿色精灵问:“这是…” 王妃抚摸着它的头:“它是幻海亡灵!” 亡灵不悦地嘶鸣几声,自动消失。 梁王在床沿坐下,望着王妃已经红润的小脸,开口问:“昨日,续雪被凌氏打伤了,现在在休养。你要不要…来麒麟阁?” 王妃答非所问,蹙眉:“凌氏?” 梁王解释说:“凌氏用厌胜之术巫咒正妃,本王已经休了她了!” “她不是怀有王爷…” 梁王打断她,面色阴沉:“那不是!” 王妃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梁王面色缓和,反握住王妃的手,轻轻地:“还疼吗?” 王妃摇头:“好多了!” “柔妃惊了胎,太医说即便生下来也是病央子!”梁王黯淡地,“而且这一胎以后,柔妃不会再有身孕了!” 王妃温和地握紧他的手:“王爷还会有很多孩子的!” 梁王深深地盯着王妃,将她搂入怀中:“王妃愿意的话就会有很多!” 王妃身子一颤,紧紧靠在梁王怀里。 梁王抱着她许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今晚你就到麒麟阁来。” 王妃红了脸,乖乖地点头。 是夜,王妃来到正德楼麒麟阁,梁王正在批阅折子,王妃将梅花清茶放在梁王案旁的茶几上。自己坐在茶几旁,翻阅着案几旁的《九章算术》,梁王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 安安静静好一会儿,梁王放下折子,走到茶几的另一边,端起茶饮了一口,点头:“王妃的手艺很好!” 王妃放下书,微笑着:“不过在雪顶含翠中加了绿梅末!” 梁王放下茶备,拿起书,心里好笑,面上淡淡地:“王妃喜欢算术?” 王妃摇头:“正好放这,随手翻翻的!” 梁王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王妃低着头:“明日就能痊愈,王爷放心!” “宫里传来消息,新封的梅贵嫔有孕,明日,你也要去贺喜。”梁王面色阴沉地说。 王妃知道,当年贺兰皇后与赫连德妃同时来朝。贺兰皇后封的是婉妃、赫连德妃封的是梅妃。如今皇上新宠沿用梁王生母的封号,梁王多少会有些不快。 “好”,王妃看着梁王,“下午我去看了柔妃,孩子还好,只是柔妃伤心,难免伤到孩子!王爷得空去看看她吧!” 梁王握紧她的手,淡淡地应了声好。 如妃被废,柔妃有孕,梁王多数会在柔妃的琴芳阁。续雪伤好后,王妃就回霁月楼了。由于柔妃肯舍身护梁王,王妃早已将往日担忧扫空,细心照料她们母子,两人也诚心相待做了好朋友。 四月上旬的一天,王妃正陪大腹便便的柔妃在寄芳亭小坐聊天,续雪跑来行礼后在王妃耳边说了几句,王妃脸色大变。柔妃从未见过王妃如此慌张的神情,有些不安地问:“出什么事了?” 王妃忙收敛了神色,淡淡地:“没什么,宫里的黎昭容,哦,就是从前的梅贵嫔,昨夜小产了!宫里头的人说是被淑妃娘娘害的,还闹出了些陈年往事,皇上气急攻心,不好呢!” 柔妃松了口气,却不敢太明显,她道:“淑妃娘娘淑德贤惠,又是四妃之首,德高望重,不会这样做的。” 王妃点头:“我也相信姑姑的为人,如果真不容人,前头的敏妃娘娘怎么生得出六殿下?” 她忙附和说:“王妃娘娘说得极是。” 王妃认真地说:“柔姐姐已有六个月身孕,照理王爷该好好陪陪你。但如今父皇病重,王爷要侍疾呢!” 柔妃识相地说:“皇上万乘至尊,又是王爷生父,王爷侍父尊君是应该的。” 王妃握住她的手:“委屈姐姐了。这几日外头乱,我会让邪易加派兵马保护你和王子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得空会来看你!” 柔妃点头:“还是王妃娘娘想得周全。” 续雪认真地说:“娘娘,总管大人说有些药物不明,请您移驾瑞中堂。” 王妃点头,对柔妃说:“姐姐好好休息。” 柔妃恭敬地应是,送王妃到琴芳阁门口。 去瑞中堂的路上,王妃遇见了邪易,王妃嘱咐他:“柔妃如今身重,王爷的事不能让她知道。” 邪易是王府四大护卫之首,王爷的心腹自然事事以梁王为重,见王妃如此说,认真地应是。 19 东窗  瑞中堂内,四大护卫中的凌墨也在,他将事情告诉了王妃和总管:昨夜戌时,黎昭容小产,矛头直指送昭容《天官送子》的梁淑妃,兼之穆昭仪累证揭发二十六年前当是还只是慧嫔娘娘的淑妃先后害死华贵妃之女华阳公主和其亲妹妹珍贵妃梁氏之子皇长子靖源及二妃,皇上震怒,召太子、梁王、齐王入宫。不料,梁淑妃承认害死两个皇嗣及贵妃,不承认害昭容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咬舌自尽。皇上大怒,砸了殿内许多珍宝,结果在梁王所献九龙佩中发现了巫蛊君王的苗疆骨咒。梁王首当其冲,被禁九章宫。御林军奉旨看守梁王府外围不准任何人出入。 听完这些,贺总管已是老泪纵横,王妃也不信,却都无可奈何。王妃吩咐凌墨依照王爷令回到平宁侯凌氏的安宁军中。 不过两日后,身为御林军佐领的皇甫定和就在王府前叫嚣,欺侮要进来看王妃的绮云。王妃听到风声也出来了。 王妃一身明蓝色锦缎华服,紫金蓝宝石凤冠垂十六金丝串东珠流苏,一派高贵冷酷。 她不仅美若天仙而且不怒自威的高贵沉稳气派更令人肃然起敬。 连皇甫定和也惊住了!他首先跪下,跟着御林军、路上观望的百姓也跪下行礼:“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扶起衣裳不整的绮云,将身上的飞絮披风裹在她身上,吩咐身后的续雪:“带她去换件干净衣裳。” 续雪扶着绮云下去,皇甫定和正想起来拦,王妃温和声音吓得他跪了回去:“本宫赐你起了吗?” 御林军没有命令不敢拦,续雪便将绮云带进王府。 王妃威严地:“都起来吧!” 皇甫定和被副将丁浩扶起,丁浩毫不客气地:“什么恭王妃?梁王蛊咒君王,不日就会被问罪,到时候你还算什么?” 王妃也不恼,声色冰冷地:“本宫是皇上圣旨亲封的恭王妃,本宫不曾被废,你就没有资格对本宫说这些话。以下犯上可是杀头大罪!至于,王爷是否有罪,是否削爵,奇Qīsuū.сom书不是你说的算!” “以下犯上?”丁浩失笑,“梁氏,我这跟梁王比,呵呵,是小巫见大巫!这叫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哈哈哈哈!” 梁王妃心头冷笑:“梁氏?你的胆子不小啊!” “胆子哪有你们梁氏一门大?小小一个慧嫔就敢加害皇嗣!”皇甫定和也状起胆来了。 梁王妃不怒反笑:“是啊,军人怎么可以胆小如鼠?真胆子小如何能护卫泱泱大燕?” 皇甫定和还要说,却传来一阵鼓掌声,随后是一个浑厚有力的中年男声:“好,不愧是涵儿的王妃,不愧是蛮语!” 王妃疾目望去,是一身枣红色鹤服的男子,皇甫定和迎上去,恭敬地:“父亲!” 楚国公一脸怒容:“逆子,皇上让你守卫王府,保护恭王妃,你竟敢调戏民女!” 皇甫定和跪下:“儿子…” 王妃似笑非笑地:“国舅好线报!” 楚国公脸色微变,知道自己失言说出蓝雪的闺名引起她的怀疑,忙掩饰地斥责丁浩:“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对王妃娘娘无礼!” 丁浩辩驳说:“属下…” 王妃也没让他说下去,矜持地:“上梁不正下梁歪,国舅怎么好说他呢?” 楚国公知她是雪域少主,不敢得罪,也知道她在怪责自己没有行礼,忙行礼:“臣皇甫南易参见恭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妃优雅地颔首:“还是国舅老辣,晓得规矩!” 楚国公忙斥责儿子与丁浩:“还不向王妃娘娘赔罪!” 皇甫定和不情愿,却也不敢不从,忙躬身道歉:“臣失仪,娘娘恕罪!” 丁浩则一脸悻悻然:“臣失言,王妃娘娘恕罪!” “都起来吧!”王妃瞅着楚国公笑着说,“有国舅大人在,本宫妇道人家就可以回府好好休息了。” “娘娘抬举!”楚国公领众人跪下,“恭送恭王妃娘娘入府!” 王妃率众入府后,楚国公警告儿子:“不要去惹梁王妃,她比梁王更难对付!还有,梁王没定罪,不许碰王府内任何人!要收拾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皇甫定和不解地低声问:“父亲,你为什么这样怕梁氏?” “我是怕她,我只告诉你,她不是靖武侯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 “她是雪域南陵王的亲妹妹!”楚国公压低声音,“不要惹她,更不要泄露这个秘密,否则我们皇甫一家性命不保!” “是!”皇甫定和吓了一身冷汗,颤颤地说。 经历了绮云之事,王府上下皆有些不安的骚动。王妃担心柔妃,叫来了贺总管。 总管贺希忠这几日来憔悴了许多,鬓上发丝也白了很多。王妃知道他担心梁王,他是看着梁王长大的,对他忠心耿耿!王妃扶住要行礼的贺总管:“贺老,辛苦你了!” “娘娘折杀老奴了!”他诚惶诚恐地说。 “王爷蒙难,王府上下动荡不安,难为你了!”王妃真诚地说,“王爷一日未定罪,他们就不敢拿王府的人开刀!” 贺总管应是,王妃拍拍他的肩:“贺老放心,王爷会没事的!” 她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弑君杀父,蛊咒君王,多大的罪呀!即便她是南陵帝姬恐怕也救不了他。 不过他真的会有事吗?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如今襄阳郡王和平宁侯都在收编梁王麾下部队,他怎么可能没动静?太静了!静得太不正常了!暮风和阿虎又在干什么呢? 贺总管恭敬地:“王妃娘娘自己多保重!如今的王府需要王妃!只要王妃在,大家都不怕!” 王妃点头,关切地:“贺老也要保重!” 王府北门传来打斗声,守卫北门的御林军怒斥:“你是什么人?敢对御林军动手!” 硬闯王府的女子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她不屑地:“你们,没有资格知道!” 武胜军虎贲营的阿虎将军不是任何人都能盘问的! 20紫宸宫求情  御林军士平时做威做福惯了,从未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蔑,不由心头火起,与她交起手来。 御林军士哪里是郎中将出身的阿虎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她放倒,旁的御林军也上来,架式要拦阿虎,领头的怒喝道:“大胆!擅闯王府禁地是死罪!” 阿虎怒目圆睁:“虎贲营的阿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虎贲营是梁王嫡系亲军,威名远扬,即便如今梁王被禁,听到虎贲营三个字也让御林军士战栗不已! 此时,贺总管已从府内出来,见到阿虎很开心:“阿虎小姐,你回来了!” 阿虎见到贺总管也很欣喜,迎了上去。御林军士要拦,一个队长说:“上头有话,不许动府内任何人!” 那军士悻悻然住了手,眼看二人步入王府。 到了后院,贺总管说:“小姐一路辛苦,王妃娘娘在启兰亭。” “王妃?”阿虎一脸不屑,她知贺总管是叫她去向王妃请安,但是,王妃,她配吗?“她可是梁家的人?” 贺总管知她看不起梁家的女子,但是王妃与她们不同!他说:“是,可是…” 阿虎提剑,不悦地:“贺叔,你糊涂了!”她转身就朝启兰亭方向走去。 贺总管在后头忙道:“小姐,王妃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虎满面杀气,没有听进去贺总管的话。梁家的女子会是好人吗?只不定王爷此事蒙难也跟她有关。王妃?她配得起吗?王爷是那样俊美倨傲如神祗的男子,明于治乱,闲于辞令。当世,又有几人有资格站在王爷身边。像梁家那样的女人,即使只是触碰了他的衣袍也是对王爷的一种亵渎。 可是,当她见到梁素宜时,她忽然感到深切的卑微和可笑。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清丽温婉如精灵的女子。眉目浅淡,面目如日月皎洁明媚,素衣如闲云。那凝眸淡然的琥珀眼珠里散落了无数绯红柔白的花瓣,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动人心魄,她的美不似寻常女子的娇痴柔弱,有一分空灵和洒脱飘逸。目光如水,盈盈动人,任谁也不肯委屈她分毫! 王妃宁静地侧身坐于石椅上,淡然地望着眼前如画的兰花,食指舒卷如扶风,发丝漆黑垂亮,用一根银白色的丝带束于耳后,不绾发,不插簪,那样的肆意汪洋,潇洒自在。 她注意到身后强烈而冰冷的目光,含笑吩咐续雪带绮云去休息。 直到她们离开,她才缓缓转身,宁和淡漠地笑着:“姑娘若不介意,请喝杯茶吧。” “你不配做王爷的妃子!”阿虎冷瞪王妃,似有忿忿难平。 王妃莞尔一笑,声音柔和宁静,只是眼中笑意渐褪:“姑娘不愿饮茶,就请回吧!”王妃从她的话中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不敢称靖涵名讳,却敢对她言辞挑衅的人,除了四大护卫,再无第二人选。 阿虎拔剑,直抵她的眉心:“王爷被禁宫中,命在旦夕,你却在这愉花弄草,不为王爷分忧,你不觉得有愧吗?” 王妃冷漠地拨开她的剑,纵然她风轻云淡随遇而安,也不容旁人如此无理待她:“王爷若真如姑娘所说那般危急,姑娘怎会有工夫在这与本宫兴师问罪?” 阿虎一时语塞,气得涨红双颊:“你……” 王妃摆一摆衣袖,淡淡地:“至于本宫是否配得上慕容靖涵,该由靖涵亲口告诉本宫。” 阿虎怒极,挥剑直指王妃心口,王妃竟不闪不避,着实令她吃惊。 “姑娘可想好了这一剑下去的后果?” 就在剑离王妃心口一寸时,只听“铿铿”一声,阿虎的剑应声落地。阿虎看着出现的人,惊讶地:“风……” 暮风面色凝重:“阿虎,不得对王妃无理!” 阿虎急切地:“风,王爷…他还好吗?” 暮风摇头:“王爷命我暗中保护王妃,王爷的情况我不清楚!” 阿虎怒极,指责暮风:“风,你好糊涂!王爷纵然计谋无双,在深宫内苑也是极危险的,你怎么…”她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王妃,恨恨地:“都是你!如果王爷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捡起剑就离开了。 她的话,王妃置若未闻,征怔地想着暮风的话,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性命垂危了还顾虑别人?暮风见她担心,有些不忍:“王妃放心,王爷会没事的!” 王妃点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你那日见到我和克尔顿交手,你知道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暮风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低下头:“是,只是王爷说得对,王妃心慈手软,不愿伤人,终究会吃亏!” 王妃略一思量,认真地:“你与邪易一同保护柔妃,她怀着王爷的孩子!” 暮风犹豫了一会儿,见王妃态度坚定,只好点头。 夜晚的紫宸宫宁康殿来了个不速之客。子时三刻,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略显疲态,抬头正要叫潘总管召梅淑仪侍寝,却看见一身墨色狐裘锦袍加斜线虎领,额上是七彩五角星连焦圆玄月的图案,双鬓边各是一曲小波浪曲发,绾了个仙鬟髻插了支七宝流苏明珠翡翠金簪,长发披肩配十六金丝。一派庄严肃穆,不怒自威的气质令人望而生畏。那张酷似心上人的脸令他差点以为是他的“婉儿”回来了。他试探地问:“雪隐帝姬?” 那女子一躬身:“南陵帝姬轩辕蛮语参见燕帝陛下。” 皇上蹙眉:“蛮语?” “雪隐只是蛮语的封号!” 皇上很快明白过来:“是为四王来找朕的?”他又蹙眉问她:“你是怎么躲开侍卫的?” 蛮语一扬手殿内奏折自行翻页,皇上大惊失色:“你……” “我是雪域继任蓝雪国储,也是除国主唯一能控制雪域幻海的人。”蛮语淡淡地说。 “你想做什么?”皇上面色阴沉,他知道雪域灵族神通,要做到一件事,只要扬手顿足就能实现。他想不通为什么她要来找他? 蛮语认真地:“姨父,我只想做个平常人,我需要一个家!” 皇上看到她真诚的样子,有些动容,他知道,身为雪域国储,这天下,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只有亲情,她从没体验过,就像他的涵儿一样,自小被人遗弃,欲置于死地。他们是一类人,渴望亲情的人!他语气尽量淡淡地问:“你喜欢涵儿,是吗?” 听到皇上称梁王为“涵儿”蛮语很开心,点头:“是!”她跪下,“请父皇成全!” 皇上幽幽地:“可是四王…他蛊咒君父!这是死罪!” 蛮语那双滴溜溜如秋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认真地:“父皇不相信是靖涵,我也不相信他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是,靖涵冷面寒星,但他决非弑君杀父的冷血修罗!父皇,他心里也是敬重你的!” 皇上放下了疏离的面具,认真地说:“当年,朕因为婉后的猝死,朕无法向你外公和父亲交待,只有将罪责算在德妃身上……是朕……是朕对不住德妃,她是那样高傲如仙的女子,因为朕与婉后,她总是清清冷冷。朕冤枉她,她知道,却不辩驳,朕知道她和婉后一样爱慕朕,只是当时朕已经爱上婉后了!” “所以,您也不忍心杀靖涵!” “朕会将他削爵,不会伤他性命!”皇上认真地说。 此时,潘公公在殿门外欣喜地上禀:“启禀皇上,皇室大喜,齐王府来报,静妃梁氏刚刚诞下皇长孙!” 皇上大喜,径直开了门,惊喜地:“真的!?” “是,皇长孙很是健壮,皇上大喜!”潘总管率众跪下,认真地回。 “传轿,朕要去齐王府!” 21 九章宫探夫  皇上摆驾去了齐王府,蛮语却还在皇宫里。她想去看梁王,但没有皇上手谕,只好再使用灵术进入九章宫。 那是一个阴暗冷寂的屋子,殿内四处垂着帘帐,只有南面有一处窗,稀疏的光从那窗口透逢而入。夜晚的光阴森鬼魅让蛮语的心猛地纠结起来。这十几日,他便是被囚禁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移行至内室的床上,那是一张沉香木榻,年代久远虽未破损也已是陈旧不堪了。骄傲矜贵如他,竟然也可以在这榻上安眠?她有些吃惊,想伸手去摸他的俊脸,谁知梁王迅速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她压在身下! 开始他以为又是皇后派来暗算自己的宫女,满脸怒容!身下的人因为事出突然也有些战栗。他的身体压迫着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当他看清身下之人的面貌时,有些吃惊,唤她名字的语气有欣喜有动容:“素宜?” 她的心狂跳不已,心情激动,有些傻气地看着梁王好半晌。梁王好笑地问:“王妃十来日未见本王,不识得本王了?” 她羞涩地别过头,语气轻柔透着关切:“王爷还好吗?” “本王很好,王妃呢?”梁王放开了她的手,侧身躺在她的外面,右手支撑着头,左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脸。眼神温柔夹杂着感动。 “王府一切安好,除了门外有御林军盘查,与王爷在时候无异,阿虎也在几日前回府。王爷放心!”王妃微红着脸,声音的颤抖显示着她的不安。 梁王紧紧握住她的手,真诚地:“难为你了!不要怕,有本王在,没有人敢伤你分毫!” 他搂住她,将温柔度给她的同时也在吮吸着她的力量。 王妃不解地看着他,而梁王已经将她的绒裘锦服悄悄除去露出明蓝色紧身锦衣。王妃愣愣地看着梁王,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只是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饥饿的意思,是这几日在这没吃饱饭吗?也是,有那么多人想害他的,他怎么能吃得下?早知道就带些好吃的来看他了!咦,怎么好像我的脑袋没有以前灵光了? 梁王好笑地看着身下神游万里的小女人,很满意她呆呆愣愣的样子。大掌抚过她光洁的玉臂,低声笑着:“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王妃猛地回神,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梁王没有旁的话,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圆月却不知躲哪去了。 九章宫外,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殿内沉香木榻上,梁王搂着沉睡的王妃,想着旁的事情,面色阴沉。 王妃在他怀里蹭了蹭,又饱饱地睡了,梁王看着她安祥的睡容,不忍心再放下她,他心里很矛盾。曾经的海棠解语已经移作上阳花,身边的雪莲却已是抚慰心灵的另一朵奇葩。也许他的王妃说的没错:不能为了已成事实的东西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她已经是二皇嫂了,而她才是他的王妃! 22 会审梁王  王妃回了王府,听说昨夜皇上亲临齐王府,给新生的皇长孙取名玄桓,后来晨妃也生了个小郡主,皇上顺带赐号明舒。 三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三。柔妃也不知从何而知梁王被禁之事,惊胎早产也生下一个女婴,王妃给她取名明宁。 梁王一案三司查了三个多月都没有头绪,只好请旨会审梁王。皇上准奏并恩准侯爵以上的官员听审。皇后、太子妃、梁王恭王妃陪审。 金壁辉煌等紫宸宫崇政殿,皇上皇后威坐赤金龙凤椅,太子太子妃齐王梁王妃赐座右侧座,三司端坐左侧座。 一个威严的声音:“带四皇子上殿!” 潘公公传话,侍卫扩声,两名御林军士将梁王带上殿。 一袭淡青布衣,黑色软靴,腰间束了一条银白色的佩带。梁王清冷的目光慢慢瞟过分立两旁的臣子们,见到他们个个俯首,嘴角微微上扬。再看一眼并座的正红宫装的太子妃和浅紫宫装的王妃,就向君父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魏卿,开始吧!”皇上淡淡地说。 三朝老臣魏徽应是,将目光转到梁王身上:“四殿下,臣问你,九龙佩可是你上献陛下的寿礼?” “是!”他冷漠地说。 “臣再问,这九龙佩从何而来?” 梁王冷冷地:“这与魏大人无关!” 魏徽脸上挂不住,身为三朝元老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硬气地:“四皇子!” 一个清脆的女音略带嘲讽地响起:“的确与魏大人无关!” 皇后见魏徽面色极差,开口申斥梁王妃:“放肆!梁氏,朝堂之上你一妇道之人插什么嘴!” 王妃向皇后:“母后,臣媳只是以为魏大人与其追问九龙佩来历,不如审问骨咒是如何进的九龙佩,有是谁放进去的,来得实在!” 皇后本就不喜欢她,又被她这样顶撞,面上挂不住,怒气横生,正要开口责斥却生生被皇上威严的声音打断:“王妃所言有理,魏卿,不要在来历上纠缠了!” 魏徽见过黎元皇后自然明白皇上偏疼王妃,不敢多言,拱手应是,又问梁王:“四皇子可知骨咒?” “可是苗疆的一种蛊咒?”他淡淡地问。 “四皇子竟然知道?”魏徽诧异地。 他冷然一笑:“多年征战,怎会不知!” 这时,朝臣中忽然走出一人来,“皇上,可否容臣说几句?”谦卑的笑容绽放在襄阳郡王的脸上。 “准!” “四皇子不介意吧?”郡王温和地笑,“请问四皇子,你献九龙佩之前经几人接手?” 梁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才沉声说道:“只有本王一人。” “四皇子肯定?” “是!” 郡王得意一笑,魏徽身后陪审的大臣陈翔忙问:“臣请问四皇子,骨咒可是你所为?” 殿内所有人都屏足了呼吸,等着梁王的回答。 梁王妃绞着手上的丝绢,太子妃也是一脸紧张,她的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 静跪着的梁王手撑住大理石地板,慢慢站起来,冷漠犀利的目光扫过郡王及他手下的三公五侯,定格在靖武侯身上,嘴角冷冷地上扬,掷地有声地:“除了本王,难道就不能有其他人了吗?” 郡王似是漫不惊心地问:“四皇子,你说的其他人又是谁?” 梁王剑眉如寒星,冷冷地看着他:“难道就不能是王叔吗?” “四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郡王显然也震惊不小,铁青着脸瞪向梁王,“四皇子可是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下亲口承认的,各位公侯王爷都能做证,和老夫又有何干系?” 皇上看一眼梁王,认真地说:“襄阳,稍安勿躁!朕想听听老四要说什么!” “遵旨!”皇上开口,有谁还敢多言? 梁王长身玉立,眼神淡淡冷冷地望着郡王,声音锐利如刀刃,微微扬起的嘴角有一丝戏虐的笑纹。他缓慢地,平静地说道:“听说王叔平素和坦桑苗疆之人也有来往,府里还养了不少出自苗疆的姬妾侍女。不知本王是否说错了?” 朝臣们彼此怀疑地互相看看对方,一时也分不出真相,理不清头绪。 郡王定了定神,没有料想到梁王居然将他的举动查得如此清楚。只是就算他知道再多,如果没有证据,一切不过都是凭空臆断。他淡淡地:“四皇子好清闲!不过本郡府上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两人不温不火地继续针锋相对,再看看龙椅上的皇上似乎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臣下们只能胆战心惊地立着,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气。齐王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王妃,眼中满是不理解。 “那王叔想来也该知道这骨咒的来历!”梁王眼底的嘲弄和冰冷更加明显,他不顾所有人惊异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郡王,步步迫进。 “是,本郡是知道,那又如何?难道九龙佩是本郡献予皇上?难道骨咒是本郡放进九龙佩的吗?四皇子,你不要欺人太甚!”郡王面色铁青阴沉,恨声说道。 三司老臣面面相觑,难以分辨事实。皇上眯着双眼,心下已经了然。他看一眼那双忽然明澈的琥珀眸子,轻轻地拂了拂龙袍衣袖。 梁王看到王妃与父亲的异样,心中也更有了底气,冷漠地看着郡王,郑重地:“若本王说是呢!” 郡王一挥衣袖,怒气横生:“那你倒是说说本郡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有证据吗?” “本王可以认为王叔是恼羞成怒了吗?”梁王目光深邃,隐隐透着精明,“本王与王叔各执半璧虎符,分掌大燕各部兵马,本王可以认为是王叔为了权掌大燕兵马设计此事陷害本王!而且,本王被禁一百日,王叔不也在收编本王麾下的军队吗?” “啪啪啪”郡王肆笑地拍着手,眼睛里是得意的嘲笑,“四皇子说得真好,只是口说无凭,殿下要如何说服众人?” 梁王阴沉着脸正要说话,皇上威严地站起打断他们:“梁王妃,去东殿将雪域蓝雪国储的密函取来!” 梁王妃一头雾水,盯着皇上,我什么时候给你密函了? 皇上的眼睛定格在平宁侯身上,王妃了然,起身行礼:“臣媳遵旨!” 梁王用询问的眼神看王妃,王妃只是安慰他地点点头。楚国公一脸病态的面上满是怨恨,王妃只朝他笑笑,旋身步入东殿。 楚国公正好要说话,皇上开口:“国舅的脸色很差,身体不适的话就去西殿休息,潘总管,传太医!” 潘功公拉着气虚体弱的楚国公引他入西殿,将他要出口的话生生逼回去。 皇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不怒自威地震摄朝臣:“梁王妃今日入宫,交给了朕一封信!她说这封信是四皇子亲手交付!襄阳,魏卿,你们都好好看看吧。” 梁王欣悦地微笑,终究只有她才会与自己共进退啊。郡王则是一脸狐疑,深深地看了平宁侯一眼,平宁侯却是一脸不在意。 内监将信从皇上手中接过信函,交到郡王手中,郡王一见脸色大变。 皇上怒火冲天:“行风,你可知罪?” 郡王忙跪下,惶恐地:“臣弟……罪该万死!” 潘公公又将信取回交给三司大臣:“请三位大人过目!” 魏徽等人恭恭敬敬地接过,此时,梁王妃从东殿走出,站在御阶下,躬身:“父皇!” “交三司定夺!”皇上淡淡地说。 时局的突然扭转令所有人都吃惊,眼睛在郡王、梁王、梁王妃之间打转。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让王妃去拿信函?更不知道那信是王妃刚刚才写的。 王妃将信交给魏徽:“魏大人请过目!” 魏徽看到信脸色就已经大变,不敢质信地:“皇上……这……” 他和陈翔、段益匆匆跪下,“臣等失查,请皇上降罪!” 皇上认真地道:“若非国储亲临告诉,朕也不敢相信,这次朕不追究,都起来吧!” 魏徽等三人起身,魏徽请示皇上:“皇上,襄阳郡王与坦桑暗中结盟,此罪涛天!平宁侯勾结雪域陵安王加害雪隐帝姬,又蛊咒君上,嫁祸梁王殿下,罪不容诛啊!” 平宁侯一听蒙了,吓得跪在地上,颤颤地:“臣……臣冤枉!” “雪隐帝姬是蓝雪国储最疼爱的帝姬,若非你要伤她,国储也不会亲自向朕要你!” 王妃抬脸看皇后,已是青红交替的脸色。心中了然,目光飘落在梁王身上,他也是满脸铁青,甚是不悦! 是啊,自己帮着皇上破坏了他扳倒襄阳郡王的计划,他心里定是恨透自己了。王妃满目歉意地看着梁王,他却撇开了脸。 平宁侯凌昀治听皇上这样说已经面无人色,声泪具下地:“皇上,臣连雪隐帝姬是谁都不知道,如何加害于她?” 皇上制止要开口的皇后:“蕴瑶,带太子妃去看看你哥哥怎么样了!” 皇后皇甫蕴瑶只得起身应是,领太子妃去了西殿。 皇上问魏徽:“魏卿以为呢?” 魏徽正色道:“皇上,臣等核对了雪域幽蓝国储三十年前的印玺,可以肯定这是雪域国储专用的赤金镶玉血泥玺印的章!” 平宁侯吓的瘫在地上,雪域国储,三十年前他是见识过的,那个一舞双臂便银蝶满天,金光四溢的女子,弹指之间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幻影灵术,是千军万马都抵挡不了的!自己究竟哪里得罪她了?要这样害人?雪隐帝姬又是谁?她和国储是什么关系?让她这样维护她? 皇上认真地:“拿下凌昀治!” 御林军上前要拿下平宁侯,他却突然挣扎起来,大声咆哮:“我不服!我要与雪隐帝姬对质!我没有害过她!我没有害过她!” “凌氏,勾结雪域王室,参与雪域皇储之争!藐视君上,陷害皇子,诛杀满门!”皇上语气森冷地说,“襄阳郡王,勾结坦桑,罪大恶极,本该凌迟处死,但念在是先皇嫡孙,又有功于社稷!夺虎符,交齐国公与齐王掌管,终身监禁郡王府,非召不得出!” “哈哈哈哈,”凌昀治的大笑声响彻大殿,阴冷异常,“我没罪!我没罪!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你们杀不了我!我麾下安宁军已经驻守皇城之外了,不过一个时辰,不过一个时辰就能杀到这儿!哈哈哈哈,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群臣大惊失色,面面相觑!梁王却平静异常,结果虽不是他想要的却比他想要的好多了!平宁侯是襄阳郡王最信任的大将,他被除,郡王就像被折断双翼的雄鹰,再也不能搏空而起了! 他侧首望向王妃,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不忍,他明白国储是她请来的,不过……国储为什么要这样帮她?蓝雪国储罗浮蛮语一直是神神秘秘的人,至今为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连她最疼爱的雪隐帝姬都会灵术,她一定更厉害了吧! 凌墨突然一身戎装入殿,单膝下跪:“启禀皇上,王爷,叛军已被尽数拿下听候发落!” 凌昀治停止了大笑,郡王本来绝望的脸闪过一道精光,他拔出御林军的剑指在凌昀治的脖颈,恨声道:“都是你,一年前你借本郡玺印都干什么去了?本郡待你们兄妹不薄,皇上待你们兄妹不薄啊,你怎么做得出这样欺君害主,以下犯上的事?是本郡看错你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郡杀了你!” 他一剑就要劈下之时,一道金光闪起,隔开了剑。“锵锵”一声剑应声而落!随后是一句阴沉的男声:“大殿下,果真长进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电劈向梁王,王妃眼急身快,随着她一声“不要”,她侧身挡住了将要劈向梁王的黑电!她眉心一蹙,口角已经溢出了黑血!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她倒下的同一瞬间,一只绿色的亡灵冲出她体内,向光源出奔去! 23 海棠伤人心  满殿的臣子盯着亡灵发愣!皇上怒喝:“赐凌昀治,强弓绞死!” 御林军忙取过大弓,勒死凌昀治。 梁王转身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王妃,大惊地唤她:“素宜!” 王妃勉强睁开眼,虚弱地看着梁王,歉疚地:“王爷……对不……对不起……” 梁王惊诧的目光似乎要沁出血来,他摇头:“本王只要你好好的!你听见没有,本王只要你好好的!” 王妃欢欣地展颜,伸手抚上他俊俦的眉宇,他狭长的紫眸、水色的瞳孔痛苦地紧缩成一团。王妃含笑,眼神涣散:“对不起……” 她的笑容凝结在唇畔,手失去了力度,缓缓垂落,慢慢闭上眼。 “涵儿,抱她去千波殿,传太医!”皇上的声音有些焦急。 郡王最终没有被监禁,因为他献上了雪域金莲,保住了王妃的性命。 但王妃没有马上醒来,而是一直沉睡着。梁王更将忠心于王妃的续雪传进宫来照顾王妃。 王妃昏迷的第二日夜,楚国公皇甫南易重病身亡。 千波殿寝室内,梁王妃面无血色地躺在赤金檀木镂水莲花的床上,梁王坐在床沿,看着面色苍白的她,心忽然痛极了。他握住王妃的手,细细地擦拭:“素宜,你是在惩罚我,对吗?惩罚我不曾认真地凝视你,不曾认真地听你说话!不断冷落你,伤害你!还是你不能原谅,我娶了你却没有好好疼你,娶了你心里还想着别的人?素宜,只要你不死,只要你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王妃没有动静,依旧乖乖地躺在那里,仿佛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梁王握紧她的手,认真地:“本王答应你的,绝对不会食言!” 又是一个清晨,第一束灿烂的光坎坷地照亮了一室的清冷与黑暗。梁王跪坐在王妃身边,安静地睡着。他的呼吸平稳,好看英挺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眼皮下有浓重的黑色阴影。可是他修长的十指牢牢扣住王妃。 续雪端水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王爷,您还是回去歇会吧!王妃娘娘醒来见您这样,会心疼的!” 梁王眉目深沉地看了王妃一眼没有开口,却接过续雪手中干净的巾帕,温柔地细细擦拭王妃的十指。续雪怔愕,站了好半会,才嗫嚅地说:“王爷,还是让奴婢来吧!” 梁王抬头,冷冷地看了续雪一眼,续雪便不再说话。 “素宜,又过去一天了!”他低哑深邃地说,“你还不愿意睁开眼,若是要折磨,你就折磨我好了!”只求你不要这样毫无生气地躺着。 此时,阿虎走了进来,她面色凝重,似有重要的事要禀,但听到梁王刚才的话心里不是滋味。梁素宜果真是妖女,王爷深恋康和翁主十多年竟然一朝一夕被你夺去了心魂!虽然你为王爷挡下那道灵力,但是,就算没有你,凭借王爷神功盖世也不会有事的。你这样做无非是想换取王爷的怜悯,好让王爷永远陪在你身边!真是卑鄙!梁家的女人果真没有什么好东西! 心头忿忿,她走到梁王身边附耳道:“王爷,楚国公过世了!” 梁王只是点头,没有说话,仍是细细地擦拭王妃的手。 阿虎有些恼火,直直地站着,沉沉地说道:“翁主很伤心,竟失足掉进太液池了!” 梁王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漫不经心地问:“宣太医了吗?” “宣了,翁主昏迷不醒,太子因着苏昭训临产也不在宫里,连皇后也去了毓成宫!”阿虎心中得意,看来王爷还是更在意翁主的,“翁主很不好,嘴上一直唤着您呢!” 梁王赫然,怔怔地看着阿虎,然后回视王妃:素宜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气息却渐渐强了,而小羽,她也出事了!柔弱如水的她,没有素宜的坚韧若是见不到自己,她会不会撑不下去?他答应过姑姑要照拂她一生,不能,他不能失信……但是,素宜她依然不曾清醒,此时此刻让他如何能放手? “王爷,王妃就要醒了!翁主那儿恐怕真的不大好了!”阿虎认真地说道。 梁王面色沉郁,心口一阵冷热焦灼。 续雪看着他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她怕,他怕王爷会放开王妃的手!她一直都知道,知道王妃爱着王爷,别人看不到王妃失宠时失落的样子,但她看得到,虽然王妃掩饰得很好,但她看得出王妃独自凭廊的忧愁。 然而,犹豫了好一会儿,梁王终于狠心松开了原本紧紧握住王妃的手。素宜,你是知道我的,小羽是我放不下的歉疚和牵挂。 谁都不知道这一放,一经多年,再回首时,失去的也许就是一辈子。 见他要走,续雪忙冲了上去,声声哀求:“王爷,您不要走,再等等吧,如果王妃娘娘醒来您不在身边,她……”续雪泪眼朦胧地朝床上望去。王妃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仿佛是失神的木偶般,被随意地丢弃了。 续雪的心很痛很痛,她含泪乞求着梁王。 梁王回身,看着王妃淡静苍白的面容,狠心割舍了最后一丝眷恋。素宜,你是明白我们的,你会体谅的是不是!他收回目光,冷然朝门口走去。阿虎也跟了上去消失在续雪眼中。他们都没有看到,有一行清泪自王妃眼中滑出。 倚在门口,泪如雨下。直到有人跑来说王妃的药煎好了,她才抽泣着,快步去取了熬好的药。等她回来时,却发现王妃已经睁开了眼,她淡然的目光幽幽落在了门口,嘴角有丝若隐若现的笑纹。 那笑容淡淡的静静的,就仿佛死去了一般。王妃微转眼眸,虚弱地看着续雪,遥遥远视没有言语。 续雪激动地放下碗就跪到了王妃身边:“王妃娘娘,您终于醒了,您吓死奴婢了。”她拼命地想微笑,眼泪却如硕大的珍珠般滚落,砸到了王妃的手背上,湿润一片如火灼烧痛到了心底。 原本呆愣愣地坐着,目光幽幽地望着门边的王妃缓缓回过神来,面上不改的是那浅浅的笑:“傻丫头!哭什么?” 她还活着,不是该笑的吗?为什么胸口却好象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就连呼吸都觉得那么艰难。痴情错付,她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以为她不曾醒来便不会知道他的绝情冷酷了吗?是他错了,亦是她的错。不该在她放手的那一刻醒来。姨母,阿蛮始终还是遇不到像父皇那样深情的人,即使他坐拥后宫,可是对你却仍是痴心一片,不曾负过你,生前死后心心念念眷挂着你。 你,就算是死,仍是幸福的。 而她,在黑暗中拼命挣扎,不顾伤口剧烈的疼痛,不顾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将他当作晨曦温柔的阳光,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他,想要开口告诉他,她的心中放下了那些固执,她太倦了,只想用余生陪伴着他。 喜也好,悲也罢,此后不离不弃,不离不弃呵! 可是,他却为了别人的妻子,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放开了她,任她一人寂寞地死去…… 王妃咳喘,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闪烁着破碎的泪光。 续雪有些不安地扶着她,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见她又咳嗽了起来,续雪忙端来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王妃娘娘,伤口还痛吗?” “疼得厉害呢。”王妃似笑非笑地说着,低垂的眼睫下掩盖了所有如潮水般汹涌的落寞和悲伤,伤口再痛,又怎么敌得过心疼。自己愿意付出性命相救的男人呵,他心里终究没有她啊! 凤翔宫舒荔阁寝室内,面色苍白的太子妃躺在床上喃喃言语,其他的话他没听清,那句“四哥,不要走”让他心痛无比,二哥母后怎么可以如此待你!小羽,是四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四哥……不要离开我……我好怕,这里冷冷清清……”她昏昏沉沉说的只是这几句。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软语安慰:“别怕,四哥一直在这……” 太子妃泫然的泪湿透了乌黑如云的头发,她像是受惊的小鹿那样迷惘无助。“四哥,你陪在我身边,好不好?”这样脆弱的哀求,触动了梁王心底最痛的弦,他颌首。 他静静地陪着她,为她拭去眼角泪珠,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凤翔宫宫门,阿虎拦下要往里闯的续雪,凶巴巴地:“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续雪哀求道:“阿虎将军,那请你转禀王爷,就说王妃娘娘醒了,请他快回千波殿!” 阿虎假意颔首:“你先回去照看王妃,这话我自会转告王爷!” 续雪信以为真,大喜地:“多谢阿虎将军,奴婢告退!”她喜滋滋地转身回殿,为王妃准备膳食。 入夜时分,千波殿寝室的床榻白帘拂动,阵阵清冷的风吹了进来,王妃微微咳呛着,面色又苍白了一分。续雪担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慌忙帮她添了床棉被,又拼命地帮她捂热手脚。 王妃淡然沉寂地笑着,眼底悬着最后一丝脆弱的光芒,仿佛是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冰冷桀骜的身影。若是他此刻出现在她面前,若是他此刻愿意握住她的手,不用说半句感天动地的誓言,她也愿意随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的手,紧紧揪着被面,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了皮肉,掌心一片青紫青紫,可是也因为这份执着将她内蕴的光华逼射出来。 “娘娘……”为什么王妃娘娘醒来没有问半点关于王爷的事,而看王妃娘娘的样子好象很难过很难过。难道,王妃娘娘她知道了……不对呀……王妃娘娘那时还昏迷着,怎么可能知道王爷去看太子妃的事呢?一定是身体还虚弱着,王妃娘娘难受。 “呃——”一口鲜血从王妃口中喷了出来,她勉强着坐直身子,轻轻闭上了眼。她分明是很痛才对,为什么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天啊!王妃娘娘,您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去叫太医来——”泪意涟涟中,续雪的手被王妃拉住了。 “不许去。”王妃将染血的被单挪到一边,平静地看着续雪。“刚才没有发生任何事,你明白吗?” “可是,娘娘……”续雪含泪,在她冷洌的目光下点头。 王妃娘娘,难道吐血这样的事,你也要隐瞒吗? 唤过续雪,叫她燃了一个火盆,王妃将带血的被单烧毁了,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着,有丝诡谲和凄凉。 凤翔宫内,早已醒来的太子妃拉着梁王说了好多话,梁王心里牵挂王妃难免心不在焉。直至阿虎入禀,皇后回宫,梁王才告别了太子妃。 残月未从夜幕消失,东方天际已露出了一线的微白。四更天,低沉肃冷的空气,凝霜带露的花瓣还未绽开,千波殿的侍卫侍女仍然沉浸在酣畅的睡梦中时,梁王独自一人行色匆匆地踏入正殿。 朱红长门外,衣袍在清风里飞扬,发丝袅娜如云的女子,正凝眸含笑,淡淡地看着他。烟云笼罩在他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就算看得到她,终此一生却再也无法走进她心底了。 梁王冷目星眉微拢,快步走向了她。 王妃在秋风里立得久了,眼角有些冰冷的疼痛。她站在那里,遥遥远远地看着他信步而来,忽然扬起了淡然清澈的笑容:“王爷,你回来了。”温柔中带点略微的苦涩,可是梁王并未发觉。 梁王握着王妃的手,指间冰冷而僵硬没有一点温度,冷得碜人。他突然怒极而气,声音幽冷:“你不要命了吗?这么冷的天站这里,你就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王妃幽幽地望着他,浅浅地笑:“我等王爷回来!” 梁王嗔怒地:“在内殿等不是一样的吗,非要跑到门口吹风!” 王妃淡淡地笑着,不再言语。 24 离开  苏昭训生了明惠郡主,皇后难免失望,但因为太子维护她也就没有追究从前的事。静静地到了她的满月宴,皇上连填四个皇孙很高兴,在紫宸宫里大摆宴席。 所有皇室宗亲都出席了晚宴,经过一个月的调养,梁王妃的气色好多了,抱着明宁郡主很是开心。 须臾,毓庆宫的康公公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惊慌地:“启禀皇上…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被劫持了!来人自称雪域十殿下!” 梁王大惊,询问地看一眼王妃,王妃了然:“就是从前伤我的克尔顿,他是幽蓝国主幼子!” 梁王赫然,皇上也让梁王、齐王、齐国公、卫国公去营救太子妃。 梁王妃将郡主交到柔妃手中,想跟去看个究竟,才至殿外,一把剑就架在了她的脖颈上。王妃本能地要使用灵力但襄阳郡王阴险地笑容让她住手了。 “本郡认为,克尔顿殿下真正要的是美若天仙的雪隐帝姬!”郡王老奸巨滑地笑着,狠狠地,“本郡今夜一定要看到你惨死克尔顿剑下!走!” 手举火把的大燕将士将挟持太子妃的克尔顿围在了悬崖边上,齐国公冲他喊:“放开太子妃,我们放你安全离开!” “哈哈哈哈”克尔顿仰天大笑,直直地看着梁王,“本殿对她不感兴趣,本殿要的是你的王妃!要她活就用你的王妃来换!” 梁王面色阴沉,他第一次感到如此为难,他知道对方手上的是削铁如泥的玄铁弯刀,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小羽一定会没命,但他怎么可以出卖素宜?阿虎急切地:“王爷,救翁主要紧!” 梁王举旗不定,克尔顿却开始倒数了。 数到“一”时,一声“慢着”打断了他:“阿虎,请王妃!” 阿虎开心地应是回身就要离开时,发现梁王的军队如分水而流,让挟持着王妃的郡王通过。 不仅是阿虎,连梁王都满脸诧异。 克尔顿仰天大笑:“大殿下,你也落到被人劫持的地步了?” 原本怨恨地看着梁王的王妃轻蔑地看着克尔顿:“你以为他有这个能耐?” “心慈手软会让你失去你拥有的一切!”克尔顿兴灾乐祸地说。 “本宫想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心爱之人便是我的一切!你夺得走吗?”王妃藐视他。 梁王有些动容,但太子妃的惊恐声令他心疼不已:“四哥,救我!我好怕!” 王妃看到了他眼中的犹豫,心底冷笑,在他心中自己终究比不上他青梅竹马的翁主表妹啊!自己为他做得再多也及不上他翁主表妹娇滴滴的一声哀求!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可以期盼?自己爱的人永远不可能一心一意地爱自己了! 她的心骤然抽疼,一道强光将郡王打落到数丈之外。她看着梁王伤心地说:“你既然无法全心全意地接受我,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希望,让我以为你会好好爱我?” 她泪如雨下,猛地一回头,将自己的身体猛撞克尔顿,用力推开太子妃! 梁王本要取抓王妃的手猛地拉住了太子妃,三军将士眼睁睁地看着梁王妃和克尔顿坠入悬崖! 许久许久满天银蝶飞舞! 克尔顿坠崖的二个月后,南陵王轩辕御雪与御雪王贺兰何和里奉旨出战大燕。 不过才打了两个月国主又下令撤军,将御雪王第六女,他唯一的嫡女蓝月公主贺兰雏月和亲大燕太子,并要求立为正妃。 燕帝慕容行云下旨皇甫纤羽和贺兰雏月并立太子妃,分封太子康妃和太子蓝妃。 因为太子蓝妃有七分像坠崖的梁王妃,朝中流言斐语不断,皇上偏疼蓝妃也令众臣不解。 25 罗浮夫人  三年后,正乾三十三年冬天。梁王慕容靖涵与齐国公长孙昭敬奉旨征讨苗疆,苦战多年,因为恶劣的环境和苗人的蛊毒,军中无数将士受伤中毒,齐国公也身重奇毒,昏迷不醒。军中除了梁王及其四大护卫、崇澜侯轩辕御雪、靖武大将军梁斌等大将外,已无可以御敌的大将。大军滞留腾江口,进退两难。 十二月的一日,太子蓝妃贺兰氏突然来到军中。太子蓝妃一年前为太子诞下皇孙玄棣、玄杰后已成为太子第一宠妃,太子康妃无出,只是帮她养着玄杰,早早失了皇上皇后太子的疼宠,梁王多少有些不喜欢这位长得像妻子的皇嫂。蓝妃也知道,所以也不找他帮忙找偷上战场的明华郡主,直接去找了表哥崇澜侯和郡主的亲舅舅梁斌帮忙。 梁斌道:“军中无数将士染病,我手下的韩宽曾帮助过盘龙谷暗香山庄的灵犀姑娘,我已答应明日去拜访她们,找明华的事就你们兄妹俩先忙着,我回来后也会帮忙!” 崇澜侯插嘴道:“要不与梁王商量一下?” “他?”梁斌有些不屑,“我与他早已无话可说!” 崇澜侯劝道:“其实他也已经悔过了!当时的情形,其实也怪不得他的!” “素宜是他的妻子,做为丈夫他就应该保护她,而不是为了什么不相干的女人眼睁睁地看她自尽!”他斜瞅一眼崇澜侯,“那是你的亲妹妹,你也因为护她不周才被赶出雪域的,你一点也不恨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用我的生命去换她的平安喜乐,只要她开心快乐的活着!”他遥望天际,眼中隐隐有着泪光,“可是我的力量是这样的渺小!我保护不了她,让她受了那样多的苦!” 他忘不了妹妹毅然服下帝星草时狰狞扭曲的面庞、忘不了妹妹失去奕宸时嘶心裂肺的咆哮。妹妹是那样一个稳重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她也会有痛到发狂的时候?是自己没能护好她啊!不仅是梁王,自己也是有责任的!一串泪珠自他面颊流下。 梁斌与蓝妃已经习惯了,每次提到雪隐,崇澜都会落泪,该说他们兄妹情深还是崇澜太过惋惜妹妹呢?没人敢问,只有轻轻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够了,不能再流泪了! 今日也是如此。 梁斌让家将梁平回禀梁王后就带着韩宽前往暗香山庄。崇澜侯也让副将戴奇回禀梁王,带着蓝妃去找明华了。阿虎对此很不满意:“王爷,他们这算什么态度!” “至少遣人来禀了,比起早些年,好多了!”梁王自嘲一笑。 阿虎忿忿难平:“为了王妃的事,王爷这些年帮扶他们的事多了去了,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梁王抬手:“是本王逼死了他们的妹妹!” 阿虎悻悻然:“是王妃自己要与克尔顿同归于尽,怪不得王爷!” 梁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一愣才乖乖地闭了嘴。 暮风入内禀道:“王爷,雪域十二殿下碎峰,领一小队铁甲尉,要强渡腾口江!” “什么?”梁王有些吃惊。罗浮碎峰是雪域国主的曾长孙,是续八殿下塔克拉之后与蓝雪国储齐名的战神。他来这里干什么?铁甲尉,那些无法战胜的影子护卫,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他阴沉着脸,郑重地嘱咐:“盯着他们,不要主动出击!” 暮风应是,退出帐外。 暗香山庄庄门口,赫连灵犀与贺兰雏凤迎接着贵客。梁斌温文尔雅地躬身:“灵犀小姐!” 灵犀含笑:“梁将军好!” 雏凤如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梁斌的注意,她那张俏似素宜的脸让梁斌发怔了。她笑道:“还是灵犀有魅力,瞧瞧,梁将军都只能看到你了呢!我都成空气了!” 灵犀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让人家在这干站着!” 雏凤笑着看她道:“咱们的灵犀还真疼人呢!”然后对梁斌道,“夫人身体不适,恐怕是起不了身了,未能亲迎,雏凤代夫人向将军,校尉致歉!” 梁斌忙陪礼:“雏凤姑娘有礼了,只是,梁某此次专程来拜访罗浮夫人是有求于夫人,不知夫人身体欠安,失仪了!” “梁将军、韩校尉有恩于灵犀妹妹,夫人的病外头也无人知,不知者不罪!只是夫人怕是正午才能出来与将军照面,夫人的意思,将军若是不弃,可先在庄内小坐!”雏凤恭敬地说。 梁斌颔首:“那梁某恭敬不如从命!” “梁将军,韩校尉,里面请!”雏凤引二人入内。 梁斌二人随雏凤入内,来到正堂凌寒傲雪堂,身上厚重的绒裘披凤似乎变得多余。屋子里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外面的严寒。雏凤笑着解释说:“夫人畏寒,梁将军韩校尉可随意!” 梁斌、韩宽先后除去裘衣,见灵犀不在,梁宽问:“灵犀姑娘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雏凤笑着说道:“夫人一会儿在清客平芳亭设宴款待二位,灵犀去准备了!将军校尉可四处走走看看!雏凤要去向夫人复命了!” “雏凤姑娘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在这里自己就行!”梁斌儒雅地说。 “失礼了!”雏凤虚行一礼,“雏凤告退!” 雏凤退出后,梁斌才认真打量起厅堂的摆设,这间房子虽然清雅却也隐隐透着主人尊贵的气派:冬日的天不见熏香燃炭却也梅香满屋、温暖如春。这里的桌椅茶具都是上好的千年麒麟木制成的,这些东西在大燕闻所未闻,只有在雪域王室才能听说的东西在这竟是成堆成堆的。看来这个罗浮夫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起身走到主座,抚摸着椅子上雕刻精细的雪莲纹,轻轻笑着:“宽,这里让我想起了一句诗,‘罗含宅里香‘!跟这里很贴切吧!” 韩宽认真地:“仿佛是从前素宜夸太子良娣的话!” 梁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很快消失,他侧头就被西阁的一方灵位吸引了。 那是一方麒麟木底,以血色字迹工整地书写着“爱子轩辕奕宸之灵位”。灵前是长开不谢的三朵雪莲花! “宽,这暗香山庄的夫人不是叫罗浮夫人吗?她儿子怎么姓轩辕?”梁斌不解地问。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我也从没听说过罗浮夫人有儿子!只知道,她每逢正月初五到实五这十一日里会亲自出庄为人诊病!”韩宽认真地说,“听说还从没有人见过罗浮夫人的真面目呢!” 梁斌怔怔地想着:“宽,我有预感,罗浮夫人……我们从前认识!” “怎会?”韩宽不信他,“罗浮夫人……” 他还没有说完,灵犀兴冲冲地跑来,躬身道:“夫人请将军校尉移步清客平芳亭!” 韩宽悻悻然住了嘴,可怜巴巴地看着梁斌! 清客平芳亭四周是整齐侍立的十二名清一色粉蓝秋裳垂挂髻插紫莲花的侍女,亭内是一个着白狐裘衣冠戴束雪莲冠的背影,和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双丫髻明凤东珠的明黄身影,及鹅黄衣裳堕马髻插一对金镶玉凤簪的雏凤围坐在石桌前。 桌上满满地是各色糕点,明黄衣衫的小丫头拿着一块雪莲糕递在白裘身影面前:“四姨母,这个可好吃了!” 罗浮夫人拍拍她的小脑袋,爱怜地:“四姨母有呢,自己吃吧!” 明华郡主喜滋滋地吃起了雪莲糕,罗浮夫人知道梁斌他们来了,笑着说:“回头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明华听话地回头,见到一身青衫的舅舅梁斌喜上眉稍,站起来,雀跃着扑到他怀里,撒娇着:“舅舅……” 梁斌本就觉得她的身影像明华,见真是明华,也张开双臂抱起她,惊喜地:“华儿!” 明华邀功似的:“舅舅,我找着四姨母了!四姨母这儿好暖和!” 梁斌惊讶地:“四姨母!?” 明华指着罗浮夫人站起来转身的身影:“四姨母做的雪莲芙蓉糕可好吃了!” 罗浮夫人回过身,轻浅地笑着:“大哥,近来可好?” 梁斌吃惊地看着眼前仪态万方的妹妹,细细地打量她:她原本潮红如晚霞的脸已是粉白如雪,然而病容憔悴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柔弱,即便有病在身,但她轮廓里不容忽视的刚毅果敢,眼神里流露的奕奕精光,很容易就让人忘了她也是个病号。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极了蓄势待发的豹子,让你松懈却随时会扑向你!!连身经百战的他都有些畏惧. 罗浮夫人轻移莲步,笑意更深地:“三年未见,大哥不认识素宜了?” 她身边的雏凤笑着:“我说是吧,梁将军见到表妹肯定要看愣了!没错吧!” 罗浮夫人嗔她:“就你鬼灵精!还不请人坐下?” 雏凤应是,向二人:“梁将军、韩校尉,请入座!” 罗浮夫人由灵犀搀着坐下,而梁斌抱着明华与韩宽先后入座,然后雏凤灵犀也入座了。 罗浮夫人笑着:“还没给哥哥介绍,”她指着雏凤,“这是我舅舅雪域御雪王的三公主贺兰雏凤,”她又看着灵犀,“这是御灵王的六公主赫连灵犀!” 梁斌大惊,看着她们:“你们…你们是公主啊?” 雏凤好笑地:“是啊,不过咱们可不像你们燕朝公主般金贵!我们也是战士!” 梁斌忙赔礼:“是梁某小觑了两位公主,请见谅!” “夫人在这呢,你是夫人的贵宾,我们敢委屈你吗?”雏凤戏笑着刁难梁斌。 罗浮夫人见梁斌脸色为难,十分好笑,却也忍着没笑,帮他解围说:“表姐越发嘴上不饶人了,什么时候该指个表姐夫好好调教调教了!” “还没看上眼的呢,尽瞎操心!等我相中了,你别拴着我就行!”雏凤认真地笑着对罗浮夫人说。 罗浮夫人没辙地摇摇头,对梁斌说:“别理她,疯丫头一个,大哥和韩校尉一路奔波,赶紧用膳吧!” 梁斌点头,看着眼前眩目的点心说:“很精致呢!你手下能人很多呀!” “什么能人啊,是一群被刁难的人!”雏凤好笑地看着灵犀,“她被我卫风哥哥刁难出的一身好厨艺!” 梁斌韩宽了然一笑,灵犀红了脸:“雏凤,你再胡说,不许你吃我的东西!” 雏凤吃了颗枣梅玉莲子,笑魇如花:“好好好,吃人的嘴软,不敢说咯!” 罗浮夫人笑着:“灵犀,赶明儿,你让卫风抓住她,把她嘴给缝上就好了!” 灵犀不依:“连夫人也取笑我!” 26 话别  欢声笑语中,一伙人用完了午膳。灵犀雏凤领着韩宽明华四处逛逛。清客平芳亭内,侍女们换了三清茶,罗浮夫人与梁斌在谈心。 “我做梦也不敢想,你竟然还活着!更没有像到你就是暗香山庄的罗浮夫人!”梁斌诚心地说。 罗浮夫人为他斟一杯茶,浅笑着:“大哥相信吗?只要我不愿意死,我就能活得好好的!” 梁斌点头:“你的话,我从来都信的!” “父亲母亲,姐姐们他们都还好吗?”罗浮夫人平静地问。 梁斌点头:“都很好,大姐去年又生了个小郡主,五妹也是,只是三姐……自从平宁侯抄家,虽然她和质成保住了性命,但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罗浮夫人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歉疚:“是我害了她呀!” “皇上的意思,你也不好违背!”梁斌安慰她。怕她说下去,忙寻了另一个话头,“这些年听人说蓝雪国储征战沙场,总以为那人不是你……” 罗浮夫人摇头:“是我,这些年国主让我征战讨伐周边各国:大月氏、鹰宛、来殷、坦桑、安南、蓬越、北戎……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属国灭亡在我手里!” “那么,一夜之间血洗坦桑皇室的也是你?”梁斌小心翼翼地问,他希望听到她否定的答案。 罗浮夫人点头:“是!是我!” “她在逼你变成和她一样的杀人狂魔吗?”梁斌心疼地问。 罗浮夫人饮一口茶:“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我的宿命!” 梁斌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起,异常难受。 他慢慢地说:“我在凌寒傲雪堂,看到你儿子的灵位了!” 罗浮夫人眉心蹙起,聚成小山峰,她极尽全力平静自己的心,让声音缓缓流出:“他是正乾三十年七月初五生的,是我唯一的孩子!” 梁斌大惊:“七月初五?他……他是慕容靖涵的孩子?” “当日跳崖,我本是不想活了,可是,我有了宸儿,他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罗浮夫人认真地说。 梁斌了然地点点头:“从前你爱梁王!现在你爱奕宸!你哥哥的儿子叫奕彬,难怪难怪!” 罗浮夫人不想在这问题上纠缠,开口转移话题:“你的来意,灵犀姐姐都告诉我了,我不会亲自去,你们带雏凤灵犀去吧!她们的医术不比我差!” “你还不愿意见梁王吗?”梁斌问她。 罗浮夫人望着天空:“就当是吧!” 梁斌颔首:“我不会告诉他的!” 罗浮夫人望着他,恳切地:“大哥,在大燕,还要劳烦你帮我照看我哥哥!” “放心,皇上和梁王都很照拂他,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 未时过后,梁斌向罗浮夫人辞行,被抱着的明华依依不舍地:“四姨母,华儿舍不得你!” 罗浮夫人也道:“四姨母也舍不得华儿,但华儿的父王母妃也想华儿,华儿要帮着父王母妃看好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明华听话地点头,又要问:“四姨母,你会来宫里看华儿吗?” 罗浮夫人点头:“会!所以,你可不许再乱跑,跑不见了,四姨母就不要你了,知道吗?” 明华乖乖地点头,罗浮夫人又与梁斌说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送走他们,罗浮夫人回到暗香浮渚中休息,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卫风来报:“夫人,十二殿下到!” 罗浮夫人虚弱地点点头:“算算时间,他是该到了!他年年是这个时候来的!你和齐宽去迎吧!” 卫风应是离去。 27 玉簪  腾口江燕军军营,暮风向梁王回报了碎峰的情况,梁王见不是来寻自己麻烦的,也就没在意,让暮风去接梁斌等人。 暮风在腾口江畔等候梁斌。 大约一个时辰后,夜幕四合,梁斌也领众人回到这里。雏凤第一个看到他立在江口,心生戏意跑上去,笑吟吟地:“你是河神吗?” 暮风不解地看她,想从她的衣着装扮中看出她的身份:她有着眼一张俏似王妃的脸,墨色瞳仁闪烁着灵动的精光!一身猩红色裘衣衬得她很是迷人!她虽然没有王妃洞察世事的精明神色(奇*书*网.整*理*提*供),却也有着迷惑人心的清澈! 他略一低头,不苟言笑:“在下虎贲营校尉!不知姑娘为何在此?” 竟然没有一点表情?气呀!雏凤甜甜一笑:“我是山里的凰花仙子,前来拜见河神!” 暮风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军畿重地,姑娘快请回吧!” 雏凤有些恼,却也依旧笑魇如花:“本仙来寻河神呢,哪能轻易离开!” 暮风冷起了脸:“姑娘,请速速离开!否则,在下只有失礼了!” 雏凤正要说话,却传来灵犀银铃般的笑声:“雏凤姐姐,你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呀!” 暮风见到梁斌一行,拱手道:“梁将军,明华郡主!” 明华甜甜地:“暮风将军好!” 梁斌好笑地:“四姨母给你吃了什么,嘴变得这样甜?” 明华朝灵犀眨眼睛:“六姨母的东西不好吃呢!是四姨母说好孩子要懂礼貌!” 灵犀无奈地摊手,梁斌介绍说:“这两位是暗香山庄罗浮夫人的表姐!赫连灵犀、贺兰雏凤!雏凤姑娘是蓝妃娘娘的三姐!” 暮风忙行礼:“在下暮风,见过两位公主!” 雏凤不依不饶:“本仙子说了,我是凰花仙子!” 暮风摇头:“山中仙子不会是公主这般清丽动人的样子!” 灵犀强忍着要暴笑出声的冲动,低声地:“雏凤姐姐,你遇见对头了!” 雏凤干瞪她一眼,梁斌认真说:“夜深了,都进去吧!别玩了!” 雏凤看一眼暮风,笑吟吟地:“其实,本公主现在有点喜欢你了!”说完,转身就走向军营。 梁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明华说:“暮风将军,三姨母很恐怖的哦!” 暮风毫不在意,灵犀补了一句:“自求多福吧!” 暮风有些惊讶,韩宽耸耸肩,也走了过去。 暮风向梁王回禀了情况。梁王有些吃惊,淡淡地问:“雪域的公主?怎么回事?” 暮风面露惭愧:“查不出来,属下无法靠近暗香山庄!不过,依情形看,罗浮夫人是雪域显贵!” 梁王沉思着,问他:“雪域皇室殿下的夫人……” 暮风回道:“除了十二殿下碎峰的未婚妻有名位外,其他的都不能称夫人!” “碎峰?”梁王凤目凛凛,“为何他如此特殊?” “碎峰的未婚妻是蓝雪国储!” 梁王瞥见帐外刚刚出现的黑影,眉心微蹙。 暮风会意,犀利的剑向那黑影刺去!黑影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剑锋,并与暮风纠缠起来,几个回合下来,暮风终于看清来人的面目。 她是雏凤公主!暮风忙收了剑风,止住招式。正要向她致歉,雏凤却抢先说了:“工夫不错!反应也快!不愧是本公主看上的人啊!” 暮风一脸无奈,不知道怎么接话,雏凤又说:“你记住了,你是本公主看上的将军,不可以喜欢别人噢!不然……”她露出威胁的阴险笑容,“不然,你就等着碎尸万段吧!” 暮风不以为意,将剑收入剑鞘,恭敬地对走出来的梁王:“王爷!这位是雏凤公主!” 梁王点头,没多看她一眼,沉沉地:“着人把蓝妃和轩辕召回来!” 暮风应是,离开了这里。梁王回身就要进帐,雏凤唤住了他:“王爷,雏凤有事找您!” 梁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倨傲冷僻的身影给人窒息般的感觉。他冷冷地:“本王与你没什么好说!” 雏凤一怔,见他要走,冷冷地哼了声,不屑地:“喂,我是来帮你给人看病的!你这什么态度啊?好啊,是你自己不听的,不是我不说的哦!到时候你的军队都病死了,别说我贺兰雏凤见死不救啊!” 梁王在她意料中地停住了脚步,转身问她:“找本王何事?” 雏凤脸上绽放美丽的微笑,指着他发髻上黑色的玉簪:“向你借这个!” 梁王的脸马上阴沉起来,隐着怒火的双眸直直盯着她,直欲噬人。雏凤被他的样子吓坏了!除了栖华殿那次夫人因为十三殿下的猝死掀撕底里的样子,她从没有见过比这更可怕的脸了。她不由得退了一步。 梁王冷冷地:“本王的东西,你也敢动心思!” 雏凤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好可怕!夫人血洗坦桑王城时都没让她这样害怕过! “若非你是雪隐表姐,本王现在就杀了你!”梁王深邃的眼神里有淡淡的伤痛。 雪隐?就是夫人了吧!雏凤心里盘算,知道夫人很看重他,所以不敢出言挑衅。她大声地问:“这是表妹给你的吧?” 梁王桀傲俊美的脸有一丝柔和一闪而过,很快被冷漠取代。他直直地盯着雏凤,警告她:“做你该做的!你若无事,可以回去!” 雏凤被他吓到了,愣愣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直到一阵冷风激灵入鼻,雏凤才回过神。想起来要说什么,人却已经不见了。只能气哼哼地离开。 次日正午,雏凤和灵犀在给士兵们治伤,梁斌走过来拉着雏凤的衣裳低声问:“齐国公的伤势很严重,你们怎么不先给他看看?梁王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雏凤看了他一眼,一边为士兵包扎一边轻声地:“又不是我们不给看,是他不肯借玉簪,我们治不了齐老头!” “什么玉簪?”梁斌好奇地问。 雏凤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漫不经心地说道:“梁王头上的黑玉簪,那是幻海灵兽玉骨制成的和田黑玉,能避百毒除百病。齐老头中的是‘邪辛蚕蛊‘,除非夫人从前的幻灵医术,否则只有借黑玉簪才能解。” 梁斌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从怀里拿出一支黑玉簪,咋看之下与梁王所有玉簪一模一样。这是素宜大婚前送给他的,她要他一直戴着,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以素宜一身灵术在王府还会时常生病,她原本就是那样体弱的人。 雏凤开心地接过玉簪,笑着说:“看来还是同僚好说话,我跟他才说几句他就不给好脸色了,竟然借了你!”她突然发现什么,大惊地:“这不是梁王的那支!梁王的雕龙,这个是虎!” 梁斌点头:“这是素宜给我的!” “什么?”雏凤大惊地叫出声来,“你怎么能接过来呢?你知不知道夫人她……” 雏凤自知失言,忙止住了声。梁斌淡淡地:“我从前不知这玉簪可以避毒防病!” “从前?”雏凤奇怪地,“夫人什么时候给你的?” “四年前,她嫁梁王的前一日!”梁斌认真地说,“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黑玉簪子!”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看到雏凤灵犀惊讶的表情。 雏凤看着玉簪,目光中满是不敢相信,这玉簪夫人四年前就给他了,那夫人现在所配的难道是国主赐的?不可能的!可是这簪子只有五支,国主三支,国储两支!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斌回过神看向她们才发现她们的失常,不解地问:“怎么啦?” 雏凤举着簪子认真地问:“梁将军,你确定这簪子跟着你四年了?” 梁斌点头,雏凤又问:“从前没见你戴过?” “玉质易碎,我长年征战,怕弄坏它!”梁斌认真地说,“梁王也只有闲时才戴,我知他愧对素宜所以才不轻易给旁人。” 灵犀紧接着问:“梁王的那支夫人什么时候给他的?” 梁斌说:“正乾二十九年他被禁九章宫时就有这簪子了。” 28 端倪  士兵们严重的伤势让雏凤灵犀没时间去想玉簪的事。有了梁斌的黑玉簪,齐国公的伤也很快好了。燕军军力大大恢复。阿虎、凌墨也将雏月、御雪请了回来。梁王、雏凤、灵犀、梁斌在营门等候他们。窝在梁斌怀里的明华郡主,一看见她的蓝母妃就滑下舅舅怀里,雀跃着扑到雏月怀中,撒娇地:“蓝母妃……” 蓝妃雏月抱起明华,嗔笑地:“跑哪去了?知道父王母妃会担心吗?都八岁了,还不懂事!” 明华嘟囔着小嘴,无辜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服气地说道:“华儿很懂事的,华儿这次虽然没有帮母妃找到凤凰草,但是华儿找到四姨母了呢!四姨母的房子好大好漂亮还好暖和噢!蓝母妃我们常去四姨母那,好吗?” 梁王眉心微蹙,下颌绷得紧紧的。暮风等人也是一脸惊讶。 “四姨母?”蓝妃奇怪地簇眉,看着雏凤和灵犀,用眼睛问:谁呀? 雏凤认真地说:“一个月前,雪影带回郡主,夫人很喜欢她。” 雏月了然地点头,笑着说:“你四姨母要回圣雪峰了,哪里等你小丫头呢?” “可是四姨母说,她会来看我的!”明华委屈地说。 灵犀笑着说:“可是小明华这几日都不乖呢!” “六姨母乱说,华儿乖着呢!” “是吗?那是谁跑到三姨母药房里岛蛋的?”灵犀瞅着她好笑地说。 明华越说越小声,最后被看得不好意思,把头都埋在蓝妃的怀里:“我想帮三姨母整理药材的,哪里知道它们为什么长得这样像?” 蓝妃好笑地:“看你还逞能!” 梁王冷冷地:“好了,去休息吧!御雪,你过本王营帐来!” 言毕冷冷地走了!明华嘟着嘴说:“四皇叔好凶!” “你四姨母更凶呢!只是你没看见!”雏凤笑着说。 “那一定是你们不乖,惹四姨母生气了!”明华最向蛮语,帮蛮语说话呢! 梁王营帐内,灯火通明。帐外是四大护卫和一队亲兵。梁王端坐御案之后,左手上紧紧握着的是一方白巾。他双目紧抿,眉心蹙成峰。右手手指一节一节地叩着木桌。 侧座上一脸了然的崇澜侯把玩着梁王的酒杯,见梁王不开口,他也不说话。 “说吧!”梁王的声音冷不防地冒出来。 崇澜侯看一眼闭目养神的梁王,装傻地:“什么?” 梁王睁开眼,目光如矩,透着精光,齿间冷冷冒出的是:“罗浮夫人!” 崇澜侯深深地笑:“暗香山庄的主人。” 梁王目光如电,犀利地扫过他:“她在雪域的地位不会比蓝妃低!” 一个让王室公主如此尊敬,让明华如此信服,让梁斌从桀傲不驯变回恭顺的女子,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明华叫她四姨母,怕也是有玄机吧。 “真要知道?”他试探地问。 梁王没有回答,只是认真地方看着他,他了然,认命地点头:“是雪隐!” 梁王脸色微变,紫色的瞳仁放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审视地望着他。崇澜侯认真地:“我亲妹妹雪隐帝姬。” 梁王凤眼微眯,冷冷地:“果真?” “你奇怪三年前我被逐出雪域的事吧?”崇澜侯很热心地帮他说出心中疑惑,还诚恳地解释说,“护卫不周就是没保护好,也没说小妹就是死了。” 他饮一杯酒,语气里是淡淡的失落,“不过跟死了没两样!” 梁王的眼神有些急切,出口却是淡淡地:“她怎么样了?” “她中了毒,贪热畏寒,每年的秋冬二季都会被灵力反噬其体,所以她现在在暗香山庄养病。” 梁王不解地问:“你是她哥哥,怎么不去看她?” “那个逐境令你没见到吗?”崇澜侯反问,冷冷地念,“废黜王爵、贬逐域外、生死不复回域!” “罗浮蛮语果真冷血无情!”梁王冷冷地说,“她疼素宜,也不应该这样对你!难怪从前素宜怎么也不愿回雪域!” “冷血无情?”崇澜侯斜瞅梁王,冷笑道:“这词用你身上比她合适!” 梁王面色铁青,有怒气,也有歉意:“是本王有愧于素宜!” 崇澜侯猛灌一杯酒,嗤笑着:“我情愿小妹死在悬崖之下!心都死了,人还活着做什么?”他惋惜地:“她才十九岁啊!” “我…想去看看她!”梁王目光坚定,神情认真地说。 崇澜侯摇头:“她不会见你,你也见不到她的!” “为何?” “蓝妃不是说了吗?她要回圣雪峰了!” “圣雪峰?”梁王蹙眉,“她不是在养病吗?” “现下快除夕了,她要回去主持年祭!” 29 铁甲金尉  从梁王处归来,崇澜侯面色沉沉,他知道以梁王的固执一定会去找妹妹。他也知道如今的妹妹最不想见的就是自己和梁王。他找不出理由劝止梁王去暗香山庄,心里有些着急,致使彻夜难眠。 果真,次日雏凤灵犀要离开时,梁王提出要跟去拜访罗浮夫人。灵犀立刻拒绝,雏凤也不同意,还对泄漏秘密的崇澜侯说了重话:你害表妹伤心得还不够吗?还是要逼她亲手杀了你! 阿虎因为灵犀对梁王不敬很是气恼,但她又是王爷外家表妹又不能不恭,只能瞪着眼看着! 梁王不妥协,一定要见罗浮夫人,灵犀雏凤竟然懒在军营不走了! 梁王无奈只得让她们回去,就在她们要离开时,贺兰卫风着铁甲金尉戎服来了。他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冷面寒枪地:“国储令旨,大燕将军梁斌有恩于王室,特令羽尉贺兰雏凤、赫连灵犀、金尉贺兰卫风协助大燕梁王平定苗疆。” 雏凤、灵犀已经跪下,恭敬地俯首:“属下领旨!” 卫风一扬手,四名黑衣佩剑亲卫托盘而上,托盘上是雏凤和灵犀的羽尉服及八支玄铁银箭。箭上是雕功精细的虎豹狮熊。 崇澜侯惊叫出声:“圣兽神箭?”看了眼梁王,了然地笑了,“蛮语好大方!” 卫风提一提手上的七星连月剑,似笑非笑地:“这个又怎么说?” 暮风在梁王耳边低语,梁王脸色变了变,随即正色地:“多谢蓝雪国储好意!御雪,你替本王好好招待卫风王子!” “是”,崇澜侯认真地说。梁王领四大护卫回营。 “蛮语呢?”梁王刚走,雏凤就拉着哥哥的衣袖问。 “十二殿下带她回圣雪峰了,齐宽护卫!” “才齐宽一人?”雏凤吃惊地,“蛮语怎么应付啊?” “蛮语心思缜密,我们担什么心?”卫风好笑着看妹妹,“也好权当是来看看我的两个外甥!” 夜幕四合,崇澜侯的营帐内,久未相见的表兄弟在饮酒对话。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烛光印衬着卫风的金尉铁甲闪耀摄人!崇澜侯好笑地:“原本这身衣服该是我的!” “想要的话我借你试试?”卫风极不在意地说。 “擅着国主近尉服制是重罪,你想进万兽园别拉上我!”崇澜侯饮一口酒,戏虐地道。 “你什么时候这样胆小了?”卫风好笑地问。 崇澜侯为自己与他斟满酒,满不经心地问:“蛮语的毒还时常发作吗?” 卫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不只是毒,她的毒没有从前重了,折磨她的是她手上的伤!” “手伤?”崇澜侯疑惑地。 卫风与他碰杯:“蛮语下旨逐你出境后的第三日,国主和克尔顿几个联合给她定了个‘戕害王室‘的罪名,关进万兽园三个月。”他一饮而尽,不去看崇澜侯惊讶的表情,继续说,“蛮语寒毒发作,被猛兽咬伤了左臂,至今未好!” 崇澜侯面部尽是懊悔:“早知道会这样,我不如让奕宸毒死她!” “是啊,生无可恋比死了还痛苦!”他沉痛地说,“其实,你也是一番好意,不用自责!” “从前我一直责怪梁王背弃蛮语,其实,只是天意弄人,怪不得任何人!” “我在蛮语身边多年,总觉得当年栖华殿的事她知道内情!可是……” 崇澜侯接下他的话:“可是她至今没有向塔克拉、博也明动手,很奇怪是吧?” “依国储的精明,她应该要知道的!” “关心则乱!奕宸是她至爱的儿子,难免关爱过度了!就像从前的梁王,只有他才能让蛮语失了分寸!” 卫风斟满酒,问:“别说蛮语了,你呢?这些年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吧。” “那又能如何,得过且过吧。有些话,你不放在心上就伤不到人!”崇澜侯笑地,“至少,皇上没有看轻我,梁王也很帮扶我,朝臣再为难也不至于太过分了!” 卫风沉吟着,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我找机会都告诉蛮语,让她复你王爵!毕竟你们是同胞兄妹,她不会不顾你的!” “不必了,我情愿蛮语永远恨我,也不要她与国主正面冲突!”崇澜侯认真地,“你在她身边快三年了,她的性子你该明白,如果她知道奕宸的死因,她一定会不惜一切杀了国主!” 卫风与御雪饮酒至天明,引来雏凤与灵犀的不满,两人指责卫风,认为御雪这种戕害亲妹的人不值得交往! 暮风正好来了解情况,又被雏凤缠上。虽然厌烦她的纠缠,但他也觉得可以从雏凤口中了解更多王妃的事,也就坐下来聊了,结果雏凤对他的喜好上心,他对罗浮夫人之事上心,但雏凤谈夫人都只是点到为止。暮风还被她耍得开,有些气恼。 梁王本想找崇澜侯问清楚,但苗军来袭令他不得不放弃。 刚开始时,两军胜负参半,但金羽三尉出面后,苗军主动投降。 30 年祭  那边打得正起劲,这边也是波涛暗涌。罗浮碎峰护送蛮语回圣雪峰途中,也是极尽所能讨好她,希望能早日得获国储的“太元灵力”成为真正的太史王夫!但蛮语静如水,稳若山,坚定立场,两年来从没有动摇。而她身边唯一的四尉赫连齐宽却很迷惑。 是夜,蛮语正准备和衣休息时,碎峰却来了。 蛮语有些恼火,好看的眉蹙起,阴沉沉的语气让谁听了都不会舒服:“不知道孤要休息了吗?” 他也不恼依旧如风拂月般轻轻地笑着:“碎风看大殿下的屋里还有灯火,以为大殿下思念碎峰睡不着觉,特来请安!” 蛮语最讨厌的就是他温和的笑容带上暧昧的语气,冷冷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我每天都要想很多的,想着大殿下有没有想我?想着大殿下什么时候嫁给我?想着……” 蛮语狠狠地瞪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打断他:“还真是想太多了呢!明日进宫,孤要休息了!” 他起身,躬身道:“大殿下好好休息,碎峰先告退了!” 蛮语颔首,碎峰离开厢房。齐宽入内,请示地行礼:“夫人…” 蛮语没有犹豫,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也去休息吧。” 齐宽应是,行礼退下!蛮语让室内侍女都退下。 次日,蛮语戴上虎皮面具,一身虎皮裘袄、一顶赤金冠九颗硕大明珠的虎皮裘帽。与一身豹皮裘袍的碎峰进宫拜见国主。国主也是一身虎袍,略显沧桑的脸看上去只有四十几岁。她的服制与蛮语如出一辄,只是她冠上的九明珠是夜明珠。 国主要国储尽快与碎峰成亲,国储以伤势未愈、余毒未尽为由拒绝。而碎峰竟然帮着国储,国主很生气,杖责了碎峰,还让国储好好照顾受伤的碎峰。 长史府内传出一声震天彻地的尖叫:“你谋杀亲夫啊!” 碎峰房内,碎峰只穿着贴身小衣趴在床上,床边是侍立着忍俊不禁的四名国储侍女,她们极力忍住要笑的冲动,战战兢兢地看着拿木条给十二殿下上药的冷面主人。 “在叫我用匕首给你上药!”蛮语语气威胁地说。 碎峰继续趴在床上乱叫。 蛮语彼时已摘下虎皮面具,好看的眉蹙成峰,冰冷的面上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隐隐透露出关切的意思,虽然是用木条上药但轻柔的动作让身边伺候她多年的侍女都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上完药,蛮语起身对躺在床上的碎峰说:“好好休息别乱动,明天孤在来看你!” 面无表情地说完就要走,碎峰很不满地出声:“艾,太祖母让你照顾我呢!” 蛮语冷冷地回头:“自作孽不可活,你活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全然不顾碎峰在身后大喊:“喂,我这也是为你受的伤啊!” 蛮语依旧冷着脸,这让她身边的侍女都不敢笑出声,忍俊不禁。只是她们都没看见蛮语微微上扬的嘴角。 罗浮宫栖华殿内,齐宽向蛮语回报金羽尉的近况,蛮语只是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回禀完依旧站在原处,蛮语奇地:“还有事?” 齐宽恭敬地:“属下请夫人下令!” 蛮语了然地:“齐宽,我知道你对我赤胆忠诚,但碎峰不是乌必沉之流,我不准你们轻举妄动。” “是”,齐宽却有些不甘心地问,“夫人,属下不明白。” “有些事情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她认真地看着齐宽,“你现在只要记住,碎峰曾对我有恩!我和他必须对着干,但你们不能伤害他!” “是,属下明白了!” “你也好好休息,明日替我去看看蓝陵叔王!”蛮语淡淡的语气中透着垦切。 “好!” 次日,蛮语又去了长史府。一身素白的霓裳上是银白丝线绣着纹路清晰的圣雪莲,长发及腰扣一个九朵雪莲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花环三面是青色丝草。咋一看,宛如雪山圣女!侍女们不认识这样的国储,却因为她高贵的气质、优雅的举止不敢有所怠慢。 其实,侍女们不敢怠慢还有旁的原因:雪莲是雪域圣花,就像圣兽金钱豹,只有国主和国储才有资格处置。能配雪莲为饰的人自然不是可以怠慢的人。 蛮语头配雪莲,更显高雅。碎峰正趴在床上休息,蛮语示意侍女们下去。她自己坐在床沿,伸手去抚平他集蹙成峰的眉。又从蝶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用手拨开他臀上的锦布,将瓷瓶中的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面。 碎峰被她折腾醒了,见到是一身素衣的蛮语唬了一跳,惊得抱着被子缩到角落,伤口正好碰到墙壁,疼得皱眉,大声埋怨道:“一大清早,你又来谋杀我?” 蛮语依旧是一张冷脸:“不是告诉过你了,孤今天会来‘照顾’你,忘了?” “你……你一天……都要在我屋里呀?”碎峰有些惊讶。 “奉国主令,孤要照看为护孤‘身受重伤‘的未来太史!”蛮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样乖了?”碎峰趴回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一大清早跑来骚扰我!” “趴好了,我药还没上完!”蛮语按住他,认真地说。 “这话听得耳熟!”碎峰好笑地说。 “再乱动,我直接用丹砂,毒死你!” 似乎威胁更能让他安静,他乖乖的躺在床上让她给自己上药。 “你就不能轻点?”碎峰皱眉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照顾,心里十分开心,嘴上却不饶人。 “你的皮一向很厚的!”蛮语很不给面子地说出大实话! “有你这样当大夫的吗?”碎峰语气不满地抱怨着。 “我不是普通的大夫,自然与他们不同!”蛮语将药盖好,拿过纱布用力拍在他臀上,语气不疼不痒地说。 “啊~”一声惨叫像狼嚎一样响起。碎峰无辜地看着面色阴冷,眼中却尽是得意之光的蛮语,“有你这样对待伤患的?毫无同情心!” “我也是为了你能快点好!” “用不着!我病得乐意!”他要死不死的样子很可笑,但某人很不给面子,竟然不笑! 蛮语帮他盖好被子,认真地说:“明日年祭,你也要赖在床上?” 他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何不可?太祖母都说要我好好静养!” “那我初五要去苗疆,”蛮语自顾自地说,全然不顾他惊讶的眼神,“你自己多保重啊!” “我也要去!”碎峰突然像一个要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般撒娇说。 蛮语似乎不为所动,只是一挑剑眉:“我为何要带着你?” “我…我要保护你!”碎峰随口找了个理由。 蛮语看着他臀部上的被子,要笑不笑地:“就你这样?” 碎峰很不满她略带嘲讽的语气:“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可是雪域战神!” 蛮语眼中隐着笑意:“也不知是哪位战神昨日上药嚎得跟失了崽的狼似的!” “谁让你用木条给我上药的?”他带着幽怨看着她,“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 蛮语终于嘴角上扬:“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很好笑!” 碎峰没好气地:“当然委屈了!人前你对我不冷不热就算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别气别气,气大伤身!”蛮语拍抚着他的背,柔声安慰他,“我当然要你跟着了,卫风他们三个都去了燕军,齐宽一个还真护不了我呢!” 碎峰气鼓鼓地瞪她一眼:“我要休息了?你不愿侍寝的话请离开!” 蛮语好笑地:“越发嘴上不饶人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起身要走,碎峰却拉住了她的手,蛮语回头看着他,不解地问:“怎么啦?” “小心些!”碎峰眼中满是关怀。 蛮语微笑着点头:“好!” 第二日,除夕!圣雪峰罗浮宫熙华殿外露天祭坛,一身虎袍王服的罗浮傲雪正坐北方,下首是同样一身虎袍王服的大殿下罗浮蛮语,二殿下陵安王氽不肃、三殿下蓝陵王克里敦、四殿下御雪王何和里、五殿下御灵王布朗士皆一身豹袍王服落座东方,八殿下塔克拉长史、九殿下博也明长史、十一殿下剑其芮长史、十二殿下碎峰长史亦是一身豹袍王服就座西方(六殿下和其振、七殿下伯络罗、十殿下克尔顿、十三殿下奕宸皆已亡逝)。其他国主子孙一身狐裘绒服侍立四长史身后,四王子孙则一身狐裘羽服侍立四王身后。 国主看一眼下首戴虎皮面具的国储,目光犀利如剑,面色沉寂地:“阿蛮开始吧!” 国储恭敬地颔首,起身走到祭坛正中央。中央高地坐卧四只白老虎,国储手握法杖到来时它们皆站立,虎视耽耽! 国储手执法杖,肃立四虎正中,不见其面,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如炬目光森冷地扫射四周。半晌闭目,口中念念有词,猛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四虎齐齐扑向她。她眼疾身快,一跃至离地五尺高处让四虎扑了个空,同时,她的裘冠上方出现一朵火焰缠绕的金色莲花----“烈焰金莲”。四虎立刻安静下来,继续趴卧四方。国主一声“祭拜金莲”,所有在场的人,除了国主国储外都跪了下来,行三拜九叩大礼。 而后,金莲之火点燃祭坛火炉,熊熊烈火照亮除夕的夜空。褪火金莲由国储收好,国主下令歌舞祭天,四王嫡女献舞祭天。再然后,国储下令歌舞祭地,由四方定难军元帅舞剑祭地。最后是二十殿殿下率众恭请国主圣安!由国储亲自领跳胡旋飞天舞终了年祭事宜。 其实,年祭是国主除国储的有一方式:凶猛的四白老虎,如果不能及时感应它们扑来的信息,不但会被白虎所伤,还不会顺利请出金莲。不能顺利取出金莲,国主便可以以“亵渎神灵”的大不敬之罪将其困在圣兽园。而本身被虎重伤的国储是走不出圣兽园的。雪域三千五百二十年的年祭,第六十代国储罗浮蛮语安然无恙! 31 蓝陵王  从熙华殿回来,蛮语就直接回寝室休息,可有人似乎不太乐意。齐宽跑来告诉她,碎峰与蓝陵王克里敦起了冲突,蓝陵王伤了碎峰,国主已经休息了。 蛮语立刻赶到蓝陵官邸,亲自处置了这事!她依旧是年既时那身王袍,虎皮面具盖住了她冰冷的脸,一双森冷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冰,如闪电般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持刀护主的侍卫,令人窒息的目光让这些凶神恶煞的军士都低下头,静静地恭敬地行礼。 蛮语淡淡地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意思:“十二殿下护孤身受重伤,是有功的,王叔也不必亲自向殿下致谢!” 克里敦惊奇地看着蛮语正想说什么,蛮语责怪地看着碎峰:“自己伤没好还不知道好好休息?指望孤一直照顾你吗?” 碎峰很配合地说:“蓝陵殿下是西战神,碎峰只是想向殿下请教兵法,切磋武艺,不想大殿下如此在意碎峰的去向,碎峰真是受宠若惊啊!” 蛮语深深地看一眼碎峰,没有多余的话。她说得很明白了,碎峰殿下身上的伤只是旧疾发作,与克里敦殿下无关。她只是抬抬手,让对峙着的两殿侍卫齐齐退出大堂,大堂内只剩蛮语、克里敦、碎峰三人。 蛮语摘下虎皮面具,冷沉的脸让身经百战的克里敦都颤了颤,碎峰只是轻轻地上扬嘴角:“大殿下天姿丽人!” 蛮语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十二殿下什么时候把嘴弄伤,孤会更天姿丽人!” 碎峰嘴上厉害,又是蛮语的未婚夫,能调侃她,但蛮语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国储大殿下,人前冷漠,嘴锋犀利一点不输他。他只好说:“碎峰还想留着嘴给殿下请安呢!” 蛮语有些不耐烦地:“你身上有伤,也允诺了要随我入苗疆,就别乱跑了,回去好好歇着!” 碎峰点头,看向克里敦的眼神有些神气,向蛮语行完理后就离开了。 蛮语开口问:“叔王怎么闹上他的?” 克里敦欲言又止,但蛮语已经明白,淡淡地说:“碎峰是国主曾长孙,也是我的未婚夫,叔王凡事多忍让!” 克里敦有些气愤:“我就是看不惯他神气在在的样子!他那么嘴皮子,让我厌烦!” “他就是那样的人,叔王不喜欢就少与他照面,我与他的事我会好好处置的!”蛮语认真地说,“叔王身为三殿下,多少眼睛瞪着要抓你的错,我已经将哥哥逐出境外,不想再处置你了!” “是!我会谨记,不给你添恼!”克里敦明白蛮语的难处,心悦诚服地说。 “燕国齐乘军蠢蠢欲动,过几日,罗浮宫的事完了,就领西定难军去守卫,只要慕容行风胆敢挑衅,以我名义向他个人宣战!”蛮语目光森冷,义正辞严地说,“该怎么做,叔王身经百战,自然是明白的!” “我明白了!”只有血战疆场又有国储名义,国主才不会太过为难克里敦! “叔王从翰城赶来圣雪峰一路辛苦,阿蛮就不多叨扰了!”蛮语客气地说。 克里敦见她自称“阿蛮”也就壮起胆来,平和的语气还是有些战栗:“阿蛮,你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除去碎峰?” 蛮语下颌紧绷,口气淡淡地说:“达齐、丹诛、胡毕凯是博也明的儿子,野伯里、杜绒、毕伊离是克尔顿的孩子,乌必沉、班全乘是塔克拉的子孙!” 乌必沉、达齐、野伯里、胡毕凯、毕伊离、班全乘、丹诛、杜绒先后是国主给蛮语择定的未婚夫,但他们都在被择中后一个月死于战场,都死在雪域三千五百一十八年,也就是正乾三十一年。 克里敦的脸色变了变,突然想到什么,险些叫出来,他试探地问:“碎峰也是杜不奇的的儿子,杜不奇也是国主的孙子!” “杜不奇曾帮过藏匿雪魄姐姐,他们三个却都害过我们轩辕世族的人!”蛮语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霜,冷冷地放射着仇恨的眼光,“如果我此生非要嫁国主子孙中的人,我情愿是碎峰!” 克里敦明白了,他感叹道:“难怪,你容得下碎峰这么些年!其他人只有一个月,而他两年了,都还没有动静!” “叔王,阿蛮虽然残忍,但也是恩怨分明!我的眼睛没有瞎!”蛮语看着克里敦,目光如电,犀利明亮,流淌着精光! 克里敦很确定了,三年前栖华殿的事,她一开始就知道。她比他想象中的坚强果敢、深沉隐忍! 32 苗疆奇遇  雪域幽蓝二十年正月初四,蓝陵王克里敦、御雪王何和里奉雪域兵马大元帅----国储令率领西部、南部定难军前往柘西,扫平大燕北部属国鞍鞘国、平徭国,驻守襄陵的襄阳郡王慕容行风、隆国公南宫宴虎气愤不过,在未上奏皇帝之前就向定难军发起进攻。克里敦依国储的旨意向襄阳郡王宣战!两军对峙,大战在即! 初五,蛮语携碎峰、齐宽去了蜀中苗塞,这里的人善良勤劳朴实,男子黑衣中袖及摺皱长衫,女子都是深色衣衫为低,衣上是各色绣功精细的花边前任配她们满身的银饰! 因为与燕朝战火未息,苗疆的百姓十分坚苦,许多人都染上了痢疾。蛮语一身黑底蝶纹领短衫配墨色百褶裙,丝发盘起黑巾包裹,随意插一支蝶纹银钗,蝶尾镶银米珠耳坠盈盈生辉!碎峰则是一身简便的苗塞男子常服,低低地笑着:“人人都道,雪域蓝雪貌无盐,制得虎皮盖容颜!应该不会有人认出你吧!” “认出又如何?”蛮语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以为我像雪魄姐姐那么好招呼?” 碎峰嘴角放得大,帮她理一理碟纹翻领:“雪魄帝姬性情温和,大约也是庶出的原故!你雪隐帝姬何尝不温柔了?故意爱板张脸,冷冰冰的!” 蛮语拍掉他的手,淡淡地说道:“你也不是火,不怕被冻死?” 碎峰刮一刮她尖挺的鼻子,笑容满面地轻嗔着:“明明在关心我,还这样不冷不热的语气?” 蛮语拿到背篓药箱,静静地看了一眼碎峰:“出诊了!走吧!” 碎峰看着渐渐变小的身影,摇摇头,跟了上去。 这些天他们都借住在百姓的家中,以夫妻的身份借住唯一的好处是让乡里怀春少男少女不至于太频繁的骚扰这对宛若天人的玉颜男女!齐宽因为蛮语的命令回都取雪莲,赐予苗王以作其知难而退的奖赏。临近十五,碎峰带蛮语来看苗塞田间歌舞。看了许久就硬拉着蛮语在花田起舞对歌,蛮语当着众苗民不好拒绝,就舞了刚刚看其他人跳得最多次的竹竿舞,轻盈敏捷的舞姿引得一干人群掌声滔天! 碎峰第一次看到了蛮语发自内心欣喜欢畅的笑容,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中,而蛮语竟然没有反抗!碎峰大胆地亲吻怀中的佳人,发现她竟然没有甩他一巴掌,而是双颊驼红! 静夜深深,蛮语写着书信,而碎峰则坐在竹阶上长吁短叹。 “你干嘛唉声叹气的?不舒服吗?”身后突然响起蛮语轻柔的询问,碎峰被吓得不轻。 [奇]见他不说话,蛮语的手抓起他的脉,疑惑地皱皱眉,询问地:“有心事?” [书]“恩!”算是回答吧,碎峰拉她坐下,直直地看着她。 [网]“干嘛这样看着我?”蛮语被他盯着极不自在,有些惊异地问。 碎峰尴尬地移开了眼,惋惜地:“我只是不想离开这罢了!平静的生活,我从小就向往,只是这心愿一直不可实现!” 他侧头看着蛮语,定定的目光沉醉而深邃,如秋水般的眸子是浓浓的孤寂和哀惋。蛮语明白这眼神其中的深意,低下了头。 “阿蛮,如果你只是长在翰城王宫的雪隐帝姬该多好啊!” “如果?”蛮语琥珀色的眼珠染上了厚厚的幽怨,但眼睛深处那抹倔强的坚韧顽强很快爬了回来,“没有如果,罗浮氏从来只有接受现实!” “你很坚强!”碎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惋惜还是赞赏,“你的坚强让我敬重,也让我无奈!” 蛮语眼睛望着天际,没有说话,他的心意从北戎战场的那一**就明白了。他的理解和关怀,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的心,早在奕宸身死的时候支离破碎了!她从来只当碎峰是哥哥,这些年,他代替了御雪在她心中的位置!御雪,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心就会温暖!可如今提起,除了锥心刺骨的疼,就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寒! 见她一直不语,碎峰也明白她在想什么,这个让所有人闻名丧胆的一代暴君,其实有一颗脆弱的心,只是她从来不向人表露,哪怕是她最为亲信的四大护尉,自从栖华殿之事后也再没看到过她落泪!只有他,那次在北戎战场惨败之后看到她卷缩在冰天雪地瑟瑟发抖的平戎大将军陵安碎峰,在照顾她之事看到了那抹悬而不落的泪珠! 他曾经憎恨过这个冷血无情残忍暴虐的国储,憎恨她为虎作怅血洗坦桑王宫,憎恨她不断制造战火连年征战!只是看到那抹泪珠,他的恨意顿时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阿蛮,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坚强吗?”蛮语眼中满是自嘲的意思,“不如说是残暴,我本来就是‘嗜血罗刹’!” “你不是!”碎峰眼中有着无尽的温柔,语气却是那般强硬不容拒绝,“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吗?”蛮语犀利的目光扫在碎峰刚毅的脸上,“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你用残暴伪装自己,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你要保护的人!”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我是你的丈夫,在我面前不必遮掩!” “丈夫?”蛮语囔囔地咀嚼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词语,仿佛是那个伤她至深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漾起水样的哀愁,“我从没有过丈夫!” 碎峰身形一颤,眼中是浓浓的失落与黯然,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她的心,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伤她至深的男子,也许正是这份伤让她久久无法忘记那男子,毕竟他们两年夫妻情,又共育一子,即使,即使那个孩子没有活过五个时辰,他也是与她心脉相连、患难与共十个月的爱子!他无法取代他们任何一人!他一直清楚地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偶尔的温柔让他忘了这个事实,她只把他当做哥哥! 蛮语回过神,有些歉意地看着他:“碎峰哥哥你是我的未婚夫!” 碎峰有些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蛮儿,你,你说什么?” 蛮语握起碎峰的手,凝视着他清隽消瘦的脸廓,一双带泪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浸在碧水里的寒玉,莹莹泪光中流露出的伤痛自悔几乎要淹没掉他整个人:“碎峰哥哥,如果我能活过今年夏天,我就嫁给你!” 碎峰有些惊讶地看着蛮语,她真挚诚恳的眼神让他感动不已,轻轻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让她静静倚靠在自己怀里,欣喜地声音轻柔地在蛮语耳边响起:“蛮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开心!” 蛮语在他怀里安详地闭上眼睛,两行泪珠在颊边滑落,双手紧紧抱住给予自己温暖的男子,碎峰也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儿,久久不愿放开。 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打断了沉浸在泪意中的两人,碎峰紧紧握住蛮语的手,两人一起往声源处走去。一个衣裳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受惊的幼儿一下一下地艰难地挪着身躯,不难看出她已经身受重伤。他们的对面是四个凶神恶煞的苗民打手,个个都用一张奸淫的笑脸迎接着这双孤立无援的母子,那妇人胆怯地声音颤抖地回绕:“别过来,别过来” “柔妃娘娘,梁王爷都让你守了四年的活寡,你一定很寂寞了,不如让咋们兄弟几个好好伺候娘娘你!”一个打手无耻地审伸出了粗糙的脏手,要去摸她的脸。只是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她的脸时,一道金光将他的手生生地斩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六个人都吓住了! 身在苗疆,经历过四年前盘龙之役,没有一个成年苗民会忘记这道金光的主人,传说中凶残暴虐,其貌不扬的蓝雪国储!!!她怎么可能在这!!! 他们不会忘记,四年前那血腥的场景。。。。。 他们的族长被铁甲金尉劈成两段。。。。。 他们的战神被明蓝羽衣射出的金光刺透了双眼。。。。。。 他们的护国之军被明蓝羽衣的影卫尽数屠杀。。。。。 明蓝,是雪域国主国储才能着的颜色呵! 他们听说过三年前的坦桑,两年前的北戎,都是亡国在这个嗜血魔女的手上,他们的军队和王室中人皆是死无全尸!!!! 他们怎么惹上了这个魔女? 这个魔女怎么会在苗疆?这个魔女怎么会帮这对被夫君、父亲抛弃的母子? 然而,这些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他们知道她的凶残,当务之急是保命!!! 然而上天比不眷顾他们,在他们反应过来就要跪下的瞬间,除了那个断手的人,其余三个打手死在蛮语的金光之下,碎峰才发现自己握住的只是她的左手!!!!正要握住她的右手时,没死的男子也倒下了,他的双腿被斩断,离体的心还一下一下地跳跃着! 朱佩柔紧紧抱着女儿,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不让她看到这样残忍血腥的炼狱才该有的画面。 碎峰握住她的手,怜悯地抱着她。他知道原因,她如此残忍的原因,因为那个名字,那个刺痛她心的名字——梁王!他们不该在她面前提他,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男子!他们死有余辜!他只是心疼怀中的女子,活的这样残忍!对别人残忍何尝不是对自己残忍? 仿佛过了半世纪这么久,蛮语从碎峰怀里走出来,在朱佩柔母女身边蹲下来,轻柔的叫唤似乎驱散了朱佩柔母女的恐惧:“柔姐姐!” 朱佩柔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这个绝代佳人的眼里没有半点惊慌:“王妃娘娘?!” 眼前的女子一身墨色百褶裙,银饰满身却丝毫没有俗气的味道,苍白的脸蛋上淡淡的病容和疲倦取代了从前的娇艳华美,却依旧素丽凌人,绝美脱俗! 蛮语的手搭上了朱佩柔的脉,脸上顿时惊住了:“你中毒了?” 还是那种她不能解的“无极”! 朱佩柔点头:“是羽妃!” “羽妃?”蛮语皱眉问。 “是太子康妃的异母妹妹皇甫尘羽,两年前太后娘娘赐的婚!”朱佩柔伤感的说。 蛮语知道康妃和梁王的关系,自然也明白这两年柔妃受苦了!她淡淡地:“太后果真关切梁王!” 朱佩柔黯然:“王妃。。。。” “我不是王妃了。”蛮语淡淡的语气让朱佩柔有些战栗!“叫我雪隐就好” “雪隐?你是三驸马的妹妹雪隐帝姬?”朱佩柔吃惊地。 蛮语似乎不放过惊她的机会,指着碎峰说:“这是我的未婚夫!” 朱佩柔果然大吃一惊,却也不敢说什么,直直地盯着蛮语不说话! “你的毒,我无能为力,我会派人送你们母子回去!” “不,不要!王妃娘娘,我求你,不要送宁儿回去!”朱佩柔突然情绪激动跪下来求她! 蛮语没有介意她的称呼,忙扶起她,认真地:“梁王会善待你们母子的!” “不,不会的!”朱佩柔急得哭了“王妃娘娘不知道,羽妃,羽妃心机深沉。。。。。。他不但下毒害我和宁儿,还说是宁儿要害她腹中之子。。。。。。所以太后娘娘才会将我们母子逐出王府的!” “梁王会相信你的!明宁是他唯一的孩子!” “娘娘求你,求你收留我们吧!”朱佩柔哀求道。 “我在雪域生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们跟着我只会受苦,你别忘了国储是什么样的人!” “我。。。。。。”语塞中。。。。。。 “好好休息,明日我让人送你去腾江口军营!”蛮语态度坚硬,不容拒绝。 33 柔妃仙逝  蛮语让侍女殷遥照料柔妃母女一日一夜,又让侍卫殷实召集十大护卫护送柔妃母女去腾江口军营,自己与碎峰去频移与齐宽会合。 梁王看到柔妃母女已经很吃惊了,又看见蓝陵王麾下十大护卫护送自己的妻女有些惊讶,殷遥正色地说:“奉帝姬令,护送柔妃与明宁郡主回归燕朝!” 御雪见到殷遥有些惊讶:“殷遥?” 殷遥拱手:“属下见过帝嗣!帝姬令属下转告帝嗣,一切安好,请帝嗣保重自身!属下告退!”说完领着十大护卫走到梁王面前:“帝姬也请梁王善待朱氏与郡主!” 阿虎对她傲慢的态度很不满,正要申斥却被御雪拦下,低声地:“蓝雪国储麾下风舞将军端木殷遥!” 阿虎明白他的提醒,蓝雪国储她虽然没有亲自见识过却也明白他的厉害,北戎彪悍的游牧民族半个月就生生毁在这个女人的手上!!那是曾经让王爷吃下三年败仗的民族呵! 梁王爷听到了御雪的话,明白了其中的警告!只是,即使没有这样的威胁他也不会再让柔妃母女受委屈了!朱佩柔是除了平阳姐姐唯一一个愿为他牺牲生命的女子,这点连她轩辕雪隐也及不上! 只是他哪里知道轩辕雪隐为他失去的有岂止只有生命? 为了他,她不止一次让自己身犯险境,为了他,她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该美好的青春。。。。。。而他永远不知道! 御雪看着殷遥的背影,心情惆怅。。。。。。 梁斌却上前叫住了她:“殷遥姑娘,我能不能问问,国储。。。。。。国储她还好吗?” 殷遥早在暗香山庄就见过他了,自然明白他是国储的贵客,含笑答到:“国储很好,谢梁将军关心,梁将军保重!” 梁王眯起双眼,心中奇怪,为什么梁斌会关心国储?突然晕倒的柔妃打断了他的思绪。 御雪为柔妃诊脉,查出她中了无极毒!那是一个能够令蛮语痛彻心扉的毒,难怪她要殷遥来说“一切安好”,原来他真的一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奕宸的死因!!! 梁王望着御雪阴晴不定的脸有些担心,看了阿虎一眼,阿虎明白牵过明宁郡主的小手,哄着她离开了柔妃的帐房。 御雪站起来,淡淡地说:“小妹已经尽力了!” “柔妃怎么了?”梁王面色阴沉地问。 “柔妃中毒了,雪域无极!”御雪平静地说,但梁王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与失落。他思酌着问:“雪隐曾经中过无极?” 御雪摇头:“不是,她中的比这个还烈!” “还烈?是什么?” “柔妃的毒至少三个月了!她怎么跑去了苗疆?”御雪叉开话题,疑惑地问。 梁王见他没有在这问题上纠缠的意思,而且当务之急是治好柔妃,却也不明白柔妃母女沦落苗疆的原因,凤眼微眯,透着危险的气息:“本王会查清楚!”转念问道:“你有把握治好柔妃的病吗?” 御雪耸耸肩:“连小妹都治不好的病让我治,王爷,您太看得起我了!” “你说你妹妹中的毒比柔妃中的厉害,为什么你妹妹活着,你却治不好柔妃?”梁王语气森冷,目光如剑不容逼视! “王爷以为柔妃能和小妹相提并论?”御雪冷冷地问,“能解无极的只有幻灵医术!” “幻灵医术?”梁王眉峰微蹙,“你妹妹不是会吗?她为何不救?” “你记得她当年跳崖的情景吗?”御雪不悦地瞪着梁王,“银蝶漫天,银蝶是表象,是幻海精元的聚合,也是幻灵医术的精元!银蝶漫天就是灵术耗尽!她四年前就不会幻灵医术了。” “那……还有谁会?”梁王不死心地问。 “没有人了。” “也就是说,柔妃……” “她只能再活半个月。”御雪惋惜地说。 “半个月?!”梁王冷沉着脸。 “当年弈宸没活过五个时辰!”御雪痛苦地回忆着,眼眸中尽是哀惋。 “弈宸?”梁王正要问下去,柔妃苏醒传来的呻吟声打断了他。梁王转身在床沿坐下,握住柔妃的手,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了?” 御雪不愿打扰他们,转身走出帐房。 柔妃从没有听过梁王这样温柔的声音,楞楞地好一会才回过神,病中的人自制力降落,两行清泪便烁烁地落了下来,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梁王以为她不舒服正要叫御雪,柔妃却开了口,本该哀怨的声音从她嘴里说出来那样的温和:“王爷,王妃娘娘都和我说了,我只能活半个月了。” “你知道了?”梁王吃惊地问。 “王妃娘娘本来也瞒着臣妾,只是那天夜里臣妾无意中撞见王妃娘娘病发,王妃娘娘要臣妾保密才告诉臣妾的。”柔妃娓娓道来,眼中有恐惧也有同情。 “那你为何要告诉本王?”梁王淡淡地问。 “臣妾只是希望王爷见到王妃娘娘时要小心,小心王妃!”柔妃认真地说,眼中是明显的惶恐和担忧,“因为王爷想不到,像王妃娘娘那样温婉动人的女子可以一个人杀光了苗疆十二长老!而且王妃娘娘说她只要病发就六亲不认。” 梁王有些吃惊,眼中却是不可逼视的精明:“王妃为何没有杀你?” 柔妃亦是不解地摇头:“臣妾也不明白,王妃娘娘清醒过来自己也吓到了。” “本王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梁王面无表情地叮嘱她。 柔妃温顺地应是。梁王离开了柔妃的帐房。 梁王回京了解了柔妃母女沦落民间是皇后和皇太后的意思,查明了羽妃陷害柔妃与郡主的事,碍于太子康妃的情面没有处置羽妃,却时常陪伴柔妃,柔妃在梁王怀中逝世。wωw奇Qìsuu書còm网梁王将郡主寄名恭王妃名下,不许羽妃探视郡主。 襄陵战事紧急,郡王麾下齐乘军节节败退,伤亡却并不惨重,皇上命令七驸马长孙莫然前往襄陵传旨议和。又令梁王与崇谰侯领兵后援郡王。 另一头,蛮语与碎峰离开苗疆后,就前往拓西与正奋战在沙场的蓝陵王和御雪王会合,蓝陵王与大燕襄阳郡王拉锯战,襄阳郡王却接到皇上的圣旨命令他与雪域诸王议和,襄阳郡王不愿意,与隆国公南宫宴虎商议再战半月,扣下了钦差长孙莫然,却没有想到蓝陵王突然猛攻,齐乘军全军覆没!虎贲营的军队被御雪王堵在了陵山盆地出不来,梁王命令御雪突围,结果御雪在突围时遇上了恰巧赶到的蛮语。 蛮语命令御雪王撤军,让御雪突围,却用灵力召唤影卫“雪影”围住紧接着要突围的虎贲营军士,俘虏阿虎。 回营后,蛮语斥责了蓝陵王,命其与御雪王转战繁菱,战场上蛮语巧遇被南定难军小股部队围捕、走投无路的长孙莫然,蛮语命令军队俘虏长孙莫然,并附书燕帝,却是以雪隐帝姬的名义。 34 议和前夕  梁王派使暮风去突围,暮风被雪影俘虏。 十日后,雪影突然撤退。梁王亲自领兵突围,救出被关在暗室的轩辕御雪、长孙莫然、阿虎、暮风及康钰恒。暮风回报轩辕御雪似乎早知道蓝雪会撤军,轩辕御雪只说幽蓝国主不会让蓝雪国储攻打大燕。 皇上的钦差很快就来了,梁王奉旨撤军。 襄陵北城门垛边,梁王朝北眺望,感慨万千。 梁王感慨道:“原以为,本王可以战胜罗俘蛮语,没想到还是害了这么多弟兄。” 御雪摇头,远眺北方天际:“不,你赢了!你战胜了罗俘蛮语!” 梁王失笑:“你认为是她先撤的军就是我们赢了?” “不是,这世上,只有你能够战胜她!”轩辕御雪认真地说。 梁王冷笑:“她的影卫就杀了本王数千将士!” “罗俘蛮语出征从来都是亲自上阵,而这次她连面对你的勇气都没有。”御雪冷笑了两声,“也许小妹对你还是狠不下心肠!” 梁王回味着御雪的话,不解地问:“难道罗俘蛮语还怕你妹妹?” “你不会想知道的!”御雪叹气说,眼中的无奈与黯然让梁王明白事情没有表面那样简单,他想起了雏凤回避雪隐的事情,便问:“到底什么事?你们似乎都很忌讳提起雪隐和罗俘蛮语。” 御雪点点头:“是,这在雪域王室是个禁忌!知道内情的人除了我和国储近尉都死了!” 梁王眉峰微蹙,冷冷地问:“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御雪淡淡地:“幽蓝国主幼子克尔敦,还有国主十三个孙子、九个曾孙。” “罗俘蛮语所为?”梁王肆笑着问。 “也是雪隐做的”御雪感慨到,“现在的雪隐不是从前的梁素宜了。” 梁王思绪飞转,想起了从前梁素宜对自己说过的话: …………………………………………………… 昔日的霁月楼里,她嫁入王府的第二日,因为中了浮海浴湟藻的蛊毒,她卧病在床,聊着他也不大清楚的东西。 他说:"你放弃的东西是多少人用血汗都换不来的!" 她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情义更重要!我回去,伤害的只会是我的亲人。"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伸出苍白的手握住他冰冷的手,他下意识地缩回去,她却紧紧的握住,真诚地:"哥哥把我交给你,就有他的道理,我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要与我携手白头的男子,是在大燕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人。" 而他,这个她所倚仗的夫婿却为了自己对九姑姑的承诺,让她伤透了心,不得已回到了雪域,而他却永远再没办法知道她的生活了。 …………………………………………………… 耳边是她许久以前的话: “我不要回去,不要!不要!不要……”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只是想告诉王爷,不要为了一些已成定局的事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 梁王认真地看着御雪:“你妹妹比本王想的要聪明、坚强!” 御雪冷笑:“我却一直希望她可以痴傻点脆弱些,至少这样更让人怜惜!”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思绪万千的梁王。 一个月后,襄阳郡王与卫国公等人率领一群侍卫来到襄陵郊野,迎候来自雪域的议和特使。 马蹄声声,烟尘滚滚,片刻工夫,便见一队雪域定难军铁骑出现在视野内。为首的是一身豹皮裘袍的十二殿下罗俘碎峰和穿着绸缎锦裳小蛮靴,白裘帽上垂着璎珞,乌发结辫缀珠饰的雪隐帝姬,他们马术极佳,急速驰骋。等接近迎候人群时,两个人又同时下马,一笑一冷的往前走去。襄阳郡王满脸堆笑,快步迎上,与二人行抱拳礼:“大燕襄阳郡王奉大燕皇帝陛下圣旨,恭迎雪域十二殿下、雪隐帝姬!” 蛮语没有理会他,冷沉着脸。碎峰微笑地看了她一眼,对襄阳郡王说:“襄阳郡王?你就是当年胁持帝姬的慕容行风?” 襄阳郡王听他如此说,面含尴尬,却只能赔笑着对蛮语说:“当时也是形势所逼,想来帝姬大人大量必不会放在心上!” 蛮语横了碎峰一眼,冷冷地看着襄阳郡王,襄阳郡王明显被她这样犀利的眼神惊到了,嘴角略微抽搐。 蛮语冷漠阴沉的声音极不和谐地钻入所有人的耳朵:“孤要不体谅郡王的苦衷,岂非太不懂事?”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吓到,不解其意。只有碎峰淡笑着:“帝姬貌美心慈,郡王真是好幸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郡王,饶有深意地说“若是国储,郡王就没这样的福气了!” 郡王赔笑着:“是,蓝雪国储英勇神武!” “郡王真是博学!”蛮语不冷不热地说了这样一句,郡王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蛮语没有理会他,斜瞅着碎峰,“殿下向来伶牙俐齿,孤自叹弗如!” 碎峰脸上是不改的肆笑:“帝姬盛赞,碎峰受宠若惊!” 蛮语嘴角微微上扬,傲慢地往前走,身后四名侍卫也跟了上去。 碎峰对郡王说:“帝姬刚刚被国主训斥,郡王爷多担待!” 郡王微笑:“殿下言重了!” 安阳驿站内,蛮语由四大护卫殷实、殷勇、殷遥、殷韵陪着饮茶,郡王不在,是卫国公父子陪着看。碎峰悄悄地靠近蛮语,将一个玉环拿在她眼前,卫国公父子楞楞地看着,碎峰嬉笑着:“碎峰刚刚去了集市转了转,看到了这个!” 蛮语不解地看着他:“玉环?” 碎峰微笑着点头:“是啊。帝姬喜欢吗?” 蛮语撇开脸:“不喜欢!” 碎峰早想到她这样回答,笑意更浓地问:“那帝姬爱吗?” “孤瞧着殿下很喜欢。”蛮语不冷不热地说。 碎峰嬉皮笑脸地:“碎峰当然喜欢,碎峰更爱它的主人!” “的确,殿下该自爱些。”蛮语不客气地说。 “碎峰想将这个玉环送给帝姬!” 蛮语爱理不理地说:“可是,孤不想收!” “这个玉环可是有意义的!帝姬想听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蛮语撇开头:“孤对它没兴趣!” 碎峰却在她身边坐下:“帝姬风华绝代、艳冠群芳,碎峰对帝姬的情义就像这个玉环,永无止尽!” 蛮语回过头,似怒非怒地说:“孤对殿下的情意也像这玉环,永无起始!” 碎峰脸色变了变,讪讪地笑了。 四大护卫和卫国公父子都强憋着笑意,没敢笑出来。 慕容行风听说雪隐帝姬连碎峰这个国储未婚夫的面子都不给有些惊讶,屡次派人去查雪隐帝姬的底细,结果都和梁王的手下一样无功而返,只好放弃。 慕容行风想借碎峰的关系去打听雪隐帝姬的事,结果却被碎峰劝告贸然不要去查看雪隐帝姬的身世。 慕容行风与雪隐帝姬一行人快马赶到燕都,迎接他们的是皇太子、梁王、齐王和六公八侯。 抵京的早上,雪隐帝姬遣人对碎峰说自己身体不适,要乘马车,结果雪隐帝姬到了皇城含章门还不愿意下马车,皇太子等人有些不悦,而碎峰竟然说雪隐帝姬不服燕都水土,身体抱恙,需要休息,令四大护卫护送帝姬前往国使馆休息。 梁王向来威严不可侵犯,见雪隐帝姬这般无理早就看不下去,看了凌墨一眼,凌墨大步上前,势要强拉出帝姬,他面色阴沉,没有人敢招惹,只有帝姬的四大护卫拦了他,却被他推开了,他在帝姬驾前拱手相请:“大燕虎贲营校尉凌墨恭请雪域雪隐帝姬下车!” 帝姬的马车里没有声音,凌墨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马车里还是没有回音。凌墨火起,上前掀开了马车的帏帘,往里看才知车内空无一人。 在场的人除了梁王、御雪、碎峰都呆住了! 梁王顺着御雪的目光看去,见碎峰脸上隐忍的笑意,冷冷地问:“碎峰殿下是否该解释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带者询问与敬畏。 碎峰但笑不语,正当太子也要追问的时候,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匹雪色骏马上一身宝石蓝锦缎华服外罩淡蓝雪纱,随风舞动,霓裳素美,宛若天仙! 白马在马车边上停下,一个漂亮的转身,戴着垂着璎珞的白羽裘帽下,乌发结辫缀珠饰的蛮语下了马,清丽冷峻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很吃惊。 35 雪域圣主  这是一位和梁王坠崖的王妃长的及其相似的女子,却没有恭王妃的温婉与端庄,他们小心翼翼地看向梁王,梁王却还是刚刚那个阴沉的样子。 “帝姬可是输咯!”碎峰嬉皮笑脸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 蛮语莞尔一笑,似真似假地笑容连碎峰都被吓到了,整个笑容僵在那里。 蛮语语带锋芒地说:“只是,孤的手下没人瞧见殿下赢了!” 碎峰回过神,不理会一旁众人,微笑地说:“帝姬是万金之躯,本殿相信帝姬一言九鼎!” 蛮语扬一扬脸,殷实将一个锦盒奉上,蛮语说:“四象神箭与国书都在里面。殿下要不要验一验?” 碎峰接过锦盒:“本殿相信帝姬!” 蛮语点头:“那议和就没孤什么事了,孤静候殿下佳音!” 碎峰点头:“碎峰定将不辱使命。”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看在场所有人一眼,蛮语上马,随后四大护卫上马,一起消失在他们视野之中。 皇太子本想斥责蛮语的无理,但他回过神时,蛮语已经消失。 梁王见到她竟然对碎峰笑就想发作,衣角却被御雪死死拽着。 只有阿虎气愤不过追了上去。 阿虎追上了蛮语,执剑控斥蛮语:“梁素宜,立刻回去向王爷道歉!否则…” 蛮语抬手制止要出手的四卫,犀利的眼锋透着生冷的寒光,不怒自威的样子让理直气壮的阿虎颤了颤。她义正辞严地反问:“贵国太子奉旨相迎,要致歉也是对太子殿下!何况孤本来就是奉国主圣谕保护碎峰殿下,不必与贵国王室接触!阿虎将军此举是否太过多余!” 蛮语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手指轻轻推开她的剑。 阿虎大怒:“强辞夺理!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一点教训,让你知道该怎样尊敬人!”说着挥剑就要刺向蛮语,蛮语也不躲闪,只生硬地说:“阿虎将军可想好了这一剑下去的后果?” 阿虎的剑停滞了进攻,蛮语满意地微笑,“这里不是梁王府,孤也并非梁王妃!当然在阿虎将军眼中孤本来就不是什么王妃!” 自嘲的语气也是那样的冰冷陌生,绵长的尾音让人毛骨悚然! “你的确不配做王爷的妃子!” “在阿虎将军眼中只有自己才配做慕容靖涵的王妃吧!”蛮语闲适地用手梳理着鬃毛,不冷不热地说! “妖女!休得胡言乱语!王爷贵若神祗,只有康和翁主那样温柔如仙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王爷身侧!” 蛮语微微冷笑:“这话去说与贵国太子殿下听罢!孤认为康妃要是随了梁王,孤的表妹蓝妃娘娘会很开心!” 阿虎被气得无言以对:“你…” 她挥剑刺向蛮语,蛮语越身而起,一个漂亮的金鸡独立,足尖点在了她的剑锋上!阿虎被惊住了,她从没想到蛮语竟身怀绝技!蛮语乘她分神,一个前空翻在阿虎身后落地,手指轻轻一点,制主了她,回身命令殷实:“代孤送阿虎将军!” 殷实恭敬地应是,将阿虎收拾好横放在马背上! 西城临汾山脚下敕造梁王府正堂睿忠堂内,梁王正与御雪宽坐!御雪含笑看着脸色阴沉的梁王:“你不必为她忧心,这里没人伤得了她!” 梁王不悦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御雪抿了一口松尖洞庭:“我也想不明白,碎峰一家于我们轩辕氏族有大恩,对妹妹也是百般讨好,我妹妹怎么就不动心呢!” 梁王刚刚听到康氏父子的回报才这般不悦,又被御雪说笑更是恼怒:“无事可以回你侯府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罗浮碎峰也是个美男子!我只提醒你一句,与罗浮皇室的人打交道,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只要你看不透她们的心就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测她们的作为!” 梁王面色渐渐缓和:“你看得透他?” 御雪摇头:“碎峰是皇室里除了蛮语最深沉的人,我看不出来,但有一点我看出来了,他真心喜欢小妹!” 梁王蹙眉:“何以见得?” 御雪微微一笑:“你注意到妹妹发髻上的黑玉簪了吗?” 梁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神色轻柔了许多,点头道:“本王也有一支!” “这是幻海灵兽‘亡灵’的玉骨制成的和田黑玉,能避百毒除百病!小妹统共有两支,一支黑龙玉簪一支黑虎玉簪。她在嫁你之前将黑虎玉簪送了梁斌,另一支便在你这!她现在有的那支是黑狮玉,是碎峰送给她的!而她收了也是表示她并不排斥碎峰!而今天早上她将国书都交给了碎峰,就是说她完全信任碎峰了!” 梁王的脸上阴晴不定,这时,暮风走了进来,拱手回禀:“主子,端木殷实在府外,说是奉雪隐帝姬命,护送阿虎回府,已经闯进来了!” 梁王诧异地与御雪换了个眼神,正要说话,殷实已经将阿虎押了进堂,向面色阴沉的梁王行了一礼,生生地道:“雪域蓝陵王麾下雷鸣将军端木殷实奉雪隐帝姬昭令,向燕朝梁王殿下致歉!帝姬贪玩不小心伤了贵府四大护卫阿虎将军!但也是阿虎将军挑衅在先,帝姬出手实属无奈!帝姬也请梁王爷好好管教家将,以免落人话柄!殷实告退!” 说完完全不等梁王的回应,解开阿虎的穴就转身离开!阿虎有些气不过,要去拦他,却被梁王的声音制止:“你还王府不够丢脸吗?” 阿虎回身,谦恭地:“属下鲁莽,王爷息怒!” 梁王冷沉着脸,暮风回禀:“主子,国使馆那边传来消息,罗浮碎峰将雪隐帝姬接回国使馆了!” 梁王眉蹙成峰,看了阿虎一眼,阿虎低下头说:“王妃娘娘身形极快,属下不是王妃娘娘的对手!”御雪笑着说:“你的功夫远在她之上,只是她会灵术你不会!”他看向梁王,“你不觉得碎峰的话很奇怪吗?雪域的帝姬公主连千金之躯都不能称!千金之躯用在王室首领身上,万金之躯用在皇室首领身上!” “皇室首领?”梁王很吃惊! “王室女子无封号,我妹妹身份不同,她的雪隐只是封号。” “那她的名字是…”梁王蹙眉问。 “你该自己去问她,她会愿意告诉你的!”御雪诡秘地笑着,“只要她愿意单独见你!” 梁王冷着脸,下令:“暮风将阿虎关入暗室!” 阿虎向来极听梁王的命令,对他的话不会有疑意,暮风应了声是,正要将人押下去,御雪说:“留着她在你身边,安全些!这件事不宜声张!” 梁王思考片刻,点头对阿虎说:“即日起,看着羽妃!” 阿虎应是!梁王示意他们退下! “说吧!”梁王淡淡地说!“说什么?” “你妹妹的名字!” “你叫她素宜就好了!” “她是罗浮皇室之首!”梁王生冷地警告他,他要知道真相。 御雪笑了笑:“她是雪域第二代圣主!” “圣主?”梁王不解地看着他,这个词他没听说过。 36 议和  “对,只要她能找到幽蓝国主的罪证,她可以杀国主!” “那为什么本王从未听人说起?”梁王摆明不大相信他。 “雪域第一位圣主是雪域第一任国主!第二位圣主是第六十任国主!”御雪缓缓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梁王却被惊住了!雪域第六十任国主!不就是现在的蓝雪国储吗?梁王愣住了!想起过往自己与蓝雪国储的交集,她在雪域乃至风云大陆战无不胜,独独不愿与大燕冲突,哪怕是这次的围剿,她也只是派遣影卫包围自己,只要自己不强攻影卫也不会进攻!原来她就是蓝雪! 次日早朝,皇上传见了雪域特使罗浮碎峰! 蛮语一身粉蓝色轻纱霓裳百褶裙在领口和腰际是白狐裘毛,答上一件白狐披风,镶蓝宝石白锦带配于额前,繁杂仙鬟髻两边也是白狐皮制成绒球凤凰展翅坠蓝水晶发饰!简约却不失高贵的身份!惊艳满堂! 一身王袍碎峰向皇上行礼道:“雪域特使罗浮碎峰奉国主令旨前来议和!” 蛮语只是虚行一礼,群臣皆有些不悦,皇上却没有责怪!只是问碎峰:“此次议和主使是十二殿下还是大殿下!” 碎峰看着蛮语,蛮语点头:“十二殿下是主使!孤只是奉国主意旨保护十二殿下周全!” 皇帝眼中没有惊讶的意思,臣子们的眼里有轻蔑、有嘲笑、有不屑、有惊诧… 太子先开了口,问蛮语:“我大燕与雪域各部素无冲突,此次国储出兵挑衅…” 蛮语轻柔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上空:“太子殿下记错了吧!国储令旨只是征讨柁西诸部,并未挑起与燕朝的战事!”她眼带讥讽的意味看向襄阳郡王慕容行风,“襄阳郡王,孤没记错吧!” 襄阳郡王面色发白,国使相问若不答,有失大国体面,只得说:“蓝雪国储屡次攻打我大燕周边小国,这是对我大燕的藐视,本郡身为大燕皇室后裔岂能坐视不理?” 蛮语柳眉微挑,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开刚毅的轮廓却没有温和下来,她似笑非笑地问:“平徭王世子图米斯三年前杀害了国储未婚夫毕伊离,国储自然要平徭王给个说法!难道有人弑杀了燕后娘娘,燕帝也能坐视不理?” 太子大怒:“放肆,轩辕氏你竟敢对母后无理!” 蛮语邪肆一笑,略显得意地看着郡王:“太子殿下听孤打个比方都可以指责孤对母亲不敬!郡王还认为国储不该为毕伊离王子讨个说法吗?” 郡王面色难看,左想右想接不上话,倒是楚国公皇甫定和开了口:“太子殿下只是指责帝姬,而国储却血洗柁西!柁西诸国都是我大燕的属国,如此打狗不看主人面,帝姬还认为不该给个说法吗?” “以牙还牙,血债血偿,孤并没有污辱皇甫皇后!”蛮语傲慢地扬起头。 楚国公还要说梁王却先开了口:“方才帝姬说了,此次议和主使是碎峰殿下!楚国公何必缠着帝姬要说法!” 蛮语没有理会他,碎峰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还是梁王殿下睿智!” 御雪看梁王因为妹妹的无视有些尴尬,也开口说:“碎峰殿下也很机警,很会为雪隐帝姬解围!” 蛮语没有接话,碎峰见她面色不佳也不去搭理他们,对皇上说:“蓝雪国储的意思,沿用当年幽蓝国储与燕朝仪安帝议和的旧例,只要燕帝每年进岁币二十万银十万锦缎,雪域承诺不向燕国及属国用兵!” 臣子们面面相觑,几个皇子也都阴沉着脸!蛮语却悠闲地摆弄着系在腰上的珊瑚血佩! 太子先开了口:“碎峰殿下,这样的要求太过了!” 碎峰浅笑着问:“太子殿下有更好法子能抵过仪安皇帝!” 太子一时语塞,找不到说辞。靖武侯却开了口:“太子殿下是先皇嫡孙,自然比碎峰殿下及蓝雪国储更明白先皇所想!” 碎峰看了眼靖武侯,轻蔑地笑着:“如此皇上该更明白先皇的想法!” 靖武侯微笑着:“当然,就如殿下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国储一般!” 碎峰嘴角上扬,邪肆地看着蛮语:“侯爷这句话,帝姬是不是该表个态?” 靖武侯等人看向了蛮语,梁王的脸色有些难看!蛮语隐去了方才的笑意,换上了一惯君临天下的肃穆精明,脸上却难得地挂上了笑容:“十二殿下与大殿下心有灵犀!” 碎峰被她这句话吓住了,群臣则是一脸未知的茫然!皇上竟然开怀大笑了起来!梁王面色异常的冰冷!皇上拂掌道:“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呀!好,只要你将王室一名公主嫁过来,朕答应你!” 蛮语了然地点头,郡王适时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弟认为议和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亲!”他斜瞅蛮语一眼,“雪隐帝姬才貌双全又是蓝雪国储最宠爱的帝姬,以雪隐帝姬和亲最合适不过!” 蛮语冷笑:“燕皇刚刚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该赐给郡王!” 皇上但笑不语,郡王却笑着说:“谢帝姬夸赞!” “不知郡王以为和亲的公主该与谁和亲?”蛮语淡淡地说。 “本郡鳏居多年!” 蛮语好笑着看着皇上:“难怪要向我们要公主和亲,原来泱泱大燕皇朝连个合适的郡王妃都找不着!” 郡王面色变了变,却接不上口,又是靖武侯替他解了围:“凌郡王妃仙去后郡王爷伤心了许久,兼之国事繁重以致忘了娶妃续铉之事!想来梁王殿下也是如此!” 蛮语似藐视似自嘲地:“是吗?”旋即话锋一转,“孤听说郡王膝下十四女,六女出阁,七女德安县主业已长成,孤麾下云翔将军钟离焓武乃将门虎子,骁勇善战,定是入得郡王眼的!” 郡王冷着脸:“幼女无状,哪比得上帝姬端庄贤惠、知书达礼!” 蛮语平静地不去理会旁人的私语:“雪域已有四位公主和亲燕朝,也该请为燕朝公主入雪域了吧!” 郡王反问:“皇上第三女德阳公主六年前和亲帝姬的亲哥哥,帝姬忘了吗?” 蛮语看了一眼站在靖武侯前面的哥哥,冷冷地:“轩辕御雪冒犯皇室举家驱逐出境,难道郡王不知?还是说燕帝与燕太子也被驱逐出燕境?” 郡王脸色骤变,一阵青一阵白,怒斥蛮语:“放肆!你竟敢冒犯皇帝陛下与太子殿下!” “难道郡王觉得孤说的不是事实?”蛮语一贯的傲慢语气回荡大殿上方。 郡王偷眼看了看面色森冷的皇上与太子,大怒道:“轩辕雪隐,你不要欺人太甚!” 蛮语面色森冷、目光如炬:“孤以为欺人太甚的是郡王!” 碎峰淡笑着:“郡王,帝姬名讳并非雪隐!” 郡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未敢请教帝姬芳名!” 蛮语却不理他,俏脸紧绷,犀利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碎峰:“十二殿下倒是善与人分忧,不考虑自己的性命!” 碎峰含着不怕死的微笑:“有帝姬在,碎峰定能活着回雪域!” 蛮语正要说什么,一名大臣在听完属下的回报向皇上道:“启奏陛下,怀安郡王八百里加急:雪域十一殿下剑其芮领东定难军进攻怀阳,连破四城,依情势看没有退兵的意思!” 群臣面面相觑,高位公侯亦是人人自危的样子!梁王则担忧地看向蛮语,见她也是阴沉恼怒的样子,心下了然! 此时已有高位文官提出收监二使,也有文臣提意怀柔安抚!郡王吃过雪域军队的亏,知道硬来不行,提出将雪隐帝姬收监,请碎峰劝退军队! 皇上面色阴沉,沉声问蛮语:“殿下的确应该给朕及大燕臣民一个合理的解释!” 蛮语扬脸唤过殷实,从袖中取出一方虎豹图腾的金牌:“传旨六部,十一殿下剑其芮不尊君上擅用兵权,夺王爵,逐出皇室,关入圣兽园!二殿下氽不肃非诏用兵,藐视尊上,险孤与齐康太史于不义,夺兵权,废王爵,发往漠北,其爵由先王次子图普延续任!氽不肃麾下正三品官员免职削爵、永不续用!谁敢求情,一并重罚!” 殷实接过令牌应是离开!群臣对蛮语雷厉风行的做为惊住了! 碎峰小声地提醒她:“将他关入圣兽园,他必死!” 蛮语冷冷地看着他:“弑君的臣子不该重罚?还是你有更好的理由让他无罪?” 碎峰无言以对,皇上最终没有为难二人,也没有再提议和之事!二人悠闲地在国使馆品茶对弈,不问窗外事。 37 大限  蛮语下了一子,吃掉了他东南角的一方棋子,莞尔一笑:“你今天怎么啦?心不在焉啊!” 碎峰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苦思冥想,好半晌将棋子放回碗中,叹了口气:“小丫头棋艺精进了!老将要退役了!” 蛮语问:“今天你有点奇怪!” “没什么,有些担忧!你不担心吗?” 蛮语把玩自己的发髻上垂下来的蓝彩带:“既来之则安之!我还能活多久,你该清楚!” 碎峰怜惜的眼神定在她身上:“蛮儿,你太要强、太固执!有时候让我都无法忍受,很想杀了你!” 蛮语苦笑:“也许吧!不过你不会杀我的!否则我也活不到今日!” 碎峰苦笑地拂了拂衣袖,蛮语问:“方才燕皇派人请你入宫,怎么不去?” 碎峰微笑着:“慕容行云没那么好心!” 蛮语微微颔首:“你很细心,也很睿智!” 碎峰淡笑:“可惜,我还是挽留不了你!” 蛮语苦笑着:“我是已死之人,不过苟留躯壳活了四年,大限已至!一切都是命数!”她幽幽的眼神空灵而悠远,语气温和如春风,“碎峰哥哥,陪我去趟灵栖寺可好?” 碎峰很自然地点头:“蛮儿的请求,我不忍拒绝!”他柔润的嗓音似春雨般温馨,“去添件衣服吧!”即便将要入夏,可是蛮语妹妹的身体也是受不住一星半点的春寒的! 蛮语乖巧地应好!仿佛还是那个梁府内洞察世事、温婉可人的四小姐! 碎峰让人备了马车,与蛮语一同乘车来到了偏僻幽静的古刹灵栖寺!看守寺门的小沙弥见到一辆简朴的马车上下来一对贵气的异域男女,惊得忘了打声招呼就丢下扫帚跑进了寺内! 蛮语此时是一身妃色银丝莲纹罗衫,衣衫边际是以烫金麒麟图腾收角的绒布,外面还披着件腥红色羽绒披风御寒!头发微卷盘成螺髻,叉一顶粉水晶石嵌紫金丝拼成麒麟图案的皇冠发钗,一撮卷曲的枣红色发稍的头发自髻后绕过右颈垂于胸前!手执玉箫,一派从容淡定! 她身边的碎峰则是一身藏青色麒麟衫,左手握着蛮语冰凉的右手!静静地等候寺内僧人出来! 许久,七宝迦沙的慧空大师领首席弟子道安师傅并寺内武僧迎出门! 蛮语好笑地看着慧空:“大师好大的阵仗!” 待慧空看清来人是旧识梁素宜之时有些惊讶,不是惊讶她身边的男子不是梁王,而是惊讶她姣好清丽的面容!这样娇艳的姿容不是寻常人该有的,更何况她是雪域王族!这明明就是即将寿终正寝的雪域女子回光返照时才有的面容!他也顾不及太多,向她们行了佛礼:“阿弥陀佛!慧空拜见雪隐帝姬!帝姬金安!” 蛮语微微一笑,还礼道:“雪隐叨扰,还请大师恕罪!” 慧空和蔼地微笑:“帝姬言重了!” 蛮语笑道:“雪隐的表姑母安灵贵寺,雪隐想给姑母上驻香!” 大师依旧笑意满面道:“帝姬至孝,请随老衲入寺!” 璃筠公主的母亲轩辕氏是南陵苍帝的女儿,陵帝父亲晟帝的异母妹妹,所以赫连璃筠也就是陵帝轩辕玄武的表妹,也就是蛮语的表姑姑! 慧空引蛮语碎峰为赫连璃筠上香后,碎峰便陪蛮语到灵栖寺菡萏园赏莲。 “灵栖寺春夏秋冬四园,自小我最喜欢的就是菡萏园!”蛮语陷在幼时的回忆中,“小时候梁府的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和我娘,说我们是罪臣之后,是梁府的耻辱!我娘却从不辩解,也从不让我辩解!她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要我像莲花那样纯净洁白!” 碎峰微笑地拢一拢蛮语的发丝:“你本来就像天山雪莲一般圣洁!” 蛮语苦笑着摇头:“没有,最后我还是变成了嗜血罗刹!即便我有我的原由,但我依旧无法做到像娘一样高洁!”她的眼中突然闪现泪花,“娘过世时我才四岁,她一再叮嘱我不能爱上任何人,只可惜到最后我还是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碎峰黯然,他知道她的心没有丢在自己身上,因为在他遇见她时,她的心就已经交给旁人了!而这个人伤她至深,她却还可以为了保住他们共有的孩子伤害自己的身子,甚至为了他们的孩子献出麒麟丹心而年年忍受寒气侵体的苦痛! 雪域国主都有两颗心:幻影元心和麒麟丹心!圣主便多一颗烈焰岩心!而失去丹心便只能用岩心活五年,蛮语服食了帝星草就会加快毒发的时间,如今她已经出现回光返照的迹象了,她最多最多就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碎峰搂住瑟瑟发抖的蛮语!他知道她这次来燕都只是为了看看御雪和梁王,了却心愿之后就会回暗香山庄孤寂地死去!高傲如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与伤痛! 即便是她的哥哥也不行,就像当年的北戎战场如果不是自己无意闯入尸横遍野的煌岭就不会看到寒毒发作的蛮语倦缩在山凹一角,就不会知道她原来早已交出丹心独自忍受着寒冰袭体的痛楚!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冷血无情的罗刹女并非真的无情,只是她伤得太深,只是她不想让人嘲笑她的脆弱才用令人战栗的凶残暴虐来掩饰自己的受伤!她是已死的残骸却为了要保护身边的人而痛苦地苟活着!人活着有时候真的比死了更难受!就像他自己看着心爱的女子为了她爱的背弃她的男子折磨自己,他很想很想代替那个他来爱她,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容不下他呀!碎峰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为了他所爱的女子,他也可以不顾一切!他的手搂紧了怀中闭目思索的心上人! 蛮语睁开眼,看着碎峰问道:“碎峰哥哥,你有什么心愿吗?”她的碎峰哥哥自从在北戎战场救了自己之后便对自己百般疼爱,他可以因为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落泪失眠而陪在她身边哄她入睡!他可以因为她身体虚弱而戴上她的面具代她出征欺瞒国主不顾自身安危!他可以为了她在族人面前演戏来昭示国储并不是中了帝星草就脆弱不堪了!他为她付出这样多,她除了“太元灵力”和齐康太史的虚名外什么都无法再给他了!现在她就要死了,她一定要知道他想要什么,只要她能给,她一定要给他! 碎峰紧紧搂住蛮语,让她的脸紧密地贴着自己的胸膛,认真地:“我有三个心愿!” 蛮语微笑着,柔声问道:“是什么?” 碎峰温和地笑着:“我要你陪我看一天的荷花,然后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蛮语很自然地点头:“好!” 碎峰放开搂着她肩膀的手,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扣的瞬间,蛮语有些惊讶地望着他,雾气从她眼中消退,温馨的莲香混合着碎峰身上清新的药香渗入肌肤!琥珀色的眼珠里静谧地流淌着莫名的感情。 是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一直都有这样的心愿呵! 蛮语舒心地笑了,有感动有震惊!从没有人这样握住她的手,就是她爱了那么久那么深那么痛的丈夫也没有! 其实是有的!只是那时她沉睡着什么也不知道! 而当她醒过来,当她有知觉的时候,她的丈夫却为了别人的妻子,一个同样被丈夫遗弃的女子,松开了他握了两天两夜的手!让她在痛苦和懊恼的等待中度过了一天!她记得很清楚呢!她的丈夫,她舍身相护的丈夫为了一个他永远都得不到的女子丢弃了她!这是她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痛! 碎峰见蛮语眉宇成峰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啦?不舒服吗?” 蛮语平复了自己的心,微笑着:“没有,只是觉得碎峰哥哥对我太好了!” 碎峰轻轻一点蛮语的鼻尖,温和地笑着:“傻丫头,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疼你要疼谁?” 蛮语的微笑是那样的虚无,只是未婚妻而已,就能得到如此温暖如阳的关怀!她在做别人妻子的时候却是连一棵他亲手种的树都不如呢! 蛮语的脊背微凉,指尖传来的阵阵寒意让碎峰心慌,他忙用自己的手搓热她的双手!蛮语看着他幽幽地:“碎峰哥哥,真想能早五年认识你!” 碎峰搓手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似有似无的凄凉:“是啊,多好啊!” 蛮语说:“碎峰哥哥,我们下辈子还会遇见吗?” 碎峰苦笑着点头:“会!下辈子,你一定要等我!” 蛮语微笑着点头:“好!我等你!下辈子我一定要缠着你,烦着你!” 碎峰欣悦地笑了,将她搂在怀中:“好,一言为定!我永远都不会嫌你烦的!” 梁王府内,羽妃正在自己的积珍阁中与她的康妃姐姐聊天! 梁王则与御雪、卫风则在瑞中堂议事! “你不觉得蛮语很奇怪吗?”卫风问御雪! “怎么奇怪了,我看她很正常,她说话向来都不冷不热!”御雪不解地说。 卫风看向梁王:“王爷也不觉得吗?” 梁王蹙眉:“是有些怪!依她的脾气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放过郡王!” 卫风摇头:“不是,是蛮语的脸色,她身体余毒未清,不应该是红润的脸色!而且,她这次来没带齐宽也没召见我们三尉而是带着端木家的四杰!” 听他这样一说,御雪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梁王不解地问:“她不是会灵术吗?也许她使用了灵术吧。” 御雪摇头:“她中的毒是帝星草,使用灵力只会加快毒发!” 卫风也同意:“是啊,蛮语出征和使用灵力时一般都会戴面具,就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毒发前后憔悴的脸色!” 御雪问卫风:“蛮语的丹心还在吗?” 卫风疑惑地:“照常理来看应该还在的,她可以召唤雪山白虎!只是奇怪召唤出的烈焰金莲一直都是碎峰在保管!” “不太对头呀,碎峰只有浑元灵力,怎么可能保管至阳的烈焰金莲!”御雪很想不通!卫风也不明白,御雪说:“你去问问雏凤,她是蛮语的心腹!” 卫风摇头:“这些年蛮语养病都是碎峰奉国主命送去暗香山庄的,跟着去的也只有十二侍女,四大近尉都是逾冬后才去的!” “怎么会呢?当年在栖华殿也是你和雏凤陪着的!”御雪奇怪地问。 “栖华殿奕宸的死是蛮语毕生之痛!国主说蛮语看到我们兄妹不利于养病就不让四大近尉跟着!”卫风解释道。 御雪忿忿然:“如果不是她的好子孙下毒害奕宸,蛮语也不会有事!” 梁王蹙着好看的眉,紫色的眼中泛起深沉辽阔的波澜:“奕宸是谁?你另外的儿子吗?” 御雪与卫风互望一眼,卫风说:“是皇室的十三殿下!” 梁王又问:“十三殿下?” 御雪正要解释下去,暮风却进来禀道:“主子,明照殿明华郡主,衍庆殿宜昌郡王突然中毒,奇Qīsuū.сom书皇上急召雪隐帝姬!” 卫风惊讶地:“玄棣出事了吗?” 暮风点头回道:“回王子,中了毒,太医看不出是什么毒,连雏凤公主灵犀公主都没能看出来!” 御雪蹙眉问:“帝姬赶过去了吗?” 暮风面色阴沉,看向梁王:“潘公公在国使馆见到了碎峰,碎峰殿下说雪隐帝姬被急召回雪域了!” 梁王大惊:“什么时候的事!” “他不肯说,还说帝姬赐婚卫风王子及灵犀公主!收回了卫风王子和两位公主的近尉爵位!” 卫风大惊:“什么!” 御雪突然站起来,很肯定的问:“雪隐近日是否去过灵栖寺!” 暮风点头:“安排在国使馆的人说,今日辰时碎峰与帝姬去了灵栖寺!” 御雪脸色顿时就变了,卫风也是惊慌的神色!因为蛮语曾经告诉过他们她会在临终之前去看看灵栖寺的莲花!而蛮语脸色突然变好又去了灵栖寺只能说明她大限将至了! 御雪坚定地道:“去毓成宫!” 38 诀别  梁王的心揪得难受,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啊!哪怕是他做得再多再多她都不原谅他了!只是因为当年他拉住了小羽的手而没有去握住她的手!御雪和卫风匆匆地向他告辞后就走了!迎接他的又是寂寂的静夜!他当年没有料到她的妻子已经在他心上了!在别人眼中他是权掌大燕半璧江山的梁王千岁,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听到御雪说妻子已逝时心中难掩的孤寂和痛楚!原来失去了素宜他便失去了一切呵! 梁王起身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一身淡蓝色羽绒霓裳,头上用一条丝带将卷曲的头发盘起,淡雅高洁!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凤眼微眯,审视着她! 她的脸上是不改的淡淡的笑,朱唇轻启,吐字如莲:“王爷安好!” 梁王的心骤然纠结起来,原来他们之间还是这样的生疏呢! 他也依旧是用那张倨傲冷酷的面孔迎接她:“帝姬康泰!” 似乎是他看错了呢!他竟然觉得有一丝飘渺的悲凉在她的眼中闪过,那样无助忧郁的眼神,高贵如她怎么可能会有呢! 她一开口问的竟然是:“王爷还好吗?” 他感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经过七经八脉遍及全身!眼神中的疏离和冷漠淡去了,他静静地说:“本王很好,王妃呢?”她还好吗?她回到了雪域那个她打心底不愿回去的地方,过得还好吗? 可是她竟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虚无地带着傻气地笑着! 他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地:“王妃你笑够了没有!” 蛮语一语惊人地问:“王爷害怕吗?” 梁王紫色的眼眸蒙上了厚厚的冰霜,冷冷地看着眼前淡笑着的女子!害怕吗?是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害怕他的妻子,这个浅笑温婉的女子离他而去!她又有未婚夫了不是吗?那个俊俦无双的齐康太史!太史,这是国主夫婿的专称!她在崇政殿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样难受!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对除了小羽以外的女子动心了!原来自己是这样迟钝,在即将失去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这样深爱着她哈! 梁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话!好一会儿,才问:“蓝妃和良娣的孩子中毒了,你知道吗?” 蛮语淡淡地:“知道!方才暮风的话我都听见了!” 梁王不解地问:“你不着急吗?” 蛮语淡淡地笑:“总会有人有法子治的,否则他们早就身亡了!” 梁王剑眉微挑,有些不满她的回答:“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蛮语微笑着:“太子府闹得人扬马翻,却有人像没事人一样在闲话家常!” 梁王眼中顿时有了怒火,他知道她话中所指的那个人是现在正在积珍阁与他的侧妃闲话的太子康妃!他打心里不相信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子,那个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会是下毒害人的凶手! 蛮语轻浅的微笑让人心底温暖起来:“王爷不信吗?” 梁王的手握成拳,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深,冷冷地警告她:“本王不许你伤害她!” 蛮语撇开看着梁王的眼睛,缓缓地走向客座优雅地坐下来,悠闲地把玩她无名指上的莲藤草戒:“王爷以为阻止得了我吗?” “一物降一物,你也有你的顾忌!”梁王精明的紫眸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蛮语冷笑:“王爷自信精明过罗浮傲雪吗?” 梁王一针见血:“轩辕御雪!” 蛮语眼中有一丝喜悦,原来他还记得,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呢!眼中的笑意渐次散开:“王爷还记得?” 梁王迎上她欣喜的眼眸,认真道:“你逐御雪出雪域出于你保护他的本心!” 蛮语点头,眼中有令梁王吃惊的意思,蒙蒙的雾气和怨恨!她冷冷地说:“这是其一!他杀了十三殿下是事实!” 梁王蹙眉,试探地问:“轩辕奕宸?” 蛮语吃惊地看着他,不敢自信:“你竟然知道?” 梁王颔首:“听你哥哥提到几次!”他不解地问,“他不是你哥哥的儿子吗?” 蛮语目光悠远,有痛苦有懊悔:“如果我没说错,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御雪从没有跟你提过宸儿的事吧!” 梁王看着她蹙眉痛苦的样子,有些心疼有些难受:“那就由你来说!” 蛮语仰起头,逼回上涌的泪意,梁王看到她这样倔强的表情很吃惊。 梁王走上前,握起她的手,指间冰冷而僵硬没有一点温度,冷得碜人。他突然想起御雪说过她中了寒毒,怒极而气,声音幽冷:“你就这么不知道保护自己吗?身子不好不知道多添件衣服吗?” 蛮语泫然地望着他,清澈的眼波里蕴藏了无比深邃的感情,但极快地被她用笑容取代,她悠悠地:“多添了衣服又怎样?不是一样的冷?” 看见她睫毛上沾染了湿润的泪水,梁王满心的怪责都化为心疼和歉疚。可是,他的面容依然冷峻如铁,态度僵硬地将外袍披到了蛮语身上:“不许你这样倔强!” 蛮语冷笑:“你凭什么不许?” 梁王紫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生冷地:“本王未休你之前,你还是本王的王妃!” 蛮语苍白面孔上有一丝自嘲的笑容,朝雾太浓,令人有些看不真切,声音虚无飘渺:“王妃?” 梁王握住蛮语手的手加大了力道,蛮语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悠远:“王爷从没有当我是妻子,即便我还是王妃又如何?” 她的面孔雪白雪白的近乎透明,身体也软了下来。 感到她的身子无力地坠下来,梁王的心猛然抽痛,一把抱住了她! “素宜!”梁王既着急又心疼,“你怎么了?” 王妃尽力直起身体,可是面色却越发苍白。 “素宜,不要固执。”梁王痛心地劝道。 “我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她柔柔地对他笑,笑得虚乏,笑得苍凉。 “你哥哥说你中了寒毒,怎么这样严重?”梁王焦急地问。 蛮语苦笑:“严重吗?能活着就不算严重!” 梁王问:“是什么毒?你也没办法治好吗?” 蛮语努力地抵抗体内寒毒的侵扰,笑得虚无:“我四年前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些年,知足了!” 梁王抓紧她的肩膀,正想说什么,传来了羽妃与侍卫争执的声音:“太子妃娘娘与本妃要见王爷,你们让开!” 侍卫为难地:“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许打扰!” “放肆!本妃乃王爷侧妃,太子妃娘娘也是王爷表妹,是王爷说的任何人吗?”羽妃大声地申斥。 梁王生冷地声音响起来:“让她们进来!” 侍卫应是,羽妃与康妃推门而入。梁王的手紧紧抱住那渐次冰冷的身躯,蛮语的心有一刻是那样的温暖,只是这温暖太迟了,太迟了!她过了今晚就会进入病态,再过十天她就会寿终而亡了!|Qī-shu-ωang|今天是她在这世上最美丽的一天!她会让他记住她最美丽的时候! 羽妃看见梁王抱着一名陌生女子很惊讶,她看着蛮语娇艳欲滴的面容脸色刹时就白了,她看向自己的长姐,那个与自己夫婿青梅竹马的姐姐,她的脸色也是一样的震惊,甚至有些害怕。 羽妃有些奇怪看着蛮语地问:“王爷,她是……” 梁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康妃,面无表情地:“这位是……” 蛮语却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面色森冷地说:“孤是雪域蓝雪国储罗浮蛮语!” 不仅是羽妃,连康妃都被她这句话吓住了,面色苍白。 罗浮蛮语!!! 蓝于国储!!! 雪域嗜血罗刹!!! 梁王搂着蛮语腰的手紧了紧,眼神却是看着康妃,语气温柔说:“素宜同你们说笑的!” “素宜?!”羽妃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她仿佛从前听过的,却又想并不起来,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大姐姐。 康妃却没有看她,巧笑倩兮地看着倚在梁王怀里的蛮语:“雪隐帝姬真爱开玩笑呢!” 蛮语冰冷的手握住梁王温热的手臂,似笑非笑的样子透着犀利的精明:“康妃娘娘还是这样信任梁王殿下呢!” 蛮语一句“梁王殿下”令梁王的手臂僵了僵。羽妃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向梁王和姐姐的眼中多了浓浓的忧愁。梁王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淡淡地问:“羽妃找本王有事?” 羽妃忙回过神,去哦弄恭敬温和地回道:“大姐来找臣妾,说是蓝妃要害她!” 蛮语心底冷笑,她也注意到羽妃方才的失神以及康妃的失落,便不藏锋芒地笑着:“康妃娘娘似乎找错人了,毓成宫的内务,梁王怎么好插手?” 康妃和羽妃的脸色都变了,梁王面色也很难看,他硬气地警告:“素宜!!” 蛮语浅浅地笑着,眼中尽是茫然的失落:“殿下认为我说错了?” 梁王恼怒地放开了蛮语,冷冷地:“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唯一的热源突然抽开了,蛮语感到一股强劲且无法抑制的寒气自四肢迅猛地冲回心脏。她的眉心猝然皱起,下意识地运起元气压制乱串的寒气。 羽妃看着梁王与蛮语的言语动作,突然想起“素宜”这个名字的主人——梁王的原配夫人,当年为救大姐康妃跳崖的梁王妃梁素宜!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而且她还是蓝陵王的帝姬?蓝雪国储最疼爱的雪隐帝姬?她惊讶地问蛮语:“你是王妃娘娘?” 康妃的脸色骤变埋怨地看着妹妹。梁王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蛮语的一句话让他脸色顿时难看异常:“羽妃是明眼人,自然明白梁素宜并非梁王想要的王妃!” 羽妃尴尬地笑着:“王妃娘娘真爱说笑!” 蛮语冷冷地看着羽妃:“羽妃心里不难受吗?自己的丈夫爱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亲姐姐?” 羽妃脸色异常难看,心底因为被说中心事极其难受,纵使再好的教养修为也无法掩饰好骤然变白的脸色,身体摇摇欲坠。 梁王倨傲冷峻地看着蛮语,冰冷地警告蛮语:“梁素宜!” 蛮语却突然微笑起来那笑容如漫天灿烂的繁星,可是却无比落寞。她说:“王爷,我说错了吗?” 康妃微笑着,有感动也有失落,她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身躯:“尘羽!” 羽妃却推开了她,冷冷地看着蛮语:“你不要乱说,康妃娘娘是太子殿下的妻子!” 蛮语不怒反笑,说她也在说自己:“你也嫁入王府有些年了,应该清楚你姐姐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可以为了你姐姐种纹心血棠,却不愿意多看你一眼!你才是他的侧妃,可在他心里你连杨风亭的一棵树都不如!” 蛮语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划伤了羽妃的心,她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完全没有方才的端庄淑丽。康妃见状,忙斥责蛮语:“梁氏,你住嘴!” 蛮语冰冷的笑容爬上了脸颊:“康妃娘娘认为我说的不是事实?” 羽妃泪眼婆娑地望着姐姐,愤恨地:“姐姐,为什么?为什么我从小就要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为什么你是娣出的大小姐,是翁主,而我却是低贱女奴的女儿?你可以在公府养尊处优,而我即便是公府的三小姐,也要看下人的脸色!父亲的眼里只有你,姑姑的眼里也只有你!就连我嫁个丈夫,他的心里也爱着你!为什么!为什么!” 梁王怒气横生,抓住羽妃的手将她推倒在地:“放肆!” 蛮语却去扶起了羽妃,温和的声音带着蛊惑:“不要哭,他们不值得你哭的!他们可以不要你,你也可以不要他们的!父兄不疼你只会利用,你就不要替他们做事,不要为了他们而活!你的丈夫不爱你,你也可以不要去爱他,你应该去爱疼你喜欢你的人!” 羽妃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痴痴地自问:“疼我喜欢我的人?疼我的只 有我的娘亲呀!” 蛮语甜甜地笑着,“所以你应该去爱你的母亲,她不是卑贱的女奴,她是你至爱的母亲,她在你的心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羽妃呆呆地跟着念:“我爱我的母亲,她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 蛮语颔首隐去了笑容,羽妃便转身离开了瑞中堂! 梁王吃惊地看着蛮语,冷冷地问:“你对羽妃做了什么?” 蛮语亦是冷沉着:“我不过帮她找回自己的心!王爷很怕看到人的真心吗?” 梁王孤傲地瞪着她,冷冷地:“你喜欢碎峰!” 蛮语淡淡地:“至少他愿意给我真心!” 康妃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蛮语冷冰地对她说:“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康妃被她眼中的犀利吓到了后退了几步,梁王忙箭步上前挡在康妃的身前:“本王说过不许你伤她!” “慕容清涵,谢谢你。”蛮语转身的那一刻轻声说了句谢谢。她谢他即便当真不曾爱过她,却愿意在她需要温暖懂的时候为她驱走严寒!她望谢他没有在两个女人间摇摆不定,选择了康妃留下了她!谢他对哥哥的照顾,没有让哥哥在大燕受太多的苦…… 蛮语带着一身夕阳余光回到国使馆自己的房中,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以手撑地,红润的脸色顿时雪白起来,仿佛覆上了一层冰,异样的无光和无力!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殷遥踩着夜色踏入房中。原本焦急的脸色在见到房中的景象更是变得煞白:“帝姬?!您怎么了?别吓到殷遥呀!” 蛮语回过神来,淡淡地问:“塔克拉他们来了吗?” 殷遥颔首:“是,八殿下、九殿下已到毓成宫。” 蛮语无力地闭眼:“去取我的王服和面具!” 39 绮年往事把酒话  毓成宫前院宽广的甬道灯火通明!甬道的正中,一队蓝羽盔黑衣影卫包围着一身枣红色麒麟蟒袍的罗浮碎峰!而赤金龙袍束金冠的皇上,正红凤凰凌空配六屏凤凰的皇后,明黄蟒袍的太子。真红凤绕牡丹配四屏凤冠的太子蓝妃站在正堂门外,身前是林立的御林军卫与太子府护卫。刚刚领兵赶来的梁王、齐王、襄阳郡王、齐国公、卫国公、楚国公、靖武侯、崇澜侯则分立甬道两侧。 国储金尉赫连齐宽被八殿下塔克拉牵制着,九殿下博也明则在指挥着影卫。 一句“国储驾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十二淡蓝霓裳羽衣裘绒服的俏丽女子引路列于毓成宫宫门。随后出来的是四名紫衣护卫并一身明蓝色白虎烈焰王服赤金明珠裘绒王冠,戴白虎皮面具的女子,她的身后是六名紫衣护卫! 罗浮蛮语右手一扬,包围在罗浮碎峰身边的影卫尽数消失。塔克拉、博也明一脸怒气也不行礼,赫连齐宽恭敬地行礼:“属下参见大殿下!” 罗浮蛮语示意他起来,两只外露的琥珀眼眸冷冷地看着塔克拉、博也明见他们并无行礼的意思也不责怪他们冰冷的声音如鬼魅般从面具之后传出来:“你们有什么话说?” 塔克拉怒气横生:“乌必沉、班全乘之死,大殿下不打算给个解释?” 罗浮蛮语冷笑:“乌必沉兵败莱安为国捐躯这是举国皆知的事!” 塔克拉冷哼一声:“大殿下私下派影卫混入莱安军队又做何解释?” 罗浮蛮语的表情没人看得见,犀利的眼睛却含着嘲笑:“八殿下连着二子阵亡。孤也是无可奈何的,只是八殿下这般诬赖于孤,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博也明无所畏惧地:“你连国主幼子都敢加害,还有什么人会放过?即使你现在不杀我们,我们命丧你手也是迟早的事。” “九殿下记错了吧,十殿下克尔顿命丧坦桑太子那伯颜之手,与孤何干?孤不过是事后奉国主命令诛杀坦桑王室诸人而已!”罗浮蛮语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事实。 博也明愠怒地:“若非大殿下的影卫逼得那伯颜走投无路,那伯颜也不会进攻九叔的军队,更不会误杀九叔!” “与十殿下围攻坦桑也是国主的圣谕!”罗浮蛮语语气森冷。 “大殿下伶牙俐齿,我们自然说不过你,”博也明咬牙切齿地说,“但是,大殿下敢说九叔与你从前的八个未婚夫之死与你无关吗?” “自然与我有关,”罗浮蛮语顿了一下,“如国主所说,是孤护卫不周。” 塔克拉恨恨地问:“栖华殿轩辕奕宸的死因,你早就知道了?” 罗浮蛮语目含火星,狠狠地说了个“是”:“便如孤一早就知道克尔顿与燕朝皇甫氏族勾结,在五年前中秋之夜害死了孤的长子” 塔克拉、博也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皇后听她这样说,也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瑟瑟发抖着,手不由自主地绞着手绢。 罗浮蛮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国主冷冷地问:“八殿下、九殿下也是皇室中人,应该知道戕害嫡长子的下场!” 塔克拉面色阴沉却也怒气不减,博也明却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惶恐地求饶:“大殿下饶命!” 罗浮蛮语猛地一回头,目光如炬,燃着熊熊烈火直直地盯着塔克拉。塔克拉顿时像触了电一般抖了抖,然后眸色火红突然就运起灵力打向博也明,博也明眼疾手快忙运送灵力接住了塔克拉的掌风,吃惊地叫唤:“大哥!” 两股同源灵力相撞,化成一道华美的金色弧光,相抵相消…… 在金光消逝的那一刹那,塔克拉回过神清醒过来,看着一脸诧异的五弟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头怒视罗浮蛮语:“你竟然使用幻影摄魂术!” “孤并不想取你们的性命,只是要毁了你们的灵力!”罗浮蛮语回头吩咐殷实,“护送两位将军回陵安王城!” 殷实恭敬地应是,与殷勇等四人拉走法力尽失、瘫痪在地的塔克拉与博也明。 皇上横眉冷视蛮语:“大殿下见君不是应该摘下面具吗?” 蛮语生冷地:“孤见国主亦是戴着面具,燕皇自认尊贵于国主吗?” 皇太子申斥:“放肆!我大燕圣上岂容你一偏野蛮族女子小觑?” 蛮语目含冷笑,右手一挥,在太子府护卫面前闪现一道蓝光,数十名护卫应声倒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僵住了,而崇澜侯轩辕御雪与太子蓝妃贺兰雏月眼中更多的是震惊。 雪域灵力分三级:第三级银潋精灵、第二级金光闪烁、第一级蓝色妖姬。 一般只有在国主即将薨逝的前一年国主才会用蓝色妖姬这样霸道的灵力,而且在运用这道灵力之后,国主也就只能再活一年了!而蛮语才二十岁呀,论理只能使用银潋精灵,如今却强用了蓝色妖姬,这就只能说明一点:蛮语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皇后吓得紧紧握住蓝妃的手臂,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惊恐和紧张。 皇上冷静地问:“大殿下想怎样?” 蛮语冷冷地看一眼皇后、襄阳郡王、楚国公:“皇甫氏一族勾结克尔顿,害死孤的长子,孤要他们偿命。” 皇上肃穆精明地问:“当年你不过是怀孕一个多月,如何知道是长子?” 蛮语不语,碎峰认真地解释:“罗浮皇室的女子是怀不上女儿的!加害皇室嫡长子在雪域是要举家关入圣兽园的!燕皇若是愿意将皇甫氏一族交给大殿下,也是可以的。” 皇后冷汗淋淋,楚国公也早已面无人色,蛮语衣袖一挥,襄阳郡王便躺在了血泊之中了! 皇上盛怒:“罗浮蛮语,你不要欺人太甚!” “慕容行风该死,皇上既然下不去手,孤来成全你!” 此时一个拔剑的声音在蛮语东侧响起,是楚国公,他拔出了侍卫的剑,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康妃的尖叫声在宫门响起,她愣愣地看着渐渐倒下的弟弟,疯了一般地叫着! 皇后被康妃的尖叫声吓到了,她突然抬头看蓝妃,当她在看到蓝妃那张长得与黎元皇后的脸,顿时失去了人色!她一步一步退后着,摇头着,惊恐恍惚地尖叫着:“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蓝妃疑惑地看着皇后,不解地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却向她跪了下来:“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皇上也震惊地看着她的失态,皇后嫁予她二十多年,他从没有见过她这样事态的样子。 此时皇后却对着蓝妃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不是我不是我,是慧嫔是慧嫔,是她说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杀了你的女儿!是慧嫔是慧嫔,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皇上算是听明白了,他面色铁青,提起皇后的衣领,恨恨地:“绾绾的晋阳是你和梁氏害死的?” 皇后看着皇上,顿时吓住了:“是慧妃,是慧妃说如果我不毒死皇后和太子,她就要将晋阳公主的事告诉皇上和皇后的,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的!她说我要不杀皇后和皇太子,她就要杀了我的泓儿,我的泓儿!” 皇太子也惊住了,齐王梁王也是诧异的表情!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从前端庄贤淑的慧淑妃竟然是这样蛇蝎的女子!杀了皇上那么多的孩子!!!!! 皇上青筋暴涨:“晋阳、华阳、靖源、靖轩,还有谁!还有谁!你和梁氏还做了什么?” 皇后被皇上暴怒的样子吓坏了,眼神的惶恐更深了:“德妃,德妃,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皇上怒极反笑:“平阳!连德妃的平阳你们也没有放过?你这毒妇!” 皇太子顿时也蒙了!平阳公主是皇上七个女儿中最温顺乖巧的一个,也是最受皇室喜爱的公主,却在她六岁的时候溺水而亡。当时的宫人都说是德阳公主不懂事将平阳带到湖边游玩的,为此梁王还和德阳公主冷眼相对了二十几年。 皇上冷冷地看着皇后,威严地宣布:“诏告天下:中宫无德、品行不端,废去位份,赐白绫三尺!” 蛮语的笑声又响了起来:“皇上该给太子殿下留些情面吧,毕竟是储君!” 皇上冷脸看向皇太子,皇太子及蓝妃跪在地上:“父皇,请宽恕母后吧!” 皇上看了一眼倚在宫门的康妃,她一脸的惶恐与吃惊,瑟瑟地摇头。皇上郑重地:“康妃皇甫氏,加害太子嗣子,赐死!” 梁王脸色骤然变了,他忙跪下求情:“父皇,请宽恕表妹,她毕竟是皇姑的独生女儿呀!” 皇上没有理会:“皇甫氏一族,满门抄斩!太子迁居康王府。” 所有人都惊住了,太子就这样被废除了!!!!! 康妃回过神,挣开侍卫的束缚,拔刀冲向蛮语。 碎峰手快拉过蛮语,一挥手一道金光将康妃打开,康妃的身体飞出数尺之外,在血泊之中挣扎着。 蛮语冰冷的手被碎峰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蛮语感到一股温和的灵力自指尖而入,经各大脉络回心脏。 碎峰的脸色渐次苍白,透明了起来,蛮语猛地推开碎峰,碎峰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他的手正好撑在康妃留在地上的刀刃上,顿时血如泉涌,一侧头,睡了过去! 蛮语顿时也傻了眼,愣愣地看着没了气息的碎峰。他用他体内国主给他的麒麟灵光和蛮语给他的浑元灵力护住了蛮语的心脉,为她驱散了体内的寒毒,让她得以续命,(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他自己却无声无息地寿终正寝了。 碎峰的身体渐次透明,幻化成无数绿色的亡灵…… 蛮语的眼眶湿红,御雪见状赶忙上前握住了妹妹的手。 深夜,蛮语与哥哥轩辕御雪在崇澜侯府高楼处攀谈,蛮语是一脸忧苦愁容,而御雪更多的是焦虑。御雪薄怒地看着妹妹,语气带着埋怨:“你这是向罗浮傲雪宣战!” 蛮语不以为意,愤愤地:“她杀了我们轩辕家那么多人,我不该向她讨个公道吗?” 御雪无奈地叹气:“可是你不一定赢得了她!” 蛮语苦笑着,略带无可奈何地道:“至少我还是圣主,罗浮惊鸿可以创建幻海,我就可以毁了它!” 御雪闻言,大惊失色,脸色难看,愠怒道:“你疯了?你现在是用碎峰的灵力活着,一旦封印幻海你也活不成了!” “哥哥,我已经死过两次了,如果今天不是碎峰输灵力给我,十天之后我一样会死!我这条命是向碎峰借的!”蛮语认真地说。 御雪只是劝道:“所以为了碎峰你也应该好好活着!” “哥哥知道碎峰生前最常跟我说的是什么吗?”蛮语认真地看着哥哥,琥珀色的眼珠绽放着浓浓的懊悔,“他经常对我说,蛮语你要只是翰城王宫的雪隐帝姬该多好啊!” 御雪知道碎峰是真的喜欢妹妹,他思绪远飘,悠悠地说:“碎峰真的很爱你!” “是,他是真的爱我,他的爱没有一点私心和利用!”蛮语点头说道,眼神中有淡淡的忧伤与黯然,“可是我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是残躯败体了!没有心,没有情,甚至连女子该有的生育能力我都已经没有了,是我配不上他!可是他从没有嫌弃过!一直帮着我,护着我,宠着我!人人都说他是为了我的浑元灵力才一直向我献殷勤!没有人知道早在四年前,北戎战场,他为了护我甘心冒着被国主处死的危险接受了我的浑元灵力!” 御雪动容,怜惜地看着妹妹。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我只是雪隐,只是南陵小小的帝姬,我就可以顺其自然地与他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也许,我就可以不用活得那样累!就可以只做茫茫雪海里一对逍遥自在的夫妻!就可以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了!” “所以你要封幻海!”御雪问。 “是,即便永不超生,我也要封幻海!”蛮语坚定地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如今会灵术的只有你和国主了,你打算去浮雪峰?”御雪又问,他要知道她的去向。 “是!”蛮语点头。 “你有把握她一定会来吗?”御雪认真地问。 “如果她不来我就可以直接毁了幻灵晶石岩,她来至少可以阻止我!所以她一定会来!”蛮语肯定地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蛮语言简意赅地说。 “不打算停留?”御雪希望她能留下来,这样他才有时间想办法留住她。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蛮语怅然。 “包括梁王?你清楚,只要是他,你还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御雪在做最后的挣扎。 蛮语苦笑:“可是他爱的一直都不是我,我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御雪疑惑地皱眉,淡淡地说:“我并不觉得梁王不爱你!” 蛮语一针见血地说:“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歉疚,与爱无关!” 御雪吃惊地问:“你见过他了?” 蛮语点头:“见过了!” “他没有挽留你?”御雪更加疑惑,梁王明明经常思念妹妹的,为什么不挽留她? “没有,即便有,不是因为爱,我也不会答应!”蛮语向来是那样高傲的人,只有爱才能让她停下脚步。 御雪翘首望远,感叹万千。 梁王府正德楼黑漆漆的,一片寂静,此时的梁王在霁月楼前的莲花池旁,把酒对月,脸上是浓浓的忧郁。 “独对莲花池,看来王爷有些伤心?”崇澜侯的嘻笑声很不合时宜的冒出来,“蛮语最喜欢雪莲花,只可惜这种不了呢!不过有莲花也好。” 梁王很不给面子的喝了杯酒,不理他。 “我记得你从前一个人不喝酒的?”他在梁王对面坐下,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斜瞅着梁王说,“等蛮语吗?” 梁王有些恼意:“没长脑子吗?” 御雪无奈地苦笑:“我太看得起你了,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留住她!” “这与谁去劫她没关系,是她更在意权力。”梁王冷声冷气地说,后一句语风软了,“就像我从前!” “的确,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用鲜血换来的!”御雪有些不满地看着梁王:“只是,她曾在你身边两年,你还不了解她的心意吗?” 梁王迎视御雪怨气横生的目光,淡淡地:“人是会变的,从前的素宜不会为了面子,亲手毁掉一个人。” 御雪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梁斌去过蛮语养病的暗香山庄,每年蛮语都有十日亲自为人诊病。” ”她用救人洗去自己的罪恶,这很蠢。”梁王狠狠地说。 御雪苦笑:“她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他站起身,执杯望月:“她何曾想伤人性命?都是被逼的啊!你不理解是有些事你不晓得。” “我是她的丈夫,她没必要瞒我。”梁王生硬的。 “我也是她亲哥哥,若非卫风、齐宽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原来她心里那样苦。”御雪心疼地眼光让梁王费解。他说:“也许是你当年伤她够深了,她才撑得住。” 梁王心有歉疚地:“当年,是我辜负了她!” “蛮语曾经生了个儿子!”御雪很满意地看到了梁王惊讶的眼神,“正乾三十年秋天生的,他叫奕宸!” 梁王眼中欣悦,目光炯炯:“轩辕奕宸?” “是,轩辕奕宸!”他幽幽地目光望着明月,“当年她坠崖,虽然卫风救了她,但她也身受重伤。为了保住孩子,她吃了帝星草!” 梁王放下酒杯,不解地望着御雪:“帝星草?” “雪域瀚海的灵草,会灵术的人吃了它可以保住胎儿,却会伤及生命的至阴之草。”御雪解释说。 梁王面色阴沉,久久沉默着,好半晌才问:“他们用奕宸威胁素宜吗?” “没有,”御雪背过身,淡淡地说,“三年前,他生下来才五个时辰,我亲手杀了他!”。 梁王的语气充满着不相信:“你?” “奕宸是蛮语嫡长子,一出生就是会法力的。当年,奕宸被塔克拉、博也明下了无极,如果不杀他,在他靠近蛮语时会将毒传到母亲身上,然后母子皆会七窍流血而死。”御雪眼中吐着火光,恨意横生。 梁王回想起当日雏凤骂他的话和昨日发生的一切,他明白了,语气复杂地:“难怪!” 御雪饮一口酒,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当年我杀奕宸时,蛮语亲眼看见的!当时她疯了。如果不是卫风、雏凤她们拦住她,她就杀了整殿的人了!” 梁王语气冰冷地:“后来,她就逐你出雪域了?” “对,她不肯让别人处置我,不惜身入万兽园也要亲自处罚我!”御雪痛心的说,“听卫风说,她的左手就是那次进万兽园被咬伤的,到现在都没好。” 梁王心思飞转,语气滞滞地:“那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杀奕宸的原因!?” 御雪点头:“她知道,她在看到奕宸流黑血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痛饮一杯酒,懊悔地说,“我一直以为她恨我才将我逐出轩辕王室,现在才明白,她原来一直都在保护我们。” 梁王哀伤地:“所以,为了保全你们,她又回去了。 “她走前跟我说,这样活着很累,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御雪认真地说。 “她……”梁王猜到她去干什么了,吃惊的语气令他自己都心慌。 “她从前说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御雪深深地看着梁王,“你一直是她心中所爱,我才以为你能留住她,不想事与愿违啊!” 梁王目光如炬逼视御雪:“她往什么地方去了?” 御雪一字一顿:“翰城浮雪山!” 梁王忙起身,丢下御雪匆匆出了府门。 40 决战(结局)  雪域,南陵部落,翰城,浮雪山脉。 皑皑白雪层层披覆郁郁葱葱的山林,起伏连绵的山峰之巅宛如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浮雪山脉的主峰罗浮御雪峰(简称“浮雪峰”)的山脚处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肉模糊的蓝陵士兵。一条狭小的小径蜿蜒而上,鲜红的血撒满了崎岖的山路。 骑着马来到浮雪峰脚下的梁王也被眼前血腥的场景惊呆了!他不用想也可以知道,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杀了这样多身经百战的武士,只有雪域的国主了! 况且死的人当中有那个曾经被称作“南陵战神”的克里敦! 梁王一身大燕皇子常用的银白祥云滚边锦袍,披着猩红披风,一人一剑行走在这淌满鲜血的道路上。严寒的天气,萧瑟刺骨的寒风让梁王举步维艰。 浮雪峰之巅,皑皑白雪的中间是一块凹陷的晶莹的水色潋滟。银白、金黄、明蓝三道华丽的弧光交替地闪现在潋滟的上方。 这就是雪域幻海!!!! 雪域灵族的培元!!!! 雪域历代国主的墓地!!!! 此时,它的上方是两个身着明蓝王服的雪域国主罗浮傲雪和雪域国储罗浮蛮语。年逾八旬的罗浮傲雪明显苍老了许多。她的子孙接二连三地被罗浮蛮语罢黜流放,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她自然身心疲惫!! 此时,罗浮傲雪手执七星连月剑,一身的怨恨与仇视! 而她对面的罗浮蛮语虽然是一副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样子,却与她一样精明干练、充满戾气的脸上有着怒火与愤恨!!罗浮蛮语也是握着七星连月玄铁宝剑,蓄势以待! 一切仇恨皆为欲!! 皆为控制幻海的权欲! 因为想要独裁幻海,称霸天下,傲雪暗杀了蛮语的生父轩辕玄成、生母贺兰芮丝、大姐轩辕雪魄,在蛮语童稚的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压制蛮语的父族、母族,即便身囚圣兽园,她也没有停止追杀年幼的蛮语,直到她的子孙杀害了蛮语唯一的儿子,蛮语才开始了反击! 蛮语下手的第一个人便是傲雪挚爱的幼子克尔顿!那个追杀她十六年的男子!那个要杀她却与她一同坠崖的男子!她逼迫那伯颜杀了他!! 条件是她保住了那伯颜的幼子!! 然后是傲雪指给她的八个未婚夫!! 再然后是傲雪膝下仅存的四个拥有法力的子孙!! 现在是她本人,罗浮傲雪! 当幻海灵光呈现至极金黄之时,罗浮傲雪凝聚好全身灵力,一剑劈向蛮语! 与此同时的瞬间,蓝光初现,蛮语聚集一生灵力,强势地劈向海底幻灵晶石岩!!! 尾声^^^^^^^^^^^^^^^^^^^^^^^^^^^^^^^^^^ 雪域国主国储同时驾崩令周遍各国蠢蠢欲动! 雪域在战争的洗礼下,又分成了四个城邦:南陵帝国、御雪王朝、御灵城邦、辉岭王国! 从前,蓝雪国储罗浮蛮语的心腹:轩辕御雪、贺兰卫风、赫连齐宽、端木殷实成为四大城邦的城主! 因为他们从前跟随蓝雪国储浴血奋战,周遍的各国都知道他们的威风和战斗力!也都乖乖的俯首称臣! 雪域大治!! 大燕皇室皇后、皇太子被废,梁王和齐王旗鼓相当,但因为齐王生母有大罪,梁王生母有大功,梁王从浮雪峰回来之后就被立为太子。群臣上书要求太子立妃,太子不肯,皇上也没有多为难。 皇太后薨逝,大燕举国大丧! 皇上不久也禅位太子,退居福临殿颐养天年! 太子慕容靖涵即位,改元兴政,追封生母裕宸皇贵妃赫连氏为昭懿皇太后,原配夫人恭王妃梁氏为昭瑞皇后,柔妃朱氏为昭节贵妃!尊生父正乾帝为太上皇,长女明宁郡主为安淮公主!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