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外滩风云》全集 作者:廉贞豹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第1话』玉殒 苏景逸出生在北京。**-就读于沈阳一所贵族艺校,主修表演系。父亲十年前靠倒腾古玩发了际,丝毫没有新意的遵循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定律,换掉了除女儿之外的所有旧东西。 有些故事很老套,但关乎男人自尊心的问题,确实难有新意。苏景逸的父亲早年一贫如洗,全靠妻子的好家境,才有了第一笔启用资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他逐渐变得冷酷多疑,甚至曾一度怀疑过女儿并非是他亲身的。 这种疑虑虽然荒唐,却也值得原谅。苏景逸身材娇小、体态瘦削,秋眸翦水、鼻若琼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粗枝大叶的父亲不太相像。古玩界的人都笑话这个当父亲的选对了行当,生的女儿形同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娇娘。 父母分手那一年,苏景逸才十一岁,母亲离开后一切得靠自己,她争宠的能力无人能及,新妇进门后不到一年,她已经懂得如何跟继母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打消父亲那子虚乌有的疑虑更是不成问题。 十一岁,其他孩子都在做梦,她已经被残忍的踢醒,用恭顺的颔首掩饰桀骜的眼神,以争夺父亲的关注报复插足的女人。她成功的将楚楚可怜演绎,恬静美好得跟父亲倒卖的赝品一样,骗死人不偿命。 她将所有的仇恨揉进心灵深处封存,在霉变的雨季,悄悄晾晒于淅沥沥的屋顶。她恨父亲的绝情,恨继母撕碎了原本幸福的家庭,郁结得找不到出口时,也迁怒于母亲懦弱的认命,她的心一直在哭泣,却变态的一再强迫自己囤积,不准宣泄和淋漓。**- 如此乖巧的孩子竟然没有要好的同学和朋友,做父亲的逐渐感到不可思议。十六岁那一年,苏景逸查出患有严重的自闭症,雷倒了这位当爹的。 父亲开始花大把的金钱给她请心理医生,继母则开始花大把的金钱进补,准备做一个高龄产妇。多年以来围绕生孩子这个话题争执了无数次,终于让这个女人等来了机会,理直气壮宣称要为苏家生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继母一直以才女自居、以淑女风范示人,至此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可见那急迫的心情已到了顶。 这一系列的行径引起了苏景逸极大的反感,她开始积极的配合医生,半点机会都不想留给觊觎家产的女人。 都说男人的思维是块状的,所以他们调理分明,逻辑清晰,不会自寻烦恼跟自己较劲。而女人的思维是线状的,一件寻常的小事也能被她们牵出万千头绪。作茧自缚的思路,让她们永无安宁。 为了自救苏景逸开始致力于培养自己地块状思维。她拨开伤口,舔舐回顾。剪去感情的枝末,留下客观地事实依据,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开导自己。[奇·书·网]。以期减轻仇恨心理。打开自闭地僵局。 十七岁地雨季掠过。成年礼欣然到来。她终于走回了正常的轨迹。虽然邀约三朋五友到家做客。就好似作秀给父亲看一样,但同一个“秀”反复上幕,总是对她的病情有一些帮助。加之有了理智地视角。看问题不再那么尖锐。原本是为了和继母较劲才下了这么大地功夫。却意外得来了平和的心境。 生孩子地希望再度落空后,继母也看清了男人骨子里地防备和自私,失了昔日的气势,不过。由此得来一个偃旗息鼓的继女,也算是有得有失。 纵然这样地接纳很廉价,但在苏景逸看来也无疑是对母亲的一种背叛。心智地不成熟会导致很多心理问题。她生生地开始纠结和自责,偶遇湍急。堵得泪腺崩堤。 人前明媚、人后阴郁,她一直是分裂和矛盾的结合体。 二十岁那一年,她爱上了各种各样的药丸。这种既能抛洒父亲金钱又能买来片刻安宁的娱乐方式让她感到轻松,混沌中仿佛能卸下人生所有的沉重。 可惜这一卸,未免也太轻松了。 ****** 在旁人眼中,苏景逸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子,她的性情太温柔,她的眼神太干净,她就像一块美好而通透的玉,也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 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女孩是一个叛逆女,包括曾屡次居于下风的继母,都以为那些争夺战是一个单亲家庭的产物,对父亲绝对的依赖所致。 除了这一次以外,她的隐藏属性从未曝光得如此厉害过。那悠久的说谎史,穿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帮,也近乎算最后一个帮了。 大三的下半期,暑假过完才两个多月,学校领导连夜将苏景逸的父亲请来了沈阳。当这位父亲踏入雪白的病房,看到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顷刻间,感受到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绝望。 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彻底压垮,他自责、内疚、茫然。在片刻功夫里,将那些压抑的低泣,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些杂音,一浪一浪拍击着苏景逸的神经。良久之后,她终于竭力睁开了眼睛:“爸爸!我还好,别哭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愕然的试着抬了抬胳膊,这才惊觉手臂如负千斤,沉重得分毫不能挪动,怀疑自己因荒唐的行径落下了什么病根,她有些着急了,卯足了劲儿喊道:“爸——爸爸——爸!!” 父亲的哀鸣,孤独的在病房回荡,她却始终未能出声。 忽然之间,情绪的激动带来了一阵晕眩感,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幅幅幻真幻假的画面:拱桥、船舶、杨柳、老宅········ 林林奇景让她心生恐惧,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眼皮不断的跳。心电图的蓝屏上勾勒出了起起伏伏的波澜,父亲慌张的叫来了医生,病房内嘈杂起来。 医生和护士的到来让人安心,她心镜一松,被困顿站了上峰。 那雪白的病房,哀伤的呼唤,都渐渐飘远了。雾气缭绕的仙境里,眼前又出现了荒唐的景致,洋房、码头、剧院、钟楼····还有很多很多莫名的轮廓···· 她感到黑,感到冷。 一个经纬,两个空间········· 她感到静,感到困。 时光的年轮在倒退··········· 渐渐的,那些画面像流沙一样撤退了,听罢一声平铺直叙的“滴——————————————————”整个世界——安息了。 6月P,望亲们支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话』民国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留声机放出的音乐婉转悠扬,空气里淡淡的飘着花香,偶有清风拂过窗棂,漾得水晶灯叮铃叮铃作响。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苏景逸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为这惬意的午睡感到欣然。 莞尔,那老旧的音乐撩起了她的疑虑。她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么这个梦真是太奢靡了。那考究的壁纸,华贵的家私,还有托着她的这张软床,无不透着一股浓烈的欧式风情。她讶异的发出了一声惊叹,一时间不知身在哪里。 “苏三,你醒了。” 一把陌生的嗓音携着有力的脚步声靠近,软床深陷,有人坐到了床沿。 迎着一张陌生的锥子脸,苏景逸抬手遮着光线,眯着眼将他打量。油光的大背头,缎面的马甲,暗纹的领带,这个男人穿得像在拍电影。 她断定自己还没清醒,重重闭上眼眸,暗自叹息:这次真是“大了”。 脸颊被手指轻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陈旧地调子在留声机上轻舞。这一切如此真实。不应该是幻觉。也不该是梦。四季更替是定律,空气中却浮着初夏的躁动。难道是上帝在开玩笑? 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了身。却始料未及地撞进了一个怀抱。她的额头咚地一声碰在那人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呼起痛来。 “哎——” “嘶——” 眼前一片昏黑,缎面的马甲如丝细滑。一股烟草混着火药的味道冲鼻而来,这触觉、这味道,真实得令人冷汗直冒。 如果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那么,这一切,是什么······ “你干什么啊?!”带着愠怒,那人一边胡乱的揉着下巴,一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部。 苏景逸心里一沉,竭力嚷了起来:“喂——你是谁啊?我爸爸呢?!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怎么······” “苏三,你怎么满口京腔??”在这个暖烘烘的午后,房内炸出了春雷。那个男人讶异的程度显然不比她低。 “我···我难道不该一口京腔吗······”苏景逸骤然收起了嚎叫,惶惑的眨着眼睛。继之一愣:苏三是谁? 趁着男人呆愣的几秒,溜着眼珠快速打量了周遭一番。充斥在视角内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好比重现了一百年前的老旧和奢靡。**-况且她平白白就听得懂这个男人的吴侬软语,这真是太诡异了! “你从来没去过北方,怎么可能说北方话??”男人侧目打量着她,焦急的坐到了床沿。 “我——从来没去过北方??” 苏景逸努力牵起一丝笑意,舌头打结的说道:“···别逗乐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不等她说完,男人腾的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大喊道:“永仁,让老何开车去把朱医生请来!!” 闻言心慌得厉害,苏景逸拼命眨了眨眼。他竟然让人去请医生来,难道他以为她的脑子有毛病吗?或者说,她真是被那些药丸闹出毛病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三,你先躺下!等朱医生来了再说!”砰的一声摔上门,男人风一样迅速坐回了床沿,不容反驳的扶她躺下了身去。 “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沈阳?北京?还是——?今天几号?我爸呢?他难道没送我回学校??” 这一切太不符合逻辑,荒诞如梦却又触手可及。苏景逸挣扎了一下,终因力量悬殊而放弃,她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忙不迭的发问。 “我是谁?!你居然一再问我是谁?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那边厢气结的捏了捏鼻梁,凑近脸庞凶巴巴的说:“你连我都不认得了?看清楚!我是白九棠!这儿不是沈阳,也不是北京,你中邪了还是怎么地?这儿是上海!今日是五月九号,我的生日!我们在法租界的弗朗宁公寓庆生,你刚才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而已!!见鬼!” “上海??法租界??”苏景逸慌乱的撑起了身:“你的兜里怎么还揣着怀表?这是哪一年?” “我不揣怀表难道带个钟在身上?!今年是民国九年啊!” “什么!!!” ****** 苏三,全名不详,时年十六。会乐里长三堂子里的高等伎女。当地人俗称她们为“长三”,这个称谓来源于收费标准,即请她们作陪均以三元大洋的明码实价收费。 上海滩的伎女大致分为四个等级,书寓先生在首,其次是“长三”,然后是“幺二”,最下等的是烟花巷的野鸡。 书寓是上海滩的顶级**,伎女被称之为“先生”,她们沿袭了中国古代教坊官伎的特色,也有点类似于日本的“艺伎”,就文艺方面的才华,估计不会逊色于现在在文工团、歌舞团里混的女子。 长三堂子和书寓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留宿,不过陪睡这一项绝对是伎女自愿而非强制性的,其目的并不在赚皮肉钱,只是供伎女栓牢回头客的一种方式。除非冷板凳坐得太久,否则院娘不会干涉伎女卖不卖身这个问题。 “幺二”之称,同“长三”的来历同仿,因收费标准获名。她们出局收两元,然而时运不济时偶有长三会自跌身价,幺二却一直挺到30年代不落价,故有“滥污长三板幺二”之说。 烟花巷的野鸡接待的都是一些小混混小流氓,或者下层阶级,从姿色上来看,已经逊色太多,更别提文艺造诣了,多是直奔主题而去,宽衣解带做皮肉买卖罢了。 长三堂子是当年影响最大的一种声色娱乐,受它的冲击,真正的书寓很快就消失了,要么关门,要么就改变经营的思路,或改书场专门用来演出评弹,或被迫加入长三的行列。 早在书寓和长三堂子平分秋色的阶段,为了显示尊贵,长三堂子一般也叫“书寓”,挂头牌的伎女也称之为“先生”。做顶梁柱的头牌精通歌舞弹唱,色艺并不在书寓先生之下。 会乐里所在的福州路,又称四马路;长三堂子又称书寓。这就是闻名旧时代的“在四马路书寓喝花酒”一说的来历。 高等伎女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不但带动了很多副业,也是达官贵人应酬中不可或缺的陪衬。 据说苏三的父亲早年间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只好将她卖给了伎院。院娘见她眉清目秀模样讨喜,认定她将来会是块好料,便为她取了这个和苏州名伎同名的花名,填鸭式的迫着她学习昆曲评弹,琴棋书画,以便日后充当伎院的当家头牌。 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叩请诸位亲对“伎”字见谅吧。夹缝中求生存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话』长三 在奇遇面前,苏景逸的逻辑分析能力等于零。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她只能以奇幻的角度去猜测——说不定她已经香消玉殒,于是才有可能以飘渺的灵魂占据了苏三之身,成了民国时期的一个伎女。 这一结论让她的悲愤之情长过了万里长城。如果那些药丸能闹出这种故事,《哈利波特》这种小儿科的书恐怕会变成废纸。 让人称奇的是,苏三不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嗓音都相差无几,除了稚气未脱年纪比她小之外,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人生戏剧化到这种程度,精彩得过分了点。 衣着光鲜的朱医生看来是当时上海新派的西医,他的诊断结论是:一切正常,只是精神有点紧张。建议调整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以及——戒大烟。 这种嗜好虽然在性质上比五花八门的药丸要恶劣,不过在类别上却属于同一科目,想不到前后相隔近百年的两个女人,连沾染的恶习都一致。 结合眼下的特定情形,不禁让苏景逸有了遐想的余地——难不成这个十六岁的雏伎就是她的前世!? 朱医生走后,白九棠将她送到回了名为“小仙居”的堂子里。偌大的院子雕栏玉砌,嗲声嗲气的评弹隐隐飘荡,笑语喧哗和洗牌声时起彼伏,这一切霎时让她感到头痛和压抑。不论在哪个时代,聒噪都是她的头号大敌,如今却落得欲避不能避。 每一个称得上先生的伎女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思装饰居室。她们在装潢上极尽所能的彰显自我,可说琳琅满目各不相同;或清雅、或堂皇、或欧派、或复古。 苏景逸端坐在属于她的这间房中,被那花哨的装饰,混乱的搭配,中西合璧的怪异,惹出了满头黑线。**-如此糟糕的品味,难道这就是她的前世——苏三同学青睐的格调?! 白九棠看起来像个繁忙的生意人,坐了没多久便匆匆离去了。这一走竟然三天渺无音信,苏景逸闭门思索,拒不见客,院娘的疲劳轰炸一波接一波的来袭。虽然让人生厌,可倒也给了她很多信息,这之中有关于旧上海的,也有关于她和白九棠的。 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请先生进门做台柱,要花一笔可观的聘金。为了给伎院找几个像样的台柱撑场面,这笔钱是必须花的。不过,这些聘来的先生都有人身自由,她们可来可走。“跳槽”这个词,竟然是她们发明的。 院娘更热衷的是买卖关系,因为买卖关系是终身的,更为牢靠,也便于管理。买来地女孩子是一棵无法跳槽的摇钱树。院娘称这些买来的女孩为“养女”或者“小本家”。女孩称院娘“姆妈”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称谓何其神圣,竟被如此亵渎。苏景逸极为抵触,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好在先生卖笑卖艺不卖身。陪酒陪唱不陪睡。否则她恐怕会立即选择撞墙归西。 有客人请先生出堂差,会派人送局票来。从每一日中午开始,接到局票的先生便要按亲疏程度,安排与客人会面地活动。 下午地闲暇时光,先生们可以呆在伎院,抽烟、打瞌睡、缝衣、喝茶。或者上街购物。到傍晚时分,才又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筵席。 应邀出席称之为出堂差,亦称作出局。在旅馆地房间侑酒、酬唱、搓麻将,叫做开房间坐局。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坐这种局的时间比在菜馆稍长一些,但也都很正经。出得起三个大洋地客人通常都有钱有身份,即便是有想法。也会私下再约局。绝不会言行轻佻惹来丑闻。 “小本家”在学艺期间没有工钱可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被院娘隆重推出,找客人为她开堢,拉开她卖笑生涯的帷幕。 院娘收了这笔可观的开堢费,算是得到了养育女孩成人的补偿。此后,她卖不卖身,就不再强求了。 苏三的“小本家”身份,已于去年正式跃进为先生。院娘看准了有冤大头愿意挨刀,将她的开堢费哄抬到两百个大洋。夺魁者就是那个长着锥子脸的白九棠。 在可悲的现状面前,苏景逸迟迟接受不了。她要驾驭的角色如此糟糕。她面临的道路是合法的卖笑。甚至于还有恩客已经给她开过了堢! 听院娘那痛心疾首的口吻,想来苏三的评弹确实唱得不赖,生意应该很好。不过苏景逸连下地走路都感到乏力,更别说出局了,再说她又不是苏三,能不能弹琵琶都还不一定,怎么敢去出局!! 身边的阿姐跟不了局,没有打赏可拿,收入直线降低,那脸色比包拯还黑。投了股在苏三身上的娘姨就更别说了。她们一致拿出了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凛冽,用眼神将这位懒惰的先生凌迟了千遍不止。 可惜作为一个人权社会的产物,苏景逸很难为此产生反应。如果不是白九棠终于露了面,小仙居这些靠先生吃饭的女人们,恐怕坚持不到第四日就要暴亡。 听到护院的前来通传,院娘念念有词的抱怨着,急慌慌的迎了出去。 “九爷,您终于来啦!!您要是再不来,我这个小仙居就开不下去啦!!” “撒(上海话:什么)?有小瘪三来找麻烦了?”白九棠瞥了院娘一眼,收起了笑容。 “不是不是!”满面愁容的院娘急忙摆了摆手:“您走了几日,苏三就在房间里关了几日,不出来见人呐!要不是看在您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好说歹说请她出局,可是她就是不理!您说这该这么讲?” 白九棠愣了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跟我告状?!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她不见外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还指望我劝她出局啊?!时限到了我就要把人接走!你求神拜佛别出什么差错就好!” “九爷,您可不要忘了还有荣老爷子在!!苏三几日不接局票,把老爷子都得罪了!!”院娘见讨了个没趣,翻脸就叽歪起来。 她这话有效应得很,白九棠顿时僵了身子。跟在他身后的短衫男子,皆因院娘提到的“老爷子”畏惧的打了个哆嗦。 “废话多!那日的事?”沉默了半饷,他不情不愿的开口问道。 院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哗啦甩开精致的折扇摇了摇,磨蹭了半天,这才在瞪视下,再度带起了殷勤的笑面。 “荣老爷子嗜好也不多,抽大烟是头一样!烟馆的女堂倌相貌粗坯,烟雾缭绕里还不跟个鬼似的,冷不丁一张眼,莫不要吓出老爷子的病来!既然苏三能讨这个好,您也沾光嘛!否则,老爷子怎么会把‘会乐里’这么好的地段给了您!” 话音一落,白九棠翻起眼帘瞪了瞪老天,恨不得把眼前这只母鸡一把捏死。会乐里是祖爷划给他的不错。不过,要不是他拜对了码头跟对了人,有老头子在背后力推后生掌舵,以他的资历根本就不可能。 这‘会乐里’三个字,代表的不再只是一条肥得流油的街区,更包含了老头子对他的厚爱和提拔,也有他为了回馈这份恩德,准备大干一场的豪迈。被这个老母鸡咯哒咯哒一唱,全变成他吃软饭得来的了。 “我迟早得把你的嘴给撕烂!再一把火烧了小仙居!!”咬牙切齿的丢下话,他迈开大步朝内走去。院娘顿了顿,紧随在了他身后,八面玲珑的挂起笑容。 在上海滩捞生计,傍谁都得给子儿,横竖要破财,破了就得值。老的少的都不得罪。一物降一物,让这些道上的人相互制约,给她行方便就成。 这位白九爷是青帮悟字辈老大的门徒,一直都很受器重,他的老头子不遗余力的挺他出头,这在上海滩不是秘密,人尽皆知。 自从白九棠接管了会乐里以来,捐银越要越高,可他图的不是财,而是名份。多拿的那一部分,他统统都上缴了。 这么一来,有了大后台撑腰,捐银说涨就涨了,会乐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院娘憋着窝囊气,敢怒不敢言。今日被她逮着了机会,便仗着荣老爷子掺和在此事里,戳了戳白九棠的痛处,出出气! 请亲们谅解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吧。什么院娘、伎女、还有开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话』恩客 门把轻轻转动,一截黑色的帽檐显露在门缝处,白九棠的腔调带着和悦:“苏三,在发愣呢?” 对镜痴坐的苏景逸闻声转过了头:“——找谁?” “废话!!”嗖的一下,笑容全线撤离了:“我还能找谁?” 苏三定睛看清来人,骤然收紧了心房。[奇·书·网]。 任何人叫她“苏三”,她都能听而不闻,可是唯独对白九棠不能。他不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花了天价给苏三同学开堢的人。 纵然在二十一世纪,性开放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灯红酒绿的生活,远远比今时今日的会乐里糜烂。但苏景逸却是一颗活化石,至今没尝过禁果。 说矜持,太矫作。说心存阴影,病态的抵触,才算靠谱。 既然在她眼里,男人代表的是好色、现实、及冷酷,那她凭什么为那些抱着吉他唱寂寞的男同学抚慰青春期的躁动? 听说苏三同学就在这一间毫无品味可言的奢靡香闺里,葬送了第一次。[奇·书·网]。此时,她作为已成人妇的苏三,面对亲密男主,哪能从容自如! 再则想到自己一世清白毁于一旦,却仍不知道**何感,那冤愤之情就甭提多汹涌了!无论如何,直面白九棠的刺激程度不亚于亲吻东北虎,千奇百怪的情绪瞬间蜂涌,将她那可怜的神经,绷得弹指即破。 “白···白·····”从软凳上弹起,她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称谓,窘迫得红了耳根。 白九棠信步穿进房来,“砰”地一声反手摔上门。尖头皮鞋在地板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想说什么?”凝视着那张姣好地容貌,他摘下礼帽递了过去。那边厢一脸惶惑,只差没秀逗的带到自己头上。 “你怎么还是痴痴呆呆地样子??要不要再叫朱医生来给你看一看?”白九棠见状耐着性子指了指衣帽架。 苏景逸恍然大悟。慌忙朝衣帽架走去。挂好了礼帽转过身来干巴巴的一笑:“不用了,白····白大哥。我挺好地。” “你叫我什么!!?”白九棠震晕。 “怎么······”苏景逸被他的表情吓到,心虚地眨巴起了眼睛。[奇·书·网]。 “过来!”定睛瞅了她几眼,白九棠极不耐烦的拉高了嗓门。后者凛畏的瞄了瞄,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什么大哥长大哥短的,你不会真是中邪了吧,我三天没来你就在房里关了三天?没病都给憋出病了!听说你把荣——”言及于此他犹豫了片刻,眉心紧蹙的将话咽了下去:“算了算了,不说了!别在房里傻坐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苏景逸错愕的扬起头颅,话音未落已经被他风风火火的带向了走廊。 不知是那股神经搭错了线,她白痴到了极点的提醒他:“你·······你带我出去是要付钱的。” 白九棠哑言失笑,扭头审视了她半饷,笑出了声来:“当然了,你是‘长三’嘛!我踏进你的房就得付钱,别说带你出去了!”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冲门边的短衫男子抬了抬下颚:“‘筏子’忘在房里了。” “什么筏子?”苏景逸仰视着那张称不上帅气更谈不上英俊的锥子脸,一脸的迷糊。 白九棠爱理不理的抬手指了指脑袋,不等她作何反应,再度拉起她迈开了步。 楼下大门处候着两个行头相当的短衫男子,见他们下来了,便打点了出局的酬金,一行人奔大门外的两辆轿车而去。老式的美产轿车刚一发动,折返房中的短衫男子,手拿礼帽尾随而至。 民国年代的上海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黄包车和标致着时代进步的汽车,那攒动的人头、喧嚣的大街,顶着礼帽的绅士和打着阳伞的贵妇,无不向世人宣告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繁华。 苏景逸贪婪的爬在车窗口向外张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目瞪口呆,心潮澎湃。这就是中西融通的大上海!这就是被无数导演拍烂了的旧时代!这就是十里洋场的繁华,和中国人领土遭受侵犯的历史见证!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白九棠啼笑皆非的凑近身来,从她的视角朝窗外观望。 平常无奇的街景,无人应答的冷清,乍然掀起了他的恼怒,随之一个重重的背拥将她揽进了怀里:“你听不到我在说话吗!” “啊!说什么了?”突然而至的亲密接触令苏景逸浑身一震。 白九棠贴上她的面颊一字一句冷冷警告:“你魂不守舍的,别是在想男人!我告诉你,什么事都能容,这一桩,我不能!!”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苏景逸背脊生凉,瞬间便觉醒了。 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如果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根本没法生存下去。伎女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玩物。不管这个姓白的抛洒了多少金钱,投注了多少所谓的感情,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可以对她很好,但也可以很糟糕,这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不过,如果他愿意为她赎身,总比做一个人尽可夫的伎女好。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跟他好好周旋。倘若等到他的热烈退潮,恐怕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得靠边站了。 从这一刻起,苏景逸才正式退幕了,因为新苏三不想做一个伎女,她需要崛起。不面对现实,一切都无法进行。 若亲看到“伎女”,“开堢”等词汇,笔画正确,非上述这般诡异的模样,请一定及时通知豹子“更正”。 ————泪奔而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话』烟馆 发动机的轰鸣渲染着工业时代的欣荣,一前一后两辆轿车徐徐在外滩转悠,将浮华的外滩风貌一一呈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寻思了一番,念念不舍的转回了头,带着我见犹怜的神情开了口:“我近来恐怕真是中邪了,这几天以来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大宅子,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墙上挂着名贵的书画。然后····” “然后什么?”苏三的态度刚一转变,白九棠立刻就浮起了好脸色。 “然后我就梦到,有我,有孩子,还有···你。”那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恭顺和温驯。她不但自幼就精通演戏,甚至还选修了这个科目深造,驾驭这个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家”和“孩子”,是欢场的男人退避三舍的问题。先来个投石问路,掂量下白九棠的痴迷程度,再看要不要押重注在他身上。 “开玩笑吧,梦到我也算中邪?!”白九棠挑高了眉梢,扫下眼帘斜掠向她,嘴角却带起了笑意:“梦到几个孩子了?” 几个孩子?苏三吃了一惊,这人说话怎么不挑重点? “几个?”白九棠凑近脸庞托起了她的下巴。 “两··两个··吧”她胡乱搪塞着,瞟了眼前排的两人,被这个无视公共道德的人,弄得满脸通红。好在司机与副驾跟蜡像一样,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否则她真恨不得掩面装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才两个?太少了。我喜欢热闹。”白九棠认真的瘪了瘪嘴,冷不丁一个吻印上了唇来。 苏三惊得汗毛竖起,急忙往后退了退,慌慌张张的说:“那是在梦里,我怎么能控制。” 偷香不成地人审视了她一番,挂起了玩味地笑,悄声说:“说得对!!做梦怎么能算数,等时限到了。我就来赎你。将来你给我生六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在家开两桌麻将!那该多热闹!” 苏三轮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六个?!这个姓白的当她是猪吗?不过还好。看来他中毒够深,可以攀牢。 旦见他那细长阴狠地眼。蹦出了迷离地温柔。锥子脸又凑了过来。为了躲避他无视公共道德的亲昵。她慌忙再度开口:“自从我做了那个梦,就迷迷糊糊地,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白九棠有些不悦。瞟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掏出纸烟:“好,你说!” 前排副驾的男子伶俐地侧身替他点燃了烟。苏三拼命调整着呼吸,将缺氧的大脑慰劳了个够。稍事片刻之后。她缓过了劲儿来,开口就问:“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 “咳咳——”白九棠诧异的呛了口烟,看她的眼神有点伤人:“两百个大洋就是两百个大洋,什么值多少钱?你刚度(上海话:白痴)啊?” “我···我的意思是说,两百个大洋能做些什么!”苏三想伸手替他顺一顺气,却有些犹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顿,又缩回去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这个小动作引起了白九棠的不满,他自顾自抽起纸烟来,不再搭理她了。 “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大彻大悟的苏三赶紧抬手在他胸口捣鼓了几下,跟大妈和面似的。 “我看你也是中邪了,连这个都要问!”白九棠的口气很硬,神情却大为缓和,显然是挺受用的。 沉吟了片刻,他慢条斯理的说:“两百个大洋可以买下一大片上好的土地,可以在十六铺跑点水货买卖,还可以在法租界买栋小洋楼,或者在苏州乡下买栋大宅子——另外,还可以买你的初——” “哦!我明白了!!”为了阻止姓白的像谈论买菜一样提及那惨绝人寰的人肉买卖,苏三大呼一声插进话来。 她的惊呼不但将白九棠吓了一跳,也引得前排两人窃笑着抖了抖肩膀。 “你怎么一惊一乍?!”白九棠嗔怒的埋怨道,继而侧目端详了她一番,感到有些不对劲。 迎着那伸向额头的手,苏三轻轻别开了:“我,我不过是最近休息不好,频繁的做梦,其他没什么毛病!” “没休息得好??你有些什么毛病我还能不知道?!”白九棠收起对她的注视,重重的合上了双目:“去小东门!” “大哥?小东门哪儿?”开车的有些诧异,但也不敢磨蹭,开始掉转车头。 “你刚度啊!当然是去烟馆!”白九棠不耐烦的扬高了声音,仰头假寐起来。 苏三彻底无语了,看来白九棠不但任由她抽大烟,还是一个十足十的助涨者!! ****** 小东门潇湘馆 “哟!九爷来了!” 堂倌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哈了哈腰。刚想去叫老板亲自来接待,白九棠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低调:“我不想太张扬,记得了?开个好房间,要单号的。” “是是是!九爷从来没来过小东门!小的记得了!” “你个小瘪三!怎么这么笨!我不来小东门你们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畅?!让老头子听见这些叽歪话还得了!”白九棠骤然沉下脸来,一手拍响了堂倌的后脑勺。 堂倌晕头转向的眨巴着眼,赶紧改口领着一行人上了楼:“知道了!知道了!是九爷近日都没带苏先生来过小东门!!” 想不到白九棠这么无视人权,说拍人家脑勺就拍了,一点商量都不打。那一掌要是扇在脸上,不起肉棱子才怪。苏三盯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这么霸道。 单号的上房进了大门就能上楼,双号的上房需要穿过烟雾缭绕的厅堂,在大厅的尽头上楼。后者因为偏僻,隐秘性其实比前者要好,但是白九棠为了避人耳目,不愿在厅堂去晃荡,所以才要了单号的上房。 小东门龙蛇混杂,是小流氓的天堂。上海滩的低等妓院充斥在小东门的弄堂,被俗称为“烟花巷”。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要产业,就是大大小小的烟馆。 潇湘馆规模不大,上下共两层楼。进门是柜台,往后是厅堂,厅堂上方空旷无顶,可见二楼的走廊。 楼下大堂的正中央罗列着一张张烟床,是招呼平民和力夫的。四面倚墙建着重叠而上的床位,就像火车上的上中下铺一样,有布帘,单位容纳一人,是接待那些出远门的生意人和穿短衫的小流氓的。 楼上的都是上房。不过规格也不一样,有上等木料的罗汉床、普通烟床、以及四人间和单间之分。 苏三好奇的四处打量,就像观光客一样。临了,忍不住有些咋舌,想不到旧社会乱成这个样子,抽大烟跟二十一世纪上TV一样平常。 白九棠从来都会要四人间,外间招呼兄弟喝茶,里间用来陪苏三。潇湘馆没有女堂倌,不用担心撞见荣老爷子,基本上一周两次,他固定带苏三来这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话』旧事 想不到降临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时常来袭的倦怠感和游走在骨子里的酥痒就是所谓的“犯烟瘾”,苏三侧卧在罗汉榻上隐隐感到不寒而栗。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鸦片是白面的前身,与药丸不能相提并论,沾上烟瘾的人无疑背上了一道阎王的催命符。白九棠所持的这种态度,令她既迷茫又焦虑。即便是宠溺也应该有个限度,这样的纵容委实太离谱! 白九棠心无旁骛的用烟灯烤着生鸦片,丝毫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时不时用烟签拨弄着半熟的鸦片,良久之后将柔软的熟鸦片小心填进烟锅中。 苏三被他娴熟而连贯的动作所吸引。暂且放下了忧患好奇的将他打量。他目无表情从容得好似资深酒保在兑鸡尾酒。说实在的,抛开其他不谈还真有点——养眼。 冒出这么个要命的词儿来,她猛然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虽然成功的拥有了块状思维是好事,不过此时也显得太“客观”了一点。 “你知道我抽大烟?”她忍不住开了口。 “当然!”白九棠手拿烟签拨弄着熟鸦片。 “你允许我抽大烟?”看来他当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苏三秀眉高挑的换了个问法,逼近了问题核心。 白九棠终于腾出空来抬眼看了看她,继而将注意力又收回到烟枪上,淡淡的回答:“当然,你脑子锈掉了?是我教你抽的!” “什么!?”等来的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苏三猛然从罗汉榻上弹起了身来,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是你教我抽的?” “做什么?你毛病啊?”白九棠愕然的放下烟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直愣愣的纠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姓白的过于强势,令人不敢跟他较劲。 “你怎么能教我抽大烟?!这是白面儿。要死人地!!”退下阵来地苏三调开了视线。掩饰不住言辞中的埋怨。 “没那么严重!”白九棠也收起了注视,轻描淡写地说到:“躺着。就好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本想极力反对,却又压抑不住强烈地好奇心。她仿若受到了蛊惑一般。怔怔的躺下了身去。 “这些事怎么可能忘得了。”过了一会儿。白九棠放下烟枪主动牵起了话头:“你别是无聊得厉害,想逗我跟你闲扯几句吧?!” “啊?哦——九爷真厉害······连这个也猜得到。”苏三微微一愣之后。赶紧随声附和。 “那还用说,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白九棠挑起眉梢得意的一笑,偏头想了想后,说道:“也好,偶尔跟你话话当年,免得你把我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哪能啊!忘什么都不能忘了九爷的好!”眼见有戏,苏三加大力度卖乖。 “好!那就说说——”白九棠被哄得喜滋滋的,悠然打开了话匣子。 “两年前,院娘趁着我去杭州待了小半年,四处散布谣言说你爹在四川发了财,要赎你出去过好日子,背地里却把你卖给了一个阔绰的乡绅。若不是我得到消息连夜赶了回来,你现在就成别人的姨太太了。院娘一见穿帮了,吓得魂飞魄散,叫来巡捕房保命,这一叫连带把祖爷也惊动了。想不到他对这件事出奇的上心,做为中间人让院娘立字为证,保证不再私下贩卖你,这场风波也就此平息了。” 这凄惨的故事,听得苏三失神,转眼打了个激灵回过魂来,却发现他只字未提关于抽大烟的事,便吞吞吐吐的追问道:“那···那···那我····” “那什么呀!都跟你说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只是去那大宅子里走了一遭而已!再说,我都已经试过了,是我的就是我的,又假不了!你还怕我有想法?!” 听明白他的意思,苏三的脑门上挂起了黑线:“我···我不是说的那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白九棠一愣,递上烟枪顺势倒在罗汉榻上伸了个懒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她接过手来,怯怯的问:“我是说怎么就抽上大烟了?” 那边厢侧目瞪了她一眼,顿时没了好气:“你当真是无聊到顶了!追忆往事得有个度!闲聊不能换个话题啊?!” 听罢此言苏三神色不悦的将烟枪丢在烟桌上不说话了。白九棠怒目相视却无奈无人迎战,莞尔被无声的反抗逼得投了降:“好了好了,接着说便是!!” 话音还未落,苏三便振奋起来,娇滴滴在颊边挂上了两只酒窝。 白九棠两手枕头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接着说道:“那个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把你弄到手了之后并没急着跟你睡觉,而是先给你缠脚。对一个特别怕痛的人来说,那简直是要命呐!这事也值得你回顾?” “虽然事情本身让人痛苦,可是有你在身边照顾我啊!当然值得回顾了!”苏三抿嘴一笑,慌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从前最不爱提这段往事了,真是怪了!”白九棠被恭维得是很高兴,伸长了手臂捏了捏她的脸:“十指连心的痛楚你都忘啦?想当初你夜夜哭闹,整日嚷着要跳黄浦江一了百了,如今回忆起来倒是从容了?我就是担心你抗不过去才教你抽大烟的!” 此时苏三却上眉头神色黯然了起来。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不堪和无奈,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竟然要面临精神和**的双重摧残,旧社会果然很万恶啊! “你伤及了筋骨,情形不容乐观,我曾想过万一你不能痊愈就干脆再把脚缠上,以后娶回家做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好!”白九棠摸出香烟,望着天花板所有所思的说。 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诧异的斜眼看了看他。那边厢满脸写着“救世主”三个字,表情拽得不得了:“看着我干什么?感动啊?” 兴许是旧社会的男人从不会把伎女定位成“太太”。白九棠此时以情圣自居、上帝自诩,不拽才怪。 苏三的一个头两个大,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白九棠有些失望,讪然的顿了顿,转即又神气起来:“抽点小烟没大碍!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用瞎担心!再说了,就这点小嗜好,我还养得起!以后在家里抽抽大烟,打打小牌,再给我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你说多好!” “你没想过让我戒了吗?” 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引来苏三一阵哆嗦。临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惊觉于被手中那一柄烟枪勾引得不能自已,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可笑和滑稽。 “戒了?怎么戒?你抽了两年了,一个礼拜两次,不许多但也少不了,再加上荣老爷子让你出堂差作陪的那几次,你自己算算,是轻易戒得掉的吗?真要戒,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九棠发现她呵欠连连,便将烟灯递了过来烘烤着烟锅。苏三自然而然凑上烟嘴抽了一口:“除非什么?” 还未听到回音,那口烟渗进了她的脾肺,一时间鼻腔里弥漫起了甜腻的芬芳,房内香气四溢,果真如传说般让人飘飘欲仙。 她的身体里本就存在着极大的依赖性,此时此刻连一秒都没有挣扎,立即沦陷了。 “除非将来把你赎回家,否则荣老爷子一召,你还不得跟着他抽!”白九棠的声音似乎有回声一般,令她感到空灵飘渺。 “荣老爷子是谁?姆妈这几天经常提起他,好像是个挺横的人?”迷迷糊糊的应答着,她的神志有些恍惚。 “什么横不横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声如洪钟的埋怨撞得她鼓膜生痛。 她紧闭着双眸翩然一笑:“罢···了,姆妈说得不错,风月场上没真情,你还不是一样把我推给别人。” 那边厢哑口无言,漫长的沉默袭来。 心知苏三堕入了五彩幻境,已经不太清醒。但白九棠纠结了一番还是凝重的开了口:“谁说风月场上没真情?谁说我要把你推给别人?院娘胡说便罢,你跟着胡扯做什么?!祖爷不过是请你去作作陪,唱唱评弹,从来没言及过其他,你从前不是还安慰过我吗,说他就像一个长辈一样!如今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要说心急我比你更甚!等将来时限到了,我保证一分钟都不耽误,立刻接你离开长三堂子。” 请亲们大力支持, 收藏养肉肉, 投票示鼓励, 豹子感谢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7话』九爷 白九棠,原名白云生,年二十五,生于苏州川沙。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幼年父母相继去世,靠好心的街坊接济吃百家饭长大。九岁便独自到上海滩捞生计,由于年幼体弱吃尽了苦头。 在码头上搬货,他力气不够大,三番两次被赶走。去茶馆里跑堂,他个子又不够高,连斟茶都不够格。吃不饱肚子又没个地方落脚,那两年他落魄得跟老鼠一样卑贱。为了生计,便渐渐开始走起了偏道。 先是偷盗后是欺诈,只是他使那些小伎俩,最多能混个温饱而已,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混迹了几年之后他在十六铺结识了一帮流氓,终日在码头上坑蒙拐骗混沌度日。 十三岁那一年,一帮兄弟跟着所谓的老大做了一票大的,劫了一批鸦片。不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踩了大帮派的线,惹出了杀身之祸。 奸猾的老大听闻风声带着十公斤的货,溜得没了踪影。白九棠等人尚被蒙在鼓里,一如既往在赌档里聚赌。遭到围堵之后无一幸免全被打折了腿脚,还有几个当场咽了气。 白九棠年纪虽小,行事却阴狠果敢,拼起命来不计后果。追溯缘由大概是因为残酷的生活历练,教会了他在上海滩生存的原则——心狠才有命活,手狠才有饭吃。 可是那一刻,他想反抗,刀却不敌枪。他想拼命,却已趴在了人家的脚下,动惮不得。 兄弟们一个个被被丢进了黄浦江,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伴着哀嚎将他逼向了疯狂。他声嘶力竭的高吼,央求对方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货追回来。**- 这一喊,不但为他和剩下的十多个兄弟赢得了一个月活命的时间,也为他赢得了人生第一位贵人的赏识。 痛下诛杀令的阎王,将手一抬终止了杀戮。那些让人胆寒的“扑通”声终于停歇了。 这个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蹲下身来对他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他一辈子都记得。 “只要你敢开枪。在上海滩就不愁饭吃!只要你不怕死,你就是活阎王!” 这个大帮派就是上海滩数一数二地帮会——青帮。他的贵人是青帮悟字辈地大人物杜月笙。 九天以后。白九棠出人意料地完成了任务,他的腿伤还没好。几乎是瘸的,居然就追回了丢失地货物,并朝那个无良地老大连开六枪,把尸体丢进了黄浦江。 按理说一个月地时限还长。不急在那一时。这么做要冒很大地风险。问及于此。白九棠的回答很简单。无非就是两点:一是那把左轮手枪给了他绝对大地信心;二是耽误时间越多节外生枝地可能性就越大。仅此而已。 他说得简洁平常。得连多余地助词都没有。杜月笙笑而不语。把左轮手枪作为师徒礼送给了他。准备开香堂收他为徒。 三个月后,白九棠怀揣拜帖,由三帮九代开设寄名香堂,杜月笙作为他的本命师,为他洗礼做了入帮的香堂仪式。**-并以他九天完成任务的事例,给他改名为——白九。 青帮的本命师俗称“老头子”,帮中的机密通常由“老头子”亲传给弟子,不留笔墨,代代如此。像“盘道条口”之类确定身份的暗语更是这般。青帮会众涵盖全国各地,在外行走的人,一旦对错了“盘道条口”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若顺利通过,则能凭借“三分安清七分交情”的原则,得到同帮兄弟的帮助。 入帮后做师傅的发现这个新收的徒弟和他同为苏州川沙人,且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吃上一口饱饭,这才来到了上海滩,在阴暗的底层混迹。相似的境遇,为师徒二人平添了更多的亲近感,双方重情义的脾性,让他们的关系更为紧密。 白九棠入帮十二年,按理说早该出师,有资格为青帮收纳弟子,延续香火。但因其杀气太重,作为老头子的杜月笙一直没有将权限放给他。为此,代他吸纳今日身边的这一票兄弟入帮,令他们跟他同属“学字辈”。 近年来,白九棠大大小小的娄子捅了不少,无一例外跟暴戾的行事风格有关,这让杜月笙极为头痛,更不敢让他开香堂收徒弟了,并再次为他改了名字,用阴柔的“棠”字来克制他的锋芒。 白九棠将老头子奉若圣明敬如父兄,说一不二当即便在里弄大摆十八桌宴席,昭告天下他更名了。 杜月笙一再为爱徒改名,是想为他谋一个好名字,好将来,以及好结局。愿望是很美好,但能否实现,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毕竟上海滩是个变数很大的舞台,一曲终结时,哪些人有资格留在台上,哪些人只能惨淡收场,任何人都无法预计。 在四马路会乐里,对外白九棠负责收取长三堂子的捐银。对内照看荣老爷子在那一代的产业。 荣老爷子是青帮天字辈的龙头老大黄金荣,这位名噪一时的大亨不但稳居上海青帮之首,也是法租界唯一的一个华人探督察长。广大民众私下称之为“流氓大亨”,无疑就是影射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一个毒瘤。 虽然在青帮二十四班辈中,并没有“天字辈”,不过他坐拥山头,说有便有了。白九棠按“礼字辈”称呼他祖爷,他倒是没有异议,颇为受用。 黄金荣在四马路上开的戏楼、茶馆、妓院但凡出了什么事,白九棠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替他办妥。办得好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办得不好就得挨批受罚,好处是绝对不会有的,不倒贴算安乐了。 杜月笙是从小东门走向十里洋场的,对那儿多少存在着感情,以玩票的性质开设了几家烟馆,于是又将这位办事得力的门生编排到小东门压阵。 做师傅的只看结果不问徒弟的经营过程,权限放得相当之大。将有意栽培之心展露无遗。 每月下来白九棠会分到一笔可观的红利。可由于老头子从来不查账目,听凭他汇报,令其感到压力剧增。为了防止被烟馆的账房蒙骗,他养成了记帐的习惯,且一笔归一笔绝不含糊。 只是那账簿除了本人之外,谁都看不懂,圈圈叉叉的满篇鬼画符,恐怕时日长点连他自己都会犯迷糊。好在每个月交账的时候,尚且是清晰的。 除了老子头的产业,其他烟馆都得缴足捐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但既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地头上的事白九棠一向收拾得干净利索。 小东门不比得会乐里,环境复杂龙蛇混居,是地痞流氓的聚集地。这里的赌档、妓寨、烟馆、澡堂子无不是藏污纳垢的温床。 打打杀杀、劫货吃诈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白氏捐银虽然高昂,但是在小东门确实值这个数。没个狠角儿做清道夫,巡捕房恐怕要爆棚。 此外,杜月笙有意让白九棠自己带货,做鸦片押运从中抽成获利。以便累积经验和资金,将来好入股做大买卖。 可惜白九棠手面阔绰难能聚财,逼得杜月笙扣了他的饷钱,强制性的存入户头。几年下来也颇为可观,能助他置点产业了。只是比起他挥霍的那些来,不提倒好,一提起来就让人心焦。 其实白九棠也并不是稀里糊涂的人,不论物欲横流的世道怎么变,他都谨记老头子的一句座右铭:钞票再多只不过是金山银山,人情用起来好比天地! 除了不亏待兄弟,他也竭力想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人际网络。因为老头子发迹前常说的的那一句话,也是他的另一句座右铭:我进攻的矛头是五彩缤纷的十里洋场! 求收藏、求点击、求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8话』苏三 苏三常常会想起神秘遁去的前世,一来二去便习惯在心里简称她为——“前苏三”。[奇·书·网]。 浏览着那满满一大衣柜的洋装和齐备的配饰。她不禁感叹起二十年代大上海的浮华,和“前苏三”对时尚的追崇。 旧上海的时尚女性,打扮风格受美国的影响很大,穿洋装拎坤包已成了时尚的一种标志。在那个年代里,高级伎女已经不再是受剥削和压迫的弱势群体,而是除名媛之外,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一群人。 “前苏三”对服装的触觉显然要比室内装潢敏锐,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不精通怎么对得起“观众”。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雏伎,能把伎女这个职业玩转得风生水起,说她不堕落不麻木,都没人信。 虽然现任苏三极力想和这样的女人撇开关系,甚至故意忽视轮回的渊源,但转即便颓丧的发现,彼此纠缠至深,孰是孰非难以辩明。 她们的灵魂接洽得如此完美,她悄然而至,“她”则翩然离去。静静的擦肩,静静的更替。除白九棠之外,竟无人质疑。 她们用奢靡的生活来平衡内心的虚无。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她们的生活富足,却谈不上幸福。 平心而论,就连堕落和麻木,她们俩人也能平分秋毫,不见得谁输! 这一次自省就这么不太愉快的结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前苏三”已然退幕,这个角色势必能“脱胎换骨”。 为了摆脱旧日的影子,也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过得舒心,苏三将所有洋装都送给了小仙居的女人们,开始改头换面,塑造新的自己。 受《花样年华》的毒害太深,不免对窄腰身的旗袍津津乐道。虽然她地身材称不上丰满,却别有一番娇小地味道。裁剪合身地旗袍穿在身上跟水蛇似地妙曼。为了匹配华丽地绸缎。她烫卷了头发。十指丹寇点唇欲滴。 这瑰丽的搭配和妖娆地色度,勾勒出一个老派当家头牌地俏模样,唯独稚嫩地脸庞泄露着她涉世未深的秘密。 这些变化不但令白九棠感到奇异和惊艳。也让一票堂子里地女人目瞪口呆心生艳羡。只因苏三的气质韵味乃至相貌都更适合旗袍、旗装。从前盲目的跟风反而埋没了她地光彩。 在旧时代,卖艺不卖身的伎女给了男人们太多幻想地空间。**-文人骚客将大量的创作灵感放到了这些女人身上,变相地抬高了她们的社会地位。 长三的工作越来越像是艺人,虽然依旧低人一等。却比苏三想象地好太多。起初,房内地琵琶总是让她感到害怕,为了避免某日当众出丑。她怯怯的尝试了一下。 想不到琵琶抱在怀里就像手心手背一样熟悉,曲子弹得行云流水,评弹唱得嗲嗲有味儿。“前苏三”那十年台下功真不是盖的,她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九棠再忙,每周必来两次,那一段儿她很是痴迷于此,整天唱个没完,可把他乐坏了。往日求她唱,她都不唱,如今一唱又没完没了,他算是过足了评弹瘾。 在中西融通的旧上海,每个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就连声色行业也是如此。从外部因素来看,白俄大批迁移并在上海定居,俄罗斯姑娘涌进上海滩,抢了按摩院小妹的生意。从本地趋势来看,“舞女”这个职业走向了历史舞台,呈欣欣向荣之态,大有和先生抢饭碗的嫌疑。为了不被淘汰,先生们必须接受更多西洋化的训练。 陪白九棠去荣金夜总会那一次,苏三发现自己竟然能娴熟的演绎华尔兹。原来“前苏三”不止是穿着西洋化,连西洋舞都跳得这么好。这种敬业虽谈不上高尚,却也包含着辛酸。她的新奇感再度被挑起,这一次白九棠无福消受,差点跳得双脚报废。 日子在灯红酒绿中悄悄滑过,她很快学会了穿“缎记”的旗袍,在公共租界的“永安”百货购物,在英租界的跑马场赌马,在黄金大戏院看戏,在霞飞路的咖啡馆感受老式风情的奢靡。 这一切无不拜白九棠所赐。他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体验到了上海滩的绚烂多姿。这个男人像谜一样,游走在十里洋场的名流和小东门的混混之间,活脱脱是一个流氓绅士。最让苏三惊愕的是,他居然不识字! 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只是按照既有的习惯,称呼他“九爷”,偶尔一时忘形,会大大咧咧喊他一声“白九棠”,这个时候他总是诧异而好脾气的瞅她一眼,神情古怪的偷笑。 正式走入“前苏三”原有的生活,才发现她的花销惊人的高,仅电费就是别人的四、五倍,如果不是有白九棠养着,早就入不敷出了。 这个冤大头对她有求必应毫不含糊,最重要的是至今没提过性要求。如此这般,评个“最佳恩客奖”给他丝毫不为过。 白九棠的态度令苏三感到安心。即便事实存在,但经历者不是她,对于她来说,他不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百年活化石”,想起来都觉得可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偶尔能窥见到那双冷酷的眼里,绽放着只属于某一个人的温情。为此,那深藏在碉堡里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有一丝悻悻然的失落,渐渐在心底氤氲。他爱的人是翩然离去的“苏三”,似乎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充其量是个替代品而已。 这种朦朦胧胧的心悸只是偶尔滑过,稍事片刻后便渺无踪迹,她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关注内心的涟漪,毕竟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很难腾出精力去研究那些昙花一现的心情。 二十一世纪离她越来越远了。父亲会哀伤吗?会怨恨女儿不孝吗?继母会得意吗?能如愿以偿生一个孩子吗?这一切问题都不再有意义,唯有对母亲的惦念,还游移在北京的老胡同里,让她辗转难眠。 旧上海对她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让她想去探寻,想去刨根究底,在这种如饥似渴的求知心下,“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已不再是当初那种泛泛的概念。 在她随白九棠穿梭于上海滩的天堂与地狱之际,同时也作为一个堂子里的女人,平凡的浮沉在芸芸众生里,一个多月的时间闪逝,为她理清了诸多头绪。 求收藏、推荐、章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9话』大洋 大洋又称为银元,因其面额太大使用起来不太方便,故而在旧时代衍生出了钱庄这种机构以供兑换。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钱庄,兑换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从大体上来说,可以归纳为:一个大洋=十个银角=一百个铜元=一千个铜板。这是在市场比较稳定的时候的兑换价。当市场上的铜元充斥时,兑换价可达到一个大洋=三百多个铜元,在此忽略不计。 根据以前在《中国大历史》中得知的白银与RMB的比对率,苏三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大洋相当于两百RMB。 即:一两银子=三百元RMB。一个大洋=七钱二分白银,将大洋兑换成RMB就是二百一十六元。下此结论她算是偷个大懒,只是调查了大洋和白银的比对率而已。 由此推算,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现代钱币来看,它的价值就是一个大洋=两百元(RMB)。一银角=二十元(RMB)。一铜元=两元(RMB)。一个铜板=两毛(RMB)。 苏三之所以只是要了一个理论上的结果,是因为要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等量的RMB,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横跨着近一百年多年的发展历史,期间历经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时至今日的钱币早已不如当初有价值。 以烟草为例,民国时期的老刀牌香烟,由英美烟草公司生产出品,烟盒上绘制着一个面目狰狞、手持大刀的海盗,国人俗称“强盗牌”,售价是三个铜元,兑换成RMB才六元钱,在当时已属翘楚,较之现代的舶来品委实便宜了太多。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出一次堂差的酬金是一个青壮年的车夫一月的收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来说,都令人叹为观止。客人所花的钱远不止如此,加上打点各种名目的犒赏,菜馆的饭钱、旅馆的房费等其他花销,算起来最低得花上五个大洋,从理论上来说,也就是一千RMB,这笔高昂的费用绝不是普通人消遣得起的。 概念清晰起来之后,她变态的将自己的“价值”逐一算清。首当其冲便直奔那两百个大洋的开苞费而去。根据“汇率”,那一夜**竟然价值四万RMB,震惊之余她不免替白九棠算了笔帐。 以月度为例,他每周至少会来小仙居两次,最为保守的估计,每月要花酬金四千八RMB。 接下来是她的必备项目,抽大烟。然而这一项并非明账,白氏的名号在小东门似乎很大,他在潇湘馆从来都以“抵账”的方式消费,不拿现大洋。至于抵什么账,她并不清楚也不好过问,以至于抽大烟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再则是在霞飞路喝咖啡或者吃西餐。一顿下来最低得花五个大洋。那是高档的地方。喝地不是咖啡。是寂寞。[奇·书·网]。吃的不是西餐。是格调。花销高那是自然的。 闲暇时俩人常去,除了付餐厅的账。姓白的还得赔偿院娘的损失,当天推掉了多少局票。就得赔多少个大洋。从这一个月来看,一共去了十一次。大概花了一万八RMB。 除此之外,他每次来都会给她留二十个大洋零花。一月下来大约在四万RMB左右。 这么加起来,不算赌马、看戏、购物做衣服。也不算抽大烟。白九棠每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是六万多RMB。 这个帐一算完,她立刻傻眼了。六万RMB,别说在旧上海。哪怕在新时代地北京。也不是个小数目。 学校傍大款那些小妞,也不过拿着每月一两万的生活补贴而已,尾巴就已经翘上了天,除了她这样的暴发户富二代千金,一般同学一概不搭理。 六万块是个什么概念!!给她盘间店下来做生意都绰绰有余了,还背山面海呢!!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老是说时限未到,不把她赎走?! 由此衍生的疑问越来越多,“时限未到”一说到底限定在何时?白九棠斗大的字不识,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些疑问,她原本是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好好打听一下的,结果在她的念头还没冷却时,就莫名其妙迎来了他的声讨。 午后的慵懒总是让人昏昏欲睡,靠在躺椅上假寐的苏三被砰的一声巨响惊醒,她震惊的睁开了眼来,却看到气势汹汹的白九棠。 “九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懵懂的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白九棠臭着一张脸,闷声领着他那拨人鱼贯入内。伎院的两个护院尾随而来,探头探脑的缩在门边,以期摸清状况。 但见闲人生厌,白九棠凛冽的抬起下颚示意手下清理,小佬昆立刻朝门边走去,两手抄兜砰的一声踢上了房门,把那两个窝囊废的脑门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忙从门口移向了楼道。 小佬昆是白九棠的属下之一,此人面貌凶恶,不苟言笑,最显著的特征是:话少。 但凡开口,不外乎就是:是、好、那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让人迷惑的词语,什么风紧、松人、水漫等等。反正是惜字如金,绝不聒噪。 苏三本已感到蹊跷,再听白九棠跟他应对几句,便更好奇了。那“摘瓢”、“吹灯”、“搭个跳”····诸如此类的谜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拨人之间,惯常使用这些词汇,一来一往毫不含糊。他们唯白氏马首是瞻,绝对的服从命令。只要白九棠开口,便将其执行到底。 开车的老何有三十五岁左右,从来不上楼来,只在车里等。面容看起来不算和善,但也不算凶。他着的是长衫,戴的是窄边礼帽。 小佬昆和宁安、宁祥这对哥俩,着的是短衫绸裤,戴的是便帽或者鸭舌帽,上次退回房里给白九棠拿“筏子”的人就是整天乐呵呵的宁祥。 这三个人平日往来都乘另一辆车尾随在老何驾的车之后。开车的是小佬昆,看起来他像是个小头目。 永仁同小佬昌的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七八的样子,新派打扮,西装革履。他对白九棠的意义可谓重大,光凭念信、认字、点菜,白九棠就离不开他。 这一帮子长衫、短衫、新派旧派的一混杂,旁人明不明白苏三不清楚,于她来看,简直是迷糊到家了: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算是什么组合?! 房内此刻氤氲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苏三不明就里的等着白九棠发话。听闻啪的一声响,白九棠甩手将一卷报纸摔在了桌子上,让她如愿以偿的开口发难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则广告是什么意思!” 求收藏、推荐、章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0话』惹风波 拿起那份《晶报》定睛一看,苏三不免松了口一气。**- 她只是跟小仙居的女子凑了凑热闹,在晶报上为自己登了一则广告而已。白九棠居然能为此勃然大怒,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在这一段日子里,她兴致昂扬的体验着旧上海的多彩多姿,切身探索的口号就是——“此猫不怕被好奇心害死”! 在《晶报》上为自己登广告,是高级伎女热衷的宣传方式,她甚感好奇,于是便试了一试。 叠起报纸轻轻放回桌上,她试探的瞄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九爷,这不过是一则广告而已,其他的先生——” “其他伎女登广告我管不着,你登广告就是死罪!我没给你说过吗?!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你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硕大的照片贴在这里我看不到吗!” 白九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将话说完整,劈头盖脸的冲她喝叱了起来:“我没给你钱花吗?你要去登广告招揽生意!?” 他用什么样的语气无所谓,不过“伎女”那个词儿,确实用得糟糕,虽然客观的来说,她是伎女没错。 ·····总之,苏三的情绪不妙。 “你给我说过不许登广告吗?”她好整以暇的倚着桌子坐下了身,脸上都是无辜和委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竟然告诉我不记得了!!”白九棠瞪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抽大烟把脑子抽坏了?”她轻蹙起了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抽坏了??”白九棠闻言拧紧了眉头:“怎么可能!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别说只是两年时间,就算你抽二十年也不可能出什么毛病!真正地烟鬼一天得吸食上百次,烟枪不离手。连床都不下,平常人抽大烟也是至少每天两次,你一个月十次不到,怎么会出问题?!” “那我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苏三的腔调甚是无辜。 “你——你刚度啊!我不是在问你吗!!你问我。我晓得个鬼!”那边厢气得暴跳如雷。 “唉!事过境迁也无从考证了。不知道当初你是真的告诫过我,还是随口谈及了一下而已。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三对他地恼怒很满意。玉手托腮的嘀咕着,淡淡地煽风点火:“算了算了,就当是你告诫过我。被我一时糊涂忘了吧!我给你认错得了!” “哎——呀!你还想耍赖呀!”白九棠鼓圆了眼睛,俯视着她恶狠狠的说:“你问问在场这些人,我是怎么给你三申五令的!!乖乖的,从来都只有我赖别人,还没人敢跟我耍过赖!你胆子不小啊!” 他那狰狞的神情,跋扈的口气,就像土豪劣绅一样可恶。苏三有些心怯却仍维持着表象的镇静,故作懵懂的问道:“我怎么耍赖了?我说是抽大烟抽傻了,你不相信。我给你认错,你又不听!那我该怎么说才好?” 她的胡搅蛮缠因态度冷静而无懈可击,白九棠一时语塞气结不已,转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登报做广告!”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抛头露面,怎么不把我早点赎出去!!”眼见着他的耐心快要耗尽,苏三以攻为守抛出了难题。[奇·书·网]。 “我————”这话题令果真令白九棠的气焰大跌,半天没能接下话头。莞尔只得尴尬的放低了音量:“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到了时限——” “时限是什么时候!?姆妈卖我的时候不见得有时限问题,这时限有意义吗?”苏三侧目打量着他。 “你这是明知故问!何苦翻来覆去的折腾?”白九棠焦躁的掏出了香烟。 永仁走上前来替他点着了烟,低声劝慰道:“算了大哥,一则广告而已,再说苏先生的评弹确实唱得好,若是没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 “放屁!你当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听评弹来的?谁让你多嘴了?下去!”白九棠大喝一声,令得永仁慌忙闪身而退。 姓白的如此小气,也不知道是他性格有问题,还是“前苏三”水性杨花让人不放心,念及当下的情形苏三凄然的蹙起了眉头:“你骂永仁做什么?!他说得不错!我在小仙居待了半辈子,也就学会了唱几句小曲而已,如今常犯糊涂,头脑混沌不清,只怕有什么毛病藏在身子里,兴许等不到你赎我出去了。我登广告不过是希望捧场的人能多一些,为这个浮世多留点念想下来,你大动干戈这是何必?” 白九棠闻言不为所动,反而伤神的叹了口气:“你又来了!不是心有毛病、就是脑子有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的,我该怎么迁就你····” 出乎意料的结果令苏三暗自震惊。想不到自己竭尽全力粉饰的悲情剧,在他眼里竟是故技重施的老戏码,“前苏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隔着轮回的俩人当真难分彼此吗? “你不惜搬出了‘时日不多’来逼我旧事重提,折磨我真的快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三愕然的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白九棠神情凄厉,令她莫名心悸。无尽的沉默来临,连一众人等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稍事片刻,白九棠长吁出一口气来,负气的提及了此事:“时限是祖爷定的,点头应承的人正是你自己。” “他老人家希望我能晚两年再赎你出去,好多听你唱一段时日。当初我并不想答应,可你抢在我前头把事情应承了下来!如今已是悔之晚矣!”仿佛猜到苏三有心毁约,他在语末生硬的落下了断语。 苏三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什么!原来是那个——” “喂!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装得跟头一次听说似的,你自己嘴贱怪得了谁!”白九棠那不善的口气,加剧了苏三的愤懑之情。 说来说去因由竟在荣老爷子身上,她不禁对这个神秘人物带起了批判主义,也痛恨起了前世的不争气。 一时气结,令她有失水准的揶揄起人来:“九爷,你是在外面跑的人,为人仗义、讲信誉都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请你别将我割爱给了别人,我可不喜欢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 “你——” 白九棠青筋迸裂的轮圆了眼睛,转而抬手重重的捏了捏鼻梁,神情凄厉的控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突然就赖在我头上了?我还无处话冤仇呢,真是六月飞雪、孟姜女哭长城!!” “扑哧——”苏三失声而笑,随即尴尬的眨了眨眼,又拉下了脸来。 “你笑什么!冤假错案断得高兴吧!祖爷原本并无他意,竟让你给说得如此不堪,这一句话就作践了三个人!!你看我哪点长得像个龟孙子?” “如果只是听评弹,把我赎出去了就不能给他唱了吗?”苏三阴云散去,窃笑着暗骂了一句:我看你哪点都长得像! “那怎么行?!把你赎出来了,你就是良家妇女,是我白九棠的太太!怎么能去给别人唱评弹?”白九棠反应剧烈,像看怪物似的瞄了她一眼。 “把我赎出来,我就变成你太太了?”苏三懵懂的睁大了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环节了?” “怎么忘得了!你不是说喜欢西式的婚礼吗!我一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在教堂娶你!”谈到娶嫁白九棠一脸诚挚、郑重其事、幼稚得像儿童团长在宣誓! 求 收藏、 点击、 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1话』出堂差 [补昨日缺更正文一章] “明明是两码子事,赎身是赎身,娶嫁是娶嫁!哪能一步到位!”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不能否认他夸张的诚意为她带来了一丝好心情。但也不能否认她在刻意忽视这份好心情。 “‘一步到位’?”白九棠琢磨了一番,唇边渐渐荡漾起了笑意:“哈哈!这个词好!咱们就得一步到位!” “如果赎身之后,先把婚事放一放,那我岂不是既能脱离长三堂子,又能不扫你白家的面子,去给荣老爷子唱评弹?”苏三思量了一番,合理的假设道。 “结棍(上海话:厉害)!!”鲜少开口的小佬昆忍不住插嘴感叹。 苏三和白九棠不约而同的朝他聚焦,小佬昆被盯得有些局促,冲白九棠欠了欠身:“对不起大哥,是我多嘴了!” “嘶——”伴着长长的吸气声,白九棠陷入了思索中。那纠结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仿若他面对的是一个国际难题。 苏三期待的望着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心。能否跳出火坑,在此一举。 啪——白九棠乍然拍响了桌子,在万众瞩目中瘪着嘴一字一句说到:“不行!这么做会后患无穷,我宁愿等!” “为什么!!”苏三难掩失望,焦急的拉高了声音。[奇·书·网]。 “我左右不了祖爷之意。万一开了这个头,收不了场怎么办?” ****** 许下地空头支票要两年后才能兑现,苏三对白九棠地态度冷却了下来。 民国年间,是中国遭遇大变局地时代。战争、政变、工潮、帮会、以风云变幻的局势,群起涌之地争斗。谱写了中国近代最澎湃的一个章节。 根据她那浅显地历史知识。1920年。老蒋尚还是个小角色。奉军的头头是张作霖。在东北叱咤风云做土皇帝。皖系军阀徐世昌,眼下应该是大总统。寥寥而已,完毕。 此外,曾经让高校女生津津乐道的民国四美男和民国四公子,就是她对民国人物了解最多的一块儿了。 算一算美男之一的风流少帅才二十岁,传奇的人生只开启了个帷幕而已,她大可以静静观瞻他的一世风云。 在这样的历史大洪流里,没有“考古价值”的白九棠便相形见拙起来。 正好赶上他因当时新兴的证券交易被杜月笙勒令前往取经,连一周两次的基本造访都不能保证,莫名其妙成全了苏三,给了她一个清静。 每周两次的小东门之行,变成了形单影支的活动,虽然但凡她苏先生一临门,依旧是该抵账的抵账,该潇洒的潇洒,但硕大的烟床上没了白九棠陪同,别说还真有点空。[奇·书·网]。可惜每每袭上心头,被她一笔带过,甚而还要踏上两脚。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兴许她真的会就此埋没这个人。 七月,艳阳高照,老街的酒幌迎风飘荡。黄包车里的苏三不停用手绢擦着汗。在炎热的正午接到去豫园的局票,令她一路上都心烦气躁。 先生出局大多有下人陪同,她们被称之为“阿姐”。阿姐平日里伺候先生起居梳洗,出门便作为院娘监视先生的眼线。 苏三的阿姐年纪在二十上下,不但颇有姿色,且巧言辞令,这些年来跟着苏三出局也攒下了不少的赏钱,但她自认为是院娘的心腹,总有一天能独当一面,便时时想将苏三踢了自己上。 在阿姐眼中,苏三过于瘦小,摇戈起来不够风骚,除了嗓子好得让人眼红之外,别无翘楚之处。再则嫉恨苏三仗着有人照,为人处世有些高调,于是便经常拿些暗亏给她吃,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黄包车的车座对于苏三来说显得宽大了些,今日她慈悲心大发,想到阿姐在烈日中步行,这份差事也委实不易,便好心招她上车同坐。 不料阿姐上来后,虽并不拥挤却无法言状的闷热。至此苏三也不便反悔,就让车夫收起了蓬来,以期车内能通透凉爽一些。 可惜阳伞抵挡不住烈日肆虐,片刻之后晒得她的皮肤针扎一般刺痛,转而只得又唤车夫撑起了蓬。 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了两次之后,阿姐非但没有下车之意,甚而露出了不悦之情,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先生,这大热天的,当心车夫经不起你这么使唤!!” “噢?是吗!”苏三锐利的扫了她一眼,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终于丧失了信心,笑吟吟的说道:“车夫做的是服务行业,理应对乘客周到。他跟你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跟你一样好操守、好脾气!!多担待一点也就过去了,你何必变相的指责人家呢!” 拉车的听到这儿大感冤屈,没好气的扭头瞪了阿姐一眼。苏三朝他安抚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好好的拉车便是。 阿姐不但被那句“好操守、好脾气”憋红了脸,又被苏三戴了顶恶人的大帽子,郁闷得撞墙的心都有了。一路无话低调了起来。 行径在老城厢,能让人感受到上海昔日的繁华和七百年历史的厚重,这里的城隍庙、豫园、慈修庵、商船会馆、徐光启故居,无不是苏三所向往的古迹遗址。 静默无语的看着景致倒退,她恍然想起了与白九棠同游的那一次,虽然他对那种热烈感到不可理喻,却照样陪着她兴高采烈的游荡了一整天。 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出众,偏偏能让人时常想起。 豫园位于上海的老城厢东北部。建于1559年,是一座标准的明代园林。具有玲珑剔透见长,小中见大的特点。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豫园的大门,苏三遮住额头张望了一番,午后白花花的日照逼得闲人躲避,大门前冷冷清清。 一个矗立在树荫下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衬衣素白、西装裤笔挺,远远看去显得有些孤高不凡。 黄包车在车夫的疾步中飞快行进,转眼停在了豫园的大门边。树荫下的人老早就翘首张望,看清车上的人后便欣喜有加的迎了上来。 差人送局票的就是此人无疑,苏三礼貌的朝他颔首笑了笑,在心中揣度着此人的背景。 阿姐抢先一步下了车,热烈的喊道:“哟!袁二公子,想不到您又到上海来了!瞧瞧!您还是那么有精神呐!” 啼笑皆非的看了阿姐一眼,苏三慢条斯理的下了车,付了车资打发拉车的离去了。 原本此等事宜都该由阿姐去打点,可是那边厢正忙着跟公子哥寒暄,全然忘记了本分,令得苏三倒好像个跟班似的。 “恩,过来散散心罢了。”阿姐口中的袁二公子目不斜视的看着苏三,撇开阿姐凑近身向她埋怨道:“你怎么能和佣人同乘一车?” 亲们!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2话』皇族恋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两个女人都听得到,阿姐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苏三也显得有些尴尬。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这人太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均按习俗叫“阿姐”他偏要直言称作“佣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到借此挫挫阿姐的锐气也好,苏三慧黠的一笑,露出了护短的模样:“佣人?!这称呼不太恰当吧。虽然阿姐干的都是佣人的活儿,但我从没把她当做是佣人。堂子里讨生活的女人都不容易,还分什么主仆呢。” 她一席话强调了三次“佣人”,力度是下得大了点,不过言语间充满了情谊,让人毫无话柄可寻。阿姐干笑着往后挪了挪步,躲在一旁暗自神伤起来。 “苏三,你说话的口气好奇怪!”姓袁的神色疑惑,竟悄然握紧了她的柔荑。苏三心里一惊,慌忙抽回了手去。 怀疑这位袁二爷非一般熟客,她多了个心眼将阿姐留在了大门口等候。 俩人肩并肩步入了园内的林荫小径,此人情意绵绵的叙起了旧情。起先不大的一丝疑虑渐渐在苏三的心头扩散,惹得她越来越局促。 虽然从他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头绪,但态度极其暧昧,局票上“袁二爷”三个字又显得故弄玄虚,前前后后联想起来,让苏三的心里没了底。 豫园深处碧池红鲤、翠枝遮亭,古香古色、风姿独好。借着浏览景致淡化着紧张心理,她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转起了脑筋。 这位在局票上落款“袁二爷”的公子哥,年约三十,气质儒雅,虽不见得傲慢,但骨子里却有股傲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他刚才对阿姐的态度,并不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倒像是阶级感太重,把主子和佣人分得太清楚。 这样一个男人,会否有着不可一世的身家背景?从他暧昧的态度来看,会否是“前苏三”的老情人?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进凉亭里赏起碧潭锦鲤来。 “咱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上面了,你就没什么话想给我说吗?我怎么总感到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吧。”驾定俩人关系不一般。苏三带着叙旧地意味。淡淡一笑。 “长大?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白九棠对你好吗?” 忽然扯上姓白的。令苏三霎时紧张:“你认识白九棠?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关吗?!”语落她乍然收声。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懊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无权过问?即便他在先,我在后,但你扪心自问到底爱的是谁!?我袁克文要什么样地女人没有。你以为我乐于陷入这样地境地?还不都是为了你!”袁二爷并不如表象所见那般温文,声色严厉的控诉起来。 “袁克文??”苏三猛然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那边厢诧异的随之起身。 “你是袁克文??”苏三的心砰砰直跳。 “苏三,你别吓唬我!” “袁世凯是你什么人??”震惊令她感到窒息。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他是我父亲啊!!你到底在发什么癫!!” 这个答案过于劲爆,令苏三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能言语。那紧裹在旗袍下的身子因澎湃而打颤。那嫣红的脸色,因震撼而苍白。 思维的盲点遮住了她的焦距,袁克文错愕的愣了愣,随即浮起了满脸颓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令你心里憋屈?” 苏三怔怔的抖了抖睫毛,瞳孔中映现着袁克文的身影。 “诚然我不缺女人,却偏偏割舍不下你一个。”他翩然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诉说:“我知道你怨我挥霍无度,失去了争夺的机会。我也知道你怨我过于理智,变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弥补!” 混沌的大脑承载不了过重的负荷,苏三乏力的闭上了眼。他那不可一世的背景,在脑海里粉墨登场。 他是袁世凯的次子! 民国四公子之首 他风流倜傥、才华横溢,金石书画、诗文戏艺,无所不通。 他的名字在百度里后缀最多的是“书法”二字。 可是他最为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让人津津乐道的堕落生涯。 他抽大烟、玩女人、一时兴起就能一掷千金买开心,他把袁世凯留给他的遗产一点点耗尽,最后—— 关键时刻居然卡壳,苏三悔不当初没好好研究个仔细。 即便如此,料想中他的衰退也大抵跟挥霍无度有关。从金钱到生命,乃至于他的才华,都在极致中绽放过,于是也会凋零得更彻底。 据说,他早年还曾正经八百的拜过师,是青帮的一份子。面见流氓大亨黄金荣时,捎去了十枚总统纪念币,以此获得好感奠定了根基。 正在神游太虚,忽然被噙住了樱唇,一个极为西洋化的热吻打乱了她的心绪。 袁二公子动辄就用舌吻来征服猎物,看来是比白九棠要娴熟多了。苏三的耳边响起了警报,无边无际的抵触感迅速从心底扩散到每一个细胞。 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OUT级人物,如果说那些蜻蜓点水的偷香并不能算一个真正的吻,她甚至保留了初吻。 就连时空门将她推到了开苞者白九棠身边,也不见得姓白的如此造次。这个火辣辣的热吻,闯入了她的禁区,却并没拿到特赦令。 “你干什么呀!”猛的推开袁克文,她愠怒的扭头就走。 “——苏三?”袁克文吃惊的怔视着她的背影,紧跟着追了上去:“你拒我于千里是何道理?即便我不该一走大半年渺无音讯,但你既知之事由,为何不能谅解?继前年之事起,世昌叔叔勃然大怒,把我的钱都交给了刘梅真管理,加之克定的约束,我就像被困在了天津卫似的,想来一趟上海实属不易!” “世昌叔叔——徐世昌?”苏三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 时任大总统的徐世昌曾是袁世凯的世交,正好有件关于他和袁克文的事,被后世人当作谈资,传得天花乱坠。 据说这位袁二爷曾携带巨款到上海极尽奢靡的买乐,转眼便挥霍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待他回到天津后,大总统徐世昌恨铁不成钢,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动粗体罚他。 听袁克文的口气,应该是确有其事。接踵而至冒出水面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引发了苏三的好奇心,她暗自一盘算,顿时被石化了——六十万大洋等于一亿二千万RMB。 “你曾经在上海挥霍了一亿二千万??”她震惊的冲口而出。 “什么一亿二千万??!”袁克文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曾在上海大肆挥霍,花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她双眸圆睁,赶紧改口。 “怎么可能?!父亲留给我们的遗产不过每人十二万,加上一些金条、房产,算起来不过二十万左右,我哪来六十万个大洋?”袁克文懵懂的眨了眨眼,随即补充到:“就算我从小过继给了长房,分得了双份,也不过是四十万不到的样子,若我真是花了六十万个大洋,世昌叔叔恐怕会一枪把我给毙了!” 感谢亲的支持,亲让豹子明白努力就会有收获的道理,豹子会再接再厉!希望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多多收藏、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3话』袁二爷 四十万大洋的遗产,折合RMB就是八千万呐!!这样的身家真是不赖。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猎奇的心理使苏三陷入了短暂的偏执中:“那你到底花了多少?!” 袁克文研究着她的表情,忽然松开了眉头,自负的笑了:“你依然是在乎我的,不是吗!咱们的事你进行得还顺利吧?!这次我好不容易来了上海,就是想有个了断。虽然两千个大洋少了点,希望尚能打点一番!”说着他两手扶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眼见着将要跌入怀中,苏三慌忙大退了一步,表情生分的说道:“你的花销用度我自然无权干预,是我太冒失了,对不起!从前那些事,听起来像笔糊涂账,我希望生活能简单一点,今后都不想再提起!今天这三个大洋你不用付了,我自己来处理。失陪了!” 她匆匆堵上他的口,语落打算逃之夭夭,根本没去细想他提及的那件事到底是何事。 袁克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些话怎么可能从你口中说出?是不是白九棠威胁过你?!” 她猛然抬起眼帘,凛冽的剜了他一眼。 他不该一再提这个名字,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以正牌自居,某种贯穿了她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抵触,顿时通电一般流通在全身。 虽然两男争夺一伎,和破坏家庭是两回事,于堂子里的女人来说,不存在先后之分、都不过是欢场上的恩客而已。 可是此时,病态有理,迁怒有因,大势已然而去 虽然才子风流倜傥,足以令所有女人前仆后继,于“前苏三”这样的雏伎来说,更是无力抵御。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可是此时。物是人非。旧情清空,往事已然随风。 “为什么不说话!你一直都想跟我回天津卫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个中玄机?” “是吗!?”苏三轻蹙起了眉头。替白九棠这个“火坑孝子”感到不值。内心的天枰倾倒,她的嗓音结成了冰:“袁二爷,或许是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在上海待下去,今后我不会再应你地局。” ****** 袁克文出生在汉城。其母金氏是朝鲜王族,原本以为过门是做正室,哪知道被袁世凯纳为了三姨太。且陪嫁的两个姑娘也被一并收成了小妾,和她平起平坐。如此境遇令她终日郁郁寡欢。 袁克文出生后不久,便被无生养的大姨太沈氏抱养。沈氏是苏州人,名妓出生。据说在袁世凯落魄的时候,她拿出财物资助他猎取功名,并为他备酒送行。袁世凯矢志决不相负,发迹后,他果然娶了沈氏做姨太太。 袁世凯的嫡妻于氏是个乡下女人,上不得台面,曾经多次在一些重要的外交场合出丑,于是他便将沈氏当成了正室,不但频频带她出席各种外交场合,还把家也交给了她来打理,并让儿女们称她为“亲妈”,宽慰她膝下无子的凄楚心境,宠爱程度可见非凡。 袁世凯在世时,袁克文的生活已经过得荒诞奢侈,不但频繁流连温柔乡还沉沦于抽鸦片,沈氏将他溺爱得过了头,不但帮他藏着掖着,还勒令袁家长子克定不许告状,逼着一家人都替这个风流才子瞒着袁世凯,过着云里雾里的奢靡生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1912年袁克文远赴上海是因为长兄袁克定加诸于他的一桩绯闻,袁克文一生绯闻也不少,但是这一次被克定传他淫及父妾。这一罪名重如泰山压顶,将袁克文压得几近崩溃,他避至上海,将自己投入到灯红酒绿的浪荡生活中,并因不得而知的原因,加入了青帮。 他的老头子名为张善亭,属青帮元老,辈分极高。投入门下后,他顺理成章被列为了“大字辈”。 青帮从康熙年间创立,到民国初年已经传了二十多辈,这些辈分依序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礼,大通悟学”, 当时在上海高于大字辈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字辈的人也屈指可数,除了黄金荣子虚乌有的自称“天”字辈以外;张啸林是“通”字辈;杜月笙是“悟”字辈,都不及大字辈的辈分高。 袁克文的这个“大字辈”,与他父亲的身份有关。而他也知道自己在上海没有什么根基,便主动造访了黄金荣,带去的见面礼就是后世人所传的英铸纪念币。 这十枚价值不菲的黄金纪念币,由黄金荣之手转送了三枚给杜月笙,两位大亨将袁二公子奉为了座上客,有空便会邀约他一起搓麻将,若公子以输光告终,黄杜二人也做尽人情,临走还要赠几千块钱给他。 实际上袁克文始终算不上帮派分子,他入帮会只是一时兴起,想远离父兄以及政治家庭带给他的压力,以此触摸那自由自在无约束的游侠梦。 那段日子并不长久,后来父子间的误解消融,袁世凯叫他回京,他也就顺水推舟返京了,反正离家时携带的十万块大洋已经挥霍一空,逗留下去也不见得能多逍遥。 轰动一时的“六十万事件”相传于1918年。 然而传闻和事实存在着误差,他到底挥霍了多少银钿,因苏三放弃追问,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谜。 此后他千金散尽返回了天津,被徐世昌和袁克定管束了起来,并将其经济大权移交到其妻手中,令他再无机会大肆挥霍,偶有拮据之时,竟到了登报卖字的地步。不过所幸求字的人欢天喜地,他依旧能领略到非凡的优越感。 他与苏三正是在那一年相识的。潇湘馆里惊鸿一瞥,红尘中便多了一段纷扰。留沪的期限被无限延长,只为等佳人痊愈,近览芳泽。 教苏三抽大烟的是白九棠,教苏三写字的便成了袁克文。 苏三的脚伤好了之后,袁克文开始频繁的约见她。不是亲临小仙居阔绰的摆花酒,就是将她请出局在外面大手笔消费。虽每次都是借听评弹之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出手过于阔绰,很快就引起了白九棠的注意。 这个情敌来头不小,让白九棠颇为头痛。即便抛开北洋政府来说,袁克文仅凭“太师傅”这个名分,就能把他压死。 ****** 平心而论袁克文的才华和显赫的身世都是吸引女人的致命武器。一个十四五岁的雏伎,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浪荡贵公子,不消说,完全没有抵御能力。 只可惜此苏三非彼苏三,相遇历史人物的激动心情冷却之后,曾经对四大公子的痴迷,也云淡风轻的散去。 这段日子以来,苏三对白九棠的态度一直很低糜,此时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愧疚,满脑子闪现的都是他的影子。离开了豫园后,她打发了阿姐,直奔三鑫公司而去。 三鑫公司成立于1918年,地址位于法租界的公馆马路。问及白九棠工作地点,他曾提过这个地方。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苏三的脚步款款踏上了惟祥里。 骄阳将她的脸颊烘烤得微红,一些细微的汗珠透亮的密布在她的额头,妩媚的卷发沿着脸庞勾勒出俏丽的曲线,可惜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韵味,在那稚嫩的脸庞上,有一丝小囡囡办家家酒的味道。 抬眼望着挂牌的三鑫公司,她有了些许迟疑。公司非她想象的肃穆,而是如同花园洋房一般华贵,面对紧锁的大门,她踌躇了半饷,终于抬手按了门铃。 呈长的等待之后,未见任何动静,心有不甘的苏三执拗的将门铃按个不停。盛夏的上海,带着一股让人动容的热烈,加剧了她想见一见白九棠的迫切。 在大门边枯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她垂下眼帘发怔,那失落盘踞在心头,令睫毛心神不宁的一抖一抖。 忽然察觉墙头映现起了一片人头济济的阴影,她猛然转过身去,领头的陌生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等待着她回头。 袁克文在汉城出生前,袁世凯梦见韩王送来一只用锁链系着的花斑豹,豹距跃跳踉,忽然扭断锁链,直奔内室生克文,所以袁世凯为他取字——豹岑, (豹子窃笑,想不到大家都和大型猫科有点关系,呵呵!)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4话』悉背景 “你叫门叫得太专心了!是来找人的吗?” 男子的嗓音很有磁性,不高不低,属于婉约的中音,他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彬彬有礼又浑厚有力。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这一行人除了领头这位以外,都穿着短衫绸裤,圆口布鞋,乌漆麻黑站了一大片。苏三平白白感到一股压力,微启朱唇却不能言语。 再看领头这个中年男子,身着藏青长衫,头戴巴拿马草帽,瘦削的脸庞上,支着一道挺直的鼻梁。这相貌她似乎在什么画报上看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此人看似斯文,眼里却透着一股煞气,他有风度有威仪,令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我——我是来找——九爷的!”苏三舔了舔唇,结结巴巴的说。 “找九棠?你是——”领头的男子纳闷起来,带着考量的笑意,上上下下将她打量。 “您认识他吗?!”听到对方那熟络的称呼,她诧异的抿嘴一笑:“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杜,街坊邻居给面子,称我一声‘杜老板’,九棠叫我‘师傅’,姑娘若不是外人,称我‘杜师父’无妨!” 这个男人很狡猾,兴许是对苏三的身份感兴趣,于是诱导她自己作答。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啊——”苏三讪讪的眨了眨眼睛,踌躇了一番有礼有节的颔首说道:“那还是称呼您杜老板好了!” “噢?”男子愕然的一愣。随即笑了:“能跑到惟祥里来找九棠的女孩子。实在是没可能太多,我猜你应该是苏三吧,按理说你该称呼我‘杜师傅’地。毕竟你是九棠的——自己人!” 说话间他露出了调侃地笑容抬手邀她朝大门走去。一名短衫男子快步超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洋房的大门。 这位杜老板猜得理直气壮。就不怕猜错了让白九棠头痛么?苏三颤颤巍巍的念想着“自己人”地含义,窘得满脸通红,头低得跟公审似地。尾随着朝内里走去。 行进中讶异于公司的豪华幽静。揣度中但见在前地大气威仪。在后地凶悍凛冽。几许疑虑渐渐在她心头升起。 虽然初来乍到之时。无暇去深挖白九棠的底细。但她也曾有过怀疑。他霸道专横却并不精明,实在不像是个惯于做大买卖的人。再说生意人哪有拜师学艺地! “九棠一直给我卖关子,说要在郑重的场合才将你公之于众,想不到拆他台的正是你!哈哈哈!”杜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的抬手请苏三落座。 “是······是吗?九爷说过这话?!”苏三懵懂的轮圆了眼,有些心虚。 “坐坐坐,别担心!换做是别人,他恐怕会恼怒,不过拆台的是你苏先生,他可没话说了,哈哈哈!”杜老板朗朗一笑,遣退了室内的短衫男子。**- 苏三讪然的笑了笑,在进门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白九棠的脾性难料,若为此引来一场风波,那就不值了。再说杜老板虽然满面春风,却气势如虹给人压力,跟他同处一室的感觉并不好。 她坐了没多久就后悔了,编了个借口打算离开:“杜老板,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这里,顺便上来看看罢了,既然九爷不在那我还是先走了!免得耽误你们办公!” “那怎么能行!既然来了就多坐坐吧!九棠若是敢责骂你,我帮你教训他!!”杜老板听说她想走,急忙起身挽留。说罢还步出门外,差人去买冰激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快成老人咯!”他矗立在房门边,对着苏三自嘲的一笑,令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杜老板,您别这么客气,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苏三心下一松,被这个中年男子的细心引发了一丝好感,也不再执拗了。 正在此时,楼下砰的一声传来巨响,撞得二人鼓膜生痛,疑似大门被某个冒失鬼一脚踹飞,霎时喧嚣起来。 杜老板微微一愣,白九棠的嗓音极有穿透力的响了起来:“师傅,还好您今日取消了虹口的议事,日本人又在那边闹事了!” 这一把嗓音令人伤神,杜老板重重的闭了闭眼,步到办公桌后,撩起袍摆坐下了。苏三莫名的感到惊喜,溜着眼珠垂下睫毛掩饰。 西装革履的白九棠不过是绷了一身文明的皮在身上,那粗胚的本性时不时就要冒出来透一透气。想让他有礼有节简直难于上天。 再一声门响,办公室的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白九棠冲了进来。将坐在门旁的苏三吓了一大跳,俩人同时失声大喊。 “苏三!!你怎么来这儿了??” “九爷,你怎么浑身是血!!” 杜老板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大步朝他走去:“到底是日本人闹事了,还是你又去闹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阿昆他们呢?” 白九棠跌坐进沙发,虚弱的咧嘴一笑:“都还好,老何送他们去医院了。师傅,您帮我请朱医生来······我·····头有些晕·····”语落他一头栽在苏三肩上晕了过去。 “九棠!!九棠!”杜老板推开房门大声吆喝道:“阿发,去把朱医生请到这儿来,告诉他,大事,枪伤!” 苏三目瞪口呆的傻在那里,唯一的意识是紧紧扶着人事不省的白九棠。进门时他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上面沾满了血迹。 无意之间扫下眼帘,头版头条竟然刊登着杜老板的照片,抬头的粗体字赫然写着:杜月笙近日和虹口区的日本人发生摩擦,法国领事及各界人士均参与调停······ ****** 这个姓杜的是杜月笙!! 上海滩的三大亨之一!! 原来白九棠是青帮成员,大亨的天子门生! 杜月笙的名分何其大,纵横了一百多年,依旧站在历史浪潮的尖端。那相貌为何似曾相识,至此有了答案, “没落的皇族”刚落下帷幕、青帮门徒便粉墨登场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九棠的身上夹着一股火药味,原来他是吃这碗饭的。 怪不得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原来那就是所谓的“切口”。 他做的买卖想必都是刀刀枪枪打打杀杀,经营这种“生意”,果然不需要太多文化! 令人伤神的是,苏三对帮派之流从来不感兴趣,除了一些声名显赫的人物之外,对这个群体可说是一无所知。 6月P,希望亲能支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5话』重伤归 血腥味充斥在室内,晕染着极道分子的可怕与可泣,苏三被赶进了恐慌的死胡同里,已分不清是担心还是心有余悸。[奇·书·网]。 曾患过自闭症的人,都在封闭的世界里藏着一座“不灭真身”。 他们因孤独而强大,能将七情六欲揉散消化,只要紧闭心门,外界的危险便可清零。 苏三在无所适从中选择了这条旧路,遁逃进了心灵深处,在绝对真空的世界里,寻求安宁和勇气。 那沉重的身体,冰冷的前额,无不宣告着生命迹象的微弱,白九棠的心跳一拍接一拍,就像倒计时的秒表,不知何时停歇,也许尽头就在下一秒。 感恩的数着他的心跳,苏三紧绷着身子祈祷。忽然间被一个莫名的念头笼罩:不管她的评弹唱得多红,有多少人追捧,都不过是虚晃花枪、一场烟云。如果白九棠真的死了,她没可能在民国生活得很好。 “杜老板,九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行吗?”忧虑漫过了鼻息,逼她不得不抽身而出。至此却发现已然能从容面对。 杜月笙掠起一丝苦笑:“你不应该不知道吧,九棠犟得跟头牛似的,从来不肯去医院。不过你放心,老朱既是自己人,医术也很好,真到了哪一步,我自然会安排的!” “可是九爷受的是枪伤!” “老朱是柏林医科大学毕业的,选修的正是外科。**-”苏三执拗的追问引来杜月笙的侧目,那回答显得有些对不上号。 说罢他从斗柜里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医药箱,蹲下身来悉心为白九棠处理伤口,暂时为他止住了血。 收拾着药品、棉纱。这位大亨忽而怔怔地笑了:“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九棠,这让我感到高兴!毕竟这份执着不容易!容不得半点辜负。” 辜负二字在苏三心里戳了一个洞,呜咽滚过了一阵愧疚地风。 一个短衫男子应许进入。从端来地水盆中打了两条湿毛巾,苏三接过手来为白九棠蘸了蘸额头的冷汗,同情和内疚交织在一起,顿时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男子将另一条毛巾恭敬地呈给杜月笙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仿佛不曾进来过一般了无声息。 杜月笙阴沉地擦着满手地血迹。眉梢燎着隐约的暴戾。他步入办公桌后缓缓坐下了身。豪华的老式电话被指头拨得咔咔直响。 室内顿起森冷的指令:“告诉码头上的人,但凡日本人的船要卸货,就宣称工人罢工,无劳力可用!” 与倭寇对持可是大事,闹大了便不可收拾,杜月笙摆明了要替白九棠出头,苏三的心间浮起了一丝感动。 倭寇侵华暴行,在每一个国人心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苏三的历史成绩平平,学这一章的时候却特别用心。 民国初年,日本尚在蓄势待发中,以发展经济为主要目标,在上海沪东和沪西地区开设的纱厂,是日侨经济的主要支撑。[奇·书·网]。全部运用了最先进的设备,高出日本国内水平很多,是“世界棉业史上罕见的大转移”。 早在同治年间,日本人便开始侨居上海虹口地区,同年上海公共租界当局开始在虹口区内越界筑路,虹口地区被非正式地纳入公共租界管辖范围。 光绪二十五年,原英、美公共租界改称上海国际公共租界,日本等国开始参与租界管理工作。次年,公共租界被划分为北、东、中、西四区,日本侨民在北区和东区占有优势地位。 此后日本义勇队加入了上海义勇团(万国商团),成员由一百二十名日侨组成,一度解散,光绪三十三年重编。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有军官三人、队员一百人。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义勇队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管辖下参与镇压中国抗日人士。 1916年,因日侨增加,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始任用日本人巡捕三十人。 1925年日本巡捕增至一百四十人,主要担当虹口地区和日侨工厂所在地警备。 1932年公共租界工部局决定将虹口越界筑路地段交还中国,被实际占领当地的日本军队拒绝,此后,虹口地区即被称为“上海日租界”。 ****** 杜月笙那通电话一打,晕死过去的人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师傅,您打算动真格的啊,这····我····” “——好小子!”杜月笙吃惊的挑起了眉梢:“你这一晕可没让我少担心!敢情是装的吧?该如何罚,你自己说!” 顽徒濒危复苏,令师傅难掩欣喜,责骂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白九棠自知理亏赶紧领罪:“师傅,我错了!该怎么罚听凭您发落便是!” 语落,他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柔荑,似乎在寻求慰藉,又似乎在示意她不用担心。 苏三早已震晕到极致,已然没了表情。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变着法子揩油,真是自古英雄多风流。 良久之后房内惊起一声训斥:“小子!你别告诉我,这次给我捅了个天大的娄子!” “未——未见得吧!”白九棠大感不妙,毫无底气的眨了眨眼睛:“师父,日本人手段下流,已经栽赃了好几起案子给我们了,所以我——” “说重点!”砰的一声桌响,震落了茶杯盖。 “今日的行程根本就是个阴谋,他们打算栽赃嫁祸制造舆论,以示报复您拒绝合作的强硬态度!还好您没去,不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给我说重点!!”伴着这句话,办公桌被拍得啪啪直响,桌上的杯盖连跳三下。 杜月笙既然爽约,断然是另有线报相告,他并没委派白九棠查办此事,何来分毫不差的消息? “那、那让苏三先出去吧,我一五一十告诉给您!”白九棠嘟囔着轻轻推了苏三一把,悄声说:“你出去!” “现在就讲!”杜月笙失了耐性,拍案而起:“苏先生既然要做你白九棠的女人,就该有这个心里承受能力,你如果觉得事情难以启齿,那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 坐在门边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被震得一抖,苏三往白九棠身后缩了缩,被办公桌后那个善变的上海大亨唬住了。 “我——我——”白九棠额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失血太多的虚汗,还是汗颜的冷汗。 眼看徒弟“内外交困”,做师傅的也不忍强逼,便打算放他一马,话锋一转缓和了口气:“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做干净了没有?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白九棠听出玄机忙不迭回应:“干净干净!!怎么会不干净!!摘瓢、碎了(切口:割脑袋、杀了)丢进黄浦江里,可美死那些大鱼了!” 杜月笙气结的闭上了眼睛,半饷之后才重拾起了话头:“几个?” “五个” “什么!!”那边厢腾的睁开了眼来,轮得比乒乓还圆:“你当我是上海滩的皇帝是不是?虹口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这么胡闹吗!” 6月P,望亲们支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6话』大事件 一腔打着颤音的高呼掺和了进来:“师傅——师傅——冰激凌来了!”伴着这声呼喊,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步伐。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这客冰激凌来得太不是时候,不消说引来了一阵臭骂。甜品已被烈日烤化,松软的瘫在容器里,在房内散发出了阵阵奶香。 稍事调整杜月笙恢复了平静,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转身递给白九棠,眼神却落在苏三身上:“苏先生,实在是抱歉,看来只能下次再请你吃冰激凌了!” 苏三温润一笑:“杜老板哪里的话,是我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 白九棠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师傅,这是洋酒吧?!好东西,够劲儿!” 俩人冷不丁同时开口,一个粗枝大叶。一个温柔有礼。杜月笙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眨了眨眼,回到了座位上。 “说说吧、九棠!你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事关虹口的日本人,摘五把瓢非同小可啊!”那一把平淡无奇腔调,只有他师徒二人明白个中的严峻性。 白九棠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徒弟这次不能算捅娄子,而且也不算吃亏!所以师傅不必大动干戈,免得事态不可收拾。” “噢?”杜月笙诧异的抬高了下颚:“怎么讲?你给我从头至尾说个明白!” “是,师傅!”白九棠正色应许娓娓道来:“日本人鬼祟多诈,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我一早放了很多探子出去,皆为今日您虹口一行摸底,想不到探子回来报信说,日本人行为异常,此次的会面绝非那么单纯,考虑到您兴许已经在路上了,我一时心急便抓了个翻译来问话。[奇·书·网]。嘿、这一问倒好,挖了票大买卖出来!” “大买卖?!”杜月笙拧紧了眉头:“别人嘴里的买卖我可当作赚钱的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难说了,什么样的买卖,讲!!” “是!那个翻译扛不住打。很快就把知道的事吐了干净。据说日本人到了一批药品。打算避开码头上的监管偷偷卸货。两件事联系起来一想,他们打算对您栽赃嫁祸地用意显然不止是警告和威胁,还希望用兴起的舆论来牵制您的正常行动。我猜想那批货不会是药品这么简单。就带阿昆和永仁从水路游了过去。乖乖、您猜怎么着!” 白九棠的架势跟说书似的。杜月笙头痛的白了他一眼:“少跟我兜圈子,快讲!” 一声训斥令白九棠收起了浮夸之色:“想不到堂堂日本航运株式会社,会用一条小木船来运货。见押运只得区区几人。我便下令摸上了船去,收拾停当后全都摘瓢丢进了江里。纵是捞起来也无从查起。舱下码放着十四箱货物。初初开箱吓了我一跳。全是长枪短炮地大家伙!师傅。您说日本人这么鬼鬼祟祟的运军火,安的是什么心呐!” “军火?!”杜月笙闻言拉长了声线。 虽然日本人有自己的警察队,又在公共租界工部局里有巡捕队。[奇·书·网]。他们运枪支并不稀奇。但如此大费周章掩人耳目。就显得有些诡秘了。 “怎么了??”白九棠惟恐老头子要责骂,神色失措。 “货呢?” “运回您乡下旧居了。” “哪儿??”杜月笙懵懂的瞪眼:“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对不起,师傅!!”白九棠张惶的挠了挠头:“我琢磨着这批货近期不可能倒卖,长枪短炮的我们也用不着,所以就想先收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此事非同小可,放在帮会的仓库恐怕不妥,所以我就···就····” 一言不发的瞪了他良久,杜月笙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还行吧,也算你考虑得周全!再则念及你的初衷是一片孝心,我就不再重罚你了。” “啊!?”那边厢察言观色的讪讪一笑。 “不过,你可别太得意!这种事绝不许再有下次!但凡跟外国人有关的事就得特别谨慎,你出手这么狠,闹不好就会连累整个青帮!这一次我给你记着,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另外你告诉阿昆和永仁,此事泄露不得,缺口在哪儿我找哪儿开刀!!” “是!”白九棠颔首藏着一脸轻松,对老头子的告诫左耳进右耳出。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师傅,朱医生来了!” ****** 苏三被请出了办公室,在长长的过道上茫茫然踱着步子。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满脑子都是浆糊,既拥堵又混沌。 想不到在老旧的时代也会被OUT,她郁闷非常。 频繁听到“摘瓢”这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分析起来应该是指的“杀人”,可是她又违心的不予正视。 杜月笙师徒二人的对话堪称机密,却在对她毫不避讳的情形下进行,当初深感疑惑,也不知道是信任还是大意,亦或是“自己人”麻痹了他们的警惕性。 临她离开前,从杜月笙饱含深意的眼神中,才领会了到了其中的含义,原来大亨行事自有不凡的风仪,给予应有的信任却也适当施于压力。 想来就算是“前苏三”这个已经在感情上背叛了白九棠的女人,也会在这一眼的洗礼下懂得将事情烂在肚里。 念头转到这里又想起危在旦夕的白九棠,她满心焦躁,尽显愁容。相比袁克文这个挂名帮派成员来说,白九棠可谓名副其实。但扪心自问她却无法对他产生大憎恶、大抵触。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思想太OUT,当年就有同学笑话她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董人物。女人一辈子只会遭遇一个开堢者,白九棠在这步棋上算是占尽了先机。 “苏先生何必如此担心。白九棠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这一把由后而至的声音非常陌生,苏三回眸打量着此人:“您是?” “苏先生不记得我了?我在黄公馆给荣老爷子当差啊!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怎么跑来公司了?” “黄公馆?!”苏三灵光一现。 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并称“上海滩三大亨”。久闻大名的荣老爷子,想必应该就是臭名昭著的黄金荣吧!?怪不得白九棠将他高捧过头,原来是提拔他师父出道的大人物。 这样想来哪敢怠慢,她急忙寒暄道:“老爷子还好吗?上次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去伺候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没有!” “哪里,荣老爷子怎么会怪罪苏先生呢!他疼你还来不及呢,不会介怀的!”短衫男子献媚的笑了,转即脸色一变,神情凛畏的瞟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颔首藏起了脸来。 捕捉到那一丝诡异的神色,苏三蹙起了眉头,这个男人大有巴结之意,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他的口气真是恶心,她跟黄金荣既没血缘关系,又不是男女关系,疼个屁啊! 不想跟这个人浪费口舌,她立刻借口上洗手间躲开了。 6月P,敬请亲们给予支持,豹子叩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7话』情萌芽 装潢考究的洗手间颇有文艺复兴之风,尤其以一面面浮雕簇拥着的铜框镜为甚。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镜中那稚嫩的脸庞上,略微带着一丝风尘生涯练就的世故。苏三怀揣着一丝忧虑对镜自省,因纷乱的思绪而陷入了片刻的失神。 这副姣好的相貌,蕴含着说不出的灵动,令她在本分女子中犹如妖精,而又在一群妖精中,形同窈窕淑女。 然而苏三一直深深明白,一副好皮囊并不能成就女人,就如一个好家世无法兑换幸福的婚姻一样。女人唯有充分运用智慧,才能将人生的战役赢得漂亮。 可笑的是,如此晦涩的观念,竟和旧上海无关,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生给她的领悟。 无奈上帝实在是不待见她,转眼又开了一间陋室的门,推给她一盘混乱的残局。三角关系,不轨私情,如今既有的未消,又添新烦恼! 关键中的关键是角色的过去不明,如何才能扬长避短演好这出跟生存相关的民国大戏?! 垂头丧气的惋叹中,一声哀嚎传来剪断了凝思,她心下一慌夺门而出。 办公室门外簇拥着一票凝重的男子,见苏三到来纷纷散到了一旁去。她惴惴不安的握紧了门把,刚一拧开,有力的声浪立刻从门缝中扑面而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天大的麻烦的也不值得搭上一条命!老朱,你把九棠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们马上转到医院去!”杜月笙的腔调不容反驳。 “师傅,我不明白子弹都取出来了还去医院做什么?”白九棠的回应中藏着倔强。 殷红地纱布散落了一地。合着地板上那道长而蜿蜒地血迹。刺激着苏三脆弱地神经,她感到心房一紧,猛地推门而入:“子弹取出来也于事无补!你得输血啊!” 白九棠闻声一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张药棉悬空遮挡在腹部上方:“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刚经历地那一场浩劫,令这声喝斥显得有些无力。 想来伤口必然不堪入目,苏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执拗地倚旁而坐,直勾勾望得白九棠浑身发毛。 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将药棉捂上了伤口,顿时呲牙裂嘴呼起痛来“——嘶——妈的——” 杜月笙早已失了耐性。不愿再和顽徒白费口舌。走出房去径直吩咐道:“小七去备车,老二老三一会儿陪九棠去医院。他如果有异议,就给我绑了去!另外让师爷去黄公馆报个信,请那边先出面打点打点!” “师傅——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白九棠愕然的望着老头子,连剜心的痛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出言挽回:“若是为此给您惹来麻烦,我岂不是不孝!” “你惹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桩!”杜月笙怒目圆睁的瞪了他一眼,继之拂袖而去。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 极道人物从古至今都存在,后世导演也几乎拍烂了这个题材。这种认知虽浅显而片面,却令人从容不胆怯。 考虑到白九棠非汉奸走狗,老天爷已经很给面子了,再则杜月笙在日寇全面进攻上海后的表现,也算得上是一位抗日英雄,苏三稍事调整后也就接受了。 白九棠在医院躺了不到三天就偷偷出了院,大张旗鼓搬到小仙居养起伤来。 入住的时候他带了五百块大洋,用紫檀木的匣子装了,跟枕头似的撂在苏三的床头,需要用的时候就数一叠出来,不用的时候看都没看过一眼。 院娘的心思就在那匣子上打转,可谓时时垂涎、日日算计,横竖想把整年的捐银都挣回来。 苏三停了一切社会活动待在他身边全天候陪同,清闲的日子原本最是难熬,但跟这么无聊的人在一起,反而好像“负负得正”了。晃眼过去了大半个月,偶尔跟他拌拌嘴、作弄作弄他,倒也没觉得闷。 劫军火那一票,最终以悬案见报。申报上称“日侨泛舟无故失踪,一家三口和两名仆役均下落不明,日本领事馆总领事强烈谴责中方,要求查明真相给予赔偿······” 报道和与事实大相径庭,只字未提遭劫的货物,那批偷运的军火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想到日后这些豺狼的侵略,恐怕这一切都是在做铺垫,苏三不禁紧锁起了眉头。 杀人越货自古相连,何况涉及到国际问题,以白九棠的背景来看他绝不可能给对方留活口,“摘瓢”的意思必定指的是“杀人”。 首次正视这个问题,苏三在胆寒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既然豺狼进犯不可避免,那白九棠将之“摘瓢、碎了”也无可厚非,说大了还能称得上民族英雄。 此念一起,顿生讪然,近来每一个孰是孰非的问题,都能找到托辞为姓白的开脱,如此这般的偏袒,似乎有失她那块状思维的客观性吧! ****** 百无聊赖的下午,炎炎夏日催人眠。 苏三懒散的趴在炕桌上,柳眉轻蹙的嘀咕道:“九爷,我不想在小仙居待了,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 白九棠正靠在床头假寐,闻言心下一沉,轻轻打起了鼾。 “问你呐!是不是非得按着荣老爷子说的办?!”苏三白了他一眼,饶有兴味的托起了下巴。 那边厢毫无动静,鼾声均匀········ “我整天在外抛头露面,你也不嫌丢面子?”一瞬不眨的瞄着白九棠,苏三被那突突直跳的眉梢惹得闷声一笑。 “听一时评弹、你能容;听一世评弹,你容不容?”摸下床去抱来了琵琶,回到白九棠身旁哔哔的轻拨弦。 白九棠的眉毛扭来扭去,貌似两条痛苦的小虫,鼾声却依然均匀。 想不到一番“培养”之后,对手的神经如此坚强,苏三为之一愣,随即负气的丢开了琴:“你若是不想给我赎身,也不用为难,我活着也是卑贱偷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摘了我的瓢吧!” “咳、、、咳、、、”白九棠终于被迫发出了声响,腾的睁开眼来高吼:“放屁!我哪能摘你的瓢?谁让你用这个词的!从今以后不许说!”语落悻悻然闭上了眼,不敢过多纠缠,更不敢恋战。 苏三近来极为放肆,一旦四下无人便要对白九棠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纵然让人抓狂,可也让人痛并快乐着。 好歹倦鸟归巢,不再心猿意马,也算白氏的春天降临,如此这般,除了极限忍耐,白九棠还能怎么地? 6月P,亲们大力支持豹子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8话』喜冤家 “唉——”苏三坐在床沿轻轻一叹,尚未来得及开口,白九棠便急忙侧身躺了下去,岂料大动干戈,掀起一阵伤痛,一声闷哼随之而起:“嘶——痛死我了——” 听那哀嚎隐忍得跟小媳妇似的,全无平日的威风劲儿,苏三得意的抿了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去!” “家乡菜!”白九棠惜字如金,生怕被她揪住什么话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小仙居的厨子哪能做得地道啊!”苏三诧异的一愣。 “管厨子什么事!我让你去做!”白九棠凶巴巴的扭回了头。 猜测着他的用意,苏三有些失笑:“苏州菜这么多,你到底想吃什么呀?” “随便!”撂下这句话来之后,白九棠打死也不再开口了。 作为“自卫反击战”打响的头一炮。姓白的却用了相互折磨这种雕虫小技,苏三由此窥见到了“前苏三”对下厨所持的态度。 然而不论她有多厌恶,都逃不脱大环境的限定。名伎都有几个拿手好菜,就这几个菜而言,烹饪技术不会比大厨差。旧上海的声色行业竞争如此激烈,不把自己培养得面面俱到,哪能在市场上站住脚。 偶然发现了这一个秘密后,苏三为此惊喜不已,感慨于又捡了一个大便宜。 油盐酱醋、五味杂陈,翻炒火候,煨汤时长,皆跟琵琶抱在怀里一样,手到擒来仿若天成,正好就此试试身手。 华灯初上的夜上海。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被夏季地浮躁点缀得有些跳跃。一番张罗之后苏三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领着提食盒地阿姐进了房。 白九棠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张骨牌。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咧嘴一笑,随即又慌忙收起笑容。沉下了脸来喝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一顿饭用得着做两个多钟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无聊!” “你开口就教训人。也不看看是什么菜?一时半会儿做得出来吗!”苏三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臭脸说道。语落按好了炕桌,让阿姐过来布置碗筷。 “哼——”白九棠不屑地扬起了下颚。眼神却瞅着炕桌不放。 “太湖三白、清炒纹纹头、凉三丝拌野菜····”伴着阿姐上菜地次序,苏三一一报上菜名来。 “什么!太湖三白!!” 面对这一声惊叹,苏三笑而不语,阿姐却毫不客气的抢了白:“怎么?不合九爷的意啊?做这个菜可费功夫啦,您先尝一尝嘛!”这一腔肉麻的软语刚落音,阿姐便顺势倚在了白九棠肩上。 那边厢正盯着菜品垂涎,无暇顾及肩头上的“花衣裳”,满心欢喜的咧嘴笑道:“怎么会呢!太合我的意了!” 苏三见状轻轻蹙了蹙眉,转而又笑了:“阿姐,今儿九爷这么高兴,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 阿姐听言自有她的想法,旧病复发得意起来,大刺刺按好凳子落了座。 身旁多了个闲人落座,神经大条的白九棠这才发现不对,一头雾水的朝苏三眨眼睛。**- 如今他有伤在身,享受的是甲级待遇,顿顿饭都不必自己动手,多个外人在这里看着,实在令他感到别扭! 原本大户人家吃饭,多有丫头妈子伺候着,并不见得局促,可惜他并非大户出生,享不来那种福。 苏三视若无睹的将一副银质碗筷递给了阿姐:“阿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必拘泥了。这顿饭就由你来替九爷张罗吧,也好让我歇一歇。哦,对了,这个虾不用剥壳,用高火翻炒过的,带皮吃补钙!不过鱼得先把刺剔出来才行!喏——你来。” 说话间她避开白九棠怨毒的眼神端起了自己的饭碗。本想借机好好吃一顿,哪知白九棠这个二百五还不依了。 “好好一顿饭,来不及褒表你,你偏要给我找茬是不是!”这控诉抑扬顿挫、哀怨气结,虽不是对着阿姐说的,可指向性非常明显。阿姐的笑容一扫而光,张惶失措的愣了。 苏三夹了一块鱼放到那只银碗里,淡淡的问:“我做错什么了?是菜做得不地道?可你不是还没吃吗,火什么呀!” “你自己不会想啊!!”白九棠气结不已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让你吃带壳的虾,你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虾壳含钙比肉高,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我给你说啊——”苏三放下碗筷,细声细气的娓娓道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听、也不想吃了。你们俩拿到圆桌上去吃吧!”白九棠哐啷一声推开了炕桌,支在汤盆上的银勺随之落在了桌上,接连发出了声响。 发现他真的是生气了,苏三悄然冲阿姐抬了抬下颚,把她给打发走了。房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之后,她绕过炕桌挨着他坐了下来,怯怯的推了推他:“生气啦?是你说阿姐合意,我才把她留下来的,这也把你得罪了?那我该怎么迁就你呢?” “你刚度啊!我说的是菜!!”白九棠大为光火。有时候兵遇到秀才,也是很郁闷的。 “啧,原来是这样啊!”苏三恍然大悟的轮圆了眼:“怪我怪我!是我理解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先吃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语落她笑眯眯的站起身来,回到了炕桌的另一边。 原本耍够了性子有心和好的白九棠见她居然露出一副看戏的样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笑望着自己,一点也没有道歉的诚意,连筷子都没动一动,更别说伺候他吃饭了,顿时剜了她一眼,继续高抬起下巴装谱。 ****** 虽然近来白九棠霸占了苏三一半床,不过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最多只能揽着她的腰肢入梦,除了太热之外还算无妨。可随着他伤势逐渐复原,夜里就不那么太平了。 本来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忌讳,但那些亲吻令苏三紧张得快要窒息,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床去。好在白氏温存要比袁氏来得慢热一些,所以那一脚一直都没踹得下去。 偶尔想起来苏三也会感到内疚,姓白的曾出了大价钱给她开堢,不管经历者是谁,于他来讲俩人关系早已不一般了,这种拒绝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白九棠有他的优点,虽不见得民主却也并不独裁,最令人欣慰的是记性很糟,对那些冷淡的、强烈的,各种形态的拒绝,一转眼便抛在脑后了。 他并非一个聒噪之人,时常安静得像一尊不动明王,每逢这种时候都能令苏三轻易的卸下所有防备,洞开闭塞的心门感受宁静致远的安稳。 虽然在人前他很大男人主义,也很会使性子发脾气,可是也出奇的好搞定,不外乎是要她哄一哄而已。 对于苏三来说这样一个男人尚能算得上“可爱”。她不知不觉放了一点又一点感情在这段关系里面,累积起来也不少了,兴许离爱上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她对爱的概念相当模糊,很难给内心的感觉定位,这个问题深究不下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先尝尝这个‘姜丝蒸银鱼’,看看合不合胃口。”挑了一块肉肥的鱼放到他碗里,苏三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白刀”,似乎有意一起开动了。 “撒?!你让我吃没刺的鱼,就是不想再伺候我咯!”白九棠凶神恶煞的拧起了眉头。 “你若不想动筷子,那就等着我剔‘白刀’的刺吧!”头也不抬的剔着鱼刺,苏三的态度从容得好似幼儿园的阿姨。 “啊——??”白九棠扬起眉毛瞄了她一眼:“你在帮我剔刀鱼的刺啊?” “当然咯!白九爷大驾光临小仙居,我哪里怠慢得起,不想在会乐里待了么?!”苏三佯装凛畏的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滑稽。 听罢此言白九棠心情大好,咧嘴笑了:“你本来就不必在这里长待。”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苏三秀眉一挑,打蛇上棍。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19话』白氏时代 绝对的静默来袭······ 白九棠悔得肠子都青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本来好好的,何必提起这件事! 但见两团愁云飘在那张锥子脸上,苏三抿嘴一笑,及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你该饿了吧!还是先吃银鱼垫垫底,等等再吃“白刀”好了!来,张嘴。”她端起碗来诱哄道。 白九棠警惕的瞅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好半天才迎着佳肴张开了口。 太湖银鱼,形如玉簪,似无骨无肠,细嫩透明,色泽似银,故以“银鱼”得名。其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无鳞、无刺、无腥味,是太湖的名贵特产。 鱼肉入口即化满口钻香,顿时让白九棠全线败倒,啧啧有声的赞道:“今年一定要带你回趟故里,家乡的味道真好!” 听得这模棱两可的褒表,苏三心领神会的笑了:“想念故里了?这鱼做得还算地道?” “地道极了!”白九棠的笑容带着一股原始的天真,兴许敲开浮华的大门,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 曾经有人将苏三比喻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此刻白九棠已然被她喻为了蔚蓝海底,即便深奥广阔,但也明朗洁净。她陷入了片刻失神,无端想起了佛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讨厌下厨?”白九棠含糊不清的问道。完全无视苏三一脸地动容。大快朵颐好不开心。 苏三睫毛一抖、抽思而回。**-美眸狡黠的一弯。又夹了块鱼肉送进了他地口:“这儿是长三堂子。可不比得在家里,我何必在厨房瞎折腾?你什么时候——” “唔!!好吃好吃!喂快点!”白九棠心惊肉跳的一震。赶紧岔开了话题。 “罢了”苏三眼梢带笑地看着他。继而加快了频率,塞得白九棠满嘴都是油腻:“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常做得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似乎令白九棠不敢相信。他傻望了苏三半饷,忽然鼓起了腮帮子,绽开了笑颜。 那笑容天真无邪仿若来自一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苏三顿感此男极其珍贵,捧着肚子开心了半天。 命运虽不由她安排,上帝却好歹为了她留了一盏灯,照亮了那迷茫的旅程。 白九棠脾气不好是真,但痴情也不假。即便他充满了爆破性也充满了不羁,但他的世界总是以她为轴承在转动。 有时候打动一个女人,并不需要太多浮夸,只要让她感到明日世界终结时还能依靠。 于是,白氏时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来了。 ****** “九爷,你怎么会不识字嘛!”苏三无精打采的托着下巴,透亮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淘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没爹没娘!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上哪里去念书!!”白九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的耸起一身的毛来:“你不是也不识字么,好意思说我!” 苏三若有所思的回味着他的话,突兀的想起了袁克文那个十项全能的才子,不免首次对那段地下情生出了谅解和同情。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不识字的姑娘当然会爱慕有才气的男人,莽夫确实很难受到青睐。也许感情上的事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老天作弄而已。 回过神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就像主人在安慰一只小狗:“那你每天都买报纸做什么?” “我不会看图吗!!!”若不是念及那抚摸,白九棠当即就要翻脸。苏三憋着笑意掠了掠刘海,随之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就看图而已?” “我————”白九棠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崩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咱们的关系和夫妻只差一步,何苦带着面具?算了,不说了!”眼看玩笑开过了头,苏三抛出一枚糖衣炮弹赶紧收兵了。 “什么面具!扯到哪里去了······”白九棠正要发作,转即却回味无穷的窃笑起来。 单手支头的痴望着天,他越想越得意,忽然啪的一声拍响床沿:“对了!‘黄金荣’、‘杜月笙’、‘白九棠’、‘青帮’、大世界、百乐门,这些字我都认得!” 苏三哑口无言,随后被一股笑意憋红了脸,岂料白九棠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突然又大喝一声补充到:“还有!我还认得‘鸦片’、‘杀’、‘枪’、‘女人’!!哈哈哈哈” 听到这意气风发的笑声,苏三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原来你认识这么多字啊!真是厉害!都是看报纸学的?” “你笑什么呀!认得几个字而已,看把你高兴的。”白九棠低调的浅浅一笑,眉梢却挑得老高:“差不多吧,多看报纸还是有好处的!” “‘白九棠’三个字还上过报纸?”苏三讶然的瞪大了眼。 “当然,头条。”那边厢一笔带过,对此话题毫不感兴趣。 “为什么事!?”这边厢可不竟然。 “你刚度啊!我不是曾经逼袁克文玩俄罗斯轮盘吗!堂子里的事,就跟穿堂风似的,报社的岂能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亏得那个老小子没接招,否则我跟他总得碎一个。你这是什么记性!脑子锈掉了!?”白九棠大为愕然。 “俄罗斯轮盘??为什么?争我啊?”没想到还有这一幕,苏三回以更愕然的一瞪。竭力思索中,依稀想起袁克文似乎曾提过一起临阵脱逃的事,但时隔多日记忆已经模糊了。 “在小仙居不争你难道争院娘?!”白九棠眼神很伤人,像在瞪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一样。 苏三美目圆睁的望着他,娇艳欲滴的双唇突兀开启,丢出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俄罗斯轮盘??那是不是电视上···不对不对,这会儿还没电视这玩意儿···那我该怎么形容呢?!等等,让我想想···” 如此过激的反应,像是因某人而起,白九棠一脸的阴霾,眼见着就要爆发了。 “是不是传说中一人开一枪那种玩命儿的游戏!!”极其简陋的组织好了语言,终是赶在白九棠发火之前一吐为快,语落苏三竟感到自己呼吸不均,背上爬起了冷汗。 “嗯。”白九棠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过是提到那个人而已,你慌成这个样子??” 俩人的思路根本没搭上线,房内怨声顿起:“那是不珍惜生命的行为!你怎么能这么干啊!!” “你以为我想啊!论辈分袁克文是我的太师傅,我不把自己框进来怎么说得过去!鬼知道他在天津待得好好的跑到上海来加入青帮干什么!” 听了这解释苏三惶惑的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 “万一那一枪要了你的命怎么办!!”心底凉嗖嗖的拽了拽他的衣角,苏三此时无须再演绎小女人,已经“小”到了底。 “我上无父母、下午子女,即便是碎了也无牵无挂。再说了,我端的这个饭碗,便注定了有今朝无明日。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白九棠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眼底眉梢隐含着一丝落寞。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你若真的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但凡冲口而出的话,有一种叫真情流露,有一种是在胡言乱语。此言属前者还是后者,连苏三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白九棠愣了愣,自嘲的笑了:“听说那个老小子得的遗产是双份,也够你下半辈子花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秀眉轻蹙的望着他,苏三无言相对,满心动容。这样一个偏执得不惜用生死做赌注的人,居然为她考虑过后路。 “可是,我····我···我希望你能活着····” 六月P,敬请亲们支持! 切口:碎——做动词用为杀。碎——做名词用为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0话』白门春秋 沉闷的空气被这句嚅嗫出口的话语注入了灵动,白九棠侧目凝视着她,唇角似笑非笑,令人心里发毛。[奇·书·网]。 “是吗?我曾经以为你希望他能活着!”他收起似是而非的笑意,收起了所有的怀疑,接纳了这意外的惊喜。 “才子人人都爱,袁克文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但我相信你和他是不同的。他既然没有应战,那就让他从此淡出吧。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苏三眼帘下垂,声如蚊纳。 那温言软语的述说,被屏气凝神的聆听悉心收藏。喜悦就像是蘸满油彩的颜料,一笔一笔涂在了白九棠的脸上,令他显得既丰厚又可笑。 “两年期限一到,我便立即带你走,绝不让你多留一分钟!将来你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为家用烦恼,不用担心一切事,只需好好做你的白太太!我会给你最奢华的生活、最璀璨的钻石,和最顶级的待遇。只要我人还在····这承诺就无限有效。” 白九棠的回馈,是这一番盛大而豪华的承诺。然而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应该知道用浮华赢得的感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真不知道,是他傻;如果他装不知道,是他悲情! “什···什么叫‘只要你人还在’····”藏着满腔难以言状的情绪,苏三吞吞吐吐的问道。 “就是说——”白九棠一本正经打算解释,被苏三惊起一语打断:“你就不能对我保证好好珍惜生命?!” “我如何保证得了?”白九棠甚是懵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记得我说的这话好吗?!”苏三忽然强势起来,转而悻悻然抖了抖睫毛:“古语云:树大招风,需甚而为之!早知道你这么不懂得珍惜,我才不要给你用银碗筷!” “你当我是古代君王啊!有心碎我动动指头不就成了!防得了吗?”白九棠诡异的掠了她一眼,大为失笑。 “谁当你是君王了!我当你是十六铺的瘪三而已!!”苏三讪然轮圆了眼。俩人对瞪了半饷,继而都笑了。 整整一个世纪地审美偏差,让这个被前世PASS掉地男人。成功的扭转了乾坤。 白氏地春天确然降临了。 ****** 次月。白九棠伤势好转,进入漫长地调养期。可惜局势有变,不容他再休息下去。 据悉,小东门有个开烟馆的老板被人绑了三姨太,对方要挟拿一万个大洋赎人,否则就撕票。巡捕房出动了一周,不但一无所获,且“办案经费”越要越高。 那位老板心知巡捕房背后的黄金荣是个喂不饱的貔貅,不如直接求杜月笙这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帮个忙。 后者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界人士的求助,回应的都是:闲话一句。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上海话:没问题) 既然老头子已经应承了下来,白九棠第一时间从病榻上爬起,火速处理。 小东门一带一直由青帮主持大局,白九棠负责烟馆,通字辈的师叔负责烟花巷。还有一位师兄弟负责赌档和澡堂。 师叔和同门师弟,一个好赌,一个好色,最初他们正好一个管赌档一个管烟花巷,于是便有点沉迷享乐,不干实事的苗头。 好赌的陈世昌是杜月笙的本命师,虽在帮中不得力,但命好收了个能干的徒弟,如今有安享晚年之态,事事以和为贵,捐银收不齐也是常有的事。他这种态度多少影响到了定力不足的晚辈,这一老一少大有在小东门养老的架势。 在青帮中一系传承的师徒关系,就像是直系血缘一样,胜之于旁系不少。将陈、杜、白三人比作祖孙三代毫不为过。 师弟吴子昂就没这么好命了,他的老头子过世得早,同系的师兄弟又不是太团结,显得有点孤独无靠。 杜月笙是个讲情分的人,陈世昌是他的老头子,吴子昂算是“遗孤”,在情在理都值得照顾。 至从黄金荣将青帮内部事宜全权交由他打理之后,便刻意替二人调换了位置,让陈世昌去管烟花巷,吴子昂管赌档,调整之后情形大有好转。也就罢了。 这二人虽各司其职有所收敛,但能力有限且缺乏担当,有大事要办时皆以白九棠马首是瞻,听从他的安排。 白九棠三流九教都结交,青帮中的老辈小辈,得势的不得势的,他都一视同仁,相处得不错。正所谓:广结善缘才能笑纳四方财;中庸就是浮的上水路。 师傅的师傅,在青帮的规矩中,应该称为“师叔”。不过时至今日,这些规矩都不太重要了,关系深浅都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白九棠和其他人一样,称陈世昌为“昌叔”。 昌叔年纪大了,同门兄弟又顶不起大梁,担子自然压在了他的肩上,放在今朝,他该算得上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不过在旧时代,难免遭人非议,说他野心大,想做海上皇。 月色下,三辆黄包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一众人等小跑在车旁,脚步声和车轱辘声惹得沉寂的夜色一片聒噪。在老城区的一所宅邸处,领头一辆车停了下来。白九棠摸出怀表借光看了一眼:十点三十八分。 青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辈分不同的人一起办事,皆乘黄包车。以免财力参差不齐,在座驾上有所表现,冒犯了长辈。 车刚停稳,永仁便快步超前,扶白九棠下了车:“大哥,您其实不用亲自来的,今日只是问问情况而已,您的伤——” “罗嗦!让车夫在这儿候着,别接其他的活儿!”白九棠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噢,知道了。”永仁扫了他一眼,立刻打住,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领头的车夫,又来到后一辆车前,恭敬的颔首:“昌叔,夜黑,小心路!” “昌叔那双眼能把骨牌看穿咯,哪能看不清路啊?”白九棠回头过来戏谑的一笑,暗示永仁搀师叔一把。 陈世昌心知是恭维话,却大为受用,扶着永仁的肩头下得车来,开怀一笑:“哈哈哈,哪里哪里!老了,不中用了!”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白九棠的工作情商可不算低。一句话便将脾气古怪的陈世昌逗乐了。待他抬手示意,永仁便整了整礼帽,召宁祥一起走到了牟宅的大门前。 宁祥面善,嗓音和悦,是打头阵的,他抖了抖袖子,嘣嘣嘣敲响了门:“牟老板,我们白老板来替你说话了,请开门!” 门内的护院听闻大名,慌慌张张的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哎哟!是白九爷大驾光临了,请请请!我们老板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快请进!” 白九棠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稳重的带着窄边礼帽。这身打扮是听从了老头子的安排,为的是让事主更加信赖他。 维护上海滩的地下次序,青帮当仁不让,但品牌效应是要讲的,西装革履在当时并不受老派人士看好,但凡有身份的大老板,在正式的场合,还是以穿着长衫为主。 6月P,敬请亲支持,有¥的捧个¥场,有票的捧个票场,都稀缺的捧个人场好了,有朋来悠哉乎! 豹子感激不尽!鞠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1话』绑票疑案 [感谢花花的认可和支持,今日两更,执杯敬知音] 牟老板是上海滩的米业大王,家底殷实财力雄厚,早年间和杜月笙有点交情,经营烟馆是以玩票的性质涉足的。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烟馆俗称“燕子窝”属鸦片生意的终端,对大批量运货的杜月笙来说非但没有坏处,反而多了一条财路。 有了杜月笙的支持,牟氏烟馆在短短一年里,已在小东门遍地开花加开了七八间。虽日进斗金赚足了银钿,却终是招来了歹人觊觎。 说来也怪,杜月笙的招牌何其耀眼,往小东门的混混堆里一放,简直是金钟罩铁布衫,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偏偏有人敢在杜氏的联合单位动土。 这里是牟氏的别苑,靠近老城区,以中式风格为主,庭院内怪石林立幽竹苍翠,管家远远迎了出来,寒暄一番后接替了护院的领着众人朝正厅走去。 白九棠含胸拔背在前,陈世昌和吴子昂相邻左右,永仁和小佬昆尾随在后,三位堂主的随行保镖押后而行。 老宅雅致的风格,晕染出了低调的浮华。夜风清幽,拂得人面舒爽,白九棠忽然有片刻的失神,想起了与此景致极为相配的苏三,不由得异想天开想要将这宅子买下。 摸出烟夹,金属扣发出了利落的一声脆响,他叼着香烟,眼帘低垂的胡思乱想,牟家的大管家伶俐的回转身来,也掏出了一样金属的物件,满脸堆笑的递上。 白九棠回过神来一瞅——洋玩意儿,法国货。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随即扫了大管家一眼,笑了笑:“我不喜欢打火机,谢谢!” 牟家的大管家也并不觉得尴尬,恭敬的欠了欠身,回头继续领着他们朝内走去。 一切冰冷地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力学原理不止带来了工业革命。更带来了危险的发明。白九棠看世界借的是老头子地视野。自然比别人高一筹。此为:知者、惧也。慎待之。 由于牟老板主要以正当生意为主,所以关于烟馆地事一向都不太经手。但他深知在小东门地生存原则。月月备足了红包。从上打点到下。即使是未曾与白九棠见面。双方也早已略有耳闻。算得上熟人了。 步入肃穆的厅堂。白九棠一袭沉稳的长衫,即刻获得了牟老板的好感,这位年过六旬地商界大亨慌忙起相迎。 “白老板,久仰久仰!亏得有你来帮衬一把,我最近简直是夜不能寐、噩梦连连呐!唉——” “哪里的话!师傅地朋友自然是我白某的朋友。小东门地事,自然是我白某地分内事,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干预。牟老板言重了!”白九棠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话说得有礼有节。尺度掌握得分毫不差。 老头子的教诲虽呈长,却从来没有多余之处。不管是极道正道,还是官场政坛,着装和言谈都不乏为开门第一要素,既要投其所好,又要架势十足,不得疏忽!这一通话演练了多次,拿上场面之后,更加赢得了牟老板的认可。 俩人一番寒暄之后,隔着茶几面对面落座在红木沙发上。陈世昌、吴子昂各自在居于左右两方的单人位中敲起了二郎腿,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大管家奉上了好茶后,便一板一眼的退到牟老板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定了。看来是没有退下的意思。 白九棠抬眼瞄了他一眼,继而环顾了四周一番,靠向椅背笑了:“牟老板,我毛估估(上海话:粗略、大概)算了算,这宅子值得到一百个大洋吧!你在上海滩的别苑不少,就属这儿最别致了!啧啧啧,儒商就是不一样啊,建宅子跟修园林似的!” “啊?哦!哪里哪里,白老板过奖了!”牟老板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显得有些惶惑。 此言极像收保护费的开场白,前后两句话的水平差别这么大,陈世昌不禁猛咳了几声。 白九棠瞅了师叔一眼,讪讪的清了清嗓子。本想再做一番铺垫,可实在是江郎才尽,临了只好单刀直入的切入了话题:“牟老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的三姨太平时本分吗?” 他话音一落,陈世昌犹被板砖砸中,埋下了头去。 “她——这个,不算是太,但是也——”牟老板难堪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吞吐起来。 从中获知一二,白九棠也不再深究,接着抛出了新的问题:“她在上海有别的亲戚吗?你知道···我是说···男性之类的亲戚····” 这样的询问太过刺激,陈世昌终是按耐不住,开口打了个岔:“阿九,咱们还是问问当日的情形再说吧!” 这位牟老板可谓青帮子弟的一个财神爷。得罪了他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眼下事情办不办得成倒成了其次,管住白九棠的嘴才是当务之急。 “是呀是呀!九哥,我看这事也得从事发当日着手。”白九棠刚要开口安抚陈世昌,吴子昂便满脸堆笑的抢了个白。 “啧!!这案子到底查还是不查?”被接连打岔令白九棠情绪不佳,他脸色一变,阴霾了起来。 “查查查!怎么能不查呢!一切由九哥做主便是!”吴子昂心知不妙赶紧赔笑,语落求救的望向了陈世昌。 陈世昌双目微闭轻轻摆了摆首,示意吴子昂别再去碰钉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无芥蒂也不想再多言阻止。 白九棠孝顺,青帮上下人尽皆知,白九棠办正事说一不二,也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口气生硬,有独揽专权的嫌疑,但也并非有意为之,反而令人感到此事有谱,只需放宽了心看好戏。 “这样吧牟老板,刚才的问题先放一放,我先问你几个简单的,你回答‘是’或‘不是’;‘好’或‘不好’即可。我得确认下我们掌握的线索是否属实!”安顿好自家人,白九棠调整了方式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白老板你问便是!”牟老板救人心切也顾及不了太多,急忙打起了精神回应。 “你的三姨太早年在苏州的一个乡绅家为婢,后来凭借着嗓子不错,投身到上海四马路的书寓当起了长三,是你将她买回来的是吧?”白九棠掏出香烟,在精致的烟夹上敲了敲,观察着对方一主一仆的神情。 “是的!”不料白九棠还做过功课,牟老板面带希翼的点了点头。 “牟老板,你认为你和你的三姨太,感情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只需要对方回答“好”或“不好”,但似乎难能与“简单”二字攀上关系。牟老板大为窘迫,掏出了兜里的丝质手绢,再度擦了擦脸庞的汗,半饷没能言语,看样子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九棠不急着要答案,偏过头去接了永仁划亮的洋火,隔着升腾起来的烟雾,将视线落在了大管家身上。 尚在凝视中拼凑着一些线索,一声嘹亮的指责,炸响在大厅的上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跑到我家里来出言不逊!我爹有心脏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伴着那清亮的嗓音,一个穿缎面小坎肩的漂亮女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九棠的思路被突兀的中断,诧异的抬眼一望,牟老板的训斥声已响起了:“蔓珍,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他们都是爹请来的贵客,你跑出来瞎嚷嚷什么,快回房去!!” 吴子昂见有美女介入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睁大了眼睛,蔓珍觉察恣意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贵客??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青帮的人吧!早年间不过是码头上的跳蚤而已!!现在披着人皮就出来装老板了!也不嫌害臊!” 小女子说人家出言不逊,看来自己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席话将一众大男人全都否决了。除了吴子昂以外,其余人都微微沉起了脸。 敬请亲们捧场!【推荐】【收藏】【P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2话』草莽断案 白九棠大为伤神的捏了捏鼻梁,不言不语的抽起了烟。[奇·书·网]。 陈世昌摆出了一张臭脸,已濒临爆发的边缘。腥风血雨了半辈子,今日竟成了小女子口里的“虫”,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蔓珍,你给我回房去!!”牟老板心急于解决棘手的大问题,左右顾盼了一番,被氤氲在室内的胶状空气惹得一阵焦虑,不禁拉高了声线拍案而起。 “爹,我是替您不平,您怎么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您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口气有多恶劣吗!这群乌合之众也值得您将他们奉若上宾?!”蔓珍直言不讳的反驳道,对父亲乃至一票“跳蚤”皆无所畏惧。 心知这么僵持下去,若师叔发作起来,便不可收拾了。白九棠只好退一步自然宽,起身摘下了礼帽:“牟小姐,出言不逊的是我白九棠,我向牟老板道歉便是!但关乎青帮——别说我没提醒你,言辞还是委婉一点得好!” 白九棠倒这个歉,表情生硬口气凛冽,实在经不起推敲,惹得蔓珍神情愤然,怒目相视。 “白老板哪里的话!都是我教女无方,冒犯了大家!该抱歉的应该是我!” 牟老板及时出言挽救了局面,转而训斥起女儿来:“蔓珍,这儿还摆着你三姨娘的事没商议完呢!你瞎胡闹什么,快回房去!” 蔓珍听闻父亲语带焦虑,心有不忍的回眸看了看他,踌躇了片刻之后,却是执拗的坐了下来:“爹,既然事关三姨娘性命,我作为晚辈也不能不关心!你们接着说便是,我也想听一听这位白老板有何高见!” “你····唉!”牟老板一愣,愁颜顿展。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心知平日对女儿宠爱太甚,此时悔不当初已是枉然。 白九棠掏出怀表看了看,有些不耐烦了:“牟老板,让令嫒留在这里也无妨,我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好,不会让你为难的!” 一语既出,“跳蚤”们纷纷如释重负。无不暗自称颂。上海滩的夜色,霓虹迷离引人沉醉。只待完成了任务,众人便各有去处。该逛窑子的逛窑子。该上赌档的上赌档。该泡澡的去泡个澡。速战速决实在是众望所归之举。 “那好!白老板,让你见笑了!你想知道什么情况,尽管开口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牟老板轻声一叹。无奈地妥协了。 白九棠应许发问,省去了寒喧:“牟老板。我想知道包括你地儿女在内。这个家里有几个女人?” “贱内过世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加上我地两房姨太太,家里只得三个女人。最近老二回京省亲去了。我刚从外省回来不久,便带着老三和蔓珍从大宅子里搬到别院来消夏。” “很好!跟我了解到的情况相符!”白九棠腾地站起身来:“牟小姐。[奇·书·网]。你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你问我吗?偶尔用一点!”牟家大小姐莫名的抬起了眼帘。 “当真?”白九棠的表情似乎有些挫败,思量了一番之后,带着一股偏执的炙热说道:“那我有个不情之请!”说罢便在众人懵懂的注视下朝蔓珍走去。 迎着白九棠带来的阴影,蔓珍茫然的仰起了脸,惊见他越凑越近,不禁心惊肉跳。 白九棠带着考量的神色认真在蔓珍耳畔嗅了一嗅,唇角漾出了得意的笑容,哪知还未来得及解释,厅堂内便响起了耳刮子的脆响:“啪——” 一干会众怒起而涌,牟老板慌忙弹身而起:“这,这是——” 白九棠懵然觉醒,赶紧抬手制止:“都给我退下去!牟氏一家可是我老头子的朋友!这是误会一场,怪我交代不清,这一巴掌该我领!” “朋友归朋友,谁说朋友就能无视我青帮的颜面!”陈世昌拍案而起,大有发难之意。他这话一落音,陈门的人又剑拔弩张起来。 白九棠见状大为伤神,凑近陈世昌一把按下了他的肩头,低声央求道:“好了好了,昌叔您别生气!这一巴掌跟挠痒似的,您就别替我冤了!”他好说歹说安抚下了陈世昌,令蔓珍已然是二度侧目。 “牟老板,绑匪要一万个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他们不撕票,你愿不愿意舍财免灾?”厅内再度恢复平静,白九棠紧接着又开了口。 牟老板闻言愣了一愣,忽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起身说道:“白老板,你师傅以‘会做人’闻名,将来你恐怕要以‘会做事’著称!以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我相信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势必跟案情有关!小女年轻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蔓珍不可置信的扫了父亲一眼,视线飘渺了一番,三度落在了白九棠身上。 白九棠还不太习惯别人将他与老头子相提并论来称赞,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我们牟家人丁单薄,我还指望着老三能给我添丁!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怎么都好!怕的就是江湖上那些无名鼠辈,拿了钱不肯放人!” “你的三姨太绝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若是不花这笔钱,她一定不会回来!”但闻牟老板言及正题,白九棠又带起了刻板的表情。其言辞过于驾定,不免引人置疑。 “这——这话这么说?”牟老板甚为纳闷。 白九棠蹙眉凝视着对方,忽然抬起眼帘来,将焦点定格在了嫌疑人身上:“大管家,据我所知你生于台州,长于宁波,早年丧母,六亲无助。当年你漂泊到上海,流落于街头,多亏了牟老板收留。你告诉我,背叛自己的恩公,是何感受?” “啊?!”大管家大为惶惑的抬起了头:“这···白老板这是从何说起?!” 房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碎语,牟老板错愕之极,令千金满面狐疑。 “聒噪什么?都给我闭嘴!”陈世昌沉声压阵,令厅堂内霎时安静。如果他猜得没错,此案无须再费周折,已经有了眉目。 对师叔的信任非常受用,白九棠微微颔首,继而招来宁祥,呈上了一件物品。 “这面古董化妆盒,一周前被一个烟鬼无意间拾得,三日前典进了当铺。这上面残留着的香味甜腻芬芳甚是独特,我找了个行家来鉴定,是法国货。在小东门那一带,几乎没有女人用得起舶来品!牟老板,你看看认不认得?” 接过白九棠递上的物品,牟老板的嗓音微微打颤:“是的是的,这是我老三的东西!” 为了这档子事在外晃荡了一整天,白九棠犹感伤口隐痛,不禁悄然捂紧了腹部:“大管家,跟我聊聊关于三姨太的事吧!” 大管家满头冷汗,惶恐的眨了眨眼:“白老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既不可能背叛恩公,也不知道三姨太遭绑的内情!” 敬请亲们【支持】、【收藏】、【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3话』枭雄明鉴 “你倒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九棠森寒的横了他一眼,仰起下颚示意道:“阿昆,永仁,先把他给我绑咯!捆结实了我慢慢说。**-” 二人应声而上,疾步朝大管家靠近,见此情景牟老板的震惊之情已然到了顶,哑口无言的与蔓珍面面相觑。 白门手下此时自然心里有数,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双双抬手搭上了大管家的肩,对方心知不妙,伸手朝口袋摸去。 不曾想到这个瘪三还藏着武器,白九棠心里一沉,眼疾手快掏出枪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大管家腿部中枪应声而倒,惨烈的嘶叫伴着喷涌的鲜血绷紧了牟氏父女的神经。莞尔,蔓珍的尖叫声骤起,犹如锐器划过玻璃,引得众人抓狂。 大管家被缴了枪械,爬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尘埃落定,令白九棠松了口气,他把玩着永仁呈上来的手枪,抬手召来了宁祥:“你去把老朱接来,这个人不能死,我要押回刑部去问话!” 厅内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牟老板并不是呆瓜,渐渐明白了过来。神色凄楚的跌坐进了椅中。 下人们闻声涌了进来,大厅内一片混沌,白九棠见牟老板已有心无力,只好代为安顿了一番,稍事便恢复了厅内的次序。 硕大的厅堂中烟雾袅袅,三位堂主皆沉默寡言的抽着纸烟,等待着事主回魂。吴子昂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招来白九棠淡淡一瞥,僵得一条腿翘了半天才悄悄落下。**- 下人给牟老板泡上了一杯压惊的花旗参,良久之后才见他怔怔端起来抿了几口。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白九棠掂量着他的承受能力,端正身子开始了结案陈词。 “牟老板。恕我失礼。在来之前。我派人调查了你的三姨太。不幸发现她并非本分之人,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就此我猜测有里外勾结制造假象骗财的可能性。然而最初我确实没想到。她勾结地并非外贼,而是家贼。” “好在我跟你师父有点交情。有幸把这件事移交给了你。否则岂不是要被骗一辈子!”牟老板沮丧的沉默了半饷。终于开了口。那感叹中无不藏着悲凉。 “牟老板不必客气。老头子既已发了话,我自然该把此事彻查到底!你只管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定夺!”白九棠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好好好!白老板请讲!”此时牟老板已全无了主心骨。白九棠如是说。他便如是回应。 “那个化妆盒玲珑小巧。想来是不慎掉落。它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和案子本身并没多大的关系。我最初是以调查汽车商行入手的。这一调查倒好,把你地大管家给查出来了。 绑票案发前一日他在英伦汽车公司租了一辆英国老爷车,用途不明,租期是三日。但据我所知,你不但是他的恩公,且对他非常器重,府上的车随时都可供他使用。[奇·书·网]。此举显得甚是可疑。 今日我在英伦公司看到了这辆车子,虽然车厢内并没有可疑,但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说到这里,还要感谢那个化妆盒,是它将事情穿针引线,推向了现在的结局。 进门的时候,大管家掏出了打火机准备给我点烟,那袖管中居然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想起了那个化妆盒,也让我想起了今日所见的轿车。 和管家接触密切的不外乎是主人家,既然家中女人不多,逐一排除即可,令嫒和三姨太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香水,那么这些香味是从何而来的?” “大哥!朱医生来了!!”厅门洞开,宁祥和老朱的身影鱼贯进入。鸦雀无声的厅堂中,至此才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嘘唏。 腹部的伤口微微的抽痛,白九棠调换了一个坐姿,抬手示意老朱就位施治,随着他的手势,厅内又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些情况都是推测,证据尚还不足,但我既不是探长又不是法官,无须受制于法纪的约束,本想将他绑了来问话,好好诈一诈,哪知这个瘪三还带了武器,一句话没问便不打自招露了底。” 见牟老板悲愤难当,白九棠当下有些动容,语落沉吟了片刻,决定多给他一条路走。 “牟老板,现在医生来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救治这个奸夫,让他锒铛入狱,以绑票罪接受国法的制裁。第二,我帮你把他丢进黄浦江,让他一命呜呼,以通奸背叛之罪接受青帮的制裁!至于你的三姨太,我估计她会回来给你编故事诉冤情,亦或祈求原谅。总之,我建议你一旦和她碰面,便将她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给出的选择,杀伤力太强,一时间把这个生意人难倒了。 朱医生恪尽本分,开始止血救人。对于帮会医生来说,先救治,再毁灭,也是一种医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莞尔,牟老板长叹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白老板,我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至于我的三姨太,只要她敢回来,我就将她五花大绑给你送去。这对奸人索要的一万块大洋,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你千万得收下!” “牟老板,你太客气了,于我来说,只是奉命行事,你无须破费的!”白九棠并未想过要赚钱,口气有些平淡。 剖析这位看似儒雅的米业大王,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付酬劳给白九棠,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买凶杀人。收了钱的买卖,必须贯彻到底,和“帮忙”是两回事。 白九棠非善男信女,见对方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一番推诿之后,也就不再忸怩了。 “那就这么说了,牟老板,咱们后会有期!如果你的三姨太有了下落,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毕竟你是以正当生意为主的商人,这些事还是尽量别沾!” “白老板如此体恤,我真是感激不尽!你师父那里我会亲自登门道谢,后面的事,就有劳了!” 说话中,牟老板唤来一名下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了白九棠:“家里没那么多现大洋,这五千银票先给兄弟们喝茶吧!” 瞅着递上来的那叠银票,白九棠忽然变了脸色,似乎有些不悦,他怔了一会儿,勉强接过手来,却转而递给了陈世昌:“昌叔,您和子昂各拿一份,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吧,您老做主均点分!他们也不容易!”说罢连道谢都免了,一撩袍摆领头离去。 三位堂主在会众的簇拥下步出牟宅大门,一一坐上了黄包车,叮铃铃的车铃声穿破了夜色,冲天际而去。白九棠恼怒的神情,在夜色掩护下,尽情露底。 别看牟老板面善,却老谋深算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他使银买凶,是为狠;用师傅吓唬徒弟,是为阴;分两期付款,是为狡! 如果他觉得白九棠看不出端倪,岂不是侮辱了青帮弟子的智商。可偏偏他就带着商人惯常的那种优越感这么认为了。其余则罢了,最后这一点有点伤人,白九棠哪能不郁闷。 堂堂一个米业大王,宅邸里怎么可能只有五千银票。付一半还不如分文不给,待事情办妥了再酬谢一番,双方脸上也都好看。 他既然要主动开了这个口,又何必防范这么多?生意人不懂道上的规矩,防过去防过来,最后摆明了是在怀疑“九爷”这块招牌!白九棠为此心生恼怒,一气之下把那五千银票当做草纸撒了出去。 陈世昌和吴子昂可被这意外之财给乐坏了。合着车铃的清脆,月色下响起了陈世昌哼的京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4话』伊人盼归 香阁内的装潢被稍微改造过,家具都换成了深褐色的木材,统一的灰调,增添了空间的厚重感。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窗口那一抹雪纺纱的白,揭开了主人的面纱,以反差的喜好,透露了性格里的俏皮;倚窗而放的圆几上,放着一盏垂着水晶流苏的台灯,在夜里点亮,氤氲着温馨,像是侯在窗口为某人等门。 可惜台灯对江不对门廊,归人只是欣喜有光,不见得就能觉察是守候他的那一抹明亮。 灯旁放着一横一竖两个橡木相框,一张是苏三的独照,一张是白九棠的独照。 两个相框放得很近,似乎想要弥补未能合影的缺憾。竖立的哪一张是白九棠,宽平的两肩上衬着一张英气的脸庞,人像放得很大,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比苏三还像房子的主人。 照这张照片时,他恐怕刚入青帮不久。紧系着领扣的中山服,硬朗挺拔;贴着头皮推的寸头,干净利落;泛着死光的眼神、像被上帝遗弃的妖孽,在藐视群雄。 苏三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了相框打量。及踝的长裙裹着那双绣缎的手工鞋,单手藏在腿下撑着身子发愣。天天腻在一起不觉得,忽然忙起来了整天不见人,还怪不自在的。 枯坐了一夜,困顿感渐渐袭上了头。忽然听得哐啷一声,门被大大咧咧的撞开了。 白九棠穿进房来,大声嚷道:“我回来了。人呢!” 沉寂得乏味的房间,被洞开的大门注入了一股盛夏的热烈,乍然丰满起来。 明明就坐在他对前,他偏要佯装看不见。苏三悄然放下相框,绷着脸藏起了满心欢喜,款款朝他走去:“吓我一大跳!老像后面有追兵似的,急什么呀!” 她地态度如此冷淡,令白九棠大为失落。甚而有些委屈。最终莫名恼怒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外面挣钱很累啊!哪能不急着回家!”他气冲冲的摘下礼帽塞进苏三手里。却忍不住趁她转身之时,贪婪地打量那副妙曼地背影。 意外于那身端庄娴雅地旗装。顷刻便恢复了纯朴农村青年的憨态。傻傻地问:“穿得跟嫁人似地,你疯啦?” 苏三闻言再也无法粉饰矜持,顽皮的扭头一笑:“我这样子很像新媳妇么?” 今日白九棠一袭长衫马褂出门,勾起了她的复古瘾。待他刚一出门便迫不急待翻出了一套旗装来。好整以暇演绎起了“大宅门”。 那长长的百褶裙衬着大袖子的小坎肩,让她着实有了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就差凤冠了!”白九棠见她露出了好神色,立刻阴转多云消散了不悦,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想象着凤冠带在头上是什么感觉,苏三转了转乌溜溜的黑眼珠,抿嘴朝他走来。自然而然抬起素手替他宽衣解扣,他的体温隐隐透射到柔荑,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全感,令她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白九棠老老实实抬起手臂配合。跟着调子晃着脑袋,看起来好不惬意。忽而睁开眼来问:“你还没说呐,为什么穿得跟个新媳妇似的!” “我琢磨着你今儿正经八百的穿了长衫出去,别是有什么重要的朋友要会,就怕你突然差人叫我出席,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穿衣着装有它的规矩,正所谓‘马匹配马鞍,媳妇随着相公穿’,可是,你瞧!最后落得百忙一场,你都已经回来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苏三自己都糊涂,不知道那些话是在取悦白九棠还是在取悦自己。说罢,她垫高脚尖,两手穿进肩头,往后拔下了他的褂子。 “什么话!单给我看就是白忙啊!”白九棠瞪起眼来,随即又为“媳妇”和“相公”一说高兴了半天,童心大发的笑道:“谁说我穿马褂长衫,你就得穿旗装匹配?那如果我蓄条辫子,你岂不是要把海青子(切口:大刀)戴在头上了?” “扑哧——”苏三闻言失笑,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人家满清姑娘带在头上的叫大拉翅!你那吃饭的家伙就免了吧!” 临了她又脱下了他的长衫,在手里抖了抖准备挂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余光一晃,惊见一团殷红的血迹突兀露在他的绸衫上。 “白九棠!你的伤口怎么在流血?!” 白九棠懵懂的一愣,急忙低下头看:“撒?哪儿——” “伤口在你身上,你还能不知道?!” “罗嗦!早知道了还用你说!”白九棠蹙眉紧按住了伤口,稠乎乎的血迹顿时染红了手掌:“妈的!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全崩了线了。” “别摸啊,你又不是医生,别乱动!!”嗔怒的拉开他的手,那刺眼的殷红扎进了苏三的眼帘。她慌忙抓起皮包朝外走去。 “你回来!黑灯瞎火的,往哪儿去?!”白九棠见她扭头便走,脸色一沉,大喝起来。 “到楼下去给老朱打电话!”苏三头也不回,拧动了门把。 “放屁,打电话用得着带皮包啊!”白九棠眼睛鼓得老圆,生怕她飞了似的。 “电话薄在包里啊!!我哪能凭空记得朱医生的电话号码!”语落苏三急冲冲的摔门而去。 白九棠反应慢半拍,被砰的一声门响震得七荤八素,这才大吼起来:“——你越来越胆大了!敢在我面前摔门了!!你给我回来!” ****** 白九棠住在小仙居养伤这一个月,劳师动众累翻了一票人。 老何是个标准的上海男人,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从不敢在书寓之类的地方逗留,更别说进来开房间睡觉了,天天都只能睡在车里,椎间盘都快睡出来了。 宁祥喜欢美女比喜欢银钿多,众人之中属他最高兴。平常当值是件苦差,只能假寐不可熟睡,可自从来了小仙居,宁祥便抢着将之承包了。 邻近苏三房间的两位先生,一个以姿色妖娆著称,一个以昆曲闻名,在收取了白九棠的“租金”之后,款款应许了宁祥借宿。 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没有,只有宁祥自己才知道,有算他的本事,没有也不亏。 永仁神出鬼没的没个准谱,有时候赖在车里和老何瞎侃,陈芝麻烂谷子碎碎念,把老何折磨到生不如死;有时解散即消失,清早才回来;有时要把椅子在苏三门口直愣愣坐上一通宵,早上开门吓人一跳。 小佬昆同宁安尚武不善言,平时多爱待在一起,除非英租界有地下拳赛,他们几乎跟白九棠寸步不离。 入住小仙居之后,白九棠嫌他们面貌狰狞,跟前跟后太煞风景,与之限定了十米以上的警戒距离,一竿子将二人支到了楼下去。除非有事召集,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现身。 苏三刚走到楼梯口,宁祥便从近旁的一间房里钻了出来,她胆寒的斜掠了一眼,怀疑从此不再有**权,这干人等未免也太过敏锐,难不成被按了******? “苏先生,出什么事了?”宁祥懵懵懂懂跟随,神情有些紧张。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苏三的脸色有点臭。 话音一落,楼下咔哒一声门响,永仁的声音冒了上来:“宁祥?——宁祥?是你在说话吧?上面怎么了?” 听那声源非常清晰,应该是从楼下第一间房传来的。苏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一间可是院娘的账房!永仁的口味儿也太重了吧? “罢了,这个电话不如你去打!宁祥,你让朱医生赶紧过来一趟,我就不下去了,九爷还需要人照顾。”伸出稚嫩的耦臂,老练的拢了拢头发,苏三有心逃匿,打算折返而回。 “大哥他怎么啦?从牟宅走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吗?”宁祥不安的问道。 “没怎么,先请来再说!” “宁祥!问你话,你怎么半天没回音?!”永仁赫然出现在楼梯口,吊儿郎当的表情加上那肩胛上的枪套,晃眼一瞧很有点《男人帮》的味道。 苏三本已迈开了步伐,闻声丧气的吁了口气。被永仁那大嗓门一吼,很快就能把人给聚齐。到时候一人询问一句,也能让她抓狂。 怔了一会儿,她大步拾阶而上,看似在摆谱,实则在“逃命”。 “——喂??苏先生!我可是得罪了你?”永仁轮圆了眼睛,忙不迭追问,继而朝下楼来的宁祥问:“我就这么讨人厌?” “也罢····”宁祥斜了他一眼:“你还有自知之明!”语落径直朝账房的电话机走去。 虚掩的房门内窜出了院娘的叫唤:“人呢?哎呀,三缺一,要出人命呐!去哪儿了?” 想不到奔波了一天,永仁还有精神约人搓麻将,宁祥不禁放低了音量扭头笑道:“你的耳朵可真好使,打牌都能听到楼上有动静?!” “你那咚咚的脚步声想听不见都难!”永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敬请亲们【支持】、【收藏】、【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5话』一语惊人 朱医生有够倒霉的,一夜之内出两个急诊,前面一个倒还好,只是走走过场罢了。[奇·书·网]。这一桩可怠慢不得,丝毫不容差池。 悉心处理好了白九棠的伤势,老朱被留下来宵夜。一班手下都被唤上了楼。苏三下楼去端来了甜汤,众人动手布置好了碗筷。 白九棠的腹部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赤膊端坐上位,苏三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其他人等皆热热闹闹自己动起了手。 房内坐满了人白九棠也不便撒娇,只得凌威正坐拿起勺子自己吃,不过眼睛却不太老实,总是若有若无瞄向苏三,就像惦记着娘奶水的孩子。 苏三终是受不了这种凌迟,起身退到了他身后的床边落坐。半遮半掩躲在床帏后,远看倒真是像个羞羞答答的新娘子了。 失了锁定目标,令白九棠悻悻然想起正事,抬起头来问道:“今日那五千个大洋,昌叔给的什么话?” 宁祥道:“昌叔他老人家让手下先给我们带了个话,一人两百。明日在钱庄兑了就分” “哼!”宁安憋了一夜,情绪不佳,永仁瞄了一眼,悄悄碰了他一下。 白九棠霎时凛冽起来:“怎么,不满意?!那是意外之财,你还嫌昌叔分赃不均么?一人两百、十人就两千,今日去了多少人,你自己算算!他能剩下多少?要不是这事儿还没完,三个堂口的人我都得调配,姓牟的臭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想收!” “大哥,我不是对昌叔有意见,也不是嫌分得少,我就是不服气而已!” 论神经大条,宁安跟白九棠那是有名的搭调,别人都不敢直言,偏偏他就卯上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谈到一笔为数不少地钱财。苏三动了心思仔细侧耳倾听。并不是她现实。而是宁安那口气实在是令人感到蹊跷。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啊??”白九棠啪的一声跺了碗。 “别说了,昌叔难不成还能亏待了我们!”永仁再度重重碰了宁安一下。 “我就是觉得憋!陈门地人已经发了话,吴门凭什么改?就凭吴子昂那一张花言巧语地嘴。哄得了昌叔的应许?什么两百个大洋!你们瞒着大哥孝顺了谁??孝顺地是吴子昂那个***!”宁安逞一时痛快把话说了个明白。 “到底分了多少?”白九棠听出了门道,脸色难看起来。 “陈门捎话是两百,吴门的人宣称有误,改成二十了。传话的人刚走不久,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样子。兴许是怕明日在钱庄闹起来,吴子昂令他三个堂口走遍。”眼见已包不住了,永仁出面低声禀告。 “什么!二十??”白九棠怒喝一声,拍得桌子砰的一声巨响。 房内紧张空气急剧上升,连宁安都有了悔意。[奇·书·网]。众人既都隐瞒,皆是担心白九棠会翻脸,此事昌叔脱不了干系,让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对? 宁安之悔只为愧对白九棠一人,可白九棠之悔,却因愧对了三堂十六位兄弟。一时的率性,涣散了人心,他满面阴霾的虚起了眼来。 近年来师叔与吴子昂相交慎密,几乎亲过了他这个直系徒孙,再则人上了年纪难免糊涂,被一番游说后改变初衷,是极有可能的事。 倘若数目不大,尚且无伤大雅,可是两百个大洋和二十块大洋之差,委实太离谱了。 但他已将权限移交,不管从中作梗的是谁,****重来势必会令师叔颜面尽失。 如此说来,这是吃的一桩哑巴亏,横竖都得吞回去。 “吴子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丢进黄浦江里去喂鱼!!”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白九棠的青筋直冒。 苏三大概猜到了几分,借以添汤,走到了桌旁,一边盛汤一边温言细语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收拾不了的事,九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陈门应承了,吴门改,那咱们白门的来打个对折,给各位兄弟补上一百个大洋可好?” 白九棠猛然抬头怔视着她,众人掉落了下巴。 “苏先生这是什么话,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我并不是来找大哥要钱的!!”宁安满面通红的起身推诿,仿佛苏三所言有辱人格似的,拒绝得斩钉截铁。 “就是!三堂十六人,整整一千六啊!凭什么要大哥来打点!算起来咱们白门亏了!我宁愿不要那小小的一百块!”永仁小肚鸡肠的瘪瘪嘴,真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你行啊!!”白九棠目不转睛的瞪着苏三,目露凶光口气不善。不止苏三本人,连宁安和小佬昆都替她担心起来,一副打算出口帮腔的样子。 “怎么了·····九爷嫌我出的馊主意·····破·····破财了?”苏三凛畏的缩了缩肩,那个“财”字跟蚊呐似的微不可闻。 砰的一声,白九棠拍案而起:“白门什么时候对兄弟打过折!三堂十六人,人手两百,我白九棠应承了。” 苏三呆若木鸡,一票会众震惊之极。 “瞪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肉瘤子了?”白九棠坐下身来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众人急忙收起怔视,纷纷蹙起了眉头。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 “使不使得,由我说了算!”白九棠头也不抬的打断了宁安,随即朝身旁的苏三抬了抬下颚:“站着做什么,坐!” 苏三抖了抖睫毛,小心翼翼坐下身来。脑筋尚未转得过来,心里还在为刚才他那可怖的瞪视咚咚直跳。 “大哥,昌叔长您两辈,打点他的人恐怕不妥吧?”小佬昆寻思了一番,开口说道。 “精辟!”白九棠神色和悦的拍了拍他的肩,临了正色道:“完事之后还有五千个大洋,到时候我名正言顺的分给你们。” “可是,大哥——”但见白九棠心意已定,小佬昆傻眼了。 “罗里吧嗦干什么!”白九棠不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几口喝干了汤站起身来:“都散了吧。明日我要审审那个大管家,看他把三姨太藏在哪儿了!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大哥,那两百个大洋,我无论如何不能要!”宁祥也难得执拗,迎着白九棠询问的眼神,起身自说自话。 “你刚度啊!我问你关在刑部那个瘸子会不会死!不是你把他押去的吗!看样子他能撑几日?” 白九棠突兀的拉高了声音,吓得宁祥一震:“大哥放心,老朱收拾妥当了,应该能活个三五天吧!” “恩!那好!明晨一早召集刑部的审人!”白九棠走向大门,哐啷一声洞开了门扇:“即日起,不许任何人再提及‘两百个大洋’这五个字!都给我散了!” 敬请亲们【支持】、【收藏】、【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6话』骤起纷争 [故障已排除。[奇·书·网]。感谢亲的支持!!!] 待众人散去,苏三在厨房烧了一壶水,沉甸甸的拎回房间给白九棠洗脚。 习惯了在现代扮乖巧,跌进男尊女卑的旧社会后,粉饰小女人的角色还算轻松。 况且大环境压在这儿,想翻身断然不可能,可幸在民国不会有熟人,不存在面子问题,否则让人知道她给男人洗脚就糗大了。 朱医生嘱咐白九棠克服炎热每日泡脚,据称老祖宗的观念不能丢,从中医的角度来讲,配合理疗,按摩,保持脉络通畅,伤病才能尽快痊愈。 当时新派的西医和老派的中医,那是水火不相容,碰面就开刷。可怜老朱为了让白九棠早日康复,别再生出什么意外状况,不惜搬出了“中西医结合”这种不被时代认可的治疗方法。 放置好脚盆后,苏三替坐在床沿的白九棠脱去鞋袜,那边厢悠哉游哉的抬起脚跟试了试水温,似乎感到有些烫,便呲牙咧嘴收起双脚,踩在盆沿上等水凉。 俩人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显得祥和而安宁。 近日来苏三性情大变,较之从前判若两人,白九棠虽大惑不解,却因乐见其成而懒得深究,只当苦尽甘来守得了一片朗朗晴空。 但她今日的表现超乎寻常,既慷慨大气又风仪豪爽,不仅超越了她既有的水平,更凌驾于寻常妇人之上,已有白门主妇之风,令他不由得动了心思,有心再度尝试培养她做“白太太”。**- 回想起以前那些碰壁的经历,白九棠颇为纠结,踌躇了半饷之后,终是打算试上一试。 “若明日无事。你就带点银钿到何记去。给他们几人各做一身新衣裳。这些事早晚都得交给你打点。不如先试试手。人家以后得称你一声嫂子。你也该有个当嫂子的样子!另外。既然去了。也别亏待自己,你穿旗装好看。再做一件大红色的吧!” “你倒会使唤人。我全变成给你跑腿的了!”苏三挽高他的裤腿。扬了扬眉梢,临了一笑:“旗装就不必再做了。平日穿得少。用‘何记’来压箱子也太奢侈了。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吧。你把小佬昆他们的尺寸给我得了。” 白九棠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她。唇边渐渐绽出了笑意。这段日子以来,他尝尽了惊喜的滋味。已对这种飘飘欲仙地感觉上了瘾。 虽然苏三的花招依旧多,谎还是常常撒,但那一丝真切。却是毫不作假。 “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试试看。”苏三掬水浇向足踝。让他试水温,岂料对方竟毫无反应,侧目审视中。不禁被那感慨万千地神情逗乐了。 “恩!合适了。”白九棠满意的瘪了瘪嘴,两脚踩进盆中舒服得啧啧有声:“有你在身边真好,外边那些女人,简直跟你没法比!” “你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张惶的抬起了头。 “有你在身边真好!!”白九棠居高临下,一往情深的扫下了眼帘。 “后面那一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苏三打破沙锅问到底。**- “外边的女人没法跟你比啊!!”白九棠坦荡荡的补充道,神色还有些得意。 “你除了我之外,在外边还有女人??” 此言口气不善,犹有兴师问罪之嫌,白九棠不免有些警惕。但思及再三,似乎并无不妥,反倒显得可疑。 男人偶尔在外面玩玩女人,在情在理天经地义,况且还是她生生将自己推出门去的,此时的发难,是何道理? 苏三双目寒光将他凌迟,为了打破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围,他讨好的笑了笑:“你放心!我每次都给足了银钿,说好不纠缠的,完事就走人!” 听闻此言苏三嚯的站起身来,换做她居高临下将他打量:“给什么银钿?完什么事?侑酒?酬唱?还是————睡觉??” 柔荑垂在身子两侧,啪嗒啪嗒的滴着水,微风吹来整颗心都是凉的,她的胸脯起起伏伏,气得脸都青了。正在气头上也无暇自省,这————至于吗?! “我····即便是睡,也是睡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这么做作?!”白九棠抬起眼皮怔视着她,有些心虚也有了更多的质疑。 “我做作??”苏三七窍生烟,轮圆了眼。 江湖上传说白九棠的怪癖很多,当初她以为子虚乌有,如今才发现此言不虚。 传言说“白九忌牌九,赌台上面不沾手;初一十五吃斋饭,牛头马面无事干;烟花柳巷不留宿,唯见枕边洋钿足。” 前面几条先不谈,最后一句说得很明白。显然白九棠比浪荡的袁克文好不了多少,只是一不在姑娘那里过夜,二不和姑娘过多交流,说白了,就是只谈性不谈感情,跟牲口差不多。 闹了半天,天下乌鸦一般黑,还谈什么白氏纯情!! 苏三的眼神越发凛冽,将白九棠剜得生生作痛,他的怀疑开始整装集合,只因过去她从不吃醋,甚而还有心推他出门,何时这么介怀过? 那让人欣慰的应承,此时显得阳奉阴违,兴许她心生抵触,于是才借题发挥,打算伺机下逐客令。 这么胡乱一猜测,白九棠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曾一度失去信心,也曾在愤恨中打算放弃,如果一只猫横竖都养不家,锲而不舍只是在自欺欺人。 “本性难移”几个字像发酵的面团,在他脑海里疯涨,将所有理性都挤了出去。 “怎么?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带着最后一丝耐心,他紧蹙起了眉头。 “这阵子有伤在身,没能出去寻快活,给憋坏了吧?”苏三瞪视着他憋了半饷,竟抛出这么一句话来。语落蹲下了身子继续给他洗脚。 白九棠露出一副茫茫然的傻相,无措的俯视着那颗小脑袋,想敲开来仔细看个究竟。 纵然在打击面前,苏三总是习惯性的压抑,但当下却深深痛恨起这扭曲的性情来。 在1920她有太多的理由释放自己,在白氏时代她渐渐不知不觉的卸下了面具。自知今非昔比,很难从容的粉丝太平,她胡乱拨弄着水花,在白九棠的凝视下拿起毛巾擦干了他的脚。 “你早些睡吧,在外奔波了一天,该累了!我先去倒水。”说罢,便弯腰去端水盆。 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两脚踩在盆沿不放:“我问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吗?你还没回答我!” “九爷,你都不懂得见好就收么!?”乍然跟他卯上了,苏三不禁暗叹直面愤怒,真是一件很爽的事。 “‘见好就收’?”白九棠被成功的挑起了怒气,霎时狰狞起来:“我偏要问!告诉我,我在外面找女人,你介意吗?!” 渐渐感到欲罢不能,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囤积情绪的人,苏三脱口而出:“介意有用吗?”。 自闭症那牢不可破的根基,犹在耳边龟裂出声,她感到自己就要呼之欲出,宛若新生一般悸动。 “这是万恶的旧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狎伎睡姑娘更是天经地义,我一句‘介意’能颠覆大环境吗?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这么天真!早知今日,当初不如打定主意老死在堂子里!我何必跟你莺莺燕燕耗费这么多心思,跟谁还不都是一样的结局!” 求收藏、求P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7话』冲破屏障 咚———— 一声巨响传来,打断了苏三慷慨激昂的说辞。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也将那一双绣缎的手工鞋淋得透湿。 白九棠一脚踢翻了脚盆,又意犹未尽的托起茶杯,哐一声砸得碎粉。 苏三竟公然和他叫嚣,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知悉袁克文逗留在上海,已空等了一月有余,兴许她终于不想再演戏了。 “莺莺燕燕费了多少心思”,也就期期艾艾藏着多少不甘。 既然“跟谁都是一样的结局”,才子总是胜过草莽。 如此构想,令人怒激攻心,一不小心蒙上了一丝雾气。白九棠羞愤难当,大感窝囊。恼怒的左右一寻,拖出沉沉的紫檀木匣子,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银钿流泻了一地,沙沙作响。 苏三期待着他的对白,以庆贺她“十年闭关”冲破心魔的胜利。谁知得来的却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 如果仅仅因为过问了他玩女人的事,就恼羞成怒闹成这个地步,那旧社会的男人还真是靠不住。 她尚不能很好地驾驭解锁的心灵。顷刻间便再度让它沉向了湖底。 蹲下身捡起了那只脚盆,她气焰尽失的收拾起了残局。[奇·书·网]。白九棠于心不忍的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咬牙切齿地开了金口。 “你寻死觅活地不让我碰你,难道我给你开一次堢就得管一辈子?我是个正常地男人!不是和尚!你以为借题发挥就能如愿让我拂袖而去?告诉你。我不中这个计!” 不管他的话里有多少可疑。她都没心思再去刨根究底。失魂落魄端起脚盆朝门口走去。 白九棠凛冽的呼唤一声强过一声。如洪钟撞来,令人不堪忍受。想必他的一票手下早已起身,只是想进不敢进。 即便他是孤儿,尚有师傅还有兄弟,可是再一看自己·····苏三凄凉的加快步伐,夺门而去。 ****** 捧着老式的脚盆一步步朝楼下的厨房走去,此时有了时间自省,悲哀的发现对白九棠的感觉比想象中的强烈,想淡然、想忽视、想抛诸脑后,已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是在民国,男人金贵、女人贱,付出的感情像万千雨点隐没在汪洋大海里,根本掀不起回应和涟漪,回馈她的充其量只有金钱,很难收获“一心一意”。 楼上楼下均有房门轻启,却不见动静,莞尔,又低低的关上了。她一路到底,没人现身阻拦。 厨房是公用的,很大,也很灰暗。苏三放置好脚盆,从缸里打了些清水在面盆中,怔怔的往手上抹起了肥皂,带着抵触情绪,下意识将刚刚搓洗了大脚的柔荑狠狠的洗,有一滴晶莹的眼泪,终于在无人的阴暗中,畅快淋漓。**- 突然,门边挂着的一串洋瓷小锅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声响,她慌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弄得满脸都是泡沫。刚一转身张望,已经被拥进了怀。 “你这一出戏演得真像!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不得不担心!你告诉我,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白九棠的问话,带着纠结的情绪,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 她无暇去分析,身子霎时僵硬,恨意像可乐气泡一样携着阵阵爆破在血管中游弋。他追下来竟然是问她在唱哪出戏! 芊芊素手被压在两人的胸口之间,肥皂泡凄怨的幻灭··· “我是长三不是名伶,哪里会演戏!”低下头淡淡的回应,虽然温婉,却藏着一丝冷漠。 不是她不愿直面问题,而是白九棠的态度已经决定了面不面对都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在演戏,那就是真的伤心了??”白九棠拉开她来,专注的俯视着那浓密的睫毛,为阴影下藏着的那双媚眼,感到不可救赎的痴迷。 “这问题有意义吗?”苏三抬起眼帘,目光犀利。 “当然!”白九棠驾定的颔首,转而升起一丝犹豫:“但是···” “‘但是’??”她顿时满面质疑,口吻强硬。 被那一脸的不屑和咄咄逼人的视线挑起了愤怒,白九棠拉高了声音:“你现在怎么跟只刺猬似的,我得确定你是为了什么伤心!” “你认为还有其他可能吗?”苏三已经豁出了,越发感到人人平等,无须畏惧。 “怎么没其他可能!”白九棠对她的态度相当不了然,愤愤然的喝斥道:“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确定,你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袁克文!” “什么?”至此才发现代沟的威力,苏三一头雾水的轮圆了眼睛。白九棠的谬论是什么地方得来的?关袁克文什么事? “你敢说应承我去‘何记’走一遭是真心的??你敢说你乐于学习怎么做我的太太?你敢说你没有因此心生压抑,于是想起了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 白九棠接连三个反问,一声比一声大,皆因苏三那过于迷茫的眼神令他彻头彻尾感到这又是一出折子戏。 “‘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苏三收紧下颚怔怔的重复着,脑筋生锈了一般,转得万分辛苦。难不成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不许你重复这一句!!”白九棠高声怒吼,哐当一声掀翻了桌上的面盆。 他这一吼、一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近旁的下人房亮起了灯。一阵嘈杂声隐隐而来,楼道上噔噔响起了一连串的小跑,不用猜也知道,是永仁他们赶来了。 小佬昆第一个冲进了厨房,随即被白九棠那恼怒的瞪视,定在了原地。永仁尚在门外,见此状况,立即收住了步伐。 岂料宁祥这个不长眼睛的,一头便扎进了厨房,张惶的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你们一个个都跑下来做什么?老子的私事需得着你们插口吗!滚!!”白九棠大喝一声,抬手就给了宁祥后脑勺一下。宁祥慌忙缩了缩脖子,闪身退到了一旁。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那架势,应该是院娘带着护院的过来看究竟了。 苏三蹙眉瞪着白九棠,余光瞟到宁祥凛畏的摸着头,感到这出闹剧有点过头了,便上前悄然捏了捏白九棠的指头,低声哄道:“咱们还是回房说吧。自家兄弟就不说了,这不还有外人吗,闹大了伤颜面!” “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院娘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过道上响起。宁安闷声闷气拦住了他们:“没事儿!都回去、都回去!” 走廊外越来越热闹,苏三加大了力度撒娇,将整只小手都穿进了白九棠的掌中,央求道:“姆妈一来铁定要找我的茬子,咱们回房去吧!” 沉默了几秒之后,白九棠一愣一愣的让苏三给牵走了。留下一大票目瞪口呆的人。 连他自己都越想越懊恼。为什么就不能在面对苏三挑衅的时候,淡定一点,在面对她讨好的时候,坚定一点···· 敬请亲们支持。【收藏】【推荐】【擂台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8话』约法三章 “别以为就这么完了!我告诉你,倘若让我发现你跟袁克文有染,我一定会将你绑了沉湖,绝不姑息!!”脸青面黑的坐上了床沿,白九棠横竖是想不通,劈头盖脸的喝斥了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正背对着他关门,闻言一愣,悄然叹息着插上了门闩,转身朝他走去:“九爷,如果我说今天的事和袁克文毫无关系,你会相信我么?” 理智复苏让她发现了太多问题。白九棠大发雷霆的原由似乎与她的关注点八竿子打不着,这场风波竟极有可能是因嫉生疑惹来的一出闹剧。 不管这个莽夫用了多卑勒的方式表达愤怒,也不管他的威胁有多可怕,都抹煞不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悲**彩。 他对那段地下情明察秋毫,却竭力佯装着太平,在谨守底线的备战状态中,压抑到濒临崩溃的边缘。难能自清的愧色,令苏三丢盔弃甲已有心修好。 蹲下身来替白九棠脱了鞋子,眼帘轻抬才发现他的凝视蕴含着纠结和低迷,苏三心思一动,主动改了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你勃然大怒到底是为了什么?” 猜测终归是猜测,她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白苏”怨偶的旧账,哪怕千疮百孔也已随风逝去,如今的“账本”雪白无暇,她不希望开篇就画上一把叉。 “还能有什么原因!”白九棠顺势抬起双腿坐上了床,别过头去拧紧了眉心。 “是因为女人不该过问男人的事?”坐上床沿侧目打量着他,苏三的言辞充满了诱导。 “放屁!”白九棠口气不善,连头都懒得转过来。 “那好!”竭力回忆着所有的疑点,苏三怔怔的放低了声音:“我···我···是不是自从开堢那一次之后,就不许你再碰我了?” “你刚度啊!”白九棠猛然回头瞪了她一眼:“这需得着问我么?哪晚不是我的热脸贴你地冷屁股入睡!!” 苏三闻言大窘。呆愣了许久才悻悻然的低语道:“罢了罢了···搂得跟什么似的···冷地也捂热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农奴翻身似地扬起了下巴。就在这乾坤既要颠倒的一霎那。苏三忽然觉醒。发现本末倒置。甚而差点忘了主题。她立刻振奋起来。大放异彩地瞅得白九棠心里发毛。 “我问你!如果我不许你和其他女人睡觉,你应不应许!?” “撒?”苏三地跨度太大。令白九棠一头雾水。 “回答!” “那得看你怎么做了!”调整过来之后,白九棠不以为然的掏出了烟夹。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苏三恼羞成怒,顷刻间红了脸。 “我让你和袁克文断了关系也算卑鄙??”白九棠叼着纸烟高声抱怨。 “那你不早说!”苏三愕然,脸更红了。 “你自己不会想呀!刚度!”白九棠偏头划燃了洋火,浓眉倒竖的瞪着她。 气不打一处来的哑了半饷,苏三本着解决问题的主导思想,小心翼翼的再度出击:“我从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没说过你‘水性杨花’!”烟雾弥漫中白九棠言不由衷的轮圆了眼,继而又忍不住抱怨:“但委实是令人伤透脑筋!” 想不到和他沟通如此困难,简直比大姑娘还忸怩,苏三难得毛躁了起来。 “你就不能直面我的问题吗!?我只是想知道两点,第一你在外面睡女人是不是因为我拒你于千里?第二你大发雷霆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并不爱你,根本不过问你那档子破事,所以犹显今天是在做戏??”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话一出口,白九棠讪然一顿,闷声抽起了烟来。 不料苏三沉默了片刻,抛出了一句极有杀伤力的话,将他那小小的动态都定格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但我现在爱了。”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将两个人的呼吸声无限放大,近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爱我什么?”长长的沉寂之后,白九棠狐疑的问道,一副唯恐掉入陷阱的模样。 “因为你有钱!”苏三从容驾定,话虽然难听,但不像有诈。 “笑话!难道我以前没钱么?”白九棠扬起眉梢审视着她。 被他一句话堵了半饷,苏三没好气的改了口:“那****重来得了!因为你对我好!”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么?”偏执狂重装登场,掠眼锁定,纠缠着不放。 “现在更好!!”苏三以强词夺理接招,恼羞成怒的喝道:“我就是爱了,你要怎么样?” 哑口无言的豁着嘴,白九棠的脸颊上飘来了两朵令人抓狂的红霞:“·······那好吧,我···我勉强接受。” 苏三伤神的闭了闭眼,恨不得立刻下线黑屏外加档机,永远不要再跟他见面。 “既然如此,咱们先约法三章。第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忽视那抹嫣红,好整以暇的发了话。 “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始约法三章了?”白九棠被一语惊醒,两片霞光被乌云盖顶。甲方从来都是制造霸王条款的角色,他几句话便被她纳为了乙方,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苏三拉长了尾音堵他的嘴,得来软弱无力的一记白眼之后,畅通无阻的正色道:“不可以和女人睡觉!” “啊————”那边厢甚为诧异,继而越想越靠谱,不免浮起了一丝得意,含含糊糊应承道:“唔····” 苏三满意的调了个坐姿,偏头想了一想,列出了第二点:“第二,不可以随便怀疑我不忠!” “你以为我想啊!”从唱诗班的天籁中陡然醒来,白九棠的控诉犹带憋屈。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苏三定睛凝视,出言挑衅。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讪讪道:“都没有···” “你——”此局已然溃不成军。 “还有第三呢?”谈到忠与不忠,白九棠渐渐又阴郁起来,心不在焉的问道。那眉宇间无处遁逃的颓丧,令苏三顿时柔软了起来。 她双手一抬,扶在了那曲起的膝盖上,垫起下巴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第三,你若要娶我,便得遵循一夫一妻制,我不许丈夫纳妾,你要考虑清楚!” 白九棠听闻此言,缓缓掉过视线,在她脸上定格:“这么说你是认真的了!” “我一本正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以为我在开玩笑!”愠怒的坐起身来,苏三沉下了脸。 “倘若我都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保证点什么?!”白九棠随之也挺直了背脊,端坐得跟僧人打坐似的。 “说来听听!” “我只要求一点!”他凝重庄严。 “九爷但说无妨!”苏三挑起眉梢。 “即刻开始,你的心里,只许有我一个!”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佬昆便来敲门了。苏三揉了揉惺忪的眼,伺候白九棠更衣出门。 想到他昨天说的刑部审问,再联想到满清十大酷刑,苏三挽住了刚越过房门的胳膊:“那个人非得死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白九棠压低了礼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贴近耳边低语:“你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就好。”说罢与一票会众扬长而去。 即便他不曾金戈铁马,却携去一阵滚滚烟尘。房内骤然冷清,令苏三倚在门框边怔怔的出神。 既然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就应该防止自己沦陷,待到此刻已是枉然了。 片刻之后,苏三柳眉一扬,抖着睫毛督使自己振作了起来。有些事短期内是无法改变的,眼下有了空余的时间,不如先好好梳理下自己的情绪。 无意识的步到衣柜前,她轻轻拉开了柜门,指尖拂过一件件绸缎,思绪回到了初初降临之时。 忽然间发现尚有一件“前苏三”的洋装藏在其间。心念一动将之取了出来。 只见那袭宝蓝缎地的长裙,因花团锦簇的滚边V领,而抢眼之极,也因雪纺纱的喇叭袖,而惹人爱怜。想必这是当家华服,曾引来众生倾慕,不知是何缘由,竟然遗留至今。 逃避和偏好是两回事。扪心自问,她对旗袍旗装的偏爱,是否隐藏着对过去刻意的回避?! 十指尖尖的拎着这套华服,令苏三联想到了一个张扬妖冶的前世。眉心微蹙的摩挲着那上好的缎地,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将之穿上了身。 “前苏三”无疑是服饰方面的专家,衣柜的角落甚至还蜷着一卷钢丝衬裙。叫来阿姐翻箱倒柜一番寻觅。蓝缎的高跟、蓝绸的帽子,小巧的漆皮拎包一一俱全。 阿姐以为她要出门,不得不规规矩矩为她张罗上身,临了鬼头鬼脑的偷瞄一眼,问:“苏先生可是要出局?” “出局?局票在哪里!九爷尚住在我这里,有些话可别让他听了去,你胡说惹来训斥无所谓,可不要连累了我!” 一语既出,二人呆滞。阿姐无端被训,敢怒不敢言的底下了头,苏三心里一沉:为何如此骄横跋扈?莫不是这身穿戴让前世复了苏?! 感谢“多多”和“淼淼”的P票,感谢“我爱灵异”的评价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29话』香魂争夺 世间奇事,皆有一味引子。[奇·书·网]。至此宝蓝缎地逃不开干系。 灵魂出窍,皆因主体意志不坚。至此洞开心门反而变相的推倒了防御。 想来任何人被迫让位,目睹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占据,都会郁结之极,不甘轻言放弃,更何况是那个将人生玩转得风生水起的前世。 那不治而愈的自闭症,就如垮塌的城墙,瑰丽的华服就如引清入关的吴三桂,接踵而至为憋屈的灵魂顷刻间夺回了“城池”。 那袭洋装纠缠在身,苏三已欲罢不能。两缕香魂强势入驻,剑拔弩张的对持在沉默中升温。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出去!”咬紧牙关喝斥了一句,苏三的额头渗出了汗。阿姐闻言悄然翻了翻眼帘,呸了一口,退下了。 房门嘎的一声合上了。苏三跌坐在梳妆台前喘着粗气。恐慌就像一条游弋在泥浆里的大蟒,因看不清由来而显得鬼祟可怕。 血液在体内狂奔,迫得中枢的轴承嘎嘎作响,凛冽的抬起眼帘,她对着镜中那张妩媚的脸庞,森寒发问:“怎么?你要回来了?” 语落被铺天盖地的颓丧扼住了喉咙。难道自己刚刚走出自闭症的监禁,就要转投入疯子的大军? 可是心底那股腾升起来的声音,让她宁愿以为自己已癫狂。 那把骄横的嗓音一字一句回应:你害怕了么? 鬼使神差的对镜低吼:“你若回来。我去哪里?” 我管得你的! 脑海里响起地回应如此清晰,妖娆傲慢,而又冷血无情。苏三心惊肉跳地轮圆了眼睛。担心镜中地“自己”下一秒就会换成了原来地主人。 想不到“前苏三”竟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蓄势待发地潜伏在暗处。只等她洞开心门。一步一步走出心灵地结界——那曾经的束缚如今地保护! 当她浅尝直言不讳的乐趣。欣然于打开囤积情绪地闸门。“前苏三”说不定正展露着娇笑。等待她地下一个“进步”。 “人不为己,你以为我会让你??”恐惧和心慌令她失控的高吼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一抹若有似无的回应骤起:唷···别忘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意识都戛然而止了。 ***** 虽说不是唱戏的,但正牌苏三堪称一位顶级名伶,将人生这出戏,演得纸醉金迷绝情寡义。 可叹时空门错得太离谱,俩个女人渊源甚深,岂能随便重生! 正牌卷土重来。被踢开的成了“野魂”飘零。 “九爷若回来,你跟他讲我去城隍庙给他求平安签了。”苏三唤来阿姐吩咐道,对镜描眉连头都没回,只在镜中抬起眼帘掠了掠:“去给我叫辆车,平日那些没个顺眼的,今日叫个生脸来。” 好几月都没听到这样趾高气昂的腔调,阿姐极为诧异,愣愣的待在门边没动。 “做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苏三转过脸来,一脸的不屑:“这不还没攀上枝头吗?就摆起谱来了?” “苏先生哪里的话——”阿姐的脸色甚是难看,气不打一处来的斜了她一眼:“我这就去给你叫!”语落砰的一声,带上了门扇。 风姿雍容的转回了头,抬手又补了补眉尾那一笔,苏三喃喃的骂:“十三点!懒骨头!” 既是知道白九棠要回来,那么显然不曾绝对的退过幕! 此时所谓的“野魂”也已苏醒,犹感飘渺无依,也似攀附同体,真正领略了那种可见不可控的心境。 原本是“它”侵略了人家的领地,即便“物归原主”也无可厚非。何况俩人仅被轮回一分为二,抽丝剥茧来分析,确然难分彼此。 三个月的时间,上海滩还未曾给“它”留下太多难舍的记忆,只是念及早晨白九棠慎重的叮咛,再度为辜负二字感到痛心。也顿时升腾起了一股不甘心。 镜中女子描眉点唇将要去会谁,已显而易见。只可惜“它”有心无力挣不开魇魔的钳制,眼睁睁看着事情就要滑向收拾不了的境地。 一辆黄包车侯在小仙居的大门口外。相貌猥琐的车夫哈喇子直流的远远喊道:“是苏先生吧?这儿这儿!是徐阿姐唤我来载你的!” 苏三闻声望去,立刻恼怒的拧起了眉头。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这就是阿姐按吩咐给她找来的车夫?果然是生面孔!如此低俗,当然不可能相熟。 “游魂”见状伤神之极。明枪不敌暗斗的道理,难道没听过么?这下有够恶心的了。 院娘得到阿姐的线报,从堂子深处现了身,远远追了出来:“苏三,苏三呐!你这是要去哪儿!昨日风波刚刚平,你怎么能到处溜达!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姆妈,不是我说您!就他给那么点钱,也就只有您瞧得上!这么一个多月过去了,捞了多少呢?您的心就放在赚钱上吧,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苏三扭头一笑,老气横秋的拍了拍院娘的肩,临了转身便走。 “不行!你今日哪儿都不许去!如你所说我是亏大了,所以更不能搭上一条老命!”院娘沉下了脸来,手一挥,召来两个护院的。 苏三挑了挑眉梢,一脸不爽快的回转了身,转而又亲昵起来,抬手拉起院娘的手来笑道:“姆妈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就算白九棠是个活阎王,我也知道怎么治他,您这是瞎操心!” 沉甸甸的几块银钿不着痕迹的落入了老鸨的手心:“您就当我私下出了个局吧!多的都有了!再说了,哪能让他察觉我出过门,眨眼便回来了!” 那十来个大洋分量不清,院娘霎时变了脸色,忍不住抿嘴道:“鬼东西!你回魂啦?傻气了好几个月,可把我担心得不行!我养你不容易啊!你整天冷冰冰的装谱,那不是要我赔本吗!” “···好了好了,开口闭口都是钱,能不能有点别的!”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快点回来啊!若是穿了帮,可别怪姆妈没帮你担待!”院娘朝大洋吹了一口,惬意的附耳倾听,末了朝苏三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那边厢头也不回的小手一挥,姗姗远去了。 如此老成世故,令“游魂”大为诧异,难道这就是前世本来的面目!? 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乏为一种意外的收获,唯一可叹的是,若就此烟消云散,已无须了解这么清楚! 此时苏三已来到大门口,厌恶的斜了车夫一眼,一脚踏上了车:“老城厢、昆曲公所!” 她既是正牌苏三,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袁克文。 “游魂”并不感到惊奇,也已懒得再为此操心,观瞻前世情怀何其有趣,不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这出好戏。 苏三一路折扇轻摇,想粉饰淡定,却因再三催促车夫快行,而泄露了秘密。 公所近在眼前,阴沉木的大门紧闭,从旁开了一扇小门,仅容一人身形进出。 车还没停稳,她便微微起身,车夫刚一站定,她已迫不及待的一脚迈下了车去。 车夫回头一看,只见几枚小钱留在车座中央,前方妙曼的身影早已经闪离,剩下一腔懒洋洋的声音,浮在闷热的空气里:“不用候了,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四合小院内不甚冷清,只听闻左厢中隐隐传来谈笑声,苏三倚着虚掩的门缝窥视,袁克文的侧面赫然映入了眼帘。 那袭平常的服饰因考究的细节而出彩,法式衬衫的双叠袖口上,配着一枚锆石袖扣,正随着他的手势而褶褶生辉。烫贴的裤缝一丝不苟的在居于裤腿正中,彰显着贵公子之风。比起白九棠的随意不羁,袁二爷实在是风流贵气,更胜一筹。 苏三嫣然一笑,眼梢飞出了爱慕,低声轻唤:“克文···” 袁克文猛的收声一愣,众目睽睽中欣然转身。 作为著名的昆曲票友,袁克文在上海的门生不乏名伶和家世优越的票友,然而虽本意单纯,却敌不过社会局面的残酷。 由于帮会势力已经渗入到各行各业,诸多伶人争相投靠于门下,以期借此在戏园子中立足。 袁克文虽风流倜傥,却不是高调之人,也不爱惹是生非。谣传他曾在上海和天津两地,两开香堂收了上百名弟子。实际上他仅从“以戏汇友,以文汇贤”的出发点,收了十几名而已。 面对四起的谣言,袁克文毅然登报列数了各位弟子之名,既是澄清也是对门生负责任。 虽然时至后期,他在天津广收门徒,为数已然过百,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如安利洋行买办毕馨斋,英商塘沽驳船公司经理王汉臣,以及诸多本土商人,等等。然而此为后话,在此不提。 昆曲公所中的这几名弟子皆是背景不凡的昆曲票友,在社会上有比较广阔的交际和影响,为了避嫌袁克文慌忙将苏三拉到了门外,并随手合上了门。 苏三尾随他来到走廊尽头,俩人喜上眉梢的相互端详了一番,袁克文忽然便拉下了脸来,眉心紧锁的抱怨道:“你竟还想得起有我这么一个人来!真是令人欣慰!” “克文,你千万不能生我的气!我委屈得很呐!”苏三眨了眨眼,驾轻就熟的凑近身子撒起了娇。 “委屈?白九棠日日驻扎在堂子里,跟守城似的,如果不是你默许的,他能待得这么安稳?”苦守了一个多月,又尝尽了冷遇,袁克文哪能有好气。 “克文,我告诉你一桩奇事!”苏三做作的轮圆了眼,粉饰着那抹惊异:“我被一个游魂附了身!这些日子无根可依,游荡得好不辛苦!最可恶的是那个游魂竟然对白九棠感兴趣,她··她··唉!总之你要相信,冷落你的人,并不是我!!” “什么!”袁克文不自觉的拉高了声音,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寒颤我是吧!这么缺心眼的借口亏你也说得出!” “这是真的嘛!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苏三大为焦急的用力跺了跺脚,嘴巴撅得老高,一头倚进了面前的怀抱。 温香软玉充斥在怀间,令袁克文那张生硬的脸庞渐渐柔软起来,继而全面沦陷收紧了双臂,无奈的说道:“兴许不能怪你糊弄我,要怪只能怪我这一生糊弄过太多女人,这是我的报应。” 苏三闻言一愣,仰面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糊弄你?你竟敢说我糊弄你!”语落她踮起了脚尖,唇瓣在唇边呢喃:“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想跟你走···咱们走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袁克文神情迷蒙,开启了紧闭的唇。 “对··”苏三的答案淹没在了啾啾燕语中。 在温柔乡里随波逐流,袁克文的嗓音醉人:“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既然这么爱我··为什么老是··拒绝我···” “因为我害怕——”苏三骤然睁开了美目,哀怨的望着他:“白九棠如果知道我跟你睡觉,一定会杀了我。” 感谢亲们的支持,明日双更庆佳节!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0话』侬本多情 [今日双更,共庆佳节!晚六点前发布下一章,感谢亲的支持!推荐票啊,收藏啊!为嘛木有猛烈一些涅!] 妙曼的笙歌戛然而止,袁克文被这大煞风景的话一脚踢向了现实,骨子里的桀骜顿时沸腾:“既然你这么畏惧他,就不怕跟我私奔也是死路一条!?” “私奔和睡觉不能相提并论,如果仅仅是私奔,哪怕被他抓回来,也不至于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苏三恋恋不舍的痴望着袁克文,口气却现实得近乎可耻 “胡扯!你怎么知道他能相信追回的东西尚能‘完璧归赵’!!”袁克文恼怒的轮圆了双眸。 “他会相信的·····因为该插手的还没插手···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语毕打了个激灵,苏三黯然低语:“他当了九年的‘救世主’,轰轰烈烈唱着江湖报恩的大戏,怎么会允许它破灭!” “这是一笔什么样的旧账!你当初为何要帮他??又为何要哀求他帮你?”袁克文一把扼住了苏三的两臂用力一抖。 “我当时才七岁!!”苏三失声高吼,凄然泪下。 慌忙抬手轻捂苏三的樱桃小口,袁克文蹙眉低吼:“如果不是你的态度含含糊糊,他的梦早该醒了!你处处给自己留下后路,到底对我有几分真爱?” 知悉自己的内心经不起剖析,苏三眼波忽闪的一愣,有心阻截话题再度入怀:“真爱?!当年他逼你用左轮枪轰自己的头,是谁跪在他面前不顾一切的哀求,这难道没冒风险吗?这还不算真爱吗?克文···你这么说我,不公平。” 袁克文的身子霎时僵成了冰,羞愤二字将他从头至脚笼罩。那捏紧的拳头,蓄起的泪,因愤恨也因愧:“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一个大老爷们儿!我甚而也丢尽了我们老袁家的脸!” 发现他气得浑身颤抖,苏三慌忙梨花带雨的扬起了头:“我并无他意,你何苦自纠?!” “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带你回天津卫,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和结局!”那承诺背后地惶惑。与无边无际的愧疚。已将袁克文一分为二,撕成了两半。 “不!”苏三推开他来。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冷冷说道:“我们即便能离开上海,天津卫也并不安全!” “白九棠在你心里就这么神通广大?!他已然成了一个神?”袁克文骤然怒起口气不善。 “你不了解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苏三心有余悸的一抖。 似乎每当提到白九棠。心跳就开始紊乱,血液就开始奔走,那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澎湃的情绪。就渐渐掀起一波盖过一波地大浪,令人在那极其微妙的混沌中。不知所云。 ****** 一缕懒散的夕阳映照在香阁的木地板上,归来的身影在光线中一晃,家的味道就在这光与影的重叠中,氤氲而起。 房内的香水味太过浓郁,白九棠大步迈到窗前,紧蹙眉头推开了窗户。 一丝久违的不安在心间萦绕。仿佛所有的蜂蝶都会再度前仆后继涌入他固守的城池,心跳漏掉一拍,即刻高喝道:“我回来了!人呢!?” 床帏后再无端坐的妙影,角落中不见期盼的脸庞,他猛然怒起,大步朝门扇走去。 哐啷一声用力的拉开门来,尚未发难,那阴霾的脸色顿时乌云散去:“去哪儿了?” “喏。”苏三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自己看:“去厨房给你舀汤了。”随着款款而入的步伐,轻描淡写飘出了问话:“脸青面黑的干嘛?谁招惹你了?” 白九棠顿了半饷,绽出了一抹尴尬的笑意,挠了挠头说道:“知道用‘舀’字了?不错!我得嘉奖你!” 苏三斜了他一眼,洞察因由的笑了。搁置好汤盆后,转过身来卖起了乖:“青帮是漕运起家,我哪敢随便用词儿!但凡‘筏子’忌讳的,咱都不说!” “乖!”彻底扫空了疑虑,白九棠尽显欢颜的凑近了身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说吧,刚才在跟谁较劲呢?”有心将他一军,苏三狡黠的笑了。 “····我哪有跟谁较劲”闻言一愣,白九棠立刻背过身去藏起了表情,随之又粉饰太平的高举双手,伸了伸懒腰:“劳碌了一日,有些困顿而已。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哦··”苏三回到桌边,拿起碗来盛汤,自言自语的说道:“本想今儿给你唱一段的,如此说来···罢了。” “啊!?”白九棠陡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的扬起了眉梢:“别别!吃饭吃饭,吃完让阿姐来收拾。我今日得好好听你唱几段!” “不是困顿了吗?”苏三懵懂的抖了抖睫毛。 “现在不困了!”终于发现苏三在整他,白九棠收起笑意厉声道:“吃饭!吃完听曲儿!” 苏三闷声一笑,张罗起碗筷来。 琳琅满目的小菜在圆桌上围成了一个温馨的圈。白九棠终是恢复了自己动手的常态,苏三也终是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他的碗里尖尖的冒着五花八门的菜品,埋首朵颐便隐去了他的鼻尖。苏三窃笑着不停的给他夹菜,托起下巴欣赏他的吃相。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了字?”白九棠吧唧着嘴,心情愉悦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继而又风卷残云的扫荡起来。 在那一抹娴静的笑颜下,他忽然含糊不清的随口问道:“你今日到‘何记’去过了?” “啊?”苏三的耳畔嗡的一声响,随即镇定了下来:“嗯··是啊。” “十个大洋够吗?”那边厢和一桌子的美食奋力拼搏,头也没抬。 “啊!”何谓做贼心虚,被这一声惊呼诠释得淋漓尽致。 白九棠顷刻间停止了一切动态,怔怔的抬起了眼帘:“怎么?” 惶惑的溜了溜眼珠,苏三不知所措。岂料片刻之后,白九棠竟然放弃了追问,重新关注起了桌上的美食。 “你数过匣子里的钱了?”打量了他良久,苏三才颤颤巍巍的问道。 “没有啊。”白九棠端起酒杯,哧的一声,喝光了杯中的酒,啧啧有声的闭了闭眼睛:“数它做什么?!” 眼见着他似乎并未起疑,只是随便问了一问,苏三渐渐放下了心来,试探的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拿了多少?”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白九棠兴高采烈的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笑意盈盈转过头来指了指她的饭碗:“怎么不吃啊?” 听到这样的解释,苏三扬了扬眉梢,自嘲的轻叹了一声气。却听得白九棠又含糊不清的补充道:“打开看看,差不多就少了十个吧。” “什么?你只是看了一眼?”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九棠终于收起了笑意来,狐疑的注视着她:“你今日中邪了是怎么地?大呼小叫个没完?”那眼神甚为锐利,惹得苏三心虚的别开了头去。 房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压抑,白九棠感到自己过于严厉,心生愧色的皱了皱眉头,转眼便在她的碗里搭了一座“菜塔”起来。 “式样给他们挑得合适吧?别做出来牛头不对马嘴啊!”他一边不要命的给她夹菜,一边干巴巴的笑问道。 “还好。”苏三连筷子都没动一动,视线飘渺心不在焉。 “什么叫‘还好’!?”那一夹菜停在半空高悬不下,她言行举止均显反常,不禁令白九棠再度侧目。 “九爷——”哑然了片刻之后,苏三忽然轻转秀颜纠缠起了他的视线,文不对题的问道:“我若做了天大的错事,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眨了眨眼,心间咯噔一下跳了闸,面容上那抹淡然演绎得好不辛苦,只得避重就轻的训斥起人来:“谁让你张口闭口碎来碎去的?不是让你别学我说话吗?” “我怕用那个字”苏三凛畏的缩起了肩,却仍然执拗的抬起了眼帘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 正端起酒杯在鼻下轻晃,似乎想将眼底的疑虑都投进杯中溺毙,白九棠眼光闪烁的一溜:“不会。” “为什么?”意外得来这样的答案,令苏三诧异非常。 “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一仰而尽放下了酒杯,白九棠的脸色已经有些糟糕:“你这是在逼我犯规。” “犯什么规?”苏三迷糊不已。 冷冷抬起了眼皮,白九棠目光如鹰,唰唰透射进了她的内心:“我答应过,不能随便怀疑你不忠。” 却上眉头的一愣,苏三被震撼的浪头,卷上了三尺高,一丝愧色浮上了娇颜:“你连这一条也打算恪守到底么···” “当然,我既要答应,岂能出尔反尔。”白九棠神色不佳,早已被莫名的低潮包围。不安的预感,铺天盖地来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 发现他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异常敏感,几乎不再像那个神经大条的人,苏三心惊胆寒的快速调整着状态,粉饰轻松的扬起了眉梢:“对!我想在前两条的标准上,再加上一条!将来我若走在你前头,你不许续弦!” “什么?”白九棠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两条眉毛诡异的扭来扭去,呆滞了半饷,两眼一闭,紧拧着眉头喝道:“我说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搞了半天是在发神经!我不答应!” “为什么?寂寞难耐啊?”苏三窥视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口没遮拦!我懒得理你!”没好气的站起身来,白九棠一把拿起他的紫砂壶坐到了床沿边。 苏三心境一松,为成功转开了他的注意力长吁出了一口气来。讪讪然的说道:“罢了,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你不答应,我也把你没辙!再说那是一个甲子之后的事了,小二十年之内我应该活得挺好吧!” “你还说!”白九棠双眸怒睁,临了难得狡黠,将了她一军:“我也给你加一条!从今往后不许学我说话,更不许‘死’啊‘活’啊的胡说八道!” “那应该算两条啊!”苏三诧异的掠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起人来。 “两条就两条!”白九棠眼睛轮得跟铜铃似的,拿起紫砂壶凑近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殊不知他随口应承的这两条也太划不来了,人家对他的限定,那是有板有眼,既不许睡姑娘,又不许纳妾。他提的要求也真够寒颤,三点数下来,没一样中用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1话』鸿门之宴 [今朝之二更,祝亲佳节愉快!求推荐收藏,求知音同享!] 一大清早,苏三拎出两套西装让白九棠挑,那边厢埋头喝着豆腐浆,眼睛上上下下溜在申报上,爱理不理的抬了抬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苏三顺着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瞧,竟是浆洗好的长衫,再见某人双眉紧蹙煞有介事的看报子,不禁怀疑这是一场文化秀。 抖了一抖泛着肥皂清香的衫褂走到了桌边,一眼瞄到文化秀的发起者在看报上的连环画,苏三咬紧牙关,干抽了几下,挺了过来。 自从穿了一次长衫之后,白九棠发现宽松着装对于悉养伤口大有好处,甚感合意之下,暂且将卢记洋服统统抛诸了脑后。 四平八稳的展开了两臂,白九棠的团队合作精神值得褒表,苏三对虾一般躬着腰为他更衣,还得强迫自己感激他没有夹着两腋为难人。 白九棠以情圣自诩,断然不会虐待准媳妇,待苏三替他扣起了领扣,则非常乖的扬起了下颚,也非常执着的竭力拉下了视角,横竖是瞅着桌上的报纸不放。 “九爷——” “苏三——” 冷不丁俩人同时开口,一个笑意盈盈,一个神情肃穆。 苏三打量了他一番,感到有些蹊跷,笑意渐渐消散了:“怎么了?” “你想给我说什么?”白九棠警惕的扬起了眉毛,随后又淡然了下来:“罢了。你先去替我叫永仁来!” “到底怎么了?”苏三有些忐忑。 “我让你去叫永仁来!”白九棠莫名恼怒,口气极端恶劣。 委屈的呆了半饷,苏三重重白了无害地脑门一眼。扭头离去:“去就去!” 片刻功夫。[奇·书·网]。永仁尾随着苏三走到了门房口,后者料到白九棠会清场。便示意永仁自己进去,却又侥幸地倚在门扇边一动不动。 “苏三,你等会儿再进来!”白九棠听闻动静转过脸来,将两人逐一看了看,果然发话了。 苏三闻言悻悻然的转过了身去,迈开步子打算下楼。 岂料门被永仁合上的那一瞬间,白九棠愤慨的声音挤出了门缝:“还在磨蹭什么!老子横看竖看这三个字都像‘袁克文’!快来念念这则广告说什么了!” 揣测着报纸上到底有何玄机,苏三惴惴不安的走到楼下的琴房门口,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下情绪,一个堂倌风风火火从外面冲了进来,直奔楼道拾阶而上,令她陡生好奇停住了步伐。 这个时刻鲜少有堂倌来传局票,兴许是来给哪位先生捎口信的。苏三掂量着仰头张望,脚步声却骤然终止,那堂倌忽然从栏杆处探出了身子来,吓了她一大跳。 “我说呢,这么娇小的身段,晃眼一瞧也能猜到几分!差点白跑路!苏先生,您的局票来了!”堂倌欣然说道,随即下楼朝她走来。 不想这个堂倌正是冲着她来的,苏三的心房猛然下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堂倌甚是愕然。 “没····”苏三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我是想说怎么会这么早!” 琴房对面的棋牌室忽然间洞开了大门,宁安把着门框凶神恶煞问道:“一大清早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请苏先生出局?他不知道我们九爷在么?” 堂倌凛畏的往后挪了半步,苏三赶紧支了个眼色,让他回避。谁知这堂倌也甚是执拗,鼓起勇气哆嗦着说:“若是别人,小的绝不敢来打扰,可···可是···局票上写着···” “到底是谁要请苏先生出局?”一把冷静的声音从宁安身后传出,小佬昆两手抄兜走了出来。[奇·书·网]。 “哟!昆爷!”堂倌认得这位昔日杜老板身边的司机,不禁更为局促,忙不迭哈了哈腰:“回爷的话,是黄公馆的黄老板要请苏先生,而且还让小的给九爷捎个话,请他一同前往。” 一语既出,苏三汗毛倒竖,甚而踉跄了一步。 小佬昆未曾发现她的异样,一抬手打发走了堂倌,朝她请示道:“苏先生,局票是老爷子让人送的,大哥他····是您去请他下来,还是由我去通传一声?” 苏三半饷没有回应,终于惹来小佬昆的侧目:“苏先生?” “啊?”收回涣散的神志,苏三的笑容僵硬如石,听天由命的怔怔说:“都一样。” ****** 黄公馆在老北门民国路同孚里,汽车刚拐到街口,便将一片门庭若市之景呈现在眼前。 人来人往的喧嚣,掎裳连袂的热闹,将黄金荣在上海极道中的泰斗之位,尽显无疑。 白九棠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神情阴霾得如赴鸿门。苏三大气也不敢出,倚着他的肩头扮木偶。 不知道申报上那则广告到底和袁克文有无关联,只道聒噪如永仁,今日也屏气凝神未敢多言,可想白九棠的心情一定糟糕极了。 汽车开不进去,老何熄火,永仁下车。白九棠迎着拉开的车门,低声对永仁说道:“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不可窝里斗!” “大哥??”对那耳语极为质疑,永仁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听见了说‘收到’!闪开!”白九棠目露凶光的一瞪,逼退了永仁,但闻那一声低低的:“收到”传来,这边厢已携起苏三冰冷的小手,朝黄公馆走去。 一众人等的尾随在宅邸门口被拦截了下来,泰斗之巢自然有其森严的规矩。除“大八股党”中的另七人有权带保镖入内之外,其余人等均不得逾越此例。 在当时的上海滩,可谓枭雄林立,流氓横行。“大八股党”是以黄金荣为首的八个结拜兄弟。其中杜月笙排行老五,张啸林长他一位,排行老四。 黄金荣当仁不让首当其冲,以贩鸦片和军火为主要敛财渠道,另有诸多戏院、茶楼和夜总会作为副业。嗜好:抽大烟、睡女人、搓麻将。 老二王柏龄,曾任******军长,利用其军队贩卖军火及烟毒;老三杨啸天,洪门山主,收过不少弟兄。 张啸林初以结识上海英租界流氓季云卿至沪,以善打闻名;杜月笙为人活络,仗义疏财,人气极旺,他的人生哲学中有“三碗面”:情面、场面和体面。 老六孙祥夫,与王柏龄搭档勾结黄金荣贩卖军火,二人皆是色胆包天之徒;老七陈希曾,是陈立夫的侄子,曾任蒋介石的警卫队队长;老八陈群,诡计多端、八面玲珑。 此外,还有以黄、杜二人的心腹组成的“小八股党”,计有高鑫宝、马样生、金廷荪、叶焯山等八人。白九棠如老头子一般,排行老五。 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在全盛时期为“三十六股党”的翘楚。纠集一帮地痞流氓靠码头吃饭,并在那个时候将一文不名的杜月笙从水果摊引入了青帮的大门。 然而杜月笙真正的贵人,却是这黄公馆的主人,法租界华人探督察长——黄金荣。 眼见着白九棠隐入大门之内,永仁焦躁的在门口来回踱步,小佬昆冷冽的瞥了他一眼,一把拍向他的肩头,沉声道:“兄弟!你有话没跟我们说!如你所见,咱们要不要去一趟杜公馆?” 永仁猛然回头端详了他半饷,怔怔道:“兴许要吧?!” 高跟鞋频频在石板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苏三紧跟着白九棠的步伐而行。 旧社会迂腐得不行,夫妻见面尚要装得跟不认识似的生疏,根本就别指望白九棠能拖着她的手,陪她走小碎步。 白底红花的缎面旗袍下摆翻飞,若隐若现翩翩纤腿。不时的回目中,被那白花花的物体晃得昏花,白九棠终于突兀顿足,横了那春色一眼,复而迈步,已是放慢了步伐。 苏三有所觉悟的收紧了下颚,悄然捏紧了腿边的叉口。 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是黄金荣的门徒,绸衫绸裤,挽着袖子。哼哼哈哈与白九棠打着招呼。 眼见着厅门近在眼前,清晰可闻一阵阵洗牌声和笑语,后方突兀响起了一阵嘹亮的笑声:“哈哈哈哈,阿九啊!上黄公馆还带着相好的,你这个小兔崽子,真够多情!” 白九棠闻声顿步,眉心一松转身快步相迎:“杨爷!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洪门山主杨啸天,洪帮最大组织“三合会”的会众之一。左携“青龙”右带“白虎”,朗朗大笑迎面而来。 “兔崽子!听说你受伤了,我看你精神得很嘛!”他抬手重重拍向白九棠的肩,活颜悦色轮圆了眼:“我自然是来凑个热闹,和大哥搓几圈麻将罢了!倒是你,不好好在温柔乡养身子,到处乱跑做什么!” 余光瞄到黄门子弟恭敬上前,杨啸天抬手一挥,青龙白虎纷纷摸出了携带的枪支递了过去。 “大八股党”七兄弟入黄宅,虽能享受保镖随行的特权,但也必须“缴械”。此为替黄门竖家风立规矩,大有恭敬之意。 “杨爷既来黄公馆搓麻将,那就权当我是来帮您换换手气的吧!”白九棠顾左右而言他,咧嘴笑道。那一抹阴郁也确然因相遇杨啸天而消散了些许。 苏三正立于斜后方扮着大家闺秀,未曾料到白九棠这样一个大条的人,也会有玲珑的一面,甚感意外的抬了抬眼帘。 但闻此言,杨啸天迸发出了豪爽的大笑,临了正色道:“光贫嘴可不行!换手气不能用旁人,非老婆即儿子!”语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我说的那码子事儿,你小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爷——”白九棠尴尬的笑了笑:“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2话』晴天霹雳 [恭请众亲,推荐、收藏、支持豹子] 见白九棠吞吞吐吐,杨啸天蹙眉瞪眼的叉起了腰来,刚动了动嘴皮子,尚未来得及发难,厅堂大门内传来了一腔慢条斯理的召唤声:“啸天——既是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来了来了!”听凭这一声呼唤,杨啸天高声响应,暂且放过了白九棠。**- 俩人大步流星在前,苏三默默尾随在旁,洪门保镖紧跟在后,一行人迈进了正厅。 步入赫赫有名的枭雄之巢黄公馆,苏三将一派百彩粉陈,富贵逼人的中西合璧之景,尽收眼底。 四壁之上层层叠叠挂满了名家书画,正当中是一幅关公读春秋的彩色民画,真人大小,栩栩如生。 两旁相携一副泥金绣字长联:赤面秉赤心,骑赤免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画下安置着两椅一几,坐了两名女子,形同婆媳,却貌合神离。 见有来客,也并不起身,显得都有几分傲气。只听得年长那一位淡淡的招呼了几句,皆是冲白九棠而去,仿佛自家人似的随意,临了又回到嗑瓜子这个主题上去,不再理人了。 杨啸天的大条跟素日里的白九棠有得一拼,根本没注意厅内的一众女人们,进门便高声喧哗的乐呵起来。倒是白九棠一改横冲直闯的风格,内敛的同年长女子颔首施礼之后,便如松矗立不再妄动了。 进门右方摆放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有四人正在搓麻将。一个光头大胖子,笑逐颜开的与来者寒暄起来,想来应该就是大亨黄金荣。 牌桌的东南两方,各倚着两名女子作陪。看样子是出局地长三。其年纪太轻。甚而比苏三都显得稚气。 左边地波斯地毯上。放着一张西洋式地紫红丝绒沙发。一男两女正在谈天说地。那沙发上的男子正是袁克文。此时微微一怔。炙热的朝苏三行起了注目礼。 俩人视线刚一接壤。顿时掀起了一阵心悸,苏三已然没了猎奇地兴趣,胆战心惊地缩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九棠含胸而立。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似乎对袁克文也在公馆中并不惊奇,甚至晦涩地扬起了嘴角,就像一个自负地恶魔。听见了杀戮的战歌。绷紧了身子蓄含磅礴。 那低沉地气压,和诡异地笑容。皆令苏三感到惶惑,也感到心痛。 “苏三呐!我现在想要见你不容易啊!你长大了,我喊不动咯!” 正在此时,胖子咧开阔口自嘲的笑道,尚算端正的五官被那一脸横肉挤得惨不忍睹。 闻言及时收回了飘渺的神志,苏三定睛看了看那位和颜悦色的大胖子,一时间无暇好奇、满面懵懂。虽曾看过黄金荣的照片,但和眼前之人亦有差异,从客观的判断来说,就是他无疑,但亦是无法肯定。 无措中她只好求助白九棠,斜掠了他好几眼,但那边厢正作着无声的战备,根本就没发现这一束告急的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已引来了胖子的侧目,苏三无计可施只好豁出去沉声答道:“哪儿的话!豆芽齐天也是盘小菜,我苏三能有今天还不都是仰仗了荣老爷子的照应!哪能水涨船高,忘了本!” 此言一出,胖子受用之极,一时间厅内笑声轰鸣,令得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面色阴沉,年长那一位倒还好,只是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说不出是个什么道理。 听得胖子应声而笑,显然不曾认错人,这个满脸麻子的大光头,必然就是泰斗黄金荣。苏三微微吁了一口气,却又被那夸张的笑声,引得忐忑不已。 黄金荣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叩了自己的牌起身招了招手:“桂生,你来帮我搓几把!我跟啸天他们聊聊。”语落,那位年长的女子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应承道:“好!” 苏三偷偷窥视了一眼,被称作“桂生”的女子,正带着考量的神色望着自己,缓缓朝牌桌走去。她猛然切断了目光,为莫名的关注掀起了一丝疑虑。 心乱如麻的瞧了瞧白九棠,不料他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也带着考量的神色在悄然凝望,俩人的目光撞成一团,苏三忽然软弱起来,想要夺门而逃。 兴许是白九棠过于沉默,杨啸天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九,见了老爷子怎么一声不吭!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杨爷在前,九棠不敢逾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白九棠调转视线恭敬的应道。 杨啸天一愣,眨巴着眼看了看黄金荣,犹有偏袒之心的大加赞赏道:“哈哈哈,你个小兔崽子!月笙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继而正经八百对黄金荣拢了拢手:“大哥,老三今日不请自来,是带足了洋钿,打算陪您好好玩几圈的。” 黄金荣连声应好,笑意盈盈的抬手邀杨啸天落座。看似不亦乐乎却笑得有些牵强和生硬。 眼见两位长辈都已坐定,白九棠这才来到黄金荣面前欠了欠身:“祖爷,九棠不孝,待您老人家开了口,这才来登门探望,您老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办?” “你也知道你不孝!”黄金荣端直了深陷太师椅中的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突兀森冷起来。 立在白九棠身旁的苏三闻言惊悚,紧张得手心脚心都是汗,嘣嘣直跳的心就要呼之欲出,跳出口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事情接下去会如何发展,但铁定是没白九棠的好果子吃。 杨啸天纳闷的抬起眼皮扫视了黄、白二人一眼,有心帮腔却不知从何下口。 那边的牌桌上,稀里哗啦的热闹非凡,这边的太师椅前却低沉压抑。房内的空气犹如被割据成了两半。一半流动、一半胶质。 “祖爷,九棠可是犯了什么错?”白九棠微微一愣,抬眼问道。 在法租界,黄金荣就是天,他有心发难,自然会视淡定为狂妄,见此情景顿生恼怒,将茶杯跺得砰的一声响。 牌桌上投来几道错愕的目光。听得一腔和悦的声音,从容笑道:“来来来,我们打我们的,他们说他们的,两不干扰!洗牌洗牌!” 合着一阵嘈杂的洗牌声,那边厢恢复了正常。这边厢却骤起一声大骂:“小东门的捐银你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给我跪下!” “祖爷?”白九棠茫然抬起了脸来:“九棠从未干过这种不齿的事!” “你是说我冤枉了你?!” 黄金荣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清理门户的森寒,令得从旁沙发上的两名女子纷纷起身,只剩下了冷眼旁观的袁克文。 牌桌之上有了名唤桂生的女子坐镇,依旧将麻将搓得风生水起。像是在擂战鼓一般聒噪。 “小东门的燕子窝一向由九棠亲自收取捐银,不曾假手于人,也从未出过差错,祖爷若是质疑,可以从严彻查!” 白九棠被突如其来的控诉惹得疑窦横生。兴许是感到冤枉,也兴许是心境坦荡,反正是死活没跪。 “你胆敢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流氓大亨怒目相视,令人不寒而栗。 “阿九,不管错还是没错,老爷子已经开了口,你就不该执拗!快跪下回话!”杨啸天急忙起身。 随之一掌压肩,白九棠被杨啸天按下了身子。 苏三何时见过这般架势,如筛糠似的轻轻抖了起来,无边无际的惶惑蜂涌而至。 黄金荣俯视着跪地的白九棠,尤为伤神的掠了杨啸天一眼,不着痕迹的受之安抚,托起了茶杯。 “白九,今日找你和苏三过来,有两件事要说!”他带着怒气退潮的寡淡,吹了吹茶末说道。 “祖爷,九棠胆敢用性命保证,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青帮的事!”白九棠凄怨抢白,被杨啸天瞪视了一眼,负气的落下了眼帘。 黄金荣不以为然的放下了茶杯,忽然瞥到苏三尚站在一旁,不禁眉心一松,发了话:“苏三呐,老是站着干嘛呢!过来,坐我边儿上,男人们的事,碍不着你什么!” 苏三被一语唤醒,不肯挪动分毫的怔怔说道:“老爷子,我苏三也能用性命保证,九爷不会做那种事!” “苏三?”黄金荣疑惑的扬起了眉梢。 白九棠的感动刚刚掀起了浪头,却被一腔冷言打断。 “苏三,你别怕!如今有老爷子给我们做主,无须遮掩什么!话说白九棠账目上的漏洞,正是因你而起,你来为他做担保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一腔声音从置于太师椅一侧的沙发上发出,不但令白九棠猛然抬起了头,甚而令牌桌上的“桂生”也为之侧目。 袁克文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耐不住开了口,竟是一语惊人,彻底拆散了苏三的骨头。她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跌坐在地。 身旁的白九棠回味了半饷,机械的转动头颅,朝她投来了凛冽的一瞥。那一眼,沧海桑田已是云烟,杀机暗伏,催人心寒。 杨啸天拍案而起,鸣起了不平:“这他娘的是一笔什么糊涂账!袁二公子如是说,可有证据?再说了,即便是有证据,也轮不到你发话!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大哥给你做什么主?” 但见袁克文一时语塞,他转而朝苏三发难道:“你给我起来!我他娘的倒要问个明白——” “啸天!”黄金荣气不打一处来的打断了杨啸天,及时堵住了那张口没遮拦的嘴。 继而竟放下尊驾,亲自把苏三扶到了椅中:“你这孩子!说倒便倒了,堂子里吃不起饭么?” 迎着黄金荣这一声心疼的埋怨,关公画像之下窜出了一声冷哼:“哼!造作!” 黄金荣悻悻然的溜了溜眼珠,赶紧抽身而回迫不急待的转入了正题,以期回避自家后院的矛盾。 “白九,我今日找你来有两件要事,你给我仔细听好!第一、账目之事你若交代不清,我便要将你帮规处置!第二、克文有心纳苏三为妾,我已经准了,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往天津卫去,你不得找他们的麻烦,否则就是对我不敬!” 一语既出,五雷轰顶,虽预感不妙,却未曾料到这般不堪。白九棠感到被凌迟的网绷紧了全身,僵硬得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他的身旁已然安置好了接碎肉的簸箕,也已然随着一秒一秒的推移,堆放起了一截一截的残肢。 他的愤怒渐渐将凌迟的刑具熔得瘫软,烧得皮肤生出了嗤嗤的声音,撩拨得那弹指可破的神经,濒临最后的崩溃。 “作为青帮门生,九棠听凭祖爷发落!作为一个男人,后一桩事,九棠绝不能答应!”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3话』突生转机 [敬请各位亲推荐、收藏!外加猛烈评论,兼搭一点点P票,豹子叩谢!] 白九棠咬牙切齿的回应,像一把锯齿尖刀割据在苏三的心头,陡然拉开了她泪腺的闸门。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愧疚和自责,如蔓藤一般紧紧扼住了喉咙,哽得她难以呼吸,也哽得她泣不成声。 “你好大的胆子!”黄金荣怒喝道,拍得扶手啪的一声响。 白九棠孤零零的跪在堂前,倔强的不发一语。 此时除了打牌的仍潇洒自如,就剩袁克文最为从容了。他翩然来到了苏三身旁,温言软语的劝慰起她来。 深陷无处诉冤的境地,遭受堂而皇之的掠夺,万千烙铁烙上了白九棠的身。此时此刻爱与恨的纠葛已全身而退,只剩下羞辱和欺骗带来的杀机。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充斥着暴戾之气。 袁克文靠在椅背上弯腰低语,举止亲昵神色忧虑,就像一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在安慰自己的娇妻。 转眼间白九棠突兀起身,一个箭步超前,在众多讶异的注视下,抬手拧住了袁克文的脖子,手一挽将他踉跄了两大步,拽近了身来。 再一抬手,刃长七寸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袁克文的下颚方。 黄公馆内,爆发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武力事件。 厅内一片混乱,黄门手下潮涌进厅。一角的牌局,终于被迫中止了。 名为桂生地女子。两手抱胸转过了身来,翘起二郎看好戏,那淡定之态。甚至在黄金荣之上。她地唇边挂着一抹赞许的笑意,稍事又被惋惜取代了。 “阿九你这是要做什么!!”杨啸天错愕地愣了良久,终于猛然弹起。 黄金荣那死灰一般的声音徐徐从他身后传来:“白九,你可知道在黄公馆亮挺子(切口:匕首)是什么后果!” 白九棠还未来得及开口。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苏三腾地站起了身:“九爷!你千万不能杀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要杀就杀我吧!” 这一个情可求得好。白九棠寒心的望着她,早已清零地往事在眼前翻飞。亦恩亦情的梦境顷刻幻灭。只剩新近交换过地诺言在耳畔轰鸣。引得那手里的匕首。不知不觉越勒越紧,在袁克文地脖子上抹出了一道口子,潺潺渗出了血珠。 遭到钳制的袁克文也不愧曾贵为皇子,虽脸色发白却并未大惊失色,在得来苏三这样一句话来之后,甚而带起了一丝欣慰。 眼看白九棠已逐渐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黄金荣示意门徒伺机狙击。 苏三陡然大惊,失声高吼:“即便袁世凯已过世,北洋旧部依旧会视袁克文为皇族遗孤,哪怕徐世昌下野,他也有能力将你置于死地!九爷!!你若是非得杀一个人来解恨,那就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将我绑了沉湖吧!” 嗡嗡缭绕在脑海里的杀戮之声戛然而止。白九棠愕然的从地狱浮上了人世间:“孩子?” “孩子?”袁克文的愕然之情,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番言辞过于精辟,将不知黄金荣发难内幕的人,惊得一片讶异。“孩子”一说,过于劲爆,将知悉此事内幕的人,一竿子统统掀翻。 众目睽睽之下,苏三扑通跪在了黄金荣面前,令“知”或“不知”的诸多人等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东南西北。 “苏三身份低微,出生卑贱,不过是堂子里的一名伎女。九爷能不嫌弃,那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苏三断然不敢辜负,也不敢妄想高攀袁二公子!如今苏三只求老爷子两件事,一是让苏三留在上海好好跟九爷过日子,二是求老爷子能原谅九爷这一次,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吧!” “你是说你有了白九的孩子?”黄金荣迷茫透顶:“昨日怎么不曾提起啊?” “我·····”苏三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至此,挟持人的和被挟持的两个男人都已面如死灰,彻彻底底败在了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身上。 头痛的摸了摸脑袋,黄金荣抬眼看了看茫茫然的杨啸天,又看了看牌桌那边的“桂生”,长叹了一声,皱起了眉头:“真他奶奶是笔糊涂账!” 语落抹了一把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三问:“你起来!告诉我,到底要哪个男人?” 苏三闻言感到尴尬之极,恨不得遁地逃匿,哪里还敢起身,她欲哭无泪的扇了扇睫毛,扭过头去怯怯的指了指白九棠,却是被那边厢剜了一眼,急忙又低下了头去。 袁克文刹那间化作了一尊雕像,以不可置信的悲愤之色,定格于堂前。只剩下一滴滴血珠呈动态下落。 “小兔崽子,还不快把挺子放下!”杨啸天见状,猛然上前敲了一记白九棠的脑门,夺下了他手里的匕首来,将两个都已石化的男人从挟持关系中解散了。 早先落座在沙发上的两位女宾顿时上前搀走了袁克文,将他安置在了一张椅子里,悉心照料起他来。 “早让你不要管年轻人的事了,这下可好,你以为能做月老,结果险些棒打鸳鸯了!”名唤桂生的女子起身笑道,来到白九棠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阿九,去给你祖爷认个错。” “认错?”黄金荣顿感挂不住脸,愤愤然鼓起了眼睛:“师爷!你告诉他,在黄公馆亮挺子该如何处置!” 一个五十上下的瘦高男人,身着灰色长衫,闻声上前,踌躇了半饷,说道:“老爷子,阿九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 “扯淡!”黄金荣大喝一声接过了话头:“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他!看着长大的娃多了,人人都姑息,那老子还当什么舵把子!召刑部的设香堂,老子要剁了他的手!” “老爷子!” “大哥!!” “金荣!” 黄金荣被三声呼唤惹得一愣,扫视了苏三、杨啸天,和名唤桂生的女子一眼,憋红了想要发作,却生生又吞了回去,竟率先安抚起了苏三来。 “你变来变去可把我害得不清!他没手一样能当孩子他爹!那笔破帐我也不跟他算了,保住这个差事养孩子可好啊?” “老爷子····”苏三见势哪还肯松口,嘴一瘪泪如涌泉。 “你总不能得寸进尺坏了我黄门的规矩吧!!”黄金荣吹胡子瞪眼的拍了拍大腿。 名唤桂生的女子长叹一声,落了座:“如今我们都插不上口了。鸡不下蛋,老来生恨呐!” 但闻此言黄金荣尚未来得及发话,关公画像下的年轻女子腾地站起了身:“老爷子为了一个堂子里的伎女不顾颜面,还要规矩做什么!” “你尚知道‘颜面’、‘规矩’老爷子是你喊的么?你得叫声爹!”年长的女子突兀发作,劈头盖脸朝年轻女子喝斥道,一时间将之懵在了原地,随即敢怒不敢言的坐下了身,再度沉寂了。 看样子本是想狐假虎威发泄一通不满,岂料“老虎”不买账,反倒讨了个没趣。 黄金荣已然陷入了另一场风波中,貌似后院起火,摆不平了。如此看来,这位名唤桂生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那位年轻的既是该称他爹,却又不像是女儿,那自然是儿媳了。 甚为郁结的黄金荣,转而将气统统撒在了白九棠身上:“白九!该领什么罪,该受什么罚!你最清楚不过了,众人为你求情,我且留你右手,你领罪否?!” 白九棠听得点他的大名,这才幽幽回过了神,扑通跪地道:“认!九棠犯此大错,定当自行惩戒!不劳祖爷开刑堂!” 白九棠若是能认错求饶,尚还能获得一线机会,可是此时,他的言行已堵住了所有人之口,更堵住了自己的退路,眼见着就要失去一只手。 苏三凄厉的朝他喝道:“你刚度啊!” 袁克文至此终于动了动眼珠,无处话悲凉的抬手抚了抚额头。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他实在纳闷之极。 “好!你顶我青帮的名号在外行走也不算丢人,我再给你减轻一筹!三指齐断,了结了!”黄金荣网开一面,四平八稳扶着膝盖说:“挺子不中用,找把利索的青子(切口:兵刃)给他!”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干儿子,您可不能废了他的手!”杨啸天眼见局势已难以挽回,不免出此下策,撒了个弥天大谎。 黄金荣大为诧异的掠了他一眼,狐疑的摸了摸脑袋,冷冷道:“老三呐!虽有‘青洪一家’之说,可你也知道,那是为了减轻两帮的冲突衍生来的说辞!你我兄弟二人是可不分彼此,但若是白九敢背着我认了个洪门的爹!那可不止少几个指头这么简单了!” 杨啸天闻言哑然,唯恐帮腔不成倒害了白九棠,愁眉不展的犯起了难。 白九棠抬起眼帘,动容的蹙紧了眉头,继而藏起了五味杂陈的心境,沉声道:“杨爷的好意九棠心领了!青帮百年兴盛,自有严谨门规,九棠甘愿领罪!” 黄金荣侧目看了白九棠好几眼,倒真的有些舍不得废他的手了,只叹后生性子太拧,一点余地都没留,连改口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此时一腔颇有磁性的嗓音乍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呵!好不热闹!聚齐四庵六部开议事堂啊?那怎么少得了我杜老五!” 杨啸天仔细一瞧,与苏三不谋而合的吁出了一口长气,看来白九棠的手有救了,来人是他的老头子,黄金荣的得力干将杜月笙。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4话』师傅出马 [今日双更,以期走出迷雾。[奇·书·网]。感谢亲们的支持,叩谢!让票票和收藏来得更猛烈些吧!] “月笙?”黄金荣扬起了眉梢,随即了然于心的靠向了椅背,摸了把脑袋:“来得正好!处置门下弟子,定当由本命师主持!白九,你老头子来了,有什么话要说吗?” “九棠触犯两大帮规,无话可说!只恨自己不孝,给师傅丢脸了!”白九棠不敢看老头子,埋着头沉声答道。 “两大帮规??”杜月笙狐疑的瞥了徒弟一眼,恭敬的向黄金荣欠了欠身:“月笙本是给大哥问安来的,岂料撞上顽徒在此造次,既然大哥如此信任,那自然该问清事由,从严惩办!” “是吗?”黄金荣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一身肥肉,视线在杜门一行人身上掠过,将门徒戚青云和小佬昆收入眼底,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月笙啊!你那给出去的人,怎么又要回去了?再说了,杜老五出行只备一辆车,江湖上谁人不晓啊!带两个司机在身边,这场面也太大了吧?!” 小佬昆闻言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杜月笙却并不局促,应声松开了眉头,朗朗赔笑:“大哥,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月笙为顽徒而来,还请大哥海涵!” “爽快!”黄金荣收起揶揄之情,正色喝道:“不愧是我黄金荣的兄弟!赐坐、看茶!!” 此言既出,厅堂中胶质的气氛略有松动,杨、杜两位结拜兄弟拢手问好,黄夫人欣然上前亲自看茶。 “月笙既是来了,那得好好审一审你这个得意门生,免得将来说我们荣老爷子断错了案,冤枉了他!”搁置好茶杯,黄夫人定眼示意,杜月笙一览无余,感激的悄然颔首。 “桂生姐所言极是!月笙一定会给大哥一个满意的答复!”说话间杜月笙坐下身来,托起了茶杯:“九棠,告诉我,你犯的是哪两条帮规!” 眼见有人主持大局,苏三终于迎着黄金荣的搀扶,两腿酸软的起身坐进了椅中。期间承接了多少异样的目光都已轻若鸿毛,唯有白九棠的命运才尤为重要。 “帮规十戒十不准。九棠妄犯不准之二、之九。藐视前人、大小不尊。”白九棠收紧下颚,表情僵直。**- “噢!”杜月笙闻言扫视了一番,视线在袁克文与苏三头上蜻蜓点水。继之落在与杨啸天的对视中,犹有询问之意。 那边厢蹙眉点了点头。落下眼帘瘪了瘪嘴,示意他看自己手中那柄匕首。 那光刃一晃,杜月笙顿时大感头痛,低声骂道:“孽障!!” 黄金荣不以为然地整了整衣襟。打算看好戏。岂料杜月笙却脱离了求情地轨道,拍案而起:“随身携带师徒礼是孝,恣意亵渎却是大不孝!你不但妄犯帮规,还将我也拖下水,这属不义不孝之举!倘若不从严惩罚。我将来如何服众?!” 说罢,他转而朝黄金荣颔首请示:“大哥——” 黄金荣诧异的一愣:“怎么?” “您原本如何定夺,自该再加上一条,将这个不义之徒逐出帮去,永不许回上海!” “啊?”黄金荣目瞪口呆,傻眼了。轻易逐门徒出帮势必会引来争议。杜月笙下此重手摆明是在将他的军。再说尚有“孩子”即要出世嗷嗷待哺,怎能让白九棠失了这份差事! 白九棠异常莫名,那柄匕首并非师徒礼,何来“大不孝”之说? 苏三脸色苍白,腾的站起了身来,却在杜月笙定睛一瞧中,又软弱无力的坐下了。 “那倒不至于吧···”踌躇了片刻,黄金荣面色尴尬的摸了摸大圆脑袋,瘪着嘴来到白九棠面前站定:“那柄挺子是你老头子给你的师徒礼?” 这位大亨原本是想看杜月笙演一出搭救弟子的好戏,再酌情选个切入点,顺势从搭好的梯子上下来。不料这天体一竿子支到了天上,害得他只好自己找台阶下来,把话弯回去。 白九棠懵懂的抬眼看了看祖爷黄金荣,又看了看老头子杜月笙,违心答道:“是!” 黄金荣如获至宝,大做文章高喝道:“那你不早说!!”转而实在感到有些不对劲,揪起眉头疑惑道:“不是鸟枪吗?怎么成挺子了?” “师···师傅说,鸟枪固然好,可惜··吹不了灯笼(切口:挖眼)····所以补送了一柄挺子。**-”老头子既是撒了谎,白九棠也只好将之撒到底,只是措辞糟糕,引人崩溃。 杜月笙伤神的闭起了眼睛,杨啸天回味了一番,甚感有理,不禁对杜月笙投来赞许的一瞥。好在那边厢垂头闭目,否则铁定又要崩溃一次。 黄金荣执意呼白九棠的旧名“白九”,自是因观点不同,对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颇为赞同,白九棠如是说,他且感到对味儿。加之急于走出僵局,以免事情不可收拾,干脆打算统统一笔勾销了。 “单吹灯笼有个屁用!得他***把银钿赚回来!这个世界靠什么转动?银票!!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将来做买卖要以收益为重!起来说话——” “啊?”白氏茫然。 “大哥?”杜氏亦然。 这师徒二人,一个主导,一个应演,虽没有通过气,也没有排练过,但真真假假演出来还真不错。事情如期预料,圆满功成,杜月笙也难得大意,忽略了黄金荣口中的“当爹”是什么意思。 白九棠稍事也顿悟了,看来老头子下此重手,是来救命的。那“师徒礼”正是一个预设的出口。先阻截,再开闸,量他再湍急的水也只得顺着唯一的出口,飞流直下。 然而“孩子”一说,突兀的冲入了那感恩的心间,引得心潮翻覆,迷蒙之极。那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情急下走的一步偏棋。她不是已经背叛他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金荣来来回回打量着师傅二人,虽犹感此事有设计他的嫌疑,但也懒得再去深究,横竖有了台阶,定当潇潇洒洒走下来。 “月笙说得对,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据我所看,携带师徒礼不算触犯帮规,更不必逐出师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苏三闻言顿时落下了心中的大石,缓过了一口气来。杜月笙竟在这时再度发难,顷刻间又将她心中的大石高悬了起来。 “携带挺子和亮挺子是两回事。这事儿,算不了!九棠,把事情始末如实道来!” “是!”白九棠抬眼看了看老头子,淡定从容的低声应道:“事情始于祖爷今日唤九棠来宣布的两件事,其一为小东门的账目不清,其二为撮合了一段姻缘,将苏三给了太师傅。末于九棠头脑发热,挟持了太师傅,在黄公馆亮了挺子,伤了人。” 杜月笙的视线长时间在苏三身上徘徊,渗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意味,若有所思的说道:“为师的必然会给你一个机会申诉账目一事,现在你先告诉我,苏先生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白九棠纠结的视线,因而缓缓的落在了苏三脸上,继而冷冷的说道:“不。”语落一顿,阴霾的垂下了眼帘:“但她既是我白九棠的女人,求师傅让九棠自己来处置。” “好!”杜月笙目不转睛的凝望着苏三,期望她能出言道破玄机,谁料等来了黄金荣拍案高呼:“不好!!” “怎么?”杜月笙转移视线,在短暂的迷蒙之后,逐渐摸到了事情的轮廓。 既然有头面人物人撑腰,今日这桩事就不那么简单了,兴许确然是自己看错了人,徒弟身边这个女人,极有可能不能留。 如此估量之后,他的神色不免阴沉起来:“大哥有何高见?兄弟我洗耳恭听!” “修好是修好,处置是处置!娃都给他怀上了,还要怎么处置?修好双飞我没话说!要论处置,我不准!” 黄金荣赫然起立,阴惨惨的臭着脸:“再说了,关于克文那码子事,是我一手凑合的,按说我也脱不开干系,那是不是也要将我一并归于白九来发落?” “爹,话可不能这么说!”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按捺不住站起了身,凛畏的瞄了自己的婆婆一眼,发现那边厢故意不看她,似乎有意纵容,便有恃无恐起来。 “若不是她三番两次来求爹,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一幕!她软磨硬泡缠着您给她做这个主,前前后后算起来,合计了有大半年了吧!如今您开了这个口,她却又要留下来,这不是坑您吗!照我说,就该让她男人来处置,颠来倒去折腾个没完!” 白九棠脸庞深埋,眉心拧成了一团,他养了一只野猫则罢,闹得人尽皆知,实在太不堪。 黄金荣闻言看了看发飙的媳妇,又瞄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妻,为难的蹙起了眉头,低声喝斥道:“你懂个屁!坐下!” 那边厢的黄夫人见状,出乎意料的帮起腔来:“金荣,你这一生荒唐事做了不少,就眼下这一桩最为离谱!那死无对证、又无从可考的事,你怎么就一门心思陷进去了?我看你也不必执拗了,把人交给阿九好了!” 但见家中的女人强强联手和自己过不去,黄金荣怒急攻心的大力拍了拍脑门,气不打一处来的发了飙:“两只不下蛋的鸡!!老子这次不依了!人我是留定了!” 黄夫人错愕的一愣,继之高声喝道:“黄金荣,老娘除了不下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借着那盛气凌人之势,又口不择言的补了一句:“你想留下一只蛋,可惜连金蛋土蛋都没弄得明白!!这辈子就别指望了,孤独终老吧!” 大厅之内,皆被这一来一往的对白惹得迷茫透顶。别说是苏三,就连杜月笙都犹显失措。 十目所视之下,黄金荣颜面无存,透着一脸的暴戾,眼见着就要发作。 “别说了,我愿意跟九爷走!”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因此话而走了风,掺和进了一片嘘唏。 “什么!你傻啊?要走也不能现在,你没听到白九那小子说要处置你吗?”黄金荣错愕的调过视线,气结不已的说道。 “事情既因苏三而起,定当由苏三自己来收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 激昂的言辞因携着记忆的尘埃,引得两抹视线突兀相撞,某人心怀愤恨和疑惑,某人黯然神伤的逃避。 “哼,这么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像的,气势如虹嘛!娘,你说呢!” “你就不能闭上那张嘴,让人安生安生么?”黄夫人阴晴多变,一眨眼便踢开了媳妇,语落嚅嗫着抱怨道:“这个家里没个好东西!色的色、妖的妖、还要加上个野的来添乱!” 那微不可闻的言辞在黄金荣耳边是如此洪大、如此不堪。但他发家起于妻的扶持,做大源于妻的帮衬,再怎么都忌她三分,如同纸老虎对持真武松,实在是难以翻身。 在如此境况之下,他转了矛头,直逼向白九棠,森冷的说道:“白九,要我放苏三跟你走也行,你得保证不伤她性命!否则就别怪我无情!” “祖爷,九棠只能答应您,伤还伤!命还命!就当是九棠立下的生死状!若苏三不在了,九棠自裁于刑堂!”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5话』天使恶魔 [谜底揭晓了一部分,昨日改了一个通宵,将三章的情节大量修改,以期在今日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文法不佳之处,海涵!求推荐!求推荐!求推荐!!] “————你这是要反了!”黄金荣定了半饷神,阴霾的沉下了脸。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好个‘伤还伤,命还命’!生死状已立,诸事回避!此事我来替当家的应承了,人让阿九给带走!” “桂生——” “你要讲江湖规矩,岂可无睹于规矩?!”黄夫人直面丈夫的怒视,出口阻击。既无半点惧色,又无反驳的余地。 “你····”那边厢为之语塞,郁结透顶。 头面人物与妻对持,房内的空气尤为诡异,众人皆不敢插嘴,厅堂如同墓地一般死寂。 岂料袁克文在这混乱的一刻掺和了进来,语出惊人:“白九棠,你执意要拿苏三问罪,就不想找我算账么?就凭你这德性,也算得上一个爷们儿?” 白九棠闻声调过了视线,冷冽的回应:“你得感谢祖上烧了高香,让你鬼使神差入了青帮!我劝你继续烧下去!求你我这一辈都别脱离青帮!” “九棠!克文可是你的太师傅!”杜月笙沉声喝道,随即又朝袁克文定眼示意:“克文,你插口只会让事情更糟!听我的,先坐下!” 袁克文只当杜月笙那一眼代表着控局的绝对性,瞪了白九棠一眼,坐下了身去。 他为苏三发话。却不敢再看她。尚能在这一刻如此作为,已算对得起“前苏三”飞蛾扑火的一场追逐了。 但见情况复杂。杜月笙有心抽离。赶紧朝黄金荣和其夫人拢手:“桂生姐既是答应了下来。月笙打算带顽徒告退!关于他账目不清以及触犯帮规二事,即便大哥仁德宽厚不再追问。月笙也会拿个说法出来,不会就此了事!”说罢支了个眼色给白九棠,唤他起身撤离。 杜门历来以行动力著称。当家地刚一发话。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命。携着苏三朝厅门走去。 黄金荣回过神来。朝着迈出门槛地背影高声喝道:“月笙!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就管住你门下那亡命之徒!保苏三一条命!” 杜月笙顿步转身。恭敬回应:“大哥放心!月笙心里有数!”语落已是疑窦横生。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黄金荣如此在乎这个小女子。到底有和玄机? 黄金荣翘首凝望,长吁了一口气,沉沉的跌坐了下去。 杨啸天大步追出厅门,朝杜月笙附耳道:“可得把阿九看好咯!我看大哥跟这个小丫头关系匪浅,碎不得!!” “三哥放心!上海滩非青帮独享,你洪门三合会不是也混得风生水起么?倘若局势所逼,你愿不愿意收一个能干的干儿子?” “什么?”杨啸天愕然之极。这通对白,接不上头啊?! “罢了!”杜月笙扬眼瞅了瞅厅内的情形,不便多说,轻轻拍了拍杨啸天的肩:“咱们兄弟几人,属你我最投性情!我知道你会的!” 语落领着一行人,在杨啸天懵懂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离去。 ****** 白氏的两辆美产车将杜月笙的座驾夹在中间,平稳的停在大路旁。 师徒二人弃车步行,漫步在茂密的法国梧桐下。那悠闲的景致与凝重的氛围,就像长江和黄河的交汇处,永远都留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混淆不了明眼人的视听。 杜月笙凝思了片刻,怔怔的问道:“九棠,你知不知道我再次向你发难,出于何意?” “知道——”白九棠的情绪尚在愤恨中跌宕,紧锁眉头低语道:“亏要吃在明处,师傅发难是在给我陈述的机会。” “说得好!”杜月笙一掌拍在他的肩上:“现在话都说亮了,你想做什么事,都在情在理,有源可循、有据可依!可别妇人之仁,当断不断!” “师傅?”白九棠愕然的扫视着老头子那和悦的神情,不敢相信这番言论出自他之口:“我本以为您会劝我!” “劝你?”杜月笙失笑,仰头眯起了眼来:“男人从青葱走向成熟,总是先征服女人,再征服天下人。你似乎和别人的步伐不一致!” “我征服不了必然只能将之毁灭!”负气的撂下话来,白九棠咬紧了牙关,青筋直冒。 “毁灭也是一种征服!”杜月笙突兀凛冽起来,出人意料的说道:“你的账目有没有问题我自然清楚!抵账在前,结清在后,未曾占过帮会的便宜!这件事如何变了味儿,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的,你有数吗?再则你扪心自问,为了控制她的烟量,将其稀里糊涂的限定在潇湘馆,如此大费周折,值得吗?” “大概··有数吧··”挫败的嚅嗫出口,白九棠拧紧了眉心:“兴许不值得···” “大概??兴许??”杜月笙愠怒的扭头瞪视,冷冷说道:“我们与女人之间,不存在江湖道义,也不存在兄弟情义,唯有一个情字作为纽带,一旦失去了这条纽带,她们就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因子,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你到底明不明白?!” 哑然了片刻之后,白九棠仰面而叹:“明——白!”在那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找寻着光与影的重叠,一字一句说道:“毁灭也是一种征服。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杜月笙闻言稍事沉吟,顿步说道:“明白就好!你的私事我本从不过问,可如此看来,丢不得手!!报恩和爱是两回事,你这九年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言及于此,大亨满面阴沉,厉声道:“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让我见,竟是个好作怪的女人!这是大忌!闹不好得死在她手里!当断即断、当诛则诛!天塌下来师傅给你顶着!完事之后回杜公馆来,我会给你准备行装,看情形她与黄门渊源甚深,势必得送你去香港待一阵子。” 白九棠的心房急剧下沉,藏起了一脸的纠结,怔了半饷,咬紧牙关应道:“是!” 他本有太多的疑点需要苏三来解答,也有太多的愤慨需要发泄。他甚至想过要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来祭奠今日遭受的侮辱,可是“想”和“决定”是两回事。然而老头子已经帮他下了决定。 三辆车徐徐开动,一前一后两辆转向了三不管地带,英法租界的交界洋泾浜。中间那辆牌照为“七七七七”的雪佛兰掉头奔向了杜公馆。 车子朝着陌生的地段飞驰,沉默了良久的苏三,终于被那巨大的气压胁迫出声:“九爷···这是去哪儿?” “洋泾浜。”白九棠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不肯多言。 “我··我有话想跟你——” “有话下车再说!” 这把冷血的声音如此陌生,苏三抬起眼帘掠过那菱角分明的侧面,被来势凶猛的不安没过了鼻息,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他眼底的废墟,在她心间坍塌,他蓄含的杀机,已将她千刀万剐。她曾为他开了一扇专属的门,撤销了所有禁令,放他长驱直入。可是他却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境! ****** 所谓洋径滨,其实只是一道小河沟,划分法租界和英租界的接界处。滨南是英国地界,滨北是法国地界。 由于这里是界河,故有很多罪犯盘踞在此,借英法租界和华界的边缘地带,逃避抓捕。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也令这里俨然成了各大帮派争夺的“刑场”。 与法租界同仿,英租界亦有八位极道翘楚紧抱成团,组成了“英属大八股党”。张啸林的挚友季云卿便是其中之一。 白季二人为争夺这块地域,火拼了多次,均以张啸林站出来打圆场告终。 白九棠是出名的“出门不认人”,能入法眼的人甚少。即便有张师叔的情面在,无法要一个最终的定论,但已将此地视为己有,来去从容,誓不放手。但凡踩线,少不了械斗清场。 此事张啸林在杜月笙面前抱怨过多次,每每被笑盈盈的一句“多包涵”敷衍而过,殊不知杜月笙正是背后的支持者。 以杜氏观念所见,懂得划地为界是一个小流氓跃升为大亨的标志性转变。从争夺刑场开始演练,慢慢就能扩大到争夺洋场。于本命师来讲,门徒这般出息,何乐不为? 两辆车七拐八拐行驶了一阵,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惨惨的石桥下是一片荒芜的沙地,几块粗大的怪石放肆的瘫倒在地,被江水一浪浪舔舐,发出了浑厚的拍击声。 “大哥···”永仁怔怔的回头,悲戚的咬紧了牙关。 “做什么?开门呐!!”白九棠嗔怒的喝道,躲开了永仁那抹令人崩溃的视线。 后一辆车的三人都已下车站定,纷纷深埋脸庞,望着那寄居蟹背着偷来的房子横行在沙滩上。 迎着永仁拉开的车门,松软的细沙承接起了两条灌铅的腿,白九棠举步难行,帽檐的阴影带来一片死灰。 “下来!” 闻声扬起了睫毛,苏三的视线范围内只见到半截长衫,无刀削的脸颊,亦无温厚的掌心。 忽然软弱无力,忽然想要放声哭泣。 她能冲破了屏障,做回“自己”,不单是因为“前苏三”妄自尊大,轻易脱下了那身洋装,更是白九棠给了她太多念想,凝聚起了太多的意志力。 睫毛的阴影下,亦是一片死灰。连带将那朱红的唇,晕染成了灰白。 苏三款款走下车来,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毛的秀发,天穹那一只鹰,盘旋不走,在她凄冷的仰视中,兜来兜去的滑翔,似乎在等着俯冲而下,用钩嘴超度亡灵。 “宁安!绳子!”白九棠的眉心坠着千斤石磨,背对着苏三厉声喊道。他心里有本明账,亦有一本糊涂账! 袁克文登报出让诸多钟爱的古董字画,以期蓄积资金,必然藏着一番大动作。在这个时候与苏三双双受邀赴黄公馆,已然令人心灰意冷。 本以为祖爷经不起洋钿的轰炸,充其量让他和袁克文公平竞争,岂料比预想中的不堪胜于十倍不止。 若不是老头子驾临,将之架上后台,一脚踢出了“出将门”,师徒穿起方步同唱大戏,今日铁定会吃大亏! 然而他亦是迷惑之极,苏三若真的计划了大半年之久,为何放弃垂手可得的硕果,执意来送死? “大哥?”宁安上前一步,张惶失措的瞪大了眼睛。 漫长的沉默,听江涛拍岸。 “把她——给我绑了!”死寂之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甚至击倒了白九棠自己。但莽夫只此水平:先拿下、后问话,必然有威慑力,亦或可得实情。 然而这声命令落在苏三耳里,已不尽然了。不管其中含着多少纠结,终是一刀切断了所有情义。她的面颊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她是回来救他的天使,他却是宣判她死刑的恶魔。她不惜编造谎言,救他于水火。他却连审问的兴趣都没有,急于将之诛灭。 众人惊愕的求情声,湍急的冲击着白九棠的视听,却涌不进苏三那已闭塞的心房。 她曾在昆曲公所,混混沌沌的消散,也曾在同孚里幽幽然然“回魂”,她曾目睹袁苏二人从一处宅邸欣然退出,也曾瞥见那烫金泥的门头——“黄公馆”。 她对内情一知半解,“等局票”三个字却如此清晰,她怀揣着无边无际的担忧,在那个任性妄为的前世退下华服时,顷刻间冲破了屏障,不顾一切的回来了,却得来了“青帮的制裁” 她烧得毁那身惹事的服饰,却烘不干潮湿的脸庞。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6话』绑了沉湖 [求亲们支持,收藏吖!推荐吖!匮乏吖!泪奔吖!!] “都他妈闭嘴!!”随着这一声冲天怒吼,砰砰砰三声枪响骤起。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众人皆陷入了沉寂,唯有苏三咔咔作响的上下颚,令人抓狂的缭绕在所有男人们的耳畔。 她选择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背的这口黑锅,是前世的馈赠。泪是苦的,心是冷的,视界是灰色的。 白九棠转过了头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竟然没有尖叫??” 事已至此,何足惧矣。已死过一次的人,何须胆怯。 青葱岁月的伤痕,顷刻间统统绽裂,蜕落的结界,疯狂在体内滋生,她已“全身而退”无须摇尾乞怜求一个苟且偷生。 “求你留个全尸给我,我不想身上起窟窿”语落,两行清泪滑落。随着颤抖的下颚,战战兢兢滚向沙地。 “你!!”白九棠被一口激气冲得两眼昏花,蓄满了雾气。 独有她,对账目一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谁“爆料”害他的,几乎已没有争议。 即便她撒了弥天大谎,用“孩子”一说来解围,但终究犯错在先,悔悟在后!!她凛然的选择了留下,却宁求死,不求饶!! 她甚而不肯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日才直言不讳说“爱了”,转眼间就他钉在了鹄心。用万千羞辱之箭,将他凌迟虐杀。 白九棠失控的走向汽车。从后备箱中拽出了硕大地一卷绳子。杀气腾腾地冲苏三走来。一圈一圈往她身套。 “如你所愿——”打上最后一个死结。两张噗噗掉泪的面颊,编织出了一首可笑可泣地哀歌,哽咽撑痛了咽喉:“我——送你走水路!” 江风颤颤,秃鹰尖啸。 苏三被五花大绑抱上了桥。横在白九棠地两臂之中。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窥视后方,宁安托着此前瘫倒在地的那块大石。蹒跚尾随。她哀伤的闭上了眼睛:这是刑场,“刑具”齐全! 风卷细沙,犹带血腥的膻味。 一步步走向小桥中央,白九棠开始被无止境的悔意困扰。桥下的江水如此安静,就像在等待情侣泛舟的爱河,丝毫没有生死一线的阴寒。 在桥中央放下了苏三,他掠着那抹睫毛下的阴影,如泣如诉:“捎信救我一命的,是你;求我赎你出来的,也是你;跟袁克文通奸害我的,还是你!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九年来我信守承诺,关照你、保护你,等着赎你出来做我的太太!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关照我?保护我?”苏三抬起了眼帘,念想着奇遇中得知的“报恩说”,不由得冉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怀,可转即便被那层层束缚的绳索,勒得阻断了遐思。 但见苏三只莫名其妙重复了两个词便别过了头去,一副不屑一顾,急于解脱的模样,白九棠狰狞的喝道:“回答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 在那震耳欲聋的喝斥中,苏三缓缓转回了脸庞,感到潜伏在体内的那些叛逆和桀骜,统统都涌出了心巢。 “你明知‘孩子’一说是用来救你的,可你置若罔闻;你亲眼所见我选择了你,可你不为所动;你能从容带我离开因由何在!?可你只字不提!!你甚而你答应过饶我不死,却已将我绑上了绳索!!” 她凛冽的目光,凄怨的腔调,就像敲在伤口上的铁锤,字字诛心,句句泣血:“——我恨你,白九棠!永远!” “你给我闭嘴!!”青筋迸裂的呼嚎,如怒江涨潮:“你做的一切都是亡羊补牢,对一个背叛者,我还需要恪守那可笑的承诺吗!!” 掠过他盛怒的脸庞,苏三怔怔的说:“药丸和鸦片令人视薄命如尘烟!生命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不一定是必须品!既然你的字典里没有‘原谅’,那就送我上路吧。” “——他——妈——的”白九棠闻言咬紧了牙关,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顶涌去,他两手一抬紧紧抓住了石桥的栏杆,紫色的淤痕在十指上肆虐:“既然如此——上锚!!” “大哥!”宁安的高呼引来了一群呼应。**- 白九棠森寒的转过头来,如一阵阴冷的风,吹灭了所有灯火,令得那些嘈杂声,骤停。 素日里执行诛杀令的“侩子手”双脚发软的抱起大石,走了过来。 苏三被一圈圈绑上了大石。耳畔响起了那似曾相识而今异常陌生的嗓音:“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求我!” 侧卧在小桥中央,听那秃鹰欢唱,感受死神鬼祟的步伐,苏三忽然想起了仇恨过的父亲和继母。至此,才真正得到了内心的救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和尖锐的抵触。 她甚而异想天开,以为眼一闭,一场浩劫之后,便能回到沈阳的医院,在父亲的哭泣中,平缓的醒来。告诉他:“爸爸,我现在终于释然了” 此时的一秒,矜贵无比。蜷在地上的娇躯,却以静态对持。白九棠俯视着那柔软的身体,为即将要化为僵硬的尸,滴下了泪滴。 “————抛锚”无情的江风,风干了眼泪。 洋泾浜的刑场,从未如此安静的执行过“死刑”。竟然由一个弱女子谱写了新的章程。如果她能活着。兴许会比黄公馆真正的主人——林桂生,更强。 一片静默之后。乍起“咚”的一声巨响。苏三被连人带“锚”抛下了桥。 绑在桥栏一端的绳索,瞬间发出了“啪”的一声闷响,绷直了。顺着那笔直的绳索,惊见一浪滔天,浪花翻滚,转眼便吞噬了缚在“锚”上的娇躯。 那长长的绳索,一头系在白九棠心间,坠得他心房溃烂。另一头系在“锚”上,沉得苏三渺无生还的希望。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的脑海里,轰鸣着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想不到事主的姨太太未曾受之极刑,枕边的女人,却已隐没在了眼皮之下。 满口的牙齿错乱的挤在一起,似乎不共戴天,要一一厮杀到底,将之灭去。携着那让人疯狂的磨合声,俯望渐渐平静的江面,心湖跌宕起伏,掀起了狂潮。 往事如画卷一般在白九棠的脑海中一幕幕展开,灰白灰白的,没有色彩。 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有个少年做了一笔不该做的买卖,杀了一个贵族旗人。 铺天盖地的追捕席卷而来,将他困在了会乐里。幸有一个小孩子,替他送了一封信,搬来了救兵,将他偷运出沪,避至了南京。 他的信是戴在头顶的“筏子”,只需要反放在桌上,告知地点就行。然而完成这个小小的动作,需要极大的勇气,对于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来说,已竭尽了全力。 辛亥革命后,少年重返外滩,应了恩人一个请:等你出息了,赎我出去,我不想长大了当伎女。 那一双仰望的眼睛,是怎么从清澈变向污浊的,已模糊不清。他停留在那个阶段,早已被时间的步伐遗弃。 九年前她给了他一线生机,九年后的生辰,她又送了他一份大礼。那双眸子转瞬便透亮了起来,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给了他一个春天,花香四溢。她给了他一个转机,令人惊喜。 她娴雅的坐在香阁,堂子就变成了一个家庭。她制定的规矩,泄露了真心。 送信的孩子,蓦然在心灵转角处,销声匿迹。 那句“我就是爱了”幽幽在耳畔响起。 白氏的春天就要随着香消玉殒,被隆冬取代。 “宁安!!” “在!” “给我拉上来!” “是!” 宁安和众人已等候这声命令多时。顿时奔向桥栏,合力拽起那绳索来。然而“抛锚”容易,起锚难,素日里也得耗费上一盏茶的功夫,岂能说起便起?! “快点!!”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江面,被焦躁一炬点燃,烧毁了五脏六腑。 江面上甚至连一点涟漪也不再泛起。但闻一声:“不行啊,大哥!一时半会拽不动!”又一声惊为天人的“咚——”白九棠消失在了桥上。 随之骤起“咚咚咚”的一阵异响,桥上的人皆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中。 岸上已如渺无人烟的荒地,仅剩沙滩上两辆美产轿车,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看好戏。 “洋泾浜”污染极大,水下浑浊不清。只能顺着那绳索往下摸。青帮以漕运起家,入帮首要条件,便要考核水性。白门一众人等,哪怕是下潜几十米,厮杀一阵都毫无问题。 可苏三一介女子,能否撑得住,等待“援救”,就太值得怀疑了。 白九棠直冲而下,携着阻截死神之势,顺藤摸瓜触到了石块,岂料那柔软的身子竟然被压在了大石之下。 心一凉,他竭力睁大了双眸,以期辨清她的方位,那混合着泥沙的江水,顿时涌入眼眶,惹来了钻心的疼痛,也惹来了热泪盈眶。 江水的波动,舞起了苏三的头发,合着水草,摇弋得令人绝望。那一圈圈将她缠绕在石块上的绳子,即将要阻隔阴阳。 白九棠心急如焚的伸手摸向匕首,顷刻间,心却更凉了。匕首尚在杨啸天手中,未曾归还。 苏三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白九棠如笼中困兽,附身撕咬起那绳索来。 可叹这圈绳索结果了多少仇家的性命,完成了多少任务,做成了多少买卖,岂是随便破坏得了的?! 石块下的人似乎睁了睁眼,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 犹似眼花,也仿若癫狂,白九棠已分不清恍惚中所见,是希翼的幻象还是真实的情况。 江水涩、泪水咸,五味杂陈在心间。兴许这就是他和苏三一起吃的最后一道菜,诀别。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7话』爱有恩慈 [迎来P封推,感谢支持P的亲,和所有支持本书的亲] 情急中蒙了头,已忘了尚还有一班兄弟。**-那突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和递上前来的刀柄,惊醒了绝望的人。 白九棠接过刀来,割断了绳索,与众人合力推开了石块,将苏三托上了水面,奋力推向了岸边。 苏三平躺在沙地上,安详得像一尾熟睡的美人鱼,白九棠翻身挺上岸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见天穹那一只秃鹰,尚未远离,携着一声声啸鸣,引人心惊。 猛然心下一沉,想起了那压身的大石,白九棠即刻高喝道:“都给我转过脸去!”话音一落,众人皆拧着衣角的水,老老实实背了过去。 一把掀起苏三的旗袍,看了看双腿。再慌忙解开盘扣查看她的胸口和腹部。那一片惨白惨白的春色,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所幸并无压碎的痕迹,兴许是水的浮力,减轻了石块的重量,仅仅在坠底时,伏在了她身上而已。 放下袍摆,系好扣。白九棠一头埋进了苏三的颈窝中,忍不住抽了一声。他是被自己的念头给吓怕了,在获得了那么一丝丝的安然之后,一紧一松,便崩塌了。 听见当家的那一声要命的抽泣,众人估摸着已收拾停当,不禁悄悄侧过脸来,窥视情景。 永仁见状摸了一把脸,懵懂的蹲下了身:“大哥!您这是在干嘛呀?苏先生坠江时间不长,哪能这么容易就碎了?您得救人呐!” 白九棠正憋得厉害,眼角飞着水花,弹起身来怒喝道:“妈的,老子用得着你提醒!过来!帮我把苏三抬上背!”说罢,三下五除二脱了长衫和灌水的皮鞋。 众人耳提面命上前帮忙,慌慌张张将苏三从沙地上扶了起来。抬上了他的背。 那蹩脚地救护。就在秃鹰掠翔的苍穹下。和滔滔江水畔的沙地上开始了。 白九棠地白绸短衫,被江风掀起了衫摆。[奇·书·网]。合着疾步而行地步伐。翻飞不已。此时地他已然做回了那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背着媳妇在田坎上飞驰,只为能再看到她地笑颜。 据说死人的重量,是活人地两倍。难以计数地里程之后,背上仍一片死寂。既无呕吐声。又无任何生息,且越来越沉,沉得白九棠快要支持不下去,想要嚎啕大哭。 一众人等跟在后头小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沿着江畔,在沙地上一深一浅地印下了混乱的脚印。 前面的人忽然顿步。挥了挥手,阻止众人跟随。 白九棠已不再需要保镖,更恨不得出现一个仇家,一枪结果了自己。好给苏三一个交代,换来一份心灵的救赎。 继之拔足狂奔,继之无所顾忌的哭泣。这一次,劲风未能风干眼泪,却把太多沙子吹进了眼眶里。 “——你醒一醒苏三——” “——你醒一醒——” “——苏三——” 低声的呼喊,未能唤醒佳人,却莫名驱赶走了秃鹰。白九棠抬眼扫了扫天际,加快了步伐,哽咽出了更多话语。 “——我不是人,我是个牲口!我应该听你辩白,听你解释——” “——地藏王不会和我计较的,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大字不识,我送错了人,我要你回来,苏三——” “——苏三、苏三、苏三!!苏三——” 低语呢喃,高亢的呼喊,均在风中飞散,没有回音。驱使着那腔男声,渐渐呜咽起来。 “——我曾让你考虑是走还是留,可你一场大醉之后,竟只字不提——” “——我且当你是留了下来,你若憋屈,又何必要做戏——” “——你当初就应该走得远远的——”怒吼了一声,白九棠在狂奔中凄然泪下:“那样的话,起码还活得好好的!” 剧烈的颠簸,倒腾得苏三人仰马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耳畔尖啸的哭喊,虽让人崩溃,却也让她有了意识。 兴许这就是物理学的救护和玄学的“喊魂”双管齐下的效用。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苏三“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污水。 和死神赛跑的人顷刻间顿步,不可置信的呆愣了几秒。直到背上驮着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才回过了神。 “苏三!!你还在!你竟还在!!”胡言乱语的放下了苏三,白九棠慌忙猛力拍起她的背来。 “你···你··”苏三苦不堪言的抬手阻挡。 “怎么了?”那边厢小心翼翼的停了手。 “你弄痛我了···” 在那哀怨的冷视下,白九棠激动的大喊:“你当真醒了!!你当真还在!!你竟知道痛!” 万千仇视化作无言,苏三干呕了好几下,艰难的嚅嗫道:“不知道痛是在做梦。你不必用这个标准来界定我是死、是活!!” 苏三的声音仿若天籁靡音,令白九棠稀里糊涂,不知所云,呆滞了片刻之后,他忽然间露出了圣徒的笑颜,一把抱起了她来,大步朝来路返回。 长长的沿岸,静谧无声。悄然窥视中,但见苏三眼底藏着铺天盖地的大雪,似乎就要开口问话。白九棠无颜以对,赶紧收回了视线。 头颅枕胸,藕臂下垂,苏三的嗓音,像家乡的冰:“为什么要救我?” “我有罪!” “你救我,我依然会恨你!”面对文不对题的答案,苏三掠起了眼梢。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小东门的账目一事,应该与你无关。”白九棠平视前方,仍回应得文不对题。 “是吗?”苏三微微心悸。 “我差点因你失去了手,你也几乎为此丧了命,我希望过去可以清零,和你重新来过···”白九棠视线迷蒙,加快了步伐。 在苏三怦然心动的窥视中,所见一张饱含悔恨的脸庞,然而她的耳畔,却不可抑制的响起一声又一声:“抛锚!!” 任何的忏悔都显匮乏,任何的声讨都难平伤害。 她想要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我的字典里,也没有原谅! 可是,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嚼烂了,又吞下了。 他如此安静了,周遭一片空灵。一盏茶前,他是活阎王,而今,是圣徒圣灵。空气中飘着无数碎语: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爱是永不止息。 这一片沙滩,曾是上帝的禁区,此刻因那些神圣的呢喃,而获得了暂时的洗礼。 然而一切清零,重新开始?还有可能吗? 离停车的地方尚有大段路程,忽然间几声枪响骤起。将苏三软绵绵的身子顷刻间绷紧。 “不好!”白九棠两臂一紧,甩开了大步,转而心念一动,将苏三放了下来,朝反方向推了一把:“快走!”。 “去哪儿??”苏三尚在极度的虚弱中,险些被他推倒,踉跄了一步,张惶的问道。 “法租界!!”语落白九棠已拔足奔向枪响的地方。苏三那一句小猫似的哀鸣:“法租界在哪儿??”引来了散在风中的一声:“滨北!” “滨北??”乏力的瞪了瞪眼,苏三对着那飞逝的背影欲哭无泪,滨北在哪儿?她尚未来得及跟他谈“分手”,他便扔下她跑了?这是什么道理? 两辆美产轿车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白九棠隐约看到十几条人影零星分布在四周,疑似此前那三声枪响,引来了英租界的流氓。 白门一行人皆在江水中过了一遭,手枪是断然不能用了,哑火还好,就怕爆膛。如此看来,情形实在是糟糕。 他眉心紧锁,暗叫不妙,脚下的步子越跨越大。咬牙切齿的暗骂道:“妈的!果真被说中了!鸟枪真他妈没挺子好!下水就变废物。” 白九棠突兀的闯入,引来众人瞩目,正以寡敌众处于僵持中的白门子弟,皆低沉的唤了一声:“大哥” “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九爷啊!” 对方走出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人,身着短衫绸裤,操着一口京腔,上上下下打量了白九棠一番,瘪了瘪嘴:“也没啥特别呀?我还道你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呢!” 心知对方人多枪多,不好对付。但精兵强将自有翻身的余地。白九棠信心犹在,却不免为这倒霉的一天蹙起了眉头,咬牙切齿的低喝道:“侬个刚度小拧——” 话尚未说完,白门子弟均为失笑。 “说的啥?!”少年人陡然生怒,扬了扬手里的枪。 “十一爷!他骂您是个傻瓜小孩儿!”近旁的保镖,赶紧凑近少年人耳畔提示道。 “**!都他娘的不要命了是吧!”少年人横眉倒竖的挽了挽袖子。对方的一众人等都剑拔弩张起来。 “你还是个‘十一爷’??”白九棠夸张的轮圆了眼,继而也瘪了瘪嘴,徐徐说道:“合字(切口:道上)上的朋友,你踩线了!”一语既出,白门全线战备。 “踩线??这地界是咱老头子的!灯笼拨亮点!(切口:眼睛睁大点)老子是青帮‘通字辈’季云卿的门生,‘悟字辈’史义!!” 听得白九棠如是说,少年人顿时操起了道上的切口,并自报家门,好生了不得。 “季云卿?”白九棠骤然阴霾起来,哪还有闲情兜圈子,劈头盖脸喝斥道:“青帮会众成千上万,老子谁都认!就他妈不认季云卿!你拜他为老头子,也不问问‘礼字辈’的元老认不认你这个徒孙!” [叩请,推荐、收藏、评论,擂台票!急急如律令]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8话』流氓对决 [恭请各位亲,奋力投票] 少年人挂不住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抬枪顶住了白九棠的脑袋:“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人多枪多!眨个眼就能把你们变成马蜂窝!” 见对方的小头目竟如此大意,轻而易举走进了白九棠的制约范围,白门子弟均互换眼色,准备伺机而动。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看来那个老邦瓜是让你送死来了!”白九棠阴寒的凑近了脸庞,借着那冰凉的枪筒子推得少年人倒退了一步,一字一句说道:“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话未落音,他抬手往枪托上一顶,枪口猛然间仰向了天际,少年人从呆滞中突兀醒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冉冉升起,子弹冒过白九棠的发顶“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耳道嗡嗡直响的少年人,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一抖,且见对手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那火药渣滓喷了一脸,面容跟关二爷似的狰狞,顷刻间吓懵了过去,转即便被钳制了。 白门会众迅速将对方十多号人缴了械,用绳子绑了穿成了一串大闸蟹。 摸了摸被烧焦的头发,白九棠气结不已,高声呵斥道:“妈的!把他们打桩钉在这儿,等涨潮!这个‘大’的,带回去!让他当家的拿银钿来赎!”此令一下,滩上一片聒噪,求饶的求饶,骂娘的骂娘。 宁安和小佬昆应声而去,开始在河滩上打木桩。老何打开了后备箱,准备将少年人塞进去。 永仁和宁祥合力抬起了壮硕的身躯,那三两步路走得万分艰辛。一举撂进后备箱后,少年人终是回魂了,用力挣扎着吼叫起来:“白九棠,你这个驴蛋子!你不得好死!有种杀了老子啊,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白九棠快步上前,居高临下瞪起了眼,用力敲着车身吼道:“吵什么吵!老子得留着你。兑点银钿充公给兄弟们喝茶!” 永仁随手找了块破布。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塞入少年人口中。谁知后备箱容积太小。合不上盖了。 “大哥,后备箱关不上啊!” “这也要问我?”正打开烟夹。对着一支稀泥一般地纸烟生闷气。白九棠不胜其烦的喝道:“一块整的当然放不下,削薄点!” “是”永仁应声朝小佬昆走去:“昆哥,你的青子(切口:兵刃)呢?借来用用。” 车厢中的少年人闻言翻腾得更厉害了,引得整个车子都一摇一晃的。 “白九棠————你这是要干嘛!” 沿岸忽然传来一声娇喝,霎时夺了所有人的关注,聚焦点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透湿的女子,白门子弟这才发现竟把苏三忘了个一干二净,得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白九棠愣了一愣,啪的一声合上烟夹,快步迎上了前去:“我不是让你往法租界跑吗?你怎么回来了?万一被流弹伤着了怎么办!”说罢拈去了她头上的一根水草。 这个要命的细节,勾起了苏三的伤心事,更令她狼狈不堪,当下凛冽的寒了脸,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问:“那是一个活人!不是苹果!你要把人家削薄一点?” 见她歪歪扭扭四肢乏力,白九棠两手一抬,扶住了她的肩膀,却被再度掀开,附送凛冽的一瞪。 此刻有一千个理由,应当任打任骂,可他却终是挂不住脸,抱怨了起来:“我后备箱放不下,那有什么办法!” 苏三蓄起所有力量朝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这是什么理论!什么逻辑?! 四下扫视了一番,惊觉浅滩上还有一串“大闸蟹”,她越发愤慨,抬手一指:“那他们呢?” 那娇娇弱弱的质问,犹带耶稣福音,清清楚楚传到对方所有人的耳中。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呼嚎。 “都他妈别吵!”白九棠一声喝斥,拧熄了那些杂音,可野火烧不尽,转即又起。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他烦闷不堪,打算安内在先,悻悻然的朝苏三低语道:“你先上车,我欠你的,回去再算。” “我不!”苏三迎着江风抬起了下巴。 “你——” 愠怒的扭了扭眉毛,白九棠最终以惨败告终,低声央求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事到如今,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先上车,回去再说,好吧?!” “不好!”那边厢连看都看没他一眼:“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三回事?你我就只得那一回事!其他事一律不用你操心!我有这么多兄弟在这儿,还有一票仇家要清理,你快上车去!”白门当家的耐心有限,立即崩盘了。 “仇家?白门的人毫发无损,人家却要赔上十几条命!你斩尽杀绝泯灭了人性!简直堪比那些荒淫残忍的暴君!”苏三调过了视线,咄咄逼人的娇斥道。 “谁荒淫了!!”白氏历来抓不住谈话的主题,且控诉得愤愤不平。 苏三如一组高速转动的齿轮,被一颗入侵的铁砂捣坏,陡然陷入了绝对的瘫痪中。 她乏力的望了望天际。好一个“秀才遇到了兵”! 稍事之后,本着救人于水火的善念,她重振旗鼓,打起了精神,来到轿车的后备箱处,伸手拔出了少年人口里的破布:“你可是领头的?” “是又怎么样!”少年人桀骜的喝道。话音一落,被永仁“啪”的一声,拍响了脑门。苏三转过脸来将之一瞪,令其吊儿郎当退开了。 “你招呼下面的人,一起给九爷叩头认个错!”发顶坠下的水珠,被江风沁得冷冰冰的,苏三两手抱胸打了个激灵,好在话说得平缓从容,未带颤音。 “什么?!”少年人的脸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认不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那腔娇弱的嗓音,将凛然的逼问,演绎得煞有介事。 白九棠错愕的轮圆了眼。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老子不干!”少年人哭丧着脸,扭过了头去:“男儿膝下有黄金,老子宁肯死!” 白九棠按耐不住啪的拍响了大腿:“妈的!别跟他废话!把他的膀子卸了,合上后备箱,走人!” 小佬昆闻言上前了一步,却见苏三矗立未动,顿感多有不便,不知所措的愣了。 岂料苏三也并不执拗,踌躇了片刻之后,示意永仁拉开了车门,长叹一声钻进了车去:“这大哥当得好,逞一时英雄,赔上十多条兄弟的命!” 端坐在车中,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白门子弟的对白,和江涛拍岸,竟再无了其他声音。悄然凝望那一串等死的人,苏三的心急速下沉。人人都有求生欲,当家做主的一声号令,就连**都得俯首听命吗?这就是极道分子的悲哀? “等等————我认!!”老式轿车的后排座与后备箱仅仅隔着一个靠背,少年人纠结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我他妈‘不认’!这话非我所说!该碎的则碎!该卸的则卸!” 欣然之情尚未掀起头角,顷刻间被震惊取代,苏三闻言猛的推开了车门,怔视着白九棠,愤恨的说道:“看来你痛下狠手,并非缺一个台阶下,确然是本性如此!我不该对你抱有奢望!更不必跟你纠缠不清,不如就此分手,了断个干净!” “‘分手’?”白九棠疑惑的揪起了眉头。 “你只知道可以‘休妻’、可以‘抛弃’,甚至可以‘毁灭’。唯独不知道女方提出‘分手’是什么意思,是吗?”凛冽的摔上车门,苏三小脸惨白,唯有那视线犀利有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九棠预感不妙,忐忑不安的拉高了声音:“有账不能回去算吗!” “不必了,我们的账马上可以一笔勾销。”沙滩上一片静谧,只闻江风呜咽催愁颜:“一个杀戮成性的人,没资格获得安宁和幸福,更不可能成大器,充其量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你所说,我们俩算是两清了!但我不想再跟你重新开始!今后,你我各不相干,再无交集!” “你说什么!!”白九棠大吼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五雷轰顶。万千蚂蚁爬上了他的身,掀起了一阵令人抓狂的啃噬。 莞尔,洋泾浜的刑场乍起一声狂吼:“妈的!把人统统给老子放了!” ****** 两辆轿车在公路上飞驰,倒退的景物像是白九棠脑海中的片段,飞快的闯入又飞快消失。 苏三蜷缩在身旁,一言不发的痴望着窗外的蓝天,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风筝,在膜拜天空的广阔。 即便佳人触手可及,白九棠却感到她在飘远,想起那铿锵的话语,连手中的线也断了。 安宁、幸福;难成大器;情已两清,各不相干! “苏三!我有话要对你说!”白九棠猛然端直了身子,沉声说道。 “有话下车再说!”苏三枕着靠背,虔诚的凝视着穹窿。 前排两个衣衫透湿的人,闻言担忧的溜了溜眼珠,继之目不斜视的佯装起了雕塑。 白九棠胸脯起伏气结不已,怎么这话听着也犹似耳熟?! “你何必把我的公事和我们的私事混为一谈?!那些地痞流氓值得你这样做吗?” 那边厢再无交谈的意思,手撑在车窗边,托腮合上了眼皮。 “苏三!!”车厢中沉寂了几秒,爆发出了白九棠哀怨的控诉:“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依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 [恭请各位亲,奋力收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39话』誓不分手 “到底是谁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苏三轻蹙眉头,未曾抬眼。**- 白九棠一愣,只恨自己咬文嚼字不是她的对手,郁结的抬手抚了抚额头,岂料发际处飘零了一撮枯发下来,挂在他的鼻尖,惹来了心情的最低谷:“妈的!今日简直是诸事不宜!” “大哥,要不要先去城隍庙求个签?”老何本着打打圆场的好意,敦厚的开口问道。 “脑袋上的毛都快掉光了,怎么进庙啊!” 白九棠那恶劣的口气,被前排俩人揣度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不禁异口同声问的关怀道:“那咱们先去理个发?” “你们刚度啊!浑身湿嗒嗒的,怎么去理发?!”白九棠的吼声更大了,只闻那甚有默契的俩人,即刻恍若初醒的回应道:“噢!那先回弗朗宁公寓!” “老何,你先送我回会乐里吧,我也得换身衣裳。”至此,苏三终于睁开了眼眸,低声唤道。 “不行!我们的事没说清楚,你不许下车!” “我没说一定要你今天给我答复,等你想通了咱们再做了断也行!”循着那武断的声源,苏三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帘。 “我没答复,也想不通!!”白九棠躲开那抹视线,义正言辞耍起赖来。 “大哥?到底先去哪儿?”老何憋不住开口了。 “会乐里!” “弗朗宁!” 同起同落地撂下话来。两个生死冤家气势磅礴地对瞪了一眼。随即又蓄势待发地沉寂了两秒。谁也不服输的再度开口。 “小仙居!” “回公寓!” 二度重叠的指令,引得老何满头大汗,永仁颤颤巍巍的转过了头来:“大哥??” 白九棠扫了前排的兄弟一眼,再瞄了身旁的女人一眼,携着一腔难以纾解的郁闷和伤怀,一脚把“面子”二字踩得稀烂,嘶吼道:“苏三!我们可不可不分手!?” ****** 弗朗宁公寓位于法租界的繁华地段,是一座具有欧洲风情的豪华酒店。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彬彬有礼的门童,手握金属把手,拉开了透亮的玻璃门扇,朝白九棠露出了相熟的笑颜:“白九爷好久未归了!” 即便门童恭敬的垂着眼帘,颇有职业操守,可白九棠依旧因缭绕在呼吸中的焦味,和紧贴在身的绸衫,感到局促和恼火,“嗯”了一声,脸青面黑的领头步入了大堂,直奔电梯间而去。 期间不住回目偷窥苏三,被那勾勒出曲线的湿衫,引得脸色难看,终是忍住不低喝道:“你就不能走快点!?” 一行湿衫湿裤的人,闻言加快了步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画过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电梯直上五楼,众人尾随在白九棠身后,却消失在一间间房门口,苏三愕然的瞄着那些从容不迫的身影,猜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大本营”。 永仁快步超前,来到509号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转而退去了。 白九棠一脚迈入大门,顿时大声嚷嚷了起来:“真他妈丢人丢到家了!”说罢两臂一展脱了绸衫,赤膊走向浴室。 苏三左顾右盼了一番,退后半步窥视走廊,竟然已鸦雀无声,没了人影。懵懂中不得不合上了房门,来到浴室门口朝白九棠干瞪眼:“我似乎来过这儿,但这是酒店,你怎么径直就上来了?甚至还有钥匙?” 白九棠正拿起一管黑人牙膏没命的朝牙刷上挤,不耐烦的转过了脸:“你刚度啊——” 继之一愣,呆若木鸡的凝视着她,乏力低语:“···过去的事,你一样都不记得了?”语落怔怔的转回了头去,机械的刷起牙来。 苏三这两日的表现,前后不符、逻辑混乱,令人颇感蹊跷,白九棠被种种猜测困扰,紧蹙着眉心努力回顾。 突然间如当头喝棒,满嘴泡沫推开苏三,打开房门含糊的喝道:“老何——去把朱医生给我接来!” 走廊尽头响起了老何苦涩的回应:“知道了,就去!” 苏三一时半会没明白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注意力都被那管牙膏吸引了,愣愣的迎着返回的身影问道:“这牌子二十年代就有了??” 白九棠豁着嘴,哀伤的瞪了她许久,直到唾沫呈线状下坠,这才吸气醒过了神来,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倒腾了几下牙刷,担心的说道:“什么二十年代?我在刷牙呀!知道吗?这是在清洁牙齿!” 那怜惜的表情,忧虑的眼神,顿时令苏三抗拒起来,沉下脸说道:“你以为我傻呀,我当然知道这是在清洁牙齿!!”说罢愠怒的甩开他的手来,坐到了硕大的法式大床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这间房,她来过,亦记得,此时物是人非,令人失落。 “青天白日刷牙,有病!”压下心头的酸楚,口气不禁显得恶劣。 白九棠早在她挣脱了“关怀”之后,一头扎进浴室,胡乱漱了漱口,耳听八方的从里面申诉道:“我满嘴都是泥沙,等会儿怎么吃饭!!” “你哪来的满嘴泥沙?”身旁的景致,渐渐将苏三引向了初初降临之时,一时间鼻腔堵塞,更没了好气。 “我不是咬那该死的绳索吗!!”白九棠哀怨的脸庞,突兀出现在浴室门口。随即一愣,大步迈了出来,泄气的抹了抹嘴:“忘了该让你先洗个热水澡!” “用不着!我只是答应你来这里‘谈判’而已!”苏三别开了头去。 “你就一点余地都不留么?”白九棠顿时英雄气短,重重坐在床沿上,引来弹簧一阵起伏。 “余地?浅滩上一字排开给你叩头的流氓,背后皆有一个家庭,有父母、有妻儿,还有朋友,你打算杀他们的时候,考虑过‘余地’二字吗?”苏三侧目瞄了那赤膊一眼,从旁挪了挪。 “我不是已经放过他们了吗!”白九棠凄怨的吼道。斜掠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眼,大不了然的坐近了一步。 那热烘烘的胳膊顿时烫得苏三毛骨悚然,身子一缩,又挪了一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你是记恨我对你下手太重?!”白九棠哭丧着脸,又挤了过来。 “‘下手太重’?白九棠,你觉得那四个字诠释得了你的恶行吗?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你下的那可是杀机!”苏三已退到床沿上,心惊胆寒的扭头瞪着他看。 “是!我承认自己行径恶劣,应当受到惩戒!但我初一十五都吃斋念佛,你凭什么怀疑我的本性?”白九棠毫不犹豫的靠了过来,虔诚的垂下了眼皮。 那俨然是一个腼腆的小沙弥,苏三的视听皆受到冲击,“啊···”的一声,挪到了地上去。 “苏三!!”白九棠嚯的从床上弹起:“你怎么滚到床下去了?” “你拼命挤我,不掉下去才怪!!”苏三满脸郁闷,甩开他搀扶的两手,拉高了声音:“白九棠,事已至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我们何必要这样纠缠不清!?”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那边厢呆滞了一秒,也抑制不住高吼了起来。 “除非你让我也杀你一次!”负气的撂下话来,一句既出,万分后悔。 房内沉寂了下来,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她,转而竟然笑了:“好主意!” “你说什么?”苏三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去放一缸水好好洗个澡!”白九棠蹬掉瘫软的鞋子,一副打算脱袜脱裤的模样。 “什么?”苏三警惕的瞅着他,退到了墙角。 角落上的人半饷没有声息,引来白九棠疑惑的注视,那渐渐上移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惶惑的小脸上,一字一句问道:“我让你去洗澡!能明白吗?” 做了一辈子伪淑女的苏三,在那句充满关切的询问中,彻底崩溃了:“我为什么不能明白!!我又不是火星来的!”说罢愤愤然朝浴室走去。 她砰的一声摔上门,将外间那一句:“等等!什么星??”夹在了门缝中。 气不打一处来的拧开了阀门,这才发现“中了招”。原本一肚子窝火,想推门而出,可热水哗哗的流泻,令整个浴室都弥漫起了暖暖的气体。耐不住那一缸温暖的引诱,她终是选择宽衣坐进了浴盆中。 曾在江河中遭遇过浩劫的人,皆会对下水产生巨大的恐惧。可那一缸热乎的水,沿着浴缸边缘一寸一寸涨着水位,苏三却能平静待之。 暖意从腹部慢慢涨到了胸口,尚未蔓延到颈窝,已哗啦啦的溢出了缸去。她合上眼眸躲在片刻的安宁中假寐,遁逃不了的想起了伤心事。 耳畔轰鸣着一声声“抛锚”。想要原谅,办不到,想要仇恨,又很乏力。 那一张脸庞,携着悔恨和焦急,出现得如此及时,就在意识沦陷的前一秒。倘若不是那一眼,坚持不到上岸,亦无法再亲吻晴空万里。倘若不是那一眼,人性的胆怯,会永远在心灵中盘踞。 不肯原谅的心,像一颗核桃,看起来僵硬,经不起猛击。 “苏三!苏三!!苏三!!!” 砰砰的敲门声,伴着神经质的呼唤,一锤一锤砸向苏三的耳际,白九棠就好似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能追到别人梦里搅局。 哗啦一声从浴缸中惊起,苏三四处找遮盖物,却只见到几张毛巾。“你要干嘛!!” “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还好吧?”伴着一阵咔啦咔啦的拧门声,白九棠气急败坏的吼道。 “我洗我的!你拧门做什么!”苏三紧张得嗓子都变音了。 话音一落,门外的动静顿时销声匿迹了,苏三一颗心刚刚放平。突然,砰的一声,门又响了:“干净衣裳给你放门口了!别穿湿的了!” “哪来的?” “我娘的!” 从白九棠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令苏三意外非常。他不是孤儿吗?怎么会有娘的衣裳?浴室外静谧无声,他似乎早已经走开了。 好奇心驱使她爬出了浴缸,胡乱擦干了身子,小心翼翼拉开了一条门缝,但见果然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门口,且挺宝贝的用了一把真皮椅子呈放。 溜着眼珠窥视了一番,苏三一把收起衣裳来,砰的锁上了门。带着疑惑抖开这套衣裙,即刻闻到了一股实木柜子的清香,也犹似触摸到了一段温馨的记忆。 在她将脸颊埋入衣服中的那一刻,忽然毫无道理的坚信,这确然是白家妈妈的东西。 因为如此温暖的信息,只有妈妈这种天使才能传递。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求推荐、求推荐、求推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0话』生死契约 [恭请各位亲,投票支持,收藏观赏!!PPP!P啊!砸吧!叩谢!] 那是一件湖色对襟的滚边氅衣,长过膝盖,配了一条同色的百褶裙,撩着一股浓浓的晚清遗风,质地平常但绣工超群,很难揣度出,它曾属于一位怎样的女子,怎样的母亲。**- 如今在上海滩已鲜少见到这种服饰,只有在苏州乡下的大宅子里,尚能一睹如此复古的风情。 苏三将之小心的穿戴上身,对镜抚了抚了额前潮湿的卷发,忽然感到很惋惜,倘若头发能长一点,梳一个繁复的髻,那才真正配得上这身衣裙。 浴室门砰的一声响,吓得她回过了神,不等白九棠发话,便慌忙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岂料一道门板之隔,蕴藏了两份“惊喜”。俩人猛然对视,即刻一仰一俯,大眼瞪小眼的陷入了绝对的呆滞中。 稍事之后,两声感叹重复迭起,白九棠眼神迷蒙,唇边带笑:“··真好看··真好····” 苏三目瞪口呆,掉落了下巴:“··白九棠··你厉害···” 只见一袭陈旧的中山装,被肩宽腿长的白九棠撑得濒临爆裂,真可谓“少时衣裳壮年秀”。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苏三抬起那只裹在层层假袖中的手臂,撩起他的胳膊,幽幽的问道:“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白九棠瞄了自己的“七分袖”一眼,又埋头看了看两襟中间露出的一寸“春色”,顿时局促的收回手来:“什么从哪儿来,这是我自己的!” 苏三沉浸在大楼坍塌地轰轰声中,定睛望着那“春色”不放。忽然两手一抬拉开衣襟,对着那光溜溜的胸膛,错愕地问道:“你没别的衣裳了?怎么连内衫都不穿?” “衣裳都在小仙居的!我穿个屁啊!”白九棠终于受不了这种瞩目。恼羞成怒地吼道。却是一动不敢动。惹不起苏三这位“女英雄”。 “这是那一年做的呀??小成这个样子”苏三松开了手来,却是又找到了新目标,俯视着“七分裤”感叹。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他这身装扮,只差一条大红腰带。就可以去马戏团训熊了。 “七年前!!”白九棠地大脚丫不自在的扭了扭指头,一转身赶紧找了张椅子落座。 “七年前?”苏三锲而不舍的追到他面前,视线上上下下在那身中山装上打转:“那个时候你应该有十八了,衣裳怎么会小得这么厉害?你爆发过第二次发育啊?” “什么发不发育!!”白九棠怒起,万分委屈的吼道:“老子小时候没得吃!个子长得晚!!”他这么一吼,好歹是扼住了苏三猎奇的那一股神经。 佳人略显尴尬的端直了身子,面色一正,粉饰起了淡定:“哦··”尚想抬手拢拢头发,消减几分局促,一把冷冰冰的手枪落在了她手里。 “我的枪里能上六发子弹,现在有三发,一枪毙命的几率很高,兴许你能如愿报仇!” 愕然的看了看手中的手枪,又聚精会神看了看神色肃穆的白九棠,苏三心下一沉,慌忙推脱道:“你的枪不是被江水泡湿了吗!” “你洗了半个多小时的澡,我几乎能做一把枪出来了,早处理好了!”白九棠瞪了瞪眼,继而偏过了头去,淡淡的说:“这一枪一放,我碎了,你走!我没碎,你留!” 想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旧时的衣裳,是打算穿得整齐洁净的“上路”。 此刻那身可笑的服饰已失了幽默感,晕染起了满室的紧张氛围,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悲**彩。 苏三的手微微发抖,气若游丝的问道:“你放这么多子弹干嘛?” “你不是对我有深仇大恨吗?”白九棠凛冽的回眸一瞪,随后又别过了头去,抬手指了指脑袋:“快点!挨枪子不可怕,等着挨枪子才可怕!我不是古代帝王,只是一个十六铺的瘪三而已!会害怕的!” “害怕你还让我开枪··”苏三的手越抖越厉害,脑筋却在块状思维的辅助下,嚓嚓嚓的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现,嘴唇哆嗦着说道:“你这是在学杜师傅,将军!” 白九棠意外的回过了头来,失笑道:“我这不是在将军,我是在解决问题!”继而沉下了脸来:“快点!别折磨我!” 受他的鼓舞,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枪,苏三的耳畔呼啸着“抛锚”,眼前却是水下的那张脸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白九棠闭上了眼睛,薄唇微不可见的轻轻蠕动,似乎在为自己超度送行。不知道他是不是每一次被枪指着头,都会如此。 兴许,他不止对别人残忍,亦是如此轻贱自己。他说,选择端这个饭碗就不能怕死···· 苏三的眼眶中漫出了眼泪。有恐惧、有胆怯、有矛盾、有不舍,还有痛心。 她穿着他母亲的服饰,他换上了年少时的衣,如果真的就此殒命,是不是可称作,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去。 猛然放下了手中的枪,苏三沉声问道:“白九棠,我问你!倘若将来我和其他男人睡觉,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陡然睁开了眼,显然对这个问题相当反感,狠狠扫过了视线:“会!”语落,黯然一顿,又垂下了眼帘:“除此之外,绝不会了!” “你就不会撒个谎吗!!”苏三的尖声训斥,带着一把矛盾的哭腔。 “江湖上到处都是谎言、欺诈!我若还要回来对着你撒谎,那活着不是受罪吗!!” 语毕,白九棠赫然起立,抓起她的手来,令那柔荑中的手枪,冷冰冰顶在前额:“一半的几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我白九棠的命了!” “不!!”苏三话音未落,咔一声闷响,白九棠已帮她扣动了扳机。长长的沉默来袭,某人两脚发软,泪如雨下;某人胸堂起伏,浑身是汗。 白九棠松开她的手来,跌坐进椅中,将脸庞重重埋进双掌中搓了搓:“***!看来老子真的跟地藏王没缘分,踹都踹不进他老人家的门去!” 苏三两眼空洞的愣了良久,一滴热泪磅礴的下落,烫痛了脸上娇嫩的皮肤,刺激得她骤然醒来,“啪”一个耳光,赏给了劫后余生的男人。 “你做什么??”白九棠腾的站起了身,带来一片狰狞的阴影:“枪打不响,你便扇我啊?” “你刚刚差点死在枪下!!你这个人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苏三凄厉的吼道,势头不比他弱。 白九棠眨了眨眼,悻悻然的坐下来,咕哝道:“也不知道是谁的脑筋出了问题,还说我!”说罢捡起地上的手枪,甩开滚轮把三发子弹都取了出来,念想着“胜利的奖品”,嘴一瘪偷笑起来。 苏三未能听得明白,抬手抹了把眼泪,恨自己不争气的发起了狠来:“不行,这事儿没完!” “你说什么!?”白九棠再度起身,已然是满面阴云。 “你,跟我去霞飞路!我想吃西餐!”苏三口气凛冽,神情决绝。 “那有什么难的!”白九棠眉心一松,又讪笑起来:“等阿昆去把我的衣裳拿过来,我们就去!” “我说的是现在!就穿这身衣裳!”苏三秀眉紧蹙,送了他一记白眼。 “什么?”白九棠倒退一步,埋下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愤恨的抬起眼帘问道:“穿这身到霞飞路去?” “对!”苏三有模有样的吁出了一口长气,乃是今日当中,最舒爽的一口气了。 “我不去!”白九棠黑着脸,别过了头。 “你去不去?”那边厢语带威胁。 僵持了半饷,白九棠犹带哭腔的拍了一把腿:“去!老子又不是面首!这张脸不要也罢!” ****** 霞飞路中段被俄侨称为“东方圣彼得堡”,亦被国人称之为“罗宋大马路”。这里是定居法租界的俄侨社区,也是充满异国风情的俄侨商业街。 敢穿着“七分”中山装在这条街招摇过市的,恐怕世上只此白九棠一人。 霞飞路643号,是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法租界最大的欧式餐厅,也是上海第一家花园大餐厅。仅一个花园,即可置咖啡桌百余张。 有魄力携这样一位男伴,在如此盛大的花园餐厅中点餐的,恐怕除了苏三也别无他人了。 入夜,霞飞路霓虹闪烁,乐声悠扬,上海滩的浮华在交错的灯光和汽车的鸣笛声中渐渐滑上跑道,就要在这一条风情街上,徐徐起飞。 一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白俄侍者笑眯眯的侯在一旁,等待客人点餐。街边充斥着俄语的叫卖声,手握口琴的白俄老人,一一向路人毛遂自荐,想要来上一段赚点钱。 看到这些开心的面孔,很难想象他们出生低微,在狭窄的生存空间徘徊挣扎。这是地域不同带来的差异,欧亚人民的热情粗狂,较之华人的儒雅自律,似乎更能随遇而安,也更能寻获到世间那些微小的快乐。 白九棠两手抱胸,竭力掩饰那整整差了七寸布料的袖子,双腿藏在桌布下并得拢拢的,连二郎腿都不敢翘,一双浸过水的皮鞋,光秃秃套在脚上,几乎缩到了椅子正下方。除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尚有十成十的派头,他已然给“毁了”。 “九爷!”苏三娴雅的倾身笑了。 “撒?”白九棠送了她一记白眼,拒绝在那张姣好的脸庞上对焦。 苏三的笑容嗖的一下消散了,低声冷言:“这顿饭咱们吃得好,便是缘分尚在,吃得不好,便是缘分已尽了!你对我下手之狠,我尚可原谅,不就是让你赔顿饭给我吗,怎么啦,很过分??” “还不如赔颗钻石给你!”白九棠闻言哭丧起了脸:“既是你的最爱,又能免了这种折磨!” “我什么时候——”苏三眉心一皱,刚想发作,又给生生的吞了回去,冷冷的说道:“钻石固然好,却匹配不起我的命!侍者站了大半天了,赶紧点餐!” “鹅肝酱、罗宋汤、白俄黑啤!”白九棠气不打一处来的喋喋说道。 “你每次来都点这个,不腻吗?”苏三扬起眼帘,眨了眨眼:“哪有鹅肝酱配啤酒的?” “过去你不曾觉得腻??今日专挑我的毛病来了?!”白九棠恼怒的轮圆了眼,携着“七分”衣裤带来的窘迫,眼见着快要崩盘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1话』爱是原谅 “我随口一问也能惹得你火冒三丈,这至于吗?!”苏三怔了半饷,转开视线,与侍者交流起来。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在对方那不太利索的中文回应中,微微沉吟了片刻,重新下了个单:“煎鹅肝配吐司,红菜汤,金枪鱼土豆泥沙拉,奶油烤杂拌,另外开一瓶法国红酒!” 点完餐后,侍者从容的颔首离去,白九棠却错愕不已,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病变?居然把西洋菜点得行云流水,就跟在老城厢点小吃似的?! 殊不知某女在现代,曾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抛洒父亲的财富,亦对“淑女出格”这种幼稚的游戏乐此不疲。 在高级餐厅中,将牛排切得咔咔直响,引万人瞩目、食客泪奔,已成了每周必上的固定节目。一来二去,想不精通都不行。 白九棠自是摸不清个中玄妙,犹有质疑的挑起了刺:“你搞什么啊?这是俄国餐厅,你怎么点法国酒!?” 苏三闻言扬起了睫毛,找到了一丝遗失已久的快感,一本正经的说道:“全世界最好的葡萄,产地在法国!最好的五家酿酒厂,也皆在法国。难道在法租界还没有葡萄酒卖吗?!”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白九棠诧异的轮起了眼眸。 “你都能做出令我大出意料的事,我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一点让你大出意料的事!”苏三调开视线,轻描淡写的搪塞道。 “你——”白九棠尤为气结,却不敢接话茬,眉头一蹙一松,鼻腔“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俩人沉寂了片刻,产自圣达士蒂的红酒和开胃菜已送上了餐桌。白九棠甚是不耐的展开了一方雪白的餐巾,招呼侍者拿醒酒器来。 要说派头。他真是不差。要说行头,真是引人崩塌。侍者有礼的欠了欠身,折返而去。 苏三端坐在对面。啼笑皆非的开动起来。枪火炮弹与她无缘。生死冤仇尚要按照这样地意愿,才能消减。 俩人静静地用餐。不再对话。偶尔偷视对方一眼,又即刻收起了视线。侍者呈上了醒酒器。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将红酒倒入了敞口地容器中。以待它“醒来”。 某男心情不佳,终是低声抱怨了起来:“喝这个酒,真他妈地麻烦!” “嫌麻烦你何必这么做作?”苏三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梢。 “这跟做作有什么关系?我如此痛恨刀叉,也不见得用筷子吧?!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喝酒有喝酒的规矩!明明有规矩却不遵循,那不是全乱套了吗!”白九棠横了她一眼,仿若在说教。 “噢?”苏三闻声放下了餐具,瞭望迷蒙的夜景,托腮凝思道:“如此说来,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撒?”白九棠一心多用,撂出问句又眼明手快,抓起她的手,往上一抬:“你小心我娘的衣裳!” 苏三落下眼帘一看,活颜悦色的将袖子挽了一转:“是得小心点!差点沾上酱汁了··” “刚才说什么了?”见她收拾整齐便又开动起来,白九棠急切的追问道。 “我说,我们的未来,不一定如想象中的那么糟!”苏三垂眸切着鹅肝,头也未抬。 “为什么?”白九棠偏着头窥视她的表情。 “你虽然残暴,但是讲规则,重次序!” “我残暴?”白九棠闻言满脸阴沉的退开了身姿,继之一顿:“我们??” “是呀”苏三依旧未曾抬眼:“老爷子还等着喝满月酒,我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 镂空雕花小桌的对面一片死寂,莞尔被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四周投来无数的注目礼,引得苏三张惶不堪的扬起了头。 但见白九棠猛然起立,高背椅哀怨的睡在他的身后,两襟之间的“春色”,被夜风撩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截枪把子,虽让人感到胆寒,又被那一袭“七分衣裤”夺了所有注意力。 “白九棠,你要做什么??” “听说有个女人要给我生孩子??”颇为传神的眉毛异动。**- “是啊!兴许吧!”苏三失措的瞪着眼。 “走!”一叠银元搁置在了桌上。 “去哪儿?还没吃完呐?” “跟我去见老头子!” 万众瞩目中,奇装异服的男女,扬长而去。 ****** 杜月笙端坐在弗朗宁公寓509号套房的客厅中闭目养神,身边除了司机戚青云之外,再无了别人。宁安和小佬昆赫然肃立于门口,跟一对门神似的狰狞。 老何接来了朱医生之后,却不见了白九棠和苏三的人影,俩人纳闷了半饷,一早便双双消失了。 永仁矗立在楼下的大堂来回踱步,身旁的宁祥跟大妈似的叨絮个不停。 “老头子的话里有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就不能静一静吗!!”永仁低喝了一声,不胜其烦的又踱起步来:“我若心里有底,何必在这里堵截大哥!” “关键是截住了他了之后,又能怎么办?!”宁祥转瞬便又聒噪起来:“苏先生一个大活人,我们难道还能把她变没了?!” 永仁闻言丧气的翻了个白眼,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余光扫到了一幅奇观。 一个昂藏七尺威仪的大男人,穿着一身“捉襟见肘”的衣裳,有失俗雅的牵着女人的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堂。 再远观那位女子,一身氅衣、长裙,袖子上装饰着层层繁复的假袖,磕磕绊绊的惊如小鹿,甚似乡下逃婚出来的童养媳。 永仁的异样惹来了宁祥的侧目,顺着那震撼的视线,偏头望去,但见白门当家的已携着千军万马之势,走到了近前。 “你们俩个吃错药了?”白九棠横眉倒竖的一吼,两张掉落的下巴,终是合了上来,机械的动了动:“大哥!” 永仁克制住乱跑的视线,却仍是耐不住蜻蜓点水掠了一眼“七分裤”,颤巍巍的说:“大哥,您出去了也没叫上我们!这是和苏先生唱的哪一出啊?!” “这还看不出来?”白九棠欲哭无泪的拧紧了眉头:“她唱的是旦角,我唱的是丑角!!”说罢,一把拨开二人,携着苏三朝电梯间走去。 “大哥!大哥、大哥!!”二人忙不迭追上前去,拦在了他前头:“您上去不得!” “我为什么不能上去?!阿昆回来了吗?”白九棠甚为愕然。 “回来了!”宁祥眼神闪烁,犹显可疑。 “回来得是时候,我正愁没一件像样的衣裳出门!”白九棠疑惑的扫了二人好几眼,一把推开了宁祥,按了电梯上行键。 “大哥!!老头子来了,您上去不得!!”但见电梯缓缓落了下来,永仁的背上爬满了冷汗。 “是吗?”白九棠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沉思了片刻,苦涩的笑了:“那倒是省了再跑一趟!走!上去!” “大哥!”素日里没个正经的永仁执拗的冲上前来,拦住了去路:“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至此,苏三终于眼波一闪,抬起了头颅,怔怔审视着眼前之人,感到一丝不安在心间跳动。 “当然!我做的时候,便想过了!”白九棠淡淡的瞄了永仁一眼,视线悄悄在苏三身上划过,却被她逮了个正着,俩人皆微微心悸,不约而同逃开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出现在五楼的过道,两位门神的眼中射出了万千埋怨的光芒,将永仁和宁祥鞭笞得浑身是伤。 白九棠走近身来,两手一抬,纷纷压肩一捏,悄声说道:“不是他们没截住我,是我执意要上来,走开!” 一只小手牵住了衣角,怔怔的抬起了眼帘,那一眼虽解决不了师徒之间的问题,却已解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芥蒂。 “去永仁新开的那间房里待着,如果等会儿我来叫你,便是没事了,懂吗?” “如果不是你来叫门呢??”苏三惶惑的问道。 白九棠闻言一愣,艰难的笑了:“怎么可能!里面那个是我老头子,不是熊瞎子!” 临了,压低嗓音朝众人挥了挥手:“痴站在做什么?都散了!!” 走廊上沉寂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白九棠紧蹙眉头重重闭了闭眼,抬手叩门:“师傅,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戚青云拉开了房门,定眼看向了白九棠,朝内溜了溜,唇语道:“一半一半!” 白九棠虽感迷茫,却仍是感激的点了点头,硬起头皮走进了房去。 “九棠,去哪儿了?” 人尚未从玄关步入客厅,杜月笙的嗓音已悠悠然的响起。白九棠心下一沉,慌忙加快了步伐,应声答道:“去外面吃了点东西。” 脚步声虽被地毯吸收,但有力的拔地感,仍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杜月笙耳中,徒弟刚一站定,他便睁开了眼眸。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一片昏沉。 “你身上穿的什么!!” 但见师父神色惊异,白九棠心中有愧,即刻跪了下来:“师傅,今日九棠未能如期办好事情,又干了这有失风雅的事,给您丢人了!” 杜月笙渐渐平复了下来,身子缓缓靠向沙发靠背,扫下眼帘凝视着徒弟,失笑道:“确实有失风雅,但也不至于跪下认错吧!我又不是官场上的人,何须把面子看得这么重要!起来说话!” “师傅?”白九棠忐忑不安的窥视了老头子一眼,不敢起身:“有件事,九棠要跟您解释一下。” “这又不是刑堂,你跪着做什么!!给我起来!”杜月笙脸一沉,继而从容唤道:“小七!给你兄弟安置张椅子。” 戚青云应声搬来了一个靠背椅,扬扬眉梢示意白九棠赶紧起来,那边厢稍稍迟疑了几秒,起身坐进了椅中。 “今日又和季云卿的人交锋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2话』福兮祸兮 面对老头子出人意料的问题,白九棠吃了一惊,怔怔的答道:“嗯。**-” “地界没丢?”杜月笙含胸拔背坐直了身子,两手扶膝闭上了眼。 “没丢!”白九棠面带疑惑,沉声应答。 “没开杀戒?”那边厢再掷一问。 “没有。”这边厢已然茫茫然不知所云。 “缴了人家十多支枪吧?” “···嗯”提及此事,白九棠略有迟疑。 “今日亦非初一、也非十五,你为何要‘放生’啊?”杜月笙神色祥和、眼帘低垂,像是一个得道高僧在布道。 白九棠溜走眼珠即兴措辞,怔了半饷开口应道:“嗜杀成性的人难成大器,我不想做一颗棋子!” “是吗?”那边厢诧异的睁开了眼睛,挑起眉梢笑了:“既是知悉了这一点,势必可以让你开香堂、接香火了?!” “好啊!师傅!”这边厢喜形于色,腾的站起了身来,继而又黯然了下来,低声说道:“师傅,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好啊!说!”杜月笙侧目凝视,满目考量。 房内气压过强,压得白九棠眼皮下沉,扫低了视线,在老头子的袍摆处打转:“苏三地命,我留下来了。” “接着说!”那边厢好整以暇地调换了一个坐姿。 “她这段日子以来。说话颠三倒四;行事莫名其妙。我怀疑她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是吗!!”杜月笙定睛望着徒弟。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就用这样地理由赦免了她?” “这是真的!!”白九棠猛然抬起头来:“我何时敢欺瞒您!” 杜月笙微微一怔,长吁一口气,苦笑起来:“只怕你执行的时候,想不到这么细吧!” 依言自省,白九棠讪然无语,莞尔再道:“师傅所言不假,但我相信——” “男人大丈夫,做事有自己的主意那是好事!”杜月笙抬手打断了徒弟,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想来你的师兄弟们皆被我吓得不轻,必然会极尽所能的劝阻你,我既是能等到你开诚布公来交底,那显然无须过于忧虑!若我们师徒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留一个女人下来,何足惧矣!留下了就留下吧!” 白九棠甚为讶异的一愣,想不到老头子把一票徒弟耍得团团转,皆是放的烟雾弹。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念想着深一层的意思,不禁眉心舒展,大大咧咧的笑了。 “至于苏先生——”杜月笙起了个话头,故意拉长了尾音,令得徒弟严肃起来,这才缓缓说道:“她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也好,是年纪太轻犯下愚行也罢,只要将来不再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师傅断然不会再计较!她毕竟才十六,可塑性很高,将来就要看你的了。” 白九棠忙不迭点头,尚未出言致谢,厉声的训斥已降临:“至于你,入帮十二年,尚不知道孰轻孰重,确然是逼得我无法安生,早就想骂了!你在黄公馆门前那一袭话,可把师兄弟们吓傻了!打算玉石俱焚呐?你那是自不量力!” “我只是揣测局势不妙,多做了一手打算。”白九棠对当时的情形仍记忆犹新,顿时没了底气:“况且,我并没想拖师兄弟下水,都交代好了,出不了大乱子!” “放屁!你一旦搅了局,别说是一票师兄弟,就连我都脱不了干系!那岂是你交代一句控制得下来的?!”杜月笙双眸圆睁的拍了拍茶几:“此后一系列不该有的行为,皆因你最初发这个愿,大有问题!我看你该重新进庵听讲堂了!” “啊!”白九棠但闻要上课,即刻瞪大了眼睛:“不必了吧,师傅!!” “也罢!师叔们给你授了十多年的禅学,你听进去了吗?还不如一个女人家说一句话中用!” “您是怎么知道的?”老头子一语点醒了梦中人,白九棠甚为愕然。 “佛祖若什么都不知道,如何约束斗战胜佛?!你给我记着!季云卿已和自家老头子冰释前嫌,你不可再对长辈无礼!更不可公然不认他收的弟子!然而那块地界,你绝对不许丢!得给我继续争!”那边厢铿锵丢下话语,拂了拂袍面摆开了长谈的姿势。 ****** 深夜时分,一辆雪佛兰携着一道黑烟,绝尘而去。众人在马路边一字排开颔首恭送,轿车渐渐被黑夜吞噬,只剩下了一阵轰鸣。[奇·书·网]。 老何与朱医生已然置身此列。稍事之后,白九棠领着朱医生敲开了苏三的房门,交代了一番便转身离去,召集众人在509号房中仪起事来。 穿了一整晚的“七分装”他似乎已习以为常不再局促,甚而有些挥洒自如的潮男风范。在老头子坐热乎了的沙发上,敞胸露怀的跷起了二郎腿。 一众人等七零八落散坐在四周,皆等着当家的开口发话。念想着今日虚惊一场,面容上均带着一股轻松劲儿。 永仁递上一包纸烟,白九棠接过手来,往烟夹中一支支移放起来:“阿昆,你手里有多少人?”语落,叼了一支烟在嘴边。 “十来个吧。”小佬昆眼明手快,迎着白九棠画的抛物线,接住了一支烟。 “宁安呢?”就着永仁手里的烟火,白九棠微微偏头。 “七八个。”宁安也手一招,接住了一支。 循例依次问完,众人的唇边皆叼上了烟,白九棠嘴里的烟,却只剩下了一小截,袅袅升腾着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 神色凝重的沉吟了片刻,他拧熄了烟蒂,再度发问:“在英租界有兄弟吗?” 室内一片死寂,只见一阵错落的摆头阵。 白九棠见势伤神的闭了闭眼,继之啪的一声拍响了茶几,引得烟缸一震:“***!我们这区区几十号人,怎么开到英租界去‘抱台脚’?!” “啊?” “谁给的差事啊!” “这不是害人吗!”众人微微一愣,即刻你一言我一句的哄闹起来。 “老头子的主意”白九棠颔首掠起眼来,逐一点视众人:“我接的招!”继而一顿:“还有异议吗?” 一语既出,房内骤然安静。白九棠扫视了一番,四平八稳的端坐起来,发话了。 “英租界禁赌,法租界禁烟!但在两边地界上,赌毒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外国佬都他妈不是个东西!牌坊立得高,丑事做得不少! 如今英租界也下了禁烟令,条例颁布之初,当局一定会将重心放在禁烟之上。我们这个时候涉足赌场,那是再好不过了。老头子当年亦是从赌场起的步,真正走向了洋场,既是前人走过的路。我凭什么走不通? 再说了,我在黄公馆出的事,还得给祖爷一个交代。去英租界给他打打头阵,摸摸那边的底,对将来的护土生意(鸦片押运)大有好处。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房内烟雾缭绕,沉寂无声。众人的脸上皆挂着凝重。 英租界当局禁赌,大市场必然没有法租界稳定。何况是跨界去‘抱台脚’,其中的艰难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叙述。 更难的是,地下赌场皆有一班吃长生俸禄的地痞,少则三五十号人,多则一百来号人,按照惯例都得统一管理。人家英租界的人,凭什么听你法租界的说话? “在想什么!?都他妈哑巴了?”长时间的沉寂,惹得白九棠面上无光,大喝了一声,吓得众人一震。 “在··在想,我们该从哪儿下手啊··”宁祥怯弱的抬了抬眼帘。 “想有个屁用啊!”甚是不耐的埋怨了一句,白九棠蹙眉吩咐道:“阿昆!帮我约那个什么狗屁十一爷,明日在聚宝楼吃茶!把家伙还给他们,先把恩怨了了!” “是!”小佬昆应声颔首,随即迟疑道:“我们今日险些要了他们的小命,能谈得拢吗?” “说得也是!”白九棠思量了一番,抬起了眼帘:“去摸摸他的底,看他爱好什么!” 话音一落,一阵叩门声,伴着朱医生的嗓音,一间一搭响了起来。 白九棠抬了抬手,众人即起身散去了,老朱与其擦身而过,含笑挤进房来。 苏三的“病情”可谓一把双刃剑,白九棠既担心又希翼,说不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和结局。 二人交谈了多时,老朱汇报得满头大汗,受尽了偏执狂的折磨和蹂躏,正要准备告辞离去,玄关外又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白九棠听得不明不白尚想追问一番,不禁恼怒的高声喝道:“谁啊??” 门外哑然了几秒,扬起了一声咕哝:“吃炸药了?” 但闻那细碎的步伐就要行远,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冲向玄关拉开了门:“苏三!去哪儿?给我回来!” 朱医生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来到门边示意自己先行一步,白九棠顾此失彼无暇挽留,只好牵了牵嘴角,点头应许。再一回头,佳人已近在眼前了。 目送老朱隐没在了电梯口,白九棠收起了满面复杂的情绪,从旁让了让:“进来!” “你让老朱来给我看什么病?”苏三掠了他一眼,走进了房来。 “他没告诉你?”白九棠随手甩上了房门。 “他说我没病!!”苏三明显不悦。 “是吗?”白九棠不置可否,转身坐进了沙发。 “你师父来去匆匆,到底为何而来?”苏三亦步亦趋落座在他身旁。 岂料白九棠弹起身来便朝卧室走去:“没什么!睡觉,明日还有事!” “喂!”苏三气结不已的皱了皱眉,紧追了上去:“不许睡!杜师傅是为什么而来?朱医生又是为什么而来?我难道一点知情权都没有?” “当然有!”白九棠猛然转回身来,抬手指了指她的领口:“但你得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你穿着它,把我所有邪恶的意念都吓跑了!就差没当佛陀一样供着你!” 凛然抬手捏了捏领口,苏三退后半步,怔视着那张纠结的脸庞,愣愣说道:“什么‘邪恶的意念’?!平平常常一件事,你偏要吓唬人··” “我怎么吓唬你了?”白九棠两手一摊,坐在床上蹬掉了鞋子。 “不过就是男欢女爱罢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恶鬼索命似的?!”苏三神色悲愤,语带萧瑟。 “咳——咳——咳——”白九棠被一口激起冲红了脸:“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你当这是烟花巷啊!这是老子的长包房,除了你之外从没其他女人来过!” 叩请亲投票支持!收藏赏阅!慷慨支持P!! 感谢糊涂和淼淼的P票!感谢吕燕和大卫刘的打赏!感谢所有亲的支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3话』爱语疯狂 今日东主有喜,提前到凌点三十三分发布新章节,白天不在,大家自便!(*^__^*) 苏三被那过激的反应吓得呆若木鸡,半饷才接上话来:“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说了个··”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大喝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不许说那四个字!” 苏三郁结的眨了眨眼,仰着头一字一句回道:“旧社会真是万恶!” “啧!什么‘旧社会’?!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拧着眉心抱怨了一句,白九棠甩手走人,留下苏三独自愣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待他终是换了一身正常的绸衫,神清气爽从浴室走了出来,苏三即刻带着乱糟糟的思绪,遁逃进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在一片雾沉沉的窄地中,只见某人用过的牙刷,老实的支在一个干净的杯中,擦过身体的毛巾规矩的挂在架上,每一样物品皆整整齐齐,待在既定的位置上,若不是满室的潮气,很难想象刚才有人使用过这间浴室。 环视了一番,苏三忽然感到一丝安然,掬起几捧水,洗了洗脸,用完毛巾后小心翼翼的归还了原位。 一个二十年代的流氓,尚有如此完美的细节意识,作为一个现代“淑女”,哪还敢掉以轻心。 颇为泄气的鼓了鼓腮帮子,苏三抬手抹了抹镜子,随即便对着那张迷蒙的俏颜,两眼空洞陷入了失神。 某男以为她有病?多方论据在此,无需置疑。 其师来意不善?最终却风平浪静地走人。 一天之内,遭遇蒙冤受难,尝尽人生百态,历经生死一线,释然不共戴天,即便当真只有十六岁。也会一夜长大,更何况她早已是个大人。 从高空坠落地感觉实在不好。她在落水的一刹那,后悔过。亦恨过。却在撞针闷响地一瞬间,领会了更多地后悔和痛恨。 后悔拿起那一把手枪,痛恨自己如此残忍。 她面对的是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孤儿,一个上帝遗弃的妖孽,那是一块没经过打磨的磐石,他粗痞、莽撞、坚硬、锋利,亦都情有可原。 他的字典里,不止没有“原谅”,也缺乏“亲情”和“关爱”,更没有“生命诚可贵”的注解。[奇·书·网]。 如果那一枪打响了。他就会像一个孤独的动物一样,蜷在角落哀伤的死去。 这个世界很现实,转瞬他就会被遗忘。 他救她上岸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为了补充这个“相信”,他开始认定她“有病”。摆在他眼前的事实,铁证如山,但他总有理由将其全盘****。他的师父翩然到来,其势不善。可他从容坚定,令人感到安心。 他已然将过去清零,那她势必也该学会沉默和忘记。 在感情的沼泽弥足深陷,是傻女人的作为,然而有时傻得高杆一些,依然能收获一个完满的人生。 “苏三、苏三?苏三!!”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破锣一般的嗓音又隔着门板嚎了起来。 在微微伤感的情怀中漾躺,苏三骤然感到被某人一脚踢翻,瘫倒在地,半饷不愿搭话。 “苏三!!”咔啦咔啦的拧门声又令人崩溃的响起了。 “你到底要干嘛!?”耐不住干吼起来,苏三渐渐发现白九棠绝对有能力,将一个淑女变成“兽女”。 门外静了几秒,突兀响起了声讨:“你在里头做什么?我敲了这么久你才回话?!” 咔的一声,苏三衣着整齐的拉开了门,不屑一顾的抬起了眼:“你不就是想进来吗!为什么旧社会的男人都跟女人一般忸怩?” 白九棠稍稍一顿,犹带怒气的皱起了眉头,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我想进来??你是我的女人,我用得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吗!!” “··那·那你是要做什么?”苏三心虚的轮圆了眼睛。 惊觉那只有力的手,松开她的下巴,往下滑了几寸,戳了戳她的颈脖,没好气的道:“在这里划个口子,三分钟能毙命!”语落又拽起她的手腕戳了戳:“在这里划条口子,半小时就会失去意识!”说完愤慨的翻了翻眼帘,扬长而去。 苏三哑然了良久,一股无名火在心间乱窜,追出浴室问道:“是从前的记忆,让你心有余悸?” 白九棠回眸一望:“从前?”说罢倒回身形,抬手抚向她的额头,愕然的喝道:“从前你绝不会告诉我‘生命只是一件奢侈品,不是必须品’!!我他妈余悸什么啊?!” 愠怒之人闻言呆滞,尴尬的抖抖睫毛,长吁了一口气:“我昏了头了··你别管我,我要好好想一想。[奇·书·网]。” “想个屁!别说你只是昏了头,你就傻了,我也得要!明晨还要早起,换衣裳去!”白九棠将她推回浴室,倚在门边嘱咐道:“五分钟,出来睡觉!” “你当我是兵呐?”不可置信的掠了他一眼,苏三转身走进了浴室,砰的合上了门。 再度步出浴室,已然超过了五分钟,门廊的灯亮着,其他的灯···灭了。白九棠凶神恶煞的矗立在门边,朝她扭动着眉毛。 从他头顶倾泻下来的光线,原本如此柔和,此时却如此狰狞,苏三平白感到紧张,下意识舔了舔唇。片刻的迟疑里,竟让他哀怨的抢了个白。 “我明晨还要早起··” “你·你若是困得厉害··不可以先睡么··”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听罢这一声理直气壮的答复,苏三陡然一惊,推开他疾步朝卧室走去,将一腔慌张的声音扔在身后扑腾:“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白!” “我怎么了?”白九棠一脸茫然跟了上去:“我总比你用的词恰当吧!” “那不一样啊!!”苏三滚入薄被中,贴着软绵绵的靠背,坐直了身子。 “哪里不一样了??”借着玄关透过来的光线,白九棠带来的阴影庞大无朋。 苏三缩了缩肩膀,蜷起双腿抱成一团:“你是攻击性动物,我是防御性动物!怎么可能一样?!我即便说得再过火,也是隔靴挠痒,但你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脱靴挠个够,我哪里惹得起你!!” 白九棠闻言呆了良久,跌坐在床沿抬手搓了搓脸:“***!你怎么会得分裂精神症的?是老子背的命案太多了吧?” “你说什么?”苏三懵然吃了一惊,凑近身子拉了拉他的胳膊:“怎么症?” “分裂精神症!!”白九棠深埋着头,艰难的嚅嗫道。 “是精神分裂症吧??”苏三眼如铜铃:“老朱说我得了这种病?” 白九棠顷刻间抬起了头,转而又垂了下去:“他学的是外科,不是精神科,这仅仅只是猜测而已,你且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苏三顿感失笑,却也有些沉重。如此看来,白九棠一门心思认定自己有病,绝非只是在为其开脱而已。兴许是他察觉出了异样,急需一种合理的论据,来解释那不合理的事情。 刹那间灵光一现,苏三大放异彩的抓紧了他的手臂,抛砖引玉的撂出了问题:“我问你!是不是在黄公馆发生的事,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你才认定那是病态下的行为?” 苏三突兀提及此事,非但不怯弱,反而甚有底气,白九棠一时迷惑,被牵起了鼻子,惶然应道:“怎么可能这么片面?接受不了是必然的,但你言行异常也是事实。我近乎感到非同一人所为,自然会有此疑虑!”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白九棠有此感知,算是清官中的清官了。苏三哑口无言的眨了眨眼睛,忽然执拗的问道:“倘若真的有俩个人存在,你愿意选择谁?是当初那个正常的我,还是现在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闻言坠入了悲戚中,满面焦虑的低吼道:“···你疯了么?什么哪一个你?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回——答!” 那铿锵的催促,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弯弓,令白九棠无比沮丧的愣了半饷,继而怯怯的问道:“你是想把我也弄疯吧??” 十成十的期待,换来了空对空的答案,苏三伤神的抚了抚额头:“你答还是不答!?” “我发现自从把你从江里捞上来之后,你便开始热衷于威胁我了??”白九棠偏头掠了她一眼,面容上浮起了一片阴云。 “罢了··”脸一沉,牵了牵薄被,苏三收兵了,临了忍不住丢了个炮弹:“你说得对,我九死一生,都是‘拜你所赐’,哪能随便威胁‘恩人’!” “等等——”白九棠抬手揽住了那正欲下滑的背部,中招了。 “我人也捞上来了,歉也倒了,约定也履行了!顺带还唱了一次丑角!你还要怎么样?” 听闻那一腔嗓音带着走投无路的悲凉,苏三顿感胜利在望,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提起的!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回答一个问题而已!” “是我先提的?”白九棠大条的一愣,那边厢立即推波助澜:“你说自从把我从江里捞上来之后——” “好了!!”白九棠立即阻截,悻悻然的嚅嗫道:“我答便是··若是对身体没害处,那就··有毛病这个吧··”语落纠结不已的握紧了拳头,好似正常人被关进了疯人院一般郁闷。 虽然那袭话微不可闻,苏三亦听得真真切切,坐直身子凑近了脸庞,悄然追问:“你爱不爱我?” 但见某男弹开三尺有余,表情惊悚的说道:“你尚觉得我过于直白···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置若罔闻的朝他挪了挪身子,苏三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我只问一次!你爱不爱我?” “你不能用心体会,用眼睛看吗?偏要用嘴问??”白九棠忍受不了大吼起来。 苏三闻言脸一沉,尖声娇斥道:“你要和我生孩子,我凭什么不能先问问清楚!你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白九棠乍然陷入了瘫痪中,喃喃道:“我们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 “噢?”受到提示的人微微一怔,丢出了一句更可怕的话:“所言非虚,问题得升级!你爱不爱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瞪了她许久,彻底崩塌了,往后一倒挺在床上长叹一声:“是老子欠的孽债太***多了···” 此时此刻,有军溃败、有军待命,房内安静了下来,只闻薄被的悉索声,不久之后连这细微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稍待一时,白九棠终于振作了起来,苏三却似乎已被松软的大床,拉入了沉沉的梦境。 听到那规律的呼吸,白九棠心下一松,来到她的身旁躺下了身去,两手枕头陷入了凝思。即便那温润的身体,就近在咫尺。但他合上眼皮,却看了一张惨白的小脸,在眼前摇弋。良心的谴责总是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如鬼魅一般纠缠着世人,盘踞在心灵深处拂之不去。 猛然支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但见那脸庞安详得寻不着一丝愁颜,跟婴儿一般坦荡荡,毫无遮掩。忽然燃起一丝冲动,低声说了半句:“我爱” 岂料,那边厢甜甜的一笑,飘来一声梦话:“怎么不说全啊?” “你还醒着?!”白九棠心下一惊,双目圆睁的坐起了身。 惺忪的睡眼,泛着慧黠的光,苏三的笑容里,却犹带着憋屈:“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是男人都会逃避。等我睡熟了你才说,那还有何意义?睡吧,我不想听了。” 一片死寂之后,房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怒吼:“我爱!我他妈爱那个有毛病的你!!!”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509号套房的胡桃木大门应声而倒,几个人影跳了进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求票!!求收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4话』相约吃茶 [亲们,今天晚了,抱歉。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家兄婚礼善后,忙了一整天。(*^__^*)谢谢支持!] 白门弟子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臭骂,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让人怀疑失落的文明已经在耳际苏醒。 片刻之后,弗朗宁公寓的509号套房进入了紧急维护中。给胡桃木门板带来致命伤的那一位——小佬昆,昆大爷。被迫和当家的更换了房间。在一扇屏风之后,聆听着敲敲打打的修补声,挺在长沙发上哀怨入睡。 待白九棠和苏三终于收拾停当,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躺下身来,只剩下了说一句话的力气:“睡吧,今晨还要早起。” ****** 所谓“抱台脚”也就是在赌场当保镖,以一张赌台起保,每月可得长生俸禄几十银元。以十张赌台起保,可得俸禄几百银元。接下整个赌场的安保工作,一般是头面人物做的大买卖,非寻常小流氓所能及。 英国人的作风不同于散漫的法国人。他们傲慢刻板、行事严谨,亦讲求法律章程,遵循规章次序。在对租界的管理上,即便是当婊子立牌坊,也俨然将“婊子”粉饰得跟古堡中的贵妇一般光鲜。 在这种大环境下,英租界的市容整齐,看似井然有序。在这方地界上的流氓杂碎,虽买卖照做,却比法租界的地头蛇要低调得多。 为了顺应环境,这里的地下赌场,演变出了多种生存模式。综合性的“俱乐部”便是其中一种。俱乐部的背后皆有一个有力的靠山,或在当局内部谋一官半职,或有显赫的背景高层面的社会关系。 摆在白九棠眼前的路,是进驻英租界赫赫有名的“爵门俱乐部”,负责整个赌场的相关事宜。 这间俱乐部由英商牵头,犹太商及华商入股,融汇五家财力物力合资打造。大堂能同时容纳百人共舞,包厢中可聚上千赌客豪赌。 白九棠的老板之一。[奇·书·网]。是五位股东推举而出地主要负责人。华商薛浦龄。一个六十上下。当过兵从过政。脾气暴躁的老邦瓜。 老板之二。是占有暗股的巡捕房华探长谭绍良。爱财嗜烟地土霸王。 然而他地“顶头上司”。不幸正是那结了死梁子地——季云卿。 至此。围着围脖、合目思量的白九棠。越发感到师兄戚青云那句口语“一半一半”,确然精简扼要,一语中的。老头子网开一面放过苏三,那是幸运。紧跟着扔出一枚烫手地山芋,却是前途未卜,堪称“不幸”! 多年以来白九棠皆在这条小弄堂里,找一个耳朵不好使的老人给他理发。这个老人收养了一个哑巴孩子,一老一少过得捉襟见肘。幸有这桩“贵人生意”。才把生活给维持了下去。 辛亥革命之后剪了辫子,他剃了好几年的光头,又推了好几年的圆寸头,眼见着终于蓄起了油光光的大背头。谁知一枪放来,烫焦了一片,跟受了雷击似的,令人触目惊心。 剃头也好,修面也罢,均是在他人锋利的刀刃下,做上片刻的待宰羔羊。近年里白九棠不禁偶有感慨。多少亡命徒被暗杀在围脖之下,自己却未被那种恐惧折磨过,皆在闭目养神中开始,又在悠悠然然中结束,无不印证了那句佛论:施于人所善,结善果。 这十多年以来,施与受的关系已混淆不清,信任已建立,习惯也已养成,即便老人如今已近八旬,颤颤巍巍的姿势无不令旁观的白门子弟甚为心惊,可白九棠依然从容惬意,只要围脖一搭上肩,不到老人说“好”,便懒得睁开眼睛。 “白老爷,好了!您瞧瞧。”一张老态龙钟的笑颜,出现在微启了一条缝的视野里。 抬手抚向光光的头顶,白九棠腾的睁开眼来埋怨道:“您老能不能别叫我‘白老爷’!!” “撒——”老人愕然的一顿,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一本正经说道:“挺好啊,光光生生的,怎么会白来了?” 但闻此言,一众人等皆垂目叹息。**- 白九棠尚还一眼都没瞧过镜子,站起身来沮丧的喝道:“永仁,给钱!” 白老爷露此凶态,老人略感委屈,又问了一句:“撒?” 接过永仁递上来的十个银元,白九棠郁结的置于老人手中,凑近他的耳朵喝道:“钱呐!老人家!银子!!只怕贼都听明白了,您还听不到!” “谁敢来偷我啊!弄堂里的小瘪三都排着队来帮我倒罐子了。都是仰仗的白老爷!”老人眯着眼一笑,一如既往收了一个大洋,其他的又推回去了。 白九棠三个月理一次发,每次老人只收一个大洋,早年还好,有点其他生意,如今是没人再来光顾了。一老一少三个月才用一个大洋,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 白九棠闻言啼笑皆非的苦起了脸,五味陈杂拍了拍老人的肩:“您老还不错,该听明白的话,一样不漏!” 说罢将剩下的大洋交给了宁祥,那边厢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 这是白氏唯一的慈善事业,也不过就是置办点油米柴盐,让一老一少过得下去罢了。 “走了!”终是紧蹙眉头照了照镜子,白九棠满意的戴上礼帽大步行开。 那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管多有派头、多威风,都携着一股漂泊无依的凄楚,和理发的老人差不了多少,兴许老来还会更糟。他自己亦是知道,所以每次来,都黯然感伤。 黄金荣在法大马路开有一家“聚宝”茶楼,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便要上聚宝楼吃茶。有不少知悉他生活习惯的人,会来此问候。亦有交换情报,打听消息之人,往来于此络绎不绝。 白九棠下车后直上聚宝楼的二楼,开了一张桌,安置了一票手下,转而来到临街一面的第一个雅间门前,踌躇了一番,撩起布帘唤道:“祖爷,九棠今日约了人‘吃讲茶’,先来给您问个安!” 黄金荣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在鉴赏手中的古董鼻烟壶,闻声振奋,猛然抬起了眼帘:“好你个臭小子!还约了人吃茶!苏三可还好?!” “好。”白九棠颔首应道,为即将到来的长篇轰炸,感到大为伤神。原本只是进来打个招呼,但想也想得到,哪能来去自如。 “好?怎么个好法?”黄金荣啪的放下了手中之物,仰视着白九棠上下打量,忽然怒喝一声,问道:“你站着干嘛,转瞬便想走啊?见了我怎么不脱帽?” “九棠才理了发,怕吓着您··”心知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白九棠一脚迈进了雅间,恭敬的站定了。 “放屁!老子又不是被吓大的!你理个发有何可怕!给我摘了!”黄金荣本是想让白九棠坐下来,讲述一下昨日离开后的情形,却碍于颜面,弯三拐四进不了主题。 白九棠无奈的一顿,终是把礼帽摘了下来。但见那边厢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怎么剃了个光头啊?想遁入空门做和尚?” “祖爷···这实在是一言难尽··”白九棠面带难色,略显焦躁,左右为难的怔了怔,耐不住出言补充道:“您放一万个心!苏三现在很好,能吃能睡能跑!九棠今日有要事在身,全凭祖爷一方宝地,这就不多陪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等等···”黄金荣脸色一松,继而得意的晃了晃头:“说到‘吃讲茶’,上海滩除了聚宝楼之外,还没有第二家茶楼敢堂而皇之的接待。你既有正事办要办,那就好好谈去吧。谈完别走,我还有事要交代。” “是!”那边厢点了点头,闪身而去。 所谓“吃讲茶”,是道上的一种谈判方式。从十九世纪中后期流传至今,已发展了多种模式。 其一是发生争执的双方,约定在某楼备下香茗,请双方公认的大人物居中调停。 其二是不请中间人,任凭双方一番唇枪舌剑,最后要么达成妥协,言归于好后,要么大打出手,当场械斗。 其三颇为离谱,双方干脆约定时间、地点、人数决一雌雄。结局当然是江湖老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晚清时,尽管各茶馆均悬牌大书“奉宪严禁讲茶”,但如真有流氓前来“吃讲茶”,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 法租界管理松懈,令十六铺的不少茶肆,成了约定“吃讲茶”的地点。后因闹出了几桩命案,被当局干涉,便逐渐转到了督察长开的聚宝楼中。 整了整礼帽步出了雅间,白九棠远远看见自己那桌人的旁边,另外来了两桌人,翘腿的翘腿,抽烟的抽烟,似乎已来了半天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岂料走近一看,对方那十几号人之中,并没有所谓的“十一爷”,也没有一个当家说话的人,只是来了一群乌合之众,坐在那里闲聊品茗。 看这架势对方是毫无和谈的诚意,白九棠微微蹙眉,脸上盖起了乌云:“各位兄弟,今天赏脸来吃茶,不知谁是当家的,谁站出来说话?” “我们十一爷说了!”应声冒出一个大胡子,昂首撩了撩袖子:“家伙拿了就走人,没什么好谈的!” “***!”宁安拍案而起,倾身而上,扬手就是一掌。那边厢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招架。 白九棠眼疾手快,抓住了宁安的手腕,侧过脸来低声斥道:“我们在和谈,不是***火拼!” 那一掌虽是没落在脸上,却令大胡子颜面尽失,当即招呼众人,准备撒手走人:“我们当家的也说了,十多把鸟枪而已,不要也罢,这个朋友他不想交!” 杂乱的脚步声顿时朝着楼梯涌去,踩得地板吱吱作响,也踩得白九棠的颜面无存。他突然拉高了声线,沉声说道:“交朋友?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人。既是得罪在先,那我只好登门拜访季师叔,把家伙还到他手里!顺便再给他说说当日的情况,向他老人请个罪!” 那嘈杂的脚步声,顷刻间静止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5话』探知内情 [感谢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感谢若儿的打赏,感谢兮兮的评价票和章评!] 为人师傅的谁希望徒子徒孙在外丢人,季门弟子丢失了十多把手枪,铁定会统一口径编故事给老头子听。**-若是白九棠登门拜访,捅它个透天亮,那还了得。 但见那堵塞在楼道口的一票男子,皆张惶失措人人自危,白九棠悠然的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容说道:“或者··你们领个路,我直接拜访你们当家的十一爷也行!” 一言既出,大胡子慌忙折回,来到白九棠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白九爷,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见气,昨日您手下留情,我们铭记在心,但当家的年少气盛不愿来,却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如今我··我不得不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路走!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了吧!!” “撒?作罢?”白九棠意外的抬起头来:“他不来我还不能去吗?” “唉··”大胡子一拍大腿,哭丧起脸来:“您去不得!!我们十一爷就住在季府,拜访他就跟拜访老头子是一个道理!” “不会吧?!”白九棠错愕的弹起了身。大胡子见势只好一吐为快,愁眉不展的说道:“我们当家的这位十一爷,是老头子的公子!您就行行好吧,这一去还了得啊?!” 白九棠闻言呆了半饷,怔怔的抬起眼皮,问道:“不对啊,他姓‘史’,你们老头子姓‘季’啊!” “白九爷,如您所说,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兄弟,当家的来上海之前,这票兄弟都听我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代表当家的给您好好聊聊。” 大胡子有心挽回局面,好言好语将手一抬,做了个请个姿势。白门嘘声顿起,但闻小佬昆携着肝火过旺之势,劈头盖脸一阵喝斥:“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跟你谈?” 白九棠循声掠了一眼。只见一对熊猫眼,正炯炯有神地向天下人昭告着某怨男一宿未眠。[奇·书·网]。顿时大为伤神地调开了视线。挥挥手说道:“阿昆!论辈分。我尚还低一辈。季门下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跟我谈。” 说罢朝大胡子及一票挤在楼道口的男子,邀了邀手。沉声说道:“今日吃茶。不能称为‘交朋友’。而该称作‘兄弟会’,我们讨生活地地界不一样。却是生在同一颗大树上!有了这个前提。没什么谈不妥的!堂倌——给各位兄弟。重新沏一杯好茶!” 角落中应声扬起了一腔高亢的回应:“来咯————青帮白九爷————招呼看茶咯!” ****** 季云卿。生于清同治七年。无锡县石塘湾人。早年学做银匠。后开设茶馆、戏院,因蚀本转让给他人。 来上海拜青帮“大”字辈头目曹劝珊为“老头子”后,他便成为了“通字辈”的大流氓,后因性情乖张目无尊长,得罪了老头子及诸多同门师兄弟,而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青帮历来易进不易出。没有绝对的因由,逐门徒出帮,亦或退帮,都会掀起争议和风浪,于是季云卿便背着青帮的名分,分裂了出去。孤身投入到英租界,打造自己的天地。 近年来他在沪、锡等地开“香堂”,收门徒,吸纳了一大批政客、党棍、劣绅、兵痞、流氓及三教九流,依靠众多爪牙,在沪、锡等地绑票勒索、贩毒抢劫、开设赌台、包揽讼事。已然成了一方霸主,也褪去了锋芒,有心与老头子及同门师兄弟言归于好。 此为“荣归故里,祖上添光”,总比混迹不下去了,回头讨饶的瘪三强。他搬来张啸林、杜月笙为自己当说客,劝老头子认他“归宗”,几番回合下来,曹劝珊也就默认了。 兴许是孽债深沉,道上出众的枭雄,竟多是膝下无子,老来孤苦之命。季云卿五十有三,已迈过了天命年,虽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却是后继无人,令人黯然神伤。 他早年间曾“栽过一次水”,避到北方待了些日子,这位并不风流的枭雄,竟在落难之时心性大变,不但流连于温柔乡,还买了两个妾侍回来,左右相伴。 风波过去之后,他一心回上海东山再起,给了些许银两,安置了两个女子,独自返沪,一头扎进了昏天暗地的争斗中,一晃几年过去了,待他站稳了脚跟,再想起那桩事来,派人回北方去找寻,却已物是人非找不着人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是年初,季府来了一位乡下孩子寻亲,仅凭一封遗书就变成了季府的少公子。 据说季云卿当年的妾侍之一,在他离开之后,才发现怀有了身孕,只好让孩子随自己“姓史”将其生了下来,病逝前才告知了他原委,让他到上海来寻亲。 算年岁看相貌,皆**不离十。这个亲就算是认下了。可季云卿做了一辈子孤家寡人,性情已异于寻常之人。 欣然之余常显焦虑,至于他焦虑什么,就连季府的师爷,也未曾到探知一二,且当他是“老来得子”,欢喜得过头,显得患得患失罢了。 白九棠对季云卿几起几落的极道生涯,可说是知根知底,早有耳闻,唯独对他的风流债一无所知。与季门弟子一番品茗,也只是知其然,获知了一个表皮。 那位大胡子显然受他一句“系出同门,本是兄弟”所动,确然面带诚挚,有心言和,只是谈及老头子的私事,尚有所保留,未曾言明。 关于季云卿认子这桩事,白九棠还是从祖爷黄金荣口中得知的。想来督察长在聚宝楼一座,发生在上海滩几位大人物身上的事,必然能尽收眼底,几乎无所不知。 “两只筏子”平稳的放在桌上,黄金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侧目打量了徒孙半饷,耐不住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心思窜到英租界的马场跑起马来了??我在问你话呢!” “噢··”白九棠抽思而回,正色应道:“祖爷实在是多虑了!去英租界‘抱台脚’确然是老头子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情,九棠怎么敢恣意妄为!” 黄金荣闻言大不了然的鼓起了眼睛:“你老头子是不是疯了!在法租界待得好好的!去英租界干嘛!?” “兴许···兴许他是想挪挪窝吧··”抬手摸了摸脑袋,白九棠视线迷惘,不比祖爷的疑虑少。 “挪窝?!”黄金荣挺直了身板,靠向椅背:“老子在法租界待了一辈子了,何曾不想挪窝!?手要有这么长才行!!”说罢长叹一声,也摸了摸脑袋。 “长江后浪推前浪,说不定老头子办得到呢?”白九棠若有所思的低语。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师徒二人,一浪高过一浪,***几浪就把老子给盖在里头了?”黄金荣生性多疑,顿时阴霾起来。 白九棠猛然一惊,眨了眨眼,灵光一现,抬手拿起桌上的礼帽说道:“您不是坐在筏子上掌舵吗?若徒子徒孙能掀起大浪来,岂不是就把您推上顶了!” 黄金荣愣了半饷,爆发出了轰天大笑:“哈哈哈!脑袋够用!”乐呵完了,脸再度一沉,低声揶揄道:“你要是把老子给推上岸,搁了浅,老子就把你丢进江中喂鱼!” 白九棠一身冷汗,赔笑道:“是!祖爷不必多虑,九棠步步为营,不会惹出麻烦的。” “罢了,说你和苏三的事”黄金荣话锋一转,瘪着嘴瞄了瞄徒孙:“昨日我派人去堂子里问了,院娘说给苏三赎身,要五千个大洋,你怎么看这个事?” “当给则给吧。”白九棠颔首应道。 “放屁!”黄金荣突兀拍响了桌子:“你有几个钱摆这种阔绰?娃一落地,吃什么穿什么,娘俩用什么,都他妈系在你身上,轻轻松松就给五千大洋出去,你成什么家啊?信不信老子劈了你!”说罢愤愤然瞪了瞪眼睛。 白九棠被吓得一震,不禁迷茫的眨了眨眼,大条的问道:“祖爷对苏三好,那是有目共睹,令九棠不甚感激,可祖爷就跟嫁女儿似的,九棠就不明白了。” 如此直白的置疑,令黄金荣大感窘迫,一字一句骂道:“你个小瘪三,苏三怎么会选你?” “苏三为何不能选我?!”言及于此白九棠骤然凛冽:“袁克文有妻有妾,在外头尚还有女人,亦抱着‘才子’之名,挥霍无度不务正业,千金散去不见复来!祖爷凭什么就认为苏三跟他,会比跟我强!?” 黄金荣瘫在靠背上怔了怔,忽然倾身而上,敲了他脑门一记:“说人家倒是轻松,一套一套的!你在外面没睡过女人吗?啊??” “那即便是睡——”白九棠理直气壮说了一半,摸了摸额头低语道:“也是睡完了便走人。”但见那边厢就要发难,顿时抢白道:“再说我跟苏三都保证过了,将来不睡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目不转睛的审视了徒孙半饷,黄金荣突然眯着眼笑了:“奶奶地,敢跟我横?唉···算了算了,苏三选你总有她的道理吧···” 语落拍了拍头顶,凑近身子低语道:“其实外面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我这是经验之谈,灯一关,都一样!还是家里的好!能回家就睡,就回家睡,知根知底的,多好!!” 白九棠掠了祖爷好几眼,有疑虑也不便再追问,只好颔首说道:“是。” “再说给苏三赎身的事”黄金荣端正身形,沉吟了片刻,发话道:“你带两千个大洋去,告诉院娘,就说我说的,她爱要不要!这两千个大洋是看得起苏三,不是看得起她,若是嫌少,那就分文也别想拿到!” “是。”白九棠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继之一顿,请示道:“近日公事堆积如山,九棠··就不多陪了··这就告辞吧。” 黄金荣蹙眉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整天瞎忙!” 白九棠应声起立,戴上礼帽撩起了布帘,但闻身后唤道:“九棠啊,那些没收益的事,就先放一放,时间不等人,肚子大了办婚事,多难看啊!!” “是!”白九棠转身站定,点了点头,继而一愣:“您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黄金荣憋屈的瞪起了眼:“叫你老头子取的那个娘们儿名字!”语落郁结的再度挥手:“罗嗦什么?走走走!娘们儿就娘们儿吧!居家过日子,还是少点杀气好!你把事情安排好了,给我个话!差钱差人差宅子,我一样都不会给你落下。” “是···”白九棠懵懂的抬了抬眼帘,转身离去。 ———————————————— 【敬请亲们大力投票支持豹子!叩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6话』戒烟惊喜 潇湘馆的上房中,罗汉榻上香云密布。**-袅雾架着苏三凌空而起,甜腻的芬芳携着她漫游云际。合目时,如星星仙语人听尽;混沌中,便已是五云翻翅飞。 一直以来,苏三皆在面对烟毒时,有颓丧有抗拒,也有沉沦有迷离。仿佛感到自己是放飞于天堂的风筝,线却在地狱的魔鬼手里。罂粟花开,朵朵瑰丽,多少君子,折腰于此。 此时亦在浮沉中秀眉紧蹙,翻来覆去想要摆脱和抵御,可是下一秒,还是耐不住凑近烟嘴,长长的吮吸一口,继而再次郁结不已,周而复始的被矛盾情绪,玩弄于鼓掌里。 猛然间她浑身一紧,惊觉“燕子争舍”的威胁,似乎渐渐在身旁聚集。胸口上像坐着一尊冷眼凝视的恶神,身体开始麻木,意识开始涣散···说不定··就要再度迷失。 那些美妙的感觉顷刻间被恐惧替代,那些对烟毒的抗拒,开始铺天盖地转移阵地,她几乎能听到“前苏三”那恣意的笑声,和炼狱拉开大门的轰鸣。 求地无门的绝望感,疯涨着水位,从毫无知觉的脚踝,爬到了越发僵硬的上身,眼见着就要漫过胸口,所幸房门砰的一声乍然洞开,伴着中气十足的呼喊,一举将她拉了回来:“苏三——” 她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轮得滚圆滚圆、空洞无神。 白九棠兴冲冲的推开门扇,扫视了一番,疾步而来。刚一坐下身,还未开口,便感一团软玉扑入了怀。 “九棠··”心有余悸之人,微微哽咽:“我真是不该一个人来··” “撒··”懵懂之人呆了过去,半饷之后才抬手揽紧了那腰肢:“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苏三藕臂交叠,死死的扣住他的颈项不放,重重的闭眼,再重重的开眼,确认自己尚还清醒。 急促地呼吸吹在白九棠地耳际。他念想了片刻。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发春了?” 苏三那紧绷地身子应声瘫软。松开了手臂,一头埋在他胸前。低声抱怨:“你才发春了。” 白九棠未觉有异。好颜推开了她来,弯腰拾起一只鞋:“我都忙得昏头了,发什么春啊!走,我们先去吃饭。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倚在怀中寻求慰藉地人,不但被迫离开了怀抱。还被武力地拽出了纤足,顿时重心不稳,眼帘一翻。倒在了罗汉榻上。 套上一只高跟鞋。白九棠侧目一望。见那边厢傻乎乎的瞪着天花板,一点反应都不给,当即便收起了笑容。抗议道:“喂!我给你穿鞋,你也不说声谢谢!还不快起来?” “我没力气···”苏三郁结的嚅嗫道。 “没力气?”白九棠顿了一顿,眉心舒展的俯下了身去:“在撒娇吧?”不等佳人反驳,即刻正色说道:“勾住脖子别放。” “干嘛??”苏三掠了他一眼,更没好气了。可说归说,还是照做了。 只待藕臂在颈后一扣,白九棠便撑起身子,将她拉了起来,戏谑的笑道:“青天白日的,我能做什么!拉你起来罢了!” 重新回到这令人安然的怀抱,苏三顺势紧了紧手臂,将那毛躁躁打算立即起身的人,惹得一愣,终是凝重起来,认真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全感匮乏的人,手臂越收越紧,沉寂了片刻,茫然的问道:“你爱不爱我?” 但闻此言,白九棠犹似被一口铁锅砸在头上,眼冒金星的低吼道:“你答应过我只问一次的!!” “我现在反悔了,你爱不爱我?”悔约悔得如此顺口的人,必然是赖皮到家的人,此局流氓败北,淑女胜出。 “···我爱···”无情的雨洒向有情汉,英雄有泪不轻弹。 “你爱的是哪个我?”苏三怔怔问道,已然粉拳紧握,咬紧了牙关,似乎在向谁叫嚣,亦似乎在向谁示威。可是转念一想,两缕香魂争夺的是娇躯一副,并非同一个男人。于是,那沮丧的情绪便开始在心底蔓延、泛滥、决堤了。 白九棠在悲愤中挣扎了良久,终是举了白旗,脑袋垂在香肩上,几欲泪流满面:“···白苏氏···你这么折磨我···内疚过吗····” “你称我什么??”苏三诧异的推开了他来,透亮的眸子里,尚还浮着丧气的眼泪。 愤然的男人抬起头来,发狠的答道:“白苏氏!我白九棠未来的太太,我的妻!” 怔怔相望中,苏三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希翼,要抵御“前苏三”的骚扰,看来势必得排除精神涣散导致的隐患,有了赎身这个前提,才能保证戒烟的大环境。**- “你若要娶我,岂不是要先给我赎身??” “是。” “我以后不用出局,不用应酬,不必应邀去侍奉某人抽大烟??” “是。”白九棠恢复了常态,有一丝莫名的情绪,悄悄在心间满溢。 “什么时候生效?”苏三眼波流转,不敢置信的怯怯问道。 “即刻!”有人立即送了她一记坚定的凝视。 “那我再也不用回堂子里了??”那边厢仍是不太确定。 “你的东西,我去收拾也行。”有的时候,无限的溺爱,仅藏在有限的几个字当中。 “白九棠···”终是接受了这一盛大的喜讯,苏三铿锵的唤道。 “在。”某人唇际带笑,等着佳人入怀。 “我要戒烟!!” 白九棠诧异的扬起了眉梢,继而扩大了笑意,长吁一口气说道:“有气魄!像我白门的当家主妇!不过这件事,不能赖皮!说了便要执行到底!” ****** 夏末的正午,太阳依旧不遗余力的烘烤着大地,显摆着秋来之前最后的威风。 苏三跟着白九棠穿了几条弄堂,却不知目的地在何处,不禁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这是上哪儿去吃饭啊?” 白九棠回眸瞥了那藕臂一眼,不太自然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抽出手来低声道:“你在大街上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到了你便知道了!” “你不也拖着我的手从弗朗宁大堂招摇过市?!”苏三脸一沉,再度缠紧了他的手臂。 “那是在洋人的地方,这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地方!怎么能相提并论!?”某男神情尴尬、甚是局促,且已有坐在门口聊天的老太太朝他们投来了批判的目光。 苏三不以为然的看了看周遭,狠狠低斥道:“如此说来,咱们今后在洋人面前就能恩恩爱爱,在国人面前,就得形同陌路?!” “那倒不至于!!”白九棠又抽了抽胳膊,岂料苏三拽得太紧,未果。一时心急,不禁低吼道:“哎呀,也差不多吧!就这个意思!” “那不行!”苏三跟他卯上了,满面阴云的愤愤道:“你穿西装打领带,怎么会这么迂腐?!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个洋人。” “你说什么!!”白九棠闻言大怒:“这不是迂腐,是传统!”语落僵了好长时间,稍事才丧气的说道:“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 苏三唇际的下玄月,依言变成了上玄月,笑眯眯的挽着脸青面黑的白九棠,再度迈起了步子。 一票堵塞交通的人,也好歹跟着移动了起来。老太太们的窃窃私语,如非洲雨林中的大苍蝇,成群的在身后嗡嗡吟唱。 在弄堂里辗转了多时,白九棠在一间不起眼的老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间店面就跟寻常人家的居室似的,狭窄的木门,生锈的铁窗棂,唯有那一方老朽的招牌,令人激动不已。苏三嫣然一笑:“全聚德?!” 白九棠眯起眼睛掠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翘起了嘴角:“难道你当真是北方人,高兴成这样?!” 苏三不置可否,溜了溜眼珠,兴致勃勃的问道:“铺面这么寒酸,是不是正牌的呀?” 白九棠叼着香烟接过永仁递来的火,欣然一笑,凑近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酒香不怕巷子深!老字号!” 说罢领着一行人,推门走了进去。 上海的弄堂本是狭长的,居室也宽敞不到哪里去,上楼的梯子多是直愣愣不打折的那种,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很有岁月的丰厚感。 想不到在小东门还有老字号的“全聚德”,苏三一路带笑,牵着白九棠背在身后的手,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步伐上二楼。那萦绕在呼吸中的肉香,引人饥肠辘辘,也令人思乡。若不是那只温厚的手,兴许会突生伤感,酸了鼻腔。 小店别有洞天,楼下窄小,楼上合了临近的两家房子,打通墙壁,形成了稍显宽阔的一方店堂。那十张桌子竟然坐满了八张,唯独临街靠窗的两张桌还空着。 一行人分两桌坐了下来,苏三扫视了一番,牵了牵白九棠的衣袖,低语道:“人家生意这么好,我们占两张桌子像什么话?” 白九棠亦贴近她的耳朵悄然回复:“我给的是双倍的钱!老板赚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做老板不止要赚钱,还要赚人气,再说了,我们不能剥夺人家平民老百姓吃烤鸭的机会吧!” “那你说该怎么才好?”白九棠挂起了玩味的笑意。苏三拿起筷子垂涎的指了指旁边那一桌:“让永仁他们把菜搬过来,我们坐一桌!美食笑纳,桌子还他!” 白九棠闻言沉吟了片刻,扬手唤道:“永仁,把菜端过来,我们坐一块儿吃,告诉老板这张桌空着,还能再坐一桌客人!” “喔!!”白门子弟应声起立,端菜的端菜,嚷嚷的嚷嚷。待热热闹闹的挤成一团坐下身来之后,老板带着感激的笑容上来招呼了。 “哎哟!这位爷,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小的退块大洋给您吧?” “我一共才给你两个大洋,你退给我了还赚个屁啊?”白九棠愕然的抬起了眼皮。 “有有有!有赚的,多的都有了!小的这就跟您拿去!还得谢谢您体谅,腾了个桌子出来!”说罢,老板笑意盈盈的转身就走。 白九棠回过神来,用力敲了敲桌子:“回来回来!给都给了,退什么呀!配菜都齐了,快把烤鸭给我端上来!” 老板感激涕零的回身一欠,扬声喊道:“好嘞——您嘞、坐好了!这就上来!” “等等!”苏三唤住了老板,眼梢掠过白九棠,犹有询问之意的怔怔说道:“我想吃整只的那种···” 白九棠眼皮突突的跳了几下,呆滞了半饷,镇定的扭头朝老板扬了扬下颚:“听到没有?我太太说要吃整只烤鸭···你给我弄一只来。”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7话』失忆惊醒 [感谢亲们的章评,给了豹子很多鼓励和指了很多前进的方向!在此叩谢!另要感谢各位作大们的支持!‘精华’兴许不够用,豹子用好好拜读大作和认真章评来弥补,叩谢!] ———————————————— 话说北京烤鸭闻名一方,皮焦肉嫩,肥腻酥香。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沪人膳食清淡,亦追求饮食格调,岂敢如是吃法。满口京腔的老板,闻声多看了苏三两眼,略显振奋的下楼去了。 八桌食客一片震晕,头顶锅盖,不住窥探。可怜白门子弟芒刺在背,竟是没有底气转过脸去叫嚣两下。 苏三难得大条,秀眉一挑,置身事外的埋怨起白九棠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太太了?” 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白九棠悻悻然的收回了注目礼,端正身姿掷出一语:“还不都是早迟的事!”随之沉声喊道:“大家吃饭!” 当家的一发话,众人皆动起了筷子,老板很快呈上了两份切片烤鸭和那万众瞩目的“全鸭”。不多时之后旁边那一桌也来了新客,由老板娘招呼着点起菜来。 烤鸭一上桌,整个楼上都焦香四溢,苏三眼放异彩,直奔主题。掰下全鸭的一只肥腿,放在鼻翼下悠然的嗅了嗅,兴致盎然就是一口。 一桌人掉落了下巴,白九棠单手支头,观赏奇景。 稍事之后,众人艰难的恢复了常态,苏三却空前未有的“奔放”,满手油腻,笑面如花,还耐不住洋溢起幸福的微笑,抱着十之**的希望,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吃烤鸭?” “原本不是想带你来,是我请的那个人,没赏脸。”白九棠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说到煞风景,这是个奇才。 “你··请谁了?”苏三微微一愣。失望地抬起了眼帘。 “一个男人。”那边厢答得高杆。亦再度沉稳地饮了一口茶。素日里是他狼吞虎咽。小女子痴望在旁。如今只得严于律己。免得别人以为来了群狼。 苏三沉吟了片刻。[奇·书·网]。放弃了诸多无意义地询问,轻声说道:“你请地这个客人,是个北方人?” “嗯。” “他对你很重要?” “嗯。” “若不是他没来,你中午根本就没法脱身,更不可能来小东门接我吧?” “嗯。”白九棠起身摘下了帽子,往身后的墙钉上一挂,再度落座,已然是真的没了胃口。 苏三揣度再三,郑重其事的扬起了睫毛:“北方人架子端得大,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很好搞定。不外乎是一次两次,多点诚意罢了。” “嗯··”白九棠诧异的溜过眼珠,抿着嘴角看了看她,虽心情平顺了许多,却仍是提不起劲来。 “嗯什么呀?再棘手的事,也得吃饱了肚子再做吧!”心急的催促了一句,苏三丢掉手里的光骨头,掰了只烤鸭腿递给他。 接过鸭腿,无言相对,白九棠随即收到了各位兄弟仰慕的视线。更甚收到了从旁插进来了一句戏谑:“能一睹白老板啃鸭腿,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携着那腔清亮的嗓音,旁边一桌亮出了一张姣好的脸庞,斜斜的抬着下巴,似乎在朝白九棠示威。 “你是··”白九棠腰板一挺,抬首打量,殊不知各位兄弟多看了几眼,便想起了这位女子是谁,唯独这个当家的,和未来大嫂一片迷茫。 “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是谁了?” 此言犹带挑衅,顿时令得苏三心绪不佳,更迫使白九棠扫低了视线,急转眼珠苦苦思量。 可是苏三愠怒有理,白门当家的却糊涂得没有道理,尤见此时冷汗直冒,简直该拖出去处以极刑。 千吨炸药在某男脑中爆破,任凭他绞尽脑汁的回忆,是哪一年哪一月睡了这样一个姑娘,却也是一团迷雾,混沌如浆糊。[奇·书·网]。 一票人等莫名其妙打量着白苏二人,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只闻片刻后传来了二人心有灵犀的蚊呐声:“永仁,给钱,打发走!” “啊??”永仁眼如铜铃,失声悲鸣,无限的疑惑在有限的脸庞上漫溢。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女子等了片刻,却是无人搭理自己,便收起下颚朝白九棠坐的方向凑了凑:“记性真的这么差?” 此时此刻,对方越逼越近,苏三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白九棠脑海中一片空白,猛然抬起眼来,沉声说道:“往日多是夜来夜归,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不知姑娘是那个堂子里的,是不是我银钿没给足?” 女子闻言一震,笑容顷刻间消失无踪,在白门弟子震晕的表情中,爆发出了惊人的一声大吼:“姓白的!我不过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你居然拐着弯来羞辱我,骂我是伎女?!” 惊闻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似乎有点印象了,尚未来得及仔细审视,耳际边一个黑影掠来,下意识出手一挡,截住了那只欲扇上脸来的手掌。 这一“言”一“行”,终于令白九棠大彻大悟,想起了她是谁。起身歉意的眨了眨眼:“牟小姐,想不到是你!?” “你现在想起来了?!白九棠,你得给我在座的长辈和同学一个交代,否则我跟你没完!”蔓珍的吼声震耳欲聋,憋屈得眼角飞泪。 苏三由始至终处于迷蒙状态,至此更加糊涂了,这个女子和白九棠之间若非所想的那种关系,那到底有何瓜葛? 白九棠循声而望,但见雍容贵妇一名,兴许是牟老板曾谈及的那位京城二姨太,另有洋装女子两位,兴许就是牟大小姐的同学。 尴尬的氛围在低矮的空间氤氲而起,盘踞不去。白九棠虽头顶十口大锅,却是莫名庆幸,缺德点来说,既然不是风流债,势必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身旁的食客投来了万千猎奇的视线,宁安和小佬昆腾的站起身来,凶神恶煞的扫视了一番,将那些视线全都斩断了。 兄弟们给当家的营造了如此清爽的一个环境,白九棠理应好好道个歉才是。岂料他认认真真鞠了个躬,话还未出口,却骤然一惊,转回身来朝宁祥皱眉道:“继上次提审之后,你回刑部去看过那个大管家没有??” 宁祥闻声惶惑,低声应道:“这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跟在您身边,哪还有功夫去看他?” 撑圆双眸一怔,白九棠狠狠拍了拍额头,摆正身形,草草说道:“各位,今日实在是失礼了!你们尽管吃,我来付钱便是!” 语落也不等人家发话,匆匆拿起挂在墙上的礼帽,凑近苏三的耳际低语道:“我手里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你自己吃着,我让宁祥陪着你!” 待他下颚一扬。一干人等皆起立待命。两腔女声同时喊道:“你就这么走了??”却是一高亢一低柔,大相径庭。 白九棠单手戴帽、两眼定神,沉浸在沮丧之中,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近日来,层出不穷的状况,难免令人疏忽,想来拘禁之人,已时日无多不能再拖。心念至此,早已无暇再顾及其他,只摸出一叠银钿交给宁祥,即一言未发率部离去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宁祥,和尖声呼喊的蔓珍,还有那错愕不已的“白苏氏”,均被这位大忙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时三刻之后,店堂里的氛围,总算趋于正常了。 牟蔓珍倒是一个聪慧的女人,讨债总得有个对象,独自骂咧一番,岂不是有损豪门名媛的形象。于是,一早便安静了下来,闷声不吭的吃着菜,只是期间不住的朝苏三投去异样的目光,均被那边厢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给拨回了。 苏三神态自若,大快朵颐毫不客气,不但解决了白九棠无福消受的烤鸭腿,还要了一斤头曲。只可惜不胜酒力,小喝了两口便浮起了红霞。 宁祥见此情形,不得不抢在她前后,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曲酒都给倒进了肚里,以免临了交不了差,倒霉的还是自己。 酒过三巡之后,苏三悄然观察了一番,好整以暇的推开碗筷,两手扶着桌沿,低声问道:“宁祥,九爷今天到底请谁了?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啊?”宁祥大半斤酒下肚,已晕忽忽不知所云,随着苏三示意的眼波,瞥了身旁一眼,继而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统统交了底。 乍一看,不知者必然疑惑至极,这个说书的,摇头晃脑讲得如此尽兴,却是窃窃私语,为的是那般呐? 苏三听得津津有味,亦频频颔首。待宁祥语毕,沉吟了一番,忽而问道:“宁祥,你还行不行?” “我怎么会不行!这才多少酒!我是千杯不醉,我哥是万杯不倒!!”宁祥应声轮圆了眼睛,且不住的眨了眨,示意自己头脑灵活,神采奕奕。 “是吗?”苏三收紧下颚瞅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怔怔道:“那就好!你可找得到季府?” “嗯!”那边厢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 “好!”闻言娴雅的一笑,苏三扬起嗓音召唤道:“老板,再给我烤一只全鸭来!用油纸包好,我要带走!” ****** 黄包车在威海卫路停了下来。宁祥经过一路小跑,酒气挥发了不少。迎着苏三下车的身形,搀了她一把,忙不迭问道:“嫂嫂,我们不跟大哥商量下吗?这···我··” “你酒醒啦?”苏三送了他一记白眼,给了几枚小钱,让车夫稍后片时,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转身再度白了一眼:“我什么时候成你嫂嫂了?八字还没一撇,便胡说八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祥面带难色正欲解释,苏三走近两步定眼说道:“对了,将来你和九爷出门办事,可不许喝酒,那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要误事!”说罢转身直奔季府大门而去。 眼前是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顶批青色蝴蝶瓦,墙以纸筋石灰粉刷。黑漆木门,铜环相配;门额上批,“季路一言”。苏三侧目凝视,不免啼笑皆非。大流氓向世人宣称自己“信誉极好”这是何风尚?是何道理? 即要抬手叩门,宁祥冲上前来,背抵大门张开了两臂:“嫂嫂,您说得对!喝酒确然是要误事!我真他妈该死!不该稀里糊涂带您来这里!这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啊!!我手里只有一把枪,岂敢让您去冒这个险!”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8话』送礼翻案 [感谢大卫刘的赏银!感谢大家的章评和票票!更新时间已改在每天下午六点前,布告上登了两日,怕有亲没注意到,在此公布一下!叩谢!!] —————————————————— “即便白季两门曾势如水火,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奇·书·网]。再说了,我们是好意来送礼的,哪会演变成你说那个样子!”苏三不以为然的掠了宁祥一眼,又抬起了柔荑。 “嫂嫂!!”宁祥惊呼一声,异常坚决的说道:“事情非同小可,兄弟我不敢造次!还是跟大哥商量下吧!” 苏三见势,甚为伤神,念想了片刻,掷出一问:“如你所说,季爷是青帮的人不假吧?” 继之一顿,再掷一问:“九爷即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也不假吧?” 随后目不斜视,小手交叠,手心拍了拍手背:“且还是杜师傅安排的,这都没错吧?” 一连三个问题,换来了那边厢一阵鸡啄米。 “那不就对了!!”说罢,理直气壮的举起手来,拍响了门环。 “不不不!嫂嫂,怪我没说清楚,我——”宁祥忙不迭阻挠,却是晚了一步,内里已有了动静。 转眼之间,大门嘎的一声拉开了半扇,宁祥当即转过身形,虎虎生威的挺直了腰板。苏三被罩在一座人墙之后,连窥探的余地都所剩无几,不禁无言的闭了闭眼睛。 “谁他妈在乱敲!”开门之人飞扬跋扈。 “你妈那个X··” “我们来拜会一下少公子,不知他在不在府上?” 宁祥在前。苏三在后,男声凛冽,女声悠扬。却是后浪一卷。盖过了前面那一位地脏话。 一片死寂中,苏三轻抬柔荑撩开了宁祥。上前一步承接起了对方那讶异地目光:“见笑了!请问少公子在不在?” 先见单人双声的奇观,再见貌美如花的姑娘,护院的甚为愕然,竭力眨了眨眼睛:“这···二位是?” “谁他娘的在外头嚷嚷啊?” 苏三朱唇微启,尚未言明,听得一声骂咧,惊见另一半门扇突兀洞开。明媚的阳光顷刻间被吞噬在阴影里。 但见那大块头身高一米九零,身扛石磨吐纳有序,肱三头肌黝黑发亮,上背肌如附横梁,尤其那胸大肌,分外险恶,时不时便要乱跳两下。**- 苏三仰头瞪视、两眼发直,好似遭了旱灾的村妇,在仰天求雨。又好似观瞻UFO的面瘫少女。 “这是谁啊?”大块头被那唰唰扎向胸部的目光,扰乱了心智,呼吸不畅的涨红了脸庞。 “十一爷,您不认识他们啊?不是说来找您的吗?”护院的闻言质疑起来。 “找我的??”大块头气喘吁吁的皱起了眉头。 “是你···”苏三懵然惊醒,错愕的收紧了下颚:“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想不到同一个人,窝在后备箱里,和“打直”了站在面前,差别竟这样大,如此看来后备箱容不下他那是必然的。 那边厢露出一副懵懂的神色,不禁令苏三胆寒的想起了倒霉的牟小姐,当下摆了摆手说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只是代表九爷来送礼的!” “九爷?”季十一闻言冷冽,咚的一声卸下了石磨,鼻翼喷出一口闷气,不屑一顾的问道:“送礼?” “对!送礼!”谈及正事苏三渐渐恢复了镇定,落落大方递上一物:“全聚德烤鸭。” “他娘的,上海居然有全聚德的烤鸭?我怎么不知道?”那位自称“十一爷”的家伙,迟疑了片刻,难掩欣喜的接过来手去。 “那些老字号的小店面,连九爷都找得费煞心思,何况你来的时间还不长。”语落迈下了台阶,苏三端正身姿再道:“礼我是送到了!这就不多打扰了!再会了,少公子!”说罢支了个眼色给宁祥,双双撤离了。 走了十来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我记得你!” 苏三应声回头,挑起眉梢一笑:“谢谢!” “你姓什么?”那边厢再出一语,拉住了佳人的步伐。 “我姓苏!”佳人失笑。 “苏什么?”此人的偏执性与某人略同。 “苏三。”语毕,微微偏头,掠起了眼梢:“你可称我‘白苏氏’,白九棠是我男人。” 至此,心安理得的转回身去,在石板路上敲出了高跟鞋独有的韵律。 ****** 青帮延续至今,各庵各部已非往日那般各司其职。 早年间设立香堂需要礼部出一个执堂师,主持规划;兵部出两人,为左右护法;另外尚需刑部出若干人,担任内外刑堂(巡堂师)。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后来开刑堂不过是当家的一句话。再则请来一位辈分长于自己,亦从未引起过争议的人物到场,便可在关二爷面前焚香净手,进入主题了。 所谓刑部牢房,其实和“开刑堂”是两回事。前者帮外帮内的人皆可关押,后者只针对青帮门徒而设。 牢房设在老城厢一处废旧的清代官邸中。这里原本无人看守,各个堂口当家的均要亲自来此轮流值夜,虽一年半载才轮得上一次,但也确然是件苦差。 近年间杜月笙全权接管了青帮内部事宜,将重心都放在了营生上,帮会中传统这一套,呈现出了退幕的趋势。 众人无不称快乐见其成,唯有白九棠把“传统”二字,戴在头上披在肩上,死活不肯丢弃,于是刑部牢房便慢慢成了白门的私地。 官邸内成三进院格局,清幽素雅植被葱郁,一进院落客堂接待,左右厢堆放着刑部百年间的卷宗。围天井的披屋是一间间厢房。可开刑堂,也可关押“犯人”。 二进院落驻扎着一票流氓,五人一班,每日一换。一共七班零三人,轮一周尚有余。 这班人皆是受白门所辖,却尚未入帮的“倥子”,由白九棠直接管理,支付每人十个大洋的月饷,把他们养在身边,平日安置在这里。 这笔饷钱,几乎能媲美“抱一张台脚”的收益,小流氓们自是奉为上差,谨慎待之。 刑部牢房是个清水衙门,没有大买卖做的时候,这票人产生不了任何收益。但是说到养闲人,白九棠学的是老头子,自己亦是吃“闲饭”长大的,所以养得心安理得,无所顾忌。 三进院落空置,堆放了一些无用的杂物,和礼部、兵部弃之不用的卷宗。整个官邸肃穆整洁,各人在外放浪形骸,踏入此内却不敢造次。 除却白门当家的个人喜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当局对“私刑”和“私牢”这种刺耳的词,非常之反感。所以众人低调行事,谨小慎微。并对外宣称,这里是青帮早年的产业,仅用以搁置杂物。绝口不提“刑”与“法”。关押在此的人,鲜少有能出去的,私密性相对得到了保障。 牢房的窗户上盖着厚厚的棉质窗帘,内里干净清爽,既无火盆,也无刑具,只有一桌一椅,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本分的照着自己的灯座。 老朱处理外伤确实有一套。虽然子弹没取出来,却是止住了血,感染也并不严重,不出意外“犯人”今明两日之内,不会断气。 白九棠审问了半饷一无所获,起身拎着靠背椅,拖拉到桌子的前方,坐下身来展开了两臂,手肘挂在桌沿上,长吁了一口气,怔怔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聊聊。” 众人交换了一番眼色,默然的鱼贯退了出去。房门嘎的一声,又合上了。大管家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随之而起:“白老板,您不如一枪把我结果了吧,我真的不知道三姨太去哪儿了!” 白九棠应声端坐,凛冽的瞪起了眼睛。那边厢蜷在地上,嘴唇干裂面如死灰。 最近白某人同情心泛滥,就跟蝗虫成灾似的,令人烦闷不堪却又挥之不去。至此,本想大发雷霆,却是靠回了椅背,重重的闭了闭眼,:“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先聊聊。” “聊聊···聊什么··”大管家竭力抬起了眼皮,眼底一片灰烬,看不到一丝丝对生的希翼。 “姓甚名谁??交谈不和无名氏,刀下不生无名鬼!”要阻截天使的福音,定当由地狱的咆哮操刀。某男自知经不起推敲,语气便越发的森寒。 “姓张名子骞”那位命在旦夕的张子骞,应声回答,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眼皮。 “告诉我,一个婊子值得你这么做吗?”白九棠一瞬不眨的俯视着对方。 “她··不是婊子··是我太蠢了··事情没办好··把她也给害了···” 见那边厢无不悲凉的蓄起了雾气,白九棠再度闭了闭眼,掠高了视线,沉声骂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郎情妾意个没完!”语毕一顿,厉声问道:“即便那个女人如天仙下凡,也是你恩公的姨太太,你与其勾搭成奸谋取钱财,就不怕下世招来报应!” “白老板···我若告诉了您实情··能不能求您放过她···”那边厢对他的怒吼视若无睹,颤颤巍巍的问道。 “你这是在跟老子讲条件!!”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睛,继而纠结不已的拧起了眉心:“你要和我做买卖,我得看货好不好!你还没说个所以然出来,我怎么能轻易拍板?先说来听听!” “好···我说!我说!”此乃死马当活马医,张子骞势必会搏一搏。 “恩公收养我,给我吃穿···供我念书上学,确然是一辈子的恩德···但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的生意涵盖整个大上海乃至周边城镇···但凡由我经手的那些,哪一笔不是兢兢业业,克己为公!” 张子骞叙述得断断续续尤为吃力,白九棠挑起眉梢点燃了一支纸烟,一撩袍摆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仔细聆听起来。 “这么大的生意···哪怕在其中某一笔上动点手脚··都不止那区区的一万个大洋。作为他的养子也好··管家也罢,我都尽力了,对得起良心了···” “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看重什么!?”听到这里白九棠一脸阴霾:“你给自己的恩公带了顶天大的绿帽子,还敢大言不惭说对得起良心!?” “白老板··”张子骞闻声扬起了脸,吃力的说道:“据说您行事严谨做事一丝不苟··您当日在牟府没从我恩公的口里,听出什么端倪吗···” “端倪?”白九棠一愣,偏头回忆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那边厢沉寂了片刻,提示道:“恩公说··他的夫人过世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加上二姨太、三姨太,家中只有三个女人····您不觉得还差一个吗?” 但闻此言白九棠猛然一震,快速眨了眨眼,调集了两道精锐视线,落在对方脸庞上:“接着说!!” 张子骞甚为虚弱,垂下脑袋埋首在地,苦笑道:“是啊··是人皆有疏忽之处···” 听此言论白九棠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等待着答案揭晓。 “恩公对我,那是没话说···可是他对自己的女人···实在是··是··”张子骞再度扬起了脸庞:“您并不是第一个处理这种‘家务事’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大姨太的私情曝光后,就是让人这么给私下解决掉的···恩公自己身体有问题,行不了人事生不出儿子,就想方设法折磨人家,时日长了,难免生出异心呐···” “撒!!”砰砰两声,白九棠应声起立,撂倒了椅子也顺带撂倒了椅后的桌子:“他行不了人事??可他有妻有妾,甚而还有后代?” 牢房的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佬昆高声呼喊道:“大哥??” “没事!!”白九棠沉浸在惊愕中,大喝一声,下意识做了个抬手的禁令,然而房外之人何以见得,大门旋即被大大洞开,白九棠瞥了自己那毫无意义的手势一眼,颓丧不已的放下了手臂。 一干人等挤进了牢房,却见当家的痴愣在房中央,一时间懵懂不惑,寂静无声。 “都出去!”白九棠两眼空洞,双瞳失神:“阿昆,去接老朱来!!” 小佬昆迟疑了几秒,领命带着众人退出了房去。 随着房门重新紧闭了起来。油尽灯枯的张子骞撑起了上身:“白老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句句实话所言非虚!您既是请了帮会的医生前来鉴定,我也差不多该上路了!只是恳求您能放过她!” “我让医生来,是给你救命的!”白九棠满面阴沉重重低语:“你的命,先留下!这桩事,我会再行彻查!若罪不至死,必然会重新定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49话』贵妇?贵妇! 一桩妖魔化的任务,居然能完成得如此顺利,苏三不禁满心的雀跃,一不小心便忘形起来,遵循以购物抒发情绪的老惯例,坐上黄包车,直奔南京路而去。**- 宁祥以视听闭塞闻名、脑筋秀逗而著称,连问都没问一句,便高高兴兴的陪同上路了。 这位愚忠的兄弟,一路上手扶车把疾步在旁,只说了几句毫不相干的话,均被心思飘渺的嫂嫂,回以了同出一辙的两个字。 “嫂嫂,我怎么发现您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宁祥侧目而望。 “是吗?”苏三满面春风,翘首远方。 “嫂嫂,我觉得您比以前胆儿大了!”宁祥煞有介事的瘪了瘪嘴。 “是吗?”苏三目不斜视,纵观大道。 “嫂嫂,您现在很··”宁祥词穷,挠了挠头,再度侧目认真说道:“很贤淑!很··正直!很·····像一个嫂嫂!” “是吗?”苏三的心已经飞到了洋场的心脏。 这一场搭不上调的对白,很快以宁祥的笑容收尾,完满的落下了帷幕。不久后,车在永安百货附近停了下来。 某位娴雅的旗袍女郎,带着某位短衫绸裤的兄弟,一头扎进了南京路上享有盛名的顶级百货公司。 脚踩光可鉴人地大理石地面。浏览琳琅满目的精美商品,苏三微眯着眼睛粉饰淡定,蓄势待发地托腮沉吟:“你大哥近来都穿长衫。他还要不要穿西服了?” 一片嘈杂中。宁祥竖起了耳朵。立即回应:“他··没跟我说过··” 那边厢听而不闻,自言自语,挑剔地视线。频频落在几件法式衬衣上。流连忘返:“那我还要不要给他买衬衣呢··” 宁祥张望了一眼。颔首说道:“您做主吧。” 片刻地沉寂。战斗前地宁静。 十来秒之后,惊起一声厚积勃发的娇腔:“这件、这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给我包起来!谢谢!” 宁祥猛然抬头,但见准嫂嫂眼露精光,锐不可当。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锁定目标一举拿下,一气呵成令人眼花。 专与大客户打交道的经理,很快浮出了水面。紧随在苏三身后问长问短,且打发掉了所有等待结账的店员。 苏三脑海里挤满了白某人的立体结构图,几拆几分的搭配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对身旁这个频繁打断她构思的男人,不禁异常厌恶。 “这位女士··您是··”西装革履的大客户经理三度开口,有礼有节的欠了欠身。 “我姓苏!”苏三将一堆手袋递给宁祥,急转阵地,朝皮具部走去。 “噢!原来是苏女士啊!!幸会幸会!”客户经理亦步亦趋,含笑再道:“不知府上是···” 苏三突然站定,瞪着一双深棕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目不转睛,铿锵回复:“我先生姓白!!” “白?”经理一愣,眨了眨眼道:“哪位白——” “宁祥!!”一声娇喝,打断了经理。 “在!”宁祥为之一惊,不明就里,眼露凶光,四处扫视。 “你大哥穿多少号的鞋子??” 尤听此言,宁祥猛然眨了眨眼,却是答得非常之肯定:“四十五号。” “你确定?”苏三抽回了迷失的目光,严肃相望。 想必女人在购物的极致状态下,均可无视他人存在。经理从茫然中醒悟了过来,带着良好的职业性,好脾气的笑道:“白夫人,您大可放心购买,如果发现鞋子不合脚,我们可以为白先生更换尺码,如果他对款式不满意,我们也可以退货!” 闻言轻转头颅,苏三顿感导购的“实用性”还是挺高,总算给了他一个正眼:“你是永安公司的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好,白夫人!鄙人姓刘、名俊生,专为永安百货的大客户服务,请夫人多指教!”刘经理掏出了烫金字体的名片,双手呈上。 苏三掠下眼帘,十指芊芊接过了手来。忽然想起了先生们的香水名片,微微有些感慨。 旧上海是一个有魅力的城市,亦是一个疯狂的城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从伎女到经理乃至大班、买办,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人,都在拼命宣传自己,或搏一口饭吃、亦或搏一桶金。 对自己刚才的态度略有歉意,苏三接纳了这位刘经理。让其加入了“战斗”中。 白九棠恐怕一辈子都没买过这么多衣服、裤子,还有这么多的领带、皮带、鞋子、袜子,甚至还有一打舶来的内裤。 待宁祥已晕头转向,刘经理也已奄奄一息,苏三仍是屹立不倒,神采奕奕。一行人在中庭休息了片刻,两位陪同瘫倒椅中,含泪凝视。宁祥构想着说辞,希望救人救己,可尚未组织好语言,耳畔已惊起一腔女声:“男人身上三件宝!皮鞋、皮带和手表!!还差一块手表!” 语落,二位陪同互赠挽联,与世长辞。 百货公司的人流高峰,分三个时段,随着太阳落坡,迎来了一个空闲期,眼见着苏三该买的都已经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大堆。宁祥小心询问道:“嫂嫂,都差不多了吧?” “嗯!是差不多了!”苏三心满意足的扬了扬眉毛。见得此景,刘经理携着极高的职业素养,欣然抿了抿嘴。 “走吧!”苏三小小的伸展了一下身姿,迈开了步子。 宁祥尤为振奋,快步跟随了上去,却见准嫂嫂迷失了方向,不由得慌忙阻拦:“嫂嫂,大门在那边!” “大门?我还没开始呢!!”苏三错愕的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女装部走去。 至此,二位陪同,再次互送挽联,已然是生死之交。 所幸苏三精于选衣,干脆、迅捷,不拖泥带水。只此四个步骤:一眼相中,回眸留情,托腮斟酌,当即定夺。很快便结束了女装部的战役。 二位陪同颤颤巍巍的确认再三后,长吁了一口气,伴着苏三走向了大客户的办公室,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结账。 账单打出来,字面上听,并不离奇,五百八十块。 苏三一时恍惚,毫无意识的朝宁祥扬了扬下颚:“去结账啊!” 宁祥痴愣了许久,欲哭无泪的凑近身去,悄然问道:“嫂嫂,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大哥没给你钱吗?”苏三诧异的扬起了眉梢。 “他是给了,还给得不少。对结全聚德的账来说,简直绰绰有余。但是···”宁祥的脸皱成了一团。 苏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蹙眉问道:“他给了你多少?” 宁祥附耳回应:“二十。” 苏三凝重的念叨着“二十”和“还给得不少”,慢慢清醒了过来,待她彻底醒过来之后,便骤然瘫倒在了靠背上。 五百八十块大洋折合成RMB是十一万六。这种豪举已然超过了富二代生涯时期的最高纪录。 大客户室的上空骤然布满了苏二七战斗机,朝着苏三投下了无数的导弹。 且不论是她自己太糊涂,还是宁祥太粗心。一个直奔百货公司,不掂量荷包,另一个闷头跟随,不加以阻拦。就算带足了银钿来购物,也不至于消费十一万六吧! 面如猪肝的苏三,被窘迫一举歼灭,成了一堆瓦砾。 刘经理被凉了半饷,觉察出了异样,走近身来恭敬的询问道:“夫人,是不是没带这么多现款?” 短短一句话,听得苏三头罩鸟窝,叽叽喳喳的嗡了好长一阵子,才悲情的点了点头。喉头那一句:我能不能把东西退掉,尚未酝酿出口,但闻得对方笑盈盈的说道:“没关系!如果白先生在银行的存款够足,信誉度也够高,您可以稍后再付现款,或者直接从银行划账!” “啊?”苏三斜眼掠了掠宁祥,那边厢茫然的摇了摇头,一脸哭丧相。 “夫人?请问白先生常与那几家银行往来?”刘经理弯下身子,眉梢带笑:“汇丰?” 苏三双眉紧蹙,嘴角下瘪,摇了摇头。 刘经理莫名的眨了眨眼:“渣打?” 苏三仍旧摇了摇头。 “花旗?通商?汇理?” 苏三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且频率稳定,令人抓狂。 刘经理怔了一怔,忽然站直身子,长叹了一声。苏三浑身乏力,心知就要招来漫骂,岂料听到了一腔和悦的嗓音,客气的说道:“这样吧白夫人,您把白先生的姓名告诉我,我去帮您查一下!” “啊?!”听闻此言苏三更加焦虑了,倘若报了名号,却又未果,那岂不是更丢人了! 可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哑然了一刻之后,苏三只好抱着侥幸心理,低声嚅嗫道:“白九棠。” 刘经理听罢此名,微微一笑,步伐轻盈的离开了。 在那短短的十多分钟里。大客户室中,两个独立的个体,产生了同一种意境。眼前是白某人狰狞的面孔,耳畔是白某人狂暴的怒吼。一丝悔不当初的凄凉,油然而生,“叔嫂二人”不约而同抬手抚了抚额头。 莞尔,随着咔哒一声门响,来人手拿记事薄,满面春风的快步而来。坐立难安的俩人顿时绷紧了身体等待噩耗。 刘经理站定后,朝那两颗深埋的头颅,欠身说道:“对不起夫人,让您久等了!白先生在上海汇丰银行有五十万的存款、法商东方汇理银行亦有五十万存款,另外在英商渣打银行还有十万的存款。不知道夫人想从哪个银行走这笔账?” 随着两颗斜阳西下的脑袋,逐而旭日东升。买卖双边关系,正式友好建交,眼神交汇含笑点头。 只是那薄如蝉翼的伪装,旋即便被某位嫂嫂悄然撕开了一个角,转过脸来低声训斥道:“这么多年了,你连你大哥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确然是不知嘛···”宁祥悲喜交加,甚是委屈。 “夫人?我们是从哪个银行走账?”刘经理面带大战役之后的轻松,干脆傍着苏三有礼的落座在旁。 “这样吧,刘经理”某座废墟迅速以经济基础构建了上层建筑,颇有贵妇风范的抬起了眼梢,侧目笑道:“我先生既是有大笔的款项放在银行,贵公司不至于怀疑我的购买能力吧?” “是是是!夫人有何建议?”刘经理微偏着脑袋,洗耳恭听。 “如果刘经理方便的话,我想麻烦你派贵公司的车帮我把东西先运回去,待我问问我先生的意思,再看从那家银行付账,不知行不行?” “当然可以!”刘经理舒心的一笑:“那就这么说了!夫人稍后,我去安排一下!”说罢起身离去。 刘经理前脚一走,苏三便又如泄了气的皮球,开始为新的难题发起愁来。这一掷千金的壮举,该如何给白九棠解释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0话』约见!海扁! [新周计划,将从明日开始!] 永安公司的两个雇工往返奔忙,将堆了满满一车的商品,陆陆续续转移到弗朗宁的509号房。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公寓大堂的行李员和门童见势,皆加入了进来,热火朝天的当起了搬运工。 苏三站在套房门口,略显尴尬的与刘经理含笑对望,但凡对方调开了注意力,便立即侧过脸去,朝身旁的永仁嚅嗫道:“你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大哥让我回来等您,其他的一律没交代,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永仁一连咕哝了三次,尤见崩塌的前兆。 苏三见势只得收起了质疑,无以复加的郁闷起来。 一个杜月笙门下的流氓,账户上竟有折合RMB两亿两千万的财产,这是个什么鬼世道?!可叹的是,眼下她急须这个流氓站出来,为一掷千金的疯狂行为埋单,已顾不上深究什么,只剩下了膜拜的份儿了。 商品已快要搬完了,佳人犹感秋风卷、秋叶黄,香鬓轻飘显凄凉,不禁垂头丧气的落下了眼梢,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刘经理满面殷勤的走了过来,两手交握身子一欠:“夫人,都差不多了,您看——” “这是谁他妈搞的破事?没完没了的占着电梯??”猛然间,楼道口应声出现了一张微微吁气的脸庞,白九棠赫然登场。 那一声怒喝,令刘经理张惶的抬起了眼皮,跟忘词的伶人似的,局促不已。宁祥见状,好歹是机灵了一次,闷声不吭的挪了几步,随着搬东西的人,藏到了套房内的玄关处。 周遭地一切。随着某人闪亮登场。而黯然退幕。苏三目不斜视。奔赴了过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这··这些都是我买地··” “你??”白九棠被堵截在过道上。俯视着那频频抖动地睫毛,错愕的扬起了眉梢。 “··嗯··”苏三惴惴不安、眼神游弋:“九棠···我··我花了五百多块··钱··”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啼笑皆非的掠起眼梢一望,继而收回视线。凑近她的脸庞。细语问道:“你别告诉我。呆站在门边那个人。是来收钱地!” 听罢这犹带挖苦的话,念想着即将要到来的训斥,苏三嘴一瘪,眯着眼点了点头:“是!正等着你回来划账呢!” “撒?”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你开玩笑吧?花了五百块钱,你让我划账给他??”说罢凛冽的抬起眼来,二度打量了刘经理一番,径直朝他走去:“你哪儿的?” “我吗?我··我··”尤见一个肩宽体健的男人裹着一袭素黑的长衫,凶神恶煞的朝自己走来,刘经理背心冒起了毛毛汗,惊慌失措的退了两步。 “九棠!九棠!!”苏三花容失色的追了上去:“人家好意帮我把东西送回来,你这是要干嘛??” 白九棠已然抬起掌来,不禁腾出空闲白了她一眼,高举的手啪的一声,准确无误落向了刘经理的肩头,调回视线对他说道:“罢了,你随我兄弟走一趟,去钱庄兑张银票,拿钱走人。”说罢掏了一张银票递给永仁,亦打点了参与搬运的人们。 刘经理被永仁勾肩搭背拉向了电梯口,临上电梯前,颤巍巍的朝苏三挥了挥手:“白夫人··想必那就是白先生吧··我··我这就去了啊···再会!” 苏三甚为难堪的牵起了一丝笑意,朝他安抚的点了点头:“辛苦了,再会!” 随着众人的撤离,楼道上渐渐沉寂下来,空气如胶,流动不畅。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白九棠身边的苏三不敢出声,玄关处的宁祥亦不敢妄动。 莞尔听得一腔不悦的嗓音,响彻耳际:“五百个大洋就走银行账务?下馆子怎么不开支票!?” 即便白九棠态度恶劣,苏三却因毫无底气,不敢驳回。只得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我这不是没现款吗!” “我难道没给你——”愠怒的男声戛然而止,哑然了好长时间,才懊恼的放低了腔调:“确然是我疏忽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带着一丝愧色,有心修好的干笑道:“好吧,既是都买回来了,那我得鉴赏鉴赏。”语毕,迈开步子朝房间走去。 苏三朝他的背影掠了一眼,心境一松,跟了上去。 只道那“太平盛世”才刚刚降临,转眼便被套房门口传来的吼声,一炬成灰了。 “白苏氏!!你这是在战前屯粮,还是要再开一家百货公司??还有你,站在老子的房里装神弄鬼!是不是吃错药了?!” ****** 永仁刚从钱庄回来,便被差到了渣打银行查账。小佬昆和宁安不知身负何命,一直未归。宁祥奉命新开了一间房,尚在愚公移山,转移着苏三的“辉煌战果”。于是,共进晚餐的便只剩下了白氏准夫妇和司机老何。 头顶的一组组水晶吊灯,在温黄的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了几道璀璨的光芒。三人闷声吃饭,互不交谈。外人看来有些冷淡,自己人心里皆安然。 忽然走来一位年轻的侍者,朝白九棠恭敬的欠了欠身,从托盘中拿起一张便签递上:“白九爷,有位姓季的先生打电话来留了个口讯,请您过目。” “姓季?” “姓季?” 白苏二人均显讶异,不约而同的扬起了眼梢。 惊见白九棠朝自己扫来了凛冽的目光,苏三立即眼波顾盼,溜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粉饰淡定的盛起汤来。 大字不识的白某人收回视线,摆了个谱,抬手一挥,把眼前的便签,又给推了回去:“念!” “是!”侍者听命念起了讯息:“杜氏门生,白门;九棠,入夜后即来‘爵门’接洽!——季门;师叔:云卿致” 哐当一声异响传来,白九棠脸色巨变,手握成拳砸向了餐桌。侍者惊愕的凝固了姿势,甚至还保持着发最后一个音节的唇形。 苏三不明就里的抖了抖睫毛,唯恐问题出在自己送的礼上,一时间陷入了忧虑和忐忑中。 好在老何对情况颇为了解,急忙低声劝慰道:“您过去和他不合,如今却成为了麾下一员,他向您示威也好、刁难也罢,都是必经的过程,有老头子在背后撑着,他不会太离谱的!” 白九棠重重的吸了两口气,紧收着下颚两眼发直,半饷才恢复了平常,打发了侍者,怔怔道:“说得也是!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位昔日的对手,今日的老大!” 苏三思量了许久也未探究出所以然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便条上的措辞很客气,不见得是在示威吧?” “不该过问的事就别问!”不等她的话落音,白九棠便脸青面黑的喝斥起来。 见此势头,苏三委屈的眨了眨眼,不再做声了。 氤氲在餐桌上空的气候,突生变化,骤然进入了隆冬。不久之后,另一个人影朝这边大步走来,站定身姿,沉声复命:“英商渣打银行的款,是从‘爵门’股东局过的账,签字划账的,是薛浦龄。” 白九棠闻声抬起了头颅,与永仁面面相觑,紧拧着眉头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子人还没到,月饷、分红、年俸、奖金,都***到齐了??他们就不怕老子卷了银钿跑了?” “由老头子牵线搭桥,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哥,我看您今晚还真得走上一趟!”老何认真琢磨了一番,神色凝重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爵门’,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白九棠咬牙切齿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蹙紧了眉头。 一时三刻之后,一行人尾随着当家的步出了餐厅,打算整装出发奔往英租界。 苏三闷闷不乐的将白九棠送至了大堂,那边厢竟然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掠起眼梢看了两眼,当做话别,莫名“嗯”了一声,替代“再会”,一举将她给打发了 那背影袍摆翻飞,气势如虹,携着殒身不恤的架势,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苏三长吁了一口气,低落的朝电梯间走去。 谁想,她才刚迈了几步,便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似乎还掺杂着某人的漫骂。顿时心下一沉,赶紧转身朝大门跑去。 门童朝外张望了一眼,也惊慌的弃岗而出,苏三一步快过一步,跑至门边,推开尚在微微摇动的玻璃门,置身在了夜色中。一幅混沌的画面,顷刻间呈现在眼前。 百芳争艳的花坛边,一个黑衫男子正暴跳如雷的猛踢蜷在地上的一团物体。求饶声、骂咧声,还有参与劝阻的各色人声,与之混合成了一道视听盛宴。 “白九棠————你在海扁谁啊??”错愕的女腔,颤颤的加入了进来。 望亲支持,投票、收藏、章评!!!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1话』爵门一行!! [即日开始新周计划,章节字数提升到4000上,感谢亲的支持,求的还是老三篇,投票、收藏和章评!望亲多给点信息,以便豹子自省和深思!叩谢!] ————————————————— “救命啊————” 且听有女声介入,那呼嚎立刻增高了十倍不止的分贝,倾尽全力的求饶:“九哥————您别打了!!您叫的姑娘都凉一边儿了————哎呀——哎呀哎呀!!” “我姑你妈的X!!”听罢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亦倾尽全力踹了一脚,令得地上的团状物体闷声一哼,不动了。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苏三定睛一看,几脚把人给踹断气了,这还了得。慌忙拾阶而下,近身蹲了下来,猛力摇了摇瘫倒在地的人。 白九棠盛气凌人的掠下了眼帘,满腔皆是埋怨:“你不是已经上楼去了吗!!跑出来做什么?闲事管这么多,我留十个宁祥在你身边,都难保不出纰漏!” 苏三对那指责听而不闻,抬起头来,怒斥道:“他既是叫你‘九哥’显然是相识的人,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家??还不快来看看是不是咽气了?” “咽气?”白九棠的余怒未平,胸膛起起伏伏,鼻翼一煽一紧,冷哼一身,蹲下了身子,拨弄着挨打之人,说道:“你马上就能看到他活蹦乱跳!!” 苏三一脸迷蒙,却是怔怔的随着白九棠站起了身来,下意识小退了一步,好似亲临尸变现场一般,略微带着质疑和好奇。 “老何!”白九棠退开两步,冷冷道:“你先把这个废物运到老城厢官邸,我跟永仁坐黄包车去英租界!” “是。”老何一板一眼点了点头。 地上那团“死物”至此果然有了动静。蠕动了两下,爬了起来,嚎啕大哭道:“九哥啊————您可真下得了手啊————您那官邸是人去地地方吗————我的妈呀————” 苏三见状已然没了言语。看来这厮刚才在装死!听称呼看情形。这个人非但和白九棠认识。且还很熟络。说不定是同门师兄弟,亦或是不争气的损友一名。 如此掂量了一番。她甚感无须再过问下去。携着憋了一夜的窝火,抬手拢了拢头发,转身便走。 余光中妙影一晃,佳人竟撒手而去,只字片语不留。[奇·书·网]。白九棠突生失落,脱口而出:“苏三——” 苏三闻声一顿,缓缓转过了身,秀眉高挑犹似询问。 终是想起尚未说上一声“再会”,偏偏耳畔响彻着鬼哭狼嚎,白九棠微微一顿,收起了所有情愫,硬邦邦的说道:“等我回来。” 视野中有人如松矗立,有人瘫如烂泥,有人眼中藏着不易示人的温情,有人却拜倒在长衫下哀嚎讨饶。这般壮观,苏三实难恭维,失笑的问道:“等你回来干嘛?” 对方的脸色骤然阴郁,转而却恢复了从容,一本正经的说道:“试衣服!” 唇边的笑意闻声绽开,苏三偏着脑袋抬起了小手:“好,再晚我都等着你。”语落翩然迈开了步子。 白氏准夫妇一个大打出手,一个无心过问,且在一阵阵哭腔和一片片惊愕中,旁若无人的演绎了一出情感大戏。 突然间,一声冲天的哀鸣,轰隆隆响起:“要怨就怨我老头子死得早!六亲无靠!!我还真他妈不如碎在刑部牢房算了————反正是没人管我的死活啊————” “你刚度啊!!哪来的刑部?哪来的牢房!!”伴着啪啪两掌落在后脑勺的声响,白九棠嗔怒的一声大喝。立刻扼住了那寻死觅活的嘶叫。 苏三的背影一怔,继而又转身走了回来,与白九棠隔着一团烂泥两两相望,忽然眼梢一落,径直俯首问道:“你是来求九爷帮忙的?他为什么要打你?” 永仁上前把那滩烂泥扶了起来,低声示意道:“子昂哥,这是我们家嫂嫂。”闻讯吴子昂顿时哼哼了两声,朝苏三瘪了瘪嘴,酝酿起了更多的眼泪。 “罗嗦什么!”白九棠甚为不耐,一语阻断了既要泛滥成灾的哀求:“吴子昂,你那些破事,老子不想管!官邸你也不用去了,免得脏了老子的地方!滚!” 这个名字似曾耳熟,苏三不禁多看了吴子昂几眼,偏头想了想以后,有了结果。此人不正是那亏待兄弟,中饱私囊之人么!怪不得白九棠对他态度这么恶劣。 但不论如何,既是求上门来,必然是信赖和看好“九爷”这块招牌,再则也是同帮兄弟,把人家一顿好打再行轰走,似乎说不过去。 念想至此,苏三旋即开口说道:“既是如此,吴爷还是请回吧!青帮枝繁叶茂,弟子无数。若人人都凭借‘情义’二字,找上门来求助,那白门自己的家事还要不要做了?再说,你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是还有杜师傅吗?何必费这些周折呢?” 吴子昂听闻此言,大为绝望的苦起了脸,又是摇头又是嘟囔,不知想要表达些什么。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白九棠却微微一愣,陷入了沉思中。一为:青帮重情义,再不成器也是同帮的兄弟,见死不救确实有些冷酷。二为:吴子昂若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转求老头子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自己不但依旧要出面解决,还会招来训斥。 如此权衡了一番,只得不清不愿的松了口:“算了,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子昂,你明晨早起,我们吃茶再聊。” 吴子昂不可置信的猛然抬起了眼来,当下抹了抹眼泪,满脸堆笑的问道:“九哥!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九点可好?我来接您!” “九点?”白九棠扭过脖子,怒目相视:“老子七点就起床了,你九点来接鬼啊!” ****** 英租界的南京路,有伦敦牛津大街的华,纽约曼哈顿的艳,巴黎香榭丽舍的雅,可谓集世界名城名街的特色于一身,香艳而繁华。 南京路曾以休闲出名。原称公园弄,又称派克路。国人亦称之为“大马路”。英国人溜在这条路上的,不是征战之马,而是休闲之马。英租界起先造的3个跑马场,都在这条路边。马路之名由此而来。 然而这里不止摩登休闲,也是凸显权力的场所。英租界每有庆典,如英国女王诞辰,接待外国元首,其游行队伍必经南京路,阅兵式必在跑马场。 那时,南京路是殖民主义统治权力的象征物,若没有南京路,“租界”二字,就如断电的霓虹,无法绚烂多彩。 杜月笙有心进军英租界,正因为这里不止是一块肥肉,更是身份的象征,是通往整个大上海黄金彼岸的必要通道。 如果可以走进这里的流氓团体,由暗无天日的地下开始,向外渗透势力,打开英租界的大门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历数逝去的风云岁月,杜月笙自从拜倒在黄门之下,当差跑腿。到今日拔地而起,自立门户。不过是短短十几年之间的事。要说黄金荣心无芥蒂全心全意信赖和栽培,那简直是神话。 于手下的兵来说,将有大志,是全军之福。但于上面的师来说,麾下大将逐渐显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态,酿的绝对是一桩灭顶的大祸。所以杜氏有任何大动作,都势必会引起黄氏的侧重关注。 其实杜月笙并不想水涨船高、过河撤桥。只是志向所趋,不甘枯坐井地,无奈黄金荣疑心太重,只得曲线展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虑和打击。 斟酌再三之后,他便把这根骨头多肉少的差事给了白九棠。希望能借门徒之手拓开局面。 然则那诸多的忌讳,逼得为人师者,只能将此当做一场赌局,把筹码丢出去听天由命,在明在暗都不敢过多支援,且也未曾向徒弟交过底。 黄金荣自从听说此事之后,暗中派人打探了一番,发现杜门毫无动静,既不出手打点,也不出门走动,窝在法租界过清闲日子,不像是“垂帘听政”的样子。便甚感这是一场闹剧,非但不觉有异,更大感荒唐,连问都不再过问,就此了了,不提了。 南京路作为十里洋场早已名闻遐迩,声名远扬的“爵门俱乐部”就堂而皇之的矗立在此,表里的风光之下,可想而知营运中需要打点的项目,是何等的高端和繁杂。 全权负责俱乐部营业的华商薛浦龄,与英租界大流氓季云卿相交甚密,至开业起即交付了整个爵门的安保事宜,至今已三年有余。 另还在举荐之下,聘用了季云卿的干女儿,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卢文英,作为大舞台的大班,操着一票舞女,将大舞台的生意搞得风生水起。 季云卿在这个时候有心回归青帮,与老头子及同门重修旧好,实在是给了杜月笙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季氏想要重新傍上青帮这颗大树,必然会抽出心力回法租界投资置业,与从前的故人做一个经济和利益的捆绑,驱动复合一事有名有实,尽快达成。 他既是请杜月笙和张啸林当自己的说客,便请二人给自己推荐一位得力门生,分担俱乐部的安保工作。 作为季云卿来说,本意是希望挚友张啸林能推举一两个得意门生给他,帮衬将要留守在英租界的季十一,料理季门的诸多生意。 谁知张啸林是一届武夫,当下便嚷嚷英租界的活儿,法租界的流氓接不下来,无人可举荐。几日之后,焦头烂额的季云卿接到杜月笙的电话,已顾不上昔日的恩怨,憋闷不已的接纳了杜氏的提议。至此,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踩在霓虹映照的地面上,白九棠微微抬首,将视线定格在那万丈光芒的门头——爵门俱乐部之上。心房像赘着一块息肉,亦澎湃亦沉重,抵触得心律不齐。白氏即要以一个法租界小流氓的步伐,迈进高不可攀的十里洋场。 极道生涯的成败,已过早的被推到了眼前,一旦“栽水”,三五之内很难再翻身。这一步迈出去,只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誓死勇进。 永仁合上车门示意老何泊车后跟随。这个时候多一个年纪较长的人在年轻的堂主身边,不管他是司机还是师爷,都会有所帮助。 更何况白门的两个司机,都是老头子钦点的“人才”,或沉稳可靠、或行事果决,各有所长,有功有劳。且受到师徒二人极高的信任,均心怀感激,不遗余力! 这里面含有杜氏的远见:好马配好鞍,驰骋入长安!也有白氏的宽广,对上对下从不无故置疑。 大门左右恭立着引宾入内的侍者,马甲领结、油头粉面。白九棠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永仁顾盼了一番,顾不上等老何,紧跟其后迈开了步子。 侍者面对络绎不绝的人流,有些应接不暇,但对于常客只是颔首而笑,只对于生客异常上心,倒也勉强应付得下来。 待白九棠走近身前,便遵照惯例一举将其拦下,有礼有节的询问了半饷,最后终是惹恼了他。 “你到底有完没完?老子既不跳舞,也不‘开房间’!老子要找季云卿!!”此言未经大脑,白九棠语落微悸,懊恼之情油然而生。 侍者被吓得一震,急转眼珠迟疑了片刻,猛然间抬起眼皮,浮起了讨好的笑意:“既是来找季爷的,肯定是要开‘大房间’!!老板贵姓,待小人通报一声,先准备一下!!” 总结此前不足,白九棠吞下了发作的念头,郁结的吐出两个字来:“姓白!!” “··这个··非常抱歉!怪小人没说清楚···请问老板··白什么?” 一个看门的娘娘腔竟把当家的拦在外边翻来覆去的折腾,永仁怒从中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妈X——” “永仁!!” 白九棠当下将其打断,黑着脸朝侍者说道:“告诉姓季的,白门;九棠,如约求见!” “噢?”看样子来客并不是豪赌的赌徒,那娘娘腔怔了一怔,随即身子一欠,若有所思的快步离去了。 稍事之后,侍者在前,缀着一票人在后,重新站到了大门口。那十来号人,从领头的到押后的,白九棠和永仁皆眼熟。正是那季十一和险些被潮水淹死的季门子弟。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2话』流氓接洽!! [各位亲,今日确有要事耽搁了,章节拆分两次发布,后面两千字还需修改一下,所以会在二十四点前再发一章。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感谢亲的支持。另感谢亲“精彩”和豹子对切口,已用以文案中,叩谢!] 见此情形,白九棠的心,凉了大半截,永仁的心,全凉了。老何泊好车后,快步走了过来,哑然的队伍,成了三人编制。 季十一剑拔弩张之势扬于浅表,令白门三人暗暗伤神,既是不肯赏脸和谈,此情此景可想而知,但季氏在英租界的买卖不止一桩两桩,偏偏冤家就留守在爵门压阵,这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回头再深究季云卿的那张便条,更是经不起推敲,引人郁结透顶。想必外人看来,不觉有异,且甚感“季老”给尽了颜面、冠冕和字面上的所有面子。 但此事非同小可,须谨慎待之。季云卿连一次私下会晤的机会都不给,便以“爵门”作为约见地点,发出了一个极为正式的邀请。摆明了是要让后生措手不及。 这般行径,大有罗马帝王将奴隶扔进斗兽场,观看恐怖血腥表演的架势。对于一个越界的小流氓来说,一不了解英租界当局的潜规则,二不了解赌场的运作模式,顶头上司如此作为,以后怎么做事? 沉寂了片刻之后,白九棠缓缓抬高了眼帘,逐一点视对方人头,脑海中轴承飞速运转,苦苦寻觅着突破口。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忽然间,余光扫到有异,定睛掠向角落,竟看到大胡子正在悄然暗示自己,能摆平领头这个“大的”则万事大吉。“感慨”一词,对白九棠来说,就好似魔鬼望弥撒一般,几乎不存在。此时便如潺潺小溪,流入了心田。 当日浅滩上手下留情,苏三是功臣。否则白季两门的死结永远都无法再打开,更别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聚宝楼里,好颜相待,是后续效应。因着不想做一个“暴君”,渐渐学会了妥协和退让。有效达成了“系出同门,本是兄弟”的共识。 如此说来。“娶个好媳妇,三代同喜。”确然有其道理。白九棠浅浅地抿唇,骤然失神。极不敬业地想起了还未过门的“娇妻”。 情势刻不容缓,仅容瞬间的迷失。稍事之后,他抽回了心智,陡然灵光一现,身姿挺拔地双手一抬。朝季十一拢了拢手道:“请问兄弟,你贵姓?” 季十一本想耍耍威风。刁难一番。岂料对方操起了盘道。踌躇了几秒后。不得不抬手回礼。沉着脸说道:“在家姓潘。出门姓史————姓季!!敢问兄弟,你贵姓?” 季氏少公子显然尚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却是被既是爹又是老头子地季云卿调教得不错。盘道条口朗朗而出,一点不含糊。 “我亦是在家姓潘,出门便姓白!”白九棠感到有戏,铿锵回应。 这个人高马大的小子,并未对此不予理会,那便是说,他并不是一个下三滥的角色,传统道义对他充满了约束力。 尚想接着对下去,看看情形再说。季十一粗声粗气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他娘的知根知底,对啥盘道条口啊!” 语毕翻了翻眼帘,抬手道:“老头子不在,留了话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等他回来再说!先跟我来吧!”说罢扭头步入了大门。 白门三人终于得以鱼贯入内,踏进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内里小号嘹亮,萨克斯轻快,五光十色的筒灯,分组闪耀。人声沸顶的喧嚣,比肩接踵的热闹,用**金钱调色,绘制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白九棠目不斜视跟在季十一身后,在环形过道上傲然迈步。那俨然是一个当家做主的“舵把子”,而非撑船码货的小人物。 杜月笙的高杆之处,不在于树立严厉的门规,约束和控制弟子,而在于树立起了一个个顶着杜门招牌,在外独当一面的门徒。 这是季云卿的门徒无数,却无人可委任,而杜月笙却举荐得毫不费力的主要原因。 但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杜氏的门生,能否在这里站住脚,得打上一个很大的问号。 俱乐部的内部呈两圆相套的大格局。中央硕大无朋的圆形舞台是闪耀的亮点。 周遭星罗棋布的布满了环形卡座。桌上点着水晶流苏的台灯,众星拱月的气氛氤氲而生。 外围的环形过道,从门厅处左右分路,绕场一圈,宽阔幽暗,仅与卡座区一栏相隔。视野开阔纵观全场。 靠墙一面垂着厚厚的丝绒布帘,结结实实绕场一圈,如金丝万缕,滚滚而下。点了金碧辉煌的设计主题,影射了纸醉金迷的奢靡。 早在进门时白九棠便发现,门厅左侧有道旋转楼梯,无人使用幽静私密,像是通往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然而季十一却领着他们直奔右侧,踏上环形大道,径直前行,不知是何用意,所去何地? 绕至舞台背后,与正门遥遥相望,季十一忽然顿步,携着众保镖转回身来,凛冽的瞪了白九棠一眼,突兀出手撩开了贴墙的丝绒布帘,白九棠淡然一瞥,双扇橡木大门!内有乾坤! 永仁与老何互掠了一眼,暗暗咂舌。在法租界,何时见过这般隐晦和神秘的赌场! 季十一抬手拧开了门把,推门而入。白九棠摘下礼帽,阔步尾随。谁知季门之人却拦下了永仁和老何,两边争执顿起。 “谁他娘的在嚷嚷??”本已入内的季十一,闻声恼怒,快步冲了出来。 白九棠转回身形,亦满面的不悦,沉声责骂:“吵什么吵!这地界将来归我们白季两门合管!我们是来维持次序的,不是来扰乱次序的!!” 一语既出,两边皆默不作声,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季十一正要关门,白九棠尤见兄弟憋屈,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扬声朝外说道:“永仁,这地界是青帮的,不用太拘谨!既是来了,便去乐呵乐呵吧!” “啊?”永仁愕然的抬起眼皮。怕老婆的老何,更是讪然眨了眨眼睛:“大哥??这是命令?” “对!是命令!”白九棠一本正经的扬了扬眉,语落转过了身去。 大门随即合拢,将白门子弟那错愕不已的表情,关在了外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3话』矛盾升级!![再更一章] [补齐字数,再更一章!!叩谢诸位亲的宽厚,龟毛磨叽之人泪奔而去,不敢求票!] 房间内的陈设考究,灯火辉煌,一张长方形的赌台,如庞大机构一般凸显在眼前。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季十一从容不迫的走向赌台,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将自己丢了进去,继之又啪的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烟丢在桌上,径直抽出一支,叼在唇边点燃。 白九棠带着考量之情,也拉开一张椅子谨慎落座,将礼帽平放在了赌台上。默然了十几秒后,朝季十一偏头问道:“偌大的生意,入夜会很忙!你好像没事做?” 季十一不悦的调过了视线,沉不住气的扯起了喉咙:“你他娘的废话少说!老头子说了,老子今儿的任务就是和你赌!!” “赌?是你坐庄还是我坐庄?”白九棠大为失笑,随即脸色僵硬的冷言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小打小闹无所谓,动静大了是要翻船的!!” 季十一年少气盛,早憋着一肚子气,怎会甘当忍气吞声的脓包,当下拍案而起,喝斥道:“你少拿这套说辞来压人!老头子说了,这儿是英租界的赌场,不是会乐里的长三堂子,想吃这碗饭,没这么容易!” 听罢此言,白九棠拧紧了眉头。这姓季的父子俩,摆明是在刁难自己。想到诸多的退让,以及力求化解恩怨所费的周折,还有那碰了一鼻子灰的结局,他不禁满面愤然的问道:“管赌场就要会赌钱?” “那当然!!”季十一挑衅的点了点头。[奇·书·网]。语毕悠然落座,昂起了头颅。 几欲爆发的情绪在沉默中被逐一扑灭。良久之后,白九棠眼帘一合,将最后两簇火苗,压熄了。 “那好,你说,赌什么?” “牌九!”季十一闻言扭过了脖子来。 “撒!”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人。脸色一变。弹起身来。凛然的问道:“这是你地意思。还是你老头子地意思?” “是我老头子!”季十一饶有兴致的抬起眼皮。携着戏弄之势,将白九棠定睛打量。 “江湖上都知道我白九棠不沾‘牌九’!”双眸寒光地掠起眼梢,白某人的软肋被触痛。 “江湖?你所说的江湖,是哪一片江,哪一片湖?我怎么没听说过?”季十一意气风发的弹了弹烟灰,灰烬顿时洒落了一地,亦飘散了些许在赌台上。 沉浸在震怒之中,尚不忘扫了那尘埃一眼,白九棠神经质的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咒骂道:“妈那个X,老子要是将来在你手底下做事,势必要死不瞑目!!” “什么!”季十一猛然怒起,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抛出了难题:“废话就甭说了!一句话,你赌还是不赌!?要赌,咱们就开始,不赌,就滚回法租界去,跟那些开伎院的老娘们打交道!” “季十一,我告诉你,‘牌九’这玩意儿,我是今生今世不会再沾!”白九棠积压了满腔的怒气,携着一举爆发之势,劈头盖脸喝斥道:“你老头子若有异议,就他妈亲自来跟我说,要走要留,轮不到你开口!” 房内应声传来咔的一声门响,角落上的壁炉后开出了一扇门,季云卿慢条斯理的从内走了出来。[奇·书·网]。在白九棠颇为讶异的怔视中,落座在赌台一旁的长沙发上。 “九棠,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大亨神态自若。一点也不显得局促,似乎此前自称不在,只是一句戏言,不解释也罢。 白九棠聚集视线朝“乾坤之类的乾坤”远望了几眼,收起了些许的迷惑之情,亦收起了被耍弄的窝火,调整了一番,沉稳回应:“非但无恙,还有喜事一桩!这不高攀了季师叔,得了份好差事吗!” “噢?哈哈哈,是吗?”季云卿凌威正坐,侧目一望,皮笑肉不笑的抖了两抖。 这位英租界的大亨,身着缎地福寿暗纹长袍,外罩紫云薄绸马褂,两鬓斑白发顶却浓黑,脸庞瘦削、双眸细长,鼻准朝下、略带鹰钩,薄唇紧抿、犹似冷笑。 如此相貌,令人乍一相见,便能想到“冷酷”二字。 再观他身旁这位毕恭毕敬矗立着的儿子——季十一。除了肩宽背厚的体态相仿,便只有那面部轮廓,略有相似,五官神韵竟都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从未以遗传基因这个出发点,去仔细观摩过季氏相貌的白九棠,此时莫名咯噔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竭力眨了眨眼,迫使自己走出了奇思异想。 “让十一和你赌一局牌九,是我的意思!”季云卿话锋一转,收起了笑意,生硬的问道:“你既是知道这个差事还不错,为何要执拗?” 语毕一顿,好整以暇的翘起了二郎腿:“你要知道,这是一件没有退路的事,我一旦要求换人,你想全身而退,再回法租界去发展,是绝无可能了,到时候万人唾弃,你的招牌,就是一滩泥!你的老头子,就会因你而颜面扫地!” 白九棠落下眼帘,憋闷的念想了片刻,怔怔接下了话头:“九棠不明白为什么季师叔执意要后生破自己立下的重誓?素日的恩怨,那是家事!如今同乘一条船,这是公事!季师叔不会混淆不清吧?” “你放肆!!”季云卿错愕的瞪起了眼睛。转而讪然一顿,僵起下颚发了话。 “我既然不计前嫌接纳了你,自然不会心存芥蒂!不过这偌大的场面,要交给一个后生,我如何放心?你单凭一个狠字,能做这种大事,操这种大盘吗?” “我若是牌九玩儿得好,您便相信我的能力了?”白九棠至此郁闷起来,耐不住跟上司卯上了。 “至少,吃哪碗饭,便得精通哪个门道!你所谓的‘重誓’不过是早年间的一句话而已,有必要恪守到底吗?”季云卿不屑一顾的挑了挑眉。 “您做黑土生意,不一定沉沦在燕子窝吧?您亦开有多家伎寨,也不见得要拔了裤衩陪人家睡吧?为什么偏偏就要用这样低劣的方式来考核我??”白某人的一根筋不合时宜的发作了,且振振有词,引人崩塌。 “姓白的!**你家十八代祖宗————”季十一闻言大怒,冲上前来,拧紧了白九棠的衣襟口。 白九棠不觉自己的言语不恭,只当是季门父子故意为难,当即怒眸相迎,抬手就是一掌,且听啪的一声巨响,扇得对方眼冒金星,直摆头。 俩人大打出手,矛盾已然白热化升级。 季云卿脸色发白,神态阴寒,哑然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森冷的喊道:“都给老子住手!” 季十一虎背熊腰,体格高大,高出了白九棠大半个头,白某人心知肉搏不是对手,哪还敢听姓季的老头嚷嚷,左右开攻,一拳重过一拳。自持“正当防卫”,咄咄逼近,根本不予理睬。而季十一却在那一声令下后,分散了注意力,只剩下了招架的份儿。 但见一个光头横眉、面容狰狞的武僧,跟在寺院里劈柴似的,不把对手当人看。拳拳击在人家防守不当的空门,掌掌扇在那尚算端正的“门面”上。 随着一声闷响,季十一被逼反击,一拳击中了白九棠的颌骨,那边厢承受不及,踉跄了几步,面色酱紫的喘了几口,陡然撑圆了双眸,反扑了上来。 “老子让你们俩个住手!!”季云卿狠狠闭了闭眼,终于耐不住,腾的站起了身来:“你们当老子说的话是屁话是不是!!” 房间里的吊灯犹似震得一抖。厮打的俩人,好歹是停了下来。 季十一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满脸都是淤青和红肿,白九棠右下颌隆起,单看右侧面,富态了不少。 季云卿愠怒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的默然了片刻后,铿锵有力的说道:“白九棠,你给我听好!如你所愿,我对你另行考核!即日起,我的人会一个不留撤出爵门,另有吃长生俸禄的百来号流氓,皆是英租界的地头蛇,他们与青帮毫无关系,加之整个赌场的安保,都全权交由你来负责!该走该留,一周之后自有定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4话』枭雄救美!! [亲们,容我求票吧!断网了。**-小区附近无网吧,打车寻遍了三十里啊!!!] 拉开橡木大门,永仁和老何皆在。二人愕然的怔视了当家的几秒,双双眉心一压,泄露了一丝凛冽。白九棠蹙眉扬了扬下颚,单说了一个字:“走!” 听罢这一声干净利落、不容反驳的命令,二人只得收起了发难之意,自责的互掠了一眼,尾随在当家的之后,奔大门而去。 喧嚣的舞台上,华服翩翩、舞姿翻飞,卡座区亦是熙熙攘攘人头济济,侍者穿梭其间忙碌不已,一派热烈之景把声色犬马之态推向了极致。 然而在一栏相隔的环形通道上,为首之人却心情低落,步履沉重,仿若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中,对此毫无反应。 眼见三人即要步入门厅,踏出这块烫脚的娱乐帝国,一只花蝴蝶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白九棠的怀中。 思绪混沌的人,被突兀惊醒,尤为恼怒,低头审视:“?” 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扬起了下巴。好小的嘴唇,好尖的鼻准,好柔弱的眼神。 “?”白九棠面露凶态,继续愕然。 永仁超前一步,推开了那副娇躯,警惕的喝斥道:“什么人?” “老板···我··”细语被嘈杂声吞噬了大半,更被追击上来地三人无情截断了下文。 “余蓓蓓!你往哪里跑!!” 闻声掠起了眼梢,白某人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假设。 来者派头十足,活脱脱三名衣冠禽兽,看来极有可能就是这英租界地地头蛇。 领头之人,身穿英格兰花格衬衣,下配同系长裤。蹬了一双黑白相间地火箭皮鞋,像一只花哨的“公蝶”似的。飞扑而来。 白九棠甚感眼花,不得不稍稍别头,眨了眨眼。再一回头,受惊的女子已被“公蝶”等人推搡着带走了。 迟疑了两秒,素黑长衫急速推移,追上即要步入卡座区的一行人,啪的一声,抬手扣住了“公蝶”的肩膀。 “她好像不愿意跟你们走?!”闹哄哄的环境中,这一声询问略显低沉,不太嘹亮,更谈不上强势。 那边的三人不可一世的转过了身来。三对三的对持,陡然间拉开了帷幕。白门三人皆一身素黑,对方衣着时髦,抢人视线。 “你是谁啊?”伴着强硬的语气,对方领头的“公蝶”抬手重重戳了戳白九棠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话音未落,惊闻“公蝶”呼嚎顿起:“哎——呀!!” 白九棠一掌拍在他的脑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扬高了声音:“那还用问吗?你是流氓,我也是流氓!” 对方喽啰但见领头的吃亏,顿时摩拳擦掌的冲了上来,这边厢左右二人双双抬手,两把黑漆漆的手枪亮相,瞬间冻结了那二人的形态。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两名过路的侍者斜掠了一眼,慌忙闪开,告急去了。 白九棠扫视了左右两位兄弟一眼,对迅捷有效的控局,非常之满意,好整以暇的朝“公蝶”问道:“英租界的流氓都生活在古代?只会打擂台,不会用枪械?” “妈的——”那边厢无以伦比的恼怒,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脏话:“老子是爵门管事的!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你?管事的?从明日开始,这里所有的流氓都归我管,你如果不认识我,那可以回家睡觉了!”白九棠第一次使用“新名片”,感觉还不赖。 稍事之后,在对方那惊愕的注视中,又开口道:“刚才那句问话,该由我来问!‘姓甚名谁报上来’!再则,你们追的这个女人,看来像是这里的舞女,既是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为什么要为难她?” “你是杜氏门生,青帮‘学字辈’的白九棠??”那边厢反应了过来,怔怔问道。 白九棠悠悠然点了点头,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等待着回复。 “公蝶”与身边的喽啰互望了几眼,碍于季云卿和杜月笙在上海滩两大租界的鼎鼎大名,不得不收起了跋扈,收拾姿态端立在了白九棠面前。永仁和老何见状亦收起了枪来。 “我是洪帮‘三合会’的,姓付名威廉。青帮季老委任我管理英租界吃俸禄的一票人。他们两个是我的兄弟,常丰和蔡铭扬。” “撒!!威廉??”白某人轮圆了眼睛。老何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当家的乡土气息别这么重。 付威廉本就面服心不服,听得白氏大惊小怪的口气,只当是刻意在挤兑他,不禁更为窝火了,却是敢怒不敢言,颔首翻了翻眼帘。 被提示音惹来稍稍一怔,白九棠立即以追问另一个问题,将那尴尬之情一笔带过了:“那个叫余什么的··是不是在这里谋生的舞女?” “是!!”余蓓蓓顺势奔向了“安全区”,近身回复道:“白老板,我··我是刚来的···” 白九棠扫了她一眼,朝付威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姓付的挣扎了良久,暂且屈就,低声道:“她··不听话,文英姐让我教训教训她。” 至此,白九棠伤神不已,为自己再度落入判官的境地感到不耐,却只得继续下去,又朝身旁这位偏了偏头:“到你说!” “不是的··”余蓓蓓应声抬起了眼帘,哽咽了起来:“文英姐让我陪的那位客人··他··他摸我···” “你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啊!难不成还要我们把你当成大家闺秀养着??”付威廉闻言大怒,忍不住出口训斥。[奇·书·网]。 “他摸你哪儿了?”白九棠掠了姓付的一眼,调回视线,平静的问道。 “啊??”余蓓蓓错愕的仰头凝视,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在白某人那认真的表情下,收到了“确认函”,难以启齿的瘪了瘪嘴,梨花带雨的嚅嗫道:“···胸···” “付威廉!”白九棠闻讯端正了头颅,不悦的唤道。那边厢一愣,眨了眨眼:“是。” “你请过长三吗?”白门当家的面寒声冷。 “··请过。”那边厢不自觉的扫低了眼皮。 “你摸过姑娘的胸吗?” “没有??” “为什么?” “··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惹这个事···堂子背后皆有说话的人。” “舞女是陪跳舞的是不是?” “···是。” “可不可以乱摸??” “···不可以。” “你是不是为爵门说话的人??” “···是。” 话已至此白九棠恼怒的瞪大了双目,高声喝斥道:“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付威廉被一系列问话,问得连最后一丝气焰都消散了,垂着脑袋郁结的低语道:“您不知道··那位客人是个···英国人。” 诧异的连看了对方好几眼,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蹙紧了眉头:“妈那个X!英国人是人,中国人就不是人??你告诉那个洋瘪三,让他回家摸女王去!” 语毕掠着那三颗埋得低低的头颅,愤愤然的说道:“爵门的房间夜夜爆满,场场输赢过万,你们不在房间里守着,跑出来闲逛,出了事谁来担待?!这个姑娘今夜就此收工,舞台的大班要问,就说她自愿跟我白九棠出场。费用记在我头上。” “是···”付威廉咬紧了牙关,闷闷的回道。 白九棠撂下话来,正要带着诸人离开,身后却扬起了一腔傲气的声音:“唷!这是谁啊?要带我的姑娘走,也不打个招呼??” 应声回头,白九棠的视野内,映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高耸的胸脯、高叉的旗袍、还有那盛大的发髻,皆过“高”的凸显在各个部位,引人惊异。 “你?”白某人懵懂的抬高了眉梢。身边一个人影晃过,余蓓蓓已胆战心惊的走了过去,凛畏的喊道:“文英姐。” “嗯”卢文英斜了她一眼,继而抬起了眼帘,抑扬顿挫的拾起了话头:“我听干爹说,新来了一位管事的,不但是杜老板的得意门生,且在法租界享有‘活阎王’的盛名,很是了不得!” 白九棠一言不发,侧目静待,那边厢翘起嘴角冷冷一笑,再道:“怎么?在法租界耍够了威风,又跑到这儿来撒野了?这不地皮还没踩热吗?便忘乎所以了??” 卢文英在上海滩是数一数二的交际花,在江湖上亦是混得风生水起,给她撑腰的不止季云卿一人,这个女人很有点白相人(后解)大家姐的架势。非等闲之辈,一言即可起风浪,举手便能颠黑白。 面对那犀利的言辞,白九棠却是听着听着,露出了一丝不耐,眼神飘渺,四处顾盼起来。 “白兄弟!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何意?!”卢文英当即挂不住脸了。 “卢小姐,久闻大名,幸会之类的废话我就不说了。”白九棠闻声收起了扫视,定睛说道:“且说你营生的这个场面确实不小,但好像季师叔并未拨专人给你撑头,有什么状况便临时抽赌场的人来收拾一下,便草草了结了,是吧!?”言及于此白某人微微偏头:“于是你只得压倒性的迎合客人之意,减少矛盾的源头,那么——姑娘们在外受欺负,那是必然的了!!” “你!”卢文英被挤兑了一通,立刻浮起了怒意。 “但我想以后会好一点!”抬手压了压礼帽,白九棠无心再纠缠,旋即迈开了步子:“因为我不用守着客人豪赌,没事也能帮你巡巡场。” “白兄弟,你就这么几句话说完,便想大摇大摆带我的人走??你当我卢文英是个什么角色?”卢文英胸脯起伏,冲着那背影发起了飙。 尚在前行之人,顿步一愣,转回身来沉吟了一番,说道:“卢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一桩买卖要长此以往的经营下去,有两个重要的前提!攘外、安内!!我看你的概念很混淆!这不是个好事!” 一句话堵得卢文英连呵气都打不出来,眼睁睁望着白门的人带着自己手里的姑娘离去了。 俱乐部门前车水马龙,一派兴荣之景,马路对面的各色霓虹,展露头角争相揽客。从哄闹的场所步入街面,白九棠顿感舒坦了不少,即便喧哗犹在,却是趋于市井常态,与“地下王国”的昏暗大相径庭。 一脸美产轿车徐徐滑行了几米,停到了白门当家的面前。一张妩媚的脸庞,突显在眼前:“九棠。” 白九棠闻声震晕,猛然瞪大了眼睛:“苏三!!你跑来做什么?”随即不悦的朝驾驶室大声训斥道:“是不是我给的差事不够多,闲得没事干?!怎么能带苏三来这里?” 小佬昆和宁安见势,不敢做无谓的解释,迅速下得车来,颔首站在了一旁。苏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懵然了许久,终是也下了车。 白某人的臭脸高扬,将佳人的欣然之态撇在了眼皮之下。片刻之后,那边厢突兀高举两手,端正了他的头颅,迫得他俯下视线,两两相望。 “你让他们去堂子里给我赎身,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某女笑面如花,令人不忍责难。 堂堂一个大男人,在街边被一个小女子双手捧脸,白九棠万千尴尬,却是未敢妄动,默然了很长时间,才淡淡回应:“我答应过你,不用你再操心,自然会办到。” 且说赎身一事已在近几个月中不断升级,演变成了苏三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如今能完满达成,理应由得她好好高兴一番。略显局促的白九棠,稍事便安然了下来,不露痕迹的牵起了一丝笑意。 淡淡的温馨如幽兰的清香,氤氲在俩人之间,在这夜色里勾勒出了一道海市蜃楼的彩虹。岂料,苏三甚有白相人嫂嫂的潜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发现从旁还站着一个姑娘。 那仰望救世主的小女子,瞬间从白九棠眼前溜走,精**黠的白夫人赫然登场。 “好漂亮的衣裳!这位姑娘是···”苏三娴雅的丢开了白九棠,朝余蓓蓓走近了一步,有礼的带起了微笑。尤听那赞扬落落大方,却是直奔人家的衣裳而去,绝口不提相貌身板如何。 “她··这个··她是···”白九棠心知准太太自从“有了毛病”开始,便对某些事莫名的介意,在惴惴不安中,携着龙章凤姿之相,抛出了唯唯诺诺之言。 “··您好,我叫余蓓蓓。我是···我是爵门的···”站在一旁的余蓓蓓略显慌乱,眼珠溜了溜,柔柔弱弱说了一半,卡壳了。 苏三端详了她几秒,温润的笑了:“既是和九爷一道出来的,那必然是朋友吧。要不要一起宵个夜!” “不必了!!”白九棠心下一惊,撑圆了双眸。 “不用了···”余蓓蓓看了看状况,垂下了眼帘,盯着脚尖低声说道。 听罢那异口同声的话语,苏三顿了顿,再道:“也罢,已经很晚了,女孩子深夜在外逗留也不太好。干脆我们送你回去吧!”语落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你说好不好,九棠?” “嗯——”白某人闷声一哼,悻悻然的说道:“阿昆,你们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完了到我房来,把今日办的差事交待一下。” 注解:白相人(旧上海俚语,对某一类人的称呼。上海话里,“白相”就是玩,也就是在社会上玩的人。也可解释为: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人、流氓) [今日铁定要狂呼求票!!打车都花了我30啊!!泪奔]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5话』鱼水xx!![懂?] [感谢大家给的PP和章评!!!亲们最好在豹子发布后一小时再看,因为发了尚还要改很多次,大框架是不变的,主要用词和有些逻辑衔接上。[奇·书·网]。再次叩谢大家的支持!] 白氏准夫妇在闭塞的车厢里,双双卸下了面具,遭遇事业瓶颈的男人茫然的瞪着窗外,脑海中雷声轰鸣。对男人这种动物欠缺信赖感的女人,冷若冰霜的走神,身旁漫天大雪。 今时今日的苏三不但一步步走入了恋爱,也站在了待嫁的码头看云卷云舒,感受着爱与被爱的幸福和烦恼。回忆起现代的那些往事,这才发现继母的不容易。 由于父亲非大户出生,不受舆论的约束,于是花心花得毫无顾忌。多年以来,继母在面对那些桃色事件时,从未大吵大闹,皆以息事宁人,待浪子回头。本以为这种忧虑,与自己永远无缘,想不到此刻竟翩然降临了。 白九棠第一天上工就带了个女人出场,若不是她兴致盎然的赶来了,他们会去哪里?再则,这个男人也是一个无视舆论谴责的角色,那么所谓的“痴情”二字,在这个花花世界中,能有多重的分量? 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里···倘若她要面临的是与一群小妾同在屋檐下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争个你死我活···那还不如·· 事到如今已没有不如,也没有选择了。 想到这里苏三打住了,因为雪已经积得太深,憋得她快要窒息死去。一个在现代自闭了多年,没闺蜜也没谈过恋爱的女人,眼下只剩下了一条路——效仿继母。 可是粉饰温顺很容易,清除顽症引发的漠然却很难,那些曾忽视的细节,在人家看来,是冷淡,是自私,是漠不关心。若不逐一重拾,替旧账埋单,就像平地起楼,欠缺稳固的地基,迟早也会坍塌。 “九棠,你的脸怎么了?”苏三的腔调不高不低,犹带忧虑,拿捏得恰到好处。原本认为有些事应当关起门来再问,甚而酌情定论,更甚不问。此时···必须过问。 “你刚度啊!水过三秋了才问!”白九棠很是憋屈。头都懒得回。 “刚才在街上,我怎么敢多嘴!”苏三营造了一脸的忧虑,却对上了一颗后脑勺,顿时伤心得忘了优美的台词,以强词夺理还击。 “你尚敢捧着我地脸又掐又捏。还不敢开口问一句话?!”那边厢也不是吃素的,一语中的。 美产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驾座和副驾二位,又被后面那对准夫妻强势忽略。沦落成了透明人。耳听一高一低的拌嘴。目视一草一木地倒退。处变不惊的扮起了蜡像。 “我捏你是疼爱你!我不恣意开口。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也是疼爱你!!”苏三地口气严厉。像在教训爱犬。 “是吗?”白九棠终于扭过了头来,怔怔的掠着她,眉梢一挑:“谢谢!” 敢情此人只是大条而已,一点也不笨,也不太喜欢“狗狗”这个新身份。 “我剃个大光头也不见你过问一句,不知道到底把我放在心上没有···”某男心情不畅,看样子是非常低级的将公事怨愤带回了家。 “你换个发型而已,我觉得挺好看的,还问什么?!”某女娇声反驳,心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会问我‘为什么剃了个光头啊’!!”狮吼功伴着两只“大灯笼”生龙活虎的呈现在车厢一隅。 苏三怔视了他许久,转开头颅,轻声抱怨:“吃炸药了?” 苏三突然收兵,白九棠措手不及,眼睛鼓得跟核桃似的,保持了长达三十秒的凶相。尔后悻悻然的收起了表情,颔首自省了一番,抬眼掠了前排二人几眼,悄声道:“我今日心情不好···我··你别理我!” “为什么?因为和别人打了架?还是因为我来得不是时候?” 对爱情缺乏安全感,是一种病。爱少一点,日子便会很太平,勾兑的爱过多,病灶便会疼痛。 “说不清楚··”白九棠整个心思都被考核占据,含含糊糊的随口答道。 苏三掠过眼梢深深看了他一眼。努力粉饰着淡定。转而调开了视线,望着窗外出神。对于她来说,爱情很飘渺,负面案例接触得过早,这是一块硬伤,很难彻底好。 热火朝天的车厢忽而安静了下来,前排二人不约而同溜了溜眼珠,依然不敢妄动。 白苏二人竟就此沉寂了下去。继之把这个沉默的战场搬回了公寓的509号套房。 白九棠或许并非如所见那般强悍,是人皆会彷徨、忧虑,也有承受的极限。 季云卿要撤走所有的人,这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从前他们是敌人,现在,他们依旧是敌人。在英租界,他要面对的强硬对手,就是这位顶头上司。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明夜,会是什么样子。一周后,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这些纷扰和忐忑就像沉重的五指山,将那不可一世的斗战胜佛彻头彻尾禁锢了起来。 门锁在他手里拨动,那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引来了苏三的侧目。默然了好久的人,终于扬起睫毛,开了口:“你不是还要等阿昆他们回来复命吗?” “我想单独和你待会儿···”白九棠将礼帽丢在桌上,沉进了单人沙发中埋头低语。[奇·书·网]。 苏三怔怔的一愣,吞下了太多太多疑虑,蹲下身来,抬手抚上了他的膝盖:“怎么了,不顺利?” 一双厚实的手掌毫不迟疑的盖上了那双芊芊素手,却仍是长久的埋着头,不知道在愁什么。 苏三微微仰头,偷窥他的表情,却见到眉心的漩涡,直言不讳的宣告着某人此刻很脆弱。一股动容攀上了她的脸庞。他在示弱,这个永远不败的男人,挣扎得很辛苦,想要求得慰藉。 在那一瞬里,她已不再迷茫和质疑,凑近身子,于今夜再一次捧起了他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混球,敢打你的脸!!” 愁得眉心能拧出苦水来的男人,终是啼笑皆非的抿了嘴。坐起身来往后一靠,将这位很有白相人嫂嫂风范的准太太拉入了怀中:“怎么?你准备抄家伙去干掉他?”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就是动动手指头而已!”苏三轮圆了眼,一脸的认真。眉间带着一丝欣然。至少,他笑了,不是吗。 “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白九棠两臂一紧,蹙眉掠了她一眼。 苏三顺势抬起藕臂圈紧了他的脖子,挑起眉梢一笑:“对!” 笑意在某男脸上扩大,耐不住将脸庞埋入了那温润而柔软的怀里,感受片刻的安宁和幸福。没有江湖,没有厮杀,也没有前途未卜的惶惑。 落座在这样一个温厚的怀中,苏三很难将他与“活阎王”相联。这像是值得一辈子泊船的港湾,也像是值得一辈子追随的信仰。那肩头与胸膛的尺寸如此合适,揽住了就不想再放。家,就在两臂之间,占地一亩胸膛。 什么是爱情。就是没有时间去刨根究底,没有余地去怀疑。 如此可贵的一刻,白某人却因雄性激素过盛,无福消受软绵绵的温情,转而托起了苏三的下巴,端详着那张精致的脸庞,慎重的贴上了自己的薄唇。 那生涩的、百转千回的吻,引来了佳人的回应。烟草的香,樱唇的甜,萦绕着脂粉的旗袍和混着火药味的长衫,揉成了一片。纠缠的是唇和舌,交汇的是绵长的爱恋。 白九棠的吻从很浅、浅到过分;到很深、深得令人窒息,无不宣告着他的笨拙。岂料这个吻技相当差劲的男人,对脱衣服实在是精通。 抬手在苏三右襟扫了扫,盘扣松开了一片。一阵凉意袭来,惊得她绷紧了身子,无奈托在腰肢的那条手臂甚为强势,令人无处遁逃脱不了身。 随着盘扣的全线瓦解,苏三的心跳越来越快,几欲失声呼喊,谁知,预料之中的爱抚并没有来临。那三五秒的沉寂,堪称人生中最惶恐的一刻。 忽然间,苏三感到悬空而起,晕眩了半圈后落在了柔软的床上,那不争气的旗袍两襟松散,很快成了白某人手里拎着的一片布。 枕在那松软得不像话的枕头上,苏三下意识睁大了双瞳两手环胸:“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白九棠坐在床沿俯下了身,一手托着她的下巴送上了自己的唇,一手利落的解起了长衫的扣。 转瞬间,素黑的长衫也变成了他手里的一片布。丝质的内衫裹着滚烫的身体小心的压了上来,软床重重一沉,苏三脑中轰的一声,跟醉酒似的,晕头转向摸不着北了。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言语。薄薄的绸衫迅速撤离,那副结识的体魄,实实贴贴的烙在了娇嫩的每一寸肌肤上,苏三再次失声喊道:“你要干嘛!!” 白九棠愣了一秒,扶起了她的腿:“你马上就会知道。” 苏三早被那诡异的物理变化引得心惊肉跳,上下颌直打颤,挣扎着说:“你··怎么能直奔——” 话音还没落,白某人长驱直入,挤走了她所有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网状神经从头顶收紧,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呼啸的汽笛从耳朵里冲出了蒸汽。苏三有幸迎来了她的“第一次”。 含蓄也好矜持也罢,都骗不了身体的反应。被那物理变化催生而出的庞然大物,缓缓运作了片刻,便获得极限运作的许可权。 十辆火车在苏三的身上来回狂碾,她紧闭双目,手握成拳,在快要窒息的冲撞中,可怜巴巴的“呐喊”了一千万次——这就是情男色女趋之若鹜的XX!!!??? 法式软床随波逐流,它的软弱与某人的强硬,形成了苏三概念中最为离谱的一组对比。靠背的内部以实木为框架,在这种极限运动引发的摇弋中,不断亲吻着墙壁,发出了令人抓狂的声音:“哐哐哐···哐哐哐···” 白某人听而不闻。 苏三忍无可忍:“··九棠··” 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哐哐哐···哐哐哐···” 苏三已经濒临崩塌:“··九棠··” 仍旧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九——” “别叫!!”白某人终于艰难的开了口:“我会憋不住··” 一语惊人,苏三全线瘫痪,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他以为她在叫床····· 房内再无了苏三的言语,却在那铺天盖地的喘息,和令人疯狂的运作中,渐渐浮起了她的娇喘,某女急速沦陷,再沦陷,再再沦陷·· 突然间,门房响了:“大哥!?” 稍后片刻,再次响了:“大哥???” 听到小佬昆的嗓音,苏三猛然一惊,唯恐大门被冒失鬼撞开,恐慌的低语:“九棠··阿昆他们回来··” “让他们敲!”白九棠的回复简短而不经大脑。 “大哥!!??大哥!!??” 小佬昆的嗓音透过门板,一声凌厉过一声。苏三悲愤的闭紧了双眸,似乎已看到那位撞门的专家在摩拳擦掌。 白九棠终是从无尽的欲念中腾出了一丝空闲,大吼道:“老子在办正事!滚!!!” 外边顷刻间沉寂了下来,苏三满面通红长吁了一口气,身上这一位却一点余地都不留,随即挺进了起来。转瞬又将可怜的准太太捎上了一个新的浪头,荡漾了半天没能着陆。 莞尔听得白某人骂了一声脏话:“妈那个X!!”苏三脸色潮红,迷迷糊糊不知所云,那边厢再低吼了一声:“苏三,叫!!” 苏三恍然开眼,但见白九棠满脸是汗,待四目相望,再一次吼道:“叫啊!” “啊??”苏三微微喘着气,满脑都是浩瀚的盲点。 “我让你叫!!”白某人在XX的时候,真的很不温柔,很煞风景。 “我叫什么啊··”苏三至此才感到有双大手开始全面进攻娇躯,游弋得行云流水引人不能自已。 “你刚才是怎么叫的啊!!!”白九棠的怒吼携着“哐哐哐”三声要命的伴奏,令得苏三欲罢不能的娇喝起来:“白九棠,你到底要怎么样!” “对了··叫!”某位工作狂欲速战速决,只得出此下策。 “···九棠··”苏三星眸迷蒙的开眼偷窥了他一眼,逐而明白了。 “再叫”某男气喘如牛。 “·····九棠” 片刻之后,源源不绝的燕语呢喃,氤氲了起来。美丽的古巴比伦就是这么沦陷的。 “哐哐哐”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住在二位的隔壁,稍事之后惊起一身重喝,房内安静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6话』交底!交付! [感谢花花的打赏,感谢‘太后’和‘珍珠’及‘好心情’几位亲的章评!] “苏三··”白九棠伏在娇躯上轻唤。[奇·书·网]。 “嗯··”下面那一位乏力的回应。 暴雨骄阳后的空气清幽飘渺,人语喃喃仿若鸟语啾鸣,白九棠却抛出了一个毫无情调的话题:“如果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钱,你会怎么样?” 苏三憋在沉重的身体之下,昏昏沉沉的随口而应:“我还能怎么样?把你典给当铺,换一生荣华吗···” 语落,男在穹窿女在地的局势,陡然间发生了变化。白九棠揽着她的腰肢,翻身而下颠倒了二人的位置,仰视着那张失措的俏脸,两手枕头失笑道:“你没认真听!更没认真回答!我说的是钱!好像这是你··爱··上我的第一原因!” 苏三惊恐的左右一掠,双重人体盛宴!!急忙侧了侧身,想要遁逃。白九棠立刻出手环住了她的腰肢,笑容一收,沉稳起来:“我是认真的,回答我!” 佳人抬目一望,某人正在欣赏他创造的这幅春宫图,不禁大为窘迫,一头埋进了那胸膛,吞吞吐吐的说:“我··我现在智商等于零··怎么回答··” “撒??”白九棠收紧下颚看了她一眼。 “就是说我现在没办法思考!”面贴那片凸起的胸膛,苏三抓狂的低吼。 “很好!我正需要一个没经过考量地答案!”白九棠怔了怔,语气很沉重。 苏三的右脑智商是等于零了。左脑的应急设备却启动了。闷闷的控诉道:“你好卑鄙!” “我还有很多事。快回答!”白九棠自认为她概念模糊,把“策略”和“卑鄙”混为一谈。毫不犹豫地将那控诉忽视了。 短暂地沉默像一个沙漏,细沙落在心头。堆积成压迫心房地一块肿瘤。一个问题回答得如此困难,白九棠的情绪越发低迷了。枕在头下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苏三地腰肢,恋恋不舍地抚摸着光洁如玉地背部,眯起眼睛愣愣的出神。 “钱不在多!够用就好!日子不一定要奢华。平安是福!!”憋闷的狠狠撂下话来。苏三鼓足勇气扬起了脸庞:“拷问结束了。我能下来了吧!” 不解风情的白某人,面带几许欣慰,当真依言松开了手,且侧了侧身,令她稳稳的落在了软床上,不等埋怨和抗议来临,已揽了佳人入怀:“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好极了!但答案背后的答案对你来说却糟糕极了!不过,我保证,会竭尽全力去改变它。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苏三从过紧的怀抱中扬起下颚,透了一口气,抖了抖长长的睫毛,沉思了起来。 “你不想问问清楚?”沉默引来白九棠的疑问。 “想。”苏三淡淡的回应,眼瞳中散落的迷茫和担忧。他不会想要在激情后告诉她一桩天大的噩耗吧,譬如他有一身还不清的老债,或是今晚在爵门一局豪赌,输光了身家,还输掉了准太太··· 话及关键问题,白九棠踌躇不已,好半饷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焦虑的收紧了手臂:“我····我··那几个账户···” “九棠,我是爱钱,因为那是生活的必需品!但是,钱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只要··只要··”苏三听出了端倪,竟生出了一丝庆幸,生活尚能正常运转便好,那几笔巨款是不是他的,好似并不重要。 聆听到白九棠内心的担忧,她秀眉紧蹙游弋着眼珠,忽然仰头补充:“只要我们日子过得下去,多余的钱不过是存单上的一串数字,没什么大的意义,我不会计较!” 闻言某男带起了一丝动容,松开手臂低下了头,怔视着她,顾左右而言他的夸耀道:“身边有个聪明的女人真好····”尔后一顿,呼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浪费唇舌。” 说罢抬手揉了揉苏三那一头柔软的卷发,将一知半解的她再度揽入了怀,低沉的说道:“你所知的三个账户。一个是老头子的私人账户,一个是护土的押金,还有一个暂不能定夺。存单上的钱,对我来说,确然只是数字而已。” 苏三下意识抬手咬了咬手指,面对这张底牌,说不失落那是假的。白九棠端的这个饭碗,注定了职业生涯短,谋事风险高,如果没有超额的回报,将来用什么养老?可是当她想进一步了解,却是开不了口,这个男人已经很忧虑了,再逼问下去,好像太残忍。 白九棠并未打算一笔带过,稍事一刻便拾起了话头:“东方汇理银行的户头,是老头子的备用金,放在我这里好几年了。除非他‘栽水’或是出了头等大事,那笔款项绝不能动用。” “杜师傅把应急资金放到你这里??”苏三愕然的掠高了眼梢,却只看到一个下巴。 “儿子送终,徒弟养老!他没把我当成外人。”白九棠察觉到她的异样,收紧下颚低下了头,很认真的解释。 “这件事没别人知道?”苏三自从经历了那一场浩劫之后,隐隐发现杜月笙对自己敌意很重,提到这个人不免心里充满了畏惧,平添了一份超乎寻常的谨慎。 “现在你知道了。**-”白九棠平静的凝视着她。随之翘起了嘴角:“就算将来泄露了出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不会无故怀疑到你头上!” 苏三心境一松,把之前那句夸耀,套用了一番,奉还于他:“身边有个不笨的男人真好!至少,不用兜着圈子到处跑!” 白九棠正要“笑纳”,忽然觉得不对,拧了拧眉:“为什么都是夸奖,我夸你和你夸我听起来差别那么大!?” 气氛松动了一些,苏三圈紧了他的腰,示好的一笑:“是吗?”继之试探的牵了牵话头:“那··那··汇丰银行的呢··”既是说到这个话题,没道理装作不在意。这毕竟是个生存的大前提。 温香软玉在怀,白九棠获得了一丝安然,舒展了眉心静静说道:“那五十万是押金,一分都不能动。每笔护土生意都牵扯到价值百万的黑土(鸦片),如果被当局查收或者被抢了土,是要赔钱的。一旦押金减低,我的抽成就会更少!如今本来就是老头子捎着我一起在做,否则这区区五十万想入股,门儿都没有。” 听完这通解释,苏三悻悻然的眨了眨眼,情绪很复杂:“你师父对你真好!” “那当然!老头子的宅子里现在都还留着我和七哥的房间。随时都能回去住上个十天八天。”白九棠的大条发作,少根筋的接下了话茬。 “那你赚的钱到哪里去了?”苏三的块状思维不是盖的,事关将来小家庭的生计,自然不能含糊。及时抛开了对杜月笙的忌讳情绪,重拾了主题。 白九棠闻言虚起了眼睛,抬手摸了两把脑袋,接着托了托她的下巴,凑近了脸:“白苏氏,你真是个爱钱的女人···” 尤见白某人的特写逼近,苏三微微往后躲了躲:“你不存钱今后老了吃什么?” 白九棠扑了个空,思量了一番,讪讪然抬手支起了头,说道:“我不喜欢银行,放在各个钱庄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另外有十万是印子钱(高利贷)。就这么多。” 苏三依言换算了一下,三十万。折合RMB六千万。如此看来别说是生计,只要不乱花,连养老都不成问题了。终是放下心来,掷出一问:“‘印子钱’是什么?” “放息。”白九棠草草吐了两个字,又凑近了脸来,一举扑捉到香唇,熄灭了声音,燃起了热情,合目缠绵起来。 转即之间,物理变化蓬勃滋长,白九棠骤然开眼,松开了苏三,逃也似的坐起身来,开始往身上套衣物。 “怎么了··”苏三面浮红云,晕乎乎的问。 “没什么··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你先睡!我还有事!”白九棠一边回应,一边快速穿戴,余光扫到那光溜溜的春色,不禁愤愤的牵起薄被来,将其遮了个严实。 不多一会儿,沉沉的步伐已穿过玄关,走向了房门。 苏三反应了过来,拢了拢薄被起身喊道:“什么叫‘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九棠——九——” 那边厢步子一顿,又转回了身来。堵得苏三吞下了后一字。却是不给人家再开口的余地,抬手指了指角落上的矮柜,抢白道:“柜子里有个保险箱。密码是200509,你好好看看钱庄那几笔帐,还有印子钱的名单,以后就交给你了。”语落转身大步离去。 苏三错愕的一怔,冲着那最后一线背影,高声喊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花了不到五秒交接给我!!??白九棠——白九棠!!——白九棠!!” 某人连门都忘了甩上,早已闪移了。 一身素白绸缎的男人,直奔楼道尽头,敲响了兄弟的房门。随着应声而开的房门,大步迈入,旋即落座在了长沙发上。那肃穆的神色,犹如高阶行者,令人难以想象不久之前,他才翻云覆雨了一番。 “找到当年那个处理大姨太的人了吗?”白九棠开门见山,目光炯炯。 “找到了!”小佬昆颔首回应:“他被我们那身巡捕房的制服吓得不轻,都撂了。有画押的供词。还收了五百个大洋的打点费。” “张子骞所言属实?”当家的偏头确认。 “是!”得力助手一丝不苟。 “制服烧了吗?” “烧了。” “是开的车行的车去吧?车牌都处理好了?” “嗯!” “办得不错!车子下周再还!” “是。” 事情积压如山,了却一桩是一桩。白九棠松了一口气,打开烟夹,朝小佬昆和宁安扬了扬下颚:“站着做什么??来坐!” 二位兄弟应声落座,三人都点上了纸烟,当家的仰在靠背上,掠了宁安一眼:“吴帮办那边怎么说?” 宁安应声开口道:“那边我都接洽好了,吴帮办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方式,只要有供词指证,他就可以下逮捕令!” “好!”白九棠一拍大腿,眉宇间浮起了笑意:“既是如此,张子骞不但能活命,姓牟的老头也不敢向老头子告状!而且,余下那五千个大洋,他分文不能少,都得给到我手里!” “大哥,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宁安直言不讳的抬起了眼皮,随即补充道:“我··我是说,不管怎么说,张子骞确实和牟府三姨太通奸谋财,若****重来,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 白九棠心情不错,对于兄弟的置疑,态度很平和,愣了愣之后,有些犯难的挑起了眉梢:“宁安呐,你少于和女人打交道,我跟你说不太明白···” 语毕,顿了顿,发现言辞不当,有歧视“纯情流氓”的嫌疑,不免有些歉意,掠高眼梢看了看天花板,拼凑出了一套特色解释来。 “这么说吧,女人就好像是一桩买卖,若你悉心经营,全力维护,却仍旧只亏不赢,那这桩买卖不做也罢。可是倘若你非但不经营,还每天叫上十多个流氓去打砸抢,那么亏本是必然的了,引起诸多事端也是必然的,这怎么能怪买卖不好做?懂了吗?” 宁安迷迷糊糊瞪了瞪眼,在那边厢期待的注视下,不得不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白九棠甚是满意,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桩情有可原的案子,不应该一概而论。我们是维护地下持续的,不是扰乱次序的!没道理掌着生杀大权做一个暴君。” 小佬昆和宁安同时抬头,针对最后一个词,互掠了一眼,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哦!”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好了!”白九棠大喝一声,很有意气风发之势:“那五百个大洋,你们五个先分了它。最近事情多,给我精神点!” 虽然摆在白九棠眼前的难题尚有一大堆,但这一步棋,走得还算顺利。再则男人在面对高压时,需要调剂生活纾解压力,他调也调了,解也解了,再不振作起来,也太对不起可怜的准太太了。 “啊?” “啊!!”二位兄弟面色一变,腾的站起了身。 “撒!”白某人凌厉的蹙起了眉头:“分银钿的事别给我搅合,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人在江湖,走动不花钱吗!再说你们手底下的兄弟,明日都得待命,一并记在这笔账里,不够再跟我说!” 但闻此言,小佬昆和宁安也就不再言语了。 “对了。”白九棠幽幽的眨了眨眼:“宁安,巡捕房办赌场案的卷宗弄到了多少?” “不多,七八份。法租界当局对赌场的重视不够,这类卷宗太少了,我想,英租界应该会多些吧。”宁安起身递过来一叠文件袋。 白九棠抬手接过来,往沙发上一撂,阴沉的皱了皱眉,怔怔低语:“如今还要跟英租界的巡捕房攀上关系,那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再一次从零开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7话』事关华界!! [今日十一点左右,会再更一章!众亲谅解!求票!求收!] 次日七点正,白门子弟在弗朗宁餐厅吃早餐。[奇·书·网]。 七点二十分,侍者按例送了一份《申报》到餐桌上,白九棠开始看——图。 七点半,白九棠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头。 七点五十,白九棠再度摸出怀表看了看,愠怒的扬起了脸庞:“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到底还来不来??” “大哥,我出去接一接子昂哥吧?看看是不是在街口遇到什么麻烦了?”永仁携着两个大眼袋,嗓音嘶哑的起身说道。 “不用!八点准时出发,他若没到,我们就去小东门收捐银!”白九棠恼火的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心不在焉的一头扎了进去。 永仁“哦”了一声,坐回了椅中,期间瞄了当家的好几眼,为上帝的不公正感到郁闷。同是一宿未眠,为何那边厢就神采奕奕“面如冠玉”,自己就像是被糟蹋了的黄花闺女似的? 七点五十五,苏三姗姗而来。一脸疲态。 不知是众人集体抽风,言行不受控制;还是昨夜动静太大,弱女子备受同情,绅士们皆站起了身,关切的喊了声:“嫂嫂。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白九棠闻声一愣,躲在报纸后面甜蜜的咧开了大嘴,转即又换上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收起报纸淡定的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四目相对,白某人微微吃惊,佳人跟霜打地茄子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苏三眼帘一落,躲开了他的瞪视。陡然从一个“茄子”变成了一个“柿子”。小脸通红的讪讪落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得送你出门···” 昨夜“施暴”后一宿未归地男人。就坐在大圆桌地对面。一瞬不眨地痴望。“芒刺在背”这个词,竟被用在了“门面”上,可想而知该有多么地悲情。苏三地睫毛由始至终不再扬起。密密扫至下眼睑。充当起了唯一的掩体。 白九棠泰然自若地:“喔!”了一声,憋了满腔的心花。怒放得胸腔爆棚,很宏观地感到活着是一种幸福。 有了苏三的加入,时间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难耐了。白某人招来侍者,钦点了一份早餐,额外多加了两只煎蛋!看来神经大条与智商高低确然无关。只是反应有点慢。 八点十分,苏三的早餐刚刚上桌,吴子昂匆匆而至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亏得有他这位准嫂嫂端坐在这里吃早餐,否则他的九哥早就走得没影儿了。 “九哥··”吴子昂恭立在桌前,讪讪一笑。 白九棠送了他一记白眼,老何随即起身,打起了圆场:“子昂,快来坐,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吴子昂话还没说完,便被白九棠无情打断了:“时间不等人!事情的始末和细节,他统统都没交代清楚,还吃什么早饭!” 苏三抬眼看了看情况,随之眼梢一落,继续跟那三只煎蛋奋战。 “说吧,怎么回事?”白九棠神色不善,瞪得吴子昂浑身发毛。 “那日··不是都跟您说了吗!”吴子昂凛畏的眨了眨眼,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丑事。 “你那日只说睡了个不该睡的女人,有人扬言要阉了你,其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找谁去啊?”白九棠竖起了眉毛。 吴子昂呆滞了几秒,垂下了头来:“唉···” “说啊!!” 白九棠厉声喝斥。吓得吴子昂一震,也惊得苏三再度抬起了眼帘,念想了片刻,推开勾着金边的瓷碟子,低声说道:“··九棠,你们既是有正事要说,那我还是回房去吧。待会儿你出门前,先回来一趟,该换身衣裳了。” 白九棠扬起眉毛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继之抬手拍了一把宁祥的肩:“把那盘煎蛋带回房去,看着你嫂嫂吃完!” 苏三闻言一愣,想要反驳却又不愿抬高眼帘,只得假装没听见,起身朝众人微微一笑:“各位,我失陪了,希望你们今天能顺利!” 语落一席人笑语回应,起身目送,白某人端坐在上席,对着“叔嫂”二人的背影,又扯起了喉咙:“我说的是全部吃掉!一个都不许留!” 宁祥应声回头:“大哥放心!只会多不会少!” “什么‘只会多不会少’?又不是收捐银!!”伴着白九棠的吼声,宁祥一溜烟追上苏三,和嫂嫂一起步出了餐厅的大门。 转瞬之间,围坐在餐桌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到,春天已随苏三的步伐而离去了,秋风扫落叶的萧瑟翩然来临。吴子昂心知想遮掩是不可能了,只好唯唯诺诺的开了口。 “九哥,我这一个跟头,算是栽大了!不但被那个女人骗了不少钱,如今被还扣了项‘强暴’的罪名在头上,替她说话那个男人,在华界很有势力,也跟军方往来密切,一口咬定说我霸王硬上弓,睡了他的女人,要我拿十万大洋去了结,否则便就要阉了我!可是从头至尾,都是那个女人主动的,我这不是冤到家了吗!” “华界···”白九棠揪起了眉心,陷入了思索之中,半饷之后才眯着眼一字一句咒骂道:“好你个吴子昂!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丢了个烫手的山芋给我啊!!”说罢头痛的摸了摸额头,定眼愣起神来。 “九哥,您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吴子昂见势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即哭丧起了脸来。 “闭嘴!!”白九棠抬起了脸庞,怒眸圆睁的说道:“嚎什么!!让我想想。” 那边厢抖了一抖,把酝酿起的那些眼泪都吞了回去,满怀希翼的点了点头。 漫长的沉默如迷雾朦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越积越多。众人忐忑不安,不知道当家的最终会怎么定夺。 华界是和众联合商会的势力领地,亦是军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管辖区。别说是一个法租界的小流氓,就连泰斗黄金荣,也都忌讳三分,绝不会轻易与那边起冲突。如今白门自身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如何还能揽下这桩大事来? 良久之后,白九棠端直了脊梁,谨而慎之的开口说道:“子昂,我既是松了这个口,就必然替你说这个话!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千万别糊弄我!事关众兄弟的身家性命,开不得玩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8话』波折!闸北![再更一章] [二更,抱歉,超过时间了!] 八点五十,509号套房。**-“晴转阴云”。 “为什么要买法式衬衣?” “因为觉得很好看,所以就买了!” “还配了锆石的袖扣?!” “这是穿法式衬衣必须的!” “衣服上不是原本配得有扣子吗?” “哪有这么穿法式衬衣的,我给剪掉了!!” “你——” 白九棠的愤然已超出了苏三的想象,沉沉的喘着粗气,两手叉腰的凛然矗立。那硬朗的衣领,陪衬着倒竖的浓眉,“站立”在他的颈项;松散的领带拉长了身影,胡乱挂在胸前;开敞的两袖无章的翻飞在腕;玄青的西装裤下,是一双光脚丫。 苏三脸庞上的红晕,已随着给他脱衣穿衣。冲破了一个至高点。随之落回常态,走向了淡淡地粉红。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此时不禁又开始升温。滚烫而绯红,却是因憋屈而起。无关于羞怯了。 “我不穿这个,换一件!!”半饷之后。白九棠负气地解起了衬衣地扣子,却被那要死不活地领带频频纠缠着手指,一时窝火不已,干脆将其一把拉散,狠狠丢在了床上。 苏三站在他的面前。委屈地盯着手心里那两颗亮晶晶的锆石袖扣。怔怔说道:“我买地全是法式衬衣!” “你说什么!!”白九棠地嗓音凌厉,浓眉皱成一团。大有发难之意。 那刺耳地吼声扎痛了苏三地鼓膜。令得那份小小的委屈,开始疯狂复制。叠加再叠加,堆得满心房都是。原本白某人大吼大叫属正常形态,可此时情况特殊。自该另当别论。 那衬衣是她第一次大手笔花他的钱买回来的,这时机是她正式走入“白太太”这个角色的次日早晨。 九点整,509号套房。“电闪雷鸣”。 “你埋着头做什么?啊??”白九棠大发雷霆,一步逼近,猛然托起了她的下巴,只稍稍一顿,便再度扬起了不善的嗓音:“你哭什么?!” 五秒的沉默,暴雨前的寂静,佳人梨花带雨,猛然间怒语:“白九棠,我恨你!!”语落甩开他的手,转身朝玄关疾步走去。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 白九棠懵然呆滞,听那房门咔的一声响,立即迈开步子冲到了门口,哐的一声一掌撑在门板上,冲着那微微一颤的背影,俯首质问:“你想把我打扮成一个败家子,居然还敢说恨我??” 面对门缝痴站的人恍然一顿,泪眼朦胧的错愕掠视:“败家子??”随即摆正了身姿,不可置信的扬起了睫毛:“法式衬衣是败家子穿的?!” “在你眼里是才子吧!”白九棠衣衫不整,脸色阴郁。 那激愤的言辞,令苏三陷入了沉思,好歹是想起了曾遭遇的那一段奇遇,似乎“前苏三”会见的风流皇子,正是穿的法式衬衣。那份委屈烟消云散,郁闷的心境堵得她想要来一场大雨。 片刻之后,理智的风,吹散了乌云,苏三平静了下来,从容问道:“你尚能相信我不会害你,也能察觉到事出有因,有‘俩人所为’的嫌疑,更找到了合理的假设,认定我有毛病!那你为什么偏偏就不肯假设一下,我或许根本就不爱袁克文?” 一席话打断了白九棠的阵势,令他乍然迷惑起来,一时间琢磨不透,甚是郁结,竟凶巴巴的问道:“那你现在正式的告诉我!你爱不爱他!?” “不爱!!”苏三朗朗作答。 “那你爱不爱我?” “爱!”苏三脱口而出。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闷闷的说:“我怎么觉得你说‘不爱’和‘爱’,表情神态一点出入都没有!” 苏三自知那个“爱”字说得如此顺口,含有一举拿下“敌军”的意味,确实不太真诚,经不起推敲,只得快速眨了眨眼,推开堵在面前的人山,朝卧室走去:“你到底穿什么?要不要给你找一件旧的出来。” 白九棠稍稍一顿,跟了进来,哑然的看了她许久,低声说道:“就穿这个吧!我忘了你是个病人,我应该多迁就你!” 苏三正拿起床上的领带,低头摆弄,听罢这蹩脚的歉意,不免浑身乏力,努力振作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你切切的记得这一点就好!” 九点三十。“雨过天晴”。 白门当家的终于穿戴整齐,抬起手腕看了看崭新的腕表,精神抖擞的步出了房门。 ******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被分为了三个板块;法租界、英租界,和华界。在夏末晴朗的早晨,白门的两辆美产轿车,直奔华界的闸北而去。 自古以来极道的形成,大多是以反抗暴政和争取民众的权益为初衷,形成了一个有共同精神理念的团体,在受到了系统化管理的催生之后,历经岁月的洗礼,遭受战乱政变的鞭笞,随着生存得到了满足,便逐渐走向了病变的膨胀,开始以犯罪作为谋求暴利的途径,奔向了暗黑的深渊。 在这之中,声名狼籍的“西西里HE手党”是最为突出的代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其大环境和当初的意大利有着类似之处,杜月笙走的路,无疑就是旧中国的教父。 他的门徒在这样一位师傅的熏陶之下。心灵深处势必会藏着一张宏大的蓝图。在面临极道生涯的重大转折点时,独自在舞台上,毫不怯场的演绎起了,成王败寇的节目。 闸北区有一家享有盛名的茶肆,名为“竹轩阁”,是青帮“通字辈”大亨顾竹轩名下的产业。 这位闸北地区的头面人物,原籍江苏,1901年到上海谋生,在闸北天保里附近做马路工、后在德国人开设的飞星车行拉黄包车。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盘下了德国老板的车行,开启了以拉车起家,经营黄包车行发迹的传奇人生。 早在1904年,他便拜苏北同乡、“大字辈”的刘登阶为师,跨进了青帮的大门。时至今日已成为了鼎立在上海滩的又一青帮人士,亦被当选为了华界“和众联合商会”的副理事长。在商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就是白九棠为今日“吃讲茶”约定的中间人。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59话』大智!大爱! [感谢亲的支持!今日分两更,第二更争取在八点呈上!叩谢!求票,求收,求章评!] 一身新衣的白九棠,凝视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叼着纸烟怔怔出神。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锆石的袖扣在眼前褶褶生辉,他却已能从容不迫。 那曾是袁克文的标志性饰物。闪亮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刺痛眼眸,它曾让他想起了沦陷的城池,遗失的尊严,还有可笑的誓言。如今,它频频让他想起的,却是那个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女人,一个慧黠得超出了他想象的女人。 她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她必须来送行。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她,那场考验到底有严酷,她只是看到他受伤,感到他低迷,经历了“财产移交”,仅此而已。然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她亦说:希望今天能顺利。 而他只是一宿未眠,未回房间,她或许已猜到局面的糟糕,事情的棘手。然而除了祝愿,她竟然只字未提。 她还再一次提及了:事出有因,像是俩人所为··· 忽然间,半开的车窗刮进了一阵风,吹乱了白九棠的心绪。**-也吹散了唇际边那一条长长的烟灰。 灰烬随风乱舞,雪花一般散落了下来。引来白九棠眉心轻蹙,抬手轻拂,却是无暇愤怒,尚在思维的漩涡中,浮浮沉沉。 自从他生辰那一日。苏三酒后醒来起。便与过去大相径庭。她不再认得他。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事,甚而不知道大洋该怎么用。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大烟。她对他地认知和接纳。几乎是从零开始。再来了一次。 她亦说了一句所有上海滩地女子都不会说的话:“我爱你。是你因为你有钱!” 念想至此。白九棠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丢掉烟蒂。揉了揉太阳穴。在朱医生出诊之后,他便开始回顾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惊觉自己如此大意。把这些细节。忽略了一次又一次。 他曾持有“病态现象”这种观念。因为从职业性来说,大事件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定论,极道的平衡才不会被破坏。 此刻他开始怀疑这个观念,因为从青帮的核心熏陶来说。禅学讲求“悟性”,有所悟而无所思,是下下层的修行。**- 进庵受教十年,不一定句句铭记在心,但耳濡目染的氛围已然形成。他没道理毫无反应。 苏三在言及“爱”与“不爱”的时候,面容冷傲不带感情,但也坦然得找不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一个女人心性大变,并不奇怪。一个女人行事无章,也能推到病因上去,可是当一个女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除了那副皮囊之外,所有地方都异于从前时,那是不是代表,真的有俩个人存在!? 早年间,杜月笙曾夸过这位得意门生是一个“智慧型”的孩子。这一句夸耀不但引来了他人善意的哄笑,也引来了白九棠的自嘲:“我大字不识,居然是智慧型的人?” 此时看来,似乎不假,是杜月笙伯乐识马。在白九棠那大条的神经背后,藏着一条周密的逻辑脉络。当常人将痛苦的往事,统统遗失在了甜蜜的境遇中时,他却亦苦亦甜,大大小小都存在心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总是有旧档可提。 锆石的袖扣在阳光下再次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辉,映照在那硬朗的面容上,闪烁在浓密的眉毛和阴狠细长的眼眸之间,甚有几分火眼金睛的味道。 可即便这一双眼,能看透一桩桩世事,却难能冲破红尘的束缚,他已隐隐约约感到,袁克文的的确确在退幕,但在欣然之中,又迷蒙不已,脑海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该悲该喜。 他的准太太,是从天而降的天使,还是来自地狱的妖精!? 第一次直面这个疑惑,白九棠感到了一股亦兴奋亦恐惧的澎湃。他的生涯已经异于常人,难道还要他的爱人也异于常人!? 汽车在“竹轩阁”附近的街口停了下来。永仁下车为他拉开了车门,川流不息的行人和如梭的汽车,在他的余光中恍然而过。思绪在面临公事时,开始极速的站队检阅,有了一个头绪。 在那一刹那,白氏为一路的纷扰,做下了结案陈词:不管他的准妻是天使还是妖精,她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沉淀下来的余地。 在那一副熟知的皮囊下,有一股陌生的灵魂在“操持大局”,她勇敢、慧黠,敢爱敢恨,有活生生的形态,不会顷刻间消散无影。 就此而论,这就是一道喜从天降的福气。过去的“她”,亦或是她的过去,都不重要。且可混混沌沌佯装无知,把爱情好好进行下去。 男人扪心自问,这是自私;女人倘若知晓,便会领略到爱的真谛。 ***** 青帮的小子在师叔的地头上,本应无所顾忌,甚而生出几分“主场”的得意。但顾竹轩历来少于和法租界的同门走动,多待在闸北经营自己的生意,只和帮内的苏北同乡多有往来。与青帮大部分人士,皆是名分犹在,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白九棠能请到顾竹轩作为“吃讲茶”的中间人,有两个重要的原因。其一,杜月笙每逢天灾**都会呼吁社会各界人士捐钱捐物,救济民众。顾竹轩敬仰杜氏,自然也乐于给几分薄面给这位出了名的“天子门生”。 其二,白九棠派人捎的话,说得很明白,倘若吴子昂确实理亏。自该秉公办事。对外赔礼赔款,对内要以十戒之首——“淫无度乱国法,家中十戒淫居前”开刑堂惩戒他。请顾师叔务必到场主持。 青帮的门徒要开香堂,请长辈出席主持,没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是不能拒绝的。因此,顾竹轩算是被白九棠半请半迫的推上了台面。 华界属中方军阀管辖,顾竹轩作为头面人物,网络了一批位高权重的政员,在闸北的地位,俨然是法租界的黄金荣、英租界的季云卿。他所开设的茶肆便是“吃讲茶”的一方宝地。 白九棠站在“竹轩阁”的门前微微顿步,在这楼高三层古香古色的建筑面前,抛开了所有杂念,颔首沉思了三分钟,将谈判的要点和依据整理了一番。继而长吁出一口气,下颚轻抬,招呼众人随行,大步朝内走去。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0话』租界VS华界[再更一章] [今日二更,求章评!最近咋这么平静?_!亲都满意否?!“肉”会不会少了点啊?或是露骨了,或许对手戏少了,咋地咋地?给点信息哇!] 纵观风云突变的旧上海,三大区的极道人士皆各有特色。[奇·书·网]。华界的:传统守旧。法租界的:痞气十足。英租界的:崇尚上流。 但不管怎么说,流氓就是流氓,干的都是杀人越货、走私运毒、绑票勒索、开设赌场伎寨,等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外在的形态,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躯壳。 华界的大流氓大都奉行传统习俗,长衫马褂、香云绸衫、怀揣金表,手拿“权杖”,唯一西洋化的地方,便是遮阳的那一副圆框墨镜了。 他们看不起租界的流氓,认为那是一票傍着洋鬼子吃饭的混世魔王,糟蹋了华夏的儒家文化,亦丢弃了江湖上的传统道义。殊不知在对方眼中,这种藐视犹如“婊子笑娼”,简直可笑之极。 这一片地域上的大亨像儒商,底层像泼皮,走的是老旧路线,抖的是一身“老皮”,在鱼肉民众之时,一样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道貌岸然的指责别人,确实说不过去。 华界“和众联合商会”,聚集了租界之外的极道翘楚,在商界叱咤风云,在道上玩转乾坤,涉足的灰色行业不比租界流氓少。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商会和军阀之间,存在着互惠互利、暗战暗斗的微妙关系。利益平衡之时,两股势力紧紧纠集,一旦利益发生了冲突,华界的上空,就会密布阴云。 顾竹轩从一个昔日的车夫,坐到商会副理事长这把交椅,可谓历经了艰辛,也深知芸芸众生的不易,对待普遍民众尚算仁义。 但作为门徒上万的苏北帮大佬,他对道上的纷争却是绝不含糊,笑里藏刀浑身带刺。其江湖地位,仅次于一二线的黄金荣和杜月笙,与三线大亨季云卿张啸林等人齐名。 白门会众随着当家地步上了三楼。堂倌见势快步赶了过来,低声问道:“是四爹地自家人到了?” “嗯”白九棠含胸拔背目光四扫。 “可是四爹交代过的白九爷?”堂倌侧了侧脸。掠高眼皮悉心询问。 “嗯!”白九棠落下眼帘目视那谨小慎微地堂倌。 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小堂倌猛眨了几下眼,赶紧收回目光。迈开了步子。抬手相邀:“九爷别见怪。小地这就领您见四爹去!” 这堂倌不过十二三岁,但机灵老道,训练有素,应该不是“外人”。**-白九棠扬了扬眉梢,带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兴许是想到少年入帮的自己,不禁显得甚是温和,依言点头,领头迈步。 狭长的过道,两边皆是包间,堂倌在名为“云啸台”的房前顿步,扬声唤道:“四爹,白门的九爷到了!”语毕听得从内传来了一腔和乐的笑声:“哈哈哈,请!” 白九棠暗暗头皮发麻,好一个闸北枭雄,笑面虎顾四爹。 推开房门,但见豁然开朗,内里有如豪宅客堂。居中一套圆桌墩凳,右方罗汉榻靠墙,正前方几扇雕花单页木门,落地斜开,透射进了几许晨光。其外是一方露台,郁郁葱葱、鸟语花香。 左面设有两组太师椅,以三张根雕茶几间隔开来,茶几上香茗瓜果一应俱全。一男一女见有来者,纷纷抬头观望。十来号身着香云绸衫的打手稳居于后,面色不善的背手站立,亦向白门诸人投去了凛冽的目光。 顾竹轩早已站起身来,雪白的长衫上绣着一团团银丝盘龙,罗汉一般的笑颜令人猜不出他的心迹。 “白门九棠叨扰四爹了!” 白九棠抬手一拢,锆石袖扣闪花了顾竹轩的眼眸,一丝不悦悄悄从大亨的眉间溜过,转即又消散了影踪。虽说后生服饰西化,但举手投足间,把传统礼仪奉行得极佳。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再则听说这位杜氏门生,在外张狂在“家”低调,出了名的孝顺,把老头子的老头子都供了起来。乐得陈世昌比收山了还清闲。 再听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四爹”,可知这位后生不止孝顺,还有几分狡猾。顾竹轩暗暗添了几许笑意,好似弥勒佛在审视有趣的小沙弥。 “九棠,你老头子可好啊?”大亨抬手邀了邀,迎了白九棠在太师椅中落座。 吴子昂颔首跟随了过来,但见四张椅子皆有主了,没地方落座,便绕到其后,挤开了两个绸衫打手,在唰唰投来的瞪视中,大刺刺站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门子弟朝顾竹轩颔首行礼之后,也来到吴子昂身旁,挤开了一群打手,无睹怒视,扎步子站定了。 那边厢的一行人,不断被打乱阵势,太师椅后微乱。一早落座的那名男子,回头扫视,顿时怒起,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心下哄骂了一通:妈X的法租界!妈X的痞仔!! 白九棠也察觉有异,便掠起眼梢看了一眼,只见自己人站得整整齐齐,那还管人家的队列出了什么问题,安然收回了视线,重拾了与顾竹轩的话题。 “老头子好着呢!且近来悠闲!四爹大可邀他一起搓几圈麻将!” 顾竹轩闻言加重了考量的神色,也扩大了笑意。虽说他确实和杜月笙有些交情,也在一起吃茶打牌,甚而少不了相互“搭个跳”,行个方便帮个忙。 但杜氏的这位得意门生,却是第一次相见。这小子一套近乎不着痕迹,二来势沉稳游刃有余,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就是多了点痞气,难免让人感到遗憾。 “顾老板,寒暄的话我看就不必多说了,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根本就不想来!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太师椅上的陌生男子按耐不住了。 大亨闻声收回了遐思,起身抬手:“也是!我今次作为中间人出席,先替二位介绍一下吧!”说罢,领着众人朝圆桌走去。 站定之后率先介绍了那位陌生男子:“这位是华界正义门的门主,陈洪彪。”继之又抬了抬手,说道:“这位是青帮的后起新秀‘学字辈’白门;九棠。” 陈洪彪掠了白九棠一眼,傲慢的转过了脸去。岂料这边厢连掠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当下便与顾竹轩寒暄起来:“四爹哪里的话,不敢当!” 顾门当家的将此尽收眼底,揪起眉心一笑,料到有一出好戏,摆了摆手安置二人坐了下来。分从两个青花瓷茶壶中倒上了四杯茶,自己亦好整以暇坐了下来,沉声道:“两位各抒己见,我顾某人仅作为见证,绝不偏袒某一方!” 宽阔的堂中鸦雀无声,两边的随行人员各占一边,摆开了对持的架势,皆等着当家的发话。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1话』疯狂举证!![安客] [亲菲太后问:“好好的四千字,你丫为何拆章!” 豹豹泪奔:“且当是一票旗袍女,华丽的在‘群打麻将’,俺先安客,打一张,免得被狂扁” 今日二更在七点前,叩谢各位“牌友”的厚爱!] 硕大的圆桌旁,气压低沉。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陈洪彪满面阴霾,愤愤然的开口:“你们青帮的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玩女人得看看对象!我陈洪彪是什么人!警备司令部的人也得称我一声彪爷!这事儿没得谈!我来,是给顾老板面子,一万大洋分文不能少!否则我就不认黄!” 白九棠正斜眼瞥着桌上那一顶崭新的礼帽,看似在神游太虚,闻言毫不迟疑的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索要的一万个大洋,是冲着‘强暴’一事去的,是吧!?” “那是!!”陈洪彪恼怒不已:“这算便宜了那条**了!” “如果事情有出入呢?你准备怎么办?”白九棠掠起眼梢,摸出了烟夹。 “什么意思?”那边厢扬高了眉毛。 凑近永仁递上的火,白九棠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睛:“如果是你的女人背着你在外面乱搞,勾引了我的兄弟呢?” 砰的一声,姓陈的拍案而起:“放屁!” 顾竹轩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地紫砂壶抿了一口茶。转载[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Com]掠了掠谈判双方,悠悠然看起了戏。 “彪爷。您别听这个小白脸胡说八道!”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慌忙出言反驳。快步走了过来。 白九棠错愕地扭了扭眉毛,小白脸!?谁!? 悉心琢磨了一番,好像说地正是他白某人。一时间不免有些得意。自古以来面首皆英俊,虽然这个女人坐得太远。有眼花的嫌疑,但有个轮廓也不错。这个词有褒有贬,不如去掉糟粕,全权笑纳。 有了这个思想前提,白门当家的显得从容淡定,甚有风度的起身抬了抬手:“小姐,既然你是第一当事人,不如坐下来谈!” “你血口喷人!!没什么好谈!”那女子倚着陈洪彪站立在桌旁,势头不比她男人低。 “我血口喷人?”白九棠微微偏头,瞄着对方缓缓落座,念想了片刻,侧目喊道:“子昂!到你了!” 这吴子昂也是个水涨船高之人,仗着有“活阎王”替他说话,神气活现的上前了一步,站在了“阎王爷”的座位旁。 陈洪彪不明就里略显质疑,那女子眼神游弋,粉面上写满了“忐忑”二字。**- 白九棠靠向椅背上,凝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肃穆的开始发问:“子昂,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邵玉芬。” “你第一次跟她睡觉,是不是陈门主带人冲进旅馆那一次?”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她有些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当然。” “这么肯定?” 随着白九棠这一声反问,顾竹轩不禁越发感到后生有趣,聚集了视线观赏鉴定。这白吴二门竟唱起了戏,那显然是有备而来,排练过的了。 “我时常都跟她在一起,怎么会不记得!”吴子昂言及于此,终是看了往日的情人一眼,为她接下来会面临的局面,生出了一丝不忍。 “妈X的**,你T妈在放屁!”陈洪彪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扑向了吴子昂。 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一掌推在对方的肩头上,锁紧了眉心:“你当四爹不存在是不是?!” 顾竹轩本无意过早的介入,“吃讲茶”的双方都是道上的流氓,哪有不推搡几下的,可是此时,杜氏门生已把自己给抬了出来,只好起身说道:“洪彪,你也是个老江湖了,别这么冲动!坐下来好好谈,听完再说嘛!” 语毕,大亨蓄含深意的看了白九棠好几眼,颇有感慨的苦笑着落座。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生把手里的资源运用得很充分嘛。 双方平和了下来,两派的保镖却是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对方,唯恐失了动手的先机。 白九棠抬顾师叔出马是有道理的,若不先让这位华界的泰斗站出来压压阵,恐怕接下来的话题,还会生出更大的状况。 稍事之后,在陈洪彪那冷冷的注视下,他两手抱胸,又进入了提问的程序。 “子昂,给陈门主讲一讲,这位邵小姐都有些什么特征!” “她··背上有一颗黑痣,胸前也有一颗,还有···”吴子昂话还没出口,邵玉芬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哪儿!!”白九棠面色僵直,厉声催促。 “···私处··也有。”吴子昂低声说道。 “你胡说!!”邵玉芬尖利的嘶吼了一声,已然面无人色,浑身打颤。 陈洪彪脸色铁青,碍于顾竹轩刚刚才发了话,不得不将怒气吞了下去,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既是强暴了她,自然看得到!” “是吗?强暴都是仓促发生的,能看得这么清楚?!”白九棠愠怒的睁大了眼睛,冷酷的嗓音继之扬起:“子昂!她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吴子昂声如蚊纳,那边厢的邵玉芬越抖越厉害。 听罢那低不可闻的回应,白九棠神色不悦的侧高了脸庞,轻斥道:“你还要不要解决这码子事?如果不需要,我马上可以走!” “别!别别!”吴子昂惊慌失措的轮圆了眼,慌不择言的大声说道:“她说——‘亲哥··芬芬爱你···好舒服啊!要上天了’!” 只听“扑哧——”一声,一世淡定的顾竹轩喷出了一口茶。 陈洪彪猛然间变了脸色,一黑一白一红的不断闪换,跟南京路的霓虹灯似的多姿多彩,最终定格在了惨白之上,携着满眼的杀机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邵玉芬在惊悚中,咚的一声,倒地了。 随着一片短暂的混乱之后,晕倒的女子被对方的保镖抬到了罗汉榻上,陈洪彪也紧咬牙关镇定了下来,看样子是挂不住脸,准备出口反驳。 白九棠先发制人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的女人有什么特征,在床上说什么套路的话,你心里应该很明白。我们青帮的小子,今日失礼了,但其本意并不是要让你难堪,只因我们两帮素来了无恩仇,没道理平白结怨,于是才会出此下策,以期澄清所谓的强暴事件,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含!”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2话』崩盘!崩盘![扫尾] [求票!求收!求一切DD,疯中,奔去、、、] “你以为把我羞辱一通,这件事就完了??”那边厢言辞犀利,带着一股欲斩尽杀绝的凌寒。[奇·书·网]。 剑拔弩张之势蓬勃滋生,乌云压在硕大的圆桌上空,伴着电闪雷鸣,滚滚翻动。 顾竹轩掠高眼皮看了看状况,凭职业性感到双方离一触即发还差一步,本已开启的嘴唇转而又合上了。 白九棠的手指轻轻弹动,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心平气和的说道:“陈门主!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如果能握手言欢,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你急什么!?” 陈洪彪闻言露出了掂量的神色,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点燃纸烟,猛抽了几口之后,乱眉挤成一团,扬了扬脸庞,一副催促下文的模样。 白九棠轻挑眉尾,偏头一点,算是对重获发言权致礼。 “我曾以为此事是江湖上的杂碎,唱的一出‘仙人跳’(后解),因为索要的赔款数额太大,令人想到了讹诈!可是当我了解清楚之后,这种假设便已经不成立了。” 说罢扬起眼帘,定睛凝视着姓陈的:“作为正义门的门主,我相信你不会做这么下贱的买卖。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这一切,兴许只是一场误会!” 那边厢与他对视了一眼,悻悻然翻起眼皮,扭过了头去。 在今晨吴子昂的叙述中。白九棠推测此事并非蓄谋而为。不属于“仙人跳”地范畴。但这个陈洪彪憋着一口闷气。绝对有伺机讹一笔巨款地嫌疑。 据说。那个姓邵的女人。被抓奸在床之后,吓得瑟瑟发抖。转眼间便从她地口里出现了“强暴”二字。 而她这个男人。兴许曾对没有捆绑和厮打痕迹地强暴现场产生过置疑。却是怒急攻心,逃进了谎言中。且准备敲上一笔。以此来泄泄愤。 这笔赔款到底是冲着惩罚强暴。还是冲着报复偷情去地,在白九棠眼里几乎没有争议,只不过是需要一种有力的方式,令事件走向明朗化而已。 人在梦境中皆不易清醒。但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针扎到痛楚,岂有不醒的道理。 即便这种方式过于有力,既冷酷又缺德,可佛说“自作孽不可活”,白某人两耳如招风,场场讲堂梦周公,就这一句话记得最清楚,于是乎,进行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 那正义门虽崛起的年限不长,但也不是为非作歹的下贱之徒所创,此局是“崩”还是“和”,就要看姓陈的承受能力和江湖秉性了。 此时此刻,陈洪彪被点醒点痛,羞愤难当,又被一个“讹”字一惊,自知经不起深究,气焰大跌。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再则,头戴对方“赏的”的高帽子,捧着“误会一场”的定论,堵得连言语都没有了。 “关于‘私情’我们稍后再说,我想先确认一下,关于强暴这项罪名,应当是不成立了吧?”谈判桌上已一片坦途,白九棠有恃无恐,撂出了话来。 “嗯··”陈洪彪拧着脖子,憋闷的应道。 “那好!”白九棠悠闲的单手抄在裤兜中,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敲,朝对方微微倾身,说道:“我让子昂准备了一千个大洋的赔偿金!这是银票,你看看!” 说罢手一抬,将吴子昂递至掌心的银票,转手放到了桌上:“合字号钱庄!收山的老前辈所开,绝无虚假!当即可兑!” 那边厢愕然的愣了愣,伸手压在了银票上。忽然间,白九棠竟也抬起手来,啪的一声,压住了银票,再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先看一看!” 随着另一张纸被推到桌上,顾竹轩抬高眼皮扫视了一眼,那字迹潦草的纸张,分明是一份清单,看来像是匆忙中整理出来的。 陈洪彪分外警惕,疑惑不已的来回打量着白九棠和桌上那一张纸,最终,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伴着对方颔首阅读,白九棠开口“点睛”。 “邵小姐手上的钻戒,闪耀生辉,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吧,那价值两百个大洋! 即便是陈门主财大气粗,不将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她在大热天拎了件貂皮大衣回来,你不会也看不见吧?那价值五百个大洋! 另外,我兄弟这一次掉进了盘丝洞,遭遇了一个令他昏头的女人,甚而还给了她一千个大洋的印子钱,让她每个月多点胭脂银!” 至此白九棠神情凛然起来,怔了半饷,一字一句说道:“岂料,却得了一个‘强暴’的下场!!陈门主,你这个女人,了不起啊!” 陈洪彪的脸色又开始骤变起来,且越来越难看,挤压的五官和充血的脸庞,令他看起来像一头即将变身的怪兽。 白九棠考量的瞄了瞄,好整以暇的收回视线,翘起了二郎腿:“有一个能干的女人在身边,不但门面充得光鲜,还能省下这笔钱,真是上上选!!钻戒就戴在她手上,你不会不认账吧?” 揶揄完人又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其他细碎的小账我就不跟你算了,就以这三笔总和一千七的花销,抵消那一千的补偿金,你千值万值一点也不吃亏!另外再付两百个大洋的茶水钱给四爹,我们就算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你——”陈洪彪闻言怒起。 随即被顾竹轩尴尬的推辞打断:“九棠,你这话可扯远了,合字上的朋友来吃茶,我什么时候开过这个天价啊!” 顾竹轩出言推脱是正常表现。他实在是不想再被杜氏门生当做大牌给押来押去,可一席话刚落音,陈洪彪已然不便再发作,郁结不已的坐了下去。 闸北大亨扫视了一番,无言的闭了闭眼睛,只得不再插口,自顾自喝起茶来。 短短几秒之后,陈洪彪气势汹汹的再度起身,指着白九棠的鼻子狠狠骂道:“好你个‘后起新秀’,我看你是带着一条**,到我华界撒野来了!这份清单,全无凭证,老子凭什么要相信?” 白九棠冷冷抬高了眼帘,满面从容:“我是无凭证,但是这里有人证,那是你的女人,你可以用各种方式询问她··或者拷问她、再或者···总之,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效劳!” 两秒之后,哗的一声,陈洪彪掏出了手枪,指在白九棠头顶,迸发出了森冷的骂咧:“妈X的租界痞仔,老子崩了你!” 无数的哗哗哗声,在双方十几人如出一辙的动作中,闪际在耳边。黑洞洞的枪口扎满了众人的视线。 双方亮枪械,谈判崩盘了。 注解[仙人跳:指一种利用女S骗财的圈套。由男女二人串通,女方以色情勾引男性,当二者到饭店中欲作鱼水之欢,再由男方出面捉奸并强行勒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3话』狂人!妄语![安客] [是不是豹子哪里做得不够好,票好少啊!强推上最后几名啊,唉————泪奔] 情况如此突然,顾竹轩顷刻间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两位要是谈崩了,再掷一言,相约了断,我这茶肆,只供谈判,不背命案!” 陈洪彪情绪脱缰,对此言毫无反应,脸部抽搐了几下,凶相毕露。**- 白九棠掠高了视线,暴戾之气如飓风来袭,眼底的锋芒,如开刃的利剑:“你开枪啊!我白九棠若今日死在了华界,你‘正义门’就等着领略‘生灵涂炭’吧!” 顾竹轩听罢这挑衅的言辞,不禁高声吼道:“小子,你给我闭嘴!!” “姓白的,你在跟老子吹神话吧!?一个枪下鬼,能摆出多大的场面来?”陈洪彪无视中间人的调和,眼白充血的咆哮起来。 白九棠陡然间起立,厉声喝道:“那你不妨试试看,一枪崩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陈洪彪惊得手臂一僵,咔的一声响,压倒了击锤(后解)。房内的紧张空气,膨胀到了极致。 正义门的门主已不可控,本帮的后生又无所畏惧,顾大亨这个中间人,显得相当被动。 房外的人听出了动静,砰的一声门响,冲进来了四个大汉:“四爹!!出什么事儿了?” 顾竹轩猛然抬手:“都别动!快出去!” 那四个彪形大汉扫视了一番,心知当家的并未涉险。**-只是“吃讲茶”的双方谈判失败,要强行在此了断,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万万不能惊动了持枪之人。当即便退出了房去。 十多秒的对持。随着房门再度紧闭,进一步升温了。 意大利纯手工皮鞋在青方砖地面上朝前挺进了半步。浑厚的男声,绷紧了众人的神经:“怎么不开枪啊?!” “妈X。你以为老子不敢!?”陈洪彪怒目圆睁,用力打直了手臂,以冰冷的枪口阻截那不要命的妖孽。 “说对了!就看准了你不敢!”从白九棠口中挤出来的细语,如野火燎原,瞬间将对手的理智一炬成灰。 陈洪彪骤然大怒,眼见着就要扣动扳机。 白某人收紧下颚冷冷一笑:“来呀!老子身上背着一笔两大租界的黑土买卖,没人知道货在哪个‘码头’上!!这枪一放,你就等着租界所有的头面人物,来向你讨债吧!” 盛怒中的陈洪彪依言一震,急转眼珠掂量此话的真假,倘若所言不虚,那真是揽上了一桩天大的祸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且说英租界的禁烟令一下,当局力度颇大,欲抓几个典范来标榜法纪的威严,烟商普遍惶惶不可终日,开始大量移交黑土,道上的押运接手之后,则把黑土囤积在了暗处,导致明处缺货,大市场一片混乱。此事有形有状,有根有源,极有可能属实。 再则,眼前这位狂妄的小子,周身缭着地狱的死气,在枪口下镇定自若,拼命挑战着极限。有此架势,确有可能担负“藏土”的重任,实在是赌不得。 僵持了片刻之后,陈洪彪放下了枪来,狠狠道:“算你狠!” 继而顿感颜面尽失,已无锥可立,只好匆匆向顾竹轩行了个礼,对打手们吆喝道:“我们走!” 一行人抬起罗汉榻上的女子,尾随着门主朝房门走去,白九棠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扬声道:“陈门主,你忘了两件事!” 那边厢压着怒气转回了身来:“什么?” “我认为今次算和谈!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白九棠端起另一杯绿茶,朝对方微微偏头:“但不管怎么样,四爹既是为我们主持了一番,你总得选一杯吧?” 陈洪彪急于退出这一个丢人的舞台,本想置之不顾,却见顾竹轩含胸而立,略显不悦,看来是对刚才那一番妄为有所不满。 此时此刻,愚行已出、木已成舟,陈洪彪满心懊恼,却只能挽回一分是一分,那一杯代表“和局”的茶,看来是非喝不可。 无奈之下,只得大步走了回来,夺过白九棠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好了吧!?”语落,转身即走。 “陈门主,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还有什么?”那边厢几欲发作,再度转身。 白九棠刹那阴沉,吐出了两个字:“茶钱!” “你——” 僵持了半饷,陈洪彪终是服了软。恭恭敬敬走到顾竹轩面前,掏了张银票放在桌上:“顾老板,今日···多有得罪了!这两百个大洋是孝敬您的茶钱!” 这一次,顾竹轩也不再推辞,罗汉一般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了然”三个字,“嗯”了一声,撩起袍摆落座下来。 面对闸北大亨的冷颜,陈洪彪微微怔了怔之后,只好说了一句“再会”狼狈离去了。 追溯陈洪彪与顾大亨之间的关系,也多少有些微妙。正义门仗着有军阀撑腰,历来有些张扬,在道上结怨多、人缘少。 但顾竹轩看的是大盘,无伤大雅的细微之处,只能忽略不计,不但极力维护着多方的平衡,还有心将陈洪彪吸纳入会,以期加固与军方的双边关系。 眼见着此事掂量了一次又一次,也已进入了股东会的讨论中,岂料,陈洪彪今日一为,令顾竹轩大失所望,发现这位门主狭隘、极端,妄自尊大,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更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因子,已逐渐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稍事之后,房内安静了下来,吴子昂顾不得尚有闸北大亨在场,嘴一瘪,抽了几声,嚎起来了:“九哥!我T妈不是人,我差点把您给害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大掌拍在脑门上,随着那油头粉面的脑袋往后一仰,白九棠的嘴里迸出了低斥:“丢人丢到闸北来了!老子真恨有你这样的兄弟!” “小子啊,你这个兄弟,也不是太糟糕!至少刚才抬枪的时候手没软!”顾竹轩脸庞的阴霾散去,撩了撩衣袖,端起紫砂壶来:“倒是你!差点让我没法给你老头子交代!” 白吴二人闻声扭头,这才发现忽略了大人物,立即端正了身姿,齐齐颔首。 白九棠一脸肃穆:“让您费心了!” 枪械:【压倒击锤】——对于早期的转轮手枪来说,这个动作,是开枪前必须的。(DS上都演过,就不解释什么是击锤了)枪械中的标准用语,称之为——“压倒击锤” 早期转轮手枪有两种,一种是双动式(在开枪前,可压倒击锤再扣扳机,也可以直接扣动扳机),还有一种是单动式,必须“压倒击锤”才能扣动扳机。华界这位土老财显然掉渣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4话』邂逅!邂逅![扫尾] [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后两天,日更3000一章。[奇·书·网]。整理下大纲和资料,准备挺进英租界了(*^__^*)][PS:修改了一下“有虫”的地方,亲们稍事再看] “小子,你几岁入帮?”顾大亨端坐在墩凳之上,手托紫砂壶,悠然品茗。 话题跨度颇大,白九棠一愣,恭立回应:“十三。” “几岁当家?” “十七。” 顾竹轩扫低眼帘,微微眨了眨眼,调集视线斜斜掠向后生:“我说的是自立门户!” 白九棠抬了抬眼皮,吞下疑惑,应答道:“确然是十七。” “少年立户,你靠什么养活手底下的人?”顾当家颇为诧异。 “什么都做过,买卖不分大小,但求不砸招牌,一口粮分均了吃,哪有养不活几个兄弟的道理。” 顾竹轩闻言一怔,忽然朗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立志竖招牌,好一个均粮养兄弟!有志气!讲情义!你老头子过早的让你当家,是想在龙潭里养一条蛟龙出来吧?” 听闻笑声,白九棠心境略微一松。**-刚想寒暄一番就此话别。那边厢却悠悠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留下来吃晌午饭吧!” 白九棠迟疑了片刻,掠高了眼梢:“这··四爹?” 顾竹轩扬起了笑意:“怎么?衬衣湿透了,想回去换身清爽衣裳?” 在顾师叔那精光毕现的眼眸里。白九棠顿感局促。稍事调整才咧嘴一笑,低语道:“出了个下下策,有些玄乎,但是··似乎··还行··” 那边厢老成持重地凝视着后生。继而合目点了点头:“是。” 旁人面面相觑,为这跳跃性的谈话感到莫名。 顾竹轩收起思绪,开启炯炯有神的眼眸,忽然起身:“小子,你今日吃茶,表现得可圈可点,亦有败笔一处,必须从善修正!” 闻声一顿,白九棠赫然笔挺,金玉良言,千金难换。前辈愿开金口,后生夫复何求。 “其一、吃茶谈判和开议事堂,虽性质不同,但目的相仿,要么是各人为己,在争一口气,要么便是在争权夺利。但凡大人物聚头话事,此前皆有准备,不会横冲直闯,盲目而为。你今日是有备而来,做得好! 其二、江湖的谈判桌上,没有大道理可讲,据理力争毫无用途,一举击中对手的薄弱环节才是王道。这一点,也做得好。” 言及于此顾竹轩抬手邀了邀,令白门子弟和吴子昂都安坐了下来,却把白九棠引向了罗汉榻处。[奇·书·网]。 随着二人隔着一方炕桌落了座,大亨那深沉的训斥,便徐徐出口了。 “可是你犯了一个江湖大忌!没有给人家台阶下,堵死了别人的退路,换做是我,也会拿枪指着你的头!!” 白九棠念想着这番责备,正色询问道:“他的人骗了我青帮门生的财,难道不该吐点出来?” “道理是没错!可‘他的人’和‘他的女人’这是两回事!”顾竹轩轮了轮了眼:“你当众揭开了人家的伤疤不说,还要再捞上一笔,能不谈崩吗!” 白九棠无言以对,默然了。 那边厢审视了他片刻,再道:“不过嘛,那一袭妄语倒是打得好!委实把你的对手给震住了。”说罢竟抬手拍了拍白九棠那光光的脑袋,大笑起来。 对白某人来说,能邂逅一位如此睿智的师叔,是乐事;能聆听到这一番谆谆教诲,是幸事! 当即扩开嘴唇,像模像样的拢了拢手,回敬道:“都是仰仗四爹的威名!否则那湿透衣衫的,绝不会是汗这么简单了!” 语毕,顾竹轩再度扬起了朗笑来。 这一片祥和的笑声,为首次见面的俩人,开启了一篇新章,仿若青帮遗失在外的家人,在此相认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的一丝倦怠懒懒的洒落在窗前,硕大的法式大床上罗列着一件件靓装。 苏三两手抱胸,素白的手指在光洁的藕臂上轻弹,锐利的视线挑剔的徘徊在几件旗袍之间。 那裹在丝质晨缕中的身子,透着一股出浴后的馨香,精致的妆容上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除了那满头的发卷,尚需更待一时才能“礼成”,此时要做的便是挑一件合适的衣裳。 蓝色混纺显沉稳、金线滚边显高贵、白缎珠片···苏三的视线定格在那一袭全白镶珠片的旗袍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不舍得移开了。 珍珠的领扣、闪耀的珠片,还有窄小的腰身,再加上···稍稍嫌高了一些的叉口··· 苏三眉梢一扬——就它了! 一个小时以后,南京路上出现了一位翩翩佳人。云鬓挽髻微耸在头,珠片点点萦绕在身,高跷一般的缎面高跟,因实用性太差,标志了“贵妇”的身份。也迫使这位夫人,不得不大肆摇弋起来保持平衡。 再观及那一张嫩嫩的脸庞,众生愕然。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囡囡,抖着一身“大太太”的皮,上街瞎折腾来了!? 话说这位非同寻常的夫人,已在爵门俱乐部的门口站了许久,一边懊恼的眯着眼等天黑,一边痛骂自己太秀逗!——天下哪有白天营业的舞厅!这怕是来得也太早了一点! 长长的睫毛扇上扇下,眼梢左掠右掠,一时三刻之后,终是挪动了两步,打算先去永安百货逛逛。 身子刚刚一转,一辆黑色的轿车停泊在了眼前,一张携着淤痕的脸庞,出现在了车窗处:“苏————苏————苏三!!” 溜达在民国年间的英租界,居然还能遇到熟人,且不论这一袭打扮如何,至少对方能一眼认出她来,真是相当不赖! 苏三甚是愕然,睫毛一翘,抬起了眼帘:“是你————季十一!!” 大家都很有特色,只是部位不同,很难相忘。 季十一兴冲冲的打开了车门,却是忘了自己块头太大,“飞身下车”永远只是一种神话,只听哐的一声,伴着一声哀嚎,头撞在车顶上了。 苏三原本带着礼貌的微笑,此时却感同身受的皱起了眉头,唯有那豁着的小嘴,还努力牵着弧线,以求保持淡定的笑意。 季十一大力揉着脑袋,终于下了车来,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甩上了门,惊得苏三一抖,回过了神。 “少公子,近来可好?”佳人迅速恢复了常态,抬手遮阳,观瞻庞然大物,定睛审视,那一脸的淤青,心下有了主意。 季十一已改头换面,西化打扮,礼帽、皮鞋。心急火燎的下了车,却是眼神忽闪,扫上扫下不敢直视,愣了半天才抬手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还行!嘿嘿————!”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第65话』美谍!将军! [[[CP|W:323|H:210|A:|U:http://fie2qidia/chapters/20107/23/1586083634155178751734045310563jpg]]] 姓季的小子犹如在演绎《草帽歌》一般,仰戴着一顶“黑草帽”,苏三怯怯的抬手一指:“少公子···你这礼帽····” “啊?”那边厢转了转眼珠,顺着小美人的手势,掠高视线瞅了瞅:“它怎么了?” 大胡子从旁低声提示道:“快掉下去了···” 季十一闻言翻了翻眼帘,懊恼的压低了“草帽”,悄声骂咧道:“他娘的!” 苏三体谅的移开了视线,佯装又瞎又聋的残障人士,唇际带笑的抬手拢了拢发髻:“少公子,你来这么早,不会是想要跳舞吧?” “跳什么舞啊!我在这儿管事!!”言及于此,季十一骤然“高大”起来,看来是想要逼出美人旗袍下的“小”。**- “是——吗!”苏三猛然扫回了视线,瞪着那淤痕累累的脸。 “是···是啊··”季公子不禁有些局促。 咽下了生硬的质问,苏三关切的举起了藕臂:“你的脸怎么了?” 那纤指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离那张脸庞尚有十万八千里,季十一已倒抽一口凉气,憋红了脸:“··我··我··我我··” 苏三扬起眉梢。收了收手臂,悬空待命。 季十一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嫣红。甚是诡异。 思量了一番,苏三突兀地又伸直了手臂。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煞有介事地并拢两指。朝他地脸庞靠近。 倒霉地季十一再度倒抽一口凉气。脸如猪肝,只有了出气,没了进气··· 观摩了半饷。苏三满意地收回了手。甜甜一笑:“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而已。为难就别说了。” 语落,在那团裹着窃喜的红云面前,迈开了步子,朝前移进。听罢身后传来了紧紧相随的脚步声,忽然间又转回身来,慎重的说道:“我平时很少关心别人的!包括白九棠!” 季十一愣了一愣,领略到一股奇异的感觉,白痴到极点的回应道:“我···正是和姓白的打了架!!” 苏三缓缓挑高了眉梢,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颔首念想了片刻,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大门,将季十一当做废品一般扔在了身后。 尚未营业的爵门俱乐部,敞开着豪华的大门,内里略显阴暗和冷清,苏三刚一迈入大门,一个侍者从旁快步闪现:“小姐————不!夫人————不不!小姐!请问您是要····” 那讶异的目光,和错愕的神情,均令苏三微微丧气,难道这身贵妇的打扮有问题!? “你也太不专业了吧!”某女甚为不悦,摆谱宣泄起情绪来:“同在十里洋场的中心地段,人家永安百货的人就不会这么冒失!” 说到这里,她倒真是念起那位刘经理的好来。人家左一个“白夫人”右一个“白夫人”叫得朗朗上口,一点也不含糊,职业素养就是高。 侍者颇为委屈,尚未出口解释,一片硕大的阴云盖了过来:“拦着干什么!让开!” 侍者抬起眼皮一瞧,欠了欠身,迅速隐去了。 苏三当即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把桥拆得太快了一点。**-奉行有错则改的原则,笑面如花的转回了身:“少公子,你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比我们家九棠敬业多了,不介意带我参观一下吧?” “是吗!?”季十一痴愣了很久,忽然又一次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嘿嘿!” 苏三虚了虚眼睛,在那《草帽歌》的旋律里,寒得一颤,催促道:“介意吗?” “不!不介意!”季十一面色一正,在小美人的注视下,颇有觉悟的抬手整了整礼帽,抬手一邀:“请!” ****** 七点正,两辆美产轿车泊在了爵门对面的马路边。 七点十五分,二三十号衣着入时的人,在白门当家的远观下,分作数批,三三两两进入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七点半,白门子弟跟随当家的朝俱乐部内走去。 门口的侍者掠了一眼,老远便颔首喊道:“九爷!” 白九棠头戴浅色礼帽,身穿斜条纹法式衬衣。玄青色的长裤,标准的掩过了皮鞋的三分之二。在大步行进中,悄声骂道:“真他妈上道!” 俱乐部中一切正常,不见任何异样。卡座区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一盏盏水晶流苏的台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慵懒的亮着。 七点五十,白门子弟分为两路,开始巡房。 白九棠手握帽子,矗立在正对大舞台的环形过道上等待回复。 清幽的乐曲,和笑语的喧嚣,驱赶着黄昏的温吞,迫不急待的召唤着夜色的糜烂。 大舞台尚未歌舞升平,筒灯一组组的熄着,远看就似一个个大口径的枪口。 等待了不多时,白门当家的莫名感到不安,焦躁的抬起腕表看了看,却是光线昏暗,看不清表盘,只得迈步走向了卡座区,借着空座旁的台灯,再次抬起了手腕:八点。 爵门的包间,乾坤藏乾坤,要巡视完毕,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白九棠自知毛躁的心态,对任何事而言都毫无益处,只得抱着分散注意力的目的,四处扫视起来。 猛然间,他定格了视线,眼皮越撑越高,继而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度远观、凝视、审核、最终——大步流星的朝某个方向直冲而去。 那健硕的身躯不断朝怀疑目标闪进,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清晰。 一位头顶“乌云”,浑身闪光的囡囡,正娇笑倩兮的与对座上的男人谈笑风生。 那偏头拢发的姿态,百媚横生,如此的熟悉;那斜斜抄在另一条腿上的小腿儿,大刺刺的露着春光,如此的撩人。 白九棠暴突着眼珠,一瞬不眨的瞪着那片美景,头顶充血,猫爪挠心,几步冲到卡座前,狂吼了一声:“白苏氏!!谁让你来这儿的!!” 盛怒的喝斥,聚集了近旁所有的视线。 背对而坐的季十一,一扫笑意,猛然起立,转身而对,坦然的挑衅:“你才来啊?” 苏三怔怔的站起身来,掠起眼帘,低声唤道:“九棠··” “姓季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女人!!”伴着这声喝斥,白九棠两手一抬,拧紧了季十一的领口。 “你的又怎么样!老子的地势你不是一样的占!!”季十一毫不迟疑的也拧紧了他的领口。 投向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苏三急忙上前拉了拉白九棠的胳膊:“你干什么啊!这是舞厅又不是房间!我们坐的是沙发,又没躺在床上!!”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怒不可遏的高喝了一声,抬手一挥,连人带解释,统统撂向了一边。 正待好好教训一下姓季的小子,却乍然感到不太对劲,他旋即扬起了眼帘,左右张望。 此刻的动静不小,已聚集了诸多猎奇的目光,按理说早该有人出面来干预了,怎会无人问津? 急转眼珠掂量着此事,白九棠无心念战,松开了对手的衣襟。 满脸阴霾的季十一,念及在自己的地界上,不便将事态扩大,随即也松开了手来。 几分钟之后,白某人身子一僵,朝季十一轮圆了双眼:“妈那个X!你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