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外滩风云》全集

作者：廉贞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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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话』玉殒

苏景逸出生在北京。**-就读于沈阳一所贵族艺校，主修表演系。父亲十年前靠倒腾古玩发了际，丝毫没有新意的遵循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定律，换掉了除女儿之外的所有旧东西。

有些故事很老套，但关乎男人自尊心的问题，确实难有新意。苏景逸的父亲早年一贫如洗，全靠妻子的好家境，才有了第一笔启用资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他逐渐变得冷酷多疑，甚至曾一度怀疑过女儿并非是他亲身的。

这种疑虑虽然荒唐，却也值得原谅。苏景逸身材娇小、体态瘦削，秋眸翦水、鼻若琼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粗枝大叶的父亲不太相像。古玩界的人都笑话这个当父亲的选对了行当，生的女儿形同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娇娘。

父母分手那一年，苏景逸才十一岁，母亲离开后一切得靠自己，她争宠的能力无人能及，新妇进门后不到一年，她已经懂得如何跟继母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打消父亲那子虚乌有的疑虑更是不成问题。

十一岁，其他孩子都在做梦，她已经被残忍的踢醒，用恭顺的颔首掩饰桀骜的眼神，以争夺父亲的关注报复插足的女人。她成功的将楚楚可怜演绎，恬静美好得跟父亲倒卖的赝品一样，骗死人不偿命。

她将所有的仇恨揉进心灵深处封存，在霉变的雨季，悄悄晾晒于淅沥沥的屋顶。她恨父亲的绝情，恨继母撕碎了原本幸福的家庭，郁结得找不到出口时，也迁怒于母亲懦弱的认命，她的心一直在哭泣，却变态的一再强迫自己囤积，不准宣泄和淋漓。**-

如此乖巧的孩子竟然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做父亲的逐渐感到不可思议。十六岁那一年，苏景逸查出患有严重的自闭症，雷倒了这位当爹的。

父亲开始花大把的金钱给她请心理医生，继母则开始花大把的金钱进补，准备做一个高龄产妇。多年以来围绕生孩子这个话题争执了无数次，终于让这个女人等来了机会，理直气壮宣称要为苏家生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继母一直以才女自居、以淑女风范示人，至此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可见那急迫的心情已到了顶。

这一系列的行径引起了苏景逸极大的反感，她开始积极的配合医生，半点机会都不想留给觊觎家产的女人。

都说男人的思维是块状的，所以他们调理分明，逻辑清晰，不会自寻烦恼跟自己较劲。而女人的思维是线状的，一件寻常的小事也能被她们牵出万千头绪。作茧自缚的思路，让她们永无安宁。

为了自救苏景逸开始致力于培养自己地块状思维。她拨开伤口，舔舐回顾。剪去感情的枝末，留下客观地事实依据，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开导自己。[奇·书·网]。以期减轻仇恨心理。打开自闭地僵局。

十七岁地雨季掠过。成年礼欣然到来。她终于走回了正常的轨迹。虽然邀约三朋五友到家做客。就好似作秀给父亲看一样，但同一个“秀”反复上幕，总是对她的病情有一些帮助。加之有了理智地视角。看问题不再那么尖锐。原本是为了和继母较劲才下了这么大地功夫。却意外得来了平和的心境。

生孩子地希望再度落空后，继母也看清了男人骨子里地防备和自私，失了昔日的气势，不过。由此得来一个偃旗息鼓的继女，也算是有得有失。

纵然这样地接纳很廉价，但在苏景逸看来也无疑是对母亲的一种背叛。心智地不成熟会导致很多心理问题。她生生地开始纠结和自责，偶遇湍急。堵得泪腺崩堤。

人前明媚、人后阴郁，她一直是分裂和矛盾的结合体。

二十岁那一年，她爱上了各种各样的药丸。这种既能抛洒父亲金钱又能买来片刻安宁的娱乐方式让她感到轻松，混沌中仿佛能卸下人生所有的沉重。

可惜这一卸，未免也太轻松了。

******

在旁人眼中，苏景逸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子，她的性情太温柔，她的眼神太干净，她就像一块美好而通透的玉，也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

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女孩是一个叛逆女，包括曾屡次居于下风的继母，都以为那些争夺战是一个单亲家庭的产物，对父亲绝对的依赖所致。

除了这一次以外，她的隐藏属性从未曝光得如此厉害过。那悠久的说谎史，穿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帮，也近乎算最后一个帮了。

大三的下半期，暑假过完才两个多月，学校领导连夜将苏景逸的父亲请来了沈阳。当这位父亲踏入雪白的病房，看到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顷刻间，感受到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绝望。

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彻底压垮，他自责、内疚、茫然。在片刻功夫里，将那些压抑的低泣，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些杂音，一浪一浪拍击着苏景逸的神经。良久之后，她终于竭力睁开了眼睛：“爸爸！我还好，别哭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愕然的试着抬了抬胳膊，这才惊觉手臂如负千斤，沉重得分毫不能挪动，怀疑自己因荒唐的行径落下了什么病根，她有些着急了，卯足了劲儿喊道：“爸——爸爸——爸！！”

父亲的哀鸣，孤独的在病房回荡，她却始终未能出声。

忽然之间，情绪的激动带来了一阵晕眩感，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幅幅幻真幻假的画面：拱桥、船舶、杨柳、老宅········

林林奇景让她心生恐惧，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眼皮不断的跳。心电图的蓝屏上勾勒出了起起伏伏的波澜，父亲慌张的叫来了医生，病房内嘈杂起来。

医生和护士的到来让人安心，她心镜一松，被困顿站了上峰。

那雪白的病房，哀伤的呼唤，都渐渐飘远了。雾气缭绕的仙境里，眼前又出现了荒唐的景致，洋房、码头、剧院、钟楼····还有很多很多莫名的轮廓····

她感到黑，感到冷。

一个经纬，两个空间·········

她感到静，感到困。

时光的年轮在倒退···········

渐渐的，那些画面像流沙一样撤退了，听罢一声平铺直叙的“滴——————————————————”整个世界——安息了。

6月P，望亲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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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话』民国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留声机放出的音乐婉转悠扬，空气里淡淡的飘着花香，偶有清风拂过窗棂，漾得水晶灯叮铃叮铃作响。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苏景逸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为这惬意的午睡感到欣然。

莞尔，那老旧的音乐撩起了她的疑虑。她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么这个梦真是太奢靡了。那考究的壁纸，华贵的家私，还有托着她的这张软床，无不透着一股浓烈的欧式风情。她讶异的发出了一声惊叹，一时间不知身在哪里。

“苏三，你醒了。”

一把陌生的嗓音携着有力的脚步声靠近，软床深陷，有人坐到了床沿。

迎着一张陌生的锥子脸，苏景逸抬手遮着光线，眯着眼将他打量。油光的大背头，缎面的马甲，暗纹的领带，这个男人穿得像在拍电影。

她断定自己还没清醒，重重闭上眼眸，暗自叹息：这次真是“大了”。

脸颊被手指轻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陈旧地调子在留声机上轻舞。这一切如此真实。不应该是幻觉。也不该是梦。四季更替是定律，空气中却浮着初夏的躁动。难道是上帝在开玩笑？

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了身。却始料未及地撞进了一个怀抱。她的额头咚地一声碰在那人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呼起痛来。

“哎——”

“嘶——”

眼前一片昏黑，缎面的马甲如丝细滑。一股烟草混着火药的味道冲鼻而来，这触觉、这味道，真实得令人冷汗直冒。

如果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那么，这一切，是什么······

“你干什么啊？！”带着愠怒，那人一边胡乱的揉着下巴，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部。

苏景逸心里一沉，竭力嚷了起来：“喂——你是谁啊？我爸爸呢？！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怎么······”

“苏三，你怎么满口京腔？？”在这个暖烘烘的午后，房内炸出了春雷。那个男人讶异的程度显然不比她低。

“我···我难道不该一口京腔吗······”苏景逸骤然收起了嚎叫，惶惑的眨着眼睛。继之一愣：苏三是谁？

趁着男人呆愣的几秒，溜着眼珠快速打量了周遭一番。充斥在视角内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好比重现了一百年前的老旧和奢靡。**-况且她平白白就听得懂这个男人的吴侬软语，这真是太诡异了！

“你从来没去过北方，怎么可能说北方话？？”男人侧目打量着她，焦急的坐到了床沿。

“我——从来没去过北方？？”

苏景逸努力牵起一丝笑意，舌头打结的说道：“···别逗乐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不等她说完，男人腾的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大喊道：“永仁，让老何开车去把朱医生请来！！”

闻言心慌得厉害，苏景逸拼命眨了眨眼。他竟然让人去请医生来，难道他以为她的脑子有毛病吗？或者说，她真是被那些药丸闹出毛病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三，你先躺下！等朱医生来了再说！”砰的一声摔上门，男人风一样迅速坐回了床沿，不容反驳的扶她躺下了身去。

“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沈阳？北京？还是——？今天几号？我爸呢？他难道没送我回学校？？”

这一切太不符合逻辑，荒诞如梦却又触手可及。苏景逸挣扎了一下，终因力量悬殊而放弃，她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忙不迭的发问。

“我是谁？！你居然一再问我是谁？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那边厢气结的捏了捏鼻梁，凑近脸庞凶巴巴的说：“你连我都不认得了？看清楚！我是白九棠！这儿不是沈阳，也不是北京，你中邪了还是怎么地？这儿是上海！今日是五月九号，我的生日！我们在法租界的弗朗宁公寓庆生，你刚才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而已！！见鬼！”

“上海？？法租界？？”苏景逸慌乱的撑起了身：“你的兜里怎么还揣着怀表？这是哪一年？”

“我不揣怀表难道带个钟在身上？！今年是民国九年啊！”

“什么！！！”

******

苏三，全名不详，时年十六。会乐里长三堂子里的高等伎女。当地人俗称她们为“长三”，这个称谓来源于收费标准，即请她们作陪均以三元大洋的明码实价收费。

上海滩的伎女大致分为四个等级，书寓先生在首，其次是“长三”，然后是“幺二”，最下等的是烟花巷的野鸡。

书寓是上海滩的顶级**，伎女被称之为“先生”，她们沿袭了中国古代教坊官伎的特色，也有点类似于日本的“艺伎”，就文艺方面的才华，估计不会逊色于现在在文工团、歌舞团里混的女子。

长三堂子和书寓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留宿，不过陪睡这一项绝对是伎女自愿而非强制性的，其目的并不在赚皮肉钱，只是供伎女栓牢回头客的一种方式。除非冷板凳坐得太久，否则院娘不会干涉伎女卖不卖身这个问题。

“幺二”之称，同“长三”的来历同仿，因收费标准获名。她们出局收两元，然而时运不济时偶有长三会自跌身价，幺二却一直挺到30年代不落价，故有“滥污长三板幺二”之说。

烟花巷的野鸡接待的都是一些小混混小流氓，或者下层阶级，从姿色上来看，已经逊色太多，更别提文艺造诣了，多是直奔主题而去，宽衣解带做皮肉买卖罢了。

长三堂子是当年影响最大的一种声色娱乐，受它的冲击，真正的书寓很快就消失了，要么关门，要么就改变经营的思路，或改书场专门用来演出评弹，或被迫加入长三的行列。

早在书寓和长三堂子平分秋色的阶段，为了显示尊贵，长三堂子一般也叫“书寓”，挂头牌的伎女也称之为“先生”。做顶梁柱的头牌精通歌舞弹唱，色艺并不在书寓先生之下。

会乐里所在的福州路，又称四马路；长三堂子又称书寓。这就是闻名旧时代的“在四马路书寓喝花酒”一说的来历。

高等伎女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不但带动了很多副业，也是达官贵人应酬中不可或缺的陪衬。

据说苏三的父亲早年间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只好将她卖给了伎院。院娘见她眉清目秀模样讨喜，认定她将来会是块好料，便为她取了这个和苏州名伎同名的花名，填鸭式的迫着她学习昆曲评弹，琴棋书画，以便日后充当伎院的当家头牌。

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叩请诸位亲对“伎”字见谅吧。夹缝中求生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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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话』长三

在奇遇面前，苏景逸的逻辑分析能力等于零。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她只能以奇幻的角度去猜测——说不定她已经香消玉殒，于是才有可能以飘渺的灵魂占据了苏三之身，成了民国时期的一个伎女。

这一结论让她的悲愤之情长过了万里长城。如果那些药丸能闹出这种故事，《哈利波特》这种小儿科的书恐怕会变成废纸。

让人称奇的是，苏三不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嗓音都相差无几，除了稚气未脱年纪比她小之外，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人生戏剧化到这种程度，精彩得过分了点。

衣着光鲜的朱医生看来是当时上海新派的西医，他的诊断结论是：一切正常，只是精神有点紧张。建议调整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以及——戒大烟。

这种嗜好虽然在性质上比五花八门的药丸要恶劣，不过在类别上却属于同一科目，想不到前后相隔近百年的两个女人，连沾染的恶习都一致。

结合眼下的特定情形，不禁让苏景逸有了遐想的余地——难不成这个十六岁的雏伎就是她的前世！？

朱医生走后，白九棠将她送到回了名为“小仙居”的堂子里。偌大的院子雕栏玉砌，嗲声嗲气的评弹隐隐飘荡，笑语喧哗和洗牌声时起彼伏，这一切霎时让她感到头痛和压抑。不论在哪个时代，聒噪都是她的头号大敌，如今却落得欲避不能避。

每一个称得上先生的伎女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思装饰居室。她们在装潢上极尽所能的彰显自我，可说琳琅满目各不相同；或清雅、或堂皇、或欧派、或复古。

苏景逸端坐在属于她的这间房中，被那花哨的装饰，混乱的搭配，中西合璧的怪异，惹出了满头黑线。**-如此糟糕的品味，难道这就是她的前世——苏三同学青睐的格调？！

白九棠看起来像个繁忙的生意人，坐了没多久便匆匆离去了。这一走竟然三天渺无音信，苏景逸闭门思索，拒不见客，院娘的疲劳轰炸一波接一波的来袭。虽然让人生厌，可倒也给了她很多信息，这之中有关于旧上海的，也有关于她和白九棠的。

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请先生进门做台柱，要花一笔可观的聘金。为了给伎院找几个像样的台柱撑场面，这笔钱是必须花的。不过，这些聘来的先生都有人身自由，她们可来可走。“跳槽”这个词，竟然是她们发明的。

院娘更热衷的是买卖关系，因为买卖关系是终身的，更为牢靠，也便于管理。买来地女孩子是一棵无法跳槽的摇钱树。院娘称这些买来的女孩为“养女”或者“小本家”。女孩称院娘“姆妈”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称谓何其神圣，竟被如此亵渎。苏景逸极为抵触，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好在先生卖笑卖艺不卖身。陪酒陪唱不陪睡。否则她恐怕会立即选择撞墙归西。

有客人请先生出堂差，会派人送局票来。从每一日中午开始，接到局票的先生便要按亲疏程度，安排与客人会面地活动。

下午地闲暇时光，先生们可以呆在伎院，抽烟、打瞌睡、缝衣、喝茶。或者上街购物。到傍晚时分，才又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筵席。

应邀出席称之为出堂差，亦称作出局。在旅馆地房间侑酒、酬唱、搓麻将，叫做开房间坐局。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坐这种局的时间比在菜馆稍长一些，但也都很正经。出得起三个大洋地客人通常都有钱有身份，即便是有想法。也会私下再约局。绝不会言行轻佻惹来丑闻。

“小本家”在学艺期间没有工钱可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被院娘隆重推出，找客人为她开堢，拉开她卖笑生涯的帷幕。

院娘收了这笔可观的开堢费，算是得到了养育女孩成人的补偿。此后，她卖不卖身，就不再强求了。

苏三的“小本家”身份，已于去年正式跃进为先生。院娘看准了有冤大头愿意挨刀，将她的开堢费哄抬到两百个大洋。夺魁者就是那个长着锥子脸的白九棠。

在可悲的现状面前，苏景逸迟迟接受不了。她要驾驭的角色如此糟糕。她面临的道路是合法的卖笑。甚至于还有恩客已经给她开过了堢！

听院娘那痛心疾首的口吻，想来苏三的评弹确实唱得不赖，生意应该很好。不过苏景逸连下地走路都感到乏力，更别说出局了，再说她又不是苏三，能不能弹琵琶都还不一定，怎么敢去出局！！

身边的阿姐跟不了局，没有打赏可拿，收入直线降低，那脸色比包拯还黑。投了股在苏三身上的娘姨就更别说了。她们一致拿出了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凛冽，用眼神将这位懒惰的先生凌迟了千遍不止。

可惜作为一个人权社会的产物，苏景逸很难为此产生反应。如果不是白九棠终于露了面，小仙居这些靠先生吃饭的女人们，恐怕坚持不到第四日就要暴亡。

听到护院的前来通传，院娘念念有词的抱怨着，急慌慌的迎了出去。

“九爷，您终于来啦！！您要是再不来，我这个小仙居就开不下去啦！！”

“撒（上海话：什么）？有小瘪三来找麻烦了？”白九棠瞥了院娘一眼，收起了笑容。

“不是不是！”满面愁容的院娘急忙摆了摆手：“您走了几日，苏三就在房间里关了几日，不出来见人呐！要不是看在您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好说歹说请她出局，可是她就是不理！您说这该这么讲？”

白九棠愣了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跟我告状？！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她不见外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还指望我劝她出局啊？！时限到了我就要把人接走！你求神拜佛别出什么差错就好！”

“九爷，您可不要忘了还有荣老爷子在！！苏三几日不接局票，把老爷子都得罪了！！”院娘见讨了个没趣，翻脸就叽歪起来。

她这话有效应得很，白九棠顿时僵了身子。跟在他身后的短衫男子，皆因院娘提到的“老爷子”畏惧的打了个哆嗦。

“废话多！那日的事？”沉默了半饷，他不情不愿的开口问道。

院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哗啦甩开精致的折扇摇了摇，磨蹭了半天，这才在瞪视下，再度带起了殷勤的笑面。

“荣老爷子嗜好也不多，抽大烟是头一样！烟馆的女堂倌相貌粗坯，烟雾缭绕里还不跟个鬼似的，冷不丁一张眼，莫不要吓出老爷子的病来！既然苏三能讨这个好，您也沾光嘛！否则，老爷子怎么会把‘会乐里’这么好的地段给了您！”

话音一落，白九棠翻起眼帘瞪了瞪老天，恨不得把眼前这只母鸡一把捏死。会乐里是祖爷划给他的不错。不过，要不是他拜对了码头跟对了人，有老头子在背后力推后生掌舵，以他的资历根本就不可能。

这‘会乐里’三个字，代表的不再只是一条肥得流油的街区，更包含了老头子对他的厚爱和提拔，也有他为了回馈这份恩德，准备大干一场的豪迈。被这个老母鸡咯哒咯哒一唱，全变成他吃软饭得来的了。

“我迟早得把你的嘴给撕烂！再一把火烧了小仙居！！”咬牙切齿的丢下话，他迈开大步朝内走去。院娘顿了顿，紧随在了他身后，八面玲珑的挂起笑容。

在上海滩捞生计，傍谁都得给子儿，横竖要破财，破了就得值。老的少的都不得罪。一物降一物，让这些道上的人相互制约，给她行方便就成。

这位白九爷是青帮悟字辈老大的门徒，一直都很受器重，他的老头子不遗余力的挺他出头，这在上海滩不是秘密，人尽皆知。

自从白九棠接管了会乐里以来，捐银越要越高，可他图的不是财，而是名份。多拿的那一部分，他统统都上缴了。

这么一来，有了大后台撑腰，捐银说涨就涨了，会乐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院娘憋着窝囊气，敢怒不敢言。今日被她逮着了机会，便仗着荣老爷子掺和在此事里，戳了戳白九棠的痛处，出出气！

请亲们谅解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吧。什么院娘、伎女、还有开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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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话』恩客

门把轻轻转动，一截黑色的帽檐显露在门缝处，白九棠的腔调带着和悦：“苏三，在发愣呢？”

对镜痴坐的苏景逸闻声转过了头：“——找谁？”

“废话！！”嗖的一下，笑容全线撤离了：“我还能找谁？”

苏三定睛看清来人，骤然收紧了心房。[奇·书·网]。

任何人叫她“苏三”，她都能听而不闻，可是唯独对白九棠不能。他不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花了天价给苏三同学开堢的人。

纵然在二十一世纪，性开放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灯红酒绿的生活，远远比今时今日的会乐里糜烂。但苏景逸却是一颗活化石，至今没尝过禁果。

说矜持，太矫作。说心存阴影，病态的抵触，才算靠谱。

既然在她眼里，男人代表的是好色、现实、及冷酷，那她凭什么为那些抱着吉他唱寂寞的男同学抚慰青春期的躁动？

听说苏三同学就在这一间毫无品味可言的奢靡香闺里，葬送了第一次。[奇·书·网]。此时，她作为已成人妇的苏三，面对亲密男主，哪能从容自如！

再则想到自己一世清白毁于一旦，却仍不知道**何感，那冤愤之情就甭提多汹涌了！无论如何，直面白九棠的刺激程度不亚于亲吻东北虎，千奇百怪的情绪瞬间蜂涌，将她那可怜的神经，绷得弹指即破。

“白···白·····”从软凳上弹起，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称谓，窘迫得红了耳根。

白九棠信步穿进房来，“砰”地一声反手摔上门。尖头皮鞋在地板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想说什么？”凝视着那张姣好地容貌，他摘下礼帽递了过去。那边厢一脸惶惑，只差没秀逗的带到自己头上。

“你怎么还是痴痴呆呆地样子？？要不要再叫朱医生来给你看一看？”白九棠见状耐着性子指了指衣帽架。

苏景逸恍然大悟。慌忙朝衣帽架走去。挂好了礼帽转过身来干巴巴的一笑：“不用了，白····白大哥。我挺好地。”

“你叫我什么！！？”白九棠震晕。

“怎么······”苏景逸被他的表情吓到，心虚地眨巴起了眼睛。[奇·书·网]。

“过来！”定睛瞅了她几眼，白九棠极不耐烦的拉高了嗓门。后者凛畏的瞄了瞄，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什么大哥长大哥短的，你不会真是中邪了吧，我三天没来你就在房里关了三天？没病都给憋出病了！听说你把荣——”言及于此他犹豫了片刻，眉心紧蹙的将话咽了下去：“算了算了，不说了！别在房里傻坐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苏景逸错愕的扬起头颅，话音未落已经被他风风火火的带向了走廊。

不知是那股神经搭错了线，她白痴到了极点的提醒他：“你·······你带我出去是要付钱的。”

白九棠哑言失笑，扭头审视了她半饷，笑出了声来：“当然了，你是‘长三’嘛！我踏进你的房就得付钱，别说带你出去了！”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冲门边的短衫男子抬了抬下颚：“‘筏子’忘在房里了。”

“什么筏子？”苏景逸仰视着那张称不上帅气更谈不上英俊的锥子脸，一脸的迷糊。

白九棠爱理不理的抬手指了指脑袋，不等她作何反应，再度拉起她迈开了步。

楼下大门处候着两个行头相当的短衫男子，见他们下来了，便打点了出局的酬金，一行人奔大门外的两辆轿车而去。老式的美产轿车刚一发动，折返房中的短衫男子，手拿礼帽尾随而至。

民国年代的上海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黄包车和标致着时代进步的汽车，那攒动的人头、喧嚣的大街，顶着礼帽的绅士和打着阳伞的贵妇，无不向世人宣告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繁华。

苏景逸贪婪的爬在车窗口向外张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目瞪口呆，心潮澎湃。这就是中西融通的大上海！这就是被无数导演拍烂了的旧时代！这就是十里洋场的繁华，和中国人领土遭受侵犯的历史见证！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白九棠啼笑皆非的凑近身来，从她的视角朝窗外观望。

平常无奇的街景，无人应答的冷清，乍然掀起了他的恼怒，随之一个重重的背拥将她揽进了怀里：“你听不到我在说话吗！”

“啊！说什么了？”突然而至的亲密接触令苏景逸浑身一震。

白九棠贴上她的面颊一字一句冷冷警告：“你魂不守舍的，别是在想男人！我告诉你，什么事都能容，这一桩，我不能！！”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苏景逸背脊生凉，瞬间便觉醒了。

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如果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根本没法生存下去。伎女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玩物。不管这个姓白的抛洒了多少金钱，投注了多少所谓的感情，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可以对她很好，但也可以很糟糕，这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不过，如果他愿意为她赎身，总比做一个人尽可夫的伎女好。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跟他好好周旋。倘若等到他的热烈退潮，恐怕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得靠边站了。

从这一刻起，苏景逸才正式退幕了，因为新苏三不想做一个伎女，她需要崛起。不面对现实，一切都无法进行。

若亲看到“伎女”，“开堢”等词汇，笔画正确，非上述这般诡异的模样，请一定及时通知豹子“更正”。

————泪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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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话』烟馆

发动机的轰鸣渲染着工业时代的欣荣，一前一后两辆轿车徐徐在外滩转悠，将浮华的外滩风貌一一呈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苏三寻思了一番，念念不舍的转回了头，带着我见犹怜的神情开了口：“我近来恐怕真是中邪了，这几天以来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大宅子，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墙上挂着名贵的书画。然后····”

“然后什么？”苏三的态度刚一转变，白九棠立刻就浮起了好脸色。

“然后我就梦到，有我，有孩子，还有···你。”那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恭顺和温驯。她不但自幼就精通演戏，甚至还选修了这个科目深造，驾驭这个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家”和“孩子”，是欢场的男人退避三舍的问题。先来个投石问路，掂量下白九棠的痴迷程度，再看要不要押重注在他身上。

“开玩笑吧，梦到我也算中邪？！”白九棠挑高了眉梢，扫下眼帘斜掠向她，嘴角却带起了笑意：“梦到几个孩子了？”

几个孩子？苏三吃了一惊，这人说话怎么不挑重点？

“几个？”白九棠凑近脸庞托起了她的下巴。

“两··两个··吧”她胡乱搪塞着，瞟了眼前排的两人，被这个无视公共道德的人，弄得满脸通红。好在司机与副驾跟蜡像一样，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否则她真恨不得掩面装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才两个？太少了。我喜欢热闹。”白九棠认真的瘪了瘪嘴，冷不丁一个吻印上了唇来。

苏三惊得汗毛竖起，急忙往后退了退，慌慌张张的说：“那是在梦里，我怎么能控制。”

偷香不成地人审视了她一番，挂起了玩味地笑，悄声说：“说得对！！做梦怎么能算数，等时限到了。我就来赎你。将来你给我生六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在家开两桌麻将！那该多热闹！”

苏三轮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六个？！这个姓白的当她是猪吗？不过还好。看来他中毒够深，可以攀牢。

旦见他那细长阴狠地眼。蹦出了迷离地温柔。锥子脸又凑了过来。为了躲避他无视公共道德的亲昵。她慌忙再度开口：“自从我做了那个梦，就迷迷糊糊地，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白九棠有些不悦。瞟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掏出纸烟：“好，你说！”

前排副驾的男子伶俐地侧身替他点燃了烟。苏三拼命调整着呼吸，将缺氧的大脑慰劳了个够。稍事片刻之后。她缓过了劲儿来，开口就问：“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

“咳咳——”白九棠诧异的呛了口烟，看她的眼神有点伤人：“两百个大洋就是两百个大洋，什么值多少钱？你刚度（上海话：白痴）啊？”

“我···我的意思是说，两百个大洋能做些什么！”苏三想伸手替他顺一顺气，却有些犹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顿，又缩回去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这个小动作引起了白九棠的不满，他自顾自抽起纸烟来，不再搭理她了。

“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大彻大悟的苏三赶紧抬手在他胸口捣鼓了几下，跟大妈和面似的。

“我看你也是中邪了，连这个都要问！”白九棠的口气很硬，神情却大为缓和，显然是挺受用的。

沉吟了片刻，他慢条斯理的说：“两百个大洋可以买下一大片上好的土地，可以在十六铺跑点水货买卖，还可以在法租界买栋小洋楼，或者在苏州乡下买栋大宅子——另外，还可以买你的初——”

“哦！我明白了！！”为了阻止姓白的像谈论买菜一样提及那惨绝人寰的人肉买卖，苏三大呼一声插进话来。

她的惊呼不但将白九棠吓了一跳，也引得前排两人窃笑着抖了抖肩膀。

“你怎么一惊一乍？！”白九棠嗔怒的埋怨道，继而侧目端详了她一番，感到有些不对劲。

迎着那伸向额头的手，苏三轻轻别开了：“我，我不过是最近休息不好，频繁的做梦，其他没什么毛病！”

“没休息得好？？你有些什么毛病我还能不知道？！”白九棠收起对她的注视，重重的合上了双目：“去小东门！”

“大哥？小东门哪儿？”开车的有些诧异，但也不敢磨蹭，开始掉转车头。

“你刚度啊！当然是去烟馆！”白九棠不耐烦的扬高了声音，仰头假寐起来。

苏三彻底无语了，看来白九棠不但任由她抽大烟，还是一个十足十的助涨者！！

******

小东门潇湘馆

“哟！九爷来了！”

堂倌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哈了哈腰。刚想去叫老板亲自来接待，白九棠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低调：“我不想太张扬，记得了？开个好房间，要单号的。”

“是是是！九爷从来没来过小东门！小的记得了！”

“你个小瘪三！怎么这么笨！我不来小东门你们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畅？！让老头子听见这些叽歪话还得了！”白九棠骤然沉下脸来，一手拍响了堂倌的后脑勺。

堂倌晕头转向的眨巴着眼，赶紧改口领着一行人上了楼：“知道了！知道了！是九爷近日都没带苏先生来过小东门！！”

想不到白九棠这么无视人权，说拍人家脑勺就拍了，一点商量都不打。那一掌要是扇在脸上，不起肉棱子才怪。苏三盯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这么霸道。

单号的上房进了大门就能上楼，双号的上房需要穿过烟雾缭绕的厅堂，在大厅的尽头上楼。后者因为偏僻，隐秘性其实比前者要好，但是白九棠为了避人耳目，不愿在厅堂去晃荡，所以才要了单号的上房。

小东门龙蛇混杂，是小流氓的天堂。上海滩的低等妓院充斥在小东门的弄堂，被俗称为“烟花巷”。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要产业，就是大大小小的烟馆。

潇湘馆规模不大，上下共两层楼。进门是柜台，往后是厅堂，厅堂上方空旷无顶，可见二楼的走廊。

楼下大堂的正中央罗列着一张张烟床，是招呼平民和力夫的。四面倚墙建着重叠而上的床位，就像火车上的上中下铺一样，有布帘，单位容纳一人，是接待那些出远门的生意人和穿短衫的小流氓的。

楼上的都是上房。不过规格也不一样，有上等木料的罗汉床、普通烟床、以及四人间和单间之分。

苏三好奇的四处打量，就像观光客一样。临了，忍不住有些咋舌，想不到旧社会乱成这个样子，抽大烟跟二十一世纪上TV一样平常。

白九棠从来都会要四人间，外间招呼兄弟喝茶，里间用来陪苏三。潇湘馆没有女堂倌，不用担心撞见荣老爷子，基本上一周两次，他固定带苏三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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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话』旧事

想不到降临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时常来袭的倦怠感和游走在骨子里的酥痒就是所谓的“犯烟瘾”，苏三侧卧在罗汉榻上隐隐感到不寒而栗。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鸦片是白面的前身，与药丸不能相提并论，沾上烟瘾的人无疑背上了一道阎王的催命符。白九棠所持的这种态度，令她既迷茫又焦虑。即便是宠溺也应该有个限度，这样的纵容委实太离谱！

白九棠心无旁骛的用烟灯烤着生鸦片，丝毫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时不时用烟签拨弄着半熟的鸦片，良久之后将柔软的熟鸦片小心填进烟锅中。

苏三被他娴熟而连贯的动作所吸引。暂且放下了忧患好奇的将他打量。他目无表情从容得好似资深酒保在兑鸡尾酒。说实在的，抛开其他不谈还真有点——养眼。

冒出这么个要命的词儿来，她猛然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虽然成功的拥有了块状思维是好事，不过此时也显得太“客观”了一点。

“你知道我抽大烟？”她忍不住开了口。

“当然！”白九棠手拿烟签拨弄着熟鸦片。

“你允许我抽大烟？”看来他当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苏三秀眉高挑的换了个问法，逼近了问题核心。

白九棠终于腾出空来抬眼看了看她，继而将注意力又收回到烟枪上，淡淡的回答：“当然，你脑子锈掉了？是我教你抽的！”

“什么！？”等来的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苏三猛然从罗汉榻上弹起了身来，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是你教我抽的？”

“做什么？你毛病啊？”白九棠愕然的放下烟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直愣愣的纠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姓白的过于强势，令人不敢跟他较劲。

“你怎么能教我抽大烟？！这是白面儿。要死人地！！”退下阵来地苏三调开了视线。掩饰不住言辞中的埋怨。

“没那么严重！”白九棠也收起了注视，轻描淡写地说到：“躺着。就好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本想极力反对，却又压抑不住强烈地好奇心。她仿若受到了蛊惑一般。怔怔的躺下了身去。

“这些事怎么可能忘得了。”过了一会儿。白九棠放下烟枪主动牵起了话头：“你别是无聊得厉害，想逗我跟你闲扯几句吧？！”

“啊？哦——九爷真厉害······连这个也猜得到。”苏三微微一愣之后。赶紧随声附和。

“那还用说，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白九棠挑起眉梢得意的一笑，偏头想了想后，说道：“也好，偶尔跟你话话当年，免得你把我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哪能啊！忘什么都不能忘了九爷的好！”眼见有戏，苏三加大力度卖乖。

“好！那就说说——”白九棠被哄得喜滋滋的，悠然打开了话匣子。

“两年前，院娘趁着我去杭州待了小半年，四处散布谣言说你爹在四川发了财，要赎你出去过好日子，背地里却把你卖给了一个阔绰的乡绅。若不是我得到消息连夜赶了回来，你现在就成别人的姨太太了。院娘一见穿帮了，吓得魂飞魄散，叫来巡捕房保命，这一叫连带把祖爷也惊动了。想不到他对这件事出奇的上心，做为中间人让院娘立字为证，保证不再私下贩卖你，这场风波也就此平息了。”

这凄惨的故事，听得苏三失神，转眼打了个激灵回过魂来，却发现他只字未提关于抽大烟的事，便吞吞吐吐的追问道：“那···那···那我····”

“那什么呀！都跟你说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只是去那大宅子里走了一遭而已！再说，我都已经试过了，是我的就是我的，又假不了！你还怕我有想法？！”

听明白他的意思，苏三的脑门上挂起了黑线：“我···我不是说的那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白九棠一愣，递上烟枪顺势倒在罗汉榻上伸了个懒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她接过手来，怯怯的问：“我是说怎么就抽上大烟了？”

那边厢侧目瞪了她一眼，顿时没了好气：“你当真是无聊到顶了！追忆往事得有个度！闲聊不能换个话题啊？！”

听罢此言苏三神色不悦的将烟枪丢在烟桌上不说话了。白九棠怒目相视却无奈无人迎战，莞尔被无声的反抗逼得投了降：“好了好了，接着说便是！！”

话音还未落，苏三便振奋起来，娇滴滴在颊边挂上了两只酒窝。

白九棠两手枕头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接着说道：“那个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把你弄到手了之后并没急着跟你睡觉，而是先给你缠脚。对一个特别怕痛的人来说，那简直是要命呐！这事也值得你回顾？”

“虽然事情本身让人痛苦，可是有你在身边照顾我啊！当然值得回顾了！”苏三抿嘴一笑，慌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从前最不爱提这段往事了，真是怪了！”白九棠被恭维得是很高兴，伸长了手臂捏了捏她的脸：“十指连心的痛楚你都忘啦？想当初你夜夜哭闹，整日嚷着要跳黄浦江一了百了，如今回忆起来倒是从容了？我就是担心你抗不过去才教你抽大烟的！”

此时苏三却上眉头神色黯然了起来。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不堪和无奈，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竟然要面临精神和**的双重摧残，旧社会果然很万恶啊！

“你伤及了筋骨，情形不容乐观，我曾想过万一你不能痊愈就干脆再把脚缠上，以后娶回家做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好！”白九棠摸出香烟，望着天花板所有所思的说。

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诧异的斜眼看了看他。那边厢满脸写着“救世主”三个字，表情拽得不得了：“看着我干什么？感动啊？”

兴许是旧社会的男人从不会把伎女定位成“太太”。白九棠此时以情圣自居、上帝自诩，不拽才怪。

苏三的一个头两个大，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白九棠有些失望，讪然的顿了顿，转即又神气起来：“抽点小烟没大碍！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用瞎担心！再说了，就这点小嗜好，我还养得起！以后在家里抽抽大烟，打打小牌，再给我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你说多好！”

“你没想过让我戒了吗？”

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引来苏三一阵哆嗦。临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惊觉于被手中那一柄烟枪勾引得不能自已，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可笑和滑稽。

“戒了？怎么戒？你抽了两年了，一个礼拜两次，不许多但也少不了，再加上荣老爷子让你出堂差作陪的那几次，你自己算算，是轻易戒得掉的吗？真要戒，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九棠发现她呵欠连连，便将烟灯递了过来烘烤着烟锅。苏三自然而然凑上烟嘴抽了一口：“除非什么？”

还未听到回音，那口烟渗进了她的脾肺，一时间鼻腔里弥漫起了甜腻的芬芳，房内香气四溢，果真如传说般让人飘飘欲仙。

她的身体里本就存在着极大的依赖性，此时此刻连一秒都没有挣扎，立即沦陷了。

“除非将来把你赎回家，否则荣老爷子一召，你还不得跟着他抽！”白九棠的声音似乎有回声一般，令她感到空灵飘渺。

“荣老爷子是谁？姆妈这几天经常提起他，好像是个挺横的人？”迷迷糊糊的应答着，她的神志有些恍惚。

“什么横不横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声如洪钟的埋怨撞得她鼓膜生痛。

她紧闭着双眸翩然一笑：“罢···了，姆妈说得不错，风月场上没真情，你还不是一样把我推给别人。”

那边厢哑口无言，漫长的沉默袭来。

心知苏三堕入了五彩幻境，已经不太清醒。但白九棠纠结了一番还是凝重的开了口：“谁说风月场上没真情？谁说我要把你推给别人？院娘胡说便罢，你跟着胡扯做什么？！祖爷不过是请你去作作陪，唱唱评弹，从来没言及过其他，你从前不是还安慰过我吗，说他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如今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要说心急我比你更甚！等将来时限到了，我保证一分钟都不耽误，立刻接你离开长三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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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7话』九爷

白九棠，原名白云生，年二十五，生于苏州川沙。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幼年父母相继去世，靠好心的街坊接济吃百家饭长大。九岁便独自到上海滩捞生计，由于年幼体弱吃尽了苦头。

在码头上搬货，他力气不够大，三番两次被赶走。去茶馆里跑堂，他个子又不够高，连斟茶都不够格。吃不饱肚子又没个地方落脚，那两年他落魄得跟老鼠一样卑贱。为了生计，便渐渐开始走起了偏道。

先是偷盗后是欺诈，只是他使那些小伎俩，最多能混个温饱而已，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混迹了几年之后他在十六铺结识了一帮流氓，终日在码头上坑蒙拐骗混沌度日。

十三岁那一年，一帮兄弟跟着所谓的老大做了一票大的，劫了一批鸦片。不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踩了大帮派的线，惹出了杀身之祸。

奸猾的老大听闻风声带着十公斤的货，溜得没了踪影。白九棠等人尚被蒙在鼓里，一如既往在赌档里聚赌。遭到围堵之后无一幸免全被打折了腿脚，还有几个当场咽了气。

白九棠年纪虽小，行事却阴狠果敢，拼起命来不计后果。追溯缘由大概是因为残酷的生活历练，教会了他在上海滩生存的原则——心狠才有命活，手狠才有饭吃。

可是那一刻，他想反抗，刀却不敌枪。他想拼命，却已趴在了人家的脚下，动惮不得。

兄弟们一个个被被丢进了黄浦江，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伴着哀嚎将他逼向了疯狂。他声嘶力竭的高吼，央求对方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货追回来。**-

这一喊，不但为他和剩下的十多个兄弟赢得了一个月活命的时间，也为他赢得了人生第一位贵人的赏识。

痛下诛杀令的阎王，将手一抬终止了杀戮。那些让人胆寒的“扑通”声终于停歇了。

这个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蹲下身来对他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他一辈子都记得。

“只要你敢开枪。在上海滩就不愁饭吃！只要你不怕死，你就是活阎王！”

这个大帮派就是上海滩数一数二地帮会——青帮。他的贵人是青帮悟字辈地大人物杜月笙。

九天以后。白九棠出人意料地完成了任务，他的腿伤还没好。几乎是瘸的，居然就追回了丢失地货物，并朝那个无良地老大连开六枪，把尸体丢进了黄浦江。

按理说一个月地时限还长。不急在那一时。这么做要冒很大地风险。问及于此。白九棠的回答很简单。无非就是两点：一是那把左轮手枪给了他绝对大地信心；二是耽误时间越多节外生枝地可能性就越大。仅此而已。

他说得简洁平常。得连多余地助词都没有。杜月笙笑而不语。把左轮手枪作为师徒礼送给了他。准备开香堂收他为徒。

三个月后，白九棠怀揣拜帖，由三帮九代开设寄名香堂，杜月笙作为他的本命师，为他洗礼做了入帮的香堂仪式。**-并以他九天完成任务的事例，给他改名为——白九。

青帮的本命师俗称“老头子”，帮中的机密通常由“老头子”亲传给弟子，不留笔墨，代代如此。像“盘道条口”之类确定身份的暗语更是这般。青帮会众涵盖全国各地，在外行走的人，一旦对错了“盘道条口”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若顺利通过，则能凭借“三分安清七分交情”的原则，得到同帮兄弟的帮助。

入帮后做师傅的发现这个新收的徒弟和他同为苏州川沙人，且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吃上一口饱饭，这才来到了上海滩，在阴暗的底层混迹。相似的境遇，为师徒二人平添了更多的亲近感，双方重情义的脾性，让他们的关系更为紧密。

白九棠入帮十二年，按理说早该出师，有资格为青帮收纳弟子，延续香火。但因其杀气太重，作为老头子的杜月笙一直没有将权限放给他。为此，代他吸纳今日身边的这一票兄弟入帮，令他们跟他同属“学字辈”。

近年来，白九棠大大小小的娄子捅了不少，无一例外跟暴戾的行事风格有关，这让杜月笙极为头痛，更不敢让他开香堂收徒弟了，并再次为他改了名字，用阴柔的“棠”字来克制他的锋芒。

白九棠将老头子奉若圣明敬如父兄，说一不二当即便在里弄大摆十八桌宴席，昭告天下他更名了。

杜月笙一再为爱徒改名，是想为他谋一个好名字，好将来，以及好结局。愿望是很美好，但能否实现，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毕竟上海滩是个变数很大的舞台，一曲终结时，哪些人有资格留在台上，哪些人只能惨淡收场，任何人都无法预计。

在四马路会乐里，对外白九棠负责收取长三堂子的捐银。对内照看荣老爷子在那一代的产业。

荣老爷子是青帮天字辈的龙头老大黄金荣，这位名噪一时的大亨不但稳居上海青帮之首，也是法租界唯一的一个华人探督察长。广大民众私下称之为“流氓大亨”，无疑就是影射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一个毒瘤。

虽然在青帮二十四班辈中，并没有“天字辈”，不过他坐拥山头，说有便有了。白九棠按“礼字辈”称呼他祖爷，他倒是没有异议，颇为受用。

黄金荣在四马路上开的戏楼、茶馆、妓院但凡出了什么事，白九棠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替他办妥。办得好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办得不好就得挨批受罚，好处是绝对不会有的，不倒贴算安乐了。

杜月笙是从小东门走向十里洋场的，对那儿多少存在着感情，以玩票的性质开设了几家烟馆，于是又将这位办事得力的门生编排到小东门压阵。

做师傅的只看结果不问徒弟的经营过程，权限放得相当之大。将有意栽培之心展露无遗。

每月下来白九棠会分到一笔可观的红利。可由于老头子从来不查账目，听凭他汇报，令其感到压力剧增。为了防止被烟馆的账房蒙骗，他养成了记帐的习惯，且一笔归一笔绝不含糊。

只是那账簿除了本人之外，谁都看不懂，圈圈叉叉的满篇鬼画符，恐怕时日长点连他自己都会犯迷糊。好在每个月交账的时候，尚且是清晰的。

除了老子头的产业，其他烟馆都得缴足捐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但既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地头上的事白九棠一向收拾得干净利索。

小东门不比得会乐里，环境复杂龙蛇混居，是地痞流氓的聚集地。这里的赌档、妓寨、烟馆、澡堂子无不是藏污纳垢的温床。

打打杀杀、劫货吃诈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白氏捐银虽然高昂，但是在小东门确实值这个数。没个狠角儿做清道夫，巡捕房恐怕要爆棚。

此外，杜月笙有意让白九棠自己带货，做鸦片押运从中抽成获利。以便累积经验和资金，将来好入股做大买卖。

可惜白九棠手面阔绰难能聚财，逼得杜月笙扣了他的饷钱，强制性的存入户头。几年下来也颇为可观，能助他置点产业了。只是比起他挥霍的那些来，不提倒好，一提起来就让人心焦。

其实白九棠也并不是稀里糊涂的人，不论物欲横流的世道怎么变，他都谨记老头子的一句座右铭：钞票再多只不过是金山银山，人情用起来好比天地！

除了不亏待兄弟，他也竭力想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人际网络。因为老头子发迹前常说的的那一句话，也是他的另一句座右铭：我进攻的矛头是五彩缤纷的十里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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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8话』苏三

苏三常常会想起神秘遁去的前世，一来二去便习惯在心里简称她为——“前苏三”。[奇·书·网]。

浏览着那满满一大衣柜的洋装和齐备的配饰。她不禁感叹起二十年代大上海的浮华，和“前苏三”对时尚的追崇。

旧上海的时尚女性，打扮风格受美国的影响很大，穿洋装拎坤包已成了时尚的一种标志。在那个年代里，高级伎女已经不再是受剥削和压迫的弱势群体，而是除名媛之外，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一群人。

“前苏三”对服装的触觉显然要比室内装潢敏锐，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不精通怎么对得起“观众”。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雏伎，能把伎女这个职业玩转得风生水起，说她不堕落不麻木，都没人信。

虽然现任苏三极力想和这样的女人撇开关系，甚至故意忽视轮回的渊源，但转即便颓丧的发现，彼此纠缠至深，孰是孰非难以辩明。

她们的灵魂接洽得如此完美，她悄然而至，“她”则翩然离去。静静的擦肩，静静的更替。除白九棠之外，竟无人质疑。

她们用奢靡的生活来平衡内心的虚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她们的生活富足，却谈不上幸福。

平心而论，就连堕落和麻木，她们俩人也能平分秋毫，不见得谁输！

这一次自省就这么不太愉快的结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前苏三”已然退幕，这个角色势必能“脱胎换骨”。

为了摆脱旧日的影子，也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过得舒心，苏三将所有洋装都送给了小仙居的女人们，开始改头换面，塑造新的自己。

受《花样年华》的毒害太深，不免对窄腰身的旗袍津津乐道。虽然她地身材称不上丰满，却别有一番娇小地味道。裁剪合身地旗袍穿在身上跟水蛇似地妙曼。为了匹配华丽地绸缎。她烫卷了头发。十指丹寇点唇欲滴。

这瑰丽的搭配和妖娆地色度，勾勒出一个老派当家头牌地俏模样，唯独稚嫩地脸庞泄露着她涉世未深的秘密。

这些变化不但令白九棠感到奇异和惊艳。也让一票堂子里地女人目瞪口呆心生艳羡。只因苏三的气质韵味乃至相貌都更适合旗袍、旗装。从前盲目的跟风反而埋没了她地光彩。

在旧时代，卖艺不卖身的伎女给了男人们太多幻想地空间。**-文人骚客将大量的创作灵感放到了这些女人身上，变相地抬高了她们的社会地位。

长三的工作越来越像是艺人，虽然依旧低人一等。却比苏三想象地好太多。起初，房内地琵琶总是让她感到害怕，为了避免某日当众出丑。她怯怯的尝试了一下。

想不到琵琶抱在怀里就像手心手背一样熟悉，曲子弹得行云流水，评弹唱得嗲嗲有味儿。“前苏三”那十年台下功真不是盖的，她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九棠再忙，每周必来两次，那一段儿她很是痴迷于此，整天唱个没完，可把他乐坏了。往日求她唱，她都不唱，如今一唱又没完没了，他算是过足了评弹瘾。

在中西融通的旧上海，每个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就连声色行业也是如此。从外部因素来看，白俄大批迁移并在上海定居，俄罗斯姑娘涌进上海滩，抢了按摩院小妹的生意。从本地趋势来看，“舞女”这个职业走向了历史舞台，呈欣欣向荣之态，大有和先生抢饭碗的嫌疑。为了不被淘汰，先生们必须接受更多西洋化的训练。

陪白九棠去荣金夜总会那一次，苏三发现自己竟然能娴熟的演绎华尔兹。原来“前苏三”不止是穿着西洋化，连西洋舞都跳得这么好。这种敬业虽谈不上高尚，却也包含着辛酸。她的新奇感再度被挑起，这一次白九棠无福消受，差点跳得双脚报废。

日子在灯红酒绿中悄悄滑过，她很快学会了穿“缎记”的旗袍，在公共租界的“永安”百货购物，在英租界的跑马场赌马，在黄金大戏院看戏，在霞飞路的咖啡馆感受老式风情的奢靡。

这一切无不拜白九棠所赐。他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体验到了上海滩的绚烂多姿。这个男人像谜一样，游走在十里洋场的名流和小东门的混混之间，活脱脱是一个流氓绅士。最让苏三惊愕的是，他居然不识字！

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只是按照既有的习惯，称呼他“九爷”，偶尔一时忘形，会大大咧咧喊他一声“白九棠”，这个时候他总是诧异而好脾气的瞅她一眼，神情古怪的偷笑。

正式走入“前苏三”原有的生活，才发现她的花销惊人的高，仅电费就是别人的四、五倍，如果不是有白九棠养着，早就入不敷出了。

这个冤大头对她有求必应毫不含糊，最重要的是至今没提过性要求。如此这般，评个“最佳恩客奖”给他丝毫不为过。

白九棠的态度令苏三感到安心。即便事实存在，但经历者不是她，对于她来说，他不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百年活化石”，想起来都觉得可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偶尔能窥见到那双冷酷的眼里，绽放着只属于某一个人的温情。为此，那深藏在碉堡里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有一丝悻悻然的失落，渐渐在心底氤氲。他爱的人是翩然离去的“苏三”，似乎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充其量是个替代品而已。

这种朦朦胧胧的心悸只是偶尔滑过，稍事片刻后便渺无踪迹，她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关注内心的涟漪，毕竟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很难腾出精力去研究那些昙花一现的心情。

二十一世纪离她越来越远了。父亲会哀伤吗？会怨恨女儿不孝吗？继母会得意吗？能如愿以偿生一个孩子吗？这一切问题都不再有意义，唯有对母亲的惦念，还游移在北京的老胡同里，让她辗转难眠。

旧上海对她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让她想去探寻，想去刨根究底，在这种如饥似渴的求知心下，“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已不再是当初那种泛泛的概念。

在她随白九棠穿梭于上海滩的天堂与地狱之际，同时也作为一个堂子里的女人，平凡的浮沉在芸芸众生里，一个多月的时间闪逝，为她理清了诸多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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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9话』大洋

大洋又称为银元，因其面额太大使用起来不太方便，故而在旧时代衍生出了钱庄这种机构以供兑换。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钱庄，兑换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从大体上来说，可以归纳为：一个大洋=十个银角=一百个铜元=一千个铜板。这是在市场比较稳定的时候的兑换价。当市场上的铜元充斥时，兑换价可达到一个大洋=三百多个铜元，在此忽略不计。

根据以前在《中国大历史》中得知的白银与RMB的比对率，苏三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大洋相当于两百RMB。

即：一两银子=三百元RMB。一个大洋=七钱二分白银，将大洋兑换成RMB就是二百一十六元。下此结论她算是偷个大懒，只是调查了大洋和白银的比对率而已。

由此推算，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现代钱币来看，它的价值就是一个大洋=两百元（RMB）。一银角=二十元（RMB）。一铜元=两元（RMB）。一个铜板=两毛（RMB）。

苏三之所以只是要了一个理论上的结果，是因为要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等量的RMB，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横跨着近一百年多年的发展历史，期间历经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时至今日的钱币早已不如当初有价值。

以烟草为例，民国时期的老刀牌香烟，由英美烟草公司生产出品，烟盒上绘制着一个面目狰狞、手持大刀的海盗，国人俗称“强盗牌”，售价是三个铜元，兑换成RMB才六元钱，在当时已属翘楚，较之现代的舶来品委实便宜了太多。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苏三出一次堂差的酬金是一个青壮年的车夫一月的收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来说，都令人叹为观止。客人所花的钱远不止如此，加上打点各种名目的犒赏，菜馆的饭钱、旅馆的房费等其他花销，算起来最低得花上五个大洋，从理论上来说，也就是一千RMB，这笔高昂的费用绝不是普通人消遣得起的。

概念清晰起来之后，她变态的将自己的“价值”逐一算清。首当其冲便直奔那两百个大洋的开苞费而去。根据“汇率”，那一夜**竟然价值四万RMB，震惊之余她不免替白九棠算了笔帐。

以月度为例，他每周至少会来小仙居两次，最为保守的估计，每月要花酬金四千八RMB。

接下来是她的必备项目，抽大烟。然而这一项并非明账，白氏的名号在小东门似乎很大，他在潇湘馆从来都以“抵账”的方式消费，不拿现大洋。至于抵什么账，她并不清楚也不好过问，以至于抽大烟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再则是在霞飞路喝咖啡或者吃西餐。一顿下来最低得花五个大洋。那是高档的地方。喝地不是咖啡。是寂寞。[奇·书·网]。吃的不是西餐。是格调。花销高那是自然的。

闲暇时俩人常去，除了付餐厅的账。姓白的还得赔偿院娘的损失，当天推掉了多少局票。就得赔多少个大洋。从这一个月来看，一共去了十一次。大概花了一万八RMB。

除此之外，他每次来都会给她留二十个大洋零花。一月下来大约在四万RMB左右。

这么加起来，不算赌马、看戏、购物做衣服。也不算抽大烟。白九棠每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是六万多RMB。

这个帐一算完，她立刻傻眼了。六万RMB，别说在旧上海。哪怕在新时代地北京。也不是个小数目。

学校傍大款那些小妞，也不过拿着每月一两万的生活补贴而已，尾巴就已经翘上了天，除了她这样的暴发户富二代千金，一般同学一概不搭理。

六万块是个什么概念！！给她盘间店下来做生意都绰绰有余了，还背山面海呢！！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老是说时限未到，不把她赎走？！

由此衍生的疑问越来越多，“时限未到”一说到底限定在何时？白九棠斗大的字不识，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些疑问，她原本是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好好打听一下的，结果在她的念头还没冷却时，就莫名其妙迎来了他的声讨。

午后的慵懒总是让人昏昏欲睡，靠在躺椅上假寐的苏三被砰的一声巨响惊醒，她震惊的睁开了眼来，却看到气势汹汹的白九棠。

“九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懵懂的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白九棠臭着一张脸，闷声领着他那拨人鱼贯入内。伎院的两个护院尾随而来，探头探脑的缩在门边，以期摸清状况。

但见闲人生厌，白九棠凛冽的抬起下颚示意手下清理，小佬昆立刻朝门边走去，两手抄兜砰的一声踢上了房门，把那两个窝囊废的脑门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忙从门口移向了楼道。

小佬昆是白九棠的属下之一，此人面貌凶恶，不苟言笑，最显著的特征是：话少。

但凡开口，不外乎就是：是、好、那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让人迷惑的词语，什么风紧、松人、水漫等等。反正是惜字如金，绝不聒噪。

苏三本已感到蹊跷，再听白九棠跟他应对几句，便更好奇了。那“摘瓢”、“吹灯”、“搭个跳”····诸如此类的谜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拨人之间，惯常使用这些词汇，一来一往毫不含糊。他们唯白氏马首是瞻，绝对的服从命令。只要白九棠开口，便将其执行到底。

开车的老何有三十五岁左右，从来不上楼来，只在车里等。面容看起来不算和善，但也不算凶。他着的是长衫，戴的是窄边礼帽。

小佬昆和宁安、宁祥这对哥俩，着的是短衫绸裤，戴的是便帽或者鸭舌帽，上次退回房里给白九棠拿“筏子”的人就是整天乐呵呵的宁祥。

这三个人平日往来都乘另一辆车尾随在老何驾的车之后。开车的是小佬昆，看起来他像是个小头目。

永仁同小佬昌的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七八的样子，新派打扮，西装革履。他对白九棠的意义可谓重大，光凭念信、认字、点菜，白九棠就离不开他。

这一帮子长衫、短衫、新派旧派的一混杂，旁人明不明白苏三不清楚，于她来看，简直是迷糊到家了：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算是什么组合？！

房内此刻氤氲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苏三不明就里的等着白九棠发话。听闻啪的一声响，白九棠甩手将一卷报纸摔在了桌子上，让她如愿以偿的开口发难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则广告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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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0话』惹风波

拿起那份《晶报》定睛一看，苏三不免松了口一气。**-

她只是跟小仙居的女子凑了凑热闹，在晶报上为自己登了一则广告而已。白九棠居然能为此勃然大怒，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在这一段日子里，她兴致昂扬的体验着旧上海的多彩多姿，切身探索的口号就是——“此猫不怕被好奇心害死”！

在《晶报》上为自己登广告，是高级伎女热衷的宣传方式，她甚感好奇，于是便试了一试。

叠起报纸轻轻放回桌上，她试探的瞄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九爷，这不过是一则广告而已，其他的先生——”

“其他伎女登广告我管不着，你登广告就是死罪！我没给你说过吗？！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你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硕大的照片贴在这里我看不到吗！”

白九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将话说完整，劈头盖脸的冲她喝叱了起来：“我没给你钱花吗？你要去登广告招揽生意！？”

他用什么样的语气无所谓，不过“伎女”那个词儿，确实用得糟糕，虽然客观的来说，她是伎女没错。

·····总之，苏三的情绪不妙。

“你给我说过不许登广告吗？”她好整以暇的倚着桌子坐下了身，脸上都是无辜和委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竟然告诉我不记得了！！”白九棠瞪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抽大烟把脑子抽坏了？”她轻蹙起了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抽坏了？？”白九棠闻言拧紧了眉头：“怎么可能！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别说只是两年时间，就算你抽二十年也不可能出什么毛病！真正地烟鬼一天得吸食上百次，烟枪不离手。连床都不下，平常人抽大烟也是至少每天两次，你一个月十次不到，怎么会出问题？！”

“那我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苏三的腔调甚是无辜。

“你——你刚度啊！我不是在问你吗！！你问我。我晓得个鬼！”那边厢气得暴跳如雷。

“唉！事过境迁也无从考证了。不知道当初你是真的告诫过我，还是随口谈及了一下而已。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三对他地恼怒很满意。玉手托腮的嘀咕着，淡淡地煽风点火：“算了算了，就当是你告诫过我。被我一时糊涂忘了吧！我给你认错得了！”

“哎——呀！你还想耍赖呀！”白九棠鼓圆了眼睛，俯视着她恶狠狠的说：“你问问在场这些人，我是怎么给你三申五令的！！乖乖的，从来都只有我赖别人，还没人敢跟我耍过赖！你胆子不小啊！”

他那狰狞的神情，跋扈的口气，就像土豪劣绅一样可恶。苏三有些心怯却仍维持着表象的镇静，故作懵懂的问道：“我怎么耍赖了？我说是抽大烟抽傻了，你不相信。我给你认错，你又不听！那我该怎么说才好？”

她的胡搅蛮缠因态度冷静而无懈可击，白九棠一时语塞气结不已，转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登报做广告！”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抛头露面，怎么不把我早点赎出去！！”眼见着他的耐心快要耗尽，苏三以攻为守抛出了难题。[奇·书·网]。

“我————”这话题令果真令白九棠的气焰大跌，半天没能接下话头。莞尔只得尴尬的放低了音量：“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到了时限——”

“时限是什么时候！？姆妈卖我的时候不见得有时限问题，这时限有意义吗？”苏三侧目打量着他。

“你这是明知故问！何苦翻来覆去的折腾？”白九棠焦躁的掏出了香烟。

永仁走上前来替他点着了烟，低声劝慰道：“算了大哥，一则广告而已，再说苏先生的评弹确实唱得好，若是没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

“放屁！你当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听评弹来的？谁让你多嘴了？下去！”白九棠大喝一声，令得永仁慌忙闪身而退。

姓白的如此小气，也不知道是他性格有问题，还是“前苏三”水性杨花让人不放心，念及当下的情形苏三凄然的蹙起了眉头：“你骂永仁做什么？！他说得不错！我在小仙居待了半辈子，也就学会了唱几句小曲而已，如今常犯糊涂，头脑混沌不清，只怕有什么毛病藏在身子里，兴许等不到你赎我出去了。我登广告不过是希望捧场的人能多一些，为这个浮世多留点念想下来，你大动干戈这是何必？”

白九棠闻言不为所动，反而伤神的叹了口气：“你又来了！不是心有毛病、就是脑子有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的，我该怎么迁就你····”

出乎意料的结果令苏三暗自震惊。想不到自己竭尽全力粉饰的悲情剧，在他眼里竟是故技重施的老戏码，“前苏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隔着轮回的俩人当真难分彼此吗？

“你不惜搬出了‘时日不多’来逼我旧事重提，折磨我真的快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三愕然的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白九棠神情凄厉，令她莫名心悸。无尽的沉默来临，连一众人等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稍事片刻，白九棠长吁出一口气来，负气的提及了此事：“时限是祖爷定的，点头应承的人正是你自己。”

“他老人家希望我能晚两年再赎你出去，好多听你唱一段时日。当初我并不想答应，可你抢在我前头把事情应承了下来！如今已是悔之晚矣！”仿佛猜到苏三有心毁约，他在语末生硬的落下了断语。

苏三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什么！原来是那个——”

“喂！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装得跟头一次听说似的，你自己嘴贱怪得了谁！”白九棠那不善的口气，加剧了苏三的愤懑之情。

说来说去因由竟在荣老爷子身上，她不禁对这个神秘人物带起了批判主义，也痛恨起了前世的不争气。

一时气结，令她有失水准的揶揄起人来：“九爷，你是在外面跑的人，为人仗义、讲信誉都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请你别将我割爱给了别人，我可不喜欢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

“你——”

白九棠青筋迸裂的轮圆了眼睛，转而抬手重重的捏了捏鼻梁，神情凄厉的控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突然就赖在我头上了？我还无处话冤仇呢，真是六月飞雪、孟姜女哭长城！！”

“扑哧——”苏三失声而笑，随即尴尬的眨了眨眼，又拉下了脸来。

“你笑什么！冤假错案断得高兴吧！祖爷原本并无他意，竟让你给说得如此不堪，这一句话就作践了三个人！！你看我哪点长得像个龟孙子？”

“如果只是听评弹，把我赎出去了就不能给他唱了吗？”苏三阴云散去，窃笑着暗骂了一句：我看你哪点都长得像！

“那怎么行？！把你赎出来了，你就是良家妇女，是我白九棠的太太！怎么能去给别人唱评弹？”白九棠反应剧烈，像看怪物似的瞄了她一眼。

“把我赎出来，我就变成你太太了？”苏三懵懂的睁大了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环节了？”

“怎么忘得了！你不是说喜欢西式的婚礼吗！我一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在教堂娶你！”谈到娶嫁白九棠一脸诚挚、郑重其事、幼稚得像儿童团长在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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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话』出堂差

[补昨日缺更正文一章]

“明明是两码子事，赎身是赎身，娶嫁是娶嫁！哪能一步到位！”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不能否认他夸张的诚意为她带来了一丝好心情。但也不能否认她在刻意忽视这份好心情。

“‘一步到位’？”白九棠琢磨了一番，唇边渐渐荡漾起了笑意：“哈哈！这个词好！咱们就得一步到位！”

“如果赎身之后，先把婚事放一放，那我岂不是既能脱离长三堂子，又能不扫你白家的面子，去给荣老爷子唱评弹？”苏三思量了一番，合理的假设道。

“结棍（上海话：厉害）！！”鲜少开口的小佬昆忍不住插嘴感叹。

苏三和白九棠不约而同的朝他聚焦，小佬昆被盯得有些局促，冲白九棠欠了欠身：“对不起大哥，是我多嘴了！”

“嘶——”伴着长长的吸气声，白九棠陷入了思索中。那纠结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仿若他面对的是一个国际难题。

苏三期待的望着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心。能否跳出火坑，在此一举。

啪——白九棠乍然拍响了桌子，在万众瞩目中瘪着嘴一字一句说到：“不行！这么做会后患无穷，我宁愿等！”

“为什么！！”苏三难掩失望，焦急的拉高了声音。[奇·书·网]。

“我左右不了祖爷之意。万一开了这个头，收不了场怎么办？”

******

许下地空头支票要两年后才能兑现，苏三对白九棠地态度冷却了下来。

民国年间，是中国遭遇大变局地时代。战争、政变、工潮、帮会、以风云变幻的局势，群起涌之地争斗。谱写了中国近代最澎湃的一个章节。

根据她那浅显地历史知识。1920年。老蒋尚还是个小角色。奉军的头头是张作霖。在东北叱咤风云做土皇帝。皖系军阀徐世昌，眼下应该是大总统。寥寥而已，完毕。

此外，曾经让高校女生津津乐道的民国四美男和民国四公子，就是她对民国人物了解最多的一块儿了。

算一算美男之一的风流少帅才二十岁，传奇的人生只开启了个帷幕而已，她大可以静静观瞻他的一世风云。

在这样的历史大洪流里，没有“考古价值”的白九棠便相形见拙起来。

正好赶上他因当时新兴的证券交易被杜月笙勒令前往取经，连一周两次的基本造访都不能保证，莫名其妙成全了苏三，给了她一个清静。

每周两次的小东门之行，变成了形单影支的活动，虽然但凡她苏先生一临门，依旧是该抵账的抵账，该潇洒的潇洒，但硕大的烟床上没了白九棠陪同，别说还真有点空。[奇·书·网]。可惜每每袭上心头，被她一笔带过，甚而还要踏上两脚。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兴许她真的会就此埋没这个人。

七月，艳阳高照，老街的酒幌迎风飘荡。黄包车里的苏三不停用手绢擦着汗。在炎热的正午接到去豫园的局票，令她一路上都心烦气躁。

先生出局大多有下人陪同，她们被称之为“阿姐”。阿姐平日里伺候先生起居梳洗，出门便作为院娘监视先生的眼线。

苏三的阿姐年纪在二十上下，不但颇有姿色，且巧言辞令，这些年来跟着苏三出局也攒下了不少的赏钱，但她自认为是院娘的心腹，总有一天能独当一面，便时时想将苏三踢了自己上。

在阿姐眼中，苏三过于瘦小，摇戈起来不够风骚，除了嗓子好得让人眼红之外，别无翘楚之处。再则嫉恨苏三仗着有人照，为人处世有些高调，于是便经常拿些暗亏给她吃，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黄包车的车座对于苏三来说显得宽大了些，今日她慈悲心大发，想到阿姐在烈日中步行，这份差事也委实不易，便好心招她上车同坐。

不料阿姐上来后，虽并不拥挤却无法言状的闷热。至此苏三也不便反悔，就让车夫收起了蓬来，以期车内能通透凉爽一些。

可惜阳伞抵挡不住烈日肆虐，片刻之后晒得她的皮肤针扎一般刺痛，转而只得又唤车夫撑起了蓬。

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了两次之后，阿姐非但没有下车之意，甚而露出了不悦之情，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先生，这大热天的，当心车夫经不起你这么使唤！！”

“噢？是吗！”苏三锐利的扫了她一眼，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终于丧失了信心，笑吟吟的说道：“车夫做的是服务行业，理应对乘客周到。他跟你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跟你一样好操守、好脾气！！多担待一点也就过去了，你何必变相的指责人家呢！”

拉车的听到这儿大感冤屈，没好气的扭头瞪了阿姐一眼。苏三朝他安抚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好好的拉车便是。

阿姐不但被那句“好操守、好脾气”憋红了脸，又被苏三戴了顶恶人的大帽子，郁闷得撞墙的心都有了。一路无话低调了起来。

行径在老城厢，能让人感受到上海昔日的繁华和七百年历史的厚重，这里的城隍庙、豫园、慈修庵、商船会馆、徐光启故居，无不是苏三所向往的古迹遗址。

静默无语的看着景致倒退，她恍然想起了与白九棠同游的那一次，虽然他对那种热烈感到不可理喻，却照样陪着她兴高采烈的游荡了一整天。

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出众，偏偏能让人时常想起。

豫园位于上海的老城厢东北部。建于1559年，是一座标准的明代园林。具有玲珑剔透见长，小中见大的特点。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豫园的大门，苏三遮住额头张望了一番，午后白花花的日照逼得闲人躲避，大门前冷冷清清。

一个矗立在树荫下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衬衣素白、西装裤笔挺，远远看去显得有些孤高不凡。

黄包车在车夫的疾步中飞快行进，转眼停在了豫园的大门边。树荫下的人老早就翘首张望，看清车上的人后便欣喜有加的迎了上来。

差人送局票的就是此人无疑，苏三礼貌的朝他颔首笑了笑，在心中揣度着此人的背景。

阿姐抢先一步下了车，热烈的喊道：“哟！袁二公子，想不到您又到上海来了！瞧瞧！您还是那么有精神呐！”

啼笑皆非的看了阿姐一眼，苏三慢条斯理的下了车，付了车资打发拉车的离去了。

原本此等事宜都该由阿姐去打点，可是那边厢正忙着跟公子哥寒暄，全然忘记了本分，令得苏三倒好像个跟班似的。

“恩，过来散散心罢了。”阿姐口中的袁二公子目不斜视的看着苏三，撇开阿姐凑近身向她埋怨道：“你怎么能和佣人同乘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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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2话』皇族恋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两个女人都听得到，阿姐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苏三也显得有些尴尬。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这人太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均按习俗叫“阿姐”他偏要直言称作“佣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到借此挫挫阿姐的锐气也好，苏三慧黠的一笑，露出了护短的模样：“佣人？！这称呼不太恰当吧。虽然阿姐干的都是佣人的活儿，但我从没把她当做是佣人。堂子里讨生活的女人都不容易，还分什么主仆呢。”

她一席话强调了三次“佣人”，力度是下得大了点，不过言语间充满了情谊，让人毫无话柄可寻。阿姐干笑着往后挪了挪步，躲在一旁暗自神伤起来。

“苏三，你说话的口气好奇怪！”姓袁的神色疑惑，竟悄然握紧了她的柔荑。苏三心里一惊，慌忙抽回了手去。

怀疑这位袁二爷非一般熟客，她多了个心眼将阿姐留在了大门口等候。

俩人肩并肩步入了园内的林荫小径，此人情意绵绵的叙起了旧情。起先不大的一丝疑虑渐渐在苏三的心头扩散，惹得她越来越局促。

虽然从他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头绪，但态度极其暧昧，局票上“袁二爷”三个字又显得故弄玄虚，前前后后联想起来，让苏三的心里没了底。

豫园深处碧池红鲤、翠枝遮亭，古香古色、风姿独好。借着浏览景致淡化着紧张心理，她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转起了脑筋。

这位在局票上落款“袁二爷”的公子哥，年约三十，气质儒雅，虽不见得傲慢，但骨子里却有股傲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他刚才对阿姐的态度，并不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倒像是阶级感太重，把主子和佣人分得太清楚。

这样一个男人，会否有着不可一世的身家背景？从他暧昧的态度来看，会否是“前苏三”的老情人？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进凉亭里赏起碧潭锦鲤来。

“咱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上面了，你就没什么话想给我说吗？我怎么总感到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吧。”驾定俩人关系不一般。苏三带着叙旧地意味。淡淡一笑。

“长大？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白九棠对你好吗？”

忽然扯上姓白的。令苏三霎时紧张：“你认识白九棠？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关吗？！”语落她乍然收声。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懊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无权过问？即便他在先，我在后，但你扪心自问到底爱的是谁！？我袁克文要什么样地女人没有。你以为我乐于陷入这样地境地？还不都是为了你！”袁二爷并不如表象所见那般温文，声色严厉的控诉起来。

“袁克文？？”苏三猛然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那边厢诧异的随之起身。

“你是袁克文？？”苏三的心砰砰直跳。

“苏三，你别吓唬我！”

“袁世凯是你什么人？？”震惊令她感到窒息。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他是我父亲啊！！你到底在发什么癫！！”

这个答案过于劲爆，令苏三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能言语。那紧裹在旗袍下的身子因澎湃而打颤。那嫣红的脸色，因震撼而苍白。

思维的盲点遮住了她的焦距，袁克文错愕的愣了愣，随即浮起了满脸颓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令你心里憋屈？”

苏三怔怔的抖了抖睫毛，瞳孔中映现着袁克文的身影。

“诚然我不缺女人，却偏偏割舍不下你一个。”他翩然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诉说：“我知道你怨我挥霍无度，失去了争夺的机会。我也知道你怨我过于理智，变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弥补！”

混沌的大脑承载不了过重的负荷，苏三乏力的闭上了眼。他那不可一世的背景，在脑海里粉墨登场。

他是袁世凯的次子！

民国四公子之首

他风流倜傥、才华横溢，金石书画、诗文戏艺，无所不通。

他的名字在百度里后缀最多的是“书法”二字。

可是他最为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让人津津乐道的堕落生涯。

他抽大烟、玩女人、一时兴起就能一掷千金买开心，他把袁世凯留给他的遗产一点点耗尽，最后——

关键时刻居然卡壳，苏三悔不当初没好好研究个仔细。

即便如此，料想中他的衰退也大抵跟挥霍无度有关。从金钱到生命，乃至于他的才华，都在极致中绽放过，于是也会凋零得更彻底。

据说，他早年还曾正经八百的拜过师，是青帮的一份子。面见流氓大亨黄金荣时，捎去了十枚总统纪念币，以此获得好感奠定了根基。

正在神游太虚，忽然被噙住了樱唇，一个极为西洋化的热吻打乱了她的心绪。

袁二公子动辄就用舌吻来征服猎物，看来是比白九棠要娴熟多了。苏三的耳边响起了警报，无边无际的抵触感迅速从心底扩散到每一个细胞。

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OUT级人物，如果说那些蜻蜓点水的偷香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吻，她甚至保留了初吻。

就连时空门将她推到了开苞者白九棠身边，也不见得姓白的如此造次。这个火辣辣的热吻，闯入了她的禁区，却并没拿到特赦令。

“你干什么呀！”猛的推开袁克文，她愠怒的扭头就走。

“——苏三？”袁克文吃惊的怔视着她的背影，紧跟着追了上去：“你拒我于千里是何道理？即便我不该一走大半年渺无音讯，但你既知之事由，为何不能谅解？继前年之事起，世昌叔叔勃然大怒，把我的钱都交给了刘梅真管理，加之克定的约束，我就像被困在了天津卫似的，想来一趟上海实属不易！”

“世昌叔叔——徐世昌？”苏三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

时任大总统的徐世昌曾是袁世凯的世交，正好有件关于他和袁克文的事，被后世人当作谈资，传得天花乱坠。

据说这位袁二爷曾携带巨款到上海极尽奢靡的买乐，转眼便挥霍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待他回到天津后，大总统徐世昌恨铁不成钢，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动粗体罚他。

听袁克文的口气，应该是确有其事。接踵而至冒出水面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引发了苏三的好奇心，她暗自一盘算，顿时被石化了——六十万大洋等于一亿二千万RMB。

“你曾经在上海挥霍了一亿二千万？？”她震惊的冲口而出。

“什么一亿二千万？？！”袁克文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曾在上海大肆挥霍，花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她双眸圆睁，赶紧改口。

“怎么可能？！父亲留给我们的遗产不过每人十二万，加上一些金条、房产，算起来不过二十万左右，我哪来六十万个大洋？”袁克文懵懂的眨了眨眼，随即补充到：“就算我从小过继给了长房，分得了双份，也不过是四十万不到的样子，若我真是花了六十万个大洋，世昌叔叔恐怕会一枪把我给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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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3话』袁二爷

四十万大洋的遗产，折合RMB就是八千万呐！！这样的身家真是不赖。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猎奇的心理使苏三陷入了短暂的偏执中：“那你到底花了多少？！”

袁克文研究着她的表情，忽然松开了眉头，自负的笑了：“你依然是在乎我的，不是吗！咱们的事你进行得还顺利吧？！这次我好不容易来了上海，就是想有个了断。虽然两千个大洋少了点，希望尚能打点一番！”说着他两手扶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眼见着将要跌入怀中，苏三慌忙大退了一步，表情生分的说道：“你的花销用度我自然无权干预，是我太冒失了，对不起！从前那些事，听起来像笔糊涂账，我希望生活能简单一点，今后都不想再提起！今天这三个大洋你不用付了，我自己来处理。失陪了！”

她匆匆堵上他的口，语落打算逃之夭夭，根本没去细想他提及的那件事到底是何事。

袁克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些话怎么可能从你口中说出？是不是白九棠威胁过你？！”

她猛然抬起眼帘，凛冽的剜了他一眼。

他不该一再提这个名字，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以正牌自居，某种贯穿了她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抵触，顿时通电一般流通在全身。

虽然两男争夺一伎，和破坏家庭是两回事，于堂子里的女人来说，不存在先后之分、都不过是欢场上的恩客而已。

可是此时，病态有理，迁怒有因，大势已然而去

虽然才子风流倜傥，足以令所有女人前仆后继，于“前苏三”这样的雏伎来说，更是无力抵御。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可是此时。物是人非。旧情清空，往事已然随风。

“为什么不说话！你一直都想跟我回天津卫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个中玄机？”

“是吗！？”苏三轻蹙起了眉头。替白九棠这个“火坑孝子”感到不值。内心的天枰倾倒，她的嗓音结成了冰：“袁二爷，或许是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在上海待下去，今后我不会再应你地局。”

******

袁克文出生在汉城。其母金氏是朝鲜王族，原本以为过门是做正室，哪知道被袁世凯纳为了三姨太。且陪嫁的两个姑娘也被一并收成了小妾，和她平起平坐。如此境遇令她终日郁郁寡欢。

袁克文出生后不久，便被无生养的大姨太沈氏抱养。沈氏是苏州人，名妓出生。据说在袁世凯落魄的时候，她拿出财物资助他猎取功名，并为他备酒送行。袁世凯矢志决不相负，发迹后，他果然娶了沈氏做姨太太。

袁世凯的嫡妻于氏是个乡下女人，上不得台面，曾经多次在一些重要的外交场合出丑，于是他便将沈氏当成了正室，不但频频带她出席各种外交场合，还把家也交给了她来打理，并让儿女们称她为“亲妈”，宽慰她膝下无子的凄楚心境，宠爱程度可见非凡。

袁世凯在世时，袁克文的生活已经过得荒诞奢侈，不但频繁流连温柔乡还沉沦于抽鸦片，沈氏将他溺爱得过了头，不但帮他藏着掖着，还勒令袁家长子克定不许告状，逼着一家人都替这个风流才子瞒着袁世凯，过着云里雾里的奢靡生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1912年袁克文远赴上海是因为长兄袁克定加诸于他的一桩绯闻，袁克文一生绯闻也不少，但是这一次被克定传他淫及父妾。这一罪名重如泰山压顶，将袁克文压得几近崩溃，他避至上海，将自己投入到灯红酒绿的浪荡生活中，并因不得而知的原因，加入了青帮。

他的老头子名为张善亭，属青帮元老，辈分极高。投入门下后，他顺理成章被列为了“大字辈”。

青帮从康熙年间创立，到民国初年已经传了二十多辈，这些辈分依序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礼，大通悟学”，

当时在上海高于大字辈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字辈的人也屈指可数，除了黄金荣子虚乌有的自称“天”字辈以外；张啸林是“通”字辈；杜月笙是“悟”字辈，都不及大字辈的辈分高。

袁克文的这个“大字辈”，与他父亲的身份有关。而他也知道自己在上海没有什么根基，便主动造访了黄金荣，带去的见面礼就是后世人所传的英铸纪念币。

这十枚价值不菲的黄金纪念币，由黄金荣之手转送了三枚给杜月笙，两位大亨将袁二公子奉为了座上客，有空便会邀约他一起搓麻将，若公子以输光告终，黄杜二人也做尽人情，临走还要赠几千块钱给他。

实际上袁克文始终算不上帮派分子，他入帮会只是一时兴起，想远离父兄以及政治家庭带给他的压力，以此触摸那自由自在无约束的游侠梦。

那段日子并不长久，后来父子间的误解消融，袁世凯叫他回京，他也就顺水推舟返京了，反正离家时携带的十万块大洋已经挥霍一空，逗留下去也不见得能多逍遥。

轰动一时的“六十万事件”相传于1918年。

然而传闻和事实存在着误差，他到底挥霍了多少银钿，因苏三放弃追问，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谜。

此后他千金散尽返回了天津，被徐世昌和袁克定管束了起来，并将其经济大权移交到其妻手中，令他再无机会大肆挥霍，偶有拮据之时，竟到了登报卖字的地步。不过所幸求字的人欢天喜地，他依旧能领略到非凡的优越感。

他与苏三正是在那一年相识的。潇湘馆里惊鸿一瞥，红尘中便多了一段纷扰。留沪的期限被无限延长，只为等佳人痊愈，近览芳泽。

教苏三抽大烟的是白九棠，教苏三写字的便成了袁克文。

苏三的脚伤好了之后，袁克文开始频繁的约见她。不是亲临小仙居阔绰的摆花酒，就是将她请出局在外面大手笔消费。虽每次都是借听评弹之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出手过于阔绰，很快就引起了白九棠的注意。

这个情敌来头不小，让白九棠颇为头痛。即便抛开北洋政府来说，袁克文仅凭“太师傅”这个名分，就能把他压死。

******

平心而论袁克文的才华和显赫的身世都是吸引女人的致命武器。一个十四五岁的雏伎，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浪荡贵公子，不消说，完全没有抵御能力。

只可惜此苏三非彼苏三，相遇历史人物的激动心情冷却之后，曾经对四大公子的痴迷，也云淡风轻的散去。

这段日子以来，苏三对白九棠的态度一直很低糜，此时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愧疚，满脑子闪现的都是他的影子。离开了豫园后，她打发了阿姐，直奔三鑫公司而去。

三鑫公司成立于1918年，地址位于法租界的公馆马路。问及白九棠工作地点，他曾提过这个地方。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苏三的脚步款款踏上了惟祥里。

骄阳将她的脸颊烘烤得微红，一些细微的汗珠透亮的密布在她的额头，妩媚的卷发沿着脸庞勾勒出俏丽的曲线，可惜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韵味，在那稚嫩的脸庞上，有一丝小囡囡办家家酒的味道。

抬眼望着挂牌的三鑫公司，她有了些许迟疑。公司非她想象的肃穆，而是如同花园洋房一般华贵，面对紧锁的大门，她踌躇了半饷，终于抬手按了门铃。

呈长的等待之后，未见任何动静，心有不甘的苏三执拗的将门铃按个不停。盛夏的上海，带着一股让人动容的热烈，加剧了她想见一见白九棠的迫切。

在大门边枯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她垂下眼帘发怔，那失落盘踞在心头，令睫毛心神不宁的一抖一抖。

忽然察觉墙头映现起了一片人头济济的阴影，她猛然转过身去，领头的陌生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等待着她回头。

袁克文在汉城出生前，袁世凯梦见韩王送来一只用锁链系着的花斑豹，豹距跃跳踉，忽然扭断锁链，直奔内室生克文，所以袁世凯为他取字——豹岑，

（豹子窃笑，想不到大家都和大型猫科有点关系，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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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4话』悉背景

“你叫门叫得太专心了！是来找人的吗？”

男子的嗓音很有磁性，不高不低，属于婉约的中音，他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彬彬有礼又浑厚有力。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这一行人除了领头这位以外，都穿着短衫绸裤，圆口布鞋，乌漆麻黑站了一大片。苏三平白白感到一股压力，微启朱唇却不能言语。

再看领头这个中年男子，身着藏青长衫，头戴巴拿马草帽，瘦削的脸庞上，支着一道挺直的鼻梁。这相貌她似乎在什么画报上看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此人看似斯文，眼里却透着一股煞气，他有风度有威仪，令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我——我是来找——九爷的！”苏三舔了舔唇，结结巴巴的说。

“找九棠？你是——”领头的男子纳闷起来，带着考量的笑意，上上下下将她打量。

“您认识他吗？！”听到对方那熟络的称呼，她诧异的抿嘴一笑：“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杜，街坊邻居给面子，称我一声‘杜老板’，九棠叫我‘师傅’，姑娘若不是外人，称我‘杜师父’无妨！”

这个男人很狡猾，兴许是对苏三的身份感兴趣，于是诱导她自己作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啊——”苏三讪讪的眨了眨眼睛，踌躇了一番有礼有节的颔首说道：“那还是称呼您杜老板好了！”

“噢？”男子愕然的一愣。随即笑了：“能跑到惟祥里来找九棠的女孩子。实在是没可能太多，我猜你应该是苏三吧，按理说你该称呼我‘杜师傅’地。毕竟你是九棠的——自己人！”

说话间他露出了调侃地笑容抬手邀她朝大门走去。一名短衫男子快步超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洋房的大门。

这位杜老板猜得理直气壮。就不怕猜错了让白九棠头痛么？苏三颤颤巍巍的念想着“自己人”地含义，窘得满脸通红，头低得跟公审似地。尾随着朝内里走去。

行进中讶异于公司的豪华幽静。揣度中但见在前地大气威仪。在后地凶悍凛冽。几许疑虑渐渐在她心头升起。

虽然初来乍到之时。无暇去深挖白九棠的底细。但她也曾有过怀疑。他霸道专横却并不精明，实在不像是个惯于做大买卖的人。再说生意人哪有拜师学艺地！

“九棠一直给我卖关子，说要在郑重的场合才将你公之于众，想不到拆他台的正是你！哈哈哈！”杜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的抬手请苏三落座。

“是······是吗？九爷说过这话？！”苏三懵懂的轮圆了眼，有些心虚。

“坐坐坐，别担心！换做是别人，他恐怕会恼怒，不过拆台的是你苏先生，他可没话说了，哈哈哈！”杜老板朗朗一笑，遣退了室内的短衫男子。**-

苏三讪然的笑了笑，在进门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白九棠的脾性难料，若为此引来一场风波，那就不值了。再说杜老板虽然满面春风，却气势如虹给人压力，跟他同处一室的感觉并不好。

她坐了没多久就后悔了，编了个借口打算离开：“杜老板，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这里，顺便上来看看罢了，既然九爷不在那我还是先走了！免得耽误你们办公！”

“那怎么能行！既然来了就多坐坐吧！九棠若是敢责骂你，我帮你教训他！！”杜老板听说她想走，急忙起身挽留。说罢还步出门外，差人去买冰激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快成老人咯！”他矗立在房门边，对着苏三自嘲的一笑，令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杜老板，您别这么客气，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苏三心下一松，被这个中年男子的细心引发了一丝好感，也不再执拗了。

正在此时，楼下砰的一声传来巨响，撞得二人鼓膜生痛，疑似大门被某个冒失鬼一脚踹飞，霎时喧嚣起来。

杜老板微微一愣，白九棠的嗓音极有穿透力的响了起来：“师傅，还好您今日取消了虹口的议事，日本人又在那边闹事了！”

这一把嗓音令人伤神，杜老板重重的闭了闭眼，步到办公桌后，撩起袍摆坐下了。苏三莫名的感到惊喜，溜着眼珠垂下睫毛掩饰。

西装革履的白九棠不过是绷了一身文明的皮在身上，那粗胚的本性时不时就要冒出来透一透气。想让他有礼有节简直难于上天。

再一声门响，办公室的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白九棠冲了进来。将坐在门旁的苏三吓了一大跳，俩人同时失声大喊。

“苏三！！你怎么来这儿了？？”

“九爷，你怎么浑身是血！！”

杜老板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大步朝他走去：“到底是日本人闹事了，还是你又去闹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阿昆他们呢？”

白九棠跌坐进沙发，虚弱的咧嘴一笑：“都还好，老何送他们去医院了。师傅，您帮我请朱医生来······我·····头有些晕·····”语落他一头栽在苏三肩上晕了过去。

“九棠！！九棠！”杜老板推开房门大声吆喝道：“阿发，去把朱医生请到这儿来，告诉他，大事，枪伤！”

苏三目瞪口呆的傻在那里，唯一的意识是紧紧扶着人事不省的白九棠。进门时他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上面沾满了血迹。

无意之间扫下眼帘，头版头条竟然刊登着杜老板的照片，抬头的粗体字赫然写着：杜月笙近日和虹口区的日本人发生摩擦，法国领事及各界人士均参与调停······

******

这个姓杜的是杜月笙！！

上海滩的三大亨之一！！

原来白九棠是青帮成员，大亨的天子门生！

杜月笙的名分何其大，纵横了一百多年，依旧站在历史浪潮的尖端。那相貌为何似曾相识，至此有了答案，

“没落的皇族”刚落下帷幕、青帮门徒便粉墨登场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九棠的身上夹着一股火药味，原来他是吃这碗饭的。

怪不得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原来那就是所谓的“切口”。

他做的买卖想必都是刀刀枪枪打打杀杀，经营这种“生意”，果然不需要太多文化！

令人伤神的是，苏三对帮派之流从来不感兴趣，除了一些声名显赫的人物之外，对这个群体可说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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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5话』重伤归

血腥味充斥在室内，晕染着极道分子的可怕与可泣，苏三被赶进了恐慌的死胡同里，已分不清是担心还是心有余悸。[奇·书·网]。

曾患过自闭症的人，都在封闭的世界里藏着一座“不灭真身”。

他们因孤独而强大，能将七情六欲揉散消化，只要紧闭心门，外界的危险便可清零。

苏三在无所适从中选择了这条旧路，遁逃进了心灵深处，在绝对真空的世界里，寻求安宁和勇气。

那沉重的身体，冰冷的前额，无不宣告着生命迹象的微弱，白九棠的心跳一拍接一拍，就像倒计时的秒表，不知何时停歇，也许尽头就在下一秒。

感恩的数着他的心跳，苏三紧绷着身子祈祷。忽然间被一个莫名的念头笼罩：不管她的评弹唱得多红，有多少人追捧，都不过是虚晃花枪、一场烟云。如果白九棠真的死了，她没可能在民国生活得很好。

“杜老板，九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行吗？”忧虑漫过了鼻息，逼她不得不抽身而出。至此却发现已然能从容面对。

杜月笙掠起一丝苦笑：“你不应该不知道吧，九棠犟得跟头牛似的，从来不肯去医院。不过你放心，老朱既是自己人，医术也很好，真到了哪一步，我自然会安排的！”

“可是九爷受的是枪伤！”

“老朱是柏林医科大学毕业的，选修的正是外科。**-”苏三执拗的追问引来杜月笙的侧目，那回答显得有些对不上号。

说罢他从斗柜里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医药箱，蹲下身来悉心为白九棠处理伤口，暂时为他止住了血。

收拾着药品、棉纱。这位大亨忽而怔怔地笑了：“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九棠，这让我感到高兴！毕竟这份执着不容易！容不得半点辜负。”

辜负二字在苏三心里戳了一个洞，呜咽滚过了一阵愧疚地风。

一个短衫男子应许进入。从端来地水盆中打了两条湿毛巾，苏三接过手来为白九棠蘸了蘸额头的冷汗，同情和内疚交织在一起，顿时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男子将另一条毛巾恭敬地呈给杜月笙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仿佛不曾进来过一般了无声息。

杜月笙阴沉地擦着满手地血迹。眉梢燎着隐约的暴戾。他步入办公桌后缓缓坐下了身。豪华的老式电话被指头拨得咔咔直响。

室内顿起森冷的指令：“告诉码头上的人，但凡日本人的船要卸货，就宣称工人罢工，无劳力可用！”

与倭寇对持可是大事，闹大了便不可收拾，杜月笙摆明了要替白九棠出头，苏三的心间浮起了一丝感动。

倭寇侵华暴行，在每一个国人心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苏三的历史成绩平平，学这一章的时候却特别用心。

民国初年，日本尚在蓄势待发中，以发展经济为主要目标，在上海沪东和沪西地区开设的纱厂，是日侨经济的主要支撑。[奇·书·网]。全部运用了最先进的设备，高出日本国内水平很多，是“世界棉业史上罕见的大转移”。

早在同治年间，日本人便开始侨居上海虹口地区，同年上海公共租界当局开始在虹口区内越界筑路，虹口地区被非正式地纳入公共租界管辖范围。

光绪二十五年，原英、美公共租界改称上海国际公共租界，日本等国开始参与租界管理工作。次年，公共租界被划分为北、东、中、西四区，日本侨民在北区和东区占有优势地位。

此后日本义勇队加入了上海义勇团（万国商团），成员由一百二十名日侨组成，一度解散，光绪三十三年重编。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有军官三人、队员一百人。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义勇队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管辖下参与镇压中国抗日人士。

1916年，因日侨增加，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始任用日本人巡捕三十人。

1925年日本巡捕增至一百四十人，主要担当虹口地区和日侨工厂所在地警备。

1932年公共租界工部局决定将虹口越界筑路地段交还中国，被实际占领当地的日本军队拒绝，此后，虹口地区即被称为“上海日租界”。

******

杜月笙那通电话一打，晕死过去的人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师傅，您打算动真格的啊，这····我····”

“——好小子！”杜月笙吃惊的挑起了眉梢：“你这一晕可没让我少担心！敢情是装的吧？该如何罚，你自己说！”

顽徒濒危复苏，令师傅难掩欣喜，责骂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白九棠自知理亏赶紧领罪：“师傅，我错了！该怎么罚听凭您发落便是！”

语落，他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柔荑，似乎在寻求慰藉，又似乎在示意她不用担心。

苏三早已震晕到极致，已然没了表情。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变着法子揩油，真是自古英雄多风流。

良久之后房内惊起一声训斥：“小子！你别告诉我，这次给我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未——未见得吧！”白九棠大感不妙，毫无底气的眨了眨眼睛：“师父，日本人手段下流，已经栽赃了好几起案子给我们了，所以我——”

“说重点！”砰的一声桌响，震落了茶杯盖。

“今日的行程根本就是个阴谋，他们打算栽赃嫁祸制造舆论，以示报复您拒绝合作的强硬态度！还好您没去，不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给我说重点！！”伴着这句话，办公桌被拍得啪啪直响，桌上的杯盖连跳三下。

杜月笙既然爽约，断然是另有线报相告，他并没委派白九棠查办此事，何来分毫不差的消息？

“那、那让苏三先出去吧，我一五一十告诉给您！”白九棠嘟囔着轻轻推了苏三一把，悄声说：“你出去！”

“现在就讲！”杜月笙失了耐性，拍案而起：“苏先生既然要做你白九棠的女人，就该有这个心里承受能力，你如果觉得事情难以启齿，那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

坐在门边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被震得一抖，苏三往白九棠身后缩了缩，被办公桌后那个善变的上海大亨唬住了。

“我——我——”白九棠额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失血太多的虚汗，还是汗颜的冷汗。

眼看徒弟“内外交困”，做师傅的也不忍强逼，便打算放他一马，话锋一转缓和了口气：“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做干净了没有？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白九棠听出玄机忙不迭回应：“干净干净！！怎么会不干净！！摘瓢、碎了（切口：割脑袋、杀了）丢进黄浦江里，可美死那些大鱼了！”

杜月笙气结的闭上了眼睛，半饷之后才重拾起了话头：“几个？”

“五个”

“什么！！”那边厢腾的睁开了眼来，轮得比乒乓还圆：“你当我是上海滩的皇帝是不是？虹口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这么胡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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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6话』大事件

一腔打着颤音的高呼掺和了进来：“师傅——师傅——冰激凌来了！”伴着这声呼喊，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步伐。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这客冰激凌来得太不是时候，不消说引来了一阵臭骂。甜品已被烈日烤化，松软的瘫在容器里，在房内散发出了阵阵奶香。

稍事调整杜月笙恢复了平静，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转身递给白九棠，眼神却落在苏三身上：“苏先生，实在是抱歉，看来只能下次再请你吃冰激凌了！”

苏三温润一笑：“杜老板哪里的话，是我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

白九棠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师傅，这是洋酒吧？！好东西，够劲儿！”

俩人冷不丁同时开口，一个粗枝大叶。一个温柔有礼。杜月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眨了眨眼，回到了座位上。

“说说吧、九棠！你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事关虹口的日本人，摘五把瓢非同小可啊！”那一把平淡无奇腔调，只有他师徒二人明白个中的严峻性。

白九棠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徒弟这次不能算捅娄子，而且也不算吃亏！所以师傅不必大动干戈，免得事态不可收拾。”

“噢？”杜月笙诧异的抬高了下颚：“怎么讲？你给我从头至尾说个明白！”

“是，师傅！”白九棠正色应许娓娓道来：“日本人鬼祟多诈，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我一早放了很多探子出去，皆为今日您虹口一行摸底，想不到探子回来报信说，日本人行为异常，此次的会面绝非那么单纯，考虑到您兴许已经在路上了，我一时心急便抓了个翻译来问话。[奇·书·网]。嘿、这一问倒好，挖了票大买卖出来！”

“大买卖？！”杜月笙拧紧了眉头：“别人嘴里的买卖我可当作赚钱的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难说了，什么样的买卖，讲！！”

“是！那个翻译扛不住打。很快就把知道的事吐了干净。据说日本人到了一批药品。打算避开码头上的监管偷偷卸货。两件事联系起来一想，他们打算对您栽赃嫁祸地用意显然不止是警告和威胁，还希望用兴起的舆论来牵制您的正常行动。我猜想那批货不会是药品这么简单。就带阿昆和永仁从水路游了过去。乖乖、您猜怎么着！”

白九棠的架势跟说书似的。杜月笙头痛的白了他一眼：“少跟我兜圈子，快讲！”

一声训斥令白九棠收起了浮夸之色：“想不到堂堂日本航运株式会社，会用一条小木船来运货。见押运只得区区几人。我便下令摸上了船去，收拾停当后全都摘瓢丢进了江里。纵是捞起来也无从查起。舱下码放着十四箱货物。初初开箱吓了我一跳。全是长枪短炮地大家伙！师傅。您说日本人这么鬼鬼祟祟的运军火，安的是什么心呐！”

“军火？！”杜月笙闻言拉长了声线。

虽然日本人有自己的警察队，又在公共租界工部局里有巡捕队。[奇·书·网]。他们运枪支并不稀奇。但如此大费周章掩人耳目。就显得有些诡秘了。

“怎么了？？”白九棠惟恐老头子要责骂，神色失措。

“货呢？”

“运回您乡下旧居了。”

“哪儿？？”杜月笙懵懂的瞪眼：“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对不起，师傅！！”白九棠张惶的挠了挠头：“我琢磨着这批货近期不可能倒卖，长枪短炮的我们也用不着，所以就想先收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此事非同小可，放在帮会的仓库恐怕不妥，所以我就···就····”

一言不发的瞪了他良久，杜月笙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还行吧，也算你考虑得周全！再则念及你的初衷是一片孝心，我就不再重罚你了。”

“啊！？”那边厢察言观色的讪讪一笑。

“不过，你可别太得意！这种事绝不许再有下次！但凡跟外国人有关的事就得特别谨慎，你出手这么狠，闹不好就会连累整个青帮！这一次我给你记着，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另外你告诉阿昆和永仁，此事泄露不得，缺口在哪儿我找哪儿开刀！！”

“是！”白九棠颔首藏着一脸轻松，对老头子的告诫左耳进右耳出。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师傅，朱医生来了！”

******

苏三被请出了办公室，在长长的过道上茫茫然踱着步子。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满脑子都是浆糊，既拥堵又混沌。

想不到在老旧的时代也会被OUT，她郁闷非常。

频繁听到“摘瓢”这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分析起来应该是指的“杀人”，可是她又违心的不予正视。

杜月笙师徒二人的对话堪称机密，却在对她毫不避讳的情形下进行，当初深感疑惑，也不知道是信任还是大意，亦或是“自己人”麻痹了他们的警惕性。

临她离开前，从杜月笙饱含深意的眼神中，才领会了到了其中的含义，原来大亨行事自有不凡的风仪，给予应有的信任却也适当施于压力。

想来就算是“前苏三”这个已经在感情上背叛了白九棠的女人，也会在这一眼的洗礼下懂得将事情烂在肚里。

念头转到这里又想起危在旦夕的白九棠，她满心焦躁，尽显愁容。相比袁克文这个挂名帮派成员来说，白九棠可谓名副其实。但扪心自问她却无法对他产生大憎恶、大抵触。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思想太OUT，当年就有同学笑话她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董人物。女人一辈子只会遭遇一个开堢者，白九棠在这步棋上算是占尽了先机。

“苏先生何必如此担心。白九棠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这一把由后而至的声音非常陌生，苏三回眸打量着此人：“您是？”

“苏先生不记得我了？我在黄公馆给荣老爷子当差啊！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怎么跑来公司了？”

“黄公馆？！”苏三灵光一现。

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并称“上海滩三大亨”。久闻大名的荣老爷子，想必应该就是臭名昭著的黄金荣吧！？怪不得白九棠将他高捧过头，原来是提拔他师父出道的大人物。

这样想来哪敢怠慢，她急忙寒暄道：“老爷子还好吗？上次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去伺候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没有！”

“哪里，荣老爷子怎么会怪罪苏先生呢！他疼你还来不及呢，不会介怀的！”短衫男子献媚的笑了，转即脸色一变，神情凛畏的瞟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颔首藏起了脸来。

捕捉到那一丝诡异的神色，苏三蹙起了眉头，这个男人大有巴结之意，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他的口气真是恶心，她跟黄金荣既没血缘关系，又不是男女关系，疼个屁啊！

不想跟这个人浪费口舌，她立刻借口上洗手间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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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7话』情萌芽

装潢考究的洗手间颇有文艺复兴之风，尤其以一面面浮雕簇拥着的铜框镜为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镜中那稚嫩的脸庞上，略微带着一丝风尘生涯练就的世故。苏三怀揣着一丝忧虑对镜自省，因纷乱的思绪而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这副姣好的相貌，蕴含着说不出的灵动，令她在本分女子中犹如妖精，而又在一群妖精中，形同窈窕淑女。

然而苏三一直深深明白，一副好皮囊并不能成就女人，就如一个好家世无法兑换幸福的婚姻一样。女人唯有充分运用智慧，才能将人生的战役赢得漂亮。

可笑的是，如此晦涩的观念，竟和旧上海无关，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生给她的领悟。

无奈上帝实在是不待见她，转眼又开了一间陋室的门，推给她一盘混乱的残局。三角关系，不轨私情，如今既有的未消，又添新烦恼！

关键中的关键是角色的过去不明，如何才能扬长避短演好这出跟生存相关的民国大戏？！

垂头丧气的惋叹中，一声哀嚎传来剪断了凝思，她心下一慌夺门而出。

办公室门外簇拥着一票凝重的男子，见苏三到来纷纷散到了一旁去。她惴惴不安的握紧了门把，刚一拧开，有力的声浪立刻从门缝中扑面而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天大的麻烦的也不值得搭上一条命！老朱，你把九棠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们马上转到医院去！”杜月笙的腔调不容反驳。

“师傅，我不明白子弹都取出来了还去医院做什么？”白九棠的回应中藏着倔强。

殷红地纱布散落了一地。合着地板上那道长而蜿蜒地血迹。刺激着苏三脆弱地神经，她感到心房一紧，猛地推门而入：“子弹取出来也于事无补！你得输血啊！”

白九棠闻声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张药棉悬空遮挡在腹部上方：“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刚经历地那一场浩劫，令这声喝斥显得有些无力。

想来伤口必然不堪入目，苏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执拗地倚旁而坐，直勾勾望得白九棠浑身发毛。

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将药棉捂上了伤口，顿时呲牙裂嘴呼起痛来“——嘶——妈的——”

杜月笙早已失了耐性。不愿再和顽徒白费口舌。走出房去径直吩咐道：“小七去备车，老二老三一会儿陪九棠去医院。他如果有异议，就给我绑了去！另外让师爷去黄公馆报个信，请那边先出面打点打点！”

“师傅——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白九棠愕然的望着老头子，连剜心的痛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出言挽回：“若是为此给您惹来麻烦，我岂不是不孝！”

“你惹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桩！”杜月笙怒目圆睁的瞪了他一眼，继之拂袖而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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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道人物从古至今都存在，后世导演也几乎拍烂了这个题材。这种认知虽浅显而片面，却令人从容不胆怯。

考虑到白九棠非汉奸走狗，老天爷已经很给面子了，再则杜月笙在日寇全面进攻上海后的表现，也算得上是一位抗日英雄，苏三稍事调整后也就接受了。

白九棠在医院躺了不到三天就偷偷出了院，大张旗鼓搬到小仙居养起伤来。

入住的时候他带了五百块大洋，用紫檀木的匣子装了，跟枕头似的撂在苏三的床头，需要用的时候就数一叠出来，不用的时候看都没看过一眼。

院娘的心思就在那匣子上打转，可谓时时垂涎、日日算计，横竖想把整年的捐银都挣回来。

苏三停了一切社会活动待在他身边全天候陪同，清闲的日子原本最是难熬，但跟这么无聊的人在一起，反而好像“负负得正”了。晃眼过去了大半个月，偶尔跟他拌拌嘴、作弄作弄他，倒也没觉得闷。

劫军火那一票，最终以悬案见报。申报上称“日侨泛舟无故失踪，一家三口和两名仆役均下落不明，日本领事馆总领事强烈谴责中方，要求查明真相给予赔偿······”

报道和与事实大相径庭，只字未提遭劫的货物，那批偷运的军火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想到日后这些豺狼的侵略，恐怕这一切都是在做铺垫，苏三不禁紧锁起了眉头。

杀人越货自古相连，何况涉及到国际问题，以白九棠的背景来看他绝不可能给对方留活口，“摘瓢”的意思必定指的是“杀人”。

首次正视这个问题，苏三在胆寒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既然豺狼进犯不可避免，那白九棠将之“摘瓢、碎了”也无可厚非，说大了还能称得上民族英雄。

此念一起，顿生讪然，近来每一个孰是孰非的问题，都能找到托辞为姓白的开脱，如此这般的偏袒，似乎有失她那块状思维的客观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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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聊赖的下午，炎炎夏日催人眠。

苏三懒散的趴在炕桌上，柳眉轻蹙的嘀咕道：“九爷，我不想在小仙居待了，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

白九棠正靠在床头假寐，闻言心下一沉，轻轻打起了鼾。

“问你呐！是不是非得按着荣老爷子说的办？！”苏三白了他一眼，饶有兴味的托起了下巴。

那边厢毫无动静，鼾声均匀········

“我整天在外抛头露面，你也不嫌丢面子？”一瞬不眨的瞄着白九棠，苏三被那突突直跳的眉梢惹得闷声一笑。

“听一时评弹、你能容；听一世评弹，你容不容？”摸下床去抱来了琵琶，回到白九棠身旁哔哔的轻拨弦。

白九棠的眉毛扭来扭去，貌似两条痛苦的小虫，鼾声却依然均匀。

想不到一番“培养”之后，对手的神经如此坚强，苏三为之一愣，随即负气的丢开了琴：“你若是不想给我赎身，也不用为难，我活着也是卑贱偷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摘了我的瓢吧！”

“咳、、、咳、、、”白九棠终于被迫发出了声响，腾的睁开眼来高吼：“放屁！我哪能摘你的瓢？谁让你用这个词的！从今以后不许说！”语落悻悻然闭上了眼，不敢过多纠缠，更不敢恋战。

苏三近来极为放肆，一旦四下无人便要对白九棠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纵然让人抓狂，可也让人痛并快乐着。

好歹倦鸟归巢，不再心猿意马，也算白氏的春天降临，如此这般，除了极限忍耐，白九棠还能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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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8话』喜冤家

“唉——”苏三坐在床沿轻轻一叹，尚未来得及开口，白九棠便急忙侧身躺了下去，岂料大动干戈，掀起一阵伤痛，一声闷哼随之而起：“嘶——痛死我了——”

听那哀嚎隐忍得跟小媳妇似的，全无平日的威风劲儿，苏三得意的抿了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去！”

“家乡菜！”白九棠惜字如金，生怕被她揪住什么话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小仙居的厨子哪能做得地道啊！”苏三诧异的一愣。

“管厨子什么事！我让你去做！”白九棠凶巴巴的扭回了头。

猜测着他的用意，苏三有些失笑：“苏州菜这么多，你到底想吃什么呀？”

“随便！”撂下这句话来之后，白九棠打死也不再开口了。

作为“自卫反击战”打响的头一炮。姓白的却用了相互折磨这种雕虫小技，苏三由此窥见到了“前苏三”对下厨所持的态度。

然而不论她有多厌恶，都逃不脱大环境的限定。名伎都有几个拿手好菜，就这几个菜而言，烹饪技术不会比大厨差。旧上海的声色行业竞争如此激烈，不把自己培养得面面俱到，哪能在市场上站住脚。

偶然发现了这一个秘密后，苏三为此惊喜不已，感慨于又捡了一个大便宜。

油盐酱醋、五味杂陈，翻炒火候，煨汤时长，皆跟琵琶抱在怀里一样，手到擒来仿若天成，正好就此试试身手。

华灯初上的夜上海。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被夏季地浮躁点缀得有些跳跃。一番张罗之后苏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领着提食盒地阿姐进了房。

白九棠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张骨牌。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咧嘴一笑，随即又慌忙收起笑容。沉下了脸来喝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一顿饭用得着做两个多钟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无聊！”

“你开口就教训人。也不看看是什么菜？一时半会儿做得出来吗！”苏三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臭脸说道。语落按好了炕桌，让阿姐过来布置碗筷。

“哼——”白九棠不屑地扬起了下颚。眼神却瞅着炕桌不放。

“太湖三白、清炒纹纹头、凉三丝拌野菜····”伴着阿姐上菜地次序，苏三一一报上菜名来。

“什么！太湖三白！！”

面对这一声惊叹，苏三笑而不语，阿姐却毫不客气的抢了白：“怎么？不合九爷的意啊？做这个菜可费功夫啦，您先尝一尝嘛！”这一腔肉麻的软语刚落音，阿姐便顺势倚在了白九棠肩上。

那边厢正盯着菜品垂涎，无暇顾及肩头上的“花衣裳”，满心欢喜的咧嘴笑道：“怎么会呢！太合我的意了！”

苏三见状轻轻蹙了蹙眉，转而又笑了：“阿姐，今儿九爷这么高兴，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

阿姐听言自有她的想法，旧病复发得意起来，大刺刺按好凳子落了座。

身旁多了个闲人落座，神经大条的白九棠这才发现不对，一头雾水的朝苏三眨眼睛。**-

如今他有伤在身，享受的是甲级待遇，顿顿饭都不必自己动手，多个外人在这里看着，实在令他感到别扭！

原本大户人家吃饭，多有丫头妈子伺候着，并不见得局促，可惜他并非大户出生，享不来那种福。

苏三视若无睹的将一副银质碗筷递给了阿姐：“阿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必拘泥了。这顿饭就由你来替九爷张罗吧，也好让我歇一歇。哦，对了，这个虾不用剥壳，用高火翻炒过的，带皮吃补钙！不过鱼得先把刺剔出来才行！喏——你来。”

说话间她避开白九棠怨毒的眼神端起了自己的饭碗。本想借机好好吃一顿，哪知白九棠这个二百五还不依了。

“好好一顿饭，来不及褒表你，你偏要给我找茬是不是！”这控诉抑扬顿挫、哀怨气结，虽不是对着阿姐说的，可指向性非常明显。阿姐的笑容一扫而光，张惶失措的愣了。

苏三夹了一块鱼放到那只银碗里，淡淡的问：“我做错什么了？是菜做得不地道？可你不是还没吃吗，火什么呀！”

“你自己不会想啊！！”白九棠气结不已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让你吃带壳的虾，你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虾壳含钙比肉高，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我给你说啊——”苏三放下碗筷，细声细气的娓娓道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听、也不想吃了。你们俩拿到圆桌上去吃吧！”白九棠哐啷一声推开了炕桌，支在汤盆上的银勺随之落在了桌上，接连发出了声响。

发现他真的是生气了，苏三悄然冲阿姐抬了抬下颚，把她给打发走了。房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之后，她绕过炕桌挨着他坐了下来，怯怯的推了推他：“生气啦？是你说阿姐合意，我才把她留下来的，这也把你得罪了？那我该怎么迁就你呢？”

“你刚度啊！我说的是菜！！”白九棠大为光火。有时候兵遇到秀才，也是很郁闷的。

“啧，原来是这样啊！”苏三恍然大悟的轮圆了眼：“怪我怪我！是我理解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先吃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语落她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回到了炕桌的另一边。

原本耍够了性子有心和好的白九棠见她居然露出一副看戏的样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笑望着自己，一点也没有道歉的诚意，连筷子都没动一动，更别说伺候他吃饭了，顿时剜了她一眼，继续高抬起下巴装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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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近来白九棠霸占了苏三一半床，不过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最多只能揽着她的腰肢入梦，除了太热之外还算无妨。可随着他伤势逐渐复原，夜里就不那么太平了。

本来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忌讳，但那些亲吻令苏三紧张得快要窒息，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床去。好在白氏温存要比袁氏来得慢热一些，所以那一脚一直都没踹得下去。

偶尔想起来苏三也会感到内疚，姓白的曾出了大价钱给她开堢，不管经历者是谁，于他来讲俩人关系早已不一般了，这种拒绝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白九棠有他的优点，虽不见得民主却也并不独裁，最令人欣慰的是记性很糟，对那些冷淡的、强烈的，各种形态的拒绝，一转眼便抛在脑后了。

他并非一个聒噪之人，时常安静得像一尊不动明王，每逢这种时候都能令苏三轻易的卸下所有防备，洞开闭塞的心门感受宁静致远的安稳。

虽然在人前他很大男人主义，也很会使性子发脾气，可是也出奇的好搞定，不外乎是要她哄一哄而已。

对于苏三来说这样一个男人尚能算得上“可爱”。她不知不觉放了一点又一点感情在这段关系里面，累积起来也不少了，兴许离爱上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她对爱的概念相当模糊，很难给内心的感觉定位，这个问题深究不下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先尝尝这个‘姜丝蒸银鱼’，看看合不合胃口。”挑了一块肉肥的鱼放到他碗里，苏三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白刀”，似乎有意一起开动了。

“撒？！你让我吃没刺的鱼，就是不想再伺候我咯！”白九棠凶神恶煞的拧起了眉头。

“你若不想动筷子，那就等着我剔‘白刀’的刺吧！”头也不抬的剔着鱼刺，苏三的态度从容得好似幼儿园的阿姨。

“啊——？？”白九棠扬起眉毛瞄了她一眼：“你在帮我剔刀鱼的刺啊？”

“当然咯！白九爷大驾光临小仙居，我哪里怠慢得起，不想在会乐里待了么？！”苏三佯装凛畏的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滑稽。

听罢此言白九棠心情大好，咧嘴笑了：“你本来就不必在这里长待。”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苏三秀眉一挑，打蛇上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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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9话』白氏时代

绝对的静默来袭······

白九棠悔得肠子都青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本来好好的，何必提起这件事！

但见两团愁云飘在那张锥子脸上，苏三抿嘴一笑，及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你该饿了吧！还是先吃银鱼垫垫底，等等再吃“白刀”好了！来，张嘴。”她端起碗来诱哄道。

白九棠警惕的瞅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好半天才迎着佳肴张开了口。

太湖银鱼，形如玉簪，似无骨无肠，细嫩透明，色泽似银，故以“银鱼”得名。其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无鳞、无刺、无腥味，是太湖的名贵特产。

鱼肉入口即化满口钻香，顿时让白九棠全线败倒，啧啧有声的赞道：“今年一定要带你回趟故里，家乡的味道真好！”

听得这模棱两可的褒表，苏三心领神会的笑了：“想念故里了？这鱼做得还算地道？”

“地道极了！”白九棠的笑容带着一股原始的天真，兴许敲开浮华的大门，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

曾经有人将苏三比喻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此刻白九棠已然被她喻为了蔚蓝海底，即便深奥广阔，但也明朗洁净。她陷入了片刻失神，无端想起了佛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讨厌下厨？”白九棠含糊不清的问道。完全无视苏三一脸地动容。大快朵颐好不开心。

苏三睫毛一抖、抽思而回。**-美眸狡黠的一弯。又夹了块鱼肉送进了他地口：“这儿是长三堂子。可不比得在家里，我何必在厨房瞎折腾？你什么时候——”

“唔！！好吃好吃！喂快点！”白九棠心惊肉跳的一震。赶紧岔开了话题。

“罢了”苏三眼梢带笑地看着他。继而加快了频率，塞得白九棠满嘴都是油腻：“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常做得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似乎令白九棠不敢相信。他傻望了苏三半饷，忽然鼓起了腮帮子，绽开了笑颜。

那笑容天真无邪仿若来自一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苏三顿感此男极其珍贵，捧着肚子开心了半天。

命运虽不由她安排，上帝却好歹为了她留了一盏灯，照亮了那迷茫的旅程。

白九棠脾气不好是真，但痴情也不假。即便他充满了爆破性也充满了不羁，但他的世界总是以她为轴承在转动。

有时候打动一个女人，并不需要太多浮夸，只要让她感到明日世界终结时还能依靠。

于是，白氏时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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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你怎么会不识字嘛！”苏三无精打采的托着下巴，透亮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淘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没爹没娘！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上哪里去念书！！”白九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的耸起一身的毛来：“你不是也不识字么，好意思说我！”

苏三若有所思的回味着他的话，突兀的想起了袁克文那个十项全能的才子，不免首次对那段地下情生出了谅解和同情。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不识字的姑娘当然会爱慕有才气的男人，莽夫确实很难受到青睐。也许感情上的事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老天作弄而已。

回过神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就像主人在安慰一只小狗：“那你每天都买报纸做什么？”

“我不会看图吗！！！”若不是念及那抚摸，白九棠当即就要翻脸。苏三憋着笑意掠了掠刘海，随之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就看图而已？”

“我————”白九棠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崩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咱们的关系和夫妻只差一步，何苦带着面具？算了，不说了！”眼看玩笑开过了头，苏三抛出一枚糖衣炮弹赶紧收兵了。

“什么面具！扯到哪里去了······”白九棠正要发作，转即却回味无穷的窃笑起来。

单手支头的痴望着天，他越想越得意，忽然啪的一声拍响床沿：“对了！‘黄金荣’、‘杜月笙’、‘白九棠’、‘青帮’、大世界、百乐门，这些字我都认得！”

苏三哑口无言，随后被一股笑意憋红了脸，岂料白九棠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突然又大喝一声补充到：“还有！我还认得‘鸦片’、‘杀’、‘枪’、‘女人’！！哈哈哈哈”

听到这意气风发的笑声，苏三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原来你认识这么多字啊！真是厉害！都是看报纸学的？”

“你笑什么呀！认得几个字而已，看把你高兴的。”白九棠低调的浅浅一笑，眉梢却挑得老高：“差不多吧，多看报纸还是有好处的！”

“‘白九棠’三个字还上过报纸？”苏三讶然的瞪大了眼。

“当然，头条。”那边厢一笔带过，对此话题毫不感兴趣。

“为什么事！？”这边厢可不竟然。

“你刚度啊！我不是曾经逼袁克文玩俄罗斯轮盘吗！堂子里的事，就跟穿堂风似的，报社的岂能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亏得那个老小子没接招，否则我跟他总得碎一个。你这是什么记性！脑子锈掉了！？”白九棠大为愕然。

“俄罗斯轮盘？？为什么？争我啊？”没想到还有这一幕，苏三回以更愕然的一瞪。竭力思索中，依稀想起袁克文似乎曾提过一起临阵脱逃的事，但时隔多日记忆已经模糊了。

“在小仙居不争你难道争院娘？！”白九棠眼神很伤人，像在瞪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一样。

苏三美目圆睁的望着他，娇艳欲滴的双唇突兀开启，丢出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俄罗斯轮盘？？那是不是电视上···不对不对，这会儿还没电视这玩意儿···那我该怎么形容呢？！等等，让我想想···”

如此过激的反应，像是因某人而起，白九棠一脸的阴霾，眼见着就要爆发了。

“是不是传说中一人开一枪那种玩命儿的游戏！！”极其简陋的组织好了语言，终是赶在白九棠发火之前一吐为快，语落苏三竟感到自己呼吸不均，背上爬起了冷汗。

“嗯。”白九棠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过是提到那个人而已，你慌成这个样子？？”

俩人的思路根本没搭上线，房内怨声顿起：“那是不珍惜生命的行为！你怎么能这么干啊！！”

“你以为我想啊！论辈分袁克文是我的太师傅，我不把自己框进来怎么说得过去！鬼知道他在天津待得好好的跑到上海来加入青帮干什么！”

听了这解释苏三惶惑的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

“万一那一枪要了你的命怎么办！！”心底凉嗖嗖的拽了拽他的衣角，苏三此时无须再演绎小女人，已经“小”到了底。

“我上无父母、下午子女，即便是碎了也无牵无挂。再说了，我端的这个饭碗，便注定了有今朝无明日。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白九棠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眼底眉梢隐含着一丝落寞。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你若真的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但凡冲口而出的话，有一种叫真情流露，有一种是在胡言乱语。此言属前者还是后者，连苏三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白九棠愣了愣，自嘲的笑了：“听说那个老小子得的遗产是双份，也够你下半辈子花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秀眉轻蹙的望着他，苏三无言相对，满心动容。这样一个偏执得不惜用生死做赌注的人，居然为她考虑过后路。

“可是，我····我···我希望你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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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口：碎——做动词用为杀。碎——做名词用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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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0话』白门春秋

沉闷的空气被这句嚅嗫出口的话语注入了灵动，白九棠侧目凝视着她，唇角似笑非笑，令人心里发毛。[奇·书·网]。

“是吗？我曾经以为你希望他能活着！”他收起似是而非的笑意，收起了所有的怀疑，接纳了这意外的惊喜。

“才子人人都爱，袁克文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但我相信你和他是不同的。他既然没有应战，那就让他从此淡出吧。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苏三眼帘下垂，声如蚊纳。

那温言软语的述说，被屏气凝神的聆听悉心收藏。喜悦就像是蘸满油彩的颜料，一笔一笔涂在了白九棠的脸上，令他显得既丰厚又可笑。

“两年期限一到，我便立即带你走，绝不让你多留一分钟！将来你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为家用烦恼，不用担心一切事，只需好好做你的白太太！我会给你最奢华的生活、最璀璨的钻石，和最顶级的待遇。只要我人还在····这承诺就无限有效。”

白九棠的回馈，是这一番盛大而豪华的承诺。然而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应该知道用浮华赢得的感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真不知道，是他傻；如果他装不知道，是他悲情！

“什···什么叫‘只要你人还在’····”藏着满腔难以言状的情绪，苏三吞吞吐吐的问道。

“就是说——”白九棠一本正经打算解释，被苏三惊起一语打断：“你就不能对我保证好好珍惜生命？！”

“我如何保证得了？”白九棠甚是懵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记得我说的这话好吗？！”苏三忽然强势起来，转而悻悻然抖了抖睫毛：“古语云：树大招风，需甚而为之！早知道你这么不懂得珍惜，我才不要给你用银碗筷！”

“你当我是古代君王啊！有心碎我动动指头不就成了！防得了吗？”白九棠诡异的掠了她一眼，大为失笑。

“谁当你是君王了！我当你是十六铺的瘪三而已！！”苏三讪然轮圆了眼。俩人对瞪了半饷，继而都笑了。

整整一个世纪地审美偏差，让这个被前世PASS掉地男人。成功的扭转了乾坤。

白氏地春天确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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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月。白九棠伤势好转，进入漫长地调养期。可惜局势有变，不容他再休息下去。

据悉，小东门有个开烟馆的老板被人绑了三姨太，对方要挟拿一万个大洋赎人，否则就撕票。巡捕房出动了一周，不但一无所获，且“办案经费”越要越高。

那位老板心知巡捕房背后的黄金荣是个喂不饱的貔貅，不如直接求杜月笙这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帮个忙。

后者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界人士的求助，回应的都是：闲话一句。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上海话：没问题）

既然老头子已经应承了下来，白九棠第一时间从病榻上爬起，火速处理。

小东门一带一直由青帮主持大局，白九棠负责烟馆，通字辈的师叔负责烟花巷。还有一位师兄弟负责赌档和澡堂。

师叔和同门师弟，一个好赌，一个好色，最初他们正好一个管赌档一个管烟花巷，于是便有点沉迷享乐，不干实事的苗头。

好赌的陈世昌是杜月笙的本命师，虽在帮中不得力，但命好收了个能干的徒弟，如今有安享晚年之态，事事以和为贵，捐银收不齐也是常有的事。他这种态度多少影响到了定力不足的晚辈，这一老一少大有在小东门养老的架势。

在青帮中一系传承的师徒关系，就像是直系血缘一样，胜之于旁系不少。将陈、杜、白三人比作祖孙三代毫不为过。

师弟吴子昂就没这么好命了，他的老头子过世得早，同系的师兄弟又不是太团结，显得有点孤独无靠。

杜月笙是个讲情分的人，陈世昌是他的老头子，吴子昂算是“遗孤”，在情在理都值得照顾。

至从黄金荣将青帮内部事宜全权交由他打理之后，便刻意替二人调换了位置，让陈世昌去管烟花巷，吴子昂管赌档，调整之后情形大有好转。也就罢了。

这二人虽各司其职有所收敛，但能力有限且缺乏担当，有大事要办时皆以白九棠马首是瞻，听从他的安排。

白九棠三流九教都结交，青帮中的老辈小辈，得势的不得势的，他都一视同仁，相处得不错。正所谓：广结善缘才能笑纳四方财；中庸就是浮的上水路。

师傅的师傅，在青帮的规矩中，应该称为“师叔”。不过时至今日，这些规矩都不太重要了，关系深浅都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白九棠和其他人一样，称陈世昌为“昌叔”。

昌叔年纪大了，同门兄弟又顶不起大梁，担子自然压在了他的肩上，放在今朝，他该算得上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不过在旧时代，难免遭人非议，说他野心大，想做海上皇。

月色下，三辆黄包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一众人等小跑在车旁，脚步声和车轱辘声惹得沉寂的夜色一片聒噪。在老城区的一所宅邸处，领头一辆车停了下来。白九棠摸出怀表借光看了一眼：十点三十八分。

青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辈分不同的人一起办事，皆乘黄包车。以免财力参差不齐，在座驾上有所表现，冒犯了长辈。

车刚停稳，永仁便快步超前，扶白九棠下了车：“大哥，您其实不用亲自来的，今日只是问问情况而已，您的伤——”

“罗嗦！让车夫在这儿候着，别接其他的活儿！”白九棠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噢，知道了。”永仁扫了他一眼，立刻打住，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领头的车夫，又来到后一辆车前，恭敬的颔首：“昌叔，夜黑，小心路！”

“昌叔那双眼能把骨牌看穿咯，哪能看不清路啊？”白九棠回头过来戏谑的一笑，暗示永仁搀师叔一把。

陈世昌心知是恭维话，却大为受用，扶着永仁的肩头下得车来，开怀一笑：“哈哈哈，哪里哪里！老了，不中用了！”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白九棠的工作情商可不算低。一句话便将脾气古怪的陈世昌逗乐了。待他抬手示意，永仁便整了整礼帽，召宁祥一起走到了牟宅的大门前。

宁祥面善，嗓音和悦，是打头阵的，他抖了抖袖子，嘣嘣嘣敲响了门：“牟老板，我们白老板来替你说话了，请开门！”

门内的护院听闻大名，慌慌张张的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哎哟！是白九爷大驾光临了，请请请！我们老板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快请进！”

白九棠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稳重的带着窄边礼帽。这身打扮是听从了老头子的安排，为的是让事主更加信赖他。

维护上海滩的地下次序，青帮当仁不让，但品牌效应是要讲的，西装革履在当时并不受老派人士看好，但凡有身份的大老板，在正式的场合，还是以穿着长衫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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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1话』绑票疑案

[感谢花花的认可和支持，今日两更，执杯敬知音]

牟老板是上海滩的米业大王，家底殷实财力雄厚，早年间和杜月笙有点交情，经营烟馆是以玩票的性质涉足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烟馆俗称“燕子窝”属鸦片生意的终端，对大批量运货的杜月笙来说非但没有坏处，反而多了一条财路。

有了杜月笙的支持，牟氏烟馆在短短一年里，已在小东门遍地开花加开了七八间。虽日进斗金赚足了银钿，却终是招来了歹人觊觎。

说来也怪，杜月笙的招牌何其耀眼，往小东门的混混堆里一放，简直是金钟罩铁布衫，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偏偏有人敢在杜氏的联合单位动土。

这里是牟氏的别苑，靠近老城区，以中式风格为主，庭院内怪石林立幽竹苍翠，管家远远迎了出来，寒暄一番后接替了护院的领着众人朝正厅走去。

白九棠含胸拔背在前，陈世昌和吴子昂相邻左右，永仁和小佬昆尾随在后，三位堂主的随行保镖押后而行。

老宅雅致的风格，晕染出了低调的浮华。夜风清幽，拂得人面舒爽，白九棠忽然有片刻的失神，想起了与此景致极为相配的苏三，不由得异想天开想要将这宅子买下。

摸出烟夹，金属扣发出了利落的一声脆响，他叼着香烟，眼帘低垂的胡思乱想，牟家的大管家伶俐的回转身来，也掏出了一样金属的物件，满脸堆笑的递上。

白九棠回过神来一瞅——洋玩意儿，法国货。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随即扫了大管家一眼，笑了笑：“我不喜欢打火机，谢谢！”

牟家的大管家也并不觉得尴尬，恭敬的欠了欠身，回头继续领着他们朝内走去。

一切冰冷地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力学原理不止带来了工业革命。更带来了危险的发明。白九棠看世界借的是老头子地视野。自然比别人高一筹。此为：知者、惧也。慎待之。

由于牟老板主要以正当生意为主，所以关于烟馆地事一向都不太经手。但他深知在小东门地生存原则。月月备足了红包。从上打点到下。即使是未曾与白九棠见面。双方也早已略有耳闻。算得上熟人了。

步入肃穆的厅堂。白九棠一袭沉稳的长衫，即刻获得了牟老板的好感，这位年过六旬地商界大亨慌忙起相迎。

“白老板，久仰久仰！亏得有你来帮衬一把，我最近简直是夜不能寐、噩梦连连呐！唉——”

“哪里的话！师傅地朋友自然是我白某的朋友。小东门地事，自然是我白某地分内事，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干预。牟老板言重了！”白九棠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话说得有礼有节。尺度掌握得分毫不差。

老头子的教诲虽呈长，却从来没有多余之处。不管是极道正道，还是官场政坛，着装和言谈都不乏为开门第一要素，既要投其所好，又要架势十足，不得疏忽！这一通话演练了多次，拿上场面之后，更加赢得了牟老板的认可。

俩人一番寒暄之后，隔着茶几面对面落座在红木沙发上。陈世昌、吴子昂各自在居于左右两方的单人位中敲起了二郎腿，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大管家奉上了好茶后，便一板一眼的退到牟老板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定了。看来是没有退下的意思。

白九棠抬眼瞄了他一眼，继而环顾了四周一番，靠向椅背笑了：“牟老板，我毛估估（上海话：粗略、大概）算了算，这宅子值得到一百个大洋吧！你在上海滩的别苑不少，就属这儿最别致了！啧啧啧，儒商就是不一样啊，建宅子跟修园林似的！”

“啊？哦！哪里哪里，白老板过奖了！”牟老板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显得有些惶惑。

此言极像收保护费的开场白，前后两句话的水平差别这么大，陈世昌不禁猛咳了几声。

白九棠瞅了师叔一眼，讪讪的清了清嗓子。本想再做一番铺垫，可实在是江郎才尽，临了只好单刀直入的切入了话题：“牟老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的三姨太平时本分吗？”

他话音一落，陈世昌犹被板砖砸中，埋下了头去。

“她——这个，不算是太，但是也——”牟老板难堪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吞吐起来。

从中获知一二，白九棠也不再深究，接着抛出了新的问题：“她在上海有别的亲戚吗？你知道···我是说···男性之类的亲戚····”

这样的询问太过刺激，陈世昌终是按耐不住，开口打了个岔：“阿九，咱们还是问问当日的情形再说吧！”

这位牟老板可谓青帮子弟的一个财神爷。得罪了他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眼下事情办不办得成倒成了其次，管住白九棠的嘴才是当务之急。

“是呀是呀！九哥，我看这事也得从事发当日着手。”白九棠刚要开口安抚陈世昌，吴子昂便满脸堆笑的抢了个白。

“啧！！这案子到底查还是不查？”被接连打岔令白九棠情绪不佳，他脸色一变，阴霾了起来。

“查查查！怎么能不查呢！一切由九哥做主便是！”吴子昂心知不妙赶紧赔笑，语落求救的望向了陈世昌。

陈世昌双目微闭轻轻摆了摆首，示意吴子昂别再去碰钉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无芥蒂也不想再多言阻止。

白九棠孝顺，青帮上下人尽皆知，白九棠办正事说一不二，也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口气生硬，有独揽专权的嫌疑，但也并非有意为之，反而令人感到此事有谱，只需放宽了心看好戏。

“这样吧牟老板，刚才的问题先放一放，我先问你几个简单的，你回答‘是’或‘不是’；‘好’或‘不好’即可。我得确认下我们掌握的线索是否属实！”安顿好自家人，白九棠调整了方式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白老板你问便是！”牟老板救人心切也顾及不了太多，急忙打起了精神回应。

“你的三姨太早年在苏州的一个乡绅家为婢，后来凭借着嗓子不错，投身到上海四马路的书寓当起了长三，是你将她买回来的是吧？”白九棠掏出香烟，在精致的烟夹上敲了敲，观察着对方一主一仆的神情。

“是的！”不料白九棠还做过功课，牟老板面带希翼的点了点头。

“牟老板，你认为你和你的三姨太，感情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只需要对方回答“好”或“不好”，但似乎难能与“简单”二字攀上关系。牟老板大为窘迫，掏出了兜里的丝质手绢，再度擦了擦脸庞的汗，半饷没能言语，看样子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九棠不急着要答案，偏过头去接了永仁划亮的洋火，隔着升腾起来的烟雾，将视线落在了大管家身上。

尚在凝视中拼凑着一些线索，一声嘹亮的指责，炸响在大厅的上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跑到我家里来出言不逊！我爹有心脏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伴着那清亮的嗓音，一个穿缎面小坎肩的漂亮女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九棠的思路被突兀的中断，诧异的抬眼一望，牟老板的训斥声已响起了：“蔓珍，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他们都是爹请来的贵客，你跑出来瞎嚷嚷什么，快回房去！！”

吴子昂见有美女介入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睁大了眼睛，蔓珍觉察恣意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贵客？？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青帮的人吧！早年间不过是码头上的跳蚤而已！！现在披着人皮就出来装老板了！也不嫌害臊！”

小女子说人家出言不逊，看来自己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席话将一众大男人全都否决了。除了吴子昂以外，其余人都微微沉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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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2话』草莽断案

白九棠大为伤神的捏了捏鼻梁，不言不语的抽起了烟。[奇·书·网]。

陈世昌摆出了一张臭脸，已濒临爆发的边缘。腥风血雨了半辈子，今日竟成了小女子口里的“虫”，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蔓珍，你给我回房去！！”牟老板心急于解决棘手的大问题，左右顾盼了一番，被氤氲在室内的胶状空气惹得一阵焦虑，不禁拉高了声线拍案而起。

“爹，我是替您不平，您怎么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您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口气有多恶劣吗！这群乌合之众也值得您将他们奉若上宾？！”蔓珍直言不讳的反驳道，对父亲乃至一票“跳蚤”皆无所畏惧。

心知这么僵持下去，若师叔发作起来，便不可收拾了。白九棠只好退一步自然宽，起身摘下了礼帽：“牟小姐，出言不逊的是我白九棠，我向牟老板道歉便是！但关乎青帮——别说我没提醒你，言辞还是委婉一点得好！”

白九棠倒这个歉，表情生硬口气凛冽，实在经不起推敲，惹得蔓珍神情愤然，怒目相视。

“白老板哪里的话！都是我教女无方，冒犯了大家！该抱歉的应该是我！”

牟老板及时出言挽救了局面，转而训斥起女儿来：“蔓珍，这儿还摆着你三姨娘的事没商议完呢！你瞎胡闹什么，快回房去！”

蔓珍听闻父亲语带焦虑，心有不忍的回眸看了看他，踌躇了片刻之后，却是执拗的坐了下来：“爹，既然事关三姨娘性命，我作为晚辈也不能不关心！你们接着说便是，我也想听一听这位白老板有何高见！”

“你····唉！”牟老板一愣，愁颜顿展。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心知平日对女儿宠爱太甚，此时悔不当初已是枉然。

白九棠掏出怀表看了看，有些不耐烦了：“牟老板，让令嫒留在这里也无妨，我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好，不会让你为难的！”

一语既出，“跳蚤”们纷纷如释重负。无不暗自称颂。上海滩的夜色，霓虹迷离引人沉醉。只待完成了任务，众人便各有去处。该逛窑子的逛窑子。该上赌档的上赌档。该泡澡的去泡个澡。速战速决实在是众望所归之举。

“那好！白老板，让你见笑了！你想知道什么情况，尽管开口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牟老板轻声一叹。无奈地妥协了。

白九棠应许发问，省去了寒喧：“牟老板。我想知道包括你地儿女在内。这个家里有几个女人？”

“贱内过世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加上我地两房姨太太，家里只得三个女人。最近老二回京省亲去了。我刚从外省回来不久，便带着老三和蔓珍从大宅子里搬到别院来消夏。”

“很好！跟我了解到的情况相符！”白九棠腾地站起身来：“牟小姐。[奇·书·网]。你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你问我吗？偶尔用一点！”牟家大小姐莫名的抬起了眼帘。

“当真？”白九棠的表情似乎有些挫败，思量了一番之后，带着一股偏执的炙热说道：“那我有个不情之请！”说罢便在众人懵懂的注视下朝蔓珍走去。

迎着白九棠带来的阴影，蔓珍茫然的仰起了脸，惊见他越凑越近，不禁心惊肉跳。

白九棠带着考量的神色认真在蔓珍耳畔嗅了一嗅，唇角漾出了得意的笑容，哪知还未来得及解释，厅堂内便响起了耳刮子的脆响：“啪——”

一干会众怒起而涌，牟老板慌忙弹身而起：“这，这是——”

白九棠懵然觉醒，赶紧抬手制止：“都给我退下去！牟氏一家可是我老头子的朋友！这是误会一场，怪我交代不清，这一巴掌该我领！”

“朋友归朋友，谁说朋友就能无视我青帮的颜面！”陈世昌拍案而起，大有发难之意。他这话一落音，陈门的人又剑拔弩张起来。

白九棠见状大为伤神，凑近陈世昌一把按下了他的肩头，低声央求道：“好了好了，昌叔您别生气！这一巴掌跟挠痒似的，您就别替我冤了！”他好说歹说安抚下了陈世昌，令蔓珍已然是二度侧目。

“牟老板，绑匪要一万个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他们不撕票，你愿不愿意舍财免灾？”厅内再度恢复平静，白九棠紧接着又开了口。

牟老板闻言愣了一愣，忽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起身说道：“白老板，你师傅以‘会做人’闻名，将来你恐怕要以‘会做事’著称！以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我相信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势必跟案情有关！小女年轻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蔓珍不可置信的扫了父亲一眼，视线飘渺了一番，三度落在了白九棠身上。

白九棠还不太习惯别人将他与老头子相提并论来称赞，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我们牟家人丁单薄，我还指望着老三能给我添丁!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怎么都好！怕的就是江湖上那些无名鼠辈，拿了钱不肯放人！”

“你的三姨太绝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若是不花这笔钱，她一定不会回来！”但闻牟老板言及正题，白九棠又带起了刻板的表情。其言辞过于驾定，不免引人置疑。

“这——这话这么说？”牟老板甚为纳闷。

白九棠蹙眉凝视着对方，忽然抬起眼帘来，将焦点定格在了嫌疑人身上：“大管家，据我所知你生于台州，长于宁波，早年丧母，六亲无助。当年你漂泊到上海，流落于街头，多亏了牟老板收留。你告诉我，背叛自己的恩公，是何感受？”

“啊？！”大管家大为惶惑的抬起了头：“这···白老板这是从何说起？！”

房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碎语，牟老板错愕之极，令千金满面狐疑。

“聒噪什么？都给我闭嘴！”陈世昌沉声压阵，令厅堂内霎时安静。如果他猜得没错，此案无须再费周折，已经有了眉目。

对师叔的信任非常受用，白九棠微微颔首，继而招来宁祥，呈上了一件物品。

“这面古董化妆盒，一周前被一个烟鬼无意间拾得，三日前典进了当铺。这上面残留着的香味甜腻芬芳甚是独特，我找了个行家来鉴定，是法国货。在小东门那一带，几乎没有女人用得起舶来品！牟老板，你看看认不认得？”

接过白九棠递上的物品，牟老板的嗓音微微打颤：“是的是的，这是我老三的东西！”

为了这档子事在外晃荡了一整天，白九棠犹感伤口隐痛，不禁悄然捂紧了腹部：“大管家，跟我聊聊关于三姨太的事吧！”

大管家满头冷汗，惶恐的眨了眨眼：“白老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既不可能背叛恩公，也不知道三姨太遭绑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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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3话』枭雄明鉴

“你倒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九棠森寒的横了他一眼，仰起下颚示意道：“阿昆，永仁，先把他给我绑咯！捆结实了我慢慢说。**-”

二人应声而上，疾步朝大管家靠近，见此情景牟老板的震惊之情已然到了顶，哑口无言的与蔓珍面面相觑。

白门手下此时自然心里有数，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双双抬手搭上了大管家的肩，对方心知不妙，伸手朝口袋摸去。

不曾想到这个瘪三还藏着武器，白九棠心里一沉，眼疾手快掏出枪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大管家腿部中枪应声而倒，惨烈的嘶叫伴着喷涌的鲜血绷紧了牟氏父女的神经。莞尔，蔓珍的尖叫声骤起，犹如锐器划过玻璃，引得众人抓狂。

大管家被缴了枪械，爬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尘埃落定，令白九棠松了口气，他把玩着永仁呈上来的手枪，抬手召来了宁祥：“你去把老朱接来，这个人不能死，我要押回刑部去问话！”

厅内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牟老板并不是呆瓜，渐渐明白了过来。神色凄楚的跌坐进了椅中。

下人们闻声涌了进来，大厅内一片混沌，白九棠见牟老板已有心无力，只好代为安顿了一番，稍事便恢复了厅内的次序。

硕大的厅堂中烟雾袅袅，三位堂主皆沉默寡言的抽着纸烟，等待着事主回魂。吴子昂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招来白九棠淡淡一瞥，僵得一条腿翘了半天才悄悄落下。**-

下人给牟老板泡上了一杯压惊的花旗参，良久之后才见他怔怔端起来抿了几口。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白九棠掂量着他的承受能力，端正身子开始了结案陈词。

“牟老板。恕我失礼。在来之前。我派人调查了你的三姨太。不幸发现她并非本分之人，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就此我猜测有里外勾结制造假象骗财的可能性。然而最初我确实没想到。她勾结地并非外贼，而是家贼。”

“好在我跟你师父有点交情。有幸把这件事移交给了你。否则岂不是要被骗一辈子！”牟老板沮丧的沉默了半饷。终于开了口。那感叹中无不藏着悲凉。

“牟老板不必客气。老头子既已发了话，我自然该把此事彻查到底！你只管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定夺！”白九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好好好！白老板请讲！”此时牟老板已全无了主心骨。白九棠如是说。他便如是回应。

“那个化妆盒玲珑小巧。想来是不慎掉落。它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和案子本身并没多大的关系。我最初是以调查汽车商行入手的。这一调查倒好，把你地大管家给查出来了。

绑票案发前一日他在英伦汽车公司租了一辆英国老爷车，用途不明，租期是三日。但据我所知，你不但是他的恩公，且对他非常器重，府上的车随时都可供他使用。[奇·书·网]。此举显得甚是可疑。

今日我在英伦公司看到了这辆车子，虽然车厢内并没有可疑，但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说到这里，还要感谢那个化妆盒，是它将事情穿针引线，推向了现在的结局。

进门的时候，大管家掏出了打火机准备给我点烟，那袖管中居然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想起了那个化妆盒，也让我想起了今日所见的轿车。

和管家接触密切的不外乎是主人家，既然家中女人不多，逐一排除即可，令嫒和三姨太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香水，那么这些香味是从何而来的？”

“大哥！朱医生来了！！”厅门洞开，宁祥和老朱的身影鱼贯进入。鸦雀无声的厅堂中，至此才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嘘唏。

腹部的伤口微微的抽痛，白九棠调换了一个坐姿，抬手示意老朱就位施治，随着他的手势，厅内又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些情况都是推测，证据尚还不足，但我既不是探长又不是法官，无须受制于法纪的约束，本想将他绑了来问话，好好诈一诈，哪知这个瘪三还带了武器，一句话没问便不打自招露了底。”

见牟老板悲愤难当，白九棠当下有些动容，语落沉吟了片刻，决定多给他一条路走。

“牟老板，现在医生来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救治这个奸夫，让他锒铛入狱，以绑票罪接受国法的制裁。第二，我帮你把他丢进黄浦江，让他一命呜呼，以通奸背叛之罪接受青帮的制裁！至于你的三姨太，我估计她会回来给你编故事诉冤情，亦或祈求原谅。总之，我建议你一旦和她碰面，便将她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给出的选择，杀伤力太强，一时间把这个生意人难倒了。

朱医生恪尽本分，开始止血救人。对于帮会医生来说，先救治，再毁灭，也是一种医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莞尔，牟老板长叹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白老板，我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至于我的三姨太，只要她敢回来，我就将她五花大绑给你送去。这对奸人索要的一万块大洋，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你千万得收下！”

“牟老板，你太客气了，于我来说，只是奉命行事，你无须破费的！”白九棠并未想过要赚钱，口气有些平淡。

剖析这位看似儒雅的米业大王，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付酬劳给白九棠，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买凶杀人。收了钱的买卖，必须贯彻到底，和“帮忙”是两回事。

白九棠非善男信女，见对方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一番推诿之后，也就不再忸怩了。

“那就这么说了，牟老板，咱们后会有期！如果你的三姨太有了下落，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毕竟你是以正当生意为主的商人，这些事还是尽量别沾！”

“白老板如此体恤，我真是感激不尽！你师父那里我会亲自登门道谢，后面的事，就有劳了！”

说话中，牟老板唤来一名下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了白九棠：“家里没那么多现大洋，这五千银票先给兄弟们喝茶吧！”

瞅着递上来的那叠银票，白九棠忽然变了脸色，似乎有些不悦，他怔了一会儿，勉强接过手来，却转而递给了陈世昌：“昌叔，您和子昂各拿一份，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吧，您老做主均点分！他们也不容易！”说罢连道谢都免了，一撩袍摆领头离去。

三位堂主在会众的簇拥下步出牟宅大门，一一坐上了黄包车，叮铃铃的车铃声穿破了夜色，冲天际而去。白九棠恼怒的神情，在夜色掩护下，尽情露底。

别看牟老板面善，却老谋深算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他使银买凶，是为狠；用师傅吓唬徒弟，是为阴；分两期付款，是为狡！

如果他觉得白九棠看不出端倪，岂不是侮辱了青帮弟子的智商。可偏偏他就带着商人惯常的那种优越感这么认为了。其余则罢了，最后这一点有点伤人，白九棠哪能不郁闷。

堂堂一个米业大王，宅邸里怎么可能只有五千银票。付一半还不如分文不给，待事情办妥了再酬谢一番，双方脸上也都好看。

他既然要主动开了这个口，又何必防范这么多？生意人不懂道上的规矩，防过去防过来，最后摆明了是在怀疑“九爷”这块招牌！白九棠为此心生恼怒，一气之下把那五千银票当做草纸撒了出去。

陈世昌和吴子昂可被这意外之财给乐坏了。合着车铃的清脆，月色下响起了陈世昌哼的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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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4话』伊人盼归

香阁内的装潢被稍微改造过，家具都换成了深褐色的木材，统一的灰调，增添了空间的厚重感。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窗口那一抹雪纺纱的白，揭开了主人的面纱，以反差的喜好，透露了性格里的俏皮；倚窗而放的圆几上，放着一盏垂着水晶流苏的台灯，在夜里点亮，氤氲着温馨，像是侯在窗口为某人等门。

可惜台灯对江不对门廊，归人只是欣喜有光，不见得就能觉察是守候他的那一抹明亮。

灯旁放着一横一竖两个橡木相框，一张是苏三的独照，一张是白九棠的独照。

两个相框放得很近，似乎想要弥补未能合影的缺憾。竖立的哪一张是白九棠，宽平的两肩上衬着一张英气的脸庞，人像放得很大，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比苏三还像房子的主人。

照这张照片时，他恐怕刚入青帮不久。紧系着领扣的中山服，硬朗挺拔；贴着头皮推的寸头，干净利落；泛着死光的眼神、像被上帝遗弃的妖孽，在藐视群雄。

苏三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了相框打量。及踝的长裙裹着那双绣缎的手工鞋，单手藏在腿下撑着身子发愣。天天腻在一起不觉得，忽然忙起来了整天不见人，还怪不自在的。

枯坐了一夜，困顿感渐渐袭上了头。忽然听得哐啷一声，门被大大咧咧的撞开了。

白九棠穿进房来，大声嚷道：“我回来了。人呢！”

沉寂得乏味的房间，被洞开的大门注入了一股盛夏的热烈，乍然丰满起来。

明明就坐在他对前，他偏要佯装看不见。苏三悄然放下相框，绷着脸藏起了满心欢喜，款款朝他走去：“吓我一大跳！老像后面有追兵似的，急什么呀！”

她地态度如此冷淡，令白九棠大为失落。甚而有些委屈。最终莫名恼怒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外面挣钱很累啊！哪能不急着回家！”他气冲冲的摘下礼帽塞进苏三手里。却忍不住趁她转身之时，贪婪地打量那副妙曼地背影。

意外于那身端庄娴雅地旗装。顷刻便恢复了纯朴农村青年的憨态。傻傻地问：“穿得跟嫁人似地，你疯啦？”

苏三闻言再也无法粉饰矜持，顽皮的扭头一笑：“我这样子很像新媳妇么？”

今日白九棠一袭长衫马褂出门，勾起了她的复古瘾。待他刚一出门便迫不急待翻出了一套旗装来。好整以暇演绎起了“大宅门”。

那长长的百褶裙衬着大袖子的小坎肩，让她着实有了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就差凤冠了！”白九棠见她露出了好神色，立刻阴转多云消散了不悦，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想象着凤冠带在头上是什么感觉，苏三转了转乌溜溜的黑眼珠，抿嘴朝他走来。自然而然抬起素手替他宽衣解扣，他的体温隐隐透射到柔荑，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全感，令她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白九棠老老实实抬起手臂配合。跟着调子晃着脑袋，看起来好不惬意。忽而睁开眼来问：“你还没说呐，为什么穿得跟个新媳妇似的！”

“我琢磨着你今儿正经八百的穿了长衫出去，别是有什么重要的朋友要会，就怕你突然差人叫我出席，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穿衣着装有它的规矩，正所谓‘马匹配马鞍，媳妇随着相公穿’，可是，你瞧！最后落得百忙一场，你都已经回来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苏三自己都糊涂，不知道那些话是在取悦白九棠还是在取悦自己。说罢，她垫高脚尖，两手穿进肩头，往后拔下了他的褂子。

“什么话！单给我看就是白忙啊！”白九棠瞪起眼来，随即又为“媳妇”和“相公”一说高兴了半天，童心大发的笑道：“谁说我穿马褂长衫，你就得穿旗装匹配？那如果我蓄条辫子，你岂不是要把海青子（切口：大刀）戴在头上了？”

“扑哧——”苏三闻言失笑，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人家满清姑娘带在头上的叫大拉翅！你那吃饭的家伙就免了吧！”

临了她又脱下了他的长衫，在手里抖了抖准备挂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余光一晃，惊见一团殷红的血迹突兀露在他的绸衫上。

“白九棠！你的伤口怎么在流血？！”

白九棠懵懂的一愣，急忙低下头看：“撒？哪儿——”

“伤口在你身上，你还能不知道？！”

“罗嗦！早知道了还用你说！”白九棠蹙眉紧按住了伤口，稠乎乎的血迹顿时染红了手掌：“妈的！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全崩了线了。”

“别摸啊，你又不是医生，别乱动！！”嗔怒的拉开他的手，那刺眼的殷红扎进了苏三的眼帘。她慌忙抓起皮包朝外走去。

“你回来！黑灯瞎火的，往哪儿去？！”白九棠见她扭头便走，脸色一沉，大喝起来。

“到楼下去给老朱打电话！”苏三头也不回，拧动了门把。

“放屁，打电话用得着带皮包啊！”白九棠眼睛鼓得老圆，生怕她飞了似的。

“电话薄在包里啊！！我哪能凭空记得朱医生的电话号码！”语落苏三急冲冲的摔门而去。

白九棠反应慢半拍，被砰的一声门响震得七荤八素，这才大吼起来：“——你越来越胆大了！敢在我面前摔门了！！你给我回来！”

******

白九棠住在小仙居养伤这一个月，劳师动众累翻了一票人。

老何是个标准的上海男人，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从不敢在书寓之类的地方逗留，更别说进来开房间睡觉了，天天都只能睡在车里，椎间盘都快睡出来了。

宁祥喜欢美女比喜欢银钿多，众人之中属他最高兴。平常当值是件苦差，只能假寐不可熟睡，可自从来了小仙居，宁祥便抢着将之承包了。

邻近苏三房间的两位先生，一个以姿色妖娆著称，一个以昆曲闻名，在收取了白九棠的“租金”之后，款款应许了宁祥借宿。

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没有，只有宁祥自己才知道，有算他的本事，没有也不亏。

永仁神出鬼没的没个准谱，有时候赖在车里和老何瞎侃，陈芝麻烂谷子碎碎念，把老何折磨到生不如死；有时解散即消失，清早才回来；有时要把椅子在苏三门口直愣愣坐上一通宵，早上开门吓人一跳。

小佬昆同宁安尚武不善言，平时多爱待在一起，除非英租界有地下拳赛，他们几乎跟白九棠寸步不离。

入住小仙居之后，白九棠嫌他们面貌狰狞，跟前跟后太煞风景，与之限定了十米以上的警戒距离，一竿子将二人支到了楼下去。除非有事召集，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现身。

苏三刚走到楼梯口，宁祥便从近旁的一间房里钻了出来，她胆寒的斜掠了一眼，怀疑从此不再有**权，这干人等未免也太过敏锐，难不成被按了******？

“苏先生，出什么事了？”宁祥懵懵懂懂跟随，神情有些紧张。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苏三的脸色有点臭。

话音一落，楼下咔哒一声门响，永仁的声音冒了上来：“宁祥？——宁祥？是你在说话吧？上面怎么了？”

听那声源非常清晰，应该是从楼下第一间房传来的。苏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一间可是院娘的账房！永仁的口味儿也太重了吧？

“罢了，这个电话不如你去打！宁祥，你让朱医生赶紧过来一趟，我就不下去了，九爷还需要人照顾。”伸出稚嫩的耦臂，老练的拢了拢头发，苏三有心逃匿，打算折返而回。

“大哥他怎么啦？从牟宅走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吗？”宁祥不安的问道。

“没怎么，先请来再说！”

“宁祥！问你话，你怎么半天没回音？！”永仁赫然出现在楼梯口，吊儿郎当的表情加上那肩胛上的枪套，晃眼一瞧很有点《男人帮》的味道。

苏三本已迈开了步伐，闻声丧气的吁了口气。被永仁那大嗓门一吼，很快就能把人给聚齐。到时候一人询问一句，也能让她抓狂。

怔了一会儿，她大步拾阶而上，看似在摆谱，实则在“逃命”。

“——喂？？苏先生！我可是得罪了你？”永仁轮圆了眼睛，忙不迭追问，继而朝下楼来的宁祥问：“我就这么讨人厌？”

“也罢····”宁祥斜了他一眼：“你还有自知之明！”语落径直朝账房的电话机走去。

虚掩的房门内窜出了院娘的叫唤：“人呢？哎呀，三缺一，要出人命呐！去哪儿了？”

想不到奔波了一天，永仁还有精神约人搓麻将，宁祥不禁放低了音量扭头笑道：“你的耳朵可真好使，打牌都能听到楼上有动静？！”

“你那咚咚的脚步声想听不见都难！”永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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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5话』一语惊人

朱医生有够倒霉的，一夜之内出两个急诊，前面一个倒还好，只是走走过场罢了。[奇·书·网]。这一桩可怠慢不得，丝毫不容差池。

悉心处理好了白九棠的伤势，老朱被留下来宵夜。一班手下都被唤上了楼。苏三下楼去端来了甜汤，众人动手布置好了碗筷。

白九棠的腹部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赤膊端坐上位，苏三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其他人等皆热热闹闹自己动起了手。

房内坐满了人白九棠也不便撒娇，只得凌威正坐拿起勺子自己吃，不过眼睛却不太老实，总是若有若无瞄向苏三，就像惦记着娘奶水的孩子。

苏三终是受不了这种凌迟，起身退到了他身后的床边落坐。半遮半掩躲在床帏后，远看倒真是像个羞羞答答的新娘子了。

失了锁定目标，令白九棠悻悻然想起正事，抬起头来问道：“今日那五千个大洋，昌叔给的什么话？”

宁祥道：“昌叔他老人家让手下先给我们带了个话，一人两百。明日在钱庄兑了就分”

“哼！”宁安憋了一夜，情绪不佳，永仁瞄了一眼，悄悄碰了他一下。

白九棠霎时凛冽起来：“怎么，不满意？！那是意外之财，你还嫌昌叔分赃不均么？一人两百、十人就两千，今日去了多少人，你自己算算！他能剩下多少？要不是这事儿还没完，三个堂口的人我都得调配，姓牟的臭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想收！”

“大哥，我不是对昌叔有意见，也不是嫌分得少，我就是不服气而已！”

论神经大条，宁安跟白九棠那是有名的搭调，别人都不敢直言，偏偏他就卯上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谈到一笔为数不少地钱财。苏三动了心思仔细侧耳倾听。并不是她现实。而是宁安那口气实在是令人感到蹊跷。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啊？？”白九棠啪的一声跺了碗。

“别说了，昌叔难不成还能亏待了我们！”永仁再度重重碰了宁安一下。

“我就是觉得憋！陈门地人已经发了话，吴门凭什么改？就凭吴子昂那一张花言巧语地嘴。哄得了昌叔的应许？什么两百个大洋！你们瞒着大哥孝顺了谁？？孝顺地是吴子昂那个***！”宁安逞一时痛快把话说了个明白。

“到底分了多少？”白九棠听出了门道，脸色难看起来。

“陈门捎话是两百，吴门的人宣称有误，改成二十了。传话的人刚走不久，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样子。兴许是怕明日在钱庄闹起来，吴子昂令他三个堂口走遍。”眼见已包不住了，永仁出面低声禀告。

“什么！二十？？”白九棠怒喝一声，拍得桌子砰的一声巨响。

房内紧张空气急剧上升，连宁安都有了悔意。[奇·书·网]。众人既都隐瞒，皆是担心白九棠会翻脸，此事昌叔脱不了干系，让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对？

宁安之悔只为愧对白九棠一人，可白九棠之悔，却因愧对了三堂十六位兄弟。一时的率性，涣散了人心，他满面阴霾的虚起了眼来。

近年来师叔与吴子昂相交慎密，几乎亲过了他这个直系徒孙，再则人上了年纪难免糊涂，被一番游说后改变初衷，是极有可能的事。

倘若数目不大，尚且无伤大雅，可是两百个大洋和二十块大洋之差，委实太离谱了。

但他已将权限移交，不管从中作梗的是谁，****重来势必会令师叔颜面尽失。

如此说来，这是吃的一桩哑巴亏，横竖都得吞回去。

“吴子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丢进黄浦江里去喂鱼！！”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白九棠的青筋直冒。

苏三大概猜到了几分，借以添汤，走到了桌旁，一边盛汤一边温言细语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收拾不了的事，九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陈门应承了，吴门改，那咱们白门的来打个对折，给各位兄弟补上一百个大洋可好？”

白九棠猛然抬头怔视着她，众人掉落了下巴。

“苏先生这是什么话，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我并不是来找大哥要钱的！！”宁安满面通红的起身推诿，仿佛苏三所言有辱人格似的，拒绝得斩钉截铁。

“就是!三堂十六人，整整一千六啊！凭什么要大哥来打点！算起来咱们白门亏了！我宁愿不要那小小的一百块！”永仁小肚鸡肠的瘪瘪嘴，真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你行啊！！”白九棠目不转睛的瞪着苏三，目露凶光口气不善。不止苏三本人，连宁安和小佬昆都替她担心起来，一副打算出口帮腔的样子。

“怎么了·····九爷嫌我出的馊主意·····破·····破财了？”苏三凛畏的缩了缩肩，那个“财”字跟蚊呐似的微不可闻。

砰的一声，白九棠拍案而起：“白门什么时候对兄弟打过折！三堂十六人，人手两百，我白九棠应承了。”

苏三呆若木鸡，一票会众震惊之极。

“瞪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肉瘤子了？”白九棠坐下身来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众人急忙收起怔视，纷纷蹙起了眉头。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

“使不使得，由我说了算！”白九棠头也不抬的打断了宁安，随即朝身旁的苏三抬了抬下颚：“站着做什么，坐！”

苏三抖了抖睫毛，小心翼翼坐下身来。脑筋尚未转得过来，心里还在为刚才他那可怖的瞪视咚咚直跳。

“大哥，昌叔长您两辈，打点他的人恐怕不妥吧？”小佬昆寻思了一番，开口说道。

“精辟！”白九棠神色和悦的拍了拍他的肩，临了正色道：“完事之后还有五千个大洋，到时候我名正言顺的分给你们。”

“可是，大哥——”但见白九棠心意已定，小佬昆傻眼了。

“罗里吧嗦干什么！”白九棠不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几口喝干了汤站起身来：“都散了吧。明日我要审审那个大管家，看他把三姨太藏在哪儿了！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大哥，那两百个大洋，我无论如何不能要！”宁祥也难得执拗，迎着白九棠询问的眼神，起身自说自话。

“你刚度啊！我问你关在刑部那个瘸子会不会死！不是你把他押去的吗！看样子他能撑几日？”

白九棠突兀的拉高了声音，吓得宁祥一震：“大哥放心，老朱收拾妥当了，应该能活个三五天吧！”

“恩！那好！明晨一早召集刑部的审人！”白九棠走向大门，哐啷一声洞开了门扇：“即日起，不许任何人再提及‘两百个大洋’这五个字！都给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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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6话』骤起纷争

[故障已排除。[奇·书·网]。感谢亲的支持！！！]

待众人散去，苏三在厨房烧了一壶水，沉甸甸的拎回房间给白九棠洗脚。

习惯了在现代扮乖巧，跌进男尊女卑的旧社会后，粉饰小女人的角色还算轻松。

况且大环境压在这儿，想翻身断然不可能，可幸在民国不会有熟人，不存在面子问题，否则让人知道她给男人洗脚就糗大了。

朱医生嘱咐白九棠克服炎热每日泡脚，据称老祖宗的观念不能丢，从中医的角度来讲，配合理疗，按摩，保持脉络通畅，伤病才能尽快痊愈。

当时新派的西医和老派的中医，那是水火不相容，碰面就开刷。可怜老朱为了让白九棠早日康复，别再生出什么意外状况，不惜搬出了“中西医结合”这种不被时代认可的治疗方法。

放置好脚盆后，苏三替坐在床沿的白九棠脱去鞋袜，那边厢悠哉游哉的抬起脚跟试了试水温，似乎感到有些烫，便呲牙咧嘴收起双脚，踩在盆沿上等水凉。

俩人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显得祥和而安宁。

近日来苏三性情大变，较之从前判若两人，白九棠虽大惑不解，却因乐见其成而懒得深究，只当苦尽甘来守得了一片朗朗晴空。

但她今日的表现超乎寻常，既慷慨大气又风仪豪爽，不仅超越了她既有的水平，更凌驾于寻常妇人之上，已有白门主妇之风，令他不由得动了心思，有心再度尝试培养她做“白太太”。**-

回想起以前那些碰壁的经历，白九棠颇为纠结，踌躇了半饷之后，终是打算试上一试。

“若明日无事。你就带点银钿到何记去。给他们几人各做一身新衣裳。这些事早晚都得交给你打点。不如先试试手。人家以后得称你一声嫂子。你也该有个当嫂子的样子！另外。既然去了。也别亏待自己，你穿旗装好看。再做一件大红色的吧！”

“你倒会使唤人。我全变成给你跑腿的了！”苏三挽高他的裤腿。扬了扬眉梢，临了一笑：“旗装就不必再做了。平日穿得少。用‘何记’来压箱子也太奢侈了。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吧。你把小佬昆他们的尺寸给我得了。”

白九棠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唇边渐渐绽出了笑意。这段日子以来，他尝尽了惊喜的滋味。已对这种飘飘欲仙地感觉上了瘾。

虽然苏三的花招依旧多，谎还是常常撒，但那一丝真切。却是毫不作假。

“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试试看。”苏三掬水浇向足踝。让他试水温，岂料对方竟毫无反应，侧目审视中。不禁被那感慨万千地神情逗乐了。

“恩！合适了。”白九棠满意的瘪了瘪嘴，两脚踩进盆中舒服得啧啧有声：“有你在身边真好，外边那些女人，简直跟你没法比！”

“你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张惶的抬起了头。

“有你在身边真好！！”白九棠居高临下，一往情深的扫下了眼帘。

“后面那一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苏三打破沙锅问到底。**-

“外边的女人没法跟你比啊！！”白九棠坦荡荡的补充道，神色还有些得意。

“你除了我之外，在外边还有女人？？”

此言口气不善，犹有兴师问罪之嫌，白九棠不免有些警惕。但思及再三，似乎并无不妥，反倒显得可疑。

男人偶尔在外面玩玩女人，在情在理天经地义，况且还是她生生将自己推出门去的，此时的发难，是何道理？

苏三双目寒光将他凌迟，为了打破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围，他讨好的笑了笑：“你放心！我每次都给足了银钿，说好不纠缠的，完事就走人！”

听闻此言苏三嚯的站起身来，换做她居高临下将他打量：“给什么银钿？完什么事？侑酒？酬唱？还是————睡觉？？”

柔荑垂在身子两侧，啪嗒啪嗒的滴着水，微风吹来整颗心都是凉的，她的胸脯起起伏伏，气得脸都青了。正在气头上也无暇自省，这————至于吗？！

“我····即便是睡，也是睡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这么做作？！”白九棠抬起眼皮怔视着她，有些心虚也有了更多的质疑。

“我做作？？”苏三七窍生烟，轮圆了眼。

江湖上传说白九棠的怪癖很多，当初她以为子虚乌有，如今才发现此言不虚。

传言说“白九忌牌九，赌台上面不沾手；初一十五吃斋饭，牛头马面无事干；烟花柳巷不留宿，唯见枕边洋钿足。”

前面几条先不谈，最后一句说得很明白。显然白九棠比浪荡的袁克文好不了多少，只是一不在姑娘那里过夜，二不和姑娘过多交流，说白了，就是只谈性不谈感情，跟牲口差不多。

闹了半天，天下乌鸦一般黑，还谈什么白氏纯情！！

苏三的眼神越发凛冽，将白九棠剜得生生作痛，他的怀疑开始整装集合，只因过去她从不吃醋，甚而还有心推他出门，何时这么介怀过？

那让人欣慰的应承，此时显得阳奉阴违，兴许她心生抵触，于是才借题发挥，打算伺机下逐客令。

这么胡乱一猜测，白九棠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曾一度失去信心，也曾在愤恨中打算放弃，如果一只猫横竖都养不家，锲而不舍只是在自欺欺人。

“本性难移”几个字像发酵的面团，在他脑海里疯涨，将所有理性都挤了出去。

“怎么？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带着最后一丝耐心，他紧蹙起了眉头。

“这阵子有伤在身，没能出去寻快活，给憋坏了吧？”苏三瞪视着他憋了半饷，竟抛出这么一句话来。语落蹲下了身子继续给他洗脚。

白九棠露出一副茫茫然的傻相，无措的俯视着那颗小脑袋，想敲开来仔细看个究竟。

纵然在打击面前，苏三总是习惯性的压抑，但当下却深深痛恨起这扭曲的性情来。

在1920她有太多的理由释放自己，在白氏时代她渐渐不知不觉的卸下了面具。自知今非昔比，很难从容的粉丝太平，她胡乱拨弄着水花，在白九棠的凝视下拿起毛巾擦干了他的脚。

“你早些睡吧，在外奔波了一天，该累了！我先去倒水。”说罢，便弯腰去端水盆。

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两脚踩在盆沿不放：“我问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吗？你还没回答我！”

“九爷，你都不懂得见好就收么！？”乍然跟他卯上了，苏三不禁暗叹直面愤怒，真是一件很爽的事。

“‘见好就收’？”白九棠被成功的挑起了怒气，霎时狰狞起来：“我偏要问！告诉我，我在外面找女人，你介意吗？！”

渐渐感到欲罢不能，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囤积情绪的人，苏三脱口而出：“介意有用吗？”。

自闭症那牢不可破的根基，犹在耳边龟裂出声，她感到自己就要呼之欲出，宛若新生一般悸动。

“这是万恶的旧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狎伎睡姑娘更是天经地义，我一句‘介意’能颠覆大环境吗？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这么天真！早知今日，当初不如打定主意老死在堂子里！我何必跟你莺莺燕燕耗费这么多心思，跟谁还不都是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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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7话』冲破屏障

咚————

一声巨响传来，打断了苏三慷慨激昂的说辞。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也将那一双绣缎的手工鞋淋得透湿。

白九棠一脚踢翻了脚盆，又意犹未尽的托起茶杯，哐一声砸得碎粉。

苏三竟公然和他叫嚣，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知悉袁克文逗留在上海，已空等了一月有余，兴许她终于不想再演戏了。

“莺莺燕燕费了多少心思”，也就期期艾艾藏着多少不甘。

既然“跟谁都是一样的结局”，才子总是胜过草莽。

如此构想，令人怒激攻心，一不小心蒙上了一丝雾气。白九棠羞愤难当，大感窝囊。恼怒的左右一寻，拖出沉沉的紫檀木匣子，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银钿流泻了一地，沙沙作响。

苏三期待着他的对白，以庆贺她“十年闭关”冲破心魔的胜利。谁知得来的却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

如果仅仅因为过问了他玩女人的事，就恼羞成怒闹成这个地步，那旧社会的男人还真是靠不住。

她尚不能很好地驾驭解锁的心灵。顷刻间便再度让它沉向了湖底。

蹲下身捡起了那只脚盆，她气焰尽失的收拾起了残局。[奇·书·网]。白九棠于心不忍的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咬牙切齿地开了金口。

“你寻死觅活地不让我碰你，难道我给你开一次堢就得管一辈子？我是个正常地男人！不是和尚！你以为借题发挥就能如愿让我拂袖而去？告诉你。我不中这个计！”

不管他的话里有多少可疑。她都没心思再去刨根究底。失魂落魄端起脚盆朝门口走去。

白九棠凛冽的呼唤一声强过一声。如洪钟撞来，令人不堪忍受。想必他的一票手下早已起身，只是想进不敢进。

即便他是孤儿，尚有师傅还有兄弟，可是再一看自己·····苏三凄凉的加快步伐，夺门而去。

******

捧着老式的脚盆一步步朝楼下的厨房走去，此时有了时间自省，悲哀的发现对白九棠的感觉比想象中的强烈，想淡然、想忽视、想抛诸脑后，已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是在民国，男人金贵、女人贱，付出的感情像万千雨点隐没在汪洋大海里，根本掀不起回应和涟漪，回馈她的充其量只有金钱，很难收获“一心一意”。

楼上楼下均有房门轻启，却不见动静，莞尔，又低低的关上了。她一路到底，没人现身阻拦。

厨房是公用的，很大，也很灰暗。苏三放置好脚盆，从缸里打了些清水在面盆中，怔怔的往手上抹起了肥皂，带着抵触情绪，下意识将刚刚搓洗了大脚的柔荑狠狠的洗，有一滴晶莹的眼泪，终于在无人的阴暗中，畅快淋漓。**-

突然，门边挂着的一串洋瓷小锅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声响，她慌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弄得满脸都是泡沫。刚一转身张望，已经被拥进了怀。

“你这一出戏演得真像！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不得不担心！你告诉我，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白九棠的问话，带着纠结的情绪，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

她无暇去分析，身子霎时僵硬，恨意像可乐气泡一样携着阵阵爆破在血管中游弋。他追下来竟然是问她在唱哪出戏！

芊芊素手被压在两人的胸口之间，肥皂泡凄怨的幻灭···

“我是长三不是名伶，哪里会演戏！”低下头淡淡的回应，虽然温婉，却藏着一丝冷漠。

不是她不愿直面问题，而是白九棠的态度已经决定了面不面对都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在演戏，那就是真的伤心了？？”白九棠拉开她来，专注的俯视着那浓密的睫毛，为阴影下藏着的那双媚眼，感到不可救赎的痴迷。

“这问题有意义吗？”苏三抬起眼帘，目光犀利。

“当然！”白九棠驾定的颔首，转而升起一丝犹豫：“但是···”

“‘但是’？？”她顿时满面质疑，口吻强硬。

被那一脸的不屑和咄咄逼人的视线挑起了愤怒，白九棠拉高了声音：“你现在怎么跟只刺猬似的，我得确定你是为了什么伤心!”

“你认为还有其他可能吗？”苏三已经豁出了，越发感到人人平等，无须畏惧。

“怎么没其他可能！”白九棠对她的态度相当不了然，愤愤然的喝斥道：“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确定，你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袁克文！”

“什么？”至此才发现代沟的威力，苏三一头雾水的轮圆了眼睛。白九棠的谬论是什么地方得来的？关袁克文什么事？

“你敢说应承我去‘何记’走一遭是真心的？？你敢说你乐于学习怎么做我的太太？你敢说你没有因此心生压抑，于是想起了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

白九棠接连三个反问，一声比一声大，皆因苏三那过于迷茫的眼神令他彻头彻尾感到这又是一出折子戏。

“‘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苏三收紧下颚怔怔的重复着，脑筋生锈了一般，转得万分辛苦。难不成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不许你重复这一句！！”白九棠高声怒吼，哐当一声掀翻了桌上的面盆。

他这一吼、一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近旁的下人房亮起了灯。一阵嘈杂声隐隐而来，楼道上噔噔响起了一连串的小跑，不用猜也知道，是永仁他们赶来了。

小佬昆第一个冲进了厨房，随即被白九棠那恼怒的瞪视，定在了原地。永仁尚在门外，见此状况，立即收住了步伐。

岂料宁祥这个不长眼睛的，一头便扎进了厨房，张惶的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你们一个个都跑下来做什么？老子的私事需得着你们插口吗！滚！！”白九棠大喝一声，抬手就给了宁祥后脑勺一下。宁祥慌忙缩了缩脖子，闪身退到了一旁。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那架势，应该是院娘带着护院的过来看究竟了。

苏三蹙眉瞪着白九棠，余光瞟到宁祥凛畏的摸着头，感到这出闹剧有点过头了，便上前悄然捏了捏白九棠的指头，低声哄道：“咱们还是回房说吧。自家兄弟就不说了，这不还有外人吗，闹大了伤颜面！”

“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院娘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过道上响起。宁安闷声闷气拦住了他们：“没事儿！都回去、都回去！”

走廊外越来越热闹，苏三加大了力度撒娇，将整只小手都穿进了白九棠的掌中，央求道：“姆妈一来铁定要找我的茬子，咱们回房去吧！”

沉默了几秒之后，白九棠一愣一愣的让苏三给牵走了。留下一大票目瞪口呆的人。

连他自己都越想越懊恼。为什么就不能在面对苏三挑衅的时候，淡定一点，在面对她讨好的时候，坚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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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8话』约法三章

“别以为就这么完了！我告诉你，倘若让我发现你跟袁克文有染，我一定会将你绑了沉湖，绝不姑息！！”脸青面黑的坐上了床沿，白九棠横竖是想不通，劈头盖脸的喝斥了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苏三正背对着他关门，闻言一愣，悄然叹息着插上了门闩，转身朝他走去：“九爷，如果我说今天的事和袁克文毫无关系，你会相信我么？”

理智复苏让她发现了太多问题。白九棠大发雷霆的原由似乎与她的关注点八竿子打不着，这场风波竟极有可能是因嫉生疑惹来的一出闹剧。

不管这个莽夫用了多卑勒的方式表达愤怒，也不管他的威胁有多可怕，都抹煞不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悲**彩。

他对那段地下情明察秋毫，却竭力佯装着太平，在谨守底线的备战状态中，压抑到濒临崩溃的边缘。难能自清的愧色，令苏三丢盔弃甲已有心修好。

蹲下身来替白九棠脱了鞋子，眼帘轻抬才发现他的凝视蕴含着纠结和低迷，苏三心思一动，主动改了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你勃然大怒到底是为了什么？”

猜测终归是猜测，她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白苏”怨偶的旧账，哪怕千疮百孔也已随风逝去，如今的“账本”雪白无暇，她不希望开篇就画上一把叉。

“还能有什么原因！”白九棠顺势抬起双腿坐上了床，别过头去拧紧了眉心。

“是因为女人不该过问男人的事？”坐上床沿侧目打量着他，苏三的言辞充满了诱导。

“放屁！”白九棠口气不善，连头都懒得转过来。

“那好！”竭力回忆着所有的疑点，苏三怔怔的放低了声音：“我···我···是不是自从开堢那一次之后，就不许你再碰我了？”

“你刚度啊！”白九棠猛然回头瞪了她一眼：“这需得着问我么？哪晚不是我的热脸贴你地冷屁股入睡！！”

苏三闻言大窘。呆愣了许久才悻悻然的低语道：“罢了罢了···搂得跟什么似的···冷地也捂热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农奴翻身似地扬起了下巴。就在这乾坤既要颠倒的一霎那。苏三忽然觉醒。发现本末倒置。甚而差点忘了主题。她立刻振奋起来。大放异彩地瞅得白九棠心里发毛。

“我问你！如果我不许你和其他女人睡觉，你应不应许！？”

“撒?”苏三地跨度太大。令白九棠一头雾水。

“回答！”

“那得看你怎么做了！”调整过来之后，白九棠不以为然的掏出了烟夹。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苏三恼羞成怒，顷刻间红了脸。

“我让你和袁克文断了关系也算卑鄙？？”白九棠叼着纸烟高声抱怨。

“那你不早说！”苏三愕然，脸更红了。

“你自己不会想呀！刚度！”白九棠偏头划燃了洋火，浓眉倒竖的瞪着她。

气不打一处来的哑了半饷，苏三本着解决问题的主导思想，小心翼翼的再度出击：“我从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没说过你‘水性杨花’！”烟雾弥漫中白九棠言不由衷的轮圆了眼，继而又忍不住抱怨：“但委实是令人伤透脑筋！”

想不到和他沟通如此困难，简直比大姑娘还忸怩，苏三难得毛躁了起来。

“你就不能直面我的问题吗！？我只是想知道两点，第一你在外面睡女人是不是因为我拒你于千里？第二你大发雷霆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并不爱你，根本不过问你那档子破事，所以犹显今天是在做戏？？”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话一出口，白九棠讪然一顿，闷声抽起了烟来。

不料苏三沉默了片刻，抛出了一句极有杀伤力的话，将他那小小的动态都定格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但我现在爱了。”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将两个人的呼吸声无限放大，近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爱我什么？”长长的沉寂之后，白九棠狐疑的问道，一副唯恐掉入陷阱的模样。

“因为你有钱！”苏三从容驾定，话虽然难听，但不像有诈。

“笑话！难道我以前没钱么？”白九棠扬起眉梢审视着她。

被他一句话堵了半饷，苏三没好气的改了口：“那****重来得了！因为你对我好！”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么？”偏执狂重装登场，掠眼锁定，纠缠着不放。

“现在更好！！”苏三以强词夺理接招，恼羞成怒的喝道：“我就是爱了，你要怎么样？”

哑口无言的豁着嘴，白九棠的脸颊上飘来了两朵令人抓狂的红霞：“·······那好吧，我···我勉强接受。”

苏三伤神的闭了闭眼，恨不得立刻下线黑屏外加档机，永远不要再跟他见面。

“既然如此，咱们先约法三章。第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忽视那抹嫣红，好整以暇的发了话。

“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始约法三章了？”白九棠被一语惊醒，两片霞光被乌云盖顶。甲方从来都是制造霸王条款的角色，他几句话便被她纳为了乙方，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苏三拉长了尾音堵他的嘴，得来软弱无力的一记白眼之后，畅通无阻的正色道：“不可以和女人睡觉！”

“啊————”那边厢甚为诧异，继而越想越靠谱，不免浮起了一丝得意，含含糊糊应承道：“唔····”

苏三满意的调了个坐姿，偏头想了一想，列出了第二点：“第二，不可以随便怀疑我不忠！”

“你以为我想啊！”从唱诗班的天籁中陡然醒来，白九棠的控诉犹带憋屈。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苏三定睛凝视，出言挑衅。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讪讪道：“都没有···”

“你——”此局已然溃不成军。

“还有第三呢？”谈到忠与不忠，白九棠渐渐又阴郁起来，心不在焉的问道。那眉宇间无处遁逃的颓丧，令苏三顿时柔软了起来。

她双手一抬，扶在了那曲起的膝盖上，垫起下巴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第三，你若要娶我，便得遵循一夫一妻制，我不许丈夫纳妾，你要考虑清楚！”

白九棠听闻此言，缓缓掉过视线，在她脸上定格：“这么说你是认真的了！”

“我一本正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以为我在开玩笑！”愠怒的坐起身来，苏三沉下了脸。

“倘若我都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保证点什么？！”白九棠随之也挺直了背脊，端坐得跟僧人打坐似的。

“说来听听！”

“我只要求一点！”他凝重庄严。

“九爷但说无妨！”苏三挑起眉梢。

“即刻开始，你的心里，只许有我一个！”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佬昆便来敲门了。苏三揉了揉惺忪的眼，伺候白九棠更衣出门。

想到他昨天说的刑部审问，再联想到满清十大酷刑，苏三挽住了刚越过房门的胳膊：“那个人非得死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白九棠压低了礼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贴近耳边低语：“你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就好。”说罢与一票会众扬长而去。

即便他不曾金戈铁马，却携去一阵滚滚烟尘。房内骤然冷清，令苏三倚在门框边怔怔的出神。

既然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就应该防止自己沦陷，待到此刻已是枉然了。

片刻之后，苏三柳眉一扬，抖着睫毛督使自己振作了起来。有些事短期内是无法改变的，眼下有了空余的时间，不如先好好梳理下自己的情绪。

无意识的步到衣柜前，她轻轻拉开了柜门，指尖拂过一件件绸缎，思绪回到了初初降临之时。

忽然间发现尚有一件“前苏三”的洋装藏在其间。心念一动将之取了出来。

只见那袭宝蓝缎地的长裙，因花团锦簇的滚边V领，而抢眼之极，也因雪纺纱的喇叭袖，而惹人爱怜。想必这是当家华服，曾引来众生倾慕，不知是何缘由，竟然遗留至今。

逃避和偏好是两回事。扪心自问，她对旗袍旗装的偏爱，是否隐藏着对过去刻意的回避？！

十指尖尖的拎着这套华服，令苏三联想到了一个张扬妖冶的前世。眉心微蹙的摩挲着那上好的缎地，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将之穿上了身。

“前苏三”无疑是服饰方面的专家，衣柜的角落甚至还蜷着一卷钢丝衬裙。叫来阿姐翻箱倒柜一番寻觅。蓝缎的高跟、蓝绸的帽子，小巧的漆皮拎包一一俱全。

阿姐以为她要出门，不得不规规矩矩为她张罗上身，临了鬼头鬼脑的偷瞄一眼，问：“苏先生可是要出局？”

“出局？局票在哪里！九爷尚住在我这里，有些话可别让他听了去，你胡说惹来训斥无所谓，可不要连累了我！”

一语既出，二人呆滞。阿姐无端被训，敢怒不敢言的底下了头，苏三心里一沉：为何如此骄横跋扈？莫不是这身穿戴让前世复了苏？！

感谢“多多”和“淼淼”的P票，感谢“我爱灵异”的评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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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29话』香魂争夺

世间奇事，皆有一味引子。[奇·书·网]。至此宝蓝缎地逃不开干系。

灵魂出窍，皆因主体意志不坚。至此洞开心门反而变相的推倒了防御。

想来任何人被迫让位，目睹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占据，都会郁结之极，不甘轻言放弃，更何况是那个将人生玩转得风生水起的前世。

那不治而愈的自闭症，就如垮塌的城墙，瑰丽的华服就如引清入关的吴三桂，接踵而至为憋屈的灵魂顷刻间夺回了“城池”。

那袭洋装纠缠在身，苏三已欲罢不能。两缕香魂强势入驻，剑拔弩张的对持在沉默中升温。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出去！”咬紧牙关喝斥了一句，苏三的额头渗出了汗。阿姐闻言悄然翻了翻眼帘，呸了一口，退下了。

房门嘎的一声合上了。苏三跌坐在梳妆台前喘着粗气。恐慌就像一条游弋在泥浆里的大蟒，因看不清由来而显得鬼祟可怕。

血液在体内狂奔，迫得中枢的轴承嘎嘎作响，凛冽的抬起眼帘，她对着镜中那张妩媚的脸庞，森寒发问：“怎么？你要回来了？”

语落被铺天盖地的颓丧扼住了喉咙。难道自己刚刚走出自闭症的监禁，就要转投入疯子的大军？

可是心底那股腾升起来的声音，让她宁愿以为自己已癫狂。

那把骄横的嗓音一字一句回应：你害怕了么？

鬼使神差的对镜低吼：“你若回来。我去哪里？”

我管得你的！

脑海里响起地回应如此清晰，妖娆傲慢，而又冷血无情。苏三心惊肉跳地轮圆了眼睛。担心镜中地“自己”下一秒就会换成了原来地主人。

想不到“前苏三”竟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蓄势待发地潜伏在暗处。只等她洞开心门。一步一步走出心灵地结界——那曾经的束缚如今地保护！

当她浅尝直言不讳的乐趣。欣然于打开囤积情绪地闸门。“前苏三”说不定正展露着娇笑。等待她地下一个“进步”。

“人不为己，你以为我会让你？？”恐惧和心慌令她失控的高吼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一抹若有似无的回应骤起：唷···别忘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意识都戛然而止了。

*****

虽说不是唱戏的，但正牌苏三堪称一位顶级名伶，将人生这出戏，演得纸醉金迷绝情寡义。

可叹时空门错得太离谱，俩个女人渊源甚深，岂能随便重生！

正牌卷土重来。被踢开的成了“野魂”飘零。

“九爷若回来，你跟他讲我去城隍庙给他求平安签了。”苏三唤来阿姐吩咐道，对镜描眉连头都没回，只在镜中抬起眼帘掠了掠：“去给我叫辆车，平日那些没个顺眼的，今日叫个生脸来。”

好几月都没听到这样趾高气昂的腔调，阿姐极为诧异，愣愣的待在门边没动。

“做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苏三转过脸来，一脸的不屑：“这不还没攀上枝头吗？就摆起谱来了？”

“苏先生哪里的话——”阿姐的脸色甚是难看，气不打一处来的斜了她一眼：“我这就去给你叫！”语落砰的一声，带上了门扇。

风姿雍容的转回了头，抬手又补了补眉尾那一笔，苏三喃喃的骂：“十三点！懒骨头！”

既是知道白九棠要回来，那么显然不曾绝对的退过幕！

此时所谓的“野魂”也已苏醒，犹感飘渺无依，也似攀附同体，真正领略了那种可见不可控的心境。

原本是“它”侵略了人家的领地，即便“物归原主”也无可厚非。何况俩人仅被轮回一分为二，抽丝剥茧来分析，确然难分彼此。

三个月的时间，上海滩还未曾给“它”留下太多难舍的记忆，只是念及早晨白九棠慎重的叮咛，再度为辜负二字感到痛心。也顿时升腾起了一股不甘心。

镜中女子描眉点唇将要去会谁，已显而易见。只可惜“它”有心无力挣不开魇魔的钳制，眼睁睁看着事情就要滑向收拾不了的境地。

一辆黄包车侯在小仙居的大门口外。相貌猥琐的车夫哈喇子直流的远远喊道：“是苏先生吧？这儿这儿！是徐阿姐唤我来载你的！”

苏三闻声望去，立刻恼怒的拧起了眉头。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这就是阿姐按吩咐给她找来的车夫？果然是生面孔！如此低俗，当然不可能相熟。

“游魂”见状伤神之极。明枪不敌暗斗的道理，难道没听过么？这下有够恶心的了。

院娘得到阿姐的线报，从堂子深处现了身，远远追了出来：“苏三，苏三呐！你这是要去哪儿！昨日风波刚刚平，你怎么能到处溜达！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姆妈，不是我说您！就他给那么点钱，也就只有您瞧得上！这么一个多月过去了，捞了多少呢？您的心就放在赚钱上吧，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苏三扭头一笑，老气横秋的拍了拍院娘的肩，临了转身便走。

“不行！你今日哪儿都不许去！如你所说我是亏大了，所以更不能搭上一条老命！”院娘沉下了脸来，手一挥，召来两个护院的。

苏三挑了挑眉梢，一脸不爽快的回转了身，转而又亲昵起来，抬手拉起院娘的手来笑道：“姆妈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就算白九棠是个活阎王，我也知道怎么治他，您这是瞎操心！”

沉甸甸的几块银钿不着痕迹的落入了老鸨的手心：“您就当我私下出了个局吧！多的都有了！再说了，哪能让他察觉我出过门，眨眼便回来了！”

那十来个大洋分量不清，院娘霎时变了脸色，忍不住抿嘴道：“鬼东西！你回魂啦？傻气了好几个月，可把我担心得不行！我养你不容易啊！你整天冷冰冰的装谱，那不是要我赔本吗！”

“···好了好了，开口闭口都是钱，能不能有点别的！”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快点回来啊！若是穿了帮，可别怪姆妈没帮你担待！”院娘朝大洋吹了一口，惬意的附耳倾听，末了朝苏三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那边厢头也不回的小手一挥，姗姗远去了。

如此老成世故，令“游魂”大为诧异，难道这就是前世本来的面目！？

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乏为一种意外的收获，唯一可叹的是，若就此烟消云散，已无须了解这么清楚！

此时苏三已来到大门口，厌恶的斜了车夫一眼，一脚踏上了车：“老城厢、昆曲公所！”

她既是正牌苏三，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袁克文。

“游魂”并不感到惊奇，也已懒得再为此操心，观瞻前世情怀何其有趣，不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这出好戏。

苏三一路折扇轻摇，想粉饰淡定，却因再三催促车夫快行，而泄露了秘密。

公所近在眼前，阴沉木的大门紧闭，从旁开了一扇小门，仅容一人身形进出。

车还没停稳，她便微微起身，车夫刚一站定，她已迫不及待的一脚迈下了车去。

车夫回头一看，只见几枚小钱留在车座中央，前方妙曼的身影早已经闪离，剩下一腔懒洋洋的声音，浮在闷热的空气里：“不用候了，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四合小院内不甚冷清，只听闻左厢中隐隐传来谈笑声，苏三倚着虚掩的门缝窥视，袁克文的侧面赫然映入了眼帘。

那袭平常的服饰因考究的细节而出彩，法式衬衫的双叠袖口上，配着一枚锆石袖扣，正随着他的手势而褶褶生辉。烫贴的裤缝一丝不苟的在居于裤腿正中，彰显着贵公子之风。比起白九棠的随意不羁，袁二爷实在是风流贵气，更胜一筹。

苏三嫣然一笑，眼梢飞出了爱慕，低声轻唤：“克文···”

袁克文猛的收声一愣，众目睽睽中欣然转身。

作为著名的昆曲票友，袁克文在上海的门生不乏名伶和家世优越的票友，然而虽本意单纯，却敌不过社会局面的残酷。

由于帮会势力已经渗入到各行各业，诸多伶人争相投靠于门下，以期借此在戏园子中立足。

袁克文虽风流倜傥，却不是高调之人，也不爱惹是生非。谣传他曾在上海和天津两地，两开香堂收了上百名弟子。实际上他仅从“以戏汇友，以文汇贤”的出发点，收了十几名而已。

面对四起的谣言，袁克文毅然登报列数了各位弟子之名，既是澄清也是对门生负责任。

虽然时至后期，他在天津广收门徒，为数已然过百，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如安利洋行买办毕馨斋，英商塘沽驳船公司经理王汉臣，以及诸多本土商人，等等。然而此为后话，在此不提。

昆曲公所中的这几名弟子皆是背景不凡的昆曲票友，在社会上有比较广阔的交际和影响，为了避嫌袁克文慌忙将苏三拉到了门外，并随手合上了门。

苏三尾随他来到走廊尽头，俩人喜上眉梢的相互端详了一番，袁克文忽然便拉下了脸来，眉心紧锁的抱怨道：“你竟还想得起有我这么一个人来！真是令人欣慰！”

“克文，你千万不能生我的气！我委屈得很呐！”苏三眨了眨眼，驾轻就熟的凑近身子撒起了娇。

“委屈？白九棠日日驻扎在堂子里，跟守城似的，如果不是你默许的，他能待得这么安稳？”苦守了一个多月，又尝尽了冷遇，袁克文哪能有好气。

“克文，我告诉你一桩奇事！”苏三做作的轮圆了眼，粉饰着那抹惊异：“我被一个游魂附了身！这些日子无根可依，游荡得好不辛苦！最可恶的是那个游魂竟然对白九棠感兴趣，她··她··唉！总之你要相信，冷落你的人，并不是我！！”

“什么！”袁克文不自觉的拉高了声音，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寒颤我是吧！这么缺心眼的借口亏你也说得出！”

“这是真的嘛！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苏三大为焦急的用力跺了跺脚，嘴巴撅得老高，一头倚进了面前的怀抱。

温香软玉充斥在怀间，令袁克文那张生硬的脸庞渐渐柔软起来，继而全面沦陷收紧了双臂，无奈的说道：“兴许不能怪你糊弄我，要怪只能怪我这一生糊弄过太多女人，这是我的报应。”

苏三闻言一愣，仰面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糊弄你？你竟敢说我糊弄你！”语落她踮起了脚尖，唇瓣在唇边呢喃：“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想跟你走···咱们走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袁克文神情迷蒙，开启了紧闭的唇。

“对··”苏三的答案淹没在了啾啾燕语中。

在温柔乡里随波逐流，袁克文的嗓音醉人：“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既然这么爱我··为什么老是··拒绝我···”

“因为我害怕——”苏三骤然睁开了美目，哀怨的望着他：“白九棠如果知道我跟你睡觉，一定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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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0话』侬本多情

[今日双更，共庆佳节！晚六点前发布下一章，感谢亲的支持！推荐票啊，收藏啊！为嘛木有猛烈一些涅！]

妙曼的笙歌戛然而止，袁克文被这大煞风景的话一脚踢向了现实，骨子里的桀骜顿时沸腾：“既然你这么畏惧他，就不怕跟我私奔也是死路一条！？”

“私奔和睡觉不能相提并论，如果仅仅是私奔，哪怕被他抓回来，也不至于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苏三恋恋不舍的痴望着袁克文，口气却现实得近乎可耻

“胡扯！你怎么知道他能相信追回的东西尚能‘完璧归赵’！！”袁克文恼怒的轮圆了双眸。

“他会相信的·····因为该插手的还没插手···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语毕打了个激灵，苏三黯然低语：“他当了九年的‘救世主’，轰轰烈烈唱着江湖报恩的大戏，怎么会允许它破灭！”

“这是一笔什么样的旧账！你当初为何要帮他？？又为何要哀求他帮你？”袁克文一把扼住了苏三的两臂用力一抖。

“我当时才七岁！！”苏三失声高吼，凄然泪下。

慌忙抬手轻捂苏三的樱桃小口，袁克文蹙眉低吼：“如果不是你的态度含含糊糊，他的梦早该醒了！你处处给自己留下后路，到底对我有几分真爱？”

知悉自己的内心经不起剖析，苏三眼波忽闪的一愣，有心阻截话题再度入怀：“真爱？！当年他逼你用左轮枪轰自己的头，是谁跪在他面前不顾一切的哀求，这难道没冒风险吗？这还不算真爱吗？克文···你这么说我，不公平。”

袁克文的身子霎时僵成了冰，羞愤二字将他从头至脚笼罩。那捏紧的拳头，蓄起的泪，因愤恨也因愧：“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一个大老爷们儿！我甚而也丢尽了我们老袁家的脸！”

发现他气得浑身颤抖，苏三慌忙梨花带雨的扬起了头：“我并无他意，你何苦自纠？！”

“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带你回天津卫，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和结局！”那承诺背后地惶惑。与无边无际的愧疚。已将袁克文一分为二，撕成了两半。

“不！”苏三推开他来。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冷冷说道：“我们即便能离开上海，天津卫也并不安全！”

“白九棠在你心里就这么神通广大？！他已然成了一个神？”袁克文骤然怒起口气不善。

“你不了解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苏三心有余悸的一抖。

似乎每当提到白九棠。心跳就开始紊乱，血液就开始奔走，那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澎湃的情绪。就渐渐掀起一波盖过一波地大浪，令人在那极其微妙的混沌中。不知所云。

******

一缕懒散的夕阳映照在香阁的木地板上，归来的身影在光线中一晃，家的味道就在这光与影的重叠中，氤氲而起。

房内的香水味太过浓郁，白九棠大步迈到窗前，紧蹙眉头推开了窗户。

一丝久违的不安在心间萦绕。仿佛所有的蜂蝶都会再度前仆后继涌入他固守的城池，心跳漏掉一拍，即刻高喝道：“我回来了！人呢！？”

床帏后再无端坐的妙影，角落中不见期盼的脸庞，他猛然怒起，大步朝门扇走去。

哐啷一声用力的拉开门来，尚未发难，那阴霾的脸色顿时乌云散去：“去哪儿了？”

“喏。”苏三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自己看：“去厨房给你舀汤了。”随着款款而入的步伐，轻描淡写飘出了问话：“脸青面黑的干嘛？谁招惹你了？”

白九棠顿了半饷，绽出了一抹尴尬的笑意，挠了挠头说道：“知道用‘舀’字了？不错！我得嘉奖你！”

苏三斜了他一眼，洞察因由的笑了。搁置好汤盆后，转过身来卖起了乖：“青帮是漕运起家，我哪敢随便用词儿！但凡‘筏子’忌讳的，咱都不说！”

“乖！”彻底扫空了疑虑，白九棠尽显欢颜的凑近了身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说吧，刚才在跟谁较劲呢？”有心将他一军，苏三狡黠的笑了。

“····我哪有跟谁较劲”闻言一愣，白九棠立刻背过身去藏起了表情，随之又粉饰太平的高举双手，伸了伸懒腰：“劳碌了一日，有些困顿而已。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哦··”苏三回到桌边，拿起碗来盛汤，自言自语的说道：“本想今儿给你唱一段的，如此说来···罢了。”

“啊！？”白九棠陡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的扬起了眉梢：“别别！吃饭吃饭，吃完让阿姐来收拾。我今日得好好听你唱几段！”

“不是困顿了吗？”苏三懵懂的抖了抖睫毛。

“现在不困了！”终于发现苏三在整他，白九棠收起笑意厉声道：“吃饭！吃完听曲儿！”

苏三闷声一笑，张罗起碗筷来。

琳琅满目的小菜在圆桌上围成了一个温馨的圈。白九棠终是恢复了自己动手的常态，苏三也终是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他的碗里尖尖的冒着五花八门的菜品，埋首朵颐便隐去了他的鼻尖。苏三窃笑着不停的给他夹菜，托起下巴欣赏他的吃相。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了字？”白九棠吧唧着嘴，心情愉悦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继而又风卷残云的扫荡起来。

在那一抹娴静的笑颜下，他忽然含糊不清的随口问道：“你今日到‘何记’去过了？”

“啊？”苏三的耳畔嗡的一声响，随即镇定了下来：“嗯··是啊。”

“十个大洋够吗？”那边厢和一桌子的美食奋力拼搏，头也没抬。

“啊！”何谓做贼心虚，被这一声惊呼诠释得淋漓尽致。

白九棠顷刻间停止了一切动态，怔怔的抬起了眼帘：“怎么？”

惶惑的溜了溜眼珠，苏三不知所措。岂料片刻之后，白九棠竟然放弃了追问，重新关注起了桌上的美食。

“你数过匣子里的钱了？”打量了他良久，苏三才颤颤巍巍的问道。

“没有啊。”白九棠端起酒杯，哧的一声，喝光了杯中的酒，啧啧有声的闭了闭眼睛：“数它做什么？！”

眼见着他似乎并未起疑，只是随便问了一问，苏三渐渐放下了心来，试探的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拿了多少？”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白九棠兴高采烈的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笑意盈盈转过头来指了指她的饭碗：“怎么不吃啊？”

听到这样的解释，苏三扬了扬眉梢，自嘲的轻叹了一声气。却听得白九棠又含糊不清的补充道：“打开看看，差不多就少了十个吧。”

“什么？你只是看了一眼？”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九棠终于收起了笑意来，狐疑的注视着她：“你今日中邪了是怎么地？大呼小叫个没完？”那眼神甚为锐利，惹得苏三心虚的别开了头去。

房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压抑，白九棠感到自己过于严厉，心生愧色的皱了皱眉头，转眼便在她的碗里搭了一座“菜塔”起来。

“式样给他们挑得合适吧？别做出来牛头不对马嘴啊！”他一边不要命的给她夹菜，一边干巴巴的笑问道。

“还好。”苏三连筷子都没动一动，视线飘渺心不在焉。

“什么叫‘还好’！？”那一夹菜停在半空高悬不下，她言行举止均显反常，不禁令白九棠再度侧目。

“九爷——”哑然了片刻之后，苏三忽然轻转秀颜纠缠起了他的视线，文不对题的问道：“我若做了天大的错事，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眨了眨眼，心间咯噔一下跳了闸，面容上那抹淡然演绎得好不辛苦，只得避重就轻的训斥起人来：“谁让你张口闭口碎来碎去的？不是让你别学我说话吗？”

“我怕用那个字”苏三凛畏的缩起了肩，却仍然执拗的抬起了眼帘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

正端起酒杯在鼻下轻晃，似乎想将眼底的疑虑都投进杯中溺毙，白九棠眼光闪烁的一溜：“不会。”

“为什么？”意外得来这样的答案，令苏三诧异非常。

“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一仰而尽放下了酒杯，白九棠的脸色已经有些糟糕：“你这是在逼我犯规。”

“犯什么规？”苏三迷糊不已。

冷冷抬起了眼皮，白九棠目光如鹰，唰唰透射进了她的内心：“我答应过，不能随便怀疑你不忠。”

却上眉头的一愣，苏三被震撼的浪头，卷上了三尺高，一丝愧色浮上了娇颜：“你连这一条也打算恪守到底么···”

“当然，我既要答应，岂能出尔反尔。”白九棠神色不佳，早已被莫名的低潮包围。不安的预感，铺天盖地来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

发现他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异常敏感，几乎不再像那个神经大条的人，苏三心惊胆寒的快速调整着状态，粉饰轻松的扬起了眉梢：“对！我想在前两条的标准上，再加上一条！将来我若走在你前头，你不许续弦！”

“什么？”白九棠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两条眉毛诡异的扭来扭去，呆滞了半饷，两眼一闭，紧拧着眉头喝道：“我说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搞了半天是在发神经！我不答应！”

“为什么？寂寞难耐啊？”苏三窥视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口没遮拦！我懒得理你！”没好气的站起身来，白九棠一把拿起他的紫砂壶坐到了床沿边。

苏三心境一松，为成功转开了他的注意力长吁出了一口气来。讪讪然的说道：“罢了，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你不答应，我也把你没辙！再说那是一个甲子之后的事了，小二十年之内我应该活得挺好吧！”

“你还说！”白九棠双眸怒睁，临了难得狡黠，将了她一军：“我也给你加一条！从今往后不许学我说话，更不许‘死’啊‘活’啊的胡说八道！”

“那应该算两条啊！”苏三诧异的掠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起人来。

“两条就两条！”白九棠眼睛轮得跟铜铃似的，拿起紫砂壶凑近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殊不知他随口应承的这两条也太划不来了，人家对他的限定，那是有板有眼，既不许睡姑娘，又不许纳妾。他提的要求也真够寒颤，三点数下来，没一样中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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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1话』鸿门之宴

[今朝之二更，祝亲佳节愉快！求推荐收藏，求知音同享！]

一大清早，苏三拎出两套西装让白九棠挑，那边厢埋头喝着豆腐浆，眼睛上上下下溜在申报上，爱理不理的抬了抬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苏三顺着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瞧，竟是浆洗好的长衫，再见某人双眉紧蹙煞有介事的看报子，不禁怀疑这是一场文化秀。

抖了一抖泛着肥皂清香的衫褂走到了桌边，一眼瞄到文化秀的发起者在看报上的连环画，苏三咬紧牙关，干抽了几下，挺了过来。

自从穿了一次长衫之后，白九棠发现宽松着装对于悉养伤口大有好处，甚感合意之下，暂且将卢记洋服统统抛诸了脑后。

四平八稳的展开了两臂，白九棠的团队合作精神值得褒表，苏三对虾一般躬着腰为他更衣，还得强迫自己感激他没有夹着两腋为难人。

白九棠以情圣自诩，断然不会虐待准媳妇，待苏三替他扣起了领扣，则非常乖的扬起了下颚，也非常执着的竭力拉下了视角，横竖是瞅着桌上的报纸不放。

“九爷——”

“苏三——”

冷不丁俩人同时开口，一个笑意盈盈，一个神情肃穆。

苏三打量了他一番，感到有些蹊跷，笑意渐渐消散了：“怎么了？”

“你想给我说什么？”白九棠警惕的扬起了眉毛，随后又淡然了下来：“罢了。你先去替我叫永仁来！”

“到底怎么了？”苏三有些忐忑。

“我让你去叫永仁来！”白九棠莫名恼怒，口气极端恶劣。

委屈的呆了半饷，苏三重重白了无害地脑门一眼。扭头离去：“去就去！”

片刻功夫。[奇·书·网]。永仁尾随着苏三走到了门房口，后者料到白九棠会清场。便示意永仁自己进去，却又侥幸地倚在门扇边一动不动。

“苏三，你等会儿再进来！”白九棠听闻动静转过脸来，将两人逐一看了看，果然发话了。

苏三闻言悻悻然的转过了身去，迈开步子打算下楼。

岂料门被永仁合上的那一瞬间，白九棠愤慨的声音挤出了门缝：“还在磨蹭什么！老子横看竖看这三个字都像‘袁克文’！快来念念这则广告说什么了！”

揣测着报纸上到底有何玄机，苏三惴惴不安的走到楼下的琴房门口，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下情绪，一个堂倌风风火火从外面冲了进来，直奔楼道拾阶而上，令她陡生好奇停住了步伐。

这个时刻鲜少有堂倌来传局票，兴许是来给哪位先生捎口信的。苏三掂量着仰头张望，脚步声却骤然终止，那堂倌忽然从栏杆处探出了身子来，吓了她一大跳。

“我说呢，这么娇小的身段，晃眼一瞧也能猜到几分！差点白跑路！苏先生，您的局票来了！”堂倌欣然说道，随即下楼朝她走来。

不想这个堂倌正是冲着她来的，苏三的心房猛然下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堂倌甚是愕然。

“没····”苏三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我是想说怎么会这么早！”

琴房对面的棋牌室忽然间洞开了大门，宁安把着门框凶神恶煞问道：“一大清早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请苏先生出局？他不知道我们九爷在么？”

堂倌凛畏的往后挪了半步，苏三赶紧支了个眼色，让他回避。谁知这堂倌也甚是执拗，鼓起勇气哆嗦着说：“若是别人，小的绝不敢来打扰，可···可是···局票上写着···”

“到底是谁要请苏先生出局？”一把冷静的声音从宁安身后传出，小佬昆两手抄兜走了出来。[奇·书·网]。

“哟！昆爷！”堂倌认得这位昔日杜老板身边的司机，不禁更为局促，忙不迭哈了哈腰：“回爷的话，是黄公馆的黄老板要请苏先生，而且还让小的给九爷捎个话，请他一同前往。”

一语既出，苏三汗毛倒竖，甚而踉跄了一步。

小佬昆未曾发现她的异样，一抬手打发走了堂倌，朝她请示道：“苏先生，局票是老爷子让人送的，大哥他····是您去请他下来，还是由我去通传一声？”

苏三半饷没有回应，终于惹来小佬昆的侧目：“苏先生？”

“啊？”收回涣散的神志，苏三的笑容僵硬如石，听天由命的怔怔说：“都一样。”

******

黄公馆在老北门民国路同孚里，汽车刚拐到街口，便将一片门庭若市之景呈现在眼前。

人来人往的喧嚣，掎裳连袂的热闹，将黄金荣在上海极道中的泰斗之位，尽显无疑。

白九棠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神情阴霾得如赴鸿门。苏三大气也不敢出，倚着他的肩头扮木偶。

不知道申报上那则广告到底和袁克文有无关联，只道聒噪如永仁，今日也屏气凝神未敢多言，可想白九棠的心情一定糟糕极了。

汽车开不进去，老何熄火，永仁下车。白九棠迎着拉开的车门，低声对永仁说道：“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不可窝里斗！”

“大哥？？”对那耳语极为质疑，永仁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听见了说‘收到’！闪开！”白九棠目露凶光的一瞪，逼退了永仁，但闻那一声低低的：“收到”传来，这边厢已携起苏三冰冷的小手，朝黄公馆走去。

一众人等的尾随在宅邸门口被拦截了下来，泰斗之巢自然有其森严的规矩。除“大八股党”中的另七人有权带保镖入内之外，其余人等均不得逾越此例。

在当时的上海滩，可谓枭雄林立，流氓横行。“大八股党”是以黄金荣为首的八个结拜兄弟。其中杜月笙排行老五，张啸林长他一位，排行老四。

黄金荣当仁不让首当其冲，以贩鸦片和军火为主要敛财渠道，另有诸多戏院、茶楼和夜总会作为副业。嗜好：抽大烟、睡女人、搓麻将。

老二王柏龄，曾任******军长，利用其军队贩卖军火及烟毒；老三杨啸天，洪门山主，收过不少弟兄。

张啸林初以结识上海英租界流氓季云卿至沪，以善打闻名；杜月笙为人活络，仗义疏财，人气极旺，他的人生哲学中有“三碗面”：情面、场面和体面。

老六孙祥夫，与王柏龄搭档勾结黄金荣贩卖军火，二人皆是色胆包天之徒；老七陈希曾，是陈立夫的侄子，曾任蒋介石的警卫队队长；老八陈群，诡计多端、八面玲珑。

此外，还有以黄、杜二人的心腹组成的“小八股党”，计有高鑫宝、马样生、金廷荪、叶焯山等八人。白九棠如老头子一般，排行老五。

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在全盛时期为“三十六股党”的翘楚。纠集一帮地痞流氓靠码头吃饭，并在那个时候将一文不名的杜月笙从水果摊引入了青帮的大门。

然而杜月笙真正的贵人，却是这黄公馆的主人，法租界华人探督察长——黄金荣。

眼见着白九棠隐入大门之内，永仁焦躁的在门口来回踱步，小佬昆冷冽的瞥了他一眼，一把拍向他的肩头，沉声道：“兄弟！你有话没跟我们说！如你所见，咱们要不要去一趟杜公馆？”

永仁猛然回头端详了他半饷，怔怔道：“兴许要吧？！”

高跟鞋频频在石板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苏三紧跟着白九棠的步伐而行。

旧社会迂腐得不行，夫妻见面尚要装得跟不认识似的生疏，根本就别指望白九棠能拖着她的手，陪她走小碎步。

白底红花的缎面旗袍下摆翻飞，若隐若现翩翩纤腿。不时的回目中，被那白花花的物体晃得昏花，白九棠终于突兀顿足，横了那春色一眼，复而迈步，已是放慢了步伐。

苏三有所觉悟的收紧了下颚，悄然捏紧了腿边的叉口。

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是黄金荣的门徒，绸衫绸裤，挽着袖子。哼哼哈哈与白九棠打着招呼。

眼见着厅门近在眼前，清晰可闻一阵阵洗牌声和笑语，后方突兀响起了一阵嘹亮的笑声：“哈哈哈哈，阿九啊！上黄公馆还带着相好的，你这个小兔崽子，真够多情！”

白九棠闻声顿步，眉心一松转身快步相迎：“杨爷！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洪门山主杨啸天，洪帮最大组织“三合会”的会众之一。左携“青龙”右带“白虎”，朗朗大笑迎面而来。

“兔崽子！听说你受伤了，我看你精神得很嘛！”他抬手重重拍向白九棠的肩，活颜悦色轮圆了眼：“我自然是来凑个热闹，和大哥搓几圈麻将罢了！倒是你，不好好在温柔乡养身子，到处乱跑做什么！”

余光瞄到黄门子弟恭敬上前，杨啸天抬手一挥，青龙白虎纷纷摸出了携带的枪支递了过去。

“大八股党”七兄弟入黄宅，虽能享受保镖随行的特权，但也必须“缴械”。此为替黄门竖家风立规矩，大有恭敬之意。

“杨爷既来黄公馆搓麻将，那就权当我是来帮您换换手气的吧！”白九棠顾左右而言他，咧嘴笑道。那一抹阴郁也确然因相遇杨啸天而消散了些许。

苏三正立于斜后方扮着大家闺秀，未曾料到白九棠这样一个大条的人，也会有玲珑的一面，甚感意外的抬了抬眼帘。

但闻此言，杨啸天迸发出了豪爽的大笑，临了正色道：“光贫嘴可不行！换手气不能用旁人，非老婆即儿子！”语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我说的那码子事儿，你小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爷——”白九棠尴尬的笑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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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2话』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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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九棠吞吞吐吐，杨啸天蹙眉瞪眼的叉起了腰来，刚动了动嘴皮子，尚未来得及发难，厅堂大门内传来了一腔慢条斯理的召唤声：“啸天——既是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来了来了！”听凭这一声呼唤，杨啸天高声响应，暂且放过了白九棠。**-

俩人大步流星在前，苏三默默尾随在旁，洪门保镖紧跟在后，一行人迈进了正厅。

步入赫赫有名的枭雄之巢黄公馆，苏三将一派百彩粉陈，富贵逼人的中西合璧之景，尽收眼底。

四壁之上层层叠叠挂满了名家书画，正当中是一幅关公读春秋的彩色民画，真人大小，栩栩如生。

两旁相携一副泥金绣字长联：赤面秉赤心，骑赤免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画下安置着两椅一几，坐了两名女子，形同婆媳，却貌合神离。

见有来客，也并不起身，显得都有几分傲气。只听得年长那一位淡淡的招呼了几句，皆是冲白九棠而去，仿佛自家人似的随意，临了又回到嗑瓜子这个主题上去，不再理人了。

杨啸天的大条跟素日里的白九棠有得一拼，根本没注意厅内的一众女人们，进门便高声喧哗的乐呵起来。倒是白九棠一改横冲直闯的风格，内敛的同年长女子颔首施礼之后，便如松矗立不再妄动了。

进门右方摆放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有四人正在搓麻将。一个光头大胖子，笑逐颜开的与来者寒暄起来，想来应该就是大亨黄金荣。

牌桌的东南两方，各倚着两名女子作陪。看样子是出局地长三。其年纪太轻。甚而比苏三都显得稚气。

左边地波斯地毯上。放着一张西洋式地紫红丝绒沙发。一男两女正在谈天说地。那沙发上的男子正是袁克文。此时微微一怔。炙热的朝苏三行起了注目礼。

俩人视线刚一接壤。顿时掀起了一阵心悸，苏三已然没了猎奇地兴趣，胆战心惊地缩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九棠含胸而立。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似乎对袁克文也在公馆中并不惊奇，甚至晦涩地扬起了嘴角，就像一个自负地恶魔。听见了杀戮的战歌。绷紧了身子蓄含磅礴。

那低沉地气压，和诡异地笑容。皆令苏三感到惶惑，也感到心痛。

“苏三呐！我现在想要见你不容易啊！你长大了，我喊不动咯！”

正在此时，胖子咧开阔口自嘲的笑道，尚算端正的五官被那一脸横肉挤得惨不忍睹。

闻言及时收回了飘渺的神志，苏三定睛看了看那位和颜悦色的大胖子，一时间无暇好奇、满面懵懂。虽曾看过黄金荣的照片，但和眼前之人亦有差异，从客观的判断来说，就是他无疑，但亦是无法肯定。

无措中她只好求助白九棠，斜掠了他好几眼，但那边厢正作着无声的战备，根本就没发现这一束告急的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已引来了胖子的侧目，苏三无计可施只好豁出去沉声答道：“哪儿的话！豆芽齐天也是盘小菜，我苏三能有今天还不都是仰仗了荣老爷子的照应!哪能水涨船高，忘了本！”

此言一出，胖子受用之极，一时间厅内笑声轰鸣，令得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面色阴沉，年长那一位倒还好，只是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说不出是个什么道理。

听得胖子应声而笑，显然不曾认错人，这个满脸麻子的大光头，必然就是泰斗黄金荣。苏三微微吁了一口气，却又被那夸张的笑声，引得忐忑不已。

黄金荣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叩了自己的牌起身招了招手：“桂生，你来帮我搓几把！我跟啸天他们聊聊。”语落，那位年长的女子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应承道：“好！”

苏三偷偷窥视了一眼，被称作“桂生”的女子，正带着考量的神色望着自己，缓缓朝牌桌走去。她猛然切断了目光，为莫名的关注掀起了一丝疑虑。

心乱如麻的瞧了瞧白九棠，不料他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也带着考量的神色在悄然凝望，俩人的目光撞成一团，苏三忽然软弱起来，想要夺门而逃。

兴许是白九棠过于沉默，杨啸天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九，见了老爷子怎么一声不吭！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杨爷在前，九棠不敢逾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白九棠调转视线恭敬的应道。

杨啸天一愣，眨巴着眼看了看黄金荣，犹有偏袒之心的大加赞赏道：“哈哈哈，你个小兔崽子！月笙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继而正经八百对黄金荣拢了拢手：“大哥，老三今日不请自来，是带足了洋钿，打算陪您好好玩几圈的。”

黄金荣连声应好，笑意盈盈的抬手邀杨啸天落座。看似不亦乐乎却笑得有些牵强和生硬。

眼见两位长辈都已坐定，白九棠这才来到黄金荣面前欠了欠身：“祖爷，九棠不孝，待您老人家开了口，这才来登门探望，您老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办？”

“你也知道你不孝！”黄金荣端直了深陷太师椅中的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突兀森冷起来。

立在白九棠身旁的苏三闻言惊悚，紧张得手心脚心都是汗，嘣嘣直跳的心就要呼之欲出，跳出口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事情接下去会如何发展，但铁定是没白九棠的好果子吃。

杨啸天纳闷的抬起眼皮扫视了黄、白二人一眼，有心帮腔却不知从何下口。

那边的牌桌上，稀里哗啦的热闹非凡，这边的太师椅前却低沉压抑。房内的空气犹如被割据成了两半。一半流动、一半胶质。

“祖爷，九棠可是犯了什么错？”白九棠微微一愣，抬眼问道。

在法租界，黄金荣就是天，他有心发难，自然会视淡定为狂妄，见此情景顿生恼怒，将茶杯跺得砰的一声响。

牌桌上投来几道错愕的目光。听得一腔和悦的声音，从容笑道：“来来来，我们打我们的，他们说他们的，两不干扰！洗牌洗牌！”

合着一阵嘈杂的洗牌声，那边厢恢复了正常。这边厢却骤起一声大骂：“小东门的捐银你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给我跪下！”

“祖爷？”白九棠茫然抬起了脸来：“九棠从未干过这种不齿的事！”

“你是说我冤枉了你？！”

黄金荣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清理门户的森寒，令得从旁沙发上的两名女子纷纷起身，只剩下了冷眼旁观的袁克文。

牌桌之上有了名唤桂生的女子坐镇，依旧将麻将搓得风生水起。像是在擂战鼓一般聒噪。

“小东门的燕子窝一向由九棠亲自收取捐银，不曾假手于人，也从未出过差错，祖爷若是质疑，可以从严彻查！”

白九棠被突如其来的控诉惹得疑窦横生。兴许是感到冤枉，也兴许是心境坦荡，反正是死活没跪。

“你胆敢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流氓大亨怒目相视，令人不寒而栗。

“阿九，不管错还是没错，老爷子已经开了口，你就不该执拗！快跪下回话！”杨啸天急忙起身。

随之一掌压肩，白九棠被杨啸天按下了身子。

苏三何时见过这般架势，如筛糠似的轻轻抖了起来，无边无际的惶惑蜂涌而至。

黄金荣俯视着跪地的白九棠，尤为伤神的掠了杨啸天一眼，不着痕迹的受之安抚，托起了茶杯。

“白九，今日找你和苏三过来，有两件事要说！”他带着怒气退潮的寡淡，吹了吹茶末说道。

“祖爷，九棠胆敢用性命保证，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青帮的事！”白九棠凄怨抢白，被杨啸天瞪视了一眼，负气的落下了眼帘。

黄金荣不以为然的放下了茶杯，忽然瞥到苏三尚站在一旁，不禁眉心一松，发了话：“苏三呐，老是站着干嘛呢！过来，坐我边儿上，男人们的事，碍不着你什么！”

苏三被一语唤醒，不肯挪动分毫的怔怔说道：“老爷子，我苏三也能用性命保证，九爷不会做那种事！”

“苏三？”黄金荣疑惑的扬起了眉梢。

白九棠的感动刚刚掀起了浪头，却被一腔冷言打断。

“苏三，你别怕！如今有老爷子给我们做主，无须遮掩什么！话说白九棠账目上的漏洞，正是因你而起，你来为他做担保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一腔声音从置于太师椅一侧的沙发上发出，不但令白九棠猛然抬起了头，甚而令牌桌上的“桂生”也为之侧目。

袁克文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耐不住开了口，竟是一语惊人，彻底拆散了苏三的骨头。她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跌坐在地。

身旁的白九棠回味了半饷，机械的转动头颅，朝她投来了凛冽的一瞥。那一眼，沧海桑田已是云烟，杀机暗伏，催人心寒。

杨啸天拍案而起，鸣起了不平：“这他娘的是一笔什么糊涂账！袁二公子如是说，可有证据？再说了，即便是有证据，也轮不到你发话！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大哥给你做什么主？”

但见袁克文一时语塞，他转而朝苏三发难道：“你给我起来！我他娘的倒要问个明白——”

“啸天！”黄金荣气不打一处来的打断了杨啸天，及时堵住了那张口没遮拦的嘴。

继而竟放下尊驾，亲自把苏三扶到了椅中：“你这孩子！说倒便倒了，堂子里吃不起饭么？”

迎着黄金荣这一声心疼的埋怨，关公画像之下窜出了一声冷哼：“哼！造作！”

黄金荣悻悻然的溜了溜眼珠，赶紧抽身而回迫不急待的转入了正题，以期回避自家后院的矛盾。

“白九，我今日找你来有两件要事，你给我仔细听好！第一、账目之事你若交代不清，我便要将你帮规处置！第二、克文有心纳苏三为妾，我已经准了，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往天津卫去，你不得找他们的麻烦，否则就是对我不敬！”

一语既出，五雷轰顶，虽预感不妙，却未曾料到这般不堪。白九棠感到被凌迟的网绷紧了全身，僵硬得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他的身旁已然安置好了接碎肉的簸箕，也已然随着一秒一秒的推移，堆放起了一截一截的残肢。

他的愤怒渐渐将凌迟的刑具熔得瘫软，烧得皮肤生出了嗤嗤的声音，撩拨得那弹指可破的神经，濒临最后的崩溃。

“作为青帮门生，九棠听凭祖爷发落！作为一个男人，后一桩事，九棠绝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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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3话』突生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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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棠咬牙切齿的回应，像一把锯齿尖刀割据在苏三的心头，陡然拉开了她泪腺的闸门。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愧疚和自责，如蔓藤一般紧紧扼住了喉咙，哽得她难以呼吸，也哽得她泣不成声。

“你好大的胆子！”黄金荣怒喝道，拍得扶手啪的一声响。

白九棠孤零零的跪在堂前，倔强的不发一语。

此时除了打牌的仍潇洒自如，就剩袁克文最为从容了。他翩然来到了苏三身旁，温言软语的劝慰起她来。

深陷无处诉冤的境地，遭受堂而皇之的掠夺，万千烙铁烙上了白九棠的身。此时此刻爱与恨的纠葛已全身而退，只剩下羞辱和欺骗带来的杀机。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充斥着暴戾之气。

袁克文靠在椅背上弯腰低语，举止亲昵神色忧虑，就像一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在安慰自己的娇妻。

转眼间白九棠突兀起身，一个箭步超前，在众多讶异的注视下，抬手拧住了袁克文的脖子，手一挽将他踉跄了两大步，拽近了身来。

再一抬手，刃长七寸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袁克文的下颚方。

黄公馆内，爆发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武力事件。

厅内一片混乱，黄门手下潮涌进厅。一角的牌局，终于被迫中止了。

名为桂生地女子。两手抱胸转过了身来，翘起二郎看好戏，那淡定之态。甚至在黄金荣之上。她地唇边挂着一抹赞许的笑意，稍事又被惋惜取代了。

“阿九你这是要做什么！！”杨啸天错愕地愣了良久，终于猛然弹起。

黄金荣那死灰一般的声音徐徐从他身后传来：“白九，你可知道在黄公馆亮挺子（切口：匕首）是什么后果！”

白九棠还未来得及开口。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苏三腾地站起了身：“九爷！你千万不能杀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要杀就杀我吧！”

这一个情可求得好。白九棠寒心的望着她，早已清零地往事在眼前翻飞。亦恩亦情的梦境顷刻幻灭。只剩新近交换过地诺言在耳畔轰鸣。引得那手里的匕首。不知不觉越勒越紧，在袁克文地脖子上抹出了一道口子，潺潺渗出了血珠。

遭到钳制的袁克文也不愧曾贵为皇子，虽脸色发白却并未大惊失色，在得来苏三这样一句话来之后，甚而带起了一丝欣慰。

眼看白九棠已逐渐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黄金荣示意门徒伺机狙击。

苏三陡然大惊，失声高吼：“即便袁世凯已过世，北洋旧部依旧会视袁克文为皇族遗孤，哪怕徐世昌下野，他也有能力将你置于死地！九爷！！你若是非得杀一个人来解恨，那就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将我绑了沉湖吧！”

嗡嗡缭绕在脑海里的杀戮之声戛然而止。白九棠愕然的从地狱浮上了人世间：“孩子？”

“孩子？”袁克文的愕然之情，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番言辞过于精辟，将不知黄金荣发难内幕的人，惊得一片讶异。“孩子”一说，过于劲爆，将知悉此事内幕的人，一竿子统统掀翻。

众目睽睽之下，苏三扑通跪在了黄金荣面前，令“知”或“不知”的诸多人等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东南西北。

“苏三身份低微，出生卑贱，不过是堂子里的一名伎女。九爷能不嫌弃，那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苏三断然不敢辜负，也不敢妄想高攀袁二公子！如今苏三只求老爷子两件事，一是让苏三留在上海好好跟九爷过日子，二是求老爷子能原谅九爷这一次，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吧！”

“你是说你有了白九的孩子？”黄金荣迷茫透顶：“昨日怎么不曾提起啊？”

“我·····”苏三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至此，挟持人的和被挟持的两个男人都已面如死灰，彻彻底底败在了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身上。

头痛的摸了摸脑袋，黄金荣抬眼看了看茫茫然的杨啸天，又看了看牌桌那边的“桂生”，长叹了一声，皱起了眉头：“真他奶奶是笔糊涂账！”

语落抹了一把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三问：“你起来！告诉我，到底要哪个男人？”

苏三闻言感到尴尬之极，恨不得遁地逃匿，哪里还敢起身，她欲哭无泪的扇了扇睫毛，扭过头去怯怯的指了指白九棠，却是被那边厢剜了一眼，急忙又低下了头去。

袁克文刹那间化作了一尊雕像，以不可置信的悲愤之色，定格于堂前。只剩下一滴滴血珠呈动态下落。

“小兔崽子，还不快把挺子放下！”杨啸天见状，猛然上前敲了一记白九棠的脑门，夺下了他手里的匕首来，将两个都已石化的男人从挟持关系中解散了。

早先落座在沙发上的两位女宾顿时上前搀走了袁克文，将他安置在了一张椅子里，悉心照料起他来。

“早让你不要管年轻人的事了，这下可好，你以为能做月老，结果险些棒打鸳鸯了！”名唤桂生的女子起身笑道，来到白九棠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阿九，去给你祖爷认个错。”

“认错？”黄金荣顿感挂不住脸，愤愤然鼓起了眼睛：“师爷！你告诉他，在黄公馆亮挺子该如何处置！”

一个五十上下的瘦高男人，身着灰色长衫，闻声上前，踌躇了半饷，说道：“老爷子，阿九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

“扯淡！”黄金荣大喝一声接过了话头：“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他！看着长大的娃多了，人人都姑息，那老子还当什么舵把子！召刑部的设香堂，老子要剁了他的手！”

“老爷子！”

“大哥！！”

“金荣！”

黄金荣被三声呼唤惹得一愣，扫视了苏三、杨啸天，和名唤桂生的女子一眼，憋红了想要发作，却生生又吞了回去，竟率先安抚起了苏三来。

“你变来变去可把我害得不清！他没手一样能当孩子他爹！那笔破帐我也不跟他算了，保住这个差事养孩子可好啊？”

“老爷子····”苏三见势哪还肯松口，嘴一瘪泪如涌泉。

“你总不能得寸进尺坏了我黄门的规矩吧！！”黄金荣吹胡子瞪眼的拍了拍大腿。

名唤桂生的女子长叹一声，落了座：“如今我们都插不上口了。鸡不下蛋，老来生恨呐！”

但闻此言黄金荣尚未来得及发话，关公画像下的年轻女子腾地站起了身：“老爷子为了一个堂子里的伎女不顾颜面，还要规矩做什么！”

“你尚知道‘颜面’、‘规矩’老爷子是你喊的么？你得叫声爹！”年长的女子突兀发作，劈头盖脸朝年轻女子喝斥道，一时间将之懵在了原地，随即敢怒不敢言的坐下了身，再度沉寂了。

看样子本是想狐假虎威发泄一通不满，岂料“老虎”不买账，反倒讨了个没趣。

黄金荣已然陷入了另一场风波中，貌似后院起火，摆不平了。如此看来，这位名唤桂生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那位年轻的既是该称他爹，却又不像是女儿，那自然是儿媳了。

甚为郁结的黄金荣，转而将气统统撒在了白九棠身上：“白九！该领什么罪，该受什么罚！你最清楚不过了，众人为你求情，我且留你右手，你领罪否？！”

白九棠听得点他的大名，这才幽幽回过了神，扑通跪地道：“认！九棠犯此大错，定当自行惩戒！不劳祖爷开刑堂！”

白九棠若是能认错求饶，尚还能获得一线机会，可是此时，他的言行已堵住了所有人之口，更堵住了自己的退路，眼见着就要失去一只手。

苏三凄厉的朝他喝道：“你刚度啊！”

袁克文至此终于动了动眼珠，无处话悲凉的抬手抚了抚额头。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他实在纳闷之极。

“好！你顶我青帮的名号在外行走也不算丢人，我再给你减轻一筹！三指齐断，了结了！”黄金荣网开一面，四平八稳扶着膝盖说：“挺子不中用，找把利索的青子（切口：兵刃）给他！”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干儿子，您可不能废了他的手！”杨啸天眼见局势已难以挽回，不免出此下策，撒了个弥天大谎。

黄金荣大为诧异的掠了他一眼，狐疑的摸了摸脑袋，冷冷道：“老三呐！虽有‘青洪一家’之说，可你也知道，那是为了减轻两帮的冲突衍生来的说辞！你我兄弟二人是可不分彼此，但若是白九敢背着我认了个洪门的爹！那可不止少几个指头这么简单了！”

杨啸天闻言哑然，唯恐帮腔不成倒害了白九棠，愁眉不展的犯起了难。

白九棠抬起眼帘，动容的蹙紧了眉头，继而藏起了五味杂陈的心境，沉声道：“杨爷的好意九棠心领了！青帮百年兴盛，自有严谨门规，九棠甘愿领罪！”

黄金荣侧目看了白九棠好几眼，倒真的有些舍不得废他的手了，只叹后生性子太拧，一点余地都没留，连改口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此时一腔颇有磁性的嗓音乍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呵！好不热闹！聚齐四庵六部开议事堂啊？那怎么少得了我杜老五！”

杨啸天仔细一瞧，与苏三不谋而合的吁出了一口长气，看来白九棠的手有救了，来人是他的老头子，黄金荣的得力干将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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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4话』师傅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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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笙？”黄金荣扬起了眉梢，随即了然于心的靠向了椅背，摸了把脑袋：“来得正好！处置门下弟子，定当由本命师主持！白九，你老头子来了，有什么话要说吗？”

“九棠触犯两大帮规，无话可说！只恨自己不孝，给师傅丢脸了！”白九棠不敢看老头子，埋着头沉声答道。

“两大帮规？？”杜月笙狐疑的瞥了徒弟一眼，恭敬的向黄金荣欠了欠身：“月笙本是给大哥问安来的，岂料撞上顽徒在此造次，既然大哥如此信任，那自然该问清事由，从严惩办！”

“是吗？”黄金荣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一身肥肉，视线在杜门一行人身上掠过，将门徒戚青云和小佬昆收入眼底，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月笙啊！你那给出去的人，怎么又要回去了？再说了，杜老五出行只备一辆车，江湖上谁人不晓啊！带两个司机在身边，这场面也太大了吧？！”

小佬昆闻言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杜月笙却并不局促，应声松开了眉头，朗朗赔笑：“大哥，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月笙为顽徒而来，还请大哥海涵！”

“爽快！”黄金荣收起揶揄之情，正色喝道：“不愧是我黄金荣的兄弟！赐坐、看茶！！”

此言既出，厅堂中胶质的气氛略有松动，杨、杜两位结拜兄弟拢手问好，黄夫人欣然上前亲自看茶。

“月笙既是来了，那得好好审一审你这个得意门生，免得将来说我们荣老爷子断错了案，冤枉了他！”搁置好茶杯，黄夫人定眼示意，杜月笙一览无余，感激的悄然颔首。

“桂生姐所言极是！月笙一定会给大哥一个满意的答复！”说话间杜月笙坐下身来，托起了茶杯：“九棠，告诉我，你犯的是哪两条帮规！”

眼见有人主持大局，苏三终于迎着黄金荣的搀扶，两腿酸软的起身坐进了椅中。期间承接了多少异样的目光都已轻若鸿毛，唯有白九棠的命运才尤为重要。

“帮规十戒十不准。九棠妄犯不准之二、之九。藐视前人、大小不尊。”白九棠收紧下颚，表情僵直。**-

“噢！”杜月笙闻言扫视了一番，视线在袁克文与苏三头上蜻蜓点水。继之落在与杨啸天的对视中，犹有询问之意。

那边厢蹙眉点了点头。落下眼帘瘪了瘪嘴，示意他看自己手中那柄匕首。

那光刃一晃，杜月笙顿时大感头痛，低声骂道：“孽障！！”

黄金荣不以为然地整了整衣襟。打算看好戏。岂料杜月笙却脱离了求情地轨道，拍案而起：“随身携带师徒礼是孝，恣意亵渎却是大不孝！你不但妄犯帮规，还将我也拖下水，这属不义不孝之举！倘若不从严惩罚。我将来如何服众？！”

说罢，他转而朝黄金荣颔首请示：“大哥——”

黄金荣诧异的一愣：“怎么？”

“您原本如何定夺，自该再加上一条，将这个不义之徒逐出帮去，永不许回上海！”

“啊？”黄金荣目瞪口呆，傻眼了。轻易逐门徒出帮势必会引来争议。杜月笙下此重手摆明是在将他的军。再说尚有“孩子”即要出世嗷嗷待哺，怎能让白九棠失了这份差事！

白九棠异常莫名，那柄匕首并非师徒礼，何来“大不孝”之说？

苏三脸色苍白，腾的站起了身来，却在杜月笙定睛一瞧中，又软弱无力的坐下了。

“那倒不至于吧···”踌躇了片刻，黄金荣面色尴尬的摸了摸大圆脑袋，瘪着嘴来到白九棠面前站定：“那柄挺子是你老头子给你的师徒礼？”

这位大亨原本是想看杜月笙演一出搭救弟子的好戏，再酌情选个切入点，顺势从搭好的梯子上下来。不料这天体一竿子支到了天上，害得他只好自己找台阶下来，把话弯回去。

白九棠懵懂的抬眼看了看祖爷黄金荣，又看了看老头子杜月笙，违心答道：“是！”

黄金荣如获至宝，大做文章高喝道：“那你不早说！！”转而实在感到有些不对劲，揪起眉头疑惑道：“不是鸟枪吗？怎么成挺子了？”

“师···师傅说，鸟枪固然好，可惜··吹不了灯笼（切口：挖眼）····所以补送了一柄挺子。**-”老头子既是撒了谎，白九棠也只好将之撒到底，只是措辞糟糕，引人崩溃。

杜月笙伤神的闭起了眼睛，杨啸天回味了一番，甚感有理，不禁对杜月笙投来赞许的一瞥。好在那边厢垂头闭目，否则铁定又要崩溃一次。

黄金荣执意呼白九棠的旧名“白九”，自是因观点不同，对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颇为赞同，白九棠如是说，他且感到对味儿。加之急于走出僵局，以免事情不可收拾，干脆打算统统一笔勾销了。

“单吹灯笼有个屁用！得他***把银钿赚回来！这个世界靠什么转动？银票！！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将来做买卖要以收益为重！起来说话——”

“啊？”白氏茫然。

“大哥？”杜氏亦然。

这师徒二人，一个主导，一个应演，虽没有通过气，也没有排练过，但真真假假演出来还真不错。事情如期预料，圆满功成，杜月笙也难得大意，忽略了黄金荣口中的“当爹”是什么意思。

白九棠稍事也顿悟了，看来老头子下此重手，是来救命的。那“师徒礼”正是一个预设的出口。先阻截，再开闸，量他再湍急的水也只得顺着唯一的出口，飞流直下。

然而“孩子”一说，突兀的冲入了那感恩的心间，引得心潮翻覆，迷蒙之极。那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情急下走的一步偏棋。她不是已经背叛他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金荣来来回回打量着师傅二人，虽犹感此事有设计他的嫌疑，但也懒得再去深究，横竖有了台阶，定当潇潇洒洒走下来。

“月笙说得对，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据我所看，携带师徒礼不算触犯帮规，更不必逐出师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苏三闻言顿时落下了心中的大石，缓过了一口气来。杜月笙竟在这时再度发难，顷刻间又将她心中的大石高悬了起来。

“携带挺子和亮挺子是两回事。这事儿，算不了！九棠，把事情始末如实道来！”

“是！”白九棠抬眼看了看老头子，淡定从容的低声应道：“事情始于祖爷今日唤九棠来宣布的两件事，其一为小东门的账目不清，其二为撮合了一段姻缘，将苏三给了太师傅。末于九棠头脑发热，挟持了太师傅，在黄公馆亮了挺子，伤了人。”

杜月笙的视线长时间在苏三身上徘徊，渗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意味，若有所思的说道：“为师的必然会给你一个机会申诉账目一事，现在你先告诉我，苏先生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白九棠纠结的视线，因而缓缓的落在了苏三脸上，继而冷冷的说道：“不。”语落一顿，阴霾的垂下了眼帘：“但她既是我白九棠的女人，求师傅让九棠自己来处置。”

“好！”杜月笙目不转睛的凝望着苏三，期望她能出言道破玄机，谁料等来了黄金荣拍案高呼：“不好！！”

“怎么？”杜月笙转移视线，在短暂的迷蒙之后，逐渐摸到了事情的轮廓。

既然有头面人物人撑腰，今日这桩事就不那么简单了，兴许确然是自己看错了人，徒弟身边这个女人，极有可能不能留。

如此估量之后，他的神色不免阴沉起来：“大哥有何高见？兄弟我洗耳恭听！”

“修好是修好，处置是处置！娃都给他怀上了，还要怎么处置？修好双飞我没话说！要论处置，我不准！”

黄金荣赫然起立，阴惨惨的臭着脸：“再说了，关于克文那码子事，是我一手凑合的，按说我也脱不开干系，那是不是也要将我一并归于白九来发落？”

“爹，话可不能这么说！”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按捺不住站起了身，凛畏的瞄了自己的婆婆一眼，发现那边厢故意不看她，似乎有意纵容，便有恃无恐起来。

“若不是她三番两次来求爹，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一幕！她软磨硬泡缠着您给她做这个主，前前后后算起来，合计了有大半年了吧！如今您开了这个口，她却又要留下来，这不是坑您吗！照我说，就该让她男人来处置，颠来倒去折腾个没完！”

白九棠脸庞深埋，眉心拧成了一团，他养了一只野猫则罢，闹得人尽皆知，实在太不堪。

黄金荣闻言看了看发飙的媳妇，又瞄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妻，为难的蹙起了眉头，低声喝斥道：“你懂个屁！坐下！”

那边厢的黄夫人见状，出乎意料的帮起腔来：“金荣，你这一生荒唐事做了不少，就眼下这一桩最为离谱！那死无对证、又无从可考的事，你怎么就一门心思陷进去了？我看你也不必执拗了，把人交给阿九好了！”

但见家中的女人强强联手和自己过不去，黄金荣怒急攻心的大力拍了拍脑门，气不打一处来的发了飙：“两只不下蛋的鸡！！老子这次不依了！人我是留定了！”

黄夫人错愕的一愣，继之高声喝道：“黄金荣，老娘除了不下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借着那盛气凌人之势，又口不择言的补了一句：“你想留下一只蛋，可惜连金蛋土蛋都没弄得明白！！这辈子就别指望了，孤独终老吧！”

大厅之内，皆被这一来一往的对白惹得迷茫透顶。别说是苏三，就连杜月笙都犹显失措。

十目所视之下，黄金荣颜面无存，透着一脸的暴戾，眼见着就要发作。

“别说了，我愿意跟九爷走！”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因此话而走了风，掺和进了一片嘘唏。

“什么！你傻啊？要走也不能现在，你没听到白九那小子说要处置你吗？”黄金荣错愕的调过视线，气结不已的说道。

“事情既因苏三而起，定当由苏三自己来收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

激昂的言辞因携着记忆的尘埃，引得两抹视线突兀相撞，某人心怀愤恨和疑惑，某人黯然神伤的逃避。

“哼，这么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像的，气势如虹嘛！娘，你说呢！”

“你就不能闭上那张嘴，让人安生安生么？”黄夫人阴晴多变，一眨眼便踢开了媳妇，语落嚅嗫着抱怨道：“这个家里没个好东西！色的色、妖的妖、还要加上个野的来添乱！”

那微不可闻的言辞在黄金荣耳边是如此洪大、如此不堪。但他发家起于妻的扶持，做大源于妻的帮衬，再怎么都忌她三分，如同纸老虎对持真武松，实在是难以翻身。

在如此境况之下，他转了矛头，直逼向白九棠，森冷的说道：“白九，要我放苏三跟你走也行，你得保证不伤她性命！否则就别怪我无情！”

“祖爷，九棠只能答应您，伤还伤！命还命！就当是九棠立下的生死状！若苏三不在了，九棠自裁于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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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5话』天使恶魔

[谜底揭晓了一部分，昨日改了一个通宵，将三章的情节大量修改，以期在今日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文法不佳之处，海涵！求推荐！求推荐！求推荐！！]

“————你这是要反了！”黄金荣定了半饷神，阴霾的沉下了脸。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好个‘伤还伤，命还命’！生死状已立，诸事回避！此事我来替当家的应承了，人让阿九给带走！”

“桂生——”

“你要讲江湖规矩，岂可无睹于规矩？！”黄夫人直面丈夫的怒视，出口阻击。既无半点惧色，又无反驳的余地。

“你····”那边厢为之语塞，郁结透顶。

头面人物与妻对持，房内的空气尤为诡异，众人皆不敢插嘴，厅堂如同墓地一般死寂。

岂料袁克文在这混乱的一刻掺和了进来，语出惊人：“白九棠，你执意要拿苏三问罪，就不想找我算账么？就凭你这德性，也算得上一个爷们儿？”

白九棠闻声调过了视线，冷冽的回应：“你得感谢祖上烧了高香，让你鬼使神差入了青帮！我劝你继续烧下去！求你我这一辈都别脱离青帮！”

“九棠！克文可是你的太师傅！”杜月笙沉声喝道，随即又朝袁克文定眼示意：“克文，你插口只会让事情更糟！听我的，先坐下！”

袁克文只当杜月笙那一眼代表着控局的绝对性，瞪了白九棠一眼，坐下了身去。

他为苏三发话。却不敢再看她。尚能在这一刻如此作为，已算对得起“前苏三”飞蛾扑火的一场追逐了。

但见情况复杂。杜月笙有心抽离。赶紧朝黄金荣和其夫人拢手：“桂生姐既是答应了下来。月笙打算带顽徒告退！关于他账目不清以及触犯帮规二事，即便大哥仁德宽厚不再追问。月笙也会拿个说法出来，不会就此了事！”说罢支了个眼色给白九棠，唤他起身撤离。

杜门历来以行动力著称。当家地刚一发话。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命。携着苏三朝厅门走去。

黄金荣回过神来。朝着迈出门槛地背影高声喝道：“月笙！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就管住你门下那亡命之徒！保苏三一条命！”

杜月笙顿步转身。恭敬回应：“大哥放心！月笙心里有数！”语落已是疑窦横生。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黄金荣如此在乎这个小女子。到底有和玄机？

黄金荣翘首凝望，长吁了一口气，沉沉的跌坐了下去。

杨啸天大步追出厅门，朝杜月笙附耳道：“可得把阿九看好咯！我看大哥跟这个小丫头关系匪浅，碎不得！！”

“三哥放心！上海滩非青帮独享，你洪门三合会不是也混得风生水起么？倘若局势所逼，你愿不愿意收一个能干的干儿子？”

“什么？”杨啸天愕然之极。这通对白，接不上头啊？！

“罢了！”杜月笙扬眼瞅了瞅厅内的情形，不便多说，轻轻拍了拍杨啸天的肩：“咱们兄弟几人，属你我最投性情！我知道你会的！”

语落领着一行人，在杨啸天懵懂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离去。

******

白氏的两辆美产车将杜月笙的座驾夹在中间，平稳的停在大路旁。

师徒二人弃车步行，漫步在茂密的法国梧桐下。那悠闲的景致与凝重的氛围，就像长江和黄河的交汇处，永远都留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混淆不了明眼人的视听。

杜月笙凝思了片刻，怔怔的问道：“九棠，你知不知道我再次向你发难，出于何意？”

“知道——”白九棠的情绪尚在愤恨中跌宕，紧锁眉头低语道：“亏要吃在明处，师傅发难是在给我陈述的机会。”

“说得好！”杜月笙一掌拍在他的肩上：“现在话都说亮了，你想做什么事，都在情在理，有源可循、有据可依！可别妇人之仁，当断不断！”

“师傅？”白九棠愕然的扫视着老头子那和悦的神情，不敢相信这番言论出自他之口：“我本以为您会劝我！”

“劝你？”杜月笙失笑，仰头眯起了眼来：“男人从青葱走向成熟，总是先征服女人，再征服天下人。你似乎和别人的步伐不一致！”

“我征服不了必然只能将之毁灭！”负气的撂下话来，白九棠咬紧了牙关，青筋直冒。

“毁灭也是一种征服！”杜月笙突兀凛冽起来，出人意料的说道：“你的账目有没有问题我自然清楚！抵账在前，结清在后，未曾占过帮会的便宜！这件事如何变了味儿，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的，你有数吗？再则你扪心自问，为了控制她的烟量，将其稀里糊涂的限定在潇湘馆，如此大费周折，值得吗？”

“大概··有数吧··”挫败的嚅嗫出口，白九棠拧紧了眉心：“兴许不值得···”

“大概？？兴许？？”杜月笙愠怒的扭头瞪视，冷冷说道：“我们与女人之间，不存在江湖道义，也不存在兄弟情义，唯有一个情字作为纽带，一旦失去了这条纽带，她们就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因子，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你到底明不明白？！”

哑然了片刻之后，白九棠仰面而叹：“明——白！”在那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找寻着光与影的重叠，一字一句说道：“毁灭也是一种征服。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杜月笙闻言稍事沉吟，顿步说道：“明白就好！你的私事我本从不过问，可如此看来，丢不得手！！报恩和爱是两回事，你这九年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言及于此，大亨满面阴沉，厉声道：“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让我见，竟是个好作怪的女人！这是大忌！闹不好得死在她手里！当断即断、当诛则诛！天塌下来师傅给你顶着！完事之后回杜公馆来，我会给你准备行装，看情形她与黄门渊源甚深，势必得送你去香港待一阵子。”

白九棠的心房急剧下沉，藏起了一脸的纠结，怔了半饷，咬紧牙关应道：“是！”

他本有太多的疑点需要苏三来解答，也有太多的愤慨需要发泄。他甚至想过要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来祭奠今日遭受的侮辱，可是“想”和“决定”是两回事。然而老头子已经帮他下了决定。

三辆车徐徐开动，一前一后两辆转向了三不管地带，英法租界的交界洋泾浜。中间那辆牌照为“七七七七”的雪佛兰掉头奔向了杜公馆。

车子朝着陌生的地段飞驰，沉默了良久的苏三，终于被那巨大的气压胁迫出声：“九爷···这是去哪儿？”

“洋泾浜。”白九棠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不肯多言。

“我··我有话想跟你——”

“有话下车再说！”

这把冷血的声音如此陌生，苏三抬起眼帘掠过那菱角分明的侧面，被来势凶猛的不安没过了鼻息，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他眼底的废墟，在她心间坍塌，他蓄含的杀机，已将她千刀万剐。她曾为他开了一扇专属的门，撤销了所有禁令，放他长驱直入。可是他却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境！

******

所谓洋径滨，其实只是一道小河沟，划分法租界和英租界的接界处。滨南是英国地界，滨北是法国地界。

由于这里是界河，故有很多罪犯盘踞在此，借英法租界和华界的边缘地带，逃避抓捕。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也令这里俨然成了各大帮派争夺的“刑场”。

与法租界同仿，英租界亦有八位极道翘楚紧抱成团，组成了“英属大八股党”。张啸林的挚友季云卿便是其中之一。

白季二人为争夺这块地域，火拼了多次，均以张啸林站出来打圆场告终。

白九棠是出名的“出门不认人”，能入法眼的人甚少。即便有张师叔的情面在，无法要一个最终的定论，但已将此地视为己有，来去从容，誓不放手。但凡踩线，少不了械斗清场。

此事张啸林在杜月笙面前抱怨过多次，每每被笑盈盈的一句“多包涵”敷衍而过，殊不知杜月笙正是背后的支持者。

以杜氏观念所见，懂得划地为界是一个小流氓跃升为大亨的标志性转变。从争夺刑场开始演练，慢慢就能扩大到争夺洋场。于本命师来讲，门徒这般出息，何乐不为？

两辆车七拐八拐行驶了一阵，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惨惨的石桥下是一片荒芜的沙地，几块粗大的怪石放肆的瘫倒在地，被江水一浪浪舔舐，发出了浑厚的拍击声。

“大哥···”永仁怔怔的回头，悲戚的咬紧了牙关。

“做什么？开门呐！！”白九棠嗔怒的喝道，躲开了永仁那抹令人崩溃的视线。

后一辆车的三人都已下车站定，纷纷深埋脸庞，望着那寄居蟹背着偷来的房子横行在沙滩上。

迎着永仁拉开的车门，松软的细沙承接起了两条灌铅的腿，白九棠举步难行，帽檐的阴影带来一片死灰。

“下来！”

闻声扬起了睫毛，苏三的视线范围内只见到半截长衫，无刀削的脸颊，亦无温厚的掌心。

忽然软弱无力，忽然想要放声哭泣。

她能冲破了屏障，做回“自己”，不单是因为“前苏三”妄自尊大，轻易脱下了那身洋装，更是白九棠给了她太多念想，凝聚起了太多的意志力。

睫毛的阴影下，亦是一片死灰。连带将那朱红的唇，晕染成了灰白。

苏三款款走下车来，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毛的秀发，天穹那一只鹰，盘旋不走，在她凄冷的仰视中，兜来兜去的滑翔，似乎在等着俯冲而下，用钩嘴超度亡灵。

“宁安！绳子！”白九棠的眉心坠着千斤石磨，背对着苏三厉声喊道。他心里有本明账，亦有一本糊涂账！

袁克文登报出让诸多钟爱的古董字画，以期蓄积资金，必然藏着一番大动作。在这个时候与苏三双双受邀赴黄公馆，已然令人心灰意冷。

本以为祖爷经不起洋钿的轰炸，充其量让他和袁克文公平竞争，岂料比预想中的不堪胜于十倍不止。

若不是老头子驾临，将之架上后台，一脚踢出了“出将门”，师徒穿起方步同唱大戏，今日铁定会吃大亏！

然而他亦是迷惑之极，苏三若真的计划了大半年之久，为何放弃垂手可得的硕果，执意来送死？

“大哥？”宁安上前一步，张惶失措的瞪大了眼睛。

漫长的沉默，听江涛拍岸。

“把她——给我绑了！”死寂之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甚至击倒了白九棠自己。但莽夫只此水平：先拿下、后问话，必然有威慑力，亦或可得实情。

然而这声命令落在苏三耳里，已不尽然了。不管其中含着多少纠结，终是一刀切断了所有情义。她的面颊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她是回来救他的天使，他却是宣判她死刑的恶魔。她不惜编造谎言，救他于水火。他却连审问的兴趣都没有，急于将之诛灭。

众人惊愕的求情声，湍急的冲击着白九棠的视听，却涌不进苏三那已闭塞的心房。

她曾在昆曲公所，混混沌沌的消散，也曾在同孚里幽幽然然“回魂”，她曾目睹袁苏二人从一处宅邸欣然退出，也曾瞥见那烫金泥的门头——“黄公馆”。

她对内情一知半解，“等局票”三个字却如此清晰，她怀揣着无边无际的担忧，在那个任性妄为的前世退下华服时，顷刻间冲破了屏障，不顾一切的回来了，却得来了“青帮的制裁”

她烧得毁那身惹事的服饰，却烘不干潮湿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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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6话』绑了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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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妈闭嘴！！”随着这一声冲天怒吼，砰砰砰三声枪响骤起。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众人皆陷入了沉寂，唯有苏三咔咔作响的上下颚，令人抓狂的缭绕在所有男人们的耳畔。

她选择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背的这口黑锅，是前世的馈赠。泪是苦的，心是冷的，视界是灰色的。

白九棠转过了头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竟然没有尖叫？？”

事已至此，何足惧矣。已死过一次的人，何须胆怯。

青葱岁月的伤痕，顷刻间统统绽裂，蜕落的结界，疯狂在体内滋生，她已“全身而退”无须摇尾乞怜求一个苟且偷生。

“求你留个全尸给我，我不想身上起窟窿”语落，两行清泪滑落。随着颤抖的下颚，战战兢兢滚向沙地。

“你！！”白九棠被一口激气冲得两眼昏花，蓄满了雾气。

独有她，对账目一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谁“爆料”害他的，几乎已没有争议。

即便她撒了弥天大谎，用“孩子”一说来解围，但终究犯错在先，悔悟在后！！她凛然的选择了留下，却宁求死，不求饶！！

她甚而不肯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日才直言不讳说“爱了”，转眼间就他钉在了鹄心。用万千羞辱之箭，将他凌迟虐杀。

白九棠失控的走向汽车。从后备箱中拽出了硕大地一卷绳子。杀气腾腾地冲苏三走来。一圈一圈往她身套。

“如你所愿——”打上最后一个死结。两张噗噗掉泪的面颊，编织出了一首可笑可泣地哀歌，哽咽撑痛了咽喉：“我——送你走水路！”

江风颤颤，秃鹰尖啸。

苏三被五花大绑抱上了桥。横在白九棠地两臂之中。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窥视后方，宁安托着此前瘫倒在地的那块大石。蹒跚尾随。她哀伤的闭上了眼睛：这是刑场，“刑具”齐全!

风卷细沙，犹带血腥的膻味。

一步步走向小桥中央，白九棠开始被无止境的悔意困扰。桥下的江水如此安静，就像在等待情侣泛舟的爱河，丝毫没有生死一线的阴寒。

在桥中央放下了苏三，他掠着那抹睫毛下的阴影，如泣如诉：“捎信救我一命的，是你；求我赎你出来的，也是你；跟袁克文通奸害我的，还是你！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九年来我信守承诺，关照你、保护你，等着赎你出来做我的太太！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关照我？保护我？”苏三抬起了眼帘，念想着奇遇中得知的“报恩说”，不由得冉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怀，可转即便被那层层束缚的绳索，勒得阻断了遐思。

但见苏三只莫名其妙重复了两个词便别过了头去，一副不屑一顾，急于解脱的模样，白九棠狰狞的喝道：“回答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

在那震耳欲聋的喝斥中，苏三缓缓转回了脸庞，感到潜伏在体内的那些叛逆和桀骜，统统都涌出了心巢。

“你明知‘孩子’一说是用来救你的，可你置若罔闻；你亲眼所见我选择了你，可你不为所动；你能从容带我离开因由何在！？可你只字不提！！你甚而你答应过饶我不死，却已将我绑上了绳索！！”

她凛冽的目光，凄怨的腔调，就像敲在伤口上的铁锤，字字诛心，句句泣血：“——我恨你，白九棠！永远！”

“你给我闭嘴！！”青筋迸裂的呼嚎，如怒江涨潮：“你做的一切都是亡羊补牢，对一个背叛者，我还需要恪守那可笑的承诺吗！！”

掠过他盛怒的脸庞，苏三怔怔的说：“药丸和鸦片令人视薄命如尘烟！生命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不一定是必须品！既然你的字典里没有‘原谅’，那就送我上路吧。”

“——他——妈——的”白九棠闻言咬紧了牙关，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顶涌去，他两手一抬紧紧抓住了石桥的栏杆，紫色的淤痕在十指上肆虐：“既然如此——上锚！！”

“大哥！”宁安的高呼引来了一群呼应。**-

白九棠森寒的转过头来，如一阵阴冷的风，吹灭了所有灯火，令得那些嘈杂声，骤停。

素日里执行诛杀令的“侩子手”双脚发软的抱起大石，走了过来。

苏三被一圈圈绑上了大石。耳畔响起了那似曾相识而今异常陌生的嗓音：“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求我！”

侧卧在小桥中央，听那秃鹰欢唱，感受死神鬼祟的步伐，苏三忽然想起了仇恨过的父亲和继母。至此，才真正得到了内心的救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和尖锐的抵触。

她甚而异想天开，以为眼一闭，一场浩劫之后，便能回到沈阳的医院，在父亲的哭泣中，平缓的醒来。告诉他：“爸爸，我现在终于释然了”

此时的一秒，矜贵无比。蜷在地上的娇躯，却以静态对持。白九棠俯视着那柔软的身体，为即将要化为僵硬的尸，滴下了泪滴。

“————抛锚”无情的江风，风干了眼泪。

洋泾浜的刑场，从未如此安静的执行过“死刑”。竟然由一个弱女子谱写了新的章程。如果她能活着。兴许会比黄公馆真正的主人——林桂生，更强。

一片静默之后。乍起“咚”的一声巨响。苏三被连人带“锚”抛下了桥。

绑在桥栏一端的绳索，瞬间发出了“啪”的一声闷响，绷直了。顺着那笔直的绳索，惊见一浪滔天，浪花翻滚，转眼便吞噬了缚在“锚”上的娇躯。

那长长的绳索，一头系在白九棠心间，坠得他心房溃烂。另一头系在“锚”上，沉得苏三渺无生还的希望。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的脑海里，轰鸣着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想不到事主的姨太太未曾受之极刑，枕边的女人，却已隐没在了眼皮之下。

满口的牙齿错乱的挤在一起，似乎不共戴天，要一一厮杀到底，将之灭去。携着那让人疯狂的磨合声，俯望渐渐平静的江面，心湖跌宕起伏，掀起了狂潮。

往事如画卷一般在白九棠的脑海中一幕幕展开，灰白灰白的，没有色彩。

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有个少年做了一笔不该做的买卖，杀了一个贵族旗人。

铺天盖地的追捕席卷而来，将他困在了会乐里。幸有一个小孩子，替他送了一封信，搬来了救兵，将他偷运出沪，避至了南京。

他的信是戴在头顶的“筏子”，只需要反放在桌上，告知地点就行。然而完成这个小小的动作，需要极大的勇气，对于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来说，已竭尽了全力。

辛亥革命后，少年重返外滩，应了恩人一个请：等你出息了，赎我出去，我不想长大了当伎女。

那一双仰望的眼睛，是怎么从清澈变向污浊的，已模糊不清。他停留在那个阶段，早已被时间的步伐遗弃。

九年前她给了他一线生机，九年后的生辰，她又送了他一份大礼。那双眸子转瞬便透亮了起来，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给了他一个春天，花香四溢。她给了他一个转机，令人惊喜。

她娴雅的坐在香阁，堂子就变成了一个家庭。她制定的规矩，泄露了真心。

送信的孩子，蓦然在心灵转角处，销声匿迹。

那句“我就是爱了”幽幽在耳畔响起。

白氏的春天就要随着香消玉殒，被隆冬取代。

“宁安！！”

“在！”

“给我拉上来！”

“是！”

宁安和众人已等候这声命令多时。顿时奔向桥栏，合力拽起那绳索来。然而“抛锚”容易，起锚难，素日里也得耗费上一盏茶的功夫，岂能说起便起？！

“快点！！”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江面，被焦躁一炬点燃，烧毁了五脏六腑。

江面上甚至连一点涟漪也不再泛起。但闻一声：“不行啊，大哥！一时半会拽不动！”又一声惊为天人的“咚——”白九棠消失在了桥上。

随之骤起“咚咚咚”的一阵异响，桥上的人皆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中。

岸上已如渺无人烟的荒地，仅剩沙滩上两辆美产轿车，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看好戏。

“洋泾浜”污染极大，水下浑浊不清。只能顺着那绳索往下摸。青帮以漕运起家，入帮首要条件，便要考核水性。白门一众人等，哪怕是下潜几十米，厮杀一阵都毫无问题。

可苏三一介女子，能否撑得住，等待“援救”，就太值得怀疑了。

白九棠直冲而下，携着阻截死神之势，顺藤摸瓜触到了石块，岂料那柔软的身子竟然被压在了大石之下。

心一凉，他竭力睁大了双眸，以期辨清她的方位，那混合着泥沙的江水，顿时涌入眼眶，惹来了钻心的疼痛，也惹来了热泪盈眶。

江水的波动，舞起了苏三的头发，合着水草，摇弋得令人绝望。那一圈圈将她缠绕在石块上的绳子，即将要阻隔阴阳。

白九棠心急如焚的伸手摸向匕首，顷刻间，心却更凉了。匕首尚在杨啸天手中，未曾归还。

苏三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白九棠如笼中困兽，附身撕咬起那绳索来。

可叹这圈绳索结果了多少仇家的性命，完成了多少任务，做成了多少买卖，岂是随便破坏得了的？！

石块下的人似乎睁了睁眼，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

犹似眼花，也仿若癫狂，白九棠已分不清恍惚中所见，是希翼的幻象还是真实的情况。

江水涩、泪水咸，五味杂陈在心间。兴许这就是他和苏三一起吃的最后一道菜，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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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7话』爱有恩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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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中蒙了头，已忘了尚还有一班兄弟。**-那突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和递上前来的刀柄，惊醒了绝望的人。

白九棠接过刀来，割断了绳索，与众人合力推开了石块，将苏三托上了水面，奋力推向了岸边。

苏三平躺在沙地上，安详得像一尾熟睡的美人鱼，白九棠翻身挺上岸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见天穹那一只秃鹰，尚未远离，携着一声声啸鸣，引人心惊。

猛然心下一沉，想起了那压身的大石，白九棠即刻高喝道：“都给我转过脸去！”话音一落，众人皆拧着衣角的水，老老实实背了过去。

一把掀起苏三的旗袍，看了看双腿。再慌忙解开盘扣查看她的胸口和腹部。那一片惨白惨白的春色，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所幸并无压碎的痕迹，兴许是水的浮力，减轻了石块的重量，仅仅在坠底时，伏在了她身上而已。

放下袍摆，系好扣。白九棠一头埋进了苏三的颈窝中，忍不住抽了一声。他是被自己的念头给吓怕了，在获得了那么一丝丝的安然之后，一紧一松，便崩塌了。

听见当家的那一声要命的抽泣，众人估摸着已收拾停当，不禁悄悄侧过脸来，窥视情景。

永仁见状摸了一把脸，懵懂的蹲下了身：“大哥！您这是在干嘛呀？苏先生坠江时间不长，哪能这么容易就碎了？您得救人呐！”

白九棠正憋得厉害，眼角飞着水花，弹起身来怒喝道：“妈的，老子用得着你提醒！过来！帮我把苏三抬上背！”说罢，三下五除二脱了长衫和灌水的皮鞋。

众人耳提面命上前帮忙，慌慌张张将苏三从沙地上扶了起来。抬上了他的背。

那蹩脚地救护。就在秃鹰掠翔的苍穹下。和滔滔江水畔的沙地上开始了。

白九棠地白绸短衫，被江风掀起了衫摆。[奇·书·网]。合着疾步而行地步伐。翻飞不已。此时地他已然做回了那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背着媳妇在田坎上飞驰，只为能再看到她地笑颜。

据说死人的重量，是活人地两倍。难以计数地里程之后，背上仍一片死寂。既无呕吐声。又无任何生息，且越来越沉，沉得白九棠快要支持不下去，想要嚎啕大哭。

一众人等跟在后头小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沿着江畔，在沙地上一深一浅地印下了混乱的脚印。

前面的人忽然顿步。挥了挥手，阻止众人跟随。

白九棠已不再需要保镖，更恨不得出现一个仇家，一枪结果了自己。好给苏三一个交代，换来一份心灵的救赎。

继之拔足狂奔，继之无所顾忌的哭泣。这一次，劲风未能风干眼泪，却把太多沙子吹进了眼眶里。

“——你醒一醒苏三——”

“——你醒一醒——”

“——苏三——”

低声的呼喊，未能唤醒佳人，却莫名驱赶走了秃鹰。白九棠抬眼扫了扫天际，加快了步伐，哽咽出了更多话语。

“——我不是人，我是个牲口！我应该听你辩白，听你解释——”

“——地藏王不会和我计较的，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大字不识，我送错了人，我要你回来，苏三——”

“——苏三、苏三、苏三！！苏三——”

低语呢喃，高亢的呼喊，均在风中飞散，没有回音。驱使着那腔男声，渐渐呜咽起来。

“——我曾让你考虑是走还是留，可你一场大醉之后，竟只字不提——”

“——我且当你是留了下来，你若憋屈，又何必要做戏——”

“——你当初就应该走得远远的——”怒吼了一声，白九棠在狂奔中凄然泪下：“那样的话，起码还活得好好的！”

剧烈的颠簸，倒腾得苏三人仰马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耳畔尖啸的哭喊，虽让人崩溃，却也让她有了意识。

兴许这就是物理学的救护和玄学的“喊魂”双管齐下的效用。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苏三“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污水。

和死神赛跑的人顷刻间顿步，不可置信的呆愣了几秒。直到背上驮着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才回过了神。

“苏三！！你还在！你竟还在！！”胡言乱语的放下了苏三，白九棠慌忙猛力拍起她的背来。

“你···你··”苏三苦不堪言的抬手阻挡。

“怎么了？”那边厢小心翼翼的停了手。

“你弄痛我了···”

在那哀怨的冷视下，白九棠激动的大喊：“你当真醒了！！你当真还在！！你竟知道痛！”

万千仇视化作无言，苏三干呕了好几下，艰难的嚅嗫道：“不知道痛是在做梦。你不必用这个标准来界定我是死、是活！！”

苏三的声音仿若天籁靡音，令白九棠稀里糊涂，不知所云，呆滞了片刻之后，他忽然间露出了圣徒的笑颜，一把抱起了她来，大步朝来路返回。

长长的沿岸，静谧无声。悄然窥视中，但见苏三眼底藏着铺天盖地的大雪，似乎就要开口问话。白九棠无颜以对，赶紧收回了视线。

头颅枕胸，藕臂下垂，苏三的嗓音，像家乡的冰：“为什么要救我？”

“我有罪！”

“你救我，我依然会恨你！”面对文不对题的答案，苏三掠起了眼梢。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小东门的账目一事，应该与你无关。”白九棠平视前方，仍回应得文不对题。

“是吗？”苏三微微心悸。

“我差点因你失去了手，你也几乎为此丧了命，我希望过去可以清零，和你重新来过···”白九棠视线迷蒙，加快了步伐。

在苏三怦然心动的窥视中，所见一张饱含悔恨的脸庞，然而她的耳畔，却不可抑制的响起一声又一声：“抛锚！！”

任何的忏悔都显匮乏，任何的声讨都难平伤害。

她想要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我的字典里，也没有原谅！

可是，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嚼烂了，又吞下了。

他如此安静了，周遭一片空灵。一盏茶前，他是活阎王，而今，是圣徒圣灵。空气中飘着无数碎语：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爱是永不止息。

这一片沙滩，曾是上帝的禁区，此刻因那些神圣的呢喃，而获得了暂时的洗礼。

然而一切清零，重新开始？还有可能吗？

离停车的地方尚有大段路程，忽然间几声枪响骤起。将苏三软绵绵的身子顷刻间绷紧。

“不好！”白九棠两臂一紧，甩开了大步，转而心念一动，将苏三放了下来，朝反方向推了一把：“快走！”。

“去哪儿？？”苏三尚在极度的虚弱中，险些被他推倒，踉跄了一步，张惶的问道。

“法租界！！”语落白九棠已拔足奔向枪响的地方。苏三那一句小猫似的哀鸣：“法租界在哪儿？？”引来了散在风中的一声：“滨北！”

“滨北？？”乏力的瞪了瞪眼，苏三对着那飞逝的背影欲哭无泪，滨北在哪儿？她尚未来得及跟他谈“分手”，他便扔下她跑了？这是什么道理？

两辆美产轿车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白九棠隐约看到十几条人影零星分布在四周，疑似此前那三声枪响，引来了英租界的流氓。

白门一行人皆在江水中过了一遭，手枪是断然不能用了，哑火还好，就怕爆膛。如此看来，情形实在是糟糕。

他眉心紧锁，暗叫不妙，脚下的步子越跨越大。咬牙切齿的暗骂道：“妈的！果真被说中了！鸟枪真他妈没挺子好！下水就变废物。”

白九棠突兀的闯入，引来众人瞩目，正以寡敌众处于僵持中的白门子弟，皆低沉的唤了一声：“大哥”

“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九爷啊！”

对方走出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人，身着短衫绸裤，操着一口京腔，上上下下打量了白九棠一番，瘪了瘪嘴：“也没啥特别呀？我还道你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呢！”

心知对方人多枪多，不好对付。但精兵强将自有翻身的余地。白九棠信心犹在，却不免为这倒霉的一天蹙起了眉头，咬牙切齿的低喝道：“侬个刚度小拧——”

话尚未说完，白门子弟均为失笑。

“说的啥？！”少年人陡然生怒，扬了扬手里的枪。

“十一爷！他骂您是个傻瓜小孩儿！”近旁的保镖，赶紧凑近少年人耳畔提示道。

“**！都他娘的不要命了是吧！”少年人横眉倒竖的挽了挽袖子。对方的一众人等都剑拔弩张起来。

“你还是个‘十一爷’？？”白九棠夸张的轮圆了眼，继而也瘪了瘪嘴，徐徐说道：“合字（切口：道上）上的朋友，你踩线了！”一语既出，白门全线战备。

“踩线？？这地界是咱老头子的！灯笼拨亮点！（切口：眼睛睁大点）老子是青帮‘通字辈’季云卿的门生，‘悟字辈’史义！！”

听得白九棠如是说，少年人顿时操起了道上的切口，并自报家门，好生了不得。

“季云卿？”白九棠骤然阴霾起来，哪还有闲情兜圈子，劈头盖脸喝斥道：“青帮会众成千上万，老子谁都认！就他妈不认季云卿！你拜他为老头子，也不问问‘礼字辈’的元老认不认你这个徒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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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8话』流氓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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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挂不住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抬枪顶住了白九棠的脑袋：“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人多枪多！眨个眼就能把你们变成马蜂窝！”

见对方的小头目竟如此大意，轻而易举走进了白九棠的制约范围，白门子弟均互换眼色，准备伺机而动。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看来那个老邦瓜是让你送死来了！”白九棠阴寒的凑近了脸庞，借着那冰凉的枪筒子推得少年人倒退了一步，一字一句说道：“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话未落音，他抬手往枪托上一顶，枪口猛然间仰向了天际，少年人从呆滞中突兀醒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冉冉升起，子弹冒过白九棠的发顶“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耳道嗡嗡直响的少年人，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一抖，且见对手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那火药渣滓喷了一脸，面容跟关二爷似的狰狞，顷刻间吓懵了过去，转即便被钳制了。

白门会众迅速将对方十多号人缴了械，用绳子绑了穿成了一串大闸蟹。

摸了摸被烧焦的头发，白九棠气结不已，高声呵斥道：“妈的！把他们打桩钉在这儿，等涨潮！这个‘大’的，带回去！让他当家的拿银钿来赎！”此令一下，滩上一片聒噪，求饶的求饶，骂娘的骂娘。

宁安和小佬昆应声而去，开始在河滩上打木桩。老何打开了后备箱，准备将少年人塞进去。

永仁和宁祥合力抬起了壮硕的身躯，那三两步路走得万分艰辛。一举撂进后备箱后，少年人终是回魂了，用力挣扎着吼叫起来：“白九棠，你这个驴蛋子！你不得好死！有种杀了老子啊，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白九棠快步上前，居高临下瞪起了眼，用力敲着车身吼道：“吵什么吵！老子得留着你。兑点银钿充公给兄弟们喝茶！”

永仁随手找了块破布。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塞入少年人口中。谁知后备箱容积太小。合不上盖了。

“大哥，后备箱关不上啊！”

“这也要问我？”正打开烟夹。对着一支稀泥一般地纸烟生闷气。白九棠不胜其烦的喝道：“一块整的当然放不下，削薄点！”

“是”永仁应声朝小佬昆走去：“昆哥，你的青子（切口：兵刃）呢？借来用用。”

车厢中的少年人闻言翻腾得更厉害了，引得整个车子都一摇一晃的。

“白九棠————你这是要干嘛！”

沿岸忽然传来一声娇喝，霎时夺了所有人的关注，聚焦点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透湿的女子，白门子弟这才发现竟把苏三忘了个一干二净，得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白九棠愣了一愣，啪的一声合上烟夹，快步迎上了前去：“我不是让你往法租界跑吗？你怎么回来了？万一被流弹伤着了怎么办！”说罢拈去了她头上的一根水草。

这个要命的细节，勾起了苏三的伤心事，更令她狼狈不堪，当下凛冽的寒了脸，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问：“那是一个活人！不是苹果！你要把人家削薄一点？”

见她歪歪扭扭四肢乏力，白九棠两手一抬，扶住了她的肩膀，却被再度掀开，附送凛冽的一瞪。

此刻有一千个理由，应当任打任骂，可他却终是挂不住脸，抱怨了起来：“我后备箱放不下，那有什么办法！”

苏三蓄起所有力量朝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这是什么理论！什么逻辑？！

四下扫视了一番，惊觉浅滩上还有一串“大闸蟹”，她越发愤慨，抬手一指：“那他们呢？”

那娇娇弱弱的质问，犹带耶稣福音，清清楚楚传到对方所有人的耳中。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呼嚎。

“都他妈别吵！”白九棠一声喝斥，拧熄了那些杂音，可野火烧不尽，转即又起。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他烦闷不堪，打算安内在先，悻悻然的朝苏三低语道：“你先上车，我欠你的，回去再算。”

“我不！”苏三迎着江风抬起了下巴。

“你——”

愠怒的扭了扭眉毛，白九棠最终以惨败告终，低声央求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事到如今，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先上车，回去再说，好吧？！”

“不好！”那边厢连看都看没他一眼：“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三回事？你我就只得那一回事！其他事一律不用你操心！我有这么多兄弟在这儿，还有一票仇家要清理，你快上车去！”白门当家的耐心有限，立即崩盘了。

“仇家？白门的人毫发无损，人家却要赔上十几条命！你斩尽杀绝泯灭了人性！简直堪比那些荒淫残忍的暴君！”苏三调过了视线，咄咄逼人的娇斥道。

“谁荒淫了！！”白氏历来抓不住谈话的主题，且控诉得愤愤不平。

苏三如一组高速转动的齿轮，被一颗入侵的铁砂捣坏，陡然陷入了绝对的瘫痪中。

她乏力的望了望天际。好一个“秀才遇到了兵”！

稍事之后，本着救人于水火的善念，她重振旗鼓，打起了精神，来到轿车的后备箱处，伸手拔出了少年人口里的破布：“你可是领头的？”

“是又怎么样！”少年人桀骜的喝道。话音一落，被永仁“啪”的一声，拍响了脑门。苏三转过脸来将之一瞪，令其吊儿郎当退开了。

“你招呼下面的人，一起给九爷叩头认个错！”发顶坠下的水珠，被江风沁得冷冰冰的，苏三两手抱胸打了个激灵，好在话说得平缓从容，未带颤音。

“什么？！”少年人的脸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认不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那腔娇弱的嗓音，将凛然的逼问，演绎得煞有介事。

白九棠错愕的轮圆了眼。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老子不干！”少年人哭丧着脸，扭过了头去：“男儿膝下有黄金，老子宁肯死！”

白九棠按耐不住啪的拍响了大腿：“妈的！别跟他废话！把他的膀子卸了，合上后备箱，走人！”

小佬昆闻言上前了一步，却见苏三矗立未动，顿感多有不便，不知所措的愣了。

岂料苏三也并不执拗，踌躇了片刻之后，示意永仁拉开了车门，长叹一声钻进了车去：“这大哥当得好，逞一时英雄，赔上十多条兄弟的命！”

端坐在车中，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白门子弟的对白，和江涛拍岸，竟再无了其他声音。悄然凝望那一串等死的人，苏三的心急速下沉。人人都有求生欲，当家做主的一声号令，就连**都得俯首听命吗？这就是极道分子的悲哀？

“等等————我认！！”老式轿车的后排座与后备箱仅仅隔着一个靠背，少年人纠结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我他妈‘不认’！这话非我所说！该碎的则碎！该卸的则卸！”

欣然之情尚未掀起头角，顷刻间被震惊取代，苏三闻言猛的推开了车门，怔视着白九棠，愤恨的说道：“看来你痛下狠手，并非缺一个台阶下，确然是本性如此！我不该对你抱有奢望！更不必跟你纠缠不清，不如就此分手，了断个干净！”

“‘分手’？”白九棠疑惑的揪起了眉头。

“你只知道可以‘休妻’、可以‘抛弃’，甚至可以‘毁灭’。唯独不知道女方提出‘分手’是什么意思，是吗？”凛冽的摔上车门，苏三小脸惨白，唯有那视线犀利有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九棠预感不妙，忐忑不安的拉高了声音：“有账不能回去算吗！”

“不必了，我们的账马上可以一笔勾销。”沙滩上一片静谧，只闻江风呜咽催愁颜：“一个杀戮成性的人，没资格获得安宁和幸福，更不可能成大器，充其量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你所说，我们俩算是两清了！但我不想再跟你重新开始！今后，你我各不相干，再无交集！”

“你说什么！！”白九棠大吼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五雷轰顶。万千蚂蚁爬上了他的身，掀起了一阵令人抓狂的啃噬。

莞尔，洋泾浜的刑场乍起一声狂吼：“妈的！把人统统给老子放了！”

******

两辆轿车在公路上飞驰，倒退的景物像是白九棠脑海中的片段，飞快的闯入又飞快消失。

苏三蜷缩在身旁，一言不发的痴望着窗外的蓝天，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风筝，在膜拜天空的广阔。

即便佳人触手可及，白九棠却感到她在飘远，想起那铿锵的话语，连手中的线也断了。

安宁、幸福；难成大器；情已两清，各不相干！

“苏三！我有话要对你说！”白九棠猛然端直了身子，沉声说道。

“有话下车再说！”苏三枕着靠背，虔诚的凝视着穹窿。

前排两个衣衫透湿的人，闻言担忧的溜了溜眼珠，继之目不斜视的佯装起了雕塑。

白九棠胸脯起伏气结不已，怎么这话听着也犹似耳熟？！

“你何必把我的公事和我们的私事混为一谈？！那些地痞流氓值得你这样做吗？”

那边厢再无交谈的意思，手撑在车窗边，托腮合上了眼皮。

“苏三！！”车厢中沉寂了几秒，爆发出了白九棠哀怨的控诉：“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依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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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39话』誓不分手

“到底是谁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苏三轻蹙眉头，未曾抬眼。**-

白九棠一愣，只恨自己咬文嚼字不是她的对手，郁结的抬手抚了抚额头，岂料发际处飘零了一撮枯发下来，挂在他的鼻尖，惹来了心情的最低谷：“妈的！今日简直是诸事不宜！”

“大哥，要不要先去城隍庙求个签？”老何本着打打圆场的好意，敦厚的开口问道。

“脑袋上的毛都快掉光了，怎么进庙啊！”

白九棠那恶劣的口气，被前排俩人揣度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不禁异口同声问的关怀道：“那咱们先去理个发?”

“你们刚度啊！浑身湿嗒嗒的，怎么去理发？！”白九棠的吼声更大了，只闻那甚有默契的俩人，即刻恍若初醒的回应道：“噢！那先回弗朗宁公寓！”

“老何，你先送我回会乐里吧，我也得换身衣裳。”至此，苏三终于睁开了眼眸，低声唤道。

“不行！我们的事没说清楚，你不许下车！”

“我没说一定要你今天给我答复，等你想通了咱们再做了断也行！”循着那武断的声源，苏三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帘。

“我没答复，也想不通！！”白九棠躲开那抹视线，义正言辞耍起赖来。

“大哥？到底先去哪儿？”老何憋不住开口了。

“会乐里！”

“弗朗宁！”

同起同落地撂下话来。两个生死冤家气势磅礴地对瞪了一眼。随即又蓄势待发地沉寂了两秒。谁也不服输的再度开口。

“小仙居！”

“回公寓！”

二度重叠的指令，引得老何满头大汗，永仁颤颤巍巍的转过了头来：“大哥？？”

白九棠扫了前排的兄弟一眼，再瞄了身旁的女人一眼，携着一腔难以纾解的郁闷和伤怀，一脚把“面子”二字踩得稀烂，嘶吼道：“苏三！我们可不可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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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宁公寓位于法租界的繁华地段，是一座具有欧洲风情的豪华酒店。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彬彬有礼的门童，手握金属把手，拉开了透亮的玻璃门扇，朝白九棠露出了相熟的笑颜：“白九爷好久未归了！”

即便门童恭敬的垂着眼帘，颇有职业操守，可白九棠依旧因缭绕在呼吸中的焦味，和紧贴在身的绸衫，感到局促和恼火，“嗯”了一声，脸青面黑的领头步入了大堂，直奔电梯间而去。

期间不住回目偷窥苏三，被那勾勒出曲线的湿衫，引得脸色难看，终是忍住不低喝道：“你就不能走快点！？”

一行湿衫湿裤的人，闻言加快了步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画过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电梯直上五楼，众人尾随在白九棠身后，却消失在一间间房门口，苏三愕然的瞄着那些从容不迫的身影，猜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大本营”。

永仁快步超前，来到509号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转而退去了。

白九棠一脚迈入大门，顿时大声嚷嚷了起来：“真他妈丢人丢到家了！”说罢两臂一展脱了绸衫，赤膊走向浴室。

苏三左顾右盼了一番，退后半步窥视走廊，竟然已鸦雀无声，没了人影。懵懂中不得不合上了房门，来到浴室门口朝白九棠干瞪眼：“我似乎来过这儿，但这是酒店，你怎么径直就上来了？甚至还有钥匙？”

白九棠正拿起一管黑人牙膏没命的朝牙刷上挤，不耐烦的转过了脸：“你刚度啊——”

继之一愣，呆若木鸡的凝视着她，乏力低语：“···过去的事，你一样都不记得了？”语落怔怔的转回了头去，机械的刷起牙来。

苏三这两日的表现，前后不符、逻辑混乱，令人颇感蹊跷，白九棠被种种猜测困扰，紧蹙着眉心努力回顾。

突然间如当头喝棒，满嘴泡沫推开苏三，打开房门含糊的喝道：“老何——去把朱医生给我接来！”

走廊尽头响起了老何苦涩的回应：“知道了，就去！”

苏三一时半会没明白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注意力都被那管牙膏吸引了，愣愣的迎着返回的身影问道：“这牌子二十年代就有了？？”

白九棠豁着嘴，哀伤的瞪了她许久，直到唾沫呈线状下坠，这才吸气醒过了神来，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倒腾了几下牙刷，担心的说道：“什么二十年代？我在刷牙呀！知道吗？这是在清洁牙齿！”

那怜惜的表情，忧虑的眼神，顿时令苏三抗拒起来，沉下脸说道：“你以为我傻呀，我当然知道这是在清洁牙齿！！”说罢愠怒的甩开他的手来，坐到了硕大的法式大床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这间房，她来过，亦记得，此时物是人非，令人失落。

“青天白日刷牙，有病！”压下心头的酸楚，口气不禁显得恶劣。

白九棠早在她挣脱了“关怀”之后，一头扎进浴室，胡乱漱了漱口，耳听八方的从里面申诉道：“我满嘴都是泥沙，等会儿怎么吃饭！！”

“你哪来的满嘴泥沙？”身旁的景致，渐渐将苏三引向了初初降临之时，一时间鼻腔堵塞，更没了好气。

“我不是咬那该死的绳索吗！！”白九棠哀怨的脸庞，突兀出现在浴室门口。随即一愣，大步迈了出来，泄气的抹了抹嘴：“忘了该让你先洗个热水澡！”

“用不着！我只是答应你来这里‘谈判’而已！”苏三别开了头去。

“你就一点余地都不留么？”白九棠顿时英雄气短，重重坐在床沿上，引来弹簧一阵起伏。

“余地？浅滩上一字排开给你叩头的流氓，背后皆有一个家庭，有父母、有妻儿，还有朋友，你打算杀他们的时候，考虑过‘余地’二字吗？”苏三侧目瞄了那赤膊一眼，从旁挪了挪。

“我不是已经放过他们了吗！”白九棠凄怨的吼道。斜掠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眼，大不了然的坐近了一步。

那热烘烘的胳膊顿时烫得苏三毛骨悚然，身子一缩，又挪了一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你是记恨我对你下手太重？！”白九棠哭丧着脸，又挤了过来。

“‘下手太重’？白九棠，你觉得那四个字诠释得了你的恶行吗？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你下的那可是杀机！”苏三已退到床沿上，心惊胆寒的扭头瞪着他看。

“是！我承认自己行径恶劣，应当受到惩戒！但我初一十五都吃斋念佛，你凭什么怀疑我的本性？”白九棠毫不犹豫的靠了过来，虔诚的垂下了眼皮。

那俨然是一个腼腆的小沙弥，苏三的视听皆受到冲击，“啊···”的一声，挪到了地上去。

“苏三！！”白九棠嚯的从床上弹起：“你怎么滚到床下去了？”

“你拼命挤我，不掉下去才怪！！”苏三满脸郁闷，甩开他搀扶的两手，拉高了声音：“白九棠，事已至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我们何必要这样纠缠不清！？”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那边厢呆滞了一秒，也抑制不住高吼了起来。

“除非你让我也杀你一次！”负气的撂下话来，一句既出，万分后悔。

房内沉寂了下来，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她，转而竟然笑了：“好主意！”

“你说什么？”苏三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去放一缸水好好洗个澡！”白九棠蹬掉瘫软的鞋子，一副打算脱袜脱裤的模样。

“什么？”苏三警惕的瞅着他，退到了墙角。

角落上的人半饷没有声息，引来白九棠疑惑的注视，那渐渐上移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惶惑的小脸上，一字一句问道：“我让你去洗澡！能明白吗？”

做了一辈子伪淑女的苏三，在那句充满关切的询问中，彻底崩溃了：“我为什么不能明白！！我又不是火星来的！”说罢愤愤然朝浴室走去。

她砰的一声摔上门，将外间那一句：“等等！什么星？？”夹在了门缝中。

气不打一处来的拧开了阀门，这才发现“中了招”。原本一肚子窝火，想推门而出，可热水哗哗的流泻，令整个浴室都弥漫起了暖暖的气体。耐不住那一缸温暖的引诱，她终是选择宽衣坐进了浴盆中。

曾在江河中遭遇过浩劫的人，皆会对下水产生巨大的恐惧。可那一缸热乎的水，沿着浴缸边缘一寸一寸涨着水位，苏三却能平静待之。

暖意从腹部慢慢涨到了胸口，尚未蔓延到颈窝，已哗啦啦的溢出了缸去。她合上眼眸躲在片刻的安宁中假寐，遁逃不了的想起了伤心事。

耳畔轰鸣着一声声“抛锚”。想要原谅，办不到，想要仇恨，又很乏力。

那一张脸庞，携着悔恨和焦急，出现得如此及时，就在意识沦陷的前一秒。倘若不是那一眼，坚持不到上岸，亦无法再亲吻晴空万里。倘若不是那一眼，人性的胆怯，会永远在心灵中盘踞。

不肯原谅的心，像一颗核桃，看起来僵硬，经不起猛击。

“苏三！苏三！！苏三！！！”

砰砰的敲门声，伴着神经质的呼唤，一锤一锤砸向苏三的耳际，白九棠就好似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能追到别人梦里搅局。

哗啦一声从浴缸中惊起，苏三四处找遮盖物，却只见到几张毛巾。“你要干嘛！！”

“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还好吧？”伴着一阵咔啦咔啦的拧门声，白九棠气急败坏的吼道。

“我洗我的！你拧门做什么！”苏三紧张得嗓子都变音了。

话音一落，门外的动静顿时销声匿迹了，苏三一颗心刚刚放平。突然，砰的一声，门又响了：“干净衣裳给你放门口了！别穿湿的了！”

“哪来的？”

“我娘的！”

从白九棠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令苏三意外非常。他不是孤儿吗？怎么会有娘的衣裳？浴室外静谧无声，他似乎早已经走开了。

好奇心驱使她爬出了浴缸，胡乱擦干了身子，小心翼翼拉开了一条门缝，但见果然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门口，且挺宝贝的用了一把真皮椅子呈放。

溜着眼珠窥视了一番，苏三一把收起衣裳来，砰的锁上了门。带着疑惑抖开这套衣裙，即刻闻到了一股实木柜子的清香，也犹似触摸到了一段温馨的记忆。

在她将脸颊埋入衣服中的那一刻，忽然毫无道理的坚信，这确然是白家妈妈的东西。

因为如此温暖的信息，只有妈妈这种天使才能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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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0话』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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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湖色对襟的滚边氅衣，长过膝盖，配了一条同色的百褶裙，撩着一股浓浓的晚清遗风，质地平常但绣工超群，很难揣度出，它曾属于一位怎样的女子，怎样的母亲。**-

如今在上海滩已鲜少见到这种服饰，只有在苏州乡下的大宅子里，尚能一睹如此复古的风情。

苏三将之小心的穿戴上身，对镜抚了抚了额前潮湿的卷发，忽然感到很惋惜，倘若头发能长一点，梳一个繁复的髻，那才真正配得上这身衣裙。

浴室门砰的一声响，吓得她回过了神，不等白九棠发话，便慌忙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岂料一道门板之隔，蕴藏了两份“惊喜”。俩人猛然对视，即刻一仰一俯，大眼瞪小眼的陷入了绝对的呆滞中。

稍事之后，两声感叹重复迭起，白九棠眼神迷蒙，唇边带笑：“··真好看··真好····”

苏三目瞪口呆，掉落了下巴：“··白九棠··你厉害···”

只见一袭陈旧的中山装，被肩宽腿长的白九棠撑得濒临爆裂，真可谓“少时衣裳壮年秀”。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苏三抬起那只裹在层层假袖中的手臂，撩起他的胳膊，幽幽的问道：“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白九棠瞄了自己的“七分袖”一眼，又埋头看了看两襟中间露出的一寸“春色”，顿时局促的收回手来：“什么从哪儿来，这是我自己的！”

苏三沉浸在大楼坍塌地轰轰声中，定睛望着那“春色”不放。忽然两手一抬拉开衣襟，对着那光溜溜的胸膛，错愕地问道：“你没别的衣裳了？怎么连内衫都不穿？”

“衣裳都在小仙居的！我穿个屁啊！”白九棠终于受不了这种瞩目。恼羞成怒地吼道。却是一动不敢动。惹不起苏三这位“女英雄”。

“这是那一年做的呀？？小成这个样子”苏三松开了手来，却是又找到了新目标，俯视着“七分裤”感叹。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他这身装扮，只差一条大红腰带。就可以去马戏团训熊了。

“七年前！！”白九棠地大脚丫不自在的扭了扭指头，一转身赶紧找了张椅子落座。

“七年前？”苏三锲而不舍的追到他面前，视线上上下下在那身中山装上打转：“那个时候你应该有十八了，衣裳怎么会小得这么厉害？你爆发过第二次发育啊？”

“什么发不发育！！”白九棠怒起，万分委屈的吼道：“老子小时候没得吃！个子长得晚！！”他这么一吼，好歹是扼住了苏三猎奇的那一股神经。

佳人略显尴尬的端直了身子，面色一正，粉饰起了淡定：“哦··”尚想抬手拢拢头发，消减几分局促，一把冷冰冰的手枪落在了她手里。

“我的枪里能上六发子弹，现在有三发，一枪毙命的几率很高，兴许你能如愿报仇！”

愕然的看了看手中的手枪，又聚精会神看了看神色肃穆的白九棠，苏三心下一沉，慌忙推脱道：“你的枪不是被江水泡湿了吗！”

“你洗了半个多小时的澡，我几乎能做一把枪出来了，早处理好了！”白九棠瞪了瞪眼，继而偏过了头去，淡淡的说：“这一枪一放，我碎了，你走！我没碎，你留！”

想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旧时的衣裳，是打算穿得整齐洁净的“上路”。

此刻那身可笑的服饰已失了幽默感，晕染起了满室的紧张氛围，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悲**彩。

苏三的手微微发抖，气若游丝的问道：“你放这么多子弹干嘛？”

“你不是对我有深仇大恨吗？”白九棠凛冽的回眸一瞪，随后又别过了头去，抬手指了指脑袋：“快点！挨枪子不可怕，等着挨枪子才可怕！我不是古代帝王，只是一个十六铺的瘪三而已！会害怕的！”

“害怕你还让我开枪··”苏三的手越抖越厉害，脑筋却在块状思维的辅助下，嚓嚓嚓的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现，嘴唇哆嗦着说道：“你这是在学杜师傅，将军！”

白九棠意外的回过了头来，失笑道：“我这不是在将军，我是在解决问题！”继而沉下了脸来：“快点！别折磨我！”

受他的鼓舞，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枪，苏三的耳畔呼啸着“抛锚”，眼前却是水下的那张脸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白九棠闭上了眼睛，薄唇微不可见的轻轻蠕动，似乎在为自己超度送行。不知道他是不是每一次被枪指着头，都会如此。

兴许，他不止对别人残忍，亦是如此轻贱自己。他说，选择端这个饭碗就不能怕死····

苏三的眼眶中漫出了眼泪。有恐惧、有胆怯、有矛盾、有不舍，还有痛心。

她穿着他母亲的服饰，他换上了年少时的衣，如果真的就此殒命，是不是可称作，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去。

猛然放下了手中的枪，苏三沉声问道：“白九棠，我问你！倘若将来我和其他男人睡觉，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陡然睁开了眼，显然对这个问题相当反感，狠狠扫过了视线：“会！”语落，黯然一顿，又垂下了眼帘：“除此之外，绝不会了！”

“你就不会撒个谎吗！！”苏三的尖声训斥，带着一把矛盾的哭腔。

“江湖上到处都是谎言、欺诈！我若还要回来对着你撒谎，那活着不是受罪吗！！”

语毕，白九棠赫然起立，抓起她的手来，令那柔荑中的手枪，冷冰冰顶在前额：“一半的几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我白九棠的命了！”

“不！！”苏三话音未落，咔一声闷响，白九棠已帮她扣动了扳机。长长的沉默来袭，某人两脚发软，泪如雨下；某人胸堂起伏，浑身是汗。

白九棠松开她的手来，跌坐进椅中，将脸庞重重埋进双掌中搓了搓：“***！看来老子真的跟地藏王没缘分，踹都踹不进他老人家的门去！”

苏三两眼空洞的愣了良久，一滴热泪磅礴的下落，烫痛了脸上娇嫩的皮肤，刺激得她骤然醒来，“啪”一个耳光，赏给了劫后余生的男人。

“你做什么？？”白九棠腾的站起了身，带来一片狰狞的阴影：“枪打不响，你便扇我啊?”

“你刚刚差点死在枪下！！你这个人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苏三凄厉的吼道，势头不比他弱。

白九棠眨了眨眼，悻悻然的坐下来，咕哝道：“也不知道是谁的脑筋出了问题，还说我！”说罢捡起地上的手枪，甩开滚轮把三发子弹都取了出来，念想着“胜利的奖品”，嘴一瘪偷笑起来。

苏三未能听得明白，抬手抹了把眼泪，恨自己不争气的发起了狠来：“不行，这事儿没完！”

“你说什么！？”白九棠再度起身，已然是满面阴云。

“你，跟我去霞飞路！我想吃西餐！”苏三口气凛冽，神情决绝。

“那有什么难的！”白九棠眉心一松，又讪笑起来：“等阿昆去把我的衣裳拿过来，我们就去！”

“我说的是现在！就穿这身衣裳！”苏三秀眉紧蹙，送了他一记白眼。

“什么？”白九棠倒退一步，埋下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愤恨的抬起眼帘问道：“穿这身到霞飞路去？”

“对！”苏三有模有样的吁出了一口长气，乃是今日当中，最舒爽的一口气了。

“我不去！”白九棠黑着脸，别过了头。

“你去不去？”那边厢语带威胁。

僵持了半饷，白九棠犹带哭腔的拍了一把腿：“去！老子又不是面首！这张脸不要也罢！”

******

霞飞路中段被俄侨称为“东方圣彼得堡”，亦被国人称之为“罗宋大马路”。这里是定居法租界的俄侨社区，也是充满异国风情的俄侨商业街。

敢穿着“七分”中山装在这条街招摇过市的，恐怕世上只此白九棠一人。

霞飞路643号，是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法租界最大的欧式餐厅，也是上海第一家花园大餐厅。仅一个花园，即可置咖啡桌百余张。

有魄力携这样一位男伴，在如此盛大的花园餐厅中点餐的，恐怕除了苏三也别无他人了。

入夜，霞飞路霓虹闪烁，乐声悠扬，上海滩的浮华在交错的灯光和汽车的鸣笛声中渐渐滑上跑道，就要在这一条风情街上，徐徐起飞。

一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白俄侍者笑眯眯的侯在一旁，等待客人点餐。街边充斥着俄语的叫卖声，手握口琴的白俄老人，一一向路人毛遂自荐，想要来上一段赚点钱。

看到这些开心的面孔，很难想象他们出生低微，在狭窄的生存空间徘徊挣扎。这是地域不同带来的差异，欧亚人民的热情粗狂，较之华人的儒雅自律，似乎更能随遇而安，也更能寻获到世间那些微小的快乐。

白九棠两手抱胸，竭力掩饰那整整差了七寸布料的袖子，双腿藏在桌布下并得拢拢的，连二郎腿都不敢翘，一双浸过水的皮鞋，光秃秃套在脚上，几乎缩到了椅子正下方。除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尚有十成十的派头，他已然给“毁了”。

“九爷！”苏三娴雅的倾身笑了。

“撒？”白九棠送了她一记白眼，拒绝在那张姣好的脸庞上对焦。

苏三的笑容嗖的一下消散了，低声冷言：“这顿饭咱们吃得好，便是缘分尚在，吃得不好，便是缘分已尽了！你对我下手之狠，我尚可原谅，不就是让你赔顿饭给我吗，怎么啦，很过分？？”

“还不如赔颗钻石给你！”白九棠闻言哭丧起了脸：“既是你的最爱，又能免了这种折磨！”

“我什么时候——”苏三眉心一皱，刚想发作，又给生生的吞了回去，冷冷的说道：“钻石固然好，却匹配不起我的命！侍者站了大半天了，赶紧点餐！”

“鹅肝酱、罗宋汤、白俄黑啤！”白九棠气不打一处来的喋喋说道。

“你每次来都点这个，不腻吗？”苏三扬起眼帘，眨了眨眼：“哪有鹅肝酱配啤酒的？”

“过去你不曾觉得腻？？今日专挑我的毛病来了？！”白九棠恼怒的轮圆了眼，携着“七分”衣裤带来的窘迫，眼见着快要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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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1话』爱是原谅

“我随口一问也能惹得你火冒三丈，这至于吗？！”苏三怔了半饷，转开视线，与侍者交流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在对方那不太利索的中文回应中，微微沉吟了片刻，重新下了个单：“煎鹅肝配吐司，红菜汤，金枪鱼土豆泥沙拉，奶油烤杂拌，另外开一瓶法国红酒！”

点完餐后，侍者从容的颔首离去，白九棠却错愕不已，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病变？居然把西洋菜点得行云流水，就跟在老城厢点小吃似的？！

殊不知某女在现代，曾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抛洒父亲的财富，亦对“淑女出格”这种幼稚的游戏乐此不疲。

在高级餐厅中，将牛排切得咔咔直响，引万人瞩目、食客泪奔，已成了每周必上的固定节目。一来二去，想不精通都不行。

白九棠自是摸不清个中玄妙，犹有质疑的挑起了刺：“你搞什么啊？这是俄国餐厅，你怎么点法国酒！？”

苏三闻言扬起了睫毛，找到了一丝遗失已久的快感，一本正经的说道：“全世界最好的葡萄，产地在法国！最好的五家酿酒厂，也皆在法国。难道在法租界还没有葡萄酒卖吗？！”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白九棠诧异的轮起了眼眸。

“你都能做出令我大出意料的事，我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一点让你大出意料的事！”苏三调开视线，轻描淡写的搪塞道。

“你——”白九棠尤为气结，却不敢接话茬，眉头一蹙一松，鼻腔“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俩人沉寂了片刻，产自圣达士蒂的红酒和开胃菜已送上了餐桌。白九棠甚是不耐的展开了一方雪白的餐巾，招呼侍者拿醒酒器来。

要说派头。他真是不差。要说行头，真是引人崩塌。侍者有礼的欠了欠身，折返而去。

苏三端坐在对面。啼笑皆非的开动起来。枪火炮弹与她无缘。生死冤仇尚要按照这样地意愿，才能消减。

俩人静静地用餐。不再对话。偶尔偷视对方一眼，又即刻收起了视线。侍者呈上了醒酒器。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将红酒倒入了敞口地容器中。以待它“醒来”。

某男心情不佳，终是低声抱怨了起来：“喝这个酒，真他妈地麻烦！”

“嫌麻烦你何必这么做作？”苏三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梢。

“这跟做作有什么关系？我如此痛恨刀叉，也不见得用筷子吧？！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喝酒有喝酒的规矩！明明有规矩却不遵循，那不是全乱套了吗！”白九棠横了她一眼，仿若在说教。

“噢？”苏三闻声放下了餐具，瞭望迷蒙的夜景，托腮凝思道：“如此说来，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撒？”白九棠一心多用，撂出问句又眼明手快，抓起她的手，往上一抬：“你小心我娘的衣裳！”

苏三落下眼帘一看，活颜悦色的将袖子挽了一转：“是得小心点！差点沾上酱汁了··”

“刚才说什么了？”见她收拾整齐便又开动起来，白九棠急切的追问道。

“我说，我们的未来，不一定如想象中的那么糟！”苏三垂眸切着鹅肝，头也未抬。

“为什么？”白九棠偏着头窥视她的表情。

“你虽然残暴，但是讲规则，重次序！”

“我残暴？”白九棠闻言满脸阴沉的退开了身姿，继之一顿：“我们？？”

“是呀”苏三依旧未曾抬眼：“老爷子还等着喝满月酒，我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

镂空雕花小桌的对面一片死寂，莞尔被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四周投来无数的注目礼，引得苏三张惶不堪的扬起了头。

但见白九棠猛然起立，高背椅哀怨的睡在他的身后，两襟之间的“春色”，被夜风撩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截枪把子，虽让人感到胆寒，又被那一袭“七分衣裤”夺了所有注意力。

“白九棠，你要做什么？？”

“听说有个女人要给我生孩子？？”颇为传神的眉毛异动。**-

“是啊！兴许吧！”苏三失措的瞪着眼。

“走！”一叠银元搁置在了桌上。

“去哪儿？还没吃完呐？”

“跟我去见老头子！”

万众瞩目中，奇装异服的男女，扬长而去。

******

杜月笙端坐在弗朗宁公寓509号套房的客厅中闭目养神，身边除了司机戚青云之外，再无了别人。宁安和小佬昆赫然肃立于门口，跟一对门神似的狰狞。

老何接来了朱医生之后，却不见了白九棠和苏三的人影，俩人纳闷了半饷，一早便双双消失了。

永仁矗立在楼下的大堂来回踱步，身旁的宁祥跟大妈似的叨絮个不停。

“老头子的话里有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就不能静一静吗！！”永仁低喝了一声，不胜其烦的又踱起步来：“我若心里有底，何必在这里堵截大哥！”

“关键是截住了他了之后，又能怎么办？！”宁祥转瞬便又聒噪起来：“苏先生一个大活人，我们难道还能把她变没了？！”

永仁闻言丧气的翻了个白眼，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余光扫到了一幅奇观。

一个昂藏七尺威仪的大男人，穿着一身“捉襟见肘”的衣裳，有失俗雅的牵着女人的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堂。

再远观那位女子，一身氅衣、长裙，袖子上装饰着层层繁复的假袖，磕磕绊绊的惊如小鹿，甚似乡下逃婚出来的童养媳。

永仁的异样惹来了宁祥的侧目，顺着那震撼的视线，偏头望去，但见白门当家的已携着千军万马之势，走到了近前。

“你们俩个吃错药了？”白九棠横眉倒竖的一吼，两张掉落的下巴，终是合了上来，机械的动了动：“大哥！”

永仁克制住乱跑的视线，却仍是耐不住蜻蜓点水掠了一眼“七分裤”，颤巍巍的说：“大哥，您出去了也没叫上我们！这是和苏先生唱的哪一出啊？！”

“这还看不出来？”白九棠欲哭无泪的拧紧了眉头：“她唱的是旦角，我唱的是丑角！！”说罢，一把拨开二人，携着苏三朝电梯间走去。

“大哥！大哥、大哥！！”二人忙不迭追上前去，拦在了他前头：“您上去不得！”

“我为什么不能上去？！阿昆回来了吗？”白九棠甚为愕然。

“回来了！”宁祥眼神闪烁，犹显可疑。

“回来得是时候，我正愁没一件像样的衣裳出门！”白九棠疑惑的扫了二人好几眼，一把推开了宁祥，按了电梯上行键。

“大哥！！老头子来了，您上去不得！！”但见电梯缓缓落了下来，永仁的背上爬满了冷汗。

“是吗？”白九棠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沉思了片刻，苦涩的笑了：“那倒是省了再跑一趟！走！上去！”

“大哥！”素日里没个正经的永仁执拗的冲上前来，拦住了去路：“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至此，苏三终于眼波一闪，抬起了头颅，怔怔审视着眼前之人，感到一丝不安在心间跳动。

“当然！我做的时候，便想过了！”白九棠淡淡的瞄了永仁一眼，视线悄悄在苏三身上划过，却被她逮了个正着，俩人皆微微心悸，不约而同逃开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出现在五楼的过道，两位门神的眼中射出了万千埋怨的光芒，将永仁和宁祥鞭笞得浑身是伤。

白九棠走近身来，两手一抬，纷纷压肩一捏，悄声说道：“不是他们没截住我，是我执意要上来，走开！”

一只小手牵住了衣角，怔怔的抬起了眼帘，那一眼虽解决不了师徒之间的问题，却已解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芥蒂。

“去永仁新开的那间房里待着，如果等会儿我来叫你，便是没事了，懂吗？”

“如果不是你来叫门呢？？”苏三惶惑的问道。

白九棠闻言一愣，艰难的笑了：“怎么可能！里面那个是我老头子，不是熊瞎子！”

临了，压低嗓音朝众人挥了挥手：“痴站在做什么？都散了！！”

走廊上沉寂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白九棠紧蹙眉头重重闭了闭眼，抬手叩门：“师傅，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戚青云拉开了房门，定眼看向了白九棠，朝内溜了溜，唇语道：“一半一半！”

白九棠虽感迷茫，却仍是感激的点了点头，硬起头皮走进了房去。

“九棠，去哪儿了？”

人尚未从玄关步入客厅，杜月笙的嗓音已悠悠然的响起。白九棠心下一沉，慌忙加快了步伐，应声答道：“去外面吃了点东西。”

脚步声虽被地毯吸收，但有力的拔地感，仍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杜月笙耳中，徒弟刚一站定，他便睁开了眼眸。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一片昏沉。

“你身上穿的什么！！”

但见师父神色惊异，白九棠心中有愧，即刻跪了下来：“师傅，今日九棠未能如期办好事情，又干了这有失风雅的事，给您丢人了！”

杜月笙渐渐平复了下来，身子缓缓靠向沙发靠背，扫下眼帘凝视着徒弟，失笑道：“确实有失风雅，但也不至于跪下认错吧！我又不是官场上的人，何须把面子看得这么重要！起来说话！”

“师傅？”白九棠忐忑不安的窥视了老头子一眼，不敢起身：“有件事，九棠要跟您解释一下。”

“这又不是刑堂，你跪着做什么！！给我起来！”杜月笙脸一沉，继而从容唤道：“小七！给你兄弟安置张椅子。”

戚青云应声搬来了一个靠背椅，扬扬眉梢示意白九棠赶紧起来，那边厢稍稍迟疑了几秒，起身坐进了椅中。

“今日又和季云卿的人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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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2话』福兮祸兮

面对老头子出人意料的问题，白九棠吃了一惊，怔怔的答道：“嗯。**-”

“地界没丢？”杜月笙含胸拔背坐直了身子，两手扶膝闭上了眼。

“没丢！”白九棠面带疑惑，沉声应答。

“没开杀戒？”那边厢再掷一问。

“没有。”这边厢已然茫茫然不知所云。

“缴了人家十多支枪吧？”

“···嗯”提及此事，白九棠略有迟疑。

“今日亦非初一、也非十五，你为何要‘放生’啊？”杜月笙神色祥和、眼帘低垂，像是一个得道高僧在布道。

白九棠溜走眼珠即兴措辞，怔了半饷开口应道：“嗜杀成性的人难成大器，我不想做一颗棋子！”

“是吗？”那边厢诧异的睁开了眼睛，挑起眉梢笑了：“既是知悉了这一点，势必可以让你开香堂、接香火了？！”

“好啊！师傅！”这边厢喜形于色，腾的站起了身来，继而又黯然了下来，低声说道：“师傅，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好啊！说！”杜月笙侧目凝视，满目考量。

房内气压过强，压得白九棠眼皮下沉，扫低了视线，在老头子的袍摆处打转：“苏三地命，我留下来了。”

“接着说！”那边厢好整以暇地调换了一个坐姿。

“她这段日子以来。说话颠三倒四；行事莫名其妙。我怀疑她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是吗！！”杜月笙定睛望着徒弟。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用这样地理由赦免了她？”

“这是真的！！”白九棠猛然抬起头来：“我何时敢欺瞒您！”

杜月笙微微一怔，长吁一口气，苦笑起来：“只怕你执行的时候，想不到这么细吧！”

依言自省，白九棠讪然无语，莞尔再道：“师傅所言不假，但我相信——”

“男人大丈夫，做事有自己的主意那是好事！”杜月笙抬手打断了徒弟，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想来你的师兄弟们皆被我吓得不轻，必然会极尽所能的劝阻你，我既是能等到你开诚布公来交底，那显然无须过于忧虑！若我们师徒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留一个女人下来，何足惧矣！留下了就留下吧！”

白九棠甚为讶异的一愣，想不到老头子把一票徒弟耍得团团转，皆是放的烟雾弹。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念想着深一层的意思，不禁眉心舒展，大大咧咧的笑了。

“至于苏先生——”杜月笙起了个话头，故意拉长了尾音，令得徒弟严肃起来，这才缓缓说道：“她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也好，是年纪太轻犯下愚行也罢，只要将来不再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师傅断然不会再计较！她毕竟才十六，可塑性很高，将来就要看你的了。”

白九棠忙不迭点头，尚未出言致谢，厉声的训斥已降临：“至于你，入帮十二年，尚不知道孰轻孰重，确然是逼得我无法安生，早就想骂了！你在黄公馆门前那一袭话，可把师兄弟们吓傻了！打算玉石俱焚呐？你那是自不量力！”

“我只是揣测局势不妙，多做了一手打算。”白九棠对当时的情形仍记忆犹新，顿时没了底气：“况且，我并没想拖师兄弟下水，都交代好了，出不了大乱子！”

“放屁！你一旦搅了局，别说是一票师兄弟，就连我都脱不了干系！那岂是你交代一句控制得下来的？！”杜月笙双眸圆睁的拍了拍茶几：“此后一系列不该有的行为，皆因你最初发这个愿，大有问题！我看你该重新进庵听讲堂了！”

“啊！”白九棠但闻要上课，即刻瞪大了眼睛：“不必了吧，师傅！！”

“也罢！师叔们给你授了十多年的禅学，你听进去了吗？还不如一个女人家说一句话中用！”

“您是怎么知道的？”老头子一语点醒了梦中人，白九棠甚为愕然。

“佛祖若什么都不知道，如何约束斗战胜佛？！你给我记着！季云卿已和自家老头子冰释前嫌，你不可再对长辈无礼！更不可公然不认他收的弟子！然而那块地界，你绝对不许丢！得给我继续争！”那边厢铿锵丢下话语，拂了拂袍面摆开了长谈的姿势。

******

深夜时分，一辆雪佛兰携着一道黑烟，绝尘而去。众人在马路边一字排开颔首恭送，轿车渐渐被黑夜吞噬，只剩下了一阵轰鸣。[奇·书·网]。

老何与朱医生已然置身此列。稍事之后，白九棠领着朱医生敲开了苏三的房门，交代了一番便转身离去，召集众人在509号房中仪起事来。

穿了一整晚的“七分装”他似乎已习以为常不再局促，甚而有些挥洒自如的潮男风范。在老头子坐热乎了的沙发上，敞胸露怀的跷起了二郎腿。

一众人等七零八落散坐在四周，皆等着当家的开口发话。念想着今日虚惊一场，面容上均带着一股轻松劲儿。

永仁递上一包纸烟，白九棠接过手来，往烟夹中一支支移放起来：“阿昆，你手里有多少人？”语落，叼了一支烟在嘴边。

“十来个吧。”小佬昆眼明手快，迎着白九棠画的抛物线，接住了一支烟。

“宁安呢？”就着永仁手里的烟火，白九棠微微偏头。

“七八个。”宁安也手一招，接住了一支。

循例依次问完，众人的唇边皆叼上了烟，白九棠嘴里的烟，却只剩下了一小截，袅袅升腾着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

神色凝重的沉吟了片刻，他拧熄了烟蒂，再度发问：“在英租界有兄弟吗？”

室内一片死寂，只见一阵错落的摆头阵。

白九棠见势伤神的闭了闭眼，继之啪的一声拍响了茶几，引得烟缸一震：“***！我们这区区几十号人，怎么开到英租界去‘抱台脚’？！”

“啊？”

“谁给的差事啊！”

“这不是害人吗！”众人微微一愣，即刻你一言我一句的哄闹起来。

“老头子的主意”白九棠颔首掠起眼来，逐一点视众人：“我接的招！”继而一顿：“还有异议吗？”

一语既出，房内骤然安静。白九棠扫视了一番，四平八稳的端坐起来，发话了。

“英租界禁赌，法租界禁烟！但在两边地界上，赌毒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外国佬都他妈不是个东西！牌坊立得高，丑事做得不少！

如今英租界也下了禁烟令，条例颁布之初，当局一定会将重心放在禁烟之上。我们这个时候涉足赌场，那是再好不过了。老头子当年亦是从赌场起的步，真正走向了洋场，既是前人走过的路。我凭什么走不通？

再说了，我在黄公馆出的事，还得给祖爷一个交代。去英租界给他打打头阵，摸摸那边的底，对将来的护土生意（鸦片押运）大有好处。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房内烟雾缭绕，沉寂无声。众人的脸上皆挂着凝重。

英租界当局禁赌，大市场必然没有法租界稳定。何况是跨界去‘抱台脚’，其中的艰难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叙述。

更难的是，地下赌场皆有一班吃长生俸禄的地痞，少则三五十号人，多则一百来号人，按照惯例都得统一管理。人家英租界的人，凭什么听你法租界的说话？

“在想什么！？都他妈哑巴了？”长时间的沉寂，惹得白九棠面上无光，大喝了一声，吓得众人一震。

“在··在想，我们该从哪儿下手啊··”宁祥怯弱的抬了抬眼帘。

“想有个屁用啊！”甚是不耐的埋怨了一句，白九棠蹙眉吩咐道：“阿昆！帮我约那个什么狗屁十一爷，明日在聚宝楼吃茶！把家伙还给他们，先把恩怨了了！”

“是！”小佬昆应声颔首，随即迟疑道：“我们今日险些要了他们的小命，能谈得拢吗？”

“说得也是！”白九棠思量了一番，抬起了眼帘：“去摸摸他的底，看他爱好什么！”

话音一落，一阵叩门声，伴着朱医生的嗓音，一间一搭响了起来。

白九棠抬了抬手，众人即起身散去了，老朱与其擦身而过，含笑挤进房来。

苏三的“病情”可谓一把双刃剑，白九棠既担心又希翼，说不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和结局。

二人交谈了多时，老朱汇报得满头大汗，受尽了偏执狂的折磨和蹂躏，正要准备告辞离去，玄关外又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白九棠听得不明不白尚想追问一番，不禁恼怒的高声喝道：“谁啊？？”

门外哑然了几秒，扬起了一声咕哝：“吃炸药了？”

但闻那细碎的步伐就要行远，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冲向玄关拉开了门：“苏三！去哪儿？给我回来！”

朱医生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来到门边示意自己先行一步，白九棠顾此失彼无暇挽留，只好牵了牵嘴角，点头应许。再一回头，佳人已近在眼前了。

目送老朱隐没在了电梯口，白九棠收起了满面复杂的情绪，从旁让了让：“进来！”

“你让老朱来给我看什么病？”苏三掠了他一眼，走进了房来。

“他没告诉你？”白九棠随手甩上了房门。

“他说我没病！！”苏三明显不悦。

“是吗？”白九棠不置可否，转身坐进了沙发。

“你师父来去匆匆，到底为何而来？”苏三亦步亦趋落座在他身旁。

岂料白九棠弹起身来便朝卧室走去：“没什么！睡觉，明日还有事！”

“喂！”苏三气结不已的皱了皱眉，紧追了上去：“不许睡！杜师傅是为什么而来？朱医生又是为什么而来？我难道一点知情权都没有？”

“当然有！”白九棠猛然转回身来，抬手指了指她的领口：“但你得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你穿着它，把我所有邪恶的意念都吓跑了！就差没当佛陀一样供着你！”

凛然抬手捏了捏领口，苏三退后半步，怔视着那张纠结的脸庞，愣愣说道：“什么‘邪恶的意念’？！平平常常一件事，你偏要吓唬人··”

“我怎么吓唬你了？”白九棠两手一摊，坐在床上蹬掉了鞋子。

“不过就是男欢女爱罢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恶鬼索命似的？！”苏三神色悲愤，语带萧瑟。

“咳——咳——咳——”白九棠被一口激起冲红了脸：“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你当这是烟花巷啊！这是老子的长包房，除了你之外从没其他女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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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3话』爱语疯狂

今日东主有喜，提前到凌点三十三分发布新章节，白天不在，大家自便！(*^__^*)

苏三被那过激的反应吓得呆若木鸡，半饷才接上话来：“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说了个··”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大喝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不许说那四个字！”

苏三郁结的眨了眨眼，仰着头一字一句回道：“旧社会真是万恶！”

“啧！什么‘旧社会’？！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拧着眉心抱怨了一句，白九棠甩手走人，留下苏三独自愣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待他终是换了一身正常的绸衫，神清气爽从浴室走了出来，苏三即刻带着乱糟糟的思绪，遁逃进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在一片雾沉沉的窄地中，只见某人用过的牙刷，老实的支在一个干净的杯中，擦过身体的毛巾规矩的挂在架上，每一样物品皆整整齐齐，待在既定的位置上，若不是满室的潮气，很难想象刚才有人使用过这间浴室。

环视了一番，苏三忽然感到一丝安然，掬起几捧水，洗了洗脸，用完毛巾后小心翼翼的归还了原位。

一个二十年代的流氓，尚有如此完美的细节意识，作为一个现代“淑女”，哪还敢掉以轻心。

颇为泄气的鼓了鼓腮帮子，苏三抬手抹了抹镜子，随即便对着那张迷蒙的俏颜，两眼空洞陷入了失神。

某男以为她有病？多方论据在此，无需置疑。

其师来意不善？最终却风平浪静地走人。

一天之内，遭遇蒙冤受难，尝尽人生百态，历经生死一线，释然不共戴天，即便当真只有十六岁。也会一夜长大，更何况她早已是个大人。

从高空坠落地感觉实在不好。她在落水的一刹那，后悔过。亦恨过。却在撞针闷响地一瞬间，领会了更多地后悔和痛恨。

后悔拿起那一把手枪，痛恨自己如此残忍。

她面对的是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孤儿，一个上帝遗弃的妖孽，那是一块没经过打磨的磐石，他粗痞、莽撞、坚硬、锋利，亦都情有可原。

他的字典里，不止没有“原谅”，也缺乏“亲情”和“关爱”，更没有“生命诚可贵”的注解。[奇·书·网]。

如果那一枪打响了。他就会像一个孤独的动物一样，蜷在角落哀伤的死去。

这个世界很现实，转瞬他就会被遗忘。

他救她上岸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为了补充这个“相信”，他开始认定她“有病”。摆在他眼前的事实，铁证如山，但他总有理由将其全盘****。他的师父翩然到来，其势不善。可他从容坚定，令人感到安心。

他已然将过去清零，那她势必也该学会沉默和忘记。

在感情的沼泽弥足深陷，是傻女人的作为，然而有时傻得高杆一些，依然能收获一个完满的人生。

“苏三、苏三？苏三！！”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破锣一般的嗓音又隔着门板嚎了起来。

在微微伤感的情怀中漾躺，苏三骤然感到被某人一脚踢翻，瘫倒在地，半饷不愿搭话。

“苏三！！”咔啦咔啦的拧门声又令人崩溃的响起了。

“你到底要干嘛！？”耐不住干吼起来，苏三渐渐发现白九棠绝对有能力，将一个淑女变成“兽女”。

门外静了几秒，突兀响起了声讨：“你在里头做什么？我敲了这么久你才回话？！”

咔的一声，苏三衣着整齐的拉开了门，不屑一顾的抬起了眼：“你不就是想进来吗！为什么旧社会的男人都跟女人一般忸怩？”

白九棠稍稍一顿，犹带怒气的皱起了眉头，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我想进来？？你是我的女人，我用得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吗！！”

“··那·那你是要做什么？”苏三心虚的轮圆了眼睛。

惊觉那只有力的手，松开她的下巴，往下滑了几寸，戳了戳她的颈脖，没好气的道：“在这里划个口子，三分钟能毙命！”语落又拽起她的手腕戳了戳：“在这里划条口子，半小时就会失去意识！”说完愤慨的翻了翻眼帘，扬长而去。

苏三哑然了良久，一股无名火在心间乱窜，追出浴室问道：“是从前的记忆，让你心有余悸？”

白九棠回眸一望：“从前？”说罢倒回身形，抬手抚向她的额头，愕然的喝道：“从前你绝不会告诉我‘生命只是一件奢侈品，不是必须品’！！我他妈余悸什么啊？！”

愠怒之人闻言呆滞，尴尬的抖抖睫毛，长吁了一口气：“我昏了头了··你别管我，我要好好想一想。[奇·书·网]。”

“想个屁！别说你只是昏了头，你就傻了，我也得要！明晨还要早起，换衣裳去！”白九棠将她推回浴室，倚在门边嘱咐道：“五分钟，出来睡觉！”

“你当我是兵呐？”不可置信的掠了他一眼，苏三转身走进了浴室，砰的合上了门。

再度步出浴室，已然超过了五分钟，门廊的灯亮着，其他的灯···灭了。白九棠凶神恶煞的矗立在门边，朝她扭动着眉毛。

从他头顶倾泻下来的光线，原本如此柔和，此时却如此狰狞，苏三平白感到紧张，下意识舔了舔唇。片刻的迟疑里，竟让他哀怨的抢了个白。

“我明晨还要早起··”

“你·你若是困得厉害··不可以先睡么··”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听罢这一声理直气壮的答复，苏三陡然一惊，推开他疾步朝卧室走去，将一腔慌张的声音扔在身后扑腾：“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白！”

“我怎么了？”白九棠一脸茫然跟了上去：“我总比你用的词恰当吧！”

“那不一样啊！！”苏三滚入薄被中，贴着软绵绵的靠背，坐直了身子。

“哪里不一样了？？”借着玄关透过来的光线，白九棠带来的阴影庞大无朋。

苏三缩了缩肩膀，蜷起双腿抱成一团：“你是攻击性动物，我是防御性动物！怎么可能一样？！我即便说得再过火，也是隔靴挠痒，但你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脱靴挠个够，我哪里惹得起你！！”

白九棠闻言呆了良久，跌坐在床沿抬手搓了搓脸：“***！你怎么会得分裂精神症的？是老子背的命案太多了吧？”

“你说什么？”苏三懵然吃了一惊，凑近身子拉了拉他的胳膊：“怎么症？”

“分裂精神症！！”白九棠深埋着头，艰难的嚅嗫道。

“是精神分裂症吧？？”苏三眼如铜铃：“老朱说我得了这种病？”

白九棠顷刻间抬起了头，转而又垂了下去：“他学的是外科，不是精神科，这仅仅只是猜测而已，你且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苏三顿感失笑，却也有些沉重。如此看来，白九棠一门心思认定自己有病，绝非只是在为其开脱而已。兴许是他察觉出了异样，急需一种合理的论据，来解释那不合理的事情。

刹那间灵光一现，苏三大放异彩的抓紧了他的手臂，抛砖引玉的撂出了问题：“我问你！是不是在黄公馆发生的事，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你才认定那是病态下的行为？”

苏三突兀提及此事，非但不怯弱，反而甚有底气，白九棠一时迷惑，被牵起了鼻子，惶然应道：“怎么可能这么片面？接受不了是必然的，但你言行异常也是事实。我近乎感到非同一人所为，自然会有此疑虑！”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白九棠有此感知，算是清官中的清官了。苏三哑口无言的眨了眨眼睛，忽然执拗的问道：“倘若真的有俩个人存在，你愿意选择谁？是当初那个正常的我，还是现在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闻言坠入了悲戚中，满面焦虑的低吼道：“···你疯了么？什么哪一个你？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回——答！”

那铿锵的催促，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弯弓，令白九棠无比沮丧的愣了半饷，继而怯怯的问道：“你是想把我也弄疯吧？？”

十成十的期待，换来了空对空的答案，苏三伤神的抚了抚额头：“你答还是不答！？”

“我发现自从把你从江里捞上来之后，你便开始热衷于威胁我了？？”白九棠偏头掠了她一眼，面容上浮起了一片阴云。

“罢了··”脸一沉，牵了牵薄被，苏三收兵了，临了忍不住丢了个炮弹：“你说得对，我九死一生，都是‘拜你所赐’，哪能随便威胁‘恩人’！”

“等等——”白九棠抬手揽住了那正欲下滑的背部，中招了。

“我人也捞上来了，歉也倒了，约定也履行了！顺带还唱了一次丑角！你还要怎么样？”

听闻那一腔嗓音带着走投无路的悲凉，苏三顿感胜利在望，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提起的！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回答一个问题而已！”

“是我先提的？”白九棠大条的一愣，那边厢立即推波助澜：“你说自从把我从江里捞上来之后——”

“好了！！”白九棠立即阻截，悻悻然的嚅嗫道：“我答便是··若是对身体没害处，那就··有毛病这个吧··”语落纠结不已的握紧了拳头，好似正常人被关进了疯人院一般郁闷。

虽然那袭话微不可闻，苏三亦听得真真切切，坐直身子凑近了脸庞，悄然追问：“你爱不爱我？”

但见某男弹开三尺有余，表情惊悚的说道：“你尚觉得我过于直白···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置若罔闻的朝他挪了挪身子，苏三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我只问一次！你爱不爱我？”

“你不能用心体会，用眼睛看吗？偏要用嘴问？？”白九棠忍受不了大吼起来。

苏三闻言脸一沉，尖声娇斥道：“你要和我生孩子，我凭什么不能先问问清楚！你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白九棠乍然陷入了瘫痪中，喃喃道：“我们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

“噢？”受到提示的人微微一怔，丢出了一句更可怕的话：“所言非虚，问题得升级！你爱不爱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瞪了她许久，彻底崩塌了，往后一倒挺在床上长叹一声：“是老子欠的孽债太***多了···”

此时此刻，有军溃败、有军待命，房内安静了下来，只闻薄被的悉索声，不久之后连这细微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稍待一时，白九棠终于振作了起来，苏三却似乎已被松软的大床，拉入了沉沉的梦境。

听到那规律的呼吸，白九棠心下一松，来到她的身旁躺下了身去，两手枕头陷入了凝思。即便那温润的身体，就近在咫尺。但他合上眼皮，却看了一张惨白的小脸，在眼前摇弋。良心的谴责总是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如鬼魅一般纠缠着世人，盘踞在心灵深处拂之不去。

猛然支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但见那脸庞安详得寻不着一丝愁颜，跟婴儿一般坦荡荡，毫无遮掩。忽然燃起一丝冲动，低声说了半句：“我爱”

岂料，那边厢甜甜的一笑，飘来一声梦话：“怎么不说全啊？”

“你还醒着？！”白九棠心下一惊，双目圆睁的坐起了身。

惺忪的睡眼，泛着慧黠的光，苏三的笑容里，却犹带着憋屈：“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是男人都会逃避。等我睡熟了你才说，那还有何意义？睡吧，我不想听了。”

一片死寂之后，房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怒吼：“我爱！我他妈爱那个有毛病的你！！！”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509号套房的胡桃木大门应声而倒，几个人影跳了进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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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4话』相约吃茶

[亲们，今天晚了，抱歉。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家兄婚礼善后，忙了一整天。(*^__^*)谢谢支持！]

白门弟子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臭骂，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让人怀疑失落的文明已经在耳际苏醒。

片刻之后，弗朗宁公寓的509号套房进入了紧急维护中。给胡桃木门板带来致命伤的那一位——小佬昆，昆大爷。被迫和当家的更换了房间。在一扇屏风之后，聆听着敲敲打打的修补声，挺在长沙发上哀怨入睡。

待白九棠和苏三终于收拾停当，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躺下身来，只剩下了说一句话的力气：“睡吧，今晨还要早起。”

******

所谓“抱台脚”也就是在赌场当保镖，以一张赌台起保，每月可得长生俸禄几十银元。以十张赌台起保，可得俸禄几百银元。接下整个赌场的安保工作，一般是头面人物做的大买卖，非寻常小流氓所能及。

英国人的作风不同于散漫的法国人。他们傲慢刻板、行事严谨，亦讲求法律章程，遵循规章次序。在对租界的管理上，即便是当婊子立牌坊，也俨然将“婊子”粉饰得跟古堡中的贵妇一般光鲜。

在这种大环境下，英租界的市容整齐，看似井然有序。在这方地界上的流氓杂碎，虽买卖照做，却比法租界的地头蛇要低调得多。

为了顺应环境，这里的地下赌场，演变出了多种生存模式。综合性的“俱乐部”便是其中一种。俱乐部的背后皆有一个有力的靠山，或在当局内部谋一官半职，或有显赫的背景高层面的社会关系。

摆在白九棠眼前的路，是进驻英租界赫赫有名的“爵门俱乐部”，负责整个赌场的相关事宜。

这间俱乐部由英商牵头，犹太商及华商入股，融汇五家财力物力合资打造。大堂能同时容纳百人共舞，包厢中可聚上千赌客豪赌。

白九棠的老板之一。[奇·书·网]。是五位股东推举而出地主要负责人。华商薛浦龄。一个六十上下。当过兵从过政。脾气暴躁的老邦瓜。

老板之二。是占有暗股的巡捕房华探长谭绍良。爱财嗜烟地土霸王。

然而他地“顶头上司”。不幸正是那结了死梁子地——季云卿。

至此。围着围脖、合目思量的白九棠。越发感到师兄戚青云那句口语“一半一半”，确然精简扼要，一语中的。老头子网开一面放过苏三，那是幸运。紧跟着扔出一枚烫手地山芋，却是前途未卜，堪称“不幸”！

多年以来白九棠皆在这条小弄堂里，找一个耳朵不好使的老人给他理发。这个老人收养了一个哑巴孩子，一老一少过得捉襟见肘。幸有这桩“贵人生意”。才把生活给维持了下去。

辛亥革命之后剪了辫子，他剃了好几年的光头，又推了好几年的圆寸头，眼见着终于蓄起了油光光的大背头。谁知一枪放来，烫焦了一片，跟受了雷击似的，令人触目惊心。

剃头也好，修面也罢，均是在他人锋利的刀刃下，做上片刻的待宰羔羊。近年里白九棠不禁偶有感慨。多少亡命徒被暗杀在围脖之下，自己却未被那种恐惧折磨过，皆在闭目养神中开始，又在悠悠然然中结束，无不印证了那句佛论：施于人所善，结善果。

这十多年以来，施与受的关系已混淆不清，信任已建立，习惯也已养成，即便老人如今已近八旬，颤颤巍巍的姿势无不令旁观的白门子弟甚为心惊，可白九棠依然从容惬意，只要围脖一搭上肩，不到老人说“好”，便懒得睁开眼睛。

“白老爷，好了！您瞧瞧。”一张老态龙钟的笑颜，出现在微启了一条缝的视野里。

抬手抚向光光的头顶，白九棠腾的睁开眼来埋怨道：“您老能不能别叫我‘白老爷’！！”

“撒——”老人愕然的一顿，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一本正经说道：“挺好啊，光光生生的，怎么会白来了？”

但闻此言，一众人等皆垂目叹息。**-

白九棠尚还一眼都没瞧过镜子，站起身来沮丧的喝道：“永仁，给钱！”

白老爷露此凶态，老人略感委屈，又问了一句：“撒？”

接过永仁递上来的十个银元，白九棠郁结的置于老人手中，凑近他的耳朵喝道：“钱呐！老人家！银子！！只怕贼都听明白了，您还听不到！”

“谁敢来偷我啊！弄堂里的小瘪三都排着队来帮我倒罐子了。都是仰仗的白老爷！”老人眯着眼一笑，一如既往收了一个大洋，其他的又推回去了。

白九棠三个月理一次发，每次老人只收一个大洋，早年还好，有点其他生意，如今是没人再来光顾了。一老一少三个月才用一个大洋，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

白九棠闻言啼笑皆非的苦起了脸，五味陈杂拍了拍老人的肩：“您老还不错，该听明白的话，一样不漏！”

说罢将剩下的大洋交给了宁祥，那边厢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

这是白氏唯一的慈善事业，也不过就是置办点油米柴盐，让一老一少过得下去罢了。

“走了！”终是紧蹙眉头照了照镜子，白九棠满意的戴上礼帽大步行开。

那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管多有派头、多威风，都携着一股漂泊无依的凄楚，和理发的老人差不了多少，兴许老来还会更糟。他自己亦是知道，所以每次来，都黯然感伤。

黄金荣在法大马路开有一家“聚宝”茶楼，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便要上聚宝楼吃茶。有不少知悉他生活习惯的人，会来此问候。亦有交换情报，打听消息之人，往来于此络绎不绝。

白九棠下车后直上聚宝楼的二楼，开了一张桌，安置了一票手下，转而来到临街一面的第一个雅间门前，踌躇了一番，撩起布帘唤道：“祖爷，九棠今日约了人‘吃讲茶’，先来给您问个安！”

黄金荣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在鉴赏手中的古董鼻烟壶，闻声振奋，猛然抬起了眼帘：“好你个臭小子！还约了人吃茶！苏三可还好？！”

“好。”白九棠颔首应道，为即将到来的长篇轰炸，感到大为伤神。原本只是进来打个招呼，但想也想得到，哪能来去自如。

“好？怎么个好法？”黄金荣啪的放下了手中之物，仰视着白九棠上下打量，忽然怒喝一声，问道：“你站着干嘛，转瞬便想走啊？见了我怎么不脱帽？”

“九棠才理了发，怕吓着您··”心知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白九棠一脚迈进了雅间，恭敬的站定了。

“放屁！老子又不是被吓大的！你理个发有何可怕！给我摘了！”黄金荣本是想让白九棠坐下来，讲述一下昨日离开后的情形，却碍于颜面，弯三拐四进不了主题。

白九棠无奈的一顿，终是把礼帽摘了下来。但见那边厢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怎么剃了个光头啊？想遁入空门做和尚？”

“祖爷···这实在是一言难尽··”白九棠面带难色，略显焦躁，左右为难的怔了怔，耐不住出言补充道：“您放一万个心！苏三现在很好，能吃能睡能跑！九棠今日有要事在身，全凭祖爷一方宝地，这就不多陪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等等···”黄金荣脸色一松，继而得意的晃了晃头：“说到‘吃讲茶’，上海滩除了聚宝楼之外，还没有第二家茶楼敢堂而皇之的接待。你既有正事办要办，那就好好谈去吧。谈完别走，我还有事要交代。”

“是！”那边厢点了点头，闪身而去。

所谓“吃讲茶”，是道上的一种谈判方式。从十九世纪中后期流传至今，已发展了多种模式。

其一是发生争执的双方，约定在某楼备下香茗，请双方公认的大人物居中调停。

其二是不请中间人，任凭双方一番唇枪舌剑，最后要么达成妥协，言归于好后，要么大打出手，当场械斗。

其三颇为离谱，双方干脆约定时间、地点、人数决一雌雄。结局当然是江湖老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晚清时，尽管各茶馆均悬牌大书“奉宪严禁讲茶”，但如真有流氓前来“吃讲茶”，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

法租界管理松懈，令十六铺的不少茶肆，成了约定“吃讲茶”的地点。后因闹出了几桩命案，被当局干涉，便逐渐转到了督察长开的聚宝楼中。

整了整礼帽步出了雅间，白九棠远远看见自己那桌人的旁边，另外来了两桌人，翘腿的翘腿，抽烟的抽烟，似乎已来了半天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岂料走近一看，对方那十几号人之中，并没有所谓的“十一爷”，也没有一个当家说话的人，只是来了一群乌合之众，坐在那里闲聊品茗。

看这架势对方是毫无和谈的诚意，白九棠微微蹙眉，脸上盖起了乌云：“各位兄弟，今天赏脸来吃茶，不知谁是当家的，谁站出来说话？”

“我们十一爷说了！”应声冒出一个大胡子，昂首撩了撩袖子：“家伙拿了就走人，没什么好谈的！”

“***！”宁安拍案而起，倾身而上，扬手就是一掌。那边厢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招架。

白九棠眼疾手快，抓住了宁安的手腕，侧过脸来低声斥道：“我们在和谈，不是***火拼！”

那一掌虽是没落在脸上，却令大胡子颜面尽失，当即招呼众人，准备撒手走人：“我们当家的也说了，十多把鸟枪而已，不要也罢，这个朋友他不想交！”

杂乱的脚步声顿时朝着楼梯涌去，踩得地板吱吱作响，也踩得白九棠的颜面无存。他突然拉高了声线，沉声说道：“交朋友？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人。既是得罪在先，那我只好登门拜访季师叔，把家伙还到他手里！顺便再给他说说当日的情况，向他老人请个罪！”

那嘈杂的脚步声，顷刻间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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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5话』探知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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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师傅的谁希望徒子徒孙在外丢人，季门弟子丢失了十多把手枪，铁定会统一口径编故事给老头子听。**-若是白九棠登门拜访，捅它个透天亮，那还了得。

但见那堵塞在楼道口的一票男子，皆张惶失措人人自危，白九棠悠然的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容说道：“或者··你们领个路，我直接拜访你们当家的十一爷也行！”

一言既出，大胡子慌忙折回，来到白九棠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白九爷，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见气，昨日您手下留情，我们铭记在心，但当家的年少气盛不愿来，却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如今我··我不得不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路走！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了吧！！”

“撒？作罢？”白九棠意外的抬起头来：“他不来我还不能去吗？”

“唉··”大胡子一拍大腿，哭丧起脸来：“您去不得！！我们十一爷就住在季府，拜访他就跟拜访老头子是一个道理！”

“不会吧？！”白九棠错愕的弹起了身。大胡子见势只好一吐为快，愁眉不展的说道：“我们当家的这位十一爷，是老头子的公子！您就行行好吧，这一去还了得啊？！”

白九棠闻言呆了半饷，怔怔的抬起眼皮，问道：“不对啊，他姓‘史’，你们老头子姓‘季’啊！”

“白九爷，如您所说，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兄弟，当家的来上海之前，这票兄弟都听我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代表当家的给您好好聊聊。”

大胡子有心挽回局面，好言好语将手一抬，做了个请个姿势。白门嘘声顿起，但闻小佬昆携着肝火过旺之势，劈头盖脸一阵喝斥：“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跟你谈？”

白九棠循声掠了一眼。只见一对熊猫眼，正炯炯有神地向天下人昭告着某怨男一宿未眠。[奇·书·网]。顿时大为伤神地调开了视线。挥挥手说道：“阿昆！论辈分。我尚还低一辈。季门下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跟我谈。”

说罢朝大胡子及一票挤在楼道口的男子，邀了邀手。沉声说道：“今日吃茶。不能称为‘交朋友’。而该称作‘兄弟会’，我们讨生活地地界不一样。却是生在同一颗大树上！有了这个前提。没什么谈不妥的！堂倌——给各位兄弟。重新沏一杯好茶！”

角落中应声扬起了一腔高亢的回应：“来咯————青帮白九爷————招呼看茶咯！”

******

季云卿。生于清同治七年。无锡县石塘湾人。早年学做银匠。后开设茶馆、戏院，因蚀本转让给他人。

来上海拜青帮“大”字辈头目曹劝珊为“老头子”后，他便成为了“通字辈”的大流氓，后因性情乖张目无尊长，得罪了老头子及诸多同门师兄弟，而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青帮历来易进不易出。没有绝对的因由，逐门徒出帮，亦或退帮，都会掀起争议和风浪，于是季云卿便背着青帮的名分，分裂了出去。孤身投入到英租界，打造自己的天地。

近年来他在沪、锡等地开“香堂”，收门徒，吸纳了一大批政客、党棍、劣绅、兵痞、流氓及三教九流，依靠众多爪牙，在沪、锡等地绑票勒索、贩毒抢劫、开设赌台、包揽讼事。已然成了一方霸主，也褪去了锋芒，有心与老头子及同门师兄弟言归于好。

此为“荣归故里，祖上添光”，总比混迹不下去了，回头讨饶的瘪三强。他搬来张啸林、杜月笙为自己当说客，劝老头子认他“归宗”，几番回合下来，曹劝珊也就默认了。

兴许是孽债深沉，道上出众的枭雄，竟多是膝下无子，老来孤苦之命。季云卿五十有三，已迈过了天命年，虽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却是后继无人，令人黯然神伤。

他早年间曾“栽过一次水”，避到北方待了些日子，这位并不风流的枭雄，竟在落难之时心性大变，不但流连于温柔乡，还买了两个妾侍回来，左右相伴。

风波过去之后，他一心回上海东山再起，给了些许银两，安置了两个女子，独自返沪，一头扎进了昏天暗地的争斗中，一晃几年过去了，待他站稳了脚跟，再想起那桩事来，派人回北方去找寻，却已物是人非找不着人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是年初，季府来了一位乡下孩子寻亲，仅凭一封遗书就变成了季府的少公子。

据说季云卿当年的妾侍之一，在他离开之后，才发现怀有了身孕，只好让孩子随自己“姓史”将其生了下来，病逝前才告知了他原委，让他到上海来寻亲。

算年岁看相貌，皆**不离十。这个亲就算是认下了。可季云卿做了一辈子孤家寡人，性情已异于寻常之人。

欣然之余常显焦虑，至于他焦虑什么，就连季府的师爷，也未曾到探知一二，且当他是“老来得子”，欢喜得过头，显得患得患失罢了。

白九棠对季云卿几起几落的极道生涯，可说是知根知底，早有耳闻，唯独对他的风流债一无所知。与季门弟子一番品茗，也只是知其然，获知了一个表皮。

那位大胡子显然受他一句“系出同门，本是兄弟”所动，确然面带诚挚，有心言和，只是谈及老头子的私事，尚有所保留，未曾言明。

关于季云卿认子这桩事，白九棠还是从祖爷黄金荣口中得知的。想来督察长在聚宝楼一座，发生在上海滩几位大人物身上的事，必然能尽收眼底，几乎无所不知。

“两只筏子”平稳的放在桌上，黄金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侧目打量了徒孙半饷，耐不住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心思窜到英租界的马场跑起马来了？？我在问你话呢！”

“噢··”白九棠抽思而回，正色应道：“祖爷实在是多虑了！去英租界‘抱台脚’确然是老头子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情，九棠怎么敢恣意妄为！”

黄金荣闻言大不了然的鼓起了眼睛：“你老头子是不是疯了！在法租界待得好好的！去英租界干嘛！？”

“兴许···兴许他是想挪挪窝吧··”抬手摸了摸脑袋，白九棠视线迷惘，不比祖爷的疑虑少。

“挪窝？！”黄金荣挺直了身板，靠向椅背：“老子在法租界待了一辈子了，何曾不想挪窝！？手要有这么长才行！！”说罢长叹一声，也摸了摸脑袋。

“长江后浪推前浪，说不定老头子办得到呢？”白九棠若有所思的低语。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师徒二人，一浪高过一浪，***几浪就把老子给盖在里头了？”黄金荣生性多疑，顿时阴霾起来。

白九棠猛然一惊，眨了眨眼，灵光一现，抬手拿起桌上的礼帽说道：“您不是坐在筏子上掌舵吗？若徒子徒孙能掀起大浪来，岂不是就把您推上顶了！”

黄金荣愣了半饷，爆发出了轰天大笑：“哈哈哈！脑袋够用！”乐呵完了，脸再度一沉，低声揶揄道：“你要是把老子给推上岸，搁了浅，老子就把你丢进江中喂鱼！”

白九棠一身冷汗，赔笑道：“是！祖爷不必多虑，九棠步步为营，不会惹出麻烦的。”

“罢了，说你和苏三的事”黄金荣话锋一转，瘪着嘴瞄了瞄徒孙：“昨日我派人去堂子里问了，院娘说给苏三赎身，要五千个大洋，你怎么看这个事？”

“当给则给吧。”白九棠颔首应道。

“放屁！”黄金荣突兀拍响了桌子：“你有几个钱摆这种阔绰？娃一落地，吃什么穿什么，娘俩用什么，都他妈系在你身上，轻轻松松就给五千大洋出去，你成什么家啊？信不信老子劈了你！”说罢愤愤然瞪了瞪眼睛。

白九棠被吓得一震，不禁迷茫的眨了眨眼，大条的问道：“祖爷对苏三好，那是有目共睹，令九棠不甚感激，可祖爷就跟嫁女儿似的，九棠就不明白了。”

如此直白的置疑，令黄金荣大感窘迫，一字一句骂道：“你个小瘪三，苏三怎么会选你？”

“苏三为何不能选我？！”言及于此白九棠骤然凛冽：“袁克文有妻有妾，在外头尚还有女人，亦抱着‘才子’之名，挥霍无度不务正业，千金散去不见复来！祖爷凭什么就认为苏三跟他，会比跟我强！？”

黄金荣瘫在靠背上怔了怔，忽然倾身而上，敲了他脑门一记：“说人家倒是轻松，一套一套的！你在外面没睡过女人吗？啊？？”

“那即便是睡——”白九棠理直气壮说了一半，摸了摸额头低语道：“也是睡完了便走人。”但见那边厢就要发难，顿时抢白道：“再说我跟苏三都保证过了，将来不睡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目不转睛的审视了徒孙半饷，黄金荣突然眯着眼笑了：“奶奶地，敢跟我横？唉···算了算了，苏三选你总有她的道理吧···”

语落拍了拍头顶，凑近身子低语道：“其实外面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我这是经验之谈，灯一关，都一样！还是家里的好！能回家就睡，就回家睡，知根知底的，多好！！”

白九棠掠了祖爷好几眼，有疑虑也不便再追问，只好颔首说道：“是。”

“再说给苏三赎身的事”黄金荣端正身形，沉吟了片刻，发话道：“你带两千个大洋去，告诉院娘，就说我说的，她爱要不要！这两千个大洋是看得起苏三，不是看得起她，若是嫌少，那就分文也别想拿到！”

“是。”白九棠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继之一顿，请示道：“近日公事堆积如山，九棠··就不多陪了··这就告辞吧。”

黄金荣蹙眉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整天瞎忙！”

白九棠应声起立，戴上礼帽撩起了布帘，但闻身后唤道：“九棠啊，那些没收益的事，就先放一放，时间不等人，肚子大了办婚事，多难看啊！！”

“是！”白九棠转身站定，点了点头，继而一愣：“您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黄金荣憋屈的瞪起了眼：“叫你老头子取的那个娘们儿名字！”语落郁结的再度挥手：“罗嗦什么？走走走！娘们儿就娘们儿吧！居家过日子，还是少点杀气好！你把事情安排好了，给我个话！差钱差人差宅子，我一样都不会给你落下。”

“是···”白九棠懵懂的抬了抬眼帘，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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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6话』戒烟惊喜

潇湘馆的上房中，罗汉榻上香云密布。**-袅雾架着苏三凌空而起，甜腻的芬芳携着她漫游云际。合目时，如星星仙语人听尽；混沌中，便已是五云翻翅飞。

一直以来，苏三皆在面对烟毒时，有颓丧有抗拒，也有沉沦有迷离。仿佛感到自己是放飞于天堂的风筝，线却在地狱的魔鬼手里。罂粟花开，朵朵瑰丽，多少君子，折腰于此。

此时亦在浮沉中秀眉紧蹙，翻来覆去想要摆脱和抵御，可是下一秒，还是耐不住凑近烟嘴，长长的吮吸一口，继而再次郁结不已，周而复始的被矛盾情绪，玩弄于鼓掌里。

猛然间她浑身一紧，惊觉“燕子争舍”的威胁，似乎渐渐在身旁聚集。胸口上像坐着一尊冷眼凝视的恶神，身体开始麻木，意识开始涣散···说不定··就要再度迷失。

那些美妙的感觉顷刻间被恐惧替代，那些对烟毒的抗拒，开始铺天盖地转移阵地，她几乎能听到“前苏三”那恣意的笑声，和炼狱拉开大门的轰鸣。

求地无门的绝望感，疯涨着水位，从毫无知觉的脚踝，爬到了越发僵硬的上身，眼见着就要漫过胸口，所幸房门砰的一声乍然洞开，伴着中气十足的呼喊，一举将她拉了回来：“苏三——”

她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轮得滚圆滚圆、空洞无神。

白九棠兴冲冲的推开门扇，扫视了一番，疾步而来。刚一坐下身，还未开口，便感一团软玉扑入了怀。

“九棠··”心有余悸之人，微微哽咽：“我真是不该一个人来··”

“撒··”懵懂之人呆了过去，半饷之后才抬手揽紧了那腰肢：“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苏三藕臂交叠，死死的扣住他的颈项不放，重重的闭眼，再重重的开眼，确认自己尚还清醒。

急促地呼吸吹在白九棠地耳际。他念想了片刻。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发春了？”

苏三那紧绷地身子应声瘫软。松开了手臂，一头埋在他胸前。低声抱怨：“你才发春了。”

白九棠未觉有异。好颜推开了她来，弯腰拾起一只鞋：“我都忙得昏头了，发什么春啊！走，我们先去吃饭。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倚在怀中寻求慰藉地人，不但被迫离开了怀抱。还被武力地拽出了纤足，顿时重心不稳，眼帘一翻。倒在了罗汉榻上。

套上一只高跟鞋。白九棠侧目一望。见那边厢傻乎乎的瞪着天花板，一点反应都不给，当即便收起了笑容。抗议道：“喂！我给你穿鞋，你也不说声谢谢！还不快起来？”

“我没力气···”苏三郁结的嚅嗫道。

“没力气？”白九棠顿了一顿，眉心舒展的俯下了身去：“在撒娇吧？”不等佳人反驳，即刻正色说道：“勾住脖子别放。”

“干嘛？？”苏三掠了他一眼，更没好气了。可说归说，还是照做了。

只待藕臂在颈后一扣，白九棠便撑起身子，将她拉了起来，戏谑的笑道：“青天白日的，我能做什么！拉你起来罢了！”

重新回到这令人安然的怀抱，苏三顺势紧了紧手臂，将那毛躁躁打算立即起身的人，惹得一愣，终是凝重起来，认真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全感匮乏的人，手臂越收越紧，沉寂了片刻，茫然的问道：“你爱不爱我？”

但闻此言，白九棠犹似被一口铁锅砸在头上，眼冒金星的低吼道：“你答应过我只问一次的！！”

“我现在反悔了，你爱不爱我？”悔约悔得如此顺口的人，必然是赖皮到家的人，此局流氓败北，淑女胜出。

“···我爱···”无情的雨洒向有情汉，英雄有泪不轻弹。

“你爱的是哪个我？”苏三怔怔问道，已然粉拳紧握，咬紧了牙关，似乎在向谁叫嚣，亦似乎在向谁示威。可是转念一想，两缕香魂争夺的是娇躯一副，并非同一个男人。于是，那沮丧的情绪便开始在心底蔓延、泛滥、决堤了。

白九棠在悲愤中挣扎了良久，终是举了白旗，脑袋垂在香肩上，几欲泪流满面：“···白苏氏···你这么折磨我···内疚过吗····”

“你称我什么？？”苏三诧异的推开了他来，透亮的眸子里，尚还浮着丧气的眼泪。

愤然的男人抬起头来，发狠的答道：“白苏氏！我白九棠未来的太太，我的妻！”

怔怔相望中，苏三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希翼，要抵御“前苏三”的骚扰，看来势必得排除精神涣散导致的隐患，有了赎身这个前提，才能保证戒烟的大环境。**-

“你若要娶我，岂不是要先给我赎身？？”

“是。”

“我以后不用出局，不用应酬，不必应邀去侍奉某人抽大烟？？”

“是。”白九棠恢复了常态，有一丝莫名的情绪，悄悄在心间满溢。

“什么时候生效？”苏三眼波流转，不敢置信的怯怯问道。

“即刻！”有人立即送了她一记坚定的凝视。

“那我再也不用回堂子里了？？”那边厢仍是不太确定。

“你的东西，我去收拾也行。”有的时候，无限的溺爱，仅藏在有限的几个字当中。

“白九棠···”终是接受了这一盛大的喜讯，苏三铿锵的唤道。

“在。”某人唇际带笑，等着佳人入怀。

“我要戒烟！！”

白九棠诧异的扬起了眉梢，继而扩大了笑意，长吁一口气说道：“有气魄！像我白门的当家主妇！不过这件事，不能赖皮！说了便要执行到底！”

******

夏末的正午，太阳依旧不遗余力的烘烤着大地，显摆着秋来之前最后的威风。

苏三跟着白九棠穿了几条弄堂，却不知目的地在何处，不禁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这是上哪儿去吃饭啊？”

白九棠回眸瞥了那藕臂一眼，不太自然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抽出手来低声道：“你在大街上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到了你便知道了！”

“你不也拖着我的手从弗朗宁大堂招摇过市？！”苏三脸一沉，再度缠紧了他的手臂。

“那是在洋人的地方，这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地方！怎么能相提并论！？”某男神情尴尬、甚是局促，且已有坐在门口聊天的老太太朝他们投来了批判的目光。

苏三不以为然的看了看周遭，狠狠低斥道：“如此说来，咱们今后在洋人面前就能恩恩爱爱，在国人面前，就得形同陌路？！”

“那倒不至于！！”白九棠又抽了抽胳膊，岂料苏三拽得太紧，未果。一时心急，不禁低吼道：“哎呀，也差不多吧！就这个意思！”

“那不行！”苏三跟他卯上了，满面阴云的愤愤道：“你穿西装打领带，怎么会这么迂腐？！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个洋人。”

“你说什么！！”白九棠闻言大怒：“这不是迂腐，是传统！”语落僵了好长时间，稍事才丧气的说道：“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

苏三唇际的下玄月，依言变成了上玄月，笑眯眯的挽着脸青面黑的白九棠，再度迈起了步子。

一票堵塞交通的人，也好歹跟着移动了起来。老太太们的窃窃私语，如非洲雨林中的大苍蝇，成群的在身后嗡嗡吟唱。

在弄堂里辗转了多时，白九棠在一间不起眼的老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间店面就跟寻常人家的居室似的，狭窄的木门，生锈的铁窗棂，唯有那一方老朽的招牌，令人激动不已。苏三嫣然一笑：“全聚德？！”

白九棠眯起眼睛掠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翘起了嘴角：“难道你当真是北方人，高兴成这样？！”

苏三不置可否，溜了溜眼珠，兴致勃勃的问道：“铺面这么寒酸，是不是正牌的呀？”

白九棠叼着香烟接过永仁递来的火，欣然一笑，凑近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酒香不怕巷子深！老字号！”

说罢领着一行人，推门走了进去。

上海的弄堂本是狭长的，居室也宽敞不到哪里去，上楼的梯子多是直愣愣不打折的那种，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很有岁月的丰厚感。

想不到在小东门还有老字号的“全聚德”，苏三一路带笑，牵着白九棠背在身后的手，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步伐上二楼。那萦绕在呼吸中的肉香，引人饥肠辘辘，也令人思乡。若不是那只温厚的手，兴许会突生伤感，酸了鼻腔。

小店别有洞天，楼下窄小，楼上合了临近的两家房子，打通墙壁，形成了稍显宽阔的一方店堂。那十张桌子竟然坐满了八张，唯独临街靠窗的两张桌还空着。

一行人分两桌坐了下来，苏三扫视了一番，牵了牵白九棠的衣袖，低语道：“人家生意这么好，我们占两张桌子像什么话？”

白九棠亦贴近她的耳朵悄然回复：“我给的是双倍的钱！老板赚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做老板不止要赚钱，还要赚人气，再说了，我们不能剥夺人家平民老百姓吃烤鸭的机会吧！”

“那你说该怎么才好？”白九棠挂起了玩味的笑意。苏三拿起筷子垂涎的指了指旁边那一桌：“让永仁他们把菜搬过来，我们坐一桌！美食笑纳，桌子还他！”

白九棠闻言沉吟了片刻，扬手唤道：“永仁，把菜端过来，我们坐一块儿吃，告诉老板这张桌空着，还能再坐一桌客人！”

“喔！！”白门子弟应声起立，端菜的端菜，嚷嚷的嚷嚷。待热热闹闹的挤成一团坐下身来之后，老板带着感激的笑容上来招呼了。

“哎哟！这位爷，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小的退块大洋给您吧？”

“我一共才给你两个大洋，你退给我了还赚个屁啊？”白九棠愕然的抬起了眼皮。

“有有有！有赚的，多的都有了！小的这就跟您拿去！还得谢谢您体谅，腾了个桌子出来！”说罢，老板笑意盈盈的转身就走。

白九棠回过神来，用力敲了敲桌子：“回来回来！给都给了，退什么呀！配菜都齐了，快把烤鸭给我端上来！”

老板感激涕零的回身一欠，扬声喊道：“好嘞——您嘞、坐好了！这就上来！”

“等等！”苏三唤住了老板，眼梢掠过白九棠，犹有询问之意的怔怔说道：“我想吃整只的那种···”

白九棠眼皮突突的跳了几下，呆滞了半饷，镇定的扭头朝老板扬了扬下颚：“听到没有？我太太说要吃整只烤鸭···你给我弄一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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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7话』失忆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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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北京烤鸭闻名一方，皮焦肉嫩，肥腻酥香。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沪人膳食清淡，亦追求饮食格调，岂敢如是吃法。满口京腔的老板，闻声多看了苏三两眼，略显振奋的下楼去了。

八桌食客一片震晕，头顶锅盖，不住窥探。可怜白门子弟芒刺在背，竟是没有底气转过脸去叫嚣两下。

苏三难得大条，秀眉一挑，置身事外的埋怨起白九棠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太太了？”

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白九棠悻悻然的收回了注目礼，端正身姿掷出一语：“还不都是早迟的事！”随之沉声喊道：“大家吃饭！”

当家的一发话，众人皆动起了筷子，老板很快呈上了两份切片烤鸭和那万众瞩目的“全鸭”。不多时之后旁边那一桌也来了新客，由老板娘招呼着点起菜来。

烤鸭一上桌，整个楼上都焦香四溢，苏三眼放异彩，直奔主题。掰下全鸭的一只肥腿，放在鼻翼下悠然的嗅了嗅，兴致盎然就是一口。

一桌人掉落了下巴，白九棠单手支头，观赏奇景。

稍事之后，众人艰难的恢复了常态，苏三却空前未有的“奔放”，满手油腻，笑面如花，还耐不住洋溢起幸福的微笑，抱着十之**的希望，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吃烤鸭？”

“原本不是想带你来，是我请的那个人，没赏脸。”白九棠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说到煞风景，这是个奇才。

“你··请谁了？”苏三微微一愣。失望地抬起了眼帘。

“一个男人。”那边厢答得高杆。亦再度沉稳地饮了一口茶。素日里是他狼吞虎咽。小女子痴望在旁。如今只得严于律己。免得别人以为来了群狼。

苏三沉吟了片刻。[奇·书·网]。放弃了诸多无意义地询问，轻声说道：“你请地这个客人，是个北方人？”

“嗯。”

“他对你很重要？”

“嗯。”

“若不是他没来，你中午根本就没法脱身，更不可能来小东门接我吧？”

“嗯。”白九棠起身摘下了帽子，往身后的墙钉上一挂，再度落座，已然是真的没了胃口。

苏三揣度再三，郑重其事的扬起了睫毛：“北方人架子端得大，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很好搞定。不外乎是一次两次，多点诚意罢了。”

“嗯··”白九棠诧异的溜过眼珠，抿着嘴角看了看她，虽心情平顺了许多，却仍是提不起劲来。

“嗯什么呀？再棘手的事，也得吃饱了肚子再做吧！”心急的催促了一句，苏三丢掉手里的光骨头，掰了只烤鸭腿递给他。

接过鸭腿，无言相对，白九棠随即收到了各位兄弟仰慕的视线。更甚收到了从旁插进来了一句戏谑：“能一睹白老板啃鸭腿，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携着那腔清亮的嗓音，旁边一桌亮出了一张姣好的脸庞，斜斜的抬着下巴，似乎在朝白九棠示威。

“你是··”白九棠腰板一挺，抬首打量，殊不知各位兄弟多看了几眼，便想起了这位女子是谁，唯独这个当家的，和未来大嫂一片迷茫。

“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是谁了？”

此言犹带挑衅，顿时令得苏三心绪不佳，更迫使白九棠扫低了视线，急转眼珠苦苦思量。

可是苏三愠怒有理，白门当家的却糊涂得没有道理，尤见此时冷汗直冒，简直该拖出去处以极刑。

千吨炸药在某男脑中爆破，任凭他绞尽脑汁的回忆，是哪一年哪一月睡了这样一个姑娘，却也是一团迷雾，混沌如浆糊。[奇·书·网]。

一票人等莫名其妙打量着白苏二人，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只闻片刻后传来了二人心有灵犀的蚊呐声：“永仁，给钱，打发走！”

“啊？？”永仁眼如铜铃，失声悲鸣，无限的疑惑在有限的脸庞上漫溢。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女子等了片刻，却是无人搭理自己，便收起下颚朝白九棠坐的方向凑了凑：“记性真的这么差？”

此时此刻，对方越逼越近，苏三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白九棠脑海中一片空白，猛然抬起眼来，沉声说道：“往日多是夜来夜归，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不知姑娘是那个堂子里的，是不是我银钿没给足？”

女子闻言一震，笑容顷刻间消失无踪，在白门弟子震晕的表情中，爆发出了惊人的一声大吼：“姓白的！我不过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你居然拐着弯来羞辱我，骂我是伎女？！”

惊闻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似乎有点印象了，尚未来得及仔细审视，耳际边一个黑影掠来，下意识出手一挡，截住了那只欲扇上脸来的手掌。

这一“言”一“行”，终于令白九棠大彻大悟，想起了她是谁。起身歉意的眨了眨眼：“牟小姐，想不到是你！？”

“你现在想起来了？！白九棠，你得给我在座的长辈和同学一个交代，否则我跟你没完！”蔓珍的吼声震耳欲聋，憋屈得眼角飞泪。

苏三由始至终处于迷蒙状态，至此更加糊涂了，这个女子和白九棠之间若非所想的那种关系，那到底有何瓜葛？

白九棠循声而望，但见雍容贵妇一名，兴许是牟老板曾谈及的那位京城二姨太，另有洋装女子两位，兴许就是牟大小姐的同学。

尴尬的氛围在低矮的空间氤氲而起，盘踞不去。白九棠虽头顶十口大锅，却是莫名庆幸，缺德点来说，既然不是风流债，势必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身旁的食客投来了万千猎奇的视线，宁安和小佬昆腾的站起身来，凶神恶煞的扫视了一番，将那些视线全都斩断了。

兄弟们给当家的营造了如此清爽的一个环境，白九棠理应好好道个歉才是。岂料他认认真真鞠了个躬，话还未出口，却骤然一惊，转回身来朝宁祥皱眉道：“继上次提审之后，你回刑部去看过那个大管家没有？？”

宁祥闻声惶惑，低声应道：“这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跟在您身边，哪还有功夫去看他？”

撑圆双眸一怔，白九棠狠狠拍了拍额头，摆正身形，草草说道：“各位，今日实在是失礼了！你们尽管吃，我来付钱便是！”

语落也不等人家发话，匆匆拿起挂在墙上的礼帽，凑近苏三的耳际低语道：“我手里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你自己吃着，我让宁祥陪着你！”

待他下颚一扬。一干人等皆起立待命。两腔女声同时喊道：“你就这么走了？？”却是一高亢一低柔，大相径庭。

白九棠单手戴帽、两眼定神，沉浸在沮丧之中，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近日来，层出不穷的状况，难免令人疏忽，想来拘禁之人，已时日无多不能再拖。心念至此，早已无暇再顾及其他，只摸出一叠银钿交给宁祥，即一言未发率部离去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宁祥，和尖声呼喊的蔓珍，还有那错愕不已的“白苏氏”，均被这位大忙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时三刻之后，店堂里的氛围，总算趋于正常了。

牟蔓珍倒是一个聪慧的女人，讨债总得有个对象，独自骂咧一番，岂不是有损豪门名媛的形象。于是，一早便安静了下来，闷声不吭的吃着菜，只是期间不住的朝苏三投去异样的目光，均被那边厢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给拨回了。

苏三神态自若，大快朵颐毫不客气，不但解决了白九棠无福消受的烤鸭腿，还要了一斤头曲。只可惜不胜酒力，小喝了两口便浮起了红霞。

宁祥见此情形，不得不抢在她前后，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曲酒都给倒进了肚里，以免临了交不了差，倒霉的还是自己。

酒过三巡之后，苏三悄然观察了一番，好整以暇的推开碗筷，两手扶着桌沿，低声问道：“宁祥，九爷今天到底请谁了？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啊？”宁祥大半斤酒下肚，已晕忽忽不知所云，随着苏三示意的眼波，瞥了身旁一眼，继而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统统交了底。

乍一看，不知者必然疑惑至极，这个说书的，摇头晃脑讲得如此尽兴，却是窃窃私语，为的是那般呐？

苏三听得津津有味，亦频频颔首。待宁祥语毕，沉吟了一番，忽而问道：“宁祥，你还行不行？”

“我怎么会不行！这才多少酒！我是千杯不醉，我哥是万杯不倒！！”宁祥应声轮圆了眼睛，且不住的眨了眨，示意自己头脑灵活，神采奕奕。

“是吗？”苏三收紧下颚瞅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怔怔道：“那就好！你可找得到季府？”

“嗯！”那边厢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

“好！”闻言娴雅的一笑，苏三扬起嗓音召唤道：“老板，再给我烤一只全鸭来！用油纸包好，我要带走！”

******

黄包车在威海卫路停了下来。宁祥经过一路小跑，酒气挥发了不少。迎着苏三下车的身形，搀了她一把，忙不迭问道：“嫂嫂，我们不跟大哥商量下吗？这···我··”

“你酒醒啦？”苏三送了他一记白眼，给了几枚小钱，让车夫稍后片时，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转身再度白了一眼：“我什么时候成你嫂嫂了？八字还没一撇，便胡说八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祥面带难色正欲解释，苏三走近两步定眼说道：“对了，将来你和九爷出门办事，可不许喝酒，那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要误事！”说罢转身直奔季府大门而去。

眼前是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顶批青色蝴蝶瓦，墙以纸筋石灰粉刷。黑漆木门，铜环相配；门额上批，“季路一言”。苏三侧目凝视，不免啼笑皆非。大流氓向世人宣称自己“信誉极好”这是何风尚？是何道理？

即要抬手叩门，宁祥冲上前来，背抵大门张开了两臂：“嫂嫂，您说得对！喝酒确然是要误事！我真他妈该死！不该稀里糊涂带您来这里！这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啊！！我手里只有一把枪，岂敢让您去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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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8话』送礼翻案

[感谢大卫刘的赏银！感谢大家的章评和票票！更新时间已改在每天下午六点前，布告上登了两日，怕有亲没注意到，在此公布一下！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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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白季两门曾势如水火，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奇·书·网]。再说了，我们是好意来送礼的，哪会演变成你说那个样子！”苏三不以为然的掠了宁祥一眼，又抬起了柔荑。

“嫂嫂！！”宁祥惊呼一声，异常坚决的说道：“事情非同小可，兄弟我不敢造次！还是跟大哥商量下吧！”

苏三见势，甚为伤神，念想了片刻，掷出一问：“如你所说，季爷是青帮的人不假吧？”

继之一顿，再掷一问：“九爷即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也不假吧？”

随后目不斜视，小手交叠，手心拍了拍手背：“且还是杜师傅安排的，这都没错吧？”

一连三个问题，换来了那边厢一阵鸡啄米。

“那不就对了！！”说罢，理直气壮的举起手来，拍响了门环。

“不不不！嫂嫂，怪我没说清楚，我——”宁祥忙不迭阻挠，却是晚了一步，内里已有了动静。

转眼之间，大门嘎的一声拉开了半扇，宁祥当即转过身形，虎虎生威的挺直了腰板。苏三被罩在一座人墙之后，连窥探的余地都所剩无几，不禁无言的闭了闭眼睛。

“谁他妈在乱敲！”开门之人飞扬跋扈。

“你妈那个X··”

“我们来拜会一下少公子，不知他在不在府上？”

宁祥在前。苏三在后，男声凛冽，女声悠扬。却是后浪一卷。盖过了前面那一位地脏话。

一片死寂中，苏三轻抬柔荑撩开了宁祥。上前一步承接起了对方那讶异地目光：“见笑了！请问少公子在不在？”

先见单人双声的奇观，再见貌美如花的姑娘，护院的甚为愕然，竭力眨了眨眼睛：“这···二位是？”

“谁他娘的在外头嚷嚷啊？”

苏三朱唇微启，尚未言明，听得一声骂咧，惊见另一半门扇突兀洞开。明媚的阳光顷刻间被吞噬在阴影里。

但见那大块头身高一米九零，身扛石磨吐纳有序，肱三头肌黝黑发亮，上背肌如附横梁，尤其那胸大肌，分外险恶，时不时便要乱跳两下。**-

苏三仰头瞪视、两眼发直，好似遭了旱灾的村妇，在仰天求雨。又好似观瞻UFO的面瘫少女。

“这是谁啊？”大块头被那唰唰扎向胸部的目光，扰乱了心智，呼吸不畅的涨红了脸庞。

“十一爷，您不认识他们啊？不是说来找您的吗？”护院的闻言质疑起来。

“找我的？？”大块头气喘吁吁的皱起了眉头。

“是你···”苏三懵然惊醒，错愕的收紧了下颚：“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想不到同一个人，窝在后备箱里，和“打直”了站在面前，差别竟这样大，如此看来后备箱容不下他那是必然的。

那边厢露出一副懵懂的神色，不禁令苏三胆寒的想起了倒霉的牟小姐，当下摆了摆手说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只是代表九爷来送礼的！”

“九爷？”季十一闻言冷冽，咚的一声卸下了石磨，鼻翼喷出一口闷气，不屑一顾的问道：“送礼？”

“对！送礼！”谈及正事苏三渐渐恢复了镇定，落落大方递上一物：“全聚德烤鸭。”

“他娘的，上海居然有全聚德的烤鸭？我怎么不知道？”那位自称“十一爷”的家伙，迟疑了片刻，难掩欣喜的接过来手去。

“那些老字号的小店面，连九爷都找得费煞心思，何况你来的时间还不长。”语落迈下了台阶，苏三端正身姿再道：“礼我是送到了！这就不多打扰了！再会了，少公子！”说罢支了个眼色给宁祥，双双撤离了。

走了十来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我记得你！”

苏三应声回头，挑起眉梢一笑：“谢谢！”

“你姓什么？”那边厢再出一语，拉住了佳人的步伐。

“我姓苏！”佳人失笑。

“苏什么？”此人的偏执性与某人略同。

“苏三。”语毕，微微偏头，掠起了眼梢：“你可称我‘白苏氏’，白九棠是我男人。”

至此，心安理得的转回身去，在石板路上敲出了高跟鞋独有的韵律。

******

青帮延续至今，各庵各部已非往日那般各司其职。

早年间设立香堂需要礼部出一个执堂师，主持规划；兵部出两人，为左右护法；另外尚需刑部出若干人，担任内外刑堂（巡堂师）。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后来开刑堂不过是当家的一句话。再则请来一位辈分长于自己，亦从未引起过争议的人物到场，便可在关二爷面前焚香净手，进入主题了。

所谓刑部牢房，其实和“开刑堂”是两回事。前者帮外帮内的人皆可关押，后者只针对青帮门徒而设。

牢房设在老城厢一处废旧的清代官邸中。这里原本无人看守，各个堂口当家的均要亲自来此轮流值夜，虽一年半载才轮得上一次，但也确然是件苦差。

近年间杜月笙全权接管了青帮内部事宜，将重心都放在了营生上，帮会中传统这一套，呈现出了退幕的趋势。

众人无不称快乐见其成，唯有白九棠把“传统”二字，戴在头上披在肩上，死活不肯丢弃，于是刑部牢房便慢慢成了白门的私地。

官邸内成三进院格局，清幽素雅植被葱郁，一进院落客堂接待，左右厢堆放着刑部百年间的卷宗。围天井的披屋是一间间厢房。可开刑堂，也可关押“犯人”。

二进院落驻扎着一票流氓，五人一班，每日一换。一共七班零三人，轮一周尚有余。

这班人皆是受白门所辖，却尚未入帮的“倥子”，由白九棠直接管理，支付每人十个大洋的月饷，把他们养在身边，平日安置在这里。

这笔饷钱，几乎能媲美“抱一张台脚”的收益，小流氓们自是奉为上差，谨慎待之。

刑部牢房是个清水衙门，没有大买卖做的时候，这票人产生不了任何收益。但是说到养闲人，白九棠学的是老头子，自己亦是吃“闲饭”长大的，所以养得心安理得，无所顾忌。

三进院落空置，堆放了一些无用的杂物，和礼部、兵部弃之不用的卷宗。整个官邸肃穆整洁，各人在外放浪形骸，踏入此内却不敢造次。

除却白门当家的个人喜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当局对“私刑”和“私牢”这种刺耳的词，非常之反感。所以众人低调行事，谨小慎微。并对外宣称，这里是青帮早年的产业，仅用以搁置杂物。绝口不提“刑”与“法”。关押在此的人，鲜少有能出去的，私密性相对得到了保障。

牢房的窗户上盖着厚厚的棉质窗帘，内里干净清爽，既无火盆，也无刑具，只有一桌一椅，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本分的照着自己的灯座。

老朱处理外伤确实有一套。虽然子弹没取出来，却是止住了血，感染也并不严重，不出意外“犯人”今明两日之内，不会断气。

白九棠审问了半饷一无所获，起身拎着靠背椅，拖拉到桌子的前方，坐下身来展开了两臂，手肘挂在桌沿上，长吁了一口气，怔怔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聊聊。”

众人交换了一番眼色，默然的鱼贯退了出去。房门嘎的一声，又合上了。大管家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随之而起：“白老板，您不如一枪把我结果了吧，我真的不知道三姨太去哪儿了！”

白九棠应声端坐，凛冽的瞪起了眼睛。那边厢蜷在地上，嘴唇干裂面如死灰。

最近白某人同情心泛滥，就跟蝗虫成灾似的，令人烦闷不堪却又挥之不去。至此，本想大发雷霆，却是靠回了椅背，重重的闭了闭眼，：“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先聊聊。”

“聊聊···聊什么··”大管家竭力抬起了眼皮，眼底一片灰烬，看不到一丝丝对生的希翼。

“姓甚名谁？？交谈不和无名氏，刀下不生无名鬼！”要阻截天使的福音，定当由地狱的咆哮操刀。某男自知经不起推敲，语气便越发的森寒。

“姓张名子骞”那位命在旦夕的张子骞，应声回答，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眼皮。

“告诉我，一个婊子值得你这么做吗？”白九棠一瞬不眨的俯视着对方。

“她··不是婊子··是我太蠢了··事情没办好··把她也给害了···”

见那边厢无不悲凉的蓄起了雾气，白九棠再度闭了闭眼，掠高了视线，沉声骂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郎情妾意个没完！”语毕一顿，厉声问道：“即便那个女人如天仙下凡，也是你恩公的姨太太，你与其勾搭成奸谋取钱财，就不怕下世招来报应！”

“白老板···我若告诉了您实情··能不能求您放过她···”那边厢对他的怒吼视若无睹，颤颤巍巍的问道。

“你这是在跟老子讲条件！！”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睛，继而纠结不已的拧起了眉心：“你要和我做买卖，我得看货好不好！你还没说个所以然出来，我怎么能轻易拍板？先说来听听！”

“好···我说！我说！”此乃死马当活马医，张子骞势必会搏一搏。

“恩公收养我，给我吃穿···供我念书上学，确然是一辈子的恩德···但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的生意涵盖整个大上海乃至周边城镇···但凡由我经手的那些，哪一笔不是兢兢业业，克己为公！”

张子骞叙述得断断续续尤为吃力，白九棠挑起眉梢点燃了一支纸烟，一撩袍摆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仔细聆听起来。

“这么大的生意···哪怕在其中某一笔上动点手脚··都不止那区区的一万个大洋。作为他的养子也好··管家也罢，我都尽力了，对得起良心了···”

“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看重什么！？”听到这里白九棠一脸阴霾：“你给自己的恩公带了顶天大的绿帽子，还敢大言不惭说对得起良心！？”

“白老板··”张子骞闻声扬起了脸，吃力的说道：“据说您行事严谨做事一丝不苟··您当日在牟府没从我恩公的口里，听出什么端倪吗···”

“端倪？”白九棠一愣，偏头回忆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那边厢沉寂了片刻，提示道：“恩公说··他的夫人过世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加上二姨太、三姨太，家中只有三个女人····您不觉得还差一个吗？”

但闻此言白九棠猛然一震，快速眨了眨眼，调集了两道精锐视线，落在对方脸庞上：“接着说！！”

张子骞甚为虚弱，垂下脑袋埋首在地，苦笑道：“是啊··是人皆有疏忽之处···”

听此言论白九棠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等待着答案揭晓。

“恩公对我，那是没话说···可是他对自己的女人···实在是··是··”张子骞再度扬起了脸庞：“您并不是第一个处理这种‘家务事’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大姨太的私情曝光后，就是让人这么给私下解决掉的···恩公自己身体有问题，行不了人事生不出儿子，就想方设法折磨人家，时日长了，难免生出异心呐···”

“撒！！”砰砰两声，白九棠应声起立，撂倒了椅子也顺带撂倒了椅后的桌子：“他行不了人事？？可他有妻有妾，甚而还有后代？”

牢房的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佬昆高声呼喊道：“大哥？？”

“没事！！”白九棠沉浸在惊愕中，大喝一声，下意识做了个抬手的禁令，然而房外之人何以见得，大门旋即被大大洞开，白九棠瞥了自己那毫无意义的手势一眼，颓丧不已的放下了手臂。

一干人等挤进了牢房，却见当家的痴愣在房中央，一时间懵懂不惑，寂静无声。

“都出去！”白九棠两眼空洞，双瞳失神：“阿昆，去接老朱来！！”

小佬昆迟疑了几秒，领命带着众人退出了房去。

随着房门重新紧闭了起来。油尽灯枯的张子骞撑起了上身：“白老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句句实话所言非虚！您既是请了帮会的医生前来鉴定，我也差不多该上路了!只是恳求您能放过她！”

“我让医生来，是给你救命的！”白九棠满面阴沉重重低语：“你的命，先留下！这桩事，我会再行彻查！若罪不至死，必然会重新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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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9话』贵妇？贵妇！

一桩妖魔化的任务，居然能完成得如此顺利，苏三不禁满心的雀跃，一不小心便忘形起来，遵循以购物抒发情绪的老惯例，坐上黄包车，直奔南京路而去。**-

宁祥以视听闭塞闻名、脑筋秀逗而著称，连问都没问一句，便高高兴兴的陪同上路了。

这位愚忠的兄弟，一路上手扶车把疾步在旁，只说了几句毫不相干的话，均被心思飘渺的嫂嫂，回以了同出一辙的两个字。

“嫂嫂，我怎么发现您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宁祥侧目而望。

“是吗？”苏三满面春风，翘首远方。

“嫂嫂，我觉得您比以前胆儿大了！”宁祥煞有介事的瘪了瘪嘴。

“是吗？”苏三目不斜视，纵观大道。

“嫂嫂，您现在很··”宁祥词穷，挠了挠头，再度侧目认真说道：“很贤淑！很··正直！很·····像一个嫂嫂！”

“是吗？”苏三的心已经飞到了洋场的心脏。

这一场搭不上调的对白，很快以宁祥的笑容收尾，完满的落下了帷幕。不久后，车在永安百货附近停了下来。

某位娴雅的旗袍女郎，带着某位短衫绸裤的兄弟，一头扎进了南京路上享有盛名的顶级百货公司。

脚踩光可鉴人地大理石地面。浏览琳琅满目的精美商品，苏三微眯着眼睛粉饰淡定，蓄势待发地托腮沉吟：“你大哥近来都穿长衫。他还要不要穿西服了？”

一片嘈杂中。宁祥竖起了耳朵。立即回应：“他··没跟我说过··”

那边厢听而不闻，自言自语，挑剔地视线。频频落在几件法式衬衣上。流连忘返：“那我还要不要给他买衬衣呢··”

宁祥张望了一眼。颔首说道：“您做主吧。”

片刻地沉寂。战斗前地宁静。

十来秒之后，惊起一声厚积勃发的娇腔：“这件、这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给我包起来！谢谢！”

宁祥猛然抬头，但见准嫂嫂眼露精光，锐不可当。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锁定目标一举拿下，一气呵成令人眼花。

专与大客户打交道的经理，很快浮出了水面。紧随在苏三身后问长问短，且打发掉了所有等待结账的店员。

苏三脑海里挤满了白某人的立体结构图，几拆几分的搭配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对身旁这个频繁打断她构思的男人，不禁异常厌恶。

“这位女士··您是··”西装革履的大客户经理三度开口，有礼有节的欠了欠身。

“我姓苏！”苏三将一堆手袋递给宁祥，急转阵地，朝皮具部走去。

“噢！原来是苏女士啊！！幸会幸会！”客户经理亦步亦趋，含笑再道：“不知府上是···”

苏三突然站定，瞪着一双深棕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目不转睛，铿锵回复：“我先生姓白！！”

“白？”经理一愣，眨了眨眼道：“哪位白——”

“宁祥！！”一声娇喝，打断了经理。

“在！”宁祥为之一惊，不明就里，眼露凶光，四处扫视。

“你大哥穿多少号的鞋子？？”

尤听此言，宁祥猛然眨了眨眼，却是答得非常之肯定：“四十五号。”

“你确定？”苏三抽回了迷失的目光，严肃相望。

想必女人在购物的极致状态下，均可无视他人存在。经理从茫然中醒悟了过来，带着良好的职业性，好脾气的笑道：“白夫人，您大可放心购买，如果发现鞋子不合脚，我们可以为白先生更换尺码，如果他对款式不满意，我们也可以退货！”

闻言轻转头颅，苏三顿感导购的“实用性”还是挺高，总算给了他一个正眼：“你是永安公司的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好，白夫人！鄙人姓刘、名俊生，专为永安百货的大客户服务，请夫人多指教！”刘经理掏出了烫金字体的名片，双手呈上。

苏三掠下眼帘，十指芊芊接过了手来。忽然想起了先生们的香水名片，微微有些感慨。

旧上海是一个有魅力的城市，亦是一个疯狂的城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从伎女到经理乃至大班、买办，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人，都在拼命宣传自己，或搏一口饭吃、亦或搏一桶金。

对自己刚才的态度略有歉意，苏三接纳了这位刘经理。让其加入了“战斗”中。

白九棠恐怕一辈子都没买过这么多衣服、裤子，还有这么多的领带、皮带、鞋子、袜子，甚至还有一打舶来的内裤。

待宁祥已晕头转向，刘经理也已奄奄一息，苏三仍是屹立不倒，神采奕奕。一行人在中庭休息了片刻，两位陪同瘫倒椅中，含泪凝视。宁祥构想着说辞，希望救人救己，可尚未组织好语言，耳畔已惊起一腔女声：“男人身上三件宝！皮鞋、皮带和手表！！还差一块手表！”

语落，二位陪同互赠挽联，与世长辞。

百货公司的人流高峰，分三个时段，随着太阳落坡，迎来了一个空闲期，眼见着苏三该买的都已经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大堆。宁祥小心询问道：“嫂嫂，都差不多了吧？”

“嗯！是差不多了！”苏三心满意足的扬了扬眉毛。见得此景，刘经理携着极高的职业素养，欣然抿了抿嘴。

“走吧！”苏三小小的伸展了一下身姿，迈开了步子。

宁祥尤为振奋，快步跟随了上去，却见准嫂嫂迷失了方向，不由得慌忙阻拦：“嫂嫂，大门在那边！”

“大门？我还没开始呢！！”苏三错愕的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女装部走去。

至此，二位陪同，再次互送挽联，已然是生死之交。

所幸苏三精于选衣，干脆、迅捷，不拖泥带水。只此四个步骤：一眼相中，回眸留情，托腮斟酌，当即定夺。很快便结束了女装部的战役。

二位陪同颤颤巍巍的确认再三后，长吁了一口气，伴着苏三走向了大客户的办公室，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结账。

账单打出来，字面上听，并不离奇，五百八十块。

苏三一时恍惚，毫无意识的朝宁祥扬了扬下颚：“去结账啊！”

宁祥痴愣了许久，欲哭无泪的凑近身去，悄然问道：“嫂嫂，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大哥没给你钱吗？”苏三诧异的扬起了眉梢。

“他是给了，还给得不少。对结全聚德的账来说，简直绰绰有余。但是···”宁祥的脸皱成了一团。

苏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蹙眉问道：“他给了你多少？”

宁祥附耳回应：“二十。”

苏三凝重的念叨着“二十”和“还给得不少”，慢慢清醒了过来，待她彻底醒过来之后，便骤然瘫倒在了靠背上。

五百八十块大洋折合成RMB是十一万六。这种豪举已然超过了富二代生涯时期的最高纪录。

大客户室的上空骤然布满了苏二七战斗机，朝着苏三投下了无数的导弹。

且不论是她自己太糊涂，还是宁祥太粗心。一个直奔百货公司，不掂量荷包，另一个闷头跟随，不加以阻拦。就算带足了银钿来购物，也不至于消费十一万六吧！

面如猪肝的苏三，被窘迫一举歼灭，成了一堆瓦砾。

刘经理被凉了半饷，觉察出了异样，走近身来恭敬的询问道：“夫人，是不是没带这么多现款？”

短短一句话，听得苏三头罩鸟窝，叽叽喳喳的嗡了好长一阵子，才悲情的点了点头。喉头那一句：我能不能把东西退掉，尚未酝酿出口，但闻得对方笑盈盈的说道：“没关系！如果白先生在银行的存款够足，信誉度也够高，您可以稍后再付现款，或者直接从银行划账！”

“啊？”苏三斜眼掠了掠宁祥，那边厢茫然的摇了摇头，一脸哭丧相。

“夫人？请问白先生常与那几家银行往来？”刘经理弯下身子，眉梢带笑：“汇丰？”

苏三双眉紧蹙，嘴角下瘪，摇了摇头。

刘经理莫名的眨了眨眼：“渣打？”

苏三仍旧摇了摇头。

“花旗？通商？汇理？”

苏三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且频率稳定，令人抓狂。

刘经理怔了一怔，忽然站直身子，长叹了一声。苏三浑身乏力，心知就要招来漫骂，岂料听到了一腔和悦的嗓音，客气的说道：“这样吧白夫人，您把白先生的姓名告诉我，我去帮您查一下！”

“啊？！”听闻此言苏三更加焦虑了，倘若报了名号，却又未果，那岂不是更丢人了！

可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哑然了一刻之后，苏三只好抱着侥幸心理，低声嚅嗫道：“白九棠。”

刘经理听罢此名，微微一笑，步伐轻盈的离开了。

在那短短的十多分钟里。大客户室中，两个独立的个体，产生了同一种意境。眼前是白某人狰狞的面孔，耳畔是白某人狂暴的怒吼。一丝悔不当初的凄凉，油然而生，“叔嫂二人”不约而同抬手抚了抚额头。

莞尔，随着咔哒一声门响，来人手拿记事薄，满面春风的快步而来。坐立难安的俩人顿时绷紧了身体等待噩耗。

刘经理站定后，朝那两颗深埋的头颅，欠身说道：“对不起夫人，让您久等了！白先生在上海汇丰银行有五十万的存款、法商东方汇理银行亦有五十万存款，另外在英商渣打银行还有十万的存款。不知道夫人想从哪个银行走这笔账？”

随着两颗斜阳西下的脑袋，逐而旭日东升。买卖双边关系，正式友好建交，眼神交汇含笑点头。

只是那薄如蝉翼的伪装，旋即便被某位嫂嫂悄然撕开了一个角，转过脸来低声训斥道：“这么多年了，你连你大哥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确然是不知嘛···”宁祥悲喜交加，甚是委屈。

“夫人？我们是从哪个银行走账？”刘经理面带大战役之后的轻松，干脆傍着苏三有礼的落座在旁。

“这样吧，刘经理”某座废墟迅速以经济基础构建了上层建筑，颇有贵妇风范的抬起了眼梢，侧目笑道：“我先生既是有大笔的款项放在银行，贵公司不至于怀疑我的购买能力吧？”

“是是是！夫人有何建议？”刘经理微偏着脑袋，洗耳恭听。

“如果刘经理方便的话，我想麻烦你派贵公司的车帮我把东西先运回去，待我问问我先生的意思，再看从那家银行付账，不知行不行？”

“当然可以！”刘经理舒心的一笑：“那就这么说了！夫人稍后，我去安排一下！”说罢起身离去。

刘经理前脚一走，苏三便又如泄了气的皮球，开始为新的难题发起愁来。这一掷千金的壮举，该如何给白九棠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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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0话』约见！海扁！

[新周计划，将从明日开始！]

永安公司的两个雇工往返奔忙，将堆了满满一车的商品，陆陆续续转移到弗朗宁的509号房。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公寓大堂的行李员和门童见势，皆加入了进来，热火朝天的当起了搬运工。

苏三站在套房门口，略显尴尬的与刘经理含笑对望，但凡对方调开了注意力，便立即侧过脸去，朝身旁的永仁嚅嗫道：“你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大哥让我回来等您，其他的一律没交代，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永仁一连咕哝了三次，尤见崩塌的前兆。

苏三见势只得收起了质疑，无以复加的郁闷起来。

一个杜月笙门下的流氓，账户上竟有折合RMB两亿两千万的财产，这是个什么鬼世道？！可叹的是，眼下她急须这个流氓站出来，为一掷千金的疯狂行为埋单，已顾不上深究什么，只剩下了膜拜的份儿了。

商品已快要搬完了，佳人犹感秋风卷、秋叶黄，香鬓轻飘显凄凉，不禁垂头丧气的落下了眼梢，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刘经理满面殷勤的走了过来，两手交握身子一欠：“夫人，都差不多了，您看——”

“这是谁他妈搞的破事？没完没了的占着电梯？？”猛然间，楼道口应声出现了一张微微吁气的脸庞，白九棠赫然登场。

那一声怒喝，令刘经理张惶的抬起了眼皮，跟忘词的伶人似的，局促不已。宁祥见状，好歹是机灵了一次，闷声不吭的挪了几步，随着搬东西的人，藏到了套房内的玄关处。

周遭地一切。随着某人闪亮登场。而黯然退幕。苏三目不斜视。奔赴了过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这··这些都是我买地··”

“你？？”白九棠被堵截在过道上。俯视着那频频抖动地睫毛，错愕的扬起了眉梢。

“··嗯··”苏三惴惴不安、眼神游弋：“九棠···我··我花了五百多块··钱··”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啼笑皆非的掠起眼梢一望，继而收回视线。凑近她的脸庞。细语问道：“你别告诉我。呆站在门边那个人。是来收钱地！”

听罢这犹带挖苦的话，念想着即将要到来的训斥，苏三嘴一瘪，眯着眼点了点头：“是！正等着你回来划账呢！”

“撒？”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你开玩笑吧？花了五百块钱，你让我划账给他？？”说罢凛冽的抬起眼来，二度打量了刘经理一番，径直朝他走去：“你哪儿的？”

“我吗？我··我··”尤见一个肩宽体健的男人裹着一袭素黑的长衫，凶神恶煞的朝自己走来，刘经理背心冒起了毛毛汗，惊慌失措的退了两步。

“九棠！九棠！！”苏三花容失色的追了上去：“人家好意帮我把东西送回来，你这是要干嘛？？”

白九棠已然抬起掌来，不禁腾出空闲白了她一眼，高举的手啪的一声，准确无误落向了刘经理的肩头，调回视线对他说道：“罢了，你随我兄弟走一趟，去钱庄兑张银票，拿钱走人。”说罢掏了一张银票递给永仁，亦打点了参与搬运的人们。

刘经理被永仁勾肩搭背拉向了电梯口，临上电梯前，颤巍巍的朝苏三挥了挥手：“白夫人··想必那就是白先生吧··我··我这就去了啊···再会！”

苏三甚为难堪的牵起了一丝笑意，朝他安抚的点了点头：“辛苦了，再会！”

随着众人的撤离，楼道上渐渐沉寂下来，空气如胶，流动不畅。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白九棠身边的苏三不敢出声，玄关处的宁祥亦不敢妄动。

莞尔听得一腔不悦的嗓音，响彻耳际：“五百个大洋就走银行账务？下馆子怎么不开支票！？”

即便白九棠态度恶劣，苏三却因毫无底气，不敢驳回。只得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我这不是没现款吗！”

“我难道没给你——”愠怒的男声戛然而止，哑然了好长时间，才懊恼的放低了腔调：“确然是我疏忽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带着一丝愧色，有心修好的干笑道：“好吧，既是都买回来了，那我得鉴赏鉴赏。”语毕，迈开步子朝房间走去。

苏三朝他的背影掠了一眼，心境一松，跟了上去。

只道那“太平盛世”才刚刚降临，转眼便被套房门口传来的吼声，一炬成灰了。

“白苏氏！！你这是在战前屯粮，还是要再开一家百货公司？？还有你，站在老子的房里装神弄鬼！是不是吃错药了？！”

******

永仁刚从钱庄回来，便被差到了渣打银行查账。小佬昆和宁安不知身负何命，一直未归。宁祥奉命新开了一间房，尚在愚公移山，转移着苏三的“辉煌战果”。于是，共进晚餐的便只剩下了白氏准夫妇和司机老何。

头顶的一组组水晶吊灯，在温黄的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了几道璀璨的光芒。三人闷声吃饭，互不交谈。外人看来有些冷淡，自己人心里皆安然。

忽然走来一位年轻的侍者，朝白九棠恭敬的欠了欠身，从托盘中拿起一张便签递上：“白九爷，有位姓季的先生打电话来留了个口讯，请您过目。”

“姓季？”

“姓季？”

白苏二人均显讶异，不约而同的扬起了眼梢。

惊见白九棠朝自己扫来了凛冽的目光，苏三立即眼波顾盼，溜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粉饰淡定的盛起汤来。

大字不识的白某人收回视线，摆了个谱，抬手一挥，把眼前的便签，又给推了回去：“念！”

“是！”侍者听命念起了讯息：“杜氏门生，白门；九棠，入夜后即来‘爵门’接洽！——季门；师叔：云卿致”

哐当一声异响传来，白九棠脸色巨变，手握成拳砸向了餐桌。侍者惊愕的凝固了姿势，甚至还保持着发最后一个音节的唇形。

苏三不明就里的抖了抖睫毛，唯恐问题出在自己送的礼上，一时间陷入了忧虑和忐忑中。

好在老何对情况颇为了解，急忙低声劝慰道：“您过去和他不合，如今却成为了麾下一员，他向您示威也好、刁难也罢，都是必经的过程，有老头子在背后撑着，他不会太离谱的！”

白九棠重重的吸了两口气，紧收着下颚两眼发直，半饷才恢复了平常，打发了侍者，怔怔道：“说得也是！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位昔日的对手，今日的老大！”

苏三思量了许久也未探究出所以然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便条上的措辞很客气，不见得是在示威吧？”

“不该过问的事就别问！”不等她的话落音，白九棠便脸青面黑的喝斥起来。

见此势头，苏三委屈的眨了眨眼，不再做声了。

氤氲在餐桌上空的气候，突生变化，骤然进入了隆冬。不久之后，另一个人影朝这边大步走来，站定身姿，沉声复命：“英商渣打银行的款，是从‘爵门’股东局过的账，签字划账的，是薛浦龄。”

白九棠闻声抬起了头颅，与永仁面面相觑，紧拧着眉头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子人还没到，月饷、分红、年俸、奖金，都***到齐了？？他们就不怕老子卷了银钿跑了？”

“由老头子牵线搭桥，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哥，我看您今晚还真得走上一趟！”老何认真琢磨了一番，神色凝重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爵门’，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白九棠咬牙切齿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蹙紧了眉头。

一时三刻之后，一行人尾随着当家的步出了餐厅，打算整装出发奔往英租界。

苏三闷闷不乐的将白九棠送至了大堂，那边厢竟然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掠起眼梢看了两眼，当做话别，莫名“嗯”了一声，替代“再会”，一举将她给打发了

那背影袍摆翻飞，气势如虹，携着殒身不恤的架势，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苏三长吁了一口气，低落的朝电梯间走去。

谁想，她才刚迈了几步，便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似乎还掺杂着某人的漫骂。顿时心下一沉，赶紧转身朝大门跑去。

门童朝外张望了一眼，也惊慌的弃岗而出，苏三一步快过一步，跑至门边，推开尚在微微摇动的玻璃门，置身在了夜色中。一幅混沌的画面，顷刻间呈现在眼前。

百芳争艳的花坛边，一个黑衫男子正暴跳如雷的猛踢蜷在地上的一团物体。求饶声、骂咧声，还有参与劝阻的各色人声，与之混合成了一道视听盛宴。

“白九棠————你在海扁谁啊？？”错愕的女腔，颤颤的加入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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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1话』爵门一行！！

[即日开始新周计划，章节字数提升到4000上，感谢亲的支持，求的还是老三篇，投票、收藏和章评！望亲多给点信息，以便豹子自省和深思！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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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且听有女声介入，那呼嚎立刻增高了十倍不止的分贝，倾尽全力的求饶：“九哥————您别打了！！您叫的姑娘都凉一边儿了————哎呀——哎呀哎呀！！”

“我姑你妈的X！！”听罢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亦倾尽全力踹了一脚，令得地上的团状物体闷声一哼，不动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苏三定睛一看，几脚把人给踹断气了，这还了得。慌忙拾阶而下，近身蹲了下来，猛力摇了摇瘫倒在地的人。

白九棠盛气凌人的掠下了眼帘，满腔皆是埋怨：“你不是已经上楼去了吗！！跑出来做什么？闲事管这么多，我留十个宁祥在你身边，都难保不出纰漏！”

苏三对那指责听而不闻，抬起头来，怒斥道：“他既是叫你‘九哥’显然是相识的人，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家？？还不快来看看是不是咽气了？”

“咽气？”白九棠的余怒未平，胸膛起起伏伏，鼻翼一煽一紧，冷哼一身，蹲下了身子，拨弄着挨打之人，说道：“你马上就能看到他活蹦乱跳！！”

苏三一脸迷蒙，却是怔怔的随着白九棠站起了身来，下意识小退了一步，好似亲临尸变现场一般，略微带着质疑和好奇。

“老何！”白九棠退开两步，冷冷道：“你先把这个废物运到老城厢官邸，我跟永仁坐黄包车去英租界！”

“是。”老何一板一眼点了点头。

地上那团“死物”至此果然有了动静。蠕动了两下，爬了起来，嚎啕大哭道：“九哥啊————您可真下得了手啊————您那官邸是人去地地方吗————我的妈呀————”

苏三见状已然没了言语。看来这厮刚才在装死！听称呼看情形。这个人非但和白九棠认识。且还很熟络。说不定是同门师兄弟，亦或是不争气的损友一名。

如此掂量了一番。她甚感无须再过问下去。携着憋了一夜的窝火，抬手拢了拢头发，转身便走。

余光中妙影一晃，佳人竟撒手而去，只字片语不留。[奇·书·网]。白九棠突生失落，脱口而出：“苏三——”

苏三闻声一顿，缓缓转过了身，秀眉高挑犹似询问。

终是想起尚未说上一声“再会”，偏偏耳畔响彻着鬼哭狼嚎，白九棠微微一顿，收起了所有情愫，硬邦邦的说道：“等我回来。”

视野中有人如松矗立，有人瘫如烂泥，有人眼中藏着不易示人的温情，有人却拜倒在长衫下哀嚎讨饶。这般壮观，苏三实难恭维，失笑的问道：“等你回来干嘛？”

对方的脸色骤然阴郁，转而却恢复了从容，一本正经的说道：“试衣服！”

唇边的笑意闻声绽开，苏三偏着脑袋抬起了小手：“好，再晚我都等着你。”语落翩然迈开了步子。

白氏准夫妇一个大打出手，一个无心过问，且在一阵阵哭腔和一片片惊愕中，旁若无人的演绎了一出情感大戏。

突然间，一声冲天的哀鸣，轰隆隆响起：“要怨就怨我老头子死得早！六亲无靠！！我还真他妈不如碎在刑部牢房算了————反正是没人管我的死活啊————”

“你刚度啊！！哪来的刑部？哪来的牢房！！”伴着啪啪两掌落在后脑勺的声响，白九棠嗔怒的一声大喝。立刻扼住了那寻死觅活的嘶叫。

苏三的背影一怔，继而又转身走了回来，与白九棠隔着一团烂泥两两相望，忽然眼梢一落，径直俯首问道：“你是来求九爷帮忙的？他为什么要打你？”

永仁上前把那滩烂泥扶了起来，低声示意道：“子昂哥，这是我们家嫂嫂。”闻讯吴子昂顿时哼哼了两声，朝苏三瘪了瘪嘴，酝酿起了更多的眼泪。

“罗嗦什么！”白九棠甚为不耐，一语阻断了既要泛滥成灾的哀求：“吴子昂，你那些破事，老子不想管！官邸你也不用去了，免得脏了老子的地方！滚！”

这个名字似曾耳熟，苏三不禁多看了吴子昂几眼，偏头想了想以后，有了结果。此人不正是那亏待兄弟，中饱私囊之人么！怪不得白九棠对他态度这么恶劣。

但不论如何，既是求上门来，必然是信赖和看好“九爷”这块招牌，再则也是同帮兄弟，把人家一顿好打再行轰走，似乎说不过去。

念想至此，苏三旋即开口说道：“既是如此，吴爷还是请回吧！青帮枝繁叶茂，弟子无数。若人人都凭借‘情义’二字，找上门来求助，那白门自己的家事还要不要做了？再说，你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是还有杜师傅吗？何必费这些周折呢？”

吴子昂听闻此言，大为绝望的苦起了脸，又是摇头又是嘟囔，不知想要表达些什么。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白九棠却微微一愣，陷入了沉思中。一为：青帮重情义，再不成器也是同帮的兄弟，见死不救确实有些冷酷。二为：吴子昂若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转求老头子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自己不但依旧要出面解决，还会招来训斥。

如此权衡了一番，只得不清不愿的松了口：“算了，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子昂，你明晨早起，我们吃茶再聊。”

吴子昂不可置信的猛然抬起了眼来，当下抹了抹眼泪，满脸堆笑的问道：“九哥！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九点可好？我来接您！”

“九点？”白九棠扭过脖子，怒目相视：“老子七点就起床了，你九点来接鬼啊！”

******

英租界的南京路，有伦敦牛津大街的华，纽约曼哈顿的艳，巴黎香榭丽舍的雅，可谓集世界名城名街的特色于一身，香艳而繁华。

南京路曾以休闲出名。原称公园弄，又称派克路。国人亦称之为“大马路”。英国人溜在这条路上的，不是征战之马，而是休闲之马。英租界起先造的3个跑马场，都在这条路边。马路之名由此而来。

然而这里不止摩登休闲，也是凸显权力的场所。英租界每有庆典，如英国女王诞辰，接待外国元首，其游行队伍必经南京路，阅兵式必在跑马场。

那时，南京路是殖民主义统治权力的象征物，若没有南京路，“租界”二字，就如断电的霓虹，无法绚烂多彩。

杜月笙有心进军英租界，正因为这里不止是一块肥肉，更是身份的象征，是通往整个大上海黄金彼岸的必要通道。

如果可以走进这里的流氓团体，由暗无天日的地下开始，向外渗透势力，打开英租界的大门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历数逝去的风云岁月，杜月笙自从拜倒在黄门之下，当差跑腿。到今日拔地而起，自立门户。不过是短短十几年之间的事。要说黄金荣心无芥蒂全心全意信赖和栽培，那简直是神话。

于手下的兵来说，将有大志，是全军之福。但于上面的师来说，麾下大将逐渐显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态，酿的绝对是一桩灭顶的大祸。所以杜氏有任何大动作，都势必会引起黄氏的侧重关注。

其实杜月笙并不想水涨船高、过河撤桥。只是志向所趋，不甘枯坐井地，无奈黄金荣疑心太重，只得曲线展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虑和打击。

斟酌再三之后，他便把这根骨头多肉少的差事给了白九棠。希望能借门徒之手拓开局面。

然则那诸多的忌讳，逼得为人师者，只能将此当做一场赌局，把筹码丢出去听天由命，在明在暗都不敢过多支援，且也未曾向徒弟交过底。

黄金荣自从听说此事之后，暗中派人打探了一番，发现杜门毫无动静，既不出手打点，也不出门走动，窝在法租界过清闲日子，不像是“垂帘听政”的样子。便甚感这是一场闹剧，非但不觉有异，更大感荒唐，连问都不再过问，就此了了，不提了。

南京路作为十里洋场早已名闻遐迩，声名远扬的“爵门俱乐部”就堂而皇之的矗立在此，表里的风光之下，可想而知营运中需要打点的项目，是何等的高端和繁杂。

全权负责俱乐部营业的华商薛浦龄，与英租界大流氓季云卿相交甚密，至开业起即交付了整个爵门的安保事宜，至今已三年有余。

另还在举荐之下，聘用了季云卿的干女儿，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卢文英，作为大舞台的大班，操着一票舞女，将大舞台的生意搞得风生水起。

季云卿在这个时候有心回归青帮，与老头子及同门重修旧好，实在是给了杜月笙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季氏想要重新傍上青帮这颗大树，必然会抽出心力回法租界投资置业，与从前的故人做一个经济和利益的捆绑，驱动复合一事有名有实，尽快达成。

他既是请杜月笙和张啸林当自己的说客，便请二人给自己推荐一位得力门生，分担俱乐部的安保工作。

作为季云卿来说，本意是希望挚友张啸林能推举一两个得意门生给他，帮衬将要留守在英租界的季十一，料理季门的诸多生意。

谁知张啸林是一届武夫，当下便嚷嚷英租界的活儿，法租界的流氓接不下来，无人可举荐。几日之后，焦头烂额的季云卿接到杜月笙的电话，已顾不上昔日的恩怨，憋闷不已的接纳了杜氏的提议。至此，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踩在霓虹映照的地面上，白九棠微微抬首，将视线定格在那万丈光芒的门头——爵门俱乐部之上。心房像赘着一块息肉，亦澎湃亦沉重，抵触得心律不齐。白氏即要以一个法租界小流氓的步伐，迈进高不可攀的十里洋场。

极道生涯的成败，已过早的被推到了眼前，一旦“栽水”，三五之内很难再翻身。这一步迈出去，只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誓死勇进。

永仁合上车门示意老何泊车后跟随。这个时候多一个年纪较长的人在年轻的堂主身边，不管他是司机还是师爷，都会有所帮助。

更何况白门的两个司机，都是老头子钦点的“人才”，或沉稳可靠、或行事果决，各有所长，有功有劳。且受到师徒二人极高的信任，均心怀感激，不遗余力！

这里面含有杜氏的远见：好马配好鞍，驰骋入长安！也有白氏的宽广，对上对下从不无故置疑。

大门左右恭立着引宾入内的侍者，马甲领结、油头粉面。白九棠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永仁顾盼了一番，顾不上等老何，紧跟其后迈开了步子。

侍者面对络绎不绝的人流，有些应接不暇，但对于常客只是颔首而笑，只对于生客异常上心，倒也勉强应付得下来。

待白九棠走近身前，便遵照惯例一举将其拦下，有礼有节的询问了半饷，最后终是惹恼了他。

“你到底有完没完？老子既不跳舞，也不‘开房间’！老子要找季云卿！！”此言未经大脑，白九棠语落微悸，懊恼之情油然而生。

侍者被吓得一震，急转眼珠迟疑了片刻，猛然间抬起眼皮，浮起了讨好的笑意：“既是来找季爷的，肯定是要开‘大房间’！！老板贵姓，待小人通报一声，先准备一下！！”

总结此前不足，白九棠吞下了发作的念头，郁结的吐出两个字来：“姓白！！”

“··这个··非常抱歉！怪小人没说清楚···请问老板··白什么？”

一个看门的娘娘腔竟把当家的拦在外边翻来覆去的折腾，永仁怒从中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妈X——”

“永仁！！”

白九棠当下将其打断，黑着脸朝侍者说道：“告诉姓季的，白门；九棠，如约求见！”

“噢？”看样子来客并不是豪赌的赌徒，那娘娘腔怔了一怔，随即身子一欠，若有所思的快步离去了。

稍事之后，侍者在前，缀着一票人在后，重新站到了大门口。那十来号人，从领头的到押后的，白九棠和永仁皆眼熟。正是那季十一和险些被潮水淹死的季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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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2话』流氓接洽！！

[各位亲，今日确有要事耽搁了，章节拆分两次发布，后面两千字还需修改一下，所以会在二十四点前再发一章。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感谢亲的支持。另感谢亲“精彩”和豹子对切口，已用以文案中，叩谢！]

见此情形，白九棠的心，凉了大半截，永仁的心，全凉了。老何泊好车后，快步走了过来，哑然的队伍，成了三人编制。

季十一剑拔弩张之势扬于浅表，令白门三人暗暗伤神，既是不肯赏脸和谈，此情此景可想而知，但季氏在英租界的买卖不止一桩两桩，偏偏冤家就留守在爵门压阵，这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回头再深究季云卿的那张便条，更是经不起推敲，引人郁结透顶。想必外人看来，不觉有异，且甚感“季老”给尽了颜面、冠冕和字面上的所有面子。

但此事非同小可，须谨慎待之。季云卿连一次私下会晤的机会都不给，便以“爵门”作为约见地点，发出了一个极为正式的邀请。摆明了是要让后生措手不及。

这般行径，大有罗马帝王将奴隶扔进斗兽场，观看恐怖血腥表演的架势。对于一个越界的小流氓来说，一不了解英租界当局的潜规则，二不了解赌场的运作模式，顶头上司如此作为，以后怎么做事？

沉寂了片刻之后，白九棠缓缓抬高了眼帘，逐一点视对方人头，脑海中轴承飞速运转，苦苦寻觅着突破口。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忽然间，余光扫到有异，定睛掠向角落，竟看到大胡子正在悄然暗示自己，能摆平领头这个“大的”则万事大吉。“感慨”一词，对白九棠来说，就好似魔鬼望弥撒一般，几乎不存在。此时便如潺潺小溪，流入了心田。

当日浅滩上手下留情，苏三是功臣。否则白季两门的死结永远都无法再打开，更别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聚宝楼里，好颜相待，是后续效应。因着不想做一个“暴君”，渐渐学会了妥协和退让。有效达成了“系出同门，本是兄弟”的共识。

如此说来。“娶个好媳妇，三代同喜。”确然有其道理。白九棠浅浅地抿唇，骤然失神。极不敬业地想起了还未过门的“娇妻”。

情势刻不容缓，仅容瞬间的迷失。稍事之后，他抽回了心智，陡然灵光一现，身姿挺拔地双手一抬。朝季十一拢了拢手道：“请问兄弟，你贵姓？”

季十一本想耍耍威风。刁难一番。岂料对方操起了盘道。踌躇了几秒后。不得不抬手回礼。沉着脸说道：“在家姓潘。出门姓史————姓季！！敢问兄弟，你贵姓？”

季氏少公子显然尚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却是被既是爹又是老头子地季云卿调教得不错。盘道条口朗朗而出，一点不含糊。

“我亦是在家姓潘，出门便姓白！”白九棠感到有戏，铿锵回应。

这个人高马大的小子，并未对此不予理会，那便是说，他并不是一个下三滥的角色，传统道义对他充满了约束力。

尚想接着对下去，看看情形再说。季十一粗声粗气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他娘的知根知底，对啥盘道条口啊！”

语毕翻了翻眼帘，抬手道：“老头子不在，留了话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等他回来再说！先跟我来吧！”说罢扭头步入了大门。

白门三人终于得以鱼贯入内，踏进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内里小号嘹亮，萨克斯轻快，五光十色的筒灯，分组闪耀。人声沸顶的喧嚣，比肩接踵的热闹，用**金钱调色，绘制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白九棠目不斜视跟在季十一身后，在环形过道上傲然迈步。那俨然是一个当家做主的“舵把子”，而非撑船码货的小人物。

杜月笙的高杆之处，不在于树立严厉的门规，约束和控制弟子，而在于树立起了一个个顶着杜门招牌，在外独当一面的门徒。

这是季云卿的门徒无数，却无人可委任，而杜月笙却举荐得毫不费力的主要原因。

但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杜氏的门生，能否在这里站住脚，得打上一个很大的问号。

俱乐部的内部呈两圆相套的大格局。中央硕大无朋的圆形舞台是闪耀的亮点。

周遭星罗棋布的布满了环形卡座。桌上点着水晶流苏的台灯，众星拱月的气氛氤氲而生。

外围的环形过道，从门厅处左右分路，绕场一圈，宽阔幽暗，仅与卡座区一栏相隔。视野开阔纵观全场。

靠墙一面垂着厚厚的丝绒布帘，结结实实绕场一圈，如金丝万缕，滚滚而下。点了金碧辉煌的设计主题，影射了纸醉金迷的奢靡。

早在进门时白九棠便发现，门厅左侧有道旋转楼梯，无人使用幽静私密，像是通往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然而季十一却领着他们直奔右侧，踏上环形大道，径直前行，不知是何用意，所去何地？

绕至舞台背后，与正门遥遥相望，季十一忽然顿步，携着众保镖转回身来，凛冽的瞪了白九棠一眼，突兀出手撩开了贴墙的丝绒布帘，白九棠淡然一瞥，双扇橡木大门！内有乾坤！

永仁与老何互掠了一眼，暗暗咂舌。在法租界，何时见过这般隐晦和神秘的赌场！

季十一抬手拧开了门把，推门而入。白九棠摘下礼帽，阔步尾随。谁知季门之人却拦下了永仁和老何，两边争执顿起。

“谁他娘的在嚷嚷？？”本已入内的季十一，闻声恼怒，快步冲了出来。

白九棠转回身形，亦满面的不悦，沉声责骂：“吵什么吵！这地界将来归我们白季两门合管！我们是来维持次序的，不是来扰乱次序的！！”

一语既出，两边皆默不作声，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季十一正要关门，白九棠尤见兄弟憋屈，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扬声朝外说道：“永仁，这地界是青帮的，不用太拘谨！既是来了，便去乐呵乐呵吧！”

“啊？”永仁愕然的抬起眼皮。怕老婆的老何，更是讪然眨了眨眼睛：“大哥？？这是命令？”

“对！是命令！”白九棠一本正经的扬了扬眉，语落转过了身去。

大门随即合拢，将白门子弟那错愕不已的表情，关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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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3话』矛盾升级！！[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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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陈设考究，灯火辉煌，一张长方形的赌台，如庞大机构一般凸显在眼前。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季十一从容不迫的走向赌台，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将自己丢了进去，继之又啪的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烟丢在桌上，径直抽出一支，叼在唇边点燃。

白九棠带着考量之情，也拉开一张椅子谨慎落座，将礼帽平放在了赌台上。默然了十几秒后，朝季十一偏头问道：“偌大的生意，入夜会很忙！你好像没事做？”

季十一不悦的调过了视线，沉不住气的扯起了喉咙：“你他娘的废话少说！老头子说了，老子今儿的任务就是和你赌！！”

“赌？是你坐庄还是我坐庄？”白九棠大为失笑，随即脸色僵硬的冷言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小打小闹无所谓，动静大了是要翻船的！！”

季十一年少气盛，早憋着一肚子气，怎会甘当忍气吞声的脓包，当下拍案而起，喝斥道：“你少拿这套说辞来压人！老头子说了，这儿是英租界的赌场，不是会乐里的长三堂子，想吃这碗饭，没这么容易！”

听罢此言，白九棠拧紧了眉头。这姓季的父子俩，摆明是在刁难自己。想到诸多的退让，以及力求化解恩怨所费的周折，还有那碰了一鼻子灰的结局，他不禁满面愤然的问道：“管赌场就要会赌钱？”

“那当然！！”季十一挑衅的点了点头。[奇·书·网]。语毕悠然落座，昂起了头颅。

几欲爆发的情绪在沉默中被逐一扑灭。良久之后，白九棠眼帘一合，将最后两簇火苗，压熄了。

“那好，你说，赌什么？”

“牌九！”季十一闻言扭过了脖子来。

“撒！”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人。脸色一变。弹起身来。凛然的问道：“这是你地意思。还是你老头子地意思？”

“是我老头子！”季十一饶有兴致的抬起眼皮。携着戏弄之势，将白九棠定睛打量。

“江湖上都知道我白九棠不沾‘牌九’！”双眸寒光地掠起眼梢，白某人的软肋被触痛。

“江湖？你所说的江湖，是哪一片江，哪一片湖？我怎么没听说过？”季十一意气风发的弹了弹烟灰，灰烬顿时洒落了一地，亦飘散了些许在赌台上。

沉浸在震怒之中，尚不忘扫了那尘埃一眼，白九棠神经质的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咒骂道：“妈那个X，老子要是将来在你手底下做事，势必要死不瞑目！！”

“什么！”季十一猛然怒起，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抛出了难题：“废话就甭说了！一句话，你赌还是不赌！？要赌，咱们就开始，不赌，就滚回法租界去，跟那些开伎院的老娘们打交道！”

“季十一，我告诉你，‘牌九’这玩意儿，我是今生今世不会再沾！”白九棠积压了满腔的怒气，携着一举爆发之势，劈头盖脸喝斥道：“你老头子若有异议，就他妈亲自来跟我说，要走要留，轮不到你开口！”

房内应声传来咔的一声门响，角落上的壁炉后开出了一扇门，季云卿慢条斯理的从内走了出来。[奇·书·网]。在白九棠颇为讶异的怔视中，落座在赌台一旁的长沙发上。

“九棠，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大亨神态自若。一点也不显得局促，似乎此前自称不在，只是一句戏言，不解释也罢。

白九棠聚集视线朝“乾坤之类的乾坤”远望了几眼，收起了些许的迷惑之情，亦收起了被耍弄的窝火，调整了一番，沉稳回应：“非但无恙，还有喜事一桩！这不高攀了季师叔，得了份好差事吗！”

“噢？哈哈哈，是吗？”季云卿凌威正坐，侧目一望，皮笑肉不笑的抖了两抖。

这位英租界的大亨，身着缎地福寿暗纹长袍，外罩紫云薄绸马褂，两鬓斑白发顶却浓黑，脸庞瘦削、双眸细长，鼻准朝下、略带鹰钩，薄唇紧抿、犹似冷笑。

如此相貌，令人乍一相见，便能想到“冷酷”二字。

再观他身旁这位毕恭毕敬矗立着的儿子——季十一。除了肩宽背厚的体态相仿，便只有那面部轮廓，略有相似，五官神韵竟都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从未以遗传基因这个出发点，去仔细观摩过季氏相貌的白九棠，此时莫名咯噔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竭力眨了眨眼，迫使自己走出了奇思异想。

“让十一和你赌一局牌九，是我的意思！”季云卿话锋一转，收起了笑意，生硬的问道：“你既是知道这个差事还不错，为何要执拗？”

语毕一顿，好整以暇的翘起了二郎腿：“你要知道，这是一件没有退路的事，我一旦要求换人，你想全身而退，再回法租界去发展，是绝无可能了，到时候万人唾弃，你的招牌，就是一滩泥！你的老头子，就会因你而颜面扫地！”

白九棠落下眼帘，憋闷的念想了片刻，怔怔接下了话头：“九棠不明白为什么季师叔执意要后生破自己立下的重誓？素日的恩怨，那是家事！如今同乘一条船，这是公事！季师叔不会混淆不清吧？”

“你放肆！！”季云卿错愕的瞪起了眼睛。转而讪然一顿，僵起下颚发了话。

“我既然不计前嫌接纳了你，自然不会心存芥蒂！不过这偌大的场面，要交给一个后生，我如何放心？你单凭一个狠字，能做这种大事，操这种大盘吗？”

“我若是牌九玩儿得好，您便相信我的能力了？”白九棠至此郁闷起来，耐不住跟上司卯上了。

“至少，吃哪碗饭，便得精通哪个门道！你所谓的‘重誓’不过是早年间的一句话而已，有必要恪守到底吗？”季云卿不屑一顾的挑了挑眉。

“您做黑土生意，不一定沉沦在燕子窝吧?您亦开有多家伎寨，也不见得要拔了裤衩陪人家睡吧？为什么偏偏就要用这样低劣的方式来考核我？？”白某人的一根筋不合时宜的发作了，且振振有词，引人崩塌。

“姓白的！**你家十八代祖宗————”季十一闻言大怒，冲上前来，拧紧了白九棠的衣襟口。

白九棠不觉自己的言语不恭，只当是季门父子故意为难，当即怒眸相迎，抬手就是一掌，且听啪的一声巨响，扇得对方眼冒金星，直摆头。

俩人大打出手，矛盾已然白热化升级。

季云卿脸色发白，神态阴寒，哑然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森冷的喊道：“都给老子住手！”

季十一虎背熊腰，体格高大，高出了白九棠大半个头，白某人心知肉搏不是对手，哪还敢听姓季的老头嚷嚷，左右开攻，一拳重过一拳。自持“正当防卫”，咄咄逼近，根本不予理睬。而季十一却在那一声令下后，分散了注意力，只剩下了招架的份儿。

但见一个光头横眉、面容狰狞的武僧，跟在寺院里劈柴似的，不把对手当人看。拳拳击在人家防守不当的空门，掌掌扇在那尚算端正的“门面”上。

随着一声闷响，季十一被逼反击，一拳击中了白九棠的颌骨，那边厢承受不及，踉跄了几步，面色酱紫的喘了几口，陡然撑圆了双眸，反扑了上来。

“老子让你们俩个住手！！”季云卿狠狠闭了闭眼，终于耐不住，腾的站起了身来：“你们当老子说的话是屁话是不是！！”

房间里的吊灯犹似震得一抖。厮打的俩人，好歹是停了下来。

季十一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满脸都是淤青和红肿，白九棠右下颌隆起，单看右侧面，富态了不少。

季云卿愠怒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的默然了片刻后，铿锵有力的说道：“白九棠，你给我听好！如你所愿，我对你另行考核！即日起，我的人会一个不留撤出爵门，另有吃长生俸禄的百来号流氓，皆是英租界的地头蛇，他们与青帮毫无关系，加之整个赌场的安保，都全权交由你来负责！该走该留，一周之后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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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4话』枭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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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橡木大门，永仁和老何皆在。二人愕然的怔视了当家的几秒，双双眉心一压，泄露了一丝凛冽。白九棠蹙眉扬了扬下颚，单说了一个字：“走！”

听罢这一声干净利落、不容反驳的命令，二人只得收起了发难之意，自责的互掠了一眼，尾随在当家的之后，奔大门而去。

喧嚣的舞台上，华服翩翩、舞姿翻飞，卡座区亦是熙熙攘攘人头济济，侍者穿梭其间忙碌不已，一派热烈之景把声色犬马之态推向了极致。

然而在一栏相隔的环形通道上，为首之人却心情低落，步履沉重，仿若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中，对此毫无反应。

眼见三人即要步入门厅，踏出这块烫脚的娱乐帝国，一只花蝴蝶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白九棠的怀中。

思绪混沌的人，被突兀惊醒，尤为恼怒，低头审视：“？”

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扬起了下巴。好小的嘴唇，好尖的鼻准，好柔弱的眼神。

“？”白九棠面露凶态，继续愕然。

永仁超前一步，推开了那副娇躯，警惕的喝斥道：“什么人？”

“老板···我··”细语被嘈杂声吞噬了大半，更被追击上来地三人无情截断了下文。

“余蓓蓓！你往哪里跑！！”

闻声掠起了眼梢，白某人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假设。

来者派头十足，活脱脱三名衣冠禽兽，看来极有可能就是这英租界地地头蛇。

领头之人，身穿英格兰花格衬衣，下配同系长裤。蹬了一双黑白相间地火箭皮鞋，像一只花哨的“公蝶”似的。飞扑而来。

白九棠甚感眼花，不得不稍稍别头，眨了眨眼。再一回头，受惊的女子已被“公蝶”等人推搡着带走了。

迟疑了两秒，素黑长衫急速推移，追上即要步入卡座区的一行人，啪的一声，抬手扣住了“公蝶”的肩膀。

“她好像不愿意跟你们走？！”闹哄哄的环境中，这一声询问略显低沉，不太嘹亮，更谈不上强势。

那边的三人不可一世的转过了身来。三对三的对持，陡然间拉开了帷幕。白门三人皆一身素黑，对方衣着时髦，抢人视线。

“你是谁啊？”伴着强硬的语气，对方领头的“公蝶”抬手重重戳了戳白九棠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话音未落，惊闻“公蝶”呼嚎顿起：“哎——呀！！”

白九棠一掌拍在他的脑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扬高了声音：“那还用问吗？你是流氓，我也是流氓！”

对方喽啰但见领头的吃亏，顿时摩拳擦掌的冲了上来，这边厢左右二人双双抬手，两把黑漆漆的手枪亮相，瞬间冻结了那二人的形态。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两名过路的侍者斜掠了一眼，慌忙闪开，告急去了。

白九棠扫视了左右两位兄弟一眼，对迅捷有效的控局，非常之满意，好整以暇的朝“公蝶”问道：“英租界的流氓都生活在古代？只会打擂台，不会用枪械？”

“妈的——”那边厢无以伦比的恼怒，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脏话：“老子是爵门管事的！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你？管事的？从明日开始，这里所有的流氓都归我管，你如果不认识我，那可以回家睡觉了！”白九棠第一次使用“新名片”，感觉还不赖。

稍事之后，在对方那惊愕的注视中，又开口道：“刚才那句问话，该由我来问！‘姓甚名谁报上来’！再则，你们追的这个女人，看来像是这里的舞女，既是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为什么要为难她？”

“你是杜氏门生，青帮‘学字辈’的白九棠？？”那边厢反应了过来，怔怔问道。

白九棠悠悠然点了点头，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等待着回复。

“公蝶”与身边的喽啰互望了几眼，碍于季云卿和杜月笙在上海滩两大租界的鼎鼎大名，不得不收起了跋扈，收拾姿态端立在了白九棠面前。永仁和老何见状亦收起了枪来。

“我是洪帮‘三合会’的，姓付名威廉。青帮季老委任我管理英租界吃俸禄的一票人。他们两个是我的兄弟，常丰和蔡铭扬。”

“撒！！威廉？？”白某人轮圆了眼睛。老何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当家的乡土气息别这么重。

付威廉本就面服心不服，听得白氏大惊小怪的口气，只当是刻意在挤兑他，不禁更为窝火了，却是敢怒不敢言，颔首翻了翻眼帘。

被提示音惹来稍稍一怔，白九棠立即以追问另一个问题，将那尴尬之情一笔带过了：“那个叫余什么的··是不是在这里谋生的舞女？”

“是！！”余蓓蓓顺势奔向了“安全区”，近身回复道：“白老板，我··我是刚来的···”

白九棠扫了她一眼，朝付威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姓付的挣扎了良久，暂且屈就，低声道：“她··不听话，文英姐让我教训教训她。”

至此，白九棠伤神不已，为自己再度落入判官的境地感到不耐，却只得继续下去，又朝身旁这位偏了偏头：“到你说！”

“不是的··”余蓓蓓应声抬起了眼帘，哽咽了起来：“文英姐让我陪的那位客人··他··他摸我···”

“你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啊！难不成还要我们把你当成大家闺秀养着？？”付威廉闻言大怒，忍不住出口训斥。[奇·书·网]。

“他摸你哪儿了？”白九棠掠了姓付的一眼，调回视线，平静的问道。

“啊？？”余蓓蓓错愕的仰头凝视，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在白某人那认真的表情下，收到了“确认函”，难以启齿的瘪了瘪嘴，梨花带雨的嚅嗫道：“···胸···”

“付威廉！”白九棠闻讯端正了头颅，不悦的唤道。那边厢一愣，眨了眨眼：“是。”

“你请过长三吗？”白门当家的面寒声冷。

“··请过。”那边厢不自觉的扫低了眼皮。

“你摸过姑娘的胸吗？”

“没有??”

“为什么？”

“··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惹这个事···堂子背后皆有说话的人。”

“舞女是陪跳舞的是不是？”

“···是。”

“可不可以乱摸？？”

“···不可以。”

“你是不是为爵门说话的人？？”

“···是。”

话已至此白九棠恼怒的瞪大了双目，高声喝斥道：“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付威廉被一系列问话，问得连最后一丝气焰都消散了，垂着脑袋郁结的低语道：“您不知道··那位客人是个···英国人。”

诧异的连看了对方好几眼，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蹙紧了眉头：“妈那个X！英国人是人，中国人就不是人？？你告诉那个洋瘪三，让他回家摸女王去！”

语毕掠着那三颗埋得低低的头颅，愤愤然的说道：“爵门的房间夜夜爆满，场场输赢过万，你们不在房间里守着，跑出来闲逛，出了事谁来担待？！这个姑娘今夜就此收工，舞台的大班要问，就说她自愿跟我白九棠出场。费用记在我头上。”

“是···”付威廉咬紧了牙关，闷闷的回道。

白九棠撂下话来，正要带着诸人离开，身后却扬起了一腔傲气的声音：“唷！这是谁啊？要带我的姑娘走，也不打个招呼？？”

应声回头，白九棠的视野内，映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高耸的胸脯、高叉的旗袍、还有那盛大的发髻，皆过“高”的凸显在各个部位，引人惊异。

“你？”白某人懵懂的抬高了眉梢。身边一个人影晃过，余蓓蓓已胆战心惊的走了过去，凛畏的喊道：“文英姐。”

“嗯”卢文英斜了她一眼，继而抬起了眼帘，抑扬顿挫的拾起了话头：“我听干爹说，新来了一位管事的，不但是杜老板的得意门生，且在法租界享有‘活阎王’的盛名，很是了不得！”

白九棠一言不发，侧目静待，那边厢翘起嘴角冷冷一笑，再道：“怎么？在法租界耍够了威风，又跑到这儿来撒野了？这不地皮还没踩热吗？便忘乎所以了？？”

卢文英在上海滩是数一数二的交际花，在江湖上亦是混得风生水起，给她撑腰的不止季云卿一人，这个女人很有点白相人（后解）大家姐的架势。非等闲之辈，一言即可起风浪，举手便能颠黑白。

面对那犀利的言辞，白九棠却是听着听着，露出了一丝不耐，眼神飘渺，四处顾盼起来。

“白兄弟！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何意？！”卢文英当即挂不住脸了。

“卢小姐，久闻大名，幸会之类的废话我就不说了。”白九棠闻声收起了扫视，定睛说道：“且说你营生的这个场面确实不小，但好像季师叔并未拨专人给你撑头，有什么状况便临时抽赌场的人来收拾一下，便草草了结了，是吧！？”言及于此白某人微微偏头：“于是你只得压倒性的迎合客人之意，减少矛盾的源头，那么——姑娘们在外受欺负，那是必然的了！！”

“你！”卢文英被挤兑了一通，立刻浮起了怒意。

“但我想以后会好一点！”抬手压了压礼帽，白九棠无心再纠缠，旋即迈开了步子：“因为我不用守着客人豪赌，没事也能帮你巡巡场。”

“白兄弟，你就这么几句话说完，便想大摇大摆带我的人走？？你当我卢文英是个什么角色？”卢文英胸脯起伏，冲着那背影发起了飙。

尚在前行之人，顿步一愣，转回身来沉吟了一番，说道：“卢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一桩买卖要长此以往的经营下去，有两个重要的前提！攘外、安内！！我看你的概念很混淆！这不是个好事！”

一句话堵得卢文英连呵气都打不出来，眼睁睁望着白门的人带着自己手里的姑娘离去了。

俱乐部门前车水马龙，一派兴荣之景，马路对面的各色霓虹，展露头角争相揽客。从哄闹的场所步入街面，白九棠顿感舒坦了不少，即便喧哗犹在，却是趋于市井常态，与“地下王国”的昏暗大相径庭。

一脸美产轿车徐徐滑行了几米，停到了白门当家的面前。一张妩媚的脸庞，突显在眼前：“九棠。”

白九棠闻声震晕，猛然瞪大了眼睛：“苏三！！你跑来做什么？”随即不悦的朝驾驶室大声训斥道：“是不是我给的差事不够多，闲得没事干？！怎么能带苏三来这里？”

小佬昆和宁安见势，不敢做无谓的解释，迅速下得车来，颔首站在了一旁。苏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懵然了许久，终是也下了车。

白某人的臭脸高扬，将佳人的欣然之态撇在了眼皮之下。片刻之后，那边厢突兀高举两手，端正了他的头颅，迫得他俯下视线，两两相望。

“你让他们去堂子里给我赎身，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某女笑面如花，令人不忍责难。

堂堂一个大男人，在街边被一个小女子双手捧脸，白九棠万千尴尬，却是未敢妄动，默然了很长时间，才淡淡回应：“我答应过你，不用你再操心，自然会办到。”

且说赎身一事已在近几个月中不断升级，演变成了苏三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如今能完满达成，理应由得她好好高兴一番。略显局促的白九棠，稍事便安然了下来，不露痕迹的牵起了一丝笑意。

淡淡的温馨如幽兰的清香，氤氲在俩人之间，在这夜色里勾勒出了一道海市蜃楼的彩虹。岂料，苏三甚有白相人嫂嫂的潜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发现从旁还站着一个姑娘。

那仰望救世主的小女子，瞬间从白九棠眼前溜走，精**黠的白夫人赫然登场。

“好漂亮的衣裳！这位姑娘是···”苏三娴雅的丢开了白九棠，朝余蓓蓓走近了一步，有礼的带起了微笑。尤听那赞扬落落大方，却是直奔人家的衣裳而去，绝口不提相貌身板如何。

“她··这个··她是···”白九棠心知准太太自从“有了毛病”开始，便对某些事莫名的介意，在惴惴不安中，携着龙章凤姿之相，抛出了唯唯诺诺之言。

“··您好，我叫余蓓蓓。我是···我是爵门的···”站在一旁的余蓓蓓略显慌乱，眼珠溜了溜，柔柔弱弱说了一半，卡壳了。

苏三端详了她几秒，温润的笑了：“既是和九爷一道出来的，那必然是朋友吧。要不要一起宵个夜！”

“不必了！！”白九棠心下一惊，撑圆了双眸。

“不用了···”余蓓蓓看了看状况，垂下了眼帘，盯着脚尖低声说道。

听罢那异口同声的话语，苏三顿了顿，再道：“也罢，已经很晚了，女孩子深夜在外逗留也不太好。干脆我们送你回去吧！”语落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你说好不好，九棠？”

“嗯——”白某人闷声一哼，悻悻然的说道：“阿昆，你们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完了到我房来，把今日办的差事交待一下。”

注解：白相人（旧上海俚语，对某一类人的称呼。上海话里，“白相”就是玩，也就是在社会上玩的人。也可解释为：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人、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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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5话』鱼水xx！！[懂？]

[感谢大家给的PP和章评！！！亲们最好在豹子发布后一小时再看，因为发了尚还要改很多次，大框架是不变的，主要用词和有些逻辑衔接上。[奇·书·网]。再次叩谢大家的支持！]

白氏准夫妇在闭塞的车厢里，双双卸下了面具，遭遇事业瓶颈的男人茫然的瞪着窗外，脑海中雷声轰鸣。对男人这种动物欠缺信赖感的女人，冷若冰霜的走神，身旁漫天大雪。

今时今日的苏三不但一步步走入了恋爱，也站在了待嫁的码头看云卷云舒，感受着爱与被爱的幸福和烦恼。回忆起现代的那些往事，这才发现继母的不容易。

由于父亲非大户出生，不受舆论的约束，于是花心花得毫无顾忌。多年以来，继母在面对那些桃色事件时，从未大吵大闹，皆以息事宁人，待浪子回头。本以为这种忧虑，与自己永远无缘，想不到此刻竟翩然降临了。

白九棠第一天上工就带了个女人出场，若不是她兴致盎然的赶来了，他们会去哪里？再则，这个男人也是一个无视舆论谴责的角色，那么所谓的“痴情”二字，在这个花花世界中，能有多重的分量？

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里···倘若她要面临的是与一群小妾同在屋檐下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争个你死我活···那还不如··

事到如今已没有不如，也没有选择了。

想到这里苏三打住了，因为雪已经积得太深，憋得她快要窒息死去。一个在现代自闭了多年，没闺蜜也没谈过恋爱的女人，眼下只剩下了一条路——效仿继母。

可是粉饰温顺很容易，清除顽症引发的漠然却很难，那些曾忽视的细节，在人家看来，是冷淡，是自私，是漠不关心。若不逐一重拾，替旧账埋单，就像平地起楼，欠缺稳固的地基，迟早也会坍塌。

“九棠，你的脸怎么了？”苏三的腔调不高不低，犹带忧虑，拿捏得恰到好处。原本认为有些事应当关起门来再问，甚而酌情定论，更甚不问。此时···必须过问。

“你刚度啊！水过三秋了才问！”白九棠很是憋屈。头都懒得回。

“刚才在街上，我怎么敢多嘴！”苏三营造了一脸的忧虑，却对上了一颗后脑勺，顿时伤心得忘了优美的台词，以强词夺理还击。

“你尚敢捧着我地脸又掐又捏。还不敢开口问一句话？！”那边厢也不是吃素的，一语中的。

美产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驾座和副驾二位，又被后面那对准夫妻强势忽略。沦落成了透明人。耳听一高一低的拌嘴。目视一草一木地倒退。处变不惊的扮起了蜡像。

“我捏你是疼爱你！我不恣意开口。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也是疼爱你！！”苏三地口气严厉。像在教训爱犬。

“是吗？”白九棠终于扭过了头来，怔怔的掠着她，眉梢一挑：“谢谢！”

敢情此人只是大条而已，一点也不笨，也不太喜欢“狗狗”这个新身份。

“我剃个大光头也不见你过问一句，不知道到底把我放在心上没有···”某男心情不畅，看样子是非常低级的将公事怨愤带回了家。

“你换个发型而已，我觉得挺好看的，还问什么？！”某女娇声反驳，心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会问我‘为什么剃了个光头啊’！！”狮吼功伴着两只“大灯笼”生龙活虎的呈现在车厢一隅。

苏三怔视了他许久，转开头颅，轻声抱怨：“吃炸药了？”

苏三突然收兵，白九棠措手不及，眼睛鼓得跟核桃似的，保持了长达三十秒的凶相。尔后悻悻然的收起了表情，颔首自省了一番，抬眼掠了前排二人几眼，悄声道：“我今日心情不好···我··你别理我！”

“为什么？因为和别人打了架？还是因为我来得不是时候？”

对爱情缺乏安全感，是一种病。爱少一点，日子便会很太平，勾兑的爱过多，病灶便会疼痛。

“说不清楚··”白九棠整个心思都被考核占据，含含糊糊的随口答道。

苏三掠过眼梢深深看了他一眼。努力粉饰着淡定。转而调开了视线，望着窗外出神。对于她来说，爱情很飘渺，负面案例接触得过早，这是一块硬伤，很难彻底好。

热火朝天的车厢忽而安静了下来，前排二人不约而同溜了溜眼珠，依然不敢妄动。

白苏二人竟就此沉寂了下去。继之把这个沉默的战场搬回了公寓的509号套房。

白九棠或许并非如所见那般强悍，是人皆会彷徨、忧虑，也有承受的极限。

季云卿要撤走所有的人，这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从前他们是敌人，现在，他们依旧是敌人。在英租界，他要面对的强硬对手，就是这位顶头上司。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明夜，会是什么样子。一周后，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这些纷扰和忐忑就像沉重的五指山，将那不可一世的斗战胜佛彻头彻尾禁锢了起来。

门锁在他手里拨动，那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引来了苏三的侧目。默然了好久的人，终于扬起睫毛，开了口：“你不是还要等阿昆他们回来复命吗？”

“我想单独和你待会儿···”白九棠将礼帽丢在桌上，沉进了单人沙发中埋头低语。[奇·书·网]。

苏三怔怔的一愣，吞下了太多太多疑虑，蹲下身来，抬手抚上了他的膝盖：“怎么了，不顺利？”

一双厚实的手掌毫不迟疑的盖上了那双芊芊素手，却仍是长久的埋着头，不知道在愁什么。

苏三微微仰头，偷窥他的表情，却见到眉心的漩涡，直言不讳的宣告着某人此刻很脆弱。一股动容攀上了她的脸庞。他在示弱，这个永远不败的男人，挣扎得很辛苦，想要求得慰藉。

在那一瞬里，她已不再迷茫和质疑，凑近身子，于今夜再一次捧起了他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混球，敢打你的脸！！”

愁得眉心能拧出苦水来的男人，终是啼笑皆非的抿了嘴。坐起身来往后一靠，将这位很有白相人嫂嫂风范的准太太拉入了怀中：“怎么？你准备抄家伙去干掉他？”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就是动动手指头而已！”苏三轮圆了眼，一脸的认真。眉间带着一丝欣然。至少，他笑了，不是吗。

“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白九棠两臂一紧，蹙眉掠了她一眼。

苏三顺势抬起藕臂圈紧了他的脖子，挑起眉梢一笑：“对！”

笑意在某男脸上扩大，耐不住将脸庞埋入了那温润而柔软的怀里，感受片刻的安宁和幸福。没有江湖，没有厮杀，也没有前途未卜的惶惑。

落座在这样一个温厚的怀中，苏三很难将他与“活阎王”相联。这像是值得一辈子泊船的港湾，也像是值得一辈子追随的信仰。那肩头与胸膛的尺寸如此合适，揽住了就不想再放。家，就在两臂之间，占地一亩胸膛。

什么是爱情。就是没有时间去刨根究底，没有余地去怀疑。

如此可贵的一刻，白某人却因雄性激素过盛，无福消受软绵绵的温情，转而托起了苏三的下巴，端详着那张精致的脸庞，慎重的贴上了自己的薄唇。

那生涩的、百转千回的吻，引来了佳人的回应。烟草的香，樱唇的甜，萦绕着脂粉的旗袍和混着火药味的长衫，揉成了一片。纠缠的是唇和舌，交汇的是绵长的爱恋。

白九棠的吻从很浅、浅到过分；到很深、深得令人窒息，无不宣告着他的笨拙。岂料这个吻技相当差劲的男人，对脱衣服实在是精通。

抬手在苏三右襟扫了扫，盘扣松开了一片。一阵凉意袭来，惊得她绷紧了身子，无奈托在腰肢的那条手臂甚为强势，令人无处遁逃脱不了身。

随着盘扣的全线瓦解，苏三的心跳越来越快，几欲失声呼喊，谁知，预料之中的爱抚并没有来临。那三五秒的沉寂，堪称人生中最惶恐的一刻。

忽然间，苏三感到悬空而起，晕眩了半圈后落在了柔软的床上，那不争气的旗袍两襟松散，很快成了白某人手里拎着的一片布。

枕在那松软得不像话的枕头上，苏三下意识睁大了双瞳两手环胸：“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白九棠坐在床沿俯下了身，一手托着她的下巴送上了自己的唇，一手利落的解起了长衫的扣。

转瞬间，素黑的长衫也变成了他手里的一片布。丝质的内衫裹着滚烫的身体小心的压了上来，软床重重一沉，苏三脑中轰的一声，跟醉酒似的，晕头转向摸不着北了。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言语。薄薄的绸衫迅速撤离，那副结识的体魄，实实贴贴的烙在了娇嫩的每一寸肌肤上，苏三再次失声喊道：“你要干嘛！！”

白九棠愣了一秒，扶起了她的腿：“你马上就会知道。”

苏三早被那诡异的物理变化引得心惊肉跳，上下颌直打颤，挣扎着说：“你··怎么能直奔——”

话音还没落，白某人长驱直入，挤走了她所有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网状神经从头顶收紧，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呼啸的汽笛从耳朵里冲出了蒸汽。苏三有幸迎来了她的“第一次”。

含蓄也好矜持也罢，都骗不了身体的反应。被那物理变化催生而出的庞然大物，缓缓运作了片刻，便获得极限运作的许可权。

十辆火车在苏三的身上来回狂碾，她紧闭双目，手握成拳，在快要窒息的冲撞中，可怜巴巴的“呐喊”了一千万次——这就是情男色女趋之若鹜的XX！！！？？？

法式软床随波逐流，它的软弱与某人的强硬，形成了苏三概念中最为离谱的一组对比。靠背的内部以实木为框架，在这种极限运动引发的摇弋中，不断亲吻着墙壁，发出了令人抓狂的声音：“哐哐哐···哐哐哐···”

白某人听而不闻。

苏三忍无可忍：“··九棠··”

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哐哐哐···哐哐哐···”

苏三已经濒临崩塌：“··九棠··”

仍旧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九——”

“别叫！！”白某人终于艰难的开了口：“我会憋不住··”

一语惊人，苏三全线瘫痪，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他以为她在叫床·····

房内再无了苏三的言语，却在那铺天盖地的喘息，和令人疯狂的运作中，渐渐浮起了她的娇喘，某女急速沦陷，再沦陷，再再沦陷··

突然间，门房响了：“大哥！？”

稍后片刻，再次响了：“大哥？？？”

听到小佬昆的嗓音，苏三猛然一惊，唯恐大门被冒失鬼撞开，恐慌的低语：“九棠··阿昆他们回来··”

“让他们敲！”白九棠的回复简短而不经大脑。

“大哥！！？？大哥！！？？”

小佬昆的嗓音透过门板，一声凌厉过一声。苏三悲愤的闭紧了双眸，似乎已看到那位撞门的专家在摩拳擦掌。

白九棠终是从无尽的欲念中腾出了一丝空闲，大吼道：“老子在办正事！滚！！！”

外边顷刻间沉寂了下来，苏三满面通红长吁了一口气，身上这一位却一点余地都不留，随即挺进了起来。转瞬又将可怜的准太太捎上了一个新的浪头，荡漾了半天没能着陆。

莞尔听得白某人骂了一声脏话：“妈那个X！！”苏三脸色潮红，迷迷糊糊不知所云，那边厢再低吼了一声：“苏三，叫！！”

苏三恍然开眼，但见白九棠满脸是汗，待四目相望，再一次吼道：“叫啊！”

“啊？？”苏三微微喘着气，满脑都是浩瀚的盲点。

“我让你叫！！”白某人在XX的时候，真的很不温柔，很煞风景。

“我叫什么啊··”苏三至此才感到有双大手开始全面进攻娇躯，游弋得行云流水引人不能自已。

“你刚才是怎么叫的啊！！！”白九棠的怒吼携着“哐哐哐”三声要命的伴奏，令得苏三欲罢不能的娇喝起来：“白九棠，你到底要怎么样！”

“对了··叫！”某位工作狂欲速战速决，只得出此下策。

“···九棠··”苏三星眸迷蒙的开眼偷窥了他一眼，逐而明白了。

“再叫”某男气喘如牛。

“·····九棠”

片刻之后，源源不绝的燕语呢喃，氤氲了起来。美丽的古巴比伦就是这么沦陷的。

“哐哐哐”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住在二位的隔壁，稍事之后惊起一身重喝，房内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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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6话』交底！交付！

[感谢花花的打赏，感谢‘太后’和‘珍珠’及‘好心情’几位亲的章评！]

“苏三··”白九棠伏在娇躯上轻唤。[奇·书·网]。

“嗯··”下面那一位乏力的回应。

暴雨骄阳后的空气清幽飘渺，人语喃喃仿若鸟语啾鸣，白九棠却抛出了一个毫无情调的话题：“如果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钱，你会怎么样？”

苏三憋在沉重的身体之下，昏昏沉沉的随口而应：“我还能怎么样？把你典给当铺，换一生荣华吗···”

语落，男在穹窿女在地的局势，陡然间发生了变化。白九棠揽着她的腰肢，翻身而下颠倒了二人的位置，仰视着那张失措的俏脸，两手枕头失笑道：“你没认真听！更没认真回答！我说的是钱！好像这是你··爱··上我的第一原因！”

苏三惊恐的左右一掠，双重人体盛宴！！急忙侧了侧身，想要遁逃。白九棠立刻出手环住了她的腰肢，笑容一收，沉稳起来：“我是认真的，回答我！”

佳人抬目一望，某人正在欣赏他创造的这幅春宫图，不禁大为窘迫，一头埋进了那胸膛，吞吞吐吐的说：“我··我现在智商等于零··怎么回答··”

“撒？？”白九棠收紧下颚看了她一眼。

“就是说我现在没办法思考！”面贴那片凸起的胸膛，苏三抓狂的低吼。

“很好！我正需要一个没经过考量地答案！”白九棠怔了怔，语气很沉重。

苏三的右脑智商是等于零了。左脑的应急设备却启动了。闷闷的控诉道：“你好卑鄙！”

“我还有很多事。快回答！”白九棠自认为她概念模糊，把“策略”和“卑鄙”混为一谈。毫不犹豫地将那控诉忽视了。

短暂地沉默像一个沙漏，细沙落在心头。堆积成压迫心房地一块肿瘤。一个问题回答得如此困难，白九棠的情绪越发低迷了。枕在头下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苏三地腰肢，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光洁如玉地背部，眯起眼睛愣愣的出神。

“钱不在多！够用就好！日子不一定要奢华。平安是福！！”憋闷的狠狠撂下话来。苏三鼓足勇气扬起了脸庞：“拷问结束了。我能下来了吧！”

不解风情的白某人，面带几许欣慰，当真依言松开了手，且侧了侧身，令她稳稳的落在了软床上，不等埋怨和抗议来临，已揽了佳人入怀：“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好极了！但答案背后的答案对你来说却糟糕极了！不过，我保证，会竭尽全力去改变它。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苏三从过紧的怀抱中扬起下颚，透了一口气，抖了抖长长的睫毛，沉思了起来。

“你不想问问清楚？”沉默引来白九棠的疑问。

“想。”苏三淡淡的回应，眼瞳中散落的迷茫和担忧。他不会想要在激情后告诉她一桩天大的噩耗吧，譬如他有一身还不清的老债，或是今晚在爵门一局豪赌，输光了身家，还输掉了准太太···

话及关键问题，白九棠踌躇不已，好半饷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焦虑的收紧了手臂：“我····我··那几个账户···”

“九棠，我是爱钱，因为那是生活的必需品！但是，钱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只要··只要··”苏三听出了端倪，竟生出了一丝庆幸，生活尚能正常运转便好，那几笔巨款是不是他的，好似并不重要。

聆听到白九棠内心的担忧，她秀眉紧蹙游弋着眼珠，忽然仰头补充：“只要我们日子过得下去，多余的钱不过是存单上的一串数字，没什么大的意义，我不会计较！”

闻言某男带起了一丝动容，松开手臂低下了头，怔视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夸耀道：“身边有个聪明的女人真好····”尔后一顿，呼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浪费唇舌。”

说罢抬手揉了揉苏三那一头柔软的卷发，将一知半解的她再度揽入了怀，低沉的说道：“你所知的三个账户。一个是老头子的私人账户，一个是护土的押金，还有一个暂不能定夺。存单上的钱，对我来说，确然只是数字而已。”

苏三下意识抬手咬了咬手指，面对这张底牌，说不失落那是假的。白九棠端的这个饭碗，注定了职业生涯短，谋事风险高，如果没有超额的回报，将来用什么养老？可是当她想进一步了解，却是开不了口，这个男人已经很忧虑了，再逼问下去，好像太残忍。

白九棠并未打算一笔带过，稍事一刻便拾起了话头：“东方汇理银行的户头，是老头子的备用金，放在我这里好几年了。除非他‘栽水’或是出了头等大事，那笔款项绝不能动用。”

“杜师傅把应急资金放到你这里？？”苏三愕然的掠高了眼梢，却只看到一个下巴。

“儿子送终，徒弟养老！他没把我当成外人。”白九棠察觉到她的异样，收紧下颚低下了头，很认真的解释。

“这件事没别人知道?”苏三自从经历了那一场浩劫之后，隐隐发现杜月笙对自己敌意很重，提到这个人不免心里充满了畏惧，平添了一份超乎寻常的谨慎。

“现在你知道了。**-”白九棠平静的凝视着她。随之翘起了嘴角：“就算将来泄露了出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不会无故怀疑到你头上！”

苏三心境一松，把之前那句夸耀，套用了一番，奉还于他：“身边有个不笨的男人真好！至少，不用兜着圈子到处跑！”

白九棠正要“笑纳”，忽然觉得不对，拧了拧眉：“为什么都是夸奖，我夸你和你夸我听起来差别那么大！？”

气氛松动了一些，苏三圈紧了他的腰，示好的一笑：“是吗？”继之试探的牵了牵话头：“那··那··汇丰银行的呢··”既是说到这个话题，没道理装作不在意。这毕竟是个生存的大前提。

温香软玉在怀，白九棠获得了一丝安然，舒展了眉心静静说道：“那五十万是押金，一分都不能动。每笔护土生意都牵扯到价值百万的黑土（鸦片），如果被当局查收或者被抢了土，是要赔钱的。一旦押金减低，我的抽成就会更少！如今本来就是老头子捎着我一起在做，否则这区区五十万想入股，门儿都没有。”

听完这通解释，苏三悻悻然的眨了眨眼，情绪很复杂：“你师父对你真好！”

“那当然！老头子的宅子里现在都还留着我和七哥的房间。随时都能回去住上个十天八天。”白九棠的大条发作，少根筋的接下了话茬。

“那你赚的钱到哪里去了？”苏三的块状思维不是盖的，事关将来小家庭的生计，自然不能含糊。及时抛开了对杜月笙的忌讳情绪，重拾了主题。

白九棠闻言虚起了眼睛，抬手摸了两把脑袋，接着托了托她的下巴，凑近了脸：“白苏氏，你真是个爱钱的女人···”

尤见白某人的特写逼近，苏三微微往后躲了躲：“你不存钱今后老了吃什么？”

白九棠扑了个空，思量了一番，讪讪然抬手支起了头，说道：“我不喜欢银行，放在各个钱庄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另外有十万是印子钱（高利贷）。就这么多。”

苏三依言换算了一下，三十万。折合RMB六千万。如此看来别说是生计，只要不乱花，连养老都不成问题了。终是放下心来，掷出一问：“‘印子钱’是什么？”

“放息。”白九棠草草吐了两个字，又凑近了脸来，一举扑捉到香唇，熄灭了声音，燃起了热情，合目缠绵起来。

转即之间，物理变化蓬勃滋长，白九棠骤然开眼，松开了苏三，逃也似的坐起身来，开始往身上套衣物。

“怎么了··”苏三面浮红云，晕乎乎的问。

“没什么··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你先睡！我还有事！”白九棠一边回应，一边快速穿戴，余光扫到那光溜溜的春色，不禁愤愤的牵起薄被来，将其遮了个严实。

不多一会儿，沉沉的步伐已穿过玄关，走向了房门。

苏三反应了过来，拢了拢薄被起身喊道：“什么叫‘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九棠——九——”

那边厢步子一顿，又转回了身来。堵得苏三吞下了后一字。却是不给人家再开口的余地，抬手指了指角落上的矮柜，抢白道：“柜子里有个保险箱。密码是200509，你好好看看钱庄那几笔帐，还有印子钱的名单，以后就交给你了。”语落转身大步离去。

苏三错愕的一怔，冲着那最后一线背影，高声喊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花了不到五秒交接给我！！？？白九棠——白九棠！！——白九棠！！”

某人连门都忘了甩上，早已闪移了。

一身素白绸缎的男人，直奔楼道尽头，敲响了兄弟的房门。随着应声而开的房门，大步迈入，旋即落座在了长沙发上。那肃穆的神色，犹如高阶行者，令人难以想象不久之前，他才翻云覆雨了一番。

“找到当年那个处理大姨太的人了吗？”白九棠开门见山，目光炯炯。

“找到了！”小佬昆颔首回应：“他被我们那身巡捕房的制服吓得不轻，都撂了。有画押的供词。还收了五百个大洋的打点费。”

“张子骞所言属实？”当家的偏头确认。

“是！”得力助手一丝不苟。

“制服烧了吗？”

“烧了。”

“是开的车行的车去吧？车牌都处理好了？”

“嗯！”

“办得不错！车子下周再还！”

“是。”

事情积压如山，了却一桩是一桩。白九棠松了一口气，打开烟夹，朝小佬昆和宁安扬了扬下颚：“站着做什么？？来坐！”

二位兄弟应声落座，三人都点上了纸烟，当家的仰在靠背上，掠了宁安一眼：“吴帮办那边怎么说？”

宁安应声开口道：“那边我都接洽好了，吴帮办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方式，只要有供词指证，他就可以下逮捕令！”

“好！”白九棠一拍大腿，眉宇间浮起了笑意：“既是如此，张子骞不但能活命，姓牟的老头也不敢向老头子告状！而且，余下那五千个大洋，他分文不能少，都得给到我手里！”

“大哥，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宁安直言不讳的抬起了眼皮，随即补充道：“我··我是说，不管怎么说，张子骞确实和牟府三姨太通奸谋财，若****重来，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

白九棠心情不错，对于兄弟的置疑，态度很平和，愣了愣之后，有些犯难的挑起了眉梢：“宁安呐，你少于和女人打交道，我跟你说不太明白···”

语毕，顿了顿，发现言辞不当，有歧视“纯情流氓”的嫌疑，不免有些歉意，掠高眼梢看了看天花板，拼凑出了一套特色解释来。

“这么说吧，女人就好像是一桩买卖，若你悉心经营，全力维护，却仍旧只亏不赢，那这桩买卖不做也罢。可是倘若你非但不经营，还每天叫上十多个流氓去打砸抢，那么亏本是必然的了，引起诸多事端也是必然的，这怎么能怪买卖不好做？懂了吗？”

宁安迷迷糊糊瞪了瞪眼，在那边厢期待的注视下，不得不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白九棠甚是满意，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桩情有可原的案子，不应该一概而论。我们是维护地下持续的，不是扰乱次序的！没道理掌着生杀大权做一个暴君。”

小佬昆和宁安同时抬头，针对最后一个词，互掠了一眼，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哦！”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好了！”白九棠大喝一声，很有意气风发之势：“那五百个大洋，你们五个先分了它。最近事情多，给我精神点！”

虽然摆在白九棠眼前的难题尚有一大堆，但这一步棋，走得还算顺利。再则男人在面对高压时，需要调剂生活纾解压力，他调也调了，解也解了，再不振作起来，也太对不起可怜的准太太了。

“啊？”

“啊！！”二位兄弟面色一变，腾的站起了身。

“撒！”白某人凌厉的蹙起了眉头：“分银钿的事别给我搅合，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人在江湖，走动不花钱吗！再说你们手底下的兄弟，明日都得待命，一并记在这笔账里，不够再跟我说！”

但闻此言，小佬昆和宁安也就不再言语了。

“对了。”白九棠幽幽的眨了眨眼：“宁安，巡捕房办赌场案的卷宗弄到了多少？”

“不多，七八份。法租界当局对赌场的重视不够，这类卷宗太少了，我想，英租界应该会多些吧。”宁安起身递过来一叠文件袋。

白九棠抬手接过来，往沙发上一撂，阴沉的皱了皱眉，怔怔低语：“如今还要跟英租界的巡捕房攀上关系，那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再一次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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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7话』事关华界！！

[今日十一点左右，会再更一章！众亲谅解！求票！求收！]

次日七点正，白门子弟在弗朗宁餐厅吃早餐。[奇·书·网]。

七点二十分，侍者按例送了一份《申报》到餐桌上，白九棠开始看——图。

七点半，白九棠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头。

七点五十，白九棠再度摸出怀表看了看，愠怒的扬起了脸庞：“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到底还来不来？？”

“大哥，我出去接一接子昂哥吧？看看是不是在街口遇到什么麻烦了？”永仁携着两个大眼袋，嗓音嘶哑的起身说道。

“不用！八点准时出发，他若没到，我们就去小东门收捐银！”白九棠恼火的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心不在焉的一头扎了进去。

永仁“哦”了一声，坐回了椅中，期间瞄了当家的好几眼，为上帝的不公正感到郁闷。同是一宿未眠，为何那边厢就神采奕奕“面如冠玉”，自己就像是被糟蹋了的黄花闺女似的？

七点五十五，苏三姗姗而来。一脸疲态。

不知是众人集体抽风，言行不受控制；还是昨夜动静太大，弱女子备受同情，绅士们皆站起了身，关切的喊了声：“嫂嫂。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白九棠闻声一愣，躲在报纸后面甜蜜的咧开了大嘴，转即又换上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收起报纸淡定的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四目相对，白某人微微吃惊，佳人跟霜打地茄子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苏三眼帘一落，躲开了他的瞪视。陡然从一个“茄子”变成了一个“柿子”。小脸通红的讪讪落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得送你出门···”

昨夜“施暴”后一宿未归地男人。就坐在大圆桌地对面。一瞬不眨地痴望。“芒刺在背”这个词，竟被用在了“门面”上，可想而知该有多么地悲情。苏三地睫毛由始至终不再扬起。密密扫至下眼睑。充当起了唯一的掩体。

白九棠泰然自若地：“喔！”了一声，憋了满腔的心花。怒放得胸腔爆棚，很宏观地感到活着是一种幸福。

有了苏三的加入，时间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难耐了。白某人招来侍者，钦点了一份早餐，额外多加了两只煎蛋！看来神经大条与智商高低确然无关。只是反应有点慢。

八点十分，苏三的早餐刚刚上桌，吴子昂匆匆而至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亏得有他这位准嫂嫂端坐在这里吃早餐，否则他的九哥早就走得没影儿了。

“九哥··”吴子昂恭立在桌前，讪讪一笑。

白九棠送了他一记白眼，老何随即起身，打起了圆场：“子昂，快来坐，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吴子昂话还没说完，便被白九棠无情打断了：“时间不等人！事情的始末和细节，他统统都没交代清楚，还吃什么早饭！”

苏三抬眼看了看情况，随之眼梢一落，继续跟那三只煎蛋奋战。

“说吧，怎么回事？”白九棠神色不善，瞪得吴子昂浑身发毛。

“那日··不是都跟您说了吗！”吴子昂凛畏的眨了眨眼，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丑事。

“你那日只说睡了个不该睡的女人，有人扬言要阉了你，其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找谁去啊？”白九棠竖起了眉毛。

吴子昂呆滞了几秒，垂下了头来：“唉···”

“说啊！！”

白九棠厉声喝斥。吓得吴子昂一震，也惊得苏三再度抬起了眼帘，念想了片刻，推开勾着金边的瓷碟子，低声说道：“··九棠，你们既是有正事要说，那我还是回房去吧。待会儿你出门前，先回来一趟，该换身衣裳了。”

白九棠扬起眉毛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继之抬手拍了一把宁祥的肩：“把那盘煎蛋带回房去，看着你嫂嫂吃完！”

苏三闻言一愣，想要反驳却又不愿抬高眼帘，只得假装没听见，起身朝众人微微一笑：“各位，我失陪了，希望你们今天能顺利！”

语落一席人笑语回应，起身目送，白某人端坐在上席，对着“叔嫂”二人的背影，又扯起了喉咙：“我说的是全部吃掉！一个都不许留！”

宁祥应声回头：“大哥放心！只会多不会少！”

“什么‘只会多不会少’？又不是收捐银！！”伴着白九棠的吼声，宁祥一溜烟追上苏三，和嫂嫂一起步出了餐厅的大门。

转瞬之间，围坐在餐桌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到，春天已随苏三的步伐而离去了，秋风扫落叶的萧瑟翩然来临。吴子昂心知想遮掩是不可能了，只好唯唯诺诺的开了口。

“九哥，我这一个跟头，算是栽大了！不但被那个女人骗了不少钱，如今被还扣了项‘强暴’的罪名在头上，替她说话那个男人，在华界很有势力，也跟军方往来密切，一口咬定说我霸王硬上弓，睡了他的女人，要我拿十万大洋去了结，否则便就要阉了我！可是从头至尾，都是那个女人主动的，我这不是冤到家了吗！”

“华界···”白九棠揪起了眉心，陷入了思索之中，半饷之后才眯着眼一字一句咒骂道：“好你个吴子昂！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丢了个烫手的山芋给我啊！！”说罢头痛的摸了摸额头，定眼愣起神来。

“九哥，您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吴子昂见势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即哭丧起了脸来。

“闭嘴！！”白九棠抬起了脸庞，怒眸圆睁的说道：“嚎什么！！让我想想。”

那边厢抖了一抖，把酝酿起的那些眼泪都吞了回去，满怀希翼的点了点头。

漫长的沉默如迷雾朦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越积越多。众人忐忑不安，不知道当家的最终会怎么定夺。

华界是和众联合商会的势力领地，亦是军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管辖区。别说是一个法租界的小流氓，就连泰斗黄金荣，也都忌讳三分，绝不会轻易与那边起冲突。如今白门自身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如何还能揽下这桩大事来？

良久之后，白九棠端直了脊梁，谨而慎之的开口说道：“子昂，我既是松了这个口，就必然替你说这个话！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千万别糊弄我！事关众兄弟的身家性命，开不得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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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8话』波折！闸北！[再更一章]

[二更，抱歉，超过时间了！]

八点五十，509号套房。**-“晴转阴云”。

“为什么要买法式衬衣？”

“因为觉得很好看，所以就买了！”

“还配了锆石的袖扣？！”

“这是穿法式衬衣必须的！”

“衣服上不是原本配得有扣子吗？”

“哪有这么穿法式衬衣的，我给剪掉了！！”

“你——”

白九棠的愤然已超出了苏三的想象，沉沉的喘着粗气，两手叉腰的凛然矗立。那硬朗的衣领，陪衬着倒竖的浓眉，“站立”在他的颈项；松散的领带拉长了身影，胡乱挂在胸前；开敞的两袖无章的翻飞在腕；玄青的西装裤下，是一双光脚丫。

苏三脸庞上的红晕，已随着给他脱衣穿衣。冲破了一个至高点。随之落回常态，走向了淡淡地粉红。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此时不禁又开始升温。滚烫而绯红，却是因憋屈而起。无关于羞怯了。

“我不穿这个，换一件！！”半饷之后。白九棠负气地解起了衬衣地扣子，却被那要死不活地领带频频纠缠着手指，一时窝火不已，干脆将其一把拉散，狠狠丢在了床上。

苏三站在他的面前。委屈地盯着手心里那两颗亮晶晶的锆石袖扣。怔怔说道：“我买地全是法式衬衣！”

“你说什么！！”白九棠地嗓音凌厉，浓眉皱成一团。大有发难之意。

那刺耳地吼声扎痛了苏三地鼓膜。令得那份小小的委屈，开始疯狂复制。叠加再叠加，堆得满心房都是。原本白某人大吼大叫属正常形态，可此时情况特殊。自该另当别论。

那衬衣是她第一次大手笔花他的钱买回来的，这时机是她正式走入“白太太”这个角色的次日早晨。

九点整，509号套房。“电闪雷鸣”。

“你埋着头做什么？啊？？”白九棠大发雷霆，一步逼近，猛然托起了她的下巴，只稍稍一顿，便再度扬起了不善的嗓音：“你哭什么？！”

五秒的沉默，暴雨前的寂静，佳人梨花带雨，猛然间怒语：“白九棠，我恨你！！”语落甩开他的手，转身朝玄关疾步走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

白九棠懵然呆滞，听那房门咔的一声响，立即迈开步子冲到了门口，哐的一声一掌撑在门板上，冲着那微微一颤的背影，俯首质问：“你想把我打扮成一个败家子，居然还敢说恨我？？”

面对门缝痴站的人恍然一顿，泪眼朦胧的错愕掠视：“败家子？？”随即摆正了身姿，不可置信的扬起了睫毛：“法式衬衣是败家子穿的？！”

“在你眼里是才子吧！”白九棠衣衫不整，脸色阴郁。

那激愤的言辞，令苏三陷入了沉思，好歹是想起了曾遭遇的那一段奇遇，似乎“前苏三”会见的风流皇子，正是穿的法式衬衣。那份委屈烟消云散，郁闷的心境堵得她想要来一场大雨。

片刻之后，理智的风，吹散了乌云，苏三平静了下来，从容问道：“你尚能相信我不会害你，也能察觉到事出有因，有‘俩人所为’的嫌疑，更找到了合理的假设，认定我有毛病！那你为什么偏偏就不肯假设一下，我或许根本就不爱袁克文？”

一席话打断了白九棠的阵势，令他乍然迷惑起来，一时间琢磨不透，甚是郁结，竟凶巴巴的问道：“那你现在正式的告诉我！你爱不爱他！？”

“不爱！！”苏三朗朗作答。

“那你爱不爱我?”

“爱！”苏三脱口而出。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闷闷的说：“我怎么觉得你说‘不爱’和‘爱’，表情神态一点出入都没有！”

苏三自知那个“爱”字说得如此顺口，含有一举拿下“敌军”的意味，确实不太真诚，经不起推敲，只得快速眨了眨眼，推开堵在面前的人山，朝卧室走去：“你到底穿什么？要不要给你找一件旧的出来。”

白九棠稍稍一顿，跟了进来，哑然的看了她许久，低声说道：“就穿这个吧！我忘了你是个病人，我应该多迁就你！”

苏三正拿起床上的领带，低头摆弄，听罢这蹩脚的歉意，不免浑身乏力，努力振作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你切切的记得这一点就好！”

九点三十。“雨过天晴”。

白门当家的终于穿戴整齐，抬起手腕看了看崭新的腕表，精神抖擞的步出了房门。

******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被分为了三个板块；法租界、英租界，和华界。在夏末晴朗的早晨，白门的两辆美产轿车，直奔华界的闸北而去。

自古以来极道的形成，大多是以反抗暴政和争取民众的权益为初衷，形成了一个有共同精神理念的团体，在受到了系统化管理的催生之后，历经岁月的洗礼，遭受战乱政变的鞭笞，随着生存得到了满足，便逐渐走向了病变的膨胀，开始以犯罪作为谋求暴利的途径，奔向了暗黑的深渊。

在这之中，声名狼籍的“西西里HE手党”是最为突出的代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其大环境和当初的意大利有着类似之处，杜月笙走的路，无疑就是旧中国的教父。

他的门徒在这样一位师傅的熏陶之下。心灵深处势必会藏着一张宏大的蓝图。在面临极道生涯的重大转折点时，独自在舞台上，毫不怯场的演绎起了，成王败寇的节目。

闸北区有一家享有盛名的茶肆，名为“竹轩阁”，是青帮“通字辈”大亨顾竹轩名下的产业。

这位闸北地区的头面人物，原籍江苏，1901年到上海谋生，在闸北天保里附近做马路工、后在德国人开设的飞星车行拉黄包车。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盘下了德国老板的车行，开启了以拉车起家，经营黄包车行发迹的传奇人生。

早在1904年，他便拜苏北同乡、“大字辈”的刘登阶为师，跨进了青帮的大门。时至今日已成为了鼎立在上海滩的又一青帮人士，亦被当选为了华界“和众联合商会”的副理事长。在商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就是白九棠为今日“吃讲茶”约定的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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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59话』大智！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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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新衣的白九棠，凝视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叼着纸烟怔怔出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锆石的袖扣在眼前褶褶生辉，他却已能从容不迫。

那曾是袁克文的标志性饰物。闪亮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刺痛眼眸，它曾让他想起了沦陷的城池，遗失的尊严，还有可笑的誓言。如今，它频频让他想起的，却是那个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女人，一个慧黠得超出了他想象的女人。

她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她必须来送行。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她，那场考验到底有严酷，她只是看到他受伤，感到他低迷，经历了“财产移交”，仅此而已。然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她亦说：希望今天能顺利。

而他只是一宿未眠，未回房间，她或许已猜到局面的糟糕，事情的棘手。然而除了祝愿，她竟然只字未提。

她还再一次提及了：事出有因，像是俩人所为···

忽然间，半开的车窗刮进了一阵风，吹乱了白九棠的心绪。**-也吹散了唇际边那一条长长的烟灰。

灰烬随风乱舞，雪花一般散落了下来。引来白九棠眉心轻蹙，抬手轻拂，却是无暇愤怒，尚在思维的漩涡中，浮浮沉沉。

自从他生辰那一日。苏三酒后醒来起。便与过去大相径庭。她不再认得他。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事，甚而不知道大洋该怎么用。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大烟。她对他地认知和接纳。几乎是从零开始。再来了一次。

她亦说了一句所有上海滩地女子都不会说的话：“我爱你。是你因为你有钱！”

念想至此。白九棠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丢掉烟蒂。揉了揉太阳穴。在朱医生出诊之后，他便开始回顾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惊觉自己如此大意。把这些细节。忽略了一次又一次。

他曾持有“病态现象”这种观念。因为从职业性来说，大事件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定论，极道的平衡才不会被破坏。

此刻他开始怀疑这个观念，因为从青帮的核心熏陶来说。禅学讲求“悟性”，有所悟而无所思，是下下层的修行。**-

进庵受教十年，不一定句句铭记在心，但耳濡目染的氛围已然形成。他没道理毫无反应。

苏三在言及“爱”与“不爱”的时候，面容冷傲不带感情，但也坦然得找不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一个女人心性大变，并不奇怪。一个女人行事无章，也能推到病因上去，可是当一个女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除了那副皮囊之外，所有地方都异于从前时，那是不是代表，真的有俩个人存在！？

早年间，杜月笙曾夸过这位得意门生是一个“智慧型”的孩子。这一句夸耀不但引来了他人善意的哄笑，也引来了白九棠的自嘲：“我大字不识，居然是智慧型的人？”

此时看来，似乎不假，是杜月笙伯乐识马。在白九棠那大条的神经背后，藏着一条周密的逻辑脉络。当常人将痛苦的往事，统统遗失在了甜蜜的境遇中时，他却亦苦亦甜，大大小小都存在心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总是有旧档可提。

锆石的袖扣在阳光下再次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辉，映照在那硬朗的面容上，闪烁在浓密的眉毛和阴狠细长的眼眸之间，甚有几分火眼金睛的味道。

可即便这一双眼，能看透一桩桩世事，却难能冲破红尘的束缚，他已隐隐约约感到，袁克文的的确确在退幕，但在欣然之中，又迷蒙不已，脑海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该悲该喜。

他的准太太，是从天而降的天使，还是来自地狱的妖精！？

第一次直面这个疑惑，白九棠感到了一股亦兴奋亦恐惧的澎湃。他的生涯已经异于常人，难道还要他的爱人也异于常人！？

汽车在“竹轩阁”附近的街口停了下来。永仁下车为他拉开了车门，川流不息的行人和如梭的汽车，在他的余光中恍然而过。思绪在面临公事时，开始极速的站队检阅，有了一个头绪。

在那一刹那，白氏为一路的纷扰，做下了结案陈词：不管他的准妻是天使还是妖精，她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沉淀下来的余地。

在那一副熟知的皮囊下，有一股陌生的灵魂在“操持大局”，她勇敢、慧黠，敢爱敢恨，有活生生的形态，不会顷刻间消散无影。

就此而论，这就是一道喜从天降的福气。过去的“她”，亦或是她的过去，都不重要。且可混混沌沌佯装无知，把爱情好好进行下去。

男人扪心自问，这是自私；女人倘若知晓，便会领略到爱的真谛。

*****

青帮的小子在师叔的地头上，本应无所顾忌，甚而生出几分“主场”的得意。但顾竹轩历来少于和法租界的同门走动，多待在闸北经营自己的生意，只和帮内的苏北同乡多有往来。与青帮大部分人士，皆是名分犹在，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白九棠能请到顾竹轩作为“吃讲茶”的中间人，有两个重要的原因。其一，杜月笙每逢天灾**都会呼吁社会各界人士捐钱捐物，救济民众。顾竹轩敬仰杜氏，自然也乐于给几分薄面给这位出了名的“天子门生”。

其二，白九棠派人捎的话，说得很明白，倘若吴子昂确实理亏。自该秉公办事。对外赔礼赔款，对内要以十戒之首——“淫无度乱国法，家中十戒淫居前”开刑堂惩戒他。请顾师叔务必到场主持。

青帮的门徒要开香堂，请长辈出席主持，没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是不能拒绝的。因此，顾竹轩算是被白九棠半请半迫的推上了台面。

华界属中方军阀管辖，顾竹轩作为头面人物，网络了一批位高权重的政员，在闸北的地位，俨然是法租界的黄金荣、英租界的季云卿。他所开设的茶肆便是“吃讲茶”的一方宝地。

白九棠站在“竹轩阁”的门前微微顿步，在这楼高三层古香古色的建筑面前，抛开了所有杂念，颔首沉思了三分钟，将谈判的要点和依据整理了一番。继而长吁出一口气，下颚轻抬，招呼众人随行，大步朝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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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0话』租界VS华界[再更一章]

[今日二更，求章评！最近咋这么平静？_！亲都满意否？！“肉”会不会少了点啊？或是露骨了，或许对手戏少了，咋地咋地？给点信息哇！]

纵观风云突变的旧上海，三大区的极道人士皆各有特色。[奇·书·网]。华界的：传统守旧。法租界的：痞气十足。英租界的：崇尚上流。

但不管怎么说，流氓就是流氓，干的都是杀人越货、走私运毒、绑票勒索、开设赌场伎寨，等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外在的形态，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躯壳。

华界的大流氓大都奉行传统习俗，长衫马褂、香云绸衫、怀揣金表，手拿“权杖”，唯一西洋化的地方，便是遮阳的那一副圆框墨镜了。

他们看不起租界的流氓，认为那是一票傍着洋鬼子吃饭的混世魔王，糟蹋了华夏的儒家文化，亦丢弃了江湖上的传统道义。殊不知在对方眼中，这种藐视犹如“婊子笑娼”，简直可笑之极。

这一片地域上的大亨像儒商，底层像泼皮，走的是老旧路线，抖的是一身“老皮”，在鱼肉民众之时，一样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道貌岸然的指责别人，确实说不过去。

华界“和众联合商会”，聚集了租界之外的极道翘楚，在商界叱咤风云，在道上玩转乾坤，涉足的灰色行业不比租界流氓少。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商会和军阀之间，存在着互惠互利、暗战暗斗的微妙关系。利益平衡之时，两股势力紧紧纠集，一旦利益发生了冲突，华界的上空，就会密布阴云。

顾竹轩从一个昔日的车夫，坐到商会副理事长这把交椅，可谓历经了艰辛，也深知芸芸众生的不易，对待普遍民众尚算仁义。

但作为门徒上万的苏北帮大佬，他对道上的纷争却是绝不含糊，笑里藏刀浑身带刺。其江湖地位，仅次于一二线的黄金荣和杜月笙，与三线大亨季云卿张啸林等人齐名。

白门会众随着当家地步上了三楼。堂倌见势快步赶了过来，低声问道：“是四爹地自家人到了？”

“嗯”白九棠含胸拔背目光四扫。

“可是四爹交代过的白九爷?”堂倌侧了侧脸。掠高眼皮悉心询问。

“嗯！”白九棠落下眼帘目视那谨小慎微地堂倌。

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小堂倌猛眨了几下眼，赶紧收回目光。迈开了步子。抬手相邀：“九爷别见怪。小地这就领您见四爹去！”

这堂倌不过十二三岁，但机灵老道，训练有素，应该不是“外人”。**-白九棠扬了扬眉梢，带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兴许是想到少年入帮的自己，不禁显得甚是温和，依言点头，领头迈步。

狭长的过道，两边皆是包间，堂倌在名为“云啸台”的房前顿步，扬声唤道：“四爹，白门的九爷到了！”语毕听得从内传来了一腔和乐的笑声：“哈哈哈，请！”

白九棠暗暗头皮发麻，好一个闸北枭雄，笑面虎顾四爹。

推开房门，但见豁然开朗，内里有如豪宅客堂。居中一套圆桌墩凳，右方罗汉榻靠墙，正前方几扇雕花单页木门，落地斜开，透射进了几许晨光。其外是一方露台，郁郁葱葱、鸟语花香。

左面设有两组太师椅，以三张根雕茶几间隔开来，茶几上香茗瓜果一应俱全。一男一女见有来者，纷纷抬头观望。十来号身着香云绸衫的打手稳居于后，面色不善的背手站立，亦向白门诸人投去了凛冽的目光。

顾竹轩早已站起身来，雪白的长衫上绣着一团团银丝盘龙，罗汉一般的笑颜令人猜不出他的心迹。

“白门九棠叨扰四爹了！”

白九棠抬手一拢，锆石袖扣闪花了顾竹轩的眼眸，一丝不悦悄悄从大亨的眉间溜过,转即又消散了影踪。虽说后生服饰西化，但举手投足间，把传统礼仪奉行得极佳。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再则听说这位杜氏门生，在外张狂在“家”低调，出了名的孝顺，把老头子的老头子都供了起来。乐得陈世昌比收山了还清闲。

再听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四爹”，可知这位后生不止孝顺，还有几分狡猾。顾竹轩暗暗添了几许笑意，好似弥勒佛在审视有趣的小沙弥。

“九棠，你老头子可好啊？”大亨抬手邀了邀，迎了白九棠在太师椅中落座。

吴子昂颔首跟随了过来，但见四张椅子皆有主了，没地方落座，便绕到其后，挤开了两个绸衫打手，在唰唰投来的瞪视中，大刺刺站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门子弟朝顾竹轩颔首行礼之后，也来到吴子昂身旁，挤开了一群打手，无睹怒视，扎步子站定了。

那边厢的一行人，不断被打乱阵势，太师椅后微乱。一早落座的那名男子，回头扫视，顿时怒起，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心下哄骂了一通：妈X的法租界！妈X的痞仔！！

白九棠也察觉有异，便掠起眼梢看了一眼，只见自己人站得整整齐齐，那还管人家的队列出了什么问题，安然收回了视线，重拾了与顾竹轩的话题。

“老头子好着呢！且近来悠闲！四爹大可邀他一起搓几圈麻将！”

顾竹轩闻言加重了考量的神色，也扩大了笑意。虽说他确实和杜月笙有些交情，也在一起吃茶打牌，甚而少不了相互“搭个跳”，行个方便帮个忙。

但杜氏的这位得意门生，却是第一次相见。这小子一套近乎不着痕迹，二来势沉稳游刃有余，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就是多了点痞气，难免让人感到遗憾。

“顾老板，寒暄的话我看就不必多说了，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根本就不想来！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太师椅上的陌生男子按耐不住了。

大亨闻声收回了遐思，起身抬手：“也是！我今次作为中间人出席，先替二位介绍一下吧！”说罢，领着众人朝圆桌走去。

站定之后率先介绍了那位陌生男子：“这位是华界正义门的门主，陈洪彪。”继之又抬了抬手，说道：“这位是青帮的后起新秀‘学字辈’白门；九棠。”

陈洪彪掠了白九棠一眼，傲慢的转过了脸去。岂料这边厢连掠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当下便与顾竹轩寒暄起来：“四爹哪里的话，不敢当！”

顾门当家的将此尽收眼底，揪起眉心一笑，料到有一出好戏，摆了摆手安置二人坐了下来。分从两个青花瓷茶壶中倒上了四杯茶，自己亦好整以暇坐了下来，沉声道：“两位各抒己见，我顾某人仅作为见证，绝不偏袒某一方！”

宽阔的堂中鸦雀无声，两边的随行人员各占一边，摆开了对持的架势，皆等着当家的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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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1话』疯狂举证！！[安客]

[亲菲太后问：“好好的四千字，你丫为何拆章！”

豹豹泪奔：“且当是一票旗袍女，华丽的在‘群打麻将’，俺先安客，打一张，免得被狂扁”

今日二更在七点前，叩谢各位“牌友”的厚爱！]

硕大的圆桌旁，气压低沉。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陈洪彪满面阴霾，愤愤然的开口：“你们青帮的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玩女人得看看对象！我陈洪彪是什么人！警备司令部的人也得称我一声彪爷！这事儿没得谈！我来，是给顾老板面子，一万大洋分文不能少！否则我就不认黄！”

白九棠正斜眼瞥着桌上那一顶崭新的礼帽，看似在神游太虚，闻言毫不迟疑的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索要的一万个大洋，是冲着‘强暴’一事去的，是吧！？”

“那是！！”陈洪彪恼怒不已：“这算便宜了那条**了！”

“如果事情有出入呢？你准备怎么办？”白九棠掠起眼梢，摸出了烟夹。

“什么意思？”那边厢扬高了眉毛。

凑近永仁递上的火，白九棠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睛：“如果是你的女人背着你在外面乱搞，勾引了我的兄弟呢？”

砰的一声，姓陈的拍案而起：“放屁！”

顾竹轩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地紫砂壶抿了一口茶。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Com]掠了掠谈判双方，悠悠然看起了戏。

“彪爷。您别听这个小白脸胡说八道！”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慌忙出言反驳。快步走了过来。

白九棠错愕地扭了扭眉毛，小白脸！？谁！？

悉心琢磨了一番，好像说地正是他白某人。一时间不免有些得意。自古以来面首皆英俊，虽然这个女人坐得太远。有眼花的嫌疑，但有个轮廓也不错。这个词有褒有贬，不如去掉糟粕，全权笑纳。

有了这个思想前提，白门当家的显得从容淡定，甚有风度的起身抬了抬手：“小姐，既然你是第一当事人，不如坐下来谈！”

“你血口喷人！！没什么好谈！”那女子倚着陈洪彪站立在桌旁，势头不比她男人低。

“我血口喷人？”白九棠微微偏头，瞄着对方缓缓落座，念想了片刻，侧目喊道：“子昂！到你了！”

这吴子昂也是个水涨船高之人，仗着有“活阎王”替他说话，神气活现的上前了一步，站在了“阎王爷”的座位旁。

陈洪彪不明就里略显质疑，那女子眼神游弋，粉面上写满了“忐忑”二字。**-

白九棠靠向椅背上，凝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肃穆的开始发问：“子昂，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邵玉芬。”

“你第一次跟她睡觉，是不是陈门主带人冲进旅馆那一次？”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她有些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当然。”

“这么肯定？”

随着白九棠这一声反问，顾竹轩不禁越发感到后生有趣，聚集了视线观赏鉴定。这白吴二门竟唱起了戏，那显然是有备而来，排练过的了。

“我时常都跟她在一起，怎么会不记得！”吴子昂言及于此，终是看了往日的情人一眼，为她接下来会面临的局面，生出了一丝不忍。

“妈X的**，你T妈在放屁！”陈洪彪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扑向了吴子昂。

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一掌推在对方的肩头上，锁紧了眉心：“你当四爹不存在是不是？！”

顾竹轩本无意过早的介入，“吃讲茶”的双方都是道上的流氓，哪有不推搡几下的，可是此时，杜氏门生已把自己给抬了出来，只好起身说道：“洪彪，你也是个老江湖了，别这么冲动！坐下来好好谈，听完再说嘛！”

语毕，大亨蓄含深意的看了白九棠好几眼，颇有感慨的苦笑着落座。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生把手里的资源运用得很充分嘛。

双方平和了下来，两派的保镖却是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对方，唯恐失了动手的先机。

白九棠抬顾师叔出马是有道理的，若不先让这位华界的泰斗站出来压压阵，恐怕接下来的话题，还会生出更大的状况。

稍事之后，在陈洪彪那冷冷的注视下，他两手抱胸，又进入了提问的程序。

“子昂，给陈门主讲一讲，这位邵小姐都有些什么特征！”

“她··背上有一颗黑痣，胸前也有一颗，还有···”吴子昂话还没出口，邵玉芬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哪儿！！”白九棠面色僵直，厉声催促。

“···私处··也有。”吴子昂低声说道。

“你胡说！！”邵玉芬尖利的嘶吼了一声，已然面无人色，浑身打颤。

陈洪彪脸色铁青，碍于顾竹轩刚刚才发了话，不得不将怒气吞了下去，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既是强暴了她，自然看得到！”

“是吗？强暴都是仓促发生的，能看得这么清楚？！”白九棠愠怒的睁大了眼睛，冷酷的嗓音继之扬起：“子昂！她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吴子昂声如蚊纳，那边厢的邵玉芬越抖越厉害。

听罢那低不可闻的回应，白九棠神色不悦的侧高了脸庞，轻斥道：“你还要不要解决这码子事？如果不需要，我马上可以走！”

“别！别别！”吴子昂惊慌失措的轮圆了眼，慌不择言的大声说道：“她说——‘亲哥··芬芬爱你···好舒服啊！要上天了’！”

只听“扑哧——”一声，一世淡定的顾竹轩喷出了一口茶。

陈洪彪猛然间变了脸色，一黑一白一红的不断闪换，跟南京路的霓虹灯似的多姿多彩，最终定格在了惨白之上，携着满眼的杀机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邵玉芬在惊悚中，咚的一声，倒地了。

随着一片短暂的混乱之后，晕倒的女子被对方的保镖抬到了罗汉榻上，陈洪彪也紧咬牙关镇定了下来，看样子是挂不住脸，准备出口反驳。

白九棠先发制人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的女人有什么特征，在床上说什么套路的话，你心里应该很明白。我们青帮的小子，今日失礼了，但其本意并不是要让你难堪，只因我们两帮素来了无恩仇，没道理平白结怨，于是才会出此下策，以期澄清所谓的强暴事件，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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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2话』崩盘！崩盘！[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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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把我羞辱一通，这件事就完了？？”那边厢言辞犀利，带着一股欲斩尽杀绝的凌寒。[奇·书·网]。

剑拔弩张之势蓬勃滋生，乌云压在硕大的圆桌上空，伴着电闪雷鸣，滚滚翻动。

顾竹轩掠高眼皮看了看状况，凭职业性感到双方离一触即发还差一步，本已开启的嘴唇转而又合上了。

白九棠的手指轻轻弹动，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心平气和的说道：“陈门主！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如果能握手言欢，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你急什么！？”

陈洪彪闻言露出了掂量的神色，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点燃纸烟，猛抽了几口之后，乱眉挤成一团，扬了扬脸庞，一副催促下文的模样。

白九棠轻挑眉尾，偏头一点，算是对重获发言权致礼。

“我曾以为此事是江湖上的杂碎，唱的一出‘仙人跳’（后解），因为索要的赔款数额太大，令人想到了讹诈！可是当我了解清楚之后，这种假设便已经不成立了。”

说罢扬起眼帘，定睛凝视着姓陈的：“作为正义门的门主，我相信你不会做这么下贱的买卖。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这一切，兴许只是一场误会！”

那边厢与他对视了一眼，悻悻然翻起眼皮，扭过了头去。

在今晨吴子昂的叙述中。白九棠推测此事并非蓄谋而为。不属于“仙人跳”地范畴。但这个陈洪彪憋着一口闷气。绝对有伺机讹一笔巨款地嫌疑。

据说。那个姓邵的女人。被抓奸在床之后，吓得瑟瑟发抖。转眼间便从她地口里出现了“强暴”二字。

而她这个男人。兴许曾对没有捆绑和厮打痕迹地强暴现场产生过置疑。却是怒急攻心，逃进了谎言中。且准备敲上一笔。以此来泄泄愤。

这笔赔款到底是冲着惩罚强暴。还是冲着报复偷情去地，在白九棠眼里几乎没有争议，只不过是需要一种有力的方式，令事件走向明朗化而已。

人在梦境中皆不易清醒。但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针扎到痛楚，岂有不醒的道理。

即便这种方式过于有力，既冷酷又缺德，可佛说“自作孽不可活”，白某人两耳如招风，场场讲堂梦周公，就这一句话记得最清楚，于是乎，进行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

那正义门虽崛起的年限不长，但也不是为非作歹的下贱之徒所创，此局是“崩”还是“和”，就要看姓陈的承受能力和江湖秉性了。

此时此刻，陈洪彪被点醒点痛，羞愤难当，又被一个“讹”字一惊，自知经不起深究，气焰大跌。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再则，头戴对方“赏的”的高帽子，捧着“误会一场”的定论，堵得连言语都没有了。

“关于‘私情’我们稍后再说，我想先确认一下，关于强暴这项罪名，应当是不成立了吧？”谈判桌上已一片坦途，白九棠有恃无恐，撂出了话来。

“嗯··”陈洪彪拧着脖子，憋闷的应道。

“那好！”白九棠悠闲的单手抄在裤兜中，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敲，朝对方微微倾身，说道：“我让子昂准备了一千个大洋的赔偿金！这是银票，你看看！”

说罢手一抬，将吴子昂递至掌心的银票，转手放到了桌上：“合字号钱庄！收山的老前辈所开，绝无虚假！当即可兑！”

那边厢愕然的愣了愣，伸手压在了银票上。忽然间，白九棠竟也抬起手来，啪的一声，压住了银票，再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先看一看！”

随着另一张纸被推到桌上，顾竹轩抬高眼皮扫视了一眼，那字迹潦草的纸张，分明是一份清单，看来像是匆忙中整理出来的。

陈洪彪分外警惕，疑惑不已的来回打量着白九棠和桌上那一张纸，最终，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伴着对方颔首阅读，白九棠开口“点睛”。

“邵小姐手上的钻戒，闪耀生辉，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吧，那价值两百个大洋！

即便是陈门主财大气粗，不将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她在大热天拎了件貂皮大衣回来，你不会也看不见吧？那价值五百个大洋！

另外，我兄弟这一次掉进了盘丝洞，遭遇了一个令他昏头的女人，甚而还给了她一千个大洋的印子钱，让她每个月多点胭脂银！”

至此白九棠神情凛然起来，怔了半饷，一字一句说道：“岂料，却得了一个‘强暴’的下场！！陈门主，你这个女人，了不起啊！”

陈洪彪的脸色又开始骤变起来，且越来越难看，挤压的五官和充血的脸庞，令他看起来像一头即将变身的怪兽。

白九棠考量的瞄了瞄，好整以暇的收回视线，翘起了二郎腿：“有一个能干的女人在身边，不但门面充得光鲜，还能省下这笔钱，真是上上选！！钻戒就戴在她手上，你不会不认账吧？”

揶揄完人又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其他细碎的小账我就不跟你算了，就以这三笔总和一千七的花销，抵消那一千的补偿金，你千值万值一点也不吃亏！另外再付两百个大洋的茶水钱给四爹，我们就算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你——”陈洪彪闻言怒起。

随即被顾竹轩尴尬的推辞打断：“九棠，你这话可扯远了，合字上的朋友来吃茶，我什么时候开过这个天价啊！”

顾竹轩出言推脱是正常表现。他实在是不想再被杜氏门生当做大牌给押来押去，可一席话刚落音，陈洪彪已然不便再发作，郁结不已的坐了下去。

闸北大亨扫视了一番，无言的闭了闭眼睛，只得不再插口，自顾自喝起茶来。

短短几秒之后，陈洪彪气势汹汹的再度起身，指着白九棠的鼻子狠狠骂道：“好你个‘后起新秀’，我看你是带着一条**，到我华界撒野来了！这份清单，全无凭证，老子凭什么要相信？”

白九棠冷冷抬高了眼帘，满面从容：“我是无凭证，但是这里有人证，那是你的女人，你可以用各种方式询问她··或者拷问她、再或者···总之，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效劳！”

两秒之后，哗的一声，陈洪彪掏出了手枪，指在白九棠头顶，迸发出了森冷的骂咧：“妈X的租界痞仔，老子崩了你！”

无数的哗哗哗声，在双方十几人如出一辙的动作中，闪际在耳边。黑洞洞的枪口扎满了众人的视线。

双方亮枪械，谈判崩盘了。

注解[仙人跳：指一种利用女S骗财的圈套。由男女二人串通，女方以色情勾引男性，当二者到饭店中欲作鱼水之欢，再由男方出面捉奸并强行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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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3话』狂人！妄语！[安客]

[是不是豹子哪里做得不够好，票好少啊！强推上最后几名啊，唉————泪奔]

情况如此突然，顾竹轩顷刻间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两位要是谈崩了，再掷一言，相约了断，我这茶肆，只供谈判，不背命案！”

陈洪彪情绪脱缰，对此言毫无反应，脸部抽搐了几下，凶相毕露。**-

白九棠掠高了视线，暴戾之气如飓风来袭，眼底的锋芒，如开刃的利剑：“你开枪啊！我白九棠若今日死在了华界，你‘正义门’就等着领略‘生灵涂炭’吧！”

顾竹轩听罢这挑衅的言辞，不禁高声吼道：“小子，你给我闭嘴！！”

“姓白的，你在跟老子吹神话吧！？一个枪下鬼，能摆出多大的场面来？”陈洪彪无视中间人的调和，眼白充血的咆哮起来。

白九棠陡然间起立，厉声喝道：“那你不妨试试看，一枪崩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陈洪彪惊得手臂一僵，咔的一声响，压倒了击锤（后解）。房内的紧张空气，膨胀到了极致。

正义门的门主已不可控，本帮的后生又无所畏惧，顾大亨这个中间人，显得相当被动。

房外的人听出了动静，砰的一声门响，冲进来了四个大汉：“四爹！！出什么事儿了？”

顾竹轩猛然抬手：“都别动！快出去！”

那四个彪形大汉扫视了一番，心知当家的并未涉险。**-只是“吃讲茶”的双方谈判失败，要强行在此了断，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万万不能惊动了持枪之人。当即便退出了房去。

十多秒的对持。随着房门再度紧闭，进一步升温了。

意大利纯手工皮鞋在青方砖地面上朝前挺进了半步。浑厚的男声，绷紧了众人的神经：“怎么不开枪啊？！”

“妈X。你以为老子不敢！？”陈洪彪怒目圆睁，用力打直了手臂，以冰冷的枪口阻截那不要命的妖孽。

“说对了！就看准了你不敢！”从白九棠口中挤出来的细语，如野火燎原，瞬间将对手的理智一炬成灰。

陈洪彪骤然大怒，眼见着就要扣动扳机。

白某人收紧下颚冷冷一笑：“来呀！老子身上背着一笔两大租界的黑土买卖，没人知道货在哪个‘码头’上！！这枪一放，你就等着租界所有的头面人物，来向你讨债吧！”

盛怒中的陈洪彪依言一震，急转眼珠掂量此话的真假，倘若所言不虚，那真是揽上了一桩天大的祸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

且说英租界的禁烟令一下，当局力度颇大，欲抓几个典范来标榜法纪的威严，烟商普遍惶惶不可终日，开始大量移交黑土，道上的押运接手之后，则把黑土囤积在了暗处，导致明处缺货，大市场一片混乱。此事有形有状，有根有源，极有可能属实。

再则，眼前这位狂妄的小子，周身缭着地狱的死气，在枪口下镇定自若，拼命挑战着极限。有此架势，确有可能担负“藏土”的重任，实在是赌不得。

僵持了片刻之后，陈洪彪放下了枪来，狠狠道：“算你狠！”

继而顿感颜面尽失，已无锥可立，只好匆匆向顾竹轩行了个礼，对打手们吆喝道：“我们走！”

一行人抬起罗汉榻上的女子，尾随着门主朝房门走去，白九棠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扬声道：“陈门主，你忘了两件事！”

那边厢压着怒气转回了身来：“什么？”

“我认为今次算和谈！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白九棠端起另一杯绿茶，朝对方微微偏头：“但不管怎么样，四爹既是为我们主持了一番，你总得选一杯吧？”

陈洪彪急于退出这一个丢人的舞台，本想置之不顾，却见顾竹轩含胸而立，略显不悦，看来是对刚才那一番妄为有所不满。

此时此刻，愚行已出、木已成舟，陈洪彪满心懊恼，却只能挽回一分是一分，那一杯代表“和局”的茶，看来是非喝不可。

无奈之下，只得大步走了回来，夺过白九棠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好了吧！？”语落，转身即走。

“陈门主，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还有什么？”那边厢几欲发作，再度转身。

白九棠刹那阴沉，吐出了两个字：“茶钱！”

“你——”

僵持了半饷，陈洪彪终是服了软。恭恭敬敬走到顾竹轩面前，掏了张银票放在桌上：“顾老板，今日···多有得罪了！这两百个大洋是孝敬您的茶钱！”

这一次，顾竹轩也不再推辞，罗汉一般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了然”三个字，“嗯”了一声，撩起袍摆落座下来。

面对闸北大亨的冷颜，陈洪彪微微怔了怔之后，只好说了一句“再会”狼狈离去了。

追溯陈洪彪与顾大亨之间的关系，也多少有些微妙。正义门仗着有军阀撑腰，历来有些张扬，在道上结怨多、人缘少。

但顾竹轩看的是大盘，无伤大雅的细微之处，只能忽略不计，不但极力维护着多方的平衡，还有心将陈洪彪吸纳入会，以期加固与军方的双边关系。

眼见着此事掂量了一次又一次，也已进入了股东会的讨论中，岂料，陈洪彪今日一为，令顾竹轩大失所望，发现这位门主狭隘、极端，妄自尊大，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更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因子，已逐渐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稍事之后，房内安静了下来，吴子昂顾不得尚有闸北大亨在场，嘴一瘪，抽了几声，嚎起来了：“九哥！我T妈不是人，我差点把您给害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大掌拍在脑门上，随着那油头粉面的脑袋往后一仰，白九棠的嘴里迸出了低斥：“丢人丢到闸北来了！老子真恨有你这样的兄弟！”

“小子啊，你这个兄弟，也不是太糟糕！至少刚才抬枪的时候手没软！”顾竹轩脸庞的阴霾散去，撩了撩衣袖，端起紫砂壶来：“倒是你！差点让我没法给你老头子交代！”

白吴二人闻声扭头，这才发现忽略了大人物，立即端正了身姿，齐齐颔首。

白九棠一脸肃穆：“让您费心了！”

枪械：【压倒击锤】——对于早期的转轮手枪来说，这个动作，是开枪前必须的。（DS上都演过，就不解释什么是击锤了）枪械中的标准用语，称之为——“压倒击锤”

早期转轮手枪有两种，一种是双动式（在开枪前，可压倒击锤再扣扳机，也可以直接扣动扳机），还有一种是单动式，必须“压倒击锤”才能扣动扳机。华界这位土老财显然掉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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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4话』邂逅！邂逅！[扫尾]

[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后两天，日更3000一章。[奇·书·网]。整理下大纲和资料，准备挺进英租界了(*^__^*)][PS：修改了一下“有虫”的地方，亲们稍事再看]

“小子，你几岁入帮？”顾大亨端坐在墩凳之上，手托紫砂壶，悠然品茗。

话题跨度颇大，白九棠一愣，恭立回应：“十三。”

“几岁当家？”

“十七。”

顾竹轩扫低眼帘，微微眨了眨眼，调集视线斜斜掠向后生：“我说的是自立门户！”

白九棠抬了抬眼皮，吞下疑惑，应答道：“确然是十七。”

“少年立户，你靠什么养活手底下的人？”顾当家颇为诧异。

“什么都做过，买卖不分大小，但求不砸招牌，一口粮分均了吃，哪有养不活几个兄弟的道理。”

顾竹轩闻言一怔，忽然朗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立志竖招牌，好一个均粮养兄弟！有志气！讲情义！你老头子过早的让你当家，是想在龙潭里养一条蛟龙出来吧？”

听闻笑声，白九棠心境略微一松。**-刚想寒暄一番就此话别。那边厢却悠悠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留下来吃晌午饭吧！”

白九棠迟疑了片刻，掠高了眼梢：“这··四爹？”

顾竹轩扬起了笑意：“怎么？衬衣湿透了，想回去换身清爽衣裳？”

在顾师叔那精光毕现的眼眸里。白九棠顿感局促。稍事调整才咧嘴一笑，低语道：“出了个下下策，有些玄乎，但是··似乎··还行··”

那边厢老成持重地凝视着后生。继而合目点了点头：“是。”

旁人面面相觑，为这跳跃性的谈话感到莫名。

顾竹轩收起思绪，开启炯炯有神的眼眸，忽然起身：“小子，你今日吃茶，表现得可圈可点，亦有败笔一处，必须从善修正！”

闻声一顿，白九棠赫然笔挺，金玉良言，千金难换。前辈愿开金口，后生夫复何求。

“其一、吃茶谈判和开议事堂，虽性质不同，但目的相仿，要么是各人为己，在争一口气，要么便是在争权夺利。但凡大人物聚头话事，此前皆有准备，不会横冲直闯，盲目而为。你今日是有备而来，做得好！

其二、江湖的谈判桌上，没有大道理可讲，据理力争毫无用途，一举击中对手的薄弱环节才是王道。这一点，也做得好。”

言及于此顾竹轩抬手邀了邀，令白门子弟和吴子昂都安坐了下来，却把白九棠引向了罗汉榻处。[奇·书·网]。

随着二人隔着一方炕桌落了座，大亨那深沉的训斥，便徐徐出口了。

“可是你犯了一个江湖大忌！没有给人家台阶下，堵死了别人的退路，换做是我，也会拿枪指着你的头！！”

白九棠念想着这番责备，正色询问道：“他的人骗了我青帮门生的财，难道不该吐点出来？”

“道理是没错！可‘他的人’和‘他的女人’这是两回事！”顾竹轩轮了轮了眼：“你当众揭开了人家的伤疤不说，还要再捞上一笔，能不谈崩吗！”

白九棠无言以对，默然了。

那边厢审视了他片刻，再道：“不过嘛，那一袭妄语倒是打得好！委实把你的对手给震住了。”说罢竟抬手拍了拍白九棠那光光的脑袋，大笑起来。

对白某人来说，能邂逅一位如此睿智的师叔，是乐事；能聆听到这一番谆谆教诲，是幸事！

当即扩开嘴唇，像模像样的拢了拢手，回敬道：“都是仰仗四爹的威名！否则那湿透衣衫的，绝不会是汗这么简单了！”

语毕，顾竹轩再度扬起了朗笑来。

这一片祥和的笑声，为首次见面的俩人，开启了一篇新章，仿若青帮遗失在外的家人，在此相认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的一丝倦怠懒懒的洒落在窗前，硕大的法式大床上罗列着一件件靓装。

苏三两手抱胸，素白的手指在光洁的藕臂上轻弹，锐利的视线挑剔的徘徊在几件旗袍之间。

那裹在丝质晨缕中的身子，透着一股出浴后的馨香，精致的妆容上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除了那满头的发卷，尚需更待一时才能“礼成”，此时要做的便是挑一件合适的衣裳。

蓝色混纺显沉稳、金线滚边显高贵、白缎珠片···苏三的视线定格在那一袭全白镶珠片的旗袍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不舍得移开了。

珍珠的领扣、闪耀的珠片，还有窄小的腰身，再加上···稍稍嫌高了一些的叉口···

苏三眉梢一扬——就它了！

一个小时以后，南京路上出现了一位翩翩佳人。云鬓挽髻微耸在头，珠片点点萦绕在身，高跷一般的缎面高跟，因实用性太差，标志了“贵妇”的身份。也迫使这位夫人，不得不大肆摇弋起来保持平衡。

再观及那一张嫩嫩的脸庞，众生愕然。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囡囡，抖着一身“大太太”的皮，上街瞎折腾来了！？

话说这位非同寻常的夫人，已在爵门俱乐部的门口站了许久，一边懊恼的眯着眼等天黑，一边痛骂自己太秀逗！——天下哪有白天营业的舞厅！这怕是来得也太早了一点！

长长的睫毛扇上扇下，眼梢左掠右掠，一时三刻之后，终是挪动了两步，打算先去永安百货逛逛。

身子刚刚一转，一辆黑色的轿车停泊在了眼前，一张携着淤痕的脸庞，出现在了车窗处：“苏————苏————苏三！！”

溜达在民国年间的英租界，居然还能遇到熟人，且不论这一袭打扮如何，至少对方能一眼认出她来，真是相当不赖！

苏三甚是愕然，睫毛一翘，抬起了眼帘：“是你————季十一！！”

大家都很有特色，只是部位不同，很难相忘。

季十一兴冲冲的打开了车门，却是忘了自己块头太大，“飞身下车”永远只是一种神话，只听哐的一声，伴着一声哀嚎，头撞在车顶上了。

苏三原本带着礼貌的微笑，此时却感同身受的皱起了眉头，唯有那豁着的小嘴，还努力牵着弧线，以求保持淡定的笑意。

季十一大力揉着脑袋，终于下了车来，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甩上了门，惊得苏三一抖，回过了神。

“少公子，近来可好？”佳人迅速恢复了常态，抬手遮阳，观瞻庞然大物，定睛审视，那一脸的淤青，心下有了主意。

季十一已改头换面，西化打扮，礼帽、皮鞋。心急火燎的下了车，却是眼神忽闪，扫上扫下不敢直视，愣了半天才抬手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还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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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65话』美谍！将军！

[[[CP|W:323|H:210|A:|U:http://fie2qidia/chapters/20107/23/1586083634155178751734045310563jpg]]]

姓季的小子犹如在演绎《草帽歌》一般，仰戴着一顶“黑草帽”，苏三怯怯的抬手一指：“少公子···你这礼帽····”

“啊？”那边厢转了转眼珠，顺着小美人的手势，掠高视线瞅了瞅：“它怎么了？”

大胡子从旁低声提示道：“快掉下去了···”

季十一闻言翻了翻眼帘，懊恼的压低了“草帽”，悄声骂咧道：“他娘的！”

苏三体谅的移开了视线，佯装又瞎又聋的残障人士，唇际带笑的抬手拢了拢发髻：“少公子，你来这么早，不会是想要跳舞吧？”

“跳什么舞啊！我在这儿管事！！”言及于此，季十一骤然“高大”起来，看来是想要逼出美人旗袍下的“小”。**-

“是——吗！”苏三猛然扫回了视线，瞪着那淤痕累累的脸。

“是···是啊··”季公子不禁有些局促。

咽下了生硬的质问，苏三关切的举起了藕臂：“你的脸怎么了？”

那纤指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离那张脸庞尚有十万八千里，季十一已倒抽一口凉气，憋红了脸：“··我··我··我我··”

苏三扬起眉梢。收了收手臂，悬空待命。

季十一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嫣红。甚是诡异。

思量了一番，苏三突兀地又伸直了手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http://Www.qinkan.net煞有介事地并拢两指。朝他地脸庞靠近。

倒霉地季十一再度倒抽一口凉气。脸如猪肝，只有了出气，没了进气···

观摩了半饷。苏三满意地收回了手。甜甜一笑：“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而已。为难就别说了。”

语落，在那团裹着窃喜的红云面前，迈开了步子，朝前移进。听罢身后传来了紧紧相随的脚步声，忽然间又转回身来，慎重的说道：“我平时很少关心别人的！包括白九棠！”

季十一愣了一愣，领略到一股奇异的感觉，白痴到极点的回应道：“我···正是和姓白的打了架！！”

苏三缓缓挑高了眉梢，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颔首念想了片刻，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大门，将季十一当做废品一般扔在了身后。

尚未营业的爵门俱乐部，敞开着豪华的大门，内里略显阴暗和冷清，苏三刚一迈入大门，一个侍者从旁快步闪现：“小姐————不！夫人————不不！小姐！请问您是要····”

那讶异的目光，和错愕的神情，均令苏三微微丧气，难道这身贵妇的打扮有问题！？

“你也太不专业了吧！”某女甚为不悦，摆谱宣泄起情绪来：“同在十里洋场的中心地段，人家永安百货的人就不会这么冒失！”

说到这里，她倒真是念起那位刘经理的好来。人家左一个“白夫人”右一个“白夫人”叫得朗朗上口，一点也不含糊，职业素养就是高。

侍者颇为委屈，尚未出口解释，一片硕大的阴云盖了过来：“拦着干什么！让开！”

侍者抬起眼皮一瞧，欠了欠身，迅速隐去了。

苏三当即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把桥拆得太快了一点。**-奉行有错则改的原则，笑面如花的转回了身：“少公子，你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比我们家九棠敬业多了，不介意带我参观一下吧？”

“是吗！？”季十一痴愣了很久，忽然又一次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嘿嘿！”

苏三虚了虚眼睛，在那《草帽歌》的旋律里，寒得一颤，催促道：“介意吗？”

“不！不介意！”季十一面色一正，在小美人的注视下，颇有觉悟的抬手整了整礼帽，抬手一邀：“请！”

******

七点正，两辆美产轿车泊在了爵门对面的马路边。

七点十五分，二三十号衣着入时的人，在白门当家的远观下，分作数批，三三两两进入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七点半，白门子弟跟随当家的朝俱乐部内走去。

门口的侍者掠了一眼，老远便颔首喊道：“九爷！”

白九棠头戴浅色礼帽，身穿斜条纹法式衬衣。玄青色的长裤，标准的掩过了皮鞋的三分之二。在大步行进中，悄声骂道：“真他妈上道！”

俱乐部中一切正常，不见任何异样。卡座区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一盏盏水晶流苏的台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慵懒的亮着。

七点五十，白门子弟分为两路，开始巡房。

白九棠手握帽子，矗立在正对大舞台的环形过道上等待回复。

清幽的乐曲，和笑语的喧嚣，驱赶着黄昏的温吞，迫不急待的召唤着夜色的糜烂。

大舞台尚未歌舞升平，筒灯一组组的熄着，远看就似一个个大口径的枪口。

等待了不多时，白门当家的莫名感到不安，焦躁的抬起腕表看了看，却是光线昏暗，看不清表盘，只得迈步走向了卡座区，借着空座旁的台灯，再次抬起了手腕：八点。

爵门的包间，乾坤藏乾坤，要巡视完毕，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白九棠自知毛躁的心态，对任何事而言都毫无益处，只得抱着分散注意力的目的，四处扫视起来。

猛然间，他定格了视线，眼皮越撑越高，继而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度远观、凝视、审核、最终——大步流星的朝某个方向直冲而去。

那健硕的身躯不断朝怀疑目标闪进，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清晰。

一位头顶“乌云”，浑身闪光的囡囡，正娇笑倩兮的与对座上的男人谈笑风生。

那偏头拢发的姿态，百媚横生，如此的熟悉；那斜斜抄在另一条腿上的小腿儿，大刺刺的露着春光，如此的撩人。

白九棠暴突着眼珠，一瞬不眨的瞪着那片美景，头顶充血，猫爪挠心，几步冲到卡座前，狂吼了一声：“白苏氏！！谁让你来这儿的!!”

盛怒的喝斥，聚集了近旁所有的视线。

背对而坐的季十一，一扫笑意，猛然起立，转身而对，坦然的挑衅：“你才来啊？”

苏三怔怔的站起身来，掠起眼帘，低声唤道：“九棠··”

“姓季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女人！！”伴着这声喝斥，白九棠两手一抬，拧紧了季十一的领口。

“你的又怎么样！老子的地势你不是一样的占！！”季十一毫不迟疑的也拧紧了他的领口。

投向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苏三急忙上前拉了拉白九棠的胳膊：“你干什么啊！这是舞厅又不是房间！我们坐的是沙发，又没躺在床上！！”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怒不可遏的高喝了一声，抬手一挥，连人带解释，统统撂向了一边。

正待好好教训一下姓季的小子，却乍然感到不太对劲，他旋即扬起了眼帘，左右张望。

此刻的动静不小，已聚集了诸多猎奇的目光，按理说早该有人出面来干预了，怎会无人问津？

急转眼珠掂量着此事，白九棠无心念战，松开了对手的衣襟。

满脸阴霾的季十一，念及在自己的地界上，不便将事态扩大，随即也松开了手来。

几分钟之后，白某人身子一僵，朝季十一轮圆了双眼：“妈那个X！你老头子在跟我玩什么花招！！”语落，牵着踉踉跄跄的苏三疾步离去。

八点十五分。白门子弟神情严峻的复命。那非同一般的异常，终于彻彻底底暴露在了白九棠的面前。

在这偌大的俱乐部之类，所有的流氓都不见了。甚至，连卢文英都没现身，大舞台的的舞女，仅仅来了不到十人，“群龙无首”的散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打瞌睡。

含胸而立的身躯，凝固成了一尊雕塑，空洞而涣散的焦距，像是心底的黑洞透射在了眼底，握着柔荑的手，越捏越紧、越捏越紧···

这一军，被将得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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