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茗而来》 作者:叶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四月,未央。芳菲交错,流光清冽。 牧茗推开家门,厨房间散发的饭香直扑鼻来。因为医院里的琐事,她还是耽搁了原本的下班时间,菜市场也已经关门了。 “菜没买到。”牧茗对着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 “饭快好了,你先坐着等等吧。”一如既往的是那不冷不热的语气。 饭菜端了上来,牧茗和她的妈妈分坐在桌子的两侧开始吃饭,偶尔妈妈会夹一筷子好菜放在牧茗的碗里,却并没有太多的话题。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将近五年。 “对了,明天你哥哥要回国了,和我一起去机场接他吧。” 牧茗这才想起明天是郁骏笙回国的日子。他虽说是她的哥哥,其实他们接触并不多。 五年前,爸爸把这位新妈妈郁秦遥娶进门的时候,她就多了这么一个哥哥。虽然她和很多喜欢幻想的小姑娘一样,一直希望自己有一个疼她的帅哥哥,可是那一天她却并不开心,反而一个人躲在房里哭了很久,也许是想用自己的眼泪来祭奠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情,她的父亲终于在妻子过世四年之后另结新欢。 可能是天赋问题,牧茗不管如何努力,学习成绩一直是中等水平,默默无闻着。而这位新哥哥却凭着他出色的外表和过人的成绩成了风云人物。 不过没有人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因为他在学校里几乎从不正眼看她,即使在家里和她说话也总是只言片语。不过正好,她一点也不稀罕。 四年前,为了给爸爸治病,家里几乎用尽了所有积蓄,可最终依旧没能挽留住他脆弱的生命。她终于在一夕之间成了孤儿,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她们一同生活了五年,她也从未开口喊过她一声“妈”,没有原因,可她就是做不到。 明天,四年前就以全额奖学金出国念书的他总算要回来了。他提前三年拿到了自己的博士学位,风光地回国,而此时此刻卑微的牧茗却还是康心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小见习护士。 “不好意思,我明天没有时间。” “你明天不是休息吗?”郁秦遥问道。 原来她还是关心着自己的工作时间的,牧茗心想,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是的,只是我明天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她并没有说谎,虽然约她的人她并没有见过。 “很重要吗?”郁秦遥其实还是希望她能去的,只是经历过太多的风霜,她已经没有了喜形于色的习惯。 “是的,很重要。所以,对不起。”对于目前的她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了。 牧茗说完便起身收拾桌子,走到水池边清洗饭碗。 郁秦遥长叹一声,屋子并不大,叹息声还是若有似无地传到了牧茗的耳里。 一辆豪华的迈巴赫,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双眼炯炯有神,浓黑的眉毛,眉宇间透出英气,可见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英俊潇洒的万人迷。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牧茗,她一味地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场景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在活了第24年的时候,居然有幸坐到这么高档的车。 “牧小姐,过会儿你就保持沉默,她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回应就行,事成后我一定会把另一半的钱给你。”她身边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牧茗点了点头。 虽然做好了强烈的心里准备,但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撼到了。立在她面前的是一栋欧式建筑风格的别墅,车子刚开进花园式的大门,就有佣人殷勤地迎了出来。 他把她领进了屋子,并把所有佣人都支了出去,让她坐在沙发上等着,自己则上了楼。 没过多久,他重新下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也许是在家里吧,她穿着很随意的绸质长裙,也没有化妆,却依旧气质不凡,如果不是牧茗先前听过那男子的介绍,她一定不会猜出她已年过四十。 她徐徐向她走近,牧茗忙从沙发上起身。 “你说的女人就是她?”她轻声问着,毕竟是大户人家,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保持自己的风范。 “嗯。”他也很冷静地答着。 牧茗很高兴他们都能如此冷静,这样她几乎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回报,可惜她还没有乐完,就听得“啪”的一声,然后脸颊上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抬眼看向打她的人,她也正直直地看着她。 “这一下,并不是为了教训你,只是想打醒你。你们年龄悬殊,不要被金钱迷了眼。”牧茗疼得都快流下眼泪来,不过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让戏码演得更加真实一点。 她遵着承诺保持沉默。 她又抬起手来准备第二次下手,结果手在半途中被截了下来。低沉的声音响起:“够了。” 女人冷笑一声:“扬海坤,你别得意,你真的以为她是因为爱你才做你的情人么,她不过是看上了你的钱,看她脸上的妆化的那么浓,还不就是为了掩盖住自己狐狸精的真面目。” 经她这么一说,牧茗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特地擦了厚厚的粉,身上的衣服也是刚才这位扬海坤先生给她出钱买的。 “不管怎么样,她比你年轻。”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眼里的痛楚落在牧茗的眼里,她有些于心不忍,爱情婚姻到底算什么,日子久了,根本一文不值,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带回去欺骗她老婆,为的应该就是可以让真正的那个金屋藏娇高枕无忧吧。 不过为了钱,她也只好继续欺骗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一直没有说话,牧茗觉得很奇怪,再有风度的女人在这个时候也应该会爆发出来的啊。 然后就看看脸上全无血色的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她以为他至少会伸手扶上一把,可惜他无动于衷,正在牧茗犹豫之时,女人向一旁倒了下去,一个修长的身形跑过来将她及时扶住,喊了句:“快,叫救护车。” 牧茗立刻拿出手机拨起120,而一旁的扬海坤先生略带惊讶地问了句:“祁路,你怎么会在这里?” “爸,你现在关心的似乎不应该是这个问题吧。”原来他们俩是父子。 牧茗走上前去,蹲下说了句:“她应该是暂时性休克,让我……” 还未说完,她伸出的手就被他儿子挡了回去,嘴里说了句:“走开。” 没过多久,他就带着他母亲上了救护车,而扬海坤依旧留在原地。 他长叹一声,说道:“牧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牧茗呆在原地,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忍了很久,还是问了句:“扬先生,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 扬海坤适时地打断了她:“有些事还是不明白的好,这是你另外的5000块钱,我派车送你回去吧。” 牧茗接过了她应得的酬劳,脸上还有着隐隐的疼痛,婉拒道:“谢谢您,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为了省下额外的开销,她选择了公交车,车上的人都盯着她看,才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和现在的举动有些不搭调。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等她到了站,又有谁还会记得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过。 她站在门口,发现家里不似平常那般安静,听得从里面传来了低声的交谈,是他回来了吧。于是从包里掏出钥匙,刚想开门,门就被屋里的人拉开了。 牧茗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耀眼的栗色头发,英挺的背脊,修长的双腿,光洁白皙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无可否认,他比四年前更有魅力了。 在看到她后,他的眼底瞬时铺满了深沉幽暗,淡淡地说了句:“妈赚钱也不容易。”他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多年不见而变得柔软。 牧茗想他是看到了自己穿得一身名牌,才会说这么一句,不过他也没有说错,她的确不容易,在一家小小的私人服装店做着零工,只是牧茗几乎不用她的钱,所以她轻声“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便往屋里走去。 “牧茗?”郁秦遥喊住她,应该是被她这样的打扮惊到了,印象里牧茗一直是个很清爽的姑娘。 牧茗停下脚步,等着她的下文。 “去洗把脸吧。”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或许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过问的资格。 第二天,牧茗到医院的时候,护士长找到她,说让她一整天都只需负责312病房,等她过去的时候,发现门口挤了一堆人。她一看都是些自己的同事。 “怎么了?” “啊,小牧,你好运气啊,和嘉嘉交接班。”她们的话里全是艳羡的口气。 “我一直都是和嘉嘉交接班的啊,这有什么好不好运的。”牧茗奇怪道。 “你不看看他有多帅。” 原来是这样,她们花痴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无奈地向她们一撇嘴,然后推门进去。 “嘉嘉,你可以下班了。” “怎么那么早?”嘉嘉从来都是抱怨她来的晚。 她有些奇了,可就在看到眼前站着的那个男人时,大脑完全紊乱。 面前的男子一袭紧身的黑衣,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可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明就是昨日扬先生的儿子,那么病床上躺着的人岂不就是她害的。 所谓冤家路窄,也大概就是这样了,她咬咬牙,该来的,想躲也躲不过。 第二章 所幸的是,他们居然没有认出她,看来她昨日把脸涂成那样还是有些好处的。 她知道了那女子名叫钟妍,本就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所以受了过大的刺激才会引起昏厥。幸好这次影响并非太大,再过一日她便可出院。 她其实是一个很和气的人,和大家一样小牧小牧的唤她,没有任何异样。 忙里忙外了好一阵子,牧茗才长吁一口气,准备在座椅上休息一会儿,谁知一直无声无息的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子突然喊她:“牧小姐,空了吗,我们出去谈谈。” 他的语气里有着若有似无的强势,牧茗就似鹰隼利爪下一只无可遁形的小麻雀,唯唯诺诺地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旁。 阳光从玻璃窗落到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上每一个精致的细节,他没有说话,无言的睥睨带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做了多久了?”过了良久,他才开口。 “快一年了。”牧茗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和自己拉起家常。 “一个月多少钱?”他明明用着询问的语气,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我还在见习期,只有几百块而已。”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他不紧不慢地道。 牧茗猛然惊醒,原来他根本就是什么都知道,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自以为是而已。她抬眼看他,长而微卷的睫毛下,乌黑深邃的双眸中满是阴鸢深长,嘴边还挂着一抹冷笑。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没有接口。 “这是我的名片,只是需要钱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他的一举一动间似乎有着支配苍生的怜悯。 牧茗接过名片,暗想着天下间怎会有此等好事,果然,他继续说道:“我给你的钱绝对不会比他少,更何况我比他年轻,而且至今未婚,你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牧茗的自尊心严重受挫,咬牙抬眸的瞬间就当场将那张写着扬祁路的名片撕成粉碎,扔在地上,然后转身欲走。 “牧小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照顾好我妈,还有刚才我说的,你可以考虑。”他似乎对刚才她的行为不以为然。 她自嘲地想,自己在人家心里本就扮演着狐狸精的角色,刚才所为,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故作清高,惺惺作态,像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一定对用这种方法来博取同情的人见怪不怪了。现在连她自己想来都觉得刚才她是太过矫揉造作了。 她本想返回病房,却正好撞见前些天自己照顾的钱爷爷被一个护士扶了出来,她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他出院了。” 老人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握住了牧茗的手,说道:“小牧啊,这段日子,你费心啦。” 牧茗心里一紧:“还没治好,怎么可以出院,我早就说了,他的医药费由我来付。” 那护士给了她一记白眼,冷冷地道:“你也知道你很早就说了,可就是没能拿出钱来,医院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我劝你也别白操心了,他三个女儿都不管她,你又何必还要担上这档子事呢?” 牧茗看到了爷爷听了这番话后,脸上一下写满了悲哀,本已病痛缠身的他在看尽世态炎凉后更显苍老。 牧茗扶过老人,坚决地说道:“我先带他回病房,马上就来交钱。” 至少,她现在可以先帮他垫付一万块。 牧茗安顿好一切后,坐在312病房里,脑子里不断想着刚才在缴费处听到的话:“刚才扬先生来说了,钱义老人所有的医药费用都记在他的账上,所以你不用付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点,她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临房的护士喊住她:“小牧啊,你最近看新闻了没?” 牧茗惊道:“没啊,怎么了?” “说是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有个通缉犯在这里已经连续犯案多次了。而且她专挑年轻女孩强奸。”她最后一句话是凑着牧茗耳朵说的,惹得牧茗周身一阵凉飕飕的。 她略一哆嗦后,给自己壮胆似地说了句:“没事,我走回去也就20分钟的路程,不会那么凑巧的。” 外面的夜,很黑。路灯放射着光线,影影绰绰,散布照射着,片片段段,忽明忽暗。  她突然听到后面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于是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可隐约还是觉得脚步声一直在追随着自己,前方继续伸展着的黑暗让她无比的惊慌,于是便放开脚步跑了起来。 低着头不停地跑,突然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又厚实的胸膛。她猛然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此时正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心,她似乎从没有觉得他的声音可以这般令人心安,也从未如现在这般依赖过他。 “后面好像有人跟踪我。”她的话里还透着小小的慌张。 “应该只是经过而已,走吧。”他说完就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牧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新闻里说最近这一带不安全,妈让我来接你。” 没有更多的话语,可牧茗心里却泛起了涟漪,一种所谓的温暖从她心间铺散开来。 第二天一大早,郁骏笙就看到牧茗在厨房里煮粥,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已经起来了?”他的印象中,以前双休的时候她总爱赖床。 她只是轻声“嗯”了一句。 他也没再多问,坐在桌前喝着她已经做好的粥。去了美国之后,他似乎就没能喝上这样香浓软稠,入口即化的粥了。 “你要去哪?”牧茗看他穿得西装革履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第一天上班。”他淡淡地答。 出国念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找起工作来就似家常便饭。牧茗心想。 他临走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对了,今晚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出去吃。” 她点了点头。 郁秦遥起床的时候看到牧茗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桌上一碗隐隐泛着热气的白粥,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牧茗没有转头,回了句:“不是说好的么,五楼的文文幼儿园组织郊游,我要去陪他的。” 郁秦遥低低应了声,又接口道:“他们那家人也真是,也不肯抽空陪陪儿子。”她像是自顾自地小声嘀咕。 没想牧茗却接口了:“他们赚钱也不容易,没有家长陪文文就去不成了,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牧茗陪着文文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才到了目的地,那里风景不错,令人赏心悦目。可小朋友却是没几个愿意欣赏风景的,个个都在闹腾。 小孩子在那里追逐嬉戏,家长们就都坐在一旁各自聊天。牧茗和他们相比还是年轻的,难免会有些代沟,也就没有参与其中,只是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玩耍。 一对年轻的夫妇把孩子唤到身边,给他嘴里塞了一片刚削好的苹果,他向他们微微一笑,爸爸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妈妈也温柔地给他整了整衣衫。这一切让牧茗突然想起了她小时候,她也是喜欢黏着父母,而爸爸妈妈对她总是很耐心,很宠溺。 可那样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远去了。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突然一个小孩的哭声响了起来,她望过去,也是一个同行的小朋友,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到了石头。 老师和她妈妈都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老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牧茗赶过去一看,她的伤口有点深,因为四周有碎石,所以膝盖旁还有各种深深浅浅的小伤口。 她接过药箱,说了句:“让我来吧,我是护士。” 用镊子把伤口周围的砂粒挑开,用酒精冲洗消毒,然后用蘸了双氧水的白色棉花团轻缓地擦拭着伤口,血迹被擦去,继而用胶带固定住白色的纱布,覆盖住膝盖上的伤口,手法极为娴熟。 最后她叮嘱道:“伤口要保持干燥不能碰水,这几天能少走动就少走动,不然伤口容易裂开,伤口也要经常消毒换药。” 她全部搞定后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围了一群小朋友和家长。老师和孩子的妈妈都感激地看着她,老师问了句:“请问你是傅文小朋友的……” 还没问完,一个相当自豪的童音响起:“她是我姐。” 孩子的妈妈对她微一点头,说道:“傅小姐,我是成思琪的妈妈,今天真是谢谢你。” 她知道她是误以为自己是傅文的亲姐姐了,但她觉得也没必要解释清楚,随即应了句:“只是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孩子的母亲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没过多久,一辆超豪华的黑色大奔把她们母女接走了,牧茗暗叹,原来并不是同类人。 幼儿园的郊游一向不会持续很久,所以牧茗到家的时候才只有两点钟,很难得的郁秦遥居然问了她一句:“你累不累,不如去睡会儿吧,一会儿还要上夜班。” 她答:“没事,一点都不累。”反而她因为做了件好事略微有些兴奋。 没想郁秦遥接下来的话让她更为意外了:“那我们出去逛逛吧,骏笙晚上请我们吃饭,等等可以直接过去。” 这是她少有的邀请,牧茗也不便拒绝。 她们到了美联国际了转了一圈,终是没有挑到什么。美联国际一向是上层社会的场所,里面汇集了各种知名品牌,牧茗从未想过要踏进这家店中。 “为什么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她问。 “骏笙昨晚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给你买份礼物。我想不该太过寒碜。” 她略一惊讶:“他哪来这么多钱?” “该是回国前就和一家大企业签好了合约,所以提前拿到了一笔钱” 牧茗没有买名牌的嗜好,自然就催着郁秦遥离开。她们临出门的时候,牧茗略一抬头,却没想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是扬祁路,身旁还携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他正侧着头听她说着什么,由于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第三章 郁秦遥想是看到了她的入神,问了句:“看什么呢?” 她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们这才走出了美联。牧茗心想,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遇见他也并不奇怪,只不过他们终究只是过客而已。钱义老人的事,就只好权当他大发善心捐出点钱了。 继而她们来到一家大众型的商场,逛了一圈,牧茗还是没能看上什么。没办法,她还是用不惯他们的钱。 正欲离开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柜台上摆着一双黑色皮鞋,很简单的搭配,两颗镶钻在商场灯光的照射下熠熠夺目。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似乎也有过一双很相似的鞋,便喊住郁秦遥,淡淡地说:“这双鞋不错,你试试吧。” 郁秦遥一看上面的标价是899元,便失了兴趣,可转念一想,这是牧茗第一次给她选的鞋,便也就试了一下。谁想它配着她那条灰色的条纹长裤,很是合适。 她打心底喜欢,可又觉得价格过高,牧茗就在她犹豫的当下,对店员说:“就要这双了。“ 之后,牧茗告诉她:“我不用买什么了,就当鞋是我送你的吧。” 郁秦遥也就没再多说,和她一起走去郁骏笙关照的富城酒店。她们之间永远都是如此的心平气和,可似乎就是太过于平和了,牧茗这一小小的举动才会使现在的郁秦遥,心里有一些东西开始滋生。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郁骏笙已然等在了饭店门口,母亲看到儿子自然是欢喜的,忙凑上前去嗔怪道:“怎么找了这么高级的饭店?” “妈,这是我回国之后请你们吃的第一顿饭,当然得体面。”说着就把她们领上楼。 牧茗跟在后头,径自做琢磨着以他的能力,或许不用多久,她走在他们身旁就会不协调了。 他们的包厢不大,却很温馨。郁秦遥想是很开心,喝了很多,而牧茗在一旁虽是不声不响,竟也喝了不少,出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郁骏笙在一瞬间的犹豫后,还是上前扶住了她。 吹来的的晚风驱散了她的酒意,仿似格外清醒地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吧,我直接去医院了。”淡淡的月光给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柔和的金泽,玫瑰色微醺的面庞,微微仰起,竟似有种别样的美,和他回国那日初见时完全不同,透着一种遗世清绝,夺人心魄,直抵心扉。 出乎意料地,郁秦遥说了句:“骏笙,我们一起把她送过去吧,反正也不远,你就当陪着妈妈散散步。 虽说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多说话,可牧茗却似乎在很多年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到了医院,牧茗首先去到了312病房,钟妍果然出院了,躺在她床上的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心疾,她第一次觉得上天其实还是眷顾自己的。 康心医院,原名康仁医院,听说在二十年前,岐扬集团掌握了它的绝对控股权,还投资建设了心肌病研究基地,并将其更名为康心医院,现时它的心脏科已然在全国赫赫有名,汇集了各类心脏学界的学术名医和研究者。牧茗有幸在这里见习了半年,看惯了病人的生死,也看透了纸醉金迷的奢华也终是抵不过一个蓬勃的生命。 由于前几天和人换了班,所以她在早上7点下班之后还得继续连上一班,于是她便趁空的时候在桌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钱爷爷房里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那个病房一向是最安静的,她觉得奇怪,便敲门进去。爷爷的病床前站着两个女人,五十来岁的年纪,她上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 “她们是我的女儿。”爷爷无奈地道,一脸哀怨。 这是她在钱义老人住进医院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所谓的女儿。她心里没来由的厌嫌,冷冷地道:“请你们安静些,以免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她们其中一个拉住牧茗:“听说他的所有医药费都让人包了,请问有留下联系方式么?我们想当面谢谢他。”牧茗厌烦地摇了摇头,她们实在是太假了,一群世俗的人。 老人真的气愤了:“你们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就当没生过你们两个女儿。” “你一心喜欢三妹,结果呢,她嫁到国外后还不是对你不闻不问。”其中一女子接口。 老人听后气喘吁吁,那起伏的胸膛让牧茗连忙上前给他做了平顺,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厉声道:“请你们不要太放肆,如果再次骚扰病人的话我就要叫保全了。” “你算谁啊,要你多管闲事?”另一个女人开口。 “这里是医院,而我是护士,所有的病人就近乎于我的亲人。哦,对。亲人这两个字也许你们并不懂。”她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地说,让面对着她的两个女人一时尴尬万分。 她们一下没了声音,在床边坐了下来。牧茗心想钱爷爷该也是希望多看看女儿的,便转身打算离开,却看见扬祁路正懒洋洋地倚在病房门口,抱着双臂,斜睨着她,嘴边挂着一抹她上次未曾见到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她轻声问他:“你是特地赶来接受她们的谢意的吗?”其实她本是想谢谢他的,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调子。 他摇头:“我特地来拿药的,顺便来找你。” “找我?”她有些吃惊。 他就如没有看到她的惊讶般继续问道:“什么时候下班?” “还差半个小时。”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我等你下班,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她一夜没睡,前一天又陪着文文玩了一天,疲乏地只想好好回家睡上一觉,所以想都没想地问:“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或许你下次去美联国际的时候就不用再空手而归了。”原来昨天他亦看见了她,她看不惯他嘴角那个不深不浅的弧度,说了句:“无聊。” 她转身欲走,他冷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如果我现在撤回那笔替钱义付的医药费,你猜会怎样?” 如果说她开始是真的感谢过他的话,那么她现在也的确是真的恨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多金又卑劣的人而已。 她坐在他黑色的奔驰跑车上,打起了十足精神看着前方,车里有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味,让她紊乱的心情渐渐平息。 他的车停了下来,下车一看,面前是一富丽堂皇的高级娱乐城,“金色时代”的四个大字在西斜的阳光下闪着金光,格外夺目。 她跟着他到了一个包间,推开房门,里面男男女女七八个人,茶几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子。有的围着打麻将,有的在唱KTV,牧茗只觉得乌烟瘴气。 他们听到门声都望了过来,看到他们戏谑道:“祁路啊,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带了个小丫头啊,不像你的风格。” 经他这么一调侃,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到了牧茗的身上,惹得她浑身不自在。 扬祁路回了句:“打你的牌吧。”这才让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起来。 扬祁路带着她往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她隐隐觉得有些头疼,但也只好遂了他的意。他话不多,只在一旁坐着,把话筒递到了她面前,说:“唱一首么?” 她摇了摇头,他也便没再多说。没多久他就把她晾在了一边,加入了麻将的战局中。 周围一群女人在她身边唧唧喳喳地聊天,个个都打扮得很是艳丽,高谈阔论的,让她根本无法插足。 晚饭是叫来的外卖,丰盛的可以,牧茗一时没了胃口,便草草吃了几口。她借故去洗手间走到街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还是可以呼吸的。 回到包间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看她,她估摸着是不是该先行离开,可看到扬祁路时不时向自己这儿投来的目光,她也不便提起。 在这个仿似暗无天日的空间里,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就这样静静地呆着,然后意识也渐渐消逝。 扬祁路走到门外,拨通了电话,低低地说了句:“还是没有回来么?” “是的,少爷。”电话那端程妈的回答让他的脸色一沉,闷声问道:“那我妈在做什么?” “夫人她一个人在房里看电视。” “知道了,你也休息吧。”他挂断电话。 他暗想再将她留下去也终是无用了,便进了包间走向她,却见她正窝在沙发的一角已然熟睡。 她纤秀的身体蜷缩着,脸上满是疲惫,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忧愁,睫毛轻颤着,散落的长发轻轻地在她略带倔强的嘴角上浮动,他竟有些不忍心叫醒她了,于是轻轻地将她抱上了车。 也许她该是真的累了,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直到他把她平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她都没有醒来。 第四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暖暖地照射到屋里,牧茗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她身上墨绿色的薄被,身下软绵绵的大床,突然一下清醒了。 她掀开被子一看,幸好,还是昨日的那身衣服,长吁了一口气。 起身走出房间,看到扬祁路正翘着长腿,坐在沙发上闲闲地看着报纸,慵懒而又随意。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抬眼看了她一眼:“浴室在那里,衣服在里面。” 他一向爱干净,家里基本没客人,可这一次居然破例把她带回公寓,还让没洗过澡的她睡在自己床上。 她虽略觉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拿了挂在一旁的包就打算走人。 他并未起身拦她,只是在她身后淡淡地开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的确,她现在这样冒冒失失地出门,很有可能会面临着迷路。 “我可以坐出租。” “这里离你的医院很远,车子本来就少,更何况外面还在下雨。” “那我可以坐公交。” “不好意思,附近没有公交车站。” “那你想怎么样?”她来气了,他这样到底算什么意思,无缘无故把她带了出去,可又把她当成空气,而现在又这样为难她。 “先去洗澡。”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牧茗又转念想想,自己因为连班,也的确连续两天都没有洗澡了,便顺从地去到浴室。 洗完的时候发现旁边叠放着一套衣服,ESCADA的牌子,她猜该是什么名牌,小号,如果没想错的话,这是为她准备的。 她换好衣服后出来,他才像是满意般地正眼看她:“我送你回去。” 车子开得很快,两旁的高楼大厦与别墅一晃而过。本来还是蒙蒙细雨,忽然倾盆大雨就没有半点预兆地哗哗而落,豆大的雨点敲打着车头和车窗,很快地聚集起来,有很快地被雨刷冲开。 “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好了没有?”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双眼望着前方。 牧茗惊了一下,她打心底里厌恶他,难道在他们眼里,真的以为钱是万能的。 “不用考虑,上次我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你了。”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那到底什么条件你愿意离开他?” 她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她有一种将真相告诉他的冲动,可是又想到那日扬海坤对她说:“牧小姐,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保密,这件事除了我和你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何况她还是收了钱的。 “你以为呢?”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收入眼底的是他英俊的侧脸。 “多少钱?”理所当然的口气。 牧茗心头突然泛起一阵恶心,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单纯地以为这是解决任何事情的唯一途径。 也许他们都忘记了世界上除了钱还有更深刻的东西存在,或许是需要提醒吧。她冷笑,镇静自若地朝他说了句:“再多也没用,因为我爱他。” 他略带吃惊的双眼凌厉地扫过她面无表情的脸,再没说话。 车子在医院大门口停了下来,牧茗下车,正好走入长廊下,他的车子疾驰而去。 她顺着廊道走着,上檐的庇护,使她没有丝毫淋湿。牧茗暗想其实他也并非自己所想那么坏,至少他细心孝顺。 “为什么关机?”刚到病区门口,一个冷冷的声音想起,带着些许恼意。 牧茗抬眼,闪着微光的褐色撞入她的视线,她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男朋友?”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刚才扬祁路汽车停下的地方。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面上突然有了一种不易察觉的的僵硬,郁骏笙看着她一身光鲜的打扮,似是了然,他从没有想过四年后再见她竟会如现在这般。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他定是对自己的彻夜不归做了一些猜测。她想解释,可突然又觉得也许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会信,和一个近乎于是陌生人的男子共处一室,自始自终,她却一直睡着。 “你去上班吧,下次不回家的话和妈打个电话。”他说完便撑着伞走进雨里。 牧茗慢慢地上楼,同事看到她都很惊讶,问道:“小牧,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嗯,我来拿下伞。” “哦,你的伞被嘉嘉借走了,因为昨天晚上突然下的雨,她早上下班的时候就把你一直放着的那把伞带走了。你要用我的雨披吗?” “不用了,我等雨停了再走好了。”她在护士站坐着,突然想到自己的衣服忘在了他家。那件衣服是以前爸爸给她买的,她一直很喜欢,平常都不怎么舍得穿,这次是因为郁骏笙请客吃饭她才特意穿上的。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没电了,正好,其实她并不想让他知道她的手机号。 她拿起护士站的电话,按下了一串那日在缴费处记下的数字。电话被接起,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响在她的耳际:“喂。” 她没有立刻回应,于是正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一个年轻女声:“祁路,汤喝完了没?” “哪位?”他又问了一句,略带急躁的语气。 “你好,我是牧茗。”她转念一想,可能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便又加了句,“就是昨天……” 没待说完,他便打断了她:“我知道,什么事?” “我的衣服忘在了你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帮我快递到医院,行吗?”她迫使自己变得更有礼貌。 “真不好意思,我已经扔了呢。”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既然他已这么说,也算是表明了立场。 “哦,那打扰了。” 扬祁路还想开口说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嘟声,他重重地把手机合上。 “是谁的电话啊,怎么脸色这么差?”一旁的年轻女人问道,她穿着围裙,一眼看去便是个年轻的家庭主妇。 他越想越来气,为什么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可以这般的若无其事,就像一杯冰水混合物般的稳定。 他把手机甩在了地上,旁边的小女孩跑过去捡了起来放回他手上,说了句:“舅舅别发火,伤身体。” 他宠溺般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牧茗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实则是在心疼自己的衣服。同事肖琳突然过来说了句:“牧茗你在啊,今天礼拜六,我男朋友休息,我想找他陪我去买点东西,|Qī|shu|ωang|不如你帮我代个班吧,下次还你。” 牧茗暗想反正自己回家也没事,就应了下来。 谁知那句“好的”刚一出口,就看到郁骏笙站在了病区里。引来了旁边一群小护士的侧目。 “我突然记起你今天休息,该是没伞吧?”他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她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甚至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是你男朋友啊,好帅呐。”旁边的同事都开始唧唧喳喳地感慨起来。 她欲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介绍她们的关系,所以她在说了一句“不是的”以后就没了下文。 他也没有接口,在他看来,和一群无谓的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还不走?”他问她。 她刚才已经答应了肖琳,只是看到他来接她,她突然很想回家了。 “嗯,肖琳,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你们快走吧,我明天去买也没关系。”肖琳笑着催他们,她可以确信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有魅力的人。 牧茗走在他旁边,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被他挡住了,和着雨中的青草芳香,她似乎还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淡淡的柠檬清香,却一点也不清亮,反而很温暖,令人沉醉其中。 第五章 回到家的时候,郁秦遥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一些无聊的新闻联播。看到牧茗说了句:“刚才你们学院打电话来了,让你在五月份之前把毕业论文交过去。” 牧茗这才想起了还有论文这档子事,看来这几天得通宵赶文了。 一直拖到了论文截稿的那一天,牧茗打算坐公车去学校。她所念的护理学院在近郊,他们则住在市中心,所以加上转车大概也要用个两三个小时。 她特意一大清早就起床了,谁知郁骏笙居然比她还早,已经坐在桌前喝着咖啡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一会儿我开车送你过去。” 牧茗奇道:“你有车?” “公司配的,昨天特意开回家的。”既然他要求了,她也自然就不用假惺惺地故作推辞了。 一辆丰田的LEXUS,不似扬祁路的大奔那么的招眼,但牧茗坐在里面感觉着那淡淡的柠檬清香,却觉得格外的舒心。 静默的空气在车里弥散开来,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闭目养神起来。 大概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到了目的地。郁骏笙陪着牧茗下车,沿着林荫小道往里走去,从对面走过来一对男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笑意盈盈,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男人先是一惊,而后对牧茗微微一笑,继而与他们擦肩而过。 “你认识?”郁骏笙波澜不惊地问道。 牧茗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他的,可就是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了。所以就摇了摇头。 郁骏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交完论文已近中午了,牧茗便推荐了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她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在那里打过工,价格便宜且东西美味。 先开始牧茗还觉得开了这么高级的车去吃饭过显招摇,但看到饭店门口随意停着的那辆BMW敞篷车之后,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 找了张桌子坐下,才惊觉刚才和她招呼的那对人也在里面,空间本来就小,所以他们也看见了她。 老板娘看到牧茗,出来招呼着:“牧茗啊,好久没见你啦,现在来的年轻人手脚都不如你麻利。” 牧茗笑笑:“老板娘你太过讲了。” 郁骏笙这才想起回国第一天郁秦遥对他说的话:“你别对牧茗有看法,那孩子很独立,从不向我要钱的。” 原来她的确很自力更生。 “哟,半年多不见,都带上了男朋友,你还真有眼光呐。”老板娘大声地笑她。 牧茗没再多说,她只是微微回以一笑,可能是打心底里没有排斥男朋友这个词。 直到老板娘拿着他们的菜单离开,她才转过脸去,却撞上了才郁骏笙还未及收回的目光,才发现刚才自己的微笑就像是默认着什么,一时尴尬,红潮扑面而来。 而一旁的男子也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嘴角泛着隐隐的笑意,对面的女子狠狠踢了他一脚:“你看什么呢?” “看他们配不配。” “郎才女貌。怎么,你有兴趣,人家可比你帅多了?” 男子微微一笑:“她是我一个熟人的朋友,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看来他有的烦了。” “谁?” “大人的事你就少管。”男子瞪她一眼,她便乖乖地不做声了。 没多久他们就开着那辆BMW车走了,原来是他的车,郁骏笙微微皱了皱眉,牧茗想是发觉了什么,忙说了句:“我真的不认识他。” “嗯。”他轻声嗯了一下。算是相信她来吧,牧茗想。 自己怎么也不希望在他心里是个随处招惹有钱男人的女人。 老板娘可能是照顾熟人,他们并没等多久,菜已经端上来了,几个家常小炒,都是偏辣的口味。 “这里的小菜都有些辣,不过我记得你还挺喜欢吃的。”牧茗边给他夹了筷子小炒猪舌,一边随口说着。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郁骏笙连谢谢都没有说一声,就放进了嘴里。似有似无的柔和辣味,在口中融化成一股刺激味蕾的鲜香,的确不错,他向来是喜辣的,原来她还记得。 “你也爱吃辣?”他这才发现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其实自己依旧并不了解她。 “嗯,吃惯了自然就喜欢了。”牧茗本是没有喜不喜欢的,郁秦遥可能是给自己儿子做惯了饭菜,又见她能吃辣,便也就经常在小菜里加点辣椒,渐渐地,牧茗也就习惯了。 “我把车子送回公司,一起去吧?“郁骏笙本是想先送她到家再回公司的,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好啊。” 车子缓缓开着,牧茗这才往窗外望去,以前挤着公交是从没有看到过这种景致的。蜿蜒的坡道两旁断壁残垣的,老房子零落的旧迹,脱落了大半的残壁,撒了一地的瓦片瓦罐瓦当碎末,可没多久,车子已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离公路几丈外的山坡高地,竟然错落有致地坐落着一排排的西式风格华丽的别墅群,她的思绪又拽向刚才那寻常百姓家所住的老房子,破旧不堪又低矮,这变化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心忽然像是被紧紧地揪紧了,这也许就是人生的落差,也是她最近常会被金钱牵着鼻子走的缘由吧。 她轻叹,浅浅的叹息声传到了郁骏笙的耳里,便轻轻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相差不远的两个地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他接口道:“想要改变活着的风格,只有靠自己。” 他面无表情,字里行间透着他一种别样的威严和坚持,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可以活得这么精彩。 牧茗下车,只看到一座高层的大厦林立在前,她抬眼望去,一时看不清到底有多高,建筑物上银色的“岐扬集团”四个大字闪着银光,原来这里就是他上班的地方。 她依他所言站在门口等他,他便径自上楼取些文件,回下来的时候他旁边还走着一个男子,牧茗在看到的时候彻底傻眼了。 她本以为再收了他的钱后便不会再遇上了,现在才知道她自己到底有多天真,其实世界还是不够大的。 男子在看到他后有一瞬间的惊诧,却也没多说,坐上刚从停车场驶来的迈巴赫离开了。 会去的路上,牧茗问他:“刚才那个人是谁?” “岐扬的总裁,扬海坤。” 她果然没有猜错,那么也就是说他便是康心医院的董事,而自己正在他手底下工作。 她兀自在这件事里沉浸了很多天,怕自己会不会哪天被突然解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依旧是那么的相安无事,才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却没想那日护士长突然把她们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国外有人想为研究基地投入一笔基金,所以下午董事长可能会带他来参观,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下午一点半,一排汽车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一批西装领带的大人物准时大驾光临。 牧茗呆在病房里没有出来,可惜那病人却挂完了水,她势必得去用药站换点滴瓶。 有些巧合终是躲不过的,他刚从病房走出,正看到那群人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扬海坤和一个金发男子,牧茗默不作声地与他们擦身而过,扬海坤只是微微扫了他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 而那个悠闲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在那么多人里依旧是那般光彩照人,此时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上挑。 第六章 幸好,扬祁路并没有叫住她。 过了很久,他们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牧茗这才松了一口气,打算整理东西下班。 扬祁路还等在医院楼下,他斜斜地倚在长廊的柱子上,明灭的微光在他指尖摇曳着,看到她后将烟蒂掐灭走向她。 他身上的烟草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侵入牧茗的鼻尖,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我本就不是他公司的,若不是他的要求,我也不会来。所以没必要跟着他们一起走。”看来他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和睦。 “你在等我?”牧茗依稀觉得他是在等她。 “嗯。”他轻应了一声。 “我今天有事。”没有问他是何事,但还是明显地拒绝了他。 扬祁路本来只是想将那日送去洗好的衣服还给她,在接了她的电话之后,他就一直把那套衣服放在了车上。 可听到她那么说之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去哪里,我送你。” “嗯?”牧茗觉得不可思议,略带讶异地看着她。 “上车。”不容拒绝的口气,牧茗想自己怎么也是拗不过他的,便乖乖地上了车。 “我去星城幼儿园。”她说好今天要去接文文下课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地打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难熬了,为改善情况,她随口问了句:“你很喜欢点檀香?” “嗯,我喜欢青烟淡淡袅袅的感觉。”牧茗很难想象像他这样一个人,会迷恋檀香这类女性化的东西。古时的女子大抵都喜欢在房里燃点檀香,这样她们婀娜的身形走起路来就也会有淡雅的香。牧茗想自己不过是尘世一凡夫俗子,自然学不来那种温婉,只是记得医书对此略有记载。 便接了句:“檀香,不但可以护心,还有宁神静气之功效,的确很适合你。”她想着他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确需要每天去除些杂念,以保持足够清醒的大脑。 他看了她一眼,牧茗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话过多了,便闭上了嘴。 五月的夕阳婆娑着顾盼的霞光绘入车中,如同将他们两人也织就在这一片交冉了云与光的绵绵之中。 “嗄”的一声,车子在幼儿园前停了下来,她说了句:“我到了,谢谢你,你先走吧。我等等自己回去就行。” “你接谁?” “我弟弟。” “一起上去吧,我也有人认识。” 牧茗惊了一下,还是和他一起上了楼。已经有不少家长等在了门口,她突听一个略带惊讶的女声:“祁路,你怎么来了?” 她顺着声音望去,居然是那日那个摔跤小女孩的妈妈,便向她微微一笑。 像是那女子也看到了她,奇道:“傅小姐,你和祁路认识?” 扬祁路听了她的话后,转头凝视了牧茗好一会儿,然后问了句:“你上次说的傅小姐就是她?” 原来这女子是扬祁路的表姐,有时候世上过多的巧合只会令人无奈,她实在是无法推却那女子的再三邀请,便只好和他们一起用餐。 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高级酒店,她选的只是普通饭店而已,让她突然放松了不少。 文文和成思琪小朋友显得格外兴奋,在桌边唧唧喳喳的,牧茗这才知道自从上次帮过成思琪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就特别的好。没有烦恼的小孩,两小无猜,真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原以为会是郁秦遥接的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郁骏笙低沉悦耳的声音,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没有和他打过电话。 她不禁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唤他,那一头的人在短短的沉默后重又开口:“牧茗?” 他居然知道是她,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便立刻应了句:“嗯,和妈说一声我今天带文文在外面吃饭。”这是她第一次称郁秦遥为妈,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也可以叫得那么自然。 挂了电话后,她依旧有些心神不定的,想是扬祁路看出了点端倪,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和家里说一声罢了。”定了定神后,她又恢复了那淡淡的表情。 “傅小姐,你真的是一位很称职的护士。”成思琪的妈妈开口说道。 “其实我叫牧茗,傅文是我的邻居。”在扬祁路面前,若再不说清,可能他会觉得自己虚伪。 “原来是这样。” “姐姐,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做个护士。” “琪琪,乖,叫阿姨。”扬祁路拍了拍坐在他身旁小女孩的头,冷不防地,冒出这么一句。 牧茗暗自觉得好笑,他居然会斤斤计较辈分问题。 他们点的菜色都很清淡,牧茗要了份辣椒酱,舀了一勺子在碗里,然后用筷子将它拌匀。 “喜欢吃辣?”扬祁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她也仿似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扬祁路和平时的表现很不一样,平时他看牧茗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她总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淡淡的鄙夷,可这次他居然可以气定神闲地和文文开着玩笑,数落着成思琪在家中的糗事,说得这个小女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牧茗开始还有些拘束,可后来见他们姐弟俩几乎都没把她当成外人,便也融入了其中,偶尔插上两句。他们这样,竟也能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饭店出来,成思琪母女先开着车走了,扬祁路把车停到她的面前,命令般的说:“上车。” 似乎他又回到了先前的样子了。在文文面前,她不敢忤逆他,免得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便拉着文文坐到了汽车的后座。 车子驶进小巷子,车灯将整条巷子照的亮堂堂的,扬祁路一直没有说话,而文文则开心地哼唱着儿歌,可牧茗却依旧觉得气氛静得可怕。 她恨不得车子可以开得更快一点,让这尴尬的时间快点结束。 绕出了巷子,牧茗说了句:“我到了。” “还没到呢,姐姐。”文文在旁边应和着,让牧茗觉得有些无奈。 “如果你不打算我送你进家门,就说清楚地方。”一直沉默的他开口说道,有着威胁的意味。 “前面路口左拐就到了。”牧茗怯怯地答着。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这么无可遁形。 她在公寓门口下了车,扬祁路顺势从车上拿了包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然后车子疾驰而去。 文文边上楼边喊着:“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谁知他的妈妈从牧茗家走出来,看到他们回来,微笑着说:“牧茗啊,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可可姐。”傅文的妈妈李可可,比牧茗大了六岁,因此牧茗常称她可可姐。只是文文却从来不管她们的称呼,就是喜欢姐姐姐姐的叫牧茗。 “文文,有没有不听话烦着姐姐?”她一把抱起了文文。 “没有,今天我坐了很漂亮的汽车回家。” “是吗?” “是啊,叔叔还说以后带我出去玩呢。”他话一出口,牧茗下意识地就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望去,郁秦遥正看着她,一脸的探究,而郁骏笙只是一味地看着报纸,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牧茗洗好澡后进了房间,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居然整整齐齐地放着她的那套衣服,她将衣服抵在鼻尖,在淡淡的洗衣粉香味里,她似乎重新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在整个房里弥散开了,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铺满了整个屋子。累了一天的她渐渐进入梦乡。 那晚,她作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小,爸爸妈妈带她逛街,她走在中间拉着他们的手荡着秋千,可后来她突然变成了一个人,便哭着找妈妈,一个大哥哥陪着她找了一路,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又依稀是自己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擦破了,哥哥又陪着去买衣服…… 断断续续的梦,没有连续性,却支离破碎地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胸腔,不知不觉中,软枕上已湿了一片。 第七章 扬祁路思量再三,还是把车开到了别墅。 车子的引擎声传到了屋里的人耳里,让她居然有些紧张,正襟危坐起来。房门被打开,她立刻站起走到门口,看到来人后有一瞬间的失望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 随即又堆上笑意,问了句:“祁路,你怎么来了?” “妈,正好没事,就来看看你。他还是没回来?” “没,该是又去那狐狸精那边了。”她忿忿地说着,又觉得在自己儿子面前有失母仪,便又无奈地加了一句:“妈让你看笑话了呢。” “妈,你说什么呢?”他知道扬海坤现在绝不可能和牧茗在一起,他清清楚楚自己是把她送回家了。 “你爸一时被贪钱的狐狸精迷昏了头,总有一天会回头的,对吧?”她的话里带着哀求般的祈望。 他当然也希望是这样,可突然想起那日她坚定的说:“因为我爱他。”他浅叹一声,没有说话。 “我想找个侦探。”钟妍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扬祁路一怔,而后应了句:“你也别多想了。” 她意识到可能与自己的儿子谈论这个话题并非好事,便识趣地回了句:“我知道,也没多想,都一把年纪了。倒是你,也是时候去你爸的公司帮忙了,别成天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在外面不务正业。”她失了老公的心,说教儿子还是可以的。 他听到去的扬海坤的公司就嫌烦,对于自己现下的工作,他一向很满意。但为了敷衍母亲,也只好随意地点了点头。 他出了别墅,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将车子停在海边,任由海风凉爽地吹着,点点星光从天窗里漏进来,描出了他的英挺俊秀的脸,没有表情。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烟,在袅袅的轻烟中注视着天上的星光渐渐黯淡下去。 五月末的天已经有初夏的味道了,时常的阴雨连绵。这日是难得的好天气,暖暖的阳光照进房里,满屋透亮。 郁秦遥看着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牧茗问了句:“你等下没事吧?” “嗯。” “你哥前些天就想吃豆瓣鲫鱼了,我今天做了,你一会儿送去他公司吧,也不远,还有另一份是你的,我先去上班了。” 牧茗“哦”了一声后就没了下文。 牧茗看着郁秦遥在门口换鞋的背影,嘴唇细微的开合,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喊了句:“妈。” 那个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转头,仿似若无其事般的问了句:“什么事?” 牧茗摇了摇头:“没事,路上小心。”原来在喊出口的那个刹那,也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将近中午的时候,她来到岐扬集团的楼下,在总台小姐那里询问了一声:“请问郁骏笙在吗?” “你等等。赵秘书,请问郁经理空吗,有人外找。好的。”总台小姐挂了电话后,对她甜甜地说了句:“左拐电梯,三十六楼企划部。” 牧茗谢过之后便进了电梯,和她一起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皮肤水嫩白皙,头发带着点自然卷,面容姣好。上身是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下身为黑色中裙,衬得她高贵迷人。 她正欲按下36层的按钮,没想那女子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指甲上是淡淡的粉色,还略略闪着些许金光,无可否认,配上她,显得媚而不俗。 那女子看到牧茗和她去到一层楼,便转过头向她微微一笑。 很顺畅地,电梯在半途中并没有停下,一路到了36层。牧茗和她一起出门,居然向同一个方向走去。她微微察觉到了什么,便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果然,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子看到她后立刻卑躬屈膝地喊了句:“尹小姐,怎么是你?”他一直觉得尹欧若来找经理是不需要另外通知的。 “郁经理呢?” “在里面。” 她走进去,喊了句:“骏笙。”那娇嗔时温柔娇媚的嗲声嗲气不偏不倚地传到了跟在她后面的牧茗耳里,仿似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郁骏笙抬眼看她,脸上有瞬间的惊诧:“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午饭。” “我不饿。” “可我饿了。”郁骏笙无奈,起身和她走了出去。 牧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了走出去的勇气,直到他们进了电梯,她才走到他的办公室里。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刚才打电话通知过了,我来找郁经理。”她到现在才知道了他是企划部的经理。 “他出去了,我是他秘书,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我知道,你把这个放他桌上就行。”她说完便准备离开,却没想在岐扬大门口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牧小姐,我是扬海坤,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出来谈谈。” 她说了自己身处的位置,他便定在了岐扬附近的咖啡厅。 “牧小姐,过些天我会参加一个年会,你愿意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席吗?” “扬先生,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怎么说牧茗其实对她还是有些偏见的。 “价钱的事好商量。” “您是成心想气死你的妻子吗?”她又回想起那一日来,有心脏病的她该是再不能受什么刺激了吧。 “那又如何?”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表情,可看在牧茗的眼里,却是近乎狰狞。她难以想象,一个丈夫,到底为何会如此恨着自己的同床共枕。 “很抱歉,我不愿成为帮凶。”她已经决定了,再多的钱也不会再掺活其中,上一次的事已经让她惹到了不少麻烦。 扬海坤淡淡地叹息一声,随即问了句:“你在康心医院上班?” “见习护士。”她开始有些紧张了,难道他要以此威胁她。 “嗯,好好干,那不打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毕竟还是有些王者风范的,在他面前,牧茗会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牧茗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忽觉阳光有些刺眼,伸手挡了下眼睛,恍然间竟有落泪的冲动。 然后又像是自嘲般的往前走去,却听旁边一声口哨,她转眼一看,停在她旁边的是那辆宝马M6,而座上的人摘下墨镜,正对她谄媚地笑着。 “美女,还记得我吗?” 牧茗这场认出了他来,正是那日在护理学院碰到的。 “我不认识你。” “还真是健忘呐,可我认识你,上车吧。” “我为什么要上车?”牧茗自顾自地往前走,而那辆车竟毫不顾及会造成严重的交通堵塞wωw奇Qisuu書com网,紧随其后。 “你也不想我去找你的男朋友吧?”他调侃的语气,可还是让牧茗在一瞬间的犹豫后上了车。 他只是随口的一说,却让牧茗以为他是真的知道了郁骏笙的工作地点。 郁骏笙从餐厅里出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尹欧若看到他眉头紧锁,便问了句:“看什么呢?” 他淡淡地回了句:“没什么。” 她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看到一辆在极为招眼的敞篷跑车,不由感叹一句:“好拉风的车。” 郁骏笙没有搭理她,径自向公司大楼走去。 回到了的办公室,发现桌上躺着的饭盒,便问了句:“赵秘书,她什么时候来的?” 赵秘书想起那个电话,便答了句:“该是和尹小姐一起来的。”他边说着边观察郁骏笙有些晦暗的表情,开始揣摩起那清丽女孩的来历。 宝马车在公路上飞驰,他已经戴回了墨镜,闲闲地问她:“记起我是谁了吗?” 牧茗很是厌嫌他,口中憋出两个字:“疯子。” 没想他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她斜睨他一眼,果然是疯了。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放心,看我长那么帅,就知道我不是坏人。” 她没再说话,任他一个人在旁边不停地吹捧着自己。 到了目的地,原来是个很高级的保龄球馆,他刚准备带她上楼,她却忽然看见停在一边的奔驰SLR,熟悉的牌照号60000,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终于想起了他是谁。 第八章 “那是扬祁路的车。”牧茗惊道。 “丫头,是不是想起我是谁了?”墨镜男子勾着嘴角,邪邪地问道。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日扬祁路带她到金色时代的时候,他正是先开始调侃扬祁路的那位。 她无奈之下跟着他上楼,入眼的便是扬祁路那颀长的身姿。他穿着件白色T恤衫,一条牛仔裤,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就是一个完美的全中,身边一娇俏的女子娇滴滴地拍手称好,他便取出一个球递了给她。 “不错啊,祁路。”墨镜男子边说着,边用一手环住牧茗的肩膀,动作太快,她躲闪不及。她挣扎了几下,可他手上的力道却显得更紧了。 扬祁路转头,正对上牧茗那清澈的瞳仁。他的目光倏地深暗,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墨镜男拍了拍牧茗的肩膀,开口道:“你们认识吧,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扬祁路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而后不动声色地转向墨镜男说了句:“怎么样,来一局?” 墨镜男转向牧茗,问了句:“丫头,你会吗?” 这是她第一次上保龄球馆,更别提打球了,便摇摇头。 “那你坐旁边看看,我和他打一场。” 扬祁路身边的女子在他们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而牧茗只是闷闷地坐在一边,一下就分了神,想起了上午在电梯里碰到的高贵女子,于是直到他们一局结束,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胜谁负。 “丫头,坐那发什么呆呢,来打一个。” 毕竟还是年轻的,看到周围的人都打得不亦乐乎,她便上前接过了球,比她想象中的要重一点,然后生涩地掷了出去,球“匡”地落地,然后她呆呆地看着它摇摇晃晃地进了洗沟。 一个没中,她有些气恼地摇了摇头。 扬祁路哼了一声,拿了个球走向他,看他的气势是想给她作个示范。 “啊哈。”墨镜男上前拦住他,用余光瞥了瞥在他身边的女子,示意他无需越界。 他只好止步。 “来,我教你打,丫头。”墨镜男很耐心地教她步法,教她一些动作,牧茗也不笨,得了些要领,居然一下打中了两个。 “中了。”她说。 连番打了几次,她居然打出了个9分,渐渐兴高采烈起来,愉快地笑着。 在扬祁路眼里,她几乎不怎么笑,这时才发现她笑起来颊上有两个小酒窝,笑容的绽放使她整个容颜都妩媚灵动起来。原来她笑着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得上中班,便说了句:“我还得上班,先走了。” “真可惜,本来还想多看你笑笑的。”墨镜男摆出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反而惹得牧茗不好意思起来。 “我送你过去吧。”墨镜男准备去拿车钥匙,却没想扬祁路先他一步拿起钥匙,说了句:“我送她。她就交给你了。”说罢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在身后叫嚣的女子示意了他一下,揽起牧茗的肩膀往电梯走去。 墨镜男嘴上的笑意更浓了,朝着他们的背影喊了句:“丫头,下次再教你打球哦,记住我的名字啊,江念琛。” 她几乎是被他塞进车里的,一坐上去,就觉心烦意乱。 “你们怎么认识的?”他边开车,边问。 “路上正好碰到的。”她答。 “你就上了他的车?” “算是吧。”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心情越来越差,一下踩紧了油门,让牧茗慌了慌神,连忙抓住扶手。 车子在病区跟前停了下来,她下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向病区跑去。 到了楼梯拐角处,她又转过脸说了句什么,由于隔得太远,扬祁路并没有听清,只是从口型上看出是重复着让他等一等。 没过多久,她重新下楼了。气喘吁吁地跑到车子跟前,递给她一个袋子,说了句:“这是上次的衣服,就穿了一次,已经洗过了。” 他冷眼看她,脸上微微透着点失望,本来还猜想着她能有什么事,却没想是做此等无聊之举。 “不想要的话,扔了吧。”他撂下这句话,就开着车子离开了,只余下汽车的尾烟和呆愣着的牧茗。 她终是没有舍得扔掉那些衣服,便又将它们工工整整地叠放在更衣室的衣柜里。 她去到缴费处问了一声:“可以告诉我钱义的医疗费用是多少吗?” 那几乎把眼镜搁到了鼻子上的老医生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嘴里蹦出了个数字:“43万。” “43万?” “这么惊讶干嘛,不是已经有人全权负责了吗?” “嗯。”原打算自己在攒够钱的时候还他的,可现在看来,她或许得欠上他一辈子了。 这几天,牧茗和郁骏笙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们之间似乎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膜,透明却又致密,就这么顽固地紧贴在六月来临前那黏黏的空气中,却没有人愿意将它捅破。 “骏笙,你明天中午想不想吃什么,不如还是我做了让牧茗送去?”这一日,郁秦遥的随口一问,反倒让牧茗有些尴尬起来,她一手执碗,一手握着抹布将碗里里外外反反复复的转动擦洗,等着他的回答。 “不用麻烦了,食堂里什么都有的。”他翻阅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牧茗,她依旧是不动声色地在厨房里忙着自己的事。 “你这孩子从小口味就挑,不是我做的你就是吃不惯。”郁秦遥像是埋怨地说着,可却还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这是为人母的骄傲。 “在美国那么多年还不是过来了,更何况有人可能还忙不过来呢。”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音调。 “你说牧茗,她一向很空。”郁秦遥难得的不识趣了一次。 郁骏笙脑子里突闪过奔驰,宝马这些代名词,不免冷笑,回了句:“是吗,我看不至于。”冰冷的话中带着不容忽略的嘲讽。 “砰!”厨房传来的了瓷碗碎裂的声音,郁秦遥连忙进了去,牧茗已经跪在地上开始收拾起残渣了,嘴里说了句:“对不起。” “‘碎碎’平安。”郁秦遥像是安慰她道,然后准备帮着她忙。 谁料郁骏笙也跟了进来,说了一句:“妈,你先出去吧,我来就行了。”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捡起零落的碎片,居然有些慌乱,他看着她手里支离破碎棱角分明的碗片,眉心微蹙,说了句:“你当心手,还有别这样跪在地上。” 她麻木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才发现真的有碎片刺入了膝盖,微微渗着血,刚才她居然没觉得疼。 她轻嘘一声,可还是让他听见了。 他看她一眼,深色的眼眸里稀薄依旧:“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她微垂眼帘,没有说话。这个问题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快去洗洗吧。” 牧茗走出去,却正见郁秦遥从房里出来,她看了牧茗好一会儿,才勉强说了句:“刚才你们学院打电话来了,说是不能将毕业证书发给你。” “为什么?”她吃惊地问。 “校方只是说关于生活作风问题。”郁秦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说出这话的时候才会觉得费力。 一时之间牧茗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呆愣在原地。 “改天陪你去学校问问吧。”直到郁骏笙的声音响在耳际,她才回过神来。 她始终还是没让他陪着,坐公交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都拿着毕业证书从里面走出来,心里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教务处主任略带鄙夷地看着她:“有人来我校投诉,说你勾引有妇之夫,为了学院的声誉,所以才做了这个决定。” “可我没有。为什么不调查一下?”她仍旧在做着垂死挣扎。 “已经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还有我们很快就会和你的见习单位说明情况。”她大致已经明白了,那个投诉她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居然可以随随便便就让学校断送学生的前途。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到是谁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和站在门外的女子撞了一下,她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对不起”径自往前走,相撞的女子惊诧地看着她略略颤抖的背影。 她有些讷讷地走在学校,金色的阳光在叶缝间微微颤抖地洒下,却没有一丝暖意,迷蒙的双眼里夹杂着朦胧的泪光,然后,她嘲弄似的仰起头,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气。 第九章 栗色的发在阳光中有些耀眼,就这样晃入了牧茗的视线,额前的碎发下是他略带冰冷的目光,周围的空气仿似也因为他的出现而被压得沉甸甸的,她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是说好和你一起来的吗?” 牧茗没有说话,他也不顾她的无动于衷,自顾自往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不用去了,没用的。”她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显得疲乏而又无力。 “他们怎么说?”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她身前。 该让她如何启齿,在他面前,她又一次发现了自己的卑微,便只是摇了摇头。 “爱虚荣,喜欢坐名车,穿名牌,是不是惹得哪个富家公子不开心了?”他略带烦躁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四周的嘈杂仿似一瞬间都隐没了,只余下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是,他们说我勾引有妇之夫。”终究是平静地说了出来,既然自己在他心里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没有说话,她踮起脚尖用一根手指触上他微微泛起涟漪的眉心,极为自然地问了句:“不用皱眉,你也相信的,对吧?”她神情淡然,声音很轻很轻,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掩饰不住其中深深的无奈。 一阵轻颤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挑起了他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就像拼尽了全力,他微微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刻追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学校门外的主干道上,也许是跑得太急了,也许是她的精神有些恍惚,脑海里思绪万千,竟没有发现路上已是车流滚滚,车子的远光灯一闪一闪,被雪亮的灯光刺到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却惊得呆在了原地。 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扯,她几乎是跌入了身后人的怀抱,抬头一看,是郁骏笙幽暗的瞳仁,他喊了句:“你疯了?” 他浑厚而气愤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膜,一时说不出话来,似乎还是惊魂未定,她的眼里闪着盈盈的泪光,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即使是在她父亲过世的那日,他依稀记得她也并未在自己面前掉过眼泪。 心里仿似有一种柔软在慢慢滋生,像六月的暖阳的那般,他温柔地将她散落在眉前的发丝捋到她的耳际,柔声地说了句:“没事的。” 她也渐渐恢复了,镇定地说了句:“让我自己解决,可以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自始自终没有发现停在他们身边的那辆黑色汽车。 江念恩坐上车后,看到扬祁路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那对俊男靓女,调侃似的地喊了句:“嘿,祁路哥,回神了!怎么来那么晚?” 他这才收回视线,回了句:“有些事耽搁了。” 一路上,江念恩觉得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哥好像认识刚才那个女生。” “哦?”他特意摆出极富兴趣的神态。 “是啊,上次问过一句呢,旁边的那个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她很可怜的呢。”她铃音般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同情。 “怎么说?” “我今天在教务处门口听到主任说她勾引有妇之夫,毕不了业呢。她出门的时候还和我撞了一下。” 他的表情渐渐阴了下来,随即又想突然想到什么,仿若随意地问了句:“对了,你奶奶现在说的话在学校还有没有分量?” “虽然奶奶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毕竟也算是创始人,又是第一任女校长,当然有分量的,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静静的开着车,江念恩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猜想他是心情不好,便又调笑道:“是不是因为我哥在外地,非得让你来接我,浪费了你和ABC的约会时间,所以心情不好了?” “什么?”他有些不明所以。 “呵呵,我哥说的,你的女朋友就是排到Z也数不过来。”她一个人开怀地笑着。 扬祁路微怔,然后也轻笑一声,随口骂了句:“该死的江念琛。” 到了目的地,扬祁路笑问她:“什么时候下课?” “学完琴我和朋友约好了逛街,就不麻烦你了,大忙人。”她离去后,他才重新绷紧面容,踩紧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几天下来,牧茗都是恍恍惚惚的,她思量再三之后还是拨通了扬祁路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她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并没有过多的客套,说了句:“我是牧茗,你在哪里?” 他有些错愕,一时没有回答。 “你在哪里?”她又问了一声,微微急迫的语气。 “浪臣俱乐部。”他居然一下就说了出来。 “谁啊?”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牧茗憎厌地吐了口气,只听他“嘘”了一声后,又问了句:“什么事?” “没事。”她挂断了电话,扬祁路微微有些恼怒,每次都是她先挂断电话,不留任何余地。 身旁的女人看到他不好的脸色,稍稍消停了些,可就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她一手搭在他的腰上,近乎妖媚地问了声:“怎么了?” 他推开她的手,翻了个身,侧身躺在床上,没有理睬她。 女人见他半天没有理睬自己,竟以为他睡着了,轻拍他的后背,嗲声嗲语地开始撒娇:“祁路,你睡着了?” 他嗯了一声,她终于知道她没有睡着,便又喊了句:“你既然带我来了,就别睡了,陪我说说话。”她的媚态就如春天的猫儿般,面颊绯红,似乎是在挑逗,又似在等待。 扬祁路突然转了个身吻住了她,他不想再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觉得没来由的烦躁。 女人热情地回应着,房门却突然“咣”的一声被推开了,他放开沉醉其中的女人,看都不看地说了句:“不是说过没有按服务铃不用进来吗?” “对不起。”淡然如水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对上了牧茗略带厌嫌的双眼。 “你怎么来了?” “她是谁?”女人有些诧异,轻声在他耳边问了句。 她一进屋闻到的便是刺鼻的香水味,床上的女人已经不是那次保龄球馆见到的那位了,这样香艳的场面让她不想在其间多呆一秒钟,便直接地说道:“扬祁路,你好卑鄙。”这是第一次他听出了她的声音也是有感情的,即使是满腔的恨意。 “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你讨厌我,可以用其他方式,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绝我后路?” 他大约猜到了她在说什么,开口答了句:“我什么都没做,你毕不了业总不能怪到我的头上。” 牧茗冷笑:“你没做又怎么会知道我毕不了业。”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却又突然懒得解释。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紫色的灯光,窗户外照射进来的弱光,墙壁上的画像,突然都开始模糊,他们相视的瞬间定格成了一张黑白的默片,顿时世界都无声。 终究是有人打破了沉默,不过也许还是感受到了此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只是怯生生地问了句:“祁路,她到底是谁?” 他缓了缓神,对着床上的女人轻声说了句:“你先走。” 她也许还有些不甘心,又喊了声:“祁路。” “叫你走。”他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冷冽和严厉。 她再不多说,收拾了东西与牧茗擦肩走出了房间。 平静如牧茗,还是被他浑身的暴戾和霸气震撼到了,转身欲走,谁知却被一下扯回,失了重心,跌倒在床上。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反身压在了她的上方。他的呼吸拂到她的脸上,她突觉恶心,拼着命挣扎起来。 他按住她的双肩,用力地禁锢着她,让她根本难以移动分毫。 “你赶走了我的女伴,不是应该自己来替代吗?”饱含磁性的嗓音虽然不是狠狠地发出来,可其中却夹杂着某种严厉与鄙夷,他该也是恨极了她。 他的每一个字都如利刃穿透着她的耳膜,她依旧奋力地挣扎,汹涌而起的愤恨,她怒不可遏地骂了句:“你禽兽不如。” 胸中的焦躁陡升,他咬牙切齿地回了句:“如你所愿。”便一下低头吻了下去。 第十章 她的肩膀被他双手扣住,动弹不得,只好任凭他的嘴贴在她的唇上。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让她的惧意渐渐加深,只想着挣脱他的禁锢,可气力却终是抵不上他。 她徒劳地想要反抗什么,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有血的腥气渗入齿间,却还夹杂着她唇上淡淡的香味,有些甜蜜。 他开始有些意乱情迷起来,密密的吻烙在她唇上,烙在她脸上,烙上颈中,她惶然的热泪滴下,一味地反抗。淡紫色的微光晕开了一圈圈涟漪,照的他眼下躺着的人那秋泓般的双眼里满是慌乱。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状似清高的她在扬海坤身下逢迎承欢的镜头,一阵没来由的焦躁不安,像是哪里有一丝抽痛,微微闭了闭眼后,一下放开了她,侧了个身,喊了句:“快滚。” 她趁着这个空挡抽身而起,毫不顾忌自己的衣衫不整,摔门而出。 他平躺在床上,胸口仿似传来隐隐的疼痛,内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感觉震撼着他,可他却毫不在乎,冷笑出声,点燃了一支烟,微微的火光照得他带着嘲弄的脸有些泛白。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是个低低的男声:“祁路,念琛啊,上次你拜托我的事我跟奶奶说过了,已经搞定了,现在就能去领毕业证书了。” 听到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江念琛又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他闷闷地回了句,便径自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拨通家里的电话,问了句:“沈妈,我是祁路,我妈呢?” “太太最近好像很忙,又出去了。”他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进了浴室。 牧茗跑出去后正对上那黄昏的霞光,竟照得她眼睛有些生疼,她一下失了力气,蹲在角落里,突然好想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在这个已经微显燥热的天气里,她竟觉得寒冷透彻地从骨子里弥漫出来。 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医院的,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嘉嘉看到她后说了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有人在等你呢,休息室里。” 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推门进了休息室里,只见钟妍坐在里面,手里端着杯凉水,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微凉。 她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平静地问了出来:“扬太太,你来复诊?”问完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虚伪透顶。 “你也知道我是扬太太啊,少在我面前装清纯了,我开始还真的被你的表象给骗了呢。” 牧茗闭口不不言,只是她并没有牧茗想象中的有风度。一张张的照片贴着她的脸,然后慢慢滑落到地上。她看到了眼前晃过的照片里是自己和扬海坤那日在咖啡馆的照片。 “你先去了岐扬集团,然后又和他见面,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对你已经一清二楚了,学校来找过你了吧?” 原来是她,竟然是她,那么自己是误会了他,突然又想起他冰冷的面容,和微带着愤怒的瞳孔。 “放心,我不会将这些照片公诸于世,你不要脸我还要,说吧,多少钱你肯离开他?” 门外隐隐有些哭声传来,该是又有了个悲剧收场的人物,她突然有些呆滞地回了句:“又是钱!” “不想要钱吗,是不是恨不得气死了我,自己当上扬太太,年纪轻轻的,让我们家祁路管你叫妈,真可笑,我劝你还是省下这份心吧。” 无可否认,钟妍很美,即使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痕迹,可她却依旧高贵优雅,只是现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竟带着沉痛的绝望。 门突然被撞了开来,来人拉住钟妍的手臂,轻声说了句:“妈,别在这说,隔音效果不好。” 钟妍看到扬祁路,终是平静了下来,柔声说了句:“是我糊涂了。”便任凭自己的儿子拉着走了出去。牧茗是不待见他的,始终低着头。 走出门的刹那,郁骏笙走了进来,与他们擦肩,惊鸿一瞥之下,钟妍转过头去看了他的背影良久,扬祁路挑起眉毛,似是不满地喊了声:“妈,还不走?” “刚才那男人是谁?” “不知道呢。怎么了?”他轻呼一口气,自己的确不知道他是谁。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眼熟罢了,走吧。”她平生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扬祁路这个儿子,从小就聪明能干,所以自己一向很听他的话。 郁骏笙见牧茗一身不吭地躬身捡着洒落一地的照片,便也弯腰替她拾起,照片上的画面还是让他有了微微的怔愕。 阳光从落地窗筛进咖啡馆,那光束下的暗影里,牧茗正端坐在岐扬总裁扬海坤的对面,如水的双眸里似乎悬浮着些许尘埃,一脸的戚然。 这几张简简单单的照片,仿似足以改变一切。他不动声色地将照片塞到她的手中,什么都没有问。 她漠然地跟着他出门,一些医生和护士都投来猜疑的视线,刚才在其间的对话,其实他们听得并不真切,由于都忙着手头的工作,只依稀听到句子的几个音节而已。 “我帮你请个假,回去休息休息吧。”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居然漫天都是烟花,原来已是七月,该是庆贺香港回归十周年吧,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片黑暗中,观看着每一朵焰火的雀跃和扩张。 在烟花的盛开中,她的眼里清澈依旧,然后,微微闭上眼,她暗暗告诉自己,当在这些烟花潋滟过后,一切都会好的。终于释然地微微一笑。 他看着她,在这些姹紫嫣红下,她的脸被映成最明亮的光彩,而她的笑容竟有着一种奇异的张狂。 牧茗一进家门就二话不说地去洗澡,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甚至都忘了问他为什么会去医院。 她躺在床上,微阖着眼,却发现自己是全无睡意。窗外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点点星光洒落在床前,稀疏淡雅的光线将薄毯照得有些透明,她不停地用手指在床单上胡乱地描摹着什么,真个人显得萎靡不振的。 郁骏笙轻轻推开了门,看她似睡非睡地反身躺在那里,轻唤了句:“牧茗。” 她微微一怔,默不吭声,他本想反身而出,可还是改了主意,牧茗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直扑鼻尖,便转了个身,郁骏笙看到她的双眼里泛着水色,此刻瞧着他的目光里净是一种奢求般的企盼。 他开口的时候竟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牧茗,那些照片别让妈见着。” 果然是这样淡漠疏离的口气,他从头至尾只会担心自己在乎的人,而自己又算什么呢?她轻应了一声。 在他阖上门的刹那,牧茗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也相信这些照片的,对吧?” 他原以为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这么问自己的,愕然之下还是回了句:“只是喝个咖啡而已,和谁都一样,而且那日你是因为找我才去岐扬的,不是吗?” 没错,照片背面的日期的确是那一天,幸好,他还记得。 “对了,刚才接到了学院的电话,毕业证书已经帮你取回来了,在你的桌上,去看看吧。” 她起身对上他那不温不火的表情,良久才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看似轻描淡写的神奇,却掩不住这两个音节里的颤音,她的确是惶惶不安的,原来自己想错了,至少他还是在乎着她的,怎么说自己对他而言,毕竟不是陌生人,否则他没有必要帮自己。 她拿起桌上鲜红的毕业证书,心里似乎荡起些许水波,一整片柔软渐渐扩散开来,手里的证书也变得温暖起来。 第十一章 七月里的天已是热浪滚滚,外头骄阳似火,牧茗躲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开空调,只有那陈旧的吊扇在她头顶摇摇晃晃地打着转。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同事肖琳打来的,她在电话那端极力说服牧茗陪她逛街,牧茗想来呆在家中也的确无聊,便应了她。 她们先是在商场里随意地转悠,新货上市,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没过多久,肖琳手上就已经拎了一大堆的战利品,连不擅用钱的牧茗都买了一件宝蓝色的绸质上衣。 突然牧茗的视线被一款女表吸引,黑白色的表带,略带椭圆形的表面上嵌着一排环钻,称不上特别的华丽耀眼,却十分柔和优雅。虽说现在戴表的人已经不多了,可她就是喜欢,一下移不开眼去。 “怎么样?你喜欢,戴上试试吧。”想是肖琳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一旁怂恿着她。 她果然是抵不住诱惑,戴在她略显白皙的手腕上,更显精致,十分的相称,肖琳连连称好,牧茗定睛一看,价格得要一千多,终是没能狠下心来。 之后,肖琳请她看了场韩国电影《第十一个妈妈》,出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说:“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般?”她开始怀疑牧茗的心是不是铁打的。 “只是电影而已啊。”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发觉了电影里最最感人肺腑的画面也没有自己的人生来得惊心动魄。 “等等陪我吃晚饭吧,然后一起去上班?” “你可别把钱都花光了,都不用陪男朋友吗?”牧茗调笑她。 “我们分手了,他爱上别人了。”肖琳若无其事地说。 “那你别太伤心。”他并不是很会安慰人的。 “没事,我发现自己也变心了,而且是一见钟情。”牧茗略带吃惊地看着她,谁知她继续问了句:“牧茗,上次去医院接你的人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微一怔忡之后,牧茗似乎有些明白了,突然一阵蝉鸣响起,让她有些烦躁起来。但还是回了句:“我说过不是的。” “不瞒你说,我爱上他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窗,你会帮我的,对吧?”肖琳言笑晏晏地问她。 她从来都不认为,爱一个人是这样的:“你这样就爱上他了?” “我向来相信一见钟情,日久生情那就算不上爱情了。”她信誓旦旦,柔和的弧度在牧茗看来竟有些微微的嘲讽。 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空气里的燥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跌倒在路边,牧茗忙凑上前去想帮忙,却已经有一个年轻女孩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说了句:“应该没事,只是受了惊吓。不过安全起见,还是让车主陪你去医院作个检查吧。” 她不慌不忙,牧茗看她一连串的动作反应极为自然,很是佩服。没想就在她抬眼的当下,她看清了牧茗在黄昏的残阳里那晕着微红的脸,一下认出了她:“哈,你好啊。” 牧茗一惊,这才仔细瞧她那张清灵动人的面庞,女孩忙又补了句:“我们在学院见过,你是我哥的朋友,对吧? 她记起了她就是那日和江念琛在一起的女孩,低低地回了句:“你是江念琛的妹妹?” “是啊。嘿,好巧啊,肖琳姐。”她这才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肖琳。 “你们认识?”这下轮到牧茗奇了。 “念恩是比我们低一届的师妹,上次实训的时候,我们是安排在一组的。” “既然大家都认识,等等我请你们吃晚饭吧。”江念恩热情地邀请着她们,牧茗刚想推辞,肖琳却已欣然答应。 江念恩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说了句:“那再等等吧,我还有一个朋友。” 没多久的功夫,一个纤长的女子就向她们走来,微风拂起她微卷的发,如扬起的湖上荷叶一般,而她正是这熏热中的一支淡雅莲花,却又不失高贵。 牧茗一眼就认出了她,却并未说起。江念恩给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我的好友尹欧若,她们是我的师姐,肖琳,……”她纤细的手指指到牧茗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倒是牧茗还是一脸淡然,接了口:“牧茗。” 尹欧若微微一笑,说了句:“牧茗,我们见过的。”她直呼其名,倒减了不少陌生感,牧茗没想她记住了自己,刚才其实自己也一眼便认出了她,那日她的娇嗔笑靥,到现在她依旧记忆犹新,为不失礼貌,连忙点头回应。 她们到了一家装修十分精致的西餐厅,餐厅并不十分大,四面点着昏暗的灯,面向街的一方是纯玻璃制成的墙,这种玻璃从外面看里面就像一面镜子,而从里面看外面却是一目了然。 江念恩熟悉地点着一道道菜,等服务生走远,便来了句:“以前祁路哥常带我来这的,味道还真不错。” 牧茗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听到她谈及扬祁路时,还是不免有些焦虑,觉得自己似乎不管如何终究是在他身边转悠,逃不开,躲不掉。 “说曹操,曹操就到。”尹欧若向玻璃窗外瞥了一眼,牧茗望去,果然是扬祁路,他身边又是一婀娜多姿的美女,而他们的方向明摆了就是这家店。 “你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吗?”尹欧若略带讽意地问了句。 肖琳说:“是前几日上了杂志封面的名模啊,果然登对。”不知所以的肖琳不免感叹。 “他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有来头。”尹欧若用着鄙夷的口气,该是看不惯他的风流成性。牧茗暗想,难怪她会对郁骏笙倾心不已。其实这也是牧茗凭着她那日的表现胡乱猜测的。 “没错,我就觉得普通人是没法站在祁路哥身边的。”截然不同的语气,她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只有牧茗从头到尾都是笑而不语。 这样的装修真的是极为周到,就是她们可以尽情地对外面的人评头论足,别人也浑然不知。 她们说话间扬祁路已然携着那女子款款走了进来,牧茗虽是背对着门,却还是将头埋得很低。 江念恩对着他招手,喊了句:“祁路哥。” 他也看到了她,微一点头表示回应,然后就从她们桌前经过,可也就是在这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一个看似无心的回首,却还是让他看到了她。 柔和的光线下,海蓝色的桌布也仿似泛着点点金色,像是海上的朝阳洒落的碎金子,只是他却偏偏只看到了海上的那一片孱弱却又顽强的红叶,她略带局促的侧脸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中。 “念恩,不介意我们坐一桌吧?”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但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江念恩刚喝了一口汽水,听他这么一问,几乎都快喷出来了,含含糊糊地边摇头边回了句:“不介意不介意,荣幸之至。” 他身边的女子不情不愿地坐在了牧茗身边,而扬祁路却就坐在牧茗的斜对面,她似乎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审视的目光,便一直只顾埋头切着牛肉。掌中有些发亮的刀叉,似是在微微颤抖。 他有意无意地点了一份和牧茗相同的牛排,切下了一块,放进嘴里,动作有瞬间的停顿,是重辣味的,他以前从来都不会点这个口味,但立即恢复了正常,又切下一块,优雅地放进嘴里咀嚼。 坐在牧茗身边的女子只一味地看着他,扬祁路轻抿了一口红酒,问了一声:“怎么不吃?” “这么多人,我哪好意思吃啊?”嗔怪的语气里带着极大的不满,他也不生气,只是随口说了句:“那也随便吃点吧,一会儿陪你去看首饰。” 她这才回了个甜美的微笑,不再做声。尹欧若嗤之以鼻地看了她一眼,再出色的名模在他面前也不过就是一贪得无厌的小女人。 他的话反倒让肖琳想起了什么,对着牧茗说了句“牧茗,刚那款卡地亚女表戴你手上还真不错,不如一会儿我陪你去买下来吧。”原来有人比她还惦记着那款手表。 她一耸肩,回了句:“不用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 “你少嘴硬了,不就是不舍得吗,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这一点她承认,肖琳的确比她活得潇洒。 她默不作声地微微一笑,肖琳见她不语,也便不再多说。扬祁路自顾自地在和江念恩说着有的没的,仿佛对她们的谈话充耳不闻。 他接到了个电话,牧茗只见他眉头一紧,脸色稍稍地变了一下后就对那名模说了句:“我有急事,得先走了。一会儿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祁路,你刚不是说……” “你等下自己去挑,看上的话记我账上。”扬祁路一下打断了她,又略有深意地看了牧茗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第十二章 扬祁路驱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见沈妈和司机都守在手术室门外,看到了他才算舒了口气,他问了句:“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今天先生回来过,去房里没多久又走了,我过了很久都不见夫人出来,推门进去才看到她晕倒在地上。”她呜咽地说着,断断续续间还是让扬祁路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手术持续了很久,沈妈和司机都被他遣了回去,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门外,面无表情。 他一度以为像他母亲这样的轻微心脏病,根本是可以平静地过完一辈子的,可终还是抵不过命运的折磨。 “手术中”的灯总算是暗了下来,医护人员们鱼贯而出,他立马上前问起钟妍的安危。 “手术后的四个小时是危险期,扬太太的求生意志极为重要。”钟妍是康心医院的特殊病人,他知道给她手术的医生都是号称妙手回春之人,便也不再多问,强自冷静下来,跟到了加护病房。 牧茗和肖琳见店铺都关了门,也就提前到了医院。她们一到就听说了刚才有一个大手术。 牧茗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扬祁路站在窗台前,他手上夹着一支烟,几乎都要烧到手指了也没有觉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她微微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便想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经过,可看到他即将被烟火熏着的指头,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这里禁止吸烟。” 他猛然回头,在从指尖渐渐升腾起来的轻雾中,看到了牧茗那双淡定依旧的神色,他清明的眼眸染上一层暗沉,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走近她按住她的手臂,狠狠地说了句:“如果我妈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为你是问。” 原来患者竟是她的母亲,她不免一怔,终究还是经不起折腾的,双眸牵扯过一层轻纱,透出一种惨淡的美丽,似是怜悯。 他看着她那双微雾的翦翦眸珠,终是放开了手,并随手将烟头丢进了垃圾箱,转身向病房走去。 过了很久,都不见他母亲醒转过来,病房里黯淡的灯光遮住了扬祁路的大半个面孔,牧茗看不真切,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的清冷里有一种难言的萧瑟。 她百般思量之后还是拨通了手机,听到电话里低沉的男音后,牧茗有些怯怯地开口:“扬先生,我是牧茗。请您到医院来一次,您的妻子需要你。” “我不会去的。”一种毅然的决绝。 “她还在危险期,如果您还有些人性的话就不应该不出现。”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又发觉自己其实很可笑,她那个微不足道的电话又能有什么用呢? 她不愿多想地走到病房里,想去给钱爷爷盖一层薄毯,却没想他居然醒着,喊了声“小牧。” @奇@她一惊,问道:“爷爷,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书@“睡不着呢,我明天就要出院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 @网@钱爷爷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不安起来,毕竟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真正帮到他的,其实是扬祁路而已。便回了句:“爷爷,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等我小女儿回国,我一定会让她想法子把钱还给扬先生。”他依旧残存着这些遥不可及的梦,在他最需关怀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更何况以后呢,其实他或许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只是仍旧不想将那火柴梗抛弃,抱着它会重燃的可笑想法。 交代几句后她就出了病房,看到他坐到了病房外面的长椅上,薄唇微抿,神色严峻。 其实她的确还欠了他一声“谢谢”的,便径自下了楼。 走出医院,夜已经很深了,月亮被云遮了去,牧茗只看到人行道上由于路灯的照射投下的斑驳树影,摇曳交错着。院外的小店几乎都关了门,她走了很久的路才看到一家名叫大家乐的汉堡店半开着卷帘门,正要打烊。 她走进去要了两份三明治和奶茶,然后又原路折回。月亮已经露了出来,在天边似弯弯的一枚,似是姑娘害羞时笼起的眉,晕黄了整条碎石小路。 回到医院,才知道钟妍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却不见扬祁路的身影。不在这里了。她像值班的同事打听以后才知道他是上了天台透气。 来到天台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她轻轻推开,才发现天台上竟有两个人,扬祁路双手慵懒地撑在栏杆上,而他身边站着的人,笔直的背脊有一些僵硬。 她不愿打扰到他们,却也忘了退回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天台上面半夜的风还是有一些凉意的,夹杂着他们淡淡的交谈声,渗透到她的耳中。 “我以为你是不会来了呢?”他的话里没有丝毫感情。 “祁路,你是不是很恨我?”一丝轻颤淹没在风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望着天上。 “其实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对她好,真的。你知道吗,三十年前我是多么的深爱着一个女孩,我妄想把天底下的一切都拱手送到她面前,我和她在一起的两年里,没有一刻不是快乐的。” 他陷入了回忆,眼中流露着一种难见的温情。 他继续回忆着:“可是家里却让我娶一个我根本没有见过的女人,我一度想和她带着她远走,可她却深明大义,说愿意等我到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顺利,我几乎以为这就是结局了,我坐立不安地等着她回来,你知道结果等到的是什么吗?” 扬祁路听得很投入,等扬海坤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死讯,她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而她那天竟然是去了浦合妇科医院复诊,我居然直到她死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他的眼里竟有着一种剧恸,扬祁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也会有这般深情,微微闭了闭眼,等待他继续。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到了后来的事情。 “我一蹶不振,便顺了你爷爷的意和她结了婚,也就是你的母亲,因为她有心脏病,所以很多事我也就不和她计较,居然还和她生下了你。可就在最近,我得到了确切消息,28年前的那场车祸竟是人为,是她硬生生害死了我最爱的女人和我的骨肉,而我居然还和她生了儿子。多么可笑啊,其实我并不恨她,我真正恨得人只是自己而已。”他的眼中蹿起了一簇难以言喻的火苗,却又在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的倏地暗了下来。 “所以二十七年来,你总算对我不冷不热的。”扬祁路似是询问,可又像是在说与自己听一般,透着一种无以言表的凄凉。 扬海坤重重地叹息一声:“祁路,我也不打算奢求你的原谅,总之这次以后她的死活再与我无关。如果你还愿意回公司帮忙的话……” 没待他说完,扬祁路就打断了他:“回公司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欲走,却看到了站在门边的牧茗,微微一愣,随即一切又恢复如常,擦着她的肩下了楼去,什么都没有说。 而扬祁路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风吹起他衣服的下摆,轻扬在有些灰黯的夜色下,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直到她走近,他都没有发觉。 她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戳了戳他的后背,他猝然转身,对上了她那澄澈的双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挑起了眉毛,略带不满地问道。 “我刚来。看你一直没有吃东西,所以就去买了些。”她向他递过手里的三明治,又似想起了什么,补说了一句:“里面有份是我的。” 她竟然会这么好心,他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接了过去。三明治已经凉透了,料想她该是来了很久了吧,但他并不愿意点破她,只是随口说了声“谢谢”,就拆了包装吃了起来,明明是凉透的,入口竟似有一种别样的温暖,直直地钻入胸膛内那一个小小的角落。 第十三章 “牧茗,把这碗面给你哥端房里吧,到现在都不出来吃,都快烂了。”郁秦遥边洗衣服,边对着牧茗说。她总觉得自己和牧茗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大的改善。 牧茗依言拿起面碗敲了敲他的房门:“进来。” 她推门进去,他正拿着手机讲着电话。他示意她直接把面放在他桌上,她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正看见上面躺着一张鲜红的邀请函。 她打算就这样悄悄地退出去,可就在反身关门的那个瞬间,听到他对着电话说了句:“欧若,你听我说。”后面的话被关门的声音掩盖了。 是尹欧若的电话,她胡乱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只是越想越觉得头疼,便不愿再多想。 他把空碗送了出来,郁秦遥已经出去买菜了,牧茗接过就准备洗,倒是郁骏笙愣了愣,终是没把碗递给她,说了句:“还是我自己来吧。” 牧茗任由他走向厨房,看着他在水池前的背影,忽觉自己刚才的反应就像是小媳妇般傻气,想着居然就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转头问了声:“笑什么?” 她回神,才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傻气,忙应了声:“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洗碗很怪异。” 他用着有些无辜的口气问道:“真有这么好笑吗?”她甚少看到他的笑容,可此时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如朗朗星月般迷人,而他也是极少见到牧茗笑的,可此时浮在她嘴角还未见消散的浅浅笑纹就如雪白的丝巾上微起的褶皱,这样的相顾而笑,仿似定格在这个惊鸿一瞥中。 “牧茗,你下礼拜……”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又回过头去继续洗碗。 牧茗没想到他一个碗居然也能洗上那么久,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兀自发愣。 郁秦遥回到家来就开始里里外外地收拾屋子,从郁骏笙房里出来后,问了句:“骏笙,你回国后一直在岐扬工作?” “是啊。怎么了?” “没事,只是因为你进了那样的大公司有些开心,既然去了,就好好工作知道吗?”她口中说着开心,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郁骏笙也不多言,只是低低地应了声。 最近医院里的好多同事都忙着交转正申请,牧茗也不例外,可是每年康心医院留下的见习生都是少之甚少,所以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日,她正打算下班,恰在医院门口碰到财务处的小李,她们是在一次医院成立周年庆上相熟的。 “牧茗,正好,我有一份东西要送去恒生制药,可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女儿好像不舒服。你能帮个忙吗?”在小李的印象中,牧茗是个绝对好说话的人。 “是什么东西?” “恒生上次和我们医院签了合约,由我们代售他们的新开发药品,我是过去送销售报告。” “没事,我帮你吧。你先回去照顾你女儿吧。”恒生制药是一个制药界的领袖,虽说岐扬集团的岐扬制药也颇有盛名,但毕竟由于岐扬涉及的项目太多,缺乏药业的专一性,还是要比恒生略逊一筹的。 她到了恒生,才想起刚才忘记问小李该把它送到哪里,便直接问了总台财务处的方向。 上了楼去才发现整个财务部都在开会,便被相关人员安排到休息室等待。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了人声,该是会议结束了。 她推门出去,一批人都一脸欢喜地往财务部走去,她冲着人群喊了句:“章经理。” 章经理听到喊声回头,看到了站在那边的牧茗,便想起刚才助理通知的事,说了句:“你就是康心医院的吧,麻烦跟我进办公室吧。” 牧茗刚想移步上前,却听到一个熟悉的男音从自己背后响起:“章经理,让她直接交给我就可以了,你去忙吧。” 章经理一副维诺的表情,应了声:“好的,扬总监。” 牧茗惊讶地回头,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扬祁路,他一身的正装打扮,少了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之态,倒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你是这里的总监?”她原以为他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而已,没想到居然在恒生工作。 “恩,财务总监。跟我上去吧。”他懒懒地说了句,根本不过问牧茗来的目的。 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跟着去,就推脱着说了声:“其实我是来送销售报告的,也没其他的事。你在这拿去就行了。” “我本来也有事找你的,现在正好。”他不容她拒绝,揽起她的肩膀就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也有一些人,看到他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难得还会有几道疑惑的视线投向牧茗,她有些不自在,可又不得不保持冷静。 “进来坐吧。” 她不明所以地跟着进去。他很是热情地给她倒了杯水,也不说明情况,只是看着手机。 她开始打量起他的办公室来,偌大的办公室里,依旧有一种他专有的淡淡檀香味,落地窗前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半,夕阳柔和的光线射进来,也在木质的地板上摊开一片无精打采的柔黄。 “你下礼拜六有空吗?”他突然就这么突兀地开口了。 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牧茗微觉怪异,问了声:“什么事?” “你有没有空?” 她掐指算来算说:“我上早班。” “那等你下班我去接你。” “到底什么事?”她有些微恼,虽说那次在医院天台聊过天后,他们的关系有些改善,她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可还是看不惯他每次都是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 她微微抬高的语气倒是让他一惊,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来,对着她说:“那天有一个宴会,想让你陪我参加。”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扬祁路又开口了:“你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的吗,总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想是怕他拒绝,所以他才赶在她开口之前又补了这么一句。 牧茗想起了自己在天台上的时候的确有这么说过,而且自己也并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就当是还个人情给他,便应了句:“好的。” 扬祁路想了半天的措辞都没来得及用上,她就已经如此干脆地答应了,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不过惊讶也只是一瞬即逝而已,随之替代的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慢慢地从他心底铺开。 想到自己要参加宴会,总不能过于寒碜,便想找肖琳陪自己去逛街,便拿起电话给她挂了电话:“肖琳,一会陪我去买东西吧?” “怎么,终于想通了要把那表买下了了吗?” “不是,你怎么老提那表,我都说了不买了。”她的话里带着点恼意。 “Sorry啊,我的大小姐,下次再不提了。不过请恕我今天真的无法奉陪,老妈让我去机场接一亲戚呢。” 肖琳这么一说,她也就只好垂头丧气地挂了电话。 “怎么,她没空?”想是刚才郁骏笙在一旁听到了她的电话,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 “嗯。”她低低地应了声,一脸的郁闷。 “我正好没事,不如我陪你去逛逛吧。”他的话一出口居然令她觉得有些微眩,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还是立马稳定了情绪,回了句:“陪女生逛街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呆在家里也是无聊,走吧。”他说完已经起身站了起来,牧茗赶忙回房换了衣服,心情愉快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想买些什么?” “有个朋友邀我参加宴会,想买套衣服。”牧茗直话直说。 郁骏笙直接带她到了美联国际,想是看到她身边有美男作陪,好几个柜台小姐都上前殷勤地给她献着宝,让她很不习惯。 她本就不喜欢过于炫目的颜色,所以对黑色比较情有独钟,于是在专柜小姐的强力推荐下就进了试衣间。 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郁骏笙抬眼看她,明明已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眼前的惊艳震撼到了,竟有一丝恍惚。 她身上的黑色礼服,茧型形的轮廓,可惜是单肩的设计,下摆又显过短,无一不贴切地展露出她的性感,他眉峰微蹙,总觉得这样的打扮给自己一人看倒是无所谓,若是穿到宴会上总有些不太合适。 便摇了摇头,又随手指了指另一货架上的黑色礼服,蝴蝶结点缀的腰间,加上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透出典雅浪漫的气息,也不失高贵,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一听到价格牧茗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开始后悔跟他来了这里,可他却二话不说就让她们包了起来。 她虽说早已猜到他会帮自己付钱,可当她真的将衣服接到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感,可那触手可及的柔软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还有想要的吗?”他还是用那一如既往的语气,不冷不热的,牧茗完全听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忙摇头,一件衣服就用了他那么多钱,她哪还好意思要其他的。 “我记得你刚才有在电话里提起手表的,怎么,不去看看?”她没想到他竟可以如此细心,刚想推辞,可又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戴着他送的手表,每时每刻都听着它的滴答声伴着自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只是一念之间,居然就带他去看了那款自己心仪的手表,她略显期待的神情里还夹杂了些微的紧张,他看着她,竟觉得她有着给男朋友撒娇时的娇嗔,心口没来由的一紧。 他们买好了手表出门,天色已经不早了,最后一缕阳光躲匿到了西山后面,天空的浮云还残留着酒醉的绯红,正如她的脸色一般。 第十四章 礼拜五那天,牧茗在医院里收到了一个包裹,回家打开包装一看,里面竟是一件吊带的鹅黄色长裙,她一看便猜到是扬祁路差人送去的。 质地很软,牧茗一时兴起,便换上了,大小刚刚合适,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这件样式典雅简洁的晚装将自己窄窄的腰身贴实,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更显婀娜。可她终还是将它脱了下来,与包裹中一个她尚未拆封的包装精美的盒子一起放在了一边,她并不想再多欠他什么了。 周六,扬祁路的车依约等在了医院门口,牧茗一出病区就看到了那招摇的车牌号60000,便加快步子向他走去。 他下车后极为绅士地给她拉开车门,问了声:“衣服还没换?” “嗯,在医院里,不方便。我带着了。” “那我先带你去个地方。”他把车停在了一间美容沙龙外面,拉着她进了里面,牧茗想她该是熟客,里面的人才会一见他就恭敬地喊着扬先生。 “衣服就用她自己带来的,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威严,牧茗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群女人推拉着进了里间。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出去。扬祁路看她,柔滑的发散在双肩,她整个人在黑色的衬托下,竟如一朵暗夜玫瑰,冷艳高贵。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却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她出了沙龙。 到了车上,他才问她:“为什么不穿我给的那件?” “太小了,不合身。”她怕他生气,只好随便寻了个借口,上次还他衣服的事她还历历在目,所以并不愿再触到他的禁忌,打算过些日子再将东西尽数退还给他。 他终是没再多问,宴会大厅里的华丽布置有些晃眼,扬祁路在一旁轻声给她介绍着一些人,牧茗发觉都是一些商业巨子,非富即贵的主,突然发觉 自己在其间是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这到底是什么宴会啊?”牧茗问了声。 “没看到那里的横幅吗?尹家和江家的强强联合圆满成功,算是庆功宴吧。”扬祁路颇有耐心地给她解释,牧茗大致有了了解,江家和尹家是世交,所以在生意场上也是利益均沾。 这样两个大型的家族企业自然也宴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牧茗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了声:“那你父亲……” 没等她问完,他就打断了她:“你放心,他今天不会来的,出国去了。”他该是早料到了这些吧,所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洗清了她的疑虑。 “祁路,你来啦。”向他们迎面走来的正是玉树临风的江念琛,他笑意盈盈地向牧茗看过来,突然来了句:“原来是你啊?刚差点都没认出来。” 牧茗见他是孤身一人,倒觉得奇了怪了,他们这种人不是旁边总得簇拥着不少千娇百媚的么,记得第一次在金色时代里,他身旁就是有伴的,可现下到了这场合,竟是身旁无人。 “你怎么一个人?”牧茗知道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便也没有过于客套,随口问了一声。 许是江念琛看出了她的疑虑,立马来了句:“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千万别乱说话啊,未婚妻在那边呢。” “原来你有未婚妻啊。” 扬祁路在她耳边说了声:“尹家大小姐,一很难伺候的人。你一会儿可千万记得离江念琛远点。” 她突然想起了尹欧若也是姓欧,又和江念恩来往甚密,难道她就是尹家大小姐,她竟然已是江念琛的未婚妻,那么她和郁骏笙之间就不该是自己想的那样了吧,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不少,低低问了句:“是尹欧若吗?” 扬祁路摇了摇头:“她排行老二,念琛要娶的是她姐,他们家还有一小弟。”原来是这样,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心里刚笼起的一层软软的轻纱又似破了个小孔,渗进一丝不安的凉意。 就在这个瞬间,她转头看到刚进门的两个人,仿如天定一般,一下就愣在了那里,竟移不开目光。 扬祁路还在和她说话,看她目光呆滞地凝聚在一个点上,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门边那个正在和尹家主掌人尹盛握手的男子淡定自若,微微地笑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傲气,就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入他眼般。 扬祁路已经认出了他来,那日在牧茗学院门口他清楚地看到他用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眉间,而她则低着晕红的双颊,一脸的沉醉。 可现在他身旁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俨然就是尹欧若,扬祁路终于知道她刚才为何会那么问自己了,他转眼看她,她已经转了视线,只是双瞳里却是空落落的,他根本看不出她是在看什么。 他的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不满,打算拉着她往里走去,却没想一声轻柔的女声,带着些许将信将疑:“牧茗?” 尹欧若这一喊,牧茗始料未及,她本已打算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先行离场,可没想到自己却已被她认了出来。 扬祁路转身,眉目含笑地带着她上前,她的步子有些迟钝,表情也很僵硬,可大脑却似缺氧一般无法思考,只能任他拉着往前走。 郁骏笙只是瞧着她,眼里有着深深的探究,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向自己慢慢走近。 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们已到了郁骏笙面前,可牧茗却依稀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尹小姐,幸会,这位是?”扬祁路缓慢而淡定地问着,强抑住内心升腾已久的好奇。 “他是岐扬的企划部经理,郁骏笙。骏笙,这是扬先生的儿子扬祁路,她是牧茗……”尹欧若复杂地看了牧茗一眼,一下不知该如何做介绍,便停了下来。 郁骏笙很有礼貌得伸出右手和扬祁路微微一握,眼睛自始自终没有再看向牧茗,有着一种陌生感和距离感。 扬祁路对牧茗也不多作介绍,微一颔首后就带了她离开。 “我想去洗手间。”牧茗觉得宴会厅里的空气极度沉重,便想找个借口去外面吹吹风,没想扬祁路却并未松开拉着她的手。 “不想在这里看到他们吗?” “什么?” “他是谁?”他的眼睛深黑得没有尽头,唇角微微上扬,却不见丝毫温度。 牧茗微微低了低头,没有回答。 尹欧若看着走到内场的牧茗,回过身去对郁骏笙说了句:“扬祁路身边的女人数不胜数,那日我看牧茗是个挺沉静的人,却没想也和他混在了一起。”她的语气里有着一种淡淡的鄙夷。 尹欧若自顾自说着,郁骏笙的眉头渐渐蹙紧,他从来都不觉得牧茗是可以这样随意被人轻贱的对象。 透过会场里的灯光,他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这样的她站在扬祁路的身边,竟有一种奇异的柔和感。 尹欧若唤了好几声骏笙,他才回过神来,她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了他。 “cheers!” 尹欧若说着向郁骏笙举起了酒杯。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出于礼貌还是和她碰了碰杯。 他举起酒杯放到唇边,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轻抿了一口,就听到尹欧若柔声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是在借酒壮胆。” 她说完这句话就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吻,眼里满是柔情。他有片刻的震惊,随即眼里被一种愤怒所替代,问了句:“你什么意思?” 他身上瞬间散发出的冷意让她骇了一下,尹欧若立刻压低了声音:“对不起,我父亲想让我和美国一个集团的负责人David交往,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所以……” “所以你就利用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刚才应该正好看到这一幕了吧。”他没让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还特地加重了正好两个字,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介意。” “错了,我介意。在美国的那次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希望你趁早和你父亲说清楚,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受到什么关于家庭背景的调查。” 尹欧若被他这么一说,一时接不上话来,只是低着头。 牧茗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刚才她吻上他唇的那一幕,有些怔怔,胸中有如翻江倒海般,只是扬祁路的手捏得她太紧,她根本没法抽身。 “专心点。”扬祁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示意她好好听着台上尹盛的讲话。 “这一次我们的投资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同样离不开在场各位的鼎力支持。借此机会,我宣布小女将在10月初和江家大公子喜结连理,到时希望大家可以莅临赏光。” 牧茗其实一直处于游神状态中,压根没有听清台上在说些什么,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已经响了很久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扬祁路注意到她的变化,放开了手,刚想问些什么,她已经径直朝着郁骏笙的方向走去。 第十五章 周围的人仿佛都被这瞬间静止的时间凝固了,空气也凝滞了,郁骏笙似乎只看到全场只剩下一个人还在移动,牧茗在旖旎的灯光下,一步步走向自己。 “郁骏笙,妈出事了。” 牧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正正经经地喊过他,可偏偏还是在喊出口的刹那,硬生生地将那个“哥”字给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现在在医院里。” 一切仿似来得很是突然,尹欧若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郁骏笙已经拉起她向外面走去。 扬祁路定定地地站着,就这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里,明明应该可以无所谓的,牧茗对他来说本就只是一个插曲而已,可内心却泛起了一种失落的空虚。 他们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郁秦遥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陪在她身边的是楼上的文文和可可姐。 “妈,怎么回事?”郁骏笙问了声,神色中带着少见的紧张。 郁秦遥半躺在床上,倒是微微笑着:“我说了没事,他们非得把你们给喊来,这次还要多亏文文呢。” “姐姐,刚才阿姨摔跤的时候我怕死了。”文文还是和牧茗比较亲,一下依到了她身旁,扯着着她的衣角撒娇似地说着。 郁骏笙发觉问他们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就自顾自到外面找主治医师去了。 “牧茗,其实也没什么事,今天我爬到高处去拿东西,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结过一下爬不起来,正好文文在我们家做作业呢,就哭着打电话把他妈给喊来了,然后可可给打了120,就把我抬到医院来了。” “可可姐,那可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放下手头的事赶来。” “说什么呢,我和孩子他爸老加班来着,平时也托你们常照顾着,你瞧今日文文还不是又在你们家来着。”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妈,你到底去拿什么东西啊?” 郁秦遥还未及回答,郁骏笙从外面走了进来:“医生说是臀股骨折,估计得修养一段日子。” “嗯,我知道。” “明天我去你上班的地方请个假,再帮你转到康心医院去,也好顺便让牧茗照顾着你。”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管我了,看你们穿成这样,该是都被我扰了兴致。” “对啊,你们刚才是在参加宴会吧,瞧你们这样,该是会场里最夺目的一对人吧。”李可可笑说着。 牧茗略一低头,舔了下略干的嘴唇,面上依旧淡然如海,郁骏笙根本瞧不出她在想什么。 病房里一瞬间沉默了下来,郁秦遥想是看出了些端倪,忙开口道:“好了,我累了,你们都走吧,明早再来看我吧。” 郁骏笙本来就有些心情烦乱,见郁秦遥也并无大碍,就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家。 李可可先下了车,打过招呼后就带着文文先行上了楼。 牧茗也下了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往楼上走去。 “牧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脚步忽然有些紊乱,她机械地回过头去,看到扬祁路斜倚在自己的车门上,静静地盯着她。 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她多久,她刚才居然没有看见他,原来自己可以走神到如此地步。 “宴会已经结束了?” “你说呢?”他的声音波澜不惊,路灯照着他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 “对不起。”牧茗低低地说了句。 “扬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郁骏笙擦着他们的肩膀走过去,冷冷地说了句。 “等等。”扬祁路喊住他:“你要进去?”他知道这里是牧茗的家,可看到郁骏笙明明是有进门的意图。 “这里是我家,为什么不能进去?”明明用的是问句,却含着一种嘲讽,虽然很淡,但还是刺到了扬祁路,一时之间,似乎心紧紧地抽成了一团。 他接近牧茗,本就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只是没能想到竟能遇上一个像她这样的高手,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周旋在他们之间。扬祁路仿若自嘲地说了句:“原来只是差注册登记了啊,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刚说完,就听得车门“砰”的一声,扬祁路已经扬长而去。 郁骏笙按了墙上的开关,房里一下亮了起来,灯光下的牧茗淡定依旧,他随手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越发的气闷。 他面向她,有些咬牙切齿:“你到底打算和他们父子两纠缠不清到何时?” 他突然爆发,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抵在后面沙发的扶手上。 “你上次明明是信我的,原来都是骗我的?”原来那些都是虚伪的托词,他终究是没有信过自己。 “可你都做了些什么,让我怎么信你?” “你只是看到我和他在一起而已,有见过我做了什么吗?”郁骏笙难以想象到现在她依旧还能如此平静,勃发的怒意更加强烈。 “扬祁路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只是欠了他的人情而已。” “欠人情,就要用你的人来还了吗?”在他看来,和他这样的人做交易,目的显而易见。因此话说得极为尖刻,她一惊,原来在他眼里,她竟是这样的人。 她眼里依稀泛着泪光,冲他喊了句:“那也不关你的事,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管我,你管好自己的尹欧若就行了。” 她有些撕心裂肺,一句话仿似抽空了她所有的气力,整个人如虚脱般跌坐到了沙发上。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般攒到他心里,他蹲下身,一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对她呵道:“没资格?你是我妹妹。” 话一出口,心中竟更为烦乱。他强自压抑住内心升腾起的奇异情绪,定定地看着她。 半开的窗户里吹来一阵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痒痒的拂在他脸上,带着一点她独有的气息。 似乎是一个有些晕眩的刹那,他的唇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有一瞬间的仓皇,惶急之中刚想起身,他已经加深了这个吻,她唇上有一种浅浅的清甜,让他欲罢不能。 他近乎贪婪地吻着她,他唇上有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淡淡柠檬味,她像陷入了一个充斥着罂粟香气的漩涡中,理智一点一点地在沦陷,最后一丝清明也慢慢地消逝。 她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吻他,世界仿似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一切都静止在这个浓烈而灼热的吻中。 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终究会在闪动的那个刹那碎开一整片的黑暗,他终于渐渐清醒,他在做什么,刚才他还对她说“你是我妹妹”,可自己现在都在对她做些什么。 他突然放开她,心底好容易慢慢平复的焦躁陡然回升,冷冷地说了句:“果然很熟练啊。”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他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割开了她的心脏,然后将其千刀万剐。 可她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对着他轻声说了句:“郁骏笙,我恨你。” 很平静的一句话,她仿似在陈述着一件世上最最简单的事情,平静得就像是老师拿着地球仪告诉同学们地球其实是圆的。 他微微闭了闭眼,那颗星在闪动的时刻,带走了一切的光亮和感知,只余下无尽的黑暗,胸中有着一种空荡荡的失落,他明明可以走出这些桎梏的,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竟会执著于此。 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牧茗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她看到散落了一地的锡箔纸,原来郁秦遥是在拿这些东西的时候摔下来的。 再过几天就是她父亲的忌日了,至少,这世上还有人和自己一同思念着一个人。 她弯下腰将它们慢慢捡起,强忍了半天的泪水终究是落了下来,一滴温热的,晶莹的泪滴落在了她攥紧的锡箔纸上,慢慢化开,那道隐隐的水痕就像是用手指轻轻弹碎那最脆弱的玻璃后留下的痕迹。 不深不浅,却褪不去。 第十六章 牧茗在车上颠簸了很久才到了目的地,她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着,手里是一大把的白菊花。 山路两侧都是树,阳光透过树荫,给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有一会儿的功夫,她才走到一块不算太大的坟墓前,石碑上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冲她温柔地笑着。 一时之间,她很想哭,可终究只是牵动了嘴角,微微一笑。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请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 今天是她父亲的忌日,她一个人来看他们了,她要告诉他们,她正在很坚强地活着,很努力地快乐着。 她跪下来抚摸着稍稍有些裂开的碑缝,干燥的尘土粘满了她的手指,她感觉像在是抚摸父亲垂死前那粗糙的皮肤。回忆汹涌澎湃,于是在坟前发了一个上午的呆。 她起身下山,本不是上坟的日子,所以山里很静。可依稀却听到有小女孩唱歌的声音,纯真得让她心动,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在这样伤感的地方,还能有人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歌唱,大概也只有孩子了,只是可惜,她已经长大了。 歌声离她越来越近,接着就突然停了,那个清脆的童音,喊出了一句:“阿姨。” 牧茗听着耳熟,转头一看,那个女孩竟是成思琪。 “牧小姐,怎么是你?”成思琪的妈妈钟映洁显然也认出了她。 “我来看我父母。”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便只是平静地回了句。 “不好意思了。”钟映洁突然发现她失了双亲,一时很是同情。 “没事的。对了,你们?” “是这样的,马上就要九月份了,琪琪也要念小学的,我打算带她到英国去念的,所以带她来和她爸爸道个别。” “她爸爸?”牧茗看成思琪那么小,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琪琪刚出生没多久,她爸爸就过世了,为了救一个掉落到大江里的小孩。小孩被推上了岸,他却没再回来。”钟映洁解释着,日子久了,伤悲便散去了大半,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要死要活的傻女人了。 牧茗听后,下意识地捏了捏成思琪的小脸蛋,说了句:“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因为我爸爸是英雄。”纯粹的童音里是一种无以言表的自豪。 她们边聊边走,很快就下了山来。 牧茗远远就望见了那辆自己熟悉不过的奔驰车,便在山路口的岔道就和她们说了再见。 钟映洁问道:“牧小姐和我们同路吗,不如搭一下顺风车吧?” “不用了。”她礼节性地应了句,钟映洁见她那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多留,便拉着琪琪的手向着那辆等在那里的车子走去。 扬祁路见她们上车,就发动了车子。 成思琪眨巴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了声:“妈妈,阿姨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吗?” “是啊,没想到她身世那么可怜。祁路,你知道吗?” 扬祁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问了句:“谁啊?” “不就是上次那个牧茗吗,刚在山上碰见她的。” 他的脑神经似乎有些抽紧,明明已经打算再不去招惹她了,谁知她却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身边。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他们就将就一个娇小的熟悉身影撇在了身后,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痕迹,大概离牧茗已有了一大断的距离,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待她走近,他唤住她:“喂。” 她也许没有听见,依然自顾自往前走。 “牧茗!” 他叫她的名字,她才停了下来,转眼看他们。 “上车。” “我……”她拒绝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略带愤怒的声音压了回去。 “上车再说。”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前后大约五秒钟的光景,上了车去。由于成思琪母女坐在后座,她就只好坐在副驾上。 “就知道祁路会让你上车。”钟映洁笑言,牧茗只是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阿姨,后天你也来机场送我吧,我想让文文去。”成思琪开心地说着。 “琪琪,哪有人像你这样叫人送的。”钟映洁怕牧茗生气,立时接了话来。 “好啊,琪琪。我会带上文文的。”牧茗欣然答应。 扬祁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回答,转眼看了她一下,微低的侧脸让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扬祁路先送了成思琪母女回家,然后转头问她:“你要去哪?” “回家。” 他刚发动车子,她又补了句:“还是先去医院吧。” “你不上班去医院干嘛?” “妈妈在医院里。” “妈妈?郁骏笙的母亲?”他想起了刚才钟映洁说的话,她的亲生母亲已不经不在了。 她一惊,可还是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那日我让你离开我父亲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吗?现在想来该是骗人的吧,你真正喜欢的人根本就是他,对吧?” 牧茗想起自己那日一时气愤对他喊了句:“因为我爱他。”现在想想这句话是多么的可笑,当初是她是想提醒他世上还有爱情这档子事,wωw奇Qisuu書com网却发现自己竟也是在用这样神圣的情感开着玩笑。 扬祁路看她一下失了神,更为恼怒:“说,你为什么要接近我爸。” “为了钱。”的确,这才是实话。 “钱?岐扬企划部的经理,根本不会缺钱。你知道吗,你很难让人看透,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眼里的嘲弄很深,让她几乎没法正眼看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郁骏笙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不想看到我的话,我会让文文的妈妈后天带他去机场,而且你现在就可以让我下车。”她依旧是很平静,他一气之下踩紧了刹车。 虽说系上了安全带,但牧茗还是惊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的手扶上车门把手,准备开门下车,却被一个暖热的手掌按住了。 “你做什么?”扬祁路眼里全是不满。 “你停车不就是想让我下车?”她一脸无辜。 阳光照在他们的交叠的手上,有微薄的暖意,泛着一种金色的光泽,他看着她的脸,抬起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对上他的眼。 “牧茗,你有的时候会让人恨不得杀了你。”生冷的声音,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手上却并没有太用力,牧茗微一扭头,就别过了她的手,不冷不淡地回了句:“别动手动脚。” 他重新启动车子,说了句:“后天我会去接你们。” 牧茗到了郁秦遥的病房,竟看到郁骏笙正坐在她的床边,她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进去。 “妈。”她柔柔地喊了声。 郁骏笙突然转头,恰好对上了她的眼,她忽觉尴尬,立马喊了一声:“哥,你也在啊。” 这是五年来她头一遭喊了他一声哥他应该高兴的,可他心里却像是突然少了什么东西,她终究还是恨了自己。飞蛾的尽头总是那熊熊的烈火,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跳动着的火焰。 他轻“嗯”了一声。 “牧茗,你来啦。骏笙,这些日子我不在家里,你好好照应着妹妹。” 手机的振铃让他没有来得及回答,他接起电话,很客气地喊了声:“扬总。” 待他挂了电话,郁秦遥问他:“什么事?” “我请了两天的假来陪你,扬总可能是出于对下属的关心,说想来看看你。” 郁秦遥脸上有着一闪即逝的慌张,问了句:“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不用了,这种事怎么好麻烦他呢。” 她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说了句:“那就好,还怕你会不懂事。” “妈,我都28岁的人了,别总拿我当小孩看。”他微恼。 他们在病房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去。 “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去吧。”郁骏笙提议。 “我今早买好了菜的,回家吃吧。” 牧茗在厨房里洗着菜,郁骏笙也闲不住,两个人在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端出了几盘热气腾腾的小菜。 他舀起一勺酸辣汤,轻轻地喝了一口,有一点点辣,一点点酸,觉得胃里暖洋洋的,似乎还带着隐隐的香甜,他说了句:“和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我是偷师的。哥,你做的番茄炒蛋太甜了。”她唤得极为自然,笑得天衣无缝般灿烂,他胃里暖意一丝一丝消散开来。 “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希望留在康心医院里?”他突然转了话题。 “不知道,可能性不大。” “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我不喜欢这样。”她急忙拒绝。 “如果康心不留你的话,你到岐扬来吧,做我的助理。”他漫不经心的说着。 “算了,公司的事我做不来的。”她婉拒,可郁骏笙还是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瞬间的迟疑。 “你可以考虑一下。” 她往嘴里塞了一口番茄,没有回答。 第十七章 牧茗带着文文下楼,扬祁路已经等在了下面。他看到他们,立马下车帮他们开了车门。 文文开心地黏到了琪琪身边,牧茗无奈之下再一次坐到了他的旁边。琪琪冲着牧茗喊了句:“阿姨,你坐舅舅旁边吧。” 牧茗刚坐上去,就听到文文问了声:“琪琪,干嘛要叫牧姐姐阿姨啊?” “不是那天舅舅关照的吗,对吧妈妈?”琪琪应着,钟映洁只是微笑,看他们俩那热闹劲,她也懒得搭理他们。 扬祁路看牧茗不说话,只是看着前面,问了一声:“想什么呢?” 她这才转头看他,回了句:“没什么。” 文文和琪琪的交谈声又盖过了他们的声音:“文文,我去了英国你会不会想我?” “嗯,一定会的。”毕竟只是孩子,在这种不知何时再见的离别面前,他们依旧可以笑得如此畅怀,如此坦然。 四年前郁骏笙出国念书的那次她并没有去机场送他,他回国,她依旧没有来,所以严格来说,这还是牧茗第一次来机场。 机场里有很多人,真的很多,她四下环顾,才发现,其实还有比行人更多的东西,就是眼泪。 “祁路,姑妈最近老毛病又犯,你要好好照顾她,还有督促你爸爸常回家看看也是你的责任,知道吗?”钟映洁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忍不住又关照了扬祁路几句。 “琪琪,什么时候回来?”离别的当下,文文终于也掉下了眼泪。 “不知道呢,我会给你写信的,我寄给舅舅,舅舅给阿姨,阿姨就能给你了。”琪琪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很有哲理的话题。 钟映洁拍了一下她的头,说了句:“直接寄给文文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文文的地址,但是舅舅绝对不会搬家,舅舅也不会找不到阿姨,所以文文一定就能看到信了。” 她一说完,牧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扬祁路,他正微扬着嘴角,浅浅地笑着,一脸宠溺地看着成思琪,随即他胡乱抹了一下她的头发,说了句:“你啊,古灵精怪。” 成思琪抬头看他,眼角也挂着一行清泪,但脸上却还是有着笑意,说了句:“舅舅要注意身体,不要经常发火,不要经常摔手机,不要经常抽烟,不要……” 她还想继续下去,被钟映洁打断了:“好了好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牧茗冲着她们说了句:“一路顺风。” 谁想扬祁路在她耳边轻声嘟囔了一声:“走飞机人家不说一路顺风。”被他这么一说,她微觉尴尬,连忙改口说道:“一路平安。” “没事,我们百无禁忌,从不计较这些。”钟映洁说完,就牵起女儿的手往里走去。 牧茗望着她们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扬祁路冷不丁地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问道:“又在想什么?” 牧茗看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便道:“琪琪这么小就没了爸爸,我只是觉得她很坚强。” 他回了句:“其实你也很坚强。”他想到她平日的表现,也没能让人看出了是失了双亲的人。 “其实我根本不够坚强。”她淡淡地一笑,语气里饱含着无奈。 “女人脆弱点好,否则我们男人有何用?”他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暖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边,痒痒的。 牧茗未及接话,傅文相当不识趣地问了声:“叔叔,你和姐姐在说什么啊?” 他略带不满地挑眉挑眉,摸了摸文文的头,说了声:“以后叫她阿姨。” “我偏不,姐姐这么年轻。”文文回顶着他,碰上孩子,他也是无法,只好轻叹了一口气。 牧茗暗自觉得好笑,就开玩笑似的喊了声:“叔叔。” 他一怔,斜睨着她,问了句:“什么?” “文文叫我姐姐,喊你叔叔,我不也该喊你叔叔。”她是甚少这么和他开玩笑的。 扬祁路却当起真来,略一沉思,然后摇摇头,说道:“不行,这个称呼不好。古代女子称相公的弟弟为叔叔,潘金莲不是时常喊武松叔叔么?” 牧茗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你还真是的,该不会是拐着弯骂我潘金莲。”她觉得可能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水性杨花的贪钱女子。 “有点。”他笑谑,随即看到牧茗似乎有些嗔怒的表情,忙又补了句:“好了好了,算我错了,给你们赔罪,请你们在机场吃东西吧。” “好啊好啊。”文文开心地就差跳起来了。 他们坐在落地窗边,夕阳斜斜地泻了进来,她眯起眼避开那刺目的光线,他看着她被霞光染红的脸,显得更加柔美,他一时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洁净的玻璃上反射出了夕阳的影子,眼里的微笑越发地加深了。 她低头吃着冰激凌,听到飞机起飞的声音,微一抬眼,她微笑着对文文说道:“文文,琪琪就在飞机上呢。哎呀,你都吃到嘴上了。”她伸出手指帮他抹了抹嘴角。 “你不也是?”文文边说边笑,眉开眼笑的。 牧茗胡乱在自己嘴上擦了擦,可文文只是盯着她看,然后说:“没擦到啊。” 牧茗有些尴尬,又乱擦了一气,结果可想而知,文文都快笑趴了。 扬祁路修长的手指突然不着痕迹地划过了她的嘴角,他的手该是刚才一直 握着冰激凌杯,有些凉意,那沁凉的感觉在她嘴角稍纵即逝,令她惯常挂在眉间的隐约淡漠幻化了一抹轻烟,晚霞里似乎有一朵,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扬祁路说了句:“没了。”他嘴角轻扬,展开一抹不同于往常的温软笑容。 送他们到了楼下,他就开车走了。牧茗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原地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别再看了,已经走远了。” 她猝然转身,看到了站在身后的郁骏笙:“你下班了?”她礼节性地问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下班吗?” 这个时侯,文文喊了声哥哥,郁骏笙便低下身抱起了文文,问了句“文文,去哪玩的呀?” “送琪琪去英国。”文文乖顺地答着。 “哥哥送你上楼吧。”他不理牧茗,自顾自抱着文文上了楼去。 她进屋看到桌上有很多好菜,都是她素来爱吃的菜,她猜想定是郁骏笙费了很大功夫做的。 没过多久,郁骏笙就回来了,牧茗说:“哥,你还没吃了吧,饭菜都凉了,我帮你热一下吧。” “不用了。”他立时拒绝。 “不如我陪着你再吃点?” “不用了。”还是那三个字。 牧茗有些不乐意,说了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淡笑,冷视着她,反问道:“我为什么生气?” “对啊,我和扬祁路一起,正大光明,你为什么生气,难道是你在吃醋?”问出了口她忽觉自己是一定疯了,那天他对她说的话她到现在她还是记忆犹新,他从来都不信自己,又怎么会为她吃醋。 她一向是冷静的,却一时头脑发昏,轻易就将这话问出了口,她后悔万分,一时羞愧难当,也许郁骏笙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屑了。 “就是吃醋又怎样?”看来他也是疯了。 静谧的夜里,血流加速的瞬间,熟悉的柠檬清香萦进她的鼻尖,她几乎以为自己是醉了,她不敢出声,怕惊扰到了这份沉寂,怕它就像仿似风中的烛火一般,轻轻一摇,就灭了。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仿似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这两个身影,在默默地对视着。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进房。 她打开抽屉,取出手表放在枕下,“滴答滴答”的声音响在她耳畔,月光很稀薄地斜落在床前,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缓缓地闭上眼睛,仿佛依稀还能闻到柠檬的香气。 第十八章 这一日,牧茗一大早就起了床,在家里忙忙碌碌的,煲了一大锅骨头汤,拿出保温瓶装了一份,向医院走去。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撑着伞慢慢走着。雨点打在伞上,又渐渐滑下,在她周身扩散开一圈圈的涟漪。 病房里,郁秦遥打量着床前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孩,她高挑的身材配上姣好的面容,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阿姨你好,我叫尹欧若,是骏笙的朋友。”她礼貌性地开口,声音轻柔,眉眼间暗波流转。 郁秦遥听她谈起骏笙,顿时好感加了几分,请她在一旁坐了下来。 寒暄了几声后,郁秦遥问道:“是骏笙让你来的?” “不是,只是偶然间听他提起,我那时刚去美国念书,人生地不熟的,他是学长,所以我得了他不少关照,现在听说您病了,所以我就想来看看您,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郁秦遥见她说话时有一些小女孩情节的娇羞,已有些了然,说了句:“客气什么呢,我还正愁闲得发慌呢。既然来了,就不要见外。你是骏笙的女朋友吗?” 尹欧若脸上泛起一闪即逝的黯然,但还是让郁秦遥发现了。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他在美国时常说您是个美丽和善的人,现在看来还真的是这样。” “你这小姑娘嘴还真甜,我哪漂亮了,倒是你,生得一副好模样,骏笙肯定很喜欢你吧。” 她笑道:“阿姨谬赞了。对了,您知不知道牧茗?”她摆出一副突然想到的样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郁秦遥微微一笑,眼里有着难见的柔情,说了句:“牧茗那孩子,是我女儿,怎么会不晓得。” “女儿?”尹欧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怎么了?”郁秦遥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以为……,那她和骏笙?” 郁秦遥猜到了她的疑虑:“她是骏笙的妹妹,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吧?” “那他们怎么不同姓?” “他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我姓。”她不厌其烦地解释。 尹欧若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原来是这样啊。” 郁秦遥伸出手按上她的手掌,笑着说了句:“看来真的是误会了啊,要不是你来问清楚,说不定会被牧茗那孩子耽误一辈子哦。他们俩又怎么可能?” 尹欧若听她的话里有着满满的宠溺味道,知道自己是深得了她的喜欢,害羞地说了句:“呵呵,幸好阿姨说了,原来是兄妹。” “对啊,只是兄妹而已。对了,你说起牧茗,倒也是的,她今天怎么还没来?”郁秦遥像是突然想到似的。 牧茗站在门口,手有些颤抖,她十指紧扣将保温瓶握在手里,紧咬着双唇,她的双腿像是被被灌了千斤水泥,胶在了地上,挪不开步去。 “你是我妹妹。” “就是吃醋又怎样?” “他们俩又怎么可能?” “只是兄妹而已。” 每一句话都在她脑里回转,一遍遍敲击着她的心扉。是啊,她应该早就明白的,自己居然还是奢望了一些原本就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最终还是没有办法走进去,她将保温瓶交给了其他护士,说自己临时有事先离开了。 走出医院,牧茗才发现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那雨丝挟着初秋的凉意从浩瀚的天际倾注下来,很多人撑着雨伞,披着雨衣在雨里穿行。 她走了几步,发现自己似乎失了力气,便倚在了公交站台上的灯箱壁上,似乎连站稳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冰冷的玻璃,冰凉的雨水,终究是让她心里刚燃起的渺远希望彻底湮灭了。 过往的车辆扬起的灰尘,和着这雨水变成了泥,冲成了无数道细小的泥痕,往下滑落,她木然地撑起了伞,可肆虐的雨依然从四处向自己浇灌而来,她已经湿透了。一辆公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索性上了车去。 漫无目的地坐了很久的车,天渐渐暗了下来,雨也小了不少,她下了车,发现自己眼前有着耀眼的霓虹闪烁,定睛一看,竟是一家酒吧。 她没有多想,就往里走去。刚进去,震耳的声音几乎可以刺穿她的耳膜,许多穿着超短裙的女人在台上摇曳着身姿。 她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酒。她几乎已经没有气力去思考这样奢侈之后的后果,只是觉得那酒中的温热才可以驱散自己周身的凉意。 就让她放纵得难过一次吧,从今往后她再不奢求,一切各归各位,她会好好扮演一个乖妹妹的角色。 突然一个令人作呕的男音响起:“小姐,我们聊聊吧。” 牧茗抬眼看了一下她,是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酒杯,眼里充斥着野兽般的欲望。她忿忿地说:“走开。” 他哪里肯走开,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她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他紧随其后,这时身后的人走上前来,他的手也搭上了她的肩,对那位男子说道:“抱歉,她是我朋友。” 那男人虽然不信,可看到面前的人气度不凡,也只好悻悻地离开,牧茗转过身去刚想道谢,却一下愣在了那里:“怎么是你?” 江念琛拍了拍她的肩,深吸一口气道:“果然是你啊,幸好,你还没醉得认不出我。” 牧茗只是笑笑,可江念琛看得出来她的笑有多么的凄凉。 他在她身边坐下:“你不开心?” 她看到江念琛不复平日里那样的嬉皮笑脸,所以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了句:“你也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是啊。” “为什么?” “因为我要结婚了。” 她冷笑一声:“那应该开心才对吧。” 他没有接口,说道:“也许是吧。轮到你说了,为什么不开心?” “你不明白的,你们这种富家公子,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根本没有办法理解我们。” “真的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啊,我连最想要的都得不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平时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乎明明要表现得不在乎,其实只是害怕哪一天自己在乎的东西就像肥皂泡般,“啪”的一下就碎了。妈妈是这样,爸爸是这样。所以我不敢再去在乎什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你平时不怎么说话,喝多了以后话还挺多的。”他起身打算离开,她拉住他的衣角,说:“别走啊,陪我说说话。” 他移开她的手,说道:“乖,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你别走开。” 他一边摇头一边向外走去,叹了口气,暗想难怪人家说向来冷静的人喝醉了酒最难应付。 他在门口等了没多久,扬祁路就来了:“怎么回事?” “你进去就知道了。” 可座位上哪还有牧茗的影子,江念琛有些急了,说好别走开的,刚才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和她在一起,明明应该不会再有人敢去招惹她了。 他戳了戳扬祁路的后背,说道:“奇了怪了。” 扬祁路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舞池,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是牧茗,她居然也在其中畅快淋漓地摆动着上身。 扬祁路走了过去扶住了摇摇晃晃的牧茗,她停下来用微雾的眼睛看向他,笑着说道:“是你啊。” 他知道她其实也许根本就没有认出他来,他把她拖到舞池外面来,让她站定:“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不会喝还喝这么多。” 她凑近他,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她似乎有些战栗,刚想说些什么,却把头一低,他微觉异样,还没来得及挪开她,她已经吐了出来,洒满了他全身。 江念琛在一旁看着扬祁路难看的脸色,哭笑不得,只好说了句:“得,瞧你这样也别想开车了,还是我把你们送回公寓吧。”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牧茗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身子,一手抚上她的后背拍了几下,那种灼热几乎烫了他的手,她该是病了。 他的心轻轻抽动了一下,有一点点的疼痛,随即冲着江念琛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扬祁路将牧茗从江念琛车里抱出来,她比上一次轻了不少,滚烫的身躯在他怀里有些微微的颤抖,他轻手轻脚地把她安放在床上,替她盖了层薄被。 房间里很静,几乎可以听到她轻浅的呼吸,他蹲在床畔定定地看着她酡红的双颊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想试着抚平她微皱的眉头,谁知那额上的热度几乎灼了他的手,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立时抽回手来,微带恼意地看了她一眼后便起身下了楼去。 牧茗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抬眼看见墨绿色的窗帘,有些熟悉,再低头一看,身上的薄被和窗帘一种颜色,她立即想到了什么,忙将被子掀起一角,幸好,她只是被脱了外衣。 这时扬祁路正好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她微怔的表情,说了句:“你醒了啊?”他手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好像是在酒吧里,还碰见了江念琛。怎么会?”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伸出手移开了她的手,说了句:“你发烧了,先别多想了,来,把药喝了。”他把药碗移近了她,那刺鼻的药味让她微微皱了皱眉,她是向来不爱吃苦药的。 “我不喝,太苦了。”她别过头去。 他微尝了一口,说道:“一点也不苦,乖,把它喝了。”他出人意料地温柔,凝望着她的双眼里满是柔情,这样宠溺的举止,让牧茗有些受宠若惊,不大自在。不过自从父亲去世了以后,她就好似再没得到过这样的关怀了,在这个时候她竟会有些贪恋。 “你煎的药?”她可从来不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会做这档子事情。 “这里除了我还有谁,难道是你煎的?快喝了吧。”他左右离不开让她喝药,毕竟不是非常相熟,牧茗也不好意思太过娇气,便接过药来微闭上眼,一股脑儿将它全喝了。 他看她喝完了,才算是满意地接回了碗,说了句:“你再睡会儿吧。” “几点了?”牧茗叫住他。 “十一点。”她看到窗帘的缝隙中那细长的光线在墨绿色上晕开了点点光斑,便惊觉此时不可能是半夜11点。 “糟了,我今天上白班。” “给你请过假了。” “哦,还好。对了,你不用上班吗?” “我也请了假。” “对了,我还得去医院给妈送饭。” 她说得顺溜,让他很不高兴,就将好不容易强抑在内的疑问脱口问出:“明明不会喝酒还喝这么多,瞎折腾,为了郁骏笙?” 谁说有些事是自己想忘就能忘的,她已经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令她难受的事情,可偏偏还是会有人将它血淋淋地呈到她的面前,在还没有完全缝合的伤口上又划上一刀。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抿嘴冷笑了一声:“我我凭什么要因为他去喝酒,你们都误会了,他只不过是我的哥哥,哪有妹妹为哥哥喝酒的道理?”她的语气生冷,几乎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将信将疑:“哥哥?” “对,哥哥。” 他看她坚定地点看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我得走了。”他知道牧茗的脾气很是执拗,强留也没用,便说了句:“那我送你吧。” “我们先在这家店里吃点东西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停了下来。 “不用,我回家做就行了,我还要带些给我妈。”扬祁路听她又喊了一声妈,又忽然记起那日听到她父母双亡的事情,思绪有些紊乱,可既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你就是这么倔,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明知道自己生病,还偏偏要死撑。”他的话里满是不乐意,牧茗见他说的这么直接,反倒不好意思了,也不再推脱,就跟着他进了餐厅。 他拿起菜单说了句:“你今天还是吃些清淡些的吧,我就不点辣的菜了。” 她发觉在有些方面他其实还真的挺细心的,便听从地点了点头。 扬祁路又外带了一份,在医院门口他将袋子递给她时,发现她的手还是如先前般一样的滚烫,便下了车来。 “你干嘛?”牧茗看他还不走,觉得很是奇怪。 “带你去挂号,你还是没有退烧。” “我自己会去。” “那你现在就去。”他似乎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气。 “我把这饭送到病房后就去。” “哦。”牧茗见他没再坚持,就自顾自上了楼去。 她推门进去,看到尹欧若坐在病床边上,尹欧若一见她就很是热情地喊了句:“牧茗,你可来了。” 她对她微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转过脸去,却看到郁秦遥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牧茗说了句:“对不起,我来晚了,饿吗?” 郁秦遥回道:“饿倒不饿,欧若送了些吃的过来,就是突然见不着你,够让人担心的。” “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门被推开了,郁骏笙冷冷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家里还是没人。” “骏笙,她在这了。”郁秦遥对着门口说了句。 牧茗知道郁骏笙在她身后,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犀利的目光冰冷得仿佛可以穿透她的背颊,直抵自己的心窝。可她却只是低着头,不敢回过头去。 “牧茗,你现在就这么喜欢搞失踪吗?” 被他这么一问,她只好转过脸去,他栗色的发有些凌乱,衬衣上领的纽扣松开着,下颚微微有些胡渣,虽失了些平日的傲气,略带疲惫地望着她,却依旧无法抵挡那一股不言而喻的强势。 他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可她却感觉他们之间竟似隔了几万光年。 “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道歉。 “好了,骏笙,你也一夜没睡,快回去休息吧。”郁秦遥心疼儿子的说了句,牧茗有些怔愕,他一夜没睡,难道是因为担心自己。 “你以后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几个晚上不回家我都不会管你。”郁骏笙没有搭理郁秦遥,只是死死地盯着牧茗。 “牧茗,别怪你哥哥凶,他是因为听别人说看到你进了酒吧,进去后又见不着你的人,才会那么担心的,以后不回家要记得打个电话。”郁秦遥虽说这次对牧茗的做法也很有意见,可到底也不希望他们兄妹俩因为这个闹不和。 尹欧若也在一旁补充道:“是啊,牧茗,以后别让你哥这么担心。” 牧茗听着她的口气,完全是一副大嫂的架子,本来心里的羞愧一下被烦闷替了大半,她只是不说话,听着尹欧若继续发表的言论。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去挂号?” 扬祁路刚才居然没有走,而且还找到了这里,牧茗在诧异之余更觉麻烦。 郁骏笙看到来人,眉头微挑,似乎有一丝隐约的不快,尹欧若也很是惊讶:“扬祁路?” 扬祁路倒是难得的有礼貌,进来对着病床上的郁秦遥喊了声:“阿姨。”郁秦遥上下打量了他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郁骏笙生硬地问了一句。 “哦,你妹妹病了,我带她去看病。”扬祁路特意地说了妹妹这两个字,郁骏笙兀自一愣,原来她已经向他解释得这么清楚了啊。 他冷笑:“她病了?” “是啊,一晚上了。”郁秦遥和尹欧若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反倒是郁骏笙,还是那副表情:“既然都病一晚上了,是该去看看了。不过,我看就不用劳烦你了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牧茗没等他们继续下去,擦着他们的肩膀走出了病房。 她经过咨询台前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询问:“请问知不知道牧茗在哪里?” 牧茗有些惊讶,走上前去,说道:“我就是,请问你是?” 那年轻女子转过身来,身材高挑,牧茗只觉熟悉,却记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很有礼貌得拿出照片给她,问道:“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牧茗凑上前去一看,竟是昨夜酒吧里照的,照片上她拽着江念琛的衣角,脸上泛着些微潮红,正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举止看来极为暧昧。 牧茗这才察觉其实她和尹欧若长得有五分相像,突然想起了扬祁路先前对她说过的话:“尹家大小姐,一很难伺候的人。你一会儿可千万记得离江念琛远点。” 她觉得自己的头越发的疼了,这一次,似乎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十章 那女子看到牧茗的表情就猜知她定是没有搞错了,便道:“你好,我是江念琛的未婚妻。” 她特地强调了未婚妻三个字,牧茗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只好解释道:“那一日我和他只是碰巧遇上,我想你一定有些误会。其实……” 后面传来扬祁路的声音:“尹欧雅,你怎么会在这里?” “扬祁路?”尹欧雅能在这里遇上扬祁路也觉得稀奇,手上的照片一时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扬祁路拿了过去。 “啊哈,你该不会是联想到什么了吧?”他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尹欧雅知他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怎么,你认识她?” “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她是通过我才认识念琛的,昨天我也在场,我劝你如果想好好和念琛结婚,就好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别总去找别人的茬。”扬祁路一向看不大惯这个尹家大小姐,平日看在她是念琛的未婚妻份上,也不好多得罪,可她现在竟欺负到了牧茗头上。 尹欧雅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紫的,咬牙切齿地回了句:“扬祁路,算你狠,不过她既然是你的女朋友,那你要记得提醒她不要再随随便便去勾引其他男人。” 她说的露骨,牧茗看到周围的人都用奇异的眼光望着自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不想再和这种无谓的人纠缠下去,背过身去,却看到了郁骏笙。他正站在不远处,表情深不可测,眼光似乎要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他到底在那里多久了,又听到了什么,她不敢去想,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句:“我是因为喝醉了酒,才……” 未待说完,扬祁路已经揽上了她的肩膀,说了句:“不用解释的,哪有哥哥会相信外人的。我们下去吧。” 她不敢再去看看郁骏笙的表情,只好跟着扬祁路下楼。 “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那尹家二姐妹我一个都看不惯,要是哪天尹欧若真成了你的嫂子,可有的你受了。”扬祁路随意的一说,却让牧茗心里不好受起来。 他们刚走到门诊部,就碰到了肖琳,她看到牧茗说道:“牧茗,今天不是你当班吗,怎么在这里?” “我请了假。你下班了?” “是啊,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个钱义老人又被送进来了呢?” “什么?”牧茗不大敢相信。 “是啊,今一大早进的医院,好像挺严重的,你快去看看吧。” 牧茗也顾不上自己的事了,直往心脏科跑去。 “钱爷爷怎么样了?”她向负责钱义的护士询问道。 “三支血管堵塞,已经疏通了两支。” “那另一支呢?” “血管太细,疏通时可能会有破裂的危险,随时需要开刀做搭桥手术,所以我们必须有家属的同意书。” “那为什么不通知他的家人?” “早上就通知了,说是一会儿就来,不过已经过了很久了。” 牧茗无奈,只好出了病房,看到扬祁路正在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五十来岁的医生谈话。牧茗知道他,他是康心医院的院长兼心脏科主管戴医生,没想到扬祁路居然会认识他。 “那你平时也要多注意些饮食……”扬祁路看到牧茗出来便打断了他,说了句:“戴医生,她出来了。” 他转向牧茗:“怎么样?” 牧茗摇了摇头:“不大乐观。” “这位就是你朋友啊,那你们慢聊,我先去看看病人。”戴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有些事你尽力就好了,别多想了。”扬祁路劝慰她。 她点点头:“对了,你怎么会认识戴院长?” 扬祁路略一迟疑,回了句:“他是我妈的主治医师。”牧茗看他没有说清楚的想法,也就不再多问。 “刚才我已经让他多关照下钱义了,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牧茗微垂着眼睑,轻声说了句。 “你今天已经谢过我两次了,现在可以去量体温了吧。” 牧茗见他总惦记着这个,也不好拒绝,只好重新回到门诊部量了下体温,幸亏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奇Qisuu.сom书扬祁路这才放心地先离开了。 她又去陪了钱爷爷一会儿,才回了家。到家的时候郁骏笙已经回来了,她本想直接回房,郁骏笙却叫住了她:“厨房里有姜汤,先喝了吧。” 牧茗一顿,她本以为他对自己的偏见一定很深了,可却还挂念着自己,一下疲劳顿失,姜汤很暖,姜味很浓,可她却只觉得心里甜甜的。 “对了,下个月我们公司安排面试,这是给你的面试通知书。” 牧茗接过来一看,28号,便问道:“有很多人吗?” “嗯,有很多职位有空缺。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你是想行使职权方便?会不会不好?” “我的私人秘书,本来就有我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挣扎了很久,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郁骏笙其实相对于进公司工作,她更宁愿做一个好护士。 外面飘着细雨,医院里也死气沉沉的,今天,留院名单已经出来了,牧茗的学院里只有两个见习护士留了下来,而她竟是其中一个。 肖琳一整天都在唉声叹气,说没她那么好运。 牧茗经过一病房的时候,两个护士正在整理房间,她们的对话就这样飘到了她的耳里:“你知道那个牧茗被留了下来吗?” “知道啊,她经常帮人顶班,也一直加班,估计萍姐就看重她这一点吧。”萍姐是心脏科的护士长,平日对牧茗一向不错。 “这不是最重要的,上次扬太太来找过她,听说她好像和董事长有暧昧啊。” “真的吗?可我听到的好像是她是董事长儿子的女朋友啊。” “这样啊,难怪有人说她勾引男人的手段不一般呐。老少通吃。” 这些中伤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是没有想到居然已经传的如此沸沸扬扬,而且还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本是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可现在她们却质疑她的专业知识,把自己留院的事实想到了别处,她轻咳了一声,她们瞥到牧茗后立即住了嘴。 牧茗也没有多说,绕过她们径自去了,只好继续去听肖琳的唠叨。 下班的时候,她看到医院布告栏上贴的支援非洲的宣传稿。每年医院都会组织一些志愿者加入生命动力LifeForce服务。这个组织是是在1983年成立的,是国际性独立医疗救援组织,经常为受天灾战乱影响的地区提供紧急医疗和救援服务 牧茗在那里看了很久都没有离开,肖琳奇道:“牧茗,你不会告诉我你有兴趣吧?” “有点。”牧茗点头承认。 “不是吧,你没看到吗,今年的志愿者要去非洲一年呢!” “是啊,只是好像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加入啊,如果我能被选上,多么荣幸啊。” “你疯了!”这是肖琳对牧茗得出的最后结论。 “也许吧。” 岐扬公司面试那一天,郁骏笙打电话到了人事部询问:“28号有没有来?”当听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以后他才算松了口气,他知道牧茗得到了留院资格,原以为她不会来面试了。 而此刻,牧茗正坐在一间不算太大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肆意地漂浮,也晃荡着她心里紧张的情绪。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的生命动力?”坐在她对面的人缓缓开口。 “因为生命动力的宗旨是标榜政治中立和人道精神,一切以救人为先。这很符合我的做人原则。”一系列的问题她都回答得很顺溜,最后她终于如愿以偿。 “牧小姐,祝贺你成为我们生命动力的一员,接下来我们会为下次的活动做些准备,到时会再联系你。” 她有些激动地走出办公室,没想就接到了肖琳的电话,牧茗听得出来他似乎比自己更激动:“牧茗,我真的被录取了,人事处让我明天就去报到,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大餐。“ 一阵风吹来,树上飘下几片叶子,已是深秋了,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走,只是即使地老天荒,有些事永远不会改变,亦如她之于他,似乎五年前就已注定,只是妹妹。 第二十一章 窗外的夜色浓重起来,郁骏笙还没有离开办公室,他站在窗旁,俊美的面容没有表情,望着下面穿梭如灯海的车流,脑中一些细碎零星的回忆飞闪而过。 记得是在自己高三那年的冬天,那一日的雪下得出奇的大,他跟着母亲来到追悼厅,人并不多,厅里低沉的哀乐,庄严肃穆。 那个在自己印象中总是笑着的男人此刻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形容憔悴,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而那个见到他就会说上一句:“早知道你在,我就把茗茗带上了”的漂亮阿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唯有灵前的那张带笑的照片还残留着一些生的气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真是可怜了孩子啊,还那么小。”他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父亲旁边的女孩已经不见踪影,她应该就是阿姨口中时常提起的茗茗吧。 他走出追悼厅,后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白茫茫的一片,女孩就蹲在那里,大片的零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身上,她就这样静静地悄无声息,渐渐低沉的暮色里,她就像一个纯白而安静的悲伤天使。 他呆呆地望着,竟忘记了离开,路灯已经亮起来很久了。浓重的夜色里她突然回头,他竟看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是笑还是泪。除了她明亮的眼睛之外,她整个人都像是要溶进身后的夜色里去一样。 明明应该是悲伤地哭泣,可他为什么会在她的脸上看到隐隐的笑意,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呢?本想上前问个明白的,可母亲却在这时唤他离开。直到今天他仍旧还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时侯她会一个人在笑。 再见到她是在四年以后,妈妈对他说:“骏笙,牧家是我们的大恩人,牧茗那孩子自从她妈妈过世以后就不太爱说话,你到了他们家以后千万记得不要告诉牧茗她爸爸的病,能瞒多久是多久。” 他刚到牧家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站在牧叔叔跟前说着:“爸,这是今晚的菜单,两桌里有一桌都是您单位的同事,所以酒多一些,还有一桌都是家里人,小孩占了一半,所以饮料多一些。”她的声音很低很柔,容易让人沉醉。 他听妈妈说过,牧茗很独立,在母亲过世后的四年里操持着家里一些琐碎繁杂的事情,而牧叔叔也辛苦地里外当家,终是患上了不治之症,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了。 牧茗自尊心强,又好胜,一定不会随随便便接受郁秦遥的帮助,所以牧叔叔同郁秦遥商议之下,决定举行婚礼。说是结婚,其实也只是请些熟人吃上一顿,做个表示而已,好让牧茗在父亲死后还能有一个家。 现在看来,她果然很是干练,郁骏笙叫了一声:“叔叔。”牧父转身看他,脸上绽开了笑容,拉着他到牧茗面前说:“他是郁骏笙,就是我刚才和你提起的那个哥哥。” 她抬眼望向他,澄澈透明的双眼里似乎笼着一层迷离的雾气,可她面上却是含着笑的,极其自然地向他点头示意。 一整个晚上,他都注意着她,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她和自己坐在一桌上,他看到她好几次把自己碗里的菜夹了起来又放了回去,从头至尾,她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即使她一直是笑着的。 那晚他怎么也睡不着,走出房间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牧茗房里传来的哭声,他微叹了口气,强撑了一天的她终于还是崩溃了啊。伪装自己,总是最辛苦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并不喜欢和她说话,因为他总觉得整日面对着自己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没有必要涉入这一个虚伪的表象里。 出国念书的那一天,郁秦遥和牧叔叔都来送他了,牧叔叔已经很消瘦了,他依然隐瞒着牧茗在接受治疗。他本以为她也会来的,可是直到自己踏进登机门的时候,依旧没见她的身影,那个时侯,他并不清楚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失落感。 在美国念书时接到牧叔叔的死讯后,他很难过,但接下来想到的竟是她,他不知道她到底该用什么心态去接受如此沉重的打击呢,他的心渐渐抽紧,近乎有回国的冲动,可是随即又想到她那漠然的脸孔,便最终还是留在了美国。 回国的那一天,他依旧没能在机场里见到她,他刚才居然在飞机上幻想着她站在出口处向他招手的情形,现在想来到底有多么的可笑。 他听着郁秦遥和自己说着四年来的点点滴滴,暗想着牧茗穿上护士服的时候,一定更像纯洁的天使了。听到门外窸窣的响声,那个刹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 只是眼前的她和他心目中的那个她却是大相径庭,她的脸上扑满了厚厚的粉,紫色的眼影很浓,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原来这四年,她根本就是全变了。 郁骏笙眼底闪过不悦,生硬地说了句:“妈赚钱也不容易。”这竟是自己四年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夜风进来,他用手指撑住额角,地板上斜斜长长地投影染着月光皎洁的夜色。明天,她就是自己的私人秘书了,她的干练,她的细心,她的淡然,都将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自己想想,也发现是个近乎霸道的想法。 郁秦遥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他回来,说了句:“怎么那么晚啊?” “嗯,公司有点事,你怎么还不去休息,刚出院,别再着凉了。” “一会儿就去了。” “牧茗呢?”他看到牧茗房里是暗着的,通常这个时侯她该是都没有睡的。 “上夜班呢。怎么了?” 明明明天就不用在医院上班了,她为什么还要去上夜班,心里估摸着也许这是她善始善终的好习惯,可还是升起了隐隐的不安,他强自镇定,回了句:“没什么,随便问问。” “骏笙,你和尹欧若到底算什么,我看她也是个好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 郁秦遥的心血来潮被郁骏笙打断了:“妈,你瞎说什么呢?” “骏笙,为什么看不上她,实话告诉妈吧,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这几日郁秦遥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些端倪,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他一向心性高傲,很少会为什么事情特别上心的。 “妈,你别瞎猜了。我回房了。” “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对了,我问你,牧茗那孩子和扬家的那个阔少爷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那一天在医院里他清楚地听到扬祁路说:“她是我女朋友。” “我不知道,他们的事我没兴趣。”郁骏笙说完就自顾自进了房间,也许是抗拒吧,他不想再听她问些别的。 郁秦遥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这么问的话郁骏笙一定会怨自己的的吧,可这也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扬祁路不只有财有势,更是有才有貌,虽说牧茗是个好女孩,但她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或者,她更不想看到的,应该还有一件事吧,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愿再深想下去,这世界还是太小了。 第二日一早,郁骏笙猜想牧茗一定会从医院直接赶到公司的,所以他早早得等在了办公室里。赵秘书只要做完今天的交接工作,便要调到外省的分公司了。 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说了句:“郁经理,新任的秘书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了,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浅蓝色工作服,面带笑意,柔柔地喊了声:“郁经理。” 郁骏笙的瞳孔霎时收紧,这个人哪里是牧茗,这个女孩他似乎在康心医院里见过,该是牧茗的朋友,他没有应声,紧抿的嘴唇透出一丝怒意,深黯的眼底似乎有自嘲的火焰在燃烧。 第二十二章 接到肖琳电话的时候,牧茗正在厨房里做饭,肖琳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牧茗,我下班了,今天郁经理还夸我呢!” “真的吗?”她原以为他会很生气的。 “嗯,他说我做事利索,而且很体谅我,工作不多,真是个好上司啊。”肖琳絮絮叨叨了很久,等牧茗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电话已经挂了好一会儿了,锅里的鱼也似乎有些烧糊了。 郁秦遥今天回服装店上班了,老板娘硬是留她吃晚饭,所以现在饭桌上只有牧茗和郁骏笙两个人。 郁骏笙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话,但是脸色很差,牧茗也不敢轻易挑起话题,怕惹怒了他。 他夹起一筷子鱼放进嘴里,牧茗见他若有所思,忙说了句:“这个有点烧焦了,可能会有点苦。” “不苦。”他冷冷地回了句,并没有正眼瞧他。 她识趣的没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静的仿佛没有丝毫声音,气氛有点尴尬。 郁骏笙突然夹了片土豆在她碗里,说:“这个味道很不错。”那盘咖喱土豆放在了郁骏笙面前,牧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对视,所以筷子都没有往里伸过。他突然的举动让她有些吃惊,只是抬头说了声谢谢。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他淡淡地问,目光落在了牧茗身上。 牧茗的背脊忽然有些僵硬,她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问起自己,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对不起,其实是因为我……” 郁骏笙打断了她:“算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立刻停止了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以后有事就直说,不用在那里搞神秘。”如果她一开始就说清楚的话,也许他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失望了。看到肖琳的那一刻,他的心底仿似是被针狠狠扎住,这种感觉远远超出了被人愚弄后的愤怒,不过幸好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纵使那平静有些诡异。 “对不起。”仿似除了这三个字以外,牧茗已经忘记了其他的词语。 他勾起嘲弄的嘴角,冷笑道:“为什么总是这样?” “什么?”她一怔。 “我说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从一开始你就……”郁骏笙原本要说的话被外面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 郁秦遥进门看到气氛有些怪异,问了句:“在吃饭啊?” “怎么已经回来了?”郁骏笙回问了一句。 “是啊,今天店关得早,所以已经吃好了。牧茗,你的手艺现在越来越好了,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骏笙,家里有人给你做饭,怎么还冷着一张脸?”郁秦遥为了调节一下氛围,随意说了句。 牧茗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她机械般的接起电话,然后转眼看了看钟,对着电话说了句:“现在?已经七点多了诶。嗯,好。” 挂断电话后,郁秦遥问她:“要出去吗,那就去吧,东西放着我来收好了。”她应了一声后就换了衣服出门了。 她刚下楼,一个人影就走到了她的身边,阴影将她笼罩进去,没有回头就知道是扬祁路,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已经袭上了她的鼻间。 “你已经来了?” “嗯。”他绕过她,拉开车门。 “到底有什么事?” “上车再说。” 夜色沁过车窗。 扬祁路一直没有说话。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牧茗微恼。 他依旧没有说话。 车子停了下来。那欧式风格的设计牧茗还是印象深刻的,她奇道:“这里不是你们家的别墅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妈想见你。”他面无表情地答道。 “你妈为什么要见我?”这让牧茗更觉稀奇。 “进去就知道了。” 她紧抿着嘴唇,负气似地说:“你不说明理由,我是不会进去的。” 他看着她那略带气苦的样子,立刻柔声说了句:“今天是我妈五十岁生日。” “你妈妈五十岁生日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追根究底地问,一脸的淡漠。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了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她的手指颤了颤,不动声色地抽回,他无奈,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别墅里拉去。 “你说清楚。”她不依,不肯再往里挪动分毫。 “进去了你自然就清楚了。” “你不会是想把我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吧,然后我就成了她泄愤的工具。”她妄自猜测。 他有短暂的失神:“你就这么想我?” “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 “就当我请你帮忙,总行了吧?”她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恳求,他的确帮过自己很多次了。 她终是跟着进去了。 里面很静,钟妍坐在猩红色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倒满酒的水晶酒杯,出神地望着窗外,听到声音,手微微一抖,透明的液体悄悄激荡。 转头看到的竟是扬祁路和牧茗,她的心突然像是被钳紧了一般,脸色微变:“祁路,你为什么要带这个狐狸精过来?” 牧茗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在她的眼里果然还是扮演着狐狸精的角色。 “妈,我前两天去岐扬和爸谈过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狐狸精。你知道爸为什么不回来么?” “他说公司有事,还不是在外头给这个狐狸精迷昏了头。我原以为自己的五十岁应该是会开一个party的,珠光宝气,衣香鬟影,可现在竟是如此的凄凉,还不都是因为她?”她愤怒地看着牧茗,哀怨的瞳孔里有着难以克制的愤怒。 “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根本就没有什么狐狸精,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三者,她和爸只不过见过几面而已,你说她是狐狸精,那为什么她现在在这里,我爸却不在呢。” “那为什么他都不愿意回家?”她的眼底充满了脆弱,除了脆弱,还有寂寞,紧张和害怕失去的恐惧。 牧茗终于知道当一个女人彻底地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原来竟是如此的卑微。 “他只是因为不肯原谅你曾经犯下的错。”扬祁路的话里透着难言的无力。 “牧茗。”他喊了一声,并抬眼看她。 像是心有灵犀般,她接过话来:“其实过去的事总有一天会烟消云散的,我相信如果你们相互坦诚的话,他也许会理解您的。” “真的吗?你也这么认为?你真的不是他……” “不是。”牧茗毅然打断了她的后话,“您总是这么抑郁,对您的病很是不利,我想你该尝试着和扬先生好好谈一谈。” 清新的海风吹过,带着一股涩咸的凉意,她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海边了,更别说是晚上来了。 “我平时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吹风。”扬祁路平静地说着。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海是狂野的,茫茫黑暗中飞溅如雪的浪花,那拍击着礁石的海浪将她的声音淹没了。 “牧茗,我妈生性多疑,如果你不出现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所以刚才谢谢你。” “其实你也帮过我很多次,我们就当是扯平了。”她总觉得这件事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说清楚了,她终于可以和扬家撇清关系了,心里竟有一种淋漓的畅快。 她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自己正身处另一个时空,来回首这一个曾经熟悉的时空——灯火依旧闪烁,只不过物是人非。 而扬祁路只是望着她,她偶尔的出神,唇角的淡笑就像这清新的海风一般,轻抚着他,温柔又温暖。 “牧茗,虽然我以前也一直怀疑着你和我爸的关系,不过刚才听你亲口否认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所以我决定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次,以为是呼啸的海风让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障碍。 “明天起,我会开始正式追求你。”他的声音里透着执着的坚定。 第二十三章 牧茗还没进到钱爷爷的病房,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清灵动人的声音:“爷爷,你刚做完手术,一定要多休息。” 那声音很是熟悉,牧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走了进去,那个在帮钱爷爷盖被子的清秀女生,穿着粉红色的护士服,牧茗一眼就认了出来:“江念恩。” 江念恩转头看到牧茗,她已经穿着正式的白色衣服了,显得很是清丽脱俗。江念恩略惊:“牧茗姐,你也在这里工作啊?” “嗯。你叫我牧茗就行了。你也在心脏科实习?” “是啊。真是巧呢,嘘,爷爷睡着了,我们出去说。”她瞥到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钱义,蹑手蹑脚地拉着牧茗出了病房。 “你是负责照看钱爷爷的?” “是啊,他昨天刚做了手术。听说他女儿为了这个手术特地从国外赶回来的呢。”江念恩的话让牧茗有些惊讶,看来是她自己把世界想得太过阴暗了,原来只要你愿意去划亮火柴,就会有重燃的一天。 “我马上就下班了,今天我哥来接我吃饭,一起去吧?”江念恩没有发现牧茗的失神,依旧兴高采烈的说着。 牧茗想起那日江念琛在酒吧帮了自己以后还没有当面道谢,犹豫了一下,可脑中又突然闪过了他的未婚妻,忙说了句:“不了。家里还等我吃饭呢。” 江念恩也没勉强,下班的时候和牧茗一起换衣服出门,走到服务台的时候林护士叫住了牧茗:“小牧,刚才没见着你,这里有束你的花。呵呵,很大一束噢!”林护士一脸调侃地把花束递给了她。 “哇塞,好大一束红玫瑰,男朋友送的?”江念恩一脸艳羡地询问。 牧茗抱起花,的确是很大一束,几乎把她整个上身都遮住了,花香很浓郁,上面并没有插卡片,不过牧茗已经猜到了是谁送的了。 扬祁路,果然是说到做到。 牧茗看到江念琛等在了医院门口,出于礼貌,走上前去打招呼:“江念琛,那天在酒吧里,谢谢你。” 江念琛看她抱着一大束玫瑰,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不用放在心上的,你现在该在意的是送这花的人!”他边说边给牧茗做了个眼色,牧茗往后看去,果然是扬祁路。 江念恩叫了句:“祁路哥。” 扬祁路微微一笑,走到牧茗跟前:“怎么样,花喜不喜欢?” 牧茗还没及开口,江念恩已经在一旁问道:“祁路哥,花是你送的?”她满是惊讶。 “是啊,怎么了?” “你不会是在追求牧茗姐吧?” “有问题吗?” “很大的问题啊,那你的那些ABC怎么办?”她话一出口,江念琛就变了脸色,呵斥道:“念恩,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牧茗觉得好笑,原来江念恩称呼扬祁路身边的那些婀娜多姿为ABC,看来以后自己也可以跟着学学了。扬祁路倒也不介意,说了句:“在她面前,那些ABC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完他又转向牧茗:“不介意一起吃晚饭吧?” “可是牧茗姐刚说家里有事了诶,要不祁路哥你和我们一起……”江念恩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念琛塞进了车中。 她很是不满地吼道:“哥,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念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慢悠悠地回道:“让你说完还了得,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祁路哥这次是来真的吗,我还从没看过他追过女人呢。” “祁路哥这么优秀,女人追他还来不及呢。可是他为什么要追牧茗姐呢?”江念恩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江念琛给了她一记头皮:“当然是因为喜欢啦。” “那我觉得他还是和那些ABC一起的好。”江念恩一个人小声嘀咕着,为什么看到祁路哥为了一个女人收了心,反而自己的心里会不舒服呢,她使劲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奔驰车上,扬祁路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次:“既然你不喜欢玫瑰,那喜欢什么花?” 牧茗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我每天送不一样的,送到你喜欢的为止。” “你不用白费功夫了,我不喜欢花。”她对他这种大少爷的行为没有丝毫感动,反而觉得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我不觉得是白费功夫,追你这样的人,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一天成功。”扬祁路洋洋自得地说着。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颠簸了一阵,停在一家外观颇不起眼的餐馆前,扬祁路让牧茗下车,牧茗微惑:“怎么有人在这种地方开酒店?” 扬祁路不答,只是一味的笑,进了去牧茗才发现里面的生意很是红火,他说:“我问了很多人,这是一家很有名的湘菜馆。” 他们的包间里贴着浅绿色的墙纸,墙纸上头印着一朵一朵小小的花,挨挨挤挤的,被灯光一印,一瓣一瓣都似泛着点点荧光,牧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摸索上去,扬祁路看着就说了句:“这包间挑的可真好,开在墙上的玫瑰,正合我意。” 牧茗看了菜单,上面图文并茂的,画面迷人,文字诱人,她果然是胃口大增。 当炒血鸭端上来的时候,红辣椒铺了满满一层,扬祁路微微皱了皱眉,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牧茗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问道:“你明明不爱吃辣,为什么还挑在这里请我吃饭?” “你喜欢就行了啊。”他很顺溜地说着,还故意摆着一脸严肃的表情。牧茗在心里轻叹,原来他平日都是这么哄女人的,难怪身边总是不乏摇曳身姿的。 送她回家的路上,牧茗再次声明:“扬祁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请你不要再送我花了,也别再随随便便请我吃饭。” 他一直让她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并没有理睬她。 牧茗祈祷了很多次自己在进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各自的房里了,可推开门的刹那发现祈祷其实是件最不切实际的事,郁秦遥和郁骏笙居然还坐在客厅里聊天。 郁秦遥看到牧茗手里捧着的花束,也不免调侃一番:“男朋友送的?” 随意的一问还是让牧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说了句:“没,只是普通朋友。”她说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郁骏笙,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牧茗顺势就把花带到了房里,一个人估摸了很久,觉得扔了可惜,放着又怕凋了,于是就拆掉了包装,插到了好几个矿泉水瓶瓶里,竟也滟滟开放,花香袭人。 其实有哪个女人不爱玫瑰花?只是比较起来,她们更喜欢的是玫瑰后面藏着的那颗真爱的心。只是这一颗心,离牧茗太远了,又太过于缥缈,她不敢要也要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牧茗的排班问题,扬祁路倒也没有每天出现,但是每天的花还是必到的,果然没有一束是一样的。牧茗先前几天还把花带回家去,后来习以为常,就直接把它们转赠给医院里的病人。 这样的日子终结在牧茗给扬祁路打了那个电话之后:“扬祁路,说实话,你有的浪费金钱给我送花,还不如把那些钱捐给生命动力。” “生命动力?什么东西?”他疑惑地问。 “算了,你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是不会知道的。如果明天还有花送来的话,我一定拒收。” 所幸,每日必行的收花一幕终于没有再次上演。 这天,她一直琢磨着肖琳嘱咐她的事情,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在郁骏笙快要进房的时候喊住了他:“哥,我明天想去看电影,没人陪我,你去吗?” 郁骏笙一怔,回身问:“你说什么?”他看着她,眼里竟有一丝期待。 她终是没有勇气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便换了个说法:“我今天买了电影票,把一张先给你吧,你明天下了班直接过去,我在影院门口等你。” 她说的时候几乎没敢看他的眼。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视着她,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斜映在地板上。 “真的吗?”他轻声问。 她有些错愕地仰起脸,声音却是淡漠如昔:“是的。” 他冷笑:“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现在去看不就得了。”他的声音似乎有着缥缈的嘲讽,牧茗知道他定是猜出了她的小心思,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冲动,一瞬间的恍惚之后立刻恢复了冷静,说了句:“如果明天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然后转过身去。 他低笑着,手腕用力,将她的身子拉转了回来,他的力气很大,毫无防备之下,她的身子踉跄地险些扑进他的怀里。然后他扣住她的手腕:“我明天不想去,可现在很想。”他边说边把她拉到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各位亲们,某清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 祝大家牛年大吉,心想事成! 你们一大早就能看到更新了,就当是新年礼物!! 谢谢大家给我的支持。 第二十四章 他们到了楼下,小路上没有人,月光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郁骏笙的手泛着一点温热,夜风吹来,让牧茗有些心悸,下意识地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想干嘛?”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慌乱的心情平稳下来。 “到底想干嘛?”郁骏笙玩味似地重复着牧茗问的话,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打量着她,“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 “什么?” “你把肖琳安排在我身边,还一心想把我往她那里推,到底是什么意思?”逆影的灯光里,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淡淡地答道:“她喜欢你。” “我知道,可我并不喜欢她。”他冷冷地说着,心里空落落的疼痛,也许是因为她淡漠依旧的语气。 “所以你们应该增进了解。或许你就会喜欢她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有一丝细微的抽痛。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喜欢上他。”他抿紧嘴唇,眼眸深黯的如深冬的湖底。 “是啊,论条件,论家世,论背景,她都比不上尹欧若,所以你就瞧不起她,对吗?”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原来在她的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牧茗,你知道吗,你有的时候会让人恨不得……” “杀了我,对吗,这样的话已经有人对我说过。”她接下了他的话,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凉,却依旧淡定。 他冷笑,微微地俯身,伸出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向他。他离她那样近,薄薄的唇很快就能贴上她的唇,他冰冷的呼吸仿似就在她的唇间厮磨。她的眼底有些恍惚失神,直到夜风吹过,她悄悄将指尖掐入掌心,猛地将头扭转过去。 “你想干什么?”她突然想起上次他吻她时对她说的话,背脊有些僵硬。 “论条件,论家世,论背景,我也远不及扬祁路,对吗?所以你喜欢他。”他转开了还停留在她唇上的视线,冷冷地问了句。 她一怔。 小路上寂静无人。 “我不喜欢他。”她的双眼依旧澄静淡漠。 “那我也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尹欧若,而是你。”他低沉的声音仿似带着迷人的蛊惑,遥远的星芒柔和起来,夜色里升腾起袅袅的雾气,淡淡的柠檬清香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里。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理智和淡定顷刻间荡然无存。 夜风轻轻吹来,昏黄的路灯下,他又一次低下了头,轻轻吻住了她。 他轻柔地吻着她,轻轻地,辗转的,然后越吻越深,越来越烈,他狂热地吻着她,他的唇很烫,就如烙铁般将她唇上的冰冷一点一点的融化,一寸一寸地将两人点燃。 仿似有白色强光一闪,牧茗这才恢复了意识,突然推开了他,他的眼中还有迷乱的茫然,胸口在剧烈起伏。 她用手抵住他,小声的说:“你是我哥哥。”声音轻轻飘散在夜色里。 “从现在起,不许你喊我哥,我姓郁,又不姓牧。” 牧茗的脸颊羞红了起来,竟可以听清自己的紊乱的心跳声,他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问了句:“还去看电影吗?” 小路的尽头,黑色的奔驰跑车停在路边,扬祁路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沉默地望着前方夜色中相拥离去的身影。 良久,他将车缓缓驶进喧嚣的夜市中,这里不再像刚才那般安静了,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车声人声,那样嘈杂,可他却依旧觉得周围静得骇人,只余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地,一点一点的痛楚,细微却又清晰,如重锤般,一下下地敲击着他的心扉。 “钆”的一声巨响,车子猛然间停了下来。 他的下巴紧绷,右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那样的痛,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像是心口被人硬生生地剜下了一块,痛不可抑,痛到连气都透不过来。 牧茗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终于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想去厨房倒杯水喝。 刚走到厨房,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背脊,她一惊:“你怎么也在这里?” 郁骏笙回身看向她:“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她如实回答。 他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摩挲了一阵,笑道:“傻瓜,快去睡吧。” 她“哦”了一声想转身回房,却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茗茗。” 她在怔愕之下转身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看来还是叫你牧茗比较顺口。” 她微笑,他亦笑。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康心医院心脏科手术室中。 “剪刀。” “针线。” 手术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丝毫也不敢懈怠,牧茗的背脊一片冰凉,汗水将工作服湿透了。 “好,现在开始恢复心跳。” “血压为0,心跳为0。” “滴——————” “宣布病人死亡。” 牧茗倒吸一口凉气,走出手术室,看到江念恩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的泪痕。 “怎么了?”牧茗走上前,小声问了句。 “这是我实习以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那种感觉真的好无力。” “念恩,你要知道我们都已经尽力了,病人的心瓣膜早已经老化了,即使手术成功,也最多能撑半年,而且手术的成功率本来就只有百分之十,他的家人也是拼死一试的。” “我知道,可是还是好难过。”她的声音沙哑,依旧带着哭腔。 “做的久了,或许你就习惯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江念恩抬眼看向牧茗,眼里闪着迷离的泪花:“牧茗姐,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冷血。” 她淡笑:“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冷血的人吧。” “可是祁路哥就是喜欢你,对吧?”她低声地问着,牧茗经她提起,才意识到扬祁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找过自己了。 思绪还没拉回,就被江念恩的下一句话惊到了:“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祁路哥,你是来找牧茗姐的吧?” 牧茗转头,看到他正朝着自己走来,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前几天因为公司里事情多,所以没来找你,你不会生气吧?” 牧茗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今晚一起吃饭吧。” “我很忙。” “忙什么?” “下了班我要去接文文的。” “我送你过去。”他不紧不慢。 “可是我说好要带她去吃肯德基的。” “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总之就是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那算了。”他愤怒地吐出这三个字,径自下了楼去。 江念恩叹道:“祁路哥好像很生气啊。” “没事,她经常生气。”牧茗劝慰她。 “牧茗姐,你好像一点也不喜欢祁路哥呢。” 牧茗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牧茗到星城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居然告诉她:“文文刚才已经被人接走了啊。” 她一个紧张,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郁骏笙的电话:“骏笙,是不是你接走了文文?” 郁骏笙回了句:“没啊,我正在过去的路上,怎么了?” “文文被人接走了。” “你别担心,可能是被他爸妈接回家了。”他听出她声音里有着急切的慌张,忙安慰道。 “应该不会的啊,明明说好我们俩带她去吃肯德基的。”她的话音微微颤抖,却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别急,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了。” 刚挂断电话,牧茗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扬祁路”三个字不停地跳跃闪烁着。 她微一皱眉,接起来刚想说话,却听到文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姐姐,叔叔带我吃肯德基呢,你怎么还不过来?” 她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但心里却立刻升腾起了另一种不安,强自镇定地对着电话说了句:“文文,乖,让叔叔听电话。” 扬祁路接过电话,只听得她愤怒地问了句:“扬祁路,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不是在帮你的忙嘛。”他的声音有些慵懒,还带着些胜利者的挑衅。 “你在哪里?” “在新全街口的那家KFC,你快过来。” 牧茗定了定神,回了句:“再说吧。”说完就看到郁骏笙向这里走来,喊了句:“骏笙。”啪嗒一下掐断了电话。 扬祁路失神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声,心思还没有从刚才传来的“骏笙”二字上回过来。 第二十五章 扬祁路“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眉头紧锁,刚想把手机重重地扔在桌上,就听到文文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嘉嘉说过不让你摔手机的。”那一把率真的童音让他实在没好意思继续下去。 他转头摸了摸文文的头,笑道:“我哪有摔啊?” “叔叔,你笑得好难看,是不是姐姐不肯过来?”傅文也是一个乖巧的小孩,从扬祁路的脸色上多多少少看出了些端倪。 “不是,她一会儿就过来。”他左右也不想扫了孩子的兴致。 “那姐姐是不是和骏笙哥哥一起过来?” “骏笙哥哥?你叫他哥哥,为什么要喊我叔叔?”扬祁路似乎已经在文文的称呼上纠结很久了。 “你是嘉嘉的舅舅呀,骏笙哥哥是姐姐的哥哥。”傅文一字一句地说着,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哥哥?你的骏笙哥哥只是牧茗的哥哥吗?”他冷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傅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牧茗走了进来,她连正眼都没有看扬祁路,走向文文,对他说了句:“你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她的语气里带着恼意。 “叔叔不是陌生人。”文文很少见到牧茗发火,颤巍巍地说着。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陌生人吗?”他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低地问了句。 他的声音很喑哑,和往日的有些不同,不免让她有些心惊,就转向他,他只是拿了手机一开一合的把玩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其实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随随便便就把文文接走,我会很担心的。” “我倒是很少见你发脾气。”他当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岔开了话题。 她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更是窝火,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发作,正在这时,手机音乐响了起来,她接起了电话。 “没什么事的,你们先吃吧,我过一会儿就回去。” “不用,你不用过来。”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却又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楚,可扬祁路却还是听得真切。 她的眼中闪着柔和的光,那是他不曾见过的,他的心骤然抽紧,但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回过神来,淡淡地问:“郁骏笙的电话?你的哥哥管得还真够宽的!” 扬祁路的嘴角挂着状似慵懒的笑意,牧茗听出了他话里别样的深意,薄怒道:“孩子面前你不要乱说话。” “那你多少也坐下陪着文文吃点吧。” 牧茗依言坐了下来。 文文正摆弄着着刚才点餐时附送的拼贴图,搞了半天摸不着头脑,将它们凑到牧茗面前:“姐姐,你看这一块到底该往哪装啊?” 牧茗接过来一看,往文文拼好的坦克背后一插,递还给他,解释道:“这个应该是尾巴,估计是防静电用的。” 文文端详半天,问道:“什么叫静电?” 扬祁路接过一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尾巴?牧茗,我还真是佩服你。” 牧茗无辜地瞅着她,反问:“难道不是吗?” 扬祁路看着她,只觉好笑,忍不住伸手轻点她的鼻梁:“亏你想得出来,这个是大炮,好吧?”说罢他把那块小片换了个地方,果然更像坦克了。 文文也跟着笑起来:“姐姐没有叔叔聪明呐。” 牧茗听着听着也笑起来,她的笑容像盛放的百合,扬祁路一下失了神,满腔的怒意就如艳阳下的冰雪般自然而然的消融了。 文文看见气氛转好,便嚷着要去一旁玩滑滑梯,牧茗见他玩得兴意盎然,表情才渐渐严肃起来,扭头看向扬祁路:“扬祁路,我和那些女人不一样,我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他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你觉得我像是玩玩的吗?” “难道不是吗?你总不是也想让我沦为你身边的一个字母吧?”她反问,语气波澜不惊,微低着脸,他看得到她的睫毛轻颤着。 “你不想玩,所以就和自己的哥哥搞暧昧,对吧?”他怒火中烧,一下就问了出来。 她怔愕地抬眼,目光静静地在他面容上流淌,良久,她轻声说道:“对不起,没有实话告诉你,他不是我亲哥哥。” 明明是他早已猜到的事实,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胸口还是像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滚烫的水灌了进去,像是浓硫酸一般,酸到了极处,就失去了原有的性质,只成了痛。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连机会都不准备给我了?” “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三个字。” “其实你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比我好,你没必要……” 他一下打断了她:“总而言之,你就是觉得我不够认真,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是很有诚意的。” “真的不需要了。其实我们……”牧茗的话还未待说完,一个女子走到他们面前,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阿,刚才我女儿的可乐不小心打翻在你们儿子的鞋上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牧茗听她那句儿子说得顺口,脸上泛起了晚霞般的红晕,尴尬地刚想解释,扬祁路已经开口:“没关系的,都是孩子嘛。” 那女子见他客气,也回以一笑,就领着女儿出门了,扬祁路没有看牧茗,起身走到了娱乐设施跟前,文文站在滑滑梯上,冲他喊了句:“鞋脏了。”一脸委屈的表情。 “来,再给你去买一双吧。”他伸手抱起文文,随即叫上了牧茗,三个人一起到了商店。 牧茗给文文挑了一双黑色的,但扬祁路却看中了旁边那双红色的,他嫌她阴沉,她嫌他惹眼,一下相持不下。 柜台小姐凑上来说:“既然你们俩意见不合,不如问下孩子好了。”然后她捏了捏文文的脸颊,柔声问了句:“来,告诉爸妈你喜欢哪一双?” 文文撅起小嘴,指了指红色的那双,然后气鼓鼓地回了一句:“她是我姐姐。” 柜台小姐无措地道着歉,牧茗只好一个劲的摆手回应。 牧茗没有想到一双童鞋也能那么贵,可最后还是付下了鞋子的钱,扬祁路虽是不满,但见她坚持,也只好无奈。 “你看,还是我的眼光好。对吧?文文。” “是啊,姐姐喜欢的那双老气。” 牧茗气结,捏了捏他的小手:“人小鬼大,你也懂老气?” “她都说你是我妈妈。” 扬祁路连忙接口:“那不是因为老气,是我们有夫妻相。” 牧茗转眼看他,轻叹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他送她到楼下,让文文先上楼去,将她留在了车里。然后,他点燃一支烟,黑暗的车子里面一点黄色的火光,映出了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 “牧茗,既然没有机会,那我们做朋友吧。” 牧茗怔了怔,觉得不可思议:“朋友?” “是啊,只做朋友。”他似乎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能将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牧茗看到他的唇线抿起,弧度柔和。他的笑意终于让她心头的大石落了下来,隐隐的火光中,她的唇角弯出一抹柔和的笑,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至少,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呆在她的身边。 回到家里,桌上的菜还泛着热气,香味飘散在空气里,牧茗顿时觉得饿了,其实刚才在肯德基店里她根本就没有吃下什么。 “快吃吧,不然又得再热了。” 郁骏笙从厨房拿来碗筷,催她吃饭,她突然觉得其实他真的很了解她,总是那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饭菜很可口,她细细咀嚼着,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味道。 这一日,牧茗从“LifeForce”开完会出来,看着时间尚早,又离郁秦遥上班的地方比较近,便打算过去看看。 走到斑马线上的时候刚才的绿灯已经闪成了红灯,一辆辆车子从她面前闪过,红绿灯上的计时器一秒一秒的减少,她向来不是急性子,只是静静地站着等。 她从来不认为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可以将一个人的一生翻云覆雨,可有些事往往就是意料之外的。 “牧茗姐。”她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转身看是江念恩,而她身旁的正是钟妍。红灯已经跳成了绿灯,但出于礼貌,她停在了原地。 江念恩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牧茗对钟妍点头示意,钟妍也回以微微一笑,自从那次扬祁路把牧茗带到了她面前,她对牧茗的成见已经去了大半。 “我妈妈在附近的服装店工作,我过去看看。” “是吗,我就是陪aunty出来买衣服的,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牧茗犹豫了一下,回道:“好啊。过了马路就到了。” 第二十六章 这家服装店并不算大,但是很多款式都是独家经营的,所以店里的生意一向不错。牧茗不是常去的,郁秦遥在看到她的时候不免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顺路,她是我朋友,也过来看看。”她介绍着江念恩,她挽着钟妍的手笑眯眯地叫了声aunty。然后指着一件赭色的大衣对钟妍说道:“这件衣服很不错啊。” 钟妍没有应声。阳光从门外射进来,照的那件赭色的大衣极为光鲜,可钟妍的双眼却没有落向那件衣服,只是定定地看着郁秦遥。 她微微闭了闭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当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心跳似乎突然加快了,她的喉咙一阵紧缩,一时说不上话来。 江念恩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推了一下她,又问了句:“aunty,你觉得怎么样啊?” 钟妍回过神来,目光从一脸漠然的郁秦遥身上收回,冲着江念恩说了一句:“念恩,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不如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念恩一紧张,忙凑近钟妍:“没事吧?”然后转向牧茗,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和aunty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看。” 待她们走后,郁秦遥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波澜不兴地问了句:“牧茗,刚才那个是谁?” 牧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回了句:“就是那日你见过的扬祁路的母亲。” “是吗?”她淡淡地问了声,亦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牧茗在一旁没有做声。 这一日,牧茗下了班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郁骏笙的公司,肖琳见了她很是激动:“牧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呀?” 牧茗微微一笑:“做得还习惯吗?” “很不错啊,虽然平日里看郁经理待人冷冰冰的,其实很体贴下属的。” “是吗,那帮我喊一下他吧。” “原来你是来找他的,那你等等哦。”肖琳进了办公室去,没多久郁骏笙就出来了,他走到牧茗跟前:“我还有些事要忙,一会儿就好了,不如你先进来吧?” “不用了,我在这里和肖琳说说话就好。” 等郁骏笙进了去,牧茗看到肖琳一脸迷惑地看着自己,不由问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一直在想,你和郁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平时都不喜欢让人进他办公室的。” “肖琳,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的,其实……”一阵电话铃音打断了牧茗原来想好的话。 肖琳接起了电话,犹豫一下就对着电话说了句:“不好意思啊,尹小姐,郁经理正在忙,现在不方便接你的电话。可是……”想是对方已经把电话掐断了,肖琳一脸沮丧地放下了电话。 随即她转向牧茗“是尹欧若的电话啊,不知道为什么,前些日子郁经理突然告诉我说只要接到她的电话就说他没空。” 牧茗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郁骏笙因为自己而和尹欧若断了联系。 “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也不清楚。但是据我观察,尹欧若好像对郁经理有意思,不过照现在看来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所以我现在也断了其他念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是郁经理看不上你的话,我可能还有希望,只是尹小姐那么优秀他都没有感觉,那我就更别提了。” 她的话看似是随意说出来的,但还是让牧茗一怔,的确如此,她忽然也有些不明白郁骏笙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了。 “对了,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肖琳的思路又回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 “哦,其实也没什么。”听了肖琳的一番话后,她终是没能把自己和他的关系说出口来。 “啊,不好了,光顾着和你聊天,我忘了正事了。”她边说边敲响了郁骏笙的办公室房门。 “郁经理,尹小姐说要过来,大概十五分钟以后到,哦,不对,现在是十分钟了。” 郁骏笙下颌紧绷,眉头微皱,随意理了理桌上的东西,拿起外衣就出了办公室,拉起牧茗的手说了句:“我们走吧。” “你不是还没忙完么?”牧茗怔愕万分。 “明天再说吧。”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刚打开,尹欧若那高挑的身材就落入了牧茗的眼。 尹欧若的目光在郁骏笙和牧茗交握的手上停了下来,细眉微挑,问了声:“牧茗,你也在呐。骏笙,你最近一直都很忙?”她的话里有着隐隐的妒意,牧茗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你来做什么?”郁骏笙的话里有一丝不满,这让尹欧若更加的不舒服。 “你怎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没必要经常给我打电话。”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漠气息让尹欧若怔了怔,牧茗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郁骏笙的腰际。 尹欧若已经镇定了下来:“我是因为今天你妈妈打电话叫我去你家吃饭,所以我才想到找你一起过去的。” “那太不巧了,今天我们正好要在外面吃。”牧茗一直惦念着上次扬祁路带她吃的湘菜,所以今日她本来说好了和郁骏笙一起去吃的,至于郁秦遥那里,原是想晚上再告诉她的。没想到,竟会生出这些事端来。 “哥,既然她都来了,我们就回去吧,改天再去那吃不就行了。”牧茗故意说了一句,想打一下圆场。 郁骏笙听她口中的那个“哥“字,心里甚是不满,可还是答应了下来。他们一行三人下了楼去,只留下了疑惑万千的肖琳。 尹欧若进了郁家,四下环顾了起来:“骏笙,原来这就是你住的地方。”郁骏笙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郁秦遥听了,一边端上菜来,一边客气了一句:“欧若啊,家里小,你别嫌弃才是。” “哪里啊,阿姨,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很温馨,我喜欢还来不及。骏笙,我可不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随便参观好了,就那一间。”郁秦遥指着房间说了句,毫不顾忌郁骏笙向她投去的不满目光。 尹欧若进了房去,房里收拾得很干净,红木椅背上搭挂着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墙上的画让她看得入神,就一不小心在椅子上绊了一记,衣服掉在了地上。 郁骏笙和牧茗听到声音都进了房,她捡起西服,发现地板上还躺着一个皮夹,猜是衣袋中掉出来的,便弯腰捡了起来,却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定睛一看,竟是牧茗,虽然有一些差别,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郁骏笙还没来得及接过手来,她已经疑惑地将皮夹递向牧茗:“牧茗,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吗?” 牧茗一惊,接过来一看,那是她高中临近毕业时照的,她还是齐耳的短发,对着镜头淡淡地笑着,笑容有一丝僵硬。她向来是不爱照相的,照这张相也是因为录入档案的需要,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会有这张照片,还一直保留至今。 牧茗还没来得及多想,皮夹就被骏笙收了起来,说了句:“出去吃饭吧。“语气生冷地就像是在下着命令。 尹欧若看牧茗刚才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骏笙的皮夹里怎么会有你的照片?” 牧茗笑道:“哥哥皮夹里放妹妹的照片也很正常啊。哪天他要有了女朋友,估计我的就得被抽出来了。”尹欧若也笑,即便还是满腹狐疑。 饭后,郁秦遥坚持让郁骏笙送尹欧若回家,待他们走后,她对牧茗说道:“现在看来那尹欧若也没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不嫌这里寒碜,这样我就放心了。”牧茗听着心里虽是不舒服,但也只好应了一句。 等郁骏笙回来的时候,牧茗已经等在了楼下。 郁骏笙走向她,停顿了三秒左右,开口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他的口气透着寒意,牧茗愕然,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眸子:“不是说好暂时不让妈妈知道的,那怎么可以让尹欧若知道呢。” 郁骏笙只是叹了口气,也觉得刚才自己那质问的口气来得有些可笑。 牧茗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的,明天应该依旧是个好天气。 这一日,郁秦遥锁上了店里的卷帘门,转过欲走,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钟妍,她一脸的淡然,像是知道她会出现一般,脸上泛起了一丝隐隐的笑意,平静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上次走了以后,还是会来找我的。” 钟妍也微微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第二十七章 音乐茶座里,郁秦遥坐在钟妍的对面,茶香袅袅中,她们突然都开始了沉默。 钟妍看着对座的郁秦遥,二十多年不见,她虽不像自己风韵犹存,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但身上却依旧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气质来。 音乐声缓缓响起,镭射光线时明时暗,柔和的灯光倾泻出梦幻般的情调,这种迷离梦幻的感觉让她们思绪飘摇,时间仿似复制了某些片段,她们就这样对坐着,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恍惚间有种宿命的感觉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良久,钟妍终是缓缓地开口了:“你后来结婚了?”她知道牧茗是她的女儿。 “我有什么理由要孤独终老?”郁秦遥冷冷地反问,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感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想到会再遇上你。” “这倒是,你应该觉得这辈子是再看不到我了,或者,我根本就应该是死了。” 郁秦遥语出惊人,让钟妍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只是她再不会如从前般情绪失控,她面不改色:“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也难免会叫人心生这种想法。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郁秦遥怎么也忘不了那一日,她刚下车,只看到自己刚才坐的那辆车在车流里横冲直撞起来,然后仿似是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似乎整个世界从此灰飞湮灭。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火光蹿起的方向,若不是她临时想买个茶杯,她也会在那里,会在那辆车上,会在被无数人包围着的大火里。然后是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她慢慢地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那无止境的绝望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唯一触及到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日了,她本就不笨,又怎会猜不到是她,她知道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美丽女子毁掉了她曾经的希冀,只是再度面对她的时候,除了怜悯和同情,竟没有一丝恨意。 “你有没有见过海坤?”钟妍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了这句话。 郁秦遥淡淡一笑:“你放心,如果我想见他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会找他了。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也不能这么说,以前我们家海坤和我们儿子说起他自己任意妄为的年代时,还提起过你呢,说是他年轻懵懂的初恋。虽说现在可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要是见着你的话,我想也许还是可以记起来的。” 钟妍一字一句地说着,郁秦遥抬眸:“是吗,看来你们一家人过得很不错。” “一般般吧。海坤现在公司的事多,所以你如果不想见他的话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免得徒增麻烦。” “扬太太,我想有些方面你还是不够自信?”郁秦遥不紧不慢地问着,可偏偏是这一句话,就像刺到了她的伤处一般,她的唇角泛起一丝悲凉的笑意,但只是一瞬,却又立刻收起。 “自信倒不是没有,只是现在毕竟是老了,和年轻人比起来有些方面还是要自愧不如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女儿和我丈夫走得很近,现在的社会开放了,很多年轻人都可以为了钱不择手段。” 郁秦遥一怔:“你是说牧茗?”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接到的学院打来的电话。 “是啊,她还去过我们家做客呢。” “也许是你儿子的客人呢。” “那我还得庆幸她幸好不是祁路的客人,不然我就得为我儿子担忧了,我希望你以后要好好管教你女儿。” “可能其中有些误会,或者我该去问问扬先生。” “我想这倒不必了。” “那我只希望有些人不要乱说话,随便拿我女儿的清白开玩笑。”郁秦遥冷冷地说完,拿起手边的衣服,走了出去。 钟妍一个人默然地坐着,良久,她推开了茶座的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深的呼吸。 扬祁路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很是意外,他的公寓是他的私人空间,基本就没有什么客人。 开了门才知道是钟妍:“妈,你怎么会想到过来的?” “没什么,只是经过就想到上来看看了,还怕你家里乱糟糟呢,现在看来还收拾得挺干净的。” 扬祁路冲了一杯咖啡递给她:“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爸又惹你生气了。” “才不是呢,祁路,有件事我想问你,你现在和那个叫牧茗的女人还有联系吗?” “她是我朋友,怎么了?” “哎哟,你怎么和她这种人交朋友?”她的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扬祁路心中一滞:“妈,我不是已经带她和你说清楚了吗,你怎么还这么说。” “不管怎样,她也是为了钱接近你爸爸的,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呆在你身边,总之这样的人居心叵测,你还是早早和她断了联系的比较好。”如果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女人的女儿有交集,他们见面的几率就会更大,她一定不能让这个假设变为现实。 扬祁路的眼里一片沉黯,如果她真的只是个贪钱的女人,就一定会选择呆在自己的身边,那么现在的他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他的胸口阵阵闷痛,仿佛堵上了大石,沉甸甸地透不过气,但他必须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应付他的母亲。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 “祁路,你平时爱玩,身边那么多朋友,我向来是不管的,现在只是让你绕过一棵树,又没叫你放弃一整片森林,跟我瞎闹什么别扭呢。” “妈,我有点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平静地下着逐客令,钟妍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悻悻地出了门。 医院里最近住进了一个明星病人,也没什么大病,似乎就是拍了一部恐怖片以后一直有些心率不齐,很多护士都调去照顾过她,但她挑剔地很,大多都难以忍受她不可一世的性格,嚷着要换病人,最后也就只剩牧茗坚持了下来。 “真是的,让你泡个茶也要那么久。”她又开始抱怨起来。 “不好意思,茶水间在排队。” “你就不会告诉他们这是我给我泡的吗?” “在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是平等的。” “我可是大明星。”她有些气了。 “我知道,可现在,你和他们一样,只是病人。”牧茗波澜不惊地说着。 她的骄傲一下被击碎了,她是众星拱月的明星,可现在一个医院里的无名小卒都敢对她不冷不热,她将手一摆,牧茗手中的茶杯一下脱手,里面滚烫的水溅到了牧茗的手背上,顿时生出一块红印,幸好杯子还算牢固,没有四分五裂,只是碎开了个口子。 她忍着疼低下身想拾起地上的杯子,却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将杯子捡了起来,她抬眸,竟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微一怔忡之下,刚想喊出口来,就听到那明星病人娇嗔地说了一句:“祁路,你不是说不来看我了么?” 他直起身来,眼底扑满怒意:“我不来的话不知道你还有摔掉多少东西呢?” 然后他转向牧茗:“快去用凉水冲冲你的手。”他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急切。 “祁路,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我重新给你去倒杯水来。”他说完便拉起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牧茗走出了房间。 他把她拉到洗手池旁:“快洗洗。” “其实没什么事的,还是我去倒水吧。”她避开他的视线,抽出了手。 “难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洗?”他按住她的肩膀。 凉水冲在手背上,还是有着隐隐的疼痛的,她咬着牙在自己的手上揉搓着,哗哗的水声里混着扬祁路的声音:“我们不是朋友吗,怎么看到我连话都不愿意说。” “作为朋友,我劝你现在快去病房,不然我可不保证她会做出些什么。”牧茗好心劝告他。她暗想,果然,他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少女人。 “她这么难伺候,亏你也忍得下来,怎么都不会去申请换房。”扬祁路漫不经心地问着,只是心里还是有着依稀的怜惜,她一定已经遭过不少罪了。如果不是刚才听到那女人在电话里对他抱怨那个姓牧的护士,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来的。 “我一直觉得只有病人挑护士的权利,没有护士挑病人的资格。” 她拿着一次性杯子到茶水间重新泡了杯茶,和扬祁路一起走出去的时候却看到了郁骏笙,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们,一脸的淡漠。 牧茗怔了怔,只听见扬祁路有些轻佻的语气响在耳际:“对了,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他已经在外面等你很久了。” 第二十八章 “骏笙。”牧茗怕他误会,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怎么还不下班?”郁骏笙面带不满地问道。 “等嘉嘉来了我就能走了。” 牧茗话音刚落,就看到嘉嘉气喘吁吁地跑来:“牧茗,不好意思啊,出门有些晚了,今天那女人没怎么发疯吧?” “没事,那你把这杯茶带进去吧。”然后她指着扬祁路,补充了一句:“他是来看望她的,你们一起进去吧。”牧茗介绍着,也是有意想告诉郁骏笙。 嘉嘉看到扬祁路顿时双眼放光,没有接话。 牧茗转眼看向郁骏笙:“我进去换件衣服,你再等等。” 扬祁路不想继续听病房里的女人嘀嘀咕咕,走到窗前,恰看到郁骏笙和牧茗两人向着斜阳徐徐走去,一双丽影渐行渐远,夕阳照得他们的轮廓泛着金边,他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郁骏笙走得很快,牧茗几乎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在转角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她:“然后往哪里走?” “右拐。明明不知道餐馆在哪里,还走那么快。”怎么说牧茗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郁骏笙刚才看到她和扬祁路在一起,憋着一肚子的气,却让牧茗的一句抱怨轻而易举地打散了。他开始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而行。 看他似乎不再生气,牧茗轻问:“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你不是说不远么,而且我也想和你一起走走。”牧茗抬眸,竟看到了他脸上一抹不该属于他的红晕,心里晕开了一丝甜蜜,他幽黑如夜的双眸就这样印进了她的心中。 酒店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服务生告诉他们:“如果没有提前预定的话,是不可能有包间的。” 牧茗一惊,想起了那一日扬祁路对她说的话:“这包间挑的可真好,开在墙上的玫瑰,正合我意。”原来根本不是巧合,本就是他自己有意安排。 他们无奈只好坐在大堂,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寒菌、板栗烧菜心、湘西酸肉,各道菜都是形味兼美,牧茗看着郁骏笙夹起酸肉放进口中,忙问:“味道不错吧?” 他细细品尝,点了点头:“嗯,挺好吃的。”这种近乎原汁的酸辣味很合他的口味。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牧茗心想扬祁路定也是费了很大心思。 郁骏笙听了她的话后,微微皱眉:“牧茗,你现在和扬祁路到底算什么?” 牧茗微微一怔,忙解释道:“你不是误会了什么吧,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他冷笑:“在他眼里,朋友的定义就是女朋友吧。” 郁骏笙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怀疑,牧茗看出他的恼意,一丝委屈在心里浮起:“你这是偏见,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 郁骏笙打断了她:“总而言之,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不然,我心里不舒服。” 原来他也有这么别扭的时候,她笑了,然后轻若无语地说了一声:“好。” 他们一起走出餐厅,沁凉的风吹来,牧茗不自禁一阵瑟缩,郁骏笙握住她的手塞入了自己的衣袋里,问了声:“冷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漾开了柔和的笑意。月光映着小路,地面泛起淡淡的白色光亮,似是也被这夜色融化了,如水一样的柔和温软。 “牧茗,我打算把我们的事告诉妈。”他看着她,目光清湛有神。 牧茗的手颤了一下,郁骏笙加紧力道,将其紧紧地攥住。她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映出宁静的阴影。她看着他紧迫的视线,有些隐隐的不安:“骏笙,我觉得妈一直把我当成女儿看,一时可能接受不了,还是再过些日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牧茗总觉得事情不像他们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他只是看着她,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骏笙,如果我说要去国外,你会不会同意?”牧茗在这件事上已经想了很久了。 郁骏笙一惊:“为什么要到国外去?” “就是医疗援助。”她解释道。 “那应该不会太久的,如果你想去,我没有理由阻止。” “但是可能会一年。”她看到他微变的表情,立刻补了一句,“不过这是长驻的,也可以只是临时帮忙,选择权在自己。” 他看着她失了往日的沉静,因为怕惹自己生气而有些惊慌的样子,心里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温暖来,他的手指划上她微颤的眉头,然后刷过睫毛,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去那么久的话你会很辛苦的,而且我也会很辛苦。” “骏笙……”她本还想说什么,只是他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他竭尽所能地汲取着她唇上的芳甜,良久,才停了下来,他的眼睛依旧近在咫尺,一片深黑里倒映着她的双眼,里头有盈盈的水雾,却掩不住漾着的幸福。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郁秦遥正收拾着屋子,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你们俩在外面吃饭,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妈,下次也请你一起去。”郁骏笙赶忙安慰她。 “那倒不用了,我们店里接了一个大客户,我明天要到外地去办些货,大概要两天,牧茗,你哥哥的伙食就交由你负责了。” “你放心好了。” 第二日,牧茗听到声音,忙去开了门,接过郁骏笙的外衣,问了句:“怎么今天这么晚?” “最近公司里的事有些棘手。” “很累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好,不过有你来帮我忙的话会更轻松些。” “骏笙,你也知道公司里的事我做不来,我爸妈都是医生,我虽然没有做医生的天赋,但是做个护士也不错。你知道吗,每次看到病人康复的时候,我总是很有满足感,很有成就感。” 郁骏笙听她这么一说,口气也软了不少:“其实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起你的梦想,我让你到公司帮我的确是我太自私了,那里毕竟也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你生性纯良,也不一定适合你。” 长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起自己的父母,或许她是觉得他们泉下有知也该很欣慰,他们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牧茗洗着衣服,电视机里播放着冗长的肥皂剧,郁骏笙走到她的旁边,看到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奇怪地问道:“怎么洗衣服都能洗的那么开心?” 牧茗该是在想什么入了神,他的话让她一惊,猛然抬头,对上他有些戏弄的眼神,嗔道:“我洗衣服你凑什么热闹?” “我是看你的手泡在水里这么久,怎么都不怕着凉。” “是温水,其实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同居。”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脸的懊恼,害臊地低下了头,没敢看他。 郁骏笙反而走近了她一步,在她耳边轻喃了一声:“同居的话可不只是洗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他的嗓音低哑,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他暖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他盯着她微红的侧脸,四周的空气好像突然加重了,裹挟着一种叫暧昧的东西静静地流淌着。 半晌,郁骏笙开口道:“好像是你的手机在震。” 牧茗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的尴尬和羞涩登时浮上心头,窘迫地接起电话,那头响起江念恩明快的声音:“牧茗姐,明天我们不是休息吗,一起出来玩吧。” “玩?” “是啊,我大哥二度蜜月归来,做东请我们去南岭公园赏梅,明天早上九点,医院门口见,不见不散呐。” “可是……”牧茗还没来得及拒绝,江念恩已经挂断了电话。 牧茗站在医院门口,天气不是一般的好,阳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来,本不想来的,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推脱,也只好顺了她的意。 刚刚适应了这般强烈的光线,就看到江念恩在一辆宝马车上摇下车窗,向她招手:“牧茗姐,这儿这儿,快上车。” 她上了车去,开车的是江念琛,江念恩坐在后座上,看到牧茗上车立刻挪了个位置给她。 牧茗长吁一口气,幸好,扬祁路不在,只有他们三个。 “牧茗姐,今天我是特意找你帮忙的,你可别介意啊。” 牧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得江念恩继续说道:“今天的赏梅其实是变相相亲,欧若是铁定不会帮我的,如果我落单,一定会死得很惨,所以你要时时刻刻陪着我。”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那当然,他们都是直接过去的,幸好我大嫂今天有事不能来,要不然我哪还有机会跟你说这些?” 牧茗越来越糊涂了:“你可不可以和我说清楚点,我实在不怎么明白。” 江念琛接口道:“那丫头还不是古灵精怪,对人家尹家少爷没兴趣,拉你做挡箭牌。” “挡箭牌?” 江念恩一脸愧疚:“也不算是啦,其实今天呢,就是要你扮成电灯泡的角色。” 江念琛只顾着笑:“念恩,你也不要瞎自信了,难保人家尹家小少爷也对你没感觉呢。” “那可未必,你可不就把他姐给深深地迷住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闪过,牧茗听着他们兄妹俩斗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日第一天戴起的那块表,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走着,不知不觉嘴角浮起了一丝浅笑。 第二十九章 一到了公园江念恩就挽着牧茗不放,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她:“牧茗姐,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不记得了,如果来的话也应该是小时候了吧。” “是嘛,我跟你说哦,这里的梅花种类是最多的,各色各样的都有,除了梅花还有很多平常冬天根本看不见的花放在温室里展览,还有啊……”她一个劲地说着,其间牧茗基本都插不上话。 这让同行的尹家两姐弟很是不舒服。 “念恩,让尚祺给你照张相吧。”尹欧若终是忍不下去了,唤住了还在往前走的江念恩。 牧茗回头,只看到尹欧若凝眉看着她们,倒是她旁边的弟弟,眼光正投向别处。 江念恩回绝道:“我不喜欢照相啊。欧若,你还是让尚祺给你多照几张吧。” 尹尚祺这才看向她们,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牧茗还是从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隐约的失望。 牧茗轻轻推了推江念恩:“你这样子会不会不太礼貌?” “没关系,反正很熟了。” “我看那尹家公子长得不错,又很有风度,你为什么没兴趣?” “的确是有才有貌的,但是你不觉得他很嫩吗,只比我大两个月而已,我喜欢的是成熟的气质型男人。” 牧茗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看你那一副陶醉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有了目标?” 江念恩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一袭紧身的黑衣,却依旧玉树临风,他也喜欢和刚才的牧茗一样,轻点她的鼻尖,笑着说:“你啊,就是跟着你哥学坏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使劲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只是她面上的一片绯红却瞒不过牧茗的眼睛,牧茗但笑不语。 江念琛无心陪她们转悠,没想抬眼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便叫住念恩:“公司里突然有些事要我回去处理,我得先走了。” 江念恩撒娇道:“不会吧,哥,你是不是临阵倒戈了,也帮着他们啊,我可不想和他坐同一辆车回去。” “算了,我看还是让祁路过来接你吧。”他边说着边拨通了扬祁路的电话。 念恩暗自欢喜,在一边说道:“不如让祁路哥一起过来玩吧?” 江念琛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个个都像你闲着没事。” “反正是周末嘛,那你就跟他说牧茗姐也在不就好了。” 牧茗连忙摆手,谁知江念琛已经挂断了电话:“我先走了,他说一会儿就过来。” 牧茗暗叹,昨晚刚答应了郁骏笙,现下就不得不和他碰面了。如果现在自己先行离开又会略显唐突,看来,有些事,真是想躲也躲不过。 梅园里的梅花的确很多,紫梅、红梅、绿萼、玉蝶等,有的轻柔素雅,有的艳如朝霞。徜徉在花海之中,微风阵阵掠过梅林,那种沁入肺腑的香气催人欲醉,牧茗一时不觉痴了。 “意寻香不肯香,香在无寻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梅香里蕴着淡淡的檀香味,更显清逸幽雅。 牧茗转头,对上了扬祁路熠熠的目光,问道:“怎么突然文绉绉起来了?” 扬祁路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原来你喜欢梅花。” “你怎么知道?” “从你刚才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牧茗本还想说什么的,江念恩突然跑上来插了一句:“祁路哥,你这么快就到了呀。” 江念恩的一句话破坏了扬祁路刚才的好兴致,他微一抿嘴:“念恩,怎么放着尹家公子不看,跑过来瞧我?” “你不是吧,这么快就胳膊肘向外拐。”江念恩气结,撅着嘴嗔道。 扬祁路只是笑:“好好好,不说就是了,这坏脾气也是跟着你哥学的吧?” 尹欧若看到扬祁路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高兴,但看在暗恋了念恩好些年的弟弟份上,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地留了下来。 逛到茗福堂的时候,扬祁路有心在牧茗耳边调侃:“你以后有空就多来来这里,福气就都来了。” 牧茗无心听他胡言乱语,在一摊前停了下来,拿出一串在手上比了一下,扬祁路低头看到她微抬的手腕,眼里闪过一抹别样的光芒,连面色也温和起来|Qī|shu|ωang|,轻声说了句:“很配你。” 牧茗一愣,微一抬眸:“什么?” 他漾起淡笑:“我说很配你,不过不是说这串珠子。”他努了努嘴,示意是她戴着的那款手表。 他这么一说,牧茗一下就想到了郁骏笙,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重新低下了眼,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 就在这个时候,江念恩将一串念珠递到扬祁路面前:“祁路哥,这是纯正的檀香木制成的,我已经买下了,送你啊,戴着的话对你身体有好处……” 扬祁路打断了她:“念恩,别乱说话。” 牧茗拒绝了和他们一起晚餐,只是扬祁路还是执意要送她回去,回到家的时候郁骏笙已经在家里了,他正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杂志。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牧茗的一句话惹得他更烦了:“你不是说和江念恩出去吗,怎么是他送你回来的?” “你看到了?” “是看到了他的车。”他面无表情。 “这个是巧合……” 他没有容许她说完:“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牧茗看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心里也有些窝火:“那你是说不信我啦?” 他刚想说什么,牧茗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后,一脸担忧:“骏笙,对不起啊,医院里有急事我必须马上过去,其他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你确定刚才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请你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精神,我先走了。”牧茗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摔门而出。 郁骏笙顺手点燃了一支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烟圈一个一个向上升,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她和扬祁路在一起,他就会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也许刚才自己的口气的确是差了点。 他烦闷地将杂志扔在桌上。 牧茗赶到医院的时候,江念恩已经在那里了。 “念恩,你也接到了电话。” “是啊,我接了电话后就立马让祁路哥送我过来了,客车超载翻车,一下送来了不少伤者,大家都调去帮忙了。不知道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呢,好好的一顿饭就这么泡汤了。” “这里我先看着,你先去休息一下好了。” 一直忙到了第二天中午,医院里临时帮她们换了班,牧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她只想补一下睡眠,待郁骏笙下班的时候再和他好好谈一谈。 在经过郁秦遥房外的时候,竟听到里面依稀传来的对话声:“遥遥,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就是骏笙的母亲。”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牧茗听着觉得耳熟,便停下了脚步。 “扬先生,我也不知道骏笙一直在你公司做事。” “这么多年,你为什么都不找我?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了。” 牧茗一惊,想起了扬海坤在天台时的那番话,心里不由一紧,难道郁秦遥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女人。 “遥遥,告诉我,骏笙是不是我的儿子,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在某些方面和我很像?” 牧茗微微晃了晃神,没听清上文,只听到这么一句让她大为困惑的问话。 “扬先生,你未免太自信了,骏笙在某些方面的确很优秀,但不能因为这样你就说他像你。” “遥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还是应该告诉我实话,如果他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姓郁?” “没错,为了骏笙的未来着想,我应该骗你他是你儿子,可是很抱歉,我一向爱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可以姓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骏笙他爸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所以我只能让他姓郁。” “我不信,遥遥,骏笙已经这么大了,我不信你可以这么快就变了心。” “我变心?你知道一个受了伤又一无所有的女人最需要的是什么吗,是一棵救命稻草,而牧天,他是外科医生,又会体贴我,正是不二人选。其实我也没必要和你说这么多,如果没其他事的话,你请回吧。寒舍招待不了你这样的大客人。” 门从里面打开了,扬海坤没有在意站在门边的牧茗,长叹一声出了门去。 牧茗僵在原地,忽然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思考,就像有千万根松针扎入了她的胸口,一针一针地越刺越深,她连呼吸都不敢,仿佛有一种牵一发动全身般的疼痛笼罩着她。 她眼光迷离地看着郁秦遥:“你是骗他的,对吧?你到现在都不想原谅他,所以不希望他们父子相认,对吧?” 郁秦遥深深地看了一眼牧茗,叹道:“对不起,牧茗,这件事瞒了你这么久,其实当初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后来你妈妈也隐约猜到了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她一直没有身孕,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牧茗思绪紊乱,根本没有办法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一抹微凉的笑意挂上嘴角:“其实这些话你骗骗扬先生就够了,真的,真的没必要,连我一起骗,我一定,我想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没必要啊。”她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郁秦遥轻呼一口气,拍了拍牧茗的肩膀:“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没办法原谅我,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别让骏笙知道这件事。” 沉默,难言的沉默。唯有轻浅的呼吸声表明了还有她们的存在。 像是昏迷中的人突然醒转过来一般,牧茗一下推开了郁秦遥的手,嘴里迸出了几个字:“我恨死你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就这样冲出了家门。 第三十章 一辆辆车子从牧茗身边驶过,时不时会有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头恶骂一声:“怎么走路的,不要命啦!” 她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些什么,眼睛是模糊的,似乎看到很多张讪笑的脸孔,然后慢慢地扭曲,又忽然在一瞬间全然溃散。 她停下了步子,抬眼又看到了泛着银光的四个大字:岐扬集团。冬日的阳光依旧刺人,照得她睁不开眼,依稀看到某一层的落地窗前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她一下移不开眼去。 “牧茗,你怎么来了?” 是啊,她怎么来了,牧茗自己也不知道。她定了定神,转过脸去,肖琳正向自己走来,看到她微红的双眼,愣是一惊:“你是不是来找郁经理的,他刚和一合作商开完会,现在算是延迟午饭时间,应该空的,怎么不上去啊?” “不是的,我正好路过。”上去如何,见了又如何?难倒让她亲口告诉他:“我们不可能的,你是我哥哥。”太可笑了,上辈子的纠葛凭什么要让他们来承担。 肖琳戳了戳牧茗的肩膀,指着那边的人说道:“就是他呀,恒生的负责人,和我们公司有一个合作项目,我们一起吃过饭的,还有印象么?” 牧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竟是扬祁路。她对肖琳微微一笑,表示会意,就抬步走开了,这个时侯,她并不想让他看见,只想避开。 谁知她还没走多远,扬祁路的车子就跟着她的步子缓缓行驶着。她加紧了步子,他的速度也加快不少,后来她索性停了下来。 扬祁路摇下车窗,用审视的眼光看了她好一会儿,总觉得很不对劲,最后来了句:“饿了吧,先上车吧。” 牧茗已经无力推却,也知道即使拒绝他也一定不从,便乖乖地上了车去。 对座的牧茗根本没有动过刀叉,只是呆呆地坐着,扬祁路抬眼一看,只见一滴泪掉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然后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落了下来。 他看到她哭,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搅,很痛。她就这么哭着,他就这么看着她。 良久,他才说话:“你哭成这样,是因为郁骏笙?” 牧茗用他递过的纸巾擦了擦眼,可眼泪却依旧停不下来,说了句:“最后一次了。” 他听不明白,只问:“什么?” 她没再接口。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虽然我也看不惯郁骏笙那小子,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找他,这样光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不去我去,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让你哭成这样?”他转身欲走,牧茗一下拉住了他的衣角,他无奈,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我们不可能了,他真的是我的哥哥,亲哥哥!”她强调着哥哥两个字,像是五脏六腑被割了开来,然后又一针针的缝合,可惜麻药的作用却是失效了。 她只觉得痛,深入骨髓的痛。说出来的时候她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她竟会这样就告诉了他,但此时此刻,或许也只有他可以全心全意地听她说了。 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他一时忘记了呼吸,耳边不断回响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绿灯了。”牧茗提醒道,他这才发现因为自己分心的缘故,已经造成了交通堵塞。他重新启动车子,没多久他又把车停到了路边,双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然后转眼看她:“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她抿紧嘴唇,仿似又恢复了原来的淡定,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现在不够清醒。” “算了,先送你回家再说。” “不用了,你随便找个地方让我下车就行了。” “然后呢,不会又想和上次一样,喝得烂醉如泥。” “不是的,我只想好好静一静。” 他终究是没让她下车,只是开着车不停地转,他们也都没再说话。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太阳也终于收起了最后一抹残晖,回家去了。 夜,就这么悄悄降临了。 道路两旁亮起了霓虹,只是牧茗却依旧觉得前面是漆黑一片,她像突然下定决心般,重重地开口:“送我去医院。” “你要去上班?不行,你这种状态去上班就是去害人。我帮你打电话请假。”扬祁路一口拒绝。 “我不是上班,我想去申请员工宿舍。”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 “你搞什么,现在都几点了,谁还会帮你处理。因为他,所以不想回家?”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不想见到她。”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谁,但又知道她是有些语无伦次,便也没再多问。 “不如你再回去住一晚,我明天去帮你办?不过宿舍的环境肯定不比家里……” 牧茗打断了他:“我念书的时候住惯了。而且,我今晚也不想回去。” 扬祁路看她心意已决,又深知她的脾气,只好由她。半晌,他忽然说:“不如你今晚先住我家?” 她有些骇然,别过脸看向他,一时没有做声。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去宾馆给你开间房。”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把车窗开大了些,外面的冷风吹来,她极乱的思绪才慢慢变得清楚。似乎想了很久,她才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用了,就去你家吧。还有一件事情,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忙,可以吗?”她的声音有一些僵硬。 站在家门前,她想掏出钥匙开门,才发现由于刚才走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出门。 踌躇之后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从里面打开了,郁骏笙看到是她,眼里的担忧才慢慢褪了开去,问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连手机都没带着。” 他回到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郁秦遥临时有约说要晚回家,也没见着牧茗的身影,打她的电话结果自己听到了手机的音乐,能不担心吗? “有点事情。” 郁骏笙见她态度冷淡,以为她是还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左右也是自己不对,便想哄她开心:“快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不饿,你吃吧。我回房收拾点东西。”牧茗自始自终都没有抬眼看他,她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前后只过了一天,可她却觉得他突然很遥远,仿佛过了好几万年。 她绕过他,径自走向房间,他站在原地,只听得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他明明已经举了白旗,为什么她的态度依旧如此冷漠,他的心一截一截凉了下来。 为了抓紧时间,避免与郁秦遥碰面,牧茗随手拿起角落的一个大口袋,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出了房间。 郁骏笙看她挎着包,还带着衣服,更是不解,拉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我想去住医院里安排的宿舍?” “你疯了?”她一脸的平静让他更为恼怒,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牧茗有些吃痛,眉头紧了紧:“我没有疯。” “你以为你不说清楚我会让你离开吗?”他垂眸,声音不大,却是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很累,骏笙,明天晚上我们去饭店吃饭,我再和你慢慢说清楚,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是现在不能说的,有什么事非得让你到外面过夜,给我个理由。” “算我求你,行吗?明天就什么都清楚了。” “求我?”他沉沉地反问。 她没再说话,他渐渐平静了下来,灼人的视线盯住面无表情的她:“算你狠。”说完便倏地放开了紧握着她手臂的手。 牧茗愣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家门。 扬祁路见她下楼,忙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最后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决定好了,为什么不打算告诉他实话?” “依他的性格,我想前者对他来说更容易接受。”扬祁路等了很久,她才勉强镇静的开口。 车子停了下来,他见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连袋子都忘了拿,便帮她带了下来,竟看到这袋子还是很早之前自己送她的。 那件鹅黄色的礼服包装还在,而那个礼品盒居然也原封不动地在里面躺着,连包装上的蝴蝶结都没有解开过的痕迹。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牧茗的手腕,俊颜上泛起一丝自嘲。 牧茗已经知道真相,但她答应守住这个该死的秘密。 但那句我恨你,还是显得轻了些,毕竟两个人已经解除了血缘之忌。但如果慕茗和骏笙在一起,势必真相暴露。这无形之中的阻碍还真不得了,与真兄妹的阻碍相差无几。 可是我要说的却是无辜的扬祁路。 扬祁路见牧茗心情低落,像是出于本能的就想到定是和那个郁骏笙有关,听到从慕茗嘴里亲哥哥三个字,震惊溢于言表,他该是既担心又有些高兴的,当然也许高兴显得不道义,可是如果不费一兵一卒平白无故少了情敌任谁都会松口气吧。但他爱牧茗,看着她痛苦他何尝会太好受。 在我看来。牧茗对于扬祁路是利用的多了些。 【原来偶是喜欢郁骏笙,至于为什么倒戈,本姑娘突然想到自己为啥喜欢郁骏笙内。发现郁是个喜欢乱发脾气的小男人,所以嘿嘿喜欢扬啦~~】 既然无法给予什么,她就不该去招惹,扬的心就这么被折来磨去。而牧茗似乎对他却是不大关心,比如扬的身体。 可在她无依无靠时,她会选择扬祁路。以前对于扬的邀请或者帮助,她一向推却。而这次她肯接受帮助,最高兴的是谁? 可她没想过他该是如何为着自己欣喜若狂,扬在某些方面很像孩子,他任性甚至霸道嘴巴也坏,看似花心却比谁都执着,看似坏心却比谁都善良,他甘心付出不在乎那些伤害或者疼痛。 但毋庸置疑知道真相后他会是最最受伤害那个。没人会问过他接不接受这样的命运,他只是只被扯着线的木偶,也许从头到尾只是牺品。(允许偶的无端猜测)他总是很容易受到影响,一方面是牧茗为了她的情感纠葛,一方面还会因了父母那里的爱恨情仇,他在很多时候无法选择。在牧茗葬送爱情的同时他会成为殉葬品吗?或者另成佳偶? 当然无法接受他是如此的悲剧人物,要是大大真是这么想的话,偶是真的要为他提前默哀。 当然不希望是这个样子,希望到那时他会跳出那些桎梏,找到自己的幸福。 送她回家,看着她搬行李,那盒为拆封的衣服和手腕上的那块表,能让他看清一些什么,也许是自己在牧茗心中切实的地位。 这样跌宕的情绪,比做过山车都刺激,不过对心脏不好吧~~ 大大虐得开心~~看官看得揪心~~ 请收下留情~~让大家最后都能长长舒心~~ 希望HE~~ 第三十一章 明明还是冬天,可天却热了起来,包间里偏偏还开着暖气,窗子关得紧紧的,牧茗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便想开门喘口气,谁知正看到郁骏笙走过来,他亦看到了她:“我已经提前下班了,你怎么比我还早?” “反正我也没事。” 白天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不能说他是不开心的,他真的害怕过她就会这么离开了,无声无息,昨晚他拿起手机翻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残存的一丝清明和理智说服了自己,终究没有拨通她的号码。 他见她面有倦色,便问:“怎么,昨晚没有睡好?” “还好吧,只是突然换了个地方不是很习惯。”她轻描淡写地说,拿起勺子喝汤,却不小心烫到了舌尖,一直麻到舌根。 他忙将茶盏递了过去;“喝口水。”她却没有接,只是拿起了自己身前的杯子浅啜了一口。 他放下了僵在半空中的手臂,总觉得气氛是极其的糟糕,他们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反而尴尬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牧茗起身把窗子半开,钻进了一些风来,她才重新坐下,说了句:“有点闷。” 她开始害怕,所以该说的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说着有的没的。一分一秒地拖延着,可该来的还是要来。 “你是不是可以言归正传了?”郁骏笙瞧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知道她刚才一直都是在敷衍了事,一定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说。 “骏笙,我们分手吧。”她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他的表情几乎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要和自己分手。 “其实我们并不合适。”这一句话,她想了整整一夜,她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历练了千遍万遍,只为了能将这句话说得心平气和,wωw奇Qisuu書com网没想到出口的瞬间还是那么锥心刺骨。 “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你说说看,哪里不合适?”他觉得不可置信。 “我是尝试过要和你在一起,可我发现似乎太难了,所以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吧。”说什么他也不会信她。 “你撒谎。” “没这个必要。” “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我爱上别人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决绝,她清楚地知道没有充分的理由他是不会信自己的。 他冷笑一声:“别告诉我是扬祁路,我不会相信的。”他的声音宛如是从大海的深处响起,冷得让人发颤。 “就是他。” 像是整个世界突然沉寂了一般,但即使天旋地转他也不可能信她,至少他强迫自己不该信她。 她起身打算离开,双肩却猛地被他箍紧,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去相信你。告诉我,你和我分手的理由,我要听实话。”他眼中的失望和怒意近乎将她生生凌迟。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她依旧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让她继续说下去是多么的艰难。 “既然你不爱我了,那为什么还留着它?” 他的眼光扫向她手腕上的那款表,她竟然忘记将它摘了下来。这也许是他说服自己、说服她的唯一借口了,似乎很可笑,可他不怕被人嘲笑,即使是被自己嘲笑也无妨。 只要可以留住她,让她说出实话。 牧茗微微闭了闭眼,声音变小了:“这是因为……”她的声音很虚浮,并且开始断断续续,因为她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这是我送她的,你可以看仔细些,我特地差人在里面镶了我的名字。”扬祁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只是郁骏笙,就连牧茗都有些吃惊。 他猛地抬起她的手腕,果然在表面里嵌着YQL三个银色的小字,乍一看和细碎的钻石花纹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眼底写满了怔愕,额上暴起细小的青筋,他的脸色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可以把空气都冻住,久久的,一抹冷笑浮在他的嘴畔:“牧茗,我是疯了才会这样被你们玩弄。” 冰寒透顶的声音,终于散去了空气里的最后一点暖意。 他看着扬祁路拉着牧茗走出了包间,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他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支离的碎纹里又隐隐的红迹,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是麻木的坐着。 扬祁路把她带到了海边,他总觉得那滚滚的涛浪可以席卷走每一份忧伤。 她撑着栏杆,只是空茫地望着前方,似乎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他又不忍心起来:“冷吗?” 她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海的那一头很黑,很暗,她忽觉可笑,自己还是没能只做一个看官,她耐不住寂寞地坠入了这个时空走了一遭,到头来发现原来自己终究只能是一个过客。 “想哭就哭吧。”他们分手,于他而言,明明是一件好事,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看着她这么疼,这么痛,他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我说过了,那是最后一次了。”原来她昨天的话竟是这个意思。 他看不惯她这样的冷静自持。明明已经悲伤到极致,却依旧可以如此这般,他仿佛能听到她心里淌血的声音。 如果现在她大声哭出来,他或许还能知道如何安慰。见惯了身边的女子又哭又闹的,可就是没见过像她这样的,整个人明明完全暴露在自己眼前,可就是怎么也触及不到。 #奇#他安静地呆着,可又莫名奇妙地开始烦躁,便拿出一支烟来,按燃了打火机,黑暗中亮起了一簇幽蓝的小火苗,照出了她的面如死灰。 #书#她突然开口:“谢谢你。”他一惊,火苗熄掉了,只是口中的烟终是没有点燃,他随手将它扔在了地上,等着她的下文。 #网#“你想得很周到,还特意去买了一块表,只是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帮我换掉的。”她暗想着他该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所以为了避免身边的女人死缠烂打,必须每件事情都计划地天衣无缝,才能义正言辞地把她们一个一个地甩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没有特地去买,我在那次宴会前就把表送你了,只是你一直没有拆开看过而已,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把它放在了你的床头。” 她瘦弱的身躯在夜色里震了震,她这才想起了那日他连着那件礼服一起寄给她的精美小礼盒,原来里面竟是这块表,她本是一直想找着时间还他的,可后来还是在不经意间忘了。 上次吃饭的时候肖琳只是稍稍提了下,原来他竟记得那么清楚。而昨晚她只知道自己一直没有睡意,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也许都快天亮了。 她冰冷的心里忽然溢过一丝暖意,竟忘了去考虑他是否对身边的女人都是这般细心。 “宿舍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其实你不用陪我的,等等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 “这个时侯我还是送你回去比较放心。” “其实你真的已经帮过我很多了,你真的不用……”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他的唇边含起了笑意,“所以做我朋友你真的是赚翻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沉重的心情总算去了些。他见她终于神色如常,才说:“我送你过去吧,太晚的话或许不让进。” 她想想也是,医院给她安排的地方其实也算是幢公寓楼,在医院后面不远处,看门大叔很是尽职,白天见扬祁路不是医院里的员工,死活不让他进去。 他看着她下了车去,本想是见她进了大楼才走的,谁知她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用着极为缥缈的声音说了句:“对了,你改天记得把我自己的那块表还我吧,谢了。” 她拖着步子走上了五楼。走廊上空荡荡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冷的,一缕风透过走廊上的窗回旋地吹进来,扑在她身上有些发寒。 亮着的壁灯昏黄昏黄的,照得她有些恍惚,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连太阳穴也缓缓牵起疼痛。 她知道自己应该向命运低头,将所有的情愫都一刀斩尽,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或许是谁都做不到。 第三十二章 公寓是一室两厅的,牧茗听说住在另一间房的是骨科的护士,可能和她的班正好交叉,所以她们还没有见过面。 第二天一早,牧茗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隔壁的一男子也正锁门打算离开,他看到牧茗后微微一笑,礼貌性地问了句:“新搬来的?” “是的,昨天刚搬过来。” 那男子长得清俊,穿着一件米色休闲外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了一句:“我是妇产科医生,邵峰。你看着很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牧茗听他这么一说,倒也仔细看了起来,果真是有七分眼熟,想了想后开口:“你是不是参加了生命动力,我们好像在开会时见过几次面。” 那男子立马堆上了笑容,说道:“难怪难怪,你是今年才加入的新人,在我们医院哪个科?” “心脏科,才转正没多久。” “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年轻人愿意加入LifeForce的已经不多了,每次去支援的时候我女朋友就要和我冷战。”邵峰随口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这个很不错。” “是啊,今年可能还会有一年的非洲支援,我应该是去不成了。”他的口气里不无遗憾。 “因为女朋友不允许?”她问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郁骏笙略带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唇瓣,温柔地说着:“去那么久的话你会很辛苦的,而且我也会很辛苦。” 动人的夜晚,绵长醉人的一吻,明明是清晰如昨,却又恍若隔世。她依稀觉得自己的唇上还留有他淡淡的柠檬香气,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空的叫人忍不住难受。 “也不算是,主要我们打算在今年结婚,房子也已经买好了。” 他的声音唤回了晃神的牧茗,她忙接了句:“那恭喜你了。” 临下班的时候,牧茗看到平时一直无忧无虑的江念恩像是心事重重的,便问了句:“怎么了,摆着张苦瓜脸。” 江念恩这才回过神来:“牧茗姐,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你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些就说吧。” “其实是因为我大哥在和嫂子闹离婚。” “怎么会,不是才结婚没多久?” “就是啊,我知道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你知道的,我爸肯定不同意,可我哥又不愿妥协,还说要断绝父子关系呢。” “这么严重,你说那个女人,是指……?” “结婚前就认识的,我见过几次,人还不错。” “念恩,你不用担心的,你哥结婚前有那么多女人,不照样结婚,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的闹离婚呢?” “牧茗姐,他们都说我天真,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更天真,我哥的确有很多女人,但有些只是逢场作戏,可是总会有不一样的,她对我哥来说,是不一样的,就像你之于祁路哥,明白吗?” 她的话不禁让牧茗一怔:“你是说他对我?” “我再笨再傻也看得出来祁路哥是真心喜欢你,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都可以随便左右他的情绪。” 牧茗有些懵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觉得他是情场浪子,万花丛中她自己并非只是一枝独秀,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他对自己的情意。她开始有些模糊了,一直以来,她到底是低估了自己,还是高估了他。 她回到了公寓,同屋的女子正在客厅里吃着外卖,看到她回来,招呼了一声:“你就是新搬来的吧。过来一起吃吧,我特意叫了两份。” “谢谢。”牧茗见她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又落落大方,便也不再拘谨,坐下来一起吃了起来。 聊过之后才知道她叫林孟立,比牧茗大两岁。她做事果断,在骨科是四星护士,颇有号召力。 牧茗见她很好相处,打心底里高兴,但由于前些日子都没有睡好,便早早得回房了。 她把被子蒙在身上,取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按下了拨通键,泛着光亮的显示屏上闪起了“扬祁路”三个字,在还没来得及接通的时候,她又立即挂断了。 如果江念恩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再打这个电话应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刚想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她一惊,收回手一看,“骏笙”两个字在屏幕上急切地跳动着。 她的心跳又开始失了正常的频率,思绪也开始紊乱,她紧紧地握着手机,却始终没有按下接通键。 显示屏重新暗了下来,手机也恢复了平静。 牧茗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起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谁知没过多久又重新震了起来。 她紧紧地看着那早已刻在心中的两个字,终是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将头埋进被窝里,任由它在那里死去活来地震动,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可能是震动的强烈,牧茗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掉在了地上,捡起来才发现已经没电了,便索性把它扔到了抽屉里。 林立已经去上班了,在桌上给她留了份早餐,还有一张便条:“粥冷了的话记得热了再吃,新的一天要加油。” 她虽是一个女子,可字写得却很潇洒,笔锋极为有力,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惟我独尊的霸气。 一丝难得的笑意浮上了她的唇畔,没错,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她应该勇敢面对。 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不经意间空气里已经洋溢起春的气息,这个寒冷的冬天,也该过去了吧。 这天,牧茗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竟看到了肖琳,不禁问道:“你怎么来了?” “实习的时候还有些工资没结清,今天正好休息,就过来拿了。你下班了,不如一起喝杯东西吧。” 肖琳喝了一口橙汁,看了牧茗一眼,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问道:“对了,你不是和郁经理很熟么,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牧茗听她这么一问,心里不免一急,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看郁经理最近精神一直不佳,像是一直没睡好一样的。对了,更厉害的是,有一次开会的时候他居然走了神。”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的一锤打在她的心口,她有些勉强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声音有些干涩,都不像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还有啊,今天我在外间一直听到他咳嗽,应该是病了。” 不长的指甲嵌入了她的肉中,很疼,可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要松开。在她心中一向无懈可击的他,居然也会生病。 而这些,又偏偏是因为她。 牧茗推开饭店的门,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的没有断绝。 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这里。她知道这个时候郁秦遥应该还在上班,便上了楼去。 她站在门前,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钥匙明明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可拿着钥匙的手却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开这个锁。 她不敢靠近,又不舍离开,只是站在门外,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仿佛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再一细想,其实她可以是谎称回来取些东西的,便不再思索,打开了门。 屋子里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她走了进去,看到郁骏笙的房门门虚掩着,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从两三寸宽的缝隙里望进去,他正背朝着门,整个人窝在了被子里,安静地睡着。 她似乎可以听到他轻浅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怎么也挪不开脚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栗色的头发似乎已经没了以前的光亮,略显灰败。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心底某个地方仿佛破了一个洞,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如沙漏般渐渐逝去。泪水无声地从牧茗的脸颊滑落,她轻轻吸气,想忍住哭泣,只是泪水却一颗颗地扑簌簌滚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光,接着滚过震耳欲聋的雷声,她不觉惊了一下,没有看到郁骏笙已经转了个身,只听得他的声音传来:“是谁?” 她吓了一跳,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几乎完全是本能地回了句:“是我。”声音依旧是哑哑的。 作者的话: 因为明天就要回校了,不知道开始能不能上网,所以趁现在更新了一章。 连我都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会开网,我诚心希望是越快越好。 在这里祝每个看文的亲情人节快乐。 有情人的甜甜蜜蜜,天天都是情人节; 没情人的加把劲,也许你在不经意间就会发现属于你的那个他就在不远处。 ps∶由于这章写得我过于压抑,所以我会在情人节送亲们一个大礼,我华丽丽地开新坑了,里面的人物和这篇牧茗有关哦,纯属轻松娱乐一下。 不过近期还是会主更牧茗,所以只能说那个是不定期更新,愿意跳坑的就奋不顾身吧!! 我今天可是一句废话也没有噢,呵呵,如果这句不算的话。 第三十三章 她下意识地推开了房门,郁骏笙像是准备起身,他眉心微蹙,脸容苍白,目光有着些许的迷离。 牧茗连忙开口:“你不用起来的,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她攥紧的手心里濡着冰冷的湿意,那凉意直抵心扉。 他定了一会儿,然后眼里的迷雾渐渐散开,恢复了以往的锐利和冷漠,还带着微微的嘲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间应该是在隔壁。” 可能是因为咳嗽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发觉自己似乎的确逾越了他的底线,明明已经分手,现在又来招惹他。 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打算离开。这个时侯,她必须斩断内心的不舍。 她还没走几步,他已经追了上来,一下从后面抱住了她。毫无防备之下,她挣扎着转身想推开他,可他却就这样吻了下来。 那样的猝不及防。他箍紧了她,狠狠地吻她,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反复蹂躏,疯狂地像是要将所有压抑的思念全部发泄出来。她想出声喊她,可是刚一张嘴,她的舌又立刻被他的唇舌吞噬,声音消逝在他们的唇齿之间。 他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他细碎的吻烙入她的颈中,她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在这意乱情迷之下的最后一丝清明让她气息不稳地说了句:“骏笙,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动作一滞,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深黑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狼狈,然后低低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我只是想你了。” 一向是意气风发的他,竟会在她面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半天没有答上话来,最后她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你身体不舒服,该去看医生。”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是分手了么,那我的事你也没必要担心。”他恼怒的语气里有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悲凉。 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回到以前。” 一个“哥”字终究是将他们之间的所有画上了句号。 当五脏六腑都痛到扭曲,便成了麻木,他冷冷地说了句:“回不去的。” 他说得没错,世上很多都是回不去的,如果什么都可以回头,她便可以飞身到二十多年以前,去改写这一场荒谬的噩梦。 她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地出门,外面的大雨依旧在下,细密的雨滴从空中坠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微微闭了闭眼,郁骏笙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斜过去,又晃过来。 她使劲甩了甩头,慢慢向家里走去。 牧茗推开门的那一瞬,都有些被眼前的景象骇到了。 客厅里热闹得很,几个人正围坐在桌子旁边包着饺子,除了邵峰和林立,居然还有扬祁路。 林立看到她回来打了个招呼:“回来啦?” 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以为是在做梦。扬祁路转头正对上她微微泛着潮意的视线,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不免有些凄惶,可还是立即堆上笑意:“最近怎么都不接电话?” 她这才想起上次把手机扔进抽屉后就没再拿出来过,忙答了句:“有些摔坏了,打算改天去修。倒是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这次是邵峰接口了:“原想找你们一起去吃饭的,谁想正好在门口碰上他,你男朋友真是好兴致,居然说要包饺子吃。” 他把男朋友喊得顺当,牧茗也不好意思解释,觉得那样反而会显得做作,扬祁路走向她,说了句:“外面雨很大吧,先去洗个澡,别着凉了。” 林立撇了撇嘴,轻“嘬”了一声:“说得我都冷了,牧茗,赶快乖乖听话吧。省得他念叨,你刚不回来他都快急翻了。” 牧茗依言走到浴室,镜子里的她灰头土脸的,她细看时忽然发现自己颈中不易察觉的吻痕,心里的某根线忽然抽紧,他刚才定是也看到了吧。 牧茗在浴室里呆了好一会儿,让自己彻底定了神,才堆上笑意出了门去:“我一起来帮忙吧。” 牧茗的手法很熟练,包的饺子也很精致,邵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不免感慨:“你们小俩口是不是经常在一起包饺子啊,我和林立刚才还拜了他为师,现在才发现是人上有人,山外有山。” 牧茗看着扬祁路的手法,笑道:“他这种包法是中看不中用。” 扬祁路也有了兴致:“怎么讲?” “包的时候不应该从旁边开始,应该像这样,先捏中间,再沿着往两边捏,这样的话下锅时就不会漏汤了。”牧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扬祁路,“了解没?” 没想他根本没有看着她的动作,只是盯着他的脸,黝黑明亮的瞳仁深邃如鸿,里面像是只倒映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去,问了句:“我脸上有东西吗?” 他抬手,指尖划上她的唇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说道:“现在倒是有了点东西。” 牧茗没想到他居然会恶作剧,便抬起手来也抹了他一脸。牧茗看他一张大花猫的脸,忍不住噗嗤地笑出来。 林立在一边轻咳一声:“哎哎,别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害不害臊?” 牧茗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脸一下红了起来,邵峰也打趣道:“林立啊,说话别那么直接,人家女孩子脸皮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扬祁路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搞得牧茗越来越不舒服:“我先去下点饺子,你们继续包。”说着边走到了厨房。 客厅他们嬉笑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喂,我说,我们又不是猪投胎,搞了这么多饺子干嘛啊?” 扬祁路接口道:“你们留在冰箱,饿得时候就能吃呗。” “哎,你又怕她冷着,又怕她冻着,我看你是恨不得把她也搬过来住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是求之不得。” 他说得轻松,牧茗心间仿似有一股暖流悄悄溢出,很多时候实在不能埋怨上天的不公,毕竟,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关心她的。 白菜馅的饺子入口又嫩又滑,鲜味在嘴中流窜,他们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饺子,邵峰不禁说道:“这味真不错,我得带些给我女朋友尝尝。” 牧茗刚想说他好主意,谁知林立嘴快:“你吃了又带,好意思不?” “怎么会不好意思呢,里面可也有我的功劳。” 他们对着那热乎乎的饺子,缓缓升腾的热气里裹挟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外面雨水哗哗,雷声大作,可房里却充斥着久违的温暖。 牧茗刚想收拾盘子,扬祁路居然也自告奋勇地帮忙,邵峰本也想插一脚,却被林立拦了下来。 厨房的窗半开着,一丝凉风钻进来,吹乱了她颈中的碎发,扬祁路关上了窗子,接过她手上的盘子,说了句:“外面下雨,还是关上的好。” 牧茗伸手掠起耳边的碎发,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真的。” 扬祁路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才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听这两个字。” 他喑哑的声音里带着万千柔情,他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深情,竟令她有一种莫名的心悸。她急忙转过眼去,洗起盘子来。 林立喜欢看足球赛,扬祁路和邵峰居然也有这爱好,于是最后只有牧茗一人回房睡觉,任他们三人在外面闹腾。 她躺在床上,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可还是逼着自己闭上了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人走到她的床畔,良久,那人轻轻地、浅浅地,在她的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晚安,还有,谢谢。”扬祁路蛊惑的声音就在她的耳际响起,她已经从原先的迷迷糊糊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只是依旧没有睁开眼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窸窸窣窣地在写字台前写了一张纸条,轻轻地压在了茶杯下面,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去。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牧茗躺在床上,居然有种精疲力竭的感觉,在夜晚的最后一抹黑暗散去时,她才睡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牧茗让店员把东西包好就出了店里,走在大街山,风轻轻吹过,碎金子般的阳光洒在道旁刚抽芽的树枝上,洒在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中,洒在奔跑玩闹的孩子们身上,那么的灿烂,照得她整个人也暖洋洋的。 连绵的阴雨天气后终于有了这个久违的晴天,她惬意地享受着。却在露天的咖啡茶座上看到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郁秦遥静静地坐在那里,右手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由于她是侧身坐着的,大半张脸都隐在大伞下,所以牧茗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本想就这么离开的,却在迟疑的那个瞬间,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坐到了她的面前。牧茗觉着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几眼,可一时就是记不起来到底以前是在哪见过的。 她不愿多想,便离开了。到了公寓里,从抽屉里取出手机开始充电,不自觉地又拿起桌上的字条看了一遍:“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难忘的生日。” 纸片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卡通女孩的笑脸,眉开眼笑的,虽然很小,却是极为传神,微微卷曲的发荡在耳畔,像是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傻笑,牧茗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笑脸的鼻尖,不经意间嘴角微微上弯,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 春天该是真的来了。 她上班的时候发现小路两旁的小花都开了,似乎还能听到小草破土而出的声音,这样的勃勃生机让她的心情没来由地轻松起来。 她不禁又想起那一日了,她在公寓大门口刚刚目送扬祁路的车离开,就看到了林立从一旁的阴影里走来:“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恰巧刚回来,觉得假装无视地从你们面前经过不大礼貌,便只好停在了一旁。我真不知道你们会讲那些话的。” 她只是低低地回了一声:“没事的。 “说实在的,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好的男人摆在眼前你不要,挑三拣四的干嘛呢?” “你不明白的。” “我可能是不明白,但我绝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可以给你带来生机的人。” 牧茗沐浴在这带着盎然生机的融融春意里,终于有些明白过来林立当时的意思了。 到了医院,她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尹欧若,她正站在江念恩的身旁说着什么,她们两个站在一起,一个玲珑清丽,一个娇俏甜美,倒是一道很亮丽的风景线。 牧茗礼貌性地对她微微一笑,她却没有先前的热情,眼里有着淡淡的防备和疏离,牧茗是深知缘由的,所以也没多想。 “念恩,你总不会这么绝情吧,尚祺出国你也不去送他?你明知道尹尚祺他对你……” “我是真的没空。”江念恩适时打断了她。 尹欧若脸上阴云密布,刚想对着江念恩再说什么,突然一阵音乐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上回荡着,略显突兀。 尹欧若接起电话,无意识地看了牧茗一眼,像是特意略微抬高了一点声音,亦娇亦嗔地说了句:“骏笙,我很快就到。” “算了,尚祺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些事,不跟你说了。” “是你的王子约了你吧,我看你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江念恩调笑她。 “胡说什么呢。”她大踏步地离开了,嘴角渗着掩不住的笑意。牧茗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竟没有移开视线。 她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心平气和来,当那种痛彻心扉在深入骨髓以前,懂得抽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丰神俊逸,才气傲人,她风姿绰约,高贵迷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像是心里的某根弦被人轻捻了一下,轻轻地悄悄地抵住了最最柔软的那处,血管里血流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了,她竟忘记了呼吸。直到一只纤手在她面前摆了几下,才回过神来。 她转眼对着江念恩浅浅一笑,自顾自做起事来。 这一日,医院里格外热闹。前一天医院里已经吩咐下来,今日会有一个爱心基金的剪彩仪式,各界名流都会到场。所以不仅是医生护士,连病人也都想凑凑热闹。 江念恩兴高采烈地拉着牧茗到了广场,尹欧若穿着宝蓝色礼服,看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江念恩有些惊讶:“欧若,这次活动是由你负责的?”尹欧若毕业以来一直在公关公司工作。 “是啊,这一次的剪彩仪式骏笙交由我们公司全权负责,我绞尽脑汁地把能列入名单的老总都请来了。” “这个仪式是你王子搞的?” 尹欧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嘘,等等就会揭晓了。” 主持仪式的司仪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说着:“这次在康心医院成立的‘缘基金’实则是为了救助孤寡老人、受难孤儿以及那些家庭贫苦的人们,让他们在医疗上得到应有的保障。在此,我们代表所有受益者再度感谢岐扬集团和恒生制药以及本次剪彩活动的主办方。”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牧茗一时还没能消化司仪的话,就听到江念恩轻轻“咦”了一声:“是祁路哥啊。” 她望过去,果然是扬祁路,他穿得西装笔挺,眉宇间带着一丝笑意,目光也正向这个方向投来,她微微一窘,忙将脸别了过去,却撞入了另一个视线。 那种灼热而又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甚熟悉,牧茗赶紧低下了头。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下面请岐扬集团的郁骏笙先生、恒生制药的扬祁路先生以及康心医院戴清言戴院长进行剪彩。” 他们三人尾随着引导员缓缓上台,牧茗居然都没敢往台上望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下面已是掌声雷动。 下面还有一套冗长的演讲,牧茗无心再听,一个人缓缓走回了心脏科,百感交集。 这些日子,她过得很是清静,原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避开他们,谁知道没多久萍姐就来找她了:“牧茗,“缘基金”除了会在我们医院里选出一些负责人之外,还需要几名爱心天使,上头领导协商一致后觉得你很有机会。” “我?”她有些讷讷。 “是的,名单上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的名字,所以你晚上需要去参加剪彩仪式的庆功宴。” “我非得去吗?” “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机会,对你以后的事业很有帮助的,等等会有专车来接你们。” 她有些困扰,不过也基本猜到她定是借了他们的光,虽然觉得有些当之有愧,但是让她狠起心来拒绝又很是不舍。两相权益之后,她觉定厚一次脸皮。 牧茗没有特意回去换衣服,正好早上穿来的衣服也不是太过随便,一件浅蓝色小碎花内衬,浅灰色风衣配上一条黑色长裤,倒也是大方得体。 其他三人中有一个护士和两个医生,其中一个居然是邵峰。她暗自庆幸着不至于会太尴尬。一路上和邵峰聊着有的没的,消去了不少紧张。 车子在一家高级酒店前停了下来,他们一行人跟着迎宾小姐进了水仙厅,里面一共四桌人,为了体现爱心天使的特殊地位,主桌上居然还空着五个位置,该是还有一个人没来。 他们纷纷落座,由于牧茗走在最后,她赫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问题。一个空位在扬祁路身边,正对着郁骏笙,而另一个空位却在郁骏笙身边,又正对着扬祁路。 她一时犹豫不定,正好邵峰喊了句:“牧茗,来,坐这边。”邵峰指了指身旁的座位让牧茗坐下,她立即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牧茗落座没多久,人就到齐了。 郁骏笙不动声色地举起了酒杯,立刻全体人都站了起来,礼节性地碰杯。觥筹交错间热闹非凡。 牧茗轻抿一口,发现酒味很浓,她酒量本就不好,现在又是身为女性的特殊时期,但余光扫过众人,发现几乎所有人的杯子都见了底。便也只好微一皱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的酒量她还是有的。 郁骏笙淡漠地扫过对座的她一眼,没有立即坐下去,而是重新满上了一杯酒,说道:“以后缘基金的发扬壮大,还要靠各位爱心天使多多努力。我敬你们。” 他举起杯子,另一个打扮得很是艳丽的护士赶忙接话:“郁经理这么说,我们可真是不敢当。” 她说话间眉目流转,暗送秋波,在场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可郁骏笙依旧是一脸的冷若冰霜,嘴角的笑意毫无半点温暖。 牧茗看她一点也没有爱心天使的风范,猜想她这个称号定是靠后门得来的,不禁心生不屑,可随即一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居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牧茗第二杯酒下肚,胃里有种灼烧的感觉。 谁知还没坐下多久,扬祁路也起身凑起了热闹:“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也敬敬在座的各位。” 刚才说话的女子该是眼见郁骏笙没有希望了,立刻转移了目标,嗲声嗲气又开始了:“只是我酒量不好,一会儿喝醉了大家可别见怪。” 扬祁路潇洒不羁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满脸笑意地说:“那我喝完,你随意。” “那怎么好意思。”她笑道。 第三杯酒,眼前开始有些不真实感了,牧茗竟然觉得郁骏笙好像正看着自己。 “好了,别再敬来敬去了,空腹喝酒影响健康,吃菜吃菜。”戴院长发话了。 桌上的人便笑说他时刻不忘本职,边开动了起来。 她吃了些菜才觉得稍稍去了些胃里的灼热感,可是好景不长,其他桌上的人也开始纷纷过来敬酒,又是几杯酒下肚,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她决定先去洗手间避一下风头。 第三十五章 过了好一会儿,牧茗才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廊上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她看到扬祁路半倚在墙上,指缝间夹着一支半长的烟,微微低着头,侧脸隐在阴影里,有些暧昧不明。 “你还好吧?”牧茗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免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等等我送你回去吧!”他见过她喝醉酒后的样子,安全起见,决定一会儿送她回去。 牧茗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扬祁路料想她该是还介意着那个晚上他对她说的话,也不勉强,说了句:“那你先进去吧,我抽完这支烟再过去。” 她回到饭席上,一来二去又喝了好几杯酒。 散席的时候,她依稀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邵峰也喝了不少酒,幸好接送他们的专车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扬祁路稍稍不放心地看了牧茗一眼,终是开车离开了。 牧茗下了车来,本就不怎么舒服的胃经过车上的颠簸更是翻江倒海起来,刚才勉强压抑下的食物翻涌而上,她走到路边,一手扶撑着树,吐了起来。 邵峰一慌,立马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问了句:“没事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一股酸意又涌上了喉间,继续干呕了起来。邵峰从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一味地轻抚她的后背。 一只手轻轻推开了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在浓浓的夜色里响了起来:“我来。” 邵峰看到来人,不觉一呆,岐扬集团的郁骏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与刚才在饭席上的漠然截然不同,他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邵峰无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郁骏笙轻俯下身,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唇角,轻轻擦拭着,牧茗一惊,抬起眼来就对上了郁骏笙的深黑的双瞳,其间的万千柔情几乎可以让她溺毙其中。 他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轻声问了句:“好些了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问了句:“你怎么会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半搂起她的腰说道:“我送你上去吧。” 邵峰见他们认识,不禁有些尴尬,特意加快了脚步。 月光柔柔地洒在他们周身,牧茗像身处在升腾起的雾气中,头晕晕的,却依旧刻意勉强自己保持清醒。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郁骏笙揽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谢什么?” “这次有幸成为爱心天使,我很……” 郁骏笙打断了她:“我向来不喜欢公私不分,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他确定的声音让牧茗一怔,她微微挪了挪身子,正好抽离了他的手臂,郁骏笙看了一眼她,平静地说了句:“也不会是他。名单是院方直接给我们的,他看名册的时候比我还惊讶。” 牧茗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在指谁。她极力掩饰住自己的讶异,不再多问。 到了门口,牧茗背抵着门框,尽量让自己站稳,说了句:“谢谢你,我到了。” “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虽然林立今天上夜班不在家,可牧茗也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只是他的视线坚决如斯,她实在无法拒绝,掏出钥匙开了门。 郁骏笙让牧茗先去洗把脸,自己就四下打量起来。屋子不大,里面的摆饰也很简单,却弥散着她特有的气息。刚才他竟会鬼使神差般的跟在专车后面到了这里,现在看着房里每一件属于她的东西,竟有一丝贪恋。 牧茗泡了杯茶,递到郁骏笙面前,他接过茶来,触到她的指尖,冰凉冰凉的。 墙壁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走着,指针指到了十一点的时刻,气氛有些压抑,牧茗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牧茗。”他突然唤她,终于说出了强抑在心里很久的话,“我并不认为你在和扬祁路交往。” 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今日又看到她对着扬祁路略微尴尬的神情,更为证实了这一点。他知道她的性格,既然决定就不会回头,但固执如他,也依旧想得到一个理由。 牧茗有些怔怔,她腹里越来越疼,可在他的面前她却一点也不想流露出来,便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抱在胸前,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不温不火的语调让他有些吃惊:“分手?你别和我开玩笑。” 她的手骤然抽紧,指尖陷进了软枕里,表面凹进去了一大块,她还是决定要告诉他,半真半假地说了句:“我只是不想绊住他,但是如果他真的愿意,可以等我一年。”牧茗已经和医院提出了申请,她猜想也许这才是她可以顺利成为爱心天使的原因。 他有些错愕:“一年?你还是要去非洲?”明明两个人相处在咫尺空间,可他却觉得她仿佛比身处非洲还要遥远,胸口像是被蚀出一个深洞,酸楚一阵阵溢出,她要离开一年,而可以许诺等她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而不是他。 “嗯。”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极力掩饰着什么,他转眼看向她,她的脸色苍白,额角似乎还有一些晶莹在闪烁,像是全身乏力地紧紧抱着软枕,他立刻察觉出来不对劲。 靠近她问了声:“你哪里不舒服?”他抬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她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在不适合的时间稍稍喝了些酒,她自知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有些累了,不如你改天再来坐坐吧?” 语气生硬地像是在对一个最最普通的客人说话,他强抑住内心的哀凉,相处久了还是了解她的:“你洗个澡快回房吧,我帮你冲个热水袋。” 她有些羞怯,回了句:“真的不用麻烦了,你先回去吧。” “等你睡下了,我自然会走。”他用着不容拒绝的口吻,牧茗实在没辙,只好听从。 也许是真的是累了,也许是知道有他在身边,她很快就睡着了,眉心处微微打了个结,他低下头,伸出手来抚平她的眉,恬静的睡颜让他的心底柔意婉转。 他的手指静悄悄地抚过她顺柔的长发,嘴角有一抹动人的温柔,面容上一贯的淡漠终是如冰雪般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深黑的瞳孔里铺满了哀伤,触不到底。 郁骏笙默默地出神。 出房间的时候,林立居然已经回来了,他刚才竟没有听到声音。他收敛起面上的表情,向她微一点头,出了门去。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照在他的身上,冷俊清爽,完美的无懈可击,那长长地拖在他身后的斜影里却透着一种深黯寂寞的脆弱。 他发动车子,汽车在清晨的接道上缓缓行驶着,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传来的是一个低沉的男音:“郁先生,你让我们查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如果方便的话请你抽空和我们见个面。” 他的表情阴晴不定,然后淡然地回了句:“我知道了,定好了时间我再联系你。” 车速突然快得吓人,很快街上又只剩零星的几辆车了,一切如常。 牧茗看着窗外的薄云,边缘像是被金色的画笔涂染了一般,眼前又慢慢浮现起刚才的那一幕。 林立坚持送她到机场,一而再嘱咐着邵峰:“记得要帮我好好照顾她,知道吗,否则回来我为你试问。” 邵峰一脸的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姑奶奶。” 她拿着登机牌进入登机口,却听到了他的声音,是扬祁路,她并没有告诉过他确切时间,所以只觉得他是不会来了。 她转身,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会等你回来的。”很懒散的声音,像是随口说说的戏言,可她却依旧感受到了他语气里的坚持。 那个时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就跟着大部队进入了登机口。只是在转角处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的视线跃过人流,远远看到他似乎还没有走,只是懒懒地斜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 她微微闭了闭眼,可眼前依稀还浮着一些光亮,那是他几小时前失神地望着落地玻璃墙时的身影,渐渐地只成了一个轮廓,然后淡虚成一个模糊的影。 “晕机吗?”邵峰在一旁好言问道。 “没有,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激动,是吧?我记得我女朋友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她说连心潮澎湃都难以形容她的心情。”他说着说着声音喑哑了下去,越说越低,牧茗不忍心看他沉黯的双眼,忙转移了话题。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邵峰和他女朋友是确确实实地分手了,否则他这次也不会同她一起来肯亚了。 飞机安全降落,他们一行人搭上了生命动力的专车去往基地,空气里似乎洋溢着非洲独特的阳光香味,牧茗的心里是一种满溢的充实。 第三十六章 这里的天空异常的蓝,他们的车在一片茫茫的大草原上前进着,放眼望去,犹如看不到尽头。 牧茗向窗外看去,竟有几只大象,它们深黑色的身躯裸露在阳光下,有的昂首阔步,有的低头停驻,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幅极富情致的画面,很是惬意。 生命动力的负责人赵今清了清喉咙,说开了话:“这次我们到肯亚任务艰巨,‘裂谷热’的疫情已经扩散开来,更重要的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医学知识,暴露在传染源下。所以你们除了要帮他们注射疫苗外,还要想办法帮助他们普及常识。” 车上的人纷纷议论,赵今继续说着:“还有,牧茗,这一次只有你一个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里的气候有的时候很恶劣,如果你的身体吃不消,要随时报告,千万不能逞强,更何况你还要长留在这里。” 牧茗点头,邵峰接口道:“老赵,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远方迎风而立的白色旗帜,上面鲜红的“生命动力”四个大字在炎炎烈日下显得格外动人,牧茗突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下了车来,一群赤裸着上身的小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对着他们一味的笑着,邵峰弯腰抱起其中的一个小男孩,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一年不见,已经长这么高啦!” 然后用着一堆牧茗听不懂的奇怪的话说着,那孩子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越发开心了。 邵峰放下孩子,走近牧茗告诉她:“这些孩子以前都接受过生命动力的治疗,所以每次看到我们来的时候都会很高兴地出来迎接。” 牧茗被他说得心里微微一动,这个不正是她一直期待的么,帮助过的人健康又快乐的生活着。 很多人说医者可以救人却不能自救,她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可她偏偏不信,她总认为在医治别人的同时,也治疗了自己的心灵,这是一种情感的释放。 虽然这里的条件极为辛苦,但生命动力这个组织还是很注重每个队员的隐私,尽量安排他们一人一间屋子。牧茗草草铺好了床,却是毫无睡意,便起身走到屋外。 已近深夜,相比白天,安静了许多,风吹在身上,都像是带着暖意的。夜空很透彻,即使在基地明亮的灯火照射下,依然能看到夜晚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还没睡吗?” 邵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牧茗没有回头,还是仰望着天空:“这里的月亮很美。” 邵峰听她说后抬头看去,明黄色的月牙周围有着一层薄薄的淡红色光圈,旁边围着三颗一闪一闪的星星:“这叫三星拱月。”他解释道。 “仔细看其实是圆的呢,突然很想知道这个时侯在中国赏月是不是也是这样?”月牙上面的浅浅黄晕正道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月亮,虽然很淡,却还是看得出来。 邵峰笑道:“那么快就想家啦,现在在中国应该太阳都快升起来了吧。”没错,时差5小时。这300分钟像是将两地的人划为咫尺天涯。至少牧茗是这么认为的。 “我本来以为结了婚以后是再不会来这里了。”邵峰叹道。 牧茗知道他是又想起了伤心事,忙劝慰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和她好好谈一谈?” “她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怎么谈都是无济于事,没事的,在这里呆上一年,就什么都过去了。”他轻叹一声。 “是啊。从这里回去后一定每天都能笑口常开。”牧茗附和道。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她。 “这里多灾多难,疾病、干旱、杀戮、战乱,这样的民族忍受了太多太多,可他们却还是坚强的活着。而非洲草原上的动物,为了自己生命能够多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存活一分钟,哪怕是一秒种,也拼尽自己的全力在奔跑、在追逐、在躲避、在猎捕。也只有在这一刻,我们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多么的幸福。所以回家以后我们自然可以笑对生活。” 邵峰没有接话,他的眼神从深黑的天幕转移到了牧茗身上,这个谜样的女子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想法,他的眼里写满了欣赏,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郁骏笙和扬祁路都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可有的忙了。”邵峰终于打破了沉默,这才让又陷入深思的牧茗回过神来。 --------------------------------- 郁骏笙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茶座里,幽幽的光线,橙黄色的光晕下,他冰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不禁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没错,我们已经确认过了,确实有人曾在一年多前翻找过你要找的材料?”对座的男人眼眸如鹰,神情淡漠,不愧是极为出色的私家侦探。 “是谁?不是通常都需要签名的吗?” “很抱歉,那人该是地位显赫,直接省略了签名这个步骤,而且当时有很多事都是他的手下人出面,所以基本连脸都没露过。不过那起车祸在二十多年前明明就已经以交通意外结案,还有人重提的话应该也是多多少少与这件事有些牵扯的。” “没别的了?”他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郁先生,光是这场车祸已经是很重要的线索了,我暂时只知道这么多,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就是你干脆问一下你母亲,她一定知道事情的始末。” 郁骏笙一惊:“你怎么知道她是我母亲?” “郁先生,如果连这都查不出来的话我就不配收你的钱了。” 郁骏笙脸色紧绷:“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是不要去打扰到她。” 五岁的那年郁秦遥一脸悲愤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以后不要再问我你爸爸的事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爸爸。”她的表情上写满忧伤,带着恼意的语气里透着乏力,至今他依旧是记忆犹新。 是夜,郁骏笙站在窗前吸烟,月光斜洒进来,朦胧里勾勒出他硕长的身影。 郁秦遥轻轻推开了他房里的门,轻轻问了声:“骏笙,这么晚还不睡?” 她知道他只有心烦时才会吸烟,他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着,眉宇间微有一丝倦怠,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快了,还有一些资料没有看完。” “别太累着了。对了,牧茗那孩子是不是昨天去了非洲?今天欧若来店里告诉我的呢,该是她朋友对她说的。” 郁骏笙淡漠的神情有些恍惚起来,眼底深黯,回道:“是的。”郁秦遥看他不愿多说,便带上房门,准备出去,郁骏笙却叫住了她:“妈。” 郁秦遥一愣,问道:“什么事?” 郁骏笙等了等,终是欲言又止:“没什么,你早点睡。”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他再一次出神地望向窗外的夜空。栗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深如寒潭,冷漠倨傲的气息充斥在这柔柔的夜色中。 昨天林立在机场和他的对话依旧清晰。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送她?至少露个脸也行。”林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送她,并不代表一定要她看见我,被你见到我已经是个意外。” “你不觉得你应该给她一个承诺吗?”林立本就是一个聪明人,那一个晚上她在扬祁路和牧茗的对话里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些,直到那天在公寓里看到郁骏笙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他们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她希望给她承诺的那个人并不是我。”他的神情淡漠里有些疏远,然而声音里却泄露了妒忌和心痛。 “那天剪彩仪式上的你,骄傲得让人觉得不可一世,可现在我才知道你的自信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是可笑的自卑。”林立说话一向直接,不爱拐弯抹角。 他轻叹一声:“或许吧。”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自己生活的风格,可是冥冥中的那些命中注定,不是光靠自信就可以的。他刚才分明在扬祁路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坚定和深情,或许自己真的是早已出局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觉得你是适合牧茗的那个人,她想要的东西,也许你根本给不了。”林立一字一顿地说。 郁骏笙俊美的面容上没有表情,夜风将窗纱吹得轰然扬起,像是吹进了他的眼中,那恍如漆黑夜色的眼底也波涛汹涌了起来。 痛楚和酸涩在他的血液里静静流淌。 第三十七章 一个皮肤黝黑的壮硕男子背着另一个伤员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基地,工作人员忙迎了出去:“怎么了?” “他受伤了,快救他。”翻译人员用着怜悯的语气说着。 他让背上的伤员平躺在板床上,牧茗看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已是奄奄一息,忙掀开他的衣服一看,胸口一大片已被大面积灼伤,这些都是因为战乱刻下的伤痕,她即刻拿出消毒药水帮他轻轻擦拭。 只听刚才勉强走过来的男人一阵嘘声,才看到邵峰正在清理他的伤口,小腿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而他刚才居然还背着他的战友走了这么多路。 一种异样的感动暖暖地涌上牧茗的心头。 日子在紧张与忙碌中悄悄溜走,每天都要给各种疫灾地区的人注射,治疗病人,还会时不时的有伤员被送过来。不知不觉牧茗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了。 这一日她终于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的霞光又一次染红了整个世界。落日被云层遮着,可还是竭尽全力散发着这一天里的最后一点光和热。 “很累吗?”邵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 “还行,觉得很充实。” “最近南苏丹一直在打仗,我们决定明天去更靠近战地的地方,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得到帮助。” “我也去。”牧茗立刻自告奋勇。 “不行,那里太危险,你去不安全。”邵峰敛起了笑容,一脸的严肃。 “我会小心的,真的,我保证。”牧茗举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耳边,做出保证的姿势,极为孩子气,可表情却又无比的坚决,不禁让邵峰哭笑不得。 牧茗看邵峰不语,只好再次请求:“让我去吧,好不好?” 邵峰举白旗投降:“那你记得一定要当心。”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粲若莲花,空中有淡淡洁白的云丝飘过,醉红的夕阳下,她也是一身白衣,更显婉约动人,邵峰一时竟看得痴了。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将这个夜烘托得暧昧不明。 水晶烟灰缸里零零碎碎地堆叠着几根烟蒂,而它旁边的另一个深黑色的碎纹烟灰缸内却是一尘不染。 扬祁路斜倚在沙发上,一手端着伏特加,CD机里的那首蓝调爵士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融化的烟圈里又是一支烟默默地熄灭。 他伸出手指触了触那烟灰缸上的细碎纹路,不知不觉中,一份异样的柔软在心底慢慢滋生。 那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傍晚,他接到牧茗的电话时内心涌起了一种无以言表的喜悦。 餐厅里,她轻轻地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他的面前,缓缓地开口:“我不知道昨天是你的生日,所以这个只能算是迟到的礼物了。”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却听出了其中的诚意。 “其实昨天你陪着我包饺子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那才是我一直想要的。”她居然会送他礼物,他的怔诧无以言表。 “既然这样的话,这个你肯定不稀罕了吧。”牧茗半开玩笑地作势要收回礼物,扬祁路忙按住她的手:“这算是附赠。” 牧茗抽回手,笑道:“你这个富家公子,居然老惦记着饺子,不觉得很奇怪。”她向来是不喜欢关心别人的事的,只是不经意间她的话已然问出了口。 “以往我每年过生日家里都要宴请很多客人,我就会收到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礼物,其实那哪是过生日,只是一种变相的贿赂而已,我所向往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上一顿饭。那种感觉才是最普通最真实的。” 牧茗的心里忽然变得柔软,出生在有钱人家,很多时候的确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偏偏难以感受到人世间最珍贵的温情。 她眼里流露出他不曾多见的柔情,为了调节气氛,调侃了一句:“看来你以前收到的礼物都是很贵重的吧,那我的这份会不会显得寒碜了。” 他笑道:“怎么会,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好。” 她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起来,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没再多说。 他送她回到公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他终是没能克制住自己,下了车来从后面拥住了她。 猝不及防之下,牧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低地喊了一句:“祁路。” 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可这一声,带着略微的迟疑和深刻的请求,竟唤得如此虚幻,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声音却还是划过了他的耳际,刻进了他的心坎。 他微一动容,放开了手,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牧茗,做我的女朋友吧!” 她微微一愣,垂下了眼帘,轻声说道:“扬祁路,你知道……” 他的脸色即刻阴了下来,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你别又用什么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这种话来做托词,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就是因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牧茗没有说话,他受不住她这样没有任何表示的沉默,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还忘不了他,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只有开始一段新感情,才能真正忘却自己的那段旧感情’。所以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容忍你刚开始的时候偶尔惦记一下他。”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点急切,一丝苦楚。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她并不是没有动容,只是她克制住了心底无以名状的感动,轻声说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只有彻底地忘记上一段旧感情,才可以真真正正地开始一段新感情’?” 她说的极为平静,可是每一个字都沉沉地敲在他的胸口,她仿佛是在告诉他,即使因为那个人疼得蹲下身体,然后渐渐倒下,那蜷缩成一团的身躯也依旧甘愿为他执着在原地。 “你就这么爱他?”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他却问得如此艰难,如此酸涩喑哑的声音让人不忍听闻,牧茗看到了在他眼底隐隐灿动的星芒。 她不忍再让他因为自己而难受,说了句:“我和他不管怎样都已经不可能了,其实我不愿答应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再过几个月就要去非洲了,时间不会短,你实在是没有必要等我。” 他没有说话,隐隐绰绰的路灯光线下,他眉目俊极,看了她良久良久,终是只道了声“晚安”,留给了她一个矫俊的背影。 笑意渐渐在他的嘴角聚敛,这一次,至少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连机会都吝于给他。 牧茗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离自己不远的草坪上,一个散兵缓缓倒下,却总有着另一个人继续奋不顾身地闯进那一片枪林弹雨中。 等枪声渐渐远了,他们立刻冲上前去为他们止血包扎,抬了不少伤病回到安全地区进行深度治疗,可还是有不少兵员在接受包扎后就咬牙振奋地离开了,任他们怎么劝阻都是徒劳。 “麻醉药剂快不够了,就是连消毒药水和纱布也都快用完了。我们真的是没有想到会有如此残酷的战争。”一个同属生命动力的同事抱怨道。 邵峰在一旁接口道:“我们已经联系过老赵了,他说会尽快派人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送来。” 他们这才都稍加安心地长吁了一口气。 几天以后,好消息就降落到了基地,来人清了清喉咙:“各位兄弟姐妹们,赞助方已经把必需药品安全送到,一会儿就会分发过来。” 牧茗正仔细清点着麻醉药剂的数量,手臂被邵峰从后面拉住,她一惊,只听得他说了句:“先别点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的声音里情绪的波动很大,牧茗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到了外面。 金色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那人身上,他嘴角维扬,似乎所有的阳光都筛进了他的眼中,熠熠生辉。 牧茗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来,可眼前的人却又无比真实,一时她竟无法移开视线。 仿佛是迈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越过了浩浩一片大洋,只被简洁成了这样一幅静止的画面,在阳光的沐浴下,相望到永恒。 第三十八章 牧茗身穿的白色汗衫上印有“生命动力”四个字,在肯亚强烈的日光下,她的皮肤不像以前那般白皙,脸色红润,眼底清明,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越发的清丽,无疑成了这阳光下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直直地望着他,眼里的震惊不言而喻。扬祁路走近她,在呆愣的她面前挥了一挥手,说了声:“回神了。” 牧茗缓缓回过神来,笑容浮上嘴角:“你怎么来了?” “很惊讶吧,现在我们恒生制药是生命动力的供药赞助方之一。” 她大悟:“所以你就特意亲自送药过来,还顺便来看看我。”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才顺便亲自送了药来。”他的声音和眼波一样的温柔。 明知他习惯用甜言蜜语讨女人欢心,可牧茗还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假意嗔道:“你这是假公济私。”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挺不错的,会不动声色地开起玩笑了。”他的眼眸里漾着一抹隐约的笑意,像冬日的暖阳,清幽迷人。 “对了,恒生什么时候成了生命动力的赞助商?”牧茗想来还是觉得奇怪。 “上次是你自己在电话里说有的送花给你还不如把钱捐给生命动力的呀。”他轻描淡写地答。 她一怔,原来那日她在电话里的随口一说,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她没来得及接话,一个当地的义工推着一辆平板车急匆匆地往这里跑来,上面躺着一名昏睡的女子。他看到牧茗,才缓了口气,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牧茗呆在这里将近半年了,当地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听懂一些,可那人说得又急又快,她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车来,谁知扬祁路却转过脸去和那个义工说了几句,那人才抱以微笑地重新赶了回去。 扬祁路也将双手扶上了车,说了句:“我帮你。” “到底是什么事?” “他说不远处的那个部落里有不少人相继晕倒,原因不明,让你先把她送到医疗中心,然后再找个医生过去。”他不慌不忙地告诉她。 “你竟然听得懂这里的话!”她稍显意外,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我还有很多方面是你不知道的呢,以后慢慢了解吧。” 天空很蓝,几丝薄薄的云浮在天际,像轻烟般笼着这片黄色的大地,漫天的尘灰中有平板车碾过沙地的长长印记,以及他们急切的脚步。 办妥了一切事后,已近黄昏。她把扬祁路喊到了外面,巨大的落日将淡淡的斜晖洒在他们身上,扬祁路见多了各地美景,依旧是忍不住感慨:“夕阳很美。” “让你出来看夕阳算是你刚才做了一件大好事的奖励。”她似笑非笑。 扬祁路紧盯着她深幽的瞳仁,良久,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觉得你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有活力。” “我很喜欢这里。” “看得出来,其实我是一过来就去找你的,不过看到你正好在给一个病人上药,实在是没好意思打扰你。或许,你真的是该做一名护士。” 她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惊悸,无可否认,牧茗一直期待着有一个人会对她说这么一句话,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他。 “牧茗,既然那么喜欢这里,不如……”他欲言又止。 “不如?”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接口询问。 “不如你嫁给我,我们就定居在这里,然后呆上一辈子。”他说完嘴角逸出一丝浅笑。 牧茗看他嘴角调侃的笑意便知他是又在开玩笑,本想顺着他的玩笑话接下去说些什么的,可随即又想到平素留恋惯了花花世界的他又怎会轻易甘于平淡,便说了一句:“一辈子在这里又会厌了的。” 刚说完,她又立即变了话题:“你今晚就和邵峰一起睡吧,可能你这大少爷会不习惯,也只好将就将就了。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你不是吧,这么快就赶我走,都不打算带我四处转转?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的呢。”他的语气里有着不满,竟还带着一丝孩子气。 牧茗没好气地说:“你是大老板,谁能赶你走啊?那你爱呆几天就几天吧。”她说完便回到了中心里面,没再管他。 第二日一大早,牧茗刚出门就看到了一群小朋友正围着扬祁路,他穿着生命动力的汗衫,一条墨绿色的运动裤,洒脱里夹杂着一丝不羁,她走近才发现,他竟是在发糖给孩子们吃。 “你还是习惯物质利诱,告诉他们多吃糖会蛀牙。”她在一边嘀咕了一句。 他充耳不闻,将一颗糖放到她的手上,说:“你也来一颗。还有,一会儿你去请个假吧,今天就陪我到处逛逛。” “我听说这里有很著名的红鹤群,不如等等一起去看看吧。” “正有此意。”扬祁路满意之至。 扬祁路借了辆车,他开得很慢,正好让牧茗一路观赏沿途的风景,他在阿尔曼德塔湖前停下了车。 水清如镜,万千红鹤在其间飞舞,蔚为壮观。 牧茗望得出神,却有一只红鹤突然飞起,飞得很低,像是正好从她头顶划过,她一惊,不由得“啊”了一声,又惊起了一群红鹤。它们齐齐飞起,染红了一整片天际。 这景象像是电影里最美丽的布景,仿佛是身处童话一般,牧茗仰起脸来看着这唯美的一幕,有些难以置信。 而他却只是望着她,仿佛眼前的任何一幕都抵不上此时她唇畔的盈盈浅笑。他拿出手机,对准了她轻轻一按,照片里的牧茗一脸恬静,恍若有淡淡的幸福开在她的嘴角。 他仿佛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牵起她的手:“走吧,接着是下一站,扎罗山。”牧茗跟着他上了车,举止神情都是难见的顺从。 等了很久,肖琳才接到了恒生制药的电话,她总觉得近些日子郁骏笙心情一直很差,但还是怯生生地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郁骏笙抬眸看了一眼她,问了句:“那边怎么说?” “恒生财务处的负责人说他们总监出差了。” “出差?去哪里?” “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清楚,就说好像是非洲。” 他的面容冰冷无波,眼底泛起了一丝沉黯寂寞的微光:“你先出去吧,等等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有人找我的话你一律回绝就行了。” 郁骏笙依约到了扬海坤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他才敲响房门,范助理把他请了进去。 扬海坤正坐在案前,脸上挂着一副老花眼镜,凝神地看着文件,眉心微皱。郁骏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好一会儿,依稀看到他脸上密布的碎纹,发现这个纵横商场,春风得意的男人也终是老了。 他轻唤一声:“扬董。” 扬海坤这才抬起眼来,看到郁骏笙,立时收起了刚才严肃的表情,堆上笑意:“骏笙,你来啦?快坐。” “骏笙,自从你来了岐扬,就帮了我公司不少的忙,很多项目都是由你一手操办的,真是称得上年轻有为。”扬海坤的眼里有暗波流动,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您过奖了。” “我找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过两天我会在董事会上宣布让你担任总经理一职。” 郁骏笙微微一愣,然后不急不缓地说了句:“扬董,我本来也要来找你的,对不起,这是我的辞呈。”他递给了扬海坤一个信封,准备起身离去。 扬海坤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其实这是我考虑了很久做出的决定。”如果那些都是真相,他觉得离开岐扬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完就起身走了,扬海坤一脸落寞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一些恍惚,终是强抑了喊住他的冲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暮色四合,广袤的草原上,直插云霄的扎罗山烟雾缭绕,像是笼着一层面纱。 牧茗喟叹了好久,终于恋恋不舍地说了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再等等。” “怎么啦?” “我有查过资料,说是黄昏的时候这山很可能会云消雾散。” “只是偶尔吧,再说哪会这么巧,你竟然会相信那些奇怪的传说。”肯亚当地有一个传说∶如果你有幸见到扎落山的山顶,定要记得许愿,因为你许的愿绝对会实现。牧茗素来淡然,对这些东西都是一笑置之,所以就更不会想到扬祁路这个大男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女子情节。 “有些东西只要你愿意相信,它就是真的。算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发动了车子,看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却是心不在焉地问了牧茗一句:“明早我们去看日出怎么样?” “你还不打算走?” “你就这么爱赶我走,我最近公司里正好没什么事情,权当度假。”这一个短短的晨昏,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是种奢侈。而且,他一定要留到那一天,抓紧这个机会。 第三十九章 这几天,扬祁路和牧茗一起享受了天际苍穹的壮阔与绝美,除了赞叹只能赞叹。扬祁路还帮着生命动力做了不少事情,这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他。 这一日,牧茗被他拉上了车,他说:“我们去市中心。” 大约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到了奈罗比。他带着她去了博物馆,参观了莊园,喝了下午茶,日落时分他把她带到了奈罗比最有名的餐厅TheCarnivore。 店里的布置极富非洲气息,侍应随着音乐的节拍摇动着缓缓走来,扬祁路向他要了两杯特色饮料Dawa,是由蜜糖、伏特加酒和青柠混制而成的,牧茗轻抿一口,就觉得胃口大开。 “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牧茗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知所以。 “我有东西要送你。” “送我?”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毛绒小盒,在她的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条用多颗小水钻镶嵌的心形吊坠,最中间点缀着一颗硕大不比的美钻,高贵,典雅,他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她的生日,牧茗不是忘记了,而是她自己根本不愿记起。她的眼神倏地暗了下来,脸色微变,说道:“你搞错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牧茗,我知道没有错。你只是不愿意面对,对不对?” 她错愕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因为今天也是你母亲的忌日,对吧?”他缓缓地开口。 她怔住。觉得似乎像是那些尘封的伤疤被人揭了开来,然后赤裸裸地在太阳底下曝晒。 这件事她从未说起过,她一直以为除了她父亲之外,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了。胸口像是突然压下了巨石,喘不过气来:“你知不知道挖掘别人的隐私很不道德?”她说完就起身欲走。 他急忙拉住她:“牧茗,我承认调查你的过去的确很过分,但请你相信,我只是想帮你。” 那次他陪她去医院宿舍申请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申请表格的生日那栏顿了一顿,终是划了一条细细的斜杠,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他还是在她眼里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痛楚与挣扎。 “我不用你帮。”她蹙紧眉头,冷冷地说了句。 她微微闭了闭眼,恬雅的母亲似乎就这样静立在自己的面前,笑靥真实又缥缈。牧茗的唇边泛起了一丝凄楚,脸上的忧伤近乎能让扬祁路心碎。 “你为什么不愿意面对,或者你的母亲并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他用着最最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妈妈,是被我害死的。”她几乎被自己震住了,深藏了十年的秘密,竟被她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我生日那天,爸爸妈妈因为医院里太忙都忘记了,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哭着说要吃蛋糕,妈妈为了讨好不懂事的我,就出门去买蛋糕了,我清楚地记得临出门前她捏了捏我的脸,笑着对我说:‘等买回了蛋糕,你不能再哭了,一定要笑啊。茗茗笑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呢。’ 结果她就这么一去不回。当我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床上,衣服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还有蛋糕上那甜得发了酵的奶油。 后来,不管我再怎么用力的笑,使劲的笑,她都再没醒过来。” 他忍不住拥住了她有些颤抖的身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一个母亲最大的快乐就是达成了孩子的心愿,你妈妈应该是带着幸福离开的。” 他的声音不缓不急,有一种奇妙的、安定的作用,他的臂环温暖,有着淡淡的檀香味,牧茗慢慢镇静下来,抬眸看向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他专注地望着她,心猛烈地跳动着,在她耳边轻喃:“以后每个生日都要开心地笑,这才是你母亲最想见到的,你懂吗?” 一丝一丝的温暖渗透到牧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细细地打量他的脸,目光很静,像是终于接受了他所说的:“你可以帮我把项链带上吗?”她的眼神澄净而认真。 他微微一怔,笑意渐渐浮起,他拿起盒子里的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她的颈上。 而她却只是微笑。 他终于倾过身子,吻住了她的唇。 她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已经停了下来,用着薄薄的一层纸的距离看着她,终是没有看到她抗拒的表情。 他的吻又一次落在了她的唇上,那般轻柔,却不容拒绝。她的思维有些混沌迷乱。 他的吻一点一点的加深,浓烈而灼热,唇间还有着Dawa甘甜的气息,如能醉人。牧茗并没有反抗推拒,只是任由他们的唇舌在这个瞬间缱绻缠绵。 她的理智一点一点地沦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结束了这个吻,他沉沉地说道:“牧茗,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吗?”略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乞求与迷醉,在她耳边辗转。 她不由感动,静静地、认真地看着他,很轻很轻地说:“好。” 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凝滞,似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又一次抱住了她,他的双手滚烫,用力地将她紧紧揉入怀中。 她颈上的颗颗水钻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为这美丽的夜色增添了一份更为动人的色彩。 钟侃推掉了今日所有的活动安排,在书房陪着钟妍说话。他打小就疼爱这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 当年他就不赞同父母让自己这个受不惯委屈的妹妹嫁到扬家,可因为父母固执,妹妹坚持,他也终是没有立场,便就对此事听之任之。 可现在看到她眉间的轻愁,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到底怎么回事,你干嘛急着想让映洁回国?” “哥,你知道祁路那孩子从小就最听映洁的话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当回事。” “你又有什么想让映洁去说服他的了?” “我想让祁路早些到岐扬上班。”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急切,一脸的忧心忡忡。 “你到底怎么了?他先在外面锻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干嘛急着让他去岐扬,反正公司早晚都是他的。”钟侃向来相信他外甥的能力。 “我不是说他在外面工作不好,我只是担心他……”钟妍终是欲言又止,让她如何开口告诉她的哥哥,她担心的其实是自己的丈夫也许不止一个儿子。 “什么?” “我是怕他现在不回公司帮着海坤打理事务,以后很难服众。” “也是,那还是我先去找祁路谈谈吧,实在不行的话再找映洁回来。”钟侃若有所思,映洁一个人陪着琪琪在英国,一时半会儿该不是那么容易抽身回国。 钟妍得到了他的支持,心里的焦虑去了大半,她一定要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那日念恩口中的郁骏笙真的是她和他的儿子,那么他一定会是郁秦遥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 凭她对郁秦遥的了解,她猜测她一定是在寻找最完美的时机,才会这样忍气吞声三十年。 黎明的晨光打破了黑暗的天际,晶亮亮的太阳在挂着薄云的天空上缓缓升起。 扬祁路从床上坐起,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脸色苍白。 邵峰走上前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他似乎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邵峰又想起昨夜那个混沌而深邃的黑夜,自己醒转过来的时候扬祁路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的双眸中流露着强烈而发狂的痛苦,表情近乎狰狞。 “你昨晚疼成那样,真是着实吓了我一跳。” “也许是我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吧,明天我也该走了。” “或许吧。你们这种大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体质弱些也是正常的。”扬祁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根本无力辩驳,谁让这已经既成事实了呢。 “请你不要告诉牧茗。” 邵峰一瞬而逝的疑惑从眼底掠过,但还是微一点头。 扬祁路回国的那一天,生命动力正巧很忙,牧茗没能去机场送他。他临走前在牧茗的额前印下了深情的一吻,对她说:“只剩下半年了,你要记得想我。” 牧茗懒得回答他,对着他浅浅一笑:“好啦,你再不走小心赶不上飞机。” “我会等你回家的。”他大笑。 无可否认,这半个月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或许,她就是他生命中的罂粟花,薄如蝉翼的花瓣,动人心弦;冷艳个性的芬芳,令人窒息。那弥散在她周身的红色漩涡,早已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半年后。 飞机在深蓝的天空中划下一道直线,一阵风驰电掣后稳稳地停了下来。牧茗背着墨绿色的旅行包,跟着大部队缓缓地从舷梯上走了下来。 第四十章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牧茗慢慢走着,然后停下脚步,视线落向了面前的人,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接机。 扬祁路一脸宠溺地接过她的背包,虽是分别了这么久,但在这一刻,千言万语也只能无语。 “邵峰呢?”扬祁路看到同行的人里没有他,忍不住问了一声。 “肯亚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善后,所以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来。”牧茗解释着。 “那你是不是太因为想我了,所以就忍不住先回来了?”扬祁路调侃地问道,眼里满是笑意。 牧茗实在是招架不住他的这般自恋,没再理他,朝机场门口走去。 扬祁路帮她打开车门,她对他的这个动作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他其实一直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只是她以前都未曾发现而已。 “饿吗?” “飞机上吃过东西了。” “累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我得先去医院办回归手续,反正也不累。” “好吧,那我陪你去。” 牧茗微微踌躇了一下:“你送我过去就可以了,我自己去办吧。” 牧茗办好手续后决定先去心脏科和护士长萍姐说一声,没想却见着了念恩。一年不见,她穿着雪白的护士服,出落得更加水灵了,甜甜的笑着。 远远地见到牧茗过来,她唇上的弧度更深了,喊了句:“牧茗姐,欢迎回来。” 牧茗也是一脸笑意:“也恭喜你啊,看来是转正了。” 她腼腆地吐了下舌头:“牧茗姐,你去了趟非洲,真是容光焕发呐。” 牧茗一愣,其实这一年来她的确过得很充实,在病痛灾难面前,她感受到了人世间最动人的情谊,还有他,也为自己解开了深埋了这么多年的心结。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温情,这是江念恩从未在牧茗眼底见着过的。 “牧茗姐,你不会是在非洲找了个黑人帅哥吧,刚回国就开始思春了?”江念恩摆出一副调笑的神态。 “胡说什么呢,倒是你,还没下班吗?” “我要等欧若他们来接我再走,今天她男朋友请客吃饭。” 江念恩随口的一句话,让牧茗不禁一怔,有些微的晕眩,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她交男朋友了?” “是啊,一会儿就来了。怎么样,牧茗姐,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也要先回去收拾收拾。” “也是。” 牧茗出了医院,扬祁路的车还停在门口。他像是在想着什么,走了神,直到她拉开车门才注意到她。 “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到底该怎么帮你接风洗尘。” “不正经。我现在只想在柔软的大床上好好睡上一觉,一直到自然醒。” “遵命,立刻回家。”扬祁路调转车头,向医院公寓驶去。 牧茗刚拿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整个屋子里面香气四溢,林立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她咧嘴一笑:“Welcomeback!”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牧茗惊讶。 “还不是你的这位扬大公子特别关照,我从中午就开始为这顿晚饭做准备了。菜也都是他钦点的。”她斜眼看着一声不吭的扬祁路,作势很不满意。 扬祁路微一撇嘴,不置可否。 牧茗心里一暖:“你也别再忙了,快一起坐下吃吧。” “再等等,还有一个汤就好了。”林立说完又急匆匆跑到厨房里去。 桌上的菜极为丰盛,都是牧茗平素爱吃的菜,除了其中几个是清淡的口味,其他几乎都有辣椒点缀。 牧茗见扬祁路慢条斯理地吃的极为自然,不由奇道:“你不是不爱吃辣?” “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桌上的菜冒着暖暖的热气,他们三人也是其乐融融,牧茗突然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这种温馨也并非一定需要亲人才能感受到。 这天,扬祁路兴致突发,居然陪她游公园。由于是周六,公园里很是热闹,很多人都买了玉米喂着白鸽,看着看着,牧茗不禁也来了兴趣。 没想扬祁路已经塞了一包玉米在她手上,她刚一蹲下,就有不少鸽子过来啄食,争先恐后的,不亦乐乎。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依言站了起来,把手掌摊开在半空中,果然有一只白鸽停在了她的手上,她不禁叫了一声,笑得更欢了。 淡淡的阳光透过云层,细缕一样透射过绿树的罅隙,婆娑的树叶和被树叶剪碎的阳光斑驳地影在牧茗身上,颈边一些细碎的发丝,仿佛也是淡金色的,他仿佛觉得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夏天的味道。 他挂了一个电话后,依旧是兴致勃勃,直到落日熔金,余晖似火的那一刻,才对她说:“刚才我有一朋友找我吃晚饭,我们一起过去吧,正好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牧茗虽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左右也不想扫了他的兴,便问了句:“是江念琛吗?” “他应该也会去的。” 应该是一家极其高档的饭店,包厢里也很是热闹,大圆桌上七八个人,男的女的都有,像是每个人都带了伴来,他们看到扬祁路带着她,都出言调侃,唯独江念琛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对着他们谑笑。 扬祁路给她介绍道:“他们这些人你以前在金色时代都有见过的。”时间总是过得最快的,那日的情景牧茗还历历在目,不知不觉却已有两年之久。她应景地笑了笑,突然发现江念琛是只身一人坐着,牧茗暗想结了婚的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他们给牧茗倒酒,却被扬祁路挡了下来:“她不喝酒,饮料就行了。” 他们个个都说他不给面子,可他却还是不肯。 他们倒也不再多说,就自顾自说起其他事来。 “对了,知道那个茗香古城的楼盘吗?原以为征鸿置业是个烂摊子,没想到这个新老板刚一接手就搞了这个开发案,扳回了死局。” “你说的就是那个复合式旅游地产项目,他年纪轻轻,还真是想得出来,不得不说,我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有的没的说着,都是男人生意上的事,做女人的自然也不好多言,谁知扬祁路也一直沉默着,并没有加入讨论。 牧茗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是吃了不少的,因为碗里总有着他不声不响给她夹的菜。 酒足饭饱之后,他们一行人刚乘手扶电梯到达底楼,升降电梯的门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应该是与电梯里的人有生意往来,看到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两眼放光,嘟囔了一句:“正好省下了我再去找他的功夫。”便迎上前去,喊了声,“郁总,真是巧。” 郁骏笙就这样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视线从牧茗脸上缓缓淌过,最终静静地停在了她与扬祁路交握的手上。 牧茗像是突然忘记了呼吸,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来,可扬祁路哪里会肯,他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捏疼了她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似乎可以灼了她皮肤,她只好放弃,任由他握着。 仿佛是整个餐厅重归静谧,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失措,她的惶急,都一一尽收在他的眼底。 气氛诡异得可怕。 江念琛微咳了一声,对着那个想谈公事的男人说了句:“你们还有事要谈吧,那我们先走了。” 扬祁路第一个拉着牧茗离开,郁骏笙依旧没动,也没有出声,他们在擦肩的那一瞬,仿若路人。 扬祁路开车送牧茗回去,一直没有说话。牧茗想他该是生气了,也不知该找什么话题,便也一路沉默了下来。 她下了车,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先上去了。”然后转身离开。 没想他却叫住了她,把头探出窗外,对她说了句:“早点睡。”牧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在医院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几乎是完全愣住了,那个昨晚上响了一下就挂断的陌生来电竟然会是他。 “牧茗,你下班后有事吗?”他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变,依旧是那么的低沉醇厚,还带着一点细微的迟疑。 在牧茗犹豫的瞬间,电话那头又传来他的声音:“不管你有没有空,等等我来接你下班。”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里传来的已经是挂线的忙音了。她忽觉自己的心脏在刚才那个短短的瞬间,仿似已经跳动了上千次。 她特意磨蹭了半天才下了楼去,可郁骏笙分明还是站在病区楼外的长廊下,夕阳余晖照在他的身上,刀刻般俊美的脸上是牧茗久违的漠然,可深不可测的瞳仁里却映出别样的光彩来,像是世间所有的光辉都落入了他的眼底。 牧茗楞楞地站在廊外,有些恍惚。 第四十一章 他的车已经不是以前的那辆LEXUS了,换成了银灰色的,车子的外观给人一种霸气,侵略性十足,牧茗只来得及看到背后的一行英文字母CayenneGTS就被他推上了车。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他绷紧面容,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 由于是高峰时期,车子只能在长长的车流中缓缓地爬行,然后它转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郁骏笙熟门熟路地进了去,在其中一幢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哪里?” “上去吧。”他依旧没有回答她,牧茗也只好无奈地跟着他的脚步。 郁骏笙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里面的人听到响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个不由一惊,可脸上却没太多表情,只是说了句:“骏笙,你要带牧茗回家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多准备些饭菜。” 牧茗定定地看着郁秦遥,自从那一次她从家里出去后就再没和她这样正面碰见过,她觉得喉咙里突然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细细打量了一下屋子,三室两厅的布局,装修得不错,不过摆设却很简单,她大致有些明白了,尽量保持冷静地问了句:“你们搬家了?” “嗯,这里离妈的服装店近一点。”他也是一样淡淡地回了句。 “哦。”她其实并不想多问的,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原来的房子呢?” 郁秦遥刚想说什么,郁骏笙已然接口:“卖了。” 牧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父母留给她的房子,装着她小时候所有喜怒哀乐的房子,她曾经以为最最温馨的地方,在他如此这般冰冷的两个字说出口之后,终于不再属于她了。 可她依旧强迫自己认为刚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郁骏笙神色如常:“反正你也不打算回去住不是吗?放心,房钱我会给你留着的,以后也好帮你办嫁妆。” 他仿似说得极为轻松,她却觉得像是被人猛掴了一掌,原来从头至尾他竟然觉得自己只是为了钱,难言的屈辱涌上心头,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 她的神色在苍凉中有种异样的平静:“不用了,反正你也该有份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呆下去,转身打开了门,步履坚定而又缓慢地走了出去。 郁秦遥重重地叹了口气,视线从牧茗的背影上转了回来,对着郁骏笙说:“你干嘛胡言乱语的?” 屋里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他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就冲出了门。 还好,她并没有走远。 他追上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有着一种勉力压制的恐慌:“牧茗,那房子……” 她拂开他的说,轻声地打断了他:“房子,我会再想办法把它买回来的。” 他突然没了下文,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看着她。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即便是连再说一句都觉得多余,可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说着。有的时候,越是客气,其实就越遥远。 他没让她走,而是把一串钥匙递给了她:“这是家里的钥匙,你先收着。” 牧茗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低低地说了句:“不必了,我应该用不到的。” 或许他们就是连见面的机会都已经不多了。 她从开始本就只是个过客,到如今,他和她,终于是尘归尘,土归土,鸟兽散。 “牧茗,妈年纪也大了,我现在工作很忙,一直要出差,你在家里住平时也可以互相照应着。”他终于打算平下心来好好说话。 家里?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家已经在不久前被他拱手相让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去和她相互照应?” 牧茗的话终究还是激怒了他:“到底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到底你也尊称她一声“妈”,你现在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不起,我向来冷血。而且你如果真的想让她享尽天伦,就应该早早结婚,最好再给她生个孙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说的话。我并不希望重新打扰到你的生活,而我,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你的新生活就是指扬祁路?”他嘴角微扬,带着淡淡的嘲讽。 “总而言之,你和尹欧若现在很好,我并不希望介入,所以请你最好也不要打扰我们?” “我和尹欧若?你好像很酸。”他嘴角的讽意更深了,牧茗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又有些惶惶。 他继续说着:“牧茗,事到如今,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理由了?” “什么理由?” “当初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我一直想知道。” 她一惊:“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 他冷笑:“别再撒谎了,那样的谎言早就被拆穿了。”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牧茗无从了解。 她长吁一口气,敛起面上那一瞬间的哀婉,平静地说了句:“不管是什么理由,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谁说不重要,对我来说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没有什么不重要。”明明是这样深情的一句话,他却用着极为生硬的语气。 她低笑:“爱情真的是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一年多了,其实该忘的早该忘了。”父母的恩爱是她小时候看得最最真切的东西,可最后她才发现,原来夹在这恩爱里头的竟是背叛,无情的背叛。而眼前的他,便是这出背叛里留下的最最真实的证据。 或许,她本就不该相信爱情。 “忘记?牧茗,我告诉你,即便不再爱你,只剩下了恨,我也会记住你一辈子。所以,你这辈子也休想忘了我。” 千算万算她都不会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无措,她努力地憋出了两个字:“骏笙……”终是没能再继续下去。 他的理智,他的骄傲,只因为她口中那怯怯的两个字,全然溃散。他上前一步,微一倾身把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灼热的双手贴着她的后背,声音有些干涩:“所以,请你回到我身边吧!” 她看到他俊朗的脸上眉毛深深地蹙起,百千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如潮水般浮在他的脸上,牧茗竟没能忍心推开她,任由他抱着。 他用尽全力地抱着她,手上的力道几乎可以让她窒息,他想就这样把她紧紧地揉在胸膛里,可却仿佛是在一点一点地揉碎着她的心。 “骏笙。”恍若是平地一声惊雷,郁秦遥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他们都是一惊,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步。 郁骏笙转眼看向郁秦遥,她的脸上震惊犹存,可还是镇定地说了句:“我下来倒垃圾的,你可以上去吃饭了。” 他的脸上有一丝疲倦,轻声说道:“你先上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郁秦遥深知他的脾性,便也不再多说,上了楼去。郁骏笙重新面向牧茗,她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站着,一脸的懊恼。 他抬起她的下颚,固执地让她和自己紧锁双眸地对望:“牧茗,告诉我,你的答案。” “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她凝视着他的双眸里,热度渐渐散去,然后转身离开,顺势招了一辆出租,跳上了车。 她的背影近乎决绝,像是有什么利器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终于阖上眼睛,半晌,才重新睁开,满目悲凄。 牧茗坐在车里,天色已暗,光线渐渐在车流中收拢,明明暗暗的灯光在路人的脸庞上投下了深深浅浅的影。她为刚才自己的迟疑和动摇感到羞愧,明明已经知道不再可能,可为什么那颗跳动着的心还是会痛。 或者明明就是应该告诉他的,她应该笑着对他说:“其实你做哥哥也不错。”可是她真的做不到,他是这么的心高气傲,所以她宁可他只是恨着她,也不希望他恨着他自己。 林立看到她进屋,忙说道:“怎么才回来,快看看,是谁来了!” 牧茗已经看到了站着的邵峰,心头一喜:“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就刚刚,我可是一回来就想着给你报到的。”他一脸带笑。 林立却突然接口:“对了,邵峰,两个月前有人敲过你的门,我开始没在意,后来她来的次数多了,我就跟她说你去非洲了。应该是你的前女友吧?” 邵峰脸色微变:“她来做什么?” “看是得恭喜你了,我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回心转意了,估计想和你重修旧好。” 邵峰的面上顿时升起一种莫名的忧伤:“没用的,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长久以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都忍了,不过在这一年里我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大概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以前我们会觉得需要彼此也许只是习惯,我们之间的爱情其实早就在一次次的伤害里消散殆尽了。” 他像是喃喃自语,可一字一句却又无比清晰,说完后他的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林立看着这么好的气氛竟被自己破坏了,忙转了话题:“牧茗,你怎么没和你的扬大公子一起回家,他不是去接你了吗?” 牧茗一怔:“接我?什么时候?” “老早去了呀,他来了这里才知道你临时换班,两点多的时候就去医院接你了吧。” 牧茗一愣,心里忽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四十二章 牧茗早早地上了床,拿着手机一遍一遍地拨着他的号码,可每一次总是在漫长的嘟声后响起一个女音:“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开始有些气急败坏,不愿放弃地一次又一次试着。 此刻,扬祁路正坐在雕花木椅上,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中,他的俊容上泛起一丝不耐烦,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你急着找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些?” 钟侃看到扬祁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心里顿生不满:“你也快三十的人了,总该收收心了吧?你爸年纪不轻了,让他一个人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你倒是忍得下心。” 扬祁路轻抿一口手中的茶,口中微涩,家里泡的一向都是好茶,可他却总是喝不惯,然后状似懒散地顶了一句:“舅舅,你也真是的,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谁说我不急。”扬海坤低沉有力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里面还夹杂着些微的不满。 扬祁路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很是奇怪:“你怎么回家了?” “我拿点东西就走。侃,你是得好好说说他了,整天在女人堆里摸爬滚打,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从小到大,扬海坤几乎都不怎么管他,可现如今他也不得不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了。 没待钟侃接话,扬祁路眉眼微挑,仿似挑衅地看着他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因为你的得力助手背叛你了,所以就急着想让我顶上?”郁骏笙离开岐扬,接手征鸿,生意场上几乎是人尽皆知。 扬海坤气得脸色发白:“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转身出了房间。 “祁路,你看看把你爸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你真的喜欢现在的工作,你也可以先在岐扬制药呆上一段日子,总比留在恒生的好。” “舅舅,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他已经失了耐心,随口敷衍着。 钟妍看到扬海坤重新出了门,心情又低落了下来。走到客厅,竟看到扬祁路随手和车钥匙一起扔在桌上的手机正剧烈地震动着。 她拿起一看,上面不停跳跃着的两个字勾起了她的兴趣,“吾爱”,她一边想着原来自己的儿子也会有如此煽情的一面,一边竟不由自主地按下了通话键:“喂,请问哪位?” 可钟妍只是依稀听到里面传来的轻浅的呼吸声,然后大概约摸五秒钟的功夫,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牧茗紧紧地握着电话,白玉色的手微微颤抖,刚才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分明是个女声,心里隐隐地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 钟妍想将电话放回桌上,可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拨了刚才的号码,只一会儿的功夫,那边就传来了低低的女声,带着一丝急切:“喂。” 钟妍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难以确定地唤了一声:“牧茗?” 又是一个简短的停顿,想是电话另一头的人在微一怔诧后才慢慢回了一句:“我是,你是哪位?” 像是突然有一道闪电在钟妍的心里划过,一时怔忡不已,她一直忧心着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个时侯,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扬祁路走过来看到钟妍拿着他的手机,面露讶色:“妈,你做什么?” 钟妍急急忙忙地按下了删除键,把手机递还给他,说了句:“看你手机的式样不错,新买的么?” 扬祁路接了过去,懒洋洋地回了一声:“不就是以前的那款么,你大概是没注意吧。还有,妈,你以后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找我谈就行了,别总是麻烦舅舅。” 扬祁路一回到公寓,就全身酸软地瘫坐在沙发上,取出手机长按“1”键,结果里面传来了一阵欠扁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薄唇微弯,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难道都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倦意突然袭来,他微微闭了闭眼,眼前又浮现出自己刚才在车里看到的那一幕,夕阳柔和的光照在他们身上,他拥着她的侧影美得仿若一张剪影照。 他紧盯着暗沉了一天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强烈地克制住直冲肺腑的恼意,一再提醒自己他们只是兄妹而已,终于不愿继续想下去,起身走向浴室。 阳光懒洋洋地照进房里,牧茗一晚上没睡好,很早又醒了。她觉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疲乏,所以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躺着,直到闹铃声响起。 牧茗倒是希望医院里可以忙一点,这样她就不会胡思乱想,可偏偏这一天的事又不多,她一闲下来就觉得头脑发涨,可就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接到了邵峰的电话:“牧茗,上次给你看的非洲报告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病例?” “有一个小男孩高烧不止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的奇特病例,你还记得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那等等我过去找你拿。” “不用了,我正好没事,给你送过去吧。” 牧茗挂了电话就对念恩说道:“你帮我看着吧,我先去下妇产科。” 牧茗刚走没多久,江念恩就看到了扬祁路,他缓缓朝这里走来,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却仿似不见笑意,只是举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丝慵懒,江念恩有些恍惚,待他走近后才反应过来:“祁路哥,你找牧茗姐?她刚去了妇产科,你要不等等吧。” 邵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牧茗轻轻地推开门来,才发现竟有两个人。 她一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仿似是导火线终于燃尽,女子突然爆发:“峰,你真的就这么忍心不要我了?” 邵峰立马唤了一声:“晴晴。”然后中间是微微的停顿,他接着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峰,你不是说爱我的吗,既然爱我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说实在的,仰仗着别人的爱来提出要求的人,真的是可怜又可恨。 牧茗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便用纤指扣了扣门,他们这才注意到她,邵峰一脸歉意地说了句:“牧茗,真不好意思,我刚才不知道她会突然来的。” 牧茗也有些尴尬:“是我打扰你们了。”她走近一步,把报告放在他办公桌上,补了一句,“那个病症我已经添上去了,你可以看着修改一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纤瘦的女子突然开口:“她就是和你一起去非洲的那个牧茗,你们是不是一年下来日久生情了,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邵峰脸色微变,严肃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晴晴,你三番五次对不起我,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会了,那个男人骗光了我的钱,连你送我的求婚戒指也骗走了。” 邵峰只是摇头:“你连戒指都被他骗了去,你却还说爱我,晴晴,算了吧。”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凉。 牧茗本想悄悄地退出去,可那女子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叫:“好,邵峰,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然后便垂着头冲了出去。 牧茗想唤住她,可邵峰却阻止了她:“没事的,随她去吧。” 可凭着女人的直觉却让牧茗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急匆匆地追出了门,正好与刚来的扬祁路撞了个正着,她根本没来得及抬眼看来人,就跑下了楼梯。 马路上车来车往,那个纤弱的身形就这样闯进了车流之中,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她骤然穿出,一辆汽车霎时白光一闪,司机紧紧地踩下刹车,可惜已然收势不住,直往来人撞上。 那女子定定地站在原地,想是被吓傻了,不躲也不闪,只是瞪大了眼看着逼近自己的车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扯,一下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那辆车子几乎是贴着她开了过去。 她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到牧茗也因为使力过猛而摔在了地上,一手撑着水泥地,胸膛还在强烈地起伏着。 没多久,邵峰和扬祁路也追了过来,他们看到此情此景都是大惊失色,扬祁路抬起牧茗的手一看,眼里满是怜惜,声音轻柔地几近流水:“手擦破了。” 不能说牧茗对昨晚的电话是不介意的,她轻轻抽出手来,没有搭理他,只是转眼看向在邵峰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表情上不见波澜。 然后她转身想回医院,才发现自己的脚似乎扭伤了,不由轻嘘一声,扬祁路忙扶上她的手臂,问了句:“没事吧?” 她不理他,强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觉出她似乎是在和自己闹脾气,唇角弯起一丝浅浅的弧度,二话不说地背起了她往医院走去。牧茗慌了,忙问:“你要干嘛?”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牧茗微窘,气道:“快放我下来,被人看到多丢脸。” 他这才满意地放了她下来,慢慢地稳稳地扶着她走了进去。 “昨天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他仿若随意地问了一句,牧茗忽又想起了那个无比镇静的女声,又见他还能神情自若地提起这事,心里一下不舒服起来,不由冷言相向:“那还得某人有接电话的时间。” 幕后小花絮: 茗:话说清,你到底要虐我到何时啊? 某清羞愧地飘过:这个,那个,也许是完结的时候吧。 茗:你说什么?我可经不起你的折腾,要不你直接把我嫁了吧! 某鱼眼睛一亮:我来下聘。 某羊狡黠的推开他:你已经出局了。 鱼咬牙切齿:谁说的? 羊半眯着眼睛:除非你想生出怪胎来。 某清无奈,大吼一声:打住。 剧组一下静了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她。某清尴尬地微微一咳:我还没有虐够,所以没打算这么早把你给嫁了。 羊闷哼一声:你个死变态。 清暴跳如雷:我原本还打算让你下一次出镜的时候就将某人吃干抹尽的呢,可你刚才居然骂我,于是乎,呵呵,本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羊狂飙泪,一脸的懊恼:我错了还不行吗?不嫁没关系,先确立地位也无妨。 清诡笑:可惜你刚才惹恼了我,所以这对象么也许得改一改。 鱼重新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我可听见了,你千万别后悔。 清笑得越发邪恶了:呵呵,那得看你们的表现。谁想先吃到她,就请马上立刻给我买份夜宵来。 两人一下消失无踪,某女极为不爽:清,你不厚道,既然被吃的人是我,为什么没让他们也给我带一份宵夜。 某清不自觉地掏出手帕抹了一下额角沁出的汗珠:你的那份,还用得着我说吗? 第四十三章 扬祁路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牧茗依旧冷冷淡淡。 他收紧了扶在她腰际的手,问道:“我看你这样子也上不了班了,我去帮你请个假吧。” “不用了,我再熬一个小时就下班了,我又不像你是领导,可以动不动就请假。”她虽然还是和他唱着反调,可字里行间却像是个在和男朋友闹别扭的小女生,让扬祁路心头漫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江念恩看到他们向这里走来,牧茗轻抿着唇,弧度上泛着若隐若现的倔强,而自己的祁路哥正弯着唇角,一脸兴味地看着身边的牧茗。 江念恩心里没来由地一乱,心口最细致的地方仿似如同被尖锐物体扎过,怆然里夹着一丝酸痛,不深不浅却恰到好处。 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脑海中已闪过万千思绪,各种心念怪异而矛盾地缠乱交织着。 “念恩,麻烦你帮我去取些跌打膏药吧。”牧茗又恢复了往日的表情,眉端唇际间流动着一种闲适与安然,让念恩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骂自己刚才的心胸狭隘,忙堆起笑意,去了药房。 “等等一起吃饭吧!”扬祁路边帮她揉着脚腕,边抬眼看向她,黑宝石的眼睛清亮的摄人心神,牧茗突然觉得他和郁骏其实有着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那相似的黑眸都可以夺人心魄。 她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忘记了回答,扬祁路勾了勾唇:“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好啊,叫上念恩一起。”她浅浅一笑,既不退却,又不愿和他独处,其实看她刚才的表现,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已经很满意了。 晚饭后,见她脸色稍霁,他便决定先把念恩送回家去,两个人的车里静默依然,他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尽管心里觉得有些憋屈,明明是自己不舒服在先,可今日反倒要看她脸色。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给他脸色看,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在乎的表现呢。 她坚持没让他送上楼,扶着楼梯把手慢慢爬上了五层楼。 她站在家门口,纤手伸入包里左翻右翻就是没能掏出钥匙来。最后终于放弃了,知道自己的钥匙定是忘记带出了门。 林立应该是休息的,可敲了门后里面没人应声,手机也是无人接听,她决定先忍着脚腕上隐隐的疼痛出去转转,到时再回家看看。 牧茗走到附近的街上,在这凉爽的夏夜里,街上灯红酒绿的,茶楼、酒店、商店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打发时间,(奇*书*网.整*理*提*供)无意间经过了一家酒吧,正好一群喜欢寻求醉生梦死的年轻人走了进去,牧茗在喧哗的人群中竟看到坐在吧台前的一个熟悉身影。 她想了想后,还是推门进了去。走到吧台跟前,那人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在桌子上,慵懒之态尽显,牧茗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看到堂堂的妇产科医生在这里喝酒的话影响会很大的。”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更不希望他一个人闷在这里借酒浇愁,这种做法到最后无疑是伤神又伤身。 他像是一愣,转眼看她,脸上泛起了七分笑意,眼中却满是迷离的醉意:“你来啦?来,陪我喝杯酒。” 她一把抢下他手中的酒杯,轻声制止:“邵峰,你醉了。” “我没醉,我只是心情不好。”他低低地说着,然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很长很长,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疲惫。 牧茗看不下去:“邵峰,你听我说,与其这样折磨对方,不如再给大家一次机会,或者经过这次之后,她就真的死心塌地爱你了呢。”她一直觉得邵峰其实仍是爱着她的,他只是没有办法接受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而已。 “你不明白的。”他摇头,脸上泛着红光,眉宇间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忧伤。 她不禁怔了怔,虽说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毕竟有些事情的确不是旁人所能真正了解的,一如她和郁骏笙。 牧茗本就不是个太会安慰人的人,便也沉默了下来。邵峰看着眼前安静的女子,久久移不开视线。无可否认,她身上那似是与生俱来的娴静淡定的气质,还有那颗总是奋不顾身的善心,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也许只有现在,他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她。 牧茗觉察到了他强烈的视线,尴尬地转过了脸,他自嘲地笑了笑,又一杯杯喝了起来,牧茗怎么劝阻都是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她只好拨通了扬祁路的电话。 把邵峰安顿好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看到扬祁路额角沁出的汗珠,略带愧意地说:“你刚回去没多久,又把你喊出来,真不好意思。” 扬祁路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满:“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客气吗?不过你能在第一时间想到我,这倒让我很欣慰。” 牧茗一愣,或许她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依赖上他了。 抱着一丝希望敲响了自家的门,依旧没人应,牧茗这下彻底失望了。 “去医院里拿吧,她是不是在上班?” “不是,她下班了,只是最近不怎么回来睡。” “为什么?” “她男朋友回国了,她就经常陪着他。”她说得无比自然,可话一出口后就觉得气氛一下子变了,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突然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奇Qisuu.сom书他们之间不也是男女朋友吗? 她终是没能拗过他的意思,依言去了他家。进门就看见茶几上那个纤尘不染的碎纹烟灰缸,没来由地心头一暖。 由于两手空空地过来,她只好借了扬祁路的睡衣。他的衣服很大,短裤穿在她身上竟似七分裤,对着镜子看了看,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轻轻推开浴室的门,他循声望去,看她穿着他宽松的睡衣,不由笑出了声:“还蛮合身的。” 牧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径自往房里走去,扬祁路也跟在她的后面,牧茗一急,突然一回头,他却没来得及收住步子,她一下撞个满怀,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她感受到了他胸膛中的暖意,又羞又恼,忙退了一步:“你睡客房。” “你知道的,我家基本没有客人,所以只有我的房间,没有布置客房。” “那我睡客房。”她有些紧张,连他刚才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楚。扬祁路只觉好笑,半眯着眼睛看她,看得她越发的不自在。 牧茗转身又向房间走去,刚想伸手关门,他却用一手顶住:“你想让我睡沙发也得让我拿下枕头。” 她终是让他进了房,扬祁路随手拿起一个软枕,往外走去,牧茗却忽然喊住他:“不如还是我睡外面吧。” “不用了。”他不想再多说,直往外走去。 “对了,你不用再拿条毯子吗?” “不用了。”这女人难道不知道再留他下去会惹出麻烦吗?他强烈地控制住自己身上莫名的燥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来得自然无比。 “噢,那我先去喝点水。”牧茗忽觉有些口渴,便准备往厨房走去。 他拦下她:“我去吧,你呆着别动。” 他把水杯拿到房里递给她,她的指尖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手,他的心里微微一颤,手里的温度不禁让她急忙握紧水杯缩回手来,轻微的激荡,还是有一些水洒在了他的身上。 她一急,忙抽出纸巾在他的衣襟处随意擦了擦:“不好意思啊。”她向来很省事,为何偏偏今天就如此麻烦。 空气里仿似弥散着一种隐隐的毒素,只要轻吸一口气,他的世界便可昏天暗地。 他一手扣住正在专心致志轻擦拭着衣上水渍的她,终于兵败如山倒地唤了一句:“牧茗。” 她微一抬眼,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他的唇已经印了上来。 他将她的娇躯紧压在墙上,唇舌在她的芳甜中长驱直入,她的心脏骤然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跳动着,直觉想推开他却反被他紧紧抱住,他身上不浓不淡的檀香味源源不断地笼罩着她的全身。 他的吻越来越专注,越来越诱哄。然后他的唇开始流连于她的耳根,她的脖子。 她的心田流转着一下一下回荡的酸甜麻涩,她慢慢软绝下来,温软如棉的她在他炽热的怀抱里使不出一丝力气抗逆,不知不觉地合上了双眼。 “啪嗒”一声,牧茗手里的玻璃杯落地,扬祁路的意识恢复了一点清明,在她耳际的喘息依旧还带着一丝狂热,嗓音因压抑而沙哑:“我可以吗?” 牧茗的思维即时停顿,然后抬眼对上那一双燃烧着柔情烈焰的黑眸,她踮起脚尖用唇瓣轻轻地覆上了他的,一阵强烈的颤栗掠过他的身体,他震动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将她横抱起来,按倒在床上。 他的手轻轻贴上她的脸,她只是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羞涩还是紧张,他的唇,他的手,终于一路膜拜地往下缓慢地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两人都开始意乱情迷。 她只觉得痛,手指几乎嵌进了他的背,轻吟出声,他在激喘中不忘温存地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很快就过去的,一会会儿就好了。” 接下来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的理智慢慢涣散,那种疼痛在一波又一波的情潮中渐渐淹没,他在黑暗中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 第四十四章 阳光薄如蝉翼,柔柔地铺在了床上。牧茗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里的便是一片墨绿色,她确定了自己的确是躺在扬祁路的房里,那一夜的缱绻缠绵原来并不只是一个缥缈的梦境。 她以为是晨光初照,猜想着他定就睡在自己的身旁,定了定神,转过脸去,才发觉那一半却是空无一人。一种莫名的空虚涌上了心头。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扬祁路就这样站在了她的床前,他穿着雪白睡衣,长身玉立,深邃的眼里带着倦怠的笑意,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你醒啦?” 他的性感一展无疑,牧茗突然心跳加速:“我今天休息,你也休息?” “今天自然得请个假好好伺候你。早饭已经做好了,饿吗?” “我不饿,你饿的话先吃吧,我想再躺一会儿。” “我昨晚吃得这么饱,怎么会饿。没想到你那么贪睡,都快十一点了,是不是太累了?”他的唇边弯起一抹浅弧,看着她的眼神异常温柔。 两朵酡红色的小花映上了牧茗的双颊,辩解道:“我一向爱睡懒觉,以前即使是高三,大家一大早都在念英语,我也要睡到最后一刻。”这个习惯,郁骏笙向来看不惯,以前她念的高中和他的大学虽然只隔了一条街,可他几乎从来都比她早出门近一小时。 “所以你成绩不好,只能上上护理学院。”他不动声色地笑话着她。 她一来气,忙接口:“护理学院哪里不好了,念恩不也是那里毕业的?” 他笑:“念恩的成绩一直很好的。我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念琛了,那个时侯念恩还在念小学,一路上来一直是班里的佼佼者,高考的时候她居然选了护理学院,我和念琛都很惊讶。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她奶奶是创始人的缘故吧。” “你说的好像她什么都比我好一样的。”她状似娇嗔地说了一句,眼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俏皮,扬祁路望着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别样的光彩来。 “你在吃醋?” “我怎么会吃念恩的醋,她是怎么也不会看上你的。” “那倒说不定。”他的笑意更深了。 “你哪有这么好的福分?”她一脸笃定。 他凑近她,扳起她的脸面对着自己,声音柔软得可以令人溺毙:“有你在身边已经是我最好的福分了。” 心跳得好像随时会从胸腔里跳出来,她为了掩饰自己小女人般的娇羞,重重地推开了他:“我去洗澡。” 这一天天气不错,又恰巧林立换班,和牧茗同是早班,便约好了一起逛街。谁知林立也是个见色忘友的主,接到了男友的电话后就把牧茗一个人扔在了街上。 牧茗经过美联国际的时候,估摸着上次见着扬祁路的那条领带有些皱了,便想买条新的给他。 走到三楼男装部,一条勃艮第酒红色的领带,上面配着纯藏蓝色的斜纹,一下吸引了牧茗的目光,虽然价格不低,可她喜欢得紧,便让柜台小姐包了起来。 等待的时候,一纤玉手指也流连于领带架上的这一条领带,看到有人和自己品味相同,牧茗便下意识地望过去,那人竟是尹欧若。 她也看到了牧茗,很是惊讶地喊出了口:“牧茗。” 牧茗回以微微一笑,也有些惊讶:“尹欧若,你一个人?” “不是,他在里面试衣服。”她顺着尹欧若的目光看到了那边的试衣间,隔着一扇薄薄的门,牧茗竟没有办法将目光停留,她很快转开了视线。尹欧若口中的他会是他吗,她一下不敢思考,接过了柜台小姐递过来的领带就急急忙忙走开了。 牧茗似乎听到试衣间的门打开的声音,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转头去看,说不上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心头似是萦绕着千思万绪,复杂得仿佛无人能懂。 她只顾着低头往前走,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牧茗姐。”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念恩已经拦在了她的面前:“怎么啦,走得那么急?” 她有些惊讶,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逛个街都能碰到这许多人。江念恩拿过她手里的领带看了一番:“牧茗姐,这领带真不错,你好有眼光,我正陪肖琳选东西呢,可是她怎么也拿不定主意。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挑挑吧。” 牧茗也来不及拒绝,就被她牵着走,她心不在焉,江念恩却又适时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有碰到欧若吗,她今天也来的,我们刚刚遇到的。” 牧茗还没回话,就听到肖琳在一边喊道:“牧茗,你快些来给我选个袖扣,我想送人。” 袖扣架前琳琅满目,她一时看得眼花,拿不定主意,江念恩说道:“肖琳是要买给她上司的。”牧茗这才想起郁骏笙已经离开了岐扬,她也不知道肖琳现在的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能够配得上这个位子的也定是个成功人士。 看到面前的一个螺纹状的银色袖扣,很显沉稳高贵,牧茗便随意一指。她们都很喜欢,肖琳居然不惜血本出了高价将其买了下来。 征鸿集团总裁办公室。 一个挺拔的身影随意地站在窗前,听到敲门的声音,散漫息慵地开口:“进来。”目光依然定在窗外,黑瞳清亮。 “郁总,南宏集团对那块地是势在必得,岐扬也正蓄势待发。”南宏是一家地产公司,在业界虽说不上数一数二,不过也算颇负盛名。这次敢和多产业多元化的商界翘楚岐扬集团势成水火,背后定然是有人撑腰。 郁骏笙转过身来,接过那人手上的文件,薄唇上挂起一丝不冷不热的笑意:“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一桩,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郁总,你的意思是是我们隔岸观火,然后让他们去拼个鱼死网破?” 郁骏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低声说道:“他们两强相争,必有一番龙争虎斗。我们先退居其后,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那块地在茗香古城附近,他不仅想把那块地拿下来,还想和茗香连在一起,建成本市最大的旅游休闲娱乐场所。 “茗香现在说不上街知巷闻,但知道的人也是十有八九,所以其实即使他们真的拿下了地皮,建造成现代化高档别墅区,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利无弊。”晋君好言相劝,毕竟岐扬和南宏争得如此明目张胆,他自认征鸿实在没必要搀在其中。晋君在郁骏笙接手前就是征鸿的职员,郁骏笙看重他的能力,把他提拔成了经理。 郁骏笙想了想,说了句:“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商场其实是一个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想要取得胜利,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他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或者他终是会有厌了倦了的这一天。 肖琳看郁骏笙想得入神,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门。 “郁总,这是上次打出来的文件,还有再提醒你一次今晚和地税局局长的饭局不要忘了。”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还有……”肖琳欲言又止。 “还有事?” “这个是送给你的。” 他有些惊讶:“给我,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当初下定决心跟着郁骏笙一起从岐扬辞职,她以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谁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不会后悔?” 现在想想当初的执着也算是帮了自己不少大忙,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把近乎委顿的征鸿带上正轨,现在的征鸿早就今非昔比了。而他也是给她一再加薪,让她的日子过得更为潇洒。 他在她的睫梢里捕捉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犹豫,又说了一句:“没有理由我不会接受。” “其实我是想谢谢你可以让我继续做你的助理。”肖琳说的时候带着一丝羞怯,脸上泛起了红晕。 “你不用谢我。”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我知道,其实我最该谢的是牧茗,当初要不是她给了我这个机会,我现在搞不好还是无业游民。”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可声音依旧如深潭博渊的那般平静:“你要谢的也不是她,而是你自己。如果没有能力,我断不会让你继续做我的助理。” 被他称赞,她无疑是开心的,可随即又有一些失望,嘟囔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不接受咯,人家费了好大的心思买的,最后还是牧茗选的呢。” 他的眸子在瞬间凝成幽幻之色,不过很快又抑住了内心泛起的那种怪异的复杂情绪,接过了肖琳手上的袖扣,却依旧冷如铁石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第四十五章 牧茗早班下班后,想到回家也是闲着无事,便买好了菜坐车直接到了扬祁路的公寓。 她刚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就看到鞋柜上的一双精致女鞋,愣了一愣,可还是往里走了进去。 客厅里像是刚刚被收拾过一样,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牧茗还没来得及奇怪,扬祁路的房门就被推开了,钟妍手里拿着几张褶皱的报纸,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外间的牧茗也有些惊讶。 牧茗想过总有一天会和她见面的,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下。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牧茗只好沉默。倒是钟妍先开了口:“你来了?”语气平淡的像是真的在和儿媳妇拉着家常。 牧茗见她态度友善,煞是一怔,忙应了一声:“阿姨,你怎么在?” 钟妍面上堆起一丝笑意:“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和祁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实在是没想到啊。” 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可却没有到达她的眼里,最后一句话的尾音上扬,怎么听都带着一种淡淡的鄙夷。 牧茗从来没有觉得她会看得惯自己,但又不想和她多言,便强自镇定,说了句:“我看我还是先走了。”她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包,一手搭上了门把手,却被钟妍按住了。 “干嘛急着走,既然祁路已经被你勾引到手,你也没有必要躲着我。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她淡定依旧,可话里的刻薄却是露骨的很,牧茗暗嘲,她对待自己儿子的女人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那时她会如何对待当初的郁秦遥。 牧茗深吸一口气,攥紧手心,回了一句:“我从来都没有勾引过他。” “你的意思是祁路勾引你咯,不过瞧你现在这样子,该不是连人带魂都被他骗了去吧。撇开我是他的母亲不说,就是站在女人的立场,我也得善意提醒你一句,没了新鲜感的女人在男人手里,保质期向来短的可怜,更别说是我们家祁路了。” 钟妍果然聪明,说话点到即止,眼里还偏偏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悲悯,牧茗的瞳仁里氤氲起一层迷离的薄雾,无法再与她对视下去,便移开了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钟妍先行离开。 牧茗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几次都想拎包走人,可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那些无端的烦躁,进了厨房做菜。 大门慢慢地被推开了,扬祁路进门后随手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娇俏的背影,一种若有似无的甜蜜袭上心间,笑意渐渐在他的唇角溢出。 他突然从身后攫住她的腰,呼吸喷在她的颈项上,猛然被抱进了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牧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轻轻挣了挣,低声抱怨了句:“不正紧。” 扬祁路稍稍松了松双臂,可姿势却依旧不变,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在门外就闻到了香味。” 无可否认,他有的时候只要一想到郁骏笙和她同住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想到自己在那段时日里的空白,就疯狂地嫉妒,妒忌的发狂。 而今日,也许她只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可对象却是换成了他。 牧茗的手艺很是不错,吃饭的时候,他依旧是笑吟吟的:“这样像不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她没理睬他,只是拿着筷子将自己碗里的那块牛肉翻过来又翻过去,毫无食欲。他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敛起了唇角的笑意,问了句:“怎么了?” 她放下筷子,低着头,十指交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刚才我碰见了你妈,就在这里。” 他皱皱眉,脸色即是阴了下来:“她对你说了什么?” 钟妍的话,牧茗知道其实只不过是激将法中最最老套的戏码,可为何自己偏偏还是这么在意。她缓缓点头:“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她到底还是没有办法亲口问他,或者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奢望过自己会成为他的唯一。 “她有的时候说话难听,你可千万别放心上。”扬祁路深知他母亲的性格,估摸着她也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我如果放心上了,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牧茗本想用这么一句话简单应付过去,可扬祁路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送了牧茗回去,扬祁路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胸口没来由地又是一阵抽搐,这些日子无疑是他最最舒心和温馨的日子,可为什么突然发现自己却更像了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怕突然哪一天睁开眼来发现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他把车开回别墅,程妈即刻迎了出来:“少爷,你来的正好,太太刚还在念叨你呢。” “她人呢?” “房里。” 钟妍的桌上放了一叠一叠的相册,看到扬祁路进去,面带笑意地说:“祁路,你来啦,过来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多可爱啊。”她该是早有准备他会来,不惊也不忙,只是一脸宠溺地对着他招手。 扬祁路拿起相册随意翻了翻,的确都是在他小时候照的,钟妍指着一张照片说道:“那个时侯你特喜欢骑马,嚷着要单独骑这匹白马,还记得吗?” 照片上大约只有五六岁的他坐在那匹白色的骏马上,做了个敬礼的姿势,虽是一脸严肃,却掩不去眉梢带着的浓浓笑意。 “记得,爸爸说我太小,不允许我去马场,是你偷偷和舅舅一起带我去的。” 他从小就没真正感受过父爱,扬海坤只知道一心一意地看着他的公司,看着他的项目,似乎岐扬比一切都要重要,这也是他不喜欢进岐扬的原因。童年的记忆里仿佛只有母亲,一个疼爱他胜过一切的母亲。可是,这一次,他大概是定要违了她的意了。 “是啊,那个时候你最听妈妈的话了。”钟妍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妈,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这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说,要不是那天在你手机上看到她的照片,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在交往呢。”扬祁路这才想起手机上的那张背景图片就是站在红鹤湖畔笑意盈盈的牧茗。 “妈,她真的很好。”钟妍在扬祁路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忽又想起了牧茗眼里闪过的那丝不够坚定的光芒,或者她无需说动自己的儿子便可轻而易举的解决这件事情。 不过,她也不愿放弃这个最好的机会,暗自做了决定,说道:“祁路,她好不好我都无所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想多管,不过谈情说爱是一回事,其他正事也不能误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岐扬上班?” 扬祁路一惊,他知道这是钟妍作为一个母亲开给她的条件,半晌的沉默后,他慢慢开口:“妈,给我一周的时间。” 钟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照片。 郁秦遥轻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问对座的人:“你的意思是他的儿子回了岐扬?” “是的,昨天扬董已经在董事会上宣布了,董事会为了确信他的能力,便把琴珑湾的项目交给了他,也就是征鸿的茗香古城附近那块地。” “是吗?那征鸿对那里有没有兴趣?”郁秦遥像是突然来了兴致。 “到现在都没有表明过立场,不过我总觉得扬董的疑心还没有全消,如果征鸿有这个意向,他会放弃也说不定,可现在交到了扬祁路手上,就难说了。”郁秦遥对座的中年男子叫来了侍应重新要了杯咖啡,静静地看着郁秦遥的反应。 “看来差不多了,他也许没过多久就会去找骏笙。不知道骏笙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呢?” “或者你可以先告诉他?” “没这个必要。” “你不怕他以后会恨你?” “这些在他出生的那刻起就早已注定,如果真的要恨我也没办法。更何况他再恨,会有我恨吗?” “遥遥,如果你肯放下一切跟我走,也许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 “很多事你是无法理解的,执年,你帮了我这么多,真的谢谢你。” 郁秦遥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村里的人都说她的未婚夫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是该去找他的时候了。少不更事的她便千里迢迢地从家乡来到了这个大城市来寻她的青梅竹马范执年,却偏偏碰到了他的上司扬海坤。 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一次的见面会铸成她此生最大的错误,她的人生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开始天翻地覆。 暮色从挂着斜阳的天幕上罩下来,让整个办公室都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杨海坤接过助理范执年手上的资料,微微皱了皱眉:“这就是医院当年开出的出生证明?” “是的,扬董。” “执年,立刻备车,我要去征鸿。” 第四十六章 肖琳看到来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忙弯下腰喊了声:“扬董好。” 扬海坤没有搭理她,只是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直往总裁办公室走去。郁骏笙静静地看着来人,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骏笙,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他的语气几乎是低声下气。 “什么事?” “你介不介意去医院验一次DNA?”扬海坤终于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很介意。”郁骏笙冰冷透顶的几个字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骏笙……” 没待他说完,郁骏笙已然打断了他:“难道必须得等到事实摊开时也能让你觉得有利可图的这一刻才需要滴血认亲?”扬海坤定是想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作为拿到琴龙湾的底牌。 扬海坤惊诧的目光对上了郁骏笙的瞳仁,他突然发现这双眼睛和自己的是有多么的相像,可他的瞳仁深处偏偏写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令人难以分辨。 郁骏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扬海坤慢慢抽出里面的纸,一张张地看着,眼里有深深的涟漪,一层层的漾开。 “这个DNA比对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半年前。”郁骏笙还是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 “这么说来你很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强压着升腾而起的怒意,轻声问道。 “有这个必要吗?你明明早就有疑心,不还是一样要等到今天。” 扬海坤冷笑一声:“你不要把我想成是把岐扬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人,你母亲那天信誓旦旦的欺骗我,要不是我今天拿到了你的出生证明,我一样不敢确定。” 郁骏笙不觉一愣:“她骗你?” 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是啊,她对我说你是姓牧那男人的儿子,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看到我们父子相争,她会很开心么?” “姓牧?” “是啊,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叫牧茗的那个丫头,那天她也在场的。” 恍若晴天霹雳,郁骏笙难以置信地看着扬海坤,各种思绪在脑海里千转百徊,最后定在了那个凉彻心扉的深冬。 =|Qī|=“骏笙,我们分手吧。” =\书\=“其实我们并不合适。” =|ωang|=那两句心平气和的话语仿似利器不偏不倚地刺入了他的胸腔,他麻木地连痛都没有察觉。而今他才知道,竟是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 郁秦遥打开房门,根本不敢去看郁骏笙的表情,随口说了一句:“回来啦,吃饭吧。”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多少也得吃点。” “够了。”终是没能忍住,郁骏笙气愤地呼喝了一声。 他的声音冷得让她发指,她怯怯地开口唤了一声:“骏笙?” “妈,你处心积虑地让我和扬海坤相认,为什么还要搞出那么多事?”他累了,也乏了,不想再这么拐弯抹角下去。 “处心积虑?” “难道不是吗,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向岐扬集团投过简历,难道你以为他们会无聊的自动找上门来,还有,出生证明连我本人想尽办法都没能拿到,若不是你授意,现在会轻而易举地出现在了扬海坤面前?” “现在让他知道你是他亲生儿子对你来说也没有坏处,如果他还有人性的话,一定会因为觉得愧对于你极尽所能的帮助你,说不定最后就是连岐扬集团都会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这根本不是我所要的,你千方百计的想撮合我和尹欧若,应该也是别有目的吧,你看上的根本就是他们尹家可以和扬家抗衡的势力。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信任过我的实力,对不对?” “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啊,我知道你能力强,但是有的时候单凭一个人会很辛苦,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更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说我是牧天的儿子!” 郁秦遥一怔,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意:“说到底你那么恼火还是因为牧茗那丫头。其实让那孩子和扬家的那个小子在一起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好,我看的出来她很喜欢你,等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不一样会乖乖地回到你的身边,让扬祁路一个人痛苦不好吗?他抢了你的父爱近三十年,奢侈地享受着本应属于你的一切,现在我们是该统统拿回来了。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郁秦遥说到最后,几乎沉醉其中,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郁骏笙忿然地望向她,这个生他养他了将近三十年的母亲,现在竟是那么的陌生。 他想起了在自家楼下的那个黄昏,她匆匆离去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上他了。”虽然她说得很轻,可一字一句还是那么清晰,一遍遍敲打着他的心扉。 “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高估了我,还是低估了扬祁路?还有,我希望你可以搞清楚,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报复工具。”郁骏笙恼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凄凉。 “骏笙……”郁秦遥还想解释,他已经摔门而出。 牧茗刚打算下班,江念恩却叫住了她:“牧茗姐,今天我哥做东请我去KTV练歌,你一起去吧?” “为什么要练歌?” “学院让我回去表演,我不怎么想弹琴,所以就打算唱首歌。”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牧茗突然想到那天扬祁路在她面前是如何夸赞念恩的。 “你怎么知道?” “你的祁路哥说过你优秀啊。”牧茗轻点她的鼻尖,戏说道。 “是吗?那你一起去吧!”江念恩的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用着近乎撒娇的语气拜托着牧茗。 “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只有你去了祁路哥才会去啊。”似乎还未经大脑思考,江念恩的这句话已然脱口,牧茗不免一惊,重新看了一眼江念恩,一时脑中闪过无数想法。江念恩也察觉到了牧茗脸色异常,才发觉自己的失言,忙补了一句,“祁路哥唱歌好听,小时候经常教我的,所以我想让他指点指点。” 牧茗也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江念琛看到扬祁路从岐扬出来,长按了一声喇叭,他向这里看来,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接你去KTV。”江念恩连忙接口。 扬祁路也没再多问,开了后车门坐到牧茗身边,仿似漫不经心地拉过她的手,然后轻轻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牧茗嗔道:“以为你没看见我呢?” 他倒是安之若素,缓缓开口:“茫茫人海里,我第一个看到的人一直都是你。” 江念恩轻笑,说道:“公众场合,杜绝一切甜言蜜语。” 扬祁路暗笑:“看来你也得去找一个对你甜言蜜语的人了,免得老缠着你哥。” 江念恩没再吭声,牧茗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扁了扁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江念琛在一旁接了口:“我看那个尹尚祺就不错,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 江念恩一听到有人说起尹尚祺就气急,一下口不择言:“对了,我昨天看到孟小姐了,她和……” 没待她说完,江念琛就阻止了她:“闭嘴。” 念恩像是抓了把柄一样大笑出声:“哈哈,你要是以后再提尚祺,我就经常说你的孟小姐。” “好好好,我投降,行了吧?” 牧茗看他们你一句我一言,有些羡慕:“你们兄妹俩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当然啦,哥哥向来是最疼妹妹的,妹妹自然也就最依赖哥哥啦。”念恩说得开心,一脸的得意。 牧茗不禁有些微微的恍惚,原来这才是兄妹的定义。 到了金色时代的包间,扬祁路随手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一下仰坐在沙发上,稍稍松了松领带,念恩不由问了一句:“对了,祁路哥,你怎么没戴上次牧茗姐给你买的领带?” 扬祁路一惊,转向牧茗:“什么领带?” 牧茗这才想起了那天自己在美联国际买的那条领带,因为她看到了尹欧若也看上了那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没有将它送给扬祁路,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牧茗微觉尴尬,又不知怎么解释,便胡诌了一句:“我后来看着不好看了,就没有给你。” “不会啊,我看那酒红的底色陪着藏蓝色,很是不错啊。” “你倒是记得清楚。”牧茗的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愣是让念恩一怔,不由尴尬,没再接口。 扬祁路也没有说话,江念琛忙转过去对着念恩说道:“好了,不就一领带么,你小孩子懂什么,唱你的歌吧。” 气氛这才逐渐好转。 念恩唱得有些忘乎所以,江念琛和扬祁路在旁边说着有的没的,牧茗不禁有些微微困倦,开始闭目养神,谁知她的手机适时地震了起来。 从包里掏出了一看,没有姓名,只是一串数字,不过她一眼就认出了是郁骏笙的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接起,重新把它放回了包里,这个细微的举动还是落入了一旁扬祁路的视线,不由问了声:“怎么不接?” 她强自镇定地开口:“陌生号码,该是打错了。” 只是接下来手机还是在她的包里不肯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震动着,良久良久,她才终于拿起手机对着他们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第四十七章 走廊上淡橘色的灯光柔和而又迷离,牧茗对着那震动不停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她还没来得及吱声,耳际已经传来了郁骏笙的声音“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和平日的低沉喑哑不同,在难以驱除的冷意中滉淌着无边的迷离,和晕在她周身的灯光一般。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声地问了句:“你喝酒了?” “限你十分钟,立刻过来。”他有些口齿不清,还前言不搭后语,牧茗这下可以确定了,他的确是喝酒了,而且还喝多了。 “你在哪里?” “来的还真快啊。”他仿似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嘀咕了一句后就掐断了电话,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隐秘的不安,忙唤了声:“骏笙。” 可是手机里只余下一长串的嘟声。 她轻叹了口气,一转过身去,竟看到了他,心里蓦地一紧:“祁路,你怎么在?” “我来找你,想跟你说我爸找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你是要我先送你回去还是过会儿让念琛送你?”也许他是刚刚才来,所以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平静依旧。 “那我再陪念恩一会儿吧,你有急事的话就先走吧。” 郁骏笙挂上电话,在酒吧昏晦的光线下看向走上前的来人,目光空落落的没有焦点。肖琳会在这里看到他一个人,也微觉意外,但还是慢慢走近他。 他微微闭了闭眼,酒精让他有些不够清醒,可依旧觉得累得筋疲力尽。原来醉了,依旧可以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痛的滋味。 喧哗的世界似乎突然间寂静无声,一切都是这么猝不及防,肖琳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防线已然全然崩塌,只知道竭尽全力地回吻着眼前的他。 良久,他才放开她,缓缓说道:“牧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和我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入耳,肖琳瞪大了眼睛地望着他,她终于确定了,原来那个人竟然真的是牧茗,而且一直都是。 扬祁路难以置信地看着扬海坤,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你这么晚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想过了,既然征鸿和南宏都有意向,我们也没必要去趟这淌浑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第一个接手的项目,如果就让它这样收场,董事会的会怎么想,我以后怎么在岐扬立足?” “我会去和他们说清楚。” 扬祁路的眼里满是轻蔑:“你以为他们会相信,别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如果你不希望我离开岐扬,就不要随意摆布我的决定。” “祁路,如果你还把我当父亲的话就听我这一次。”扬海坤几乎是低声下气。 “父亲?做父亲的就可以为了岐扬曾经的一个部门经理,让自己的儿子委曲求全。” 外面突然下起雨来,一滴又一滴,有一扇窗子开着,扬祁路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雨滴经过纱窗的筛离,轻洒在他的脸上,他轻轻把窗子关上,雨势突然密了起来,雨滴早已连成了线,斜织密坠,在空中撒成一张雨帘,伴着蜂拥入耳的雨声,他听到扬海坤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祁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兄弟相争。骏笙,他也是我的儿子。” 牧茗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门铃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打开了门。门一打开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酒气,扬祁路的衣裳全湿透了,他对她沉沉一笑,然后自顾自走了进去,往沙发上一坐。 牧茗这下是清醒了,暗想着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选在这一天喝酒,她取来了毛巾给他,问:“怎么喝成这样?” 他在接过毛巾的当下,顺势把她一扯,她一下跌到了他怀里,他衣服上有些湿冷,手心也带着凉意,只是他的呼吸却是热乎乎的,喷在她的脸上,双手圈住她的脖子,眯起眼来看她,低低的声音带着梦幻般的呢喃:“牧茗,你还在想他吗?” 牧茗一怔,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和她所不熟悉的酒味充斥在她的鼻尖,居然让她有些难过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脸畔,她有些慌张地推开他:“你快去洗个澡吧,免得冻出病来。” 他这次倒很听话,起身向浴室走去。 牧茗似乎一夜都没睡好,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床头柜的灯似乎忘了关,她睁开眼来后入眼便是一圈黄色的光晕。他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肩头,背后他的呼吸声清晰地传来,该是睡得很沉,她轻轻移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下床。 为了不吵醒他,她都懒得走到床头柜前关灯,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扬祁路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只觉得头痛欲裂,朦胧中听见床头柜上手表“嚓嚓”的走动声音,他下意识地背过身去拿起手表想看时间,直到看清了那是牧茗的手表之后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那一排细碎的环钻在椭圆形的表面上闪着银光,他拿在手里端详了很久才重新放了回去,唇际浮起了一丝苍凉的笑意。 他慢慢起身,走到客厅,桌上有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是牧茗清秀的字迹:“我先去上班了,粥在厨房里,热了以后再吃。” 一丝温暖从他的心里涌起来,侵吞了一些内心的寒意,他随手把纸条放在裤袋里打算出门,可走到门口还是折回了厨房,盛了一碗粥喝了几口。 却听到外面窸窣的门声,林立走进来看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牧茗呢?” “她上班去了。” 林立走进来,唇角勾起一个调侃的弧度:“呵呵,看来幸好我昨晚上夜班。” 他回以一笑,不置可否。 到岐扬的时候,他的私人秘书仿似如释重负,走向他急切地问道:“扬总,南宏那边催过几次了,你要不要和他们的总裁见个面。” 扬祁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知道南宏的背后是哪个财团了,没必要再和他见面,今天改一下行程,我要去一次征鸿。” 肖琳看到扬祁路忙把他请了进去,郁骏笙放下电话,抬眼看他:“你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直说吧。” “你果然了解我。你前两天该是见过南宏总裁申均了吧,和他合作你该是没有太大兴趣吧,而且你现在也该是从尹欧若那里得知他是尹盛的外甥了吧。”扬祁路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眉宇间全是淡定。 “那又怎样?” “和南宏合作就相当于和尹家合作,你一定会高兴,而且我还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就是拿下了琴珑湾我也没打算要在那里建别墅,所以你如果愿意和岐扬合作的话说不定可以获利更大。” 郁骏笙看向他,有些意外,照理说就凭他刚才认定自己不会去和南宏联手,以他的商业手腕就更应该无所畏惧地与自己争锋相对了。而此刻,他竟然要与自己合作。 不过郁骏笙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脸的从容不迫,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会考虑。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也就不多留你了,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他冷冷地下着逐客令。 扬祁路起身打算离开,目光却被他桌上的包装盒吸引了过去,不由想起了念恩说过的话,那酒红色领带上的藏蓝色斜纹就像是一根一根缠在了他的胸口,越抽越紧,似是在一瞬间的窒息以后,他强自定了定神,慢慢出了门去。 郁骏笙静静地坐在桌前好一会儿,然后拨通内线,喊了肖琳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领带包装盒递给肖琳,轻声说了句:“去把这个退还给尹欧若。顺带告诉她,我最近很忙,没办法抽出时间和她父亲碰面。” 第四十八章 牧茗从病房里拿着空的点滴瓶出来,就看到护士长萍姐在训斥一个新来的实习护士,她擦身过去的时候,依稀还能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她渐渐走远,萍姐的声音隐隐地传来:“这么严重的事情你都可以忘记,说好手术前是不能进食的,你说我以后还有什么可以指望你。” 牧茗没多在意地走了过去,只见江念恩在一旁盯着那个方向看着,一脸的不安,牧茗上前问道:“怎么了?” 念恩犹豫了一下,说道:“没什么。“然后又像突然想到什么,问了句,“牧茗姐,你下礼拜是不是要去绿漾孤儿院啊?” “是啊,缘基金的活动,会给孩子们义务注射疫苗。怎么了?” “那天我也会去的。” “是吗?” 念恩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说道:“你去了非洲可能不知道,上次和你一起被选上爱心大使的那个女护士,借着自己有后台,活动常常不参加,还想方设法勾引投资方,也就是欧若的王子。后来事实证明,后台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她从此失去了爱心大使的资格。” 牧茗倒是没有露出好奇之色,浅浅地笑意浮起,接口道:“所有就由你补上,对吧?” “是啊,本来还想卖个关子呢?”江念恩笑道。 待念恩说完,牧茗却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缓缓道:“不过念恩,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护士为什么挨骂?” 念恩瘪起嘴来微微一叹:“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其实昨天她有点事请假先走了,所以让我帮她照看一下她的病房,结果她关照我的事情我彻底给忘了,病人在手术前吃了点东西,差点出事。” “那萍姐知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不然我还能站这里和你讲话,我千拜托万拜托她才不说的。最近在评星级护士,而且我还想继续做我的爱心大使呢。” “可是这样的话会影响到以后的留院资格?” “我答应过她会帮她想办法的,牧茗姐,拜托啦,就让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好不好?” 牧茗轻轻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奈地叹道:“你啊。”然后慢慢向萍姐走去。 看着牧茗淡定自若的脚步,念恩拉也不是,喊也不是,只知道自己慌得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喉咙口。 “萍姐,其实这件事和她无关,是我忘了告诉那个病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惊了在场的三个人。 护士长一脸失望地看着她,那名实习护士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念恩一时羞愧难当,可就是没有勇气站出去。 “她还在实习,犯点错误我还能接受,骂骂也就算了,可在换成是你,我都没什么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天带着检查来见我。”萍姐向来很看好牧茗,现在气血中烧,撂下话后便走开了。 念恩凑上前去,歉意万分地喊了声:“牧茗姐。”牧茗摇摇头让她别再多提,她便也只好恹恹地做起其他事来。 临下班前,那个实习护士突然叫住她,牧茗这才仔细看她,说不上为什么,不是特别出众的面孔,却让人一眼看去就会生出我见犹怜的感觉,这样的女孩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那种。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刚才谢谢你。”说完后又低下了头去,可却又执拗地站在她面前,不愿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牧茗柔声问道。 “李笑笑,叫我笑笑就行了。”她说完可能又觉得自己似乎装得过于熟络,脸上闪过一丝绯红。 “笑笑,今天的事你就忘了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李笑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道:“其实我是想说,下周绿漾孤儿院的义务活动,你可以带我一起去么?” “为什么?” 她怯怯地回道:“因为我也是个孤儿,所以我想去出一份绵力。” 牧茗听到的话,顿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她的保护欲渐起,放低了声音:“本就是义务劳动么的,你一起去好了,没关系的。” 她开心地弯起了嘴角,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甜美。 绿漾孤儿院应该是早有准备,孩子们都站得整整齐齐地列队欢迎,邵峰因为临时有一个大手术没能来,另两个同行的医生就进里屋帮着几个已经感冒发烧的孩子挂水,而牧茗她们就呆在院里帮孩子们打疫苗。 其中一个小女孩,瞪着一双倔强的大眼睛望着她,就是怎么也不肯伸出手臂来。 “怎么了?”牧茗轻声问道。 “我不喜欢打针。” “乖,最近流行感冒盛行,你如果不打针就要像他们一样,吃药挂水,更痛苦。”她指了指里间几个挂水的孩子,颇有耐心地说道。 “呜呜呜……哇哇哇……”小女孩听了以后反而哭了起来,先是嘤嘤了几声,接着就突然爆发地哭了起来。 牧茗一急,立即伸手去抹她的眼泪,可她却哭得越来越厉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喜欢你们,你们都是骗子,骗我说妈妈打了针就会好的,可是妈妈还是被你们骗走了。” 她这么一说,牧茗倒有些慌了,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双手抱起了她,牧茗看过去,竟然是他。 郁骏笙问道:“悠悠,怎么啦?”边说着还边对牧茗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牧茗惊了一下很快地镇定了下来,而那个小女孩被他抱起后立刻止住了哭泣,熟稔地喊了声∶“叔叔,我怕。” 郁骏笙一脸宠溺地对着她耳语了几句,她居然真得听话地向牧茗伸出手来。她小心翼翼地帮她打了一针,她没哭也没闹,牧茗从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递给了她,那叫悠悠的小女孩没敢伸手去拿,怯怯地看了一眼郁骏笙,直到他点了点头她才拿了过去。 郁骏笙将她放下,牧茗打心底高兴,冲着他浅浅一笑:“谢谢你。” 她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清澈的眼底也闪过了一丝他久违的笑意,他不由一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对着她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牧茗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所以脸上依旧带笑,很自然地问了句:“你刚才对她说了什么?” “秘密。”他的薄唇微微上扬,渐近深秋的季节,午后的蔚蓝的天空映衬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竟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她心中不由一动,忽然发现原来在时光罅隙间,有些感情,有些记忆早已慢慢远去,剩下的唯有那一点残存的执念。只要大家足够清醒,|Qī|shu|ωang|便可以一如既往的心平气和。 可这些看在另一个人眼里却已经不是这样,念恩远远地望着他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在被清风飘逸而来的片片云朵的点缀下,恍若一对璧人。 她不由想起了那一天,大概是牧茗去了非洲半年左右,尹欧若突然对她说:“念恩,我决定和David交往。” 念恩一惊:“你就这么放弃你的王子了?” 尹欧若苦笑:“事到如今,不放弃也不行,他早已心有所属了。” 她大讶:“到底谁有这个本事,可以让他放着你这个大美女不要。” 在短短的沉默后,从尹欧若的口中说出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两个字:“牧茗。” “你上次不是说她是他妹妹吗?” “是啊,只是明明是禁忌之爱,却又不得不爱。很可笑吧?” “那么牧茗姐对他呢?” 尹欧若的唇际泛起一丝悲凉的笑,纤指握着象牙白的小匙在咖啡杯中轻轻一搅,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然后她缓缓说了句:“大概也是爱的吧。” 江念恩还没有回过神来,目光依旧顺着郁骏笙离开的方向,孤儿院的负责人以为她是少女思春,适时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是郁先生,很帅吧,他不仅在几年前就开始资助我们孤儿院,这两年还经常抽空到这里陪着孩子们,孩子们都喜欢他。这世上,居然还能有像他这样的好人。” 念恩根本没有用心去听,转眼又看向牧茗,她又自顾自忙了起来,还时不时地和李笑笑聊上几句,仿似刚才的插曲她根本就是毫不在意。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牧茗打开手袋拿出手机一看,上面竟有一条扬祁路的短信:“你先忙,等等我去接你。” 他鲜少给她发短信的,上次他去了她的公寓之后他们再没碰过面,只是在前两天的电话里她对他提起过今天要到绿漾孤儿院来,他竟放在了心上,还顾及到她工作时会没有闲暇接他的电话,她的心里不禁沁出了一点暖意,虽有专车将他们送回医院,不过她还是简短地回了一条:“好,快结束了。” 结束的时候,扬祁路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念恩很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招呼,牧茗想到李笑笑和自己同住医院安排的公寓,出于客气地邀了她一同上车。 李笑笑倒也没有拒绝,随着她坐上了后座,扬祁路见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心里不大高心,不过在人前却不好发作,绅士地帮她们关上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上。 “她叫李笑笑,是我医院里的同事。”牧茗介绍道。 扬祁路转头对她笑了笑,和刚才见着牧茗时的笑容不大一样,亲切里仿似还带了一点疏离,李笑笑双颊绯红,没什么力气说话,后背倚在后垫上,和平常一个样,将连埋得很低,没敢正眼看过扬祁路一眼。 牧茗挨着她,总觉得她身上暖暖的,热热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传到她的身上,她突觉异样,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一试,不由轻哂:“天,你烧的那么厉害,怎么都不说一声?” “我只是想去孤儿院帮忙,怕说了以后你会不允许?” “胡来,你不为自己身体考虑,也要为孩子们考虑啊,流行性感冒那么厉害,你自己带着病毒帮她们去注射疫苗。” “对不起。”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你也别凶她了,年纪轻轻,就成管家婆了。”扬祁路插上了一句,嘴角含笑。 她没在意,对他说道:“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回家睡上一觉大概就没事了。”李笑笑忙着拒绝。 牧茗想了想,还是应了她的要求。 牧茗在她家里忙里忙外的,先帮她量了体温,又熬了粥,怕她口渴又倒了杯水放在她的床头,直到李笑笑喝了药睡下之后,她才叫起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扬祁路离开。 他看到她终于全部搞定了,立刻站起身来开了门出去,牧茗跟在他的身后,谁知他突然转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要是生病的时候能得到你这般悉心照料,我宁愿一病不起。” 不知为什么,他的一句戏言让她的心不禁往下一沉,严肃地回了句:“尽瞎扯。” 他看她脸色有变,忙堆起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思想开放,向来百无禁忌。” 第四十九章 他看她脸色有变,忙堆起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思想开放,向来百无禁忌。” 她这才定了定心,嗔道:“那要是我不在身边呢?” “那我就立刻好起来飞身到你旁边找你。”他半真半假地说着,牧茗心里充斥着暖意,嘴上却埋怨了一句:“你又来了,嘴上抹了蜜一样。” 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一脸调侃地问道:“怎么样,甜不甜?” 他随口一问,牧茗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一时脸上晕起微红,没能搭上话来,他却继续调笑道:“实话说,我最喜欢你脸红的时候了。” 她没再理他,径自往前走去,却突然接到了郁骏笙的电话,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牧茗,今晚有空么,我有事找你谈谈?” 这么沉静无波的语调,牧茗居然一时还有些不能适应,她回看了一眼扬祁路,他也正看着她,一脸的探究,仿似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对不起,我今晚没空。” 郁骏笙倒也没有强求,缓缓说道:“好吧,那么改天吧。” 她刚挂了电话,扬祁路轻声问道:“郁骏笙的电话?” 她想都没想就应了声:“嗯。他说有事找我,刚才在孤儿院碰到过他。” 扬祁路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他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啊,其实有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哪一天我们之间可以像念琛和念恩那样,其实也很好。” 扬祁路想都没想地接口道:“不可能的。”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可能?” 他没来由地开始烦躁不安起来,随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故作镇静地轻声说道:“牧茗,不如我们结婚吧?” 牧茗一惊,不由调笑道:“你在胡说八道吧,情场浪子扬祁路也有想结婚的这一天,你难道没听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心情很好,难得这样说笑,谁知扬祁路听了以后面色却突然变得阴郁起来,眉头拢起,深黯的瞳仁定在她的面庞上:“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既然你觉得我不打算结婚,为什么还要做我女朋友?” 刚认识扬祁路的时候牧茗就知道他脾气不好,但自从他们交往之后,他一向顺着她,宠着她,像这样生气地和她说话,似乎这还是头一遭。 她扬睫看他,满眼尽是温柔:“我说笑而已,你哪来这么大火气?”她佯装出可怜兮兮的姿态,就连声音也是如此。 她很少对他撒娇,所以难得的一次便是他的死穴,他立马软了下来,俯在她耳际柔声说道:“牧茗,嫁给我吧!” 她推开他:“求婚哪有你这样的?” 他笑逐颜开:“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正式求婚,你就会答应咯?” 似乎在她身边的每一场婚姻都是支离破碎的,就连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那些曾经许过的一生一世的承诺,一个个都在回头嘲笑着他们。那她,又该用怎样的心态去看待自己的婚姻,显然,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也不一定,你爸妈都不喜欢我。” 他扬了扬眉:“我妈她听我的,我爸的话从小就没有管过我,现在更不会。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想和你结婚。” 他果然是雷厉风行,说到做到,推拉着她上了车,发动车子朝岐扬开去。牧茗不想扫了他的兴,也只得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一路上很多人见了他都低头哈腰地喊了声:“扬总。”他们的目光还会不自觉地飘到牧茗身上,她微觉尴尬,但他倒是全然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拉着她一路到了总裁办公室。 扬海坤并不在办公室里,出来迎接他们的是范执年。他看到扬祁路拉着牧茗的手站在自己的面前,惊了一惊,立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极为了礼貌得说了声:“扬总,董事长有事出去了。今天应该不会再回公司了,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是否可以让我转告?” 这样见外的父子牧茗还是第一次见到,就是想见个面还需要一个助理搀在其中。 很久,扬祁路都没有开口。而牧茗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因为眼前的范执年一定认识她,当日她在康心医院门口,就是他来找到她让自己假冒扬海坤的情人去见的钟妍。 可是除了那次,她似乎还见过他,她绞尽脑汁地想着,猛然间,抬头对上了那人深沉的眸子,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原来竟是有人一手操控。 扬祁路拉起牧茗转身欲走,牧茗却固执地留在原地,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范助理,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郁秦遥?”她现在可以确定,那一次在露天的咖啡茶座见到的中年男子就是他。 范执年不由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牧茗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问:“所以两年多前你找到我根本就不是偶然,对不对?” “牧小姐,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其实……” 扬祁路多少听出了些大概,打断了范执年:“你什么都不用说,牧茗,我们先走。” 牧茗上了车,才回过神来,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你不是有很多疑问吗,那么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答案。” 牧茗点了点头:“我一定要问问她,还有什么事是她瞒着我的。” 郁秦遥怎么也没想到牧茗会来找她,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没错,我那日看到你在报纸上看应聘广告,就知道你缺钱,便告诉了执年,接下来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你接近扬家,是为了让钟妍难受,而你果然不负所望,不仅达到了目的,还把她儿子迷得团团转。牧茗,其实我也有我的苦衷,当年她想让我死,现在我就要让她生不如死。还有那一天我骗你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听她这么问,牧茗大概也猜到了一些:“郁骏笙是扬海坤的儿子,对吧?”她的唇际浮起了一丝惨淡的笑意,眼前的人毕竟也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可她竟是一步一步地费尽心机策划着让身边的每一个人痛苦。 郁秦遥没有否认,牧茗便知道她是猜对了。 很久很久,她们都没有说话。窗外原本亮堂的天幕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郁秦遥的脸容在牧茗面前渐渐模糊,牧茗纯净的脸上闪过一丝缥缈的寂寥:“你真的好可怜。” “什么?” “因为你除了恨,什么都没有。”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郁秦遥一个人落寞地隐在满屋的黑暗里。 牧茗默默地坐回扬祁路的车里,然后轻声说道:“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扬祁路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动车子,而是用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眼角,湿热中带着凉意刷过他的指腹,牧茗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不经意间流下了泪水。 父亲过世后,其实她还是下意识地把郁秦遥当做自己的亲人的,被自己亲人欺骗的感觉竟是这样,像是一把尖锐的小刀,割痛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扬祁路静静地看着她的泪水接连不断地下落,心头突然空落落的,像是对他来说那些最最珍贵的东西,会像指间的沙粒一般,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了。他的心,忽然之间难受得不能自已。 他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有些后悔了?”他的声音喑哑低沉,就连自己都讶异于他此时的镇定。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就是觉得我会后悔?” “牧茗……”他轻唤着她,在长久的停顿之后,终究是没能再有下文。 她脸上的泪痕已干,轻轻地打开了车门,然后下了车去,回身淡淡看了他一眼,眸子黑白分明:“我一直以为至少你是信我的。” 她勉强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声音低得仿似在说给自己听一样。原来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左手轻轻叩击着方向盘,右手拔下车钥匙,攥紧在手心里,尖锐地刺透他的肌肤,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般的泛起一丝冷笑,淡漠里带着一种自嘲和深深的无奈与绝望。她就这样下了车去,没有留给他一点余地,她决绝的背影就如利器般戳进他的心脏,痛入骨髓,鲜血淋漓,而此时肌肤的疼痛也难以抵消他心口的阵阵绞痛。 他几乎痛得浑身颤栗,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他惨白的面容上才慢慢恢复了血色,便立刻推开车门向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所幸的是,她并没有走远。他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他走到她的面前,她的眼角仿似又沁出了湿意,他不容她拒绝地轻轻捧起她的脸,冰凉的唇碾过她的泪痕,牧茗扬起濡湿的睫毛,微带怔忡地看着他,终于像个娇羞的小女孩般扑倒在他的怀中。 他紧紧地抱住她,眼里盛满着柔情,然后用略带晦涩的声音又一次低唤了一声:“牧茗。” 她没有抬眼,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良久,他听到了她生硬干涩的声音:“祁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和他,冥冥中注定就是要错过的。” 他收紧了双臂,一声低不可闻的悠长叹息飘散在了风里。 第五十章 郁骏笙找她的那一天,牧茗正好上晚班,所以决定抽出晚饭的时间和他见上一面,他们没有特地约在什么高级酒店或是雅致的茶餐厅之类的地方,只是康心医院附近一家小小的餐馆。 他们之间的谈话牧茗本来就已经猜到了一二,所以她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有变过什么表情。而郁骏笙看到她一派了然的神色,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不过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深不可测,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开口。 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她有些走了神,盯着窗外开始慢慢数着闪过去的一辆辆汽车。 “你没有其他和我说的?”他突然发问。 她闻言转脸,正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轻轻摇头:“事到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牧茗知道,郁秦遥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伤害到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个。 他点头:“也好,吃饱了吧,我送你回去。”他招来服务生结账,然后起身打算离开。 他的一连串动作太快,牧茗一时没有回过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餐厅。她小跑地追上去,说道:“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先回去吧。”从这里走到医院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反正也没事,就当散散步好了。”他没有看她,用着极为慵散的口气,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慢慢地跟在他的后头,空出了两步左右的距离,就是不愿上前与他并排。 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她:“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你送我还是我送你?” 深秋季节天色暗得很早,月亮躲在了云层里,他在暗处,牧茗看不清他的表情,而此刻她的半个身子却隐在一盏路灯底下,半边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黄晕,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他走近一步,在灯下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愈发幽深。 她本来决定这次见过他以后就彻底得与他划清界限,这样她便可以再不用见到郁秦遥,而扬祁路也一定可以安下心来。可现在看到他那样深邃地望着自己,她还是会没来由的紧张。不过到底在紧张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向医院的方向跨出了一步,说道:“到这里就行了,反正也快到了。”他们站的地方,已经看得到“康心医院”四个大字了,平时大家如果不想再吃工作餐的时候就会上附近的小吃街,也会经过这条路的。而此时路上却格外的安静,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一下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他的脸近在咫尺,淡淡的柠檬香气萦入鼻间,她本能地推开他,可他却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然后很快倾下身去,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震惊不已,强烈的抵抗着,却根本于事无补,她的唇上是久违的柔软和温暖,他根本不忍放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投入,手稍稍松了松,她趁着这个瞬间推开了他,想抽身离开,手腕却再度被他拉住。 “牧茗,这是你欠我的。”他眼里的狂热已然褪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一字一顿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情蜜意,刚才她竟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对自己余情未了,原来只是错觉而已。 她心里渐起一丝释然,这样也好,毕竟是她负了他,是她在他一个人黯然伤神的时候,投入了另一人的怀抱。如果他不再爱她,或是更有甚的讨厌她,那么她自己的负罪感也就会减少一些。 总而言之,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擦着他的身子走了过去,谁知他淡淡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现在大家两不相欠,就让一切回到原点。”他说得很用力,可牧茗却觉得轻柔得近乎蛊惑。她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却也无心再问,慢慢走回医院。 也许是他们都太过专注了,所以自始自终都没有注意到刚才无声无息地经过他们身边的江念恩。 牧茗回到了医院,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江念恩走到她身旁,轻轻地问了句:“牧茗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她回身摇了摇头,都没有注意到在念恩眼底闪过的疑惑和黯然,念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又自顾自忙了起来。 扬祁路从会议室里出来,径直走向接待厅,空荡荡的接待厅里只有念恩一个人,她正站在窗边,看着夕阳下坠的方向,背影有些寂寥,他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可笑,像她这样活泼好动的人怎么可能会寂寥。 他柔声喊了句:“念恩,找我什么事?” 她回头,双眸里盛着笑意:“没什么,想让你请我吃晚饭。” 他长舒一口气:“你这么急着找我,我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没想到啊,还真被你给耍了。说,想要吃什么?” 她撇了撇嘴:“就去你以前常带我去的那家西餐厅,怎么样?” 他应道:“好啊,叫上你的牧茗姐,我们一起去。” “别。”她这一声回得很急,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轻问:“怎么了?” 她敛起自己略带局促的面容,说道:“没什么啊,牧茗姐喜欢和你过二人世界,今天你就单独请我吧。” 他略带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拗过她的坚持。 江念恩心不在焉地叉着盘里的牛肉,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竟一时没了食欲。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扬祁路本就是聪明人,看到她今日举止异常,就知道她定是有事才找自己。 江念恩转眸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地说了一句:“祁路哥,我喜欢你。” 他举起杯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像是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般,惊讶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没有听错。我从小就喜欢上你了,人家都以为我是喜欢跟在哥哥后头,其实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多呆些时间罢了。就是我当初选择学护理也是因为你,我……”她怕自己停了下来就再也讲不下去了,所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结果还是被他打断了。 “念恩,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懂,等真的碰到了属于你的那个人,自然就会明白了。”她说了这么多,他不是不感动,只是他一开始就把她当成邻家小妹照顾着,所以也打心底里觉着她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念恩的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祁路哥,我不小了,你认识牧茗姐的时候,她比现在的我还小一岁呢。其实原本这些话我真的不会说的,如果牧茗姐和你一起幸福的快乐着,我便会死守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可是……” 他的眼里深若寒潭:“可是什么?” “可是我真的无法容忍你这么死心塌地地爱着牧茗姐,而她心里却一直装着另一个人。我爱你远远超过了她,凭什么你的眼里却只有她?”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扬祁路不由一怔,为什么她会这么说,是牧茗对她说了什么,还是她看到了什么。幽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昏晦不明,竟忘了去安慰一旁哭成泪人的江念恩。 江念恩依稀记得他把她送回了家,在她下车的那个刹那,他缓缓说道:“念恩,对不起,你是个好女孩,可我却没这个福分。” 最终,他还是没能按捺住去找郁骏笙的冲动。 他提前去了咖啡厅等他,而郁骏笙也如约而至。 作为琴珑湾项目的合作双方负责人见面本也没什么稀奇的,所以他们开始先例行公事般地谈了谈项目的开发问题,不过很快就绕回了正题。 “郁骏笙,我欠你的,可以一样一样还给你。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唯有牧茗,你要不回去。”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做过的劣行,所以他们的确欠了郁家不少东西。 郁骏笙轻描淡写地一笑:“你在害怕什么?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欠了我什么,所以我没想过要向你讨回什么,而牧茗,也并不是你的,我想要她,没必要问过你。” “真可笑,难得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停了许久,才淡淡地开口:“那又如何,最初的时候她不也是我的女朋友,不过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归为零了,如果我想追她的话,没了那些束缚,便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 扬祁路没想过他会如此坦白,不免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 他们之间的谈话显而易见的是不欢而散,不过也只有这样扬祁路的心里才可以真正地舒坦,怎么说兄弟之间的明争远远要比暗斗来得洒脱不羁,来得畅快淋漓,否则心里总觉得欠了他太多太多,可是他真的有抢了他什么吗?他只得苦笑,家庭的温暖,连他自己都不曾尝过是种何滋味。 第五十一章 牧茗出了病区,一眼就看到了扬祁路的车,他像是心情极好,懒散地斜靠在车门上,嘴角微弯,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向自己走近。 “和文文说好了,他在家里等着我们呢。”今日钟映洁将携女儿成思琪回国探亲,文文将会和他们一同去接机。 由于是预先说好的,所以等他们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李可可已经带着傅文等在了楼下。 牧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文文了,他长高了不少,面容也越发的俊俏,看到他们一点也不显生疏,语音拖长地得喊了句:“姐姐,叔叔。你们好慢哟……” 牧茗看到扬祁路微微抽动的嘴角,不禁暗笑,看来要这小家伙改口真是比登天还难。 李可可倒是看出了苗头,低声呵斥了文文几句,可到了车上之后他却依旧还是叔叔姐姐的胡叫一气。 机场上依然人来人往,他们三人站在大厅里看着钟映洁母女两个款款走来,这画面竟熟悉得仿若昨日,原来兜兜转转,她依旧是和他在了一起。 牧茗突然想起了那日自己玩笑地喊他叔叔,他却一本正经地说了句:“不行,这个称呼不好。古代女子称相公的弟弟为叔叔,潘金莲不是时常喊武松叔叔么?”原来仅一步之遥,就差点令这戏言成真。 他们是在一家中式餐厅吃的晚饭,在国外呆的久了,难免会有恋家情节,钟映洁也只是随意问着扬祁路一些日常的琐碎小事,对于他和牧茗一起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有孩子在的情况下总是热闹着的,由于钟映洁急着赶回去见老爸老妈,所以吃完饭也没有逗留很久,扬祁路就把他们送回了家。 李可可牵过文文的手,与牧茗客气地寒暄了一句∶“在你们搬走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了呢。回去也代我向你妈妈问声好。” 牧茗也堆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客气地应了一声:“好的。对了,可可姐,你知道我们以前那房子现在的屋主是谁吗?”她看似问得云淡风轻,殊不知其实这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好像还没人住呢,空关着很久了。”李可可的话让她愣了愣,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转身想上车的时候,看到扬祁路正斜靠在路旁的灯柱上,灯光在他周身投下一整片阴影,猩红的光点明灭之间,有淡淡的烟雾升腾起来。 隔着一层烟雾,牧茗只觉得暗影下他的轮廓中带着一种倦怠的疲惫,他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才意识到她与李可可已然谈话结束,这才掐灭了手里的烟,半搂着她的腰上了车去。 牧茗轻声问了句:“怎么,最近很累吗?” 他低应了一声:“嗯,公司里的事情比较多。” 她的心稍稍疼了一下,继而轻轻对他说:“要不我去学车吧?这样以后我开车的时候你就可以闭目养神。” 他闻言胸口溢出了一丝甜蜜,转眼看向她,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我不用司机,主要是已经习惯了做你的专职车夫,不过偶尔交换一下位置倒也不错。” 他像是极为享受牧茗刚才的那句话,带着倦容的脸上漾开了一丝笑意,不深不浅,却在这深黑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的璀璨逼人。 很快就到了牧茗的公寓,扬祁路只手撑着前车门,定定地看着她下了车来,微抬嘴角,声音低沉醇厚:“早些休息。”里面还带着一丝依依惜别之意,嗡嗡地震在牧茗心口。 她转过脸来,问道:“看你累成这样,要不上去坐会儿吧,林立昨天还正好念叨你呢。”她的语调极缓,扬祁路微微顿了顿,倒没再说什么,便跟着她上了楼。 她摸出钥匙打开了门,才发现客厅里的灯还大亮着,林立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还时不时和旁边的人聊上几句,而坐在她身边的人竟是李笑笑。 她看到牧茗,眼里骤然一亮,喊了句:“师姐。”李笑笑还在实习期,所以还是习惯于学校里的叫法,将资历辈分高的人称作师兄师姐。 牧茗也极为讶异:“笑笑,你怎么在?” “她是专程来找你的,等你很久了呢。哦哟,扬大少,稀客啊,快坐吧!”这次说话的是林立,她还是老样子,见到扬祁路就不忘调侃几句,而他也常常喜欢回敬林立几句。 果不其然,他低低一笑,回了句:“我哪敢常来打扰你这大忙人呀。” 牧茗暗觉有趣,坐到沙发上,朝着李笑笑挤眉一笑:“别理他们,你找我什么事?” “师姐,我是来谢谢你的,上次帮了我。”她声音很低,却极富感染力,让另两人也停住了言语相向,回过头来看着她。 李笑笑在这么多的目光注视下微觉尴尬,脸上又晕起了点点红色,电视里正放到丈夫出轨,妻子寻找私家侦探暗访的镜头,林立很快就被剧情吸引了过去,扬祁路也状似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那些画面,不过还是可以清晰地听到牧茗的声音:“都过了大半个月了,还提他干嘛?” 李笑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接着说:“因为今天刚评了星级护士,其实我前两天在萍姐办公室门外听到了她和一人说的话,其实原本这名额是你的,可就因为上一次的疏忽才把这头衔给了江念恩。这些都是因为我,害得你……”她说到后来几乎带着哭腔。 原来是这事,牧茗心下释然:“不就是一个头衔么,不用看得这么重,你只要记得以后好好做事,不该说的就别再多说了,还有你也别记恨着念恩,总的说来她的确是一名好护士,明白吗?” 李笑笑这才算是安心地点了点头。 扬祁路听到了江念恩的名字,不禁一怔,突又想起了那日她似是决堤的泪水,就像是要将这么多年委屈的泪水在自己面前尽数流光,心下不免有些愧然,便倾下身在牧茗耳边问了句:“关念恩什么事?” 牧茗瞪了他一眼:“念恩关你什么事?” 他微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端:“酸呐!” 牧茗哭笑不得,还想说些什么,李笑笑却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先走了。” 牧茗连忙起身,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虽说她们住的地方就隔着两栋楼,可是让李笑笑这样的单薄女子一个人回去,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扬祁路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我也得走了,顺道送她吧,你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李笑笑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牧茗没见她推脱,便嘱咐道:“那你记得把她安全送进楼里再走。” 之后他们就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去。 林立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调着台,电视里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她索性按了静音,把遥控器扔在了沙发上,转过脸去问牧茗:“那个李笑笑脸皮真是薄啊,每次你的扬大少只要目光稍稍在她脸上逗留一下,她的脸就红的跟什么似的。” 牧茗知道她话里有话,也不点穿,接口道:“什么?” “别让我说不文明的话。” 牧茗笑了笑:“其实可以在扬大少的魅力之下全身而退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你了。”她的调侃只是想祛除林立的多心。 没想她却十分受用:“那当然,像我这种久经沙场的人,怎么会像你一样轻易被俘?”她说完又觉得不对,重新补了句,“反了,被俘的人是他。” 牧茗拿她没辙,随手丢给她一个抱枕,说道:“笑笑是个孤儿,性格又懦弱,挺可怜的一人。” 林立斜睨她一眼:“刚刚和她聊了没多久,我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无父无母就这么值得炫耀么,莫不是在博人同情?” 牧茗听后暗觉不爽,刚欲辩驳几句,林立又说:“反正我自认自己看人很准,你不信我也没法。”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 牧茗只得微微摇摇头,轻叹一声后关上了电视。 自从念恩和扬祁路表白以后,他去医院接牧茗的时候都避免与她接触,所以即使这天雨下得很大,他也没有上楼,只是等在病区的檐角下。 谁知今日牧茗却是和李笑笑一起过来的,她见了扬祁路,如临大赦:“都不知道你要过来呢,原还想着笑笑没有带伞,我们走回去铁定会成落汤鸡。” 扬祁路瞥了一眼李笑笑,然后转向牧茗:“我们去店里吃晚饭。” 牧茗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先把笑笑送回去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笑笑身上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今天有点赶时间呢,不如你把伞先借她,我去帮她拦辆出租车。” 李笑笑见他拒绝,有些尴尬,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拦车就行了,先走了。”她接过牧茗手里的伞,有些窘迫地跑开了。 牧茗看着她孱弱的背影,有些嗔怪:“什么事情那么赶,送她回公寓也没多久么?” 他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牧茗讶然:“没有啊,怎么了?” 他像是犹豫了下,然后轻轻摇摇头:“没什么。” 他们沿着遮雨的长廊走到车旁,刚想上车,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句叫唤:“扬祁路?” 他们同时转头,来人竟是康心医院的戴清言院长。 扬祁路示意牧茗先上车,自己走了过去,戴清言一脸严肃:“我本来也想找你的,却没想正好碰上了,上次的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跟我上去拿一趟。” 扬祁路脸色微微一变,推拒到:“今天没空,下次吧。” 戴清言看了一眼车里的牧茗,似是了然,拍了拍他的肩,沉声说道:“也好,那你一定要尽早过来,我们需要详谈一下。” 他点了点头,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戴清言的背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他才打开车门上了车。 牧茗刚才还是依稀听到了些,便问:“什么检验报告啊?” 他像是正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转头,只是随口说了句:“没什么,就是我妈上次过来做的检查,改天再来取就是了。”说完他又很快转了话题,“今晚想吃什么?” 第五十二章 扬祁路和郁骏笙敲定了最后的项目开发计划,照例还是在高级酒店和一干人等吃上一顿。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上已是繁星点点,而这个城市的夜里却是流光溢彩的,不远处的一间酒吧门口,几个男子不顾外人的眼光,粗鲁地架着一个女孩走了进去。 扬祁路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可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妥,回身转向酒吧的方向。 毫无招架之力的李笑笑径自垂着头,被身边的男人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恍惚迷离的灯光下,她看到向他们渐渐走近的英俊男子,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上弯。 牧茗在半夜里迷迷糊糊收到了肖琳的短信:“我临时才知道明天要参加一个宴会,你有没有衣服借我一件?” 她一大早起床翻遍了整个衣柜,才想起扬祁路送她的那件礼服忘在了他的家中,便打算过去取一趟。 她打开了锁,推门进去。屋子里很静,熟悉的檀香味里还充斥着淡淡的其他香味,有些刺鼻,她的衣服应该是留在了他的房里,她怕吵醒了他,便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 地上堆叠着一些凌乱的衣衫,床上的人倏然坐起,半掩的被子上方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怯怯地唤了声:“师姐。” 扬祁路果然睡得很沉,听到声音后翻了个身,眼睛依然微闭,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他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来,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牧茗,轻声问道:“这么早?” 牧茗的眼光直直地投向他的身后,她的眼前仿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模糊的没有焦点。 他转过脸去,也终究是看到了坐在床上另一侧的李笑笑。 一丝讶异从他眉眼间闪过,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只听得牧茗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在房里:“我拿件衣服就走,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 她的声音竟然可以平静如斯,听不出一点波澜,她竟然还可以在房里淡定地取出衣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然后伴着扬祁路喊的那句“牧茗”,关上了房门。 电梯外的数字显示的是一楼,她无心再等,拐进了一旁的楼梯间,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刚才打开房门的那个瞬间,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得呆立在原地,手掌几乎掐出了血来,胸口的某处紧紧地牵动着疼痛,心脏似乎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那些小心翼翼的奢想在顷刻间全部打碎,所幸在短暂的沉默后理智和冷静替代了震惊,她撑在楼梯扶手上,觉得异常的疲乏,眼里像是有着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泪水,她慢慢走着,唇边缓缓绽开了一个凄美而迷人的笑容。 扬祁路回过脸来看着李笑笑,眼里有掩不住的愤怒,声音却极为平静:“说,是谁指使你的?”他只记得昨夜在酒吧里帮她打发了那些男人之后,她颇为感动得敬了自己一杯酒,接下来的记忆就仿似产生了断层。 李笑笑的手紧紧地攥着被子,脸压得很低很低,只是一味的摇着头。 他也不再多问,把地上的衣服统统捡了起来扔在床上:“把衣服穿起来。” 李笑笑眼里噙着泪花,慢慢起身穿好了衣服,紧贴墙壁想走出去,扬祁路却一下托起了她的下颔,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出来:“说,到底是谁?” 她吃痛地轻哼了一声,却依旧是绝口不提。 他半点也不怜香惜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狠狠地对着她:“信不信我会让你过不了下半辈子?” 李笑笑微微闭上了眼,泪水扑哧扑哧的掉落下来,一颗一颗,他手上渐渐一松,只听得她挫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无比:“是师姐。她说需要一个和你分手的理由。” 所以她才会一大清早出现在他的房里,然后恰逢这带着旖旎春光的一幕。 他闻言,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合上眼睛,几乎咬牙切齿地对着房里的人吐出一个字:“滚。” 牧茗走在街上没多久,虽是冬天,阳光照在她脖颈间的心形吊坠上,似乎连水钻都要融化了。她正一个人兀自失神,却接到了肖琳的电话,她急切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牧茗,你收到我短信没有啊?我在征鸿门口等你哦。”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的,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深吸一口气,招了辆的士去了征鸿。 牧茗下了车来就看到肖琳站在那里,看到自己后眼中一亮,似是松了口气。她走上前去,笑得灿烂如花。 牧茗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肖琳拿出一看,暖暖的日光铺在鹅黄色的长裙上,显得异常温软,肖琳在爱不释手之余不由赞叹,不过还是不忘说了一句:“我明天就给你送回去。” 牧茗淡淡一笑:“不用了,还是新的呢,喜欢的话你就留着吧。” 她心下一喜:“真的吗?对了,上去坐坐吧,郁总也在上面呢。” 她笑容犹存:“不用了,我还有事。”说完后转身欲走。 肖琳看着她的背影,顿了一顿,还是问了一句:“牧茗,你没事吧?” 牧茗一怔,她自认自己笑得天衣无缝,别人根本不可能看出端倪,便回头道:“没事啊,我该有什么事?” 肖琳立时收起了脸上的疑惑,略略有些尴尬:“哦,没什么。我先上去了。” 扬祁路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起身在客厅里燃起了一截檀香,袅袅升腾起一丝青烟,摇曳在融融的香味之中,他蹲下身在托盘中轻轻拨弄着,突然眉头蹙起,右手抚上了胸口,整个人往后一靠,只听得“啪”的一声,茶几上的打火机落地,连同一起的还有那个深黑色的碎纹烟灰缸。 他弯腰拾起,烟灰缸上印着一条裂痕,歪歪扭扭的连成一线,却是极深极深,他只轻轻一扳,整个烟灰缸便碎成了两半,正如他胸腔内的某个位置,他缓缓勾起嘴角,苍然一笑。 灶上的水已经开了,发出尖锐的叫声,牧茗跑过去,正看到几滴水沿着水壶边缘滴到了火焰上,“噼啪”一声,橙黄色的火苗泛起一点浅蓝,林立赶过来关了煤气,冲着牧茗喊了声:“你烧糊涂了吧,穿着睡衣傻站着干什么呢?赶快回床上躺着吧。” 牧茗轻咳几声,低应了一声便回了房,声音沙哑得竟让林立难以分辨。 林立倒了杯热开水送进牧茗房里,轻轻搁在她的床头,便顺势在她的床沿坐下。 “哎,你这样子真让人心疼。你的扬大少呢,怎么不见影了?” 牧茗懒得睁眼,只轻轻答了句:“他最近忙。“ 林立轻叹了口气:“爱像一场重感冒,听过这句话吧?牧茗,你们在闹别扭吧?” 牧茗睁开眼来,林立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清透的目光像是看透了一切,她坐起身,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林立冷笑一声:“难道你都不打算听他解释?” 牧茗泛起一丝苦笑:“就睡觉我也把手机开着,可他却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或者他根本就懒得和我解释。” “牧茗,他对你怎么样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也许也在等你的电话呢。爱情双方,总得有一个人先低头。”林立说完便留下了还在沉思的牧茗,悄悄走了出去。 杯中的水热气腾腾,她轻抿了一下,依旧有些烫口。舔了舔微涩的嘴唇,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着,安静的房里只余下她按键的声音。 将手机贴在耳边的时候,她竟起了些近情情怯的感觉,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心跳失了节奏,直到听筒里传来了那个机械般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顺手按了开关,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她紧了紧胸前的被子,重新闭上眼来,却是毫无睡意。 第五十三章 为了赴肖琳的约,牧茗只得从床上爬起,在略施粉黛之下才总算让自己显得神采奕奕起来。 她这才满意地走出房间,林立见她穿戴整齐,问道:“你要出去?” 她轻嗯一声,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还伴着两声轻咳。林立看着她:“哎,这么多天了,你这咳嗽怎么就不见好呢?别忘了带上润喉糖。” 这些天来,牧茗一直处于低烧状态,亏了林立的悉心照料,总算是退了烧。她知道牧茗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最后终是在那个单调乏味的女音里彻底放弃了,那么她也就避免着谈到扬祁路。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侧耳细听,还能听到“呼呼“的声音,她不由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绒线帽压得更低了。 茶室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白的雾,她推门进去,暖意顿时扑面而来,掀起包间的门帘,里面光线昏暗柔和,正对门坐着的竟是郁骏笙。他正静静地喝着茶,看到牧茗不觉微微一惊:“怎么是你?” 牧茗也很讶异:“肖琳呢?” “她也约了我,坐下等吧。”郁骏笙气定神闲地开口,让牧茗怔了怔,心中暗自纳闷。 牧茗穿着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包间里的暖气很足,她的脸色像涂抹过胭脂一般,可依旧没能完全掩住其间的灰败之色。 她刚脱了衣服坐下,就接到了肖琳的电话:“牧茗,我突然有急事不能来了呢,不好意思啊。”在她掐断电话的那个刹那,她依稀还是听见了电话那一头另一个低低的女声:“表姐。”声音很是细弱,但她却极为熟悉。 郁骏笙见她脸上有惊疑之色,不由问了句:“怎么了?” 她忙收起自己的疑惑,淡淡地说:“肖琳说她不能来了呢,那我也就先走了。” 她话音刚落,却听得一声低笑,在这不大不小的包间里响起,转眼看去,只见郁骏笙的唇角笑意未退,略带兴味地看着她。 她奇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在公在私肖琳都是个好秘书。” “什么意思?” “难道你看不出,她似乎想撮合我们。”他眸内星光如闪,似含趣又似得意,“你们两个倒有同一个癖好。” 郁骏笙这么一说,牧茗突然就想起了两个月前肖琳问过自己:“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是爱呢?” 那个时侯她想都没想地就说:“大概就是他快乐的时候你不一定快乐,但是他不快乐的时候你却也一定不快乐。” 肖琳的眼里拢起了一丝戚然:“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觉得你太煽情太文艺,不过现在我该是比谁都能明白了。” 她只是笑:“你怎么啦?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只是在想要是有些人,有些事失了原先的轨迹,那么结局是不是也就不一样了?”肖琳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她未曾见过的哀凉。 牧茗猛然一惊,将前后的点滴串起,李笑笑是肖琳的表妹,那么这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她,竟然会是她。牧茗开始坐立难安,郁骏笙让她留下随意吃些东西,可此时此刻即便是山珍海味,她也是味同嚼蜡。 匆匆作别之后,她起身离开,门外依旧狂风大作,天上竟没有一丝云,似乎就连云彩也不愿继续在这浮华的尘世中逗留。 牧茗暗自想得出神,郁骏笙已经到了她的身旁,手上拿着她的那个浅灰色绒线帽,沉声说道:“你忘拿了。” 一辆奥迪车从他们面前缓缓经过,坐在后座的女人对着身旁的人说道:“你看,那个不是牧茗吗?” 扬祁路身体瘫软地靠在车窗玻璃上,整个人透着一种难见的疲惫,他顺着钟妍指的方向望过去,郁骏笙正微低着头替她戴上绒帽,眼里柔意婉转。 他只是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她怎么和郁骏笙在一起?”钟妍虽是瞧见了这暧昧的一幕,但又怕语气过重刺激到自己儿子,只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的。”他低低地说着,语调平平,没有一点起伏的音调却依旧没能让钟妍打消疑虑。 “这些天来我连她的影都没见着,难不成你们分手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我跟她好着呢。” “那她怎么都没去看过你?” “我没告诉她,不想让她跟着一起担心。” “所以你就把病历从康心统统转到了市立医院,对吧?害得人家戴院长两头跑。” 他没再理她,径自闭目养神起来,良久,听到钟妍又开口了:“小李,别去公寓了,直接回别墅吧!“ 扬祁路听后,忙喊了声:“妈……” “没的商量,你知道前几天瞧着你那样子我有多担心么,问医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只有搬回家住我才能放心。” 他依旧想推脱:“医生不是都说了没事嘛!你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钟妍拍了一下扬祁路放在额际的手背,嗔怒道:“你是想气得我再病发,对吧?” 他拗不过她,也实在是太累了,只得轻轻点了点头,顺了母亲的意。 别墅里那间属于他的房间,虽然一直空关着,却是一尘不染。程妈看到他搬回来住,打心底里高兴,眼角眉梢的纹路里都带着笑意,慈祥地说着:“少爷,太太每天都亲自打扫这呢,就指望你哪天还会搬回家住。” 他也牵动着嘴角笑了笑。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过往的那些回忆一点一滴地在他心头掠过,他拿出手机换了一块电池板,打开了写信息的页面。 他翻来覆去地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剩了一行简短的字,然后等了好一会儿,按下了发送键。 此刻,牧茗在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又一次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终于不再是那个女音,而是一阵动听的钢琴音乐,等待的时候听筒里隐隐传来了接收信息的提示音,可她却根本无心去看,只是专注地等着对方接通电话。 “喂。”是他的嗓音,却多了一份往日的清淡。 “祁路……”她低低地开口唤他,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那边也是短暂的沉默,良久问道:“你收到短信了?” 牧茗听后心下不免一喜,居然用着小女生急切的口吻:“那短信是你发的么,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你说什么了?” 扬祁路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说:“还是等下你自己看吧。” 牧茗顿了顿,继而说道:“那天早上……” “那次的事别再提了,好吗?”他语调平板地打断了她。 她立马听话的只字不提,然后又轻声喊了句:“祁路……” “我有点累,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他的语气越发的冷淡,话一说完就“啪嗒”一声挂断了她的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就被这样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上下不得。其实她刚才只是想告诉他:“我想你了。” 紧紧地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去看那条短信,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我们分手吧。 什么都不用再想了,她靠在沙发上,将头枕在撑着扶手的手臂上,浑身发软,几乎动弹不得。 第二天牧茗照常上班,只见念恩穿着一身便装从萍姐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牧茗依旧不忘喊一声:“牧茗姐。” “你今天换班?” “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辞职?”牧茗很是惊讶,“为什么?” 念恩眼里闪过一丝躲闪:“就是家里有点事情。牧茗姐,我先走了哦。”她容不得牧茗多问,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下了班回去,林立不在,家里很静,她愣愣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气色差得可以,料想难怪刚才在走道里邵峰会用那种见了鬼般的目光看她。 昏暗的房间里,似乎唯有她胸前的吊坠还隐隐泛着光泽,她缓缓将其解下,紧紧地握着,颈间那点残留在项坠上的暖意似乎传递到了她的手心,她强自定了定神,拨通了扬祁路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许是刚才正睡着,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朦胧,却满是柔情:“牧茗?” “我想和你见一面。”虽说是好聚好散,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付诸东流,无疾而终。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凡是和我一起过的女人都知道,分了手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平和无波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撞击着她本已伤痕累累的心口。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收线,半晌那头又传来一声低笑,然后略带嘲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想想那么多人里面你还是最久的那个呢。” 这话应该算是夸奖还是讥诮呢? 看来,那些曾经游历花丛的男子只因为惊鸿一瞥,从此就片叶不沾身,口口声声非君不取的电视剧滥俗情节,到底还是不属于她。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缓缓地掐断了电话。 就这样吧。 很多人不需要再见,因为只是路过而已。 第五十四章 扬祁路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却突然没了胃口,钟妍见他吃得不多便说了几句,他也就随口嘟囔了一声:“菜太淡了。” 钟妍佯装板起了面孔:“你早就该知道了,吃些清淡的对你有好处,而且你以前吃惯了之后不是一向不喜欢那些口味重的东西么?” “习惯是会变的。” “再变也不能胡来啊。那些刺激味蕾的东西你多吃不宜。” “知道了知道了。”他一脸的不耐烦,扔下筷子准备回房。 钟妍叫住他,开始语重心长:“祁路,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我比你更在意。你六岁那年,做完了手术,我本以为可以不用再过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了,结果戴医生却只给了我一个20年的保证。” “妈,我这不也快30了么,你还担心什么。”他笑眯眯地说着,却觉得自己忽然没了底气。 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那个时侯戴医生学成归来没多久,你爸让他担此重任,说实话我是不大高兴的。不过你爸却说只有他有这个胆色和实力做如此高风险的镭射激光导管手术。” “你干嘛有事没事提这些,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站在楼梯处,手撑在栏杆上,随意回了一句。 “祁路,我本来也不想说的,可每天佯装笑脸的面对你实在是让我憋得太辛苦了?其实前些日子,我见过戴医生了,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扬祁路蓦地怔住,回过头去,轮廓分明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眼神微闪地看着钟妍,最终他才缓缓开口:“妈,跟小李说一声让他明早送我回公寓去拿些东西。” 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天上正飘着雪花,深邃的夜空泛起了一点橙红。牧茗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看了看这蕴红的天空,发觉竟有点像是哭不出来的眼睛,有着一股压迫心脏的力量。 今天因为生命动力的事宜她去了妇产科找邵峰,正好有幸见到一个刚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小宝宝,父亲漾着一脸的幸福跟着到了育婴房,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开始强烈地想念自己的父母。 于是她在无意间就走到了这里,整幢楼上几乎已经没了灯火,想是大家都陷入了甜美的梦乡。想起那天李可可告诉她房子依旧空关着,鬼使神差般她已经来到了自家门口。 拿出钥匙轻轻一转,锁就开了。她下意识地按了玄关处的开关,因着突来的光亮,郁骏笙从里间走出来,满脸的讶异。 牧茗看着来人,思维即刻停顿,有一瞬间的功夫,脑中是一片空白。 半晌,零碎的思绪重新开始拼凑起来,郁骏笙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 “你根本从来都没有卖掉过房子,就是连摆设都没有动过,对不对?”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穿过一层层安静的空气,入了她的耳里。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她莫名的开始烦躁,终是失了平素的那一份淡定,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你别这样好不好,搞得好像一直忘不掉我一样,何必这样呢?这个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天长地久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双肩微微颤抖,她素来自制,这样失控的牧茗让郁骏笙心痛得难以复加,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他轻叹一口气,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问道:“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们都清楚,这个“他”是在指谁。 牧茗一愣,方才发觉刚才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谁,轻轻摇了摇头,可那个人依旧是挥之不去,就像是深深地刻在脑海中一般,她终于知道,真的只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早已沉沦,无可自拔。 不知道自己伏在他的肩头哭了多久,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房间里那张久违的大床上,软软的被单上有着自己熟悉的馨香,淡紫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她赤着脚踩在略带冰凉的地板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就透了进来。 抬手看了看表,原来已经时至中午。也许昨晚真的是累了。 走出房间,已经不见郁骏笙的身影。她草草地洗漱完毕就下了楼,向医院公寓走去。走出几步后略一犹豫,最后还是招了一辆出租。 明知道扬祁路现在应该在上班,可她依旧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门进屋。 她连鞋都懒得换,就站在玄关处扫了一眼,屋子里收拾得极为干净,他的房门敞开着,一眼就能望见房里的窗帘,窗户可能没有关严,透进来的风使帘子起了一层层的褶皱,似是湖面泛起的阵阵清涟。她这时才发现,其实那帘子的颜色并不是那种深沉的墨绿,而是朦胧的淡青,蜿蜒入眼,恍若梦境。正如他们之间曾经的那些暧昧不明的情愫。 牧茗收回视线,看到擦得一尘不染的餐桌。茶几上也是整整齐齐,所有东西的位置都没有变,唯独缺了她送他的那个烟灰缸。 屋子里显得格外静谧,她站了好久好久,才缓缓取下钥匙串里其中的那一枚银色的精致钥匙,轻轻地放在鞋柜上,转身离开。 扬祁路依稀听到关门的声音,从阳台上走回屋里,一切照旧,他觉得极累,只想懒懒地把整个人陷到沙发里闭目养神,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赫然躺在鞋柜上的银色钥匙。 他修长的身躯不禁一震,乌黑的眼底倏然闪过一丝痛苦,插在裤子口袋中的手慢慢攒紧,门铃声突然响起,他收回了走到窗边的脚步,向门边走去。 他看向来人:“来了?” 江念琛清朗的声音响起:“嗯,怎么这副面孔,刚才牧茗来过吧,我刚在楼下看到了她。” 扬祁路清凉的声线带出一丝苦涩:“该是来了吧,我们没碰到。” “连这样都没能碰上?你真的就打算和她这样,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留给自己,或者她会等你。” 扬祁路一撇唇角,似在嘲讽:“还是就这样吧,在她还没有太爱我之前,这个结果对谁都好。”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二十六岁以前,他不配去爱,而今,就更没有资格了。 江念琛脸色微凝,终是转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庆功宴之后,公司那里已经都知会过了。”他的语气极为平淡。 “念恩她吵着要跟你一起去,我怎么劝都不听,哭得死去活来的。现在想想就随她吧,让她去美国进修,顺道和你也可以相互照应着。”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牧茗照顾了多天的病人总算出院了,她一路送他到楼梯拐角处,那人一脸欢欣,还不忘回头说一句:“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你真是个好护士。” “不客气,慢走。” “好,再见。” 牧茗笑了笑:“我们送病人是不说再见的,所以希望你下次碰到我的时候绝不是在医院。” 那人笑着离开,牧茗拍了拍双颊,佯装的笑脸让她的肌肉紧绷,异常的疲惫,整个人几乎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没想抬眼的刹那却看到了他。 郁骏笙神情淡淡的,声音却很柔:“有空吗?” “你等我一下,马上就下班了。” 他的话让牧茗差些被烘焙一流的蛋糕噎住了:“女伴?”她坐在咖啡厅里看向郁骏笙,语气里已经有了几分疑惑。 “嗯,岐扬和征鸿合作的琴珑湾开发项目的庆功宴。” “对不起,不过=我还是不去了。” “你可以考虑考虑。” “不用了,你知道的,我和他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而且还是在那种场合。” 郁骏笙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然后镇定自若地慢慢转开了之前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缓缓开口:“那好吧。” 突然接到肖琳的电话,她便先推脱着离开了。 午后的咖啡馆里客人稀疏,店里灯光轻柔,将郁骏笙清俊的轮廓映在玻璃上,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从视线中缓缓消失。 她依约到了李笑笑住的地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低垂着头,见到牧茗怯怯地喊了一声:“师姐。” 她低应一声,转眼看向肖琳:“什么事?” “今天我们是专程想和你道歉的。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因着扬祁路的缘故,害得你即使爱着郁总,也没法和他一起。直到前两天郁总的几句话才让我彻底清醒了,我实在不该自作主张,搞出这么多事。” 牧茗脸上没有表情:“算了,说到底你也是好心,我也没必要怪你。” 肖琳这才显出一点释然:“上次的事,笑笑已经和扬祁路说清楚了,他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我们分手了。” “什么?” “不关你们的事,该结束的早晚都会结束,由不得人。” “牧茗。”肖琳听出她话音里隐忍的痛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听说他已经在岐扬提了辞呈,你知道吗?” 牧茗不免一惊:“辞职?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就连郁总也很纳闷。有谣传说是要去管理岐扬在国外的分部,总之就是庆功宴一结束就会出国。牧茗,宴会那一天,你去和见他一面吧,否则我怎么也不会好受。” 第五十五章 宴会那一天,她到底还是去了。 她虽然身在恢弘的大门外,却依旧可以想象到楼上宴会厅内声势浩大,觥筹交错的场面。一楼只是大厅,摆放着供人休息的沙发,她往里望去,里面空空荡荡,却站着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陌生女子,她只穿着一只鞋,另外一只鞋正被她提在手中,想是鞋跟坏了,一脸的懊恼,嘴唇一翕一合,像在说着什么。 牧茗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郁骏笙姿态慵懒地坐在一旁的沙发里,仿佛盯着香槟酒杯出了神,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后来那女子微一撇嘴,干脆将鞋子往地上一扔,顺势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牧茗本想进去等的,可此时她也只得作罢,只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站着,她暗想即便他中途不会出现,那么就算等到宴会结束,自己也一定要见到他。 才这样想了没多久,就听得一声轻唤:“牧茗姐?” 牧茗转头,江念恩也穿着礼服,不过是只身一人,指间里拈着一个白色的塑料小瓶。 “念恩,你怎么一个人?” “嗯,我去拿点东西,你是来找祁路哥的?他在楼上呢。” 牧茗微一迟疑,没有立即开口。江念恩的面色变了变,随即试探性地又问道:“是郁骏笙找你来的,对吗?” 牧茗的嘴唇动了动,目光闪烁变幻,还没及开口,江念恩咬了咬唇,已然说道:“其实我向祁路哥表白了。” 牧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什么?” 念恩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也接受了,还打算陪我一起到美国,我去进修,他就在那里打理分公司。” 她看着眼前的念恩,她穿得并不出众,可整个人依旧是明媚耀眼,就连声音也是婉转动听。原来万念俱灰最终竟是让人毫无知觉,牧茗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那恭喜你了。” 江念恩盯着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牧茗,她的表情平静得一如平常,这样的淡漠令念恩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情绪,自己的祁路哥竟然从头到尾都是在一厢情愿。 念恩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目光微闪,有质疑有怜惜也有不甘,良久她才重新面色从容地开口:“牧茗姐,我觉得你即使是要见你的郁骏笙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进去,免得和祁路哥碰见了尴尬,毕竟你们也才刚分手。” 宴会厅里的灯光忽闪忽闪的,念恩在一整片喧嚣热闹中穿梭,轻轻走到了露台。扬祁路正撑在栏杆处,看着一楼的大花园。喷水池中站着一个天使,被金色的灯光映照着,显得格外脱俗。 这么冷的天,喷水池竟没有结冰,粼粼闪动的水柱喷得极高,时不时还会有几滴水随着风飞溅到他身上,带着凉凉的湿意。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说了句:“怎么这么慢?”然后随手接过她手中那小巧玲珑的瓶子,念恩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已经倒了几颗在嘴里。 衬着深黑的夜空,他脸上不复血色,该是疼得厉害,可像这样子吃止痛药片,也始终不是个办法。 她心里难受得紧,可又不好说什么,只是回答着他先前的问题:“见到一个熟人,就聊了几句。”她的声音极为僵硬,可扬祁路却无心在听,只是随口低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他便又回到了热闹的人群中去,那里面几乎人人都是酒杯不离手,扬祁路站在一众人间,衣冠楚楚的,与他们你来我往,兀自笑得欢。 江念恩只是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就连五脏六腑都隐隐觉得疼痛。 结束的时候,念恩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直到扬祁路摇下车窗对她说了句:“瞎看什么呢,还不上车?”她才悻悻地上了车。 车子起动的声音响起,然后绝尘而去。 牧茗从朦胧的夜色里走出来,深冬的夜晚寒意浓浓,走在回去的路上,狂风扑在她脸上,像刀刮般疼痛。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仍旧以平静如水的姿态滑了过去。 波音747轰鸣着冲上蓝天,从舷窗望出去,硕大的机翼下,是薄薄的云层。那轮丽日如一盏硕大的白炽灯,白晃晃地耀得扬祁路睁不开双眼,他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昨天夜里,他就把车停在了牧茗的医院公寓楼下,静静地坐在车里直到东方的金红乍现,才缓缓地驶离。他终究是没能有勇气见她,也许只是一面,自己便会再舍不得放手。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 医院里组织分批旅游,目的地是青岛。 林立正忙,没时间出来游玩,牧茗本也不想来的,但林立又偏偏时时在她耳边嘀咕:“你就去吧,当散散心,记得给我照点相啊,我还没去过青岛呢。” 于是,此刻她在享受迎面吹拂的海风同时,还得拿着相机牌照。 同行的人三三两两的,都是有说有笑,一路上都是嘉嘉和牧茗在一起,她嚷着要帮牧茗照相,可被回绝了,所以只好看着她在那边一味的拍着风景。 “来,嘉嘉,我帮你照一张。” 看到牧茗突起了好兴致,嘉嘉眼里发亮,当然不会推脱,闹着多照了几张。她们沿路还买了不少小东西,逛完夜市回到宾馆,嘉嘉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 牧茗也懒懒地睡下,辗转反侧,觉得整个人都很累,可还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套上衣服,出了宾馆,他们住的是海景房,前面就是一片大海。青岛的空气干净清新,这里是知名的旅游景点,大海给人一种壮阔的感觉,而在他们自己,却只能见着大海的一隅,平时海边也没有什么人迹。 此时是深夜,海边几乎没什么人。她席地而坐,望着这无垠的蓝色大海。衬着这黑沉沉的夜色和零散的星光,大海深沉的没有尽头,似乎与天相接,无穷无尽没有边界,像是吞噬了一切光亮。 她将脸埋进双臂之间,一波接一波的浪声就在耳边呼啸,可她依旧觉得四周静得骇人,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依稀有一个声音响起,“明天起,我会开始正式追求你。”滚滚巨浪里,他惯常的慵懒里透着难见的执着,虽是隐隐约约的,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回响。 一阵凉风吹来,将她的思绪扯回,她强自定了定神,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原来,有的时候,她还是会很想念某些时候的某些人某些事。一闭上眼,就会隐约觉得仿似有些人从未曾离开过,而有些事也不曾改变过。 青岛回来,她照常上班。 下班的时候,牧茗走到医院门口,却远远瞧见郁骏笙朝这边过来,她上前喊住他:“骏笙,你怎么来了?” “我妈住院了。” 牧茗不免一惊,说话的声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速度:“住院,怎么回事?”话出口后又忽觉自己其实本不必多问。 “前两天刚住进来,大概是年纪大了,查出来是糖尿病。”他声音低沉,俊逸的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牧茗轻应一声就打算离开,可走了几步还是回过头去叫住他:“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郁秦遥住在康心的肾科病房里,郁骏笙事务繁忙,所以给她请了个护工。她看见牧茗,眼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低低地问了句:“牧茗,你怎么来了?” “她来看看你。”郁骏笙清冷的声音响起。 此时此刻,牧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帮她剥着橙子。 郁秦遥差了郁骏笙去买吃的,又让护工提前回去。病房里一下就只剩了她们两个,牧茗没来由地开始觉得不自在。 却没想郁秦遥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不禁一抖,橙子掉在了桌上,然后就听到郁秦遥的声音在偌大的病房里响起:“牧茗,对不起。我现在想想,其实你说得很对,我果然是除了恨,什么都没有。如果我能早些想开,说不定现在已有孙儿承欢膝下,可以在家里共享天伦之乐了呢。” 牧茗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她,她的脸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细纹,那每一条纹路都是岁月的痕迹。她年轻盛放的岁月是在痛苦中煎熬的,而今在不经意间却又成了一个老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怪她呢。 有一滴泪滴在那个粗糙的手背上,郁秦遥的声音近似抽噎:“牧茗,对不起,现在你还会原谅我吗?” 牧茗抽出手来抱住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嘴唇微启,轻轻说了一个字。这声低浅婉柔的“妈”传到了郁秦遥耳里,缓缓渗到她的心间。 接下来的日子,牧茗几乎空下来就会到肾科病房照顾郁秦遥,护工看没了自己的事也就不好再杵着,便主动辞了职。 这一天,她照例还是拿着碗筷从郁秦遥的病房出来,准备去到洗碗间。却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喊声:“牧茗姐。” 她猝然回头,江念恩就站在面前,她微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水灵灵的双眼直直地看着自己。 第五十六章 “念恩,你回国了?”牧茗惊讶地问道,最后还是把已经到齿间的那句话咽了回去,即便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牧茗姐,其实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江念恩一脸严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抑住在胸口纠缠汹涌着的混乱和矛盾:“你可以去趟美国么?他想见你。” 牧茗不禁愣了愣,心底竟生起一片隐隐的渴望:“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念恩摇摇头:“他不知道我来,根本就不知道。” 然后是片刻的静默,念恩继续说道:“祁路哥他病了。” 牧茗的唇际泛起了一丝笑意,却似比哭还难看:“难道美国都没有护士吗,还需要你千里迢迢地回国找我?” 念恩不由一怔:“你不明白的,祁路哥他,他其实……”讷讷地挤出了半句话,她停了停,身子在不易察觉地轻轻发着抖。 牧茗看出了端倪,心口就像是被狠狠地抽紧了一般,忙问:“他怎么了?” “其实祁路哥去美国根本就不是打理什么公司,而是接受治疗。他出生的时候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后有些好转,可现在他必须重新做一次手术(奇*书*网.整*理*提*供),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底。” 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牧茗渐渐觉得窒息,好像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是吃力而沉重。然后她终于听见自己干涩低哑的声音响起:“需要这么久的一段观察期才能做手术,成功的几率很低吧?” 念恩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轻轻点头:“一半不到。他说你如果知道,即使不爱他,也一定会留在他的身边。他不想拖累你,所以没有告诉你。” 牧茗的心里空白一片,只有彻骨的寒意从背后爬上来。她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碗筷,掌上的痛沿着血脉,一直渗入心脏。 “可他分明就是每天都在想你,所以,请你……” 牧茗打断了哽咽的念恩:“你先回美国吧。如果方便的话,我会去的。” 江念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血。”然后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 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牧茗慢慢后退,肩膀猝然撞在坚强的墙壁上,也许是用的气力太大,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啪”的一声,瓷碗摔在地上,碎了。 那一天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对她说:“要是生病的时候能得到你这般悉心照料,我宁愿一病不起。” 她居然也有心情地和他胡侃:“那要是我不在身边呢?” “那我就立刻好起来飞身到你旁边找你。” 现在,她就在这里等着他,可他还会回来么? 郁骏笙听到声音,走出病房,正看到牧茗从那边走过来,眼里分明还闪着泪光,他问:“怎么了?” 她强忍着胸口的刺痛,说:“没什么。”她想要说得轻松,可是听上去却依旧是无限苍凉。 郁骏笙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累的话,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里,浸透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牧茗只是点了点头。 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视,画面一张一张地变换着,在她的眼前朦胧又模糊地晃过,抬手擦了擦眼角,那些细密的痛觉仍旧不散。 林立从外面打开了门,伞上还滴着水,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一进门就嘀咕了一句:“这该死的天气。”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出了神的牧茗,说道:“呀,外面电闪雷鸣的,你还有闲情逸致看电视,也不怕电视被雷劈呀?” 听到林立的声音,牧茗才恍然抬起头来,果然,轰轰的雷声,像是从遥远的天边响起,豆大的雨点打在窗台上,噼呖啪啦的,如她的思绪一般混乱。她起身关上电视机,转身回房。 郁秦遥今天就可以出院了,郁骏笙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便说:“今晚我们出去吃吧!” 郁秦遥说道:“还是回家吃吧,我来下厨。” “妈,你刚出院,小心累着。” “没事,外面的东西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吃,回家做更好,况且还有牧茗帮我打下手呢。” 郁骏笙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牧茗,低应了一句。 “牧茗啊,不是说了我已经加过盐了么,你怎么又放了。”郁秦遥略带责备地说道。 牧茗像是突然转过神来:“对不起,我忘了。” “什么东西烧糊了?” “啊,是我的鱼。” 郁秦遥终于把牧茗撵出了厨房:“算了算了,你还是也去外面歇着吧,饭好了我再叫你们。” 牧茗讪讪地走回客厅,郁骏笙不在屋里,可能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过多久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趁着郁骏笙刚才出去的功夫,天就突然阴了下来,似是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这个时侯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的。 他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牧茗。她整个人蜷在上面,眉头微蹙着,额角像是沁出了一丝冷汗。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丝碎发荡在眉边,他伸出手来想帮她把发丝捋到耳畔,可是手停在了半空,眼看很快就要触到她的额际,却再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角滚下了一滴泪,眉头紧皱,郁骏笙一惊,刚想拍醒她,她却倏然坐起,一脸的惊慌失措。 当视线重新聚焦,看到了眼前的郁骏笙,她才慢慢缓过劲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做噩梦了?” 她轻轻点头,此时,郁秦遥端上了一盘盘香气四溢的好菜,他们便坐上了餐桌,其乐融融。这样的镜头牧茗本以为在她生命中再不会出现,可现在明明很是温馨,她却一点也提不起劲来。 晚饭结束没多久,雨终于还是下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郁秦遥对牧茗说:“雨下得这么大,今晚你也别走了,就住在这吧,房间一直帮你留着呢。” 牧茗觉得累,也就没有推辞,早早洗完了澡回房半躺在床上。她望着外面阴暗晦涩的雨幕,不自觉又回想起刚才的噩梦。 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因为有凉凉的风,所以针芒的橘色太阳照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热。风吹落了刘海,盖住了她的半边脸,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她转头看过去,便见着了他。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他走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说:“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你不来。现在我要走了,你就算是来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她想说话,可是咽喉像是被梗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然后就看到他的脸突然扭曲,一瞬之间,支离破碎。 猛然感觉胸口一阵冰凉,她低垂的长睫倏然一张,只见郁骏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低低地问。 “嗯。”她别过脸去,可他还是捉住了她原本打算掠过的眼神,心里一紧,按捺住翻腾的思绪,走上前去,轻轻地,缓缓地,把她低垂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什么也没说。 良久,他才慢慢松开她,把一张薄薄的纸片放在她的床头,他的手握在门把上回过头来,才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 她转眼看了一下,是一张飞往美国的机票,明天一早的航班。 扬祁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草坪上的孩子们嬉笑着打闹,他的面容略显苍白,却依旧是俊美无双。那深黑的瞳仁里,似是蒙着一层薄纱,又似带着些许落寞的孤寂。 背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唤他,他的身子微微一震,轻轻回过头去,薄唇弯起,笑意清浅:“你来了?” 牧茗愣了愣,只站在原地,轻声说:“嗯,我来了。” 一阵别样的沉寂,时间仿似在这个瞬间静止了。 先是阴天,一刹那间,阳光反扑过来,占领了这座城市。 他只是望着她,墨色的眼睛里神情显得错综复杂。 牧茗终于冲上前去扑倒在他的怀里,泪水涌了出来。针刺一般的心酸,从心底一直漫延上鼻端。 眼泪那么汹涌那么急,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静静地打湿他的病服。 第五十七章 她扑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伸出手来在他的胸膛上乱拍一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她颠来倒去说的几乎就是这么几句话,扬祁路低头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绷不住的笑意,然后突然脸色一变,眉心微蹙,轻嘘了一声。 牧茗一惊,抬起头一脸焦急地看向他:“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牧茗的脸上泪痕犹存,眼里写满的尽是担忧。他突然反手抱住她,唇角浮起了笑纹:“是被你打疼了。”尾音稍稍上扬,带着一点玩谑的意味。牧茗知道自己被他骗了,赌气抽身,往他的病床上一坐。 他挪了张椅子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坐着,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才饶有兴味地开口:“你怎么就这样跑来了呢?” 牧茗有些不知所以:“什么?” “人生地不熟的,你什么都没准备好,万一迷路怎么办?” “我既不是英盲,又不是路痴,怎么会迷路?” “一声不响的,不怕康心医院开除你?” “那是你们家开的,我怕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到了美国住哪里?这可不比自己家。” “大不了睡在你的病房。” 他瞥了一眼病床,轻笑一声:“可惜了,这张床不够大。” 牧茗的脸霎时一红:“谁说要和你睡一张床的。” “虽说这间病房是要比你住的公寓大一些,不过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加床铺的。”他依旧是笑。 她突然默然不答,抬眼看他,很久才有些讷讷地说:“因为有你,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就什么都不用想,对不对?” 他的心口陡然一震,缓缓伸出手来重新抱住她,她的声音低低的:“祁路,我好想你。”他清俊的脸低下去,湿热的唇贴在她的额上,让她紊乱不安的心绪渐渐缓和下来。 她有些微微的晃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扬祁路已经吻上了她的唇。他专注而眷恋地吻着她,唇齿相依间有她咸咸的泪夹杂在其中。她依在他的怀里,良久良久。 身后响起一声轻咳,她回头,居然看见了戴院长,一时尴尬地无地自容。扬祁路却是不以为意,只是翘起一边嘴角轻笑,大概是因为瘦了很多的缘故,眉眼的轮廓清晰无比。 牧茗的面上不争气地热辣辣发麻,轻轻喊了声:“戴院长。” 戴院长也勾起了嘴角,调笑的意味极浓,然后说道:“难怪你这小子急着出院,手续帮你办好了。” “出院?”牧茗一惊,“你的病好了?” “他只不过是把医院搬到了家里,反正我是他的主治医师,在这里就负责他一个病人,住不住院倒也真是无所谓。其实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主要我要给你介绍个人,我的导师,他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也一直关注着你的病,给我提了不少建议。他今天特地过来要见见你。” 扬祁路这才严肃起来,随手塞了一些美金对牧茗说:“去帮我买些吃的,下楼左拐就行了。”牧茗知道他是想支开她,可她又很想知道他的确切病情,一时呆立着没动。 他见她没反应,便压低了声音说:“听话,快去吧。”是万分宠溺的语气,她只好识相的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着从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想到今天出院?” “在医院里实在是住得太无趣了。” “真巧啊,我今天来,你就今天出院。”她抑住满腹的疑惑,只是随意嘀咕了一句。 他也附和她:“嗯,是很巧。” 车子在一栋乡间别墅前停了下来,牧茗跟着他进门,没想到却见着了钟妍。 她看到牧茗也是一脸的震惊:“牧茗,你怎么会在? 牧茗并没想过钟妍会在这里,微觉尴尬,刚出声说了个扬字,又硬是把那声扬太太咽了回去,轻轻喊了声:“阿姨。” 钟妍瞥了一眼扬祁路,他的眼里有忽明忽暗的光影在流动,似是了然,然后对牧茗展颜一笑,说道:“快坐吧,菜就快好了。”便重新转身进了厨房。 这是牧茗头一次从钟妍脸上接到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妈妈也会做菜?”牧茗有些惊讶,富家太太一向都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现在竟然会亲自下厨。 该是听到了她的疑惑,钟妍温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俗话说,‘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养好男人的胃。” 扬祁路听后便笑了笑,转眼看向牧茗:“听到没?以后我的胃就得靠你了。” 牧茗斜睨他一眼,没有搭理。 吃过饭后,趁着扬祁路去洗澡的功夫,钟妍才有时间心平气和地单独和牧茗在说说话。 华美的水晶灯下,一圈松软的皮沙发仿佛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怀抱,让人可以在此放下一身的疲惫和城市的浮躁。牧茗几乎把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听着钟妍在一旁与自己说话。 “说实话,我很高兴你能来,因为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是打心底快乐着的。牧茗,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是我不对,但现在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爱情也好,责任也罢,都请你尽量陪在他的身边。” 牧茗低着头,没有说话。 钟妍继续开口:“对了,你的房间在楼上,已经收拾好了,在祁路房间的隔壁。” 牧茗忍不住问了声:“那念恩呢?” “她住校的,应该还不知道你来呢。” 约摸七八点的光景,扬祁路拉着牧茗说是要出门散步,却被钟妍阻止了:“你今天也够累的了,还不去早点休息。牧茗,你可千万别跟着他胡闹。” 牧茗便也说了他几句,扬祁路哼哼道:“你们够狠,那么快就同气连枝了。”他作势十分生气,负手上了楼去,牧茗和钟妍只听得从楼上传来的摔门声,牧茗一愣,钟妍却是摆了摆手,说了声:“随他去。” 牧茗收拾好了东西,便推门进了他房里,大概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的他闭着眼睛,瘦削的脸容上似乎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站在他的床边,呆呆地,愣愣地,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肆无忌惮,仿佛是要把勾勒出每一个细节都铭刻到心里一般。 失神间,却被一股力道一扯,她便跌在了他的身旁。头伏在他的胸口,几乎可以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噔噔”的频率极快,她说:“你居然装睡。” “开始真睡着了,后来被你开门的声响吵醒了。”他难得如此耐心地向她解释。 “唔。”她没再吱声,他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额际,说道:“在这睡吧。”然后就重新闭上眼睛,没了动静。 牧茗猜想他大概是又睡着了,便也不敢动弹,怕吵着了他。脑子里乱乱的,想了很多事情,不过最后还是没能抵过涌上来的浓浓睡意。 半夜,她似乎听到窸窣的声响,只听得自己嘴里喃喃的,该是在问着什么? 他伸出骨节均匀的手指掖了下她的被角,许是疼痛的缘故,碰上了她肩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冰凉里带着湿黏:“没事,快睡吧。”语气温文,却反而让牧茗彻底清醒了。 牧茗睡在他的身侧,只是听着他轻而浅的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睡过去。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她只动了一动,他就醒了,声音还有些朦胧:“别动,再睡会儿。” “我去做早餐。” 他只是抱紧她,眼睛都没有睁开:“再陪我睡会儿。” 她假装没有看见床头柜上已经少了两片的那板安眠药,重新窝到他怀里,闭上眼睛。 起床的时候,已近中午,她四下看了看,不见钟妍的身影。扬祁路的声音缓缓传来∶“别看了,我妈今天回国了,要去办点事。” 牧茗轻应一声,走到花园里,原木的长椅周围有形形色色的花朵盆栽,她不由感慨:“在这里,可以享受新鲜的空气、绿色的树木、纯净的水和静谧的树林。真好。” 扬祁路在他身后接口:“1550阿戈斯蒂诺?盖洛也曾这么说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他居然找到了心意相通的朋友。|Qī|shu|ωang|”他说得半真半假,还带有些玩世不恭。 牧茗转身看他,日光清冷却又眩目,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上一层隐隐的金光,他的唇角微扬,正似笑非笑地欣赏着她有些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学识广博,她仿佛根本触不到他的万分之一。可他却几乎把自己满满的一颗心都摊到了她的面前,暖暖的全是爱。 心中陡然一紧,眼前开始模模糊糊交织成了一片:“祁路。”她低唤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有些闷闷的。 “嗯?” 她上前一步贴到他的怀里,很温暖,很安静,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五十八章 她窝在床上看着电视里放的国际大片,有些百无聊赖,而他就在躺在一旁眯着眼小睡。 牧茗下床,他却叫住她:“怎么了?” “去做晚饭。” 他拉住她:“今天就免了,我给你放假,等等我们出去吃。” “外面有吃的地方吗?”牧茗只觉这里是偏远的乡间,该是人迹罕至,不会有什么餐馆。 “怎么没有?” 这里的天空总有一种透明的蔚蓝,美丽和宁静在整条林荫小道上浮动流淌。霞光从树丛后射进来,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他带她进了一家极具乡土气息的小餐馆,客人不多,只是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店主是一个极为和蔼的妇人,一头金发披散在肩头,美丽的面容上挂着浓浓的笑意。扬祁路让牧茗先挑了个位置先坐下,自己则上前和店主说了几句,才坐到她面前。 牧茗四下打量了一下,不由问道:“这家餐馆里只有她一个人吗?” “大概是吧,从点菜做菜到收拾似乎都是由她一人包办,不过这里并不是每天都开,幸好这里过路客也不多,基本都是熟客,大家又都愿意等,才让她不至于忙不过来。” 牧茗听后有些惊讶,指了指外面的招牌:“既然这样,为什么这家店还要叫WarmFamily?” 扬祁路耸了耸肩,示意他也不是很清楚:“其实我也只是喜欢这里的气氛,仿佛可以与自己的心境亲密地契合。” 谈话间,最后一道菜已经端了上来,“辣味牛肉汤。老外也吃辣?”牧茗惊讶。 “我刚才告诉她你喜欢吃。”他不以为然地说了句。 “可是吃辣的对你的身体不好,还是重新叫一份……” 他打断了她,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不乐意:“不用了,以前我不也是照吃不误,你现在别老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他看不惯她现在一切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似时刻在提醒着他自己是一个病人。 牧茗心下一紧,突然就想起了那一次在西餐厅里的场景。他要了和自已一样的重辣口味的牛排,放进嘴里的时候她察觉到他的脸色变了变,可又像很快恢复了过来,其实牧茗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有些夹生的。 她突然开口问他:“祁路,明明你不喜欢吃辣,为什么还要吃呢?”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答了句:“你喜欢的东西,即使不喜欢,我也想要习惯。” 牧茗的胸臆间不由一暖,同时还有深深的内疚涌上,相较下来,自己对他的关心和付出原来真的是少得可怜。 作为心脏科的护士,如果曾在他的生活习性上用过心,她早该注意到他的异常,也不会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他的病。清淡的口味,惯用可以护心的檀香,琪琪去英国前对他百般关照注意身体,念恩也曾在南岭公园的茗福堂替他买过纯正的檀香木念珠。还有他常常会把右手附上胸口这一个小动作。这零碎的种种其实明明都早有预示,可她却偏偏从没放在心上。 牧茗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鲜香滋味缓缓地袭上舌尖,从一点点令人感动的味道,在唇舌之间逐渐扩大,到达她的心底。仿佛现在才知道,原来喝汤也可以是一个很温馨很享受的过程。 离开小店的时候,牧茗看到原来吧台里还坐着一个男子,发色不同于大多数美国人的金色,而是带着浅浅的咖啡色,此时他正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还没及多想,她已经又和他回到了那条羊肠小道上。 戴医生到别墅里来替他做了检查,正好由着牧茗帮他打下手,他敛眉沉思了一会儿,对着扬祁路说“大后天你得去医院做一下血糖测试,知道吗?” “还有,牧茗,你这几天好好看着他,一定要让他多休息。眼看离手术那天是越来越近了。” 戴医生走的时候,扬祁路已经睡着了。 她去了浴室洗澡,把整个人都泡在浴缸里,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未知茫然,浴室里的雾气腾腾模糊了她的双眼。等到回神的时候,才发现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 她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所以便随意用干毛巾抹了几下,却听到后面有响动,回过头去,他正穿着睡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吹风机。 “你醒了?” 他点点头,然后走到她身后,轻轻插上了电源,然后将吹风机调到了适中,在嗡嗡的声音里,她听到他说:“这样湿着头发很容易感冒。” 牧茗接口:“天也不冷,没关系的。” 他没再应声,只是用略带冰凉的指尖穿过她的发顶,动作很是轻柔。他挑起她的发丝,有洗发乳的味道,还有属于她特有的馨香。他温柔地拨弄着她的每一寸发,动作很轻很轻,而后才缓缓说了一句:“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也要记得洗完头后把头发弄干,嗯?” 虽是混着外界的杂音,可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心下顿时一抽,她立马转过头去,抬眼看他:“乱说什么!”他的眼里似乎有她的脸投下的阴影。 他顺势抹乱了她的发,嘴角一弯:“哪说错了啊,我总不能老是寸步不离地陪在你旁边吧,倒是你,在乱想什么呢?” 牧茗知道自己的确是想得很多,无意识地低了低头,只是重新抬头看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里已经不复调笑,似是有着一种难言的复杂。 因为说好了念恩今天会来,他们便打算一同出外迎接。 午后的太阳挂在空中,因为有树荫的遮蔽,只有几丝淡淡的光线,并不十分热烈,懒懒散散的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有一个男子正在写生,拿着画笔专注地一笔一划,咖啡色的发泛着光泽。牧茗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日在餐厅吧台里的男子,而他身边那个嘴角漾着微笑的女子,俨然就是餐厅的店主。 牧茗很想走过去看看他到底画了什么,以至于这个金发的漂亮女人可以看得如此开心。不由自主间,她已经到了他们身旁。 结果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他也许不单单是在写生,因为明明这是大白天,可是在他的画里面,枝繁叶茂的树干之上,却挂着一轮新月。 画里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正走着一对人,若不是那双牵在一起的手,牧茗几乎辨不出来画中的人就是她和扬祁路。虽然人物比例不够协调,不过她似乎还是可以感受到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漂亮吗?”男子突然回过头来,一手抬起那幅画,用英语问了一句,眼里有一种小孩子的喜悦,语调也仿似带着些稚气,只是阳光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整个人熠熠生辉起来。 没等牧茗开口,已经听见了扬祁路的赞美声,他这才满意地重新低头开始了另一幅画。 “因为晚上太暗,他没办法在这里画画,所以只好想象现在已经很晚了。”金发女子解释道。 其实牧茗心下已经多多少少明白了些这个男子的不一般,不过出于礼节没有多问,只是笑笑,反正她的英文水平也不是很好。倒是扬祁路在一旁和金发女子聊着有的没的,最后还要来了刚才的那幅画。 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边的念恩。她正坐在路边的木椅上,聚精会神地听着身旁白发老者声情并茂的陈说。 回去的路上,念恩替牧茗解开了疑惑:“刚才那个爷爷告诉我了,那一对人的爱情故事几乎这地方的人都知道。”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就连牧茗都忍不住问:“什么故事?” “听说刚才的那个男人年轻时英俊潇洒,对他示好的女子无数,可他却偏偏只对一个女子情有独钟。那男子一心想成为一名高级厨师,而女子却是酷爱画画,为了帮他的爱人赚足学费,他就出外打工,可是后来被重物击中了头部不省人事,算是工伤,醒过来已经是两年以后,可智商却回到六岁孩童。不管是在他昏睡的时候,还是他醒过来的这些年里,那名女子对他总是不离不弃,无名无份却打算陪着他一辈子。” 念恩说完依然有些自我陶醉:“怎么样,牧茗姐,是不是觉得感人肺腑?” 牧茗也犹自沉浸在故事中间:“老天爷总喜欢和世人开玩笑。”或许,也只是想试炼什么吧?譬如爱情。 扬祁路听后仿若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念恩接着感慨:“原来爱情是可以这样的不离不弃,矢志不渝。”她说完还特地有意无意瞥了一眼牧茗,想等着她接下去说些什么。 没想扬祁路却说:“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宁愿离开她。因为他希望她幸福。” 牧茗的掌心有些濡湿,伸出手挽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错了,我想现在她已经很幸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是所有人都倾其一生在追寻的幸福。 她的脸颊被斑驳的树影映得忽明忽暗,扬祁路定着双眸看向她,嘴角微微含笑。 扬祁路坐在沙发上看《纽约时报》,牧茗就在厨房里忙活着。念恩从楼下下来,看到他倚在沙发上,报纸松垮地盖在脸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移开报纸,凝视着他的脸,他近来瘦了很多,稍稍带着血色的面容上有一丝疲倦。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饭香,她恶作剧般的拧了一下他的腰际:“祁路哥,醒醒吧,开饭啦!” 可他依旧睡着,一动不动。 念恩又推了推他,突然发觉了不对劲,惧意陡然升起,撕心裂肺地喊了声:“祁路哥……” 切着菜的牧茗手里不禁一滑,一不小心切伤了手指,手上隐隐的疼痛仿佛沿着血管经络迅速蔓延至全身。 第五十九章 扬祁路这才缓缓睁开眼来,冲着脸色煞白的念恩微微一笑:“怎么了,叫成这个样子?” 江念恩又哭又笑,捶打着他的胸膛:“祁路哥,你故意的,吓死我了啦!” 他没有解释,只是扬眉笑着:“放心,死不了的。我只是不想搭理你。” 刚才的那个瞬间,他的心脏痛得渐渐麻痹,仿佛生命即将消失一样。在几欲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可是,却根本没有力气回答。 牧茗像是还没有缓过神来,嘴唇几经翕动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你还好吗?” 他知道骗不了她,便只是点了点头。垂眸的时候,却看见了她手上一道深深的口子,似是还在沁出血来,他一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去包扎一下。” 他托起她的手想帮她止血,她却抽回了手说:“不碍事的,快吃饭吧。” 她的痛哪及的上他的万分之一,就在刚才的刹那,她几乎恨不得以身代之。 饭桌上,念恩在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趣事,半途中戴医生却捎来了电话,说是住院手续已经重新办理好了,扬祁路在后天必须住回医院接受治疗,等着手术那一天的到来。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破坏了。扬祁路看着黑着脸的念恩,调侃了一句:“怎么了,好好的干嘛把脸耷拉地像是要去嫁给老虎一样?” 江念恩不说话,只是眼角的泪水却已经在不经意间滑落:“祁路哥,我怕。” 扬祁路的笑容凝滞起来,脸色不由一沉:“怕什么呢?不就是去个医院,又不是去死?” 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害怕。一瞬间的功夫,泪水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牧茗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起身递了块湿毛巾给她,说道:“快擦擦吧,先吃饭。”扬祁路看着镇定自若的牧茗,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谁会不怕,这即将到来的手术就像是与上天的较量,只能赢,不能输。就连他自己都在害怕,而她却可以如此冷静。只是她越是平静,他就越是担忧。 没有人可以看得透她在想什么,以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是。 医院里四处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 看着护士和医生都面无表情地在他的病房里进进出出,牧茗才发觉当时自己做护士时原来竟可以如此的冷漠,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病人,而今,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时,她才会有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这些日子天气都异常的好,一场雨都没有下过。 每天太阳都挂在高高的天空中,尽情地散发着所有的光与热。 扬祁路醒过来的时候牧茗正趴在他的床头,他的唇色有些泛白,可深邃的双眸却依旧清亮,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轻轻地却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 她很快便醒了,忙问:“醒了?要喝水吗?” 他摇摇头,然后捋了捋她额上的发,唇角泛着淡淡的笑意:“你去隔壁睡会儿吧。” 牧茗坚持不愿一个人回别墅,谁都劝不住她,所幸他的病房就如酒店里的总统套房一般,她便直接选了一间用来晚上休息。 她只是摇头:“我不累,你再睡会儿吧。” “睡不着了,不如我们出去晒太阳吧?” “好。”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没想,钟映洁带着琪琪来了。 扬祁路看到琪琪,弯下腰抱起她,牧茗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微微的吃力,可脸上还是笑得不露一丝痕迹。 她不想打扰到他们姐弟俩叙旧,便一个人悄悄退了出去。在走廊上遇到了钟妍,她正好从别墅煲了汤过来,看到牧茗,不由说道:“你去哪?” “我到外面走走。琪琪和她妈妈在病房里呢。” 钟妍接口:“她们来了啊,那你就快去休息休息吧,瞧你这几天都瘦了这么多了。” 牧茗一个人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就是不愿到房里休息。只要一躺下,她就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她坐在长椅上,铺满晚霞的天空中,云朵染着金灿灿的晕红,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有树叶被风吹落,原来即使不是深秋,也依旧会有树叶凋零。 她看着如血的夕阳渐渐西下,晚霞渐渐散去,那天空中最后一抹凄艳,美丽得几乎令她无法呼吸。晚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身后有人取下了她肩头的叶子,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呢?” 她转头,看见他正淡淡的笑着:“他们走了?” “嗯。” “这么快?” “我是想来找你。” 他在她的身旁坐下,两个人的影在地面上渐渐拉长。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的人多了起来。钟侃,扬海坤,还有江念琛都接二连三地来探望他,这些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扬祁路在病房中淡淡的白光里,面容苍白透明,嘴唇也有些虚弱的淡紫,却为了宽慰旁人,一直柔和的笑着。 她就在一旁怔怔地望着他,心痛如绞。 手术的前一天。 阳光淡淡地洒照进病房,雪白的墙,雪白的天花板,窗外有明亮的阳光。玻璃反出的光芒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映得他的面容有种奇异的俊美。 他像是在想什么出了神,异常的沉默和安静。 门又一次被轻轻叩响了,她起身打开房门,根本没有想到竟会是他。郁骏笙站在门外,映入眼底的便是牧茗那蒙着一层薄雾的双眸,他的手指僵硬地收紧在掌心,有着轻轻的刺痛,这刺痛和她眼底渐渐流露的脆弱使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们三个人难得的一次心有灵犀,牧茗识趣地离开。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郁骏笙走到窗边,医院的草坪上没有什么人,一眼就能看到牧茗正蹲着身子和几个小孩讲话,他的手指握着窗边的栏杆,然后慢慢地转身,看向扬祁路,说:“既然你已经招惹了她,就不应该半途而废。” 他泛起一丝苦笑,喉咙有些微微沙哑:“不如你带她走吧,说实话,我已经后悔了。”他喜欢她淡定从容、娴静安然的姿态,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先前不顾一切的一厢情愿,她从始至终都可以气定神闲的的置身事外,依旧微笑着纤尘不染。而不是像此刻表面虽是波澜不惊,内心却总是带着丝丝惆怅。 郁骏笙的眼底闪过一阵晦暗不明的火花,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忘了,你说过还欠了我很多东西,所以在还没有还清之前,我绝不容许你做逃兵。” 夜里的时候,她不愿回房里睡,他便让她睡到了自己床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是以为对方都睡着了,可他们又清楚知道其实谁都不会有睡意。 “牧茗。”他轻唤着她。 “嗯?” “对不起。”停顿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或许她本就不该认识他,他也更不该去招惹她。 “什么?“牧茗一惊。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么就请你忘了我,到郁骏笙身边去。我希望你幸福。” “我承认,我是依赖过他,但让我刻骨铭心爱着的那个人,却不是他。所以,只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谈及幸福。”她咬了咬唇,继续道:“所以,绝对不会有如果。” 即使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亦或更低,她也会陪着他,直到赢为止。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着,然后吻上了她的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吻得专注而眷恋,牧茗将整个身子都抵在他的胸膛上,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放开她,目光中是近乎痴怔的狂热与深爱。 他说:“牧茗,我想和你一起,慢慢老死。” “一言为定。”一滴泪水从她的睫毛滑落。 然后屋子里又重归静谧,他们像是真的都睡下了。 第二天。 不复平日的晴天,倾盆大雨倾注而下,铺天盖地。 昏晦的天空中有几只忘记归巢的鸽子,冒着大雨在低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才匆匆离去。 扬祁路的推床被推了出来,和等候在外面的钟妍,扬海坤不同,牧茗穿着雪白的护士服。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作为心脏科的护士,戴医生给了她这个特权。 她要见证他昨夜的话。 从这一刻起,她就会陪着他。 一直到老。 只听得外面是哗哗的雨声,然后就看到牧茗尾随着戴医生往手术室去。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阖上,时间仿似凝滞在了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只余下半空中银白的雨丝,连成一线。 第六十章 上山的路已经重新修过了,牧茗可以直接把车开到半山腰。因为并不是清明节前后,所以人并不是很多,她在路上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她走到坟前,轻轻地把手上的花放了下来,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了几句,才转身下山。 回到公寓里,她拿起茶几上的碎纹烟灰缸细细端详,中间有一条极深的胶水印记,仿佛即便是白云苍狗,流年偷换,那段浪漫又美丽的曾经也依旧会漫长地贯穿在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里。 可是,他们之间似乎不应该只有曾经,前方的路也许会更加漫长。她从包里取出刚才在商店新买的那个烟灰缸,置于茶几上,换下了先前的这一个。 由于晚上要去饭店参加林立儿子的满月酒宴,牧茗特地换好衣服早早的出了门。刚到酒店,就看到林立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口,看到自己笑得越发开心,然后向四处望了望,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牧茗笑了笑:“他出差了。说等等应该会尽量赶来的。” “那最好,快进去坐吧。” “嗯,我先去看看干儿子。”牧茗急切地想见到林立生的那个小宝贝。 上个月宝宝刚出生的时候,就对着他们这对预定好的准干爸干妈笑得咧开了嘴,不止她喜欢,就连他也是喜欢得一塌糊涂,当晚就对她说:“赶明儿我们就去注册结婚,然后立马生个女孩,把林立家的那个活宝给招过来。” 牧茗只是笑,她向来知道他说话总是没一句正经的。 林立的老公在结婚以后升了职,做到了地税局稽查局的副局长,看到牧茗却依旧对她十分客气,牧茗顺着他引的桌子坐下,却发现和郁骏笙在同一桌上。 牧茗看得出来,这一桌的人都是作为一个局长也不愿得罪的人。 郁骏笙看到她,微微抬来抬眸,问了句:“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响起了一个调侃般的声音:“我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 牧茗惊得转头,便看见扬祁路长身玉立,虽是风尘仆仆的,嘴角边的笑纹却一层层漾了开来,双瞳里盛满了柔情。 郁骏笙只对他淡淡一瞥,就自顾自和旁人说开话来。 回去的路上,牧茗开着车随着车流穿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扬祁路坐在副驾上看着专心致志的她,薄唇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见她微微转头,他忙把头转向一侧,作势闭目养神起来。 她故意假装没看见,轻轻问道:“一下飞机就赶来了吧,累不累?” “有点。”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今天去山上看了我爸爸妈妈。”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去?”他有些生气。 “我等不及了,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他们。” “什么?” “昨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有了。” 空气里足足有一分钟的静谧。 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将整个身子倾过去,在她额上轻轻一啄:“真的?” 牧茗不得不把车停到了一边,早知道他会如此不安份,她怎么也得憋回家里再说。 她看向他,面目沉静:“已经一个多月了。” “呀,看来我们的婚期得提前了。”他脸上的笑就似要溢了出来,他们原本定在明年开春结婚。 “其实我一度怀疑,你是故意的。”她的话里虽是带着嗔意,不过从她目光飘来的乍然一眼里,wωw奇Qisuu書com网他还是住了她内心的欢悦。 “不管有意无意,总之现在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赶快去爸妈的别墅。” “明天去吧,刚你都说累了。”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我精神好着呢。你下车,我来开。” “为什么?” “孕妇不适宜开车。”他仿似说的头头是道。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可是有柔软而炽热的什么吮上她的唇将她的说话堵了回去。似乎直到双方都快要窒息了,他这才恋恋不舍的结束了这个吻。 到了别墅,扬海坤从书房里走出来,依旧是乱石崩云亦颜色不变的面容,看到他们轻嘘了声:“你妈已经睡下了,怎么这么晚过来?” 在扬祁路说完没多久,他就已经变了脸,裂开了唇角,那有着深刻纹路的五官虽是染着岁月风霜,却仍旧是笑容毕露:“你们等等,我这就去告诉你妈。” 钟妍从房里出来,一把拉住牧茗的手,带笑的双眸里似是还染着湿意:“我就知道,其实两年前我在美国看到你的时候,像是就猜到了这一天。” 钟妍这么一说,往事纷至沓来。那一番劫后余生,令牧茗百感交集。 那天手术中,医生在帮他恢复心跳的时候,一度没有反应,只看得见一条平缓的直线,丝毫没有起伏。那个时侯,她的一颗心似乎也要跟着一起停止跳动了。 后来,才终于有了起色。 戴医生说病人的求生意志一向是手术的关键。 然后,她陪他在美国静养了一年,他才重新回到岐扬工作。 钟妍依旧在那里循循善诱:“有了身孕以后就得事事小心,我现在是恨不得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这样我才最能放心。” “阿姨,我会当心的,你放心好了。” 钟妍脸色一沉,唇边却浅浅溜出一抹笑意:“你喊我什么呢?” 牧茗一赧,眼里仿似汪了两泓湖水,唇角却是带笑,轻唤了声:“妈。” 他的手轻轻的伸了过来,十分暖和,与她十指紧扣。她的掌纹,缠绕在他的掌心。 房里的灯光柔和的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眼里,都有星光点点,那是幸福的色彩,世间的温暖。 后记——不得不说的话 我也是一个喜欢追文的读者,也知道更文速度慢是写文的大忌,但是因为每天可以写文的时间实在不多,所以我依旧只能慢慢爬行。 于是乎只好在这里对一路追过来的大大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先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女主角的身世和牧茗完全一样,但是性格却和她是判若两人。她不幸但是坚强,她可以很乐观地面对每一天。 可后来想想,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要建立起一个坚强的堡垒,其实需要是一层保护色,所以她用一份特有的娴静安然让自己与这个尘世隔离,仿佛任世间沧海桑田,她也可以依旧置身事外,无动于衷。这种淡然才是属于像她这样身世的人。 其实她的内心是脆弱的,一个简简单单的关怀,只要记住了,也许,就是一生。 于是,她遇上了扬祁路。 一个以为自己没有资格去爱便游戏花丛的天之骄子。他其实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最初给人的感觉是他锦衣玉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后来才会慢慢发现在他的生命中其实有太多太多的残缺。 他最需要的,是亲情和爱情给予的滋润。 他以为自己是在适当的时机遇上了她,从此以后,便是一眼万年。 实不相瞒,我在刚刚想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定好的男一号就是扬祁路这个人。我向来是偏爱他的,但是我在几个月前想好的结局却并非如此。 最初设定的结局,是牧茗由于种种原因和郁骏笙分手,由于感动抑或是感激和扬祁路走到了一起。但是扬和牧都认为她最爱的人是郁,直到他死,她才发现其实自己早已爱上他。 是的,就是这样,前提是他死了。因为我一直认为,只有死了的角色才可以在读者心中刻骨铭心,永垂不朽。 但是,随着情节的发展,以及自己用了更多的感情倾注,当然也不排除各位大大们的留言这一原因,我开始一边写一边想,其中的细节铺陈一直在变化着,最后还是决定让这个故事以圆满收场。 我突然发现,做后妈其实是需要一定勇气的,而我,却没有这个勇气。 在这里还有必要说一下郁骏笙。 追我文的大大中有不少是郁迷(突然发现似乎是玉米的谐音),虽然我相信你们在看到这个结局的时候至少不会愤恨,但也一定会有所遗憾。 没错,正如文案中所说的,他是人中龙凤。如果说扬祁路的成功有一半的原因是他的出身,那么郁骏笙的成功靠的就是自己。 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想要改变活着的风格,只有靠自己。 当然,他也是说到做到。 但是,他即使再怎么努力,依旧有他所得不到的,譬如牧茗。 他和她的分手并非偶然,其实只是性格使然。因为两个人都过于好胜,都过于偏激,以至于他们从来都不可以心平气和,他爱她,却并不适合她。 一个状如飞花的浅笑,就可以在他的心中划起涟漪,所以他需要的,也并不是她能给的。 虽然中途他曾经一遍遍地放弃原则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但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直到最后,他做出了卑微的退让,实质上这才是一个最最伟大选择,或许他成就的不仅仅是牧茗和扬祁路的爱情,他还成就了他自己。 幸福其实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只要肯向前看一看,他便可以遇见属于他的NO。1。 当然,在写文方面,我只能称得上是一名新手。所以那些感情世界里很多最真实最细腻的部分,我无法用最贴切的字句来呈现,但是我也算做到了尽力而为。 下笔生疏,不免有很多不足,还请各位看官百般海涵。 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也记住了不少名字。比如快乐冰雨,水瓶,拼图,糕糕,jhxkjj_8333,亲亲亲吻鱼,guren1122…… 还有很多,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还有一直默默无闻BW着我文的童鞋们,你们坚持看完了,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还有点开了前面几章但没有看完的朋友,至少你们给了我机会听我讲故事,可能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够好,所以没能吸引你们。 还有即将看我文的很多朋友(请允许我独自YY下),我也在这里一并谢了。 总而言之,感谢大家的捧场,让我坚持写完这个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