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战之一代功枭》全集

作者：面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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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嗖！”

韩枫被李达人一腿扫飞，重重撞在了墙壁上。.qinkan.net

“别装怂，起来！”李达人冷声喝道，那神态，那语气，酷毙了，没治了。

就在这时，忽听“当”的一声，挂在墙壁上的钟敲了一下，半点了。

随着这声钟响，就跟施了魔法似的，韩枫和李达人两人的的神态全变了，整个来了个大反转。

韩枫起来了，满脸笑模滋的，就好像成功偷了一只鸡的小贼，而李达人呢，则满脸赔笑，态度要多好就有多好。

寒光一闪，一把锋芒毕露、寒气森森的匕首出现在了韩枫的左手上。而后，二话不说，韩枫如猛虎下山一般，恶狠狠地像李达人扑去。

这时，李达人手里也握了一把匕首，你来我往，和韩枫打成了一团。

这番短兵相接和刚才的拳脚搏斗，形势正好相反。

刚才拳脚搏斗，那是李达人施虐韩枫，但现在短兵相接，就是韩枫施虐李达人了。

韩枫和李达人是军人，他们是特种兵，但不在军籍。实际上，他们的身份近乎在特工和特种兵之间，执行任务都是在国门之外。

韩枫善用刀，具体点就是匕首，他用匕首，就一个字可以形容：险！

李达人的拳脚好，尤其是腿功，形容李达人的腿法，四个字：铁线穿针。

铁线，是说李达人的腿硬如铁，柔如线；穿针，是说李达人腿法的精妙。

他们是生死兄弟，没事的时候，就要取长补短。

在用刀上，韩枫是教练，李达人是学生，而在拳脚上，自然就要掉个个儿。

这种对练，有游戏的成分，但游戏的成分在拳脚刀锋之外。他们这种对练，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有所进步，二是因为他们的功夫不分轩轾，谁想伤谁都不容易。

一场比斗以半个小时为限，要想好好虐对方一顿，就必须要尽快取得优势。

韩枫越斗越狠，李达人寸步不让。

转眼，两人就斗了二十分针，韩枫稍稍取得了一点优势，但就在这时，在一旁观战的陈晓突然高胜道：“韩枫，电话。”

陈晓是真正的神枪手，闭着眼睛都能百发百中，他们三人组成了这个代号孤狼的行动组。

韩枫不理，陈晓又道：“家里的，好像是伯母，声音不对劲。”

韩枫蓦地停手，李达人刚才脸上涌起的笑纹一点也不见了。

陈晓走了过来，把电话递给了韩枫。

把电话放在耳边，韩枫道：“妈……”

韩枫刚说了一个字，电话里，就传来了母亲的哽咽声。

“妈，怎么了？”韩枫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枫儿，你妹死了！你妹让**害了！”

韩枫一栽歪，差点摔倒，让李达人一把扶住了。

韩枫眼睛红了，但却冷静了下来，他道：“妈，你慢慢说。”

“妈，我立刻回去。”三分钟后，韩枫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儿，李达人和陈晓他们就在一旁，听得真真的。

韩枫挂断电话后，李达人上前一步，把韩枫紧紧抱住，冷冷地道：“去吧。”

陈晓着急。

韩枫把陈晓抱住，道：“来生再做兄弟。”

陈晓有点发懵。

韩枫走了，陈晓刚要追出去，李达人一伸手，抓住了陈晓的肩头。

陈晓急道：“不能让韩枫去，会出事的！”

看了陈晓一眼，李达人道：“韩枫要是没做完，我们接着做，这才是兄弟。”

陈晓道：“可……”

“死？”笑了笑，李达人道：“人早晚会死的。”

－－－－－－

秋风习习。

暮霭伴随着袅袅的炊烟，弥漫在苍茫的大地上。

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暮色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田间的小道上，慢悠悠地朝家里走。

村子西头的一个院子里，灶下的火正噼噼啪啪地烧着，屋子里水汽弥漫，忽然，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女人喊道：“幺妹，去你德山叔家割一条肉来。”

“哎，娘，就去！”鸡架前，站起了一个正在喂鸡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娇俏，很是漂亮。

把剩下的鸡食都倒进槽子里，小姑娘从母亲手里结果两个银角子，蹦蹦跳跳，高高兴兴地去了。

平日里，村子里是没有肉卖的，要想吃肉，得去十八里外张登镇，那里逢双的日子有集市。

李德山的屠户，杀猪的，逢着年节就会杀口猪，卖给村子里的人。

对农民来说，秋收是比年节更重的日子，但凡有点可能，家家多多少少都要割点肉，慰劳一下。

李德山家在村东，幺妹顺着十字街，脚步轻快地匆匆走着。

李德山四十多岁，身体壮硕，面色黝黑。一见幺妹进来，就笑道：“幺妹来了。”

幺妹甜甜地笑道：“德山叔，我娘让我来割条肉。”

“给你留着呢！”李德山一弯腰，从案板下拎出一条肉来，放到了案板上。

肉是上无花，只在中间和顶上有那么两层薄薄的瘦肉，其它的全是大肥肉。

农村人买肉，这肉是最好的。

五花肉泛着晶莹的油光，幺妹咽了口吐沫，谢道：“德山叔，谢谢您，给您钱。”

李德山接过两个银角子的时候，他的婆娘李姜氏从屋里出来，看见幺妹，就笑着问道：“幺妹，什么时候嫁人啊？”

幺妹的脸红了，道：“婶，我还小。”

李姜氏道：“不小了，赶年就十五了。”

幺妹脸红红的，这时，李德山道：“幺妹，黑了，快回吧。”

幺妹走了，李德山捅了一下婆娘，道：“别眼馋了，我们家娃配不上人家幺妹。”

李姜氏瞪了汉子一眼，骂道：“人家老王卖瓜，还自卖自夸呢，瞧你！”

李德山不理婆娘，俯身收拾东西。李姜氏没趣，转身进屋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李德山正要进屋，正在这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街上有人吵吵，好像打架了。

这里民风彪悍，村子里打架的事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奇怪。

站在院子里，李德山听了听，没听出什么来，他便要进屋。忽然，院子外脚步声杂沓，门一开，大儿子两口子和小儿子一起涌了进来。

三人都慌慌张张的，李德山脸沉了下来，问道：“谁打架？”

大儿子李庆海道：“是陈家老三调戏幺妹，幺妹二哥正好从地里回来，碰上了。”

李德山一惊，急忙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庆海道：“不知道。”

“窝囊废！”李德山眼睛一瞪，恨恨地骂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李庆海脸红了，他刚要跟着去，胳膊却被媳妇拽住了。李庆海猛地一甩胳膊，看也不看媳妇一眼，跑了出去。

随后，老幺李庆江也跟着跑了出去。

――――――

村南，有一个大院子与整个村子显得格格不入。

村子里的房子几乎都一个样，都很破旧，但这个大院子不一样。

这个大院子，一丈多高的围墙，气派的大门楼子，五级石台阶，左右两个大石头狮子，跟衙门没两样。

这个大院子是陈朝国的家。

陈朝国是村子里唯一的财主，也是镇长。

陈朝国不到五十岁，四十**，长的白白净净，很是富态。这会儿，陈朝国正在院子里遛弯，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秋收马上就结束了，今年年景不错，发财是肯定的了，问题是发多大？今年，不仅要和往年一样，把所有的租税都转到那些穷鬼头上，而且，还要变着法地多收点。

都用什么名头呢？现在杂七杂八的，各种名目的正税副税加在一起，已经快到五十项了，能想到的名头都差不多想尽了。

难，难，真难！不过，再难也得想出个辙来。

陈镇长正可劲地憋坏，可劲地琢磨呢，忽然，就听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陈朝国吓了一跳，一看是三儿子带着两个保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陈朝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儿子，大儿子从军了，给国民政府效力，前途大大地；二儿子在县城里经营家里的买卖，也不错；就是这个老儿子，文不文，武不武，商不商，整天瞎混，让他头疼。

“怎么了？”陈朝国不耐烦地问道。

“爹，我和韩寡妇家的二小子吵吵了起来，下手可能重了点。”喘了口气，陈跃功的两只小母狗眼眨巴了眨巴，说道。

陈朝国一听就急了。

这马上就收租收税了，正是人人脑瓜顶咣咣冒火星子的时候，可这小兔崽子……

何况，打的人还是韩寡妇的小儿子。

整个冉庄，除了他陈家，那数得着的，就得是人家韩家了。

别看韩家现在败落了，但也不是那些一脑袋高粱花子的穷鬼能比的。

韩家没落败之前，听说那可了不得，是天津卫数得着的大买卖人，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突然居败落了。

冉庄是韩寡妇的娘家，韩寡妇是老魏家的闺女。老魏头也不简单，是前清的秀才，要不闺女也不能嫁的那么好。

老两口子就这一个闺女，也没什么亲戚。老魏头死后，魏老太太就被闺女接去享福了。老人念旧，老房子就留下了没卖。

韩家家大业大，怎会在意农村的几间老房子，早就忘了还有这码事儿。家业落败之后，可能无处存身，就又想到娘家的老房子了。于是，韩寡妇就带着小儿子和小女儿回冉庄了。

韩家大小子在北京上学，是燕京大学的学生。

这要是给人家打个好歹，韩家肯定不让，他虽说不怕，可不得花钱吗？

“老四！”陈朝国大声喊道。

老四是陈家的管家，也是陈朝国的影子，陈朝国一喊，老四立刻就出现在了。

“老爷，您找我？”老四四十多岁，比陈朝国小几岁，精瘦，俩小圆眼滴流乱转。

“你出去看看！”陈朝国吩咐道。

老四也没问什么事儿，冉庄屁大点地方，什么事出去一看就知道了。

老四出去了，陈朝国在院子里转圈，他越想越是晦气。

小儿子喜欢城里热闹，不喜欢农村冷清，一般轻易不回家，总呆在县城里。韩家的二小字在县城里上学，要不是农忙也不会这个时候回家。

可他奶奶的就这么巧！

越想，陈朝国的感觉就不好，感觉要出事儿。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四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到了陈朝国跟前，老四咽了口吐沫，道：“老爷，不好了，韩家二小子死了！”

陈朝国一听，脑袋忽悠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把人打伤了和打死，那区别可大了去了。这下可坏了，这得掏多少钱出去啊！

“你看仔细了？”缓过来后，陈朝国又追问道。

“老爷，没错！”老四道。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畜生！”陈朝国狠狠地一跺脚。

“老爷，现在怎么办？老韩家那儿聚集了好多人。”老四问道。

在本地，老魏家的人望一直很高。

农村人敬重读书人，老魏头又性情耿直，急公好义，常常替人出头。而且，老魏头以教书为业，开了个私塾。不管是谁，不管有没有钱，只要把孩子送来，老魏头都一概收下。

韩寡妇回来后，对待乡邻温柔有礼，从不惹事，很得乡人好感。再加上魏家早先的德泽，所以人人都对韩寡妇一家高看一眼。

韩家有五亩薄田，几乎都是大家帮着种的。

“唉！”陈朝国又跺一脚，气急败坏地道：“你这就去县城，让二少爷准备打点赵县长。”

“老爷，我这就去。”老四答应了一声，便急三火四地去后院牵马了。

蹄声哒哒，陈朝国眼前直冒金星，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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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祸事

秋风习习。。

暮霭伴随着袅袅的炊烟，弥漫在苍茫的大地上。

金秋十月，收获的季节，暮色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田间的小道上，慢悠悠地朝家里走。

村子西头的一个院子里，灶下的火正噼噼啪啪地烧着，屋子里水汽弥漫，忽然，一个声音有些苍老的女人喊道：“幺妹，去你德山叔家割一条肉来。”

“哎，娘，就去！”鸡架前，站起了一个正在喂鸡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娇俏，很是漂亮。

把剩下的鸡食都倒进槽子里，小姑娘从母亲手里接过两个银角子，蹦蹦跳跳，高高兴兴地去了。

平日里，村子里是没有肉卖的，要想吃肉，得去十八里外张登镇，那里逢双的日子有集市。

李德山是屠户，杀猪的，逢着年节就会杀口猪，卖给村子里的人。

对农民来说，秋收是比年节更重的日子，但凡有点可能，家家多多少少都要割点肉，慰劳一下。

李德山家在村东，幺妹顺着十字街，脚步轻快地匆匆走着。

李德山四十多岁，身体壮硕，面色黝黑。一见幺妹进来，就笑道：“幺妹来了。”

幺妹甜甜地笑道：“德山叔，我娘让我来割条肉。”

“给你留着呢！”李德山一弯腰，从案板下拎出一条肉来，放到了案板上。

肉是上无花，只在中间和顶上有那么两层薄薄的瘦肉，其它的全是大肥肉。

农村人买肉，这肉是最好的。

五花肉泛着晶莹的油光，幺妹咽了口吐沫，谢道：“德山叔，谢谢您，给您钱。”

李德山接过两个银角子的时候，他的婆娘李姜氏从屋里出来，看见幺妹，就笑着问道：“幺妹，什么时候嫁人啊？”

幺妹的脸红了，道：“婶，我还小。”

李姜氏道：“不小了，赶年就十五了。”

幺妹脸红红的，这时，李德山道：“幺妹，黑了，快回吧。”

幺妹走了，李德山捅了一下婆娘，道：“别眼馋了，我们家娃配不上人家幺妹。”

李姜氏瞪了汉子一眼，骂道：“人家老王卖瓜，还自卖自夸呢，瞧你！”

李德山不理婆娘，俯身收拾东西。李姜氏没趣，转身进屋了。

把东西都收拾好，李德山正要进屋，正在这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街上有人吵吵，好像打架了。

这里民风彪悍，村子里打架的事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奇怪。

站在院子里，李德山听了听，没听出什么来，他便要进屋。忽然，院子外脚步声杂沓，门一开，大儿子两口子和小儿子一起涌了进来。

三人都慌慌张张的，李德山脸沉了下来，问道：“谁打架？”

大儿子李庆海道：“是陈家老三调戏幺妹，幺妹二哥正好从地里回来，碰上了。”

李德山一惊，急忙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庆海道：“不知道。”

“窝囊废！”李德山眼睛一瞪，恨恨地骂了一句，便急匆匆地向外跑去。

李庆海脸红了，他刚要跟着去，胳膊却被媳妇拽住了。李庆海猛地一甩胳膊，看也不看媳妇一眼，跑了出去。

随后，老幺李庆江也跟着跑了出去。

――――――

村南，有一个大院子与整个村子显得格格不入。

村子里的房子几乎都一个样，都很破旧，但这个大院子不一样。

这个大院子，一丈多高的围墙，气派的大门楼子，五级石台阶，左右两个大石头狮子，跟衙门没两样。

这个大院子是陈朝国的家。

陈朝国是村子里唯一的财主，也是镇长。

陈朝国不到五十岁，四十**，长的白白净净，很是富态。这会儿，陈朝国正在院子里遛弯，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秋收马上就结束了，今年年景不错，发财是肯定的了，问题是发多大？今年，不仅要和往年一样，把所有的租税都转到那些穷鬼头上，而且，还要变着法地多收点。

都用什么名头呢？现在杂七杂八的，各种名目的正税副税加在一起，已经快到五十项了，能想到的名头都差不多想尽了。

难，难，真难！不过，再难也得想出个辙来。

陈镇长正可劲地憋坏，可劲地琢磨呢，忽然，就听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陈朝国吓了一跳，一看是三儿子带着两个保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陈朝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个儿子，大儿子从军了，给国民政府效力，前途大大地；二儿子在县城里经营家里的买卖，也不错；就是这个老儿子，文不文，武不武，商不商，整天瞎混，让他头疼。

“怎么了？”陈朝国不耐烦地问道。

“爹，我和韩寡妇家的二小子吵吵了起来，下手可能重了点。”喘了口气，陈跃功的两只小母狗眼眨巴了眨巴，说道。

陈朝国一听就急了。

这马上就收租收税了，正是人人脑瓜顶咣咣冒火星子的时候，可这小兔崽子……

何况，打的人还是韩寡妇的小儿子。

整个冉庄，除了他陈家，那数得着的，就得是人家韩家了。

别看韩家现在败落了，但也不是那些一脑袋高粱花子的穷鬼能比的。

韩家没落败之前，听说那可了不得，是天津卫数得着的大买卖人，后来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突然就败落了。

冉庄是韩寡妇的娘家，韩寡妇是老魏家的闺女。老魏头也不简单，是前清的秀才，要不闺女也不能嫁的那么好。

老两口子就这一个闺女，也没什么亲戚。老魏头死后，魏老太太就被闺女接去享福了。老人念旧，老房子就留下了没卖。

韩家家大业大，怎会在意农村的几间老房子，早就忘了还有这码事儿。家业落败之后，可能无处存身，就又想到娘家的老房子。于是，韩寡妇就带着小儿子和小女儿回冉庄了。

韩家大小子在北平上学，是燕京大学的学生。

这要是给人家打个好歹，韩家肯定不让，他虽说不怕，可不得花钱吗？

“老四！”陈朝国大声喊道。

老四是陈家的管家，也是陈朝国的影子，陈朝国一喊，老四立刻就出现在了。

“老爷，您找我？”老四四十多岁，比陈朝国小几岁，精瘦，俩小圆眼滴流乱转。

“你出去看看！”陈朝国吩咐道。

老四也没问什么事儿，冉庄屁大点地方，什么事出去一看就知道了。

老四出去了，陈朝国在院子里转圈，他越想越是晦气。

小儿子喜欢城里热闹，不喜欢农村冷清，一般轻易不回家，总呆在县城里。韩家的二小字在县城里上学，要不是农忙也不会这个时候回家。

可他奶奶的就这么巧！

越想，陈朝国的感觉就越不好，总感觉要出事儿。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四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到了陈朝国跟前，老四咽了口吐沫，道：“老爷，不好了，韩家二小子死了！”

陈朝国一听，脑袋忽悠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把人打伤了和打死，那区别可大了去了。这下可坏了，这得掏多少钱出去啊！

“你看仔细了？”缓过来后，陈朝国又追问道。

“老爷，没错！”老四道。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畜生！”陈朝国狠狠地一跺脚。

“老爷，现在怎么办？老韩家那儿聚集了好多人。”老四问道。

在本地，老魏家的人望一直很高。

农村人敬重读书人，老魏头又性情耿直，急公好义，常常替人出头。而且，老魏头以教书为业，开了个私塾。不管是谁，不管有没有钱，只要把孩子送来，老魏头都一概收下。

韩寡妇回来后，对待乡邻温柔有礼，从不惹事，很得乡人好感。再加上魏家早先的德泽，所以人人都对韩寡妇一家高看一眼。

韩家有五亩薄田，几乎都是大家帮着种的。

“唉！”陈朝国又跺一脚，气急败坏地道：“你这就去县城，让二少爷准备打点赵县长。”

“老爷，我这就去。”老四答应了一声，便急三火四地去后院牵马了。

蹄声哒哒，陈朝国眼前直冒金星，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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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苏醒

陈朝国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脑门子上盖了块热毛巾，跟个死倒似的，看上去就差一口气了。。

陈朝国的老婆坐在一旁长吁短叹，唉声叹气。

天都大黑了，陈家大院死气沉沉的，突然，咣当一声，把陈朝国的老婆吓得嗝喽一声，差点死过去。

“爹，那小子没死，缓过来了，屁事没有！”撞门闯进屋来的是陈跃功。

腾地一声，跟诈尸似的，陈朝国一下子坐了起来，把激动的满脸通红的陈跃功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盯着儿子，陈朝国的俩眼直冒绿光。

“爹，我说韩家二小子没死，他缓过来了。”咽了口吐沫，陈跃功说道。

“真的？”眼珠子瞪得跟鸡子似的，陈朝国追问道。

“爹，这还能有假吗？外头都嚷嚷开了，还以为韩家诈尸了。”陈跃功跟立了什么大功似的，得意地说道。

一撩被子，陈朝国光脚就下了地，一连声地命令道：“快快，马上派人去追老四，快！”

“唉，爹，我这就打发人去追。”

陈跃功转身刚要走，陈朝国喊道：“回来！”

停下脚步，陈跃功问道：“爹，还有什么事儿啊？”

陈朝国道：“你去，回县里先避避风头。”

这大黑天的，半道上别再让土匪绑了票，陈跃功就想不去。

陈朝国看出来了，他顺手抄起了柜盖上的掸子，就朝三儿子抽去。

―――――

韩家，真是悲喜两重天。

炕中间，躺着一个人。

这人个子可不矮，脚底板碰到墙，脑袋枕在炕沿上，看上去至少也得有一米八三八四的样子。

但这人个子虽大，可面貌还稍嫌稚嫩，看样子顶多十六七岁。

在这人两旁趴坐着两个女人，右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左边是两眼红肿的幺妹，她们都紧紧握着少年的一只手。

儿子死了，韩母傻了，哭都哭不出来；而后，儿子又突然活了过来，眼泪这才流了下来。

但是，没人知道，现在炕上的这个少年已经不是韩家的小儿子，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人。

―――――

韩枫已经醒一会儿了，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死去的少年，他的记忆并没有在韩枫的脑海里消失。对韩枫而言，韩立洪的记忆犹如他看过一本流水帐。

这一刻，韩枫还不能动，他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的躯体。这一刻，如果能动，韩枫一定得跳八丈高，好宣泄心中的兴奋和狂暴的情绪。

韩枫一直最恨的就是小鬼子，而他的妹妹竟然让一个小鬼子给侮辱了。

他到家的时候，那个畜生已经回国了。他跟着去了日本，血洗了那个侮辱妹妹的畜生一家。

最后，到底杀了多杀个鬼子，他也记不得了。

尽管杀了那么多的小鬼子，但他仍然不甘心，记得死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情绪是何等的狂暴！

也许就是因为他的情绪太过激烈，老天爷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现在，是一九三一年！而且，还重生在了他的家乡：保定！

半夜十分，韩枫完全平静了下来，也彻底融合了韩立洪的记忆，他睁开了眼睛。

炕稍的炕桌上，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屋顶没有棚，裸露的房檩和房椽都黑黑的，上面还挂着一些蛛网。

这样的屋子，以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的眼光，自然是破败之极，但这一刻，看着韩枫眼里，却处处都是那么亲切。

活着，真好！

韩枫头向左一偏，看见一个小姑娘脸枕在他的手掌里，正沉沉睡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是幺妹。

醒来之后，韩枫最先接受的就是幺妹，他以为老天爷夺走了他的一个妹妹，现在又补偿了他一个。

这一刻，看见幺妹沉睡中的小脸，泪水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韩枫和幺妹没有一丝一毫的隔膜，幺妹就是他的妹妹。

看了好一会儿，韩枫头向右转了过去。

和幺妹一样，韩母也沉沉睡着，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

这是一位慈母。

早在醒来后，韩母握着他的时候，韩枫就确定了这一点。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又早逝，一切都是母亲操劳。现在，这位母亲的命运……

蓦地，泪水夺眶而出。

韩枫一动不动，他紧紧咬住嘴唇，为了不让哀嚎从嘴里宣泄出来。

妹妹死了，他又死了，母亲怎么办？

心像被人抓来揉去，韩枫痛彻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韩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韩枫被一声惊恐的叫喊惊醒。

“娘！娘！”

是幺妹。

韩母腾地坐起身来，惊恐地看着幺妹，问道：“怎么了？”

“娘，二哥流血了！”幺妹哭道。

韩母一看，二儿子的嘴角流了很多血。

血滴到褥子上，都干了，成了紫褐色。

韩母抬手，哆哆嗦嗦地抚上了儿子的脸颊，她本就[奇·书·网]惨白的脸色愈发地惨白了。

韩枫睁开了眼睛，关切地看着韩母，柔声道：“娘，别担心，我没事儿。”

韩母一下子呆住了，幺妹也呆住了。

半晌，韩母猛地扑倒在儿子的胸膛上，紧紧抱着韩枫，嚎啕痛哭起来。

幺妹也趴在母亲的肩头，大哭起来。

幺妹的惊叫声和哭声惊动了西屋里的人。

像李德山，很多人都没走，他们都在西屋。

众人进来，看到抱在一起大哭的这一家子，无不落泪。

“造孽！造孽！”村子里的长者老钟叔叹了一口气。

“他奶奶的，陈扒皮真不是个东西，把人打成这样，屁都不放一个！”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愤地骂了起来。

这一吵嚷，韩母不哭了，而幺妹尤自在抽噎。

擦了擦眼里，韩母下地，对众人连连称谢。

老钟叔道：“他婶子，没什么谢不谢的，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这时，韩枫从炕上坐了起来，试了试，还行，就要穿鞋下地，但被老钟叔给按住了。

“孩子，躺着！”

“对，立洪，躺着，不能便宜陈扒皮！”一个青年喊道。

青年叫李德峰，是李德山没出五服的堂弟。

对这些人，韩枫没有一点陌生感，他心里有的是惊喜、骄傲和满腔的豪情。

惊喜，是因为他竟然和这些人在一起。

骄傲，是因为华夏一族有这些人而骄傲。

豪情，是因为他就要和这些人一起战斗！

还是有些不习惯，韩枫躺下。

见韩枫没事，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都回家了。

为了让韩母和幺妹放心，众人走后，韩枫穿鞋下了地，在地上来回走了几趟。

这下，韩母和幺妹都放心了。

看着韩母和幺妹眼底的泪光，韩枫决定：今后，他就是韩立洪，韩母的儿子，幺妹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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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适应

农村人睡得早，起的也早，大都是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当然，孩子、少年人、懒汉和懒婆娘除外。

农村到处都是活儿，扫院子、喂猪喂鸡、侍弄菜园子、做饭，一忙乎天就大亮了。

韩母早早起来，她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屋看儿子。可出了东屋，一进堂屋，去见房门大开着。

快走两步，到了西屋门伸头一看，儿子不在。韩母转身，快步出了屋子，到了院子里。

儿子在扫地。

抢过扫把，韩母埋怨道：“你怎不多睡会儿？”

韩立洪笑道：“娘，我睡不着。”

忽然，韩母愣了，她发觉儿子哪儿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到底哪儿变了，却又怎么也想不出来。

知道母亲为什么发愣，韩立洪笑道：“娘，怎么了？”

猛地，韩母知道哪儿不对了，儿子变沉稳了。

经过这件事，儿子长大了，韩母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眼中又闪动着泪光。

韩立洪默默无言，看着母亲的脸，心里酸极了。世上，有多少这样的母亲，默默操劳了一辈子，默默忍受一切。

抓住母亲抚摸自己脸颊的手，韩立洪歉疚地道：“娘，让您操心了。”

韩母笑了：“傻孩子，娘不为你们操心，还能为谁操心？”

韩立洪道：“娘，别的活儿我也不大会做，但扫院子还成。”

韩母笑着把扫把又递给了儿子。

接过扫把，韩立洪又接着扫院子。

一下一下，扫把每一次落下都是稳而轻，不会让尘土溅起来。

院子左边是厢房鸡舍和猪圈，右边是一小块菜地。秋了，菜地里只有一些老黄瓜老豆角和老茄子了。

晨曦渐明，村子里，袅袅的炊烟飘荡、弥漫。

这些个场景，在村人眼里是熟悉，是漠然；在城里人眼里，是穷困，是破败；但在韩立洪眼里，这就是最美的田园牧歌。

看着儿子，韩母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静静站了一会儿，韩母转身进了堂屋，生火，开始熬猪食。

天大亮了。

韩立洪站在院子里，眺望着北方。

东北方，六十里，是清苑县城，也就是后来的保定，他上一世的家乡。

“二哥，看啥呢？”忽然，身后传来了幺妹柔柔的声音。

韩立洪转过身，把幺妹揽进了怀里。

虽然兄妹感情一直很好，但极少有这样的亲昵。幺妹脸红红的，乖巧地靠在哥哥的怀里。

轻抚着妹妹的头，韩立洪问道：“幺妹，怕么？”

幺妹哆嗦了一下，轻声道：“怕。”

韩立洪道：“有二哥，以后谁都不要怕。”

韩立洪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难言的魔力，幺妹果真感觉不怕了。

兄妹俩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初升的朝阳。

吃早饭时，韩立洪遇到了重生后第一件不太适应的事儿，那就是饭菜，但就这，还是韩母为了儿子而特意准备的。

韩立洪没有表现出丝毫，他吃的津津有味。吃完饭，放下碗筷，韩立洪跟母亲道：“娘，我想出去转转。”

韩母吃了一惊，道：“你身上有伤，别出去了。”

“娘，没事儿，您看！”说着，韩立洪伸伸胳膊，抬抬腿，利索的很，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实际上，身上有些地方依然很疼，但这点痛，对韩立洪根本就不算什么，完全可以无视。

韩母还有点犹豫，这时，幺妹跳下炕来，道：“娘，我陪二哥去。”

韩母叮嘱道：“出去可千万别惹事。”

眼内，寒光一闪而逝，韩立洪道：“娘，您放心，没事的。”

兄妹俩出了屋子，刚走到院子里，就见李庆江手里拎着一大条肉走进了院子。

李庆江很腼腆，只是冲韩立洪点了点头，就对韩母道：“婶，我爹让我送条肉过来。”

这条肉足有五斤多，可要一个大银儿才能买得下来，这如何能收？韩母紧着摆手，道：“庆江，这婶可不能收下。回去跟你爹说，就说婶子谢谢他了。”

“婶子，我爹说了，您必须收下。”

“不行，婶子不能收，你们家也不富裕。”

“婶子，昨个儿我们哥俩遇上了，却躲了，我们对不住您！”说着，李庆江对韩母鞠了一躬，然后把肉往晾衣绳上一搭，转身就跑开了。

韩母急着要追出去，韩立洪拦住了母亲，道：“娘，收下吧。”

韩母道：“这怎么可以？”

韩立洪道：“娘，这是人情，不是钱，我们一定要收下。”

韩母道：“可……”

韩立洪道：“娘，放心吧，我们能还上。”

儿子的言谈做派变化可太大了，韩母惊异地望着儿子。

这种事习惯就好了，韩立洪也不多解释，道：“娘，我和幺妹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

看着儿子如山岳一般的背影，韩母眼中含泪，心里踏实极了，小儿子可以顶门立户了。

从家里出来，韩立洪缓步走着。

他来过冉庄，上中学的时候学校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他和同学们一起来过冉庄，参观地道战遗址。

长大后，他自己又来过两次。

那个时候的冉庄和眼前的冉庄，其变化就是换了人间。

幺妹在哥哥身旁，时不时就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她也发觉了二哥身上的变化。

二哥性情温和，很懂事，是个好哥哥，但现在，二哥就是个大人，甚至比母亲还像大人。

幺妹感觉安稳极了，心里充满了骄傲。

韩立洪去了村公所，去了关帝庙，最后到了村头，站在了古槐树下。

现在，电影《地道战》里悬挂在古槐树的那口大钟还静静挂在村北的寺庙里，还没有挂上去。

今后，大钟也不会挂上去了。因为他，历史将会发生一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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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怒与恨

回家的路上，遇到几个小伙子往他们家拉苞米杆子。..

苞米杆子是烧柴，要烧一年的。

大家齐动手，一会儿就把苞米杆子跺好了。

完事之后，韩母要留几个小伙子吃午饭，但几人一溜烟赶着车就跑了。

韩立洪心里暖暖的。

冉庄，而不是其他的地方成就了地道战的壮举，不是没有原因的。

吃完晚饭后，韩立洪陪着母亲和妹妹坐在炕上闲聊。

韩立洪道：“娘，我请了三天假，明天得回校了。”

韩母不舍，幺妹更不舍。沉默一会儿，韩母道：“是该回了。”

韩立洪也不知该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韩母道：“洪儿，你梁婶儿给幺妹说了门亲事，你看行不行？”

毫没犹豫，韩立洪：“娘，推了吧，不行。”顿了顿，又道：“幺妹还要上学，不到二十岁不能定亲，更不能结婚。”

韩母愕然，幺妹头也低了下去。

韩家能供两个儿子读书，已经穷尽了所有的能力，要不也不会回娘家的老房子来。

嘴快了，说这个干什么？抬起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韩立洪：“娘，还有一年我就中学毕业了……”

没等韩立洪说完，韩母的脸就沉了下来。

韩立洪赶紧改口，道：“还有大哥，不也还一年就毕业了吗？”

韩母叹了口气。

韩立洪恨不得打自己俩嘴巴。

大哥毕业，第一件事儿是供他上大学，再有余力了，才能轮到幺妹。这种事儿，就是他做哥哥的要谦让都不成，不说母亲，就是幺妹都绝不会同意。

韩立洪发现自己的嘴巴还真够笨的，即不知如何安慰母亲，也不知如何安慰妹妹。

第二天一早，韩立洪辞别母亲和妹妹，回学校了。

他读的学校是设在清苑县城的河北省第六中学。

冉庄在清苑县城西南六十里，韩立洪从县城回家，和从家里回县城，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自己的这双脚。

六十里，他要走七八个小时。

出了村子，韩立洪加快了步伐。

对“韩立洪”的这副身板，他很满意，四肢匀称，很结实，很强壮，差的只是缺乏系统的锻炼。

至于容貌如何，韩立洪毫不在意，他丝毫不敢兴趣，一直就没起过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的念头。

一路上，韩立洪走的不算快，只是始终一个速度。所以，虽然看着走的不快，但仍然提前了两个小时到了县城。

大约五个小时后，清苑县城已经在望。

解放前，几乎所有的古城墙都在，清苑县城也一样。解放后，城墙都推到了，但依然有几段被保存了下来。

清苑县的城墙高超过十米，虽然看上去斑驳破败，但依旧坚固。

离南城门百米，韩立洪停下了脚步，举目细看眼前的古城。

上一世记忆中的古城墙和眼前的古城墙慢慢融合，韩立洪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惆怅，但很快，这种情绪就一扫而空，他全身的热血开始激荡起来。

这里，将是他，是英雄的保定人震惊世界的起点！

激动了好一会儿，韩立洪这才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向城门走去。

城里很热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很乱，很动荡。

这会儿的清苑县城就是日后的保定市。

北平、天津和石家庄是河北省的三座重镇，它们围成了一个大三角，清苑县城就处在这块三角腹地的中心位置上。

作为三大重镇的腹心之地，清苑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而且，清苑是南北大动脉平汉线的咽喉要塞。

平津是达官显贵、豪门阔商的聚集之地，因而好一些的房屋租金很贵，这就导致平津的不少文武官员有点承受不起。

清苑县城距北平三百六十里，乘火车往来只需四个多小时，因而这些官员多把家寄居在清苑县城。

凡此种种，清苑县城虽说比不了北平、天津这两座重镇繁华，但全城也是商务繁盛，人烟稠密。

九一八事变之后，城里涌进了很多东北人。这些逃出来的东北人，几乎都是有钱人，他们的到来让本就繁华一时的清苑更繁华了。

此外，九一八事变刚刚过去一个多月，救亡图存，抗议国民政府拱手丢掉东三省的浪潮正风起云涌。

在“韩立洪”的记忆里，最让韩立洪动容的是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来，不论老师，还是学生，全班大哭，全校大哭的场景。

随后，课也不上了，学生上街的上街，下乡的下乡，以一腔热血，唤醒民众抵御外辱，奋起抗战，绝不做亡国奴！

这一幕幕场景，每一想到，韩立洪都热血沸腾，壮怀激烈，恨不得仰天长啸。

游行的不仅有大学生、中学生，还有小学生。看着那一张张满是童趣的脸，韩立洪心中痛惜，胸膛里更是被仇恨塞满。

街上，学生们不仅游行，还组织了纠察队，严查那些买日货的无良商人。

人分三六九等，哪里都一样，都有好友坏，商人也一样。

在九一八事变消息传来的第二天，一家叫天华的印刷公司即在报纸上登出启事：“日本肆虐，侵我东省，稍具血气，靡不痛心，凡各学校、各团体在此期间来印抗日文字及唤醒国民文字传单者，除纸墨费外，一概不收印工，以尽敝公司一点国民责任。”

清苑县商会在十月三日开会议决，通知各业商店，限本月10日止，对各店所存日货一律封存完毕，如有故意隐匿或企图私售者，一经查获，一律充公焚毁。

但是，也有少数商人无视反日会之决定，仍然私进日货；不顾商会之决定，表面上封存日货，却暗地启封，或转让抵押，或改头换面，冒充国货出售。

纠察队查的就是这些无良商人。

到了学校，气氛更是热烈，学生们写标语的写标语，排练抗日节目的排练抗日节目，讨论的讨论……

走到操场中央，韩立洪停下脚步，他的双拳紧握，似乎要把整个手掌攥碎了。

他怒！

他恨！

这样的场景很快就要消失了，因为，国民政府的镇压很快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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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张之际

在上一世，像韩枫这类人，在异国的土地上，单枪匹马，出生入死，同时还得默默无闻。．

这种事，一次两次没问题，可要是经年累月这样，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那是非常不容易的，这需要极其坚定的信念作为支撑。

在接受特训的时候，韩枫系统地学习了中国近代史，所以他对这一段历史非常了解。

许久，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韩立洪压下心头激荡的热血，往教师办公室走去，去找他的班主任张之际。

走过操场，刚拐过去，张之际正好迎面走过来。

见到韩立洪，张之际道：“回来了？”

看到张之际，韩立洪晃神了，他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一瞬间，他好像看透了张之际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

上一世，小区里有个老寿星，老人很健谈，经常说一些解放前的事儿，有关抗日的，土匪的。

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听老人讲古，韩枫尤其喜欢。有一段时间，他简直是着迷了。

他现在的班主任张之际，就是老人故事中的一个人物。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张之际想随国民政府南下，但政府只同意他一个人南下，至于张之际的老娘和老婆孩子，那就不管了。

张之际的老娘身体不好，老婆更是卧病在床，一双儿女又年纪幼小。不得已，张之际只得留下。

张之际曾留学日本，日语说的极好，日军占领清苑县城后，急需日语翻译，有知道情况的汉奸就把张之际推举给了日本人。

于是，张之际就被强拉过去当了日本人的翻译。

在所有中国人担任日文翻译的人中，张之际是最受日军驻清苑司令官丰田大佐礼遇的。于是，张之际就被骂为第一文化汉奸，是读书人的败类，是斯文败类。

当时，清苑有一个最有名的土匪叫票儿。日本人来了后，票儿就更有名了。这是因为票儿打鬼子，而且把鬼子打的很疼。

就是因为这个票儿，丰田大佐被免除一切职务，并由特高课派人，把丰田押回日本，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当时，票儿带人砸了日本人开的东汇洋行，杀死了七个日本商人。

在这些日本商人中，有六个是虾米，死了就死了，无足轻重，但有一个叫武雄的，可是一条大鱼，是日本了不得的大人物。

武雄是日本很有名的银行家，与日本天皇还沾亲带故。

武雄是来中国办银行的，他在华北地区开办了十几家分号，清苑的东汇洋行就是其中一家，刚刚开办了不到十天。

武雄是由北平来此视察的，他为人谨慎，安全起见，他把东汇洋行开在了日本宪兵队的隔壁，以求狐假虎威之效。而且他这次来清苑，视察洋行业务，也没有声张，也没有住宾馆，而是住进了东汇洋行。

可谁曾想，正应了那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他即使这样小心翼翼，却还是丢了性命。

就是因为这件事，丰田这个倒霉蛋儿才倒了大霉。

这样一来，票儿就成了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之而后快。后来，票儿不慎，被日本人给抓住了。

在日本宪兵队的大牢里，张之际让票儿换上了他的衣服，然后自己服毒自杀了。

“韩立洪，怎么了？”见韩立洪发愣，张之际又问道。

回过神来，韩立洪恭恭敬敬给老师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道：“张老师，我要退学，跟您辞行来了。”

张之际一惊，问道：“你不读书了，想干什么去？”

韩立洪道：“我想去武官学功夫。”

“啊。”张之际轻轻啊了一声，他微微有些失望。

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全国各地，很多青年学子投笔从戎，奔赴东北，奔赴抗日最前线，为国杀敌。

就在刚才，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折消息。

江苏省立镇江中学学生朱士楷，愤于暴日侵凌，国将不国，打算与同学一起共赴国难，去东北参加抗日义勇军，准备与日本作殊死战斗。

此事被其父知悉，以父病危拍急电令他回家。

朱士楷回家后才知受骗，由于家中看管得紧，无法走脱，于是，愤而服毒自杀。

他在写给同学的遗书中说自己“不能与同学共赴国难为罪”，因而自杀，“希望同学努力杀贼!”

时年，仅18岁。

所以，听韩立洪说要退学，就以为韩立洪退学是为了去东北参加抗日义勇军，打日本人，没想到却是为了去武馆学功夫。

韩立洪性情温和，待人有礼，虽然人高马大，体格壮硕，却从不惹是生非，学习也上进，是个好学生。

可现在好学上进、彬彬有礼的好学生有什么用？现在国家最需要的是战士，是为国家为民族不怕牺牲、英勇无畏的战士！

张之际现在也是心如油烹，他老母在堂，妻子卧病，儿女幼小，他纵然有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吸了一口气，张之际道：“韩立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又鞠了一躬，韩立洪道：“张老师，我记住了。”

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了韩立洪，张之际道：“老师也没什么送你的，就把这张报纸送你吧。”

接过报纸，韩立洪道：“谢谢张老师。”

拿着报纸，韩立洪走了，他没有去跟同学们告别，直接离开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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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月黑杀人夜

月黑杀人夜。．

天上无一丝星光，夜半时分，一道黑影如一片羽毛般，轻轻翻过一丈多高的大墙，落在了院子里。

黑影是韩立洪，院子的主人叫唐福海。

唐福海是商人，无良商人。

唐福海是清苑有名的大布商，主要经营的是日本产的布匹。这次禁卖日货，唐福海就把日本产的白布染色，然后冒充国产来卖。

唐福海很有势力，在清苑也算是一号人物，嚣张的很，他冒充国货的事儿被发现后，那些日本布被纠察队没收，但就在公开焚毁的时候，这家伙居然派人来抢。

韩立洪已经暗中观察了唐家两天，把唐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住在唐家的，出了车夫杂役和使唤婆子有四人外，另外还有两个保镖。

韩立洪最先解决的是两个保镖。

他是杀人的大行家，要论这方面的技术，一定是天下第一。那两个保镖在睡梦里就去了西方极乐世界，都是一刀毙命。

而后，就是那四个车夫、杂役和使唤婆子。韩立洪没有杀他们，他把他们打昏，嘴堵上，绑了起来。

最后，韩立洪把唐福海和唐福海的老婆，以及唐福海的小儿子两口子，叫到客厅开会。

四个人都被绑坐在椅子上，嘴堵着。

没理会唐福海两口子和唐福海的小儿子，韩立洪站在那个小媳妇面前。

小媳妇长的还不错，但这会儿，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黑纱罩面的韩立洪。

韩立洪轻声问道：“你们家把金子银子都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

小媳妇的话音未落，韩立洪右手就揪住了她的头发，同时左手腕子一翻，一把铮亮的匕首就刺入了小媳妇的脖子。

也不知韩立洪怎么弄的，匕首轻轻一转，就把小媳妇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韩立洪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后撤一步，依旧端着在椅子上的尸身从脖腔子里喷出了一串血注。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景象，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唐家三人都被吓昏了。

他们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还在客厅里，但却是面朝着墙壁坐着，谁也看不到谁。

这时，就听那个杀人的祖宗说道：“把你们家藏钱的地方写出来，要是我发现彼此对不上，只要有一处，我就把这小崽子的脑袋瓜子割下来。”

“好汉爷，我们写，但我们家藏钱的地儿，我儿子他不知道。”唐福海的老婆说道。

韩立洪暗暗点了点头，他还真选对了。

他之所以选了唐福海，除了唐家无良之外，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唐福海怕老婆，这个家实际上是他老婆在当。

这个年月，只要稍有积蓄的家庭，就都有藏钱的习惯，把钱装在坛子或者大缸里，埋在地下。

如果是一般家庭，藏钱的地方只有老爷们知道，而要钱不要命不要老婆孩子的男人又极多，所以很可能白忙一场。

但老娘们当家的就不同了。

韩立洪道：“那就你们俩写。”

韩立洪早就准备好了，唐福海两口子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纸笔，两人的右手也都松绑了。

果然，老娘们写的很麻利，而老爷们则如丧考妣，哆哆嗦嗦地半天才写完。

韩立洪也不着急，更不催促。

等两人都写完了，韩立洪拿过来一看，两张纸上写的一样。

没有一句废话，看完之后，他给了三人一人一刀，悄无声息地杀了三人。

唐家藏钱的地方共有四处，一处藏金，三处藏银。

韩立洪先把金子挖了出来，然后又挖了三个大坑，但这三个大坑却不是唐家藏钱的地方，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三个空坑是迷惑人用的，让别人以为唐家的钱都已经被弄走了，弄干净了，没有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拿不走。

十九块银元就一斤，一千九百块就是一百斤，一万九千块就是一千斤，而唐家埋藏的银元不下五六万，他如何能够拿的走？

所以，只有留下。

大坑挖完了，韩立洪又从去外面拿来几个一早准备好的坛子，先是按进坑底，然后再拔出来打碎。

最后，又往坑里坑外丢了百十块银元。

唐家真是有钱，银元有五六万，黄金也有七百多两，此外还有不少珠宝首饰和几百块零散的银元，他这次是满载而归。

黄金和首饰不能随身带着，藏东西的地方早就找好了，就在校园里。东西藏好，衣服换好，一切都弄好之后，韩立洪潜回了宿舍。

第六中学的学生大都是县城里的人，住校的大概有三百人。

因为这阵子乱糟糟的，很多学生都被家里弄回去了，没几个学生还住在学校里，他的屋子里更是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出入很是方便，不会惹人注意。

回到宿舍，上了炕，一躺下，韩立洪立刻就沉沉睡去。

倒下就能入睡，这也是最优秀的特种战士必须具备的能力。现在他的身体素质还远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但在精神方面，则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睡到早上八点，韩立洪起来，洗漱过后，就从宿舍出来，向校门走去。

从学校出来，他在一处早点摊上吃了一套煎饼果子，喝了碗甜豆浆，然后向西关大街走去。

到了西关大街，在一个大门楼前，韩立洪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望着门楼上悬挂的“孙氏国术馆”的招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向大门走去。

孙氏国术馆中的“孙氏”指的是太极拳大师，太极拳五大门派之一的孙氏太极拳的创建人孙禄堂，但这个孙氏国术馆却并不是孙禄堂开的，而是他的一个徒弟开的。

之所以叫孙氏国术馆，不过是名人广告效应罢了。

韩立洪之所以要弃学从武，一是要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尽快把身体恢复到以前巅峰的状态，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国术馆自然是最好的去处。

其次，他是真的想学点东西。

学海无涯，文武都是一个道理。何况，民国时期是武术的最后一个高峰。之后，武术就不可避免地衰落了。

越是动荡的年代，武术才会越兴盛。和平的年代，武术自然会衰落。这没有任何办法，环境使然。

到武馆学武虽然和上学读书有很大的不同，但说穿了，这依旧是一门生意，所以没有任何困难，韩立洪交了二十个银元的学费，他就成了孙氏国术馆的一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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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张越明

国术馆的规模有限，自然用不了那么多人，有些人就得身兼数职。..

帐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一身长衫，带着瓜皮小帽，挺滑稽的。韩立洪交完了学费之后，他就领着韩立洪到了中院。

国术馆也和学校差不多，馆长就相当于学校的校长，总教习就相当于教务长。

胖子领韩立洪领去见总教习。

总教习三十五六岁，挺瘦，一脸的精悍之气，看上去有两下子。

见到胖子领着一个新人过来，总教习问胖子道：“新来的？”

胖子点头，给韩立洪介绍道：“这位是李海霆李师傅，我们这儿的总教习。”

韩立洪鞠了一躬，道：“总教习好！”

看了韩立洪一会儿，李海霆问道：“以前练没练过？”

韩立洪道：“回总教习，小时候练过三年。”

李海霆问道：“练过，那后来怎么不练了？”

韩立洪道：“家里反对，让我念书。”

点了点头，李海霆没有再问，他道：“你练练。”

韩立洪拉开了架子，这时，有五个师傅走了过来。

院子很大，刚才这五位各领着一队学生在练武。每队学生人数不等，少的三五人，多的有十几人。

现在一看新来的是个练家子，就都凑了过来。

他们关心，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自己的荷包。

没有练过武的新人进到国术馆，一开始要在前院练，要打基础，得举石锁，扔石墩子，扎马步，练拳架。

等到基础打好了，就要有所选择，你是练太极、八卦、八极，或者是擒拿、弹腿，总之得有个方向了。

这个时候，就要选师傅了。

这是生意，哪个师傅收的学生越多，收入也就跟着水涨船高，所以每个师傅都很在意。

何况，就是不在乎钱，不还有个名声的问题吗？

不一会儿，韩立洪的四周就站满了人。

韩立洪拉开架势，他打了一套标准的八卦掌。

现在韩立洪的拳术，因为身体的原因，他的水平与他所说[奇·书·网]的那是严丝合缝。

这套八卦掌，韩立洪打的中规中矩。

一会儿，拳打完了，韩立洪收势之后，李海霆点了点头，道：“你的基础不错。”顿了顿，又道：“你想继续练八卦掌吗？”

李海霆这么一问，那五位师傅的耳朵全都支楞了起来。

韩立洪道：“总教习，我希望有一天能够上阵杀敌，所以我想练一双铁腿，踢死那帮狗日的鬼子！”

韩立洪这么一说，顿时掌声四起，尤其是五位师傅中的一位，脸孔涨的通红，巴掌拍的那叫一个响！

掌声平息下来后，没等李海霆有什么表示，巴掌拍得最响的那位师傅自己就走了过来。

李海霆介绍道：“这位是李双印师傅，号外铁腿。”

韩立洪恭恭敬敬给李双印鞠了一躬，道：“师傅，学生给您见礼。”

“好好好，好徒弟！”

韩立洪大个儿，人长的亮堂，李双印越看越喜欢，他伸出双手相搀，一连声地叫着好。

看来这位师傅是直性子，爽快的很。

李双印有四个徒弟，他给韩立洪都介绍过了，然后领着五个徒弟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又谈了一会儿，中午了，李双印站起身来，手一挥，道：“走，师傅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徒弟们登时欢呼。

于是，李双印带头，五个徒弟跟在后面，大家伙高高兴兴地往馆外走去。

到了馆外，刚拐过去，迎面正好走过了一个人。李双印一见，立刻高兴地叫道：“越明，你干嘛去？走，跟师傅喝酒去！”

叫“越明”的这位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气度沉稳，剑眉虎目，身姿英挺，一看就是个人物。

韩立洪一听李双印管这个年轻人叫“越明”，心头就是一乐，因为他来孙氏国术馆，又拜在李双印门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叫“越明”的年轻人。

此人叫张越明，也是李双印最出色的徒弟。

张越明现在是保定的商界名流，十几处买卖的大掌柜，但同时，他还是满城天马山大土匪张才明的第十三太保。

韩立洪知道张越明，不是因为“韩立洪”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从那位喜欢讲古的老人那儿知道的。

如果那位老人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张越明不论人品，还是能力，都没说的。

七七事变之后，张越明毁家纾难，为了抗日散尽家财，他后来参加了**，屡立战功。

保定解放后，张越明成了易县的区长，但在随后的土改中，却惹下了大祸。

在一开始的土改工作中，有些地方犯了极左的错误，易县就是。在连油灯都点不起的村子里，非逼着划出地主富农来。最后，弄得分到土地的农民却起来围攻县政府。

当时，张越明是向着农民说话的，但被县委书记给关了起来。在农民围攻县政府时，张越明被农民给劫了出来。

这下，张越明就背上了一口天大的大黑锅。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

新来的县委书记依然米有汲取教训，带着一个排的解放军去弹压暴乱，但万没曾想，却被民兵打了伏击，死了二十多个解放军。

最后，上面注意到了易县发生的事儿，纠正了极左的错误，而这件事解决的契机就是张越明投案自首。

死了那么多人，张越明自首，是明知必死而为之。

当时，张越明如果不自首，他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裹挟民意，要求政府给他一个说法；二是当时四周还有很多国民党的军队，他可以去投国民党。

但，张越明那条活路也没走，他选了一条死路。

张越明被枪决的时候才三十七岁，每每讲到这里，老人落泪，听的人也落泪。

韩立洪敬重张越明，而且是非常敬重，因为张越明这样的作为，他做不到，否则他也就不会那么死了。

韩立洪神思飞转的时候，就听张越明笑道：“师傅，巧了，我今个儿正好没事儿，就是来找您去喝酒的。”

“好！”李双印更是高兴，他指着韩立洪道：“越明，这是你新来的小师弟，韩立洪，你们认识认识。”

看了一眼韩立洪，张越明抱拳道：“张越明。”

韩立洪赶紧躬身一礼，然后也抱拳道：“师兄，小弟韩立洪，今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张越明一摆手，道：“没说的，走，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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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初会

张越明是场面上的人，因为有韩立洪这个小师弟，就领着众人去了东大街的悦来茶楼。．

悦来茶楼是保定城最有名的茶楼。

茶楼共有三层，砖木结构，青砖红瓦，雕梁画栋，耸立在东大街，一览众山小，很是气派。

茶楼后边，是供远道客人住宿的二十多间房子，院落阔绰，有花有草，宜人宜时，若小住几日，很有些乐不思蜀之感。

悦来茶楼如此气派，也是很有些来历的。

悦来茶楼是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建造的，据说，李鸿章结交了许多商界朋友，不便到衙门彰显身影，李鸿章为了方便会面，便建造了这座茶楼，把商家邀到这里来洽谈生意。

当时，这座茶楼并不对外，李鸿章去任之后，这里便对外开放了，成了商界人士会友谈生意说事儿的地处。

来这儿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白丁是来不得的。

张越明一到，伙计立刻就迎了上来，招呼道：“张爷、李爷，几位爷来了？”

张越明点了点头，吩咐道：“我们是来喝酒的，准备个包间。”

茶楼本是吃点心喝茶的地方，但悦来茶楼地方大，便多种经营，在后面的院子里也提供酒菜。

众人坐下后，伙计把茶水沏好，张越明喝了一口，对李双印道：“师傅，你知不知道，昨晚出事了？”

李双印一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张越明道：“唐福海一家昨晚被人杀了，老两口小两口全死了。”

李双印一惊，问道：“真的？”

点了点头，张越明道：“真的，我刚从警察局回来。”

“杀得好！”李双印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这个老杀才，为富不仁，早该死了！”

张越明含笑不语。

李双印曾经和唐福海起过冲突。

唐福海的铺子以次充好，李双印的老婆在唐福海的铺子买的布不禁洗，掉色不说，洗两次就碎了。

李双印是炮筒子脾气，受不得这个，便去找唐福海理论，但唐福海死不认账，差点没把李双印气死，最后还是他出面，把这事儿给了了。

待李双印发完脾气，张越明道：“师傅，这话可不要再说了，官面上正愁找不着正主呢。”

李双印问道：“谁干的？”

张越明摇了摇头，道：“这事儿很奇怪，一点风都没有。”

在保定周围的几个县，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就是他们这些土匪，但大伙儿都有个默契，就是不在保定城里做活儿。

之所以有这个默契，是因为只要保定城平静，官面儿就对土匪放任不管。尤其是，几乎所有成规模的土匪都在城里有买卖。

开这些买卖，不仅可以挣大钱，还可以洗钱，把那些抢掠来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正正当当地卖出去。

警察和土匪是利益共同体，要在城里做活儿，那些警察就受不了，就会打破这个利益共同体，那对谁都不好。

所以，这个默契是很严格的，没有人敢违背，就是走单帮的也不敢。

李双印也明白这个，他道：“可能是外来的。”

张越明道：“不管是哪儿来的，这个人很厉害。”

李双印不解，道：“越明，你怎么这么说？”

张越明道：“我去现场看了，那家伙把唐老疙瘩的媳妇的脑袋给割下来了。”

李双印还是不解，又问道：“那怎么了？”

张越明解释道：“是用匕首割的，那活儿做的太漂亮了，我不知道咱们保定有谁能做的这么漂亮。”

这两位，说割脑袋的事儿就跟喝凉白开似的，可那几个徒弟的脸色却有点发白了。

呆会儿，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李双印注意到了，他骂道：“你们这群废物，听听话就这德行？”跟着，又道：“你们看看立洪，入门比你们晚，年纪比你们小，就没像你们这样没出息。”

几个徒弟缩了缩头。

张越明也注意到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

韩立洪道：“前几天回家，跟人打架，差点没死了。断气断了好几个小时，不知怎地又活了过来。这之后，我就不怕这些了。”

李双印张越明和那几个徒弟都瞪大了眼睛，李双印问道：“立洪，怎么回事儿？”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小事儿，过去了，不说了。”

知道韩立洪不愿说，李双印也就不问了。这时，酒菜上来了，众人开始喝酒。

席间，不可避免地谈到了九一八，谈到了日本人，谈到了抗日风潮，谈到了国民政府，谈到了时局。

谈到这个，除了韩立洪和张越明，李双印和那几个徒弟都只是发泄怒火，此外谈不出别的什么。

很快，酒桌上就变成了韩立洪和张越明两人之间的谈话，其他人都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立洪，你认为国联的决议会不会起作用？”虽然没谈几句，但张越明已经把对韩立洪的称呼从“小师弟”变成了“立洪”。

张越明所说的国联决议，是指国联作出的让日本于11月16日，从所占领的土地上撤出的决议。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现在世界上有两种力量，一种是以美国、英国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力量，一种是以苏俄为代表的**力量，它们是不可调和的死对头。”

张越明听的有点发懵，但基本的意思还是明白的。至于那几位，干脆是懵懂，一句也听不明白。

韩立洪继续道：“日本进占东省，美国和英国是乐见的，因为他们以为，日本占据东省之后，不会继续南侵，而是会北侵苏俄。所以，在前几日，国联才会做出偏袒日本的决议。”

在此前的决议中，国联要求中日双方应停止一切冲突、努力不扩大事件，并立即撤退双方军队。

这个决议无耻至极！

国联竟公然要求中**队从自己的国土上“撤退”，这不但是对中国的放肆和侮辱，也是公开纵容和袒护日本侵占中国东北。

国联秘书长埃里克德拉蒙德在同日本代表谈话时，公开赞许了日本关东军的“勇敢精神”，却对中国政府提出警告，国联行政院行动的有效性取决于中国政府是否能抑制抗日运动和保持安宁。换句话说，就是要中国承认日本的侵略行动。

前面的那个决议张越明并不清楚，待韩立洪详细解说了一遍，张越明的眼睛早就立楞了起来，李双印更是气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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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一点破事儿

好一会儿，张越明这口气才顺了过来，他问道：“那为什么又有了后面的决议呢？”

笑了笑，韩立洪道：“讨价还价而已，这不过是强盗们的分赃游戏，我敢断言，风向很快又会变的。.”

皱着眉头，张越明问道：“政府的那些人就看不到这些吗？”

冷冷一笑，韩立洪道：“他们当然看得到，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不想以武力收复东省的障眼法，欺骗大众罢了。”

张越明不解，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想以武力收复东省？”

韩立洪道：“这有两个因素，一个是他们惧怕日本，认为打不过日本；第二个因素是他们认为，国内的敌人比日本人要可恨的多。”顿了顿，又道：“列强虎视狼顾，国家破败，民生凋敝，但你看看刚刚过去的大战，军阀们还不是想打就打。”

韩立洪说的大战指的是刚刚结束不久的中原大战，蒋介石用银弹和肉弹打败了冯玉祥和阎锡山。

沉默半晌，张越明又问道：“立洪，你看今后的局势会怎么发展？”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国际方面，国联会颠倒黑白；国内方面，国民政府会镇压抗日风潮。至于日本，他们会得寸进尺，采取蚕食策略，先图谋热河、擦哈尔，进而并吞整个华北。”

张越明目瞪口呆，半晌，问道：“你是说小鬼子会打到我们这儿来？”

点了点头，韩立洪正色道：“如果国民政府一味退让，这是必然的结果。”

沉默良久，张越明突然站起身来，对韩立洪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韩立洪赶紧也跟着站起来，道：“哎呦，师兄，这如何使得？”

张越明站直身躯，正色道：“不管立洪你说的对与不对，今日这番话对我而言，就是茅塞顿开。所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觉得说的就是这个。”

韩立洪道：“师兄，言重了，那只是我的一点浅见而已。乱说的，做不得准的。”

摇了摇头，张越明道：“我说了，不管对错，我都感觉好像打开了一扇天窗，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韩立洪明白张越明的感受，一句话，就是眼界，他的话打开了张越明的眼界。

韩立洪道：“来，师兄，坐下说。”

坐下后，两人越谈越投机，这顿酒直喝了两个多小时。

酒席散了之后，韩立洪跟着李双印回到了国术馆。

回来后，因为在酒桌上的表现，尤其是张越明对韩立洪的态度，李双印对韩立洪更好了，他那几个徒弟也是。

第二天，早上三点，韩立洪就起来了。洗漱过后，他换上了国术馆的练功服，又在双腿上各绑了十公斤重的铅块。

每天早上的长跑是孙氏国术馆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参加的。

韩立洪第一次跑，本来是不用加重的，但他加了，而且一加就是二十公斤。

顺着长街，呼吸着深秋清冷的空气，韩立洪稳稳地迈动着双腿，一步一步向前跑去。

韩立洪跑的姿势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一些细小的差别，那就是稳和准，他的步距和频率几乎都是恒定不变的。

很快，双腿就有了灌铅的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沉重，但他的步距和频率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一个小时后，当韩立洪放慢步伐，开始缓缓行走的时候，他浑身的肌肉都在轻轻颤抖，整个人几近虚脱。

这一路走了约半个小时，回到国术馆后，在李双印的指导下，韩立洪开始练习腿法……

就这样，一天天，时间在苦练中悠悠逝去。

除了苦练之外，韩立洪和张越明越走越近，他们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谈天，天南地北，什么都说，无话不谈。

在和张越明的闲聊中，韩立洪对那个土匪票儿的事儿知道的越来越多。他很惊讶，老人说的那些故事，竟然大都是真的。

―――――

大雪飘飘，北风如刀。

雪雾中，一匹白色的大马奔腾。

白马上的骑者是张越明，他这是去保定城西的完县。

完县，有他一同长大，一同进孙氏国术馆习武的兄弟票儿。

在张越明心里，票儿始终都是他的好兄弟，但可惜，现在他和好兄弟之间，隔膜越来越深。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有一天，他和票儿要生死一搏。

现在好了，他终于想通了，原来他和票儿之间的那点事儿，其实就是一点破事儿，随手就能扔了。

这都得感谢韩立洪，是韩立洪让他张越明脱胎换骨。

风雪中，张越明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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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万恶的旧社会

花塔山，梯子沟，整个都被雪雾弥漫。．

雪太大了，天太冷了，聚义厅中，大火盆里，劈柴烧的滋滋直响。

偌大的聚义厅，一条大汉斜躺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望着门外的风雪出神。

大汉身材高大，但面目却很清秀，年纪也不过二十三四岁。

大汉很年轻，出神的眼眸中却透着沧桑。

大汉就是票儿，票儿很寂寞。

忽然，一个小土匪跑了进来，禀道：“当家的，十三太保来了。”

票儿愣了，半晌，才道：“请。”

小土匪出去了，票儿随后也走进了风雪中。不一会儿，张越明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囊。

风雪太大，不好说话，两人进了聚义厅后，票儿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越明已经把酒囊交给了小土匪，抱拳拱手，道：“小弟忽然想十二哥了，所以就来了。”

盯着张越明的眼睛，片刻之后，票儿笑了。

票儿笑了，张越明也笑了。张越明笑了，票儿笑的就更厉害了。最后，两人都笑出了眼泪。

好半晌，笑声这才止住。抹了一把眼泪，票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张越明一指大火盆，道：“十二哥，坐下说。”

两人围着火盆坐下，张越明道：“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跟我讲了一些事儿，让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那点事儿，那就是一点破事儿。我们为这点破事儿烦心，太不值当了，我发现以前我们真是太傻了！”

票儿笑的更愉快了，而后，他正色道：“越明，你想怎么做？”

张越明道：“票儿，我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一点破事儿，不足挂齿。”

票儿眼里的讶色越来越浓，他问道：“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跟我说说。”

张越明道：“弄点肉，我饿了。”

票儿对一旁侍候的小土匪，吩咐道：“去，弄点肉来。”

不一会儿，小土匪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支铁钎子，上面插着几支羊大腿。

两人把铁钎子放到火盆上，一边烤着羊腿，张越明一边说起了韩立洪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随着张越明的讲述，票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已经是狰狞了，他骂道：“吗了隔壁的，小鬼子要是敢来，老子不把他们的卵子挤出来，我就他妈不是人！”

张越明笑了，他把酒囊递给票儿。票儿接过去，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而后，他又把酒囊递给了张越明。

张越明接过酒囊，喝了一口后，道：“我越来越觉得韩立洪说的情况很可能会发生，票儿，你想想，要是小鬼子真打来了，我们那点事儿是不是破事儿？”

轻轻叹了口气，票儿道：“就是没有小鬼子的事儿，那也是点破事儿。这个怨我，我要是信任你，我们推心置腹好好谈谈，那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张越明笑道：“行了，票儿，我们这是大哥别说二哥，二哥也别说大哥，都一个样。”

两兄弟，一世人，压在心头几年的疙瘩解开了，两人都开心极了，他们喝着酒，吃着肉，说着话，直到轰然醉倒，沉沉睡去。

―――――――

雪停了，但小北风依旧嗖嗖地，天气是嘎嘎地冷。

就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韩立洪却全身**，只穿了一件牛皮短裤。

寒风中，韩立洪如龙如虎，全身红润，头顶冒着腾腾热气；他的拳如锤，腿如棍，拳腿交加，好像每一拳每一腿都在撕裂着寒冷的铁幕。

张越明到时，韩立洪正在寒风中昂然挺立，两个师兄弟握着一团团白雪在他身上**。

饶是已经知道韩立洪的练法，但每一次见着，张越明都不由自主地觉着冷，从心里往外的那么冷。

这小子还是不是人？

张越明那也是苦练出来的，但看着韩立洪，也不由得羡慕不已，这小子的身材真是太棒了。

韩立洪的腰细了，腿细了，但肩宽了，也厚了，全身都是一块块的肌肉，往那儿一站，活脱就是一战神。

见到张越明，韩立洪招呼道：“师兄来了？”

打量着韩立洪，张越明道：“立洪，我说你可真行。”

韩立洪黑黑笑着。

这活儿不能中途停下来，好一会儿，全身都擦得通红通红的，那两位才停手。

韩立洪进了屋，穿上了衣服，张越明道：“立洪，我有个朋友想见见你。”

韩立洪笑道：“好啊，师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巴不得多见几个呢。”

张越明也笑道：“那好，咱们这就走。”

韩立洪道：“走。”

两人出了国术馆，刚拐了个弯，就见一条大汉站在街角。

韩立洪没见过票儿，他不知道票儿的高矮胖瘦，但一看到这条大汉，他就知道大汉一定就是票儿。

张越明来找她，说是有个朋友要见他，他就猜到是票儿。

看来张越明想通了，韩立洪心里高兴，因为他，这些英雄豪杰不会走到令人伤痛的那一步。

目光注视着街角昂然挺立的大汉，高兴之余，心头涌上了一丝丝酸楚：万恶的旧社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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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绑票绑成了票爹

土匪多如牛毛，是民国的一大特色。.

保定周围的地方就是这种情况，在保定周围，数得上字号的就有五十多个绺子。

至于那些刷单帮的，三五结伙，抽冷子做一次，不敢报字号，闷声大发财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

土匪弄钱，一般有三个法子：一是抢劫，二是绑票，三是开买卖。

票儿的命运就和绑票有关，实际上，他的名字就是因为绑票的那个“票”字来的。

票儿是保定府高阳县人，他的父亲是个绸缎商人，名叫王加林。

王加林在高阳县西街上开着三处店铺，家里很有钱。

票儿五岁那年，跟着家里的佣人到街上去玩儿，被满城县天马山的土匪张才明“绑”上山了。

张才明已经盯了王加林很久，他把票儿当了金票。

金票是土匪的黑话，绑的人家里有钱，就叫金票，没钱的就叫柴票。

当年，老人讲到金票柴票这一节时，韩立洪很不理解，既然没钱，那绑票干嘛？图啥？就为逗闷子？

老人叹道，那年月穷啊，勒索几斤鸡蛋，几双布鞋，蚂蚱也是肉啊。

老人还将了一个故事，韩立洪差点没笑喷了。

老人说有一伙土匪在徐水南八里村绑架了三十五个人，所有领票价格共计为：两双布鞋，三十二个鸡蛋，一斤四两棉花籽油，五尺土布，四斤半玉米，二十一斤红薯干。

绑了35个人，勒索的东西统了归齐，全加在一起，合人民币也不过两三百块。

这那是绑票啊，还不够丢人的呢！

但在当时，这种事很平常，所以土匪黑话中才有金票柴票一说。

张才明把票儿绑上天马山之后，就找了一个花舌头，也就是在土匪与被绑者家属之间的讨价还价的说和人，去给王加林传话，要王掌柜出两万大洋领票。

张才明本来很有把握地想赚一笔，是啊，谁家的儿子被人绑了，还不急塌了天呢？富人的儿子更加金贵啊，还不得赶紧花钱领票来啊。

可是，谁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声名赫赫的张大土匪郁闷了，彻底是郁闷了，都郁闷到姥姥家的灶坑里的蚂蚁洞去了。

王加林，票儿的亲爹，就这位绸缎商人，竟是个天上难寻，地下难遇，绝对的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王加林跟花舌头撂下了了狠话：“这孩子还小呢，谁知道长大了是个葫芦是个瓢呢？钱，我肯定不出，儿子我也不要了，好汉们看着办吧。”

花舌头听得直了眼睛，呆呆地瞅了王加林半晌，好半天才醒过神儿来。

花舌头都有三寸不烂之舌，死人都能说活了，但这位，郁闷了，纠结了，面对王大财主，只撂下了两个字“你狠！”，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跺了跺脚，掉头走了。

后来，王加林说到做到，真的没有领票。

张才明干瞪眼，对这样的神人，他一点辙也没有，气得骂了好些天。不过，张才明也没撕票儿，他不甘心啊，他不相信这个绸缎商人真能财迷心窍舍得了儿子？

于是，张才明就把这孩子“养”了起来。

这又是曾经让韩立洪笑喷的一段故事，因为这让他想起来当时流行的一段顺口溜，说什么炒房炒成了房主，炒股炒成了股东。

这位，张大土匪，来了个绑票绑成了票爹。

绑票绑成了养票儿，张才明气的不行，就挂了倒劲了，非要和王加林较较这个劲不行。

此后，张才明走哪儿，就把孩子带到哪儿。

这劲一挂就是一年，绸缎商人王加林真就没有来领儿子。

这个时候，张才明也泄气了，知道他输给了这个王八犊子。可这个时候，他也对孩子有感情了，舍不得撕票了。于是，就认孩子做了养子，并随口给起了个名字：票儿。

俗话不是说么，跟啥人，学啥人，跟着老鼠会打洞。

票儿也一样，他着跟张才明这么个大土匪，打家劫舍、截道绑票和土匪各种杀人越货的手段，渐渐就烂熟于心了。

张才明见票儿脑筋活泛，手脚麻利，悟性天分都不错，就更加宠爱，就有心让他深造历练一番。

在票儿十四岁的时候，张才明便将票儿与另一个干儿子张越明，一同送到保定城内的孙氏国术馆去学艺了。

票儿能有如此际遇，和张才明没儿子有很大的关系。

张才明没做土匪之前，受财主陷害，坐了两年大牢，就失去了造人的能力。当了土匪之后，为了延续香火，他就猛收干儿子，一连收了十三个，号称十三太保。其中，票儿是十二太保，张越明是十三太保。这也是为什么，张越明叫票儿十二哥的原因。

张越明比票儿小一岁，两个人自小在一起玩耍，很要好。然后，又一起在孙氏国术馆学武，感情就更好。而且，他们感情好，主要是彼此投缘。否则，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也不成。

但是，从孙氏国术馆学成出来后，兄弟两人就越走越远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张才明的老婆牛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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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土匪的媳妇

土匪的老婆大都是抢来的，牛桂花就是，她是典型的被抢来的压寨夫人。。

在成为张才明的压寨夫人之前，牛桂花是唱河北梆子的演员，也就是戏子。

河北梆子是保定府这一带人最喜欢的戏曲，喜欢的程度可以用痴迷来形容。什么京剧、评剧，都一边玩去，跟河北梆子没法比。

牛桂花很红，大红。

她五岁登台，七岁唱红，还与河北梆子的著名演员银达子同台演出过《汾河湾》，轰动一时。

牛桂花不仅嗓子好，人样子也是极漂亮的。

瓜子脸，大眼睛，画儿似的。她梳着一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长长的，粗粗的，都搭到了**上了。一走路，甩来摆去，能惹得男人们心里着火。若是披散开，就像黑缎子一般漂亮，能看得女人们眼热。

就是这样的牛桂花，却成了土匪的老婆。

张才明娶牛桂花，很偶然。

那一次，他下山到安新县绑票，很顺当地做完了案子，也吃饱喝足了，就到安新县城里的戏园子里看戏散心。

那天，正巧牛桂花挂牌演出，唱大本《杨排风》。张才明一脚迈进戏园子，刚听了一耳朵，就被迷住了。

余音绕梁啊！

看戏的时候，张才明相中了牛桂花，他性子急，戏没散呢，就等不及了，从腰里掏出枪来，朝天“咣”、“咣”放了几抢。然后，乘着乱，指挥着手下一拥而上，就把已经六神无主的“杨排风”抢下台来，装进一条麻袋里，连夜弄上山来了。

做土匪的老婆，牛桂花自然不愿意，但不愿意又能如何？

女人都容易认命，何况张才明是这一带声名赫赫的大土匪有钱有势。实际上，做张才明的老婆，比唱戏强多了。

认命之后，牛桂花就开始以寨主夫人的角色开始为人处事了。

还是一个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了张才明的压寨夫人之后，牛桂花跟着张才明一起打家劫舍，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土匪。

张才明茄子了，没法生孩子，而没孩子的女人算什么女人，将来老了怎么办？于是，牛桂花也学着张才明，下山弄了一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干儿子。

这个干儿子就是张越明。

在十三个太保之中，最有出息的就是票儿和张越明，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所以，将来天马山归谁，毫无疑问，就是票儿和张越明其中的一人了。

票儿脾气大，性子直，他不待见牛桂花这个干妈。于是，自然而然的，牛桂花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张越明身上。

票儿和张越明从孙氏国术馆出来后，票儿就在城里掌管天马山的买卖，而张越明则回天马山掌握兵权。

票儿很有经商的能力，在他的主持下，买卖是越做越红火。而这其间，他与牛桂花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票儿发展的越来越好，牛桂花就加紧步伐对付票儿。

牛桂花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好几次差点把票儿害死，但票儿看在张才明养育之恩的份上，始终没有还手。

后来，在枕头风的无穷威力下，票儿被打发到了完县的花塔山，而张越明接替了票儿，掌管保定城里的买卖。

这之后，票儿和牛桂花之间才暂时消停下来。

这期间，票儿是被动的，张越明也是被动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两人间的隔膜就形成了。

实际上，在票儿心里，不论牛桂花怎么陷害他，张才明怎么袒护牛桂花，他都不如何伤心，他真正伤心的还是因为张越明。

如今，兄弟俩把话说开了，彼此肝胆相照，原本的那点事儿就真成了一点破事儿，不足挂齿了。

票儿是知恩图报的人，他知道兄弟和解，都是韩立洪的功劳，所以本心就念着韩立洪一万个好，现在一见真人是如此气宇轩昂的少年英杰，就更欢喜了。

票儿和韩立洪一见如故，兄弟三人说说笑笑，向张越明的家里走去。

张越明的家在西大街的一条小巷子里。

这一带有些僻静，是富贵者云集之地，一个个院落，尽皆崇门状丽，门靡争妍，骤临此地，览观之余，好像走在苏州的巷弄里。

在一个院门前，张越明轻轻敲了几下。很快，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女人娴静又有些胆怯地笑着。

这个女人叫李巧珍，李巧珍名义上是张越明的相好的，实际上就是老婆，而之所以这么啰嗦，还是因为牛桂花。

牛桂花把张越明当儿子看，既然当儿子看，那儿子的终身大事自然得由当娘的来操持，但偏偏在这个牛桂花最看重的事情上，张越明却自己做主了。

有一次，张越明到阜平县办事儿回来，路过于家庄时，天色晚了，他就住在了大地主于崇文家里。

在于崇文家里，张越明看见了于家的一个使唤丫头。

这个使唤丫头叫于秀枝，父亲于老万是大地主于崇文家的长工。后来，于老万得病死了，于秀枝就在于崇文家当了使唤丫头。

于秀枝长得模样好看，有那么一股勾人的劲儿，张越明一搭眼就看中了，他和干爹张才明一样，也性急，当下就给自己定了亲。

其实，于崇文也早看中了于秀枝的相貌，本来想娶过来做个添房，可是让张越明抢先了一步。

于崇文惹不起张才明手下的这位十三太保，就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了，他答应挑拣一个黄道吉日，亲自把于秀枝送到山上去成亲，但张越明不干。

张越明了解牛桂花的为人，虽然是为他好，但也不甘受牛桂花摆布，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就更不行。

张越明也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性子也是野的很，做事干脆利落。当天夜里，他就在于崇文家里办了喜事，还以女婿的身份，孝敬了于崇文一百块大洋。

第二天，就把于秀枝领到天马山上来了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牛桂花再不愿意，再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这件事牛桂花虽然不得不认，可这口气咽不下。结果，于秀芝上山不到一年就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张越明认识李巧珍，是在媳妇死后，在他替换票儿，到保定掌管天马山的买卖之后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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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地道战论

李巧珍是一个河南女子，家乡遭了洪水，全家失散，她只身流落到保定，就在城内的酒楼茶肆唱小曲儿，哄得客人们高兴，挣几个小钱，以此为生。。

那天，张越明去西大街的得月酒楼赴宴，遇到了，听李巧珍唱了一曲《五更寒》。

这是个酸曲儿，李巧珍唱得悲悲切切，声声入耳。听得张越明心如刀割，泪流满面，再看李巧珍梨花带雨的俊俏模样，心中更是十分地爱怜了。

酒宴散了，他就把李巧珍带到了自己的店铺，二人由此就住到了一起。

由于担心牛桂花加害，张越明既不敢带李巧珍上山，也不敢和李巧珍正儿八经地办喜事。

李巧珍和韩立洪熟悉，张越明带着韩立洪来家过几回，但对票儿，李巧珍虽更熟悉，却从未见过。

李巧珍怕票儿，她的幸福来之不易，任何一点点的危险都让她胆战心惊，又何况是票儿，和丈夫争夺天马山继承权的人。

对这样的女子，韩立洪心里也是怜惜的，而票儿，看到李巧珍，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

票儿的老婆叫牛春丽，是牛桂花的娘家侄女。为了笼络票儿，牛桂花把牛春丽嫁给了票儿。

嫁给票儿后，牛春丽就成了牛桂花安插在票儿身边的探子，不论大事小事儿，牛春丽都说给牛桂花知道。

一年前，牛桂花谋害票儿不成，票儿终于怒了，他以牛春丽偷人为名，把牛春丽给崩了。

他杀牛春丽，是生生往牛桂花眼里插棒槌。

虽然杀牛春丽，票儿丝毫也不后悔，但看到张越明相好的女子，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落座之后，没几句，话题就转到了韩立洪关于国家形势的宏论上来。

不论什么话，由人转述，和亲口说，效果是有很大不同的。

这些话很重要，当将来他说的事儿一一兑现之后，就会在票儿和张越明心里建立起对他绝对的信心，甚至是把他当神。

票儿和张越明都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一直以来的经历都是杀人放火，抢掠绑票这些勾当，身上的野性极重。

这种野性，只有在经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慢慢消去。

现在的票儿和张越明才二十一二岁，正是血气最盛的时候，极难管束，但在目前的形势下，时间不等人，必须要他们对自己服服帖帖。

只有这样，才能通过他们，严厉约束那些土匪，才能尽快打造出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三人边喝酒，韩立洪又把那些话详细地说了一遍。

韩立洪说完，票儿琢磨了好半晌，然后皱着眉头问道：“那就没有什么办法挡住小鬼子吗？”

票儿这是不相信他的话，但又不好直说。实际上，不仅票儿不相信，就是张越明也不太相信。

虽然他的话让张越明开阔了眼界，但要让张越明真的相信，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是张越明，就是全中国，那些最优秀的人，又有几个人会赞同他的话？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我觉得小鬼子，怎么说呢，你要是把他当人，那他就不把你当人；你要是日他们的祖宗，那他们就会把你当祖宗。”

咂摸咂摸滋味，票儿和张越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韩立洪也跟着笑了。

笑声小了些，票儿大声道：“说得好！我也觉着，小鬼子这些畜生玩意都是又贱又狠又他妈毒。”

韩立洪点了点头，又道：“对小鬼子，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盛气凌人，狂傲的不可一世。如果国民政府一味退让，那小鬼子必定野心膨胀，必定想把全中国都给占了。”

气的哼了一声，票儿道：“奶奶的，如果小鬼子敢来，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韩立洪道：“票哥，如果小鬼子来了，你觉得你能拼掉多少个小鬼子？”

票儿道：“怎么地还不拼掉他几百个小鬼子。”

沉吟了片刻，韩立洪道：“票哥、越明哥，如果我们合作，那我敢保证，我们就只在这清苑的地面上，就可以拼掉他几千，甚至是几万个小鬼子。”

韩立洪说完，票儿和张越明都大瞪着两眼，吃惊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论是票儿，还是张越明，他们都不相信，因为没法相信。

半晌，张越明道：“立洪，我们怎么才能拼掉几千个小鬼子？”

拿起酒壶，给票儿和张越明的酒杯斟满，然后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放下酒壶，韩立洪缓缓地道：“二位哥哥，我的法子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挖地道。”

“挖地道？”票儿和张越明都没听明白。

韩立洪接着道：“你们想想，如果挖地道，能把十几个村子，甚至几十个，上百个村子通过地道连在一起，那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票儿眯起眼睛，想了半天，突然道：“立洪，你详细说说。”

韩立洪道：“按我的设想，我们在地下挖的地道，四通八达，可以住人，可以做饭，甚至可以跑马车，还有医院可以治伤治病，兵工厂可以做子弹，做地雷。”

“地道不仅可以躲藏，还可以攻击。在地道里攻击，可以攻其不备，抽冷子打冷枪。”

“为了防备可能的攻击，挖的地道不仅要防毒防水，还要在里面挖翻板陷坑，最好是把地道挖成迷宫，处处有路……”

韩立洪把他关于地道的构想尽可能详细地说给两人听。

票儿和张越明都听傻了，他们目瞪口呆，这太不可思议了。

韩立洪说完，好半天，张越明咽了一口吐沫，问道：“这得多大的活啊，有可能吗？”

票儿也道：“是啊，能行吗？”

笑了笑，韩立洪道：“挖地道又不是造皇宫，只要有人就成。”

见韩立洪胸有成竹，票儿问道：“立洪，你心里是不是有注意了？”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只要我们哥仨合作，这事儿不难。”

现在，票儿和张越明都对韩立洪信心大增。不说别的，就是能有这样的想法，那就了不得。

而且，先不说那么大，就是在一个村子挖成韩立洪说的那种地道，那他们就再也不必怕什么官兵了。

至于其他的土匪，更是一边玩去。

要是真能成的话，那天是王大，他们就是王二，今后既可以当土匪，又可以安居乐业，谁他妈也不用怕！

两人的眼珠子都锃亮，盯着韩立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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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洗了陈扒皮家

腊月初三，天地如墨，呼啸的狂风肆虐，卷起漫天雪雾，混沌了大地。．

雪雾下，铁骑奔腾。

铁骑，只有十四骑，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在冉庄外，韩立洪、票儿和张越明勒住了马头。

他们身后，那十二骑如雕像般肃立。

这十二人不是普通的小土匪，他们是票儿的亲军卫队。

对这支亲军卫队，票儿有一个要求，就是他打枪，所有人必须跟着打，打不打，那就任何人也不能动。

这十二位，也真是吃生米长大的，都是爷，在杀牛春丽的时候，票儿是突然开的枪，结果，牛春丽就被打成了筛子。

下马之后，在一个背风的地方，票儿赞叹道：“立洪，没想到你骑马也这么厉害！”

上一世，因为在西疆和中亚国家执行任务，所以骑术也是特训的课目之一，韩立洪道：“那个教我三年功夫的师傅骑术好，枪也打的准。”

票儿道：“怪不得。”

张越明道：“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冲进去？”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冉庄的民团有二十三个人，夜里陈家只有五个团丁，他们都是本地人，不要伤了，我们偷偷摸进去。”

留下两个人看马，韩立洪和票儿、张越明带着其余的十个人迅速地向陈家大院移动。

翻墙进了陈家大院，黑暗中，票儿和张越明不由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很吃惊。

韩立洪那些见识就不用说了，他们根本就没法比，但万没想到，这小子不仅骑术不比他们差，就是翻墙撬门的功夫，他们也比不上。

看这个利落劲，韩立洪绝不是生手，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

这些人，收拾陈家这几个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没二话，该绑的绑，该杀的杀。都处理完之后，票儿指使刘君亭和孟福生，道：“你们去招呼一下。”

刘君亭和孟福生是亲军卫队的左右队长。

两人领命，刚要出去，韩立洪忽然道：“慢着。”

票儿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还是我去，把事情挑明了好。”

这事儿完全是韩立洪做主，票儿和张越明自然都没意见。

张越明在陈家大院坐镇，韩立洪领着票儿、刘君亭和孟福生去了李德山的家。

到了李德山家的院子外，韩立洪让票儿等人在外面等着，然后他翻墙跳进了院子。

进到院子，韩立洪径直走到正屋窗前，抬起左手，轻轻敲了几下窗户。

韩立洪一敲窗户，几乎立刻，屋里就响起了李德山警惕的声音：“谁？”

韩立洪道：“德山叔，是我，洪子。”

李德山早已经醒了，他是被狗叫声惊醒的。

陈扒皮家养了好几条恶狗，叫声很特别，一听就能听出来。

因为听出是陈扒皮家的狗叫，李德山也就没怎么当回事儿。可是，过了一会儿，狗叫声越来越近。

村子里养狗的人家并不多，这年月，人吃饱都够呛，那还有东西养狗。不过，有的人特喜欢狗，还是有几家养的。

随着狗叫声越来越近，李德山也就警觉起来，他手里握着一个沉甸甸的枣木棍子。

听是韩立洪，李德山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这时，还没等李德山起来开门，李庆海和李庆江这哥俩已经出来了。

李德山把韩立洪让进屋里，庆海和庆江也跟了进来。

到了里屋，李德山道：“天冷，上坑。”

李德山的老婆也起来了，虽然穿好了衣服，但头发还披散着，在炕稍坐着。

韩立洪也没客气，他脱了鞋，上了炕，把脚伸进了褥子下面。

李德山也上炕了，庆海和庆江在屋地上站着。这个时候，韩立洪来，一定有事儿。

坐下后，没等李德山问，韩立洪就直截了当地道：“德山叔，我把陈扒皮一家洗了。”

洗了，意思就是血洗，灭门。

韩立洪这话一说，李德山爷三个全傻了，他们目瞪口呆。半晌，李德山张口结舌地道：“你……把陈扒皮家洗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李德山平静下来，他刚要说话，忽然，李德山的老婆惊声交道：“洪子，你这……是要杀头的！”

没等韩立洪说什么，李德山转过头去，狠狠瞪了老婆一眼，厉声道：“闭嘴！”顿了顿，又道：“你过去，到老大屋里去。”

老婆不敢说什么，溜溜地穿鞋下地，走了。

老婆走了，李德山又转回头来，看着韩立洪道：“洪子，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德山叔，是不是把老钟爷他们都请来，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血洗了陈家，可韩立洪平静的就像是在说几斤苞米。沉了沉，李德山转头对两个儿子吩咐道：“去，把你老钟爷、万德大伯、德峰叔……他们请过来。”

李德山一连说了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是村子里有担当的汉子。

庆海和庆江哥俩转身就出去了，他们走了，沉默片刻，李德山问道：“洪子，你想过这事儿的后果吗？如果你当了土匪，是不是太不值当了？你让你娘可怎么办？”

韩立洪笑了，道：“德山叔，你放心，我不会当土匪的。”

李德山愣了。

干了这种事儿，要不想死，就只有当土匪这一条路。

李德山吃惊地问道：“不当土匪，你打算怎么办？”

韩立洪道：“德山叔，我不仅不当土匪，我还要把陈扒皮家的地都拿过来。”

李德山更吃惊了。

正在这时，李德峰进来了，他家离的最近，只几步远。

“发生了什么事儿？”李德峰一进来，看到韩立洪坐在炕上，立刻问道。刚才庆海去叫他，并没说什么事儿，只说李德山叫他过去。

韩立洪刚要说，李德山道：“等会儿，老钟叔他们来了一块说吧。”

说话的功夫，陆陆续续，人很快就都到齐了。

众人有的拖鞋上炕，有的坐在炕沿上，有的就在地上靠着柜站着。

看看人都到齐了，李德山道：“洪子把陈扒皮家给洗了。”

众人大惊，过了一会儿，李德峰一拳砸在炕上，大声道：“洪子，干得好！”

众人有的高兴，但有的也害怕，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儿！

屋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王老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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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村人的抉择

王老钟在村子里很有威望，这会儿，王老钟嘴里叼着烟袋，吧嗒吧嗒，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好一会儿，王老钟问道：“洪子，你什么打算？”

韩立洪道：“老钟爷，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是土匪干的。接着，陈家老二也得死。然后，陈家老三会在赌场把他们家的地都输了。”

韩立洪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跳的快了些。王老钟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看着韩立洪，问道：“然后呢？”

韩立洪道：“然后这地名义上是别人的，实际上是我们全村子的。”

王老钟又问道：“能成吗？”

韩立洪道：“没有任何问题。”

王老钟道：“现在怎么办？”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韩立洪问道：“老钟爷，陈家院里的人我都控制起来了，村子里还有没有人可能溜出去报信儿？”

想了想，王老钟道：“应该没有。”顿了顿，又道：“你带来了多少人？”

韩立洪道：“十三个。”

王老钟对李德山道：“德山，为了防备万一，你叫些后生，去村子外守着。”

李德山刚要起身，李德峰道：“德山哥，我去吧。”

李德峰领着庆海、庆江哥俩出去了，王老钟又道：“洪子，你带的那些人可靠吗？”

明白王老钟的意思，韩立洪道：“老钟爷，您放心，没有任何问题。”

王老钟沉默不语，默默地抽着旱烟，其他人也不说话。

不论韩立洪说的如何坚决，也无法让让屋里的人完全相信他。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早熟，十五六岁大有本事的不乏其人，但早先在韩立洪身上，谁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韩立洪清楚众人的心思，又道：“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陈[奇·书·网]家的粮食、牲畜都给乡亲们分了。”顿了顿，又道：“大家伙放心，没死的人都给关到地窖里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警察来了，只要村里人不说，他们就会以为都是给土匪抢走了。”

韩立洪说完，又沉默片刻，王老钟道：“好事儿倒是好事儿，可万一将来要是漏了，那可就是大祸啊。”

“老钟爷，这只是第一件事儿。”韩立洪道：“今后，田地都是大家伙的，我希望全村子的人都能抱成一团，有地大家一起种，有饭大家一起吃。”

包括陈扒皮家，冉庄有一百五十七户人家，全村的土地有五千余亩，而陈扒皮一家就有土地三千三百多亩，还尽是好地。

余下的那一千多亩，最多的人家也不过二十几亩，所以要是有陈扒皮家的这三千多亩地，全村抱成团没有任何问题，没人会有意见，但问题是……

轻轻叹了口气，王老钟道：“洪子，你说的很好，如果没有危险，这么做没有人有意见，但你别忘了那句话，大难来时各自飞啊！”

韩立洪笑了，道：“老钟爷，要是没有难呢？”

王老钟又沉默不语。

韩立洪道：“老钟爷，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儿，我要全村的老少爷们，就是女人孩子也不能闲着，大家一起挖地道。”

“挖地道？”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韩立洪。

韩立洪道：“老钟爷、各位叔伯大爷，大家想想，要是地道把整个村子的家家户户都连在一起，我们在地底下能吃能住能睡，如果我们再有枪，那大家还用怕那些警察吗？”

地道，每个人都不陌生，为了躲避土匪和藏东西，很多人家里都挖地窨子，那玩意实际上就是地道。

韩立洪继续道：“地道可以挖双层，可以挖好几条通道，可以挖翻板陷坑，而且可以防烟熏，防水灌。要是能挖成这样，那大家想想，不要说警察了，就是军队来了，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如果大家齐心协力，把地道挖成了，那今后，官府的那些苛捐杂税就都滚他妈的蛋。而且，要是再有兵祸，或是闹土匪，我们就不会被祸害了。”

这些话，每一句都打在了众人的心坎里，尤其是兵祸。中原大战刚刚打完，过去还不到一年多的时间。那些日子，谁也不会忘记是多么提心吊胆。更不会忘记，听到别的村子糟了兵祸，又和如何的庆幸。

所有人都不说话，都看着王老钟。

王老钟没说话，他把旱烟袋灭了，在炕沿上磕了磕，然后这才问道：“大家伙觉着呢？”

沉默片刻，李德山沉声道：“老钟叔，干了！”

这年月，活着难呢。

李德山一带头，其他人立刻纷纷道：“对，干了！”

这时，王老钟看着韩立洪，眼里突然冒出一道精光，道：“洪子，干！”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此时此刻，韩立洪依旧是热血沸腾，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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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杀心

老四到保定城，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M

老四和几个家丁团丁被仍在地窖里，直到三天之后才被村民发现。弄出来后，几位就没剩几口气了。

这还是地窖不太冷，另外那些土匪仁义，扔了几床被服下去，要不然早嗝屁了。

被弄上来之后，也没人理会他们，陈家这一波的人性都太次了点。尤其是这个老四，狗仗人势，更不是东西。

老四也没央求人去报警，歇了一天之后，身体恢复了恢复，这才动身上路，奔保定赶去。

当天没赶到，风太大，路上的积雪太厚。他在城郊的小坎村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进的城。

就这样，老四来到三少爷陈跃功的家门时，也已经快到九点了。

陈家的这两位少爷，老二陈跃齐是个精明人，而老三则是个二世祖，好糊弄，这就是他在冉庄没央求人去报警的原因所在。

陈朝国和老婆都死了，接下来必然是分家。现在大少爷在江西剿**，不可能回来，那就剩二少爷和三少爷了。

到了大门外，老四立刻砸门。砸了半天，门才开，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人是个窑姐，陈跃功买的。

“哎呦，老四，你家死人了，干么呢？”门一开，窑姐就开始嚷嚷。

老四早就看这个窑姐不顺眼，他抬手就甩了一个嘴巴子，把窑姐打了个趔趄，然后径直向屋子里冲去。

陈跃功也醒了，见老四冲了进来，立刻冲冲大怒，嘴里骂骂咧咧的。

“少爷，不好了，家里让土匪给洗了！”一见陈跃功，老四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你……你说什么？”陈跃功也傻了。

“少爷，老爷和夫人都给土匪杀了！”老四哭道。

陈跃功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过了好一会儿，见陈跃功的眼珠子不那么凝了，有点活动气了，老四道：“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去了，可家里还有房子地啊！”

“房子地？”陈跃功机械地重复了一句，紧跟着，他就是一激灵，然后诸神归位。

腾地一下，陈跃功站了起来，盯着老四问道：“家里的钱呢？”

老四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道：“少爷，可能都让土匪给抢走了。”

“唉！”猛地一跺脚，陈跃功痛心疾首，愤愤地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就知道抠门，把钱给我多好？现在好了，都他妈孝敬土匪了！”

在一旁，那个窑姐血红的大嘴张的老大。虽然见多识广，但像陈三少这套号的，还真没见过。

陈跃功骂了好一会儿，等发泄的差不多了，老四又道：“少爷，家里的房子地也值钱啊。”

头顶上还有个老二呢，陈跃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出去！”老四的三角眼瞪了起来，窑姐一哆嗦，没敢啰嗦，乖乖出去了。

窑姐出去了，老四把门关上，然后凑近陈跃功，嘴巴贴在陈跃功的耳边，低声道：“少爷，那些土匪说了，要是谁敢回去，照杀不误。”

心中一动，陈跃功问道：“真的？”

老四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少爷您绝不能回去。”

陈跃功问道：“那我怎么办？”

老四道：“您装病，下不来炕了。”

低头想了想，陈跃功又道：“土匪都跑了，还回来杀人干嘛？用得着吗？”

眼珠一转，老四的声音更低，道：“少爷，要不……”

眼珠子渐渐露出凶光，陈跃功道：“你有路子吗？”

老四立刻道：“我认识小王庄的黑三儿，他是专门干这个的。”

陈跃功道：“好，你去办。”

过了一会儿，陈跃功还是没什么表示，嘴咧了咧，老四道：“少爷，干这事儿需要钱。”

眉头又皱了起来，陈跃功道：“事成之后再给不行吗？”

老四道：“得先付定金，这是规矩。”

陈跃功不耐烦地道：“定金得多少？”

老四道：“至少得五十个大银儿。”

犹豫了一下，然后一转身，陈跃功从床底下拿出一卷牛皮纸包裹的银元，递给了老四，道：“正好五十块，给你。”

老四没接，道：“少爷，我得先去二少爷那儿，钱先放着。”

嗖地一下，陈跃功拿钱的手就缩了回去，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四道：“少爷，我被关在地窖三天，这也是强撑着。”

明白了老四的意思，陈跃功笑了笑，骂道：“你这个老滑头！”

老四点了点头，道：“少爷，那我就去了？”

陈跃功点头，道：“去吧。”

老四走了。

这位陈三少可真够没心没肺的，又困了，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一会儿就睡着了。

外屋，窑姐悄悄从门缝里向里看，见陈跃功睡着了，她赶紧收拾了收拾，打扮一下，便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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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章黄雀

老四到丰泽楼金店时，哭那叫一个惨！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差点没把陈跃齐吓死。。

陈跃齐脸色煞白，急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四哭道：“二少爷，家……家让土匪给洗了！”说完，又开始大哭。

陈跃齐一栽歪，站稳之后，厉声喝道：“别哭了！”

老四的哭声戛然而止。

又稳了稳神，陈跃齐开始细问事情的经过。

陈跃齐与弟弟陈跃功大不相同，大哥不在，陈跃齐相当于陈家顶门立户的角色，为人极为干练，而陈跃功，因为是老小，宠溺太过，自然就成了一个败家子兼白眼狼。

听老四说完，陈跃齐闭上双眼，久久无语。

足足有一刻钟，陈跃齐这才睁开了眼睛。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被陈跃齐盯着，老四的心就是一哆嗦。

“家里最近和人结过怨吗？”

“结怨？”想了想，老四摇头道：“要说结怨，也就是收租子和征税的事儿，这种事哪年不得闹腾那么一回。”

老四说的不错，就是老爹真把村子里的人逼急了，那些穷棒子急眼了，最多是自己动手，而绝不可能把土匪招来。

清苑是附郭县，又不比周围的县，有山，到处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没有大股土匪存身的条件，所以一直都没有成规模的土匪，最多也就是绑个票什么的。

而且，把家里那么多的粮食和牲畜都弄走，这得出动多少人？

这事儿透着古怪。

忽然，老四道：“对了，二少爷，秋收的时候，三少爷把老韩家的老二差点打死。”

陈跃齐一惊，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老四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陈跃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件事虽然家里做的不地道，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仇口。何况，韩家孤儿寡母的，那小子才十六岁，还在上学，不应该有这个能力。

想了想，陈跃齐问道：“那事儿发生后，韩家老大回来过吗？”

老四摇头，道：“没有。”

陈跃齐追问道：“你肯定？”

老四道：“肯定。”

又想了想，陈跃齐点手叫过来一个伙计，吩咐道：“有个人叫韩立洪，在第六中学念书，你去打听一下。”

伙计一躬身，领命走了。

伙计走后，陈跃齐问道：“老三知道了吗？”

老四道：“三少爷不拿事，我一进城就来找二少爷了。”

对这个弟弟，陈跃齐掐半拉眼角也看不上，平日里，兄弟俩几乎没什么往来，他问过一句就不再提了。

看着陈跃齐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老四心里开始打鼓，他没想到这位二少爷如此冷静，如此沉得住气。

事情得提前了，等了一会儿，老四问道：“二少爷，我是不是去三少爷那儿看看？”

陈跃齐眼睛也没睁开，只是摆了摆手。

老四悄悄地退了出去。

从铺子里出来，老四便急匆匆向陈跃功的家里赶去。转过西大街，没走几步，老四眼睛蓦地一亮，他看见了一个人。

真是太巧了，这人正是黑三儿。

黑三儿的职业是花舌头，也就是中间人，但黑三儿和一般的花舌头不一样。他人面广，只要是和**有关的，他的业务范围无所不包。

黑三儿四十多岁，是个矬胖子，轴实，脸蛋子黑的都放光。

黑三儿原本也是土匪，但一条腿被打折了，落下了残疾，干不了土匪了，就做了花舌头讨生活。

老四和黑三儿是老熟人，两人还是拐了七八个弯的姑表兄弟，也曾有过几次业务接触。

一看见老四，黑三儿笑了，道：“老四，你怎么进城来了？”

真是想谁来谁，老四道：“黑三儿，走。”

黑三儿道：“去哪儿？我还有事呢。”

压低声音，老四道：“你的事儿有没有几百块大银儿大？”

黑三儿的眼睛立刻眯缝了起来，道：“走。”

七拐八拐，老四带着黑三儿进了一家僻静的小酒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早过了饭口，小酒馆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就一个掌柜的和一个小伙计。

两人在一张靠着犄角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几天就没吃过一顿好饭，加之早就饿了，老四点了盆红焖肉，一个粉蒸肉，一个鱼，还有一个海鲜汤。

看着老四点的这几个菜，黑三儿心里一边骂，一边又高兴。这老小子点的菜越贵，说明这活儿的赚头就越大。

现在才一点过点，黑三儿刚吃过午饭，一点都不饿，他就在一旁偶尔喝杯酒，也不吃菜。

猛搂了一会儿，由于吃的太急，老四打起了饱嗝，满嘴往外喷臭气，弄得黑三儿这个腻味就甭提了。

好不容易，老四吃的差不离了，黑三儿问道：“老四，啥活儿？”

老四没吱声，他拿起一根筷子，在酒杯里沾了一点酒，然后在桌面上化了一个“×”。

×，意味着死活，而死活就意味着酬劳高；酬劳高，也就意味着他的抽头大。

黑三儿眼睛一亮，问道：“哪边的？”

老四还是不吱声，他又在桌面上画了个“二”，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黑三儿一惊，把声音压到最低最低，道：“二少？”

老四点了点头。

黑三儿抬起头来，道：“我说老四，你是不是玩我？”

笑了笑，老四低声道：“被洗了，都去了。”

黑三儿惊得眼睛瞪得老大，好一会儿，才道：“真的？”

老四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还能开这玩笑？”

一瞬间，黑三儿就明白了老四的图谋，他伸出右手的十指，在桌面上画了三道线，然后看着老四。

老四又点了点头。

黑三儿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仰脖，喝了下去。

喝完了，放下酒杯，黑三儿瞟了一眼老四，轻声道：“听说有点混。”

老四笑了，把右臂的袖子抖了抖，让袖口把手挡住，然后把胳膊在桌旁递了过去。

黑三儿也一样。

这本是做生意讲价钱时常用的，现在他们也用这种方式讲价钱。

这个过程，老四的神色始终不变，而黑三儿，一开始脸紧绷着，但不一会儿，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会儿，价钱谈妥了，把手收了回来，黑三儿骂道：“我说老四，你小子是不是太黑了点？”

老四道：“我不像你，这是我的棺材本。”

两人从小酒馆出来，走远之后，一个人从旁边出来，看了看他们的背影，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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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推举和收藏，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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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怀疑

盛泰顺布庄是天马山在保定城经营的买卖，但这个布庄不同于其他天马山的买卖，这里的人都是张越明信得过的心腹。.

在布庄后院的一间屋子里，韩立洪、票儿和张越明三人坐在热炕上。

现在，票儿和张越明对韩立洪越来越佩服，韩立洪比他们小了五六岁，可不仅见识他们比不了，就是做具体的活儿，他们同样比不了。

从血洗陈家，放走老四，收买陈跃功的女人，到监视陈跃齐，一环扣一环，没有一丝遗漏。

三人正说话的时候，门帘一挑，刘君亭走了进来。

进到屋来，刘君亭禀道：“当家的，老四从陈跃齐那儿出来，在街上遇到了黑三儿，他们在一起密议了很长时间。”

听了刘君亭的禀报，票儿和张越明都是一愣，然后一齐向韩立洪看去。

韩立洪笑着道：“这事儿和我没关系，纯粹是赶巧了。”

票儿笑道：“我们运气不错，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

张越明道：“陈跃齐知道你退学去了孙氏国术馆，拜李双印为师，他就会把我们联系起来。等他再知道我们走的很近，那他就会把怀疑的目标对准我们。”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我们要提前动手，今夜就杀陈跃齐。”

票儿笑道：“我们出手，那黑三儿绝不会否认。这样一来，即便将来露了，黑三儿说实话也没人会信他。”

韩立洪道：“还有，马上再多派人，严密监视陈跃齐，绝不能让他把书信送出去。”

票儿一愣，问道：“什么书信？”

韩立洪道：“我们做这些，主要防的不是官面，而是陈老大。”

张越明问道：“立洪，陈老大是干什么的？”

韩立洪道：“陈老大是国民政府的上校团长，如果他回来，要是怀疑到我们，会有诸多不便。”

票儿点头，对刘君亭吩咐道：“派人下去，严密监视。”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是陈跃齐离开了丰泽楼金店，去了卢文昭的家，拜会卢文昭。

票儿道：“越明说的还是差了点，陈跃齐已经把怀疑的目标对准了我们。”

点了点头，张越明道：“陈跃齐这个人很不简单。”

卢文昭，韩立洪心头荡起一丝丝涟漪，这又是一个在老人的故事中出现过的人物。

卢文昭是安国县伍村人，出身药商世家。卢家有习武的传统，卢文昭自幼习武，是保定城著名的武术家，卢家横腿在北方很有名气。

卢文昭的父亲卢韵海，秀才出身，于光绪十五年，弃文从商，在保定城开办了天济大药房。

卢韵海与保定城的实业家薄延卓有交情。

薄延卓也是秀才出身，也是弃文从商，在保定城开办了举华纺织厂。

其时，正值清末，国力衰弱，二人正是年轻气盛，又都有实业救国的雄心壮志。

于是，二人志气相投，便结成了亲家，薄延便把女儿薄月娘嫁给了卢韵海的儿子卢文昭。

薄延卓没有儿子，视卢文昭为己出，他的纺织厂，也交与了卢文昭管理。

民国初年，卢韵海与薄延卓先后去世之后，两家企业，卢文昭正式接手，他成了天济大药房与举华纺织厂的总经理。

若论财力物力，卢文昭便成了保定首屈一指的富豪。若论势力，卢文昭结交广泛，无论贵贱，无论官府与民间，只要是有用之人，统统网罗。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保定城里的及时雨，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不论是山里的土匪、城里的恶霸，还是官面上，都得给卢文昭面子。

陈跃齐去拜会卢文昭，就是想让卢文昭调查一下，以便最终确定心中的怀疑是否属实。

―――――――

从卢文昭家里出来，陈跃齐又回到了金店。一回来，他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天黑了，铺子关了；天更黑了，该吃晚饭了；时间更晚了，但陈跃齐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

店里就剩下了掌柜的和两名伙计。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儿。

太晚了，掌柜的走到陈跃齐身旁，轻声道：“东家？”

陈跃齐睁开眼睛。

掌柜的道：“很晚了，您不回家？”

陈跃齐摇了摇头，他不能回家，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家。

掌柜的又道：“那您吃点饭？”

陈跃齐又摇了摇头，道：“我想点事儿。”

掌柜的俯身，道：“那您有事儿就吩咐一声。”

陈跃齐点头，掌柜的轻轻退了出去。

陈跃齐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思。

卢文昭是商会会长，是保定城的及时雨宋江，一向急公好义。他对卢文昭一向敬重，卢文昭对他也不错，关系始终很融洽。

刚才去卢家拜会卢文昭，把家遭大祸的事情说了之后，卢文昭大吃一惊，这么大的事儿，他竟然毫不知情。

卢文昭的消息一向灵通，事情足足发生五天了，竟然没有得到一点消息。仅仅这一点，对韩立洪和张越明的怀疑就从三分增加到八分。

如果真是张越明做的，那报警是没有用的。一来警察和土匪穿一条裤子，警察就是靠土匪活着的；二来是警察的力量太弱，根本奈何不了土匪。

要报仇，只有等大哥回来，而且，必须是带着兵回来。

陈跃齐睁开了眼睛，他打开墨盒，把纸扑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了毛笔。

“大哥敬上：”

陈跃齐写下了题款，眼睛就湿润了。

抬手擦了擦眼睛，陈跃齐刚要再落笔，突然，他身子微微一震，接着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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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章卢文昭

韩立洪远不是武林第一高手，但杀人的技术，却没人比得了。．

他来到陈跃齐背后，手中的匕首像刺豆腐一样刺入陈跃齐的后心，切断陈跃齐的心脏主动脉，让陈跃齐瞬间毙命。

陈跃齐死了，顺势，韩立洪把陈跃齐的头放到桌面上，然后拿起了那张纸，团成了一团，塞进了兜里，接着又把墨盒和毛笔放好，好像没动过一样。

这时，票儿进来了，掌柜的和两个伙计都已经被打晕，绑了起来。

把铺子洗了一遍，韩立洪和票儿就如鬼魂一般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店里的伙计来上工，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往天这个时候，店门早就开了，但今天，门不仅没开，而且敲门也没人应声。

伙计不敢强行进去，立刻去报警。

这种警，警察来的极快，因为没有危险，劫匪必定早就走了。

撞开店门，发现陈跃齐死了，掌柜的和两个伙计都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知道。

警察们都很紧张，因为压力很大。

就在警察们忙着勘验现场，登记失物的时候，警察局长江苏丰急匆匆赶来，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他的压力更大。

先是唐福海一家，现在又是陈跃齐，这他妈都谁啊？这么给他上眼药！

不论唐福海，还是陈跃齐，死就死了，但他们的死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这俩家伙的死让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很愤怒。

不整清楚，谁知道哪天死的是他们。

这些大人物的愤怒，落不到那些凶徒身上，就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连三天，还是没有任何线索，江苏丰的压力越来越大，他每天都要把手下人没脑袋没**地痛骂几顿。

怎么回事呢？

他把保定城大大小小开买卖的土匪绺子和城里的恶霸地痞都挨个问过了，可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不应该啊！

以往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儿，不管他能不能管得了，至少怎么回事是清楚的。

干这事儿的，可以肯定不是本地的土匪和城里的恶霸地痞，但如果不是他们，那就只能是外地来跑单帮的。

可这些人不难查啊，为什么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呢？不对，不对，如果不是本地的土匪，那冉庄洗了陈家的土匪又是哪儿来的？这个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坐在办公室里，江苏丰拧着眉头，他都要愁出仨脑袋来了。

一旁，江苏丰的心腹李德成站在一边。看着江苏丰愁得那样，李德成心里暗笑。过了一会儿，李德成小心地道：“局长，您看……是不是去卢家走一趟？”

这要不是这个时候，李德成这话是绝对不会说的，因为江苏丰和卢文昭一直较着劲呢，他们俩一直不怎么对付。

上一次唐福海的事儿，江苏丰没去见卢文昭，挺过来了，但这一次，八成够呛。

实在没辙了，江苏丰点头，道：“好，你去安排一下。”

安排个屁！心里蔑视了局长大人一下，李德成躬身出去安排了。

实际上，李德成出去就是到隔壁打个电话，问问卢文昭这会儿在不在家。

其实，这个电话在局长室里就可以打，但碍着江苏丰的面子，李德成只好多走两步路，到隔壁的屋子去打了。

不一会儿，李德成进来，禀道：“局长，安排妥了。”

江苏丰问道：“什么时候？”

李德成道：：“事不宜迟，您这就可以去。”

点了点头，江苏丰道：“好吧。”

这戏演的，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李德成跟在江苏丰后面往外走，心里一面鄙视自己的局长大人，同时也一面暗自得意。就因为他能始终不露痕迹地维护江苏丰的脸面，江苏丰才这么器重他。

――――――

卢府在正阳大街。

这一刻，在书房里，卢文昭正大发雷霆，坚硬的枣木面桌子，被一式卢家横腿扫个四分五裂。

卢文昭如此愤怒，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是因为国事。

在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蒋介石在奉化武岭学校的演讲，题目是《东北问题与对日方针》。

在这篇演讲中，蒋介石为了国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做了辩护。

蒋介石认为，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政府对于外交有一定之方针，即坚持不屈服，不订损失国权之约，并尽力抵抗自卫，同时诉之国联，请其根据国联盟公约为公道正义之处置，以保障世界之和平。

循此方针，就大概不致犯错，但国人认为国联无制裁强暴之能力，要求政府退出国联，又反对政府与日本直接交涉，而要求政府对日宣战绝交。

蒋介石认为这是错误而危险的，他说：“寇深至此，国人尚群言庞杂，莫所折衷，余意政府必须明定外交方针，负责执行，以求此问题之解决，断不能因循坐误。”

蒋介石坚决反对对日绝交宣战，因为他认为中国没有国防实力，如果对日绝交宣战，以我国海陆空军备之实力，绝不足以抵抗日军，如果开战，沿海各地及长江流域，在三日内必悉为敌人所蹂躏，到时候，就是想不屈服也不行。

而且，日本采取的是战而不宣的方式，目的就是避免宣战的责任，以减轻国际的责难。现在，我明明尚无可战之实力，而昧然对日绝交宣战，这不仅给日本把责任加之于我的机会和恣行无忌的口实，并且自己丧失了国联盟约的非战公约与九国公约的权利，还会背负中国破坏公约破坏和平的责任。

据此，蒋介石得出结论；绝交与宣战是绝路，是自取灭亡。

他说，我政府之外交方针，除对日绝交及对日宣战二者之外，其他方法皆可择而行之，国民唯有信任今日之政府，协助政府而且拥护政府之外交政策，无论用何种方式与行动，无论解决对日外交问题之迟速，皆应与政府以斟酌情势自由运用之余地，而我国民对政府唯一之要求，就在于绝对不订丧权割地之条约。

自九一八事变爆发一来，卢文昭一直都气恨难平，他既愤恨日本之猖獗，更对国民政府所应所对愤恨失望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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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章有线索了

卢文昭交游广阔，他在南京的国民党高层也有朋友。。通过书信往来，卢文昭对国民党的内部斗争也相当了解。

九一八事变之前，国民党的内部斗争就已趋于白热化，尤其是蒋介石软禁国民党元老胡汉民，更是激起轩然大波，导致了国民党派系之间的激烈对抗。

1931年2月26日，蒋介石派人给胡汉民送去一张请柬，约28日于总司令部晚餐。

胡汉民如期到达约见地点，却遭到蒋介石的横加指责，随后就被兵警押送至南京近郊汤山扣押，软禁起来。

此事直接导致了以孙科为代表的国民政府一些高级文官，南下广东，依靠粤系军阀代表、第八集团军总司令陈济棠的军事力量，联合桂系、汪派，开赴广州，另立中央，讨伐蒋介石，并很快在广州形成了一个反蒋联盟。

九一八事变爆发之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遭到全国的强烈反对，国民党内部的反蒋派也乘机猛烈抨击，以此逼迫蒋介石下野。

蒋介石在各方面的逼迫下，于11月19日在南京召开的国民党四全大会上表示“决心北上效命党国”。

大会通过“请蒋速北上，恢复失地”紧急动议案，全国随之掀起送蒋北上抗日运动，但蒋介石自食其言，全国舆论纷起抨击、挞伐。

12月初，日军准备一举侵占锦州，各地学生纷纷组织示威团奔赴南京示威，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抗日反蒋浪潮，而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四全大会上，倒蒋气氛愈加浓厚，非逼蒋下野不可。

蒋介石见形势不利，于12月15日，辞去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及陆海空总司令等职，宣布下野。

蒋介石自然不是真心想下野，他这是以退为进。

下野之前，蒋介石就为重新回来做好了准备，他在辞职当日召开国务会议，一举改组四个省政府，任命顾祝同等为几个省政府的主席，而财政部长宋子文也带领所有工作人员集体辞职，并带走了所有账本。

蒋介石下野，孙科和汪精卫上台，而随着蒋介石下野，国民党内部各派系争权夺利的斗争愈演愈烈。

湖北省政府主席何成濬发起九省联防，胡汉民在广州成立的中央党部西南执行部和西南政务委员会相，陈济棠倡议西南五省大团结，张学良、阎锡山、冯玉祥等也在筹划北方六省大联合。

国民党可谓四分五裂。

在这种情况下，孙科虽然名义上掌握了最高权力，但实际上却是一筹莫展，并不得不于1932年1月4日辞去行政院院长职务。

此时，蒋介石重新出山已经是必定的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即将出山之前，蒋介石做了这次演讲，而这也就意味着蒋介石演讲的内容将是今后国民政府的对日政策。

卢文昭虽不是热血青年，但绝对是爱国志士，为了抵御外侮，他可以毁家纾难，捐出万贯家财。

这样的卢文昭，看到蒋介石的这篇演讲，气炸了肺是自然的。

卢文昭实在是不能理解，在国联已经明显是和日本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情况下，怎么还要依靠国联？

人贱，怎么也不能贱到这个份上！

正在卢文昭大发雷霆的时候，江苏丰来了。

听到下人禀报，说是江苏丰来了，卢文昭本想不见，但想到陈跃齐，就把怒火压了下去。

实际上，卢文昭和江苏丰之间也没有多大的仇口，只是江苏丰仗着有一个在南京当参议的堂姐夫，就没把卢文昭放在眼里。

这一来二去，两人谁也不待见谁，矛盾就越来越深。

杀人不过头点地，卢文昭虽然脾气也大，但同时也长袖善舞。现在江苏丰既然服软了，也就没必要太过分了。

卢文昭站在客厅外。

见到卢文昭，江苏丰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抱拳，问候道：“卢会长，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卢文昭也双手抱拳回礼，随后伸手让道：“江局长，里面请。”

两人进到客厅，分宾主落座。

喝着茶水，闲聊了一会儿，江苏丰琢磨着怎么进入正题的时候，忽然，就见李德成匆匆走了进来。

进来后，李德成先是对卢文昭歉意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江苏丰身旁，俯下身低声道：“局长，有线索了。”

江苏丰一听，精神一震，他站起身来，对卢文昭笑道：“卢会长，实在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改天再来拜会。”

卢文昭心里哼了一声，这厮好没家教。

站起身来，卢文昭道：“既然江局长有事，那你忙。”

江苏丰和李德成走后，卢文昭叫过一个家人，让他跟着去看看怎么回事。

对陈家的事儿，卢文昭感到非常奇怪。

三天前，陈跃齐来拜见他，听说了陈家遭洗的事儿，也知道了其中的细节。

他派人去查这件事，已经大致可以肯定事情和那个叫韩立洪的年轻人，以及票儿和张越明有关。

但让他奇怪的是，除了查到韩立洪和张越明的关系很近，以及票儿也出现过的事儿，就再没有别的了。

奇怪的事情有两点。

第一，是张越明和票儿的关系。

卢文昭清楚天马山那点事儿，所以，他对张越明和票儿的关系突然变好，感到很奇怪。

再有，就是他没有查到他们动手的蛛丝马迹。

如果仅仅是洗了陈家，杀人，取走点金银，他查不到不奇怪。可要弄走那么多的粮食和牲畜，不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

陈跃齐的爹陈朝国不是东西，这卢文昭知道，但陈跃齐这人不错，对他一向极为恭敬，他对陈跃齐的印象很好。

陈家遭洗，他不在意，可陈跃齐被杀，他就不能无动于衷了，这也是他见江苏丰的原因所在。

在他看来，陈家被洗，韩立洪几人有六分的嫌疑，而陈跃齐被杀，那六分就变成九分了。

难道，警察真的找到什么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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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章结案

黑三儿美，这几天，走路都飘，时时都跟抽足了大烟似的。

那天，和老四谈定的条件是这活儿五百大银儿。

再有，如果陈跃功信不过老四，要见他，那他就配合老四，把陈跃功忽悠过去。

成功了，多出的部分他占两成的份子，但是，陈跃功这个王八蛋是纯二世祖，根本就没想要见他。

这事儿，让黑三儿很不痛快。

虽然这活儿他跑跑腿，动动嘴，就净赚五十个大银儿，已经很不错了，但人就是这么回事儿，总贪心不足。

心里不痛快，干活就缺少积极性，当晚就没动，准备第二天再办，但谁知道，第二天却听说陈跃齐死了，被人杀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黑三儿兴奋的差点脑出血。只要不声张，这五百大银儿就全是他的了。

拿钱的时候，老四还称赞他活儿干的真他妈利索。

是利索，就没这么利索的了。黑三儿拿着五百大银儿，颠颠地回家了。

美了三天，但没曾想，今个倒霉了，他被警察给掐到警局来了。

江苏丰赶回警察局的时候，黑三儿已经就位。

回到局长室，坐到椅子上，江苏丰盯着桌子上的三件首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吩咐道：“把掌柜的带进来。”

不一会儿，金店掌柜的进来了。

江苏丰道：“你再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金店的首饰？”

已经看过了，但江苏丰还要亲自确认一下。掌柜的拿出老花镜，又仔细看了一遍，最后道：“是我们的。”

江苏丰道：“你肯定？”

掌柜的道：“肯定，不会错。”

靠在椅背上，江苏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个老四还没抓到？”

李德成道：“还没有。”

江苏丰道：“陈跃功呢？”

李德成道：“逮着了，正往回赶呢。”

江苏丰吩咐道：“一定要抓着那个老四，没他，陈跃功不承认，我们也没辙。”顿了顿，又道：“这个案子一定要坐实，要不将来可能会惹麻烦。”

李德成明白，如果不是顾忌陈家老大，管他抓没抓着老四呢，一样给陈跃功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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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文昭在家等着呢，伙计回来一说，他就愣了，事情这么个发展，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又赶紧撒下人去，调查黑三儿那条线上干血活的人。很快，结果就出来了，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

卢文昭坐在那儿想这件事儿，慢慢地，他心里有点谱了。

看来黑三儿的供词是真的，他是接了老四的活儿，但还没来得及把活儿发出去，陈跃齐就被人杀了。

黑三儿的行为很合理，应该不错。

如果推断不错，那老四哪去了？

老四自己跑了，这个卢文昭是绝对不相信的。即便老四不知情，他也是这个局里的一环。自己跑，门都没有。

那如果不是自己跑，就是设局的人让老四消失，这有两种情况。

一，老四是知情者，那就必须消失。

二，老四不是知情者，那老四消失，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把陈跃功摘出来。

第一种情况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第二种，那问题就来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把陈跃功摘出来？

如果真是韩立洪出于报复，那为什么要放过陈跃功这个祸首？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陈跃齐被杀真是赶巧了，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想了许久，卢文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陈跃齐已经死了，人死了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赶巧被杀，如同唐福海一家，是被杀人越货，那叫警察去抓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如果真是韩立洪等人所为，那这些人就极其可怕，他惹不起。

又叹了口气，卢文昭决定不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

事情基本算是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从陈跃功这个二世祖那儿把那些地骗过来。

陈跃功这种人，输急眼了，连爹妈都敢押上，这些家产早晚得让他挥霍一空。

三千多亩地，按照正常的市价，得值二十多万银元，就是赌，也得让这小子挥霍几年，但这有个问题，陈跃功没有地契。

没有地契，就没人敢接手。

本来，如果没有陈家老大，有势力的主儿压压价，也敢接手，但因为有陈家老大在，不论贵贱，都没人敢接手。

所以，陈跃功要是想出手这些地，就只能在赌场上，当白菜价压上去。

这些事儿就不需要他出面了，张越明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

这些地在赌场上多转几手，陈老大就是回来，也没辙，根本查不到人。何况，就是查到了，他又能怎地？

暂时没事了，韩立洪又整天呆在国术馆里，专心打熬身体，勤学苦练。

还有两天就要放寒假了，这天，又是漫天风雪，韩立洪穿着一条牛皮短裤，仅仅靠着双脚，身体倒挂在架子上，双手抱头，一下一下做着屈体向上。

“八百一十七……八百四十五……八百七十三……”

一下一下，韩立洪始终以固定的频率做着，忽然，他发现有个人站在身后。

不是国术馆的人，穿着不一样。蓦地，韩立洪身子一震，他认出来人是谁了。

脚背用力，身体向上一震，双脚脱离了套环，紧跟着又一折腰，韩立洪站在了雪地里。

那人看着韩立洪，目光里，喜悦中透着极大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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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章蓝衣社

来人是韩立涛，韩家老大，韩立洪的大哥。.M

从“韩立洪”的记忆中，韩立洪知道韩家三兄妹的感情很好，这韩立涛绝对有大哥的样子。

韩立涛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今年大三。

自从上大学后，韩立涛就再没花过家里的一分钱。要不，“韩立洪”也就没可能读得了中学。

韩立洪仔细打量他这位大哥。

韩立涛比他大三岁，今天十九，个子比他稍矮点，但也是大个儿，超过一米八。

韩立涛相貌英俊，稍有点偏瘦，但整个人英气勃勃，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显得极为炽烈。

弟弟打量哥哥，哥哥也在审视弟弟。

韩立涛上下打量着弟弟，满眼都是赞叹激赏之色。

本来，听说二弟弃学习武，他心里极为生气，但这一刻，弟弟站在眼前，他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以前的弟弟，温厚有余，锐气不足，但现在，仅仅看外表，弟弟就绝对是一条汉子！

“大哥，放寒假了？”韩立洪笑着问候道。

“是放寒假了。”韩立涛道：“把衣服穿上，我们出去吃饭。”

韩立洪穿好衣服出来，韩立涛依然站在风雪里。

看着风雪中的韩立涛，韩立洪心中不由感叹，要论人的精气神，那个时代的人是远远比不了这个时代的。

这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苦难，苦难让人有**。

这种苦难不是个人的苦难，而是千千万万人的苦难，是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苦难。

也只有这种苦难，才能造就只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风貌。

韩立涛，糅合着儒雅和昂藏，这种气质是用炽烈的精神之火煅烧出来的。

兄弟二人出了孙氏国术馆，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家小饭馆。

掀起厚厚的棉门帘一进来，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招呼他们坐下。

坐下之后，韩立涛点菜，他点的全是肉菜，什么红烧肉、排骨肉、猪头肉、酱牛肉，要了一桌子。

大哥这是看自己练的辛苦，给他补身子来了。心中感动，韩立洪笑道：“大哥，发财了？”

笑了笑，韩立涛没说话。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来，拿起筷子，递到韩立洪手里，韩立涛道：“多吃点。”

兄弟二人开始吃饭。

吃的差不多了，韩立涛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的是银元。

把小布袋放在韩立洪面前，韩立涛道：“这是五十块钱，你给娘拿回去。”

韩立洪一愣，问道：“大哥，你不回去？”

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韩立涛道：“大哥加入了国民党，寒假要去南京参加特训。”

韩立洪心里一沉，但也没说什么，在这样的大时代，路只能自己去走，现在他根本影响不了韩立涛。

这时，韩立涛伸手进里怀，拿出一本书来，递给了韩立洪，道：“有时间看看它。”

接过书，韩立洪没看，他把书和钱袋放在一起，道：“行，我回去就看。”

见韩立洪放下筷子，韩立涛问道：“吃好了？”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吃好了。”

韩立涛喊来伙计结账，结完帐，兄弟俩走出了小饭馆，来到了街上。

韩立洪想要送大哥到火车站，让韩立涛拦住了。韩立涛又叮嘱了弟弟几句，要他好好照顾母亲和幺妹，然后兄弟俩就在大街上分手了。

看着韩立涛远去的背影，韩立洪想起了电视剧《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面的那对兄弟。

他将来和韩立涛的关系又会如何变化？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或许比那对[奇·书·网]兄弟更要诡谲多变。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立场和他将要做的事儿将会震惊世界。到时会对时局带来何种影响，他现在是无法想象的。

韩立涛不见了，韩立洪转回身，朝孙氏国术馆走去。

回到自己的屋里，韩立洪拿出了韩立涛送给他的书。

书名是《领袖之精神》，翻开看了看，他大约就知道了韩立涛加入了什么组织。

韩立涛加入的应该是蓝衣社。

蓝衣社是30年，由一群忧国忧民的留学日本的青年军官创立的。

29年10月，世界性的大萧条突然爆发。

大萧条之前，整个日本一派繁荣，生机勃勃，工厂日夜开工，港口吞吐不已，生产、贸易、繁荣，是所有日本人的印象。

但大萧条之后，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日本的国内市场狭小，严重依赖对外贸易，大萧条仅仅几个月之后，无数工厂倒闭，大约370万人失去了工作，农村普遍破产，八百万自耕农，有近一半彻底破产。

当时，《妇女》杂志的一篇报道，震撼了整个日本：为度过荒年，贫穷的山形县小西国村，将397名少女卖给妓院，成为“没有少女的村庄”。

这件事是整个日本当时的缩影。

大萧条摧残着一代日本人，后来，历史学家色川大吉谈到，到了1935年，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仅为1米48，男人的平均寿命仅为44.8岁。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政局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开始迅速踏上了军国主义道路。

这期间，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就是国会议员松冈洋右发表的长篇演讲《动荡之满蒙》。

在这篇演讲里，松冈洋右宣称，无论从历史、文化，还是从近代民族国家的角度来说，满洲和蒙古都不能算是中国的领土，他以满洲为例，直到二十年前，孙中山的共和革命还以“驱逐鞑虏”为口号。

这个说法，自然是颠倒黑白，胡说八道，松冈洋右罔顾了近三百年来满族人的完全汉化，也无视梁启超提出的“中华民族”概念和孙中山提出的“五族共和”口号。

更不必说，满洲居民的主体，已经是汉族人了，这完全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说辞。

松冈洋右紧接着谈到，二十多年前，中国已失去了满蒙，是日本帮它夺回来的。

松冈洋右认为，日本为之牺牲了十万青年，付出了二十亿战费，但中国赔偿了吗？既然没有赔偿，那为什么日本不能将之据为己有？

这种说辞自然更是无耻之极，但就是这种无耻之极的说辞，却震撼了整个日本。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爆发了九一八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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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章不明白

当时，正在日本留学的很多青年军官，他们身临其境，自然不难感受到日本的侵略已经迫在眉睫。

但是，在这种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之下，国内又是什么状况呢？

国内，官吏**、列强横行、鸦片泛滥、农村破产和军阀混战，这闹华五鬼正肆意横行。

何况，想想日本，都被大萧条摧残的如此惨烈，中国的情况比之日本，情况只有更加凄惨。

而且，大萧条之后，美国提高银价，这一方面使得大量白银外流，严重扰乱了国内的经济秩序，而另一方面，银价飞涨，更是严重打击了中国的出口。

凡此种种，国内的情况可想而知。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国民政府对此或是浑然不觉，或是熟视无睹。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这些忧国忧民的青年军官效仿意大利和德国法西斯主义的褐衣党和黑衫党，组建了蓝衣社。

蓝衣社组建之后，势力迅速膨胀，与CC系和政学系鼎足而三，成为国民党的三大派系之一。

把书拿在手里，韩立洪先是翻了翻，然后开始细读起来。

第一页，开宗明义，是蓝衣社成立的目的：“削藩”以统一国家，重整军备以抗战，禁烟、反**、复兴农村。

接着，是蓝衣社的宗旨：

革新教育、开发实业、调剂劳资、统制工商、平均地权、扶助耕农、唤起民众、注重道德、崇尚礼仪、创造武力、夭志劳动、誓服兵役、恢复领土、还我主权。

看到“平均地权”四个字，用网络语言来说，韩立洪的反应就是哥笑了，但笑过之后，却又是难言的沉重。

蓝衣社，成立之初，他们粉身抗日，刺杀汪伪特务，参加长城血战，但很快，就堕落了。

堕落的又何止是蓝衣社？不论当初的理想是多么崇高，但在时间和利益面前，崇高，没有它的位置。

蓝衣社鼓吹效忠领袖，要以领袖的意志为意志。

这样的蓝衣社自然成为了蒋介石党同伐异的利器，但在政权稳定之后，怕蓝衣社尾大不掉，又被蒋介石抛弃。

蓝衣社也就是后来军统的前身，有人说，蓝衣社只成就了戴笠一个人。

蓝衣社，将成为他的大敌。

韩立洪把书合上时，又想到了大哥韩立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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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张越明急匆匆地赶到孙氏国术馆，来找韩立洪。

韩立洪知道张越明这么急来找他是为什么，今天是一月二十九日，昨天下午，日军入侵上海，淞沪抗战爆发。

今天，一二八淞沪抗战的消息报纸应该已经登出来了。

一见到韩立洪，张越明就把一张报纸塞给了韩立洪，急道：“你知道吗？上海打起来了！”

接过报纸，韩立洪把淞沪抗战的那段看了一遍。

文章没几个字，战事刚刚爆发，不可能有详细的报道。

张越明道：“走，票儿刚好进城，在盛泰顺等我们呢。”

进到屋子里，票儿正激动地在地上打磨磨，脸上的神情既有焦急，也有激动、兴奋。

一见韩立洪，票儿立刻道：“小鬼子打上海了，这回还不打吗？”

无论是张越明，还是票儿，他们对家乡这一亩三分地以外的事儿都不甚了了，对于上海，他们也知道那是全中国最繁华的大城市而已。

但淞沪抗战爆发之后，他们听人议论，知道上海和国民政府的首都不远，日本人要是攻占了上海，那就可直捣国民政府首都南京。

在票儿想来，都城都要被小鬼子端了，那还不打，就没太没天理了。所以，他是既担忧那面打的好坏，又激动终于要开干了。

但，万没曾想，韩立洪却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

票儿大惊，脱口问道：“你觉得还打不起来？”

韩立洪道：“打起来的希望很小。”

票儿疑惑地道：“不能吧？”

韩立洪道：“日本人攻打上海，兵员和补给都要从海上运输，只要时间一长，日本人是坚持不下去的。”

票儿更是不解，问道：“那既然这样，国民政府为什么不打？”

韩立洪道：“国民政府，或者说是蒋介石，他一贯的做法就是与日本人媾和，然后全力剿灭**。”

票儿更糊涂了，揉了揉脑袋，问道：“这是为什么？”

韩立洪苦笑，道：“蒋介石和国民政府里的很多人都觉得**比日本人可恨一万倍，也可怕一万倍。”

票儿怒了，骂道：“这是他妈什么狗屁道理！”

张越明一直没说话，他的兴奋劲现在一点也没了。对韩立洪的分析，他是越来越信服。时至今日，九一八事变过去四个多月了，国民政府的动静是越来越小，根本就没有想要和小鬼子决一死战的迹象。

待票儿骂了一会儿，张越明问道：“那上海这场仗会如何了结？”

韩立洪道：“如果守军拼死抵抗，那结果就是在那个国联的调停下，国民政府和日本人签订一个停战协定什么的。”

这时，票儿问道：“如果抵抗不利呢？”

韩立洪道：“那日本人的气焰就会愈发地嚣张，国民政府很可能迁都。”

咕咚一声，票儿一拳把一块炕坯砸碎了，怒骂道：“我他妈就不明白，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怎么就叫一个小日本欺负成这样？”

在票儿的骂声中，炕洞的黑烟从砸碎的炕坯中一股股冒了出来。

三人换了一间屋子。

进了屋子，他们谁都不说话，都沉着脸。

好一会儿，张越明道：“立洪，你说怎么做，我和票儿全听你的。”

票儿也道：“对，越明说的对，我们都听你的！”

韩立洪道：“先把冉庄的地道挖出来，那时我们就可利于不败之地。然后，就要训练村民，不仅少壮需要训练，女人和孩子也要接受训练。同时，我们要搞武器和储备粮食、药品等各种物资……”

在这个小屋里，韩立洪提出了很多建议，然后，三人逐条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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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买年货

腊月十四，今天是放寒假的日子。.

早上九点一刻，德山叔赶着一挂大车到了孙氏国术馆。

德山叔一到，韩立洪就出来了，后面跟着李双印和一众师兄弟。

昨晚上韩立洪就和李双印说了，他要离开国术馆，不再回来了。李双印极为惊讶，因为国术馆的规矩是交了学费不给退的。

告别了李双印，韩立洪上了大车，走了。

幺妹也来了，和德山叔一块来的。除了幺妹，还有小梅子。小梅子叫李庆梅，是德山叔的小女儿，比幺妹小一岁。

德山叔今天来是早就约好的，带幺妹来也是。

带幺妹逛街买年货，是韩立洪心底的渴望，他想看到妹妹开心的笑颜。

车上装着一些东西，一瓣猪肉、一袋白米和一袋面粉，还有粉条干果什么的一大堆。

韩立洪指点着，德山叔把马车赶到了一个小院前停下。

马车停下，韩立洪跳下车，上去敲门。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张之际，韩立洪的班主任。

看见韩立洪，张之际很是惊讶，他问道：“韩立洪，你怎么来了？”

韩立洪笑道：“老师，我提前给您拜年来了。”

张之际很高兴，道：“快进来。”

韩立洪没进，道：“拜年得有点礼物，我拿进来。”

张之际的脸色刚沉下来，紧跟着就被惊讶代替。

韩立洪左手拎一袋面，右手拎一袋米。

韩立洪身后，一个中年人左手拎着一瓣猪肉，右手拎着一大捆粉条。还有两个小姑娘，抱着一大堆干果蜜饯糖块什么的。

张之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得多少钱？

一袋米一百斤，一袋面一百斤，这就要五个大银儿；一瓣猪肉七八十斤，这得十多个大银儿；其它的那些东西也不贱，也得三五个大银儿。

张之际不知道韩立洪家的具体情况，但也知道绝不富裕。

反应过来后，张之际想拦着，却又不习惯拉拉扯扯的，只能干瞪眼，看着东西被拿进了屋里。

东西放好后，德山叔和幺妹小梅子都出去了。

张之际的母亲六十多了，身体看上去不是很好，张之际的老婆卧病在床，在里屋，韩立洪不方便进去。

张之际有一儿一女，儿子七岁，女儿五岁，看上去都粉嫩可爱，很招人喜欢。

把茶端上来后，老太太就带着孙子孙女进里屋了。进屋的时候，两个孩子频频回头，盯着放在桌子上的蜜饯糖果看。

张之际脸有些发红。

母亲和儿女离开后，张之际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韩立洪道：“老师，刚才的那个中年人是我们村的镇长，东西是他带来的。”

这话是似而非，但韩立洪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了，何况就是他的学生，有些话也不好深问。

张之际道：“东西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老师，这些东西不是白送给您的。过些日子，我要送几个少年过来，拜托您教他们学习日语。”

张之际更惊讶了，问道：“他们是哪儿的？”

韩立洪道：“我们村的。”

是不是开玩笑？不像，张之际问道：“韩立洪，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韩立洪道：“老师，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张之际愣愣地看着韩立洪，他这才发现，他这个以前的学生变化真是太大了，眼前的韩立洪哪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学生？

没在张之际家多呆，从张之际家出来，韩立洪陪着幺妹和小梅子逛街去了。

中午，他们下馆子，幺妹和小梅子都开心到不行。

吃完饭，就启程回家了。

出城走了二十多里，与另外四辆大车汇合，一起往冉庄赶去。

这一次进城买年货，一共来了五辆大车，二十多人，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半路上就分开了。

五辆大车，每辆大车之间相隔三十米。

这么安排是为了安全。

现在车上的这些人，除了幺妹和小梅子，人人怀里都有短家伙。

这些短枪都是票儿给的。

李德山赶的大车居中，韩立洪坐在李德山旁边，幺妹和小梅子坐在车中间，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褥子，又前后都是年货，把暴怒的狂风挡住，暖乎的很，两个小丫头兴奋地叽叽喳喳。

由于是顺风路，回程走的很轻松，不耽误说话。

韩立洪道：“德山叔，当官的滋味怎样？”

陈朝国死了，冉庄也就没了当仁不让的镇长人选，于是，德山叔就成了冉庄镇长。

李德山笑了笑，没接这个茬，道：“我们把陈家的地下整个掏空了，又找到了两千多两黄金，还有六万块银元。”

一两黄金现在能兑换七十块银元，两千两黄金就是十四万块银元，加上先前从陈扒皮那儿榨出来的，前后总共弄到近三十万银元。

陈家五十年前就是在冉庄的大地主，家业一直在增长，五十年，攒三十万银元不算多，要不是陈家保守，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韩立洪道：“有没有人起贪念？”

眼睛一瞪，李德山道：“敢！”

韩立洪道：“有也正常，实际上，说起来，这本就是乡亲们的钱，是被陈家这么多年压榨掠夺的。”

叹了口气，李德山道：“洪子，你说的也在理，但这世道，有钱又怎地？还是你说得对，我们把地道挖成，就什么也不怕了。”

顿了顿，李德山笑道：“洪子，要不是你手快，我们也不能把陈家压榨乡亲们的钱留下来。你知道吗？陈家老三都没敢回来给陈扒皮送终，打发个人回来把陈扒皮埋了就算完了。”

韩立洪笑道：“陈老三也算是稀罕物，少见。”

李德山也笑了，点头道：“是少见。”顿了顿，又问道：“地的事儿怎么样了？”

韩立洪道：“还没到手，但应该没问题。陈老三手里没有地契，谁也玩不出花样来。”

李德山抬起头，透过大风卷起的雪雾，向冉庄的方向看去。这一刻，他有一种极其明确的感觉。

谁要是跟洪子过不去，那就是找死！

想到村里那几个起了贪念的家伙，李德山不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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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腊月十四杀年猪

回到村子时，天已经黑了。.

在村口，以王老钟为首，黑压压站满了人。

韩立洪知道，村里人这是在迎接他。

到了近前，韩立洪跳下车来，李德山也下了车，把马鞭子交给一个小伙子。

和王老钟等人打过招呼，众人簇拥着韩立洪和王老钟向村里走去。

拉年货的五辆大车都赶进了陈家大院，现在，陈家大院成了冉庄的大队部。

天黑了，冉庄的灯火也不盛，但欢乐的河流在欢快地流淌，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不论是孩子，还是老人。

看到孩子无助的眼神，韩立洪最心疼，而看到老人开心地笑，他的心情最好。

“杀年猪喽！杀年猪喽！杀年猪喽！”夜色里，寒风中，孩子们小脸蛋冻得通红，他们奔跑着，兴奋地追逐着，呼喊着。

杀年猪不是在腊月二十六七么？听到孩子们的呼喊，韩立洪向王老钟看去，王老钟笑呵呵地道：“今后我们冉庄，腊月十四杀年猪。”

韩立洪心头一热，他没说什么。

陈家第一进院子的庭院里，一口五百多斤的大肥猪被拴在原本拴马的柱子上。

进了院子，见韩立洪向那口大肥猪看去，李德山道：“按你说的，今年买了一百头猪，这头是猪王。”

韩立洪点了点头。

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猪肉也一样，吃猪肉的很少是养猪的人。一年到头，绝大多数的农民别说吃肉，能多见几回荤腥就不错了。

韩立洪心中，对农民怀有一种深深的悲悯之情，何况又是冉庄的村民。所以，他特意叮嘱李德山，今年一定要让乡亲们过个真正的肥年，一定要让人人都吃的满嘴丫子流油。

冉庄总共一千多口人，这个时候的猪肥，一百头猪能卸近两万多斤肉，平均每人二十斤左右，应该差不多了。

今年不同往年，今年高兴，所以杀年猪得有个仪式。

几番推让之后，王老钟主持了杀年猪的仪式。

仪式过后，就是杀猪王，由李德山亲自操刀。

猪王先是被一棒子撂倒，随即被五个大汉死死按住，与此同时，李德山快如闪电，趁猪王发晕的时候，一刀刺入了猪王的下颌。

刀刺进去，又左右一搅，鲜血立刻喷出。

李庆江与老子配合默契，早端着一个大木盆站在一旁。血喷出来的那一瞬，木盆也到了该到的地方。

冉庄沸腾了。

男人们杀猪，女人们被灶下的火光映红了脸颊，老人们围坐在烫**的炕头，等着儿孙们的孝敬。

肉先不分，先吃，一盆盆的猪头炖粉条，一盆盆雪白的馒头端上了桌。

整个冉庄，弥漫着酒香、肉香……

冉庄，有唐村宋庄之称，但千百年，何曾有过这样的一刻？很多老人醉了，很多年轻人也醉了。

韩立洪没醉，李德山也没醉。

夜色里，风雪中，韩立洪和李德山绕着庄子巡视了一圈。

巡视过后，韩立洪暗自点头。

难怪，为什么是冉庄，而不是别的地方以地道战名闻天下！

今晚负责警戒的是李德峰。

今晚的警戒，以专业的眼光来看，还有很多不足，但在至关重要的责任心这一项，则没有任何问题，绝对做到了尽职尽责。

韩立洪非常满意。

天已经很晚了，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韩立洪刚刚走到自家的院子外，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韩母。

看着儿子，韩母眼里满是担忧。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韩立洪说了一句非常没有营养的话。

韩母看了儿子一眼，只是掸了掸儿子身上的雪，没说话。

到了屋里，幺妹已经睡着了，韩立洪拿出小布袋，递给母亲，道：“娘，这是大哥给您的。”

接过布袋，韩母愣了，问道：“你大哥过年不回来了？”

韩立洪道：“大哥进入国民政府工作了，他寒假要去南京接受特训，路过保定的时候来看过我。”

韩母不解地问道：“你大哥不是还没毕业，怎么就进入国民政府工作了？”

韩立洪笑道：“娘，这不稀奇，优秀的人才可以提起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韩母眼里闪过一丝骄傲和欣慰，但紧跟着，又被忧虑代替。

韩母道：“洪子，到你屋里去。”

韩立洪跟着母亲，到了西屋。

娘俩坐在炕上，沉默片刻，韩母道：“陈家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这已经瞒不过去了，韩立洪点了点头。

韩母急道：“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干！这可是要杀头的！”

韩立洪没有辩解，他看着母亲，严肃地道：“娘，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图财。”

韩母问道：“那你是为什么？”

韩立洪道：“娘，我这么做是为了您，为了幺妹，为了村子里的乡里乡亲。”

韩母不解，道：“洪子，你说清楚点。”

韩立洪道：“娘，要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国家不实现统一是不可能的，而要实现国家统一，不定还要打多少仗，死多少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要想不受到侵害，咱们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最后，韩立洪又道：“娘，我们的危险除了土匪、乱兵和军阀，还有日本人。如果哪一天日本人要是打过来，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啊！”

韩母不是普通的农村妇女，知道儿子说的都对。沉默良久，韩母道：“你杀了陈家人，我们就有自保的能力了？”

韩立洪道：“娘，您也看到了，老钟爷、德山叔和村里人都认可了我的做法，他们都同意跟我干。”

这个韩母当然看到了，她又问道：“他们同意跟你干又如何？”

韩立洪道：“娘，您可能还不知道，我要村里人家家挖地道。将来地道挖成了，都连成了片，里面可以住人，也可以打仗。到时，别看就这一个小小的庄子，就是来个几千几万人，我们也不怕。”

韩母满眼惊讶，问道：“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韩立洪笑了，道：“娘，您再想想，要是我们周围的村子也都挖地道，将来都连成了片，那又会如何？”

韩母沉思起来，眼里的忧虑渐渐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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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章挑水

凌晨四点，韩立洪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睁眼，便翻身起来。

起来后，先把缝满铅块的绑腿绑在了小腿上，然后穿上了国术馆的锻炼服。

这套锻炼服，类似棉运动服，比棉袄棉裤要薄的多。

把被褥叠好，放好，韩立洪轻手轻脚地穿鞋，又蹑手蹑脚地掀起门帘，向房门走去。

韩立洪的动作虽轻，但还是让韩母发觉了。他刚走到堂屋中间，就听母亲在东屋问道：“怎么起的这么早？”

接着，就听母亲穿衣服的声音。

韩立洪道：“娘，您别起来，再睡会儿。”

韩母道：“醒了，睡不着了。”

韩立洪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母亲这是因为他心里有事儿，睡不踏实，所以稍微有点动静，母亲就醒了。

既然母亲醒了，韩立洪回屋把棉袄棉裤穿上，然后到堂屋把火生了起来。

农村的冬天很冷的，劈柴很少，煤更是一块没一块，烧柴不是苞米杆子，就是苞米棒子，留不住火，一会儿就烧没了。

现在的气候比七八十年后要寒冷多了，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儿。经过一晚上，盆里碗里要是有水，就得冻成冰坨子。所以，家家的水缸都是埋到地下，只露出一截。但就是这样，早上起来，还得砸一砸，把顶上的冰层砸碎。

屋角堆着两捆苞米杆子和一麻袋苞米棒子，韩立洪把一捆苞米杆子扯过来，放到地上，然后拿起两根苞米杆子，撅折，塞进灶坑里，点着了。

火升起了，屋子也就跟着亮堂了。

韩立洪站起身来，掀开锅盖，见锅里的水不多了。他放下锅盖，来到水缸前，拿起一个短木棒，把缸里的冰层捣碎。

这时，韩母出来了。

看着儿子忙乎，韩母眼中满是欣慰和喜欢，她道：“你去挑水，别竟麻烦庆江、柱子他们了。”

这么多年，他们家的水都是村人帮着挑的。

韩立洪答应一声，挑起扁担和水桶刚要出去，韩母叫道：“戴上帽子！”

当母亲把帽子扣到头上，突然，一股幸福的热流涌进了韩立洪心头。听着母亲唠叨，被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

从家里出来时，韩立洪的眼眶湿润了。

每天早上，村人都要来水井打水往家挑。今天韩立洪来的早，还没有一个人来。

到了水井旁，把扁担和水桶放在地上，韩立洪没有动手打水，他静静站在水井前。

天地静寂，万籁无声，星月凄冷的光辉洒满了雪白的大地。

这口井是后世地道战遗址保存的遗迹之一，他就在这口井前站过。韩立洪默默伫立，讲解员动听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回响。

这口井还是古物，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据说是一个叫陈灿的大官命人建造的。

明崇祯年间，冉庄南20里有个大李各庄，大李各庄出了个能人叫陈灿。

陈灿为官清正，颇得崇祯帝赏识，擢升吏部任职，在职期间，因政绩显赫，崇祯帝赐给他很多银两。

后来，陈灿回故里省亲，令自京畿至大李各庄沿途数十里构筑一井，以供随员炊饮。

崇祯十七年，义军首领李自成所属刘宗敏部，率义军自山西入河北与李自成会师北上，直逼北京。陈灿所筑水井大部分被义军所用，崇祯帝闻后大怒，以陈灿暗通反贼为名，将陈灿处死。

冉庄街头的这口井，是陈灿所筑水井中唯一保留下来的。

韩立洪神思迷茫，耳畔回响的声音和眼前的景物交织在一起，他分不清那是虚幻，那又是现实。

“二哥，你怎么了？”忽然，就在韩立洪迷迷茫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幺妹惊慌的声音。

韩立洪身子一震，惊醒过来，他转回身，看着幺妹，问道：“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看二哥没事儿，幺妹笑道：“今天不知怎地，不想睡，想起来。”

看着妹妹明丽的笑颜，所有的虚妄都一扫而空，韩立洪招呼道：“来，帮二哥打水。”

“唉！”幺妹兴奋地答应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

地上很滑，韩立洪怕妹妹摔倒，赶紧上前一步，一手把幺妹拉了过来。

幺妹站稳，韩立洪转身上了井台，把盖住井口的井盖掀开。这时，幺妹摇动辘轳把打水桶放了下去。

打水桶放了下去，幺妹还不放手，韩立洪笑着问道：“能摇动吗？”

幺妹道：“我行，我摇过。”

韩立洪道：“行，你摇把。”

幺妹双手握住辘轳把，使劲摇了起来。

虽说辘轳省力，但水桶很大，打满了水，打水桶加上水有一百多斤，幺妹摇起来还是很吃力。

韩立洪没帮，就让幺妹自己摇。

一会儿，打水桶摇上来了，韩立洪一伸手，握住水桶梁，把打水桶拎了出来，然后走下井台，把水倒进了自家的水桶里。

大水桶一桶正好装满两个水桶，倒完了，韩立洪把打水桶放回去，又把井盖盖好，这才挑着两桶水，和幺妹往家走。

一路上，幺妹银铃似的笑声温暖了冰冷的大地。

回到家，把水倒进缸里，然后进屋，把棉袄棉裤脱了，韩立洪又开始锻炼。

见小儿子这副模样出来，韩母吓了一跳，问道：“你干啥？”

韩立洪道：“娘，我出去跑跑步。”

韩母立刻道：“不行，多穿点，别冻着。”

韩立洪耐心地解释：“娘，没事儿，我在学校就这样，习惯了，穿多了反而不好，热汗散不出去，容易得病。”

现在，只要儿子坚持，韩母就习惯地听儿子的，但还是不放心，不过也没再拦着。

这时，幺妹道：“二哥，我跟你一起跑。”

韩立洪道：“不行，你跑不动。”

幺妹的嘴撅了起来。

韩立洪笑道：“等天气好了，没雪了再去，好不好？”

幺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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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分东西

以往，这等大雪天后，村子里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还行。。ｃ想跑步，那是绝对不行的。别说韩立洪，谁也不行。

但今年不同往年，村里人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而且有时候还要往外运挖地道挖出来的土，所以村里的路就是大雪纷飞的时候，也始终都保持通畅，不会让路上的积雪过多。

在村子里跑，和在保定城的感觉完全不同，似乎每迈出一步，他都能从脚下的大地汲取到磅礴的力量。

这时候，家家都起来了，炊烟在每一家的烟筒里冒出。

看到韩立洪，人人都感觉奇怪，他们不知道韩立洪在干什么。如果知道韩立洪在干什么，那他们只有一个感觉，就是吃饱了撑的。

一路上，韩立洪和每一个遇到的村人打招呼，但没有停下来，他绕着村子，一圈一圈地跑着，不快也不慢。

当晨曦越来越亮，韩立洪身后跟着一些早起的孩子，他们跟在韩立洪身后笑着跑着打闹着。

跑了一个多小时，韩立洪这才回家。进了院子，他又开始在院子里做俯卧撑。

幺妹感到好奇，蹲在一旁看，韩立洪单手支地，腾出的那只手指了指后背，对幺妹道：“坐上来。”

幺妹眨了眨大眼睛，迟疑地道：“二哥，能行吗？”

韩立洪笑道：“没事儿。”

幺妹站起身，侧着身子坐在了韩立洪的背上。

一下一下……一百下……两百下……韩母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二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壮了？

吃完早饭，韩立洪去了陈家大院。这时，陈家大院外聚集了一些妇女，但更多的是孩子。

今天分东西。

上到八百辈子，在这块土地上辛劳一生的人何曾听到有过这样的事情？

现在，村子的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参加在陈家大院的地底下挖宝，看见无数金子银子的青壮，绝大部分也不知道全部的内情。

真正知道内情的，还只是当日在李德山家开会的那几个人。参加挖宝的，都是这些人的子侄。

虽然庄子八辈子也难见到一个生人，这大雪炮天的，更是轻易不会有人来，但即便如此，入村的路口也有人守着。

七点，开始发东西。

天很冷，但陈家大院里里外外却热到不行。

第一进院子里，院子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长条桌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汉子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这人是张子辉。

张子辉家比较富裕，有十几亩地，算是富裕农民。张子辉在村里威望很高，因为他为人干练，更因为他经常帮助村里人。

上次开会的，张子辉也在。

因为张子辉读过两年私塾，识文断字，多少也算是文化人，所以涉及账目的活儿就都由张子辉一手操持。

在张子辉右边，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李德山家卖猪肉的案板。桌子旁站着几个小伙子，有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杆秤。

张子辉左边，王老钟叼着旱烟袋坐在一张条凳上；稍后些，韩立洪和李德山两人站在屋檐下。

四周站满了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各家的户主。

“张大岭家！”张子辉高声喊道。

“在呢。”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答应一声，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了桌前。

张子辉道：“张大岭家，劳力值中上，出土量十九个立方，应分得年货猪肉一百四十七斤、猪头半只、前肘子一只、前后猪蹄各一只、香肠五斤、猪血一盆。”

张子辉这些个数字一出口，张大岭就是一哆嗦。一百四十七斤猪肉，能值二十多个大银儿，还有猪头、猪蹄、肘子、香肠、猪血，也能值几个大银儿。他们家三个棒劳力，八口人，一家人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差不多是这个数儿。

随着张子辉报出数字，一旁的那个小伙子就忙了起来，他们从身后的屋子里往外搬东西。

昨个一晚上，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和大娘大婶几乎都没怎么睡，忙了一宿，把这些东西都弄得了。

不一会儿，东西就齐了，堆放在案板上。

张子辉看着本子，继续高声念道：“白米一百二十三斤、白面一百二十三斤、白糖红糖各三斤、糖块五斤、花生豆三斤……”

张大岭听晕了，周围的户主也都晕了。

好一会儿，张大岭才反应过来，浑身激动的直发抖。

“大龄叔，快叫你们家大财二财来搬东西啊。”一个负责发东西的小伙子喊道。

“唉，唉……”张大岭一连声地答应，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院门跑去。

“汪大海家。”给张大岭家发完，张子辉又开始念下一个名字……

廊檐下，看着这火热的场面，韩立洪对李德山道：“德山叔，你这法子太好了。”

笑了笑，李德山道：“这是大伙儿琢磨出来的，我一个人哪行？”

李德山这是谦虚。

原本，韩立洪是一门心思地让冉庄的乡亲过个好年，从此更过上富足的生活。

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浓烈的情感，是对冉庄人民的一种报答。

但是，李德山不同意，他既不同意简单地发东西，更不同意让人人都知道真实的情况。

李德山一拦着，韩立洪也就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冲动了。

现在，乡亲们还不知道小鬼子是如何的残暴，最大的动力还没出现，而要想把人们的积极性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那还是要讲点方式方法的。

于是，他们就搞出了这个。

土方量是根据地道的容积估摸的，需要多人合作的，那按出工多少划分。

劳力值是为了照顾劳力少的人家的，中间值以上的，不在照顾之列，正常分配，中间值之下的，给与一定比例的照顾。

这确是个好法子。

在关键时刻能成为英雄的人，在平常的时候也同样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这就是人性。

所以，激励机制是绝对必要的。

在心里，韩立洪默默勾画着未来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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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狠人

冉庄，到处洋溢着欢声笑语。．这其中，最多的自然是孩子们的。

下午两点，陈家大院的祠堂里，烟雾缭绕，一百五十六人或站或坐。

这一百五十六人，就是冉庄一百五十六人家的户主。

从陈扒皮家被洗，紧跟着陈老二被杀，再到这一刻，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傻子也会起疑心的，也知道王老钟、李德山等人必定清楚其中的实情，也极可能和陈扒皮家被洗、陈老二被杀有关，他们分得的那些让人眼晕的年货也一定是陈扒皮家的。

这是要杀头的，但那些年货，没人能拒绝。何况，将来真要是出事了，拿不拿一个样，说不清的。

这个道理，人人都清楚。

人到齐了，韩立洪站起身来，走到了祠堂中央。

双手抱拳，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立定身躯，韩立洪缓缓地道：“诸位叔爷大伯大哥，怎么回事儿，我想大家伙心里都能有个约莫。不错，陈扒皮家被洗，陈老二被杀都是我干的。”

顿了顿，韩立洪又接着道：“陈家的地我也拿到手了，这些地会按人口均分给大家。”

韩立洪这话一说，有些人眼睛冒光，但也有些人忐忑不安。东西要了也就要了，如果连地也要，那如果真出事，就没有一丝活路了。

稍停片刻，韩立洪道：“哪位有话，就请直说，没关系的，今天就是要把话都说开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老望站了起来，道：“洪子，陈家老大可是在国民党里当大军官的，他哪天要是回来可怎么办？”

四乡八镇的，几乎人人都知道陈家老大是大军官，手底下有好几万人。之所以这样，是陈家人自己宣扬的，既是为了面子，更是为了让人人都怕他陈家。

韩立洪道：“老望叔，这就是我让大家伙挖地道的原因。”

李老望道：“人家有好几万人马，我们挖个地道能有什么用？”

笑了笑，韩立洪道：“老望叔，您想想，如果我们整个村子，甚至是野外的大地，地底下全都是地道。再者，我们手里人人有枪，谁要是敢来，我们就躲在地道里抽冷子打他的黑枪。如果这样，那大家伙就帮陈老大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对付得了咱们？”

接下来，人们你一嘴，我一嘴就说开了。有的说用水灌，有的说用烟熏，有的说把地都刨开……等等不一而足。

韩立洪都一一作答，最后，没人问了，人人的眼珠子都越来越亮。

“洪子，地分了，那租子怎么算？”这事完了，又有人问道。

韩立洪只说分地，而没说把地就给他们了。这也正常，人家下了这么大的力，自然不能白干。

韩立洪道：“十抽一。”

很多人又开始吸冷气，十抽一？陈扒皮那可是抽五抽六！

“那官府的税呢？”

韩立洪正色道：“一毛都不用。”

人人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立洪。

韩立洪又道：“诸位叔爷大伯大哥，洪子我向大家伙保证，从今以后，只要在咱们冉庄，不论干什么，都不用再交一毛钱的税。”

“真的？！”很多人几乎同时问道。

韩立洪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真的，今后大家想养几头猪就养几头，能养多少只鸡就养多少。”顿了顿，又道：“但这有个前提，就是把地道按照我的要求挖出来。”

“没问题！洪子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人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待众人静下来，韩立洪道：“我还有几件事要说。”

“你说，洪子！”

韩立洪道：“第一，我会办一所学校，村子里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不论男女都要上学，也都要接受军事训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今后不会再做地里的农活。”

上学是好事儿，接受什么军事训练也是好事，只是家里少了干活的不太好，另外就是女娃子……

这第一条虽然有点那个，但比起好处来，不算什么，所以没人反对。

韩立洪接着道：“第二，我要招募一些人组建护庄队。凡是被招募的人，每个月三个大银儿，每天管两顿饭。”

所有人的眼睛又瞪圆了。

“第三，大家回去要告诉家里人，村里的事儿不能对外人说一句，哪怕是女儿女婿也不行。”韩立洪又道。

“洪子，你放心，我们谁也不会说出去的。”众人的热情更加高涨，每个月三个大银儿！

“最后，”韩立洪的脸色沉了下来，霎时，屋子里的气氛变了，变得比屋外的寒天更冷：“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论有什么理由，如果谁要是敢出卖大家的利益，那不论天涯海角，我也会去把他的脑袋切下来！”

这一刻，韩立洪身上好像长满了杀人毛，不要说这些户主，就是王老钟、李德山等人，也都吃惊地看着他。

这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分明就是杀人魔王！

没人怀疑韩立洪的话。

气氛太沉闷了，静了静，韩立洪道：“我的话说完了。”然后，回身对王老钟道：“老钟爷，您来说说。”

“啊！”王老钟愣了一下，随即，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老少爷们……”随着王老钟开口，气氛又轻松了下来。

王老钟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先是忆苦，让人人都回忆一遍过去的苦难：土匪、绑票、兵祸、天灾、官府的压榨、陈扒皮的狠毒……

而后，又开始展望未来：更多的匪祸、更大的兵祸，还有更可怖的是日本鬼子可能打过来……

总之，王老钟讲话的核心就是两个字－恐惧。

王老钟的话讲完，会议结束。

这次会，效果很好。

韩立洪和王老钟两人相互配合，韩立洪诱之以利，而王老钟则恐之以惧，他们的目的都是让村民行动起来。

至于韩立洪立威的那一段，既是真的立威，也是确立他领导者的地位。

一个团体，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领导者，是很难成功的，而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月，让人信服的领导者必须是个狠人。

狠人虽然让人害怕，但更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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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选拔护庄队员

东西发下去后，冉庄人民群众大干快上的热情被充分激发了出来。。ｃ

散会后，韩立洪在王老钟和李德山的陪同下，去看各家挖的地道。他们去的每一家，无不是一家老小齐上阵，都在热火朝天地干着。

这些家里管钥匙的老人们用的也都是一个套路，激励机制：对孩子们，答应多给块糖，对年轻人，晚饭用白面和苞米面混合蒸馍，还多加肉。

这绝对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昨晚上，白米饭、白面膜可劲造，还有那么多的大肉块，长这么大也没这么吃过啊！

有了这一顿之后，那就好像染上了赌瘾似的，拿这个来诱惑，搁谁也受不了。

村里有很多人，原本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但这会儿，人人脸上、眼里都闪着亮光，表情丰富，目光灵动。

这个是最让韩立洪感到高兴的。

看到这一幕幕，他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一个时代，为什么有那么多仁人志士不惜杀身成仁，前仆后继，不绝如缕。

在上一世，有一件事让韩立洪感到非常不可思议，那就是在国民党的黑牢里把牢底坐穿的那些**人。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对人性的残暴有着深刻的认知。

电影电视剧里，因为顾及观众感受的需要，是不可能把监牢里的残酷真实地表现出来的。

电影电视剧里表现出来的，不过九牛一毛而已，真正的现实比那要残酷千百万倍。

而且，对韩立洪而言，真正可怕的还不是那些酷刑，而是时间，是绝望。

在韩立洪看来，战场上，不论多么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都是容易的，不容易的那些在黑牢里宁死不屈的人。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从来如此！

这些，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些人有着坚不可摧的信仰。

少数人有这样的信仰、这样的坚持不奇怪，奇怪的是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人有这样坚定的信仰和坚持。

这是极为反常的。

这些，还是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被这块大地上发生的苦难孕育的。

本都是一切正常的人，却每每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这些，就是这块大地上的苦难的活生生的写照。

这些，一定时时刺痛着很多人的心。

他也一样。

挖地道挖土是很容易的，唯一麻烦的是把挖出的土运出来。不过不着急，目前，这种蚂蚁搬家似的法子就行。

现在挖的地道就已经是冉庄在地道战时最高级的形态了，但对韩立洪而言，这一切还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韩立洪又出去跑步的时候，整个庄子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这是那些愤怒的老人把不争气的懒惰的贪睡的儿子女儿媳妇撵出家门的场景。

因为韩立洪，冉庄提早醒来。

黑黑夜空下，韩立洪在前跑着，他身后跟着一绺绺、乌泱泱的男男女女，他们之中很多人还睡眼蒙瞪。

农村人虽然每天都干体力活，但这和锻炼是两回事儿，这只能让他们稍微多坚持一会儿。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掉队，好在，队伍够长，歇够了，随时又可以加入进去。

跑着跑着，韩立洪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陈家大院成了大队部，王老钟、李德山、李德峰这些头头脑脑每天上午都聚这儿来，商量一会儿事情，然后散了，再各干各的去。

对王老钟等人而言，这种感觉是很醉人的，所以人人的干劲那都是贼拉拉地足。

吃过早饭，韩立洪去了陈家大院，人都在，他让把话放出去：七天后，开始挑选护庄队的队员，先收十五人，十个男的，五个女的。

挑选的条件是跟着他跑，最后剩下的那十五个人。

不过，没选上的也不要灰心，还有机会，只要达到和选上的人同等[奇·书·网]的水平，随时都可以进护庄队。

除了这些，他又把护庄队队员的待遇提高了，每个队员除了每月三个大银儿，另外再加三斤肉、一斤糖。

还有，管饭由两顿变成了三顿，而且也把伙食标准明确了：每顿饭，白面和苞米面各一半的馍馍管够，中午半斤肉，晚上三两。

之所以把原先的两顿饭变成了三顿，是因为要是不管早饭，那这些人早上一定不吃饭，而这对身体非常不好，尤其是在每天都大量运动的情况下。

消息一出，人人眼红。

七天后，冉庄的街道干干净净，而天也随人愿。这一天，晴空朗照，一点风丝也没有。

九点，准时开跑。

到现在，即便对韩立洪的了解还很少，他也已经成为了冉庄青少年心中的偶像。

不为别的，光是韩立洪的强壮就足够了。

为了激励他们，韩立洪把缝满铅块的绑腿露给他们看了，也让他们拿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

两幅绑腿，一幅二十斤。

这四十斤的铅块绑在腿上，别说跑，就是走你也走不了几步。

开跑了，年轻人在道上跑，很多孩子爬到了墙上，年纪大的或是站在院子里，或是站在道边。

加油声不知是谁喊的第一声，但紧跟着，加油声就停不下来了。而且，声浪越来越大，人们的情绪也随之越来越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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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跟在韩立洪身后，第一集团形成，加油声就变成了呐喊，而且很快又上升到了声嘶力竭的高度。

这是冉庄的节日，是从未有过的盛大节日。

这一刻，护庄队的选拔就像是奥运会，但要比奥运会更牵动人们的心，因为结果不仅涉及荣誉，更关乎自身极大的利益。

他们对护庄队员的那些待遇，其渴望程度是奥运会的奖金所远远不能比的。

当最后一个年轻人累躺在雪地上，韩立洪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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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章操练

十男五女，护庄队员选出来了，他们排成一行，站在韩立洪面前，人人都脸色通红，眼睛闪动着晶莹的光芒，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激动。．

这十男，分别是张同、张子强、陈明义、陈小柱、陈双虎、李庆刚、李庆强、李大柱、李小柱、李一江。

其中，张同、张子强、陈明义是老爷们，其他的都是青瓜蛋子。

五女是张大梅、张二妞、陈小云、李春燕、李丽春，其中张大梅、张二妞和李春燕是小媳妇，陈小云和李丽春是大姑娘。

冉庄离保定城六十里，是较为偏僻的村镇，民风很是保守，对女人抛头露面，尤其是让媳妇出头，很难的，但世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回事儿，没有任何条条框框能挡得住现实的压迫。

利益，是人世间最终决定一切的力量，尤其是在这些如此穷困的乡民中间。

杂乱的思绪一闪而过，韩立洪挺胸抬头，面对着众人，高声道：“今天，是个值得我们每个人记住的日子。今天，我宣布，冉庄护庄队正是成立！”

稍停片刻，韩立洪高声喊道：“李德峰！”

“有！”李德峰大声答应，快步走到韩立洪面前站定。

韩立洪道：“我任命李德峰为冉庄护庄队队长。”

实际上，护庄队已经成立了，有三十四人，李德峰就是队长。

韩立洪又道：“所有护庄队员出列！”

除去站岗的八人，余下的二十六人都跑步来到韩立洪面前列立。

扫视护庄队一眼，韩立洪道：“今天，我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也希望所有人都记住这句话。”

韩立洪的双眸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似乎真的有光从那双眸子中射了出来。

“今天是荣耀之日，我们的后人们，无论多少代都将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忘记他们的先辈曾经站在这里。”

说到这儿，韩立洪忽然换了一副模样，由凝重蓦然变成了轻松，他微微笑道：“我说的这些大家现在可能还不理解，不过不要紧，大家只要知道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而且再没人任何人可以欺负我们就可以了。”

目光在那些还没结婚的生瓜蛋子脸上扫过，韩立洪又笑道：“你们，知道么？你们马上就会成为香饽饽，漂亮妹子可劲挑。”

“真的？”青瓜蛋子们的眼睛都瞬间睁大。

“当然是真的。”韩立洪道：“不说别的，就是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那远远近近的漂亮妹子还不得可劲往咱这儿涌啊！”

一切来的都太快了，很多人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经韩立洪这么一说，人人都恍然大悟，可不是吗？

太穷了，娶老婆很难的，虽然冉庄还不到兄弟共妻的程度，但对很多人家，儿子成家依然像大山一样沉重。

这一刻，恍悟了之后，很多人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望着众人，现在，韩立洪毫不怀疑，一条条利益的锁链已经把整个村子的人都跟他绑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脸色沉了下来，盯着护庄队的队员，目光锋锐如刀，韩立洪道：“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要接受最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训练，不合格的，挺不住的，都会被踢出护庄队。”

默默逼视着众人，韩立洪忽然又沉声道：“吃不了苦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那样还不丢人。”

还不丢人？

没等这些队员说话，四周的人群里有很多人喊道：“洪子，往死练他们，挺不住还有什么脸活着！”

“对，孬种赶快离开！”那些没有入选的家伙终于有撒气的地方了。

第二天一早，场景依旧，依旧鸡飞狗跳，骂声不绝，跟着跑的人流也依旧是那么多。

只不过，唯一的变化是能跟上的人越来越多。

韩立洪亲自操练这些人，跑完了步，立刻又开始队列训练。

他们训练的时候，很多人就在一旁跟着练，一开始是小孩子，很快，嫩的青的壮的也都跟着练了。

从四点开始，一直到六点半，这才解散。休息了半个小时，七点吃早饭。

护庄队吃早饭的时候，大人孩子好多都没走，他们想看看究竟吃的是什么。

这一看，很多人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二米面的馍，金黄金黄的小米粥，冒着红油的咸鸭蛋……哈哈，还有猪头肉，各色的小咸菜五六样。

护庄队员累是累的要死，但这一刻，美，美的全都冒泡了！

这种美，不仅仅是因为美味的食物，更是因为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人人吃饭的架势都不一样了，这也包括李德峰这个队长。

早饭过后，休息一个小时，继续训练。

第一天训练，训练量不能过大，晚饭之后，训练就结束了。

同早饭一样，午饭和晚饭同样令村人羡慕的欲仙欲死，而且，除了吃的，护庄队还有一项福利同样令他们欲仙欲死。

这项福利是洗澡，洗热水澡。

韩立洪命人把陈家一间短工住的房子改了一下，改成了澡堂子。

屋子里的大炕扒了，靠南墙，一排放了五口大缸，装水用的；紧挨着五口大缸，搭了一个大灶台。

靠北墙，吊起了五个大木桶，每个木桶装了五个木制的简易喷头。

这样布置的好处很多，一来方便，二来热闹，三来取暖了。

村子的人，从出生到老死，绝大多数可能只有在婴儿的时候洗过热水澡。何况，寒冬腊月的，又是在大量运动之后，洗个热水澡，那滋味……

这些护庄队员洗过热水澡后，那神态，绝对是神采飞扬！

这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儿，但对村民的震动却是极为强烈的，强烈到韩立洪都根本没想到。

实际上，他建这个澡堂子，只是出于自身的习惯而已，并没有想别的。

因为这个澡堂子，村里的年轻人加入护庄队的渴望又浓烈的十分。

韩立洪训练这些人，是他受过的特训的迷你版。看到韩立洪的手段，人人再一次心悦诚服。这种训练方法，他们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一直到春节，韩立洪都亲自训练，使得这套训练方法成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脱身，而不必整个人都拴在训练这件事上。

过春节了，冉庄的人过了一个真正快乐的春节。</p>

三十一章蒋伪政权

初六一早，韩立洪离开冉庄，一个人骑马去了保定。。

早在年前回冉庄的时候，他就和票儿、张越明约好了，初六在盛泰顺布庄大家聚头。

韩立洪到时，票儿也刚到不久，他正在追问张越明关于淞沪抗战的事儿。

票儿一直非常关心上海的战事，就是回山寨过年的这几天，他也一直让人把报纸从保定送往山寨。但是，报纸上的消息太过笼统，这是因为种种顾忌，有些东西不敢写的太明白。所以，票儿光看报纸，没有明白人解释，那感觉就如隔靴搔痒，难受的紧。

难受了好些天，票儿逮着张越明就不放了。

票儿很兴奋，因为昨日消息传来，侵入上海的日军大败。

因为各界抗战呼声日益高涨，蒋介石迫于压力，不得不于2月14日，派遣请缨抗日的张治中任第5军军长，率所部第87、第88师及中央军官陆军学校教导总队增援上海，归第19路军统一指挥，接替从江湾北端经庙行至吴淞西端的防线，为左翼军。

第19路军为右翼军，担负江湾、大场以南及上海市区的防御。18日，日军司令官植田发出最后通牒，要挟中国守军于20日17时前撤退20公里，被蔡廷锴严词拒绝。

20日，植田令日军全线总攻，采取中央突破，两翼卷击的战法，以第9师主突江湾、庙行结合部，企图北与久留米旅围攻吴淞，南与陆战队合围闸北。

守军第19路军与第5军并肩作战，密切配合，利用长江三角洲水网地带及既设工事顽强抗击，并组织战斗力强的部队夹击突入江湾、庙行结合部之敌。经过六昼夜争夺战，日军遭受重创，先由全线进攻转为重点进攻，再由重点进攻被迫中止进攻。

见韩立洪到了，票儿立刻就把目标由张越明转到了韩立洪身上

“来来，洪子，你说说这形势会怎么发展？”对韩立洪，票儿不问别的，他最想听的是韩立洪对战事的预测。

韩立洪眉头紧锁。

“怎么了，洪子？”不由自主，票儿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现在看来，韩立洪对上海战局的预判错了，但他对韩立洪的意见已经极为重视，所以一见韩立洪的模样，心就揪了起来。

韩立洪眉头紧锁，是因为身临其境，他想到了一个过去没有想过的问题：他实在想不通蒋介石为什么要对日本人一让再让。

在东北和华北退让，如果说还“有情可原”的话，那在上海退让，就完全没有道理了。

上海之战，只要国民政府有决心，仅仅靠海上运输补给的日本必败。何况，淞沪抗战开始之后，日军四易主帅，一败再败。

韩立洪觉得，淞沪之战简直是日本人送给蒋介石的大礼。

上海和南京咫尺之遥，何况上海还是国家首屈一指的金融重镇，仅此两点，国民政府又怎能容许已经吞并东北，并进而觊觎华北的日本在上海拥有如此之大的力量？

如果蒋介石借此机会，一举把日本人的上海驻军和势力彻底从上海清除出去，那政治、军事、经济各方面的利益都是无可言喻的。

蒋介石舍此不为，韩立洪觉得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蒋介石怕胜利后，全国的抗日热情更加高涨，收复东北的压力更大，那样就不能剿共了；二是怕激怒日本，引起日本的全面进攻。

但是，这两个原因又都不那么成立。

蒋介石想攘外必先安内，那么，挟上海大胜之功不是更能增加“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的说服力吗？

看看，我不是不抗日，我不是在上海把日本人打败了吗？那些说我不抗日的人是不理解我的苦衷，不知道怎样才是对国家真正有利。

这是何等的好事！

蒋介石舍此不为，第一条理由说不通。

至于第二条理由，也不大说得通。

日本人要不要挑起战火，和被不被激怒没什么关系。

如果日本人认为不是时候，你就是再激怒它，它也不会反应，但如果它认为时机到了，没有事端，它也会制造事端。

这种流氓行径，蒋介石这个青皮出身的大流氓应该不陌生才是。

最后，韩立洪觉得，唯一的理由应该是蒋介石被日本人吓破了胆，骨头软了。这和他在公开演讲中，一旦开战，三日亡国的论调，其道理如出一辙。

一个人要是胆破了，骨头软了，那不论做出什么样的蠢事儿就都不奇怪。

实际上，蒋介石和汪精卫是大哥二哥的关系，如果在争权的时候，蒋介石失败了，而胜利的是汪精卫，那“汪伪政权”改名“蒋伪政权”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儿。

今天是二月二十二号，这一刻，日本正大举增兵。

日本内阁决定组建上海派遣军，派前陆军大臣白川义则任司令官统一指挥。2月27日起，上海日军又得到陆军第11、第14师的增援，总兵力增至9万人、军舰80艘、飞机300架。

而此时，国民政府又如何呢？蒋介石拒绝再度增兵。

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合在一起不过五万人，又经过一个月的苦战，损失惨重，失败已经不可避免。

沉思半晌，韩立洪抬起头，缓缓地道：“上海的战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票儿愣了，他迟疑地问道：“洪子，你说我们失败？”

韩立洪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票儿的眼睛瞪了起来。

“是啊，洪子，这不大可能吧？”张越明也跟着道。

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你们想想，如果蒋介石真要和日本人决一死战，那只会派一个第五军去吗？他那是受不了压力，做做样子而已。”

票儿和张越明都不说话了，想想淞沪抗战爆发以来发生的这些事儿，他们都慢慢接受了韩立洪的说法。

过了好半晌，张越明问道：“洪子，那结果会怎样？”

韩立洪道：“上海有很多列强的利益，日本人还吞不下，我想他们会跟国民政府签订一个协议，使他们可以大量驻军上海。”

顿了顿，又道：“这样一来，一旦全面的战争爆发，那第二次淞沪抗战就会跟着爆发。”

“这都是些他妈什么鸟玩意！”票儿气急，怒骂，同时一抬脚，把一寸多厚的炕沿踢飞。

一丈多长的炕沿在半空中折断，折断的炕沿又都激射，撞上了屋顶。

顿时，屋子里尘土飞扬。</p>

三十二章拜会卢文昭

卢家这个年还不如不过。．

因为淞沪抗战，卢文昭的情绪一直不稳，时不时就发脾气，弄得一家老小战战兢兢。

卢文昭一个人在书房里。

卢夫人和大女儿卢晓雅在西配房，围着暖炉坐着。卢夫人唉声叹气，卢晓雅在一旁安慰母亲。

这时，一个婆子进来禀告：“夫人，老张说有人来拜会老爷。”

卢夫人一愣，问道：“什么人？”

婆子道：“不知道。”

皱了一下眉，卢夫人道：“你让老张进来。”

老张是门房。

婆子出去，不一会儿，领着老张进来。

卢夫人问道：“老张，是什么人来拜会老爷？”

老张道：“夫人，是一个年轻人，他说叫韩立洪。”

“韩立洪？”卢夫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没印象，又问道：“他认识老爷？”

摇了摇头，老张道：“他说老爷一听他的名字就会见他。”

这些天，凡是和卢文昭有关的事儿都得通过卢夫人，其他人跟本不敢朝面。

想了想，卢夫人对女儿道：“我们去跟你爹说说。”

这些天，卢夫人也非常不愿面对自己的丈夫，所以要拽上女儿。这样，丈夫发脾气的时候，能多少收敛点。

到了书房门外，卢夫人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卢文昭道：“进来。”

卢夫人推开门，带着女儿走进了书房。

“什么事儿？”卢文昭沉着一张脸问道。

卢夫人道：“外面有个叫韩立洪的年轻人，说是来拜会你。”

“什么韩立洪马立洪的，我不认识，你打发他走！”卢文昭烦躁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卢夫人没敢说什么，就要出去。这时，卢文昭忽然又道：“你让他进来，就到这儿来。”

卢夫人领着女儿出去，到了院子里，吩咐了老张之后，便又回西配房了。

进到堂屋，母女没有回正房，而是站在了堂屋的窗前，向院门口望着。

不论是卢夫人，还是卢晓雅，她们都对这个年轻人感到好奇，因为刚才卢文昭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一会儿，老张领着一个年轻人进到院子里。

这时，卢文昭已经从书房出来，站在了廊檐下。

见到卢文昭，韩立洪赶紧快行两步，到了卢文昭面前停下脚步，抱拳拱手，客气地道：“卢先生，韩某不揣冒昧，前来打扰，还望您不要见怪。”

自从韩立洪一进院子，卢文昭就仔细打量，不由心中暗自点头。难怪，果然是好相貌，好精神，是个难得一见的年轻人。

卢文昭神色不动，身体也没动，他淡淡地道：“韩先生少年英杰，卢某岂敢。”

卢文昭神色冷淡，场面话说完，却不请韩立洪进屋，就在那儿站着看着他。

神色从容，韩立洪道：“听闻卢先生急公好义，韩某非常仰慕，冒昧前来打扰，是想和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轻轻摇了摇头，卢文昭淡淡地笑道：“这个卢某可不敢当。”

依旧不急不躁，韩立洪又抱拳拱手，道：“既然卢先生不想交韩某这个朋友，那谈谈时局，不知您有没有兴趣？”

韩立洪这话一出口，卢文昭的双眼蓦地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盯着韩立洪。

原本，韩立洪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在他眼里就是个黄口孺子而已，但对韩立洪不行，他心里兴不起一点这种感觉。

这不仅仅是因为韩立洪先前表现出来的狠辣手段，更主要的还是见面后的直观感受。

所以，尽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他面前自称“韩某”感到有些刺耳，但依然能够接受。

尤其是这最后的一句话，更是直接敲击在了他的心坎上。

“时局？”沉吟半晌，卢文昭道：“不知韩先生对时局有何高论？”

韩立洪一笑，道：“高论谈不上，但或许能为卢先生开解一二。”

这话可太大了，卢文昭还想象不出有谁可以在这件事上开解他。或许这个年轻人真有什么惊人之语也说不定，他伸手让道：“韩先生，里面请。”

韩立洪微微躬身，道：“卢先生，请。”

两人进屋之后，刚刚落座，门一开，卢晓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壶热茶。

卢晓雅一进来，韩立洪立刻站起身来。很显然，卢晓雅不是丫鬟。

卢晓雅进来，卢文昭瞪了女儿一眼，但卢晓雅显然不怎么怕他这个父亲。

卢文昭不得不介绍道：“韩先生，这是小女。”

韩立洪微微躬身，道：“卢小姐好。”

卢晓雅也微微躬了躬身，道：“韩先生好。”

韩立洪坐下后，卢晓雅把他面前的茶杯斟满，然后道：“韩先生，请用茶。”

韩立洪道：“谢谢。”

斟完茶，卢晓雅还不走，卢文昭脸沉了下来，道：“我和韩先生有话说，你先出去。”

卢晓雅不得不走了。

卢晓雅出去后，卢文昭道：“国事糜烂，不知韩先生要如何开解卢某？”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卢先生，您认为淞沪一战的结果将如何？”

卢文昭沉吟不语，而后，反问道：“韩先生以为呢？”

韩立洪道：“卢先生，我觉得战事快要结束了？”

卢文昭一愣，问道：“如何结束？”

脸色凝重，韩立洪道：“战败，签屈辱合约，日本扩大在上海一带的势力。”

战事开打以来，卢文昭夜不成眠，他为胜利而激动，又为国民政府的种种行为而义愤填膺，更深深为之焦虑不安。

卢文昭和票儿、张越明不同，他在南京有朋友，知道很多外界不知道的内幕，他知道蒋介石根本就不想抵抗。

战争开始之后，国民政府屡次命令十九路军停止抵抗，撤到二线阵地，但为蒋光鼐拒绝。

其中，何应钦更发布命令说：“第十九路军兵源充足，有足够实力，上海附近部队不得增援！”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十九路军不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部队供给远远不足。战役开始前，国民中央政府共拖欠十九路军8个月600余万的军饷。

一月底的上海，天降大雪，十九路军几乎没有棉衣，将士身着单衣，短裤露膝，在冰天雪地里作战。不仅衣着没有，而且武器装备也不足，尤其战役开始后，明显感觉到手榴弹供应不上，中央政府更是始终不予以回应，无奈之下，只好发动上海民众赶制土制手榴弹。

后来，本以为蒋介石迫于压力，派出张治中率领第五军增援，打了大胜仗之后，蒋介石会改变态度，但胜利之后，蒋介石却再度拒绝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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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章天道昭昭

卢文昭虽然感到不妙、心焦，但也没想到一定会败，因为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英勇抗击给了他信心。

而且，上海是东方最大的经济、金融中心和贸易港口，是列强在华利益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国民党高层利益汇聚的中心。

为此，欧美列强采取了不同于九·一八事变时的态度，纷纷对日本施加压力。

二月二日，英、法、美、意四国联合提议中日双方停火，并谴责日本违背了国联盟约、非战公约等国际公法；英美还共同抗议日本使用公共租界作为作战基地；英国增兵上海，军舰达10艘，兵员6000余人；美国几乎将其在亚洲的全部军舰集中上海，达17艘之多；法国在上海的兵力也增至3000余人。国联还决定在三月三日召开日内瓦缩军会议时，召开特别大会讨论上海问题。

何况，战事一旦扩大规模并成持久之势，日本的补给必然跟不上，到时不败也得败。

“韩先生，你这是从何说起？”愣了片刻之后，卢文昭问道。

韩立洪道：“卢先生，您想想，如果蒋介石真要和日本人决一死战，那只会派一个第五军去吗？他那是受不了压力，做做样子而已。”

卢文昭的心沉了下去。

不比票儿和张越明，他知道战事爆发以来的详细过程，所以，他比票儿和张越明更容易认同韩立洪的判断。

自己这方面，无动于衷，而日本人呢，则不停地增援，此消彼长，结果不问可知。

至于日本为什么不挺进南京，而要停战，这个卢文昭用不着韩立洪说，他自己也明白其中的原因。

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英勇抗击让日本人发烧的脑子凉了凉，知道光靠海上运输和补给，根本无力扩大战果，就更别说随后抗衡美英等国的干涉了。

这个结果，实际上，如果深思，卢文昭自己也能想到，只是他不愿去想，不愿面对罢了。

这个时候，卢文昭对韩立洪再无丝毫的轻视之意，沉默半晌，他抬起头，看着韩立洪，郑重地问道：“韩先生，你认为今后的形势会如何发展？”

韩立洪神色凝重，他缓缓地道：“卢先生，我认为蒋主席的愿望必定会落空，日本人终将开始对华的全面战争，而上海也将成为日后日本全面侵华的基地。”

“啊！”卢文昭大吃一惊，问道：“这怎么可能？”

虽然日本方方面面都比中国先进的多，但就是再先进，日本的国家相比中国毕竟太小，国力有限，而这就决定了它欺负中国可以，但要想全面征服中国，那就太疯狂了。

而且，日本想要全面征服中国，这不仅仅中国和日本两国之间的事儿，还有那么多的列强呢，他们是绝不会容许日本独占中国的。

卢文昭的这种想法很普遍，蒋介石是这么想的，许许多多人也是这么想的。

是啊，这种想法本来是不错的，但谁又能想到日本是如此的疯狂？还有，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实际上，虽然八年的抗日战争给中国人民带来了至为深重的苦难，但在另一个角度上看，这却是中华民族的莫大幸事。

当时，日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见好就收，一心巩固住东北的胜利果实，而另一派则主张趁中国国力衰弱之机，一举征服整个中国。

最后，后一派，全面征服中国的主张站了上风。

这对中华民族而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没有七七事变，没有日本全面侵华战争，那中华民族可能就真的没落了，再没有了崛起的可能。

如果日本不发疯，那么，日本就可以在二次世界大战之时左右逢源，双方通吃，其角色比美国还要有利。

彼时，趁着西方列强都卷入战火之中时，积蓄力量，巩固已经占领的土地，那么战后，日本除了本土，至少还将据有东三省、热河省、内外蒙古、朝鲜、台湾，甚至可能还据有西伯利亚的大片土地。

如此，不管二次大战的结果如何，日本都将在亚洲居于统治地位，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如果是这种格局，那中国还有希望吗？答案是没有，答案是中国将成为日本等列强手中的面团，答案是中国将继续分裂，新疆、西藏、云南、广东、广西……

这都是韩立洪刚刚想到的，一瞬间，冷汗就浸湿了后背。

这太可怕了！

好在，在最关键的时刻，日本决定国家命运的所谓精英尽都是鼠目寸光。他们现在是，七十年后，还是，而这就是日本最终的命运。

似乎冥冥中，自有天道。

后怕一阵，韩立洪道：“卢先生，不管现在日本有没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决心，但这个准备它们一定会做的，它们接下来必定是要完成发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最有利的攻击态势。”

卢文昭不解，他愕然问道：“什么攻击态势？”

韩立洪解释道：“卢先生，所谓攻击态势，就是占领热河和察哈尔省，然后设法促成华北自治。”

占领热河，那就等于是把枪口顶在了北平的大门上，卢文昭惊问道：“要是日本侵占热河和察省，那国民政府还能退让吗？”

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卢先生，我看国民政府还是要退的。”

摇了摇头，卢文昭道：“要是这样，那不是把整个华北拱手让给日本人吗？不可能！”

韩立洪不说话。

顿了顿，卢文昭又道：“即使真如你所说，日本侵占了热河和察省，我也感觉日本不大可能这么疯狂，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正常人谁会想到日本人的野心有多大？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日本是把满清当榜样的。”

卢文昭摇了摇头，道：“那不一样。”

韩立洪点头道：“是不一样，但日本人认为一样。”

卢文昭默然。

过了一会儿，韩立洪又道：“卢先生，日本人现在没有能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卢文昭还是默然，他知道韩立洪的意思，日本人占据东省，会利用东省迅速积聚力量。

良久，卢文昭问道：“韩先生，如果当真不幸被你言中，那你认为战争的结果将怎样？”

毫没犹豫，韩立洪道：“日本人必败，我们必胜。”

卢文昭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日本人唯一可能胜利的希望是尽快迫使国民政府投降，如果做不到，那战争就会纠缠下去，而一旦纠缠下去，那日本国力不足的短处就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影响越来越大。”

又默然良久，卢文昭看着韩立洪道：“韩先生今天来，不会是就为了开解卢某吧？”

韩立洪笑道：“当然不是，我是想让您帮我。”

“呃。”轻轻呃了一声，卢文昭道：“不知卢某能帮韩先生什么？”

韩立洪正色道：“卢先生，我是要未雨绸缪，想拉起一支队伍，要是将来战争真的爆发，也能为国为民略紧绵薄之力。”

今天这一席话，卢文昭可以肯定，韩立洪绝不是一般人，他沉吟了一下，道：“韩先生要是需要钱，卢某可以帮点忙。”

韩立洪摇了摇头，道：“我要卢先生帮的不仅仅是钱。”

卢文昭有点奇怪，他问道：“韩先生不要钱，那要什么？”

韩立洪笑了笑，道：“卢先生，容我卖个关子，今天暂且不说。”

卢文昭道：“韩先生随意，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言语一声，卢某定会略尽绵薄。”

“那我先谢谢卢先生了。”说着，韩立洪站起身来，道：“今天叨扰卢先生了，那我就告辞了。”

卢文昭也站起身来，他亲自把韩立洪送出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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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章新女性

从卢家出来，走到巷口，就见卢文昭的女儿靠在路边的墙上。。ｃ

韩立洪微微愣了一下，道：“卢小姐？”

“嘘！”卢晓雅竖起右手十指，抵在润红的唇上，俏皮地嘘了一声，然后又轻快地问道：“我十八岁，比你大，是不？”

韩立洪有点发呆，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卢晓雅愈发地高兴，她欢快地道：“我猜就是。”顿了顿，紧跟着，又道：“我比你大，就是你姐，你要叫我晓雅姐。”

对着卢晓雅，韩立洪先是发愣，继而发呆，最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愉快的笑纹。

这是一个两极化的时代，一方面，有的女子极度保守，而另一方面，又有一些新女性，其独立性和胆肥的程度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子都比不了的，至于心中的热诚，那更是没法比的。

卢晓雅正是新女性的代表之一，独立、自信，又满怀热诚。

韩立洪很喜欢，感觉非常愉快。

对他而言，这个时代的新女性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这种味道，是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所完全没法呈现出来的。

“晓雅姐，等我？”韩立洪愉快地笑着问道。

卢晓雅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她点了点头，道：“这个年过的没意思，还好，碰见了你，走，陪我逛逛去。”

“你是学生吗？”一边走，卢晓雅问道。

“不是了，我退学了。”韩立洪答道。

“退学？”卢晓雅吃惊地问了一句，而后，不等韩立洪回答，她跟着又道：“退学了，你现在做什么？”

这个有点不好回答，韩立洪道：“我想做点生意。”

嘴撇了撇，卢晓雅不屑地道：“骗人！”

韩立洪看着卢晓雅就觉着可乐，这位姑奶奶自来熟，一见面就自顾自地当上了姐姐，可当上了姐姐，这神态又哪有一丁点的姐姐样。

拜访完了卢文昭，把伏笔打下，今天就没什么事儿了，韩立洪安安心心地跟着卢大小姐逛大街。

和卢晓雅一起走在街上，没有陌生感，很舒服。

两人就这么信马由缰地逛着，遇到卢晓雅感兴趣的东西，耽搁的时间长了，韩立洪也没有表现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陪着卢晓雅逛了两个来小时，天色渐渐开始暗了下来。这时，不知不觉，卢晓雅带着韩立洪到了悦来茶楼。

看到悦来茶楼，卢晓雅道：“我饿了，我们去喝点茶，吃点点心。”

卢晓雅饿了，韩立洪也饿了，他是午饭过后去的卢府，先是一通猛白呼，后又跟着卢晓雅猛逛街，消耗是很大的。

大过年的，茶楼里的人不多，进了茶楼，上了二楼，卢晓雅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他们坐下后，卢晓雅也不问韩立洪，她径自吩咐伙计，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四样小点心。

不一会儿，茶和点心都上来了。

伙计把茶和点心放下，离去后，卢晓雅瞪了韩立洪一眼，道：“倒茶！”

韩立洪咧嘴笑了，他拿起茶壶，给卢晓雅的茶杯斟满，然后又斟满了自己的茶杯。

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卢晓雅盯着韩立洪，突然问道：“你多大？”

韩立洪道：“十七。”

卢晓雅道：“我看你不像十七，倒像七十。”

韩立洪道：“这是为何？”

卢晓雅道：“你在本小姐面前一点都不紧张，难道我不美丽吗？”

看着卢晓雅微微挺起的胸膛，韩立洪微微一笑，道：“我和晓雅姐在一起很舒服，不紧张。”

卢晓雅很是泄气，她出来等韩立洪，一是因为对韩立洪和父亲的会面感到奇怪，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无聊。

和韩立洪在一起的这两个多小时，她对韩立洪越来越感兴趣，她说韩立洪像七十有点夸张，但像二十七、三十七是绝对没夸张的。

这个人太成熟了些。

卢晓雅不说话了，她喝茶，吃点心。

卢晓雅不说话，韩立洪更不说，他也喝茶，吃点心。

上一世，韩立洪也吃过很多好东西，但他对这些并不如何看重。这一刻，和卢晓雅面对面坐着，喝着碧螺春，吃着精美绝伦的小点心，感觉真是享受。

这种氛围，卢晓雅似乎也很享受，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安舒。

“你不念书太可惜了。”忽然，静谧中，卢晓雅开口了。

卢晓雅俏皮、活泼，又满身的书卷气，很知性，是很适合聊天的女孩。沉默片刻，韩立洪缓缓地道：“搞建设需要的是读大书的人才，但搞破坏，实践更有用些，社会大学更好。”

韩立洪的话，卢晓雅听得懂，但感觉韩立洪的用词很新鲜。

琢磨了一会儿，卢晓雅问道：“那你想搞什么破坏？”

靠在椅背上，韩立洪道：“我想当土匪，这个有破坏性吧？”

瞪了韩立洪一眼，卢晓雅不屑地道：“就你这么个小人儿，还想当土匪？”

扫了一眼卢晓雅高耸的胸膛，韩立洪笑模兹地道：“我小么？”

卢晓雅脸一红，狠狠瞪了韩立洪一眼，但随后，却又扑哧一笑，道：“你不小，那想追姐姐吗？”

“咳咳咳……”韩立洪让茶水给呛了，登时败下阵来。

这下，卢晓雅得意了，她端着茶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手忙脚乱的小男生。

卢晓雅正得意呢，忽然，见韩立洪向楼梯口看去，眼里满是惊讶。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过头去，但一转过头去，脸色立刻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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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章一见钟情

卢晓雅看见了两个女人，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三四岁，她们走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好似一大一小两朵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相映生辉。

大的是大美女，小的是小美女，而且都还是极品。

卢晓雅很自负，也很自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若单论容貌，她哪个都比不上。

卢晓雅不愿多看，只扫了一眼，便转回头来。

卢晓雅转回头，可韩立洪还看着。

卢晓雅大怒，她伸过脚去，找到了目标便狠狠向下踏去。

这一次，卢晓雅真是怒了，所以极狠，她不踩脚背，只踩脚指头，而且还只踩脚趾尖。

虽然穿着老棉鞋，但卢晓雅这一含恨而发，韩立洪还是疼的一咧嘴，他把腿抬起来，抱着脚好一通揉搓。

这点痛本来什么也不算，但当着卢晓雅的面，韩立洪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

卢晓雅还不解恨，她气鼓鼓地看着韩立洪猛揉脚，脸上没有丝毫同情之色。

这真是野蛮女友啊！不过，慢着，她是自己的女友吗？不是，不仅一见钟情什么的谈不到，就是动心也没有啊，他只不过觉得卢晓雅这人很有意思，很有趣，很好玩，和卢晓雅在一起很舒服而已。

待韩立洪把脚放下，卢晓雅恨恨地问道：“她比我美吗？”

“是。”韩立洪老实承认。

“你？”卢晓雅再度大怒，她抬脚又要踹，韩立洪赶紧把脚收了起来，藏到了椅子底下。

“她是小家碧玉，你是大家闺秀。”把脚藏起来后，韩立洪又道。

韩立洪这话不假，是实话。

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到底是什么，可能谁也说不太清楚，但卢晓雅和刚来的美女若站在一起，人人一见，都能分得出来。

尽管说的还是实话，但这小子总算服软了，卢晓雅的气顺了点，但紧跟着，她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你还看？”

“不看，不看了。”韩立洪收回目光，赔笑道。

这时，卢晓雅终于发现了点不对劲，她发现韩立洪真正看的似乎不是那一大一小的两个美女，而是跟在两美女身后上来的一个男人。

回头扫了一眼，卢晓雅问道：“你认识他？”

瞪了卢晓雅一眼，韩立洪悻悻地道：“不认识？你以为我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啊。”

这小子真是十七岁吗？这口气……盯着韩立洪看了一会儿，卢晓雅低声问道：“你朋友？”

点了点头，韩立洪问道：“认不认识她们？”

卢晓雅道：“是汤城浴池老板方庆德的女儿方文燕，我们保定城有名的大美女。”

韩立洪又向票儿看去，心里不由一阵好笑。这会儿的票儿简直是神游物外，眼里除了方文燕，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都这半天了，愣是没有发现他。

又回身瞄了一眼，卢晓雅道：“你朋友有戏，方文燕没不高兴。”

确实，被个男人那么看着，方文燕看上去既不害怕，也不生气，还不走，而这也就可想而知，她对票儿有好感，而且这份好感还不小。

又看了一会儿，韩立洪问道：“吃好了吗？”

卢晓雅道：“吃好了。”

站起身来，韩立洪道：“走吧。”

卢晓雅本来想再坐会儿，但看看天色已经大黑了，就站起身来。

下楼的时候，票儿终于发现了韩立洪，脸色立刻红了。韩立洪没说话，只是笑着眨了眨眼睛，然后就下楼了。

到了街上，两人往卢府走去。一路上，卢晓雅都不大说话。到了巷口，卢晓雅停下脚步。

夜色里，卢晓雅看着韩立洪，低声道：“今天谢谢你，我过的很快乐。”

韩立洪道：“好了，回吧。”

卢晓雅没说话，转身往家走去。直到看着卢晓雅进了家门，韩立洪这才转身走了。

回到盛泰顺布庄，票儿已经回来了。看见韩立洪，票儿的脸又红了。

票儿早已经结过婚了，青楼妓院这种地方也不会少去，他现在的这种反应，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真对方文燕动心了。

韩立洪笑着道：“票哥，恭喜啊。”

张越明也在，听韩立洪恭喜票儿，他不解地问道：“洪子，你恭喜什么？”

韩立洪笑道：“咱们的票儿哥桃花朵朵开，交桃花运了。”

张越明一听，眼睛就亮了，他立刻问道：“哪家的姑娘？”

韩立洪道：“听说是保定城有名的大美女。”

张越明道：“方文燕？”

点了点头，韩立洪问道：“方大小姐这么有名？”

张越明笑了，道：“我看这事儿**能成。”

韩立洪道：“什么叫**能成？就凭我们票哥的人才，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这时，张越明也看出来了，票儿确实对方文燕动了非同寻常的心思，韩立洪这是在开票儿的玩笑。

收起笑容，张越明道：“票儿，你小子命好，现在就有个好机会。”

票儿一听，眼睛就是一亮，但他不好意思问，韩立洪就代票儿问道：“什么好机会？”

张越明道：“方家的浴池生意很好，马大疤瘌眼红，这些日子那家伙正算计方庆德呢。”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问道：“你看能成吗？”

张越明道：“方庆德好赌，问题应该不大。”

土匪就是土匪，正经人家是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土匪的，何况方家薄有资财，女儿又如花似玉，正常情况下是绝不肯把方文燕嫁给票儿的。

这是在城里，土匪以势压人的那一套不大行得通，何况就是行得通，瞧票儿的这副样子，他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如果马大疤瘌真把汤城浴池弄过去，那票儿帮方庆德把浴池给要回来，然后再找人说和一下，想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韩立洪道：“这事儿你照应着点。”

张越明点头，道：“没问题。”

韩立洪对票儿笑道：“票哥，嫂子那儿怎么样了？”

嘿嘿嘿，票儿红着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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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章请人

因为这个事儿，淞沪抗战带来的焦虑情绪得到了很大的缓解。M

酒菜摆好，三人在热炕上盘膝坐好，张越明就又兴致勃勃地问道：“票儿，说说，你是怎么和咱嫂子遇上的？”

说到这个，票儿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当时太那啥了，这要是有人伏击他，那可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仰脖周下一杯酒，然后拿酒盖脸，票儿道：“我心里闷，就上街乱走，无意间碰到的。”

张越明笑道：“然后就和嫂子一见钟情了？”

酒这玩意确实好，这会儿，票儿也没什么不还意思的了，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又谈笑了一会儿，票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问道：“洪子，那女孩是谁啊？”

韩立洪道：“是卢文昭的女儿卢晓雅。”

还有一个！张越明的眼睛又睁大了。

“啊。”票儿啊了一声，道：“我听说过，卢文昭有个女儿在北平的什么燕……”

韩立洪道：“是不是燕京大学？”

一拍脑门，票儿道：“对，是燕京大学。”

张越明问道：“你们以前认识？”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不认识。”

张越明问道：“这么说，和卢文昭谈的还顺利？”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过些日子，只要请卢文昭看看我们挖的地道，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票儿道：“卢家是保定首富，交游广阔，有他的帮助可就方便多了。”

看着张越明，韩立洪问道：“对了，年过的怎么样？”

知道韩立洪问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张越明道：“我和干娘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票儿不说话，沉吟片刻，韩立洪道：“这件事不能轻忽，一定要防备牛桂花暗中下黑手。”

默然半晌，张越明缓缓地道：“是不是让他们歇歇，找个地方养老？”

韩立洪向票儿看去，票儿还不吱声。知道票儿现在还下不去手，韩立洪道：“这个现在还不急。”顿了顿，又道：“票儿，你把手下兄弟挑一百个没什么大毛病的送冉庄来。”

眼眉一挑，票儿不满地道：“什么叫没什么大毛病的？”

韩立洪笑道：“就是性子纯良，老实本分些的。”

票儿闷闷地道：“行，我回去就安排。”

韩立洪又道：“定好了之后，夜里过来，别让人注意到。”

票儿点头。

三人喝了半宿的酒，第二天上午，韩立洪离开保定，骑马去了保定城西北的易县。

一路疾驰，下午一点，韩立洪到了牛岗村。

天太冷了，村子里一片死寂，轻易看不见一个人，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按目前的建制，百户为镇，不足百户为村。这牛岗村和冉庄一样，都应该是镇，但人们还是习惯叫村。

韩立洪骑在马上，在村子里转悠。

牛岗村比冉庄还穷，转悠了一会儿，他在一个大院子前下了马。

这个大院子远比不上陈家大院，陈家大院的院墙都是砖砌的，而这个大院虽也算得上青堂瓦舍，但院墙全是土坯墙。

整个牛岗村，就这家的院子还像点样。

打量了打量，韩立洪牵着马，上前敲门。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青年一看韩立洪，愣了一下，然后客气地问道：“您找谁？”

韩立洪笑了笑，道：“请问，这里是翟东水翟老先生的家吗？”

青年点了点头，道：“是啊。”

韩立洪道：“我们家老爷要盖房子，让我特来拜会翟老先生。”

有生意上门了，青年脸上放光，他立刻走过去，从韩立洪手里接过马缰绳，而后躬身道：“先生，里面请。”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向韩立洪迎来。

到了近前，青年道：“爹，这位先生是来找我们盖房子的。”

男子一听，赶紧抱拳拱手，道：“这位先生，不知台甫怎么称呼？”

韩立洪微微躬了躬身，道：“大叔，我叫韩立洪。”

韩立洪虽然岁数不大，但气宇轩昂，看着就不是一般人，男子丝毫不敢怠慢，摆手道：“哎呦，可不敢当，韩先生，里面请。”

到了堂屋，分宾主落座，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献上茶后，韩立洪问道：“大叔怎么称呼？”

男子道：“不敢，我叫翟万堂。”

韩立洪道：“翟大叔，我这次来是想请翟老先生出山。”

翟万堂迟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韩先生，家父年事已高，这恐怕不成。”

韩立洪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卷银元，放在桌上，道：“这次的酬劳是二百个大银儿，这是五十块定钱。”

翟万堂脸红了，激动的，翟家虽然是保定府一流的匠户，但这年月，兵荒马乱的，盖房子，尤其是盖好房子的人家越来越少。

一出手两百个大银儿的，多少年没遇见过了，翟家人无法拒绝。

犹豫了一下，翟万堂问道：“韩先生，不知贵宝宅安在何地？”

韩立洪道：“冉庄。”

“冉庄？”翟万堂想了想，道：“是陈老爷家吧？”

韩立洪笑了笑，道：“冉庄现在没有陈老爷了。”

翟万堂一惊，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陈家被洗了，我家主人把陈家的地和宅子都盘了过来。”

“啊。”翟万堂眼中犹有惊色，他问道：“听说清苑地面上不是一向都很太平吗？”

韩立洪道：“可能是得罪人了吧。”

沉默片刻，翟万堂道：“韩先生，不知贵宝宅何时动工？”

韩立洪道：“我家主人性子急，越快动工越好。”

迟疑了一下，翟万堂道：“韩先生，家父年事已高，不知我先去看看可不可以？”

听了陈家的事儿，翟万堂有顾虑，韩立洪点头道：“翟大叔可以先去看看，但我家主人从保定回到冉庄的时候，希望翟老先生能在。”

翟万堂立刻道：“这个没问题。”

随后，翟万堂带着韩立洪去了后院，见了翟老先生。

老先生七十多了，但背不驼，肩不塌，腰杆笔直，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就那么喜兴。

当晚，韩立洪就住在了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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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章怪异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翟万堂和二儿子翟永成离开牛岗村，随着韩立洪去了冉庄。．

三天后，正月十二，翟万堂和翟永成又回到了牛岗村。

堂屋正中，大火盆里，烧着红红的炭火。

老爷子翟东水居中而作，右边是大儿子翟万堂，左边依次坐着翟万堂的三个儿子：老大翟永麟、老二翟永成和老三翟永仁。

屋里没亮灯，只有炭火的红光闪动。

翟万堂和翟永成这爷俩都有点兴奋，他们在讲述这两天在冉庄的见闻和感受。

听了这爷俩的讲述，不要说翟永麟和翟永仁这哥俩不信，就是老爷子也不信。可不信，红口白牙的，翟万堂和翟永成又不可能说谎，他们说谎干什么呢？

唯一的解释，是这爷俩让人蒙了。

这个，翟永麟和翟永仁这哥俩不敢说，也不敢有所表示，但老爷子可以。

对老爷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翟万堂和翟永成都清楚。翟万堂年纪大，还能忍得住，但翟永成不行。

“爷爷，冉庄真像我和爹说的那样！”翟永成有点急。

翟永麟不敢说老爹的不是，但说弟弟的可以，他道：“老二，冉庄要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咱保定府，不，整个北直隶都得轰扬动了啊！”

自己明明说的都是真的，一点假都不掺，但别人就是不信，而切不信的原因还说的句句在理。

翟永成越来越急，都快急哭了，忽然，他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这件事可是铁证，是谁也辩驳不了的铁证！

翟永成兴冲冲地道：“爷爷，冉庄那儿的人，不论男女老少，脸上全冒油光。人家那儿可没有一个像我们这儿的人，脸色全都灰突突的。”

翟永成这话一说，老爷子就是一愣，他向大儿子看去，问道：“永成说的是真的？”

翟万堂笑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爹，永成说的千真万确。”

老爷子沉默下来。

别的事儿可以作假，蒙人，但这事儿做不得假，冉庄要是人人脸上都冒油光，那就说明整个村子的人不仅都能吃饱，而且还能吃好。

一顿饭只能看见几个油星，这种饭就是能吃饱，脸上也是绝不会冒油光的。

活了这把年纪，翟东水已经不对什么事儿感到好奇了，但这事儿不行，这事儿太新鲜，简直新鲜的都出圈了。

正如大孙子说的，要是真有这事儿，那整个保定府还不早就轰扬动了。

沉思半晌，老爷子问道：“那位韩先生为什么指名要我去？”

可也是，在冉庄，就是盖再好的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这种活儿，翟万堂完全可以胜任。

翟永仁道：“爷爷，他们是不是要做暗活儿？”

所谓暗活儿，就是土木机关，大户人家藏宝贝用的。

翟家祖传的手艺其实不是盖房子，而是土木机关，但这份祖传的手艺越来越用不上了，所以不得不转行。

到了现在，这份手艺连翟万堂都不会了。

翟永仁说完，翟永成道：“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有什么好东西还会藏在冉庄？”

藏宝贝指的不是金银，指的是书画珍宝一类的。像农村这些财主，藏个金银什么的，埋在地里可比修个机关暗室保险多了。

翟万堂道：“爹，不管怎样，这个活儿我们得接。何况，不管将来有什么麻烦，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翟东水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翟万堂套了一辆车，拉着老父亲向冉庄赶去。

下午三点多，他们到了冉庄。一到冉庄，他们就受到了最为热情的款待。

王老钟亲自作陪，两个老家伙一见投缘，坐在炕头上，天南海北的，这嗑唠的是没完没了。

翟东水七十多了，但何曾经受过这个？

像翟东水这样一生都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乡里乡亲的热情不仅最让他们感动，也让他们是真的舒服，这和其他人的热情是有极大区别的。

所以，这接风的第一顿酒，老爷子就喝高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王老钟带着翟东水在冉庄到处逛，他们走东家，进西家，到了饭点，赶到谁家就在谁家吃。

这种生活，翟东水一辈子也也没遇到过，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所以，虽然明知道这里很怪异，但全当没发现。

晚上，吃酒回来，坐在王老钟家的炕头上，翟东水抽旱烟抽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儿，能不能跟老哥哥交个底？”

王老钟笑了，道：“老哥哥，想知道？”

翟东水点了点头。

王老钟道：“那行，老哥哥，你跟我来。”

说着，王老钟和翟东水穿鞋下地。到了院里，王老钟又把翟万堂叫了出来。

翟万堂出来后，王老钟领着爷俩进了仓房。

进了仓房，王老钟把一盏油灯点亮，然后提着油灯，走到屋角，把一个装苞米棒子的麻袋挪开，地下露出了一块木板。

王老钟又把木板移开。

木板移开后，下马是一个洞**的入口。

王老钟提着油灯先下去，然后是翟东水，翟万堂最后一个下到了地**。

下到下面，翟东水和翟万堂父子俩都很吃惊。

在农村，家里挖个地**不稀奇，但这里显然不是普通的地**。下来后，他们发现这还不是地**，而只是又一个入口。

入口离地一米，尺五宽、尺五高，里面隐约透出光亮。

王老钟把油灯挂起来，指了指入口，对翟东水道：“它有五米长，爬过去没事吧？”

翟东水道：“没事儿。”

王老钟先爬了进去。

翟东水爬进去后，才发现这个入道不是直的，而是圆弧型的。

爬过去后，就宽敞多了，稍微弯着腰就可以走了。

越往前走，光亮越大，声音也越大。

近了，翟东水看到很多人在挖土，男女老少都有，正干的是热火[qinkan.net奇`书`网]朝天。这些人都是冉庄的村民，他大都见过，有的还在人家吃过饭。

又走了一会儿，王老钟带着翟东水父子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三个人，正在商议着什么，其中一个，翟东水和翟万堂都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去他家的那个年轻人，那位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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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真相

韩立洪一见翟东水爷俩进来，立刻站起身来，绕过八仙桌迎了上来。..

抱拳拱手，韩立洪热情地问候道：“老爷子，您来了？”

翟东水愣了一下，问道：“韩先生，您这是……”

哈哈一笑，韩立洪伸手让道：“老爷子，您这边坐。”

这是一间两米高，长四米宽三米的屋子，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四周放着四张长条凳。

翟东水在，就没有翟万堂的座位了。

韩立洪坐在正首位，翟东水和王老钟分坐左右，李德山坐在韩立洪的对面。

都落座后，韩立洪直截了当地道：“老爷子，实话跟您说吧，我们请您来不是盖什么房子，而是挖地道。”

翟东水有点不明白，要是仅仅挖地道，又何必请他来？这种地道有人就行，也没什么难的。

韩立洪道：“老爷子您看。”

桌子放着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是清苑县的，是韩立洪潜入县政府偷出来的。

指着地图，韩立洪道：“老爷子，我想把清苑县整个用地道连起来。而且，在这些地道中，还有建有很多这样的屋子。”

老头子有点发傻，脑筋一时不怎么够用。

好一会儿，翟东水问道：“韩先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韩立洪道：“老爷子，这年月兵荒马乱的，指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何况，就是不大打，土匪也多如牛毛，到处都是。而尤可虑者，还是日本鬼子。”

“老爷子，您想过没有？要是哪天小鬼子打过来，我们怎么办？”最后，韩立洪沉声问道。

这些事远远不是翟东水所能考虑的，但翟东水尽管没有想过，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事儿的可怕。

翟东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小鬼子如何狠毒他早有耳闻。

就在三年前，民国十九年，小日本子在济南杀人杀的那个狠呢！从5月3日到11日，仅仅九天，就杀了一万多老百姓。这些畜牲，见了女人就割去**，然后乱刀刺死。

惨呢！

何况，九一八事变刚刚发生，韩立洪的话就更有震撼性。

稍停了一会儿，韩立洪又道：“老爷子，您想想，要是我们把整个清苑县都用地道连起来，那别说是乱兵和土匪，就是日本鬼子真的来了，我们也不怕。”

这时，王老钟道：“老哥哥，这年月，就算没有兵祸、匪祸，我们的日子也好不了。这要是再有个天灾**什么的，不是饿死，就得卖儿卖女。”

说到这儿，王老钟的腰杆挺直了，双眼放光，继续道：“但我们要是按洪子说的，把地道挖好了，那还怕他个娘！官家要是来收税，心情好我们给他点，心情不好，就去他娘的！”

韩立洪又道：“老爷子，别说是把整个清苑县都用地道连起来，就是左右几个村子用地道连起来，那也挡得住他数万雄兵！”

还是有点晕，脑袋还是不够用。

看翟东水的样子，韩立洪示意王老钟先把翟东水带回家去休息，缓缓，等老爷子把这事儿彻底消化了之后再说。

回到王家，坐到炕头上，翟东水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

王老钟也不说话，陪着抽。

不知何时，啪地一声轻响，油灯灭了。两人谁也没动，黑暗中，两个火亮的光点有规律地晃动着。

忽然，翟东水开口了，他沉声问道：“老钟兄弟，我们爷俩是不是回不去了？”

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王老钟道：“老哥哥，看你说的，以为我们真是土匪吗？”顿了顿，又道：“老哥哥，咱不说虚的，你想想，挖地道这事儿早晚得让人知道，但知道了又如何？”

确实，王老钟说的是实话，翟东水又抽了两口烟，道：“老弟，你们这儿谁是主事的？”

王老钟笑了，道：“老哥哥，这个你多少应该看出来点了吧？”

虽然感觉到了些，但翟东水还是极其惊讶，他道：“韩先生？”

“不错，就是洪子！”黑暗中，王老钟的声音里透着难言的骄傲。

半晌，翟东水问道：“老钟兄弟，韩先生今年多大？”

王老钟道：“十七。”

沉默一会儿，翟东水叹道：“真是有志不在年高，老钟兄弟，你们冉庄人有福气啊！”

王老钟笑道：“老哥哥，你也可以做冉庄人啊。”

翟东水道：“老钟兄弟，你容我再想想。”

王老钟也不催促，他开始给翟东水介绍冉庄的一切。

关于陈家被洗这件事儿，王老钟虽然说的隐晦，但翟东水猜也猜到了。

王老钟都介绍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翟东水道：“老钟兄弟，我听说陈家老大可不是一般人。”

这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外面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翟东水愣了，扭头向窗外看去，然后又转回头，向王老钟看去。

王老钟道：“老哥哥，走，出去看看。”

两人一宿没睡，直接穿鞋下地。

到了街上，就见大人孩子，一绺绺都在跑步。

翟东水惊讶地问道：“老钟兄弟，他们这是在干嘛？”

王老钟笑了，道：“老哥哥，咱先不说，你自己看。”

王老钟陪着翟东水，两人一路溜溜达达。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护庄队的训练场。

训练场在村外，有三个足球场大小。

训练场是新弄出来的，寒冬腊月的，地不好平整，就用雪垫平。

将近一个月了，护庄队员都已经适应，现在的训练等级，按韩立洪的标准，是严格，但就是韩立洪这个“严格”的标准，让翟东水看的目瞪口呆。

看了一会儿，一旁，王老钟道：“老哥哥，看到了吧，如果我们把周围的十几个村子都纳入进来，只要像这样训练出千八百人，那配合四通八达的地道网，就是陈老大带几万军队来，也一样干瞪眼。”

顿了顿，王老钟一指周围的人，又道：“老哥哥，虽然训练极其艰苦，但我们这儿的人没有不想进护庄队的。”

翟东水看到了，训练场的边上，四周有很多人，有男有女，都自发地跟着场地中央的护庄队员学。

那些人的神情甚至比正在训练的护庄队员还要认真。

早饭，王老钟领着翟东水在陈家大院和护庄队员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王老钟又把护庄队介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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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章心地纯良的土匪到了

吃过早饭，王老钟和翟东水回到了王家。.M

坐在热坑头上，翟东水道：“老钟兄弟，这活儿我们接了。”顿了顿，又道：“但可有一点，老钟兄弟，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留不留下来还不一定。”

王老钟笑了，道：“我说老哥哥，听兄弟我一句劝，如果没想好留不留下来，那最好就不要接这个活儿。”

翟东水愣了，他疑惑地问道：“老钟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老钟笑道：“老哥哥，干活儿，你那几个孙子得来吧？”

翟东水点了点头。

王老钟道：“老哥哥，你也不想想，后生们到了这儿还舍得走吗？”

真是！别说几个孙子，这要不是还有顾虑，就是他也舍不得走啊！

清楚翟东水顾虑什么，王老钟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哥哥，你是大行家，开春我们就自己烧砖盖房子砌墙。到时候，地道挖好了，墙也砌好了，到处都是隐蔽的枪眼，军队要来多少能管用？”

想了想，翟东水道：“军队能把所有的村子都推平。”

王老钟道：“哪又如何？军队不能呆在这儿永远不走吧，等军队走了，推平了，大不了我们再建。何况，想推平我们，说说容易，他们得准备好用人命来填！”

翟东水清楚，王老钟说的不是大话，照那位韩先生的气魄，一定会把地道推进到村子外，设下层层防御。

这种大规模的地道战，想想也知道，谁要是想进攻这里，那实在是防不胜防，必定损失惨重。

只是，要把家都搬来这里，翟东水这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当天，翟东水打发大儿子回牛岗村，去把二孙子翟永成和小孙子翟永仁叫来。

―――――

正月十四，夜半时分，票儿带着一百个心底纯良、忠厚老实的小土匪到了。

看着这些小土匪，韩立洪心里直乐，因为这些个小土匪一个个獐头鼠目，样子很是滑稽。

说这些小土匪獐头鼠目，指的不是样貌，而是神态，他们呆在正常人的堆里，又不是耀武扬威抢东西的时候，似乎浑身不得劲，一个个探头探脑，神色很是不安。

陈家的大祠堂里，炭火熊熊，进屋热气扑脸。

十五张八仙桌，每桌十个人，一百个小土匪、护庄队员和村子里的头面人物团团围坐。

每张桌子上，堪称肉山酒海，装菜的不是盘子，而是盆：整只整只的肥鸡、兔子、蹄髈……

整个祠堂热气腾腾，再没有一丝阴冷的气息。

一开始，小土匪们都有点发傻，他们不知道当家的把他们带这儿来干什么。

当家的只是告诉他们，他们今后就呆这儿了，而且必须老老实实地听话，人家怎么说，他们就得怎么做，不许炸刺儿，谁炸刺儿砍谁的脑瓢儿。

坐下后，看着满桌子好吃的，他们的心很快就安定下来。

这就是一个欢迎会，没有多余的话，当王老钟代表村中长者，李德山代表官面儿分别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之后，酒席随之开始。

这顿酒喝的痛快，吃的实在，够劲！

每张桌子上都有几个护庄队员，一开始大家都还有点隔膜，但酒一喝上，隔膜就一点也没了，众人称兄道弟，越喝气氛就越浓烈。

酒席散了之后，护庄队员领着还能站着的小土匪去洗澡。洗完澡，爬到大炕上，钻进了暖乎乎的热被窝。

真舒服啊，长这么大也不记得有这么舒服过，当一个个小土匪睁开眼睛，都好像在梦中一样。

当完全醒来，人人又感到了另一种更真切的舒服：被子褥子都是新的，里面有浓浓的，他们早已久违了的阳光的味道。

很多人都把头缩进了被子里，他们流泪了，不论在与不在，这一刻，他们都想到了家，想到了母亲……

八点，票儿进来了，他一进来，就把人全给豁弄了起来，赶进澡堂子洗澡。

洗完澡，所有的旧衣服全被收走，他们出来时穿的都是里外三新：新裤衩、新背心、新秋裤、新棉袄、新大衣、新手闷子。

这种感觉真是很奇特。

洗完澡，吃早饭，而后，票儿带着他们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昨儿夜里一起喝酒的护庄队员正操练的热火朝天。刺骨的寒风中，人人都四臂汗流，热气腾腾。

看了一会儿，票儿转回头，看着这些人，道：“今后你们也得这么练，怕不怕？”

“不怕！”众人齐声喊道。

“当家的，怕啥？他们行，我们更行！”一人跟着又嚷嚷道。

这时，韩立洪过来了，票儿问道：“越明什么时候到？”

他们约好在冉庄过十五，韩立洪道：“应该快了。”

票儿道：“让他们也跟着练吧。”

韩立洪点了点头，这时，李德峰过来了。

票儿已经来几趟了，和李德峰早都熟了。

票儿道：“德峰哥，这些小子就交给你了，不听话就给我打，往死里打。”

李德峰笑了。

票儿又转回身，面对着众人，沉下脸来，高声道：“兄弟们，旁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就是别给老子丢人。我的要求不高，人家能做到的，你们也一定要给老子做到！”

“当家的，放心吧，我们绝不会给你丢人！”

“对，当家的，放心吧，我们谁都不是孬种！”

鼓舞了一番士气，韩立洪和票儿回到了陈家大院。

陈家大院的院墙高有一丈，里面做什么，外面根本看不到，所以这里就成了冉庄地道网的枢纽。

陈家大院的后院又是核心的核心，守卫森严。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洋洋的，韩立洪和票儿进来时，王老钟和翟东水两位老爷子正蹲在墙根晒太阳。

见韩立洪和票儿进来，王老钟和翟东水都站起身来。

票儿和王老钟早就认识，和翟东水也认识了，昨晚喝酒他们坐一张桌。

打过招呼，韩立洪道：“我和票儿下地道看看。”

从这个院子出来，到了西院，票儿就是一愣，他看到一辆辆马车从地道口进进出出。

地道口这么大，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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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方文燕来了

看到票儿吃惊的神色，韩立洪笑了。

隔行如隔山，这话太有道理了，通过请翟东水这件事，他有了深刻的体会。

因为翟东水一家，别的先不说，在同样人力物力的情况下，挖地道的进度至少提高了三倍。

这是工程运筹学，韩立洪知道这个，他也想着怎样合理配置资源，提高挖地道的进度，但他想是一回事儿，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一开始，家家户户自己挖，还没什么，但等到全村大致都挖通之后，问题就来了。

可以说，请翟东水请的正是时候。

挖地道不是什么难活儿，挖土一点也不费劲，唯一麻烦的是把土运出去。

翟东水一来，先设置了三条主干道，直接用马车往外运土；跟着，老人和孩子以及护庄队员都正常作息，其他人则排班，日夜不停地挖地道。

这些，韩立洪也能想到，但人家设置的这三条主干道，其合理的程度，他是无论如何也弄不出来的。

这就叫专业。

票儿的吃惊才刚刚开始，越往里走，他越是吃惊，全身的血也随之越来越热。

他年前来过两次，但那时才只是个雏形，可现在，眼前看到的和韩立洪描绘的渐渐合二为一。

描绘的图景再美，再宏大，和亲眼见到，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多月就这样，那两个月……六个月……两年……又会如何？这一刻，韩立洪描绘的图景再没有丝毫虚幻的成分，一切都是那么实实在在。

不说小鬼子，就是一直当土匪，那得当的多么理直气壮啊！

当土匪，最不好的就是得撇家舍业，朝不保夕，担惊受怕，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但现在有了这地道，老子今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不往远了说，就是把周围的十几个村子都拿下来，像冉庄一样，连成一片，那国民政府的军队就是来个几万人，毛都不顶一根。

现在的地道依旧还是个雏形，但其复杂程度已经可见一斑，每一个藏人的地儿都有三条地道相通。

这样一来，即使被发现，藏的人也可以从容转移走。

再回到陈家大院时，已经是中午了，票儿一问，得知张越明还没到，就有点急了。

票儿急，韩立洪不急。他要派人去看看，韩立洪也不让，说已经派人去了。

十二点一刻，有人来报，说张越明到了。

韩立洪和票儿到村口去迎接。

到了村口，票儿明白了，他看见张越明骑着马，旁边还有一辆马车，看来这小子把老婆也带来了。

忽然，票儿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是韩立洪刚才的态度，韩立洪似乎知道张越明把李巧珍带来，可为什么不说？这有什么好瞒的？

心中猛然一动，票儿觉得喘不过气来，眼珠子越来越亮，他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

“小红！”看到车帘撩开，那个钻出来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票儿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小红是方文燕的丫鬟，那个小美女。

难怪韩立洪不说，这可真是太大的惊喜了！

方文燕来了，这就说明事儿成了。

看着乐晕了的票儿，韩立洪发自心底地笑了。

事情很顺利，比料想的还要顺利。

张越明说这事儿的第二天，马大疤瘌就把方庆德的浴池给坑了去，张越明就代票儿派人递话给马大疤瘌，让马大疤瘌把浴池还给方庆德。

汤城浴池是方庆德养家活口的命根子，这一叫马大疤瘌给坑去，那就如天塌了一样，死的心都有。及至失而复得，方庆德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张越明把话一递过去，方庆德二话没有，立马应允。

再有，方文燕知道要嫁的人是谁，也不反对，所以这事儿没一点波折，就成了。

这事儿一成，方文燕和李巧珍就成了闺蜜。方文燕听说李巧珍十五要去冉庄，票儿也去，她就动心了。再加上李巧珍猛撺掇，方文燕心眼一活儿，就答应了。

至于方庆德，一点意见也没有。女婿不仅帮他要回了浴池，还给了他一千大银儿。所以，方文燕一说，立马就同意了。

票儿取过老婆，也睡过不少女人，但从没有恋爱过，没有真心爱过哪个女人，方文燕是第一个。

票儿虽然年纪不大，但这方面也应算是老房子了，所以一旦着起火来，烧的就更猛，更厉害。

一点一点，方文燕出来的。票儿脸蛋红红的，没喝就有点高了。

小红先跳到地上，然后扶着方文燕下来，紧跟着，李巧珍也下来了。

到了近前，韩立洪和李巧珍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对票儿，张越明直接无视，他给方文燕介绍韩立洪，道：“嫂子，这是洪子，韩立洪，我们老三。”

一句嫂子，叫的方文燕两颊绯红，娇羞无铸，看的韩立洪也不由心中喝了一声彩。

“文燕姐，欢迎来冉庄做客。”韩立洪热情地招呼道。

“给你添麻烦了。”方文燕微微躬身，低声说道。

“不麻烦，文燕姐，请。”韩立洪伸手让道。

韩立洪没有带他们去陈家大院，而是去了自己的家。

他们到时，韩母和幺妹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东屋，韩母领着几个女人吃；西屋，韩立洪和票儿、张越明一桌。

听着那屋的欢声笑语，这屋的三个男人脸上的神情都透着一份难言的满足和安舒。

这里有一种气氛，让人安心，让人踏实。

三人之中，张越明的感受是最强烈的，而他之所以感受这么强烈，是因为妻子李巧珍。

因为遭遇极为凄惨，李巧珍是一个凄苦型的女人。实际上，也就是因为这份凄苦，张越明才对李巧珍格外珍爱。

这一刻，李巧珍的笑声是那么开朗，没有丝毫凄苦之意。

这种笑声，即便他们在一起最幸福的时刻，他也没有听到过。在妻子身上，他无时无刻，总能感受到那份凄苦。

但现在，这一刻，凄苦，从妻子身上奇迹般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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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谈心

兄弟三人似乎心有灵犀，都明白彼此的感受。．

喝酒的气氛不浓烈，但舒坦，从没有过的舒坦。

保护女人是男人本能的责任，再引申一下，所谓保护女人也就是让女人幸福快乐。

这女人不是指狭义上的妻子、情人，而是指广义上的亲人，包括母亲、姐妹，甚至再广一些，可以扩及到乡邻、同族，直至家国。

有这种强烈责任感的男人，这种责任感既是痛苦、怒火的源头，同样也是自身幸福的源泉。

这一刻，他们谁都没有想这么远，但这舒坦就是来源于此的幸福。

“洪子，婚礼我要在这里办，文燕我也要托付给你。”冲韩立洪举起酒杯，票儿悠悠地道。

在韩立洪讲述的构想中，票儿清楚自己的使命，他现在还不能常住冉庄，山寨还不能放弃。

票儿如此，张越明也一样，他在保定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妻子的安危，如果能搬到冉庄来住，那该多好啊！

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韩立洪道：“票儿，辛苦你了。”

这话票儿不爱听，他道：“说这话干什么？我是为你辛苦吗？”

韩立洪笑了，道：“对，是我错了，罚酒一杯。”说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又周了。

也怪了，三位志同道合又热血澎湃、豪气冲天的青年一起喝酒，气氛竟然怎么也热不起来，就是来了一点小**，可那边一笑，立马就又熄灭了。

时间长了，三位都有点无奈。

韩立洪道：“越明，你那儿有没有信得过的聪明伶俐的小伙计？”

张越明道：“有啊，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道：“你安排他进电话局，要他学会安装电话和修理电话。”

票儿知道电话，铺子里就有，他道：“学那玩意干啥？”

韩立洪道：“我们这儿也要装电话。”顿了顿，又道：“最迟年底，我们坐在这儿，任何方向，三十里外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立刻知道。”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韩立洪一说，票儿和张越明也就知道了装电话的巨大好处。

张越明兴冲冲地道：“电话我去买。”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这事儿绝不能让人发觉，你去买不容易保密。”

是这个理儿，张越明问道：“那让谁去买？”

韩立洪道：“卢文昭。”

票儿道：“那个人是不错，但他八面玲珑，可信吗？”

韩立洪道：“我们必须把卢文昭拉过来，没有他很多事都不好办。”

皱了皱眉，票儿问道：“没他什么事不好办？”

韩立洪道：“很多事，举一个例子，比如开医院。”

“开医院？”票儿和张越明都很惊讶。

韩立洪道：“我们要在保定开一家大医院，这样，一旦小鬼子打过来，我们就可把医院整个移过来，变成我们的战地医院。”

这还是一层窗户纸，韩立洪一说，票儿和张越明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不得不叹服，韩立洪比他们的年纪小五六岁，但看事情他们根本比不了，那样都比不了。

开医院，他们也能开，不过他们最多只能开个小医院，但显然这不符合韩立洪要开的大医院。

何况，就是开小医院，他们也比不了卢文昭。

卢家本就开着保定城最大的药房，卢文昭这方面的人脉和关系都远不是他们能比的。

而且，除了这些，论财力，他们更是比不了卢文昭。这要真能把卢文昭拉过来，那好处可真是太多了。

但，能成吗？

两人眼中满是疑惑，韩立洪道：“我早就听说卢文昭极其憎恶日本人，我前几天去拜访他，我们谈的很好。等地道初具规模之后，我去把卢文昭请来看一看，我觉得他会帮我们的。”

想了想，票儿道：“我对卢文昭这个人有点了解，要他帮我们点小忙不难，但要他真心实意跟着我们干，我不托底。”

韩立洪道：“没事儿，慢慢来。”

“行，你看着办。”票儿道：“反正有地道在，我们谁也不怕，即使有一天卢文昭被猪油蒙了心，我们损失也不大，小心点就是了。”

票儿说的是，张越明也点了点头。

三人慢慢喝着酒，低声说着话。其间，幺妹偶尔进来，看他们的菜是不是少了，要不要热热。

喝酒这种东西，男人可以一坐一天，但女人不行，那边已经结束了，这边还喝着。

两点左右，这边也结束了。收拾完，韩母示意二儿子跟张越明过东屋去。

两人冲着票儿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然后穿鞋下地。

他们没有去东屋，韩立洪陪着张越明去看地道了。

晚上，夜幕降临了，圆圆的明月高悬天际，无边的清辉洒满了银白的大地。

冉庄，全村家家大宴。

灯火磷磷，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个孩子手里都挑着一个红灯笼，跟小地出溜似的，嗖嗖嗖地走西家，窜东家，忙个不停。

月色里，方文燕慢慢在街上走着，票儿陪在一旁，默默守护。

忽然，方文燕停下脚步，对票儿轻声道：“这里真好。”

沉吟了一下，票儿道：“我们结婚后，我想把家安在这里。”

愣了一下，方文燕问道：“我不去山寨？”

票儿道：“山寨只是暂时的，这儿才是我们永远的家。”

方文燕低声道：“那你呢？”

票儿道：“我暂时还不能常住这儿。”

方文燕抬起头，看着票儿，坚决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儿，我就去那儿。”

票儿笑了，他对方文燕一见钟情，除了美貌之外，也是因为方文燕的性子。

看见方文燕的第一眼，他就感到这女人虽然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跟花儿似地，但实际上性情极其刚烈。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越看越入迷。

票儿伸手拉住了方文燕的手，方文燕哆嗦了一下，没有把手抽回来。

票儿柔声道：“这事儿不急，我们结婚后再商量。”

两人手拉着手，在迷离的月色下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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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章婚礼

二月二，龙抬头。

花塔山，梯子沟的山寨内外，处处张灯结彩。

今个儿是票儿大当家大喜的日子，小土匪们个个忙前忙后，兴高采烈。

来喝喜酒的客人，自然是天马山寨的人最多，大当家的张才明来了，但压寨夫人牛桂花没来。

黄昏时分，吉时吉刻，新人送入洞房之后，酒宴开席。

主桌的正首位，张才明坐在那儿，嘴里吃着菜，喝着酒，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本来在这些干儿子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票儿，但架不住老婆的枕头风，和票儿的隔膜越来越深。

尤其是在票儿把牛春丽打成筛子之后，他们之间的情分就剩一张纸了。

张才明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很有文化，因为他特喜欢听书，他经常把说书先生弄到山上去给他说书讲古。

麻痹的，老子就一土匪，可整的这事儿和那些皇帝老家的事儿如出一辙，没他娘一点差的。

张才明在这里不是滋味，他老婆牛桂花在天马山的大寨里就更不是滋味了。自从知道票儿定亲，而且还是张越明一手给操办的，她这东西就砸老了去了。

票儿把侄女以偷人的罪名打成了筛子之后，牛桂花也后悔过，也想收手，但得知张越明这个她想靠着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小子跟票儿越走越近，尤其是春节的时候跟张越明谈这件事，被张越明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心底的邪火就愈来愈盛。

又狠砸了一通，牛桂花打扮打扮，领着两个心腹下山，奔保定城去了。

――――――

奇书网五日，国民政府和日本政府在英国驻上海领事馆签订了《上海停战协定》。

协定共五款：

第一条中国及日本当局既经下令停战，兹双方协定，自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奇书网五日起，确定停战。双方军队尽其力之所及，在上海周围停止一切及各种敌对行为。关于停战情形，遇有疑问发生时，由与会友邦代表查明之。

第二条中**队在本协定所涉及区域内之常态恢复，未经决定办法以前，留驻其现在地位。此项地位，在本协定附件第一号内列明之。

第三条日本军队撤退至公共租界暨虹口方面之越界筑路，一如中华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二十八日事变之前。但鉴于须待容纳之日本军队人数，有若干部队可暂驻扎于上述区域之毗连地方。此项地方，在本协定附件第二号内列明之。

第四条为证明双方撤退起见，设立共同委员会，列入与会友邦代表为委员。该委员会协助布置撤退之日本军队与接管之中国警察间移交事宜，以便日本军队撤退时，中国警察立即接管。该委员会之组织，及其办事程序，在本协定附件第三号内列明之。第五条本协定自签字之日起，发生效力。

除了正文外，还有三款附件。

隔天，奇书网六日，消息传到了保定。

报纸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卢文昭静静地坐在桌子旁，神色淡漠。只是，与脸上的淡漠不同的是，他的全身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着。

根据“协定”的内容，中国实际上承认日本军队可长期留驻吴淞，闸北、江湾及引翔港等地，而中**队却不能在上海周围驻扎设防，且所谓“常态恢复”、“毗连地点”之规定，日军均可以任意借口加以解释；“协定”还在“共同委员会”名义下，把从长江沿岸福山到太仓、安亭及白鹤江起直到苏州河北为止的广大地区，划给了日本及英、美、法、意等列强共管。

还有，根据“协定”的第一款，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实行的停战，而当停战发生疑问时，却要外国人来查明，中国竟无权参与处理。

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协定》啊！民国了，这又和清末有什么不同？甚至比清末还不如！

如果不是有上次韩立洪来说的那些话，给他打了预防针，这会儿，卢文昭不知道自己会给气成什么样。

卢家上下，人人走个路都怕踩死蚂蚁。

没有人敢来打扰卢文昭，卢夫人也不敢。

不知坐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卢文昭忽然道：“来人！”

捏着鼻子在门外值班的伙计一激灵，赶紧躬身道：“老爷？”

卢文昭道：“去把泰和的老板张越明张先生请来。”

伙计道：“是，老爷。”

――――――

保定城里，愤怒的绝不仅仅是卢文昭，卢文昭只是无数人中的一个，而张越明也是其中之一。

张越明关注时局，除了正常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韩立洪，韩立洪对时局的预测让他对时局的变化愈发地关注。

让一个识字的伙计把报道念过之后，张越明气的午饭都没吃。天黑了，他正想回家，这时，卢府的伙计到了。

听卢文昭请他，张越明没有丝毫犹豫，就跟着这个伙计去了卢府。

到卢府时，天已经黑了。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该亮起了灯，可卢府却是漆黑一片，几乎看不到一点灯火。

伙计领着张越明到了书房门外，躬身道：“老爷，张先生到了。”

伙计说完，书房的门开了，卢文昭走了出来。

两人见过，早就认识。

他们都是保定城的商界名人，经常有机会见面。

卢文昭抱拳拱手，道：“张老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张越明也抱拳回礼，道：“哪里话，您太客气了。”

两人进屋后，伙计已经把灯拉亮了。

坐下后，张越明直截了当问道：“卢先生，您找我是不是想见韩立洪？”

点了点头，卢文昭道：“是。”

张越明道：“您要是急，我这就打发人去告诉他。”

卢文昭问道：“韩先生在冉庄吗？”

张越明道：“是。”

卢文昭道：“张老弟，我想这就去冉庄，你看合不合适？”

张越明道：“没问题，您要是想去，我陪您。”

卢文昭道：“那就麻烦张老弟了。”

张越明道：“没说的。”

他们都是干脆之人，说走就走，卢文昭命人牵出两匹好马，两人飞身上马，连夜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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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章卢文昭的见闻

奇书网，暮春时节，杨柳风吹面不寒。

卢文昭喜欢马，这两匹马都是买自口外的好马，膘肥体壮，脚力极强。

从保定城出来，两人一路疾驰，一个小时多一点，冉庄就已在望。

离庄子还有五六里路的时候，张越明忽然放慢了速度。见张越明把速度降了下来，卢文昭也把速度降了下来。

“快到了吗？”卢文昭问道，他没来过冉庄，但估计应该不远了。

“快了，还有五六里路。”张越明道。

还有五六里，为什么把速度降下来？卢文昭正感到有点不解的时候，道旁的大地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卢文昭是武人，反应极快，他左手勒住了缰绳，右手同时也把德国大镜面的盒子枪掏了出来。

张越明一看，赶紧道：“自己人！”

这时，那人也看清了，笑道：“张先生，是您啊。”

张越明问道：“洪子在吗？”

那人道：“在。”

张越明道：“你忙。”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又消失在了大地里。

卢文昭看的一头雾水，冉庄现在是土匪窝吗？

张越明也没解释，催马向庄子里赶去。

又向前跑了两三里，就见前方有熊熊的火光缭绕，在夜色下分外鲜明。

卢文昭指着前面的火光，问道：“张老弟，那是在干什么？”

张越明道：“是在烧砖。”

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村口。

韩立洪在村口恭候。

卢文昭和张越明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上前来的两个护庄队员。

没等卢文昭说话，韩立洪迎上前来，抱拳拱手，热情地道：“卢先生，欢迎您来冉庄做客。”

见韩立洪等在村口，卢文昭很是诧异，寒暄过后，他问道：“韩先生，你知道我来？”

笑了笑，韩立洪道：“卢先生，我们有电话。”

卢文昭明白了，这一定是在道上拦他们的那个人。他感觉怪怪的。电话稀松平常，可出现在这么一个村子里……

韩立洪把卢文昭请进了陈家大院。

对卢文昭，韩立洪没有丝毫避忌，众人该干嘛干嘛。

卢文昭一进庄子，就感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

以往，他见过的所有的村子，无不是死气沉沉，但这里，却充满了活力。

等进到陈家大院，卢文昭再没有丝毫怀疑，陈家遭遇的一切都是和韩立洪有关，陈家的房屋田地也都已落入了韩立洪的手里。

进到院子里，一个小媳妇打来清水，让卢文昭和张越明洗了洗脸。

洗完脸，张越明道：“洪子，我们还没吃饭呢，都饿死了。”

韩立洪对卢文昭道：“卢先生，您是先看看，还是吃饭？”

卢文昭对这里充满了好奇，他道：“先看看。”说完，又想到张越明饿死了的话，对张越明歉意地笑了笑。

张越明笑道：“没事儿，我们各干各的，你们去看，我先垫拨点。”

卢文昭也笑了，他发现，就是张越明，到了这儿人也变得轻松多了。

张越明去垫拨，韩立洪陪着卢文昭出了陈家大院，但他没有领着卢文昭进地道，而是先在村子里面转悠。

村子里黑黑的，没几家有光亮。

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因为吃过晚饭之后，农村很少有人家还亮灯的，但问题是，卢文昭感到很多人家里根本没人。

而且，最奇怪的是，尽管没人，那种活力仍旧无处不在。

这个时候，人都去哪儿了？卢文昭抬头向村南看去，那边有隐约的人声。

暮春的**，在这样的村子里，在这样的氛围里，漫步很是惬意。

忽然，卢文昭愣了一下，他这才发觉，自己心里那种难言的燥郁和愤怒似乎消失了，他心里平静的很。

两人都不说话。

向村南走去的时候，卢文昭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大，看到的火光也越来越亮。及至绕过最后一排几间房子，卢文昭不由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孩子？

又走了一会儿，近了，看的更清楚。

砖厂的规模不小，是一座有五个窑的排窑。

窑场很大，几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窑场，远处看到的火光就是这些篝火的光亮。

窑场的景象很奇特。

很多孩子聚成一堆，由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些老人看着。这些孩子有襁褓中的婴儿，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有不少孩子正甜甜地睡着。

那些稍大一点的孩子，抬着小土篮从大土堆往和泥的地方抬土。

为什么要把孩子都弄这儿来？卢文昭不解地向韩立洪看去。

韩立洪有些无奈地笑道：“人手不够，大人们都出去干活了，没法照顾孩子。把孩子留在家里很是哭闹，但放这儿，却很安静，不哭不闹。”

卢文昭看出来了，那些个看着孩子的都是真正的老人，而且是已经干不动活的老人。

他又往窑场里看去，心中很是震撼。

这里的人，不论是坨坯的，运土的，还是和泥的，无不是挥汗如雨。但这并不是震撼卢文昭的，震撼他的是这些人的神情。

这里，人人的神情都十分专注。

卢文昭知道，这种专注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他对工人和伙计一向很好，但他从没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过这些人脸上的神情。

卢文昭没问什么，韩立洪也没有解释。默默看了一会儿，卢文昭没注意，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地洞。

地洞里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韩立洪先走下了地洞。

进了地洞，没走多久，卢文昭的嘴就不是他自己的了，张大了就合不上。

地道里干活的人更多。

卢文昭明白了，烧砖的土是从那儿来的了。

这个地道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不用韩立洪说，他也看出来了，这还仅仅是刚刚开始。

卢文昭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开始变热，并迅速沸腾。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了韩立洪说的那句“未雨绸缪”是有着何等的分量！

至少，至少，如果日本人来了，韩立洪可以庇佑这一方的乡亲。

不说别的，仅仅做到这一点，那就是何等的无量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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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章交底

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到了一个很规整的地方，在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卢文昭看见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五部电话。。

电话显然都是旧的，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守在桌子旁，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和认真。

见到韩立洪，两个小姑娘都站起身来，齐声叫道：“洪子哥！”

点了点头，韩立洪指着卢文昭道：“这位是卢先生。”

虽然时间还不长，但两个小姑娘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们都微微躬身，道：“卢先生好。”

两个小姑娘显然都是村姑，长这么大，可能连冉庄都没有离开过，而韩立洪对冉庄施加影响，不过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但冉庄从里到外都发生了巨变。

这里是陈家大院的地下，没走几步路，他们出了地道。

早就准备好了，韩立洪和卢文昭一回来，立马下锅，片刻之后，一桌子菜就齐了。

陪客的除了韩立洪和张越明，还有王老钟和李德山。

五人团团围坐。

一轮酒过后，卢文昭放下酒杯，对韩立洪道：“韩先生，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尽力的？”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卢先生，要仰仗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卢文昭重重叹息一声，道：“韩先生，说实话，我对国民政府失望透顶，即使日本人不来，你能让乡亲们过上这样的日子，我卢某人帮你也心甘情愿。”

看着卢文昭，韩立洪心里也不由叹息一声。

他叹息，是为卢文昭，也是为张越明。

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卢文昭毅然将家产卖掉，将举华棉织厂迁到了重庆。

千里迢迢，风霜雨雪，一番辛苦自不必说，到了重庆，卢文昭重新办厂，他不计利润，招收了重庆的500多个难民进厂做工。

当年的《新华日报》的记者报道，为了支持抗战，卢氏的举华棉织厂几乎是零利润生产。

当时的报纸与电台很是表彰了卢文昭一番，政府负责人也信誓旦旦地承诺：“抗战胜利之后，一定加倍补偿卢先生的损失。”

卢文昭这一做，就是八年，但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抗战胜利之后，国民党政府的补偿成了一句空话，签订的协议也成了一张废纸。卢文昭前去理论，当年承诺的负责人闭门不见，政府职能部门却矢口抵赖，说政府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承诺。

而且，更为严重的是，举华棉织厂举债经营多年，已无力继续经营下去，就要关门停产。消息传开，工人们就开始抢夺工厂的机器设备。卢文昭闻讯前去阻拦，竟被乱砸乱抢的工人们踩踏成了重伤，卢文昭住进了医院。

举华棉织厂遭此抢劫，很快成了一片废墟。卢文昭出院之后，万念俱灰。是啊，他当年救济过的工人，竟然成了破坏他工厂的乱民。答应过给他补偿的政府，竟然也矢口赖账。他出院后，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心酸感慨的文章，他在文中凄怆地质问：“有谁能告诉我，是先有鸡，才有蛋？或者，是先有蛋，才有鸡？还有谁能告诉我，是先有这样的国民，才有了这样的政府？或者，是有了这样的政府，才有了这样的国民？”

悲愤填膺，直似天问，却无人应答。

卢文昭和张越明的遭遇虽然不同，但其实质又何其相似，他们的遭遇都直指人性最残酷最深刻的一面。

现在，两人都在，韩立洪心头受到的触动更深。

心头沉郁，韩立洪道：“卢先生，客气话我就不说了。第一件事，我需要您建一所西医院。”

保定城已经一所外国人办的条件很好的教会医院，韩立洪为什么还要他办？卢文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韩立洪解释道：“如果日本人来了，那我们与日本人的战争必将残酷至极，而救治伤员毫无疑问将是极为重要的。”

卢文昭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道：“好。”

韩立洪道：“如果日本人来了，我们就可把医院整个搬到这儿来。此外，还可借医院的名义储存大量的医药物资。到时，我们不仅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还可以给其他抗日的力量提供帮助。”

卢文昭干脆地道：“没问题，还有什么？”

韩立洪道：“我们需要制作武器弹药的简易工具设备和经验丰富的大师傅。”

愣了一下，卢文昭道：“韩先生要制作什么样的武器弹药？”

韩立洪解释道：“武器是地雷和手榴弹，弹药是用打过的子弹壳做子弹。”

卢文昭点了点头，难怪韩立洪要找他。

他本家是开中药房的，而中药房实际上也是中医院，开西医院自然要比别人轻车熟路。

从岳父那儿继承来的纺织厂有很多机器设备，厂里的师傅转行做武器也要比旁人容易的多。

卢文昭点头同意。

这两件事都需要时间，得慢慢来，韩立洪又道：“卢先生，还有一件事，在储备的所有物资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炸药。”

凝神想了想，卢文昭道：“没问题，交给我好了。”

剩下的，像电话什么的都是小事儿了。

一旁，不要说王老钟和李德山，就是张越明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酒宴结束后，王老钟和李德山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韩立洪默默不语。

他把票儿的手下引入冉庄，和请王老钟、李德山做今天的陪客，固然都是正常的，该做的，但其中也未尝没有制衡的意思。

送走了王老钟和李德山，韩立洪陪着卢文昭和张越明到澡堂子洗了个热水澡。

这个澡堂子在卢文昭看来，自然是简陋的很，但他今晚这个热水澡洗的舒服，从未有过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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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章又捅破了一次窗纸

洗完澡，三人谁也没有睡意，他们围着一盏油灯，坐在坑上，喝茶聊天。M

卢文昭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报纸，展开，递给了韩立洪。

韩立洪不记得淞沪停战协定签订的具体日子，但卢文昭今天突然来冉庄，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为了什么。

靠近油灯，韩立洪仔细看着报纸上有关淞沪停战协定的报道。

协定的详细内容他记不清了，但主要内容知道，尤其是那三项秘而不宣的谅解条款，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最后，看到签署人的名字时，他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陆军中将戴笠。

戴笠一年多前加入蓝衣社时还只是个上校，这一转眼，就成陆军中将了。

创建蓝衣社的那些人，个个是新锐翘楚，戴笠在其中并不显眼，但就因为是蒋介石的小老乡，最终脱颖而出。

看完，韩立洪把报纸放下，沉思不语。

卢文昭和张越明也不打扰他。

许久，韩立洪道：“我看这份协定极可能还有秘密条款。”

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卢文昭和张越明都愣了，他们大瞪着眼睛看着韩立洪。

片刻之后，卢文昭问道：“还能有什么秘密条款？”

韩立洪道：“日本人嚣张狂妄之极，有两件事他们没有提出来，我觉得不合理。”

卢文昭问道：“哪两件事？”

韩立洪道：“日本人会要求国民政府镇压抗日浪潮，这是其一，其二是他们会要求十九路军换防，调出上海。”

韩立洪说完，卢文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闭上眼睛，沉思不语。

越想，卢文昭就越觉得韩立洪的话越有道理，越是那么回事儿。最后，联想到这几天第二师范发生的事儿，他断定，韩立洪的猜测是正确的。

卢文昭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再一次为韩立洪的识见而震惊。

这一次，比上一次尤甚！

实际上，蒋介石和日本人达成的秘而不宣的谅解不仅是这两项，还有第三项。

第三项的内容是中国同意在浦东和苏州河南部，以及龙华对岸之若干地区不驻扎中**队。

这项谅解再加上协定公开的内容，中国实际上承认日本军队可以长期留驻吴淞、闸北、江湾引翔港等地，而中**队却不能在上海周围驻扎设防。

韩立洪之所以没说第三项，因为这项要是也说出来，那他就显得太过神异了，而前两项则完全没这个问题。

前两项实际上就是一层窗纸，绝对有迹可循，如果不是他这种作弊的而能看出来的，那就绝对是人中之龙。

这也是卢文昭被震撼的原因。

好半晌，卢文昭睁开眼睛，看着韩立洪道：“韩先生的猜测极可能是真的。”顿了顿，又叹息道：“比之韩先生，卢某真是白活了这四十多年。”

韩立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卢先生，您这么说，我今后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卢文昭也笑了，道：“韩先生，我托个大，叫你一声老弟可好？”

韩立洪赶紧道：“卢大哥，不是您托大，是小弟我僭越了。”

卢文昭哈哈大笑，很是畅快。

笑过之后，卢文昭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他道：“老弟，你知道第二师范的事吗？”

韩立洪愕然，他问道：“第二师范怎么了？”

韩立洪这是在装傻，他知道第二师范即将发生的一件震惊全国的惨案，史称七六惨案。

虽然详情如何他不清楚，但这件事儿他是知道的。

对于国共之争，卢文昭没什么兴趣，但他和第二师范的校长张腾宵是好朋友，所以知道第二师范最近发生的事儿。

第二师范是红色大本营，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保定抗日风潮的领导者就是第二师范，而自然就被国民政府视为眼中钉。

但是，在这个时候，公开镇压又太过不合时宜，于是就搜罗一些学生组织读书会，到天津河北省教育厅请愿，声称保定二师为**盘踞，弄得他们无法读书，并造谣说校长张腾霄通共，二师**要爆动，要求省厅速予查办。

就在十几天之前，四月二十一号，河北省教育厅在张腾霄多次拒绝执行禁止学生一切抗日救国活动、开除进步学生的电令后，派省督学来保定，查封了第二师范。

事情到这儿并没有完结，张腾宵去了天津，到河北省教育厅据理力争，现在还没有回来。

联想到韩立洪刚说的，国民政府可能要镇压抗日运动，卢文昭担心第二师范会出事儿。

等卢文昭说完，韩立洪沉默不语。

七六惨案死了很多学生，但他能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越明就回保定了，但卢文昭没有，他在冉庄一连住了三天。

三天里，卢文昭对冉庄和韩立洪都有了更深切的了解，自己也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每一天，韩立洪都陪着卢文昭。

三天后，奇书网十号，韩立洪和卢文昭带着十万银元回了保定。

这十万银元，如果韩立洪第一天就拿出来，那卢文昭一定会推辞的，但现在，他不会了。

通过这三天的相处，卢文昭清楚，韩立洪想做这些事儿，仅凭他自己的财力是远远不够的，就是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不够。

看见保定城的时候，卢文昭勒住了马头。望着巍巍的城池，他有了一种新生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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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章梁桂英

韩立洪来保定，是为了营救第二师范的那些进步学生。..

第二师范是官办学校，收费很低，招收的多是贫困人家的子弟，而这些人最容易接受革命思想，所以第二师范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保定的红色堡垒。

这种红色传统从1922年就开始了。

重生以来，韩立洪对历史有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现在看的书几乎都是历史方面的。

对于自己亲身经历的历史，他自然更感兴趣，所以，他对第二师范的历史了解的很清楚。

到了保定，韩立洪住在了盛泰顺布庄。

现在的盛泰顺布庄已经彻底成了堡垒户，五个伙计的家都搬到了冉庄，他们也都知道了冉庄大致是怎么回事儿。

在这样动乱的年月，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依靠，这对升斗小民的意义，尤其是心理上的意义是无可言喻的。

他们本就是张越明的心腹，忠诚度已然极高，而现在，人人都已融在了这个集体里。

每一天，韩立洪除了密切注视第二师范事情的进展，他也常常与卢文昭会面。

与卢文昭频繁接触，除了商议事情之外，深化感情是韩立洪主要的目的。现在，卢文昭只是帮忙，随时可以退出去，而卢文昭对他太重要了，不能失去卢文昭。

卢文昭重感情，人也极睿智，对把卢文昭拉过来，不能有丝毫懈怠。

和卢文昭会面，都是在天黑之后，不会让任何人发觉。

第二师范的事情持续恶化。

奇书网十九日，第二师范提前放假

紧跟着，二十一日，河北省教育厅登报宣布开除学生五十一名，勒令休学三十三名，撤消张腾霄校长职务，以反动分子肖汉之充任校长，并将第二师范改组为乡村师范。

夜色里，韩立洪一身青衣，隐身在一栋二层楼房背街的窗子旁。

这里是大同报馆，住着由第二师范六名学生骨干组成的留校学生代表团。

里面正在开会，一个**保属特委的人正在传达**河北省委的指示，派留校学生代表团立即通知回家的同学返校，开展护校斗争。

屋子里的气氛极其热烈，人人的热血激荡。

从二楼无声地滑落到地上，韩立洪微微一摆手，隐在暗中保护他的两个人也跟着撤离。

走在夜色里，韩立洪心头很是沉重，他阻止不了惨案的发生，他救不了这些大好男儿。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被这个时代，被那些为国家民族救亡图存而前仆后继的英烈们的精神所震撼。

这些人都只有十**岁，就是那个保属特委的人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无疑都还有稚嫩的地方，但满腔沸腾的热血让他们的精神气贯长虹！

上一世，韩立洪所从事的工作，其危险性不比这些人差，甚至是犹有过之，而且也是为了保卫国家，但他从未有过这样昂扬的精神。

回到盛泰顺布庄，值夜的伙计说卢文昭派人来找过他，请他过去一趟。现在九点刚过，沉思片刻，韩立洪又转身出了布庄，向卢家走去。

到了卢家，卢文昭把韩立洪请进书房，落座后，韩立洪问道：“您找我？”

卢文昭点了点头，道：“你听说过梁桂英这个人吗？”

梁桂英？他当然听过，这个梁桂英也是老人故事中的一位，而且这一位还很特别，老人说起梁桂英的时候，声音唏嘘，很是仰慕。

韩立洪道：“知道。”

卢文昭道：“我和梁桂英的父亲是好朋友……”

卢文昭开始介绍梁桂英的情况，韩立洪仔[qinkan.net奇`书`网]细地听着。

梁桂英的命运极其坎坷。

梁家是保定府雄县梁家镇人。

在梁家镇，梁家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书香门第，是名副其实的大宅门。

梁桂英的爷爷梁功琪是举人出身，为人急公好义，好打抱不平。十七年前，为了替镇子里的一个农民出头，梁功琪得罪了梁家镇临近的乔家庄的财主乔玉乐。

梁功琪和乔玉乐对簿公堂，但是，雄县县长许传林和乔玉乐是同年的秀才，两人交情深厚。结果，公堂会审，判决立刻下来，梁公琪以聚众闹事的罪名，被许县长下令收进了大狱。

梁家本想息事宁人，花点钱把老爷子弄出来，但没曾想，仅仅关进大牢两天后，梁功琪就死在了大牢里。

这种结果梁家自然不会接受，他们停尸不顾，梁桂英的父亲梁长荣带着二弟梁长乐三弟梁长红，披麻戴孝，越级去保定告状。

许县长知道了，他命令县警察局和团防半路埋伏，要把梁家三兄弟一网打尽，但走路了消息，只把老大梁长荣抓了起来，老二梁长乐和老三梁长红跑了。

梁长荣被关进了大牢之后不几天，梁长乐和梁长红回来，纠集了本族一百多精壮汉子，持了刀枪棍棒，就如群狼一般扑向了乔家庄，杀了乔玉乐全家三十余口。

之后，又一鼓作气夜奔县城，砸开城门，硬闯进去，劫了牢狱；顺手也把正睡得酣畅的许县长，从被窝里拖出来，乱刀杀死在县衙的台阶上。最后，还把尸体悬挂在县衙门前的树上，一把放火焚烧了雄县政府衙门。

闯下这样的大祸，安生日子是再也过不了了，兄弟三人带着全家老小去雄县的鸡鸣山，落草为寇当了土匪，

那一年，梁桂英三岁。

当了土匪之后，兄弟三人本应该同心同德，但不成，老三梁长红不是人性，在老大梁长荣死后，他害死了二哥梁长乐，自己当起了鸡鸣山的大寨主。

梁长荣死的那年，梁桂英十三岁。

梁长荣死后，寨主的位置本应是梁桂英的，而梁长红杀死二哥窃取了大寨主的位置之后，自然对梁桂英很不放心。

梁桂英长的非常漂亮，梁长红对这个侄女也起了歹心，但梁桂英装疯卖傻，不仅保得了贞洁，也骗了梁长红，保住了小命。

梁桂英隐忍两年之后，终于亲手除了梁长红，当上了鸡鸣山的大寨主。

梁桂英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在狼窝里长大，心智已经不能用年纪来衡量，她执掌鸡鸣山之后，很有手腕，很快就收服了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匪。

在梁桂英这出夺权的大戏里，卢文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卢文昭和梁长荣是同年的秀才，两人关系深厚，是过命的交情。梁长荣当了土匪之后，卢文昭没少接济。梁长荣经常进出卢家，梁桂英也跟着，她是卢文昭的室外弟子，跟卢文昭学了一身的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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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卢文昭的用心

听完卢文昭的讲述，韩立洪也大致猜到了卢文昭的用意，他沉吟了一下，问道：“您是不是想梁大姐去冉庄看看？”

心里赞叹一声，卢文昭点了点头。．

韩立洪道：“这个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梁大姐能答应。”

卢文昭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韩立洪道：“去过冉庄后，梁大姐怎么做我不管，但希望不要跟任何人提及冉庄一个字。”

卢文昭松了口气，心中对韩立洪愈发地钦佩和赞赏，他道：“洪子，这个你只管放心，那丫头一言九鼎，绝对是守信之人。”

韩立洪点了点头。

卢文昭起身，到了书房外，吩咐人把梁桂英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花朵儿一样的大姑娘走进了书房。

大姑娘长的比花朵儿还花朵儿，前凸后翘，绝对是尤物中的极品，但整个人却没有丝毫的柔美之气，英姿飒爽到了极点。

韩立洪打量着梁桂英，心中大声赞叹。

梁桂英一进来就道：“叔，找爷啥事儿？”

噗嗤一声，韩立洪没忍住，笑出声来。

卢文昭也笑了，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韩立洪苦笑道：“这丫头就这样，习惯了，跟谁都这样。”

这时，梁桂英也看见韩立洪了，她毫不避忌，目光灼灼地打量着韩立洪。

卢文昭给梁桂英介绍道：“桂英，这是韩立洪，叔的一个小老弟。”

听卢文昭这么介绍韩立洪，梁桂英也大为好奇。

介绍完，卢文昭对韩立洪道：“明天成吗？”

韩立洪点头，道：“行。”

卢文昭又对梁桂英道：“桂英，明天你跟我去个地方。”

梁桂英问道：“叔，啥事儿？”

卢文昭道：“啥事儿你现在不必问，到了就知道了。”顿了顿，又道：“明天只你自己去，不能带人。”

卢文昭是梁桂英最信任的人，或许还是唯一信任的人。既然卢文昭这么说了，梁桂英也不再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当夜，韩立洪就住在了卢家没走。第二天一早，天还黑黑的，三人离开了保定城。

天刚亮，他们就到了冉庄。

到了冉庄，韩立洪先带着梁桂英去了训练场，然后和护庄队员一起吃早饭。

吃过早饭，韩立洪和卢文昭带着梁桂英下了地道。

之后，梁桂英的反应，一句话，下巴差点没惊掉了。

现在，对冉庄地面上的改造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小半个庄子的院墙都重新砌过了。

改造过后，庄子看上去没什么改变，但实际上，庄子已经成了进攻者的坟场，到处都是极其隐蔽的枪眼，没有一个死角。

梁桂英着魔了，她午饭也不吃，在地道里整整转悠了一天。天黑了，要不是实在又饿又渴又累，她还不上来。

上来后，草草吃过晚饭，梁桂英还要下地道去，但让卢文昭给拦住了：“桂英，你先坐下，叔有话说，你要是想看，以后有的是时间。”

梁桂英坐下，卢文昭问道：“桂英，觉得怎样？”

梁桂英道：“叔，爷也想挖地道！”

沉吟片刻，卢文昭问道：“桂英，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干？”

直到这时，梁桂英才想到了卢文昭和韩立洪之间的关系，她吃惊地看着卢文昭，难以置信地问道：“叔，你……”

点了点头，卢文昭道：“洪子是奇才，叔只要能帮得上就一定帮。”

梁桂英问道：“我们一起干，谁大？爷大，还是他大？”

轻轻叹了口气，卢文昭颇为无奈，因为特殊的经历，他这个弟子加侄女，性情和普通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不能以常理来看。

梁桂英极其聪慧，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经历坎坷，就成了土匪中的土匪。

梁桂英的性子极为坚韧，也极其残忍，又有手段和心机，但同时，她性情爽利，桀骜不驯，做事不计利害，绝对是率性而为。

梁桂英尊敬他，信任他，但他说的话，只有听得进去，才会听他的，这事儿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卢文昭很心疼这个侄女，如果梁桂英能追随韩立洪，那再好不过，但如果暂时不能，那退而求其次，这个地道也能为梁桂英的安全提供很好的保护。

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卢文昭道：“我跟洪子说了，你想挖地道，他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这里的事儿你不能对任何人说起。”

梁桂英点了点头，道：“行，没问题。”而后，又兴奋地道：“爷这就去找他！”

卢文昭皱了皱眉头，道：“天太晚了，明天再去。”

梁桂英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随后，卢文昭开始跟梁桂英谈时局，谈九一八，谈淞沪抗战，谈韩立洪的准确预见，也谈韩立洪对今后日本人的看法。

和票儿、张越明一样，梁桂英也本能地极其憎恶日本人。她当然知道九一八，但对淞沪抗战了解的不多，所以听的很是上心。

对韩立洪准确的预测，梁桂英相信卢文昭，但感觉并不强烈。

对梁桂英的心理变化，卢文昭看的很明白，知道要想梁桂英对韩立洪产生和他一样的变化，只有等韩立洪有关局势今后的预测一一实现之后才有可能。

实际上，卢文昭也在看，如果韩立洪真的说准了，到那时，他才会毫无保留地跟韩立洪合作。

第二天，卢文昭一个人回保定了。

卢文昭走后，韩立洪就成了老师，他不仅教梁桂英怎么挖地道，更教她如何经营一个村子，就像他在冉庄做的这样。

本来，梁桂英尽管聪慧，但由于眼界的关系，她还意识不到很多事的重要性，不过，好在有冉庄这么一个鲜活的例子，由不得梁桂英不看着眼馋，不跟着学。

除了教这些专业知识，韩立洪也跟梁桂英讨论时局，他继卢文昭之后，进一步加强了梁桂英在这方面的认知。

梁桂英在冉庄呆了七天。

七天里，韩立洪不仅让梁桂英这个学生出师了，也让梁桂英对他这个老师一而再，再而三地刮目相看。

七天后，韩立洪和梁桂英回到了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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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章遇险

历史按原本的轨迹发展着，没有人可以阻挡。．

六月中旬，返校学生已达五十多人。

返校学生成立了护校委员会，提出“反对大批开除学生！反对撤换张腾霄校长！反对改组二师学校！”“誓死保卫二师！”，并向社会各界及北平、天津、上海各地发出了呼吁书，要求声援。

六月二十日，驻保定十四旅和警察共出动五百多人，对二师实行武装包围。

第二天，当局撤走了包围学校的军警，派国民党清苑县党部书记刘俊士来二师与学生谈话。他先以校友身份对学生们的处境深表同情，接着让学生离开学校，有什么问题事后再派代表去省教育厅谈。

学生们不同意，他们一致表示：二师是我们的学校，我们有权住在这里；省教育厅必须收回成命，否则我们只有护校到底。

刘俊士无奈，只好退出学校，次日，当局又增派兵力，几近千人，重新将学校紧紧包围起来。

随后几日，更多的学生陆续返校，但他们进不去，就聚集在第二师范附属小学，做外援工作。

坚守在学校里的五十多名学生，每天都有学生站在书桌上，用喇叭筒向墙外过往群众演讲，揭露当局镇压学生抗日爱国斗争的暴行。

每当学生讲到国民政府出卖东省，镇压抗日爱国群众，高唱抗日爱国歌曲时，许多群众以及包围学校的士兵无不动容，有很多人当场就失声痛哭。

为了进一步扩大宣传，学生编印了多种小型传单，包上小瓦片，投向校外和对面育德中学操场，或捆在小木棍上射出去，他们还把粉笔研碎，制成粉浆，跳到围墙外，书写大字标语。

为了限制学生宣传抗日救国，当局断绝了二师校外马路上的行人，于是学生把包围学校的士兵当成主要宣传对象。

与此同时，校外的二师学生在**保属特委的领导下，深入街道、乡村广泛开展抗日救国宣传活动。他们向保定及外地各界发出呼吁书，要求声援；派人到平、津、沪、宁等地，向社会及报界揭露反动当局的暴行，使河北二师学生抗日爱国护校斗争的消息在各大报上屡屡披露。

韩立洪每天都去二师附近转悠，他这不仅是去观察，更是去感受。

这是一场博弈，国民党和**的博弈，而实际上，这场博弈还没开始，国民党就已经输了。

国民党失去了大义，他不仅失去抗战的大义，更是站到了大义的对立面。

大义是不容失去的，更是不容抗拒的，古往今来，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这是被无数事例充分证明了的。

韩立洪想不明白，蒋介石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他看来，这真是太蠢了。

或许，唯一的解释是蒋介石以为手里有枪，有军队，这些小老百姓闹腾闹腾就完了，不必在意。

没有强大的对手，蒋介石这么想或许问题不大，但有了强大的对手，那就是冰火两重天了。

蒋介石看不起老百姓，也看不起**，他现在看不起，抗战胜利后依旧看不起。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从开始和**斗的那天起，一直到失去整个大陆，蒋介石都是既不知己，又不知彼，所以，他焉能不败？

驻足看了一会儿，韩立洪转回身，顺着西大街回盛泰顺。离盛泰顺还有二百米的时候，忽然，他看到卢文昭脚步匆匆，看样子也是去盛泰顺。

卢文昭这么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韩立洪加快脚步，到了卢文昭身后，轻轻拽了一下卢文昭的左手臂。

卢文昭回头一看，见是韩立洪，他赶紧一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进了胡同，卢文昭立刻停下脚步，低声急道：“江苏丰要杀票儿，人已经派下去了。”

韩立洪一惊，他知道票儿今天进城，来给老丈人方庆德过生日。卢文昭说完，他立刻低声道：“这事儿您别管了，我会看着办。”

说完，韩立洪转身出了胡同，奔盛泰顺快步走去。

张越明不在。

进了盛泰顺，韩立洪进了里屋，他从炕洞里掏出一个装满弹夹和飞刀的褡裢围在腰间，然后又把两只镜面匣子插在腰间。

从里屋出来，遇到一个伙计，韩立洪平静地问道：“有票当家的消息吗？”

伙计道：“没有。”

票儿还没到，如果进城了，会派人来说一声的。

韩立洪道：“你骑马出南城，奔冉庄，走三十里即可。如果在城外碰到票当家，告诉他不要进城。如果是在城里，就躲在暗处鸣枪示警。”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虽然票儿不大可能转道去冉庄，但万一呢？所以还是要派个伙计去看一看。

完县在保定城西，出了盛泰顺，韩立洪直奔方庆德家，确认票儿没到之后，他又顺着大街，直奔西城赶去。

韩立洪是伏击反伏击的大行家，一路上，他行进的速度极快，目光如电，扫视着两侧的人家和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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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屈服

票儿的心情很好，他现在正所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婚姻和事业双丰收。。

婚姻方面，他恨不得无时无刻都和方文燕在被窝里腻歪，搞得他杀人的时候都有点不忍心了。

事业方面，在韩立洪的正确指导下，找钱的进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那小子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今天是老丈人五十大寿，那是必须得来的。

结婚之后，婚姻和事业都耽误不得，所以太忙，忙极了，忙的他这是婚后第一次来保定城。

进了城，票儿看哪儿都觉得亲切，脸上总是笑眯眯的，活像一只偷吃了鱼儿的小猫。

“你偷了几条鱼？”骑在马上，方文燕悄悄的低声问道。

“不管偷多少，晚上还不都给你了。”票儿笑的很猥琐，同时还在方文燕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方文燕吓了一跳，脸一红，啐道：“你要死了！”

――――――

顺风酒楼的二楼，赵大海站在临街的风字号雅间里，面色阴沉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赵大海的心情不好，很不好，他腻味今天的这个任务。虽然他是江苏丰的心腹亲信，但也极不赞成江苏丰对票儿下手。因为这不仅仅是票儿一个人的事儿，这坏了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干什么事儿都是这样。

警察和土匪本就是一家，只有这样，才既能发财，又没有麻烦。现在，江苏丰坏了规矩，那土匪今后也可以坏规矩。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嘴并不大，远远达不到一嘴遮天的地步。

规矩是靠很多人共同努力才能建立起来的，如果哪个土匪坏了规矩，不仅他们不答应，其他的土匪也不答应，但今天这件事之后，这个规矩怕是没那么好使了。

女人是祸水啊！

赵大海正想着心事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衫黑裤的男子进来，走到赵大海身后，低声道：“队长，他们进城了。”

“准备，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以枪响为号！”赵大海精神一震，拽出双枪，吩咐道。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必须把票儿和他的死党都留下，否则，麻烦他妈就大了。

这时，那个黑衫黑裤的男子又道：“队长，票儿和他的那些保镖极为扎手，我们的伤亡怕是得不小。”

眼睛一瞪，赵大海道：“就是再扎手，今个儿也得把他们都留下！”

迟疑了一下，男子道：“队长，票儿和他老婆一起回来的，那人您也知道，如果我们以他的老婆相威胁，或许能不费一枪一弹就把事情解决了。”

这年月，哪儿都乱糟糟的，但保定城是个例外，这儿的治安极好。

保定城的治安好，这是由于特殊的环境造成的。

城外的土匪多如牛毛，本应该很乱才是，但因为保定城商业繁盛，是个求财的好地方，所以，几乎所有的大绺子都在城里开买卖。

土匪要在城里开买卖，自然必须和警察搞好关系，而这些大土匪进城之后，又无形中压制了城里的恶霸地痞。

这样一来，土匪、地痞和警察三方就维持了一个平衡，以致警察的日常工作就是抓一抓饿极了偷几个馒头的小乞丐。

而这也就可想而知，警察的战斗力会如何了。

现在要对付票儿，他们唯一的依仗是人多枪多，但这保不保准，赵大海心里没底儿。

沉吟半晌，赵大海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

―――――――

大街上，人多的虽然算不上摩肩接踵，但也是熙来攘往。

随着人流，票儿和方文燕骑在马上缓缓前行。小红跟着两人身后，八名卫士则散在四周。

一会儿，离开西大街，拐进一条偏街，人流立刻就稀了下来。

离顺风酒楼还有七八米，忽然，票儿蓦地勒住了马头，同时转头，目光如利箭一般向左侧的高墙射了过去。

与此同时，八名卫士也发觉了异常，他们各自一圈马，组成了两道人墙，把票儿、方文燕和小红围在了中间。

“谁？给老子滚出来！”双枪在手，票儿厉声喝道。

“票当家，是我，赵大海。”随着赵大海在窗前现身，四周屋中、墙上探出百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票儿等人。

票儿转过头，见是赵大海，他冷冷地问道：“赵大海，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大海道：“不干什么，票当家，我们局长大人想请你去喝杯茶。”

冷冷一笑，票儿道：“赵大海，信不信我一枪掀了你？”

赵大海道：“我信，不过，票当家，千万小心，你的枪一响，可就是子弹乱飞，这要是伤了新夫人，那就不好了。”

扫了四下一眼，票儿的心沉了下去。看着赵大海，他哈哈一笑，道：“赵大海，那好，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

点了点头，赵大海道：“票当家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干脆！那好，票当家，就请你和你的兄弟把枪都扔地下。”

票儿摇头，道：“那不行，我可以跟你去，但我的兄弟们不行。”

吃定了票儿，赵大海笑道：“票当家，要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

这个赵大海算是警察局里的一号人物，比江苏丰厉害多了，票儿心中大恨，但没有办法，他盯着赵大海，缓缓地道：“赵大海，我知道今天这事儿和你无关，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会希望把这事儿都揽到自己头上吧？”

这话听在耳里，赵大海心就是一哆嗦，这要是当街把票儿这些人都杀了，那想给票儿报仇的人一定会把目标首先对准他。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何况不是还有那句话，不怕贼偷就贼惦记。这要是叫土匪给惦记上了，那晚上可就连个踏实觉都睡不安稳了。

赵大海干笑道：“票当家放心，我只是请诸位去警局喝个茶。”

“我信赵队长。”哈哈一笑，票儿双手一杨，把双枪扔在了地上。

票儿扔枪，八名护卫也毫不犹豫，几乎同时把枪扔到了地上。

枪扔了，赵大海心里一松，他刚要命人出去把枪收了，忽然，听到身后有点什么动静，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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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定策

赵大海转回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儿，但他把头刚转过去，可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儿，浑身的汗毛口就都竖了起来。.

咽喉上，被按上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小刀。

赵大海的身子立刻就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而后，他看见了一个面罩黑纱的脑袋。

这儿的变故票儿是第一个发现的，但他很沉稳，没有乱动。

紧跟着，赵大海脖子上被架着一把小刀的画面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虽然面罩青纱，但不要说票儿，就是方文燕小红也都认出了韩立洪。

“哈哈，大哥，来得好！”票儿哈哈大笑，然后吩咐道：“把枪捡起来！”

护卫下马，把枪捡起来，递到了票儿手中，然后其他人也都把枪重又握在了手中。

“票儿老弟，接着！”韩立洪喊道，跟着，就把赵大海向票儿甩了过去。

赵大海不重，但怎么也是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就这么被人扔出了十多米。

半空中，赵大海都快吓死了，他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赵大海到了票儿身前，他一伸手，腕子一沉一带，就把赵大海横在身前，按到了马背上。

而后，票儿双手抱拳，冲着窗户一拱手，大声道：“大哥，谢了，我们回头见！”

四周的警察都傻了，等他们回过神来，人早就没影了。

―――――

出城十里，前面有一片树林，票儿催马进了树林。

进了树林，把马勒停，票儿拎起赵大海，一甩手就给扔到了地上，把赵大海摔的哽了一声，差点没给摔死。

票儿飞身下马，他蹲下，满脸带笑地看着赵大海。

票儿的笑和善到了极点，但落在赵大海眼里，心却是要快冻僵了。

赵大海不敢起来，只能仰头看着票儿，那模样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票当家……”

票儿不说话，就是笑。

赵大海道：“票当家，我就是一个狗腿子，上支下派，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票儿道：“我不怪你，只要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清楚就行。”

赵大海道：“票当家，是江苏丰派我来的，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票儿又不说话，又笑，不过，这次他从绑腿上拽出了一把锋芒利刃的大攮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赵大海心又开始哆嗦，他道：“票当家，我真不知道……”

这回，票儿也不看赵大海，就蹲在一旁专心地翻来覆去把玩着那把大攮子。

没多一会儿，赵大海就撑不住了，他道：“票当家，你把它离我远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票儿笑了，道：“我没看错，赵队长是个聪明人。”

苦笑一下，赵大海翻身坐了起来，他道：“牛桂花和江苏丰勾搭在了一起。”

虽然猜到或许跟牛桂花有关，但真是这么回事儿，票儿的脸沉了下来，好半晌，他才道：“赵队长，这件事儿是江苏丰这个王八羔子先坏了规矩，老子要报复是不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大海点头。

票儿道：“我放你回去，你告诉江苏丰，让他也别找人说和了，拿三万大银儿，这事儿咱就算过去了。”

三万？赵大海一听就是一咧嘴。

票儿又道：“江苏丰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老子，上天入地，我也要洗了他全家。”

多少关他屁事儿！想明白了，赵大海道：“行，我回去跟江苏丰说。”

票儿道：“还有，这节目如果再有一次，那你们可要想好了，不要给我和我的这些兄弟们留一丁点活气。”

还有下次？去他妈的吧！

最后，票儿又让赵大海带话给江苏丰，如果再和牛桂花有一点牵连，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

放走了赵大海，票儿又翻身上马，方文燕问道：“我们回寨子吗？”

眼睛一瞪，票儿道：“还没有给老泰山拜寿呢，干嘛回寨子？”

方文燕眼睛瞪了起来，怒道：“这样子去，你是给爹拜寿，还是诚心恶心爹呢？”

票儿一想也是，没词了。

不理票儿，方文燕一拨马头，冲出了林子。

票儿在后面边追边问道：“你去哪儿？”

方文燕头也不回地道：“去冉庄。”

――――――

韩立洪中午到冉庄的，和票儿见面之后，他们谁也没提这事儿，一句都没提，好像这事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张越明是晚上九点过后到的，他来这么晚，是为了保险起见，绕了很多圈子后到冉庄的。

张越明到后，三人聚在了一间屋子里。

沉默片刻，票儿道：“这件事儿是牛桂花指使江苏丰做的。”

张越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半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票儿的这句话，他就什么都明白了。票儿没直说，那是看他的面子。

张越明道：“该怎么做，我没意见，不要顾虑我。”

票儿不说话了。

如果和张越明没有和解，那好办，下决心就是了，但现在，顾虑张越明的感受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票儿和张越明两人谁都不说话，等了一会儿，韩立洪道：“土匪很难有善终，让他们去北平或者天津养老，你们看怎样？”

韩立洪说完，票儿和张越明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点了点头，张越明道：“这对他们再好不过，我同意。”

票儿也点头，而后，他问道：“天马山怎么办？”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天马山我们不要，但东西要的越多越好。”

票儿和张越明都笑了，他们明白韩立洪的意思。

张越明道：“城里的买卖呢？”

韩立洪道：“这个我们都要，必须要。”

“行，这事儿我和越明办了，洪子你就不要操心了。”票儿高兴地道。

此事这么解决，算是皆大欢喜，票儿尤其高兴。如果没有韩立洪，张才明和牛桂花早晚得死。而这样一来，他和兄弟张越明必然要分道扬镳，甚至是得生死相搏。

张越明也高兴，他又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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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章合谋

大炕上，两条肉虫翻滚。．

良久，大战平息之后，喘气声不那么粗了，男人道：“老婆，我还是不托底。”

女人眉头一皱，一翻身，把脊背留给男人，不耐烦地道：“你烦不烦！”

男人凑过去，低声下气地道：“老婆，这俩小子走的越来越近，过年的时候，干娘还为这个和越明大吵了一场。你说，越明约我们去保定，是不是票儿那小子也知道？”

老爷们别的方面还可以，就是性子太磨叽，女人无奈，道：“他们现在就是变成一个人，也没必要对我们下手的。只要我们没危险，那去看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睡觉！”

男人不敢再磨叽了，再磨叽，那就准备被踹地下去了。

男人叫孟德三，是张才明收的十三太保中的大太保；女人叫陆红英，是张才明收养的唯一的女儿，是孟德三的老婆。

上午，师爷方成志偷偷给陆红英捎了个话，让她和孟德三明天去保定一趟。而且，方成志特意嘱咐陆红英，一定不能让张才明和牛桂花知道。

孟德三没什么准主意，属于二心不定那伙的，陆红英回来一说，他这心就毛开了。

陆红英长的漂亮，人也厉害，性子泼辣之极，把孟德三吃的死死的，所以方成志越过了孟德三，直接找陆红英过话。

第二天，以陆红英想去保定散散心为由，两口子离开大寨，去保定了。

夫妻俩纵马飞驰，半路上，离保定还有十多里，孟德三忽然看到前面有个人，看样子好像是张越明。

近了，果然是张越明，孟德三和陆红英勒住马头，翻身跳了下来。

张越明招呼道：“大哥大嫂。”

看着张越明，孟德三不解地问道：“越明，你怎么在这儿？”

笑了笑，张越明道：“走，大哥大嫂，我们到树林里说话。”

孟德三迟疑了一下，但腿肚子被陆红英踹了一脚。

他们跟着张越明进了树林深处，就看到票儿迎了过来。

到了近前，票儿热情地招呼道：“大哥大嫂。”

看着票儿，陆红英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陆红英和票儿是一起长大的，她喜欢票儿，但可惜，票儿没这个意思，又因为牛桂花把侄女嫁给了票儿，陆红英的这份心思就彻底断了。

陆红英问道：“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笑了笑，票儿道：“坐下说。”

一块空地上摆着一张小方桌，四个小板凳。方桌上，摆着一些菜肴和一坛酒。

四人坐下，张越明最小，他拿起酒坛子斟满了四杯酒。

票儿和张越明端起了酒杯，但陆红英把右手压在酒杯上，淡淡地道：“把话说明白了再喝。”

放下酒杯，票儿的脸色沉了下来，把前天被赵大海伏击的事情说了。他虽然没说江苏丰和牛桂花的关系，但和张越明一样，这种事不用挑明了，谁都明白。

陆红英眼睛眯缝了起来，射出两道锐利的目光，她盯着票儿的眼睛，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沉吟片刻，票儿道：“这种事不能再有了。”

冷冷地盯着票儿，陆红英道：“你要我们两口子帮你杀干爹干娘？”

摇了摇头，票儿有些哀伤地道：“我不是要杀他们，真要杀他们，我今天就不找你们了。”

也是，陆红英的神色缓和了点，她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票儿道：“我们干土匪的，没几个能得善终，干爹年纪大了，我想让他们去北平或者天津养老。”

陆红英沉默下来，牛桂花几次三番谋害票儿，老公就曾帮牛桂花谋害过票儿一次，说实话，票儿能做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到现在，票儿和牛桂花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即便牛桂花起誓发愿，从今以后洗心革面，票儿也不会信的。

别说票儿，搁谁也不会信的。这不是别的，是小命，没了就不会再有了。

票儿说的，是双方唯一可以避免火拼的法子。沉默半晌，陆红英道：“帮你，我们有什么好处？”

“对，帮你，我们能有什么好处？”这时，孟德三也追问道，他眼里开始冒起了学名叫“贪欲”的小星星。

票儿和张越明相互看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陆红英的反应和他们事先估计的一模一样。

在天马山大寨的十三太保里，大寨主张才明最喜欢的原本是票儿，然后才是张越明，但因为牛桂花，张才明对票儿的态度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孙氏国术馆出师之后，尽管才十七八岁，但票儿和张越明就已成了张才明的左膀右臂。

当时，票儿主外，掌管保定城里的买卖；张越明主内，掌管天马山的军力。

这么安排，实际上，倾向性就已经很明显了，因为谁都知道，掌握枪杆子比什么都重要。后来，随着牛桂花日益发力，张才明的耳根子越来越软，票儿被排挤出了天马山，给打发到了完县的梯子沟。

把票儿排挤走了之后，张越明就成了城里买卖的掌柜。

张越明进城当掌柜的去了，张才明和牛桂花不可能亲自去带兵，所以，大太保孟德三和陆红英两口子就接替了张越明的位置。

可以说，只要陆红英和孟德三同意配合，那解决这件事就不会有一点麻烦。

票儿道：“城里的买卖归越明，我只要一百人枪，其余的都归你们两口子。”

票儿这话一说，孟德三差点没乐晕过去，就是陆红英也大为意动。

在天马山，他们两口子虽也算一号人物，但上有张才明和牛桂花，又有票儿和张越明，实际上，天马山根本就没他们什么事儿。

陆红英沉思的时候，孟德三看着老婆，急的什么似的。

片刻之后，陆红英抬起头，道：“什么时候动手？”

票儿道：“事不宜迟，今天就动手。”

陆红英道：“好！”

就在树林子里，四人把一切都商量妥了，然后，张越明先回天马山，陆红英和孟德三随后。

他们都走了，票儿伫立在道旁，望着天马山的方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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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准备

环绕保定的护城河水色白亮，水面宽达十米，像一道白亮亮的带子把保定围了起来。．

现在是六月末，七月初，正是天气将热未热的时候。护城河的河面上，不时就有一条条小船飘过。

这些船不是运货的，是游船。

在护城河的西南角，水面上慢悠悠地晃荡着一条小船。船中间有一段小棚子，垂着布帘，随风飘荡。

韩立洪和翟东水老爷子坐在棚下，喝着茶，吃着甘甜的瓜果，神色很是悠闲。

来回转过三趟之后，翟东水道：“行了，洪子，回吧。”

船是租来的，进到城里的小码头，下了船，韩立洪扶着老爷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着的马车。

马车没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出南城，回冉庄。

出了城，韩立洪这才问道：“老爷子，您看成吗？”

翟东水想了想，道：“问题不大。”

韩立洪道：“那这件事就交给您了。”

点了点头，翟东水道：“放心吧，没事儿。”

翟东水说是叫韩立洪放心，但他自己却不放心，而且是很不放心，因为韩立洪要在城外挖一条地道，一条通向城里监狱的地道。

在保定城的西南角，是河北省第四监狱。

刚才，韩立洪带着他不仅在城外坐着船看，也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观察了监狱好一会儿。

不过，尽管担心，但翟东水什么也没说，也没问。老头子很清楚，韩立洪虽然年轻，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韩立洪决定的事儿，他照着做就是了。

又跟翟东水谈了一会儿，马车停下，韩立洪跳下车，向保定城走去。

夜色里，韩立洪的身材虽然高大，但却像一道行走在黑暗中的幽魂，飘忽之极，任何人都无法跟踪他而不被发觉。

到了卢府的后街，韩立洪放慢了脚步，然后又突然加速，一个鱼跃，手掌在高墙上轻轻一搭，便翻身落在了墙内。

书房里，卢文昭把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递给了韩立洪。韩立洪接过，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韩立洪又把图纸折起，装进了信封，然后揣进了衣服里怀的衣兜。

“洪子，你要监狱的结构图干什么？”这时，卢文昭问道。

前天，张越明来了，让他设法弄到第四监狱的结构图。卢文昭不解，不明白韩立洪要监狱的结构图干什么。张越明也不知道，他只是替韩立洪传话。

卢文昭知道韩立洪非常关注第二师范的事儿，但人就在城里，怎么这么忙，忙到非要张越明来给他传话不可。

韩立洪脸色沉重，道：“军警很可能血洗第二师范，这样一来，也会逮捕大量学生。”

“什么？”卢文昭大吃一惊，他道：“你是说军警会开枪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僵持下去，很可能就是这个结果。”

“这些**，做这种事有意义吗？他们就不能先退一步，等这些军警撤了，再回学校吗？要爱国抗日，法子又不是只有这一种！”

现在，卢文昭对韩立洪已经极为信服，所以他自然地就会顺着韩立洪的思路走。他本就对第二师范的事儿很关注，因为韩立洪，就更关注了，他知道第二师范这次的护校是**组织的。现在的情形，就像是两个人迎面走在一条独木桥上，谁也不肯相让，那就只有其中一个人掉下去了。

韩立洪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流血牺牲看似有些无谓，但没有这些流血牺牲，中国**就不可能真正地成熟起来，并最终统一全党的思想，确立正确的方针路线，肩负起复兴中华民族的千秋重任。

韩立洪叹的这口气，给卢文昭的感觉是面前的韩立洪不是十七岁，而是七十岁。

这种感觉很怪。

韩立洪道：“既然开了杀戒，那就再不会手软，那些被捕的学生也可能被杀害。这些学生都是热血青年，是国家真正的栋梁，所以，我想把他们救出来。”

卢文昭很是担心，道：“牵扯到**，这种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淡淡一笑，韩立洪道：“我们做的事儿是给小鬼子准备的，既然我们连小鬼子都不怕，国民党不就更是小菜一碟？”

想想也是，卢文昭道：“你想怎么做？”

韩立洪笑了，道：“老本行，挖地道。”

“挖地道？”

“对。”韩立洪道：“从城外挖到城里，挖进第四监狱。”

微微皱了皱眉，卢文昭问道：“这每天人来人往的，夜里城头上还有狱警巡逻，怎么挖？”

韩立洪道：“这就又要烦劳您了。”

卢文昭也没客气，他道：“要我做什么？”

沉了沉，韩立洪道：“我们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让城头上静一静。”

想都没想，卢文昭道：“这个好办，巡逻的狱警中有我认识的人。”

韩立洪道：“这事儿有个原则，就是不能把您牵连进去。”

卢文昭道：“不会的，这事儿办完，我就让他辞职。”

沉思片刻，韩立洪道：“这人信得过吗？”

卢文昭道：“他父亲在我的药店里坐堂，是个很正派的人，他们父子很像。”

韩立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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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除夕，是应该感谢的日子，也是恭贺的日子，面人儿谢谢人間踛，谢谢所有阅读拙作的朋友。不说了，今天五更，恭贺新春，祝所有人越走越好，祝我们的国家越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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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章七六惨案

今晚是阴天，只有淡淡的星光。..

韩立洪一身青衣，伫立在河北大学后院，地势最高的高岗上。

从这里，第二师范可以一览无余。

韩立洪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冷如秋水寒刃，但太阳**却青筋鼓起，嘣嘣直跳，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今天是七月六号，上一世，惨案发生的日子。

韩立洪本不想来，他不愿靠近这里，但最后还是来了。

天地间，杀机弥漫；第二师范周围，鬼影幢幢。

凌晨三点刚过，突然，爆炸声接连响起，第二师范的围墙被[qinkan.net奇`书`网]炸塌了十几处，荷枪实弹的军警蜂拥而入。

枪声，别提多刺耳了。

看了半个小时，韩立洪转身离去。

这一夜，注定太多人无眠。

保定城不大，南北长都不到两公里，这样的爆炸声和枪声会让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卢文昭站在院子里，脸朝着第二师范的方向，神色激愤同时又有一丝哀戚：韩立洪又说对了。

因为韩立洪预见到了结果，卢文昭受到的震惊弱了很多，但心头却愈发地感到愤懑和沉痛。

他对国民政府愈发地失望，心又往韩立洪那方面靠近了些。

天一亮，卢文昭就去了商会。果然，商会里聚集了很多人。

商会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一有大事发生，保定的大商家都会聚集在这里，相互交换消息。

这些大商家都是消息灵通之人，相互交换消息对大家都有好处。

卢文昭到时，大家正议论纷纷，但具体的消息还有探听到。快十点的时候，确切的消息传来，说是当场打死了四名学生，八名重伤，被捕三十九人。

对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学生傻的，有说是**挑唆的，但大多数人还是摇头叹息，对国民政府的作为很是不以为然。

得到确实的消息后，卢文昭离开了商会，去了盛泰顺布庄。

韩立洪和张越明正坐在后面的院子里，等着卢文昭。

卢文昭坐下后，一语不发，过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叹息一声。

听卢文昭把结果说了之后，韩立洪心里愣了一下，他记得当场被枪杀的好像是七个人，现在怎么变成四个了？

或许是他记错了，或许是历史稍稍有了点改变，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他出现了。

说完了，卢文昭问道：“王锦湖可用吗？”

王锦湖就是卢文昭向韩立洪推荐的在监狱工作的那个人，卢文昭推荐之后，韩立洪还要看看可不可用。

韩立洪道：“越明调查过了，我也亲自看过，王锦湖很正直，很有正义感，和监狱里工作的那些人不同，而且人也精明强干，可以用。”

卢文昭点头，道：“好，我今晚就跟他谈。”

韩立洪道：“尽快把日期定下来。”

――――――

王保诚是天济大药房资格最老的坐堂先生，早在1893年，天济大药房一开业，他就是卢家雇佣的第一批的小伙计中的一个。

王保诚在天济大药房干了一辈子，与卢文昭父子两代相处的都极好。

王锦湖是王保诚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二岁，成为狱警已经两年了。王锦湖今天白班，他一回到家，王保诚就道：“锦湖，你去卢府一趟，老爷找你。”

王保诚说完，才发现的儿子的脸色不好，有些不对劲，他又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笑了笑，王锦湖道：“班上闹了点不愉快，没事儿。”顿了顿，又道：“爹，这就去？”

点了点头，王保诚道：“老爷叫你，就早点去。”

王锦湖答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到了卢府，进到书房，见到卢文昭，王锦湖微微躬了躬身，道：“老爷，您找我？”

眉头微微一皱，卢文昭道：“锦湖，你父亲是老人，这么称呼我没办法，你怎么也这样？”

对卢文昭，从各方面，不论是对他们家，还是对别人，王锦湖是满心尊敬的，他道：“卢叔。”

卢文昭笑了，道：“这就对了。”

王锦湖问道：“卢叔，您找我有事儿？”

卢文昭点了点头，但没说话，沉吟半晌，他看着王锦湖，道：“锦湖，你什么时候值夜班？”

王锦湖一愣，道：“后天晚上就是。”

卢文昭又道：“是在城上值夜吧？”

王锦湖点了点头，道：“是。”

卢文昭道：“一次值夜几个人？”

王锦湖道：“两个。”

卢文昭道：“严格吗？”

王锦湖道：“不严，多数时候就是睡觉，偶尔出去看看就行。”

又沉吟片刻，卢文昭道：“锦湖，叔有件事儿要你帮忙。”

王锦湖道：“叔，什么事儿，您说。”

卢文昭道：“锦湖，叔要你后天晚上值夜的时候，不要出去。不仅你不要出去，更不要让别人上城。如果有别人突然上城，你发个信号。”

王锦湖愣住了，他不明白卢文昭什么意思。半晌，才道：“叔，发什么信号？”

卢文昭道：“有点响动就成。”

还是想不明白卢文昭要干什么，王锦湖问道：“叔，您要做什么？”

卢文昭道：“这个你就别问了，叔以后告诉你。”

不管卢文昭要干什么，这都不算什么事儿。想了想，王锦湖道：“行，叔，您放心吧。”

卢文昭道：“锦湖，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父亲那儿也不要说。”

王锦湖道：“叔，您放心，我明白。”

卢文昭道：“锦湖，叔不是个唠叨的人，但这件事儿……”

王锦湖神色凝重起来，他郑重地道：“叔，我知道轻重。”

卢文昭轻轻拍了拍王锦湖的手背，道：“叔就拜托了。”

离开了卢府，走在夜色里，王锦湖的眉头皱着，他还是想不通卢文昭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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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章王锦湖

李三儿和王锦湖一个班，今天王锦湖有点事儿，来晚点。.M

李三儿一个人穷极无聊，就靠着城墙，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抠脚丫子。

九点，王锦湖来了。

看见王锦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和酒瓶子，李三儿立刻眉花眼笑地迎了过去。

王锦湖这小子就是地道，每次有事儿晚来点，都会带点东西过来。

天气不错，李三儿把小桌搬出来，又把油纸包打开。一看油纸包里的东西，李三儿就更乐了。

一只马家烧鸡，一大包朱家驴肉，还有一包五香花生米。

李三儿好酒，但酒量不大，是有名的三两倒。也怪了，不论什么酒，多少度，只要喝到三两，一准趴下。

值这个夜班，清闲的很，就是睡觉，没谁会跑到城墙上挺尸，所以喝点酒是很平常的事儿。

喝了半个多钟头，三两酒下肚，李三儿准时趴下。

把李三儿弄进屋里，王锦湖捡了一块小石头，扔进了护城河里。

听到扑通一声之后，王锦湖没有回屋，他搬了个小板凳，贴着墙根坐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有动静了，王锦湖立刻起身，趴在垛口上，偷偷向下张望。

巨大的探照灯不时扫过，照的城下纤毫毕现。

一条小船抓着探照灯扫过的空荡，飞快地划了过来。到了岸边，从小船上跳下来五个人，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里装的是特制的工具，都是王锦湖没看过的小锹小土铲什么的。

这时，探照灯又照了过来，那五个人都在探照灯照过来之前，滑进了护城河。等探照灯扫过之后，他们又都爬上了岸。

上了岸，那五个人立刻开始挖土。

他们在干什么？这几个人好像是专门来偷土的似的，他们从草地上起了一块一尺厚、直径一米的草皮。

把草皮起了之后，他们把草皮放在一旁，然后就开始向下挖，挖出来的土都被撒入了护城河。

大约两个小时后，小船又过来了。

从小船上跳下三人。

这时，原先挖土的那五个人都在地洞里。

那三个人下来后，从船上搬下来好几个大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他们把袋子放进了地洞，然后抬起一旁的草皮，把洞口堵上。

洞口堵上后，这三人又把周围整理了一番，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三人跳上小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挖地道，挖通向监狱内部的地道。

王锦湖目光闪烁，忽然，眼睛一亮，他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挖地道了。

河岸比水面高出一米多，这样就可以把地道的出口放在水面下。如此一来，挖出的土就可以从这个出口撒进水里。

这条地道的工程量不小，但用这种方式来挖，只要有耐心，就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卢文昭一定想救什么人，可卢文昭要是想救个人，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在这所监狱里，要说卢文昭没有能力弄出来的，那就只有**了。

王锦湖的眼里，激动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

地道有条不紊地挖着。

挖地道的人，一进去，就得在里面呆上几天，然后等到王锦湖当班，替换人的来了，他们才能出来。

这活儿，急性子的人干不了，纯粹是蚂蚁搬家，得一点一点来。

之所以这么慢，唯一的原因和冉庄一样，往外倒土太费劲了，但这里，又比冉庄麻烦多了。

在冉庄，倒土是一道工序，但在这儿，是两道。除了把土倒进水里之外，还要在水底，把土均匀地散开。

韩立洪不放心，不仅时时刻刻都派人在这儿四处盯着，他自己也常常过来。

一晃儿，七月中旬了，这天晚上，盛泰顺布庄的后院，韩立洪和张越明陪着两个人喝酒。

这两个人一个是票儿的军师周明乐，一个是张才明的军师方成志。

周明乐和方成志命运相似，他们都是读书人，都被逼得当了土匪，也都先后投靠了票儿，并都救过票儿的命。

这两位，韩立洪也是早就知道，他们都是老人故事中的人物。

在老人的故事中，票儿杀了张才明和牛桂花之后，在保定开了一所最好的大旅店。

周明乐和方成志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样，他们是读书人，年纪又大了，都已经三十五六了，应该成家立业，过安稳的生活。

票儿为了报答他们，就把大旅店给了周明乐和方成志。

七七事变，日本人占领保定之后，像卢文昭这些大商人都跟着国民政府去了重庆，于是就显出周明乐和方成志了。

日本人来了，让周明乐和方成志当商会的正副会长，他们毫没推辞，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

商会成立的那天，仪式结束之后，周明乐在大旅店大摆酒席，庆贺商会的成立。

这场酒宴是死亡酒宴，周明乐在酒菜里下了毒，他死了，也毒死了五六十个鬼子和汉奸。

周明乐死了，方成志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有周明乐的老婆孩子躲了起来。

今天，让周明乐和方成志过来，是让他们来接替张越明，掌管这些买卖的。

张越明要去冉庄坐镇，总管一切。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张越明不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韩立洪现在已经完全放心。

他不能把自己绑在冉庄，所以需要张越明来替他坐镇冉庄。而且，这也是给张越明一个锻炼的好机会。

一个人的潜力再大，如果缺少磨练的机会，也是难成大器的。

当夜，张越明没有回家，他和韩立洪整整谈了一宿，韩立洪把他有关的构想都跟张越明说了。

第二天一早，韩立洪陪着张越明一道回家，他们到时，李巧珍全都收拾好了。

李巧珍整个人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韩立洪和张越明都感觉到了，两人眼里都露出了愉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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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章开始行动

没事儿的时候，韩立洪就在城里四处闲逛，哪哪儿都去。.M

他这不是在闲逛，而是在观察，他要把保定城的一砖一瓦都记在心里。

走到东关大街的时候，忽然，他看见了王锦湖。

韩立洪认识王锦湖，但王锦湖不认识他。卢文昭说过之后，他暗中观察过王锦湖。

在这里看见王锦湖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发现王锦湖不对劲。

在这个时代，论侦查和反侦察的能力，韩立洪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但也一定能排进三甲之内。

他一看到王锦湖，就感到王锦湖和平时不一样。王锦湖看似很随意，但瞒不过他的眼睛。王锦湖很小心，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王锦湖是**？心中一动，韩立洪远远地跟在了王锦湖身后。

走了一会儿，王锦湖进了一间茶楼。稍等了一会儿，韩立洪也走进了茶楼。

上到二楼，看到王锦湖和一个人坐在一起，韩立洪立刻就确定了王锦湖的身份。

和王锦湖坐在一张桌的人就是上次在大同报官，给六名二师学生骨干传达**保属特委指示的那个人。

要了一壶茶，又要了一盘点心，韩立洪喝着茶，吃着点心，思索着这件事儿。

这个时候，**正处于左倾盲动的阶段，有很多人牺牲，也不少人成了叛徒。

挖地道的事儿，王锦湖肯定清楚，他也必定要向上级汇报。这样一来，知道的人一多，就有让事情暴露的可能。

左思右想，韩立洪还是决定静观其变。这事儿虽说有暴露的可能，但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回到盛泰顺，韩立洪让张小齐监视王锦湖。

张小齐是票儿第一批派到冉庄的那一百个老实敦厚的小土匪中的一个。

张小齐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岁，但已经是资深土匪了，他十二岁就成了土匪。

张小齐人极为机灵，性子又狠，韩立洪看中了张小齐，就把他带在身边，训练他侦查和反侦察的本领。

韩立洪告诉张小齐，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看着王锦湖出没出事儿。比如被人抓走，莫名失踪，或者下班了没有出来等等。

―――――

清苑出事了，清苑突然闹起土匪来了。

清苑境内几乎都是平原，没有山，而且又是附郭县，所以在保定的辖区内，清苑的地面最是平静。

去年年根儿，冉庄陈家被灭门，着实让清苑的财主们心惊胆跳了一阵子，但慢慢地，这事儿就过去了，大家都以为是陈家得罪人了。

可万没曾想，这土匪突然就闹起来了，而且，这一闹起来，比他妈闹土匪闹得最凶的地方还邪乎百倍。

这股绺子报字钻天风，邪乎极了！

七月十七、十八、十九，一连三天洗了大王庄的王家、小河镇的李家，还有新开镇的赵家。

各庄各镇本来就有民团，冉庄陈家被灭门之后，财主们就都拿出钱来，招人买枪，把民团扩大了，但还是屁事儿不顶。

这股土匪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样，做活做的太狠太毒了！

大王庄、小河镇和新开镇，民团都有六七十号人，但一个照面就被打垮了，根本不是个儿。

土匪控制局势之后，就把整个村镇全部封锁，然后挖地三米，把藏的金子银子银元首饰什么的全都搜走。

不仅如此，粮食、牲口、家畜，总之，凡是值钱的玩意全都拉走了，一个米粒都不剩。

而且，抢钱抢粮抢东西也就算了，最后连人也不放过，也给杀了。

――――――

书房里，卢文昭的脸色有点不好。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为韩立洪交代的事请奔走：筹办医院，购买各种物资……

客座上坐着韩立洪。

沉吟片刻，卢文昭问道：“清苑的事情是你们做的？”

韩立洪点头，道：“是我们做的。”

眉头皱了起来，卢文昭道：“抢东西我理解，但为什么要杀人？”

韩立洪道：“这事儿怪我，没和您说清楚。”

卢文昭不客气地道：“那就说个清楚。”

笑了笑，韩立洪道：“我曾说过，要以冉庄为中心，把尽可能多的村子用地道连接在一起。要达到这样的目标，显然必须采取非常手段。我们洗劫的那三家您可能也有所闻，他们尽是欺凌乡里，为富不仁之徒，杀之不足惜。采用这样的手段，就会让很多财主胆寒，而我们也就可以通过其他人把他们手中的地买过来。”

默默伫立半晌，卢文昭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日本人，他是绝不会同意韩立洪这么做的。但因为日本人，韩立洪就是做的再过分，他也得接受。

卢文昭坐下，道：“这么做，十四旅必然要出动，一旦让他们追查到蛛丝马迹，就很难善了。”

韩立洪道：“冉庄周围的村子已经基本控制在我们手中，虽然还不能像冉庄那样，但封锁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韩立洪的本事，有了这几十里的缓冲，凭军警那些人，是查不到冉庄去的。

卢文昭道：“还要做么？”

韩立洪道：“看情况，有机会就做。”顿了顿，又恳切地道：“大哥，现在是非常时期，日本人说不定哪天就打过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购买枪支弹药，贮备各种物资。”

轻轻摆了摆手，卢文昭道：“我明白。”

卢文昭心情不好，韩立洪劝解道：“大哥，您想想，我们现在多准备一点，到时杀日本人就能多杀一点，我们的人就能少伤亡一点。”

也是，想到杀日本人，卢文昭的心情登时轻松了些，心里不那么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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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章匪患

保定市府党部。

“一个都没回来？”

赵寅成的怒吼声震得江苏丰两耳蜂鸣，吱吱直响，白胖的大脸上细密的汗珠汇成了一条条溪流。

“是，赵书记，我一共派出了二十名侦缉队员，他们……一个都没回来。”江苏丰胆战心惊地答道。

赵寅成脸色铁青。

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清苑土地肥沃，是保定最富足的地方，自然聚集了很多有钱有势的财主。如果只是土财主也就罢了，他还可以不理，但这些人不行，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让他不理不行。

“赵书记，还有，向我们报信的里长都被杀了。”江苏丰不敢隐瞒，又禀报道。

啪的一声，赵寅成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把江苏丰吓得一哆嗦，好悬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城里的土匪都问过了？”半晌，赵寅成强压怒火，问道。

“问过了，可没有一点线索。”江苏丰回道，看赵寅成脸色不善，又赶紧道：“赵书记，我敢保证，这绝不是他们知道不说，他们是真不知道。”

赵寅成刚来保定任职不到五个月，对土匪这些事儿不清楚，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知道骂江苏丰没用，撤了江苏丰的职更不妥，他目前只能依靠江苏丰这些本地人。

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静了静，赵寅成问道：“你怎么看？”

江苏丰道：“赵书记，我亲自带队去的大王庄、小河镇和新开镇，粮食牲口确实是都被土匪弄走了，没有被村民藏起来。”顿了顿，又道：“从各种迹象分析，土匪应该是清苑本地的，不是从外县过来的。”

赵寅成问道：“清苑有这样的土匪吗？”

毫没犹豫，江苏丰道：“没有，绝对没有。”

赵寅成又怒了，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儿？本地没有，又不是外县过来的，难道他们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不成？”

江苏丰又说不出话来了。

长出了一口气，赵寅成问道：“你看是不是**？”

江苏丰摇头，道：“不像。”

赵寅成别的没经验，对付**却极有经验，他知道这绝不是**的路数，但又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赵寅成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江苏丰道：“一连三天连续洗劫了三个地方，又把能运走的东西都运走了，这绝不是一般的土匪。对付这些人，我看光靠警察是不行了，得出动军队。”

马勒戈壁的，我还不知道出动军队，可出动军队，打谁去啊？东南西北，总得有个目标吧。

何况，军队又不是我家的，说动就动。而且，**现在四处兴风作浪，**才是腹心大患，他那有心思对付几个土匪。

赵寅成脑仁疼，他发现这些土匪可比**难对付多了。**闹事儿，打土豪，分田地，好找的很。可这些土匪，不仅自己没影子，还把村里长都吓住了。

他们要想知道农村的消息，唯一的渠道就是靠这些村里长，如果这些人不敢说话，那他们就成瞎子聋子了。

这些村里长可能不怕**，**来了，他们还有胆子通风报讯，但绝对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把江苏丰打发走了，赵寅成点起了一支烟，然后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

清苑匪患成了保定最热的新闻，很快就淹没了第二师范的枪声。

匪患继续闹着，平均每隔五天，就有一家财主被洗劫。还好，杀人杀的不那么凶了，但这有个前提，不抵抗，老实交代藏钱的地儿。

匪患不仅持续，而且越来越严重。

现在，百八十个的警察根本就不敢派出去。上个月，七月二十四号，一队八十人的警察被伏击。

伏击战十分钟结束，十八个人被击毙，其余全成了俘虏。

这个结果，倒也不全是因为警察的战斗力太菜，最大的原因还是这些土匪太邪乎。

土匪们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武器精良，据那些被放回来的警察讲，伏击他们的土匪光看到的就有两三百号，不仅长短家伙都有，而且还有好几挺德国造的重机枪。

赵寅成的脑仁更疼了，这些土匪的厉害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股土匪不仅人数众多，武器精良，战斗力强悍，而且，更为严重的是这股土匪表现出来的素质。

每一次抢劫，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计划的极为周密，执行的干脆利落，有条不紊，所以到现在都找不到一点真正有用的线索。

还有，最严重的是这股土匪把被俘虏的警察都放了回来，并告诉他们，下次遇到，听到枪声就投降，那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股土匪太聪明了，而且丝毫不讲规则，为祸堪称巨大。

此前，尽管土匪多如牛毛，但大家都有默契，不把事情做绝。绑个票，抢点钱可以，但不能洗劫，更不能灭门。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过。

这点默契，是土匪和警察官面共同维持的。如果不是这样，仅凭各村镇的民团，那是绝对挡不住大股土匪的。

不行了，必须除掉这股土匪。赵寅成拿起电话，拨通了东北军驻保定十四旅的旅部。

五十七章仁义

陈家集是个大镇子，有三百多户，比冉庄大，更比冉庄富。．

冉庄只有一个大地主陈扒皮，但陈家集则有田地超过八百亩的大地主九户。

在农村，像陈家集这样的，不管这些地主的人性怎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要想在这儿立足，就必须沆瀣一气，大家一起发财，尽可能地把各种负担都转嫁到穷苦农民身上。

陈家集最大的地主人称马大帽子，马家有两千五百多亩地，马大帽子也就理所当然地是陈家集的镇长和民团团长。

陈家集的民团是清苑县最大的，有近两百人枪。

八月五号，黑蒙蒙的夜色里，韩立洪和张越明率领四百多人把陈家集整个给围了起来，所有进出陈家集的路口都给严密封锁，保证不让一个人跑出去。

自从清苑匪祸爆发以来，陈家集自然加强了戒备。

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别的地方只是守自己的庄堡，而陈家集警戒的是整个镇子。

但再警戒也没用，对上韩立洪，他们没有一点机会。

明岗暗哨早就摸清楚了。

陈家集是南北通衢，韩立洪由镇子南，张越明由镇子北，他们两人各带着十几个尖兵，把明岗暗哨全都无声无息地给摸掉了。

而后，他们合在一处，朝马大帽子家摸去。

像干这种活儿，最讨厌的是狗，他们为了避开养狗的人家，是绕着弯摸到马大帽子家的。

马大帽子家养的狗自然更多。

韩立洪对付狗，有超越时代的丰富经验，上一世他对付的狗比马大帽子家养的这些可厉害多了。

跟在韩立洪身后，看着韩立洪的身手，张越明真是怀疑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是十七，还是七十？

太利落了！

没有惊动任何人，杀了三条狗，韩立洪和张越明制住了马大帽子。而后，在马大帽子的帮助下，把马家上上下下，包括三十五名团丁都给圈到黑屋里。

这会儿，天就蒙蒙亮了，马大帽子又派人去通知陈家集相关的头面人物，说保定来人了，要他们都过来开会。

这活儿干的简直太漂亮了，不费一枪一弹，就把事情解决了。

天亮了，整个陈家集许进不许出。

陈家集是逢五的大集，平时来的人不多，出去的也不多。想出去的，给撵了回去；进来的，那就先别出去了。

很快，陈家集的人都知道闹土匪了，但除了那些财主，其他人非但没乱，反而心中隐隐作喜，偷偷地盼着什么。

清苑的地面，谁都知道，钻天风这股土匪仁义，祸害老百姓的事儿一丁点也没有。

而且，不仅没有，凡是钻天风到过的地方，老百姓还都有点好处。

这群仁义之匪那真叫一个仁义，开仓放粮给牲畜农具什么的，怕他们走后官府报复，就偷偷往家家户户扔大银儿。

这么办，家家户户都收的是心安理得。

街上很少有人，但家家墙后，趴墙头趴门缝的则乌央乌央的。

“来了！来了！爹，他们来了！”看见两个背着枪的土匪向自己家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小子冲他爹喊道，满脸都是惊喜。

“小兔崽子，喊什么？闭嘴！”这位爹厉声斥责，但眼里却也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据说，这钻天风每洗劫一个镇子，事先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比如谁家穷，谁家富，谁家有没有大车。

穷的人家就多给点，富的人家就少给点，至于有大车的人家，要是被钻天风征用了，那就发了。

而且，钻天风给的，还不用怕那些被洗劫的财主报复，因为钻天风会警告他们，要是敢报复，那就会杀他们个鸡犬不留。

果然，那两人走到门前停下，敲门。

敲门没人应，但门闩早就拿下来了。一推，门就开了。

两人进来，一人道：“借你家大车用用。”

主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但大车早套好了，就在一旁。

两人看着就是一乐，都跳上车辕坐下。左边的那位拔下插在一旁的马鞭，然后一甩，把马车赶了出去。

临出门前，坐右边的那位一扬手，一个钱袋飞向了那位爹。

这一瞬间，那位原本木行行的爹灵活极了，手一伸，一缩，钱袋就不见了。

那位爹黑黑的脸孔涨红，似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一瞬间，钱袋从入手到进口袋，他就准确无误地判断出钱袋里装的大银儿是多少。

一百块！

一百块大银儿，能套两挂他这样的大车还有富余。

太仁义了！

这些土匪，什么都划拉，凡是这些财主家的，能带走的都带走，一颗铁钉都不放拉，简直是横草不过。

忙活了整整一天，把陈家集所有的大车都装的满满登登。

天黑了，临走之前，家家户户都收到了礼物：一个个钱袋飞进来了他们的院子。

警戒线拉出了十里，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够跟踪。

整整走了大半夜，车队拐进了一片大树林。在树林深处，车队一刻未停，赶进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车队没有都进去，最后五辆车停下没有进去。

这时，十几人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都搬进了地洞里，但他们出来时，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装的是土，他们把麻袋装上了车，然后顺着车辙印赶出了树林，远去了。

都弄好了，韩立洪道：“越明，我先回去了。”

张越明点了点头。

看着韩立洪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洞口，张越明不觉出了一会儿神，他到现在都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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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章膨胀的地道

这才叫土匪！

瞧瞧人家这土匪干的，以前那真叫丢人！

一百五十多辆大车缓缓走在幽暗的地道里，每辆大车上都有两三个人，一个人赶车，其他的人在大车上或躺或坐。。

地道里，每隔二十米有一盏油灯。

这点灯光虽然不亮，但不至于让整个地道漆黑一团。

这条地道是目前唯一开出来的主干地道，最远处距离冉庄已达四十多里。

在这条主干道上，还有四条十几里长的分干道，都是可以走马车的。

在这些主干道分干道上，一共有九个主入口，可以进马车的，每个主入口都在成片的大树林里。

每个入口下，都有专人守着，都有电话直通冉庄总部。

“土匪们”都舒心，太舒心了，舒心的好多时候，眼睛明明睁着，却有在梦里的感觉。

他们舒心，不仅是生活安稳舒适，更主要的是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了。

他们的家人大都搬到附近的村镇来了，从此可以丰衣足食，不再受任何地主老财和官府的欺压。

而且，他们自己也可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了。

地道下的值班室是两间，都铺着大炕，张越明和八个大汉躺在炕上，闭目歇息。

天亮的时候，张越明被值班的人叫醒。醒来之后，他问道：“有没有动静？”

那人道：“没有。”

张越明带着人出了地道，开始清理留下的痕迹。

清理之后，痕迹不能马上消失，但也不会留存多久，几场雨过后，就会完全消失。

早上九点，又有八个人先后回来，他们是负责监视的，看有没有人跟踪。

张越明这才走了，但刚才负责监视的八个人没走，他们要继续监视，最少要监视一个星期。

当然，即便这些人走了，值班的两个人还要继续监视，他们也有清除窥探者的手段和能力。

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在这些方面，都有严格而明确的规定。

回程走到一半，灯光骤然亮了起来。

这里正在挖地道。

一开始，是全力挖冉庄地下的地道，构筑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基地。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就是向南，向远离保定，向更偏僻的地方挖掘这条主干道。

到现在，这条主干道只是初具规模，要彻底完善，还需要下不少的功夫。

完善，就是让主干道有更多的触须，向更远的地区膨胀、覆盖。

完善主干道，唯一的困难还是往外运土，但好在已经有更多的人力和牲畜，可以把所有的土都运到冉庄烧砖用。

冉庄新增加的人力，除了彻底纳入体系的冉庄附近的三个小村子的八十七户人家，主要还是来自那些“转正”的土匪。

截至目前，已经有二百六十七个土匪“转正”，正是成了体系中的一员。除了这些人，还有被接过来的那些转正土匪的家人。

所有人都加在一起，在冉庄及其附近三个村子生活的已经有两千四百多人。

这些人被充分调动起来，歇人歇马不歇工，日夜不停地挖掘。

运土的都是骡马牲畜。

主干道两米二宽，一米七高，进来运土的大牲畜靠左，驼上装满土的麻袋的大牲畜靠右侧往回走。

由于调度的好，牲畜几乎没有停顿，唯一的区别是背上多了装土的麻袋。所以，尽管看似很缓慢，但运出的土方量实际上并不少。

地道挖掘一米，土方量为三点七个立方。土挖出来会宽松一些，平均是四个立方。

运一个立方的土，平均需要两头半的大牲畜。运出一米地道的土方，平均需要十头大牲畜。

人力足够，牲畜也不缺。

现在的大牲畜已经有九百头，除了抢的，还有一部分是买来的。

这九百头大牲畜分三班，一班二百头，余下的三百头作为替补，或是移作他用。

这样一来，无时无刻都有二百头大牲畜往外运土方。平均一下，每天可以挖掘地道一百五十多米，三天就能挖一里。

牲畜都带着眼罩，听话的很，一个人可以管七八头。

马车宽不到一米三，在牲畜中加个塞，不当误任何事，可以照走不误。

张越明到家的时候，冉庄那还正热闹着呢。

这次在陈家集杀了三百多口猪，现在天热，留不下，拉回家就得都分了。

现在虽然过了几天好日子，但油水还是不足，平均一个人一顿吃一斤肉，那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

所以，发肉，比发大银儿，村里人还乐和。

看到人人脸上洋溢的笑脸，张越明感到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幸福。

澡堂子里的热水早就烧的滚开，就等着胜利归来的英雄。

张越明洗过热水澡，浑身那叫一个舒坦，他回到家，李巧珍不在，不由在心里幸福地骂了一句：这老娘们，越来越没正行了。

一句话，自打到了冉庄，李巧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革命热情空前高涨，成为妇女界的主要领导之一，每天都忙极了，比他还忙。

张越明高兴看到这样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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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章江山如画

张越明醒来时，已是黄昏了。．

本来他还困，根本没醒，他是让李巧珍叫起来的。

今天晚上有大宴，每次胜利归来，都会举行大宴。

这是整个冉庄体系内所有人的节日，没有人愿意错过，张越明也不愿意，所以不管他多困，李巧珍不管多忙，都不会忘了叫他起来。

六点，几大堆篝火就已在训练场上熊熊烧起。

整个村子，不，似乎整个大地都弥漫着肉香和流淌着欢乐的气息。

正牌大宴在训练场里举办。

出征归来的全体将士和村子里，也包括另外三个小村子里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有其他一些的头头脑脑，七点整，全部入席。

席开近百桌。

训练场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台子，近百桌酒席都围绕着台子摆开。

台子是表演节目用的。

酒席还没开呢，训练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这也是固定的。

没有资格入正席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大都早早吃完了饭，赶过来看[qinkan.net奇`书`网]热闹。

开席了，那种气氛……

世界上，最让人揪心的是老人和孩子的苦痛；同样，世界上最让人感到欣慰的，也是老人和孩子的笑脸。

这一刻，不管能不能意识到，坐在席上的那些老人的笑脸让所有人感到由衷的喜悦。

主席上，坐着韩立洪、张越明、王老钟、李德山、李德峰……还有韩立洪的老师张之际。

张之际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虽然也知道这些人的欢笑背后是一些人的鲜血和泪水，但每次置身其间，他还是由衷地感到喜悦。

当初韩立洪请他的时候，没说别的，只是让他带着家人来冉庄住几天。

没多住，就三天，张之际就投降了，因为老娘和老婆都是一万个愿意住在这里，自然就更别说一双儿女了。

这里，对许许多多的人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张之际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就算是孩子，为了维护这里，都会毫不犹豫去死的。

这种家，没人舍得，他也舍不得，为了这里，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

江山如画！

张之际懂得，所谓的爱国情怀，冉庄就是一个具体而微的缩影。

江山就是家，我们每个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家。

我们爱他，没有任何理由，但同时，却又有着千千万万无数个理由。

泪水润湿了眼眸。

红亮亮的火焰映红了一张张淳朴的笑脸。

这种场合，不需鼓动，几轮酒下来，就陆续有人跳上了舞台，放声高歌。

在这里，绝大多数人唱的都是河北梆子。

河北梆子，曲调高亢激越，慷慨悲忍，又婉转悠扬，听来，能使人热耳酸心，痛快淋漓。

这里没有专业的，更没有名家，也没有行头乐器，但依然让人听的如醉如痴。

在如醉如痴的人当中，韩立洪也是其中之一。

重生之后，浸濡在这个时代的文化里，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那些唱流行歌曲的，不管多么红，都只叫流行歌手，而不会被称为艺术家。

确实，流行歌曲和这个时代的艺术比起来，不论是河北梆子、秦腔，还是京剧、京韵大鼓等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真正高雅，能够陶冶灵魂的艺术没落，不是因为曲高和寡，而是因为中国的百年积弱，使得中国文化成了弱势文化。

根子就在这儿。

上一世，西方的强势文化几乎摧毁了中国的优秀文化，韩立洪记得有个人说过，当中国人的父母想要孩子学音乐，不是给他小提琴，而是一把二胡的时候，中国才算是真正地崛起了。

激昂高亢的曲调还在耳边萦绕，韩立洪的心却已经沉浸在了深沉的思索当中。

―――――

就在冉庄人民喜气洋洋、欢欣鼓舞的时候，保定市府党部却闹成了一团，赵寅成的脑袋给闹得大了八圈。

清苑每发生一次匪祸，都是在清苑的士绅财主脑门子上重重敲了一擀面杖，俩眼直冒金星。

马大帽子和另外八名陈家集的财主，还有其他遭受匪祸、家破人亡的人，以及到保定来避难的清苑财主都聚集到了市府党部，一定要赵寅成给个说法不可。

马大帽子哭的几度昏厥，比如丧考妣还如丧考妣，那个惨劲就甭提了。

当日，一个土匪拿了一张纸，让马大帽子写出藏钱的地儿，说只要有一处不对，就杀他全家。

一旁，院子里站着百十号陈家集的民团团丁，只不过这会儿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枪短枪，而是铁锹搞头。

钻天风这股绺子的名号已经创出去了，字号响当当的，信誉卓著，吐个吐沫都是个钉儿，说话绝对算数。

这群爷爷至少能在他们家折腾五天，什么东西找不出来，为了全家的小命着想，马大帽子不敢隐瞒，把藏钱的地儿全都写了出来。

那可是马家三代人的心血啊，就这么没了，马大帽子能不哭死过去吗？

马大帽子如此，另外那八位一点也不必马大帽子好哪儿去，他们也一样哭的如丧考妣。

他们这样，自然又勾起了其他遭祸害的人的伤心泪，而其他的财主呢，虽然现在还好好的，但兔死狐悲，也一样止不住的热泪盈眶。

堂堂的国民党保定市府党部，成了眼泪的海洋。

这个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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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章骑兵营

好不容易把这帮遗老遗少弄走，赵寅成都快晕过去了。。

**到处兴风作浪，他忙都忙不过来，现在因为土匪和这帮混蛋，**他几乎都顾不上了。

什么事儿能比铲除**重要？可现在，他一点辙都没有，不管不行。

回到办公室，坐在大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赵寅成闭着眼睛，直喘粗气。在他面前，站着警察局长江苏丰和清苑县长赵江辉。

这两位，模样比赵寅成还惨呢，赵寅成光脑袋疼，而他们，除了脑袋疼，还特紧张。

好半晌，赵寅成睁开眼睛，冷冷地道：“你们一个是清苑的县长，一个是警察局长，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两位的脑门子又开始往下淌汗。

别说，还是赵江辉脑子转得快，他道：“赵书记，卑职有个法子不知能不能行？”

赵寅成道：“你说说看。”

赵江辉道：“只要这股土匪真在清苑本地，那就一定能查的出来。”

那么多人，抢那么多东西，又没有山寨，能藏哪儿去？所以要查，一定能查的出来，这谁都知道，可问题是，怎么查？谁去查？

赵寅成自己清楚，问题还有一个核心，因为**，他不可能下死力去查什么土匪。

赵江辉继续道：“我们再派一队警察出去，然后请十四旅，他们不是有骑兵吗，让骑兵在警察的后面缀着。如果没事儿，就让警察查，如果有事儿，枪一响，骑兵就冲上去，把土匪剿灭。”

这倒真是个法子，赵寅成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赵寅成点头了，可一旁的江苏丰脑袋又大了，他派谁出去，谁不得骂他的八辈祖宗。

不过，江苏丰也怨不得赵江辉，赵江辉也是被逼得实在没法了。

赵寅成看向江苏丰，问道：“江局长，你看呢？”

江苏丰咬着牙道：“卑职看可以。”

赵寅成沉思片刻，然后摆了摆手，让两人离去。

动用十四旅，赵寅成同样脑袋疼。十四旅是东北军，是张学良的人。现在的东北军，算是国破家亡。他们对国民政府不抵抗，拱手丢了东省都很气氛。所以，连带着，这些东北军对他们这些党部的人都不大待见。

这个十四旅的旅长穆春成虽然不是那么特性，但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赵寅成想起身去十四旅旅部跟穆春成谈这件事儿，但**终是没能抬起来，他拿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赵寅成道：“市党部，接穆旅长。”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哪位？”

赵寅成道：“穆旅长，我，赵寅成。”

“啊，赵书记，什么事儿？”

穆春成的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敷衍和轻慢之意，赵寅成眉头就是一皱，道：“穆旅长，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有啊，赵书记请讲。”

“这个，电话里不好讲。”

沉默了好半天，穆春成才道：“那好，我过去一趟。”

赵寅成道：“我在党部恭候穆旅长。”

电话挂了，赵寅成放下电话，心里很不痛快。怎么说他也是穆春成的长官，这个穆春成也太不像话了，什么态度？

赵寅成不痛快，穆春成更不痛快，他妈的，什么玩意！

穆春成最厌恶的就是赵寅成这种党棍，整天阴阴的，那模样看谁都像**，跟个死太监似的。

不痛快归不痛快，但穆春成还是得去，他可以给赵寅成甩脸子，但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

穆春成知道赵寅成找他干什么，用脚后跟想都能想到。

穆春成到了市党部，进了赵寅成的办公室，赵寅成皮笑肉不笑，说着不咸不淡的客气话。

落座之后，穆春成也不说话。

赵寅成无奈，只得道：“穆旅长，我今天找你来是商量一下剿匪的事儿。”

穆春成点了点头，道：“保境安民是军人职责所系，赵书记下命令就好，赵书记指到哪儿，穆某一定打到那儿。”

赵寅成来保定不长时间，和穆春成接触不多，他现在才知道，这个穆春成绝不是个大老粗，瞧这话，说的多漂亮，但实际怎么回事儿，那就得另说了。

没心思跟穆春成玩心眼，他也不怕穆春成阳奉阴违，赵寅成开门见山地道：“赵县长想了个法子，我们先派出一队警察，然后请贵部随后悄悄缀着。”

穆春成更没兴趣跟赵寅成逗闷子，他一见赵寅成这张脸就腻味，于是没等赵寅成说完，就道：“我明白赵书记的意思，好了，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

赵寅成道：“那就拜托穆旅长了。”

站起身来，穆春成道：“份内之事。”

看来这家伙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如果不尽力，很可能会闹到张学良那儿，到那时，穆春成的脸上一定不好看。

回到小南门的旅部，穆春成叫人把骑兵营的营长张大鹏找来。

骑兵一向是军中精锐的精锐，十四旅是陆军旅，只有这一个骑兵营，穆春成看的跟自己的眼珠子似的。

营长张大鹏二十四岁，精明强干，一身功夫棒极了，打扁十四旅无敌手，是穆春成的左膀右臂。

不一会儿，张大鹏到了。

穆春成让张大鹏坐下，然后道：“大鹏，你知道清苑闹土匪的事吗？”

张大鹏道：“听说了。”

穆春成道：“这股土匪他妈的邪性。”

张大鹏道：“要我们出兵？”

穆春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嗯。”

张大鹏道：“旅长，我亲自带一个连去。”

摇了摇头，穆春成道：“不是带一个连，而且把全营都带去。”

张大鹏楞了一下，道：“旅长，用得着吗？”

穆春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反正这些小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出去散散心好了。”

张大鹏道：“旅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赞许地点了点头，穆春成把赵寅成的计划说了，然后道：“你们这次出去，安全第一，能不能剿匪是次要的。我们只要去了，赵寅成那王八犊子就说不出什么来。”

张大鹏笑了，道：“旅长，我明白，您放心。”

虽然告诉张大鹏小心，但穆春成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一群土匪，还能架住他的骑兵营打？

笑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大鹏率领骑兵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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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胃口

上午九点，消息送到了冉庄，韩立洪随即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张越明、王老钟、李德山、李德峰等十余人参加了会议。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众人都到齐了，韩立洪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大家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

韩立洪刚才介绍过了，十四旅的这个骑兵营是加强营，有五个连，再加上营直属队，总共有六百五十多人。

这里除了韩立洪和张越明，谁都没有打过仗，也没有过过刀头舔血的日子，虽然有地道做依仗，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虚。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王老钟道：“洪子，我们如果不理会，他们早晚会找到这儿来的。”

不是早晚，而是很快，冉庄和周围的几个村子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不可能瞒住的。这些只要听在有心人的耳里，再加上陈家是第一个被血洗的，很容易就会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老钟爷说得对，我们不能不理会。”

一旁，张越明看着韩立洪，忽然心中一动。这些天干的这么火，韩立洪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吧？他想要那些军马。

和韩立洪相处的一直很舒服，丝毫也没感觉到过什么天威难测一类的破烂玩意，张越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笑道：“立洪，你莫不是看上那些军马了吧？”

韩立洪笑了，道：“我看上的不只是那几匹马，我更重的是那些骑兵。”

众人一听，都愣了，张越明也一样，他万没想到韩立洪的胃口竟然这么大，大的难以想象。

过了一会儿，张越明道：“我们吃得下吗？”

韩立洪道：“试试吧。”

张越明道：“得了，你就别悠着了，说说怎么做吧。”

沉了沉，韩立洪道：“把骑兵营引到我们这儿来。”

张越明眼睛一亮，道：“这个法子我看成。”

韩立洪回身拿过一个大纸包来，道：“这是我让卢大哥配的药。”

这会儿，众人隐约明白点了，王老钟问道：“这是什么药？”

韩立洪道：“泻药。”

这包确实是泻药看，但韩立洪少说了两个字：强力。

至此，众人都明白了，原来韩立洪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明白了这个，人人精神大震，刚才心虚的感觉这会儿全没了。

这件事儿谈完了，又开始谈田地的事儿。

听韩立洪说完了他的想法，人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感觉：太黑，乌黑乌黑的。

――――――

警察这次出来，带队的是赵大海。

赵大海嘴里恶苦，他这次带队出来，是江苏丰给他穿小鞋，因为上次办事不利，江苏丰借机惩罚他呢。

赵大海嘴里恶苦，倒不是因为此行危险。

土匪要是有信誉，那比任何人都可信，所以赵大海不怕，他早就打定主意了，打死也不开枪，不仅不开枪，他的手都不碰枪把，要是碰，他自己把手剁下来。

他这样的心思，其他的同僚谁也不比他傻，听那话音，这帮王八羔子的决心比他还强烈呢。

赵大海嘴里恶苦，主要是因为遭罪，赤日炎炎，拿脚底板量大地，这活儿他还从没干过。

本来应该弄辆汽车的，但江苏丰那王八羔子不舍得，不仅不给汽车，这些人的枪都是最不好的。

是啊，有哪个他妈舍得给肉包子投资？

赵大海一路自怨自艾，敞着怀，一摇三晃地走着，好像随时都会跌倒，晕过去，再也起不来。

当头的都这德行，这百十来号人民警察的形象自然不难想象。

“队长，村子！”就在赵大海迷迷噔噔的当儿，突然，身旁的一个警察惊喜地喊道。

赵大海也是精神一震，脚底下立刻就轻快起来。他妈的，不管了，爱咋咋地，老子歇了。

赵大海带着这些警察，吸了呼噜地冲进了小村子。

小村子叫王家坨，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王家坨没有像样的财主，但也有一家青堂瓦舍，大院套，看着还不错。赵大海带着人涌进了这家。

进来后，赵大海立刻就发觉这家有点怪，气氛不对，太静了。

这时，从正屋里出来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

小伙子虽说笑眯眯的，但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害怕的意思。到了赵大海身前，小伙子停下脚步，然后把对襟褂子扯开，露出了绑在腰间的一圈手榴弹。

赵大海木了，看见的警察也木了。

小伙子道：“赵队长，别害怕，我们是钻天风，你要听话，我们保证你们毛都不会掉一根。”

这时，赵大海反应过来，腰立刻就塌了下去，赶紧道：“听话，绝对听话！”

小伙子道：“那好，大伙累了，进屋歇歇。”

没人敢不进，除了眼前这位腰里绑着一圈手榴弹的爷，四处还有不少黑洞洞的枪口。

屋里有人，众人进屋后，那人指着大炕上堆放的衣服，道：“你们把衣服换了。”顿了顿，又指着赵大海道：“你别换。”

赵大海不傻，一听就明白了，人家这是要冒名顶替，蒙骗他们身后的骑兵营。

这些爷都是什么人啊，敢打骑兵营的主意，这下可大发了。

赵大海嘴咧成瓢了，这要是骑兵营真给钻天风废了，而且是在他的帮助下……额滴个天爷啊！

别说嘴咧成瓢，就是咧成大锅，赵大海也不敢不听话。

六十二章暗算

警察一路都没个正行，张大鹏也不在乎，反正他们骑马，在哪儿吃饭在哪儿住都方便的很。

至于能不能剿到土匪，那干他们屁事，只要能应付过去，不担责任就可以了。

一晃儿，转悠三天了。

这三天，骑兵营没一个抱怨的，因为这不是出来打仗，而是渡假。

今儿的太阳还真毒，张大鹏带着手下将士在小树林里纳凉。

用那些警察当诱饵，这纯粹是他妈扯淡，还不如他们直接给警察当保镖。不过，话又说回来，让他们给警察当保镖，这些黑狗子也配。

尽管如此，张大鹏也不敢大意，这些黑狗子真要给那帮土匪偷偷吃了，他不仅是失职，更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大队不仅始终与黑狗子保持在十五里地之内，还有一连人马始终跟在黑狗子五六里之后，以防不测。

吃了一大块西瓜，痛痛快快放了一次水，张大鹏问副官道：“他们到哪儿了？”

副官道：“到十里外的小李庄了。”

快晌午了，张大鹏问道：“去哪儿吃饭？”

副官道：“冉庄是附近最大的村子。”

张大鹏道：“走，去冉庄。”

张大鹏带着骑兵营到时，有人已经通知冉庄了，李德山正在村口迎着。

到了李德山面前，张大鹏没有下马，他问道：“你是村长？”

李德山道：“是，长官，小民李德山。”

张大鹏道：“我们去哪儿歇着？”

李德山道：“长官，您跟我走。”

李德山把张大鹏领进了陈家大院。

进了陈家大院，张大鹏看了看，问道：“这是你家？”

李德山道：“不是，这是镇公所。”

张大鹏有点疑惑，道：“你们的镇公所这么气派？”

李德山解释道：“长官您有所不知，这里原本是大财主陈朝国的家。一年前，他们家被土匪洗了，田地和房子也就归别人了。新主人不愿来这里住，荒着又不好，就借我们作镇公所了。”

轻轻呃了一声，张大鹏道：“我们有六百五十多人，麻烦你们准备午饭。”

张大鹏说完，副官递给李德山一个钱袋，道：“放心，亏不了你的，拿着，多退少补。”

心里骂了一句，李德山接过钱袋，道：“长官，那您先歇着，我去准备了啊。”

张大鹏点了点头。

两个士兵跟着李德山一起去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陈家大院外传来了肥猪的嘶叫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李德山和那两个士兵带着一群人进来了。

四个棒小伙子抬着两口肥猪，还有不少老娘们提着鸡和一篮子一篮子的鲜菜，他们都吸了呼噜进了左侧的跨院。

这些人一来，登时，陈家大院就热闹起来。

李德山跟着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他到了张大鹏面前，问道：“长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张大鹏道：“行了，告诉她们快点弄。”

应了一声，李德山刚要走，副官又道：“有酒吗？”

踌躇了一下，李德山道：“有点，不多。”

副官道：“不多怎么行？”

李德山道：“那得去二十里外的烧锅买。”

副官还想说，张大鹏道：“算了，不多就少喝点。”

中午，李德山也被留下，一起吃。

这大热天的，谁也不愿意动弹，尤其大中午的，吃饱喝足，就更不愿意动。

吃完饭，副官试探着问道：“营长，歇不歇会儿？”

张大鹏自然不会不清楚部下的这点心思，他问道：“那帮兔崽子呢？”

副官道：“他们在七里外的张家窝棚。”

张大鹏道：“告诉他们，今晚就住那儿吧。”

副官一笑，道：“我这就打发人去。”

尽管没干什么，但骑马比走路还乏人，张大鹏也有点困了。

张大鹏性格严禁，尽管很困，他还是在村子里四下走了走，查了一遍岗，然后才回到陈家大院，躺下睡了。

张大鹏是最先感觉要喷的几人之一，因为他吃完饭去查了遍岗，这一运动就加速了药力的发作时间。

憋醒之后，张大鹏本能地冲了出去，但到了茅坑那儿，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不得已，实在忍不住了，他就在墙根蹲下，放了。

放了之后，张大鹏能思考了，他心中猛地一震，差点跌坐在刚刚放出的那物之上。

顾不得了，张大鹏猛地站起身来，裤带刚系上，他手中的枪就响了。

随着枪响，陈家大院就炸窝了。

炸窝不是因为枪响。

张大鹏治下的这一个营骑兵训练有素，他们听到枪响，即使没有任何人命令，也能在最快的时间进入战斗状态。

但，这一次不行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张大鹏脑袋嗡嗡的，反应大失水准，等他反应过来，大声命令上马冲出去的时候，他刚一转身，手就又按在了肚子上。

张大鹏知道完了，今天必定凶多吉少，他的眼睛红了，什么也不顾了，拉过一匹马，飞身跳了上马背，就冲了出去院门。

冲出了院门，到了大街上，张大鹏又立刻勒住了马头。

房上、墙头上、墙缝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张大鹏甚至看到了两挺重机枪。

掉土匪窝了！

张大鹏是行家，一搭眼，他就看到了一个层次分明的立体交叉火力网。

这伙绝不是一般的土匪。

张大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说是这些土匪，就是一般的土匪，他们也是有死无生。不用别的，只是拖延一些时间，他们很快就得全都脱力。

这些人没用毒药，而且钻天风的信誉良好，只要听话，就不杀人。

这时，又有几匹马跟着冲了出来。

“把枪都扔地上！”张大鹏大喝一声，同时把双枪仍在了地上。

冲出来的这些人一看，也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就简单了，枪、马刀和马全部被搜走；然后，一桶桶的汤药被拎了进来。

一直折腾到晚上，陈家大院这才算消停下来。

六十三章松花江上

张大鹏的心稍稍安稳了些。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这些土匪除了把武器和马匹夺走，其他的什么也没做，既没有把他们绑起来，也没有把他们圈到黑屋子里。

不仅如此，他们还都洗了热水澡，里里外外都换了干干净净的新鞋新衣服。

都安顿好了，张越明来了。

包括张大鹏，骑兵营所有的人都集中到了大院子里。

站在廊檐下，面对众人，张越明道：“诸位兄弟，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先把丑话说在头里。如果有人要跑，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机会是零，这方圆二十里，全都是我们的人。再者，你们跑一个人，我杀你们三十个人。”

没人说话，半晌，张大鹏大声道：“兄弟，我们都知道你这儿就是土匪窝，你想怎么处置我们？”

笑了笑，张越明道：“这个问题不是我谈，会有人跟张营长谈的。好了，我的话完了，大家跟我去吃饭。”

还吃？所有人的心尖都是一颤悠。

走下来，到了张大鹏身前，张越明道：“张大哥，请！”

张大鹏对这个土匪一点都讨厌不起来，尤其是在这一声“张大哥”之后。这人对他的态度有一种无可言说的真诚和友善，张大鹏的心不由安稳了许多。

“兄弟怎么称呼？”张大鹏也客气起来。

“嗨，瞧我，忘了说了。张大哥，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也姓张，我叫张越明。”张越明笑道。

张越明？张大鹏听着耳熟，忽地，他想起张越明是谁了。

看着张越明，张大鹏吃惊地问道：“兄弟你莫不是……”

张越明笑道：“对，大哥，我就是你想的那个张越明。”

张大鹏不由摇了摇头。

出了陈家大院，走了没多远，张大鹏就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张越明也停了下来，笑着问道：“大哥，是不是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寻常？”

张大鹏点了点头。

张越明没再解释什么，他领着张大鹏又往前走去。

到了训练场，包括张大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今天风向不对，要不他们早就闻着香味了。

今天又是大宴的日子。

酒宴已经摆下，众人入席。

酒酣耳热，高歌声中，这些俘虏们渐渐都放开了，谁唱的好，唱的带劲，他们也跟喊起好来。

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张越明走上了台，他示意众人静下来。

熊熊火光的映照下，张越明容颜肃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静默半晌，张越明道：“为了欢迎东北军的弟兄，下面，我的媳妇儿将为东北军的弟兄献上一曲。”

张越明说完，默默走下了台。跟着，李巧珍走上了台，她的脸色同样凝重之极。

这是怎么回事儿？

站在台上，李巧珍道：“我给大家唱的这首歌曲的名字叫《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价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

才能欢聚一堂？

李巧珍唱着，她早已泪流满面，但还在唱着。

所有人都落泪了。

以张大鹏为首，骑兵营的将士先是目定口呆，然后不知不觉就泪如泉涌；跟着，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声来，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嚎啕恸哭声。

这六百五十多流落异乡的东北男儿，他们有的呆呆地坐着，跟傻了似的，而更多的是双膝跪在地上，以头触地，哭的快要昏过去了。

远处，夜色里，韩立洪同样泪流满面。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哭，这是每个人的灵魂在哭泣。

不知何时，李巧珍的歌声消散在了天地间，但灵魂的痛哭依旧。

蓦地，张大鹏腾地站了起来，瞪着张越明，大声道：“兄弟，就冲弟妹唱的这歌，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盯着张越明。

张越明神色凝重，他让道：“张大哥，我领你去见个人。”

韩立洪是在自己家里迎候张大鹏的。

见了面，意识到张越明领他来见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张大鹏很吃惊。

韩立洪给张大鹏介绍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然后到了西屋，三人坐在炕上，围着小炕桌喝茶。

坐下后，张越明道：“张大哥，立洪就是我们的瓢把子，大当家。”

虽然意识到了，但听到张越明证实，张大鹏还是大为吃惊，韩立洪太年轻了。

十七八岁当土匪头子很正常，有都是，一点都不新鲜，但当这个土匪头子，韩立洪还是太年轻了。

张大鹏道：“大当家的，我跟张老弟说了，有什么事儿要我们兄弟做的，你尽管说。”

轻轻摆了摆手，韩立洪笑道：“鹏哥，叫我立洪就好，这里没什么大当家的。”

张大鹏道：“岂敢。”

不再说这个，韩立洪严肃起来，他道：“我要你们跟着我干。”

张大鹏沉默下来。

等了一会儿，韩立洪问道：“这些弟兄想打小鬼子吗？”

张大鹏眼睛一瞪，道：“当然。”

韩立洪道：“要想打小鬼子，你们只有跟着我。”

张大鹏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因为蒋介石，蒋介石是不会让你们打鬼子的，而你们的张少帅又全听他这位大哥的，所以你们没有机会。”顿了顿，又道：“因为不想打鬼子，蒋介石势必不放心把东北军长期放在华北，所以我估计，蒋介石慢慢会把东北军调开的。”

张大鹏更吃惊，他脱口道：“调开？把我们调哪儿去？”

不屑地笑了笑，韩立洪道：“虽然你们的张少帅跟蒋某人磕了头，拜了把兄弟，但他是绝不会把东北军当嫡系的，而不是嫡系的，命运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当炮灰。”

“炮灰？什么炮灰？”张大鹏的脑袋有点跟不上趟。

韩立洪道：“以蒋某人一向的做派，他极可能调你们东北军去剿匪，剿。”

这同样是层窗户纸。

韩立洪说完，不仅张大鹏听进去了，张越明也是低头沉思。

六十四章说服

一灯如豆，散发着幽暗的光亮。qinkan.net

三人谁也不说话。

忽然，，韩母左手提着水壶，想给他们三个加点热水，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但一看这三位的模样，又悄悄退了出去。

幺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见母亲出来，站起来悄声问道：“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轻轻摇了摇头，韩母拉着女儿走到了院子里。

站在院子里，韩母抬头，望着天津的方向。

知道母亲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儿，又想起了父亲，幺妹抱着母亲的手臂，头轻轻枕在了母亲的肩头。

凝望着天津的方向，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走马灯似的划过。慢慢地，一个小姑娘的影子在韩母心头越来越清晰。

小姑娘是思思，是二儿子定娃娃亲的媳妇。

韩母对陈家有诸多怨恨，但对思思，却一直极为喜欢。原本已经不指望什么了，但二儿子越来越有本事，这件事就又在心底泛起。

良久，韩母回身看了一眼西屋，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屋里，沉默许久，张大鹏问道：“韩先生，我们跟着你又怎么能打小鬼子？”

韩立洪道：“你认为小鬼子会打到这儿来吗？”

迟疑了一下，张大鹏道：“可能吧。”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张大鹏道：“即便小鬼子打过来，凭我们又能杀几个小鬼子？”

韩立洪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打小鬼子的凭仗。”

韩立洪和张越明把张大鹏带进了地道里，一开始，张大鹏还没什么，可没多一会儿，他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地道没有尽头。

等到进了那条主干道，张大鹏更吃惊。

地道还在挖着，无数的大牲畜像水流一样不停地流淌着。

走了十几米，韩立洪和张越明都停下了脚步，见张大鹏不解，张越明笑道：“这条地道太长。”

张大鹏问道：“多长？”

张越明道：“超过四十里。”

张大鹏晕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找不到一点这群土匪的蛛丝马迹了。

张越明又道：“我们想把整个清苑都用地道连起来。”

韩立洪道：“清苑北临三关，南通九省，如果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我们若能控此咽喉，张营长，你看看，那会起到多大的作用？”

张大鹏的脑袋又有点不够用。

回到陈家大院，躺在炕上，他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张大鹏一向精明强干，但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冲击力委实太过强烈了。

张大鹏身边围了一圈人，副官、副营长、各连连长……但看到张大鹏没一点说话的意思，副营长陈虎冲着众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回去睡吧。

这一夜，尽管受到了精神和双重消耗，但没几个人睡的踏实。早上四点，大部分人都醒了，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

张大鹏也醒了。

他们到了街上一看，又都吃了一惊：男男女女，还有小孩子，都在跑步。

一开始，他们吃惊是因为没看到这样的景象，觉着新鲜，但随后，他们就真的吃惊了。

这些人，就是女人似乎都比他们能跑。

张大鹏眼里露出了惊容。

他看到的这些，点点滴滴，每一点，每一滴，分开单独看，可能不算什么，但一点一滴汇集在一处，那就太惊人了。

随着人流，张大鹏和骑兵营的士兵又被吸引到了训练场。

场内场外，很多人都在锻炼。

显然，场外的人是业余的，他们在学着场内的人练习。

不论场内场外，人人都神色严肃，练的一丝不苟。

张大鹏已经不惊讶了，但还是深受震撼，他发现这些人做的都是极正规的军事训练，甚至比他们还要正规。

张大鹏看出来了，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自然更吃惊。

吃过早饭，头头脑脑都聚到了张大鹏的屋子里。

“营长，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二连长姜鹏问道。

“你看呢？他们不是土匪吗？”张大鹏反问道。

“土匪？”姜鹏叫了一声，跟着又道：“土匪要这样，我让我儿子也当土匪！”

“你小子他妈有儿子吗？你儿子在哪呢？领来我们瞧瞧！”三连长刘大来笑骂道。

当了土匪的俘虏，竟然都没有紧张的意思，张大鹏沉默不语。

“营长，他们什么意思？”过了一会热，副营长陈虎问道。

“他们让我们入伙。”张大鹏道。

“他们谁啊？胃口够大的。”刘大来道。

看着众人，张大鹏问道：“你们怎么看？”

众人不说话了，事情明摆着，他们什么都看到了，不管答不答应，这帮人都绝不会放了他们。

沉默半晌，张大鹏把韩立洪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张大鹏说完，姜鹏道：“营长，我看人家说的在理，老蒋那王八犊子……”

因为蒋介石和张学良拱手丢了东省，东北军上上下下都对老蒋和张学良存在极大的不满和怨气，姜鹏虽然只骂老蒋，但对张学良的不满也是溢于言表。

张大鹏又问道：“你们呢？”

“他妈的，当这个破兵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对，还不如他妈干土匪自在！”

………………

待众人吵嚷了一阵，陈虎道：“营长，我也觉得他们说的有些道理，但问题是他们能不能成事。别我们这会儿跟了他们，转头又给打了个稀里哗啦。”

张大鹏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刚才说服他的手段，现在他又拿来说服手下人，他站起身来，对众人道：“你们跟我来。”

到了院子里，张大鹏对一个给他们服务的人道：“我们想进地道看看。”

那人道：“你们跟我来。”

张大鹏带着众人从后院直接进了地道，一进去，人人都眼发直，这真是土匪吗？

在一间屋子里，他们看到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二十几部电话。

昨晚张大鹏还真没看到这个，一愣之后，他就明白了，这么长的地道，确实需要电话。

一路走着，那人一路讲解着，告诉地道各处的用途：防水的，防毒气的，翻板，陷坑，枪眼，拉雷孔，储藏室……

众人听的是眼花缭乱。

六十五章高鑫暴动

昨晚心情激荡，张大鹏对所见的地道并没有全面的认识，但这会儿，他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坟场，是进犯者的坟场。qinkan.net

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不需要有多精良的士兵，也不需要多少人，光这些农民，拿几杆破枪就成。

再想到那些每天认真刻苦训练的男男女女，张大鹏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要是他带着骑兵营来进攻这里……

清苑，一个个村镇就是一个个节点，一条条地道通过连接这些节点，就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进入者，有死无生。

张大鹏想到的，这里的人都能想到。

午饭过后，张大鹏把剩下的，没进入过地道的都打发进了地道。下午四点，士兵都上来了，张大鹏派人请韩立洪过来。

让士兵进入地道，张大鹏就已经等于表明了态度。张大鹏这个动作一做，众人立刻就知道了。

很快，韩立洪和张越明、王老钟、李德山等人都来了，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气。

精锐的骑兵那是用钱堆出来的，现在好家伙，一个骑兵营这么一眨眼，轻飘飘地就到手了。

骑兵营全体将士在院中列里，张大鹏一个人站在队列之前。

进到院子里，众人自动停下脚步，韩立洪一个人向张大鹏走去。

离张大鹏三米，韩立洪站住。

这时，张大鹏神色肃穆，他大踏步走到韩立洪身前，立正，敬了一个军礼，高声道：“韩先生，张大鹏及骑兵营全体将士决心追随麾下！”

韩立洪回了张大鹏一个军礼，他容颜如铁，目光炽烈如火，高声道：“我代表清苑父老，誓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韩立洪的声音，字字铿锵，如刀如剑，震人神魂。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几乎同时，所有人无不奋力呐喊，声震长空。

待呐喊声平息，韩立洪默默伫立，但忽然间，他笑了。登时，就如阳光驱散乌云，凝重之色一扫而空。

众人都是一愣神。

韩立洪又高声问道：“兄弟们，想不想娶老婆？”

众人再愣，忽然，一人道：“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

人群里，爆发了阵阵哄堂大笑。

这时，韩立洪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他沉声道：“兄弟们，今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将在这里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谁能想到这事儿，静默半晌，一人问道：“真的？”

韩立洪又笑了，道：“我们这儿最差的后生，娶的也是别的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这话绝不是吹牛，谁都信，这群血气方刚的牲口眼里都放射出另外一种光芒。

随后，李德山讲话，最后，王老钟代表村里的长者表示热烈欢迎之意，然后宣布继续摆宴！

今天这顿酒，纯粹是为了庆贺，为了高兴，所以李巧珍没唱《松花江上》，但聪明人哪都有，只听了一遍，便把歌词和曲调都记住了。

酒至酣处，突然就唱了起来。

男人哀恸，往往比女人更要让人动容。

又是人人落泪。

――――――

一队警察和一营骑兵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人间蒸发，没有丝毫线索可循。

这个消息传来，穆春成和赵寅成都差点晕过去。

穆春成晕过去是因为心疼，这么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人包了饺子，整个骑兵营完了，彻底完了。

赵寅成晕过去，是因为担心，这股土匪太邪性，是不是搞的鬼？如果是，那这一营骑兵要是被拉过去，那后果就太严重了。

除了这些，赵寅成还有更担心的，他原本就不放心穆春成，现在就更不放心了，这个穆春成和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三天后，失踪的那些警察回来一位。

这位回来，不仅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反而给警察局，给整个国民政府一个大耳瓜子。

人家要赎票，要警察局，要国民政府去赎票。

东西要的不多，每位两百个大银儿。

赵寅成和江苏丰的脸色都变成了猪肝。

――――――－

听说有个警察回来了，穆春成一刻不停地赶到了市党部，来找赵寅成。

到了赵寅成的办公室，赵寅成皮笑肉不笑地给了穆春成一封信。

信是张大鹏的亲笔。

在信中，张大鹏把蒋介石痛斥一顿，也对副司令张学良深表不满，最后表示，骑兵营全体将士决心捐身赴国难，回东北血战沙场。

这他妈都哪跟哪儿？张大鹏这个王八犊子！穆春成气的刚要把信撕碎，但突然，他看到赵寅成毒蛇一般的目光，心就哆嗦了一下。

穆春成倒不是怕赵寅成，而是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是要背责任的。

张大鹏你个王八犊子，不管你干嘛去，也不能这么害老子啊！

盯着穆春成，赵寅成道：“穆旅长，关于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赵某一个交代？”

这可不是小事儿，不仅穆春成有责任，他也有责任，所以，为今之计，就是把责任都推到穆春成身上。

而且，借此也可以压一压穆春成的气焰，出口恶气，但是，赵寅成万没想到，这个时候，穆春成的丘八脾气发作了。

“麻痹的，你赵寅成算他妈是什吗东西，要老子交代？”二话不说，穆春成破口大骂。

“你你你……”差点没得心脏病，赵寅成指着穆春成，手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爱咋咋地，去他妈的！穆春成也不管了，摔袖子走人。

穆春成一甩袖子走了，赵寅成气的浑身颤抖，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后，又思索半晌，赵寅成拿起了电话。

接下来的这些天，赵寅成是焦头烂额。

尽管他把责任都推给了穆春成，但穆春成铁了心，爱咋咋地，干脆不理他，任嘛也不管了。可穆春成大撒手行，但他不行，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总得有个报告。

可这个报告，难写啊！至少，至少，在报告里，他总得给出那一营骑兵到底哪去了吧。

就在赵寅成焦头烂额的时候，万没曾想，又有比这更惊心百倍的消息传来。

高阳县、鑫县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

六十六章警察局长

暴动是八月二十七号开始的，但只坚持了五天，三十一号就被镇压下去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韩立洪不知道这场暴动，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场大暴动虽然把赵寅成吓了个半死，却也让他因祸得福。

因为镇压得力，赵寅成受到了上峰的赏识，而且，不仅如此，也令十四旅骑兵营神秘失踪的报告和张大鹏给穆春成的那封信被送进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总统府。

――――――

下河村在冉庄西北二十二里，李大楞是村里的刺头，一般人不敢惹。

这天，李大楞没事儿，正想出去转悠转悠，但他还没出门呢，就来客人了。

客人是李福根，家冉庄的。

李福根和李大楞是远房表兄弟。

两人的年纪仿佛，都是二十八岁，但李大楞瞧不上李福根，因为李福根人有些木讷，三脚踹不出个扁屁来。

所以，两家虽离着不远，但几乎没什么往来。

李福根来了，李大楞有点发愣，他不明白李福根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他家了。

怎么说也是客人，李大楞把李福根让进了家里。

“你怎么来了？”坐下后，李大楞直拨楞登地问道。

“哥哥请兄弟你喝酒来了。”李福根笑着道。

李福根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李大楞道：“有话说，有屁放，别整这没用的。”

笑了笑，李福根从兜里掏出三块大银儿来，放在李大楞面前，道：“去不去？”

一把把三块大银儿抓在手里，李大楞道：“去，干嘛不去？”

李福根没理会那三块大银儿，他站起身来，道：“那走吧。”

有了三块大银儿，天塌下来李大楞也不在乎，他跟在李福根身后，出了家门。

一边走，李大楞一边摆弄那三块大银儿，一会儿就吹一口，然后放在耳朵边听大银儿发出来的好听的声音。

出了村，李大楞问道：“去哪儿？”

李福根道：“去冉庄。”

等到了冉庄，李大楞的眼睛登时就不够用了。

李福根也不说什么，他把李大楞直接领进了地道。

李大楞都傻了。

最后，李福根把李大楞领到了训练场。

这会儿，训练场正在进行骑兵训练。

那景象，可真是马如龙，人如虎，马刀闪烁的森森寒光让天都不热了。

李大楞嘴巴长的老大，舌头伸出来都缩不会去了。好半晌，他指着训练场，张口结舌地问道：“哥，他们……不是那些失踪的骑兵吧？”

李福根笑了，道：“你说呢？”

回到家里，小桌摆上，小酒烫上，两人开始喝酒。

这会儿，不用李福根说，李大楞也知道了，这儿就是传说中的土匪窝，钻天风的土匪窝。

“哥，你说吧，要兄弟我做什么？”李大楞是光棍，明白的很，三杯酒下肚，立刻就表忠心。

李福根没说要李大楞做什么，他开始把冉庄的好生活，各种福利待遇详细地给李大楞说了一遍。

李大楞听着，哈喇子都淌下来了。

－―――――

从冉庄回来，李大楞没回家，直接去了李铁峰家。

李铁峰是下河村的财主，有五百多亩地。当然，李铁峰也是下河村的村长。

因为闹土匪，李铁峰已经把家小和金银细软、粮食等财产都转到了保定城里。

可是，这些东西能带走，房子地带不走啊。李铁峰正愁着呢，李大楞登门了。

李大楞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直接跟李德峰说，他不怕钻天风，他可以代替李铁峰当这个村长，管理李家的田地。

李铁峰不愿意，可是，他又不能留下。现在虽然家小和财产都转移到了保定，可他要给绑票了，那不又得大出血。

没办法，李铁峰开始跟李大楞谈。最后，条件谈妥了，签字画押。

――――――

晚饭后，韩立洪跟韩母和幺妹在院中纳凉。

说了一会儿闲话，韩立洪忽然道：“娘，我们明天搬到保定去住。”

韩母一愣，问道：“为什么要去保定住？”

韩立洪道：“娘，我估计大哥可能回来。”

大儿子一直在南京受训，其间来过两封信。韩母更糊涂了，她问道：“你大哥回来怎么了？”

韩立洪笑道：“娘，您忘了，我大哥不是政府的人嘛。”

韩母的脸色变了。

拍了拍母亲的手背，韩立洪道：“娘，您放心，没事的。”

韩母忧心地问道：“洪子，真的没事？”

韩立洪道：“娘，放心，真的没事。”

韩母道：“没事就好。”

这时，幺妹插话道：“二哥，要住多久啊？”

韩立洪笑了，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道：“别担心，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

九月五号，韩立洪带着母亲和幺妹到了保定，他现在是盛泰顺布庄的掌柜。

十六号，十四旅被调离，被调到江西剿匪，接替十四旅驻保定的驻军是三十八旅。

三十八旅是蒋介石的嫡系，而且是嫡系中的嫡系，装备极其精良。旅长是旺晨封，浙江奉化人，蒋介石的老乡，黄埔六期毕业生。

而且，三十八旅是加强旅，多一个骑兵团，总人数达五千之众。

――――――

春风得意。

韩立涛现在就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加入蓝衣社还不到一年，没有丝毫实际经验，可一转眼，他就成了清苑县的警察局长。

何况，他这个警察局长可不是一般的警察局长，他是保定一号人物赵寅成的学生，他来保定还是赵寅成点名要来的。

到市党部见过赵寅成后，韩立涛坐车回到县警局，他还没下车，就看到二弟韩立洪站在警局门前。

六十七章这么难

兄弟俩紧紧拥抱在一起，韩立涛拍了拍兄弟的肩头，问道：“娘和幺妹都好吗？”

韩立涛受训的规格很高，只能往外发信，没有回信地址，所以家里能收到信，却没法回信。

“好，都好。”韩立洪道：“老家的房子买了，娘和幺妹都住城里。”

韩立涛还想问什么，但这里不是地方，他拉着弟弟，道：“走，到警局里再谈。”

进到办公室，韩立涛笑道：“二弟，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刚到，你就知道了。”

韩立洪也笑道：“大哥，我现在做生意，偶然听到的。”

韩立涛吃了一惊，问道：“你做什么生意？”

韩立洪道：“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把一家布庄让我打理。”

韩立涛问道：“什么朋友？”

韩立洪道：“我的一个师兄，叫张越明。”

韩立涛不知道张越明是谁，他道：“那天你介绍我们见见，我要谢谢他。”

韩立洪点头。

韩立涛道：“你等会儿，我交代一下，我们回家。”

韩立洪没有另找房子，一家人就住在盛泰顺的后院。

韩母看见大儿子，立刻就哭了，她把韩立涛紧紧搂在怀里。

韩立洪的眼睛也湿润了，他感到了肩头沉重的责任，他要尽一切可能，不让母亲伤心。

松开母亲，韩立涛问道：“娘，幺妹呢？”

擦了擦眼泪，韩母道：“幺妹上学去了。”

吃午饭的时候，韩母道：“你住哪儿？”

韩立涛道：“娘，我刚来，会很忙，最近可能没时间回家住。”

想到大儿子和二儿子，一个是兵，一个是匪，虽然二儿子这个匪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匪，但兄弟俩的关系还是那回事儿。

轻轻叹了口气，韩母没再说什么。

母子三人又谈了一会儿，韩立涛走了。

大儿子走后，韩母看着二儿子欲言又止，韩立洪道：“娘，您别担心，我和大哥没事的。”

韩母怎么可能不担心？韩立洪又笑着道：“娘，实在不行，我就把大哥绑到冉庄去，不让他走。”

这倒是个法子，韩母眼睛一亮。

――――――

韩立涛回到县警局办公室，他的秘书王同立刻跟了进来，听候吩咐。

坐在办公桌后，看到王同，韩立涛随口问道：“你知道张越明吗？”

王同是本地人，他道：“知道。”

韩立涛问道：“他是干什么的？”

迟疑了一下，王同道：“张越明是土匪，天马山的大土匪张才明的十三太保。”

土匪？韩立涛吃了一惊，弟弟怎么和土匪搞在了一起？沉吟了一下，他问道：“我听说张越明在城里还有买卖？”

看样子这位新局长不清楚这些事儿，王同道：“很多土匪都在城里开买卖。”

韩立涛不知道这些事儿，经验也不足，但脑子好使，他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道：“你跟我详细说说。”

这是路人皆知的事儿，没什么不好说的，一五一十，王同都说了。

听王同说完，韩立涛就一点也不感觉惊讶了，一句话，这就是现实，你有再大的本事也莫可奈何。

想到赵寅成交给他的任务，韩立涛陷入了沉思。他今天本想问问弟弟，知不知道点清苑闹匪的事儿，但最终没问，他不愿把家人牵扯到这种事里来。现在知道弟弟竟然和土匪有关系，就更不能问了。

忽然，韩立涛正想着的时候，就听外面人声嘈杂。当他抬起头来，王同正好推门进来。

韩立涛问道：“怎么回事儿？”

王同道：“是警察的家属？”

微微皱了皱眉，韩立涛问道：“警察的家属来干什么？”

王同道：“钻天风绑了很多警察，要警局赎票，这事儿一直没解决。”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立涛看着王同，王同就把赎票的事儿说了。原来，赎票的这笔钱一直没弄妥。这都快二十天了，被绑的警察还没赎回来。

这事儿，被绑的虽然是警察，但是市党部指派的，所以这笔赎金理应由市党部出，但赵寅成自然不会出，他就把这事儿推给了江苏丰。

官大一级压死人，江苏丰没辙，就摊派。

被绑的警察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市局的，一部分是县局的，所以市局筹措一部分，县局也要筹措一部分，剩下的，就要由警察家属分担了。

可想而知，这个方案自然会被骂翻天，但再骂也没用。

最后，市局的那部分解决了，家属的那部分也解决了，但县局的，没解决。

现在，新局长来了，家属自然就找来了。

把管财务的叫来一问，人家告诉他，一毛钱都没有，前任局长临走前，突击花钱，现在只有债，没有钱。

韩立涛无奈，只能听人劝，吃饱饭，派人出去管辖区内的买卖借钱，先把事情解决了。

这事儿太丢人，不能拖了。

韩立涛火大了去了，太嚣张了，他召集人立刻开会。

不一会儿，头头脑脑十几位都到齐了。

这个会，没开几分钟就结束了，因为开不下去。

会上，韩立涛提出的任务就是找到钻天风的老巢，但要找到钻天风的老巢，法子只有一个，就是派人去查。

一提到派人去，看到在座的表情，韩立涛就明白了。

人被抓了，赎票还得家属掏钱，这还怎么打发人出去？就是强压着派出去了，这些人也必定找个地方猫着，是绝不会真去的。

人都走了，韩立洪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苦笑，他现在才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春风得意的好心情自是一扫而空。

刚才，一个警长告诉他，说是钻天风已经放出话来了，凡是陌生人进入清苑地面，见一个绑一个。

不仅如此，谁要是多嘴多舌，跟人说些有的没的，严惩不贷。

又想到那个神秘失踪的骑兵营，韩立涛两眼都是黑的，但过了一会儿，慢慢地，他眼中的神色变了，变得越来越坚定。

就在这时，突然，电话响了。

！

六十八章燕子

电话是赵寅成的秘书打来的，韩立涛放下电话，开车向市党部赶去。

到了之后，韩立涛发现赵寅成不光找的他，还有顶头上司江苏丰和三十八旅旅长旺晨封，还有河北省第四监狱的监狱长李海涛。

原来，近日要从北平转移到保定一批要犯。事关重大，赵寅成是找他们来商议的。

会议结束后，韩立涛跟着赵寅成去了办公室。

赵寅成的心情很好。

原本，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市党部书记，地位不要说比不了北平和天津，就是石家庄也比不了，但自属东北军系统的十四旅被调离，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的三十八旅调入，就意味着保定的重要性大大增加。

现在，随着这批要犯从北平转移到保定，保定的重要性就已经彻底确定了。

保定的重要性确定，他这个市党部书记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十四旅之所以调走，三十八旅之所以调入，以及之所以会把这批要犯从北平转移到保定来，直接的原因都是他的那份报告，那份关于十四旅骑兵营的报告。

坐下后，赵寅成道：“立涛，今后你的工作重点还是放在缉拿上。至于那些土匪，顺带着查。那些财主来闹，尽量应付，不要太理会他们。”

赵寅成的脑子里，除了，还是，他曾怀疑这股叫钻天风的绺子和有关，但高鑫暴动之后，这种怀疑就被清除了，所以这件事的份量在他心里大大下降。

他把韩立涛要来，原本是要韩立涛查清这股土匪，但现在既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土匪的事儿自然就要靠边了。

从市党部回到警局，韩立涛立刻行动起来。

――――――

保定西关外建有一所教堂，教堂南北各有一片建筑群，这两片建筑群是一所教会医院福音医院。

在整个华北，福音医院仅次于北平协和医院，是设备最齐全、技术最先进、医术最高明的著名医院。

福音医院昼夜接诊，每天都有从北平、天津，甚至是东北三省慕名而来的病人。

黄昏的时候，福音医院依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薄薄的暮色里，两辆黄包车停在了福音医院的大门口，从车上走下了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前面的有二十二三岁，后面的那个小点，二十出头的样子。前面二十二三的像是位夫人，后面二十出头的是丫鬟。

夫人清秀明丽，端庄高雅，有出尘之气，凛然不可犯；丫鬟高挑丰满，杏眼桃腮，看着像惑人的妖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福音医院。

进入医院后，在一个小护士的引领下，七拐八拐，她们进了一间很隐秘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人，他们一个是保属特委书记李志道，今年二十八岁，一个是河北省委特派员兼保属特委团委书记白剑，今年二十岁。

今天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等中央特派员。

门一开，李志道和白剑都站起身来，及至看到进来的人，李志道惊讶，而白剑则激动异常。

白剑最先开口，他对那位夫人激动地道：“燕子姐！”

望着白剑，夫人温婉地笑了笑，然后又对李志道点了点头。

白剑又和妖精打过招呼，妖精笑的俩眼弯成了两钩弯弯的月牙。

白剑不敢多看。

向李志道伸出右手，夫人道：“李书记，叫我燕子就行。”

握过手之后，燕子、李志道和白剑在桌旁坐下，而妖精则靠在门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三人。

坐下后，李志道问道：“燕子同志，中央有什么指示？”

燕子道：“这次，从北平监狱转过来一批人，他们之中有几位是我党重要的领导人。敌人知道其中有我们党的重要人物，但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我们必须在他们暴露之前，把他们救出来。”

想了想，李志道问道：“他们是被关在第四监狱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是第四监狱。”

李志道道：“第四监狱有我们的三个同志。”

燕子道：“尽快联系他们，取得第一手的资料。”

这时，白剑道：“燕子姐，这次二师和高鑫暴动，我们也有不少同志被敌人抓住了。”

燕子道：“我们尽力，也把他们救出来。”

而后，三人又商议了一阵，燕子和妖精走了。她们走后，李志道好奇地问道：“白剑同志，你认识燕子同志？”

白剑依旧有些激动，道：“燕子姐救过我几次，其实，不只是我，我们的党很多重要领导都被燕子姐救过。一年前，燕子姐去了上海，听说是跟在周先生身边。”

李志道惊讶之极，他看着白剑，吃惊地问道：“周先生？”

白剑点了点头，道：“对，就是周先生。”

―――――

第二天，三人又在福音医院会面。

燕子进来后，见李志道和白剑神色都有些激动，眼中飞过一抹精光。

坐下后，李志道激动地道：“燕子同志，我们有重大发现。”

燕子问道：“李书记，什么重大发现？”

李志道道：“我们有个同志叫王锦湖，他说有人在城外挖地道，挖通向监狱的地道。”

“啊。”燕子轻轻啊了一声，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没[qinkan.net奇`书`网]有想到的：“李书记，请详细说说。”

李志道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志道说完，燕子沉思片刻，道：“我要见王锦湖同志。”

李志道道：“燕子同志，我已经约他来了，就在外面。”

燕子点了点头，李志道起身，出了房间。不多一会儿，大约十几分钟过后，李志道带着王锦湖走了进来。

燕子又详细问过之后，问道：“王锦湖同志，你觉得卢文昭挖这个地道是为什么？”

王锦湖道：“我想不出来，要是非要说，那我觉得只有一个可能，他要救我们的人，具体说就是二师被捕的学生。”

这太不可思议了。

燕子对李志道问道：“卢文昭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吗？”

李志道摇了摇头，道：“绝对没有。”

燕子又问道：“李书记，你对王锦湖同志的看法怎么看？”

想了想，李志道道：“卢文昭这个人手眼通天，只要不是我们的人，他要想救出个人不费事，没必要下这么大的功夫。”

李志道这是同意王锦湖的看法。

沉默片刻，燕子问道：“十四旅骑兵营失踪的事儿，你们有线索吗？”

李志道和白剑相互看了一眼，白剑道：“这件事儿我们也感到太奇怪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燕子道：“你们知道吗？敌人之所以把他们从北平转移到保定，就是因为这件事让蒋介石对东北军产生了怀疑。”

李志道道：“我们争取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

摇了摇头，燕子道：“不要节外生枝，你们把注意力放在第四监狱，尽量把监狱内部的情况调查清楚。”顿了顿，又道：“今后王锦湖同志和白剑同志单线联系，此外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关系。”

六十九章一辈子跟着我

这些日子卢文昭不在保定，他去上海了，有些事非他亲自去办不可，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书房里，听韩立洪介绍完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卢文昭满脸惊讶，韩立洪的本事一次又一次地超乎了他的料想。

夜里九点多，从卢家的后脚门出来，韩立洪一个人往家里走去，但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回家的路线。

二十多分钟后，他走到了河北大学的后院墙下，双手搭住墙头，一纵身，翻了进去。

这里很僻静，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韩立洪那模样就好像是河北大学的学生，抄近道回宿舍一样。

进了树林，韩立洪七拐八拐，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韩立洪消失了一会儿，一个面罩青纱的人出现了，晶亮晶亮的眼眸里露出了不可思议又极为懊恼的神色。

突然，此人蓦地倒退，一点寒光从腋下如电射出。

从后面扑过来的是韩立洪，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反应如此迅捷，他的腰扭了扭，左手探出，并指如刀，刺向了女子的肩头。

女子肩一塌，同时，那一点寒光画了一个圆弧，向韩立洪扫来。

两人打在了一起。

韩立洪如虎如狼，爪撕嘴咬；那个女人如蛇如鹤，进退如电。

韩立洪越打越惊讶，他发现这个女人和他是一个路数，都是杀手，刺客。

又打了一会儿，韩立洪蓦地回退，立定身躯，而那个女人也没有继续进逼。

停稳之后，韩立洪轻声喝道：“出来吧。”

随着韩立洪的轻喝，从一旁的树下又转出一个面罩黑纱的女子。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了韩立洪面前。

盯着两个女人，韩立洪问道：“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后来的女人轻轻道：“朋友。”

韩立洪道：“是朋友，那就摘下面纱。”

没有犹豫，两个女人都摘下来面纱。

她们摘下面纱的一瞬间，韩立洪就觉脑袋轰的一声，他没看妖精，他的眼睛盯在了燕子的脸上。

迷蒙的月色里，燕子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质。这股气质，让韩立洪感觉安宁，感觉从未有过的那么舒服。

不管韩立洪的目光是如刀锋，还是充满迷醉，燕子的神色都始终如一，宁静而平和。

燕子不说话，妖精却脸色不大好。

半晌，韩立洪问道：“两位找我何事？”

手指了指西南的方向，燕子道：“我对那个感兴趣。”

盯着燕子，韩立洪突然道：“王。”

没有丝毫犹豫，燕子立刻道：“湖。”

韩立洪笑了，道：“上午九点，同和里八号。”

燕子点了点头。

又看了燕子一眼，韩立洪转身走了。

韩立洪走了，妖精凑了过来，问道：“小姐，他什么意思？”

燕子道：“回去说。”

回到住处，燕子沉思不语。等了一会儿，燕子不耐烦了，她嚷道：“小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燕子笑了笑，道：“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妖精吃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

燕子道：“我也是试探他，他承认了，他至少知道地道的事儿。显然，王一定知道这事儿，所以他监视王，可能就发现了。”

“啊。”妖精轻轻啊了一声，道：“你们一人一个字，原来说的是他啊。”

燕子道：“你觉得他的功夫如何？”

妖精有些不服气，但还是道：“比我强点。”

摇了摇头，燕子道：“不是强点，你不是他的对手。”

妖精又是一惊，但她素来信服燕子，问道：“他和小姐比呢？”

燕子道：“那要比过才知道。”

妖精摇了摇头，满脸不可思议，道：“他才多大啊！”

燕子又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妖精低声问道：“小姐，那个骑兵营会不会和他有关？”

燕子眼睛睁开，又闭上。

―――――

第二天，同和里八号，九点整，王锦湖准时敲响了院门。

院门开了，王锦湖走了进去。

开门的是韩立洪，王锦湖进来后，他把院门关上，然后转身看着王锦湖，问道：“她们是你们的人？”

王锦湖点头，道：“是。”

韩立洪道：“你回去吧。”

王锦湖转身出了院门，这时，燕子和妖精迎面走来，他们檫身而过，其间，王锦湖轻轻点了点头。

韩立洪让燕子进屋，妖精想要留在院子里，他道：“进来吧，没事儿。”

“就你能！”瞪了韩立洪一眼，妖精没坚持，跟着燕子进了屋。

堂屋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东西有两把椅子，燕子坐在西边的椅子上，韩立洪坐在东边的椅子上，妖精站在了燕子身后。

连杯茶水都没有，看着沉静的燕子，韩立洪问道：“你的直接上级是谁？”

燕子道：“是周恩来周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韩立洪的心就是一抽搐，半晌，他才又问道：“你们想要我救人？”

燕子道：“是的，我们要救二师被捕的学生，还有从北平转来的一批人。”

韩立洪道：“可以，但有条件。”

燕子道：“请讲。”

韩立洪道：“我要你一辈子跟着我。”

韩立洪这话一说，燕子平静依旧，但妖精的俩眼却瞪圆了。

韩立洪又道：“如果你答应，我不仅保证把他们救出来，而且保证救出来后完好无损地送出保定。”

燕子不说话。

韩立洪继续道：“跟着我，我会给你们你无法想象的帮助。”

两人的目光对视足足有五分钟，而后，燕子道：“清苑闹匪是你？”

韩立洪点头，道：“是。”

燕子道：“十四旅骑兵营是你？”

韩立洪道：“他们现在是我的骑兵营。”

燕子道：“好，我答应你。”

站起身来，韩立洪道：“我们走吧。”

他们出了小院，刚好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他们上了车之后，车老板一扬鞭，马车飞快地离去。

马车很快出了南城。

到底是妖精沉不住气，出城七八里，她忍不住问道：“这是去哪儿？”

韩立洪笑道：“去土匪窝。”

妖精又瞪了韩立洪一眼，她似乎特爱跟这小子置气。

七十章奖励机制

燕子极沉静，而妖精则极活泼，一双妩媚之极的眼睛时不时就弯成了小月牙，在韩立洪身上身下缭绕。www.

“妖姐，你老这么看我干嘛？”妖精老这副模样，韩立洪也有点受不了了。

“看你怎么了？我愿意！”忽然，妖精反应了过来，瞪着韩立洪问道：“小子，你叫我什么？”

韩立洪一本正经地道：“我叫你妖姐。”

妖精问道：“哪个妖姐？”

韩立洪笑道：“我有个妹妹叫幺妹，我就叫你妖姐。”

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妖精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道：“有人叫我妖精。”

韩立洪牙有点酸，他道：“**有你这样的，也算稀罕。”

妖精道：“小姐是**，丫鬟不是。”

燕子依然不怎么说话，韩立洪和妖精一路斗嘴，倒也其乐融融。离冉庄还有十几里，妖精踢了踢韩立洪，问道：“唉，你的土匪窝还有多远？”

向外看了看，韩立洪对燕子道：“下去走走。”

燕子没说话，跳下了马车。

三人下来后，马车走了。

韩立洪领着燕子和妖精没走多远，就下了道，向青纱帐里拐去。

妖精停下了，怒道：“唉，小子，你想让我们钻这青纱帐？”

不理妖精，韩立洪继续走，燕子也没停，跟着韩立洪钻了进去，妖精无奈，跺了跺脚，也跟了进去。

没走几步，眼前忽然多出了一个人来。那人肩上背着步枪，对韩立洪道：“大当家的。”

韩立洪道：“辛苦了。”

那人道：“不辛苦。”

当下了地道后，不说妖精，就是燕子，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进的这条地道是旁支，连着一条新开的主干道。大约走了一百多米，就进了主干道。

主干道正在挖着，大牲口还是排成两排，一排进，一排出。韩立洪一路打着招呼，领着燕子和妖精向冉庄走去。

妖精个子高，超过一米七，而地道高只有一米七，所以妖精总得略微低头，时间长了很不得劲。

为这，妖精又开始跟韩立洪斗嘴。

他们一直走到了陈家大院地下，看到那几十部电话，燕子和妖精又呆了呆。这时，韩立洪问道：“你们会发报吗？”

妖精楞了一下，道：“我们都会。”

韩立洪笑道：“这下我捡到宝了。”

“我们是你捡来的吗？”妖精嗤之以鼻。

出了地道，已然是中午了。

现在陈家大院是名副其实的兵营，骑兵营和转正的土匪都住这儿。他们上来时，大家正在吃饭。

午饭是二米饭二米面饼子，菜里全是大块大块的肉块。出了陈家大院，到了街上，妖精问道：“你们天天都吃这些？”

对吃的，韩立洪舍得，要练出一只强兵，伙食跟不上是不行的。

韩立洪点了点头。

妖精叹了口气，道：“还是当土匪好。”

韩立洪把燕子和妖精领到了张越明家，李巧珍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

吃完饭，韩立洪就走了，由李巧珍陪着燕子和妖精。

韩立洪走了，李巧珍道：“燕子姐，你们是先歇歇，还是出去看看？”

燕子微笑道：“你该做啥做啥，我们跟着你就行。”

李巧珍笑了，道：“别说，我还真有事儿。”

妖精对这里的一切都极为好奇，她问道：“什么事儿，好玩不？”

李巧珍笑道：“我有个任务，给光棍选媳妇，今天正好有一批。”

这话听着别扭，妖精的兴趣却给勾了起来，她问道：“怎么回事儿？”

李巧珍道：“我们这儿没媳妇的小伙子有近千人，他们主要都是士兵，我最大的任务就是给他们找媳妇，每个月十个。”

“十个？怎么这么少？”妖精不解地问道。

“这是奖励机制，要想娶老婆，就得争取到每个月的这十个名额。”李巧珍解释道。

“这总得有个标准吧？”妖精问道。

“当然，标准是根据年纪和训练成绩等项综合评估的结果，每个月的前十名就可以娶老婆。”李巧珍道。

燕子和妖精都有些愕然，妖精叹道：“这小子要是当资本家，那心一定都得黑出墨汁来。”

李巧珍笑了。

出了院子，李巧珍问道：“你们能骑马吗？”

燕子和妖精都点了点头。

三人骑了三匹马，向冉庄东南的西佛村赶去。

西佛村距离冉庄三十里，距离保定九十里，这一带比冉庄更穷困，李巧珍就把选媳妇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一开始，很多人以为只是买媳妇，看在钱的份上，男人好坏就不用想了。但没曾想，那些嫁过去的女人，他们的男人放在十里八村，都是最棒的。而且，嫁过去，那就是掉进了蜜罐子。

没多久，那些有姑娘的人家，就是倒找钱，也愿意把姑娘嫁过来。

这事儿闹大了，但韩立洪指示，不管，继续做。

行情都已经知道了，不是人尖子，就别往这送，送也白送。

选媳妇，每七天一次。这一次，李巧珍挑中了三个姑娘。回来时，有五挂大车，把三十个年轻姑娘拉回了冉庄。

妖精不解，问李巧珍，李巧珍告诉她，今天既是她选媳妇的日子，也是光棍们真正挑媳妇的日子。

十个光棍从三十个姑娘里挑自己中意的，这不是不尊重人嘛？妖精有点不满意。

结婚，结婚，就是在黄昏的时候结合。

今天虽然不是结婚的日子，但也要讨这个吉利。

黄昏十分，五挂大车到了冉庄。

登时，冉庄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十个得到资格的光棍，按成绩排名，第一的先挑，然后依次来挑。当然，如果都不中意，也可以不挑，把名额让给别人，他自己可以下次再来。

不过，这种情况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

没被挑中的姑娘也不必气馁，她们一直都有机会，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

李巧珍组织的很好，这里的每个人也都很好，姑娘们不知道谁在挑她们，整个过程没有让人难堪的地方，有的只是羞涩，而且是满心期待幸福的羞涩。

燕子微笑着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她喜欢这样的气氛，但仍不习惯这样的热闹。

！

七十一章厚德载物

燕子没让妖精跟着，她知道妖精喜欢这样的热闹，但跟着她，妖精却不得不跟她一样，过着远离热闹的生活。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燕子走出了村外，在薄薄的暮色里，她感到了内心的安宁。田园牧歌，她没想到，北方大地上还有这样一块土地。

不知何时，韩立洪走到了燕子的身边，和她并肩走着。

两人谁都不说话，慢慢走着，走在无边无际的青纱帐间。

暮色越来越浓，天地间，宁静而安详。

燕子在路边坐下，韩立洪跟着坐下，坐下后，又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韩立洪问道：“周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沉默片刻，燕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悠远的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周先生，他就像春雨，润物无声，他的德操超越圣人，他的才华同样也超越圣人。”

韩立洪的心又是一阵抽搐，每一次想到总理，提到总理，他眼前总是浮现出总理吃饭的一幅照片。

那张照片每每都让他心碎。

总理，是最让中国人心里感到温暖的一个词汇，他相信，这个词汇不会随着时间而减弱她的力量，而只会随着时间而越发显示出他的伟大。

总理，有句话说的好，不管中国今后有多少位总理，也不管他们做的有多好，他们都只是李总理、温总理、王总理……

总理，在中国，永远只意味着一个人。

总理，不管中华这块大地的德运如何深厚绵长，这样的幸运，中华民族似乎永远只有这一次。

总理，是韩立洪的信念之源，很多时候，在生死边缘，支撑他的是要完成总理的遗愿，让这块土地宁静祥和，让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幸福安康。

总理，从没有说过什么，但他用一生的一言一行在许许多多的中国人心头深深刻上了他的遗愿。

总理，是许许多多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都背负着强烈使命感的源泉。

这一刻，时空倒错。

韩立洪低下头，他不想让燕子看见他眼底的泪光。

“你怎么了？”感觉了韩立洪的异常，燕子问道。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侧身躺下，头枕在了燕子的腿上。

燕子微微楞了一下，但一种神秘的气息让她接受了韩立洪，她把腿伸直。

这一刻，这个男子偌大的身躯蜷缩着，就像一个婴儿。

心底的某根弦动了。

从一开始，当韩立洪提出那个条件时，她就感到韩立洪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贪恋她，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但这一刻，她的心有点动摇了，她感到了这个男人对她的依恋。

燕子不反感韩立洪对她表现出来的依恋，因为，这是来自灵魂的依恋。

大地愈发地宁静而安详。

忽然，远处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没等燕子有所表示，韩立洪已经坐了起来。

当韩立洪和燕子站起身来，来人刚好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到了近前，那人道：“大当家的，梁当家的来了，要见你。”

这位可真是急脾气。

韩立洪和燕子到了陈家大院后院，李巧珍和王老钟正陪着梁桂英喝茶。

这次，梁桂英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两个保镖。

梁桂英的这两个保镖本是卢文昭收养的孤女，当初为了帮梁桂英，卢文昭就把她们送给了梁桂英。

她们一个叫白燕，一个叫沈娟。

梁桂英装疯卖傻的时候，白燕和沈娟就陪在她身边，她们帮着梁桂英糊弄那个人面兽心的叔叔，而后又一起除掉了梁长虹。

这些年，她们一直在一起，是真正的生死姐妹。

看见韩立洪，梁桂英原本很高兴，但看到韩立洪身后的燕子和妖精，她的眼中立刻就有了敌意，而且很明显。

这敌意，谁都感觉到了，韩立洪也感觉到了，他有些愕然，不由摸了摸鼻子。

有一瞬间的尴尬，韩立洪笑道：“大姐，您来的好快。”

又扫了一眼燕子和妖精，梁桂英道：“你求爷，爷能不快点来吗。”

梁桂英一口一个爷，看样子李巧珍和王老钟都习惯了，但燕子和妖精不行。燕子没说的，妖精的俩眼又弯成了月牙，她满心欢喜地看着梁桂英。

韩立洪有点挠头，他问道：“大姐，东西带来了？”

“当然。”梁桂英点了点头。

“洪子，都在屋里呢。”王老钟道。

屋里的大炕上，一溜摆着二十挺德国造的重机枪。

看见这些重机枪，燕子眼睛一亮，她想到了韩立洪要这些重机枪做什么。

这时，梁桂英道：“东西爷给你拿来了，但你要做的事儿，不能把爷抛开。”

韩立洪又摸了摸鼻子。

这事儿是高度机密，虽然即便让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泄露出去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但他不能不在意燕子的感受。

而且，不能让人看笑话，没办法，韩立洪把五位大姐都领自己家去了。

晚饭是送过来的，吃过晚饭之后，韩立洪和燕子、梁桂英在屋里商议，妖精和白燕、沈娟三位在院子里警戒。

这会儿，梁桂英对燕子已经没什么敌意了，即便燕子什么也没说，也没做，梁大爷也已经拜倒在燕子的石榴裙下。

其实，这没什么好商议的，无非就是双方的配合，以及让梁大爷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而已。

当晚，五位大姐睡在一张大炕上，住东屋，韩立洪一个人住西屋。

这么个睡法，妖精很不满意，她不习惯，但没办法，她们是客人，这种事得听主人的。

好在，被子褥子全是新的，又精心地凉嗮过，满是阳光的味道。

这一夜，妖精姐姐睡的很不踏实，睡梦里，她牙都咬着，只是不知想咬哪个。

七十二章大功

大炕上，玉体杂乱横陈，淡淡的月色里，一抹抹，都是晶莹的闪光。wwW.qinkan.net

突然，妖精跟诈尸似的，猛地就坐了起来。

诈尸的不仅是妖精，梁大爷和白燕、沈娟都是，只有燕子一动不动，但她也睁开了眼睛。

阵阵激昂欢快的乐声响彻夜空。

迷瞪了霎那，梁桂英问道：“这咋回事儿？”

侧耳听了听，妖精惊讶地道：“这是留声机、大喇叭。”

白燕问道：“什么是留声机、大喇叭？”

在这么个穷乡僻壤，出现这种东西，感觉真是怪异之极。

过了一会儿，妖精道：“说不明白，等会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韩立洪已经起来了，正要开门出去。

妖精听见了，喊道：“你等会儿！”

不一会儿，五个人都出来了，到了院子里，一看到韩立洪，她们都呆了一下。

她们发呆，是因为韩立洪的行头太吓人了。

韩立洪的双腿上绑着铅块绑腿，她们都是行家，一看就知道有多少斤。而且，不仅如此，韩立洪还穿着铅块坎肩，手臂上也绑着装满铅块的布褡裢。

这一身铅块，至少有一百二十斤！

开跑了，乐声在继续，冉庄整个活了起来。

一个小时，韩立洪汗如雨下，但步伐始终如一，不快也不慢。

韩立洪身上的肌肉并不如何显眼，但显然，韩立洪强壮的让人恐怖。跟在韩立洪身后，燕子的目光是赞赏，而其余四位，都有那么点眼馋的意思。

跑完步了，李巧珍陪着五位去洗澡。洗完澡，她们都换上了浆洗过的新衣服。而后，李巧珍陪着她们，在村子里，地下地下，四处看看。

训练场，正在进行骑兵训练。

对杀！

马如奔雷，刀光如电，杀气森森。

她们只看了十分钟，就有两个人被抬了下去。

评定成绩的标准之一，把对手劈下马去，得分最高。

不说别人，就是燕子，都有点目瞪口呆。

“这个变态……”妖精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自觉地嘟囔着。

当骑兵训练结束之后，全体列队。

“只有死鬼子，才是好鬼子！”

突然，七八百人蓦地同声怒吼。一旁，慢了一瞬，不论男女老少也都跟着怒吼。

几人先是给下了一跳，跟着，妖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问一旁的李巧珍道：“这又是那小子想出来的吧？”

李巧珍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死鬼子，才是好鬼子！”燕子也不由莞尔，亏他想的出来。

“只有死鬼子，才是好鬼子！”

第二次怒吼声起，不自觉地，她们俱都脸容一变，神色肃然、凝重。

“只有死鬼子，才是好鬼子！”

第三次怒吼声起，天地肃杀！

吃早饭的时候，她们都还沉浸在那种说不清的激昂情绪里。吃过早饭，韩立洪把燕子一个人请进了屋里。

坐下后，韩立洪道：“王锦湖被捕了。”

燕子一下子站了起来，而后，又缓缓坐下，道：“还有谁？”

韩立洪道：“我指派人监视王锦湖，其他的还没有消息。”

燕子道：“我得回去。”

摇了摇头，韩立洪坚决地道：“这件事儿不需要你出面，你把你们的人告诉我就行。”

如果说以前对韩立洪还有一点不确定，但现在，在冉庄住过一夜之后，这种不确定就一点也没有了。

这里很怪，韩立洪很怪，不可思议，但值得信任。

燕子清楚，不论在保定做什么，韩立洪的优势都是她根本没法比的。没有犹豫，她把所知道的关系告诉了韩立洪。她也没有坚持要去保定，韩立洪表现出来的能力让让她信服。

韩立洪走了，燕子的面色有些苍白，这件事儿太重大了。在整个北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要救的那些人里都有谁。

―――――

白剑快要急昏过去了，王锦湖被捕，李志道被捕，他就失去了和保属特委的联系。

虽然他还兼着保属特委团书记的职务，但他刚到保定才一个多月，而且又一直忙着组织高鑫暴动的事儿，团委那块根本就没顾得上。

现在，他只有和燕子的联系了，但事情出了这么长时间，燕子却消失了，难道也出事了？

――――――

在临街的一栋二层楼房里，赵寅成和韩立涛并肩站在窗前，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韩立涛看了一下表，对赵寅成道：“老师，此人每隔四十三分钟必然要经过金家米店，应该可以确定了。”

赵寅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真是立大功了，而这全要归功于他慧眼识人。想想都后怕，脊梁骨里冒冷汗，这要是让得手了，那他就得上军事法庭受审不可。

韩立涛一到，没几天，就破获了这起共党要案。之所以能破获这起共党要案，一是运气，但更主要的还是韩立涛本人的能力。

从一开始，一个普通的，韩立涛周密布置，顺藤摸瓜，终于得到了天大的收获。

李志道，保定特委书记，高鑫暴动的重要组织者；翟树人，鑫县县委书记，也是高鑫暴动的重要组织者。

此外，更重要的还是潜伏在第四监狱里的三个，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们把望远镜放在窗台上，然后回到桌旁坐下，赵寅成道：“立涛，一定要确保第四监狱的安全，就要把彻底都挖出来。”

韩立涛道：“老师放心，您栽培我一场，立涛敢不粉身以报。”

赵寅成严肃地道：“立涛，这件事我就全交给你了。”

韩立涛起身，双脚一碰，敬了一个军礼，道：“老师放心，学生一定全力以赴！”

赵寅成越看越喜欢，他站起身来，道：“那好，立涛，我走了。”

韩立涛把赵寅成送走，他又回到了窗前，拿起了望远镜继续观察那个人。

那个人又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五趟了。如果不是急到不行，这绝对是违反常规的。可见，他等的人一定是条大鱼。

七十三章反对无效

看着白剑的，不只是韩立涛，还有韩立洪。

韩立洪没有照着接头暗号去跟白剑联系，那不是他做事的方式，他只要确定白剑的身份就可以了。

――――――

第六趟了，白剑知道燕子不会来了，他若无其事地顺着大街向前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这时，迎面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白剑本来没在意，但是小伙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快速说道：“燕子，南门，马，大道。”

两人擦身而过。

白剑不紧不慢地向南门走去。

离南门还有百米左右，一匹配好马具的高头大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白剑已经看清楚了，拴马的是活扣，一抖就开，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突然，他横跨一步，然后一个旋身，右脚踏在马镫里，身子跟着就飞了起来，坐在马鞍上。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道上没什么人。白剑骑在马上，一提缰绳，就飞了出去。

――――――

韩立涛是看着白剑跑的，他先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既没有开枪，也没有下令去追。

因为不想被白剑发觉，真正离白剑很近的，只有他自己，如果他掏枪，那最可能死的不是白剑，而是他自己。

韩立涛很冷静，能在瞬间做出清晰的判断。

白剑已经跑远了，韩立涛一招手，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他身边。上了车，吉普也出了南城，顺着大道向前开去。

开了大约三四里，吉普停下。

路面上，被人挖了一条一米宽，半米深的沟。

看着这道沟，韩立涛很庆幸，庆幸他当时既没开枪，也没叫喊。如果当时他有一点动静，那必定有子弹向他射来，这道沟就是明证。

――――――

“我不同意。”当韩立洪把他的计划说出来，毫没犹豫，燕子立刻反对。

“反对无效。”韩立洪同样是毫没犹豫。

燕子愣了，其他人也愣了，但随后，除了燕子，众人的嘴角都露出了一丝笑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看燕子，韩立洪当即分派了任务。

一直以来，燕子从没当韩立洪是土匪，但这会儿，她看着韩立洪，不由就想起了“土匪”这个词，牙也跟着有点痒。

人都散了，屋子里就剩韩立洪、燕子和白剑。这时，韩立洪看着燕子的眼睛，认真地道：“你们**讲政治，我不讲，我要的是随心所欲，要的是只要我的人能少死，那不管是什么人，死多少都无所谓。”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说的死鬼子才是好鬼子，这个鬼子不仅指的是东洋鬼子，也指西洋鬼子。”

燕子道：“这不可一概而论。”

韩立洪道：“是不可以，但我认为可以就可以。”

这人真是混不讲理，第一次，燕子觉得自己情绪起伏太大，她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白剑冲韩立洪笑了笑，赶紧跟了出去。

燕子和白剑刚出去，妖精一闪身，走进了屋里，她看着韩立洪，面色不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惹小姐生气？”

韩立洪眼睛一翻，道：“我惹了，你想怎地？”

妖精愣住了，她算是明白一向无往而不利的小姐为什么给这小子气走了。

跺了跺脚，妖精也走了。

扑哧一声，妖精走了，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

“燕子姐，韩兄弟是蛮横了些，但他的法子确实是最稳妥的。”陪着燕子默默走了一会儿，白剑轻声道。

燕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她何尝不知道。

白剑逃脱，敌人势必对监狱的戒备更加严格，必定会增派重兵把守。而且，更严重的是，必须要在敌人把人认出来之前救出来，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不过，这小子也太气人了。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韩立洪不采纳她的建议正常，但那态度，和戏耍她有什么两样。而且，戏耍她的，还是一个比她小四五岁的毛孩子。

虽然这个毛孩子不同于一般的毛孩子，但毛孩子就是毛孩子。

又走了一会儿，白剑道：“燕子姐，我看韩兄弟的实力很强，要是他参加我们的暴动，结果就不会这样了。”

岂止是很强，简直是太强了，如果能说服韩立洪，那在保定建立红色苏维埃政权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但是，燕子感到，韩立洪对时事非常了解，知道国民党和**之争是怎么回事儿，虽然帮她们，可显然，韩立洪对国共之争不感兴趣。

忽然，心中一动，她又把韩立洪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

片刻之后，心头掠过一阵失望，她意识到，韩立洪刚才的话不是随口说的，而是告诉她，他韩立洪受不了约束，所以不会参加**，她就不要费心了。

可是，韩立洪为什么又要提那个条件？为什么要把她一辈子留在身边呢？

真是百思不解。

！

七十四章行动

看着老婆和两个女儿，以及两外两名神父被绑走，约尔尼神父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祷告着。wwW.qinkan.net

最后，约尔尼神父上了一辆马车，在城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进了保定城。

整个福音医院并不知道被它们包围着的教堂出事了，但即便如此，电话线也被掐断，所有的道路都被严密封锁。

暮霭慢慢变成了夜色。

八点左右，天刚刚黑透，突然，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震撼了保定城。

枪是在城内打的，三声枪响过后，监狱四周的三个探照灯应声而灭。

保定城定时就乱了，在城头巡视的士兵也都伸着脖子，向城里张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护城河的水面上冒起了一个个黑黑的脑袋，但很快又不见了。

他们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当探照灯重又亮起，城里平静下来的时候，一个小时过去了。

韩立涛跟在赵寅成和三十八旅旅长旺晨封身后，在监狱巡视。

一连巡视了三遍，确定监狱里没有发生任何事之后，他们才回到了监狱长李海涛的办公室。

四个人坐下之后，赵寅成拧着眉头，想着为什么要把探照灯打灭了，然后却有没有任何动作？

赵寅成心里很不安，他总感觉要出事儿。

这是为什么？谁也想不明白，又过了一会儿，江苏丰进来报告，说是没有抓到开枪的人。

赵寅成心里愈发不安。

旺晨封道：“赵书记，背不住是这些想使用疲劳战术，用这种方法把我们拖垮，等我们松懈了，他们再动手。”

赵寅成道：“要是这样，呆会儿他们可能还要打枪。”顿了顿，他又问韩立涛，道：“立涛，你怎么看？”

韩立涛虽然也弄不明白，但他对旺晨封的看法不以为然，可当着旺晨封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他道：“赵书记，汪旅长的话卑职觉得很有道理。”

赵寅成又问道：“那你看怎么办？”

韩立涛道：“他们这么做其实没什么用，卑职看他们是急了，不管有用没用，什么方法都要试试，所以我们只要看牢监狱，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点了点头，赵寅成道：“转来的那些犯人中一定有大鱼，我们只要坚持到把大鱼找出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旺晨封道：“赵书记说的是。”顿了顿，又道：“赵书记放心，我放这儿一个团，就是飞上天去他也甭想从这儿把人救出去。”

赵寅成心中一动，他原本想自己留下，或是把韩立涛留下，但心中的不安让他留了一个心眼。

赵寅成站起身来，道：“汪旅长，这里就拜托了。”

旺晨封一摆手，大包大揽地道：“没事儿。”

上了车，出了监狱，赵寅成对韩立涛道：“我总感觉不好，不太对劲。”

韩立涛道：“老师，您这么想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这么干的目的。”

确实如此，赵寅成闭上了眼睛。

到了市党部，赵寅成让韩立涛回去，韩立涛道：“老师，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我想带着人去监狱四周看看。”

赞许地点了点头，赵寅成道：“立涛，你要小心，昨天就很危险。”

韩立涛道：“放心吧，老师，我会注意的。”

昨天下午，韩立涛跟踪的跑了，但韩立涛回去一说，赵寅成完全相信他的话，不仅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告诫他今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士为知己者死，韩立涛现在就有这种心情，所以尽心尽力。

―――――

市党部外，靠西的一条巷子里，张小齐对约尔尼神父低声道：“听清楚了没？”

约尔尼神父道：“听清楚了。”

张小齐道：“重复一遍。”

约尔尼神父道：“只要枪声一响，我就去市党部，找赵寅成，告诉他人质就在监狱里。”

张小齐点了点头，道：“我们老大说了，你只要听话，你的那些人什么事儿也没有。”

约尔尼神父连连点头。

这事儿比他想的好多了，虽然不知道人是如何让这些土匪给弄进监狱的，但只要和国民政府有关，那就好办了。

大英帝国的招牌一亮出来，国民政府必定屈服。

――――――

刚进入地道的那一刻，燕子非常担心。

地道很窄，只能爬行，进来救人的加上被救的有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都出去得很长时间，而且可能还有不少人受伤，自然就更麻烦，更费时间。

这次救人，不被发现，她根本不抱这样的希望，所以留给他们安全撤出去的时间很少。

如果不能在被发现之前撤出去，那这十几米的护城河对剩下的人而言，就是死亡之河。

前进五六米之后，她的心安稳了不少，原来只有入口的这五六米很窄，接下来的就很好了。

地道宽只有半米，但很高，有一米八，在里面可以跑的。

燕子就在韩立洪身后，他似乎感觉到了燕子的担心，低声道：“放心吧，你担心的我都想到了，问题不大。”

燕子低声道：“谢谢你。”

韩立洪低声笑道：“我们要在一起呆一辈子，谁跟谁啊。”

不由自主，燕子又吸了一口气，在这样重大的时刻，她的情绪又有点不稳。

七十五章被人守护的感觉

平均七米，地道壁上挂着一盏油灯。Www.这点光亮很暗，但能看清脚下的路。

韩立洪不是走在最前面，他前面还有一个人。

这人是翟永仁，地道就是他亲自监工挖的。这会儿，他负责点亮油灯。

燕子紧跟在韩立洪身后，离前面的翟永仁只有两米。大约走了数百米，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是一个机关，做的非常精致。

出了暗门，燕子发现这个暗门是在一条地道的洞壁上，她不由暗自点头，心蓦地安稳了下来。

韩立洪很谨慎，可以说非常谨慎，如果事情紧急，这个安排可能非常有用，能救命的。

她一向和妖精独来独往，一向是别人的守护天使，但这一刻，这个男人守护了她，她相信这个男人能够守护她。

燕子出来后，跟着韩立洪左转。

燕子身后是妖精，她也跟着左转，但跟着妖精出来的人则右转，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

瓶子里装的是鸡血。

又走了将近两百米，地道陡然宽敞了些，尽头是一道台阶，台阶总高在一米五左右。

翟永仁没有上台阶，他低着头，站在了一旁。

翟永仁低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燕子和妖精。她们都只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着布衣布衫，被水浸湿之后，都贴在了身上。

拾级而上，韩立洪领着她们进了一个地洞

地洞长宽都在两米上下。

后面的人没有跟进来，地洞里就只有他们三人。

地洞里没有点油灯，但外面很亮，所以地洞里的视线很清晰。

地上有点湿，韩立洪不在乎，他一**坐下，把脊背靠在了墙壁上。

燕子和妖精都没坐下。

四下看了看，燕子指了指上面，轻声问道：“这是哪儿？”

韩立洪笑道：“你猜猜？”

心中一动，燕子道：“关押二师被捕学生的牢房。”

韩立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道：“还好，因为要救的学生很多，地道才挖成这样。要是一两个，就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了。”

这时，妖精问道：“你为什么要救二师的学生？”

韩立洪道：“我梦着了。”

妖精又被噎的翻白眼。

燕子笑了，她问道：“真的，我也很好奇。”

韩立洪的目光沉静下来，他缓缓地道：“他们都是我华夏大好男儿，我有这个能力，又怎能不救？”

不论是燕子，还是妖精，两人的脸色都登时肃然。

“我是不是很了不起，很伟大？”就在这种神圣的气氛中，韩立洪又认真地问道。

燕子和妖精脸上的表情又登时很精彩。

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燕子问道：“这怎么做？”

韩立洪没说话，他站了起来，走到地洞中央，站稳，然后举起双手，用力托住洞顶。

看不清韩立洪怎么弄的，忽然，洞顶的土松了一大块。

双臂微微弯了些，一块直径大约一米的土块露了出来，然后，韩立洪缓缓下蹲，土块缓缓随之下降。

把土块放下之后，韩立洪直起身，从墙角拿起一把小铲子，开始清理这个圆柱土块。

不一会儿，圆柱土块的土被削去了一半，露出了真容。

土块变成了一道台阶。

沿着台阶走了上去，韩立洪手里拿着那把小铲子，钻进了洞顶露出的圆洞里。

泥土，沙沙落下。

蹲着身子，韩立洪一面轻轻刮着土层，一面侧耳倾听上面的动静。

一开始，上面的声音很模糊，但随着落下的泥土越来越多，声音也就随之越来越清晰。

又过了一会儿，韩立洪不刮土了。这时，上面的声音已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会儿，听清楚了，上面确实是二师的学生。

韩立洪下来，他向左侧的墙角走去。到了墙角，他不知怎么一弄，就又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里堆着很多防水的油布包。

韩立洪挑了挑，拿起两个油布包，扔给了燕子和妖精。

把油布包接在手里，妖精问道：“这是什么？”

韩立洪道：“黑狗服。”

这时，韩立洪已经把一个油布包撕开，开始换衣服。

妖精有点不舍，但燕子已经背过身去，她也不得不背过身去。

换好衣服后，韩立洪又钻进了地洞。

确定上面只有二师的学生之后，他右手微微用力，把铺地的砖松动，然后手又一沉，把砖接在了手中。

双手交替，很快就卸下了四块方砖，露出了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

韩立洪直起身子，站起来后，迎接他的是六道又惊又喜的眼光。

――――――

杨鹤齐、曹秋月、李文昭、毕达生、赵传林、江林易，他们六人都是**员，是死不改悔的死硬分子，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还有不到十天，他们就要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监狱刚才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睡不着觉，正说话呢，赵传林忽然感到身边不对劲，接着他就看到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铺地的方砖动了起来。

然后，眨眼间，方砖消失了，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惊愣过后，他们立刻联想到刚才的动静，人人都是又惊又喜。

杨鹤齐一摆手，他和曹秋月、李文昭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遛弯儿。

牢房门不是封闭的，是用一寸粗的铁棍焊接的，他们三人这么遛弯儿，外面即便有人经过，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

韩立洪没有出去，他低声问道：“从北平转来的犯人你们谁清楚？”

毕达生低声道：“我们都清楚。”

韩立洪道：“你下来。”说着，他的身子缩了回去。

毕达生下去后，赵传林和江林易赶紧用稻草把洞口遮住。

――――――

韩立洪下来后，他看到了最后的一抹春光。

妖精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下来不会吱一声！”

韩立洪笑了，往高海拔的地方又使劲剜了两眼。妖精还要说，这时，毕达生下来了。

毕达生下来后，韩立洪立刻问道：“那些人现在关在哪儿？”

毕达生道：“我们是三号监舍，他们在一号监舍。”

韩立洪清楚监狱的布局，他知道三号监舍和一号监舍的相对位置，要把人救出来，挖地道不赶趟，只有硬闯。

指了指洞口，韩立洪道：“你出去。”

毕达生没动，他道：“我练过武的，可以出力。”

韩立洪脸一沉，道：“出去！”

毕达生愣在那儿了，这时，燕子拉了一下韩立洪，对毕达生道：“你放心，我们人手够，出去吧。”

毕达生转身出去了。

！

七十六章意外突发

韩立洪上来后，他没有一刻迟延，径直走到牢门前，似乎手一伸，锁就开了。

燕子和妖精上来后，韩立洪已经探头往外看了。

杨鹤齐五人都下去，燕子来到韩立洪身后，低声问道：“怎么样？”

身子缩了回来，韩立洪把牢门轻轻带上，然后转过身，道：“这里离监舍大门有十米，那儿有五个警察巡逻。”

燕子道：“把那五个警察交给我。”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警察我来处理，你跟着我，小妖你负责把那些学生弄出去。”

突然冒出来个新名，妖精狠狠瞪了韩立洪一眼，但这会儿实在是不能说什么。

说完，韩立洪一拉牢房门，就走了出去。

韩立洪的动作很快。

监舍大门外巡逻的警察没看见韩立洪和燕子是从牢房里出来的，他们发现韩立洪和燕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近了五米。

黑经半夜的，眨眼的功夫，监舍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同僚，叫谁脑袋也得短路一会儿。

还没等五位警察大哥喊出“你们是谁？”，五把不到两寸长的小刀就钉进了他们的咽喉。

没有丝毫生息，五个人或是缓缓瘫倒在地上，或是死在椅子上。

韩立洪身后，燕子就是一惊，她也能在瞬间杀死这个五个人，但她自问也绝对做不到韩立洪这样。

不是功夫比不上韩立洪，而是她缺乏韩立洪的很辣，绝决。

这个时候，更多提着双枪的警察从牢房里走了出来，当韩立洪和燕子走出监舍大门，这些人也已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上，全是飞刀飞镖开路，只要看到人影，飞刀飞镖就过去问候一下。

韩立洪和燕子配合极为默契，韩立洪负责左面，燕子负责右面，等到他们打开第一监舍的大门，韩立洪的战绩是十七人，燕子的战绩是十一人。

第一监舍是第四监狱的第一重地，以前是关押死刑犯的，现在关押的都是从北平转来的那三十五个犯人。

这些人之中，显然有人认识燕子，他们认出了燕子，眼中都露出了激动之色，但谁也没有说什么，他们只是冲着燕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其中，有不少人受了酷刑折磨，没有废话，他们都被背起来，快速地离去。

很顺利，出了第一监舍大门，韩立洪和燕子对视一眼，都微微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有人劫狱！”

接着，就是一声枪响。

韩立洪身形如电，他一扬手，就把小刀刺入了一个半边身子已隐在拐角的人的后背。

这个人是叛徒，是混在众人中间，想要找出谁是大鱼的叛徒。他受了伤，被人背着，到了拐角，他突然把背他的人推到，并顺手抢了一把手枪。

枪响了，监狱登时炸锅。

应变计划立刻启动。

首先，一个福音教堂的神父被推了出去；而后，两挺轻机枪封锁了第三监舍的入口。

时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

监舍里传来了第一声枪响，几乎同时，监狱外就又响起了三声枪响，三个探照灯又被打灭。

李海涛是第一时间赶到第三监舍的，可一到第三监舍，他原本就已大了三圈的脑袋不由又大了八圈。

里面竟然有英国人！

李海涛不敢动，他只是命人把第三监舍彻底封锁包围起来。

――――――

赵寅成的家小都在南京，他一个人，所以就住在市党部。

枪响的时候，他还没睡，正在看文件，及至枪声一响，**上就像安了弹簧一样，立刻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很好辨认，枪声是从西南，从监狱方向传来的。

也不给监狱打电话了，赵寅成直接冲出了市党部，但没曾想，他刚坐进车里，就见一个外国人拦在了他的车前。

这要是个中国人，这个时候，以赵寅成的脾气，可能掏出枪就给敢拦他车的家伙来一下，但外国人，不行。

赵寅成认识约尔尼神父，所以，尽管急如星火，他还是下车了。

赵寅成一下车，约尔尼神父就扑了过来，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翁的一声，赵寅成的心就是一翻个，这真是雪上加霜，而且加的还不是一般的霜。

这个霜，是砒霜。

1885年，基督教长老会在保定北关的张庄村东建立了的教堂及医院，但1900年，闹义和团的时候，美籍医生罗著志、侯德祚等数十人同时被杀。

同年8月，四国联军经与清苑县政府交涉，在西关外代购高地96亩，交长老会重建教堂。并于其南北两侧分建男女医院各一，为纪念罗、侯二大夫，分别取名思罗、思侯。

至1925年，两院合并为现在的福音医院。

有这样的历史，如果人质出事，那影响可就太大了。何况，就是没有这个特殊情况，凡是涉及外国人的，哪次不是闹得天翻地覆？

这个责任是他无论如何也担负不起的。

如果刚才是急如星火，那听约尔尼神父说完，就又加上火烧**。赵寅成一面命人给李海涛打电话，他自己一面飞速赶往第四监狱。

！

七十七章锋芒再现

到了第四监狱，发现担心的事儿没发生，赵寅成这才把心稍稍放下了点。

问明了情况，赵寅成问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问过那个神父了吗？”

李海涛道：“问过了，神父是被打昏后弄进来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韩立涛到了，他刚才忙着抓开枪打探照灯的人，但可惜，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弄清了情况之后，他看着第三监舍，不知想着什么。

赵寅成注意到了，他问道：“立涛，你怎么看？”

蓦地，韩立涛一激灵，他转头看着赵寅成，道：“地道！”

赵寅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地道？”

“对，地道。”韩立涛已经静了下来，他沉声道：“老师，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城里打枪，但我们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这说明了什么？而且，更主要的是，地上走不进来，天上飞不进来，那就只有一条路。”

“地道！”赵寅成眼睛一亮。

“对，老师。”韩立涛道：“您想想，他们计划如此周密，必然是要把人救出去，如果不是地道，他们又怎可能有丝毫把握把人救出去？”

赵寅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李海涛道：“他们不是绑架了人质吗？”

韩立涛没说话，赵寅成道：“如果绑几个外国人就要换**要犯，那我们还剿什么匪啊？”

李海涛道：“那人质怎么办？”

赵寅成对韩立涛道：“立涛，你看怎么办？”

韩立涛道：“地道的出口最怕是在城外，您必须立刻调动所有军队和警察，不仅要封锁全城，连城外至少五里之内也要全部封锁！”

这时，旺晨封也到了，知道事关重大，他对赵寅成道：“赵书记，你发话吧，三十八旅全体将士已经整装待命。”

赵寅成点了点头，道：“好。”

――――――

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到了关押地道口所在的牢房，韩立洪冷声问道：“谁是你们的大领导？”

燕子犹豫了一下，韩立洪骂道：“你个老娘们，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个屁！”

燕子脸上瞬间充血，她抬手指了人群中的三个人。

眼露凶光，看着那三个人，韩立洪道：“你们，下去！”

其中一人刚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然后迅速进了地道。随即，韩立洪一把扣住燕子的手腕，把她也拉进了地道。

下到地洞里，韩立洪一刻不停，他道：“你们跟着我，快！”

到了狭窄的地段入口，韩立洪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谁不会游泳？”

其中一人道：“我不会。”

点了点头，韩立洪一把把燕子拽到前面，把她推进了去。

燕子无奈，现在不是撕扯的时候，她只能向前爬去。

妖精是第二个，然后是三个大领导，韩立洪最后。

当韩立洪拽着那个不会水的大领导刚爬上岸，激烈的枪声就骤然响起。

――――――

当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旺晨封一愣，随即对赵寅成道：“不好，他们把城门封锁了，不让我们出城！”

韩立涛道：“老师，地道口一定在城外！”

赵寅成脑袋嗡嗡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立涛，现在我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不必问我。”

韩立涛也不推辞，他立刻道：“汪旅长，以监狱为中心，左右各三百米，封锁护城河面，全力射击。”

旺晨封道：“好！”他随即发布命令。

旺晨封的命令发布完毕，韩立涛又道：“西城南城全力突击，务必冲出去，然后以此中心，作扇形搜索。”

这时，约尔尼神父冲了过来，激动地道：“我抗议，我强烈抗议，你们……”

没等神父大人再说下去，就听啪的一声，脸上被韩立涛肉肉呼呼地来了个锅贴。

一瞬间，韩立涛双眼寒光闪烁，变成了杀神。约尔尼神父傻了，他再也说不出抗议的话来。

很快，除了封锁城门的重机枪，反击的枪声集中在了他们前面不远处的城头。

韩立涛指着城头的方向，道：“汪旅长，地道出口就在前面。”

旺晨封点了点头，立刻开始下达新的命令。而后，他和韩立涛向城头走去。

向城头走去的时候，旺晨封的眉头越皱越紧。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骂道：“这是怎么回事儿？火力怎么被压住了？”

他们快走到城下的时候，一个团长跑了过来，给旺晨封行了一个军礼。

盯着团长，旺晨封怒道：“李天海，这是他妈怎么回事儿？”

脚跟一并，李天海报告道：“报告旅长，下面有很多神枪手，我们已经阵亡了百多个兄弟！”

百多个？旺晨封一惊，他明白，这几乎等于一起身向下射击就被击毙，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跟着，他们来到一排排阵亡的士兵跟前。

一旁，团长道：“旅长，全部是头部中弹。”

手电光在一张脸上停留，又移开，移向下一个。

脸上没什么血迹，只有一圈血痕中间的一个弹孔。

这样的死亡，看一个没什么感觉，但看成百的，即便旺晨封这样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沙场老将，也是越看越冷。

“炮呢？”旺晨封突然冷不丁地喊道。

一旁的副官道：“炮都运到城门去了。”

“嗯……”旺晨封气的直哼哼，却束手无策：“快去调炮！”

！

七十八章建立红色苏维埃

燕子没走，因为那些没出来的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但正因为她没走，她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神话，是神枪手的神话，韩立洪一个人压制了城头千百个枪口。

韩立洪一个人自然压不住千百个枪口，不管他多强大，即便三头六臂也不行，但正是因为他，才有了这个可能。

因为他，就使得身后的那些枪威力倍增。

韩立洪身后有人，有很多人，但他前面，左右，都没有人。

在五十米的范围内，他像一道闪电，伏地纵横飞掠。

韩立洪的感觉好极了。

上一世，他的身法好，但枪法差点，至少比不上陈冲。可这一世，如果对上陈冲，他，必胜。

老天爷待他真是不错，“韩立洪”的身体素质比他上一世的身体还要好，而且是好的多。

人，一个个爬上来。

他们有的永远留在了这里，但更多的人逃出了生天。

――――――

这仗打的憋屈，五千多装备精良的军队竟然被几百人，甚至还不到几百人给硬生生堵在了城里，出不去。

沈力晨端坐在战马上，他的目光阴沉，冷冷地注视着黑洞洞的城门。在他身后，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亲卫骑兵营。

城门已经洞开，要不是那四挺德国造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太猛，他早就带着人冲出去了。

炮声隆隆，向夜空倾吐着死神的火焰。

沈力晨清楚，这些炮火基本没什么用，距离太近了。

西南的枪声越来越弱。

沈力晨侧耳仔细听着，忽然，他一提战马，紧跟着，就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在他身后，这一营骑兵如一道狂飙跟着沈力晨卷了出去。

没有阻击。

另外两营骑兵这个时候也应该冲出城了，沈力晨绝对相信，在他的骑兵团的追击下，那些**绝对跑不了！

现在遍地是青纱帐，要想把**消灭，就必须采取分割包围的法子，他的骑兵先把**困在这一地区，然后天亮了，再由步兵前来围剿。

虽然来保定的时间不长，但平日训练部队，沈力晨对附近的地形也已经大致熟悉，所以他早就布置好了，各营有各营的任务。

出城了，沈力晨什么也不管，他带着亲卫营顺着大道向南直插过去。

跑出了大约十里，突然，四周枪声大作。

遭伏击了！

现在是黑天，又到处是青纱帐，骑兵不是什么优势，所以在枪响的一瞬间，士兵纷纷翻身下马，变身成了步兵。

沈力晨治军极严，这一刻，效果显现出来了，他们没有慌乱，而是迅速组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圈。

沈力晨没有进攻，听见枪声，其他两营骑兵自然会马上包抄过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沈力晨眼中带着一丝冷笑，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突然，沈力晨猛地抬起头来，他感到了大地震动的声音。

骑兵！

不是他的骑兵！

“上马！”沈力晨蓦地狂吼一声，飞身上马。

不赶趟了，沈力晨刚刚上马，还没坐稳，一道不逊于他的狂飙就已经卷到了面前。

沈力晨的马刀刚刚举起，就又垂落，他被一枪击中了心脏。

随着沈力晨坠下马去，杀戮开始了。

――――――

梁桂英的脑子有点乱？红七师是啥？红色苏维埃又是啥？

梁桂英的脑子乱，鸡鸣山的土匪脑子更乱，他们看的是眼花缭乱，都晕了。

前几天，大当家的带了一百个兄弟和二十挺重机枪下山，谁也不知道去哪儿，干啥去。

昨天，大当家的回来了，好家伙，出去的是一百多人，可回来的差不多有一千多号。

而且，还人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至于手里的家伙，那就更不用说了。

韩立洪也在鸡鸣山，他正在跟梁桂英谈话，谈在鸡鸣山成立红色苏维埃的事儿。

梁桂英越听是头越大，最后，她一挥手，道：“你别说了，你说了爷也不懂。爷就一句话，你想咋办就咋办，爷听你的。”

韩立洪道：“大姐，谢谢。”

盯了韩立洪一眼，梁桂英轻声骂道：“别跟爷我虚头八脑的。”

韩立洪笑了，他道：“大姐，我先出去了。”

顿了一下，梁桂英问道：“你干啥去？”

韩立洪道：“我去找燕子。”

梁桂英道：“爷也去。”

韩立洪道：“好。”

燕子在忙着照顾那些受伤的人。

见韩立洪和梁桂英来了，燕子给韩立洪介绍那三位大领导。

韩立洪一听，好家伙，这三位可都是将来共和国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也都在忙着照顾伤者。

这会儿，韩立洪的态度好极了，既友好，又不失恭敬。

三位大领导和韩立洪握手，他们都眼中带笑。骂神秘高贵的燕子是老娘们，现在想起来，他们还忍不住想笑。

燕子的脸又有点发红。

招呼完了，大领导又忙去了，燕子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韩立洪道：“鸡鸣山要建立红色苏维埃，还要组建红七师，这件事儿要你来办。”

燕子楞了一下，但看到韩立洪的脸，她明白了韩立洪的意思，道：“行，我去和李书记说。”

眼光飘忽了一下，韩立洪道：“那啥，有点急，对不起啊。”

好像没听到这句话，燕子转身走了。

燕子走了，梁桂英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干啥跟她说对不起？”

这女人怎么都这么八卦！韩立洪瞪了梁桂英一眼，然后眼睛一翻，道：“我愿意！”

梁桂英楞了一下，然后，一股奇异的滋味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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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章再谋

燕子找到李志道一说在鸡鸣山建立红色苏维埃的事儿，李志道一听，先是大吃一惊，接着便是狂喜。．

燕子摇了摇头，道：“不是真的组建苏维埃，这只是个幌子。”

李志道愕然，然后便激动地问道：“为什么不能真的建立苏维埃？燕子同志，这是多好的机会！”

燕子耐心地解释道：“他们帮我们救人，但不代表他们要加入我们。”

李志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这是为什么？”

沉吟了一下，燕子道：“帮我们的人不想让国民党注意到他们。”

这事儿不难想明白，李志道有些骇然，他在保定工作很长时间了，不说对保定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但拥有这么大的势力，不论是**，还是国民党，都一无所知，这真是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李志道道：“燕子同志，我知道怎么做。”

燕子叮嘱道：“帮助我们的人对我们党的事业将会有极大的帮助，他们现在不愿意加入我们，不代表将来也不愿意。”

李志道点了点头，道：“燕子同志，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

保定的劫狱案，表面上没有多大的影响，这件事儿被压下来了，但实际上，凡是知道内情的，都被震动了。

而且，影响极为深远。

当晚，整个骑兵团一下子就损失了三分之二，团长沈力晨阵亡，主力骑兵第一营几乎被全歼，只有那些钻进青纱帐的，才逃了出来。

两外两个骑兵营也被打残，损失了将近一个营。

面对如此狂暴的阻击和突袭，旺晨封尽管暴跳如雷，心疼的要死，但他更不敢把步兵派出去。

黑夜、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凶猛的骑兵、不知敌人到底有多少，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旺晨封不管如何暴怒，都只得忍着。

第二天，天刚亮，赵寅成焦头烂额的时候，北平方面来了电话。

电话是北平市党部打来的，告诉赵寅成，在转来的那批犯人中，有三个大共产，他们的身份已经确定，要不日押往南京。

放下电话，赵寅成呆了。

韩立涛也在，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老师。”

赵寅成无力地摆了摆手。

韩立涛没走，他继续道：“老师，我们必须要尽快查出是谁干的。”

身子一震，赵寅成清醒过来，是啊，如果连谁干的都不弄不清楚，那面对上峰，他还有脸说一句话吗？

赵寅成精神了些，他看着韩立涛，韩立涛道：“老师，现在要不计代价把人派出去。”

对，那么多人马，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韩立涛又道：“老师，我敢肯定，突袭骑兵团的就是那个神秘失踪的十四旅的骑兵营。”

这时，赵寅成的头脑已完全被韩立涛激活了。

赵寅成原本也是很厉害的人物，只不过这次的事儿，论公论私，都太大了，把他一下子打晕了。

反应过来好，赵寅成开始思索怎么善后了。

上一次，骑兵营神秘失踪，结果十四旅被调离。现在，神秘失踪的骑兵营又出现了，而且血洗了三十八旅的骑兵团。

毫无疑问，在蒋校长的心中，这事儿的影响将大大超过**要犯被救走，因为这意味着整个东北军愈发地不可信任。

如此一来，他的责任就要大大减轻。

“请汪旅长。”赵寅成道。

不一会儿，旺晨封来了，韩立涛要避开，赵寅成道：“立涛，你留下。”

旺晨封的脸黑着。

落座之后，赵寅成道：“汪旅长，你认为那只骑兵的战斗力如何？”

这不是废话吗？旺晨封一愣，不满地问道：“赵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寅成道：“汪旅长，有如此战斗力的骑兵不会是凭空掉到咱们保定来的吧？”

旺晨封恨恨地道：“赵书记，这是十四旅的那个骑兵营，除了他们，没别人。”

赵寅成道：“汪旅长，这件事儿校长一定会注意到，我们必须要给校长准确的情报。”

这会儿，旺晨封才明白了赵寅成的意思，他虽然腻味赵寅成绕弯子，但他们的利益现在是一体的。

想了想，旺晨封道：“赵书记，有什么话你直说。”

赵寅成道：“近千人行动，怎么掩藏也是掩藏不住的，所以我们只要撒出人去，不难搞清楚这事儿。”

旺晨封道：“你想怎么做？”

赵寅成道：“以连排为单位出城，再带上我的人，重金悬赏。”

这倒是个法子，即便被消灭一些，也是零星的，不会伤筋动骨，何况，就是伤筋动骨，这事儿也必须得做。

旺晨封道：“好，我马上安排。”

赵寅成道：“那就有劳汪旅长了。”

旺晨封走了，韩立涛跟着也走了，赵寅成静坐片刻之后，拿起笔和信纸开始写报告。

在报告里，他没有一字假话，完全如实报告，尤其是对韩立涛，更是从头写起，成为报告的主要内容。

写完了，赵寅成又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命人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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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章创建真正的苏维埃

鸡鸣山的红色苏维埃一成立，便撒开欢了。

鸡鸣山是数得着的大绺子，实力雄厚，在保定土匪界的地位坐五望四，有七百多人枪。

这一次，张大鹏带着整个骑兵营都上了鸡鸣山，两者加在一起有近一千四百人。

鸡鸣山的土匪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战马，但人人都会骑马，这回缴获的战马加上鸡鸣山原有的，使得鸡鸣山上上下下全是骑兵，人人有马，而且都是战马，真正的战马。

此外，土匪的装备也换装了，换上了三十八旅的装备，彻底是鸟枪换炮。

把三十八旅骑兵团整个打残，让韩立洪很从容，可以仔细地打扫战场，想带回来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正规的骑兵团，而且还是蒋介石的中央军嫡系骑兵团。

可想而知，面对这样的一个骑兵团，胆再大、脾气再强悍的地主也不敢抵抗。

再说，抵抗也没用，因为各县的驻军没一个敢出来。

不说雄县，就是左右的文安县和容城县，对那些地主老财真是传檄而定。红色苏维埃的骑兵师到处，地主老财全部乖乖开门，听凭处置。

这些红军不同以往，没有废话，不搞批斗，不打人，不杀人，他们唯一做的就是抢，什么都抢，就是再穷凶极恶的土匪也比不上他们。

他们每到一处，地主老财的宅子就算是倒霉了。房子全部推到，地面全部刨开，能带走的全都带走。

红军骑兵师到哪儿，那儿的老百姓就过年了，房子地大牲口不敢要，但粮食家畜衣服这些东西则没问题。

爽，这红色苏维埃真是好，先不说东西不东西的，就是这个痛快劲儿，也醉人啊！

这些天，李志道时时刻刻都是脚步声风，双眼锃亮。虽然这些红军是挂羊头卖狗，假的，但这并不妨碍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从没有过的这么好。

三位大领导已经安全送走了，燕子亲自去送的，她现在是刚刚回来。

她一回来，李志道就找来了。

见李志道双眼放光，精神焕发，燕子不觉有些奇怪。

李志道虽然才二十八岁，但已经是久经考验的老革命了，什么事能让他兴奋成这样？

坐下后，燕子问道：“李书记，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志道脸色凝重起来，他严肃地道：“燕子同志，我想在这里建立真正的红色苏维埃，建立我们的革命根据地。”

沉默片刻，燕子问道：“李书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志道又兴奋起来，他道：“燕子同志，雄县西接白洋淀，东部山高林密，峰峦连绵，地势比高阳、鑫县要好的太多，非常有利于我们创建革命根据地。”

知道韩立洪在这里只是虚晃一枪，国民党大军一来，人都是要撤去冉庄的，所以李志道要在雄县建立革命根据地，在韩立洪那儿不成问题，可是……

明白燕子顾虑什么，李志道道：“这儿的革命群众已经充分发动起来，如果错过了机会，那我们就是失职。”

什么革命群众已经发动起来？燕子不解地看着李志道。

李志道笑了，他把最近红七师的光辉战绩扼要说了一遍。

燕子沉思起来。

她明白李志道说的革命群众已经充分发动起来是什么意思，实质上，这就是韩立洪大规模的劫富济贫让老百姓的胆子变大了。

半晌，燕子抬起头来，看着李志道，问道：“我能做什么？”

李志道道：“我把人都派了下去，他们已经培养了很多革命骨干，现在我们缺枪，缺武器。”

点了点头，燕子道：“这个应该没问题。”

李志道兴奋地道：“那就好！”

韩立洪现在就在山上，燕子起身去找韩立洪。

张越明来了，韩立洪正和张越明、张大鹏商议怎么把抢来的东西运回冉庄的事儿。

这时，妖精进来了，她板着脸，对韩立洪说燕子找他。

见到韩立洪，燕子没什么好脸色，严肃的很。

知道燕子还为那句“老娘们”生他的气，韩立洪也不理会，他跟没事人似的跟燕子打招呼。

妖精站在韩立洪身后，还没等燕子开口说事儿，她就给韩立洪在后腰上来了一下。

韩立洪一咧嘴，燕子瞪了妖精一眼。妖精一赌气，背过身去。

燕子道：“你坐下，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韩立洪坐下，道：“先声明啊，要是你想毁约，那就免谈。”

瞪了韩立洪一眼，燕子道：“李书记想在鸡鸣山建立真正的苏维埃。”

想了想，韩立洪严肃地道：“你们要在鸡鸣山建立苏维埃，老实说，这对我很有利，我支持，但素我直言，我觉得你们缺乏合格的军事指挥人才。”

燕子道：“这的确是个问题，但革命就是个逐渐成长的过程，人也一样。经过上次的经验教训，相信他们已经成熟了许多。”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其实打仗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只要能做到务实和灵活，我也相信他们能坚持下来。”

燕子道：“他们需要武器弹药。”

韩立洪沉默下来。

半晌，燕子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韩立洪道：“我看他们还是没有学到教训。”

这时，妖精不爱听了，她质问道：“你怎么这么说？”

韩立洪道：“他们除了需要枪支弹药，还需要粮食。”顿了顿，他又道：“除了这些物资，我看他们更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

燕子心中一动，她明白了韩立洪的意思，不由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很对。”

韩立洪道：“我可以留给他们足够的枪支弹药和粮食、盐巴。”

燕子道：“谢谢你。”

韩立洪笑道：“你只要不生我的气，那小弟就千恩万谢了。”

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打了个沉儿，韩立洪收起笑容，道：“姐，还有个问题。”

燕子道：“什么问题？”

韩立洪道：“梁爷。”

燕子禁不住笑了，随后眉头微微皱起，道：“她不跟你走吗？”

韩立洪道：“我希望她跟我走，但可能性不大。”

燕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

八十一章爱情，那是传说

韩立洪不说话。www.

慢慢地，燕子琢磨出了一点意思，她的脸有些红了。

梁桂英喜欢韩立洪，瞎子也看得出来，如果韩立洪把话挑明，那他说什么，梁桂英都不会反对，但显然这小子没打算说明白。

不说明白，看这样子，不是韩立洪不喜欢梁桂英，而是这小子居心不良，不愿把话挑明。

韩立洪很无耻！

不过，这小子就是再无耻，她心里也生不出恶感来

气氛有点暧昧，燕子感觉很不舒服，她道：“红色苏维埃和梁……和桂英可以并存，我们之间彼此还能合作，相互照应。”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

燕子把脸转了过去，和这小子说话感觉越来越不舒服，她从不觉得比别人聪明，但也从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可和韩立洪说话，她常常感到智力上的挫败感。

现在就是。

眼里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韩立洪道：“那我们去和梁……和桂英谈谈。”

“你自己去说吧。”这小子越来越可恶了，燕子站起身，没看韩立洪一眼，说了句就走了。

望着燕子远去的背影，韩立洪开心地笑了，好像他上一世没这个本事，现在突然像是开窍了。

燕子看不见了，他站起身来，扒拉扒拉**，去找梁爷了。

梁爷在发呆。

韩立洪来了，白燕和沈娟都是眼睛一亮，她们偷偷指了指屋里。

走到梁桂英身后，韩立洪叫了声：“大姐。”

梁桂英吓得一哆嗦，见是韩立洪，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属猫的啊！”

韩立洪摸了摸鼻子。

“找爷啥事儿？”

“国民党的大部队就要来了，我要你跟我走。”

“爷为什么要跟你走？”梁桂英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韩立洪的眼睛，她垂下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对这位爷，韩立洪说不怵头那是吹牛，梁桂英惹急了，是敢拿枪嘣他的主儿。但是，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再不说，他就不是个爷们。

牙一咬，韩立洪严肃地道：“大姐，你是干脆人，咱有啥说哈。”

梁桂英的身子似乎都在微微哆嗦：“你说。”

韩立洪道：“大姐，我自个儿啥德行我清楚，我这人花，喜欢漂亮女人。我喜欢你，想娶你，但咱把话都说清楚，我也喜欢燕子。”顿了顿，又道：“今后可能还会喜欢别的女人。”

盯着韩立洪的眼睛，半晌，梁桂英恨恨地道：“你给爷滚！”

韩立洪滚了，灰溜溜地滚了。

爱情，那是传说。

上一世，这是一种无药可医的流行病，韩立洪也是感染者之一，他也曾在六欲红尘中翻滚过的。

这一世重生，想要做个痴情种子，是断断没有可能的。

人几乎可以改变任何东西，独独对自己的心是无能为力的。心即使改变了，那也是外力的结果。

痛苦是跟着**而来的，有**，就有痛苦。

韩立洪的心不好受，他说不清是怎么不好受，但就是不好受，心里堵得慌。

做坏人也是要有资格的。

虽然他两世为人，但依然没有做这种坏人的资格。可尽管没有，这个坏人他还是得做。

这就是痛苦的来源。

―――――

山峰之上，老树之下，韩立洪的身影孤独极了，也萧索极了。

韩立洪的身影落在了两个女人的眼中。

这两个女人，一个满腹经纶，一个大字认不得几个，但这一刻，她们的感受一般无二。

不知不觉，两滴珠泪，从梁桂英的腮边滚落尘埃，而燕子，心头滚过一声幽幽的叹息。

燕子悄悄走了，最后，梁桂英也走了。

―――――

转移的继续转移。

韩立洪又在鸡鸣山呆了十天。

这十天，他的主要任务是给李志道、白剑、杨鹤齐、曹秋月等人上课，讲的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如何作战。

实际上，一句话，就是游击战。

韩立洪没有专门学过这个，但这个不用学，在他那个世代，但凡喜欢看战争片战争小说的中国人，不了解游击战的还真不多。

韩立洪，自然更熟悉。

太祖虽然是打游击的祖宗，但这个时候，太祖对全党的影响还很有限，现在**的主流思想是来自共产国际。

这会儿，**虽然不在城市组织暴动闹革命了，但其思想主流依然是盲动冒进，高鑫暴动就是在这种思想主导下的产物。

韩立洪对高鑫暴动的评价极为刻薄，但刀刀见骨，李志道即便有千张嘴，他也无从辩驳。

白剑、杨鹤齐、曹秋月等人几乎立刻就接受了他的观点，只有李志道还有抵触情绪。最后，直到李志道心服口服，韩立洪这才算是放心，他的课也就结束了。

韩立洪讲课的时候，燕子大多都在。韩立洪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

临走的前一天，韩立洪带着燕子、梁桂英、妖精和白燕、沈娟在雄县四下看了看。

韩立洪不由叹服，这些**真是太能忽悠，组织力也太强悍了。这才多长时间，各村各乡就全都组织起来了，弄得就没那么红火的了。

**最可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人人都充满了**。这**就是一团团的烈焰，而在中国这块大地上，偏又布满了堆积如山的薪柴。

――――――

韩立洪走了，梁桂英没走。

韩立洪走后，梁桂英没有恢复自己鸡鸣山大当家的身份，她依然是雄县红色苏维埃政府的主席和红七师的师长。

尽管到今天也依然不清楚红色苏维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是韩立洪让她做的，所以，韩立洪虽然走了，她依然要做下去。

除了带走一部分金银首饰，韩立洪把保定城外劫狱之战缴获的所有马匹、枪支弹药，以及这些日子收缴地主的所有物资都留给了梁桂英。

！

八十二章韩立涛的担忧

站在院子里，遥望着东北方，韩立洪眉头紧锁。．

东北方两百里就是鸡鸣山。

这一次，张学良竟然纠集了五万之众的大军进剿鸡鸣山，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现在想来，是两个因素共同处成了这个结果。

第一个因素是赵寅成和旺晨封被打怕了，而他们两人都是蒋介石的嫡系。是故，他们的意见受到了国民党高层的重视。

第二个因素是张学良为了给蒋介石一个交代，必须剿灭被韩立洪拉过去的原属东北军的骑兵营。

这时，燕子和妖精回家来了。

韩家老房子是她们的家，她们住这儿。

现在，燕子和妖精都有工作做。燕子是学校老师，也是武术教员，她既交文，又教武。妖精的工作有点特殊，她也算是老师，负责培训电报员。

电台已经买来了，是卢文昭买的，买了四台。城里留一台，余下三台都在这儿。

燕子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所以只要有可能，她总是回家自己做。

看到院中伫立的韩立洪，燕子和妖精都不觉放慢了脚步。

黄昏中的夕阳下，韩立洪全身披着淡金色的光芒，看上去既孤单，又骄傲。

燕子又想到了几天前，在鸡鸣山那颗老树下看到的身影。

燕子和妖精刚停下脚步，韩立洪转过身来，板着脸道：“怎么才回来？”

韩立洪的架势就跟个生气的老爷们，对没准时回家做饭的老娘们发脾气。

不知不觉，燕子的眼睛又瞪了起来，但刚瞪起来，就又立刻醒悟。

不理韩立洪，燕子径直走进了堂屋。

燕子身后，妖精的俩眼又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她偷偷对韩立洪竖起了大拇指。

燕子开始做饭，妖精打下手，韩立洪坐在门槛上，看着两人忙乎，一边跟妖精斗嘴。

燕子醉魂，妖精生火。

如此美好的女子，他哪一个也不舍得放下。

韩立洪心里不觉轻轻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可贪心的结果是什么？他心里没有一点底。

要想享齐人之福，也得看看对象，或许，最后全都鸡飞蛋打，就好像是梁桂英。

梁桂英，如果这么发展下去，将来共和国将星闪耀的凌云阁上，背不住就有梁爷的大名。

想到这儿，韩立洪的心里有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吃过晚饭，燕子和妖精又忙去了。

现在，整个冉庄，就韩立洪自己是闲人。他让李德山管民，张大鹏掌军，张越明总管全局。如此，他就完全可以从冉庄的事物中抽出身来。

经过这些天的实践，韩立洪对冉庄的事儿已经基本可以放心。

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燕子和妖精走后，他倒在炕上，不知不觉就睡了。

―――――

第二天，韩立洪离开冉庄，去了保定。

到了盛泰顺布庄，韩母见到二儿子，赶紧把韩立洪拉进屋里，道：“你大哥来家几次，问你去哪儿了。”

韩立洪笑道：“娘，您没说漏了吧？”

“你还笑，娘都担心死了。”韩母打了儿子一巴掌。

这些天，保定发生的这些事儿，先是劫狱，然后就是雄县暴动，跟着国民政府又开始大举镇压，韩母知道这些都跟二儿子有关，那个梁桂英可是去过他们家的。

韩母原本就担心的要命，现在倒好，一桩没了，就又添了新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竟然成了死对头。

大儿子成了官兵，二儿子成了强盗，虽然二儿子的这个强盗不是一般的强盗，但兄弟俩实质上就是官兵和强盗的关系。

搂住母亲的肩头，韩立洪安慰道：“娘，放心，没事的。”

韩母担忧地道：“可你大哥……”

韩立洪郑重地道：“娘，大哥也没事的，我保证。”

叹了口气，韩母道：“你大哥说你回来，让你给他打电话。”

韩立洪道：“我这就打。”

韩立洪拿起电话刚要打，韩母道：“你大哥不在警察局了。”

楞了一下，韩立洪问道：“大哥现在在哪儿？”

“在什么市党部，具体做什么娘也不清楚。”韩母说着，找出了电话号码，给了韩立洪。

电话通了，韩立涛说晚上回家住。

晚上，韩母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家四口吃了一顿乐呵呵的团圆饭。

吃过晚饭，兄弟俩又陪着母亲和妹妹闲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他们到了韩立洪的屋里。

韩母知道两个儿子有话要谈，她沏了一壶茶水送过去之后，便拉着幺妹睡了。

拿起茶壶，给韩立洪的水杯倒满，韩立涛问道：“这些天干什么去了？我回来好几次都没见着你，娘说你进货去了。”

知道大哥怎么想的，韩立洪含糊道：“朋友有点事儿。”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吟片刻，韩立涛道：“老二，将来做什么有没有个打算？”

喝了一口茶水，韩立洪沉声道：“大哥，有点基础了，我想回天津。”

韩立涛讶然地看着韩立洪，他这才明白了弟弟为什么要和土匪来往。

韩家折戟津门，偌大的家业一夕之间化为飞灰，父亲更因此怒病交加，三月而亡。

当时，韩立洪还小，印象可能不深，但韩立涛已完全记事了。为父亲，为韩家讨个公道，这一直是他刻苦努力的最大动力。

有心的不仅是他，原来弟弟也一样，韩立涛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大哥！”韩立洪伸出手，抓住了韩立涛的手。

他原本说的是假话，但这一刻，他感动了，他真的成了“韩立洪”，他说的话就是他心底真实的渴望。

这是一种熔铸在中国人血脉里的家国情怀。

“好，老二！”盖住韩立洪的手，韩立涛使劲地握了握。

原本，弟弟的年纪还不大，又有老母幼妹需要照顾，所以他还没有想过怎么安排弟弟的将来，但鸡鸣山的土匪梁桂英成了**，这样他突然感到必须跟弟弟好好谈谈了。

像弟弟这样的人物，将来不入国民党，就是加入**。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偶然的因素，但这两条是最有可能的路。

要是弟弟成了**，那将是韩家最大的惨事！这一刻，韩立涛的决心已定，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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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章韩立涛的安排

放开兄弟的手，韩立涛道：“老二，给爹讨公道，重振家业，走官面儿是最稳妥的。..”

韩立涛道：“大哥，你为官，我从商，这不是很好吗？”

摇了摇头，韩立涛道：“现在国事纷繁，大哥还顾不上家里的事儿。老二，大哥希望你也过来，和大哥一起干。”

这个韩立洪还真没想过，不过，韩立涛这么一说，想一想，这事儿还真是不错，绝对做得过，这方面他还真是忽略了。

韩立涛又道：“大哥现在是特情处少校处长，市党部赵书记对大哥很是器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沉吟半晌，韩立洪点头道：“大哥，我听你的。”

韩立涛长出了一口气，他真怕弟弟不听他的，他道：“老二，大哥知道你功夫不错，那枪法如何？”

韩立洪笑道：“指哪儿打哪儿，神枪手的级别。”

知道这个弟弟不说大话，以弟弟的人才，赵寅成必将另眼相看，韩立涛是越看心里越喜欢。

这个时候，没什么不能谈的了，他问道：“老二，最近清苑闹匪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点不？”

虽然所有的事儿都一股脑推到鸡鸣山的红色苏维埃身上，但韩立涛总觉得不对劲。鸡鸣山的土匪，或者说**，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到清苑来闹事？而且，就即便是，他们也必定在清苑有据点。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大哥，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保证，这和**没一点关系。”

看着韩立洪，韩立涛道：“老二，你可真行啊！你这么闹，基础弄多少了？”

嘿嘿一笑，韩立洪低声道：“小五十万了。”

韩立涛吃了一惊，他不由摇了摇头。

把话岔开，韩立洪问道：“大哥，鸡鸣山的**剿的怎样了？”

脸色阴沉下来，韩立涛道：“不乐观。鸡鸣山山高林[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密，地势险峻，那些**又化整为零，不是隐藏在老百姓中间，就是整天钻山沟。他们瞧准机会就打几下冷枪，从不正面作战，极难对付。这样下去，是坚持不了几天的。”

韩立洪心底大大松了口气。

战事爆发之后，五万大军云集在鸡鸣山一带，很难探听到准确的消息。何况，就是探听到了，也没什么用。所以，他干脆不闻不问，一个探子都没派。

这位梁爷还真行，完全按照他说的做了。

好！

第二天一早，韩立涛带着韩立洪到了市党部，进了赵寅成的办公室。

看到韩立洪，赵寅成笑着问道：“立涛，这位小兄弟是谁啊？”

赵寅成的心情不错，虽然出了这么多这么大的事儿，但他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

之所以如此，第一是因为赵寅成的立场坚定，具体表现就是极力主张对第二师范的护校运动进行铁血镇压。

镇压的决定虽然最终是河北省政府和河北省军政公署作出的，但也是赵寅成极力主张的结果。

政治斗争，立场从来是最重要的，根本性的因素。

第二，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尽管赵寅成是保定的最高长官，但应该算作意外。而且，抛开这些意外，赵寅成在保定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还有，赵寅成对韩立涛的器重也为他加了不少分。

当然，即便事实就是如此，也要上面能有这样的认知才行。

韩立涛道：“老师，他是我的弟弟韩立洪。”而后，又对韩立洪道：“立洪，这是大哥的老师赵书记。”

冲着赵寅成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韩立洪道：“赵书记好。”

“好，好。”上下打量着韩立洪，赵寅成问道：“亲弟弟？”

韩立洪道：“是，老师。”

“嗯。”打量着韩立洪，赵寅成道：“不错，不错，立涛，你有个好弟弟啊。”

韩立涛笑道：“老师，立洪可比我强多了。”

韩立涛向不虚语，赵寅成道：“你说说看，他有什么本事？”

韩立涛道：“老师，我这个弟弟自小学武，他一个能打我三个。而且，枪法也出类拔萃，指哪打哪儿，是名副其实的神枪手。”

看了韩立涛一眼，韩立洪心道这个大哥还真敢说。他心中感动，韩立涛这么说，是因为完全信任他。否则，换任何一个人，没有亲眼见过，韩立涛都不会这么说。

“真的？”赵寅成吃了一惊，他站起身来，道：“走，去射击场。”

党部里就有射击场，是培训特务用的。

到了射击场，韩立洪一出手，韩立涛和赵寅成都大吃一惊，韩立洪的枪法太好了，简直是神了。

韩立洪打了十发子弹，但靶子上只有一个弹孔，而且，这个弹孔只比一颗子弹打出的弹孔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

赵寅成让韩立洪再打，结果还是一样。

不管做任何事，没有人才是绝对不行的，赵寅成很兴奋，他又叫过来几个能打的特务，但这些人对韩立洪而言，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检验完毕，韩立洪先回去了，赵寅成带着韩立涛回到了办公室。坐下后，赵寅成道：“立涛，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弟弟。”

韩立涛道：“老师，老实说，我也没想到。”

“呃，立涛，你仔细说说。”韩立洪最大也就十**岁，功夫好正常，枪法好就有点意思了，他从哪儿练得这手好枪法？

“老师……”韩立涛把自己的身世详细讲了一遍，然后道：“老师，我没想到我这个弟弟心思这么重，他一直都在想着给家父讨还公道的事儿。”

沉吟了一下，赵寅成问道：“立涛，你弟弟的枪法是怎么练的？”

苦笑一下，韩立涛道：“老师，我弟弟他有几个当土匪的朋友。”

“啊。”赵寅成点了点头，又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韩立涛道：“老师，我弟弟年纪还不大，而且还有老母幼妹需要照顾，所以我本来没想这么早给他做个安排，但鸡鸣山梁桂英的事儿触动了我。这要是我弟弟成了**，那将是我们韩家最大的惨事，我不能让这种事在我们家发生。”

赵寅成点了点头，他深以为然，自从国共争斗爆发以来，这种事儿一点都不新鲜，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家。

赵寅成道：“立涛，你考虑的很周到，很好。说吧，你想怎么安排你弟弟？”

.

八十四章去天津

韩立涛迟疑了一下。．

他本想把弟弟带在身边历练一些时日，但韩立洪不同意，坚持要去天津。最后，他拗不过，只得同意了。

见韩立涛迟疑，赵寅成道：“立涛，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吧。”

韩立涛道：“我这个弟弟的脾气太犟，他一定要去天津，我拗不过他。”

韩立洪绝对是个人才，用，就要重要，但兄弟俩在一起毕竟不太合适，这也好。

思索片刻，赵寅成道：“立涛，我帮他安排，你放心吧。”

鞠了一躬，韩立涛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从赵寅成的办公室出来，韩立涛回到自己的特情处。

特情处是缉拿**的专门机构，权力极大，在市党部，韩立涛绝对是赵寅成一人之下最有权势的人。

进到办公室后，秘书送过来一份秘密报告。

韩立涛入主特情处之后，特情处的效率立马至少增加了几倍，这份报告就是明证。

报告是关于保定首富卢文昭的。

看着看着，韩立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皱眉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报告里出现了他弟弟的名字。

报告里，不仅说明了卢文昭和梁桂英的渊源，还提到卢文昭和梁桂英一直都有联系。

另外，还有和卢文昭过从甚密的人名单。

这份名单里，就有他的弟弟。

这个兄弟还真是交游广阔，韩立涛把文件合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

书房里，韩立洪跟卢文昭说了，赵寅成引荐他到天津的事儿。

看着韩立洪，卢文昭的脑袋有点不够用。

这些天，韩立洪搞的这些事儿他都知道，韩立洪一点没瞒他，包括梁桂英是如何成为红色苏维埃主席的。

韩立洪竟然和**纠缠如此之深，卢文昭知道这事后，他是既吃惊，又极为不安，但没有任何办法。

可没曾想，这一转眼，韩立洪不仅多了个国民党大官的哥哥，他自己竟然也进了国民党。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洪子，你到底是不是**？”好一会儿，卢文昭盯着韩立洪，严肃地问道。

这个问题太敏感，虽然和韩立洪的关系已然非常近，但因为心头有了疑虑，所以这话他一直没有问出口。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不是**，也不是国民党，我就是我自己，我不会听命于任何人，任何党派。”

卢文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

韩立洪道：“因为他们抗日。”顿了顿，又道：“**一定是抗日的，而且他们将是抗日的中坚力量。”

卢文昭不解，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韩立洪道：“很简单，您想想，国共相争，**要想发展壮大，他们不抗日，成吗？”

低头想了想，卢文昭明白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蒋介石不抗日，那**就必定抗日。因为蒋介石不抗日，那些热切想要抗日的人必定极为失望。如此，**抗日，他们必定同情**，甚至是加入**。那么，**就必定随着抗日的一天天深入而日渐发展壮大。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怎么韩立洪不说，他就想不到呢？

韩立洪道：“蒋介石不抗日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败笔，是他给了他一心想要消灭的**机会。”

是啊，如果蒋介石全力抗日，那全国必然众志成城，蒋介石的领袖地位将牢不可破，所有反对蒋介石的人都要退避三舍，包括**。

卢文昭沉默下来，韩立洪也沉默下来。

这个时候，鄂豫皖和湘鄂西以及所有苏区都在进行惨烈的肃反运动。

鄂豫皖苏区，仅三个月的肃反就杀掉了两千五百多红军指战员，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师团级的干部。

湘鄂西苏区，肃反之后，三万多人的红三军只剩下了三千人。

上一世，韩立洪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经历了如此荒唐如此令人发指的肃反之后，红军为什么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依然可以继续发展壮大？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凝聚力？

现在，这一刻，他明白了。

在那些**的追随者心中，蒋介石完全不可指望，他们认为能救中国的只有**，所以，不管经历了什么，他们依然是**。

如果，九一八之后，蒋介石全力抗战，那在肃反的摧残之下，**还能剩下几个人？

半晌，卢文昭问道：“要我做什么？”

韩立洪道：“我们要在天津做生意，需要您来掌舵。”

――――――

中午和卢文昭一起喝的酒，喝完酒后，又继续和卢文昭探讨生意上的事儿，这一谈就是一下午。

从卢家出来，韩立洪回到家时，韩立涛已经回来了。

韩母在做晚饭，幺妹帮着娘打下手，韩立涛把韩立洪叫进了屋子里。

进屋坐下后，韩立涛把那份秘密报告递给了韩立洪。

看过之后，韩立洪把报告放下，韩立涛问道：“老二，你和这个卢文昭是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道：“这里面说的都是事实，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韩立涛道：“有没有意义，得看怎么说。”

韩立洪道：“大哥，第一，我保证卢文昭不是**；第二，卢文昭和我的关系极好，我们极为投缘，这次我去天津，还要大力仰仗他。”

这个兄弟说话有一种一言九鼎的气势，沉吟片刻，韩立涛问道：“那大哥该怎么对待卢文昭？”

韩立洪道：“保！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要全力地保。”

微微皱了皱眉，韩立涛问道：“包括他是**？”

韩立洪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说了，我保证卢文昭不是**。”

脸色严肃起来，韩立涛道：“老二，如果卢文昭不是**，大哥可以保他，但如果他真要是**，到时候你也别埋怨大哥。”

看着韩立涛，韩立洪正色道：“如果是我不对在先，又怎么有资格埋怨大哥呢。”

韩立涛点了点头，道：“这就好。”

.

八十五章撒酒疯

晚饭后，说了要去天津的事儿。..

现在，韩母对这俩儿子的事儿，态度就一个，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实际上，做为母亲，怎么可能是这种态度。但是，她就是想说，想管，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管。

所以，就只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管。

“娘，您和幺妹是跟我去天津，还是继续住这儿？”韩立洪问道。

“嗯。”迟疑了一下，韩母道：“去天津看看吧，离开好多年了。”

对母亲的这个决定，韩立涛也没有意见，母亲和妹妹还是跟着弟弟好些，他实在是太忙了，没有多少时间照顾母亲和妹妹。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韩立洪回了冉庄。

票儿刚好也在。

票儿在完县复制冉庄，但因为保密的原因，按照韩立洪的要求，求好求精，不求快求大，所以规模要小得多。

不过，即便这样，成绩也已不小，至少是不怕军队清剿了。

票儿这次回来得到了一个稀罕玩意，电台。弄明白这玩意是干啥的之后，可把他喜欢坏了。

把事情都交代完了，免不了大喝一顿。

韩立洪喝多了，被人架回韩家老房子后，他直挺挺地打横在炕上躺着。

妖精一边炕上炕下地忙乎，一边骂。

韩立洪看着妖精傻乐。

韩立洪这副模样，谁也没见过，燕子和妖精更没见过，她们也都觉得很有意思。

“若共你家小姐同罗帐，又怎舍得你铺床叠被！”忽然，韩立洪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居然很是字正腔圆。

腾地一下，燕子和妖精都弄了个大红脸，两人都是又尴尬，又难堪。

妖精一步迈上炕，开始可劲地掐。

韩立洪还唱，翻来覆去地唱，好像根本不知道疼。

妖精去堵他的嘴，但韩立洪不老实。于是，两人就闹腾了起来。其间，韩立洪碰到了些这会儿他还不方便碰的地儿。

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韩立洪觉得舒服极了，尤其是他盖的被褥特舒服，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

彻底清醒过来，他才知道为什么这么舒服，原来他昨晚睡的是东屋，是燕子和妖精的房间。

被褥，当然不是燕子，就是妖精的。难怪，这么舒服，这么好闻。

在被窝里伸了个长长的大懒腰，真舒服啊。昨晚这顿酒喝的痛快，真痛快！

韩立洪不舍得起来，他继续猫觉，直到燕子和妖精回来做早饭，他这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韩立洪出来，燕子没什么反应，妖精则狠狠地瞪着他。

摸了摸鼻子，韩立洪问道：“小妖，怎么了？”

对小妖这个称呼，不知怎的，妖精已经接受了，但只能韩立洪一个人叫。

不理他，妖精转过脸去，往灶坑里添柴。

韩立洪又向燕子看去，燕子也不理他。

对燕子，韩立洪始终不敢过分的，他蹲下身子，帮着妖精添柴，然后问道：“我撒酒疯了？”

妖精还不理他。

昨晚的事儿确实不记得了，但梦是心头想，酒疯又何尝不是？韩立洪突然有点心虚，他大概猜到昨晚怎么了。

韩立洪灰溜溜地站起来，出去洗脸了。

韩立洪出去了，妖精道：“他昨晚好像是真的喝醉了，不记得了。”

燕子向院子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早饭吃的很闷。

吃过早饭，韩立洪把燕子和妖精叫进了屋里，坐下后，他道：“我这几天要去天津，你们跟着我去。”

妖精问道：“你去天津做什么？”

韩立洪道：“我大哥是保定特情处少校处长，他是赵寅成面前的红人。我大哥怕我成了**，所以托赵寅成给我在天津某了个差事。”

燕子和妖精两人都有点发愣，半晌，妖精又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天津去干什么？”

韩立洪道：“捞钱，购买物资，顺带再给日本人来点开胃菜。”

冉庄的一切对燕子和妖精都是敞开的，没有秘密，她们知道冉庄物资储备的情况，所以对捞钱、购买物资都懂，但给日本人来点开胃菜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我听说日本人在天津极其嚣张，很多青帮都成了他们的爪牙，有些日本人也加入了青帮。还有，我还听说天津附近的土匪有的就是日本人搞起来的。我这次去天津，就是要和他们好好斗一斗。”

妖精的眼睛亮了，燕子低头沉思。

这人搞事儿的能耐，他认第二，天下没敢认第一的，就是杀手之王王亚樵都不行。

除了本身的力量，现在又加上在国民党里的身份，那更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定会把天津好一番折腾。

燕子清楚特情处是个什么机构，那是蓝衣社最核心的组织，如果他去了，必将会对党的工作有极大的帮助。

抬起头来，燕子道：“好，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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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章小混蛋

保定火车站，韩母、韩立涛和幺妹在给韩立洪送行。.qinkan.net

在韩立涛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他们是韩立洪推荐给韩立涛的人，他们今后就是特情处的特务了。

火车开了，韩立洪带着张小齐和李果上了火车。

和张小齐一样，李果原先也是资深小土匪，被韩立洪挑选出来，作为张小齐的助手。

他们两人可算是韩立洪的亲传弟子，已被他训练成了情报专家。这次，韩立洪就带着他们俩去天津。

从保定到天津没有直达的火车，得到北京转车，走北宁铁路才能到天津。

四个多小时，蓝钢盔到了北平总站。

一出车站，迎面就是前门楼子。

现在的前门楼子就是所谓的京师九门之一，内城的正门正阳门。

前门楼子融城楼、箭楼和瓮城为一体，瓮城气势雄浑，城楼和箭楼是庭复式的建筑，规模宏丽，形制高大，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高不可攀。

韩立洪在前门楼子前稍稍停了一会儿，然后找来了三辆胶皮。

胶皮就是黄包车，不过黄包车是上海的叫法，北平叫胶皮，意思是这种车轮是用树胶橡皮制的。

韩立洪不是工作狂，既然来了北平，那就先逛逛，然后再去天津也不迟。

街上的汽车不多，大都是这种胶皮黄包车。坐在黄包车上，韩立洪心里有了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这会儿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如两个**兜里装了厚厚的两沓钱，故意露出来给人看，一晃三摇进赌场的范儿。

这种感觉在保定没有过，但在这儿，有。

“兄弟，哪儿最热闹？”韩立洪问拉车的车夫。

“爷，您要想热闹，那就得是东安市场了。”车夫道。

“那儿附近有客栈吗？”韩立洪问道。

“有。”

“去客栈。”

“这位爷，那儿客栈多着呢。”

“去最好的。”

车夫挺能侃，一路上，韩立洪都和他闲聊。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前。

初到贵地，韩立洪感觉很好，下车后，他也不问车钱，就让张小齐付给每人一个大银儿。

拉张小齐和李果的车夫千恩万谢，拉韩立洪的车夫满脸通红，道：“爷，您给的太多了。”

摆了摆手，韩立洪道：“爷高兴，拿着。”说着，他迈步向客栈里走去。

这是中国式的老旅馆，带有前一个时代高升客栈的气息，门额上悬着黑子金匾，上刻“东华客栈”四个鎏金大字。

东华客栈的房租每天一元八角，所以一般人是住不起的，这里住的都是达官富商。

定好了两间房，韩立洪没上去，他要自己出去办点事儿，让张小齐和李果也出去逛逛，告诉他们别不舍得花钱。

张小齐和李果想跟着，但韩立洪不让。

实际上，韩立洪没事儿，他就是想逛街，自己一个人逛。

东华客栈离东安市场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一进市场里面，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太热闹了！

东安市场很大，里面有各种各式的店铺，鳞次栉比，排列得密密层层。

东安市场里只有两类铺子，一类是吃的，买水果蜜饯糖葫芦什么的，而另一类是经营古玩书画印章的铺子。

对这两类东西，韩立洪都有兴趣。

这里的东西非常便宜，远远超乎韩立洪的想象。

一个大银儿能换二百个铜子，而最好的苹果才两个铜子，什么雅儿梨、烟台梨、莱阳梨，都是一个铜子一个。

最让韩立洪没想到的是字画，便宜的都吐血。

到这儿他才知道，原来买卖字画不是论件，而是论尺。当然，这不是指的古字画，而是今人的画作。

韩立洪对这方面虽然感兴趣，但没什么研究，不过，齐白石他至少是知道的。

在这儿，齐白石的字画，两尺一个大银儿，合人民币五十块。

额滴个天呢！

韩立洪强忍着把这里所有的字画收集一空的冲动，转头向铺子外走去。

“韩立洪！”

韩立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功夫，突然听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头一看，他的头有点大，原来是卢晓雅，卢文昭的大女儿。

对这位卢大小姐，韩立洪有点怵头，弄得只要知道卢晓雅在家，他就不去卢家，不过好在卢晓雅在北平上学，不常回家。

卢晓雅不是一个人，跟她一起的，还有一女三男。

“韩立洪！”确认了之后，卢大小姐又喊了一声，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好心情全没了。

逛市场，韩立洪最开心的不是东西，而是人，他看得最多的也不是货，还是人。

开铺子的，比如买玉器的，客人一进来，必是恭而敬之地先给你砌上一壶茶，随你挑选货物，他们都和蔼可亲地在旁招待，加以说明。

他们取出的玉器多到几十件、上百种，有的客人会翻上半天，即使一件不买，他们也不会横加白眼，绝无怨言，临走时，掌柜的还要站到店门口抱拳恭送。

不止开铺子的这样，街头的小贩也是如此，他们在做买卖时，无不堆满笑容，令人感到亲切异常。

这里是市场，却流淌着一股浓浓的人情味。

韩立洪在这里极其享受，但这个好心情却让与卢晓雅的偶遇破坏了。破坏他的好心情的不是卢晓雅本人，而是和卢晓雅一起来的男人。

他对卢晓雅怵头，但心里还是喜欢的，可对满眼嫉恨又颇为不屑地盯着他看的男人，他就一点心情也没了。

“晓雅，不在学校好好读书，整天瞎跑什么！”看着笑意盈盈的卢晓雅，韩立洪的脸板了起来，他老气横秋地道。

“你……”卢晓雅脸色立刻变了，她差点没气个倒仰，这小混蛋！

卢晓雅脸色变了，跟她一起的那一女三男也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个女子，美丽的大眼睛里，吃惊过后，露出了极为好笑的神情。

女子很美丽，比卢晓雅更美丽，更诱人，但韩立洪却是一扫而过，目光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发现这个之后，女子的脸色也随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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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章全聚德的烤鸭

忽然，卢晓雅嫣然一笑，她上下打量了韩立洪几眼，问道：“人模狗样的，你怎么穿上长袍了？”

卢晓雅立刻反击，毫不留情地反击。。

韩立洪穿衣服很随便，没什么讲究，这次去天津，他忽然心血来潮，对长袍很感兴趣，就让人到成衣铺买了一件。

不论什么样式的衣服，总有好有坏，有高档的，有普通的，韩立洪穿的这件就有很普通，具体来说，就是穷教师穿的那种。

在很多人眼里，衣服普通也就意味着人普通，地位普通。

在北平，穿长袍的人不少，但那一般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人，像有身份有地位年轻人，一般都是西装革履，皮鞋倍尖，小头倍亮，这三位就是。

韩立洪人虽然长的气宇轩昂，但这件长袍不提气，更主要的是这几位又没有看人的眼力，所以一方面因为卢晓雅而嫉恨他，另一方面又因为衣服而瞧不起他。

“行了，我走了，你们逛。”说了一句，看也不看那几位，韩立洪转身就要走。

“你不能走。”卢晓雅一把抓住了韩立洪的左手臂。

“我为什么不能走？”韩立洪问道。

“你得请我吃饭！”卢晓雅说的理直气壮。

韩立洪笑了，他问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再说，好像你是地主吧？”

狡黠一笑，卢晓雅以哄人的语气，跟溺爱小弟弟的大姐姐似的，笑道：“那行，我请。”

说实话，在这里遇到卢晓雅，韩立洪也高兴，他道：“我想吃烤鸭，全聚德的。”

卢晓雅道：“没问题。”

感觉出来了，韩立洪对那几位不待见，对那女子歉意地笑笑，卢晓雅道：“思思，我遇到老乡了，就不陪你了。”

韩立洪变成了空气，思思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吧。”

说完，韩立洪和卢晓雅刚要走，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卢晓雅脸色变了，怒道：“李刚，你干什么？”

李刚道：“说好一起出来的，你半途走了，这不好吧？”顿了顿，他又把矛头对准了韩立洪，道：“这位兄弟，你……”

“滚。”韩立洪连眼皮都没抬，轻轻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一带卢晓雅，就向前走去。

“你怎么骂人？你吃屎长……”

卢晓雅刚要说话，但又被韩立洪一带，向前走去。那架势，就好像眼前根本没这个大活人一样。

卢晓雅一下子就急了。

韩立洪是干什么的，她一直都极为好奇，但从父亲那儿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过，因为在悦来茶楼巧遇过方文燕，后来又知道方文燕嫁给了保定赫赫有名的大土匪，所以她就怀疑韩立洪也是干土匪的。

但是，又不像。

如果韩立洪是土匪，那她对韩立洪感兴趣，父亲一定会阻拦的，但父亲一句都没有说过，看样子如果她和韩立洪真能行，父亲至少是默许的。

不管韩立洪是干什么的，总之，这小子绝不是善茬，而且刚才韩立洪一带她，身体有接触，这小子腰里**的，好像是枪。

卢晓雅想拉住韩立洪，但却如蜻蜓撼树一般。

李刚飞了出去。

韩立洪和卢晓雅走了，李刚咬着牙被扶起来后，他的左手腕子粗了三圈，通红通红的。

“真粗鲁，晓雅怎么认识这样的人渣？”一个有些柔媚的男同学心有余悸地说道。

――――――

“他是我同学！”走了一会儿，卢晓雅赌气地站住了。

“你同学是个屁。”韩立洪脚步未停，对卢大小姐发脾气这件事儿完全不予理会。

“你真是个混蛋！”没办法，卢晓雅又追了上去。

“我混蛋的地方多着呢，你是少见多怪。”韩立洪道。

“说说，韩二少，你还有什么混蛋的地儿？让本小姐见识见识。”卢晓雅冷笑道。

“嗯，比如，本少将来要三妻四妾，有不听话的，立马脱裤子打**。”韩立洪很认真地说道。

卢晓雅彻底无语。

出了东安市场，叫了两辆黄包车。到了全聚德，韩立洪眼前就是一亮。

上一世，全聚德他去过，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烤鸭怎么考是看不见的，但这会儿，看得见。

烤房就设在楼下，一间一间地排列着，能同时烤十几只鸭子。

烤鸭是用松枝烤的，没什么炉子不炉子的，松枝含油脂特多，燃烧之后，火力极为旺盛。

烤鸭是即烤即食，随客人点。

韩立洪要了两只，卢晓雅吓了一跳，道：“一只就够了，吃不完的。”

韩立洪眼睛一翻：“我愿意。”

卢晓雅再度气结，她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成心的。

片刻之后，烤鸭和配菜就上齐了，韩立洪甩开腮帮子，开始大吃特吃。

那吃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烤鸭肥而不腻，有松子仁的香味，韩立洪吃的齿颊留香，痛快淋漓。

韩立洪吃相不好，但看着喜兴，能让人食欲大增。最后，两只鸭子一点没剩，卢大小姐的贡献也不小。

吃完了，桌面收拾干净，伙计给沏上了一壶极品龙井送了上来。

喝着茶，卢晓雅问道：“你干什么来了？”

可能是吃舒服了，这次态度好了些，韩立洪道：“我大哥给我在天津某了个差事儿。”

卢晓雅知道韩立洪的大哥是她的学长时，韩立涛已经不在燕京了，所以两人虽是校友，但不认识。

卢晓雅关心地问道：“什么差事儿？”

韩立洪道：“去了才知道。”

看了一下周围，卢晓雅低声道：“你怎么带着枪？”

韩立洪道：“我大哥给我谋的差事儿是在国民政府。”

啊，卢晓雅放心了，她又问道：“我同学思思不漂亮？”

韩立洪道：“她漂不漂亮干我屁事儿。”

桌子底下踢了韩立洪一脚，卢晓雅道：“说话文明点儿。”

瞪了卢晓雅一眼，韩立洪道：“我和你父亲平辈论交，称兄道弟，你是不是对我这个叔叔也应该尊敬点？”

知道韩立洪说的是实话，而这也是她最不能理解的。没理会韩立洪的责难，卢晓雅问道：“我就不明白了，哎，你是怎么忽悠我爹的？和你这个毛孩子称兄道弟的。”

韩立洪得意地笑了笑，道：“不告诉你。”

卢晓雅没生气，她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这种时候，她才感觉和这小子近了些，距离不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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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章掌控警察系统

卢晓雅的神色宁静安舒，韩立洪也被感染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那个李刚，没问题吧？”

卢晓雅一笑，道：“知道关心我了？”

韩立洪尴尬地笑了笑。。

卢晓雅道：“我没问题，不过到是你，得住点意。”

韩立洪问道：“怎么了？”

卢晓雅道：“我那几个同学都是天津人，家里都有钱有势，听说和帮会还有关系。”

韩立洪笑了，道：“我是专压地头蛇的强龙。”

这小子说这话的神态，给卢晓雅的感觉是他真能做到，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相信他能做到。

卢晓雅定定地看着韩立洪。

摸了摸鼻子，韩立洪傲然道：“叔真有这么玉树临风？”

噗嗤一声，卢晓雅笑了，道：“臭美吧你！”

从全聚德出来，卢晓雅没让韩立洪送，又走了一会儿，她就叫了辆黄包车，自己回燕京了。

卢晓雅走了，韩立洪也叫了辆黄包车，在北平四处转悠。第二天，他带着张小齐和李果登上了去往天津的火车。

北平离天津一百公里，三个小时的车程。

到了天津，下了火车，张小齐和李果按照韩立洪的吩咐各自走了，韩立洪则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天津市党部赶去。

在天津市党部，韩立洪见到了天津特情处处长王天木。

天津是中国仅次于上海的经济、金融、港口货运中心，最是繁华不过，地位要远高于保定，所以天津特情处的位阶要比保定特情处高。

赵寅成为韩立洪去天津联系的人就是王天木。

看见韩立洪，王天木很是热情，看得出来，王天木和赵寅成的关系相当不错。

王天木很年轻，只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干练。

看见王天木，韩立洪心里也很是感叹。

这会儿的特情处就是日后的军统天津站的前身，站长那可至少得是少将的军衔，权势极重。

现在，是戴笠正红，势力处于迅速膨胀的阶段，所以这会儿的特情处处长王天木可比日后军统天津站站长的权力大的太多了。

王天木并不是特例，像他这个年纪而大权在握的年轻人比比皆是，现在戴笠也不过才三十五岁而已。

对有能力有野心的年轻人而言，民国这一段应该是最好的年代，太容易出头了。

招呼韩立洪坐下后，王天木问道：“我听老赵说你很有本事？”

微微欠了欠身，韩立洪道：“那是赵书记夸奖。”

摆了摆手，王天木笑道：“夸奖不夸奖的，咱们看看再说。”说着，王天木站了起来，道：“走，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韩立洪也站起身来，跟着王天木进了特情处的训练馆。

诺大的训练馆里空空荡荡，只有四个大汉在里面肃立。

进来后，站到射击台前，王天木把一把手枪递给韩立洪，道：“老赵说你是他见过的最神的神枪手，来，试试。”

韩立洪没客气，也根本没瞄准，他接过枪就打。

看过标靶，王天木非常高兴，随后，他又让韩立洪跟那四个肃立的大汉过招。

四人都不是韩立洪的对手。

王天木更是高兴，他拍着韩立洪的肩头，大笑道：“老赵真是给我送来一个宝贝！”

带着韩立洪回到办公室，坐下后，王天木道：“立洪，我知道你哥哥和老赵的关系，而我和老赵的关系也是没说的，所以，客气话咱们就不说了。”

韩立洪道：“处长，我哥哥常跟我说，效忠领袖的前提就是效忠领导，不能效忠领导，就谈不到效忠领袖。”

“好，好！”王天木哈哈大笑，然后道：“立洪，我想把你安排进警察局。”

楞了一下，韩立洪随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国民党内派系林立，蓝衣社成立之前，主要是政学系和CC系相争，蓝衣社成立之后，就是三大派系鼎足而三。

蓝衣社的力量主要是特务系统，而CC系的实力主要分布在国民党中央党务部门，尤其是组织部、中统局、地方各级党部和教育系统。

蓝衣社现在还处在草创阶段，正是往各方面渗透力量渗透的最厉害的时候，属于蓝衣社的赵寅成出任保定市党部书记就是这种渗透的结果之一。

警察系统是强力机构，是蓝衣社主要想控制的目标，但现在各地的警察一般都掌握在各地的党部手里。

在这种情势下，蓝衣社的人即便成了某地党部书记，也不一定能控制当地警察。而且，渗透党部系统很难，所以就退而求其次，直接往各地的警察系统里渗透。

据他所知，抗战全面爆发后，戴笠已经全面掌控了整个国家的警察系统。

这样再好不过，他可以掌握两方面的力量，韩立洪站起身来，严肃地道：“一切听凭您的安排，立洪绝无怨言。”

“好，好。”王天木抬手示意韩立洪坐下，韩立洪坐下后，他接着道：“你进去后，要从底层做起。”

韩立洪道：“没问题。”

沉吟了一下，王天木道：“立洪，我让你去干警察，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

迟疑了一下，韩立洪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

点了点头，王天木道：“对，党内有些人只知道争权夺利，我们要把警察掌握在我们手中。”

韩立洪身子坐直，他道：“您放心，我会尽快完成任务！”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啊，看了韩立洪一眼，王天木问道：“你想怎么完成任务？”

毫不怵头，韩立洪道：“就以一年为限，您给我定个目标吧。”

“好！”王天木脸色严肃起来，他道：“如果你一年内能成为侦缉队中队长就算完成任务。”

想了想，韩立洪摇了摇头。

楞了一下，王天木问道：“怎么？高了？”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不是，一年内我要成为大队长。”

吃了一惊，王天木道：“立洪，你要知道，我现在不好插手过多。”

韩立洪道：“处长，我会尽量凭我自己的能力完成任务。”

王天木看着韩立洪，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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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章一名小警察

作为干将，韩立洪的本事是没说的，绝对万里挑一，如果头脑再好，那可就了不得了。.qinkan.net

除了抓捕**，掌控警察系统是他现在最最重要的任务，但天津是河北省政府所在地，不仅有警察局，还有警察厅，现在只是在警察局有了些进展，还进展不大，他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所以发现韩立洪这么有本事，才如此高兴。

要是韩立洪真这么本事，那掌控天津警察系统可就容易了。

行不行，试试看，沉吟半晌，王天木道：“立洪，如果你真能做到，那就是首功一件。”顿了顿，又道：“说说，有没有什么要求？”

犹豫了一下，韩立洪道：“处长，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如果可以，我能不能看一看这里的资料？”

原来就这点事儿，王天木道：“只要不是涉及机密，你可以随便看。”

谈完话，王天木让秘书领着韩立洪去了资料室。

资料室不是很大，但极其规整，整理的井井有条。资料室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管理员。

韩立洪一到资料室，就沉了进去，这个资料室有他需要的很多资料：天津各行各业的详细情况、主要经营者的详细背景、租界区的情况、帮派的情况、以及水文地理等等等等，几乎无所不包。

韩立洪在资料室看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见到韩立洪，王天木对韩立洪又高看了几眼。

在王天木的安排下，韩立洪进了天津警察局侦缉总队，成了第三大队第三中队第三小队的一名普通队员。

三天后，韩母和幺妹到了天津；紧跟着，第二天，燕子和妖精也到了天津。

房子都已经买好了，韩母和幺妹住华界，燕子和妖精住法租德仁路七号。

韩立洪亲自去接的燕子和妖精。

小院不大，房子带院子加一起有二百平米，但极其规整，清雅，院子里还有三颗老槐树。

什么都置办好了，妖精一看就不乐意了，因为韩立洪剥夺了她购物和布置家居的乐趣。

把东西放下，燕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有些讶异地问道：“这是你布置的？”

这时，经燕子一提醒，妖精也发现房间的布置很有点与众不同的味道。

韩立洪笑了笑，道：“我是用了点心思。”他没说假话，确实是用了些心思。布置这里，他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燕子还在四下细细打量。

忽然，心里有点发虚，韩立洪问道：“怎么样？”

点了点头，燕子道：“很独特。”

韩立洪松了口气。

他本没有什么家具装潢方面的知识和经验，但以他那一世的眼光，凭着本能瞎布置一番，在燕子看来，感觉独特些也是自然的。

这时，妖精一**坐到炕沿上，道：“坐了一天的车，我饿了。”

韩立洪道：“东西我都买齐了，就等你们到了做。”

“我说韩立洪，你可真行啊！”妖精大为不满。

“行了，别闹了，我去做饭。”说着，燕子向厨房走去。

瞪了韩立洪一眼，妖精跳下地，跟了过去。

韩立洪也跟了过去，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帮着剥葱剥蒜。

一边剥着葱蒜，韩立洪一边轻声问道：“你们和那边的关系断了吗？”

看了韩立洪一眼，燕子道：“我能联系上，他们要是找我，就得通过桂英了。”

韩立洪道：“我这次来天津，不说让日本人伤筋动骨，至少也能让他们淌点血。”

燕子道：“我明白，既然答应了你，我们做什么都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韩立洪道：“这么做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燕子点了点头。

妖精道：“我说韩立洪，你说来这儿弄钱，那你到底打算弄多少？”

韩立洪不在意地道：“我金身大驾，来一回，怎么地也得弄个几千万才算点意思吧？”

妖精眼睛瞪圆了。

知道韩立洪就是开玩笑也好，从不说这样的大话，燕子吃惊地问道：“你真打算弄几千万？”

韩立洪点了点头。

妖精立刻问道：“你怎么弄？”

韩立洪忽然一笑，然后又板起脸道：“山人自有妙计，不可与村妇闻。”

对这小子一点辙也没有，妖精气的转过脸去。

燕子看着韩立洪。

韩立洪道：“你发个电报回去，让卢文昭和票儿尽快过来一趟。对了，让翟永仁也带着几个人过来，在这儿修个密室。”

燕子道：“用不着吧？”

韩立洪道：“以防万一，而且我要他们过来，还有其他的事儿。”

这时，妖精又转过脸来，问道：“你要他们过来干什么？”

韩立洪气她，一回只有一次，这也是这小子不论多么气她，也无法真正生气的地方。

果然，韩立洪道：“我要他们过来自然是挖地道。”

妖精眼睛瞪大了，道：“还挖地道？”

韩立洪道：“我们的那几千万，一大部分就要从这条地道里出。”

妖精忍住不问了，她看出来了，再问，这小子一定又不说。

燕子问道：“你刚想到的？”

韩立洪道：“我在特情处的资料室里整整泡了三天。”

妖精问道：“你在他们那儿做什么？”

韩立洪笑道：“我现在是一个小警察，是第三大队第三中队第三小队的一名普通小警察。”

燕子和妖精都看着他，韩立洪接着道：“特情处属于蓝衣社，蓝衣社和CC系争斗，他们想要掌控警察系统。”顿了顿，又道：“我答应王天木，要在一年之内当上大队长。”

妖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当上中队长，用钱买？”

韩立洪笑了，道：“我的抱负是要控制整个天津警察系统，你只能想到用钱买的法子吗？”

又被打击了，妖精再度郁闷。

燕子的神色凝重，她道：“你真想掌控整个警察系统？”

韩立洪笑道：“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看着韩立洪，燕子眼中神色复杂，她始终都把握不住韩立洪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她真有一点担心，如果韩立洪在国民党内的地位越来越高，会不会改变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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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太疯狂了

妖精没燕子想的那么深，郁闷了一下，马上又缓了过来。。ｃ

由于实在好奇，她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韩立洪面前，问道：“别说掌不掌控什么警察系统，你就说说，你不花钱，怎么在一年内当上那个大队长？”

看着妖精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模样，韩立洪冲着她伸出了双手。

“你干嘛？”妖精不自觉地向后仰去，这小子的俩爪子往哪儿伸呢？

韩立洪笑了笑，他左手握拳，然又把右掌盖在左拳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妖精不解地问道。

右掌拿开，韩立洪把左拳屈起，用力握了握，道：“这叫左手制造问题。”然后又把右掌盖了上去，道：“这叫右手解决问题。”

低头想了想，妖精忽然明白了，她愣愣地瞪着韩立洪，忽然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句上一世非常流行的话都到了舌尖，又被韩立洪卷了回去。跟燕子和妖精就是耍流氓，也必须要含蓄高雅，绝不能言语粗俗。

至少现在得这样。

两天后，卢文昭和票儿来了，他们是一起到的。

天已是深秋了，气温很低。

坐在热热的炕上，韩立洪陪着卢文昭和票儿喝酒。

外屋，燕子和妖精静静地坐着，她们都侧着耳朵，想知道韩立洪的那几千万要怎么弄到。

要他来肯定是生意上的事儿，但要票儿来干什么？而且还是跟他一起来。

天津卫的生意早就满了，但凡能做的生意都有人做。卢文昭一直就好奇，韩立洪到底在天津卫能折腾出什么来。

几杯酒下肚，韩立洪道：“大哥，我们做什么生意我想好了。”

卢文昭道：“你怎么打算的？”

韩立洪道：“我们做盐和烟。”

卢文昭一听就是一皱眉，他知道韩立洪肯定不会做正经生意，但也没想到韩立洪会打这种主意，他问道：“你想走私烟土？”

摇了摇头，韩立洪笑道：“有机会我会抢烟土，但不会做这个，我指的是卷烟。”

“卷烟？”卢文昭道：“中高档的卷烟税不太大，走私的利润不是很高。”

这个韩立洪知道，他在资料室的那三天学到了很多东西。

中国的中高档卷烟市场被英美六家公司组成的股份公司垄断，只有低档烟才是国产货，但国民政府的税制有利于英美公司，使得中高档卷烟税率很低，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低档烟的税率却很高，达百分之五六十。

他道：“我们不仅要走私，还要自己制烟。”

票儿不懂这些，他就在一旁听着。

卢文昭道：“列强为了垄断烟利，他们不卖给我们新的卷烟机和切烟机，如果你想生产高中档烟，我们根本没法竞争。”

韩立洪笑了，道：“大哥，我根本没想买什么卷烟机、切烟机。”

卢文昭愕然，他道：“不买机器，那我们怎么制烟？”

沉吟一下，韩立洪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我们不买，我们抢。”

“抢？”卢文昭的嘴巴张的老大，制烟的机械设备不是黄金银元，说运走就能运走。

半晌，卢文昭道：“你要抢天津烟厂？”

韩立洪点了点头。

卢文昭的脑袋木了。

天津烟厂是全国最大的烟厂，占地两万多平米，建筑面积一万多平米，厂房是四层大楼，卷烟机一百多台，年产十五万个标准箱，每个标准箱五万支烟。

抢？怎么抢？就是抢到了，又怎么运走？

好半晌，卢文昭道：“洪子，你不是开玩笑吧？”

韩立洪摇了摇头，道：“大哥，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知道韩立洪既然说了，那他知道的，韩立洪也一定知道。卢文昭不由摇了摇头，他真不知道韩立洪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韩立洪道：“这些西洋鬼子也他妈没一个好东西，国民政府更不是玩意，这次都让他们好好难受难受。”

卢文昭道：“立洪，这事儿要是干了，后果你可要想好了？”

韩立洪道：“您放心，我都想好了，只要我们仔细谋划，不会有大问题。”

卢文昭觉得自己疯了，要不怎么跟这么个疯子搞在了一起？

不能再想这事儿了，至少现在不能想，再想，脑袋非爆了不可。

“盐又是怎么回事儿？”好半天，卢文昭问道，他算是看明白了，烟弄这么大动静，盐的事儿也必定小不了，不会是普普通通的走私。

韩立洪道：“我让人过来了，在久大盐业附近挖一条地道。”

卢文昭心一颤悠，果然，又不是小事儿。

久大盐业是全国最大的精盐制造厂，产品极其畅销。

历朝历代，盐税都是最高的，是国家税收的主要来源，所以，盐业的管理极其严格，贩私盐从来都是重罪。

对久大盐业，政府有严格的监管，想要在这个环节大规模逃税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但韩立洪动的脑筋，恰恰是在这个最不可能的环节。

韩立洪怎么才能做到，那太繁琐了，卢文昭已经懒得去想了，他闷头喝酒。

卢文昭不说话了，票儿问道：“洪子，我做什么？”

韩立洪道：“我们要在天津至保定的内河航运线上布置足够的力量。”

闻弦歌而知雅意，票儿一听就明白了，他问道：“我们在航运线上拉绺子？”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对，要确保我们的货物的安全。”

想了想，票儿道：“这事儿交给我吧。”

韩立洪道：“人贵精不贵多，不用你的人，用骑兵营。”顿了顿，又道：“现在只需查明情况，不要有大动作。”

票儿道：“那就更没问题了。”

看卢文昭的精神不太好，韩立洪道：“大哥，我们的布在天津买的怎么样？”

卢文昭摇头道：“一般般。”

韩立洪笑道：“大哥，你要提高产量了。”

让韩立洪闹的，脑袋一直都不怎么好使，卢文昭愕然问道：“为什么要提高产量？”

韩立洪道：“大哥，我在天津不仅掌握白道，还要控制**。到那时，您想想，我们的布还不得卖疯了。”

卢文昭的脑袋又开始短路，这会儿，他心里也有点大话王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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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章幸福的时光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韩立洪已把警察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门槛都摸了个门清。

不仅如此，他还每天都出没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天津的情况已大致做到了心中有数。

今天又是北风烟雪，天冷的邪乎。

这样的天就是放羊的日子。

在警局打屁闲扯了一会儿，韩立洪从警局出来，回家。

这个家不是老娘和幺妹住的那个家，而是燕子和妖精住的那个家，德仁路七号。

燕子和妖精来了之后，他这日子是越过越滋润，他每天都要去燕子和妖精那儿呆会儿，只要有一天不去，第二天，妖精准得给他掉脸子。

去那儿，韩立洪习惯了，妖精习惯了，实际上，燕子也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

照例，是妖精这个丫鬟跑出来开门。

妖精是南方人，但这会儿却完全是北方大姑娘的打扮，一条黝黑的大辫子配上小碎花的大红棉袄，看上去诱人极了。

风雪中，韩立洪咽了口吐沫，他还得忍着。

现在妖精差不多可以吃了，但吃了妖精，燕子就飞了，这绝对不行，他宁可最后鸡飞蛋打，一个都捞不着，也不能中途放手一个。

现在，在燕子眼里，韩立洪就是一个惫懒小子，不值得时时都以礼相待，所以他来了连炕都没下，继续坐在炕头，背靠着被垛看书。

韩立洪毫不客气，他进了屋，把大衣甩给了妖精，立刻脱鞋上炕，把脚伸进了盖在燕子腿上的方褥子下。

把大衣挂好，妖精爬上炕来，嘟着嘴，不满地道：“我真成你的丫鬟了？”

韩立洪笑道：“那你以为呢？”

妖精又翻白眼。

窗上的窗花厚厚的，不到大晴天是不会化的。窗花挡住了日光，屋子里流淌着幸福的幽影。

妖精把他昨天看的《史记》拿给他，然后她拿起扣在炕上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不可能总有那么多话说，他们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默默看书。韩立洪丝毫也不觉得无趣，他极其享受这些默默无言的时光。

看了一会儿，韩立洪觉着累了，他身子一栽歪，向燕子倒去。

燕子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接受了，让某人的大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韩立洪躺下了，妖精也跟着躺下，她枕在了某人的肚子上，更舒服。

不知何时，书滑落在一边，轻微的鼾声响起，韩立洪睡了。

发现韩立洪睡了，燕子微微俯身，把书拿过来，合上，放到了一旁，然后又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妖精“啊”了一声，燕子抬头一看，又赶紧转过头去。

她满脸通红。

原来妖精轻轻翻了个身之后，想继续看书，却突然发现眼前多了点碍眼的东西。

等反应过来，意识到那碍眼的玩意是什么之后，妖精立刻坐了起来，同时也不自觉地叫出声来。

妖精同样满脸通红。

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目光落在韩立洪脸上，燕子和妖精就都知道韩立洪不是故意的，他还睡着。

韩立洪的脸，这一刻，如婴儿般，宁静又安详。

这种神情是不可能装得出来的。

那玩意还耀武扬威地高高杵在那儿。

燕子和妖精都尴尬极了。

用手轻轻托起韩立洪的头，把大腿撤出来，燕子示意妖精拿过一个枕头，放在了韩立洪的脑袋下面。

放好了，燕子轻轻松了口气，然后起身，穿鞋下地。

妖精也跟着下了地，出屋之前，她脸红红地，轻轻啐了一口。

快中午了，燕子和妖精开始做饭。

两人默默忙了一会儿，妖精忽然扑哧一笑。

燕子瞪了妖精一眼。

虽然隔着老远，妖精还是偷偷向那边瞄了一眼，然后低声问道：“小姐，那怎么回事儿？”

一边忙乎，以掩饰心中的尴尬，燕子道：“那是少年人血气旺盛，不奇怪。”

手里拿着勺子，妖精走神了。

燕子道：“想什么呢？把勺子给我。”

把勺子递给了燕子，妖精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姐，是啊，他才十七岁。”

燕子也默然。

是啊，真是很少想到那小子的年纪。

气宇会影响一个人的容貌，在韩立洪身上，他的气宇影响最明显的是年纪。即便是外人，看到韩立洪，也至少会认为他已经二十出头。

也只有在安详熟睡的时候，他的外貌才和年纪相匹配。

妖精又走神了。

看着走神的妖精，燕子心里悠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刻的妖精，用不太好听的三个字来形容，是发花痴；用四个字的中性词来形容，是情根深种；用长一点、文雅一点的话来形容，就是一缕情丝系在了某人身上。

这太荒唐了！

对韩立洪，她无可奈何，这小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劝不得，哄不得。

她们，更走不得。

这小子编织了一张网，一张无形的大网，硬要把这荒唐至极的事情变成现实。

不过，这小子也真本事，她觉得越来越无力，觉得自己正被那张无形的大网一点一点地拉向深渊的中心，直至没顶。

燕子愣愣地站着，她也走神了。

“糊了！”

忽然，妖精回过神来，蓦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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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章韩母的要求

饭好了。

燕子不愿再陷入类似的尴尬，她洗了手，就向正屋走去。

韩立洪还在睡着。

还好，这小子现在侧身躺着。

推了推韩立洪的肩膀，韩立洪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燕子道：“吃午饭了。”

忽然，她发现韩立洪的神色间有一丝慌乱和紧张，不过，掩藏的还好。

“快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燕子说完就出去了。

燕子出去了，韩立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虽然脸皮已经够厚，但那得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刚才有点突然。

刚才这一惊，什么雄赳赳都憋茄子了，他赶紧穿鞋下地。

燕子掩饰的很好，但妖精不行。

吃饭的时候，韩立洪知道，他那玩意雄赳赳的时候一定是露陷了。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心里的恶趣味反而一阵阵往上升腾。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趁着妖精不注意，他往燕子胸前高耸的地方狠狠吃了几眼。

涛声依旧，对这小混蛋，她依旧是无可奈何。

对这种事儿，女人只要不是真的心生厌恶，那不论什么反应，都至少有一些打情骂俏的成份在内。

小混蛋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吃定了她。

没办法，只能装作没看见，不予理会。

“今个儿咱们老百姓，真呀真呀么真高兴……嘿嘿嘿嘿嘿……”小混蛋是哼着歌，吹着口哨离开的，尽管风有点大。

法租界最有名的大饭店是帝豪，法国人开的，从厨子到侍应生都是法国人，人家讲究的就是一个正宗。

三天后，天津卫的名人，大富豪之一，染料大王陈家要在这里举办寿宴，庆贺陈乐平六十大寿。

陈家已经把帝豪大旅店整个包下了。

转了一大圈，然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回家。回到家，开门的幺妹，幺妹后面跟着李果。

李果一脸无奈，显然，幺妹非要出来开门不可。

李果现在是幺妹的保镖，每天接送幺妹上下学。

幺妹是冉庄体系内当之无愧的公主，但幺妹丝毫也没有这方面的自觉，而韩立洪也不让幺妹有这样的自觉。

幺妹，是他的妹妹，也是李果的妹妹。

对李果这样的人，不管给与多少的利益，可能都抵不上平凡生活中的一份尊重的分量更重。

晚饭好了，张小齐也回来了，他们坐在一张桌上一起吃饭。

张小齐和李果都是孤儿，在这儿每天的晚饭对他们有着特别的意义，所以，只要没有实在走不开的事儿，晚饭的时候都一定回来吃。

吃完晚饭，幺妹变成了老师，张小齐和李果就成了学生，幺妹教他们识字。

韩母把韩立洪拉进了里屋。

母亲好像有事儿，见母亲迟疑，韩立洪问道：“娘，什么事儿？”

又迟疑了一下，韩母道：“洪子，知道你陈大伯吧？”

韩立洪点头，道：“知道。”

韩母道：“再有三天就是你陈大伯六十大寿的日子，娘想你去给陈大伯祝寿。”

韩立洪不说话。

轻轻叹了口气，韩母道：“当初你陈大伯没帮忙，那是因为陈家老太爷还在，你陈大伯他做不了主。”

韩立洪道：“娘，您不去吗？”

韩母犹豫了。

韩立洪道：“娘，去吧，有儿子在，什么也别在乎，也别怕。”

眼睛亮了，韩母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去。”说完，又惋惜地道：“可惜你大哥太忙了。”

韩立洪笑道：“娘，献宝得慢慢献才有意思。”

打了儿子一巴掌，韩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咋说话呢？”

韩立洪道：“娘，明白是星期天，我陪您去买些衣服首饰。”

韩母道：“洪子，不用。”

韩立洪严肃起来，他道：“娘，您穿这些不是为了您，是为了爹，也是为了我们。”

韩母沉默了，眼里涌上了泪光。

第二天，带着张小齐和李果这两个跟班，韩立洪陪着母亲和幺妹出去购物。

韩立洪又穿上了长袍。

现在，他是越来越喜欢穿长袍了。穿上长袍，戴上礼貌，感觉倍儿酷！

他们出来时，一溜五辆黄包车已经等在了门前。

张小齐第一辆，李果最后一辆，韩立洪居中，把韩母和幺妹护在了中间。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高照，一点风丝都没有，正适合逛街。

黄包车直接把五人拉到了顺昌街。

顺昌街就是后市的精品街，买的都是高档货。

像大多数男人一样，韩立洪不喜欢逛街，但这个时代的逛街和他那一世的逛街，意义大不一样。

和北平一样，这里也到处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浓厚的文化气息无处不在。

下了黄包车，韩母脸上就满是追忆的神情，神色[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有些激动，却又很是怅然。

看着母亲，韩立洪心头酸楚，他从家里出来时的种种心情全都一扫而空。

幺妹也感觉到了母亲的变化，她抱着母亲的手臂，转头向二哥看去。韩立洪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母亲没事儿。

幺妹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下来。

一家一家地逛着，韩母只看，不买。

韩立洪知道，母亲是在追忆自己年轻的岁月。

虽说这时的服务态度和上一世不同，但也怕出意外，冒出个不开眼的打扰了母亲，他进到每一家店，都把气势显露了出来，令掌柜的和伙计都加倍小心地伺候。

任何一件物品，只要母亲的目光停留超过三十秒，韩立洪都示意张小齐买下来。

逛了六七家店，韩母这才反应过来，她冲陪在一旁的儿子歉意地笑了笑。

这是一间首饰店，韩母挑了一对耳坠，让掌柜的包起来。

从首饰店出来，韩母向回走。韩立洪知道，母亲这是觉得过意不去，想回去过的店买东西。

见他们去而复返，掌柜的自然加倍客气和热情。虽然穿着普通，却是真正的豪客。

给母亲和妹妹买完了东西，他们又去舜天大酒楼吃了顿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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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寿宴

虽然没下雪，也没起风，但天寒地冻，嘎嘎地冷。。

帝豪大旅店车马盈门。

大门外，除了两个制服笔挺的印度门童外，还有两个身穿长袍、三十多岁、验收请帖的伙计。

当然，所谓验收请帖只是那么一说，这两人对今晚来的客人全都认识，他们在这儿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忽然，看到五辆黄包车停在台阶之下，两个伙计相互看了一眼。

今晚的客人，老派的坐豪华马车，新派的坐豪华轿车，哪有坐黄包车来祝寿的？不过，这五人穿的倒还可以，尤其是那位夫人，堪称雍容华贵。

两人不敢怠慢，左边的那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对不起，您的请柬能看一下吗？”

夫人没说话，一旁的年轻男子道：“去跟你们家主人说，韩建成的夫人傅雅致女士到贺。”

年轻人的年纪不大，却不怒自威，伙计赶紧道：“您稍等！”说完，便转身快步向大门走去。

陈乐平和李艳秋夫妻俩带着大儿子大儿媳在门内迎客。

伙计到了陈乐平的大儿子陈志渠跟前，低声禀道：“大少爷，门外有位夫人要给老爷贺寿，但没有请柬。”

老爷子也是很风流的，陈志渠眉头一皱，低声道：“打发走。”

迟疑了一下，伙计又道：“那位夫人说是韩建成的夫人傅雅致女士。”

陈志渠三十九岁，韩家落败的那年，他已是成年人了，虽然在外读书不清楚详细的经过，但对父亲最好的朋友韩建成是很熟悉的，尤其是对韩建成美丽的新夫人更是记忆深刻。

在韩家败落这件事上，他知道韩家和他们家有点心结，陈志渠立刻走到父亲身旁，低声把事情说了。

陈乐平一听，脸色就有点变了。这时，陈乐平的夫人李艳秋发觉了不对，也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陈乐平道：“雅致来了。”

李艳秋一愣，道：“雅致是谁？”

陈乐平道：“还能是谁？傅雅致。”

楞了一下，李艳秋眉头一皱，道：“她怎么来了？”

陈乐平道：“不知道，我们出去迎一下。”

往外走的时候，李艳秋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问道：“你不是和她一直有联系吧？”

瞪了老婆一眼，陈乐平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陈乐平和李艳秋出了大门，韩立洪陪着母亲和妹妹也已经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果然是，陈乐平脸上有着一丝愧色，他抱拳拱手，道：“弟妹，你怎么来了？”

韩母微微一笑，道：“大哥大姐，你们好啊？”

陈乐平道：“好，好。”

李艳秋干笑一下，道：“妹妹你真行，还是那么美丽。”

韩母苦涩一笑。

“来来来，外面冷，请进！”陈乐平伸手让道。

进去之后，陈乐平对老婆道：“我招呼客人，你陪着弟妹。”

李艳秋明显不愿意。

韩母道：“不了，大哥大姐，你们忙。”

这时，又有客人陆续进来。压住怒火，陈乐平歉意地笑道：“那好，弟妹，你们先进去。”

韩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儿子女儿进去了。

陈乐平的目光在那个神色一直淡然平静的年轻人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他心中似乎感觉到了点什么，但紧跟着，又被陆续过来的客人冲散了。

在招呼客人的间歇，李艳秋轻蔑地低声道：“指不定又搭上哪个老头子了！”

陈乐平差点没吐血，但还是忍了。

大厅里金碧辉煌。

陈乐平今年的阴历生日和西方的圣诞节是同一天，自然是热闹更添热闹。

幺妹一进来，眼睛就不够用了。

“娘，这儿真漂亮！”抱着母亲的手臂，幺妹赞叹道。

韩母拍了拍小女儿的手背，没说话。

今晚的生日宴，中西合璧。

这会儿，大厅里侍者穿梭，他们托着银色的托盘，托盘里放着三杯各色酒水。另外，大厅东侧是一排长桌，长桌上摆满了各色中西点心和甜品、水果色拉。

这会儿，还不到正点，客人还不多，年纪大的客人都上楼了，大厅里大都是年轻人。

“二哥，那个……可以吃吗？”不知何时，幺妹跑到了韩立洪身边，看着摆满点心甜品的长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问道。

韩立洪笑了。

这时，韩母道：“立洪，你和幺妹过去，娘想一个人呆会儿。”

韩立洪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又沉浸在了怀旧的情绪当中。

冲张小齐和李果点了点头，让他们俩跟过去一个，然后带着幺妹向长桌走去。

到了长桌旁，韩立洪拿了两副碟叉，递给了幺妹一套，他自己拿了一套，然后兄妹俩挑了一些点心甜品放到了小蝶里，慢慢品尝。

“好吃嘛？”韩立洪笑着问道。

“嗯，好吃！”幺妹重重地点了点头。

“别吃多了，变成大胖妞。”眼中含笑，韩立洪调侃道。

韩立洪这话一说，幺妹登时就泄气了。

幺妹十四岁了，开始分外在意起自己的容貌了。

天津卫是全中国最洋气的地方，不次于上海滩，在这儿的小女生当中，以瘦为美。

幺妹虽然才刚来两个多月，就已经被彻底影响了。幺妹是苦孩子，特别爱吃肉，但被影响之后，对肉那真是爱恨交加。

在这方面，韩立洪这个做哥哥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就是觉着可乐。

幺妹恋恋不舍地把小蝶放下，韩立洪道：“吃水果，水果有利于减肥。”

幺妹不高兴了，她不满地道：“我不胖！”

韩立洪愕然，问道：“既然不胖，那为什么想吃又不吃？”

幺妹气结，愤愤然地转过身去。

“韩立洪！”

正当韩立洪欣赏妹妹小生气的可爱模样时，分外熟悉的喊声又突然在耳边响起。

韩立洪苦恼地转过身来，果然，又是卢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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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突发之事

卢晓雅不是不美，更不是不吸引他。。ｃ相反，和卢晓雅接触的越多，就越觉得卢晓雅可爱。和燕子、妖精一样，卢晓雅也是风姿独特的大美女。

但是，卢晓雅有一个问题，她是卢文昭的女儿。

卢文昭生性严谨，不仅不娶二房，逢场作戏都没有，至少他没听过。用脚后跟想也能知道，卢文昭不管多么看重他，都绝不会愿意女儿给他做小。

韩立洪喜欢美女，也不怕麻烦，但是，像卢晓雅可能带来的这类麻烦，他一定是敬谢不敏的。

卢晓雅正和一大堆帅哥美女聊天，其中就有上次在北平遇到的那一女三男。她这突然而来的一嗓子，把那些人都给惊动了。

不管不顾，卢晓雅兴奋地跑了过来，高兴地道：“又遇到了，韩立洪，我们不是不特有缘？”

韩立洪又摸了摸鼻子。

“怎么，看到本大姐你不高兴？”卢晓雅的脸板了起来。

韩立洪真是挠头，他刚要说话，这时，一个身穿雪白西装、端着一杯香槟的帅哥到了卢晓雅身旁，问道：“卢小姐，这位先生是哪位？给我们介绍一下。”

韩立洪穿的还是长袍，虽然这件长袍的质量好一些，但还是远配不上出现在这儿的人的身份。

西装香槟男虽然说让卢晓雅给介绍一下，但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看韩立洪一眼。

卢晓雅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一方面很反感香槟男的态度，一方面又知道这混小子的倔驴脾气，担心闹出事儿。

上次在北平遇到后，卢大小姐对韩立洪的兴起再度被挑起，为此，她特意回了趟家，想弄清楚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但，还是那样，从父亲那儿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过，她这次回家还是有收获的，她从母亲的唠叨里知道，父亲不仅和这小子交往极深，而且听母亲抱怨，似乎这个家做主的不是父亲，而是韩立洪那小子。

虽然母亲必定夸大，但就是这样，也太奇怪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卢晓雅很清楚，所以她就对韩立洪更好奇了。

原本以为韩立洪说到天津来谋事儿是骗她，但没曾想，真在天津遇到了，而且还是在好朋友陈思思爷爷的寿宴上。

又看了一眼韩立洪穿的长袍，她的眉头又皱了皱，这小混蛋为什么总穿长袍，老气横秋的，而且，穿就穿吧，为什么不穿点好的？

“陈先生，他是我弟弟。”尽管心里很反感，但卢晓雅还是给韩立洪做了介绍。

“晓雅，是情弟弟吧？”上次那个被韩立洪扔出去的帅哥走过来，轻佻地说道。

这小子的俩眼里都是叫怨毒的玩意，显然，这位是挑拨离间来了，而更显然，香槟男家里一定很有势力。

果然，香槟男一听，眼神就冷了下来。

一时间，卢晓雅不知如何是好。

本来，以她的脾气这时候应该走过去，抱住韩立洪的手臂，大大方方地承认，气死这帮丫的，但是，她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如果那么做，可能会给韩立洪惹祸。

卢晓雅正不知如何是好呢，韩立洪一转身，在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卢晓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但她没有坐下，而是看着站在韩立洪身边的幺妹，问道：“这是幺妹吧？”

韩立洪点了点头，对幺妹道：“这是晓雅姐，卢大伯的女儿。”

幺妹笑着道：“晓雅姐。”

卢晓雅笑着拉过幺妹的手，道：“幺妹，你真漂亮！”

幺妹羞涩地笑着，一下子，她就把这位晓雅姐当成了最亲的亲人。

这时，怨毒男忽然道：“这位小妹妹很嫩啊！”

幺妹窘迫之极。

卢晓雅转头，怒视着怨毒男。

韩立洪没看怨毒男一眼，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把餐刀，然后又顺手扔了出去。

餐刀把怨毒男的左脚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惨叫声中，人人色变。

韩立洪的神色平静淡然，好像餐刀不是他扔的，好像惨叫声是可听可不听的音乐。

看着安坐如故的韩立洪，人人如见魔鬼，就是卢晓雅，也被吓住了。

只有幺妹眼中有着一丝不忍，她轻轻拍了拍韩立洪，轻声道：“二哥……”

把幺妹冰凉的小手握在手掌心，韩立洪道：“对那些不知进退的畜牲，让他们怕是最好的结果。”

说着，他又顺手拿起一把餐刀扔了出去，把怨毒男另一只脚也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然后道：“你看着，这个人今后看到你就会绕着走。”

没人敢上前。

韩立洪又拿起了一把餐刀，怨毒男立刻就不叫了，他惊恐地盯着那把亮闪闪的餐刀。

这时，陈乐平和李艳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到这儿，原本准备大发脾气的李艳秋蓦地嗝喽一声，血盆大嘴大张着。差点没让空气给噎死。

陈乐平也是大惊失色，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你说立涛，还是立洪？”

这时，韩立洪方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道：“大伯真好记性，还记得我们兄弟的名字。”

陈乐平脸一红，眼中的愧色更浓。

韩立洪道：“我是韩立洪。”

陈乐平问道：“你娘呢？”

韩立洪道：“娘想单独呆会儿。”

点了点头，陈乐平转过身，吩咐道：“把人抬出去。”

家人和侍者过来，有人压住怨毒男，有人去拔餐刀，但没曾想，竟然没有拔下来。

怨毒男再度惨叫。

很多人的脸色又变了。

韩立洪扔刀的时候好像轻飘飘的，但落地却重有千斤。

陈乐平的脸色也变了。

.

九十五章陈乐平的好意

怨毒男被抬了出去，侍者又赶紧过来清扫地面。．

陈乐平道：“立洪，你跟我过来。”

进了一间屋子，陈乐平把门关上，然后道：“立洪，赶紧带你娘走，后面的事儿我来处理。”

笑了笑，韩立洪道：“大伯，我们是给您贺寿来的，怎么好现在就走呢？”

陈乐平急道：“孩子，你惹祸了！先不说官面上的事儿，那人的母亲是南市袁五爷的干妹妹。”

韩立洪笑了，运气不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给递枕头。

“你还笑！”陈乐平生气了。

这人还不错，韩立洪道：“大伯，你知道我大哥现在是做什么的吗？”

陈乐平一愣，问道：“立涛他干什么呢？”

韩立洪道：“我大哥现在是保定特情处的处长，他还是保定市党部书记赵寅成的学生。”

陈乐平真的吃惊了，他不太清楚特情处怎么回事儿，但知道市党部书记是个什么官儿。

过了一会儿，陈乐平问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十七吧？”

韩立洪点了点头。

陈乐平问道：“你在上学？”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们刚回天津不久，我现在干警察。”

陈乐平又劝道：“立洪，你不知道，警察也得听袁五爷的，你最好还是避避，然后我找人说和说和。”

韩立洪道：“大伯，您就别担心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陈乐平无奈，他看出来了，他再怎么劝也没用。

从房间里出来，韩立洪去找幺妹了。

陈乐平站在门边，看着韩立洪的背影。这时，李艳秋过来了，她问道：“你和那小子说什么了？”

没理老婆，陈乐平问一旁的管家道：“韩夫人呢？”

管家道：“在三楼的咖啡厅。”

指了指韩立洪的方向，陈乐平吩咐道：“你去他身边照应一下。”

管家领命去了，陈乐平转身奔楼梯走去。

李艳秋跟了上去，陈乐平脸色有点青，他道：“见了面你不许胡说！”

李艳秋哼了一声。

――――――

咖啡厅里的人不多，很是幽静。

在靠西南角的一张桌子旁，韩母静静地坐着，脸上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光彩。

十几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没有变化，恍惚间，丈夫就坐在对面，正温柔地看着她。

陈乐平一进来，一看到韩母，脚步登时慢了下来，也轻了下来。

“小妖精！”李艳秋在陈乐平身后，看见韩母的样子，心里不由骂了一句。

当日，韩建成离婚再娶傅雅致，丈夫羡慕成什么样，她可是记得太清楚了。还好，没多久，韩建成被人阴了，家道败落，成了穷鬼，她同样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开心。

本以为这小妖精不定在哪个窑子里臭死了，可万没曾想，竟然又人模狗样地出现了。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小妖精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可照样迷得老头子神魂颠倒。

瞧那老**的样！

李艳秋心里的酸水如黄河决堤，一溃千里。

这个时候是不应该打扰傅雅致的，至少也应该等一会儿再过去，但没办法，老婆就在后面。

这点路，走的再慢也有到的时候，到了近前，陈乐平低声道：“弟妹。”

“啊！”韩母一惊，见是陈乐平，她立刻站起身来，道：“大哥大姐，坐。”

坐下后，陈乐平立刻道：“弟妹，你得劝劝立洪。”

韩母问道：“大哥，立洪他怎么了？”

陈乐平道：“立洪伤人了，他用餐刀把一个人的双脚钉在了地上。”

韩母皱了皱眉头。

对儿子会不会有事儿，她已经不去想了，儿子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在她心里，儿子似乎无所不能，已经不需要她去操心了。

不过，对儿子暴力的一面，她总是不能释怀。

沉吟片刻，韩母道：“大哥，不怕你笑话，说实话，我管不了这个儿子。”

这样的儿子自然不好管，可不管不行，陈乐平急道：“弟妹，那个人家里很有势力，和青帮头子有关系，如果立洪不避开，那会很危险的。”

韩母就是再不懂，现在对小儿子的本事稍微也有点谱，她道：“大哥，我一个妇道人家，立洪的事儿管不了的。”

陈乐平有点发傻。

在他的印象里，傅雅致知书达理，绝对是一个贤妻良母，可这会儿怎么是这个态度？

陈乐平不放心，又解释道：“弟妹，弄不好会死人的。”

无奈地笑了笑，韩母道：“大哥的好意我当然知道，但立洪的事儿我真的管不了。”

这时，陈乐平也看出来了，傅雅致说的不是假话，是真管不了。

那小子是个混蛋？

这时，陈乐平沉吟的当儿，李艳秋说话了，她道：“弟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这是为谁啊？你们这不是不识好歹吗？”

陈乐平说这事儿的时候，李艳秋的气不打一处来，这要是小妖精和她那个野种跑了，那事后，她们不定得花多少钱才能把事情摆平。

还好，小妖精竟然拒绝了。

拒绝了好，她还可以倒打一耙。

就在李艳秋心中痛快，正得意的当儿，不曾想，脑门子一凉，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她的脑门子上。

李艳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陈乐平也吓了一跳。

“把枪收起来！”韩母一惊之后，见是李果，立刻生气地道。

李果把枪收起来，但依旧是满脸杀气，两只眼睛更如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李艳秋。

对李果，韩母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存在，没有人比得了，韩立洪也不行。

李艳秋都瘫了，这时，陈乐平多少明白了这对母子的态度为什么这样。

喝退了李果，韩母歉意地道：“大哥大姐，对不起，孩子们不懂事儿。”

韩母不知道，她这一句“孩子们”，说得李果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转过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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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章陈思思

陈乐平还想说什么，一个伙计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伙计说完，冲着韩母笑了笑，陈乐平道：“弟妹，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儿。”

韩母道：“那您忙，我没事儿。”

心里叹了口气，陈乐平心道，你没事儿，可我有事儿。他站起身来，看了看李艳秋，发现老婆真是被吓着了，现在还站不起来。

陈乐平心里痛快，可又真是好奇，韩家孤儿寡母的，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也没理会老婆，陈乐平转身走了。

他刚走到咖啡厅门外，就见迎面走来一对男女，他们一看到陈乐平，那个男子立刻质问道：“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对男女是夫妇，男的叫虞士奇，五十多岁；女的是魏红英，不到三十，风骚的紧，是虞士奇的三夫人。

虞士奇和陈乐平都是山西汾阳人，都以经营颜料起家。

在天津，经营颜料的铺子都三百多家，都是汾阳人开的，因此汾阳人被称为汾老大，他们垄断了天津的颜料业。

在这一行，经营最好的就是陈家，虞家比陈家要差一个档次。

为了捧场，显得亲近，虞士奇来得早，天冷，他就在楼上的房间歇着。

听到三儿子被人打了，一开始他冲冲大怒，就想下去讨个公道，但后来一扫听过程，就不敢下去了。

等打听出来，打他儿子的是韩建成的儿子，虞士奇立刻就来找陈乐平。

虞士奇知道韩建成，清楚韩建成和陈乐平的关系，找陈乐平要比直接去找韩建成的儿子保靠的多。

陈乐平把虞士奇请到一间屋子。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两人从屋子里出来。这时，虞士奇一点也不气愤了。

大厅里，卢晓雅、陈思思、韩立洪和幺妹一桌，她们四个正在说话。

实际上，韩立洪不大说话，说话的主要是三个女人。

陈思思是今晚的公主，卢晓雅也是不多见的大美女，她们都该是太阳，是男人们簇拥的中心，但这一刻，感觉再好的帅哥也没一个上前来。

那位是爹，是颠覆他们认知的爹，是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他们的脚钉在大理石地上的爹。

跟这样的爹，他们兴不起一点较劲的念头。

但就算这样，也没一个人走，他们都在等，等着看热闹。把虞老三弄成那样，虞家怎么地也得出来讨个说法吧。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人来。虞家人没来，警察也没来。

卢晓雅很难受。

说话的时候，陈思思的目光总往韩立洪脸上飘，她看出来了，心里不是滋味，感觉更是不妙。

陈思思可比她还漂亮，有陈思思在的地方，一般都没她什么事儿。

除了这个折磨她，为韩立洪担心也折磨着她。

“怎么还没来人？”卢晓雅终于忍不住了，她低声问道。

韩立洪笑了，道：“怎么，你希望他们来？”

卢晓雅瞪了韩立洪一眼。

韩立洪看了陈思思一眼，道：“应该是思思小姐的爷爷把事情拦下了。”

陈思思看着韩立洪，毫不掩饰心中的好奇。

在北平的第一次见面，这个男人就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不过，这个不可磨灭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这个男人无视她。

这是生平第一次她有这种感觉。

这种无视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无视，这个男人眼里没有她。

她为此难受了足足半个月。

就在她已慢慢忘记这件事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又以比上次更劲爆的方式闯了进来。

韩立洪这种男人本不是她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她渴望的白马王子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满身书卷气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像土匪，不，不是像土匪，他就是土匪。

但是，当认识到这个男人和家里有关系时，她为什么那么兴奋？

不知不觉，陈思思步入了在外人看来属于花痴的境界。

卢晓雅看不下去了，她轻轻拉了拉陈思思的衣襟。

陈思思一惊，清醒过来，原本就粉嫩润红的两颊瞬间涨红，眼波更是荡漾、流转、回旋。

一时之间，灯火辉煌的大厅似乎都暗了一下。

韩立洪也是看的一呆，一瞬间，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定格：艳光四射。

这一刻，绝对是陈思思长这么大，最美的一瞬。

这一刻，韩立洪也凶险到了极点，不知多少人想把他生生掐死！

这一幕，陈乐平没看到，但李艳秋看到了，韩母也看到了，她们正好从咖啡厅下来。

李艳秋气的要吐血，但却不敢过去，把孙女叫回来，那小子全身上下似乎都长满了瘆人毛。

盯着陈思思，韩母迟疑地问道：“她……是不是思思？”

因为受到的惊吓太重，连带着，李艳秋也对韩母害怕起来，所以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是，是思思。”

盯着思思，慢慢地，记忆中的那个可爱小女孩和眼前的美丽无铸的女郎重合了。

韩母的眼睛弯了起来，她抬脚向陈思思走去。

看到母亲过来，韩立洪和幺妹都站了起来；跟着，卢晓雅和陈思思也都站了起来。

韩立洪正想给卢晓雅和陈思思介绍，却见母亲直奔陈思思而来，脸上的神情激动又满是欣喜。

到了近前，韩母停下脚步，问道：“你是思思？”

陈思思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也大致猜到了，她点了点头。

拉住陈思思的双手，韩母赞叹道：“思思你比小时候更漂亮！”

陈思思心中一喜，问道：“阿姨，我小时候见过您？”

韩母笑道：“岂止是见过，小时候你还总喜欢跟阿姨睡。”

心怦怦地剧烈跳了起来，陈思思感到心似乎都要从[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胸膛里跳出来了。

.

九十七章一条红道子

寿宴七点正式开始。.

六点半，客人越来越多。

陈志渠的嘴都有点木了，这时，一个骄傲的如女皇般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皇身边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年轻人长身玉立，儒雅风流，是绝对的帅哥。

陈志渠一见女皇，心里很是腻味。

女皇叫韩娟娟，这个女人肤浅的令人厌恶。韩娟娟最大的骄傲就是这个儿子，那副嘴脸真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韩娟娟的儿子刘志宏确实不错，相貌才学都不错，但可惜了，有这么个妈。

韩娟娟相中了他的女儿，但给外人的印象，好像是她恩赐了陈家似的。

就这种人家还想娶他的女儿，做梦去吧！

陈志渠转过脸去招呼别的客人，让老婆去应付这个讨厌的女人。

韩娟娟没有察觉到陈志渠的冷淡，和陈志渠的老婆打过招呼后就进了大厅。

韩娟娟眼尖，她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李艳秋。

这会儿，李艳秋的神态很吓人，那模样就跟要吃人似的，她双眼喷火，好像要把帝豪大旅店整个烧干净，一点灰都不留。

韩娟娟放开儿子，走到李艳秋身边，李艳秋也根本没有发觉。

顺着李艳秋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女人正拉着儿媳妇的手在说话。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们，看不出是谁。

“伯母，那谁啊？”看了一会儿，韩娟娟忽然问道。

李艳秋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韩娟娟，心头一亮，她道：“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韩娟娟一听，兴趣更大，她低声道：“勾引伯父了？”

狠狠瞪了韩娟娟一眼，李艳秋道：“看没看到那个小子？”

韩娟娟当然看到了，她道：“怎么了？”

李艳秋咬着牙道：“那小子是思思的未婚夫。”

韩娟娟大吃一惊，脱口问道：“思思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艳秋冷笑一声，道：“你知道的。”

韩娟娟愕然，道：“我知道？”

李艳秋又冷笑一声，道：“你再仔细看看，那个女人是谁？”

瞪大两眼，韩娟娟仔细地端详着那个女人。忽然，韩娟娟身子一震，惊问道：“是那个贱货？”

李艳秋冷冷地点了点头，道：“就是她！”

韩娟娟登时咬牙切齿，抬脚就向里面冲去。

韩立洪看到一个女人向母亲冲来，他走过去，站到了母亲身边，同时示意张小齐和李果不要过来。

这时，韩母也转过身来。

韩娟娟本来想冲过来，二话不说，先抽几个嘴巴子解解气再说，但看到韩立洪漠然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就没敢动。

看着韩娟娟，韩母神色复杂，她苦涩一笑，问候道：“娟娟你好啊？”

满眼怨毒地看着韩母，韩娟娟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闭嘴！娟娟也是你这个贱货叫的？”

韩母脸色惨白。

韩娟娟还想再骂，但没骂出来，因为她看到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韩娟娟身后，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散了开去，留出了一条长长的空道。

韩母大急，道：“洪子，把枪放下！”

韩立洪没把枪放下，他问道：“娘，她谁？”

韩母急道：“她是你姐。”

韩立洪明白了。

父亲喜欢母亲，韩娟娟的母亲不同意，最后，父亲离婚娶了母亲。

这种事无论谁对谁错都和他无关，和他有关的，是任何人也不能羞辱他的母亲。

这时，韩娟娟反应过来，开始撒泼，她嚷道：“小杂种，你打啊？有种，你打啊！……”

忽然，韩立洪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动，枪就响了。

韩母吓傻了，瘫了，但被韩立洪搂进了怀里。

韩立洪低声道：“娘，没事儿，我就吓吓她。”

韩母身子一震，赶紧转过身来。

这时，韩娟娟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但好在，没有见血，韩母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陈乐平又来了，听见枪声，他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一看又是韩立洪，脑袋更是嗡嗡直响，都要炸开了。

这个爹啊，真是爹，比爹还爹！

韩娟娟是吓晕过去的，醒过来后，就觉着脑瓜顶疼得要命，她刚要哀嚎，可看见韩立洪冷漠的眼眸，又立刻抽了回去。

今天来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谁，看过这一幕，人人都很感慨：恶人还须恶人磨。

这时，韩立洪开口了，他道：“如果我再听到你骂我娘一个脏字，我就卸你一条胳膊，两个字就两条胳膊。”

没有人怀疑韩立洪的话，韩娟娟也不怀疑，所以，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艳秋过来把韩娟娟扶走了，扶到了楼上的一间屋子里。

一到屋子里，韩娟娟一把把李艳秋推开，她冲到镜子前，把头发披散开，一看，脑瓜顶的头皮上有一条红道子。

韩娟娟的双脚又开始发软。

李艳秋也看到了，和韩娟娟的感受一样，她的脚也发软，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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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章娃娃亲

巡捕来了，钱一说话，巡捕又走了。.

寿宴继续。

今年，陈乐平过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再没什么波澜，寿宴结束，客人都走了。送别的时候，陈乐平与韩母约定，明晚一定要去陈家做客。

到了家，韩母把儿子一个人叫进了屋子里。

“洪子，你觉得思思好不好？”一进屋，韩母就满脸灿烂地问道。

韩立洪愣了，他以为母亲要说他，一进屋就规规矩矩地站着，准备挨训，但万没曾想，母亲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犹豫了一下，韩立洪道：“还行。”

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韩母道：“思思是你媳妇儿。”

神马？韩立洪有点晕。

韩母继续道：“思思是你爹给你定的媳妇儿。”

韩立洪更晕。

韩母又道：“小时候，思思和你最亲，你们一分开，思思就哭。你爹和你陈大伯莫逆之交，我们两家的关系极好，所以就给你们定下了亲事。”

反应过来，韩立洪道：“娘，这不差辈了吗？”

韩母笑了，道：“这没什么。”顿了顿，又道：“娘喜欢思思那孩子，娘这些年一直都念着思思。”

沉默半晌，韩立洪道：“娘，我不能娶思思。”

韩母愣了。

她一直没忘了这事儿，之所以始终不提，是因为提了没用，以当时两家的差距，这件事儿根本就没有可能。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对儿子有绝对的自信。而且，她也看出来了，思思对儿子那是一百个头的。

所以，她提了。

半晌，韩母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沉声道：“娘，思思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我要的是可以和我同生共死的女人。”

知道这个理由还远不足以说服母亲，韩立洪跟着又道：“娘，我不能娶思思，还是因为我已经有了意中人。”

韩母愣愣地问道：“是谁？那个卢晓雅？”

韩立洪摇了摇头，道：“娘，不是她。”

韩母道：“那是谁？”

叹了口气，韩立洪道：“娘，明天我陪您去看看她。”

韩母道：“为什么要我这个当娘的去看她？”

娘发了小脾气，韩立洪觉着新鲜，他笑着解释道：“娘，一来不方便，二来您儿子虽然相中人家了，但人家还没相中您儿子。”

“她没看中你？”韩母有些忿然。

韩立洪笑了，这人不仅官升脾气涨，这儿子出息了，当娘的脾气也跟着见长。

见儿子笑了，韩母也意识到自己这脾气似乎有点变化。

不过，这也难怪，李艳秋和韩娟娟一直是她最怕，总给她气受的两个女人，可如今呢，这两个女人在他的儿子面前跟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想到这份畅快，韩母气顺了点，她拉着儿子，开始讲述韩家跟陈家的渊源。

――――――

一进家门，陈思思就把母亲李珍珍拉进了自己的卧室，缠着母亲说跟韩家的事儿。

李珍珍也很愿意说。

今晚，感觉跟吃了冰凉顺气丸的，心里特畅快的，不只是韩母，李珍珍也是其中之一。

李珍珍的个性不强，娘家又不争气，日渐没落，更主要的是家里有那么个刁钻的婆婆，所以李珍珍这日子过的真是憋屈的很。

今天，这口恶气出的那叫一个痛快！而且，更主要的是，她的苦日子似乎要熬出头来了。

以前发生的事儿李珍珍不知道，但吃饭的时候，婆婆对韩家二小子的惧怕那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的。

于是，怀着美好而迫切的愿望，李珍珍用自己能想出来的最动听的言辞形容女儿和韩立洪小时候是如何如何的亲，韩母又是如何如何的喜欢她。

当说到爷爷和韩立洪的父亲给他们定下娃娃亲的时候，陈思思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快要晕过去了。

卢晓雅对韩立洪感兴趣，而且，因为她，卢晓雅对韩立洪的兴趣猛增。

这种感觉很微妙，但绝对不会有错。

只要有人抢，母猪也能变美女；同样，只要有人抢，公猪也能变美男。何况，这公猪本就是少见的美男。而且，公猪不仅是少见的美男，还是男人中的男人。

李珍珍和韩母的关系很好，两人虽然名义上差了一辈，但年纪相仿，性子相投，所以她们私下里一直处的不错。

韩家生意破产之后，因为韩建成怨恨陈乐平见死不救，所以就拒绝了陈乐平的接济，但是，韩母偷偷接受了李珍珍的帮助。

陈思思越听，心里的幸福就越浓烈。

―――――――

李珍珍给女儿讲的时候，韩母也在给儿子讲。

李珍珍的帮助虽然不多，却是那时的救命钱，如果没有这笔钱，两个儿子也就不可能上得起学。

这是份大恩呢。

韩立洪的心沉重起来，原来还有这么档子事儿。

他或许可以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恩惠，但他无法不在意别人对母亲的恩惠。

对陈思思，他的心不再是那么轻松自在，何况，思思妹妹确实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韩立洪眼前，又浮现出陈思思艳光四射的那一瞬。

真是美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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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章苦啊

陈乐平这个生日过的真是不平静，在帝豪大旅店被韩立洪差点搅了个地覆天翻，现在回到家，还是不得消停，虽没有吵成一团，但也都气色不对。．

气色不对是意见分歧造成的。

陈乐平有三子一女，大儿子陈志渠，二儿子陈志武，三儿子陈志斌，大女儿陈秀雯。

除了小儿子陈志斌留洋在外，在美国求学，陈志渠、陈志武和陈秀雯都在身边，也都已成家。

李艳秋的态度自不必说，陈志渠、陈志武和陈秀雯也都不赞成父亲对韩家人的态度。

陈志渠他们不赞成，原因和母亲李艳秋不一样，他们没什么个人的感情好恶在内，他们纯粹是从利益的角度考虑的。

那小子太嚣张了，父亲袒护他，得罪的可不仅仅是虞家和韩娟娟，很多人也一定看不过眼，只不过还没表示出来罢了。

何况，不说别的，就是为了给那小子擦**，答应虞家的条件就已经让他们极为不满了。

还有，虽然虞家答应不追究了，可袁五不会管这些，一旦袁五和那小子发生纠纷，他们管是不管？

管，管得了吗？不管，那陈家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这不里外不是人吗？

在三个儿女眼里，都有老头子是不是老糊涂了的意思。

听老婆和儿女们都发表完了意见，陈乐平道：“你们知道韩家老大现在做什么？”

李艳秋不耐烦地道：“他做什么管我们什么事儿？”

不理会老婆，陈乐平道：“韩家老大现在是保定特情处的处长。”

听韩立洪说韩立涛是保定特情处的处长，陈乐平已经找明白人问过了，他现在清楚这个保定特情处的处长意味着什么。

李艳秋道：“特情处的是个什么玩意？”

陈志渠和陈秀雯也都疑惑地地看着陈乐平，但陈志武则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陈乐平看到了二儿子的表情，他问道：“志武，你知道特情处？”

陈志武点了点头。

陈乐平道：“那你说说。”

咽了口吐沫，陈志武道：“这官儿可不小，级别应该是少校，权力极大。”

听陈志武这么一说，李艳秋、陈志渠和陈秀雯都大吃一惊。

李艳秋问道：“少校是个啥官儿？”

陈志武道：“娘，这么说吧，团长就是少校。”

“团长？”李艳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志武又道：“韩家老大这个少校的权力可比一个团长大多了。”

三人再惊，陈秀雯问道：“那韩家老大对上袁五爷怎样？”

陈志武道：“如果真对上了，人家不说是碾死个臭虫，那也差不多少。”

一个团长多大，他们心里并没有准谱，但袁五爷多大，他们可都太清楚了。

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陈志渠对陈乐平问道：“爹，我记得陈家老大好像顶多就二十岁吧？”

陈乐平点了点头，道：“正好二十。”

陈秀雯道：“我的妈呀，二十岁就是少校！”

陈乐平又道：“我观察韩家老二并不是莽夫，不是头脑容易发热的愣头青，那你们想过没有，他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张扬？”

陈志渠问道：“爹，韩家老二是干什么的？”

陈乐平道：“他是侦缉队的一个普通警察。”

陈秀雯狐疑地问道：“韩家老大那么大的官儿，韩家老二为什么要跑到天津来当个小警察？”

陈乐平道：“你说呢？”

陈志渠惊道：“他是来报仇的？”

半晌，陈乐平点了点头。

李艳秋轻轻拍着胸口，她又被吓得不轻。

忽然，陈志渠低声道：“爹，那我们不就有机会了？”

“大哥，什么机会？”陈志武当年年纪小点，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儿。

陈志渠得意地笑道：“当年搞韩家的是白老大。”

陈志武一听，精神大震，白老大现在可是他们家的死对头。

叹了口气，陈乐平道：“我和你们韩叔叔是莫逆之交。当年韩家被白老大阴了，我迫于你们爷爷的压力没有帮上忙，我始终心里有愧。而且，我也担心他们孤儿寡母记恨我们家。”

众人恍然。

陈志渠笑道：“爹，没事儿，当年韩叔叔没有收您的钱，但收了思思她娘的钱。”

“这就好。”陈乐平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李艳秋一惊，道：“如果傅雅致提婚事怎么办？”

陈乐平和陈志渠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家二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显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们都对韩立洪出手如此狠辣很是忌惮。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自然没问题，但要结亲家，那就是两回事了。尤其是陈志渠，一想到花朵一样柔嫩的女儿跟了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心里就堵得慌。

听李艳秋把当时的事儿说了之后，陈秀雯问道：“那思思什么意思？”

陈志渠瞪了妹妹一眼，还用问么？

话问出口，陈秀雯也就想到了吃饭时的场景，思思对那位韩婶娘热情的简直是异乎寻常。

全家人都挠头了，同意不行，可不同意，那小子又绝对是吃生米的，来个先斩后奏几乎是毫无疑问的。

真到了那一步，脸可就丢大了，他们家非得成全天津的笑柄不可。

最后，陈乐平无可奈何地道：“顺其自然吧。”

这不是废话吗？这跟同意有什么区别？但也是，不这样又能如何？这可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陈家人，尤其是李艳秋和陈志渠，嘴里瓦苦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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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初步完成任务

天津卫很大，但上层也就那么一点，昨晚帝豪大旅店的事儿，第二天就传遍了。..

早上到了侦缉队，韩立洪立刻发现人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不说普通的队员，就是那些小队长中队长，看他的眼神也都明显变了。

他这是算曲线立威。

到了侦缉队刚坐下没多一会儿，大队长曲富成就进来了，他道：“我说老弟，行啊！”

韩立洪站起身来，道：“您说昨晚的事啊？”

曲富成道：“啊，可不！”

韩立洪谦逊地笑道：“我也不想，但他们招惹我娘和妹妹。”

韩立洪的态度谦和极了，而且是真的谦和，看不出一点装腔作势的意思，但越是这样，曲富成就越瘆得慌。

“好了，老弟，局长让你去一趟。”曲富成道。

韩立洪一愣，问道：“队长，局长找我干什么？”

“嗨，还能干什么？”曲富成道：“局里出了老弟你这么个大能，局长还不得认识认识啊！”

笑了笑，韩立洪道：“那队长，我过去了。”

曲富成道：“去吧，好好表现。”

局长办公室在顶楼，四楼。到了局长室门外，韩立洪高喊报告。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推门进屋之前，韩立洪嘴角露出一丝笑纹，这老东西还在装逼。

刘大任看着进来的年轻人，眼睛亮了一下。

“报告局长，第三侦缉大队第三中队第三小队队员韩立洪向您报道！”到了办公桌前两米，韩立洪一个立正，然后高声道。

刘大任看着更是欢喜。

上下打量了韩立洪一会儿，刘大任问道：“听说你的功夫很好？”

韩立洪道：“报告局长，卑职自幼得异人传授，学得一点皮毛功夫。”

“好，好，很好。”说着，刘大任站起身来，道：“走，让我看看你的功夫。”

警察局没有专门的训练场地，但大楼后面的院子很大，而且为了停车，有一大块空场被清理的很干净。

刘大任和韩立洪出来，各个侦缉队的人也都出来了不少。

到了空场边上，刘大任道：“韩立洪，露两手，让我看看怎么样？”

韩立洪点头，道：“您想看什么？”

“嗯，”沉吟了一下，刘大任道：“先练练枪法。”

这时，已经有人把标靶立了起来。

标靶立好，韩立洪看都不看，接过枪来随手就射。

众人无不乍舌，不用看结果怎样，就这个劲儿，整个警局上下就没人比得了。

当标靶拿过来，刘大任一看，怎么就靶心一个枪眼？

刘大任正狐疑的时候，三大队队长曲富成最先反应过来，他惊呼道：“十发子弹一个枪眼？”

刘大任一愣，他仔细一看，可不是吗，枪眼有点大，绝不是一枪打出来的。

稳住心神，刘大任夸奖道：“好，好枪法！”顿了顿，又道：“韩立洪，听说你还有一手飞刀的绝技？”

韩立洪道：“雕虫小技，玩玩而已。”

刘大任道：“不，怎么能是雕虫小技呢？来，练练！”

韩立洪道：“那好，既然局长您有这个雅兴，那我就练练。”

说着，韩立洪拿出一个弹夹，把弹夹里的子弹退出了五个，然后手指一捻一弯，把五个弹头掰了下来。

弹壳掉在了地上，紧跟着，韩立洪一扬手，就听扑扑几声轻响。

众人顺着韩立洪扬手的方向看去，突然，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紧跟着就是惊呼连连。

五颗弹头都插进了身后大楼的墙壁里，而且还排成了一个梅花形。

掌声震天而起。

“好功夫！”

韩立洪双手抱拳，打了个罗圈揖，谢谢诸位同仁的捧场。

众人对韩立洪的印象更好。

表演完了，刘大任告诉韩立洪别走，然后带着三位大队长去局长办公室了。

看着刘大任等人的背影，韩立洪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如果刘大任的魄力够，他今天就可能完成一半王天木交给他的任务。

――――――

啥？提韩立洪为中队长！

李天亿、王忠海、曲富成，这三位大队长的眼珠子差点没努出来，他们愣愣地看着刘大任，这也太扯了吧？

虽说刘大任有这个权力，但韩立洪刚进侦缉队才两个多月，而且寸功未立，年纪还轻，即便本事大，可那也不行啊！

看到刘大任阴沉沉的眼睛，三位都知道这事儿定了，于是，他们的脑子立刻就转开了。

现在哪个队也没缺，韩立洪这个中队长从哪儿出？

―――――――

从局长室出来，李天亿三人脑袋还迷糊着呢，他们不明白刘大任这是搞的哪一出？

能当上队长的，还有可能是因为本事，但能当上局长的，最大的本事必定是敢贪、能贪、会贪！

雁过拔毛，一毛不拔，这是刘大任一向的作风，可今个儿是怎么了，怎么往外吐肉？

为了韩立洪这个中队长，刘大任竟然跟他们搞起了平衡，让他自己吃亏，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下了楼，离局长室远了，李天亿问道：“老曲，知道点不？”

曲富成道：“你知道啥，我就知道啥。”

王忠海道：“下这么大力，那小子得送多少？”

曲富成摇了摇头，道：“不像。”

李天亿也同意，确实不像。

怪了！

三人在楼梯上遇到了韩立洪，曲富成道：“老弟，恭喜！”

韩立洪一愣，跟着有些忐忑地小声问道：“队长，怎么了？”

曲富成笑着摇了摇头，道：“上去你就知道了。”

看到这三位的神情，韩立洪知道，刘大任果然给力，让他现在就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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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一章揣揣

韩立洪到了局长办公室，刘大任起身相迎，分外热情。.

拉着韩立洪的手，近乎强迫地让韩立洪坐下后，刘大任没有回办公桌后坐下，他就坐在了韩立洪的对面。

坐下后，刘大任开怀地道：“立洪，能有你这么有本事的部下，我高兴！”

“一点微末之技，不足挂齿，像局长您这样运筹帷幄，那才是大本事。”韩立洪嘴上恭维，心里却暗笑，这老东西！

“洪子，你可真会说话，不过我爱听。”刘大任更是开怀，称呼也自然地又从“立洪”变成了“洪子”。

这时，韩立洪的神色有些紧张，也有些忐忑，他试探地问道：“局长，刚才上来时在楼梯口遇到曲队长，曲队长他恭喜我，弄得我迷迷糊糊的。”

“哈哈哈……”刘大任大笑，道：“这兔崽子！”顿了顿，又道：“洪子，我看好你！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好了就用，所以我和他们商量了，决定提升你为二大队三中队的队长。”

韩立洪腾地站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大任，惊得张口结舌：“局长，这……这如何使得？”

很满意韩立洪的表现，刘大任道：“怎么使不得？用本事的就要用，至少在我刘大任这儿，不能埋没人才。”

韩立洪很激动，他猛地给刘大任鞠了一躬，大表忠心，激动地道：“局长，你对我这是知遇之恩，我韩立洪不会说什么，就一句话，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局长的！”

“坐下，坐下！”刘大任让韩立洪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道：“立洪，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韩立洪又站了起来，打了一个立正，恭恭敬敬地道：“请局长放心，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没二话！”

“好，好！”刘大任站起身来，道：“知道你高兴，今天早点回去吧。”

“谢谢局长！”顿了顿，韩立洪又道：“局长，哪天有时间，我请您？”

刘大任摆了摆手，道：“算了，你刚上来事多，以后吧。”

韩立洪鞠了一躬，道：“听您的，那就以后，您忙。”

告辞出来，走在楼道里，遇到的每个人，不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恭贺他。

韩立洪先回了第三大队，和曲富成等人打好了招呼，定好了请客的时间，然后曲富成陪着，去了第二大队，见第二大队的大队长王忠海。

都是面子活儿，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嫉妒还是害怕，至少大面上都过得去。

快中午了，从警局出来，韩立洪去燕子和妖精那儿吃午饭。

还是妖精开的门。

看到妖精，韩立洪感觉嗓子眼蓦地热了一下。

油黑油黑的大粗辫子，鲜艳的红袄花裤，粉嫩粉嫩的两颊，水汪汪的月牙眼波光粼粼，妖精真是又俏又媚，惑人到了极点。

“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看着妖精，惑人的歌声骤然在耳畔回响。

韩立洪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软件是旧的，硬件是新的，而旧软件着火就上炕，新硬件又分外的灵敏，所以两者合一，魔鬼就很容易跑出来。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地，特别冲动，韩立洪清醒过来，发现他已经把妖精压在了门洞里的墙壁上。

同时，他也感到小肚子那儿有点寒气。

低下头。

妖精的小月牙里水光粼粼。

毫不理会已经穿透棉衣，抵在小肚子上的小刀，韩立洪一嘴就捂住了妖精的小嘴。

妖精一触即溃。

抵着某人的刀落地，换成了某人的枪抵着她。

嘶！

身上的一阵冰寒让妖精清醒过来，她一手揪住某人的耳朵，一手按住某人上窜的大手。

刀，没用，但揪住耳朵的手管用。

妖精敢下死力。

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分开。

“拿出来！”妖精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我不！让我揣揣。”某人先是坚决地拒绝，然后耍赖，软声恳求。

妖精再下力。

忽然，有开门声。

韩立洪和妖精立刻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分开。

燕子见妖精开门去了这么久，不放心，就出门来看看，及至看到两人在门洞里都是手足无措、不尴不尬的模样，她先是愣了，跟着就是既感好笑，又觉生气，同时，一股异样的滋味也在心头泛起。

愣了片刻，燕子瞪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回屋了。

燕子进屋了，妖精瞪了韩立洪一眼，怒道：“还揣不？”说完，也不待某人说什么，便跑出了门洞。

妖精进屋了，韩立洪尴尬了。

他现在进去，肯定讪不搭的，但就这么转身走了，似乎更不是那么回事儿。

太尴尬了，进到东屋，燕子在桌旁坐下后，就在那儿发呆，一会儿，听见门响，她赶紧把茶杯拿起来，作静静喝茶状。

妖精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到燕子身旁，低声道：“小姐……”

没容妖精说下去，燕子淡淡地道：“去叫他进来。”

韩立洪跟着妖精进来时，燕子已经把碗筷摆好，见他们进来，平静地道：“吃饭吧。”

坐下后，三人谁也不说话，甚至看不都看别人一眼，真正做到了“食不语”的最高境界。

吃着饭，燕子心中叹气，无力感又弥漫全身，这小子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大刺猬，而问题是，这个大刺猬她不仅不能扔，还得始终都在怀里抱着。

“我当中队长了。”好半天，韩立洪突然整出这么一句来。

燕子没听见。

不能冷场，妖精看了燕子一眼，赶紧道：“这么快？”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还算顺利。”

这小子一定别扭极了，妖精的俩眼弯到了不能再弯，感觉没这么好玩的了，她放下筷子，两手比划着道：“就用你那个左手制造问题，右手解决问题？”

韩立洪一方面恨得牙痒痒的，一方面手也痒痒的，因为妖精这么一比划，本就鼓鼓囊囊的前胸更是跌宕起伏，他又想进去揣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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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二章加料

看着妖精戏耍这小子，燕子也觉好笑，而就在这好笑的感觉中，原本的尴尬竟然全都消失了。．

现在感到尴尬的不是她，而是这小子。

这混小子尴尬，她不尴尬，这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这小子升官升的这么快，他到底是怎么制造问题的？她也很好奇，很想知道，但是，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这小子竟然不说了。

看着闷头扒饭的韩立洪，燕子和妖精对视一眼，她们都很无奈，小混蛋开始反击了。

这种反击，对燕子没什么用，但对妖精可有点致命。

“你说不说？”妖精生气了。

韩立洪抬头，挑衅地看了妖精一眼，那意思……妖精明白：让我揣揣。

妖精脸红了，一时娇羞无限。

韩立洪眼直了，看着妖精，他想到了陈思思，这要是把两人并排放倒在大炕上，那就是并蒂双莲，必定相映生辉。

这一刻，韩立洪是标准加三级的猪哥像。

燕子看不下去了，她轻轻咳嗽了两声。

惊醒过来，韩立洪伸手抹了把脸，然后一本正经地道：“警察局长刘大任有个仇家，这家伙挺绝，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想法给刘大任家送点东西，一封信或者一只死鸡死兔子什么的。”

妖精问道：“多少年了？”

韩立洪道：“十多年了。”

妖精道：“这么久，那刘大任还不习惯了？”

韩立洪道：“是习惯了，不过今年我给加了点料。”

妖精大感兴趣，问道：“你加了什么料？”

韩立洪道：“我趁刘大任睡着的时候，半夜给他送了一封信，告诉他，最后再让他活三年。”

眼睛眨了眨，妖精道：“我说你可真够坏的。”

这时，燕子问道：“人在你手里？”

燕子就是燕子，韩立洪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的，如果不在他手里，就不大会写什么信了，因为笔迹的问题不容易解决。

妖精也明白了，道：“你把人交给刘大任了？”

韩立洪笑道：“我会这么蠢？”

妖精又郁闷了，这小子不蠢，那就是她蠢。

燕子问道：“你怎么做的？”

韩立洪道：“刘大任还没求我呢，我做什么？”

好奇赶走了郁闷，妖精问道：“你什么也没做，那刘大任为什么升你的官儿？”

韩立洪得意地笑了，道：“他这叫示好，也叫铺垫。”

妖精问道：“他为什么要对你示好？”

韩立洪道：“昨晚我参加了一个寿宴，在那儿，有个小子对我妹妹出言不逊，我把他的双脚钉在了地上，还有个泼妇对我母亲无礼，我就开了一枪，在她脑瓜顶上留了一条红道道。”

“啊。”妖精明白了，然后道：“我发现你小子不仅坏，更缺德，缺大德了。”

“我缺德？”韩立洪疑惑地问道。

“对，就是缺德，你去参加寿宴，却存心去惹事儿，这不是缺德是什么？”妖精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燕子在一旁看着，她知道这小子这副神态，就说明妖精又要掉沟里了。

果然，韩立洪道：“用这种缺德的法子我会在警察局里爬上高位，到时候，要是有你们**的人被抓了，那我救不救？”

妖精愣住了，半天，才道：“这是两码事儿。”

脸板了起来，韩立洪道：“可我认为是一码事，你道歉，要是不道歉，到时候我就不救。”

妖精再次愣住。

如果现在不服软，留下这个话头，到时候真出这事儿了，那这小子不定得出什么幺蛾子呢。

不能服软！

片刻之后，妖精下定了决心，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这小子揣揣，要是还不行，就那啥又能怎地？

妖精红着脸闷头扒饭。

韩立洪的心又痒痒了，他的目光从妖精脸上移开，偷偷向燕子飘去，但迎接他的，是燕子刀子般锐利的目光。

真像是被刀子割了，下意识地，他立刻学妖精，闷头扒饭。

实际上，再锐利的刀子，韩立洪也不怕，他怕的是真惹燕子生气。这不仅是对燕子，这也是他对所有他喜欢的女人的态度。

这方面，他现在还把握不了燕子的心思，所以就得步步为营，布下层层罗网，让燕子在他的水磨功夫下，不知不觉屈服，就如水到渠成一般。

吃完饭，韩立洪殷勤地帮着收拾，但没曾想，他一插手，燕子和妖精都来了个大撒手，两人洗洗手，回屋了。

回到屋里，妖精上了炕，趴在被子上就笑开了。

绷了一会儿，燕子也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门一响，韩立洪进来了。

燕子收住笑，低头看书，妖精赶紧往炕头挪了挪，把炕稍留给了韩立洪。

这就是家，韩立洪也不说话，进来后，直接拖鞋上炕，然后在妖精的惊呼声中把妖精抱了起来。

在妖精有所反应之前，他把妖精在炕稍放下，然后躺下，把妖精肉乎乎的大腿当了枕头。

躺下之后，韩立洪把腿伸进了燕子盖腿的小被里。

这小子越来越大胆了！

妖精低头，愤愤地看着韩立洪，但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小子真是属猪的，吃得饱，睡得着，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韩立洪睡着了，妖精就不看书了，她看韩立洪的脸。

韩立洪来她们这儿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吃完饭不走，睡一会的时候就更少了。

韩立洪忙，他不忙警局不忙军统的事儿，也忙他自己那些让人惊掉下巴的事儿。

虽然两人都不说，但很显然，她们都珍惜，也极其享受韩立洪在的时光。

韩立洪在，家里就有一种特别的幸福和温馨流淌。

所以，尽管有时候会有点难堪的小状况，但别说妖精，就是燕子也不避开。好像这会儿，这小子的脚都伸到腿弯下了，但燕子还是皱着眉头忍着。

现在，妖精也不避讳燕子，韩立洪睡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右手，从大拇指指尖开始，一直到小指指尖，轮流在韩立洪的脸庞上轻轻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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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三章难言

天渐渐黑了下来，韩立洪还在睡着，燕子和妖精不知何时也睡了。

屋子里，静谧而安详。

韩立洪醒了，他一动，妖精也醒了。

还没有完全清醒，觉着脚下软软的，很舒服，就又揉了揉。

他这一揉，燕子立刻就醒了，于是，身子本能地向后缩去。

燕子满脸通红，但好在屋子里很暗，妖精没有发现。

知道惹祸了，韩立洪一动不敢动。

韩立洪不动，但燕子必须动，她刚才一动，妖精[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一定知道她醒了。

燕子坐了起来。

韩立洪也想起来，但被妖精拉住了，道：“再躺会儿。”

燕子本要去拉灯，但听了妖精的话，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妖精不想韩立洪走。

自从十五岁离家，就几乎再没过过安稳的日子。

那时，妖精才十二岁。

在那所深宅大院里，虽然奢华又堂皇，却也冰冷而死寂。所以，实际上，直到住在了这里，妖精才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妖精这样，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韩立洪还是走了。

韩立洪走了，原本满满当当的屋子立刻就空了。

燕子和妖精相对无言。

好一会儿，燕子问道：“饿吗？”

妖精摇了摇头。

又沉默。

妖精过来，头偎在燕子怀里。

“小姐，我们就跟了他吧。”妖精低声道。

燕子无语。

这是妖精第一次跟她谈起这件事儿。

“小姐，就算我求你了！”妖精的声音里有了哭音。

良久，燕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

韩立洪到家的时候，家里很热闹。

李珍珍带着女儿在，卢晓雅也在。

韩母介绍过后，韩立洪恭恭敬敬给李珍珍鞠了一躬，叫了声“阿姨”。

韩立洪尊敬李珍珍，但这辈分确实有点乱。

该做晚饭了，韩母和李珍珍操持，张小齐和李果打下手。

幺妹和陈思思一见投缘，两人窝在一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卢晓雅脸色不太好。

韩立洪低声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学校？”

翻了一个白眼，卢晓雅道：“要你管？”

看来卢晓雅知道了他和陈思思定娃娃亲的事儿，心情不是太好。这也好，最好让这丫头死了这个心。

韩立洪不再去招惹卢晓雅，反而向陈思思凑去过，笑道：“你们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实际上，陈思思虽然和幺妹说的热乎，但她的心一直都在一旁的韩立洪和卢晓雅身上。

她和卢晓雅虽然是最好的朋友，但这事儿没得让的。所以，她故意把和韩立洪定亲的事儿说了。而且，不仅如此，她还严重夸大，说的正式极了。

见韩立洪没跟卢晓雅说两句就过来了，这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幺妹已经知道，思思姐就是未来的二嫂，一见二哥过来，她赶紧开溜。

韩立洪脑袋疼。

为了让卢晓雅死心，他跟陈思思近乎，而这又会让陈思思……唉，闹心啊！

幺妹溜了，但卢晓雅**稳的很，一动没动。

还好，韩立洪稍稍松了口气。

――――――

韩母和李珍珍正做饭呢，见幺妹进来，韩母问道：“你来干什么？怎不陪你思思姐？”

幺妹笑了，道：“有二哥呢，我算怎么回事儿？”

韩母心里一沉，道：“小奇、李果，跟幺妹认字去，这不用你们。”

把三人都打发走了，韩母对李珍珍道：“真真，你过来坐。”

被儿子熏陶的，韩母现在做事果决了很多，坐下后，她道：“真真，我看思思很喜欢立洪？”

李珍珍笑了，她刚才又仔细看了看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她道：“他们还真般配。”

韩母沉默下来。

这时，李珍珍也发觉不对劲了，她问道：“致姐，怎么了？”

韩母道：“昨晚回来我就跟立洪把事情说了，可没想到，他说已经有了。”

心跟火炭似的，却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李珍珍心沉了下去，很不痛快。女儿花一样的美人，就是配大总统的儿子也不为过，可没曾想，竟然没戏。

李珍珍心里不痛快，但并没有陷进去。

昨天晚上，她从丈夫那儿又知道了就因为一句话，婆婆差点没被吓死的事儿。

三句话，虞老三的两只脚被钉在了大理石地上，韩娟娟的脑袋差点被开瓢儿，婆婆差点被吓死。

这老韩家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在天津卫这么耍威风？难道韩家老大的那个什么特情处处长的权势真的有这么大？

成不了亲家就成不了，女儿还怕嫁不到好人家？现在的问题是，不论是从家族的角度来说，还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都要和韩家搞好关系。

想到这儿，李珍珍道：“致姐，没什么，孩子们的事儿顺其自然吧。要是成了，我们姐俩亲上加亲自然再好不过，但就是不成，难道我们就不亲了？”

对李珍珍，韩母那是感激在心，要是没有人家，那有两个儿子的今天？现在见李珍珍如此开通，韩母这心里登时好受了不少。

叹了口气，韩母道：“真真，我就怕伤了思思那孩子的心。”

这也是李珍珍担心的，但担心也没用，她问道：“致姐，立洪看上的是谁家的闺女？”

韩母道：“我昨晚是刚知道，什么也不清楚。”

李珍珍看出来了，傅雅致对他这个儿子没什么影响力，就别说管了。也是，这小子是吃生米的，横的邪乎。

吃完晚饭，送走了李珍珍三人，韩母立刻把儿子叫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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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四章心头的刺

韩母要去看儿子口中的儿媳妇。。

韩立洪知道，这是母亲怕他说谎。

反正已经说了，那看就看吧。

以前，不让双方见面，是因为燕子**的身份，可能多有不便。

原本，韩立洪应该让母亲在家里待着，他自己去把人接来，但他发坏，没这么做，直接把母亲和幺妹拉了过去。

门开了，妖精先是惊喜，随即就变成了惊愕。

这大冷天的，外面不便说话，进屋之后，见到燕子，韩立洪这才给双方做了介绍。

妖精还好，燕子那是浑身不得劲。

韩母很惊讶，这两个女子都太出色了。

毫无疑问，思思在姿色上或许能稍胜，但跟这两个女人比起来，明显就太稚嫩了，难怪儿子对思思没兴趣。

还好，韩立洪在家里叮嘱过母亲，说燕子不是一般人，不要问那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这样一来，燕子就没那么难过了。慢慢地，不得劲的感觉就淡去了。总之，韩母和燕子谈的很融洽。

天很晚了，韩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出来送的时候，抓个机会，韩立洪被妖精狠狠掐了一把。

回到家里，让幺妹睡下后，韩母又来到儿子屋里。

坐下后，韩母问道：“她们怎么回事儿？”

知道母亲担心什么，韩立洪道：“娘，她们都不是普通人，但都是好人，也都极有本事，她们都可以为儿子去死。”

知道思思没指望了，韩母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四点。

寒风呼号。

如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战神，韩立洪、张小齐和李果都全身只穿着一条牛皮短裤，走进了呼号的寒风里。

这一关可不好过，张小齐和李果都为之大病了一场，但是，挺过来之后，好处也是无穷无尽的，他们的本事都大大提高。

五点，韩母和幺妹起来了。

这时，韩立洪已经穿好了衣服出来，韩母见了，问道：“你要出去？”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我去燕子那儿看看。”

韩母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笑道：“昨晚您是突然去的，燕子一定生我气了，我去道个歉。”

韩母点了点头，道：“那你也代娘说一声。”

韩立洪笑了，道：“娘，这和您没关系。”

从家里出来，韩立洪没有跑，但速度已经比一般人跑都快。半个小时后，那扇门开了，他又看见了妖精如花的脸。

看见韩立洪，妖精眼中先是欢喜，但紧跟着，脸就板了起来。

燕子和妖精刚练完武，还穿着练功服。妖精穿着练功服，身段更见婀娜。

妖精在前面气哼哼地走着，快到房门的时候，她突然顿住，转过身来，盯着韩立洪，质问道：“昨晚你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陪着笑，道：“我这么早就是来道歉的，呆会儿我一块解释。”

燕子正在做早饭。

燕子不喜欢在饭桌上谈事，吃完早饭，都收拾好了，三人坐下，韩立洪主动交代，他把事情的由来详细说了一遍。

韩立洪说到思思，妖精的小嘴撅了起来。

燕子看了，心里又不由叹了口气。

以前，妖精在美艳的笑容下是机智和狠辣，但和韩立洪在一起，妖精却变成了小女儿，单纯而率性。

韩立洪说完，妖精瞪着秋水般明澈的眼眸，问道：“那个思思好看吗？”

韩立洪郑重地点了点头。

妖精脸上的如花笑靥倏地不见了。

韩立洪又道：“她再好看也赶不上我的妖姐万一的美丽。”

妖精忍不住又是笑靥如花。

这小子的这张嘴啊？燕子也忍不住有些莞尔。

忽然，妖精脸一板，质问道：“说，你小子这是不是欲擒故纵？”

还真是！经妖精这一提醒，燕子也意识到了，还真有这个可能。这小子对付她们的手段，实际上也是欲擒故纵。

“咳咳。”韩立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立刻坚决地否认道：“不是，绝不是！”

燕子把脸转了过去。

妖精狐疑地看了几眼，然后，忽然道：“你发誓！”

脑袋疼，但没办法，谁让他信誉不良，韩立洪道：“发誓就发誓！”

妖精道：“你发誓绝不娶她。”

韩立洪立刻道：“我发誓，绝不娶思思。”

韩立洪的神色很郑重，妖精道：“这还差不多。”

燕子的脸没有转过来，她盯着玻璃上的窗花，神色平静，但心里很是怅然。

妖精让韩立洪发的誓有很大的漏洞，但她没心思指出来。既然韩立洪不是专情的人，那没有陈思思，还有李思思、赵思思。让韩立洪发这种誓，没有任何意义。

她，竟然成了别人的妻妾，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因为妖精，因为韩立洪的温柔，她渐渐地接受了，而且没有痛苦，但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件事冰冷的实质的层面。

韩立洪走了。

他走在寂寥的大地上，心头一片萧索。

重生以来，天地的色调从未有过如这一刻这般的单调，沉闷。

他是带着失落走的，他感受到了燕子心头的萧索。

这是扎在燕子心头的刺，却又何尝不是扎在他心头的刺？他克制不了心底的**，也不愿克制，所以，这根刺会永远扎在燕子心头。

―――――

韩立洪走了，妖精的心慌了，因为燕子满眼萧索。

“小姐，怎么了？”

看着妖精惶急的眼神，燕子笑了，她伸手，把妖精搂进了怀里，然后让妖精躺下，头枕在她的腿上。

燕子没打算告诉妖精，逼韩立洪发誓这类举动，现在虽然只会让韩立洪头疼，不会让他反感，但现在不会，不代表将来不会。

这种冰冷，最好还是让妖精自己慢慢体会，她没有权力剥夺妖精一丝一毫的幸福。

手指轻轻梳拢妖精乌黑的长发，燕子道：“小妖，还记得我们捉弄疤脸管家大叔吗？”

“记得。”妖精眼睛一亮，但紧跟着又暗了下去，她低声道：“小姐，你想家了？”

温暖宁静的屋子里，幽幽的，两个水做的女子，她们的语声化作了流水，千回万转，流回了遥远的家乡。

这一刻，记忆中的冰冷老屋，冰冷消融了，只留下了怀念和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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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章戏肉来了

一到夜晚，不管天怎么样，刮风还是下雨，那些有名的大酒楼大酒店一准爆满。。ｃ

开饭馆，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好馆子，在天津卫那最是兴盛不过。

天津卫最繁华最高档的地方是法租界的劝业场，顺承德酒楼是劝业场的王牌之一，是前清遗老遗少最爱光顾的地儿。

王天木是半个满族人，他的母亲是前清的王侯之女。

下了车，看到韩立洪在大门前恭候，王天木点了点头，他对韩立洪很满意。

人的感觉说来也怪，同样是下属恭候上峰，有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拍马屁，而有的人给人的感觉却是恭敬、尊重。

这两种感觉的效果自然是天差地别。

这会儿，韩立洪给王天木的感觉就是韩立洪恭敬他，尊重他。

升职后，韩立洪当天就给王天木打了电话，但王天木不在天津，出去办事了。

王天木回来后，给韩立洪打了电话，要给他庆贺。韩立洪自然不能让王天木请他，所以就约在了顺承德大酒楼。

至于王天木是半个满族人，这是韩立涛从赵寅成那儿知道的，他又告诉了弟弟。

这也是王天木对韩立洪满意的原因之一，这人有心。

顺承德大酒楼有九个高级雅间，分别是顺天、顺地、顺人、承天、承地、承人、德天、德地、德人，韩立洪定的是顺字号雅间顺人。

两人坐下之后，韩立洪先敬了王天木三杯酒，然后，他们边吃边谈，王天木笑道：“立洪，我说你小子行啊，升的这么快，怎么弄的？”

韩立洪笑了，道：“十多年前，刘局长和一个人结了死仇。那人也够绝的，他不敢跟刘局长死磕，就悄悄去了石家庄，然后对外声称做了土匪。此后，他差不多每年快过年的时候都来天津一趟，给刘局长家送个死兔子死鸡什么的，各应刘局长一家。”

王天木笑了，道：“这还真够各应人的。”

“是啊，就算刘局长不在乎，但家里人不行啊。”韩立洪继续道：“本来时间长了，刘局长一家人也都习惯了，但今年我给加了点料。”

放下筷子，王天木静静地听着。

韩立洪道：“几天前，半夜里，我把一封信放在了刘局长的床头。”

点了点头，王天木道：“你抓住那个人了？”

韩立洪点头，道：“是，他在我手里。”

王天木道：“跟着你就在陈乐平的寿宴上来了那么一出？”

韩立洪点了点头。

沉吟片刻，王天木问道：“你想怎么办？”

韩立洪道：“让他们和解。”

人才啊，真是人才！王天木不由在心里叹道。这么一弄，刘大任就算是掌握在了韩立洪的手心里。

看着韩立洪，王天木心里点了点头，这小子各方面的本事都出类拔萃，而且，尤为难得的是，他虽然耍弄刘大任于股掌之间，但话里话外，对刘大任却没有丝毫不敬的地方，提到刘大任都是以局长称之。

这顿酒，喝的非常愉快。

吃完饭，临分手时，王天木告诉韩立洪，让他后天跟他去趟北平。

韩立洪什么也没问，点头答应。

王天木对韩立洪更满意了，这小子有大本事，却能处处都谨守本分。

难得，实在是难得。

他的左膀右臂路天海，虽说很有本事，对他也算忠心耿耿，但却是土匪出身，在他面前有时候也大大咧咧的，很是让他不喜。

这也是他的心最终偏向了韩立洪的一个主因，他觉得韩立洪跟他才是一路人。

把王天木送上了车，又直到车远去了，看不见了，韩立洪这才转身离去。

第二天，处理完了例行公务，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刘大任也把例行公务处理完了，韩立洪起身去了局长办公室。

勤请示，勤汇报。

在上一世，几乎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制造升天梯的重要原材料之一。

上一世，韩立洪对此常常感到不可思议，他不知道那些勤请示、勤汇报的人天天都说什么，反正他是想不出来。

而这一世，他好像是开窍了，在刘大任的办公室里，即使没有任何一点实质内容，他和刘大任的谈话从来都是既自然，又和谐，不会丝毫的尴尬，更不会有冷场的状况出现。

敲过门，韩立洪进去后，发现刘大任的精神很是萎靡。

韩立洪心中一笑。

升官后，他给刘大任送过礼，以表谢意，但理所当然地被拒收了。

现在，戏肉来了。

他上前两步，关切地问道：“局长，出了什么事吗？”

“唉！”刘大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抬起头，道：“立洪，你坐。”

韩立洪在沙发上坐下，刘大任也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到了韩立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刘大任手里有一个信封，坐下后，他没说话，把信封递给了韩立洪。

韩立洪疑惑地接过来，他打开一看，立刻就怒了，道：“局长，这是哪个王八蛋？竟然敢威胁您，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咧嘴苦笑一下，刘大任把事情挑肥拣瘦地说了。

这事儿早就成笑话了。

开头那几年，刘大任大张旗鼓地抓过，但那位牛人滑的很，尽管下了那么大的力，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说实在的，只要够谨慎，够耐心，也真是不好抓，韩立洪能得手，也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在内。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笑柄，刘大任也就不提了。现在只有一些老人知道，他也是在特情处的资料室里偶然发现的。

刘大任说完，韩立洪也没问别的，他道：“局长，您放心，明年我亲自布置，一定把这个王八蛋抓住，送到您面前来。”

说到这儿，他迟疑了一下。

刘大任看出来的，他立刻道：“立洪，有什么说什么，我们哥俩没说的，百无禁忌！”

这就成哥俩了，韩立洪道：“局长，不瞒您说，我也认识几个土匪，都是过命的交情。您要是不介意，我就让他们撒下人去，好好找一找。我还就不信了，那个王八蛋还能隐身不成？”

刘大任一听，大喜。

他自然也会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但总是没什么消息。天津卫的青帮虽然跟土匪也有关系，但毕竟差着一层。现在好了，听韩立洪这意思，在土匪里的影响力还不小。

死马当活马医，心里有点底了，局长的派头就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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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章乱世行春秋事

跟着王天木去北平的，除了韩立洪，还有就是两个保镖。。

火车站外有人接。

他们出了北平火车站，上了一辆黑头车。

黑头车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一个大四合院。

下了车，人就分开了，韩立洪被领进了一个客厅。

一进到客厅，韩立洪愣了，但紧跟着，他就开心地笑了。

客厅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他的大哥韩立涛。

韩立涛看见弟弟走了进来，可要比韩立洪吃惊多了。和韩立洪不一样，韩立涛知道弟弟出现在这儿意味着什么。

韩立涛非常高兴，他擂了弟弟肩头两拳，满眼都是喜悦和赞赏，他道：“立洪，你小子行啊！”

不要韩立涛提醒，这儿自然不是说私密话的地儿，他道：“大哥，娘和幺妹都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

母亲在哪儿，那儿就是家，韩立涛道：“以后会常回去的。”

韩立洪心中一动，他听出点意思来了，于是伸手指了指地。

这个弟弟真是太聪明了，韩立涛微微点了点头。

大哥和他可能都要升官了，韩立洪心情大好。哥俩坐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进来一个黑衣人，到了哥俩面前，微微躬身道：“二位，老板请你们过去。”

韩立涛和韩立洪都精神一震。

他们都想到了，特情处直属戴笠，这个老板会不会是戴笠？

戴笠就等于是天，韩立涛自然激动，而韩立洪激动，更多的是想见一见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

由于立场问题，**和进步人士死在戴笠手的数也数不清。对**而言，把戴笠视为魔鬼也绝不为过。因而建国后，对戴笠大大污名化，使得绝大多数国人对戴笠没有一个基本正确的认识。

实际上，戴笠是极其有本事的人，是那个时代，和李克农将军处于同一位阶的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且，戴笠不仅杀**，他也杀日本人。在抗日战争其间，他一手建立的谍报系统，对抗战胜利有着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跟着黑衣人，穿堂过室，最后，他们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是封闭的，透不进日光来，虽然亮着灯，可原本青天白日的，这猛一进来，感觉就是一暗。

长桌的尽头坐着三个人，坐在右首的是赵寅成，左首的是王天木，居中的那人一身深青色的中山装，双手搭在桌面上，昂然独坐。

那就是戴笠！

一进来，一看见中间坐着的那人，韩立洪就认定了。

他看过戴笠的照片，但他认定不仅仅是因为照片，更是因为感觉。

戴笠一动不动，抬头看着韩立涛和韩立洪。这时，赵寅成和王天木都站了起来。

离戴笠三米，韩立涛和韩立洪同时停下脚步。

赵寅成刚要给介绍，但他没想到，戴笠竟然站了起来。

赵寅成和王天木对视一眼，他们都是戴笠的老熟人，戴笠没发迹的时候，他们就认识，是老朋友。

他们都极为了解戴笠，戴笠站起来，就表示他对这兄弟俩很满意，很喜欢。

看着兄弟俩，戴笠问道：“你是韩立涛，你是韩立洪？”

虽然猜到了，但没有介绍过，就不能乱说，韩立涛和韩立洪都简单说了声“是”。

点了点头，戴笠道：“嗯，不错，很好。”说着，他又对赵寅成和王天木道：“就这么定了。”

赵寅成和王天木同时微微躬身，道：“是。”

戴笠道：“行了，我该回去了。”

戴笠向前走去，韩立涛和韩立洪赶紧让开，躬身侍立一旁。

跟在赵寅成和王天木身后，韩立涛和韩立洪也出了会议室，到了院子里。

韩立洪始终用心观察着戴笠。

戴笠中等身材，非常壮实，外表粗犷强硬，有军人的干练。他的脸轮廓分明，嘴极挺阔，看上去极其坚毅。

戴笠走起路来像是脊梁骨上了钢条，步子大而有力，强势和自信表露无遗。

戴笠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鹰如蛇，目光犀利到了极点，让人望而生畏。

戴笠上车走了。

望着远去的黑头车，章士钊为戴笠题写的挽联蓦然在心头浮起：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具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名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

韩立洪心中喟叹，他感慨良多。

乱世行春秋事！

章士钊这副挽联，读来令人神思飘飘，心魂皆荡。

戴笠走了，赵寅成和王天木又静立片刻，王天木对赵寅成一抱拳，道：“静辉，我也告辞了。”

静辉是赵寅成的字。

赵寅成也一抱拳，道：“等稳定下来，我们再好好聚聚。”

王天木道：“到时定要一醉方休！”

赵寅成笑道：“一定。”

回到天津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特情处的密室里，王天木告诉了韩立洪发生的事儿。

军统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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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七章巨大的资源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个黑单位，挂在财政部的名下，戴笠是第二处的处长。M

戴笠虽然只是第二处的处长，但实际上，他就是军统的头子，掌握一切。

戴笠这次来北平就是为了军统北平站和天津站改组的事儿。

军统初建，戴笠不得已做出了一些妥协，他从党部撤出了自己的势力，比如赵寅成辞去了保定市党部书记的职务。

这一次改组，赵寅成被委任为军统北平站站长，韩立涛被委任为军统北平站上校副站长兼情报科科长；王天木被委任为军统天津站站长，韩立洪被委任为情报科少校科长，路天海被委任为行动科少校科长。

听了自己的任命，韩立洪心中很是得意，他要成了**，地位绝不会次于龙潭三杰。

交代完了，王天木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韩立洪。

韩立洪接过来，王天木道：“文件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你都要记在脑子里。”

韩立洪点了点头。

王天木站起身来，道：“什么时候记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王天木走了，韩立洪回到桌旁坐下，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文件有厚厚一摞，上面写满了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详细的资料：身份、家庭、特长等等，巨细靡遗，都记录在这里。

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这一百二十七人今后就都是他的部下了。

韩立洪越看，眼中的笑纹就越多。

这一百二十七人，三十一人在站里工作，其他的九十六人干什么的都有。

警察局里有二十六个他的部下，就连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李天亿也是军统的人。此外，各个租界里的巡捕房、工部局等要害部门，甚至是日租界里也有他的人。

这军统真是无孔不入。

最让他高兴的是青帮里军统的人，这对他的用处真是太大了。

这次天津算是来着了！

韩立洪的记忆力本就超群，他受过这方面的特殊训练，何况这些不是要死记硬背的功课，而是他极渴望记住的宝贝，所以，他只看三遍就把所有的资料都刻在了脑子里。

看完，把文件放进文件袋，然后转身离开了密室。

改组、扩编，事情太多，王天木还在办公室里。

看到韩立洪进来，王天木有些惊讶，他以为韩立洪怎么地也得在密室里呆一宿。

“都记住了？”王天木问道。

“差不多。”韩立洪点了点头。

知道韩立洪说差不多，那就铁定都记住了，王天木赞叹道：“立洪，你可真行！”

韩立洪道：“站长，我们出去吃点饭？”

摇了摇头，王天木道：“不行，你去吧。”

韩立洪问道：“站长，您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王天木道：“你是情报科的科长，具体怎么做全都由你做主，站里最后要的是成果。”

韩立洪点头，道：“站长，我明白。”

王天木点了点头，道：“你去吧。”

到了街上，韩立洪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了。

因为不知道去几天，他跟母亲就没说准，只说要出去几天。

妖精一直渴望他能多呆会儿，今天就给妖精一个机会，去住一晚。

韩立洪兴冲冲地向法租界赶去，途中，他又买了一些熟食，还有一坛酒，一坛山西汾酒杏花村。

门开了。

妖精把门打开后，伸头往四下张望了两眼，然后边关门，边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妖精还对这厮上次的突袭感到气氛。

没人吱声，妖精刚感觉不好，韩立洪就压了上来。这一次，他不问了，直接把双手伸进了妖精的红棉袄里。

这可真是冰火两重天。

一开始，凉极了，把妖精冰的一激灵，但紧跟着，又热极了，妖精感到全身都跟着火了一样。

韩立洪肆意蹂躏着妖精丰润滚热的身子。

妖精无声地挣扎着。

忽然，韩立洪不动了，他的嘴里有咸咸的味道。

那是妖精的眼泪。

挣脱出来，妖精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静默片刻，韩立洪又贴过去，把妖精拥在了怀里。

妖精不动。

半晌，妖精蓦地转过身来，紧紧盯着韩立洪的眼睛，质问道：“你欺负我！”

韩立洪笑了，他把愤怒的妖精搂进了怀里。

妖精没有挣扎。

韩立洪道：“信我可以为你死吗？”

妖精没吱声，但她，信。

韩立洪又道：“我欺负你，是心里不尊重你吗？”

妖精还是不吱声。

韩立洪双手慢慢使力，把妖精压进自己的怀里，同时往妖精的耳朵眼吹了一口仙气，低声道：“我还要欺负你，欺负你一辈子。”

妖精知道她斗不过这小子，只得道：“不行，小姐！”

又吹了一口仙气，韩立洪低声笑道：“大姐，欺负五分钟和欺负十分钟有区别吗？”

身子又软了，妖精还要抗拒，可韩立洪突然松开了她。

妖精身子一晃，站稳了身子。

韩立洪俯身把地上的东西提在了手里，看着妖精，又欠揍地笑道：“是不是特恨我？”

妖精气急，恨恨地推了韩立洪一把。

进了屋，燕子对妖精还满是春意的脸视而不见，她平静地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韩立洪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道：“今天高兴，就想过来跟你们喝酒。”

能让这小子高兴的事儿不会是小事儿，接过韩立洪手里的东西，燕子向厨房走去。

妖精刚要跟过去，韩立洪一边脱鞋上炕，一边道：“搬张桌来，炕上吃。”

瞪了韩立洪一眼，妖精道：“你还真成大爷了？”

韩立洪不说话，他邪邪地笑着，邪邪地看着妖精，目光在妖精的山峰沟壑间逡巡。

妖精赶紧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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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章耍赖

看妖精满脸通红地进来，燕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ｃ

这都什么事儿？

不一会儿，东西都弄好了。这时，妖精低声道：“他要在炕上吃。”

燕子狠狠瞪了妖精一眼。

妖精端着炕桌进来，见韩立洪正靠着被垛，躺在炕上，眯着眼睛，满脸笑模兹的，两个脚丫子还乱晃，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砰地一声，把炕桌重重撂在炕上。

韩立洪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一看就明白了，他腆着脸，小声问道：“受气了？”

瞪了韩立洪一眼，妖精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美酒佳肴摆满了小桌。

燕子没置气，弄好了，她也脱鞋上炕，坐在炕桌前。

韩立洪很殷勤，他亲自给燕子和妖精的酒杯斟满。

把酒喝了，燕子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夹了一块熏驴肉放进嘴里嚼了会儿，韩立洪道：“我是替你们高兴。”

“替我们高兴？”燕子道：“我们有什么好高兴的？”

韩立洪道：“今后在天津的地面上，抓你们**就是我的事了。”

燕子一惊，忙道：“怎么回事儿，你仔细说说。”

韩立洪道：“戴笠你知道吧？”

燕子点头，道：“知道。”

韩立洪道：“今天我去了趟北平，见了戴笠。”

妖精不解，问道：“戴笠是最大的特务，你怎么见着他了？”

眼睛一瞪，韩立洪不满地道：“瞧不起我？”

妖精眼睛瞪了起来，命令道：“快点说！”

“好，马上说。”妖精一瞪眼，韩立洪的气势立刻就堆了下来，他道：“特情处改组了，现在成立了个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今后这个军统就是你们这些**最大的敌人。”

说到这儿，韩立洪的胸脯拔了起来，得意地道：“而我，就是军统天津站的情报科少校科长。”

燕子的神色凝重起来，这太重要了。

天津是党在北方的大本营，因为这里有租界，活动方便，河北省委就在这里。韩立洪不仅是敌人情报科的科长，他手上还掌握了更强大的力量，他的态度取向将对党的事业有极其重大的影响。

燕子正想着呢，韩立洪嘴一撇，又道：“还有呢，我大哥，军统北平站，上校副站长，兼情报科科长。”

燕子再吃一惊。

脸凑近了些，韩立洪道：“厉害吧？”

妖精看不过去了，她拿筷子头点着韩立洪的脑门，骂道：“赶紧收起这副死样子，看了起鸡皮疙瘩。”

韩立洪嘿嘿一笑，端起酒盅，喝了一口。

思索片刻，燕子严肃地道：“立洪，我想和那边接触一下。”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现在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现在不行，燕子问道：“那什么时候行？”

韩立洪道：“过些日子，我需要你们在天津所有人员的名单，到那时你再去联系。”

“我说你没发烧吧？”妖精把手放到了韩立洪的脑门上，戏谑地道：“你以为你是谁？”

韩立洪没躲，他一仰头，舌尖在妖精的手掌心里添了一下。

妖精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燕子视而不见，她问道：“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道：“抢烟厂和弄私盐的动静都不小，能用上的人我都要用。”

盯着韩立洪看了一会儿，燕子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严肃起来，韩立洪道：“我想以我自己的方式为国家民族尽我的一份心力。”

燕子道：“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韩立洪道：“我不求贡献大小，尽心就可以了。此外，我更在意的是快心快意，我不愿受到任何拘束。国民党的不行，**的也不行。”

一瞬间，燕子心里失望极了，她感到永远也不可能说服韩立洪了。

心中一痛，韩立洪伸出手，把燕子的手握在手里。

燕子没动。

韩立洪道：“国民党和**，我更欣赏的是**，所以我帮你们。而且，对国民党和**，我更看好**。”

燕子一愣，问道：“你为什么看好我们？”

韩立洪道：“毛先生看的很准，中国的主要问题在于农民，而农民的问题根子又在于土地，我认为谁能解决土地问题，谁就能拥有中国的未来。”

燕子眼睛一亮，问道：“你读过毛先生的著作？”

“读过一些。”韩立洪道，说着，他两手握着燕子的手，又道：“别太担心了，我虽然不愿意加入**，但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们，我和**只会是朋友，而绝不会变成敌人。”

这时，燕子才发觉她的手很暧昧地握在某人的手里，她动了动，示意韩立洪放开，然后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这顿酒喝的很愉快，很温暖，尤其是对妖精。

饭桌撤下去后，见韩立洪还没走的意思，燕子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和咱娘说了，今晚我睡这儿。”韩立洪的舌头有点大，但说的还算清楚。

燕子皱了皱眉，道：“你等会儿，我去烧炕。”

韩立洪道：“烧什么炕？”他摸了摸炕，道：“不凉啊。”

这时，妖精踢了他一脚，道：“混蛋，是烧西屋的炕。”

眼睛一瞪，韩立洪道：“不许烧，我们都睡这儿！”

燕子道：“不行！”

扑通！

燕子刚说了不行，韩立洪就打横躺在了炕上，他竟然像小孩子一般耍起赖来了，燕子和妖精目定口呆。

这小子也太能捉了，两人都是又好笑，又好气。

妖精轻轻拉了拉燕子的袖子，然后恳求地看着燕子。

燕子清楚，即使睡在了一张炕上，韩立洪也不会过分。韩立洪要的和妖精要的都是一个，要的是感觉亲近的那种温暖。

心一软，燕子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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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章突破

燕子睡在了中间，她对妖精没有一点信心。.qinkan.net

什么也不能做，对韩立洪而言，睡在一张炕上，还是两张炕上，没有太大的不同。刚才酒喝了不少，又奔波了一天，着实也是累了，不一会儿，他就沉沉谁去。

听到韩立洪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燕子的心这才算安稳了下来，说实在的，她是真怕这小子耍混。

刚才躺下没有脱衣服，真不舒服，燕子正犹豫要不要脱的时候，妖精动了，开始脱衣服。

衣服脱了，舒服多了，燕子闭上眼睛，又开始想韩立洪的事儿。

不知何时，她也睡了。

早上五点，燕子醒了，她悄悄坐起来，想摸黑穿衣服，但她刚坐起来，忽然，左手腕被人握住了。

燕子一激灵。

“躺下。”韩立洪道。

没办法，不敢争扎，燕子只得躺下。

她一躺下，韩立洪的手也松开了。

燕子躺下，她刚要说话，但韩立洪先开口了，他道：“我被窝凉。”

燕子赶紧把被子裹紧。

扑哧，妖精笑出声来。

燕子面红过耳，但好在，屋里黑，看不到。

韩立洪道：“有个故事，想不想听？”

没人捧场。

韩立洪道：“不想听？那就算了。”

这时，妖精道：“听着呢，你说吧。”

咳嗽了两声，于是，韩立洪一本正经地说起了那个“禽兽不如”的故事。

这个故事前面都很正常，戏肉就在最后的那一巴掌和那一句话。当韩立洪说完，妖精一开始是憋着笑，但很快，就憋不住，整个笑开了。

燕子也在笑，但她能忍住，忽然，她身子一激灵，感到一根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滑动。

这个混蛋！

燕子心里骂着，但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慢慢在心底升起。

不行，天亮就更不好，更难堪了。

又忍了一会儿，这小子还没有收敛的意思，燕子一挺身坐了起来，就要穿衣服。

拿过棉袄，燕子刚要穿，突然，她的身子僵住了，这小子的手竟然伸进了被子里，放到了她的腰上！

忍着，忍着。

燕子很明白韩立洪的策略，是要一点一点突破她的心防，要她慢慢接受这种荒唐的处境。

这个时候，她要是不想让妖精发觉，那无论她怎么做，这小子都不会放手的。

终于穿好衣服了，她连被都没叠，就下地了。

燕子一下地，韩立洪就钻进了她的被窝。

燕子的脸都绿了。

这时，妖精也穿好了衣服，她二话不说，就给韩立洪来了一脚。

妖精下地之后，随手打开了收音机，然后向外走去，但正当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身子突然定住了。

收音机里，是女播音员激愤的声音：日军进攻山海关！

妖精进来了，燕子也进来了，韩立洪坐在炕上，目光阴沉。

今天是1933年1月1日，日军于凌晨三点，向山海关发动了攻击。

听了一会儿，韩立洪道：“关了吧。”

韩立洪低沉的声音里有一股难言的力量，这力量让燕子和妖精信服，心里安稳。

妖精关了收音机。

韩立洪道：“你们过来。”

妖精看了燕子一眼，走了过去，坐在炕沿上。

燕子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看着燕子的眼睛，韩立洪道：“如果明天我死了，现在我要你，你愿不愿意给我？”

同样盯着韩立洪的眼睛，燕子道：“这不是男人该说的话，更不是你该说的话。”

“说得好！”赞了一声，韩立洪又道：“过来，陪我躺会儿。”

说完，韩立洪就躺下了。

燕子没动，妖精哀求地看着她。

半晌，燕子心里叹了口气，她脱下鞋，上了炕，躺在了韩立洪身边。

燕子刚躺下，韩立洪伸出手臂，把她搂进了被窝。

这时，妖精刚要走，韩立洪又道：“还有你，这还有地儿。”

把两个女人搂在怀里，韩立洪闭上了眼睛。

半晌，妖精打破了沉默，她轻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韩立洪平静地道：“我想杀人。”

妖精道：“你去哪儿，我们去那儿；你要杀谁，我们一起去杀。”

手臂向下，抚弄着妖精的丰臀，韩立洪对燕子道：“姐，在感情上我不是个好人，我太贪心，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既然我们遇到了，那这就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都看不得小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所以，这就注定了我们随时都可能死去。姐，就当是梦吧，在梦里可以随意一些。就当我是姐的小弟，你多宠我，多迁就我一些。”

韩立洪的话里有一股慷慨磊落之气，豪迈中透着些许悲凉。

燕子抬起头，看着韩立洪的脸，眼眸中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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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章撒钱

韩立洪忍着，忍着压住燕子的头痛吻一翻的冲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他不愿给燕子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

又伏下，头枕在韩立洪的肩头温存了一会儿，燕子坐起来，道：“我去做饭，你得早点过去。”

早点去不是去警察局，而是去军统天津站。

韩立洪松开了搂着燕子的手臂。

燕子起来了，妖精却没动，她的脸深深埋在了韩立洪的臂弯里。

燕子的脸红了，她知道妖精这个样子，一定是这小子在作怪。

燕子出去了，韩立洪开始咧嘴了，疼的。他的手不知怎地滑进了妖精的裤腰后，他就快乐并痛着。

燕子在，妖精不敢动，燕子一出去，她就猛地一躬身，把这小子蹬了出去。

“你欺负我！”妖精坐起来，冷冷地看着韩立洪，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韩立洪爬过来，他双手环住妖精的腰，把脸埋在了妖精的腰腹间。

早上屋里很冷的，僵持了一会儿，妖精终是不忍，她把被子拉过来，给韩立洪盖上。

被子盖上了，韩立洪翻过身来，他拉起妖精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一边摩擦着妖精的手背，一边道：“我欺负你是因为可以欺负你，如果我现在这样对燕子，她会恨我的。”

“真的？”一句话，解开了妖精的心结。

她和燕子的感情之深，是没有人能比得了的，韩立洪也不行，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会嫉妒，会有不平。

韩立洪对她直来直去，对燕子却用尽了心思，又哄又骗的。以前，她没有感到不平，但刚才，她突然有了。

韩立洪没有回答，他抓起妖精的手，放在嘴边，一根根吮吸着妖精的手指。

妖精的身子又开始发热，发软，**酸软的感觉弥漫了整个神魂。这一刻，她的感觉要比刚才滑进裤腰的那只手带给她的感觉更强烈，更醉人。

忽然，如暮鼓晨钟，就听叮当一声，妖精立刻惊醒了过来。

声音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妖精赶紧把手抽了出来，道：“我得起来了。”

说着妖精爬了起来，但她忘了，腰带还松着呢。韩立洪使坏，他偷偷地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

猛然间，棉裤掉了，妖精一惊，跌坐在了韩立洪身上。

“我的小姐姐，得去洗澡了。”从屋里出来，妖精脸红似火，觉得身子发飘，身子下好像那只怪手还在，这小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一个劲地往耳朵眼里钻，赶也赶不走。

这会儿，妖精的智商基本归零，所以她迷迷噔噔一头闯进了厨房。

见妖精进来，燕子就别提有多尴尬了，她刚才愣神，失手了，把铲子掉进了锅里。

妖精进来，看见燕子的神色，她才猛然发觉到问题了。

一时间，两人都尴尬极了。

忽然，妖精扑哧笑了。

妖精笑了，燕子好比卸去了压在心头千斤重担，她也笑了，红着脸啐道：“你们两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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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出来，韩立洪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他的目光比这冰寒的大地还有森寒千百倍。

两年前，他重生之时，九一八刚刚爆发，但由于那会儿很混乱，他的感受还不如何强烈，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在听到日军攻击山海关的那一刻，他愤怒了，真正地愤怒了。

韩立洪的愤怒是平静的，从外表到内心都是平静的，这一刻，如果他有能力，他会把日本彻底抹去，他会平静地看着日本人一个个消亡，那怕是小孩子。

这种内心最深沉的平静也是他的那番话能够感动燕子的原因所在。

到了站里，绝大部分人都到了。晚到的，都是韩立洪这类夜不归家的人。

电话一定打到家里去了，但他叮嘱过母亲，遇到这类电话就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能往燕子那儿打电话。

这是常有的事儿，王天木也没怪罪韩立洪，像韩立洪这样没有通知到的人能来这么早，已经算是难得了。

在王天木的办公室里，王天木道：“立洪，你要立刻开始工作，全力收集有关日本人的一切消息。”

答应了一声，韩立洪问道：“站长，有没有具体的方向？”

王天木道：“老板已经下达了急令，全线动员，配合守军，守土抗战，你们的任务就是搜集情报，以备不时之需。”顿了顿，他站起身来，道：“你还没有和情报科的同仁见过面，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下。”

组织改组本就够王天木忙一阵子的，可偏偏开张头一天又遇到日军进攻山海关这样的大事儿，所以王天木现在是既没心情，也没时间，他带着韩立洪到情报科露一面就走了。

王天木走后，韩立洪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了一遍，然后带着三名主管到他的办公室。

三名主管，一名负责内务，两名负责外勤。

负责内务的主管是王友良，两名负责外勤的主管是江克和黎明才。

韩立洪询问过一些事情之后，他交代江克和黎明才的工作重点是尽一切力量往日本人控制的地方安插间谍。

江克和黎明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江克道：“科长，不论是往里安插人，还是收买，都需要钱，可我们的经费就那些，不够用。”

黎明才也跟着附和。

韩立洪没说话，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条大黄鱼，放在了桌子上。

一条大黄鱼十两，每两黄金能换八十块大洋，这一条大黄鱼就是八百个大洋，而他们一个月的薪水才不过六十块大洋。

韩立洪对王友良道：“过年了，这是我的一点意思。王主任，打在薪水里，给科里的同仁发下去。”

原本，这三位对韩立洪多少有点不服气，但这一刻，他们看韩立洪的眼神全都变了。

王友良问道：“科长，怎么发，您的意思？”

摆了摆手，韩立洪道：“这个你看着办好了，但是，这件事我不希望科里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王友良道：“没问题，您放心。”

韩立洪又对江克和黎明才道：“你们只管去做事儿，如果需要钱，可随时找我。”

有钱还有啥说的，两人尽都点头。

最后，韩立洪让王友良把掌握的所有机密文件全都给他拿过来。

上一次，他看的那叫资料，不叫机密，但现在，他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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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章太原兵工厂

机密文件不是很多，不到两个小时就看完了。。

看完之后，把文件整理好，韩立洪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起身，出了办公室，对秘书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韩立洪非常谨慎，只要有条件小心到什么程度，他就一定小心到什么程度，从不会在这方面嫌麻烦。

命只有一条，没了就再也不会有了。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韩立洪珍惜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他更珍惜家人、朋友和部属的命。

从站里出来，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叫黄包车，而是步行。

这么做，可以发现有没有人跟踪监视他。

在他身后，三十米跟着一个人，六十米还有一个人，再加上他自己，如果真有人跟踪他，那不论这人的手段有多高，都会被发现。

走了约半个小时，韩立洪这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向家里赶去。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已有不少人被调来了天津。现在，张小齐执掌外事，李果是内务大总管。

到了家，跟母亲打过招呼，韩立洪把李果叫进了屋里。

李果先道：“先生，燕子姐让您过去一趟，卢老爷来了。”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你通知小奇，让他带着永仁去久太精盐公司……”

交待完了，韩立洪离开家，奔他的另一个家赶去。

到了地儿，开门的还是妖精。

进了门，韩立洪发现妖精的脸色不善，就耍了一下流氓，嫌嫌地笑问道：“怎么了？”

妖精特别吃这个，这小子一耍流氓，她就没辙。所以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脸上的冰已经融化了。

客厅里，燕子正陪着卢文昭闲谈。

韩立洪进来，卢文昭和燕子都站起身来。

韩立洪快行两步，握住卢文昭的手，诚挚地道：“大哥，辛苦了。”

卢文昭满脸都是风霜之色，他这些天就没闲着，寒冬腊月的，为完成韩立洪托付的事情天南地北的跑。

卢文昭摇了摇头，道：“应该的。”

中午了，燕子把饭菜都准备好了，韩立洪和卢文昭说完，她在一旁让道：“立洪，午饭已经好了，请卢大哥入席吧。”

“大哥，请。”韩立洪让道。

卢文昭和韩立洪入座，燕子和妖精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来。然后，她们也都入席，坐了下来。

酒倒上，卢文昭没喝，他歉意地道：“立洪，晓雅刚才来过。”

韩立洪这才明白妖精为什么生气，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晓雅姐呢？”

卢文昭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道：“回学校了。”

为了购买军火、以及搜罗这方面的设备和人才，他刚从山西太原回来，昨晚到的北平。

很久没见女儿了，到了北平之后，他去燕京大学看女儿，然后再连夜赶赴天津，但万没曾想，原本明眸皓齿的女儿不仅清瘦了许多，而且一见他就哭了起来。

卢文昭很宝贝这个女儿，赶紧问是怎么回事儿。弄清楚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女儿对韩立洪感兴趣，这他早就知道，但他也知道，女儿虽然也是万里挑一的，可要拴住韩立洪的心却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他对这件事就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不闻不问，顺其自然。这事儿成了他当然乐见，但即便不成，他也有信心，韩立洪绝不会伤害他的女儿。

而后，随着发觉梁桂英对韩立洪的心思，以及燕子和妖精的出现，他对这事儿基本就算死了心。

不要说燕子和妖精，就是把女儿和梁桂英放在一起，卢文昭也觉得女儿是争不过梁桂英的。

这方面，自打燕子和妖精出现之后，他就发现韩立洪这小子绝不是什么好鸟，心花的很。

他钦佩韩立洪，为了韩立洪，他可以散尽家财，但一码归一码，他的女儿不能给任何人做妾，韩立洪也不行。

好在，韩立洪心花，但有分寸。

把事情问清楚之后，他当即就有了决定，在北平歇息一晚，第二天，他带着女儿到了天津，来见燕子和妖精。

见到燕子和妖精，卢晓雅也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她呆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说这个有些尴尬，尤其是燕子和妖精就在一旁，韩立洪把话岔开，问道：“您忙的怎么样了？”

卢文昭道：“我刚从太原回来，有些事得要你来拿主意。”

韩立洪也不客气，道：“您说。”

购买各种物资，国产的自然最好，一来方便，二来便宜。韩立洪对国内的军工生产能力没什么概念，卢文昭也一样。

韩立洪的事情太多，他把这事儿全权托付给卢文昭后，就基本不闻不问了。

卢文昭接手之后，就开始满世界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这方面的详情和内幕。

目前，国内有三大军火制造厂，它们分别是汉阳兵工厂、沈阳兵工厂和太原兵工厂。

他们要想购买国内的军火，毫无疑问，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太原兵工厂都是首选。

太原兵工厂是阎锡山建立的。

山西军人工艺实习厂是太原兵工厂的前身，1921年，实习厂从设在上海的陆军部国营军器工厂订购子弹机一套，日产子弹1万发，后又经太原育才机器厂仿造了子弹机，产量翻了一番，日产2万发。

这是山西制造军备之开始。

在制造枪弹成功的同时，又开始研制手榴弹。

太原兵工厂制造的木柄铸铁手榴弹弹体可以爆裂成数十粒乃至上百粒弹片，杀伤力大，是山西造军火中的名牌，是公认的国产威力最大的手榴弹。

1923年，阎锡山改组太原兵工厂，新设置了枪弹厂、炸弹厂、炮弹厂、无烟药厂、炸药厂、制酸厂、黑药厂和压药厂。

1924年，在日本帝国大学学化工的张恺毕业归来，仿制成本低廉的硝酸铵炸药成功。

阎锡山将此炸药命名为恺字炸药。

1926年，阎锡山将制酸厂、无烟药厂和炸药厂从太原兵工厂划分出来，和黑药厂、压药厂合并改组为独立的太原火药厂，委张恺为厂长。

此时，山西已经基本能生产各种炸药，包括白色起爆炸药、速燃火烟药、生产迫击炮弹所需的抛射药，以及引信定时慢药。

1927年，阎锡山改山西军人工艺实习厂为太原兵工厂，这标志着山西军火生产由轻武器向重武器的迅猛发展。

太阳兵工厂和火药厂共有设备3800部，职工1.5万人，其规模堪与全国最大的汉阳兵工厂、沈阳兵工厂相媲美。

从1928年至1930年间，兵工厂的月产量为:轻重炮35门，迫击炮100门，步枪3000支，机枪15挺，冲锋枪900支，炮弹1.5万发，迫击炮弹9000发，子弹420万发。

阎锡山依靠这些武器装备，使晋军发展到30万人的兵力，并有余力高价出售武器给李宗仁、马鸿逵、马步芳等外省军阀。

1930年，历时半年的蒋、冯、阎中原大战以蒋介石获胜告终。阎锡山下野避居大连，蒋介石责成张学良统一节制晋、绥两省军政事宜，决定编遣晋绥军。太原兵工厂和火药厂的军火生产因此停止，两厂于1931年4月合并为太原修械所，原有的1.5万名职工裁减为1800名，只作一些军械修配和民品生产。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在全国人民一致要求抗日的形势下，蒋介石和阎锡山握手言和。

1932年九月，阎锡山复由蒋介石任命为太原绥靖公署主任，重掌文武大权……

听着卢文昭的讲述，韩立洪心头感慨万千。

后世，有一群人叫果粉，他们把27年至37年这十年鼓吹成什么黄金十年，真是无耻之尤！

在当时的中国，内忧外患，全力发展军事重工业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但蒋介石以及那些让果粉们神魂颠倒的民国范儿都做了些什么？

在这方面，苏联是最好的参照物。

毫无疑问，苏联在各方面的基础都要比中国好，但苏联基本上还是个落后的农业国。可由于苏联全力发展军事重工业，结果是，二战之后，苏联成为了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工业强国。

希特勒德国的崛起用了多长时间？苏联的工业化用了多长时间？

在当时的环境下，十年，用好了，足以让天翻，让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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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章宏论

卢文昭不往下说了，因为韩立洪走神了，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燕子在一旁默默听着，卢文昭停住不说时，她这才发现韩立洪走神了。

先是冲卢文昭歉意地笑了笑，她就想碰碰韩立洪，但卢文昭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惊动韩立洪。

卢文昭没有因为韩立洪走神而心生不悦。

韩立洪的脸色凝重而又有些怅然，看了让人心头沉沉的，很不好受。

“啊。”忽然，韩立洪惊醒过来，他歉意地笑了笑，道：“大哥，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没事儿。”卢文昭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问道：“想什么呢？”

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我在想蒋介石其人。”

卢文昭很感兴趣，他问道：“立洪，说来听听。”

韩立洪道：“豪杰万千，蒋氏能崛起为一尊，自有其雄才，但很可惜，蒋氏有雄才却无大略。”

卢文昭道：“这怎么说？”

韩立洪道：“蒋氏争权在行，但却无大见识，非是治世之才。”

韩立洪虽然了不起，但分跟谁比，现在韩立洪跟蒋介石是没法比的，所以他这话就显得有点大。

不要说卢文昭这么觉得，就是燕子和妖精也有这种感觉。

三人都不说话，韩立洪继续道：“我说蒋氏没有大见识，最具体的表现就是没有正确的国家发展战略。蒋氏把**视作心腹之患，但如果我是蒋某人，**又何必去剿？只要把**困在一隅，然后全力进行根本的国家建设。一旦建设有成，困在一隅的**又何足挂齿？蒋氏一力剿共，耗费国力，弄得民生凋敝，这是本末倒置，分不清主次，他越剿，**的生存土壤就广大，蒋氏这是在自掘坟墓。”

顿了顿，韩立洪接着道：“这是站在蒋氏的角度，如果是站在国家民族的角度，蒋氏更应该这么做。现在，国家内患故重，但根本之患还在列强。即便没有日本人，还有英美法苏，它们都绝不会容许我们强大起来的。所以，要想摆脱列强的牵制困绕，根本的根本是建立强大的武备，而要想建立强大的武备，就必须发展重工业，发展军事重工业。”

这时，卢文昭、燕子和妖精才明白韩立洪为什么会走神，是因为南京政府仅仅怕不好控制，就把事关国家命脉的太原兵工厂给砍掉了。

卢文昭不由叹了口气，他道：“阎锡山重掌山西大权后，本应立刻恢复太原兵工厂，但因为害怕南京猜忌，至今没有大的动作。”

眉头微微皱了皱，韩立洪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卢文昭点头，道：“我们需要的炸药数量巨大，我原以为不容易制造，花的钱再多也只能买，但我详细了解过之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炸药我们完全可以自己造。”

韩立洪点头，道：“大哥，我只说一点，我们将来最需要的是炸药，是子弹，是地雷，大炮什么的反而不是那么需要。在此基础上，您可以全权决定怎么做。在这些事情上，您的见识和能力我是比不了的。”

这个，卢文昭坦然接受，他们又商量了一些别的事儿，而后，卢文昭问道：“立洪，这次国民政府还会与日本人媾和吗？”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现在并没有出现可以令南京政策发生大转变的重大事件，而日本也还没有做好全面侵略我们的准备，所以我估计，日本的目的是占领热河，进而占领察省，而这是南京政府目前可以容忍的。”

一仰脖，把杯中酒喝了，卢文昭重重地叹了口气。

韩立洪劝道：“大哥，别太担心了，小日本子是条蛇，我们是大象，一旦蛇开始吞象，最后了断的时刻也就到了。”

吃完饭，卢文昭就走了。

韩立洪没有帮着燕子和妖精收拾，他来到东屋炕头，靠着被垛，闭上眼睛躺下。

燕子和妖精收拾完了，她们俩也都回到东屋，上炕坐下看书。

妖精耐不住寂寞，她看了一会儿书，就在褥子底下，用脚踹韩立洪。

韩立洪没动，他一伸手，把妖精的脚抓住了。

妖精挣了几下，没挣脱，就不动了，反正燕子在，这小子不敢太放肆。

过了会儿，见韩立洪还是不动，眼睛也不睁开，就问道：“哎，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希望日本人打过来似的？”

这个燕子也感觉到了，她从书上抬起头来，向韩立洪看去。

韩立洪还是不动，妖精把那只脚也伸了过去。

不动不行了，让妖精的心尖尖颤了颤，韩立洪坐了起来，他看着燕子道：“中国就是一个脓包，这个脓包一日不破，国家就一日不得安宁，而日本就是挤破脓包的最直接的力量。如果没有日本的侵略，这个脓包可能再过几十年，甚至是百年都破不了。

燕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韩立洪道：“由于日本的入侵，不管南京如何应对，都必然会使你们的力量迅速壮大。何况，南京的应对完全错误，这使得你们站到了南京拱手放弃的道德的最高点。人心向背，这样一来，你们的力量会更加壮大。”

“日本一旦全面开战，南京不想抗日他也得抗，到时就是全民抗战的局面。全民抗战的局面一旦形成，日本必败，到时把日本打败，中国就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

燕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道：“到那时候，主导中国的就有两股可以相互抗衡的力量，而这完全不同于军阀割据。这样一来，谁也奈何不了谁，国共两党就只有合作一途。”

韩立洪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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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章告士兵书

燕子的眼睛更亮，如玉的两腮也染上了一抹醉人的润红。．

韩立洪看的心头一热。

对燕子，他最大的渴望是刺激燕子，让燕子的情绪发生起伏。

燕子的性子太过沉静，个性又独立之极坚强之极，要想让燕子真正成为他的人，跟他一起荒唐，难度太大，他唯一想到的法子就是刺激燕子，让燕子的情绪起伏越大，次数越多，燕子就会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他，习惯他的一切。

到目前为止，这个策略总体上是成功的。

忍住爬过去，把燕子搂在怀里，压在身下，肆意轻狂的冲动，韩立洪道：“姐，我要知道所有在天津的**的情况。”

楞了一下，燕子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一来，这违反我们的纪律；二来，我信你，但其他人不可能像我一样信你。”

韩立洪道：“我是天津站的情报科科长，抓捕**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必须做的，如果我不知道天津**的情况，到时难免会出岔子。这是其一，其二，我今后需要很多人做事，也包括你们**人。其三，我会设法安排你们的人进天津站，进警察局。”

韩立洪说完，燕子就知道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道：“我试试。”

韩立洪道：“姐，我同情**，更不忍让姐伤心，但我自己的利益永远是最高的。”

燕子默默点了点头，她明白韩立洪的意思。如果需要，韩立洪也会抓捕，甚至是杀害**员的。

韩立洪这么说并不是在逼她，实话实说而已。

韩立洪问道：“你的联络点在哪儿？”

没有犹豫，燕子把联络点说了出来。

燕子说完，韩立洪就弯腰站了起来，他越过了妖精，然后躺下，头向燕子的怀里倒去。

怕这小子骚扰，燕子上炕就坐在了炕稍，这会儿躲也没地方躲，她赶紧伸出手，接住韩立洪的头，放到了自己丰腴的大腿上。

舒服地蹭了蹭，韩立洪道：“妖姐，把电匣子打开。”

妖精没动。

妖精不动，是因为不愿意听；不愿意听，是因为必败。如果日本人一心想要拿下山海关，山海关是绝对守不住的。

山海关，人称天下第一雄关，是东北进入华北的咽喉要塞，素有“两京锁钥无归地，万里长城第一关”的美称。

山海关依山控海，外围山势陡峭，形势异常险要，其城墙高十三米，宽可五马并行，全城占地八平方公里，像一座巨大的堡垒。

但是，就是这样一座千古雄关，在南京政府百般退让、不抵抗的政策下，被人为地阉割了。

原本，因为签订《辛丑条约》，北平经天津直到山海关，沿途的战略要地如廊坊、天津、塘沽、秦皇岛和山海关等，都曾有英、法、意、日、俄等外**队驻扎，其中又以日本军队最多。

目前，日本在天津驻有两千多人的日本驻屯军，日本占领东北全境之后，这些驻扎在天津的日本驻屯军就在关内对山海关不断地进行骚扰。

在关外，日军在山海关设有日本宪兵队分遣所，又驻有日本守备队，山海关的南门和东门都在日本驻军的监视之下。

而且，整个山海关又处于沿海日本海军大炮的射程之内。

还有，西南不远又有秦皇岛的日本驻军可以随时切断我山海关守军的退路；东北，又有日军在五眼城至吴家岭之线，居高临下可以控制山海关。

此外，日本凭着不平等条约的掩护，在山海关周围到处活动，日本政府和军队的密探，关东军司令部和“满洲国”所派的情报人员，以及浪人、走私者、贩毒者，皆云集山海关。

在这种情势下，山海关就不仅是腹背受敌，还是内外夹击，处在被日本的陆海空军的严密包围之中。

国民政府戍守山海关的是东北军第九旅，旅长是广西人何柱国。

第九旅下辖三个团，其中625团驻防唐山，627团驻防秦皇岛及海阳镇，而驻防山海关的只有626团和旅部的直属人员，不过区区2257人。

种种情势本就不利之极，又敌众我寡，此战焉能不败！

韩立洪理解妖精，上一世，明代之后的历史，他又何尝不是每每掩卷不忍卒读。

静默片刻，韩立洪沉声道：“妖姐，听听吧。多听听，过几天我带你去杀小鬼子就会更痛快。”

妖精一听，眼睛立刻亮了，问道：“你是说真的？”

罕见的，韩立洪没开玩笑，他沉声道：“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妖精一听，立刻麻利地下地，把电匣子打开，然后又赶紧转回来上炕。上炕后，她不看燕子，一出溜，就躺在了韩立洪的怀里。

韩立洪笑了，脑袋同时用了点力，压了压燕子的大腿。

他这是在示威。

燕子无可奈何，只能当看不见。

“你……”躺在韩立洪怀里，妖精刚要张嘴问韩立洪杀鬼子是怎么回事，但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这时，电匣子里传来了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同胞们，我们刚刚得到了一条消息，是第九旅何柱国旅长的《告士兵书》。”

接着，播音员开始宣读：“……愿与我忠勇将士，共洒此最后一滴之血，于渤海湾头，长城窟里，为人类张正义，为民族争生存，为国家雪奇耻，为军人树人格，上以慰我炎黄祖宗在天之灵，下以救我民众沦亡之惨！……”

播音员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说到激动处，更语带哽咽。

怀中的妖精身子绷直了，燕子的大腿绷紧了，韩立洪也是热血激荡，但心头，总有一丝难去的叹息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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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章接头

李达易五十出头，微胖，他左眼夹着一个放大镜，正在专心修一块怀表。.qinkan.net

忽然，门一响，有人进来了。

李达易立刻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他微微楞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道：“夫人，要修表吗？”

客人是燕子，她看见李达易，也楞了一下。她认识李达易，而且不仅认识，还很熟。

认识也得照规矩来，燕子把一块金壳怀表递给了李达易，道：“老板，您看我这块怀表还能修好吗？”

接过怀表，李达易让道：“夫人，您请坐。”

燕子在桌子旁坐下，李达易也回到座位上坐下，然后把表盖打开。

表不走了，时间定在了两点十八分三十四秒。

这次接头，没有暗语，只有这块表和相应的动作。动作既包括燕子拿表递表，也包括李达易接表。

只有双方都对了，才会有下一步的接触。

“老李，我要见省委领导。”燕子轻声说道。

“急不急？”李达易问道。

“急。”燕子道：“这件事需要省委领导集体讨论。”

“你先坐会儿。”说着，李达易起身，推开旁边的一个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卧室，李达易进来后，把轻轻门带上，锁好，然后走到南墙边，打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通向地下室。

地下室不是空的，在一张八仙桌旁坐着四个人，他们在商议什么，见李达易下来，他们都不说话了。

坐在南面的一个四十来岁、像教书先生的一个中年人问道：“老李，怎么了？”

李达易低声道：“王书记，燕子同志来了。”顿了顿，跟着又道：“燕子同志说有件事要省委领导集体决定。”

王道林是**河北省委书记，他看了一眼另外三人，然后道：“老李，请燕子同志过来。”

李达易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地下室。

燕子一个人下来的。

她在北平天津呆过一年多，认识王道林，但另外三人不认识。

打过招呼，王道林给燕子介绍那三人，他们分别是军委书记李贺才、工委书记蒋权和农委书记王玉珍。

落座之后，李贺才道：“燕子同志，我们正着急找你呢。”

燕子笑了笑，她清楚李贺才为什么急着找她，是为了鸡鸣山，具体的说是为了梁桂英。

离开鸡鸣山之前，韩立洪对李志道等人特意交代过，鸡鸣山如何发展必须听他的，而在目前，韩立洪的主张是鸡鸣山必须低调。

按照韩立洪的这个主张，不仅在反围剿其间，要以躲藏为主，能躲就躲，能不打就不打，即便能打也要尽量小打。

在围剿解除之后，就更要低调，千万不能把国民政府惹急了。

对韩立洪的这个主张，燕子非常赞成，也全力支持。

她之所以是这个态度，不仅仅是认为现在就大力扩展根据地的时机不对，更主要的还是为了韩立洪。

鸡鸣山成立的这个红色苏维埃，一开始，她只以为是韩立洪为了转移视线而建立的，但后来，她感觉韩立洪似乎并不介意鸡鸣山变成真正的红色苏维埃根据地。

这个发现让她非常高兴。

她对韩立洪的认识极为清醒，知道把韩立洪争取过来有多大的意义，所以，绝不能触怒韩立洪。

因为，李志道等人要想不按照韩立洪的要求做，那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取梁桂英而代之。

而以梁桂英的脾气，结果只有火并一途。

如此一来，不管谁胜谁败，都会触怒韩立洪，而一旦梁桂英有个什么散失，那以韩立洪的能力，剿灭鸡鸣山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个局面是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所以，她也跟李志道、白剑等人深谈过，把成破厉害讲的非常清楚。

现在，全党左倾盲动的思想非常严重，她此前被调回上海就是因为反对左倾盲动而回去接受审查。

如果不是事出紧急，非她不可，她还不可能回到河北。

河北一直不能建立起一个革命根据地，这是河北省委上下的一块大心病，所以，一听到鸡鸣山建立了红色苏维埃，不管多困难，多危险，他们都会千方百计与之取得联系。

现在，听李贺才的话，他们一定是联系上了。省委的主张必定是要命令李志道轰轰烈烈，大干快上，而李志道知道轻重，一定不同意，而这就必然要把她推出来。

燕子道：“对不起，我一直不方便跟你们联系。”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你们在鸡鸣山干的很好，同志们打的机智勇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李贺才这话得分开听，在鸡鸣山建立革命根据地很好，但不听省委的指示不好。

燕子道：“李书记，鸡鸣山的情况特殊，还要特殊对待。”

李贺才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都是党领导的队伍，有什么特殊的？”

燕子平静地道：“李书记，鸡鸣山现在还不是党领导的队伍。”

王道林道：“鸡鸣山的同志跟我们汇报了一些，但不是很清楚。”

不是不清楚，而是无法相信，燕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道：“梁桂英是土匪头子，天不怕地不怕，她只听墨鱼一个人的。”

墨鱼指的是韩立洪，韩立洪的真名只有白剑清楚，李志道都不晓得。

李贺才刚要说话，燕子知道李贺才要说什么，她不愿意听，就跟着道：“墨鱼的力量很大，如果鸡鸣山一旦有什么意外，他要消灭那里的革命武装很容易。”

眉头又皱了起来，李贺才问道：“五万白军都没用，那个墨鱼可能么？”

燕子严肃地道：“白军没用，是因为找不到他们，但墨鱼可以，而且墨鱼的队伍战斗力要远远高于白军。”

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中央已经发来了指示，要你务必把墨鱼争取过来，发展壮大革命力量。”

摇了摇头，燕子道：“这是不可能的。”

王道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问道：“为什么？”

这个真不好说，沉吟了一下，燕子道：“王书记，这么说吧，墨鱼就好像是一个独霸一方的军阀，他讨厌国民党，同情我们，也愿意帮助我们，但不代表就会加入我们。”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中央指示让你回去，但因为这里需要你，所以省委请求中央暂时停止对你的调动。”

很明显，李贺才的意思是，燕子要是没用，那就回上海好了。

燕子道：“我不能回去。”

李贺才问道：“为什么？”

燕子道：“当初为了要营救被捕的那些同志，墨鱼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一辈子跟着他，我同意了。”

四个人都吃惊地看着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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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章话不投机

李贺才的脸更阴沉了，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他沉声问道：“燕子同志，如果党中央命令你回去呢？”

燕子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她沉静地道：“我要留在墨鱼身边，如果组织不允许，那我只有退出组织了。．”

李贺才大怒，他一拍桌子，斥责道：“燕子同志，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燕子沉静如故。

一看要弄僵，王道林赶紧把话岔开，问道：“燕子同志，你来找我们有什么急事？”

燕子道：“墨鱼要杀天津的鬼子，他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

“这是应该的。”王道林道：“燕子同志，墨鱼要我们怎么帮助他？”

燕子道：“他希望知道在天津地下党的情况。”

这时，工委书记蒋权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道：“墨鱼想知道我们在天津所有地下党的情况，这样他在有所行动的时候就知道有谁可用。”

李贺才道：“这怎么可以？”

王道林也道：“燕子同志，你应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沉吟片刻，燕子道：“王书记，墨鱼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他今后必将对党的事业有极其巨大的帮助，这也我决心跟在他身边的原因。”

李贺才问道：“燕子同志，这个墨鱼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轻轻摇了摇头，燕子道：“对不起，李书记，墨鱼的情况我只能向周先生一个人汇报。”

燕子把周先生抬出来，李贺才立刻就没脾气了。

燕子继续道：“同志们，不久之前，墨鱼帮我们营救出了六十七名同志，这件事的意义如何，大家应该都清楚。”

确实，仅仅这六十七人的分量就已远远超出了天津地下党。何况，还有鸡鸣山的红色苏维埃。

虽然，现在鸡鸣山红色苏维埃的主导权不在他们手里，但一支武装力量是实打实地掌握在他们手中。

李贺才道：“燕子同志，这一码是一码，他营救了我们的同志，我们感谢他，但并不能因为感谢，就可以违背党的组织纪律和原则。”

燕子道：“李书记说得对，不能因为感谢而违背党的原则纪律，但我想说的不是因为感谢，而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我们和墨鱼合作，将会对党的事业有极大的帮助。”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农委书记王玉珍问道：“燕子同志，墨鱼会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沉默半晌，燕子道：“墨鱼可以帮助我们往敌人那里安插我们的人。”

王道林等人再度震惊，他问道：“真的？”

燕子点了点头。

李贺才又道：“燕子同志，墨鱼现在帮助我们，但你能肯定他将来不会出卖我们？”

沉默片刻，燕子道：“李书记，这种保证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不相信，我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

李贺才脸现怒色，这时，蒋权问道：“燕子同志，墨鱼要怎么杀小鬼子？”

燕子道：“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墨鱼不做则以，他要是做，动静就一定小不了。”

王道林道：“燕子同志，这件事太重大，省委还得仔细考虑。”

“应该的。”燕子道：“王书记，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回去了。”

“好，今天就到这儿吧。”说着，王道林站起身来。

燕子也站起身来，但没动，她又道：“王书记，请千万不要暗中调查墨鱼是谁，那会引起误会的。”

王道林点了点头。

燕子走了，四个人继续开会。

李贺才道：“王书记，这个墨鱼太关键，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墨鱼调查清楚。”

没等王道林说话，蒋权道：“我反对。刚才燕子同志已经说的很明白，墨鱼虽然帮过我们，可一旦我们威胁到他，他不会有什么顾忌的。”

王玉珍也点了点头，道：“从保定反馈上来的情况看，墨鱼确实掌握着很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调查他，一旦触怒他，他把我们的人杀了，那就不好办了。”

王道林也点了点头。

李贺才又道：“我反对把天津地下党的情况泄露给墨鱼，一旦出了问题，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王道林、蒋权和王玉珍都沉默了。

――――――

从修表店出来，燕子顺着大街向南走去。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一辆黑头轿车在她身旁停下，同时，左侧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燕子一矮身，坐进了车里。

开车的是韩立洪，妖精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残存的媚意。

到了家门口的巷子里，韩立洪把车停下，三人下车。当他们走进巷子里，一个人闪了出来，把车开走了。

回到家，进了屋子，妖精第一个脱鞋上炕。

三人在大炕上各占一个位置，坐好后，燕子没有丝毫隐瞒，把见面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韩立洪仔细地听着。

暴不暴露他的身份，由燕子决定，他把这个权力交给了燕子，燕子没让他失望。

燕子讲完，韩立洪问道：“王道林可信吗？”

燕子道：“我和王书记早就认识，他是一个久经考验、意志坚定的革命者。”

韩立洪道：“那这样，你和他单独谈，除了冉庄的事儿，你都可以和盘托出。作为交换条件，除了在警察局和军统里安排你们的人，我还可以把鸡鸣山给你们。当然，不是马上，而是逐步。”

燕子一听，眼睛就是一亮，这是第一次，韩立洪谈及鸡鸣山的归属问题。现在，韩立洪既然谈了，那就要说个清楚。

沉吟一下，燕子问道：“立洪，对鸡鸣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如果你们把梁爷弄成**，我也是乐见的。”

韩立洪掌控鸡鸣山，靠的就是梁桂英，但把梁桂英变成**，尤其是让梁桂英脱离韩立洪，这谈何容易！

燕子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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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章大义

许久，韩立洪轻声道：“姐，我是真心的。.”

抬起头，看着韩立洪，燕子道：“现在这种格局很容易出问题，立洪，我们党内有很多激进的同志，他们可能容不下桂英。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是你的责任，你必须阻止，因为只有你能阻止。”

韩立洪沉默下来。

“立洪，你要是同意，我可以去鸡鸣山，去跟桂英谈。”燕子沉静的语声里，有一股决然之意。

“你去跟梁爷谈什么？”韩立洪眼中有着一丝诡秘的笑意。

燕子脸一红，她恨恨地瞪了韩立洪一眼，这小子最喜欢在神圣庄严的时刻亵渎神圣和庄严。

她去跟梁桂英谈什么？要想让梁桂英从鸡鸣山离开，只有一个“情”字，对韩立洪的情。她去鸡鸣山，就是去说服梁桂英，破开梁桂英的心结。

这一刻，她是抱着牺牲的心态说这个的，可这小子……

“姐，桂英现在还不能离开鸡鸣山。”燕子心头的难堪正要浮上水面的一刻，韩立洪又开口了。

难堪被破去，燕子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鸡鸣山在天津和冉庄之间，在今后几年，我有很多事离不开鸡鸣山。”

燕子道：“这并不矛盾啊。”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需要的不是革命的鸡鸣山，而是打着革命旗号的土匪的鸡鸣山。”

燕子没话说了，这时，妖精适时地插进来问道：“那小姐担心的事儿怎么办？”

脸色凝重起来，韩立洪道：“对那些激进的人而言，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用实力说话。”说着，他问燕子：“电台送过去了吗？”

燕子点了点头。

天寒地冻的，围剿鸡鸣山的**本就难以为继，日寇一打山海关，撤兵就水到渠成。

也正是预见到了这一点，国民党定然首尾难顾，所以，李贺才等人认为这是发展壮大革命根据地的大好时机，才会如此急迫。

沉默片刻，燕子问道：“你想怎么做？”

韩立洪道：“第一，要限制**力量的发展；第二，我要你去执行。”

“我去？”燕子吃惊地看着韩立洪。

“对，你去。”韩立洪严肃地道：“日本此次攻打山海关，最低的目标是占领热河，所以在长城一线将有一场大战。你想想，你们如果在此时大张旗鼓发展根据地，搞武装割据，影响会怎样？”

燕子的眼睛眯了起来，片刻之后，她点头道：“好，我去。”

韩立洪之所以要燕子去鸡鸣山，是因为燕子给他提了醒。

在到天津之前，他并没认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但到天津之后，随着各方面想法的日渐成熟，鸡鸣山现在对他已经不可或缺，不容有任何散失之处。

他舍不得让燕子和妖精离开，但去鸡鸣山，燕子是不二人选。

燕子道：“什么时候走？”

韩立洪道：“不急，看情况。”顿了顿，他接着道：“鸡鸣山，谁最可以信任？”

这个“信任”指的是谁的头脑最清楚，最冷静。毫没犹豫，燕子道：“白剑。”

韩立洪道：“你和白剑建立起联系，一旦有这方面的苗头，你再去不迟。”

确实，天津到鸡鸣山只有两百里地，虽然有段山路不好走，但骑上快马，最迟大半天也就到了。

燕子点头。

韩立洪道：“姐，你和天津地下党多联系，如果知道他们要派人去鸡鸣山，你告诉我，我让人半路把他们抓起来。”

燕子瞪着韩立洪。

韩立洪笑道：“你别瞪我，这个法子最稳妥。”

燕子道：“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瞪我干嘛？”说着，韩立洪又躺下，头美美地枕在妖精的大腿上。

燕子再一次感到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而妖精的俩眼又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她现在一点也不怕小姐生气，反而觉得越来越好玩了。

纤长的手指梳拢着韩立洪浓密的黑发，妖精低头看着韩立洪的脸，问道：“哎，你还一直没说呢，到底要怎么杀小鬼子？”

蹭了蹭，韩立洪闭着眼睛道：“像在车里那样，你再亲我一回我就告诉你。”

腾地一下，妖精的脸红了。

这种事儿，做得说不得，即便都心明镜似的，也说不得。

把小姐拉下水，是她坚定不移的根本方针，但这事儿得慢慢来，可这小子总嫌慢。

妖精偷偷瞟了一眼燕子，但燕子根本就不看她。

手指并拢，妖精开始使劲。

“你干嘛揪我头发？”

妖精刚一使劲，韩立洪就开始嚷嚷，气的妖精眼睛瞪圆了，更加使劲地揪。

―――――――

第二天，按昨天约定好的时间，上午九点，燕子进了李达易的修表店，在地下室里见到了**河北省委书记王道林。

地下室只有王道林一人。

落座之后，燕子就把韩立洪的来龙去脉详细介绍了一遍。

墨鱼刚刚十八岁，加入军统不过两三个月，竟然就成了军统天津站的情报科科长，而且还是警察局里的中队长，王道林听了，吃惊的简直难以置信。

介绍完了韩立洪本人的情况，燕子又道：“他的大哥韩立涛是军统北平站的情报科科长。”

仅仅从情报工作而言，韩立洪的分量就已经重要的无以复加。

沉思半晌，王道林道：“我知道韩立涛，但他是一个铁杆的反动派。”

燕子道：“他们兄弟的感情极好，韩立涛越得戴笠信任，对墨鱼就越有利。”

王道林道：“墨鱼年纪还轻，即便他现在肯帮我们，但谁能保证将来他不会变？”

燕子道：“王书记，我昨天回去，跟墨鱼说了鸡鸣山革命根据地的事儿。”

王道林对这个是最感兴趣的，他问道：“墨鱼怎么说？”

燕子道：“他说，我们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任何的大动作。”

眉头微微皱了皱，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为什么？”

燕子道：“他认为日军既然对山海关发动攻击，那最低的目标是占领热河，因此，近期将在长城全线燃起战火。”

沉思片刻，王道林想通了其中的利害。

尽管国民党在江西对他们进行疯狂围剿，但要是长城抗战真的全面爆发，那他们还真不能在河北搞什么大动作。

他们现在对南京政府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大义，占据抗日的大义，这个大义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丢掉的。

至此，王道林也明白了燕子说这些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墨鱼尽管年轻，但有如此见识的人又怎会轻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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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章男儿！！！

整件事情还说有诸多奇怪的地方，而其中最奇怪的，就是韩立洪到底是个什么人。

韩立洪到底是什么人，跟他做这些事的目的直接相关。

沉思片刻之后，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你说的很详细，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燕子道：“王书记，您不明白墨鱼这个人？”

王道林点了点头。

燕子斟酌着道：“王书记，您可以这么想，墨鱼是爱国者，他认为日本的野心是侵占整个中国，迟早会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抗击日本的全面侵略做准备。”

王道林肃然起敬，他问道：“真的？”

点了点头，燕子道：“如果日军打到保定，墨鱼一定会给他们以沉重打击。”

想了想，王道林道：“燕子同志，墨鱼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是个有智慧的人，应该能想得到。”

燕子明白，她说的“沉重打击”与王道林的理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但要让王道林真正理解，就必须说出冉庄的实情。

燕子道：“王书记，有本事的人往往都很固执，墨鱼就是，他跟我们的合作是有限的。”

知道燕子说的有道理，王道林道：“燕子同志，省委商议过了，没有通过。”

沉了沉，燕子道：“王书记，墨鱼主要的职责是抓捕我们，如果他掌握全部的情况，就可以游刃有余，从容应对，但如果不清楚，一旦出了意外，他是不会为我们冒险的。”

这倒真是个问题，王道林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燕子又道：“王书记，墨鱼想要尽可能地暗中掌控天津，他需要很多可靠的人。”

“暗中掌控天津？”王道林一愣，他惊讶地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道：“王书记，具体地说，就是所谓的黑白两道，也就是警察和帮会。”顿了顿，又继续道：“警察和帮会里本就有军统的势力在，但这对墨鱼还远远不够，他要做更全面的渗透。”

王道林的脸色严肃起来，他道：“燕子同志，我会再召集省委会，讨论这件事。”

燕子道：“王书记，墨鱼很特殊，他的事儿我希望就您一个人知道，中央都暂时不要上报。以后，我会和周先生直接联系。”

王道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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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没有改变。

一月三日，经两昼夜浴血奋战之后，守军撤出了山海关。

是役，雄关喋血！

战死四百余，伤三百余。

一营营长安德鑫殉国，三连长关景泉殉国，二连自连长刘虞宸以下全部壮烈牺牲。

他们，彪炳史册！

他们，光耀千古！

他们，是真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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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四号，韩立涛到了天津。

韩立洪和大哥见面还不到十分钟，韩立涛便又继续北上。

韩立涛是去参加长城抗战。

长城血战，是蓝衣社最辉煌的一页。

长城抗战其间，无数蓝衣社成员从全国各地奔向长城前线，他们深入敌后，杀汉奸，斩敌顽，查敌情，搞破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韩立洪没有让大哥保重。

值此国家民族存亡之际，男儿血战沙场，杀身成仁，理所当然。

――――――

上一世，韩立洪知道长城抗战，知道大刀队，知道《义勇军进行曲》，但对山海关之战不是很清楚，他更不知道有安德馨这个人。

这一世，他知道了。

案头，放着山海关之战前后的详细资料。

看着这份内部机密资料，韩立洪的嘴角挂着一丝丝讥讽的笑纹。

看这份资料，心情原本应该很沉重，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但他忍不住。

“排除万难，避免冲突。”

这八个字是蒋委员长给北平绥靖公署主任张学良的最高指示。

对韩立洪而言，“排除万难”是一个习惯性的词组，但它后面接的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避免冲突”，而是“争取胜利”。

这一刻，这两者的差别有着沉重的黑色幽默。

“排除万难，避免冲突。”

这八个字有很强烈的感情色彩，可以体会得出委员长是如何的孤心苦诣，这让张学良这个重感情的人看了，一定深受感动，所以，这就导致山海关的防务处于“不战、不和、不守”这样奇怪的状态。

从“不战、不和、不守”，韩立洪又不免想到了后世的那个“不统、不独、不武”。

时空倒错七十年，国民党是一脉相承，但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日本要攻占长城防线，这早露端倪，张学良也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所以他加强长城各个隘口的防御，但偏偏疏于了对山海关的防务。

显然，这不能不说是受了最高指示的影响。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在山海关配置足够的兵力和武器，那以山海关山川之险、关成之固，再以将士之奋勇，小鬼子要想攻下山海关，又谈何容易！

真是可惜！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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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章邪火

近一个月以来，日本人就以各种方式不断挑衅，甚至炮击山海关，但为了执行委员长的最高指示，驻山海关守军不得不百般忍辱。

最新的这一轮，导致山海关之战爆发的挑衅是以日本制造的“手榴弹爆炸”为开始的。

驻山海关的日本守备队在其门前及日本宪兵队门前，制造手榴弹爆炸，随后诬称中方所为，向九旅提出撤走南门防备等四项无理要求。

在旅部的议策会议上，安德馨力主抵抗，誓与山海关共存亡。

随后，日守备队儿玉中尉布置70多士兵，在南关太平寺澡塘楼顶架设机关枪和平射炮，他自己率数名士兵，在南门附近爬梯登城。

儿玉当先，士兵随后。儿玉足穿马靴，履梯甚滑，速度缓慢，士兵遂鼓掌狂叫，促其速登，安德馨制怒隐忍，只令守军抛砖示警。儿玉目中无人，继续逞狂。将至墙顶，儿玉突然扔出手榴弹炸我守军。安德馨义愤填膺，再也不顾蒋委员长的最高指示，命令守军予以还击。

儿玉当场毙命，安德馨打响了山海关抗战的第一枪。

随即，日军第八师团一部从关外开来，在威远城设置炮兵阵地，以十余门野战炮向城内轰击。四炮台的驻山海关日军大炮也发炮配合。五架日机向城墙上投弹十余枚，工事大受损坏，至晚炮停，全天城内落弹二百余发，很多居民商号房舍被毁。

当晚，第九旅旅长何柱国从北平赶回西付店司令部，开会传达时已改任北平军分会代行委员长职的张学良的旨意：“滦东驻军以掩护华北军集中之目的，对滦东地区务努力保持，以迟滞敌人之西侵，受敌攻击时，对滦东地区最少须保有两星期之时日。”

显然，山海关被定为了弃守的军事目标，山海关驻军的任务是迟滞日军的进攻，而不是坚守。

安德馨的第一营驻守南城，他回营后，传达的不是委员长的旨意，而是他自己的决定：死守山海关。

在作战动员讲话中，他慷慨陈词：“我安某一日在山海关，日人一日决不能过去；日人欲过去，只有在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随后，就是浴血奋战。

激战竟日，一营几乎全军尽墨，但安德馨依旧死战不退。

激战中，安德馨先是手部受伤，他毫不顾及。移动时弹中腿部，仍裹创奋战。继而头腹两处同时中弹，最终倒地不起，一忠义兵士不顾枪林弹雨的危险，把安德馨尸身抢夺下来，装入麻袋背负着撤退。

安德馨的尸身先是被草草掩埋在西水门附近，并托付给附近的清真寺代为照料，几天后，又趁星夜偷偷起出，安全转移到秦皇岛司令部。

安德鑫壮烈殉国，举国震动，四海同悲。

明日，十八号，安德鑫的灵柩就要运抵津门。

本来，天津各界强烈呼吁，灵柩停灵天津一日，举行公祭，但天津有日本租界，有日本驻屯军，北平国民政府怕出事，就予以坚拒。

可惜，他来的时间还短，如果是明年这个时候，他一定有办法让灵柩停灵三日，并利用这件事闹他个地覆天翻，非让蒋委员长好好恶心一回不可。

韩立洪心头烧着一股怒火，一股邪火。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让日本人在天津驻军。

想到后世那些呐喊黄金十年，吹捧蒋委员长忍辱负重、雄才大略的果粉，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他妈什么玩意！

四点天就黑了，街上少见行人。

刺骨的北风呼啸，韩立洪是走着回家的，他没戴帽子，大衣的怀也敞着，他热，燥热。

韩母和幺妹前天搬家了，也搬到了法租界，和燕子妖精住一条街上。她们的院子是德仁路十号，燕子和妖精住的院子是七号。

这条街的房子不怎么规整，虽然隔了两号，但两所院子之间只隔了一户人家。

到了家，是李果开的门。

韩立洪进来后，李果把门关上，然后低声道：“票当家到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

与母亲和幺妹打过招呼，韩立洪打开暗门，下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条地道，通向燕子那里。

这当然还是翟永仁的手笔。

翟永仁年轻，脑子好使，他是老头子翟东水的衣钵传人。现在，在天津，他的手下已经有十七人之多。

韩立洪上来时，票儿正和燕子、妖精闲谈。

韩立洪一到，饭菜立马摆上。

吃完饭，在院子里摆下香案，韩立洪要在这儿祭奠山海关阵亡的将士们。

寒风中，香烟袅袅，人人容颜肃穆。

祭奠完毕，韩立洪等人都稍稍化了一下装，然后出了家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一个小时后，韩立洪、票儿、燕子和妖精等人纵马飞奔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他们的目的地，天津西北，五十五里，小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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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痛快！！！

小王庄不是普通的村子，它是土匪窝子。

小王庄也不是普通的土匪窝子，它是日本人的土匪窝子。大当家的王振亮除了中国名字，还有一个日本名字武藤本二。

武藤本二手下，除了两百多个中国土匪，还有一百多个日本土匪，他们都是浪人。

浪人，也就是流氓。

震天鞭这股绺子创立的时间不长，还不到三年，他们和一般的土匪不一样，他们的主要业务是绑票，但他们绑票不是为了赎票，而是为了买卖人口。

日本缺廉价的劳工，他们绑的人都被卖到了日本的北海道。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也缺劳工，他们的业务就更繁忙了。

震天鞭虽然是土匪绺子，但实际上，它也是一家公司，隶属于大东公司。

大东公司是一个台湾籍的日本人陈炎成立的，专门做往日本和伪满贩卖华北劳工的业务。

震天鞭既然是家公司，自然也有年终总结什么的。

今年的年终总结已经完成，成绩很好，天皇很满意，所以，慰劳是大大地。

今晚，就是慰劳的日子。

前来小王庄慰劳的，有大东公司的总经理陈炎，还有茂川公关的小川少佐和青帮头子袁文会的头号心腹元大麻子。

茂川公关是日本驻天津的特务机关，也是大东公司的幕后老板，而袁文会的青帮也是其中的重要一环，人或受骗，或是绑，弄到天津之后，青帮负责看管。

这会儿，震天鞭的总部里灯火辉煌，正在大排筵宴。

这里是人间地狱。

他们不仅绑男人，也抢女人，抢年轻的漂亮女人，甚至，还有很多是孩子。

在这样的庆祝会上，抢来的女人集体被侮辱，稍有反抗的，完事之后，就会被生生打死：开膛破肚……

这是助兴。

―――――

淡淡的惨白的月色下，七十名突击队员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小王庄。

韩立洪是特种兵，而且还是极品特种兵，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特种兵的作用，也更没有人比他知道怎么训练特种兵。

现在，冉庄已经建立了一个特种兵突击大队，人员超过了一百三十人，严格地按照他制定的方法训练。

突击队从四面八方潜入小王庄，摸掉一个个明哨暗哨。

跟在突击队之后，韩立洪、票儿和燕子、妖精缓步向小王庄里走去。

十几分钟之后，韩立洪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

“你干什么？”吃了一惊之后，妖精脱口问道。

“干什么？报信啊！”韩立洪笑的狠恶狰狞，把妖精吓了一跳。

小王庄开锅了，轻重武器手榴弹，枪声爆炸声响成了一锅粥。

打成这样，韩立洪却不动了。

妖精还要说话，但被燕子拉住了。

韩立洪和票儿静静地站着，又过了大约五分钟，韩立洪突然道：“走。”

他们身后，有战士牵着马。韩立洪说着，就转身跃上了马背。

“去哪儿？”妖精好奇极了，翻身上马之后，她又忍不住问道。

“这只是第一道菜，我们去吃第二道。”韩立洪说着，一催马，向东南而去。

妖精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

海光寺是日本在天津的驻屯军司令部。

山海关之战爆发之后，所有日本人在天津的据点都严加戒备。当小王庄求救的电报传来，驻屯军司令官樱井武直少将立刻就把骑兵联队整个派了出去。

攻打小王庄的必定只是一些土匪而已，不可能是中国政府的军队。一来这绝不可能，二来如果有这种行动，也绝瞒不过日本的谍报机关。

一个骑兵联队四百五十多人，而攻打小王庄的只是一些土匪而已，樱井大佐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事，他都必须谨慎以对。

现在是非常时期，樱井大佐很谨慎，但他的谨慎并未影响到骑兵联队的联队长鬼藤京一。

鬼藤京一根本就瞧不起中国人，骄横无比，一离开兵营，他率领骑兵联队，就如一道狂飙向小王庄突进，根本就没想慢点，派出前哨探听一下。

――――――

小王庄东南十五里，梁桂英率领三百战士埋伏在道路两侧，五十三挺轻重机枪形成了一道道死亡交叉火力。

小王庄东南十里，三队骑兵如魔神之鞭，蜿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韩立洪居中，统帅中军；票儿居右，统帅右军；张大鹏居左，统帅左军。

他们缓缓行进着。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

――――――

三百战士，道路两旁各一百五十名，他们趴伏在距道路五十几米外的雪沟里，构成了一条两百米的伏击带。

蹄声如雷，到了！

梁桂英双手握着两把德国大镜面匣子枪，她的手心里都紧张的出汗了，但目光却冰冷如刀。

伏击的阵势不是迎头痛击，而是兜着屁股打，当最后一个鬼子进入伏击带，梁桂英蓦地挺身而起，双手扬起。

双枪同时开火！

两个鬼子应声落马。

枪声就是信号，轻重机枪和两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

――――――

前面，骤然响起了激烈之极的枪声。

马队随之开始加速。

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当马速达到顶峰的一刻，骑兵营冲进了战场。

杀戮开始了。

骑兵的威力很大一方面在于速度，没有速度，骑兵也就失去了它的威力。

这支华北驻屯军的鬼子骑兵联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正由于是精锐中的精锐，却反而彻底地葬送他们。

骤然遭遇伏击，鬼子骑兵联队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按着操典，迅速下马，组织反击。

也就在这时，骑兵营到了。

韩立洪手上，是一柄特制的厚背大砍刀，重二十七斤七两七钱。

马如怒龙，人如爆虎！

映着月色，刀光如电，每一刀落下，都有一个鬼子被分尸。

那才叫一个一刀两断！

每一刀劈落，韩立洪都感到了无可言喻的畅快。

十分钟，战斗结束。

人人意犹未尽。

当梁桂英骑马赶过来，气的她直踹马镫，冲着韩立洪就骂：“你小子就不能给爷留几个？”

韩立洪哈哈大笑，他一催马，到了近前，猛地伸出左臂，拦腰就把梁爷从马背上抱了过来，嘴对嘴狠狠地亲了下去。

吻着梁桂英，韩立洪如痛饮九天甘霖！

四周，欢呼声口哨声四起。

这仗，打的没意思，但当家的啃当家的，有点意思。

好久，当梁爷终于喘过这口气来，韩二少就理所当然地被打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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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章万钧重礼

仗打胜了，全歼了一个鬼子骑兵联队，而且伤亡还可忽略不计，这本该人人兴奋欲狂才对，但是，骑兵营上上下下心头却都在滴血。

这个鬼子骑兵联队，人咋样不说，这些战马都实实在在是最好的，不说万中挑一也差不多。

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张大鹏强烈要求，绝对不能动用机枪，最多用步枪，还要严格命令，射人不射马。

但是，让韩立洪给否了。

韩立洪严令，人是第一位的，一切以伤亡最小的为原则。

枪声一响，鬼子必然都要贴在马背上，就是步枪都难瞄准，又何况是机枪。

看着倒在血泊中二百多匹好马，每一个骑兵无不心头滴血。

――――――

这边战斗结束，那边小王庄的枪声也早就没了。

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韩立洪带人回到小王庄。一到小王庄，他就下令，刮人！

小王庄，凡是十五岁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刮了。

这个刮自然不能来细活，刮个三天两夜，时间有限，也就是那么点意思，剁手剁脚、掏心挖肺砍脑袋什么的一些粗活。

四周火把熊熊，韩立洪搬了把大椅，昂然独坐。

刮这些畜生，人人都要上手。

那些轻描淡写拿刀就剁的，意思意思就过去了，但那些握着刀满头冒汗脸色发白的，韩立洪命令，仔细给我刮，一刀一刀地来。

燕子和妖精都看不下去，劝韩立洪，但没用，她们跑一边吐去了。

――――－

韩立洪走了。

端坐在马上，望着韩立洪远去的方向，梁桂英眼里有羞有怒有喜，但更多的，还是不舍。

看了一会儿，一旁，白燕戏谑地笑问道：“小姐，滋味好么？”

梁桂英瞪了白燕一眼，一提缰绳，走了。

白燕和沈娟相视一笑，她们比梁爷更开心。

那小子花心好啊，她们也有机会了。刚才，她们把一切都看在眼中。那个燕子怎么样不清楚，但那个妖精显然和韩立洪不清不楚。妖精行，她们为什么就不行？

―――――

车灯雪亮。

樱井武直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他的眼睛血红，眼角嘴角都时不时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怒，不仅仅是惨重的伤亡，更是因为堂堂的大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竟然不敢追击蚂蚁一样的中国人。

鬼藤京一只给他发来了一封电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是，他必须按部就班地来，绝不敢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就撞过去。

在这茫茫雪夜，战马比汽车有用的多。

离开兵营不久，接到哨探报告，前方已经没有枪声之后，他就已彻底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能把他的骑兵联队消灭的如此迅速、干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也是骑兵，而且还是极其精锐的骑兵。

到了地方之后，樱井大佐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看。

他在看伤口。

看到那些伤口，他就更加彻底地熄灭了追击的想法。

――――――

如一道幽灵，燕子出现在了李达易的修理铺。

已经约好了，这个时间，燕子要见王道林。

地下室里，当燕子说完，王道林的嘴巴惊得都合不上了，好久，他才问道：“这是真的？”

燕子没说话，她把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布包，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

“证据。”说着，燕子把布包打开。

布包里是三个胶卷和一个本子。

燕子道：“这是现场拍的照片和一些相关的资料。”

摩挲着胶卷和本子，王道林兴奋地道：“这太好了！”

燕子道：“王书记，不说日本人，就是国民党，也会追查这些东西的来源，您一定要慎重。”

点了点头，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你放心，我知道。”

顿了顿，燕子道：“王书记，墨鱼以前没有意识到鸡鸣山的作用，他现在意识到了，所以加强了对鸡鸣山的控制，他把骑兵营的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鸡鸣山。”

沉吟片刻，王道林道：“燕子同志，中央要派特派员指导鸡鸣山的革命工作。”

微微皱了皱眉头，燕子道：“王书记，不管是谁，任何威胁到的他的人，只要意识到了，墨鱼都会提前清除的，这个我也阻止不了。”

顿了顿，她又道：“王书记，如果我们干涉鸡鸣山，那最有可能的是墨鱼把党员全部从鸡鸣山赶走，清除我们在鸡鸣山的所有力量。”

沉默良久，王道林道：“燕子同志，我会提请同志们好好考虑的。”

见王道林没有意识到这些资料的份量，燕子道：“王书记，墨鱼说他这次送了我党一份大礼，这份礼物的份量就是他把天津所有的地下党都抓了，都杀了，也足以抵过。”

王道林愣了，他不解地看着燕子。

―――――――

韩立洪刚到家，电话就到了，他又急匆匆地往站里赶，去见王天木。

进了院子，刚好看到行动队队长路天海从车上下来。

路天海是老人，是王天木的心腹，但韩立洪来了之后，他就退到了老二的位置，这自然让路天海很难受，但韩立洪眼界和路天海不一样，所以不久，路天海就对韩立洪改变了看法。

至少，表面上是非常融洽。

两人一边往里走，路天海问道：“老弟，出了什么事儿？”

韩立洪笑道：“我还想问路大哥呢。”

路天海也笑了。

进到王天木的办公室，见王天木激动的脸通红，正搓着手，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韩立洪和路天海对视一眼，他们都很惊讶。

一见两人进来，王天木立刻招呼道：“来来，坐下。”

坐下后，路天海笑着问道：“站长，有什么好事儿？”

平静了些，王天木道：“是好事儿，也是麻烦事儿。”

韩立洪问道：“站长，怎么了？”

王天木道：“就在刚才，在小王庄外，一个日本骑兵联队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路天海一听，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激动地问道：“站长，我们动手了？”

轻轻摇了摇头，王天木示意路天海坐下。

日本在各地的驻屯军最是精锐不过，骑兵联队更是了得，在天津，谁能做到这事儿？那就只有政府的军队了。

所以，路天海才如此激动。

一旁，韩立洪心中也很是感慨。

在国民党内，怕日本人，或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而不想抗日的软骨头和混蛋只是少数，但很可惜，这个少数却把持着决定国家大政方针的权力。

王天木道：“不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

路天海愣了，他问道：“除了军队，谁还有这个力量？”

忽然，韩立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王天木看到了，问道：“立洪，你想到了什么？”

韩立洪道：“站长，这附近除了军队，还有人能做到这事儿。”

王天木立刻问道：“谁？”

韩立洪道：“雄县的鸡鸣山。”

王天木和路天海一听，稍一思索，就都点头。

他们是干情报工作的，鸡鸣山这么大的事儿自然知道，而且不仅知道，还很清楚。

路天海道：“确实有可能，要想把日本的骑兵联队在短时间内杀个干干净净，只有骑兵才能做得到。”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十四旅的这个骑兵营也太厉害了！”

―――――――

这一刻，赞叹十四旅偷跑的骑兵营，为之感到骄傲的，还有副司令张学良。不过，张少帅在得意的同时，也有点挠头。

因为，委员长和日本人的压力同时压到了他的肩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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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章给委员长吃一盆苍蝇

第二天，整个天津就轰扬动了。

早报卖疯了。

“卖报！卖报！昨夜一个鬼子骑兵联队被全歼！”报童的卖报声悦耳极了。

报纸上，刊登的不仅是骑兵联队被全歼的事儿，还有日本特务机关假冒土匪，勾结帮会，绑架劳工的事儿。

人潮涌向市政府，涌向警察局。

人们愤怒，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们也痛快着。

杀得好！刮得好！

那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宣泄着人们压抑已久的怒火。

――――――

王天木看到报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笑了。

张学良看到报纸，他也笑了。

报纸上刊登的内容，让他们身上的压力尽去，尤其是张学良，他好像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日本人狼狈而去。

――――――

下午四点，运送安德馨灵柩的列车到了天津站。

天津站外，人山人海，但却不闻丝毫喧闹声，气氛肃然到了极点。

花圈如条条长河，无数幅挽联随风飘舞。

没人敢闹事，有些个闹事的，已经被打的亲爹都不认识了。

虽然没人闹事，但火车已经走不了了。

天津各界要求停灵一日，举行公祭。

这一次，没有僵持多长时间，张学良不仅同意了，而且亲赴天津，住持公祭。

韩立洪也在人群之中。

这一刻，他的身份是警察，维持秩序。

韩立洪的目光在一幅幅挽联上停留，掠过：

“视死如归，气壮山河；为国御侮，尸化马革。”

“勇于杀敌，非夫人之恸而为谁；义不顾身，知所惠有甚于死者。”

“壮士具大好头颅，该如此抛去；同胞存男儿气骨，当有以继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棺椁前的两幅挽联上：

“守**存亡，先鞭作我三军气；挥戈思勇决，信义传兹百世名。”

“青史照丹心，捐躯竟化苌弘血；孤城完大节，免胄初归先轸元。”

这两幅挽联是张学良亲手书写的。

写这两幅挽联时，张学良的心情怎样？是否心中有愧？韩立洪觉得，西安事变不是偶然的，是这种事一件一件在心头累积的结果。

“维中华民国二十二年一月一十八日，天津人民仅以香花庶羞之仪致祭于安烈士德馨先生之灵前而言曰：系维安公，民族之雄，瞻念国难，义愤填胸，榆关之役，杀敌矢忠，身先士卒，奋勇冲锋，伤哉陷阵，取义从容，临难不屈，气贯长虹，精诚报国，薄海同风，香花致奠，灵鉴其衷，尚飨！”

沉声哀恸，白色的纸花垂泪。

公祭完毕，移灵至城西的清真寺暂厝。

安德馨是**人。

夜黑，风大，天冷，但一整夜，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第二天早上，八点，起灵。

从清真寺到火车站，送灵的人不下数万。

天地肃穆。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南京、上海、开封、镇江、广东等各大城市也都纷纷召开了追悼大会，让各界凭吊英雄。

――――――

日军攻占山海关，安德馨壮烈殉国，本就举国震动，随后，又有日本抓捕贩卖华北劳工以及一个日军骑兵联队被全歼，这三件事汇合一处，全国各地，就是想不知道都难。

三天后，一月二十二号，腊月二十七，谜底终于揭开了。

谁剿灭了罪恶的匪窝？谁全歼了鬼子骑兵联队？答案是共产党，是共产党在保定雄县鸡鸣山的红七师。

这真是一个雷天下响，共产党出名了。

由于国民党的极力宣传，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共产党都是青面獠牙，共产共妻。即便不这么认为的，对共产党也是知之甚少。但这一次，委员长多年的苦心宣传不说全部破功，也至少被废了七八成。

这就是大礼的意思。

对共产党，这份礼真可谓是重愈万钧。

在目前的形势下，这是共产党不论花多少钱，投入多少人力物力都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这件事之后，虽然不能阻止蒋委员长继续剿共，但也会给蒋委员长的剿共大业平添很多阻力，以及舆论上的压力。

至于鸡鸣山，至少现阶段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现在，就是张学良主动想要发兵剿灭鸡鸣山，蒋委员长也不会同意，因为让东北军去剿灭鸡鸣山的**，很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像那个骑兵营，继续给**送礼，送大礼。

跑去当**的骑兵营现在已然成了整个东北军的骄傲。

―――――――

火车上，韩立洪嘴角含笑。

只要一想到蒋委员长吃了一盆苍蝇，这个年注定过的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他就开心，开心的要死。

韩立洪这是带着母亲和妹妹回老家过年。

在保定火车站下了车，出了南门，韩立洪没有直接回冉庄，他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不远处的钻马池村。

安德馨是保定人，老家就在钻马池村。

安德馨已经下葬，但灵堂仍在，让人吊祭。

韩立洪到时，吊祭的人络绎不绝，有不少人像他一样，携家带口而来。

安德馨时年仅35岁，身后遗有76岁老母、38岁妻室、13岁长女、8岁二女和3岁的儿子。

灵堂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重侔泰岱”四个大字。

匾额是张学良送的。

这里，感受到的不是悲壮，而是哀伤。

吊祭过后，韩立洪没有多说什么，他默默地离开了钻马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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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章回家过年

“小姐，去吧！”

“小姐，去嘛！”

一左一右，沈娟和白燕跟梁桂英起腻。

昨晚，韩立洪发来了一封电报，字不多，只有六个字：老婆，回家过年。

接到这封电报，梁桂英心中不气不怒，也无羞涩和喜悦，她的心头只是烦乱。

心情烦乱，最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沈娟和白燕偏偏不让她静，从那封电报来了就开始跟她腻。

梁桂英知道这俩丫头的心思，她们都眼馋那小子。

她们三个，感情好到早已超越了姐妹、朋友，但要分享同一个男人，这也是不行的。

这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而是根本就不行，对她而言，这就犹如人不能飞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道理可言，就是一个简单的事实。

但，就是这样的事实，却受到了那小子的挑战。

如果换一个人，敢跟她来这个，那没二话，一枪嘣了就完了，但对韩立洪，她却生不出一丝恶感，她现在有的竟然只是闹心。

尽管闹心，但梁桂英也不会斥责沈娟和白燕，这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不忍心。

不管什么人，主意有多正，在二心不定的时候，“枕边风”的威力都是极大的，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梁爷还是起程了，奔冉庄赶去，回家过年。

梁桂英走后，鸡鸣山就由张大鹏执掌。

韩立洪认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之后，想法就完全变了，他要牢牢把鸡鸣山掌握在手中。为此，他让张大鹏率领骑兵营进驻鸡鸣山，同时，也把鸡鸣山的土匪分批派到冉庄，进行革命再教育。

梁桂英到冉庄，除了她自己的那些人，还有几个特殊人物：特务，日本特务。

日本人的反应极其迅速，出事之后，大批特务被派遣到了保定，彻查一切，其中有些到了鸡鸣山一带，被抓了。

这五个特务是韩立洪打电报专门要的。

梁桂英到时，韩立洪迎出了三十里，其中也有燕子和妖精。

虽然心头有气，但这小子接出三十里，梁爷心头还是很受用的。不过，看到燕子和妖精，好心情就又复杂起来。

一码归一码，梁爷豪气磊落，她对燕子和妖精不仅没有丝毫恶感，反而很是亲近。

见面之后，梁桂英和燕子很是热络，沈娟和白燕则围着妖精打转，就是不理会韩立洪。

随着离冉庄越来越近，梁桂英感觉越来越不自在，到了冉庄，在情在理，都势必得去见韩母，可怎么那么别扭呢？

一会儿，冉庄到了。

进了村子就不能骑马了，众人都翻身下马。

下了马，韩立洪道：“我还有点事儿，你们先家去。”

这小子这话这口气，怎么听是怎么不得劲，但韩立洪不跟着，梁爷这心里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韩立洪走了，气氛突然有点尴尬，燕子心中叹了口气，道：“桂英，走吧。”

去韩家的路上，不由自主，梁桂英的心碰碰跳了起来。这会儿的紧张，可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就是在面对那个狼心狗肺的叔叔时，她也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小姐，别这么紧张。”忽然，精灵古怪的白燕凑过来，嬉笑着说道。

梁爷的脸腾地涨红了，她恨恨地瞪了白燕一眼。白燕伸了伸舌头，嬉笑着闪人了。

说来也怪，让白燕这么一闹，反而不紧张了。

到了韩家，见到韩母和幺妹，梁桂英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韩母并不知道这些事儿，韩立洪告诉她的是，他喜欢的是燕子，还在追，还没有追到手，所以，对梁桂英，韩母只当是客人来欢迎。

燕子和梁桂英陪着韩母唠嗑，沈娟、白燕和妖精在一旁嘀咕。

沈娟问道：“妖妖，你知不知道，少爷要那几个特务干什么？”

“妖妖”的叫法来自韩立洪，韩立洪管妖精不是叫妖姐，就是小妖，所以其他人大多管妖精叫妖妖。

屁的少爷！妖精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道：“听他说要做教学用，但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

“教学用？”沈娟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妖精解释道：“就是给学生上课用的。”

白燕问道：“那怎么用？”

妖精摇了摇头。

白燕道：“我们去看看？”

妖精也想去，她看了一眼韩母。

韩母注意到了，就道：“好了，也该做饭了，外面很热闹，你们去逛逛吧，记得回来吃饭。”

燕子要留下来帮忙，但韩母不让，要她去陪客人。

看着这一幕，梁桂英心里不好受。

她之所以最终决定来，很大的原因是让沈娟和白燕这俩丫头给撺掇的，使她心里的委屈骤然强烈起来。

委屈，最直接的触媒是燕子整天和韩立洪呆在一起的事实。

这种委屈以前是没有的，或者即便有，也只是淡淡的，偶尔在心头浮现一下而已，但被韩立洪突袭强吻之后，情形就开始变了。

出了韩家，梁爷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来的时候，因为心情紧张，所以就没怎么留意，但这会儿，她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欢乐气氛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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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章心意

冉庄热闹极了。

今天的冉庄可不同于一年前的冉庄。

一年前，冉庄只是华北大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子，但今天，冉庄不仅不穷了，而且，已经隐隐有了城市的雏型。

冉庄，有市政管理机构，有中央银行，有市场，有市场以及工商税收管理机构。

当然，现在的这一切都还极其简单、简陋，但尽管简单、简陋，在韩立洪的指导下，却极其规范，甚至北平、天津那样的大城市都比不了。

现在，冉庄的一切都趋于往商业化的方面来运作。一切都尽可能地核算成钱，然后各家各户用钱来买东西。

如今，整个冉庄体系分为三层，即核心层、中间层和外层。这三个层级之间，待遇是不同的，要求也是不同的。不过，随着体系的扩大，中间层可以变成核心层，外层可以变为中间层。

到冉庄来买东西，核心层的民众可以随意往来，中间层的要经过批准，而外层的则只能团购，普通人是不允许来的。

这三层，层层设防，外人是根本进不到冉庄来的。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见梁桂英和沈娟、白燕很感兴趣，燕子就没有急着带她们去找韩立洪，而是去了冉庄最繁华的地儿－村西头的大市场。

这个大市场是卢文昭一手培育起来的，他是总供货商，一针一线都由他组织货源。

大市场里不仅卖各种货物，还有不少家小馆子，卖各种好吃的吃食。

一进大市场，梁桂英和沈娟、白燕更是看的眼花缭乱。

这会儿，这位梁爷彻底是心平气和了，不说别个，就是来这儿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也值了。

天是嘎嘎地冷，但是，这丝毫也阻止不了人们胸膛里喷薄的热情。

真是看着就让人高兴。

香，真香！

逛着，逛着，她们就在鼻子的指引下，来到了美食一条街。

“马老板？”忽然，梁桂英在一家铺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一个人愕然问道。

那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白大褂，围着白围裙，胖乎乎的，一团和气，很是面善。

看见梁桂英，这位马老板也是吃惊非小，但随即，就惊喜地招呼道：“这不是梁爷吗？”

梁桂英问道：“马老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马老板赶紧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梁爷，您几位里面请。”

这位马老板叫马云腾，是保定西关外小李村人，祖传的手艺，做的一手好包子，在保定极其有名。

梁桂英非常喜欢吃马家的包子，她到保定，就没有不去吃的时候。

原来，这位马云腾马老板是被胁迫来的。当然，来了之后，就是打他走都不走了。

听完，梁桂英沉默下来，而沈娟和白燕则都眼中带笑。

半晌，梁桂英问道：“马老板，生意好吗？”

一提到生意，马老板立刻就来了兴致，他满脸放光，高兴地道：“好，好，比原先好多了！”

离开时，白燕买了五笼包子，但马老板说什么也不要钱。

从马家包子铺出来，梁爷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了，该吃午饭了，五个人往回走去，但没走几步，妖精突然也停下了脚步，她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一家铺子，低声惊呼道：“小姐，方脯！”

就在前面，好多孩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有十几米。排队的孩子有大有小，小的三四岁，大的十岁出头。

生活好了，这些孩子都包裹的圆圆的，尤其是年纪小的，圆乎乎，肉乎乎，更是可爱之极。

孩子排队买的是一种像是方馒头一样的吃食。

显然，这会儿来买是限制数量的，每个孩子都只买一个，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三四岁的孩子都来排队。

当轮到三四岁的小孩子，老板都会蹲下身子，摊开手掌，让小孩子把一个铜板放到掌心里，然后用竹夹子夹过一个热气腾腾的方脯，用油纸裹好，再放到嘴边吹吹，这才递过去。

每个接过油纸包的孩子，都会迫不及待想吃下去，但又太热，那副模样，尤其是三四岁的小孩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要多可乐就有多可乐。

实际上，妖精喊的时候，燕子就已经注意到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意外，既然那小子为梁桂英做了，自然也会为她们做。

方脯，是北平胡同里的小吃，知道的人不多，但极其好吃。方脯像方馒头，里面没什么陷，只是一包浓浓的汤汁，鲜美极了。

她们是偶然碰到的，吃过两次，以后一直回味无穷，和韩立洪闲聊时，妖精曾经提过几句。

因为有了梁桂英的铺垫，这份惊喜自然大大减弱，但心里依旧暖暖的，好受的很。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他还会这样吗？”望着那些可爱的孩子，燕子心头不由悠悠叹息了一声，一时间，溢满胸膛的是说不尽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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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章牺牲

午饭的时候，韩立洪没回来，就她们几个女人一起吃的。

饭后，她们去找韩立洪。

学校，处在战争时代，或多或少，都必然带有战争时代的特色，而冉庄，这方面的特色就更明显。

一句话，冉庄体系的教育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只要是在校的学生，不管年纪大小，不论男女，在学习文化课的同时，也要接受军事训练。

在这里，不论是男孩女孩，在大人们的引导下，孩子门最喜欢的玩具是枪。

孩子们在六周岁之前玩的是假枪，木头的，在六周岁之后，也就是入学之后，就开始接触真枪，而且进行实弹射击。

在这方面，韩立洪不吝惜子弹，现在，所有入学的孩子，每天至少射击一次，每次射击至少三发子弹。

这个消耗量是很惊人的，但值得，因为这会为将来建立一支无敌雄狮打下坚实的基础。

何况，子弹已能大部分自制，弹壳能回收再用，消耗的只是炸药、弹丸和人工。

在这里，除了正常的学校之外，还有一所特殊学校。这所特殊学校里的学生年纪大都在十到十五岁之间，他们都是佼佼者。

学校在冉庄西南七里外的陈家台。

七里地，马一撒欢就到了，可一进到学校，她们都傻眼了。

学生们都聚集在操场上，在操场的另一头，无根木桩上绑着五个人，那五个日本特务和汉奸。

他们都已经死了，死的千疮百孔，但子弹依然不断地射入他们的身体。

有的学生在哭泣，有的在呕吐，但更多的，依然端起了枪，射击。

――――――

燕子愤怒了，她第一次愤怒，旷野里，她眼里喷火，大声质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他们都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起风了，下雪了。

容颜肃穆，伫立在风雪中，韩立洪眯着眼，凝望着极远处铅色的天空。那里，他的目光好像是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华夏大地上的无尽的凄惨。

西北方向，八年后，中条山之战，中国军队被俘三点二万，弃尸四点二万，而日本人，死673人，伤2292人。

东南方向，四年后，南京，三十万人被屠杀，一个小队的鬼子把一个团的中国军队追的狼奔豕突，打的落花流水……

成百上千五尺高的汉子，就那么成群结队地跪在那儿，像绵羊一样任鬼子杀戮……

看着韩立洪，燕子眼中的怒火渐渐泯灭，她眼中有了一丝迷茫。

许久，韩立洪缓缓地道：“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使命，等到他们这一代人长大，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就会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拯救我们的国家，拯救我们的民族，这是他们无可推卸的使命，而这，要付出牺牲，付出任何的牺牲。我不管他们现在如何，也不管他们将来如何，只要他们能杀鬼子，会杀鬼子，这就够了。”

――――――

过年了，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幸福。

三十晚上，这是合家团聚的时刻，除了守在各自岗位上的人，人人都呆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放鞭炮，守岁。

韩家的房子还是老房子，但屋子里不同了，变得更整洁，更宽敞，更明亮。

放过了鞭炮，吃过了年夜的饺子，韩母、韩立洪、幺妹和燕子、梁桂英、妖精、沈娟、白燕，八个人团团围坐在大炕上，磕着瓜子，吃着花生，说说笑笑。

一种叫幸福的东西流淌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

初二，韩立洪回到了天津。

随着他回到天津，整部机器又高速运转起来。

别人忙，但韩立洪不忙，回来后，他除了拜会过王天木和刘大任这两位顶头上司之后，他就没事了。

回来后，母亲和幺妹都忙，她们都是忙着会朋友，参加聚会。这样，韩立洪就轻松了，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赖在燕子和妖精的大炕上。

屋外，大雪飘飘，朔风呼号；屋里，暖意融融，静谧又温馨。

妖精正给韩立洪掏耳朵。

燕子不在，韩立洪的手就不老实，老往妖精的棉袄里钻。

“老实点！”把那只手打落，妖精板着脸申斥道，然后又专心地掏耳朵。

不屈不挠，韩立洪又想开始再一次的努力，但手刚抬起却又放下。

燕子从地下室上来了，脱鞋上炕后，她道：“他们约我过去。”

韩立洪道：“十五之前，必须把名单拿到。”

燕子没吱声。

妖精道：“你这么急，到底要干什么？”

韩立洪不仅没回答，反而把眼睛闭上了，气的妖精狠劲地就近捏了一下这小子的耳垂。

韩立洪疼的一呲牙，但共产党员，不说就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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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章特工之王

初五，下午一点二十分，燕子准时出现在李达易的钟表修理铺门前。

进到地下室，燕子蓦地愣住了。

地下室里还是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却不是王道林，而是中共特科的具体负责人李克农。

燕子很激动。

她和李克农是战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们一同在最危急的关头挽救了党。

当时的中共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叛变时，就是她和李克农的卓绝表现，使得党中央免遭了覆灭的打击。

四只手都握在了一起。

燕子惊喜地道：“克农大哥，您怎么来了？”

李克农笑道：“你都要退党了，我还能坐得住吗？”

燕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下后，叙谈了几句，李克农就严肃地道：“燕蘅，我想听听你对墨鱼的评价。”

沉吟片刻，燕子道：“墨鱼他年纪虽轻，但既有罕见的远见卓识和洞察力，同时又有非凡的行动力。”

这个评价已经高到不能再高了，李克农道：“你具体说说。”

照说不该对李克农有任何隐瞒，但既然答应了韩立洪，那就不能违背承诺，斟酌着字句，燕子道：“克农大哥，墨鱼认为日本人早晚会发动全面的侵略战争，所以他在清苑县组建了他自己的力量。”

李克农问道：“你认为这股力量有多大？”

燕子道：“这股力量是日本人所无法消灭的，它必将予日寇以极其沉重的打击。”顿了顿，又道：“克农大哥，墨鱼跟我说过，国民政府从上到下麻木不仁，蒋介石、张学良都不相信日本会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所以战端一开，他最大的作用是迟滞日本人进攻的势头，为国民政府备战赢得一些时间。”

燕子以前说的，李克农一直都很平静，但燕子这话说完，他惊讶了，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惊讶的神色。

看到李克农眼中的惊讶之色，燕子心里突然感到很骄傲。这种骄傲，就好像是她的男人得到了父母家人由衷的承认和称赞。

知道燕子有些事不便说，李克农道：“燕蘅，我想见见墨鱼。”

毫没犹豫，燕子道：“行。”接着，又道：“您什么时候想见他？”

李克农道：“越快越好。”

燕子道：“现在行吗？他就在外面。”

燕子站起身，道：“您坐会儿，我去叫他。”

从修理铺出来，燕子顺着大街往西走，五分钟之后，韩立洪开车停在了她身边。

上车之后，燕子道：“你知道李克农吗？”

李克农是谁？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但身为军统天津站的情报科少校科长，韩立洪有可能知道。

果然，韩立洪点了点头，道：“他不是你们地下党最大的大头子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他要见你。”

饶是心志坚如精钢，韩立洪也不由手一哆嗦，惊道：“李克农来了？”

燕子道：“就在里面，我刚才见的就是他。”

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不要在这儿，去家里。”

燕子点了点头，确实，她那儿比李达易的修理铺要安全多了。

不一会儿，车又绕了回来。燕子下车后，进了修理铺，很快，她就和李克农出来了。

燕子和李克农在前面走，韩立洪开车在后面跟着，他的心情依旧非常激动。

作为一名从事特殊工作的战士，李克农将军是他最崇拜的人物。1955年，解放军授衔时，李克农被授予上将军衔。

在五十二名被授予上将军衔的将军中，李克农是唯一一个没有领过兵、打过仗的将军。

1962年，李克农将军不幸病逝，美国中央情报局得到消息，全局放假三天，以庆贺这位可怕的对手消失了。

可以说，没有李克农，中国共产党和整个中国的历史就要重写。所以，李克农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上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他逝世后，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和朱德元帅、彭德怀元帅相邻。

把李克农和燕子接上车后，韩立洪已经平静下来，他直接开车回到了燕子的住处。

妖精和李克农也是老熟人，见面自是欢喜。

进了屋，李克农和韩立洪会谈，燕子和妖精去准备饭菜。

谈话的气氛极好。

韩立洪对李克农极其敬重，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李克农对韩立洪也是倾心结纳，他们越谈是越投机。

李克农的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四岁，性子也豪，所以没多一会儿，两人就称兄道弟起来。

这种时候需要酒。

会谈极其成功。

韩立洪不仅得到了天津地下党的全部人员名单，而且，燕子还成了中央特别特派员，在天津，有突发处置权。

这个突发处置权，也就是说，燕子是天津地下党的太上皇。这个太上皇平时不说话，但一说话那就是金口玉牙，绝对好使。

还有，在鸡鸣山的共产党员，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韩立洪的行动。

而韩立洪呢，也不含糊，不仅答应往军统和警察系统里大量安插共产党人，而且还慨然允诺，一旦日寇入侵，共产党不管有多少伤员，只要能送到清苑，他分文不要，全部收治。

送走了李克农，燕子依旧还有些激动，她手里拿着三个本子，轻轻摩挲着。

这三个本子可重要之极，是李克农留下的，它们是三套密电码。

李克农对燕子，或者说是对韩立洪，那可真是超规格的。这种密电码，就是王道林那儿，也只有一套。

燕子激动，不是因为这三套密码，而是因为这意味着韩立洪被周先生认可了。

只要韩立洪被周先生认可，那她不论付出多大的牺牲，受了多少委屈，就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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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章奇怪的绑架

“哎，我又不是好看的大姑娘，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一间简陋的房子里，坐在桌旁，张子强笑着道。

张子强是第一批入选护庄队的，经过一年多的历练，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民了。

张子强人非常机警，是被选出来跟韩立洪到天津来做事的人之一。

屋子里有四个人，除了张子强，还有三条汉子，他们一个靠在门框上，两个坐在炕沿上，都怒视着张子强。

气氛很压抑，好像要爆炸一样。

刘万明和姜大山、程铁柱是老哥们，是磕头的兄弟，他们都是手艺人，做了一辈子工，如今老了，干不过年轻人了，他们就时常在一起聚聚。

四天前，一起出去喝酒的时候竟然被绑架了。

绑架的事儿三家人原本不知道，是这个人上门来告知的。这个人先到了刘家，然后让刘家人把另外两家人找了过来。

这个人说，有人请老哥仨去做客，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让他们不要着急，更不要报警，为了让他们心安，他做人质，那老哥仨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再走。

这事儿真是新鲜的都出圈了。

三家人原本不信，以为这人是疯子，但那哪儿都找不到三家老人，他们这才不得不信了。

于是，无时无刻，都有三个壮汉看着这个人。当然，他们也没报警。这年头，报警有个屁用。

今天可就是第五天了，但老人们还没回来，三家人都急疯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三家人的心就越是焦灼，忽然，天刚刚黑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跑进了院子，叫道：“爹，爷爷回来了！爷爷回来了！”

三家人刚要向外涌去，刘铁山道：“谁也别出去。”

刘铁山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了，就是刘铁山的老母亲也停下了脚步。

三家人之中，刘铁山的威望极高，什么事儿都是刘铁山拿主意。

那人一再告诫，别让外人发觉。

这事儿很奇怪，刘铁山不敢有丝毫轻忽，事发后，他让三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泄露出一个字。

说完，刘铁山向院子外走去，他刚出了院门，就见老爹和两位叔叔已经到了跟前。

刘铁山上前一看，放心了，三个老人的精气神好极了，各个都是满面红光，从未有过的那么好。

刘铁山心中就更奇怪了。

进了家门，刘万明吩咐道：“铁山，你让他们都散了。”扫了一眼，又道：“大明、小海夜班？”

刘铁山道：“是，大明、小海夜班。”

刘铁山挥挥手，示意各回各家，然后他跟着进了屋里。

进到屋里，见到张子强，刘万明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说话，张子强笑道：“大爷，我叫张子强，是人质。”

刘万明明白了，赶紧道：“哎呀，张兄弟，对不起，怠慢了，怠慢了！”

张子强道：“大爷，哪里话，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顿了顿，又道：“那我就先走了。”

刘万明也没挽留，送走了张子强之后，爷四个回到屋里，聚在一起，开始谈话。

刘铁山问道：“爹、二叔、三叔，这是怎么回事儿？”

刘万明道：“铁山，我们这几天去了冉庄。”

“冉庄？”刘铁山不知道冉庄在哪儿，没听过。

姜大山道：“铁山，冉庄在保定清苑县。”

这时，程铁柱就像是孩子一样，兴奋地道：“铁山，这回我☆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们可是长见识了！”

刘铁山更糊涂了。

刘万明把旱烟袋点着，抽了一口，然后道：“铁山呢……”

刘万明主讲，姜大山和程铁柱补充，等人三人说完，刘铁山愣了半晌，然后皱起眉头，问道：“爹、二叔、三叔，他们要我们干什么？”

刘万明道：“虽然人家没说，但我们能干什么？”

刘铁山道：“他们要打烟厂的主意？”

三人都点了点头。

刘铁山不解地问道：“他们打烟厂的主意，我们又有什么用？”

姜大山道：“铁山，你是没亲眼见过，你要是亲眼见了，就会明白，人家要打主意就绝不是小打小闹。”

刘铁山道：“不小打小闹，他们还能把烟厂整个搬走不成？”

刘万明道：“可能就是这个主意。”

刘铁山真的是傻了。

半晌，他恢复过来，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三个老人已经动心了，但这可是要杀头的！

好一会儿，刘万明道：“铁山，先不急着做决定，人家说了，要你们过去看看。”

谈完了，刘铁山从屋里出来，他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夜空中灿烂的星河。

实际上，听父亲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他们没有选择。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现在，他只希望，父亲他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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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章高射炮

过了正月十五，总算消停了下来，姜维周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个年过的，应酬真是太多了。

姜维周今年五十三岁，是泰来洋行的买办，家资巨富。

今天是正月十七，姜维周打算歇歇。

姜维周休息，最好的方式是把玩古董，但劳碌命就是劳碌命，他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管家来了，说有客人来访。

客人不是普通的客人，客人是客户，是衣食父母，是上帝，不能不见。

客人也姓姜，叫姜大生。

上一次，姜大生订购了五千把德国镜面二十响匣子枪、两千把花机关、一万个防毒面具、三千个特殊规格的潜望镜、一千支狙击步枪、一百只高倍军用望远镜，还有一百把信号枪和各种子弹五十万发。

这批货物总值近两百万元，刨除给姜大山的回扣，他自己从中净赚了十六万。

这批货还没交付，看来就又有生意上门了。

姜大生三十来岁，说过拜年话，姜维周问道：“姜先生是来谈生意的？”

姜大生点了点头。

姜维周伸手让道：“姜先生，我们书房谈。”

进到书房落座，管家上茶出去后，姜大生道：“姜先生，这次来，我要新订购一些东西。”

姜维周道：“不知姜先生这次又要订购什么货物？”

姜大生道：“高射炮。”

果然，这个姜大生订购的尽是出奇的玩意。

姜维周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货物名录，翻到高射炮的那页，看了看道：“姜先生，高射炮有十几种，不知你要订购哪一种？”

姜大山道：“最好的。”

姜维周道：“姜先生，目前最好的高射炮是克虏伯公司生产的88毫米高射炮。”说着，他把那本货物名录递给了姜大生，道：“您看，这是参数介绍。”

看了看，姜大生把名录放到一旁，问道：“姜先生，这个的价钱如何？”

姜维周面不改色，道：“十七万七千元。”

眉头微微皱了皱，姜大生道：“姜先生，请你把各种高射炮的详细资料以及价格都给我。”

姜大生走了，站在窗前，看着姜大生，姜维周心里实在是好奇，他从未有遇到过这样的客户。

不过，好在泰来洋行是德国人的，德国人在华没有政治利益，只要付得起钱，谁买都卖，百无禁忌。

―――――――

姜大生是卢文昭的人。

现在，卢文昭手底下有好一帮子人，因为实在是忙不过来，他就是有八只手也不行。

何况，有些事情他最好不露面，就好像购买军火这种事情。

不过，好在忠诚可靠的人不缺。

购买军火是大事，动辄就是数十万上百万的金钱，所以，这个时候，卢文昭也在天津。

卢文昭在天津也有据点，他的据点离燕子的住处也不愿，不到百米。

听完姜大生的报告，卢文昭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妈也太黑了，一门75毫米的博福斯高炮单价才三万美元，相当于十万块钱。

还有炮弹，75毫米博福斯高炮的炮弹一枚是三十五美元，88毫米克虏伯高炮的炮弹一枚竟然报价五十三美元。

天黑下来的时候，卢文昭去了燕子家。

现在，两家之间的地道还没挖好，不是很方便，所以没事儿，卢文昭一般是不过去的。

韩立洪听卢文昭说了价钱，不由骂道：“马勒戈壁的，这犊子看来是不想活了！”

韩立洪骂脏话的时候，燕子和妖精都在。燕子瞪了韩立洪一眼，妖精则不由莞尔。

“唉。”卢文昭轻轻叹了口气，道：“谁让我们不行呢，我听说政府从德国买一个钢盔就花了十美元。”

美元和银元的比价是三比十，十美元相当于三十三块银元，一块银元大致等值五十元人民币。

这也就是说，买一个他妈的破钢盔得花一千七百块人民币。

一千七百块人民币，半吨好钢筋啊。

骂了一句，接过卢文昭递过来的资料，韩立洪仔细看了一遍，心道真是好玩意啊。

88毫米克虏伯高射炮，基本参数是

口径：88毫米

战斗全重：5.3吨

俯仰角:－３～85°

方向角:360°

射速:15－20发／分

垂直最大射程:10350米

水平最大射程14450米

看过之后，韩立洪道：“大哥，定五门和五万发炮弹。另外，再买这个规格的战防炮……”

高射炮是打飞机的，得要最好的；战防炮是打坦克的，小鬼子的坦克最菜，一般的战防炮就够用了。

卢文昭一听，有点急，道：“立洪，这得四百多万，我们没这么多钱呢。”

韩立洪道：“没事儿，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很快就会有钱的。”

卢文昭一愣，问道：“你要绑票？”

韩立洪笑了，然后道：“这些买办都是些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让他们放点血就当是为国家做贡献，赎罪了。”

在当今的中国，最有钱的就是这些外国洋行的买办，是他们让原本就极贵的外国货更是贵到了没边。

韩立洪隐约好像看过，说是从1842到1892，仅仅在这五十年的时间里，买办阶层就累积了五点二亿两白银的财富。

号称清末天津四大买办之一的梁炎卿，资产达两千万，是天津买办之首。

老家伙现在还活着呢，就在天津，住在英租界的一幢花园洋房里。

这些买办，对洋人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对国人则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他们无限地抬高外国货的价格，贿赂政府官员，生活奢侈无度。

这些买办是没有祖国的人，买办和汉奸是同义词，在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其他。

卢文昭突然觉得有点冷，他知道，姜维周肯定是要倒霉了，但倒霉的，也一定不只是姜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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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章英烈

早上，韩立洪一到警局上班，就兴匆匆地去了刘大任的办公室。

看见韩立洪兴匆匆的模样，刘大任这心就是一哆嗦。初三，韩立洪去家里给他拜年的时候，他又提过，韩立洪说有点眉目了，但还没有准信儿。

韩立洪一进来，刘大任赶紧站起身来，热情地道：“立洪，来了？”

韩立洪笑着道：“局长，成了！”

刘大任大喜，道：“立洪，来，坐下！”

坐下后，韩立洪道：“局长，昨晚上来的信儿，我赶紧去落实了一下，这回来都半夜了，就没打搅您。”

刘大任赶紧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立洪，跟老哥细点说说。”

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刘大任，韩立洪道：“局长，您看看是不是这小子？”

对这爹，虽然没见过几面，时间又隔的这么久了，但仅仅通过回忆，就早已让刘大任刻骨铭心了。

刘大任接过相片一看，立刻激动地道：“立洪，没错，就是他！”

韩立洪道：“局长，这小子落在保定徐水县了，真当了土匪，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是一小头目。”

盯着韩立洪，刘大任咬牙切齿地问道：“立洪，能做了这犊子吗？出多少钱都行！”顿了顿，没等韩立洪回答，他又骂道：“麻痹的，这犊子这些年可把老哥我遭尽稀了！”

韩立洪也不敢乐。

原本着，他是想借这件事儿把刘大任牢牢掌握在手里，但随着计划的逐步成熟，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刘大任能在局长的位置坐下去的可能已经很小了。所以，想法就有点变了，本着蚂蚱也是肉的精神，他想让刘大任出点血。可后来又一想，眼光不能太短浅了，何况，真要想让刘大任出血，什么时候不行？

最后，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办。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韩立洪道：“局长，这帮土匪讲究的就是吐吐沫是个钉，做了这犊子，至少目前不行。”

想了想，刘大任道：“也好，立洪，这事儿得怎么办？”

韩立洪道：“局长，我都说好了，您和李才见个面，说个软话儿，再出点血就成了。”

真说到钱了，刘大任又立刻舍不得了，他问道：“立洪，这……得出多少？”

韩立洪一副很是对不起他的模样，刘大任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韩立洪道：“局长，这个面儿怎么也得走。实在不好意思，您怎么地也得出三千块。”

韩立洪说完，刘大任这颗心才算放到肚子里，他还以为是三万呢。要是三万，那可要亲命了。他就赚点小钱，三万，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轻松下来，刘大任问道：“立洪，什么时候见面？”

韩立洪道：“他们已经到了，随时都可以。”

早完事儿早安生，刘大任道：“就今晚上，行吗？”

韩立洪点头，道：“那局长，我去跟他们定一下，然后下班的时候我来接您过去。”

刘大任道：“好，好，这样好。”

从警察局出来，韩立洪去了英租界。

虽然可以肯定，在这个时候，刘大任不会也不敢动什么歪心眼，但小心永远是必要的。

在英租界转了转，然后，韩立洪回到了法租界。到了家里，进到地下室，顺着地道，去燕子那儿。

在燕子这儿，地道的出入口有三个，东屋的墙壁上有一个。

洞口做的极其巧妙，外面没有任何遮拦。洞口一打开，韩立洪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客人已经到了。

客人是两对，外加一个丫鬟。

两对客人，一对是票儿和方文燕夫妇，另一对是徐晓双和杨涵梅夫妇。

丫鬟，自然就是小红姑娘了。

徐晓双和杨涵梅这对夫妻是雌雄双匪，这两口子也是老人的故事里的人物，他们在韩立洪的记忆里深刻至极，因为太壮烈，也太惨了。

徐晓双是满城县人，徐家是满城县的大地主。杨涵梅是曲阳县人，普通农户家的女儿。他们能成为夫妻，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他们是纯粹的自由恋爱。

七年前，二月二，龙抬头，徐晓双到曲阳去赶庙会，在庙会上，他遇到了杨涵梅。

不用说，杨涵梅长的非常漂亮，而且还是个野蛮女友，性格豪爽、泼辣，徐晓双一见，就迷上了。

徐晓双呢，大个儿，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弄得杨姑娘也是一见你就笑。所以，徐少爷一过来搭讪，杨姑娘立刻就接了过来。于是，很快，两个人嘴里说着闲话，眼睛就对着放电。

对婚姻这种事儿，女人往往更有主见，想的更远。杨姑娘清楚，这位徐少爷，绝对是过了这个村，就没她这个店了。所以，杨姑娘当场挑明，告诉徐少爷：“你要愿意娶我，就回去跟你父亲讲，派媒人来提亲。”

徐少爷一口答应，回去之后，就让家里去曲阳杨家村提亲，但可想而知，徐家不答应，家里已经给徐小双定下了满城县商会会长的女儿。再说，就算还没有给徐晓双定亲，也绝对不可能答应杨涵梅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啊。

眼看这门亲事无望，徐晓双急眼了，当天晚上，他就独自骑马去了曲阳，找到野蛮女友，二人就私奔了。

可能哪儿呢？干脆，夫妻二人就落草当了土匪，在曲阳县的山上拉开了杆子，招兵买马。

七七事变，日本人打过来之后，这夫妻二人没二话，领着队伍就跟小鬼子干了起来。

在整个保定，他们夫妻是抗日最坚决的，打的也是最狠的，但是，这两口子都有一个缺点，就是太冲动。

冲动，让他们能够成为夫妻，但冲动，也要了他们的命。

鬼子的暴行让他们义愤填膺，竟然不顾力量悬殊，去攻打曲阳县城。就是在攻打曲阳县城的时候，夫妻俩双双受伤，都被俘虏了。

徐晓双杨涵梅夫妻被俘后，驻保定日军司令官丰田大佐得知消息，便派保定宪兵司令加藤长川少佐，去押解二人到保定。

加藤长川到曲阳之后，为了恫吓曲阳民众，就压着他们夫妻在曲阳县游街示众。

游街途中，夫妻二人一路破口大骂，日本兵用刺刀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又刺又划，但他们仍然大骂不止，以致加藤长川恼羞成怒，竟然不顾丰田大佐将二人押解回保定的命令，就在曲阳县城的大街上，凶残地割了夫妻二人的舌头，又生生地挖掉了他们的双眼，然后让人牵着这夫妇二人继续游街。

最后，加藤长川兽性大发，亲手把夫妻二人的头砍了下来，悬挂在曲阳县的城门上示众。

据老人讲，徐氏夫妇被加害后的那些天，曲阳县的阳光出奇的暴烈，徐晓双夫妇的人头在炽烈的阳光下，如金刚怒目，鲜活如初，又似两颗黑红相间骇人的雷石，在追魂似的风中晃荡，似乎随时要炸响。

从洞口出来，看到徐晓双和杨涵梅夫妻，韩立洪的心就是一紧。

他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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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章气氛

徐晓双今年二十五岁，杨涵梅小点，二十三。夫妻俩都是眉扬峰锐，但眼中也已经带有了一丝沧桑之色。

土匪这活儿，并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一如对票儿和张越明，对徐晓双和杨涵梅夫妻，韩立洪心中极是痛惜。

原本，现在还轮不到这夫妻俩出场，但计划没有变化快，随着事情进展越来越顺利，他的野心也就随之越来越大。

他本来只想在清苑捣腾捣腾，所以一开始连对鸡鸣山都没动心思，想把鸡鸣山留给共产党，但现在，他的野心膨胀，要在整个保定布局。

这样一来，徐晓双和杨涵梅就得提前出场了。

看到韩立洪出来，屋里的人都站起身来。

票儿走过来，照着韩立洪的肩头就捶了一拳，道：“洪子，你欠了我一顿酒！”

韩立洪笑道：“哪是一顿？”

都忙，自从伏击了鬼子的骑兵联队之后，他们就没见过，票儿过年也没时间回冉庄一趟。

票儿回身，对徐晓双和杨涵梅两口子道：“双哥、嫂子，他就是我们大当家的，韩立洪。”

徐晓双和杨涵梅很吃惊，从和票儿的接触，以及在冉庄听到的看到的，他们知道韩立洪的年纪不大，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年轻法。

没等徐晓双和杨涵梅说话，韩立洪先问候道：“双哥、嫂子，你们好。”

小人物的真诚容易被忽略，不容易被感到，但大人物的真诚则不然，如果真有，那很容易就被感知到。

他们和票儿以前不认识，只是闻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当日票儿找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吃惊，不知道八竿子打不着的票儿找他们有什么事儿。

票儿邀请他们夫妻去做客，其他的，嘛事儿没有。

这事儿新鲜到了极点，他们自然不信。

票儿是和方文燕一起去的，票儿提出，如果徐晓双肯去，那他陪着，而把方文燕留下，要是杨涵梅去，那就方文燕陪着，他留下。

这事儿太新鲜，他们自然好奇，确定了票儿和方文燕的身份，是他们本人之后，方文燕陪着杨涵梅去了冉庄。

到了冉庄，杨涵梅自然被震了，被震得晕头转向。

就在杨涵梅在冉庄被震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票儿和徐晓双也是越处越投缘，尤其是两人都是热血老爷们，一提小日本，都恨到切齿。

一来二去，票儿就把来意说了，当然，小日本早晚会打过来的判断那是必须说的。

等杨涵梅回来一说，徐晓双就坐不住了。这回，两口子一起去。

徐晓双到那儿一看，没说的，就人家这势力，找上他们那是看得起他们两口子。现在，见到这位大当家的，韩立洪人虽然年轻，但让人一见心折，就更没说的了。

这些位，男的是英豪，女的不让须眉，所以三言两语，大家就都成朋友了，尤其是徐晓双和杨涵梅，见韩立洪没有一丝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势，而就是好兄弟、好朋友，他们的心情更是畅快。

酒菜早就准备好了，韩立洪一到，女人们就开始忙乎，而男人们也别闲着，被妖精支使的团团转。

对妖精的威风，同为丫鬟的小红很是羡慕，她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也学妖精，支使起男人来了。

票儿她不敢支使，徐晓双不熟，也不能支使，那剩下的就只有韩立洪了。

韩立洪虽然是大当家的，但年纪最小，又总是笑呵呵的，尤其是妖精支使的主要是他，于是，有样学样，小红也把支使的目标放在了韩立洪身上。

“拿这个。”小红把一盘五香鱼片递给了韩立洪。

接过盘子，韩立洪没走，他笑着问道：“小红，有婆家没？”

虽然是丫鬟，但与方文燕情同姐妹，小红这些年也是横着走过来的，韩立洪戏弄她，不由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韩立洪一眼。

韩立洪哈哈大笑，这才端着盘子走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美酒佳肴就满满地地摆了一大桌。

妖精和小红把最后的两盘菜端上来，也都落座。丫鬟不上桌，韩立洪这儿没这规矩。

落座后，韩立洪亲自把盏，给众人满上，妖精和小红自然也不例外。

一轮酒喝过，韩立洪对方文燕和杨涵梅笑道：“二位嫂子，小弟我很多地方比不上两位哥哥，但有一点，他们是远远比不了我的。”

杨涵梅和韩立洪还不熟，方文燕笑着问道：“哪一点他们比不上你？”

韩立洪面不改色地道：“我会帮老婆做家务活的，比如洗衣做饭什么的。”

燕子和妖精的脸都红透了，而票儿和徐晓双则都翻起了白眼：这小子真是太可恶了！

方文燕和杨涵梅都笑了，杨涵梅道：“那我们可不敢。”

依旧不觉景儿，韩立洪继续道：“没什么不敢的，以后你们就拿小弟我做样子。我都做，他们凭什么不做？”

这时，妖精实在忍不住了，质问道：“你亏心不亏心，你什么时候洗过衣服，做过饭了？”

愣了愣，韩立洪道：“没做过吗？我不是剥过葱蒜吗？”

方文燕和杨涵梅笑，其他人谁也不理他，韩立洪又自顾自地道：“不对啊，我是说帮老婆做家务，你是我老婆吗？”

一时间，妖精的脸似乎要滴出血来，那真是又羞又怒，恨不得啃下这小子的两块肉来。

除了燕子，众人都忍不住想笑，可谁都不能笑，好辛苦。

妖精要发飙了，但正在就要发飙的一刻，却突然见这小子冲她直眨眼睛。突然，妖精明白了，这又是这小子一贯的戏码。

这个戏码就是让小姐习惯这一切。

实际上，她自己就是帮凶者，比如，当着小姐的面儿，她和这小子时不时搞点小动作，亲近亲近。

但是，今天太气人了！

瞪着韩立洪，妖精不解地问道：“你干嘛老冲我眨眼睛，眼睛是不是有毛病了？我看看。”说着，就过去扒某人的眼皮。

“没事儿，没事儿。”韩立洪尴尬地咳嗽两声，伸手挡开妖精的手。

这出戏码什么意思，别人不清楚，燕子清楚，她低下头，不看这俩活宝。

闹腾了一会儿，又继续喝酒闲聊。慢慢地，女人们聊女人的，男人们聊男人的。又过了一会儿，女人们先撤了，去西屋自己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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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章权衡

晚上，回到德仁路七号，韩立洪的心情很好。

住的近了，只要没什么事儿，每天晚上，他都要过来坐一坐，然后再回去睡觉。

中午，酒喝的真是畅快；晚上，和刘大任见面，也一切顺利。

这个李才果然是个人才。

此前，因为李才成功折磨刘大任这么多年，他就把李才划入了人才的行列。

李才这事儿，看似不起眼，但要知道，刘大任是警察局长，有权有势，而李才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小人物，能折腾刘大任这么多年而毫发未损，这就足以说明李才为人谨慎又机敏。

经过今晚这事儿之后，他又对李才高看了一眼。

在和刘大任会面的时候，李才表现的那是可圈可点，完全实现了他的意图：既让刘大任感到恐惧，又让刘大任知道只有靠他才可以，同时，又不会对他产生怀疑和不好的看法。

做到这一步是很难的，但李才做到了。

韩立洪不大在乎刘大任，他看重的是李才表现出来的才干：这个人可用，大大可用。

韩立洪的心情好，但燕子和妖精的脸色却都不善。

遇到这种时候，韩立洪绝不嬉皮笑脸，图谋蒙混过关，他采用另外的法子，就是谈正事儿。

这次也一样。

进屋之后，他好像没看到燕子和妖精的脸色，一本正经地对燕子道：“姐，我已经调查过了，郑大虎这人可用。”

虽然清楚这小子的伎俩，但燕子公私分明，决不会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

上一次，与李克农达成协议之后，韩立洪第二天就跟她提到了郑大虎，不仅向她要了郑大虎的详细资料，还要了组织上对郑大虎个人的评价。

得到这些之后，就是韩立洪自己对郑大虎进行观察，得出他自己的判断：郑大虎到底可不可用。

看着韩立洪，燕子问道：“你想怎么做？”

韩立洪道：“郑大虎要和你们切断一切联系，他今后就是我的人。”

燕子点头道：“可以。”

这时，妖精问道：“你要郑大虎做什么？”

差不多了，韩立洪立刻脱鞋上炕，把脚伸进了褥子里。

妖精无奈，她踢了踢韩立洪的脚，道：“你还没说呢。”

韩立洪道：“我不是早就说过吗，天津的黑白两道我都要掌控在手里。”

妖精问道：“用郑大虎？”

韩立洪点了点头。

燕子低声问道：“有把握吗？”

韩立洪道：“现在还不清楚，赶着看吧。”

又踢了韩立洪一脚，妖精不耐烦地问道：“快说，你到底想怎么做？”

“是这样……”

听韩立洪说完，燕子和妖精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事儿要是搞成了，比屠了日本骑兵联队的影响还大。同时，她们也明白了韩立洪没把握的原因。

这事儿即便成功，后期的变数也是太多，现在根本掌握不了。

就在燕子和妖精沉思的时候，忽然，电话响了。

这部电话是联机的，如果韩立洪不在，燕子和妖精是不会接的。

电话是手下打来的，报告说抓住了一个女共党。

夜深人静的，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晰，燕子和妖精都听到了，她们都抬头看着韩立洪。

放下电话，韩立洪道：“我去看看。”

这会儿，燕子穿鞋下地，站在韩立洪面前，道：“你要把她救出来。”

这是个好机会，伸手轻轻搂住燕子，韩立洪道：“放心，只要她不是软骨头，我保她没事儿。”

微微挣了挣，燕子道：“你是第一位的，不要冒险。”

韩立洪道：“对了，你们什么也不要做，放心，一切都有我。”说完，他松开了燕子，转身打开密室的洞口，走了进去。

―――――――

韩立洪一从家里出来，接他的车就到了。

开车的是李峰。

情报科也有行动组，李峰是组长，韩立洪来了之后，李峰跟的很紧，现在算是他在情报科的心腹。

车上就李峰一个人。

“怎么回事儿？”上车之后，韩立洪问道。刚才在电话里，他没细问。

“科长，这事儿巧了。”李峰笑着道：“我们几个出来吃饭，从饭店出来后，江小刚在街上看到一个女的，觉得眼熟，这女的像是他家以前的邻居。”

韩立洪静静地听着。

李峰继续道：“这女的在燕京读的书，是所谓的进步分子，曾经被抓捕过，但让她跑了。”

韩立洪已经知道是谁了，他问道：“身份确定了吗？”

李峰道：“确定了，没错。”

韩立洪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夜色里飞驰。

他该怎么做？

在蓝衣社，尤其是具体到军统的这个体系内，他们抗日不假，但同时也都是些坚决的**分子。

如果他要在军统里站稳脚跟，必须要得到忠诚的认可，而这个忠诚的认可，只有在对待共产党的态度上才能得到真正的体现。

他像现在这样也可以混下去，但却无法真正地融进去。

有这个必要吗？

原本，这没什么好考虑的，相对于他要做的事儿，牺牲一些人是很正常的，也是必要的，但是，他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潜移默化的影响早已无处不在。

还有，怎么让燕子和妖精接受？理智上，燕子和妖精可以接受，但感情上呢？

韩立洪一路沉思着。

很快，车子驶进了军统天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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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章危机

从车上下来，脚刚一落地，望见黑乎乎的大楼，韩立洪的心头突然一震，他蓦地想起了大哥韩立涛对他的告诫。

在体系内，对党国忠诚与否，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指标就是对共产党的态度。

你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但实际上，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观察你。所以，这方面必须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韩立洪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不错，他很了解关亚怡，但要命的是，他不认识关亚怡，关亚怡长什么样，他一无所知，一点概念都没有。

王天木弄一个假货来考验他，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无法排除。因为，王天木考验他，并不是怀疑他，而是例行的责任。而且，王天木越考验他，就意味着越要重用他。

关亚怡是真是假，这是首先要确定的，确定之后，如果是假的，那好办，但如果是真的，那就要更小心了。

王天木极可能借这件事来暗中观察他，甚至，他在审讯的时候，王天木可能就躲在一旁窃听，甚至是偷看。

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当是。

情报科和行动队是两个独立的部门，它们之间有分工的问题，但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情报科侧重情报的搜集，但情报搜集也是一种行动，而行动队侧重行动，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搜集情报。

它们之间的更多的是一种竞争的关系，而不是协作。

刑讯室是公用的，谁需要谁用。

刑讯室里，一个二十八九岁的俏丽少妇被绑缚在刑柱上。

韩立洪一进到刑讯室，所有人立刻就都感受到了一种威压。

韩立洪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少妇走过去，他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少妇的眼眸。

少妇眼里，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愤怒和不屈。

这时，韩立洪基本可以肯定，少妇就是关亚怡。半晌，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出去。

到了门外，一个黑胖子停下了脚步，但被李峰踹了一脚，他低声骂道：“他妈的，滚远点！”

李峰不知道韩立洪在这方面的脾气，所以，要谨慎点。

“峰哥，这小娘们真他妈勾人！”走远了，黑胖子对李峰垂涎地道。

轻蔑地瞥了黑胖子一眼，李峰没吱声，到了楼梯口，他这才停下不走了。

身子靠在墙上，李峰把烟掏了出来，扔给黑胖子一根。黑胖子接过烟，然后拿出打火机，给李峰把烟点着了。

李峰吸了一口，然后探出头，向走廊里望了一眼。

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黑胖子吸了一口，然后艳羡地道：“峰哥，韩科长真行，这么年轻就少校了。”

李峰吸着烟，没理会黑胖子。

――――――

审讯室的楼上，王天木和路天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他们都带着耳机。在中间的茶几上，一台录音机已经开启，磁带盘在沙沙地转动着。

忽然，耳机里传来了搬动椅子的声音，然后，又是静默。过了一会儿，忽听韩立洪道：“大姐，小弟我最仰慕的就是您这样成熟的姐姐，您看，是不是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小弟请姐姐去吃一顿法国大餐。”

女人沉默，一直沉默，而韩立洪呢，则喋喋不休，到后来，话越说越露骨，越说越下流。

“他妈的！”路天海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骂道：“我觉着我就够缺德的了，但跟这小子一比，还得学啊！”

王天木没说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忽然，韩立洪语声一变，带着丝丝寒气，道：“大姐，小弟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您却无动于衷，那就来点别的吧。”

韩立洪说完，就又传来了几声鞭花响。鞭花响过之后，韩立洪又道：“姐，我可要抽了？”

女人还是一声不吭，王天木和路天海估计，可能快被气昏了。

突然，“啪”的一声闷响传来。

王天木向路天海看去。

路天海道：“这小子是高手，这一鞭子等于黑胖的十鞭子。”

韩立洪没多打，只打了十鞭子，而每一鞭子下去，都能听到女人的闷哼声。

路天海道：“站长，这娘们也是个茬子，不容易对付。”

王天木点了点头，骨头死硬的共产党他见的多了，不奇怪。

不抽了，又听韩立洪嬉笑着道：“大姐，不瞒您说，小弟干过土匪，知道女人最快乐的时候就是让男人像小弟这么服侍您。”

王天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路天海又骂道：“他妈的，这个王八蛋！”

――――――

韩立洪俯身站在关亚怡身后，双手从松开的衣领间探了进去，揉捏着关亚怡高耸的胸膛。

关亚怡像根木头，闭着眼睛，丝毫也不反抗。但，忽然，她吃惊地睁开了眼睛。不过，她的头被韩立洪压着，除非从地面往上看，否则，看不到关雅怡的脸。

身后的男人，正一边侮辱她，一边又在她的小腹上写字。

关亚怡闭上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成涛，盛元里八号，酱菜铺。”

“姜文兴，铜铃街十三号。”

李成涛是她的上级，姜文兴是她的下级，他们都是单线联系，这人写的一点不差。

“呆会儿，投降，交代。”

“清楚，点头。”

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更不像自己人，但即便是个圈套，伤害的也只是她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关亚怡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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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二章不平静的一夜

关亚怡点头，韩立洪又最后写了三个字“忍着点”，然后适时地撤出了咸猪手。

“大姐，说不说？”咸猪手撤了出来，韩立洪转到关亚怡面前，微笑着问道。

这小子真是个魔鬼，关亚怡愤怒地瞪着韩立洪。她眼中的怒火不是假的，而是实实在在的。

“还是不说？”歪着头，韩立洪的眼睛无暇极了，关亚怡忽然觉得心头发冷。

“畜生！”关亚怡骂道。

“姐，那就对不住了。”韩立洪笑了笑，然后转身出了刑讯室，喊道：“李峰！”

李峰应声而出，快步跑到韩立洪面前，道：“科长。”

韩立洪道：“去拿几根牙签来。”

李峰道：“是。”

不一会儿，牙签拿来了，韩立洪摆了摆手，李峰又消失了。

拿着牙签进了刑讯室，到了关亚怡面前，笑着问道：“大姐，再不说，小弟我可就对不住了？”

回答他的还是关亚怡喷火的目光。

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何苦？”说着，他走到了关亚怡的左手臂前。

关亚怡被呈大字绑着，手臂整个被固定在横木上，韩立洪按住关亚怡的左手，然后把一根牙签缓缓刺入中指。

关亚怡的骨头极硬，能忍，但这一次不行了，她惨叫一声，一下子昏了过去。

―――――

办公室里，听到关亚怡的惨叫声，王天木吓的一哆嗦。

惨叫声，他听多了，但关亚怡这种的，还是第一次。关亚怡的惨叫声，是忍耐到了极限之后发出的。

“他怎么弄的？”转头向路天海看去，王天木问道。

屋子一侧，正对着捆绑关雅怡的地方，立着一根类似潜望镜的东西，路天海正弯着腰看呢。

听王天木问，路天海直起腰，道：“他拿牙签往指头里一点一点刺。”

路天海的脸色有点发白，王天木也一样，惊着他们的不是这种酷刑，而是韩立洪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一丝残忍之色，他的声音始终是那么轻松柔和。

接着，是泼水的声音。

――――――

关亚怡醒了，韩立洪柔声问道：“大姐☆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说不说？”

关亚怡不说。

第四次从昏死中醒来，韩立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说不说？”

关亚怡终于又开口了，她颤声道：“你是魔鬼！”

手指轻轻捻着一根牙签，韩立洪笑道：“魔鬼好，我喜欢的。”

见韩立洪又要把牙签往指头里刺，关亚怡颤抖着声音道：“我……说。”

抬手轻轻拍了拍关亚怡的脸颊，韩立洪道：“乖，这多好。今后跟着小弟，你谁都不用怕。”

关亚怡撂了，她说出了自己的上级和下线。

关亚怡说完，韩立洪当即出了刑讯室，见到李峰，吩咐道：“把人送医院，你跟着我去抓人。”

关亚怡被捕完全是意外，没人知道，韩立洪一到，李成涛和姜文兴都被抓了个正着。

人一抓回来，韩立洪立刻提审。严刑拷打之下，李成涛毫不屈服，但姜文兴没几下就撂了。只是，他撂了没什么大用，他就知道关亚怡。

审完了，韩立洪就在办公室小睡片刻。第二天，王天木一来上班，立刻召开会议。

会上，王天木听取了韩立洪的报告。韩立洪汇报完，他问道：“韩科长，你看这个李成涛有没有可能撂了？”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李成涛是死硬共党分子，站长，我看希望不大。”

随后，王天木对韩立洪进行了表彰，鼓励他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会议结束后，人都走了，就剩王天木了，韩立洪道：“站长，那个关亚怡还有用吗？”

王天木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我对她有点兴趣，如果站里用不着她，可不可以把她给我？”

王天木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韩立洪道：“站长，谢谢您。”

王天木道：“她是共产党的叛徒，共产党对叛徒一向深恶痛疾，你跟她在一起，要小心点。”

韩立洪笑道：“我不在乎，如果共产党敢来，背不住我还能立功。”

王天木笑了笑。

从站里出来，韩立洪向医院走去。路上，他前前后后思索着这件事。

从今天起，他和王天木的关系变了，王天木对他起了极大的戒心。王天木的这种转变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怕他。

要王天木不怀疑他，这个代价是必须要付的。

何况，王天木的这种转变也没什么不好，在这个世道，尤其是在军统内，宁要人怕，莫要人敬，永远是绝对的真理。

到了医院，韩立洪让看守的特务撤了。

关亚怡在沉睡，睡梦中，嘴角也时不时就会疼得抽搐一下。

韩立洪没有叫醒关亚怡，他在椅子上坐着，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不知何时，他猛然醒了过来。醒来后，他看到的是关亚怡复杂的眼眸。

关亚怡在用目光问他。

他已经检查过了，外面还有张小齐守着，韩立洪轻声道：“没事儿，你可以说话。”

关亚怡问道：“你到底是谁？”

挠了挠头，韩立洪道：“这个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关亚怡又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韩立洪道：“李成涛没招，姜文兴撂了。”

怒视着韩立洪，关亚怡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我要在军统站稳脚跟，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沉默半晌，关亚怡问道：“你不是我们的人？”

韩立洪道：“不是，我和你们是合作的关系，作为回报，我会把你们的人安排进军统。”

关亚怡的目光冰冷。

沉了沉，韩立洪又轻声道：“你放心，我会把李成涛救出来。”

又沉默片刻，关亚怡道：“李成涛是我丈夫。”

韩立洪脸蓦地红了，他低声道：“对不起。”顿了顿，又道：“您放心，我担保李大哥没事儿。”

看着韩立洪，关亚怡的目光柔和了些。

韩立洪问道：“姐，你和李大哥是两口子，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目光一凝，关亚怡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我知道天津地下党所有人的情况。”

关亚怡愣了，就是天津特委书记也不可能知道天津地下党所有人的情况，他怎么知道？

看着关亚怡疑惑的目光，韩立洪道：“我需要贵党的帮助，这是我和贵党合作的条件之一。”

关亚怡更迷糊了。

“姐，别多想了，等身体好些，我接你走。”

“你真能把成涛救出来？”

韩立洪神色凝重之极，他缓缓地道：“姐，我就是死，也会把大哥救出来。”

看着韩立洪，关亚怡又是一阵迷糊，面前的人刚刚还是梦里的恶魔，但这一刻，却又一点也不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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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章郑大虎

从医院出来，韩立洪的心情很沉重。

韩立洪回到家，燕子一见，就立刻问道：“怎么样了？”

韩立洪道：“我让关亚怡招出李成涛和姜文兴，李成涛宁死不屈，姜文兴叛变了。”顿了顿，没等燕子再问，他又道：“关亚怡在医院里，她没事了，我已经答应她，一定救出李成涛。”

燕子知道韩立洪这么做的用意，理智地说，韩立洪这么做，她说不出什么来，以韩立洪的作为，别说牺牲几个人，就是几十个，也是值得的。

她道：“这会不会让你冒险？”

韩立洪轻轻摇了摇头，问道：“关亚怡和李成涛是两口子，这事儿资料里怎么没提？”

燕子一愣，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第一次，韩立洪的心情是真的不好，燕子和妖精都看出来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燕子温柔地问道：“昨个儿一夜没睡吧？”

韩立洪道：“早上眯了一会儿。”

燕子道：“那睡会儿吧。”

这时，韩立洪才发现他的情绪影响了燕子和妖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没事儿，就是觉得对不住他们两口子。”

韩立洪这话一说，燕子和妖精的心情都好过了不少，虽然这种牺牲是必要的，但她们绝不希望看到一个冷酷无情的韩立洪。

燕子道：“你还是睡会吧。”

韩立洪点了点头。

妖精上炕，给韩立洪铺被子。

脱去外衣，韩立洪钻进了被窝，然后转过头，看着燕子和妖精，可怜巴巴地道：“你们谁陪我？我需要温暖。”

第一句，让燕子和妖精脸红；第二句，又都给气乐了。妖精过去，拉过被子，盖住韩立洪的头，笑骂道：“你小子就老实睡吧。”

被子里，韩立洪道：“郑大虎来了叫醒我。”

妖精问道：“他几点来？”

韩立洪道：“十一点。”

韩立洪没声了，燕子也脱鞋上炕，继续看书。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韩立洪睡着了。

妖精看了韩立洪一会儿，确定这小子确实是睡着了，就转头对燕子轻声道：“他刚才是不是装的？”

燕子一愣，问道：“什么装的？”

妖精作心情沉重状。

燕子笑了，摇头道：“不是。”

“这小子可真够没心没肺的。”妖精悻悻地道：“要是我们出事儿，他是不是还能睡得着？”

燕子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妖精身子向燕子栽歪过去，头枕在了燕子的大腿上。躺舒服了，妖精问道：“小姐，我躺和他躺感觉有什么不同？”

燕子飞速地瞥了一眼炕头，伸手捏了捏妖精的脸颊，低声道：“别胡说八道。”

妖精笑道：“放心，他睡着了。”

她们对韩立洪已经非常熟悉，韩立洪要是装睡，能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她们。

燕子道：“好好躺着吧你。”

妖精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担心地问道：“小姐，这小子不在，李成涛会不会有事儿？”

燕子道：“不会的，军统必然把李成涛当成大鱼，会很小心的。”

妖精又道：“那怎么才能救出来呢？”

想了想，燕子道：“会有办法的。”

不知何时，妖精也睡着了。

十一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燕子一动，妖精立刻醒了，燕子道：“郑大虎来了，我去开门，你把他叫醒。”

燕子出屋了，妖精把韩立洪推醒。韩立洪一醒，就把妖精拽进了被窝。

妖精急道：“别闹，郑大虎来了。”

――――――

一个独臂大汉站在门外。

燕子把门打开一看，就知道大汉肯定是郑大虎了。

郑大虎，二十七岁，天津西郊李庄村人，十四岁就在海河码头上干活，因其叔叔是共产党员，他十八岁那年也参加了共产党。

郑大虎自幼习武，有一身好功夫，为人也豪爽仗义，慢慢就冒出头来，拜在了青帮大头子袁文会的门下。

三年前，袁文会和人争外河码头，戏码之一是油锅捞金钱，要从滚开的油锅里把一块大洋赤手捞出来。

这活儿，敢干的人本就极少，而能干成的人就更少。

当时，双方已经各有三人出战，但都失败了，到了第四个回合，对方成功地把大洋捞了出来，而袁文会这一方，却无人敢再出战。

混混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如果无人敢出战，那码头丢了事小，这个面子袁文会丢不起。

就在这最关键的一刻，名不见经传的郑大虎站了出来，而且，还成功了。

为此，郑大虎把右臂丢了，但获得了袁文会的器重，成了袁文会手下四大金刚之一。

袁文会是天津卫势力最大的青帮头子，在日租界更是一手遮天，是天津卫最大的汉奸。

于是，自然而然，韩立洪要对付日本人，郑大虎就极为重要了。

燕子把郑大虎让进了西屋，进了屋，对过暗语之后，郑大虎热情地道：“您就是中央特派员燕子同志？”

燕子点了点头，道：“郑大虎同志，你好。”

打过招呼，郑大虎道：“燕子同志，领导已经跟我说了，今后我完全听您的领导。”

郑大虎有些局促，燕子温婉地笑了，道：“郑大虎同志，领导不是我，另有其人。”

郑大虎吃了一惊，问道：“是谁？”

这时，门帘一挑，韩立洪走了进来，他笑道：“是我。”

郑大虎吃惊地看着进来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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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章郑大虎的任务

韩立洪抱拳当胸，道：“郑大哥，小弟韩立洪。”

自然而然地，跟条件反射似的，郑大虎单手握拳当胸，道：“韩兄弟好。”

噗嗤一声，跟着韩立洪进来的妖精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我说你们是江湖好汉呢？”

郑大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韩立洪道：“郑大哥不是江湖好汉是什么？”

妖精的脸板了起来，指着韩立洪，对郑大虎道：“郑大虎同志，你看他像什么人？像不像我们的同志？”

说实话，真不像，郑大虎也迷糊着呢。这个韩立洪身上带着一股匪气，一股江湖气，但这股匪气和江湖气却又说不出的那么怪异。而且，这么三个人在一起，就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挠了挠头，郑大虎嘿嘿一笑。

韩立洪心中一乐，这个郑大虎有点意思，这家伙看上去豪爽粗狂，但实际上，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韩立洪让道：“郑大哥，我们去东屋，那儿暖和。”

到了东屋坐下，妖精依旧不依不饶，追问道：“郑大虎同志，你还没回答我呢？”

妖精娇憨无铸，如果是不相干的人，郑大虎也不会在乎，但这是自己的同志，就难免有点局促。

这时，燕子道：“行了，妖妖，我们去做饭，让他们聊。”

燕子和妖精出去了，郑大虎就更糊涂了。

燕子已经明确了身份，是中央特派员，上级也让他完全听命于中央特派员，可看这架势，中央特派员和韩立洪都没说假话，这里真正话事的的人不是中央特派员，而是这个年轻人韩立洪。

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笑了笑，道：“郑大哥，说实话，我不是贵党的同志，我和贵党是合作的关系，上次歼灭鬼子的骑兵联队就是我和贵党合作的成果，那个鬼子联队长被我一刀两断。”

郑大虎大吃一惊。

他在袁文会手底下干，见惯了日本人的骄横残暴，心里恨不得把这些小鬼子都撕碎了，但他却得把这些都压在心底，每天还得对日本人低头哈腰，给日本人办事。

这种压抑越强烈，心中的恨也就越强烈。

得知日本驻屯军的骑兵联队被人一个不留，全宰了，他心里那个痛快劲就甭提了。

他认识骑兵联队的鬼藤京一，亲眼见过好几次，这个小鬼子活劈中国人，活劈老百姓。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郑大虎激动地道：“韩兄弟，你就是刀神？”

韩立洪一愣，问道：“什么刀神？”

郑大虎道：“鬼子的骑兵联队被全歼后，消息封锁的很严，但这瞒不了我们。除了那个鬼藤京一，共有三十四个小鬼子是这种死法，被一刀两断。我们和鬼子都断定，这是一个人干的，所以背地里就称韩兄弟你为刀神。”

郑大虎话音刚落，妖精进来了，她听了一耳朵，进来就问道：“什么刀神？”

韩立洪得意洋洋地道：“我！我就是刀神！”

郑大虎解释道：“韩兄弟把三十五个鬼子一刀两断，我们背地里都称韩兄弟为刀神，起誓发愿都用韩兄弟。”

“真的？”妖精眼里全是骄傲。

郑大虎点了点头。

“你们不许说了，等我们回来一块说。”妖精高兴了，摆桌子放碗碟，动作麻利极了。

妖精到厢房的厨房端菜时，燕子发现了，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妖精道：“那小子现在是刀神了？”

燕子不解地问道：“什么刀神？”

妖精说了，燕子沉思不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如魔神般的韩立洪出现在眼前。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了，四个人都上炕，入席。

一坐下，郑大虎就把酒壶抄了起来，道：“韩兄弟，我要敬你三杯！”

韩立洪没拦着，但妖精不干了，她道：“郑大虎同志，我也砍了五个鬼子，你就不敬我吗？”

酒壶悬在了半空，郑大虎吃惊地看着妖精，随后，他哈哈大笑，道：“好，都敬，都敬！”

头轮酒喝过，郑大虎道：“韩兄弟，有什么事要我做的，你说！”

韩立洪要郑大虎做什么，怎么掌控黑帮，这小子一直没说，燕子和妖精也都放下筷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韩立洪道：“今年是袁文会老母的八十大寿？”

郑大虎点了点头，道：“没错，就在今年，四月二十。”

韩立洪道：“袁文会一定大肆操办吧？”

郑大虎笑了，道：“这个狗东西最是贪财货，多少都不够，一定会大办特办。”

韩立洪道：“都有哪些人参加，待会儿你写下来。”

点了点头，郑大虎问道：“韩兄弟，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淡淡地道：“我要把这些人都送他们回姥姥家。”

燕子、妖精和郑大虎都大吃一惊。

日本人极为重视青帮，以致很多日本重要人物都投拜帖，加入了青帮，日本的大特务土肥原贤二就是这其中的代表。

袁文会，目前就是日本人最重视的青帮头子，手下有上万徒众，不仅把持着日租界，也在华界、法租界、英租界有很大的势力。

袁文会帮着日本人做尽了坏事，是日本人最忠实的走狗，所以，袁文会给老娘办八十大寿，日本在天津的头面人物都会参加。

这事儿，韩立洪要是真搞成了，那影响可比屠了日本骑兵联队还要大得多。

郑大虎想问韩立洪要怎么做，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道：“韩兄弟，要我做什么？”

韩立洪道：“郑大哥，你现在要做的事儿就一件，替我分析一下，这件事之后，天津的青帮和商界会有怎样的变化，以及我们怎么才能从中谋取到最大的利益。”

顿了顿，他又道：“比如，是郑大哥你接替袁文会好，还是扶持其他人；再比如，某个大商家死了，我们是否有机可乘，从中分一杯羹。”

郑大虎、燕子和妖精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真是太黑了，吃人不吐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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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章出院

关亚怡的目光依旧冰冷。

“今天出院，身体行吗？”站在床前，韩立洪温和地问道。

关亚怡望着窗外，好像韩立洪是空气。

这女人不说话可真让人头疼，韩立洪对关亚怡的愧疚之情迅速减弱。等了片刻，他又道：“走吧，过几天，你就能和李大哥团聚了。”

听韩立洪说到丈夫，关亚怡的目光转了回来，问道：“什么时候？”

韩立洪道：“他也在这所医院里，等身体允许了，我就接他出来。”

关亚怡又开始头疼，她是为韩立洪的身份而头疼。

关亚怡道：“你出去，我收拾收拾。”

韩立洪道：“要不要叫护士？”

关亚怡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抽关亚怡的那十几鞭子和往指头里刺牙签，疼是真疼，但伤势不重，在医院休养了五天之后，慢慢活动应该是没问题了。

韩立洪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关亚怡从里面走了出来。

与关亚怡并肩向楼下走去，韩立洪低声道：“有人看着，注意点。”

医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是韩立洪雇的，这**车要比轿车舒服多了。到了马车旁，关亚怡稍一迟疑，就被韩立洪拦腰抱起，进了马车。

进了马车，在铺得厚厚的褥子上，韩立洪把关亚怡轻轻放下。

气氛又有点尴尬，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家门前，不理会关亚怡，韩立洪又把她抱下车来。

韩立洪刚把关亚怡放下，门一开，韩母从门里走了出来。

刚才关亚怡有点抗拒，不小心碰到了手指，还是疼得钻心。韩立洪把她放下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韩母一见，大为疼惜，赶紧道：“快进屋！”

燕子和妖精都隐身在门洞里，韩立洪把大门关上后，她们赶紧过来扶住关亚怡。

关亚怡看见燕子和妖精，大为吃惊，她们太美丽，太出众了。

关亚怡的房间在西厢房。

西厢房本来是张小齐和李果住的，现在让给了关亚怡，他们去住东厢房。

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素雅而温暖。

韩立洪没进屋，他帮着母亲做饭去了。

把关亚怡扶上炕，靠着被垛，在厚厚的褥子上坐好，燕子正色道：“关亚怡同志，你好，我是中央特派员燕子。”

一听燕子说出“同志”这两个字，关亚怡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对燕子和中央特派员都一无所知，但她相信燕子。

这些天，她翻来翻去地想，这不可能是敌人的阴谋，她自问自己远没有这么大的利用价值。韩立洪虽然让她无法捉摸，甚至让她做恶梦，但她依然感受到了某种真诚。

一旁，妖精把手帕递给关亚怡，擦去了眼泪，她问道：“燕子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儿？”

知道关亚怡问的是韩立洪，燕子道：“他不是我们的同志，他跟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他知道我们在天津的所有关系。”

难以置信地看着燕子，关亚怡问道：“这怎么可能？”

关亚怡已经得到了韩立洪的肯定，燕子道：“前些天，日本骑兵联队被全歼，就是他干的。”

“啊！”关亚怡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稍后，她又释然，确实，只有魔鬼一样的人才能对付得了魔鬼。

忽然，妖精问道：“亚怡姐，你这手是怎么伤的？”

妖精早就注意到了关亚怡的左手。

手已经消肿，外表也看不出有什么伤，但不敢动，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妖精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么伤，但肯定有伤。

虽然知道了很多，但关亚怡心里还是恨，尽管不是阶级仇，但也恨到不行，所以只要有报复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揉胸的事儿自然不能说，但这个，可以说。

抬起左手，关亚怡平静地道：“是被牙签刺的，整根牙签刺进了指头里。”

妖精一听，脊梁骨冒凉气，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怒道：“他干的？”

关亚怡点头，道：“是的。”

妖精咬牙切齿，骂道：“这个混蛋！真不是人！”

燕子叹了口气，道：“亚怡姐，你受苦了。”

摇了摇头，关亚怡道：“我没事儿。”顿了顿，她又问道：“他说能救出成涛，是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再过几天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关亚怡道：“他伤的重么？”

燕子道：“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你也不要难过了。”

关亚怡默默点了点头。

燕子知道，不亲眼看到丈夫没事儿，关亚怡的心是放不下了的。

这时，妖精问道：“亚怡姐，你能洗澡吗？”

关亚怡脸一红，道：“现在还不行。”

这么多天，只有护士给清洗过伤口，别的就滴水未粘，身上早就有味了。

燕子瞪了妖精一样，这不是让人难堪吗？

妖精浑然不觉，道：“家里有澡堂子，你什么时候想洗澡，吱一声，我帮你烧水。”

关亚怡对妖精的印象极好，她道：“谢谢。”

晚饭的时候，喝着韩母给她炖的鸡汤，感受着周围的友善和温暖，关亚怡对韩立洪的恨慢慢地消融了。

晚上，幺妹也挤了进来，四个女人睡在了一铺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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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章灭门

三月初了，天依旧很冷，雪还没有化透，风雪又至。

天津东北五十里，五百铁骑如暗夜中蛰伏的魔神一般，伫立在迷漫天地的雪雾中。

除了这五百骑兵，另外还有七百骑兵，散布在四方。

梁桂英和张大鹏伫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忽然，雪雾中，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近前，蓦地停住，骑士禀道：“报告团长，车队已至前坡，据此还有不到五里。”

张大鹏向梁桂英看去，梁桂英摆了摆手，张大鹏命令道：“准备，出击！”

一人传一人，命令如波浪一般传递了下去。

骑兵团到此，是为了劫杀热河省主席、中国国民革命军36师师长汤玉麟。

汤玉麟早年是辽西巨匪，曾救张作霖一命，因而随着张作霖飞黄腾达。

一九二八年，东北易帜，张学良归顺南京政府，时任热河都统的汤玉麟由国民政府任命为热河省政府主席兼第三十六师师长。

至于今日，汤玉麟主政热河六年，他把热河经营成了汤家的独立王国：大儿子汤佐荣为热河省禁烟局局长，二儿子汤佐辅为热河省财政厅厅长，三弟汤玉山为58团团长，四弟汤玉铭为炮兵旅长，五弟汤玉书为骑兵旅长，侄儿汤保福为工兵营长，大舅子夏维士为辎重营营长。

一月三日，继山海关失陷之后，二月二十一日，日本关东军以第六、第八师团，独立混成第十四、第三十三旅团和骑兵第四旅团等部为主力，并纠集伪满军张海鹏等部约10万人，在关东军司令官武滕信义指挥下，兵分三路进攻热河。

汤玉麟闻讯，他就干了一件事，那就是跑，带着他搜刮的钱财跑。为此，他调用了二百多辆军车运他的财产。

汤玉麟能指挥的军队有不下十万人，但都或战或降，一触即溃。三月四日，日军先头部队一百二十八人不费一枪一弹，耀武扬威地占领了热河省会承德。

国民政府已经对汤玉麟下达了通缉令，虽然这是面子活儿，但毕竟还有个面子在，汤玉麟不便就近去北平，所以就来了天津。

对这种东西，如果有机会，韩立洪自然不会放过，何况，这还是一座金山，所以他发出急电，令张大鹏率骑兵团倾巢而出。

而且，在这个时候，日本人不敢动，驻守各地的国民党军队同样不敢轻动，所以，这次，他势在必得。

不一会儿，远处的雪雾中，透过了一簇簇雪亮的灯光。

张大鹏和梁桂英同时开始催马，缓缓加速。

梁桂英比张大鹏前出一个马头，当马速攀至巅峰，梁桂英一甩手，枪就响了。

这五百骑兵，人人都是一手马刀，一手短枪，刀砍枪射，怎么顺手怎么来。

而且，张大鹏已经把这只骑兵训练成了堪称中国最精锐的骑兵，不仅个人战力强悍之极，更重要的是整体的配合也默契之极。

他们就像是一条飞速滚动的绞索，无情地绞杀着一条条生命。

“下马！投降！免死！”

无情地杀戮中，一声声呐喊也同时震响着。

这支护卫队将近四千人，其中三千人是汤玉麟的护卫亲军，其余的一千人是汤玉麟的兄弟和儿子的护卫队。

这些人，装备都是最好的，但这一刻，他们本就是丧家之犬，没有丝毫士气，又遭这突然一击，立刻就垮了。

梁桂英和张大鹏带着五百骑兵一个冲锋，就斩杀将近千人，其他的，绝大部分下马投降，跑的也都被外围游动的骑兵斩杀。

等梁桂英和张大鹏带着人转回来，想回头再来个冲锋，但战斗已经结束。

梁桂英很是泄气，她骂道：“这群孬种，真给爷们丢脸！”

这话，张大鹏听了，都有点脸红。

汽车一共是二百三十一辆，车里并不都是拉的财货，还有人，整个汤氏一族，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共有一百多口。

把降兵圈到东头，把汤氏一族一百多口圈到西头。

汤玉麟是个大胖子，这会儿，大胖脸上的汗都淌成溜了。

“老少爷们，老少爷们，有话好说……”汤玉麟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说着。

看到这一幕的，很多人心里不是滋味，张大鹏尤甚。汤玉麟曾是东北军中赫赫有名的虎将，但今天，却是这副德行。

张大鹏心里不忍，见梁桂英眼中的寒光，他赶紧道：“师长，您看这么多的女人孩子……”

没等张大鹏把话说完，梁桂英的眼眉就立了起来，道：“爷接到的命令是灭门，难道你不是吗？”

张大鹏苦笑，道：“是，可……”

张大鹏的“可”字刚出口，梁桂英的枪就响了。

这就是命令。

枪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转眼间，这一百多人就都倒在了血泊中。

灭门之后，就开始打扫战场。

风格依旧，寸草不过。

这次的收获是惊人的。

不提汤家的私财，就是这四千人的马匹装备就能让人做梦都笑醒。

像汤玉麟这种人，其他的兵拿什么武器他不会管，但他的护卫亲军，一定是最好的。

草草清点过后，张大鹏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这次竟然缴获了四百三十二挺轻机枪和八十七挺重机枪。

重机枪都架在汽车驾驶室顶上，但突击开始的时候，重机枪手都猫在车厢里背风呢，竟然一枪都没打。

前者，一百二十八个鬼子不费一枪一弹就占了省会承德；现在，八十七挺重机枪竟然一枪未发。

真是前后辉映，不厚此薄彼，谁也不得罪。

打扫完战场，车队开动。

张大鹏告诉这些降兵，不准去天津，只能往回走，然后就带着人跟着车队走了。

张大鹏没有说一句威胁的话，但他们走了之后，果然，降兵没有一个敢去天津的。

不远处，那一百多个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尸体足以吓破任何人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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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章势

北平军分会。

指挥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紧张地忙碌着，一个个无不表情凝重。

一旁的办公室里，张学良闭着双眼，靠坐在沙发上，他的脸色灰败，神色疲惫之极。

他又是一夜未眠。

张学良睡不着，也不可能睡得着。

一年前，他丢了东三省；一年后，他又丢了热河。

热河，丢的比东三省还麻利，还惨，仅仅十几天，半个月都不到。

九一八的骂声未息，如今又铺天盖地而来。

他是民族败类！

这骂名，一年前，生拉硬拽，还多少能找出点原因，但今天，已经是实至名归。

对汤玉麟，他恨到切齿，恨不得撕碎了汤玉麟才解恨，但这怒，这恨，在心里只存在一小会儿，就烟消云散。

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

热河丢失，他的责任比汤玉麟大得多，所以，汤玉麟打电话跟他求情的时候，他连斥骂的话都骂不出口。

汤家跟张家交情深厚，他不能不救，也没资格不救。

他是少爷羔子，他无能，他懦弱……张学良身体忽冷忽热，浑身乏力。

八点刚过，一名参谋急匆匆向办公室走来。到了门前，参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到了张学良身旁，参谋微微躬身，低声唤道：“副司令！”

张学良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参谋道：“副司令，汤省长一家都让人杀了。”

腾地一声，张学良站起身来，惊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参谋道：“副司令，昨天夜里，在天津东北五十里，车队被劫杀，汤省长一家一百三十一人全部被乱枪射杀，无一幸免。”

呆立半晌，张学良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汤玉麟去天津，是他让去的，他让汤玉麟去天津暂避，但没想到，却把汤玉麟一家老小都送进了鬼门关。

良久，张学良问道：“是谁干的？”

参谋道：“可能是鸡鸣山的共产党。”

张学良浑身无力，他这才意识到，在目前的情势下，这件事儿不管是谁干的，他都无可奈何，根本无力去管。

挥了挥手，张学良道：“呆会儿把报纸给我送过来。”

两个小时后，参谋把报纸送了进来。

这些份报纸都是特刊，是因重大突发事件而增发的特刊。

张学良一份份地看着报纸，他越看，心底越凉。

这些报纸，没有一份是谴责行凶者残暴的，全都大呼汤玉麟罪有应得，杀得好，万死都不足以赎起罪。

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对与错根本无需争论，但现在，一面倒地出现这种状况，就可见国人已经愤怒到何等地步！

他的罪责比汤玉麟更大。

他和国民党任何一个高官、将领都不同，不论是一年前的东北，还是现在的华北，他都拥有更大更充分的自主权和更强大的实力。

情势糜烂至此，他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张学良心底冒起了一丝丝彻骨寒意。

――――――

韩立洪也在看报纸，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看报纸。

家里、军统站和警察局，他把所有能订到的报纸都分别订了一份。

把主要的报纸评论都浏览了一遍，韩立洪放下报纸，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势，通过昨晚劫杀汤玉麟，他更深刻地理解了“势”的作用。

因为“势”，骑兵团不仅可以轻松劫杀，更可以在劫杀之后，轻松撤回鸡鸣山，而不必担心国民党军队的追击堵截。

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因为战事吃紧，方方面面都不敢轻动，这也是因为舆论。

如今全国上下，对汤玉麟，对张学良，都无不是义愤填膺。他这么做，不仅不会受到谴责，还会受到舆论的大声赞扬。

这种赞扬虽然不是赤裸裸的，但意思没有区别。

昨晚一定发大发了。

一个买办就可以积聚两千万的财富，那汤玉麟呢？汤玉麟是张作霖的死党，搜刮数十年，聚敛的钱财怎么也不会少于一千万吧？而最妙的是，像汤玉麟这种土包子，是绝不会把钱存到银行的。

韩立洪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纹。

不说别的，就说那二百多辆汽车吧，一辆军用汽车要六千块现大洋，二百多辆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万。

何况，这些汽车正是他目前急需的，抢不到，今后也得花钱买。

这还是靠“势”啊，如果没有这个势，至少这些汽车得丢掉。

横穿鸡鸣山的路不好走，乾隆那会儿修过一条路，但早就荒废了。现在走人走马可以，但车，不论是汽车，还是马车，都不行。

靠着这个“势”，只要国民党不出动在平津一带驻防的师旅一级的兵力追击堵截，那车队就可以绕道，走大路，大摇大摆地回雄县。

其他的那些地方部队，他们完全可以不鸟。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绝大部分财物和重要的物资还是会用马驼，走小路，回鸡鸣山大营。

在警察局看了会儿报纸，然后又去站里照了一面，韩立洪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他可以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韩立洪整了整精神，装出一副老实巴交、虚心受教的模样。

进了门，他得面对燕子的怒火和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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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章壮我英豪

开门的是关亚怡。

关亚怡胖了些，清秀之外明丽了许多。

韩立洪笑着点了点头，面对关亚怡，他总有点尴尬，挥之不去。

把门关上，关亚怡道：“小心点，燕子生气了。”

现在，她对韩立洪已经不记恨了，看到丈夫的那一刻，所有的恨都消失了。何况，她在这里，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幸福生活。

她对韩立洪，以及这一家子，现在心里只有感激。

走进院子，韩立洪道：“亚怡姐，你忙，我得赶紧过去跪搓衣板。”

韩立洪说的有趣，关亚怡扑哧一声，笑了。

炕上，李成涛正坐在炕桌前，手里拿着笔，思索着什么。

李成涛和关亚怡是校友，他也是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救回来之后，就被韩立洪委以军师的重任，分析除掉袁文会以及天津卫众多头面人物之后的局势。

这可是个大工程。

妻子进来，李成涛抬头一看，见妻子满脸带笑，不由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关亚怡道：“立洪回来了，他说得赶紧过去跪搓衣板。”

李成涛也笑了。

那道灭门的急电是韩立洪鼓动妖精，背着燕子偷偷发的。如果让燕子知道，这样的电文是发不出去的。

燕子看到增刊的报纸之后，自然立刻就知道是谁干的，妖精也老实交代了一切。

当时，关亚怡也在，她回来就跟丈夫说了。

对这种事，他们虽然心里也不忍，但并没有反感，因为枉死的人太多了，心底积郁的怒火已经太多太多，以致感到的更多的是痛快。

时代的苦难早已扭曲了太多的人性，面对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人性是狗屁。

韩立洪过去，见到燕子，燕子已经平静了下来。

下午一点，电报到了，说是主要的财货和物资已经全部平安运抵鸡鸣山。

――――――

“大刀大刀，雪舞风飘。杀敌头颅，壮我英豪！”

今天，从在报纸上看到这两句诗歌的那一刻起，它们就时刻萦绕在韩立洪的脑海里，激荡着他周身的热血，沸腾、沸腾……

一月三日，山海关失陷。

二月二十一日，日本关东军以第六、第八师团，独立混成第十四、第三十三旅团和骑兵第四旅团等部为主力，并纠集伪满军张海鹏等部约10万人，在关东军司令官武滕信义指挥下，兵分三路进攻热河。

北路由通辽攻开鲁；中路由义县攻朝阳；南路由绥中攻凌源。

守凌源的万福麟部于兆麟师一度抵抗后，因腹背受敌，退守长城线上军事要塞喜峰口。

三月四日，日军进占热河省会承德。

热河沦丧，全国舆论哗然，一致谴责声讨张学良。

三月七日，蒋介石到保定，会晤张学良。

会晤结束后，张学良辞职，由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兼代北平军分会委员长。

这时，蒋委员长长进了些，对日政策由“排除万难，避免冲突”改为“一面抵抗，一面交涉”。

日军占领热河后，即南下向长城各隘口推进。

何应钦衔命而来，执行国民政府一面抵抗、一面交涉的政策，他沿长城线布防，企图阻止日军进攻。

以第二十九军宋哲元所部担任冷口经董家口、喜峰口、罗文峪至马兰峪之间的防务；以第十七军徐庭瑶所部在古北口至南天门一线驻防；以第三十二军商震所部担任由董家口经冷口到刘家口、义院口方面的防务；调由长城线后撤的东北军担任北宁线天津以东及冷口以东的防务，并调晋军傅作义所部担任独石口方面的防务。

中国军队调整之际，日军已发动对长城各隘口的进攻。

三月六日，宋哲元率二十九军奉命防守冷口迤西至马兰关一线的长城各关口。

七日，二十九军接防喜峰口，接替自凌源、平泉战败退兵的万福麟部。

九日，日军步骑联合部队和伪军一部，乘万福麟部和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交接阵地之时，向喜峰口外约二十里的一个前哨据点孟子岭发起猛攻。

傍晚，日军占领高地，控制了口门。

当夜，一〇九旅旅长赵登禹、何基沣二人商议后，认为应以夜袭反击敌军，便组织起五百人的大刀队，于十一日，夜幕降临后直扑日军宿营地。

大刀勇士们攀垣越墙分头入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大刀横砍直劈。

鬼子们都在呼呼大睡，不少人梦中便做了刀下鬼，随后支援日军包围而来，双方短兵相接，大刀队边战边撤，喊杀之声震撼大地。

是役，烧毁敌车数十部，歼敌五百余，而五百勇士也几乎全部阵亡。

――――――

晚上，韩立洪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他跟母亲打过了招呼，就又去了燕子那儿。

见韩立洪过来，燕子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不论是公是私，韩立洪一向都很悠闲，因为只要可以，只要不是特别感兴趣，他把活儿大都交给别人去做了。

韩立洪边脱鞋上炕，边道：“上峰来了命令，要我们全力支援前线抗战。”

燕子眼睛一亮，道：“这么说，蒋介石决心抗战了？”

“屁！”韩立洪不屑地骂了一句，然后道：“弄点吃的，我饿了。”

燕子道：“等会儿，这就好。”

妖精也想下地，但让韩立洪拉住了，他倒下，头枕在了妖精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燕子出去了，妖精捏着韩立洪的脸颊，道：“你越来越像大爷了。”

韩立洪没说话，他拉过妖精的手掌，握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眼波如水，妖精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韩立洪的脸颊。

没多一会儿，外屋门一响，妖精把手掌抽了回来，同时把韩立洪推坐了起来。

饭菜摆好，燕子问道：“喝不喝酒？”

韩立洪道：“整点。”

燕子把酒拿了过来，给韩立洪的酒杯斟满，也给她和妖精一人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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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章纵论

韩立洪喝酒，和别人不一样，喝酒吃饭一块来，当然，只有在家里才这样。

一大碗饭下肚，这才轮到品小酒的阶段。这时，燕子才问道：“蒋介石都督促军统抗日，为什么你还不以为然？”

“蒋某人什么也没有变，变的是形势。”韩立洪道：“蒋某人念兹在兹的还是剿共，一切都要从属于这个目标，抗日也是。”

刚刚从内部文件中得知，为了剿共，蒋介石不久之前下令，在江西周围几省，不惜一切修筑六条主干公路。

蒋介石不发展事关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军事重工业，却让整个国家都围着剿共这一件事在转。

这是韩立洪最不齿，也是最瞧不上这位蒋委员长的地方。

燕子和妖精都静静地听着，每当韩立洪纵论大势的时候，她们都成了小学生，而且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韩立洪继续道：“蒋介石怕日本人，从骨子里就认为中国人打不过日本人，但他也不认为日本会全面进攻中国，更不认为日本真能吞了中国。今天不是明末，形势大大不同了，现在不仅有东洋大人，还有更强大的西洋大人。西洋大人是不会坐视日本吞了中国的，所以蒋委员长笃定的很，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蒋委员长明白的事儿，他认为日本人也明白，所以现在日本人的攻势，在蒋委员长看来就是小孩子要糖吃。不过，这个小孩有点凶，蒋委员长怕怕，所以既然想要，那就给点，只要不过分就行。”

谈这么沉重的话题，韩立洪突然来了句“怕怕”。这词新鲜，没听过，燕子和妖精都不由莞尔。

韩立洪又道：“现在这孩子就有点过分了，蒋委员长就是能容，愿意给糖，但家里不是委员长一个人，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人多嘴杂的，弄不好，委员长这个大家长就兴让别人做了，所以呢，糖是得给，但也要敲打敲打这孩子，告诉他不能太过分了，我也难，差不多就行了。”

燕子接过话，道：“于是蒋介石一方面派何应钦这个亲日派过来，一面指使军统抗日。”

韩立洪轻轻摇了摇头。

燕子惊讶地问道：“不是？”

韩立洪道：“大方向对，但我不认为是蒋介石指使戴笠这么做的，我觉得这应该是戴笠能体察蒋介石的心思后这么做的。”

妖精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同吗？”

韩立洪道：“戴笠尽管是蒋介石的一条狗，但其人很了不起，他在蒋介石能够容忍的限度内，在抗日这件事上投入了极大的心力。”

妖精一听韩立洪说戴笠的好话，不干了，她生气地道：“你怎么说这个大特务的好话？你知道他杀了我们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鲜血？”

沉了沉，韩立洪道：“党争之酷烈，自古皆然，国民党与共产党之争，不管内里参杂了多少利益之争，但有一点，谁也否认不了。”

妖精不服气地反问道：“否认不了什么？”

韩立洪道：“国共双方都认为只有他们才能救中国，这就又在利益之争里参杂进了理念之争。对这种争斗，不管有多残酷，我都一点不奇怪。”

妖精还是不服气，但想反驳，却又没词儿。

韩立洪和妖精争论的时候，燕子一直默默思索，妖精没词儿了，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道：“现在长城抗战已经全面爆发，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韩立洪道：“蒋介石根本就没心思跟日本人打，所以既不增兵，也不给前线部队补充武器弹药，他至多是想给日本人添点麻烦。这样一来，既能让日本人吃点苦头，又能多消耗东北军和西北军这些跟他不是一条心的非嫡系部队的实力。”

说到这儿，韩立洪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大刀确实威武，打出了中国军人的气势，但又有多少人知道这其中的无奈和悲哀。

宋哲元的二十九军是中原大战之后，冯玉祥的西北军整编的，是后娘的后娘养的。

奉命进驻长城防线之时，二十九军的状况是火力弱，有兵无枪，有枪缺弹，只是每人大刀一把，手榴弹六枚。

这就是在最前线，与日寇血战的中国军队的装备情况。

脸色不知不觉凝重起来，韩立洪继续道：“蒋介石这是在玩火，现在的日本不是伊藤博文时代的日本，现在的日本长满了青春痘，已经骄狂到了失去理性的地步，如果前线将士不能血战到底，把日本人的气焰打下去，而都像汤玉麟这样的，那日本人一定会顺势出击，能占多少地方就占多少地方，能打到哪里，就会打到哪里。”

妖精紧张起来，她问道：“那会不会打到天津来？”

韩立洪道：“见一叶而知秋，我觉得前线将士不会辱没了中国军人这四个字。”

妖精又道：“蒋介石不支持，他们都拼光了又有什么用？”

韩立洪道：“他们会把小鬼子的气焰打下去，而这样一来，蒋委员长就如意了，他就可以同日本人再弄一个淞沪协议那样的玩意出来。”

“这个蒋该死，他怎么不喝凉水噎死！”妖精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时，燕子问道：“立洪，你觉得蒋介石和日本人能签什么样的协议？”

叹了口气，韩立洪道：“现在不好说，这要看仗能打到什么份上。如果在长城一线能坚持住，能把日本人打疼，那日本人大概就会停止进攻，然后换个方式，在谈判桌上谋求更大的利益。”

顿了顿，韩立洪跟着又道：“如果情势真是这样，那日本人就会以占据热河为基础，谋求在热河之外，逐步把国民政府的力量从华北五省逼走，然后搞一个像满洲国那样的华北自治。”

韩立洪说完，燕子和妖精都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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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章要给委员长上眼药

韩立洪十分了解燕子和妖精这一刻的心情。

日本人都是畜生。

在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日军新一轮的暴行。

喜峰口，最近几日成了日军的耻辱之地。

戍守喜峰口的二十九军将士，英勇奋战，他们接连重创顽敌。

在喜峰口，日军奈何不了我英勇将士，就对平民百姓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这些畜生在附近的村庄城镇，能抢的都抢了，能烧的都烧了，能毁的都毁了，而最令人发指的，是老幼妇女均被奸污，无一幸免。

对这种畜生，堂堂国民政府竟然是这个态度！

不要说是燕子和妖精，就是他自己，常常都感到胸口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这是无法发泄的愤怒。

没法开解，那就转移话题，韩立洪道：“蒋委员长让我们不痛快，我们也不能让他痛快了，我打算这就对烟厂动手。”

自从上次提过一回之后，这事儿就没再提过，妖精一听，大感兴趣，立刻问道：“你想怎么做？”

韩立洪淡淡地道：“我想给这些洋大人放点血。”

韩立洪这神态，说的这话，妖精的兴趣更大了，她知道这小子一来这个劲儿，那这事儿就准小不了。

确实不小。

原本在这事儿上，他只想求财，但详细了解过之后，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加上蒋委员长一个劲儿地给他添堵，满身的邪火没地儿撒，正好，这个倒霉蛋撞枪口上了。

烟，不论是烟土，还是烟草，都是暴利。

1902年，为了谋取在亚洲的烟草暴利，英美等6家烟草公司组成了远东烟草托拉斯—英美烟草股份有限公司，总部设在香港，并在上海设分支机构—上海总公司。

1919年，英美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在天津河东俄租界大王庄，投资五百万，建了大英天津卷烟厂。

当初建厂的时候，烟厂的规模就极为庞大，占地两万多平米，建筑面积一万多平米。

现在，规模更加庞大，足足增加了四倍之多。

在天津，大英天津卷烟厂居于绝对的垄断地位。其他卷烟厂全加在一起，一年的总产量是四千五百箱，而大英天津卷烟厂，一个月的产量就超过一万箱。

何况，那四千五百箱还都是低档烟。

在税率方面，从满清，到北洋，再到中华民国，英美烟草股份有限公司在华都享受特权。

对这个，虽然英国佬、美国佬搞不当竞争，但韩立洪没多大的气，可是，了解到他们是如何对待工人的，他愤怒了。

烟厂有六千多工人，其中女工和童工占到了八成，洋鬼子对这些女工和童工采用种种手段，进行残酷压榨。

韩立洪满身邪火，决心来个狠的。

他是土匪他怕谁？一定要给洋鬼子大放血，也好好给蒋委员长上一回眼药。蒋委员长不是喜欢剿匪吗？那好，来吧，爷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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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道在主持开党委会。

这时，警卫员进来禀报，说梁主席请李书记、白书记过去，有事商议。

一听“梁主席”这三个字，李志道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很不得劲。

在鸡鸣山的这半年多，他最强烈的感受，那就是一个字：怪。

这里，打的旗号是共产党，干的事儿也基本算是共产党干的事儿，更有他和白剑等数十名绝对正牌的共产党员。

照说，鸡鸣山应该是共产党的天下，可实际呢，却不是，根本不是。

一开始还好点，梁主席不怎么太管他们，国民党大军来围剿之后，他们分成两部分，一部跟着梁桂英转战，一部留下继续发动群众。

国民党围剿大军撤了之后，本以为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可梁主席对他们管的却严了，不许把事情闹大，照梁主席的说法是要低调，低调。

“低调”这个词儿，梁主席一开始也说过，但那时候多是说说而已，不怎么太当真，可他们正要大显身手的时候，梁主席说“低调”却是认真的。

对这位梁主席，李志道很怕很怕，他不是怕死，是怕坏事。这位梁主席，不仅是土匪，而且是土匪中的土匪，绝对是翻脸就不认人。

李志道一直就想把梁桂英争取过来，成为党的人，但努力几次之后，他就发现没戏，根本没戏，只要给他们上课的那个人在，争取梁桂英就没戏。

除了被限制，他还有一个隐忧，一个很重的隐忧，那就是四一二。国民党跟共产党也合作的很好，但说翻脸就翻脸。国民党能清共，那个人和梁桂英谁又能保证不会？

不过，尽管如此，李志道也没动过取梁桂英而代之的念头。

如果这么做了，不说失败的后果，就即便是成功了，他们掌握了鸡鸣山，但还有那个人呢。

李志道深知，他们或许能和国民党的围剿大军周旋，但面对那个人，不行，绝对不行。

及至鸡鸣山换血，一个骑兵团替代原先的土匪进驻鸡鸣山，就更不可能有这个心思了。

为此，他还和白剑等共产党员顶住了上级的压力，极力反对对梁桂英动手。

还好，没多久，压力突然消失了，而且，后来上级竟然还明确指示，要他们绝对配合梁桂英，不许有任何异议。

李志道迷糊了，一会儿，在一个极端，可一转眼，就又跑到另一个极端去了。

作为对党负责的坚贞的共产党员，前一个极端的命令要据理力争，对后一个极端的命令要坚决执行，但这心里，也难免非常的不舒服。

不过，这种不舒服只是情绪的一种，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情绪也在，这种情绪就是对梁桂英和那个人的钦佩。

损失几可忽略不计而全歼一个日本骑兵联队，在这之前，对日本人有过这样的战绩吗？

没有，绝对没有。

紧接着，劫杀汤玉麟，将这个混账王八蛋灭门，就更是让人痛快！

梁桂英找他们干什么？和白剑出来，李志道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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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章突变

他们不在鸡鸣山，是在鸡鸣山西南三十里的王家沱。

总部安在这儿，是为了把鸡鸣山到冉庄这条路线上附近所有的村镇都打造成堡垒村、堡垒镇。

还是那句话，有钱好办事儿，何况，他们不仅有钱，还有枪，有很多枪。

他们不仅让这些堡垒村、堡垒镇的百姓生活水平翻着跟头地提高，而且还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

这种绝对的安全保障意味着，这里的百姓不受土匪的袭扰，没了官府的压榨，至于地主老财，那就更不在话下，甚至，那些无处不在的地痞流氓混混儿棍棒也在一夕之间全都成良民了。

不成良民不行，不然活不下去。

一次，细水村的两户村民起了纠纷，其中一家人的老大是村里的棍棒，横，所以还跟以往一样，习惯了欺负人。

正巧，让梁爷给赶上了。

棍棒和普通村民差别太大，一眼就能看出了，梁爷赶上一看，根本没问怎么回事儿，抬手就把棍棒给毙了。

这吓人不吓人？不成良民，行吗？

这种组织，对受困受难的村民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何况还有李志道这些满腔热情，能把玉皇大帝忽悠成农民工的共产党员们，所以事情进展的极其顺利。

梁主席的聚义厅设在了王家沱的财主王本才的家王家大院。

李志道和白剑过来时，刚好遇到两个连的骑兵押着五百匹拖着货物的战马出村。

李志道看着那么多战马眼蓝，看着战马马背上驮着的货物眼更蓝。

他是鸡鸣山苏维埃的副主席，白剑是红七师政委，有什么事儿，梁桂英基本不瞒他们。

这次，劫杀汤玉麟，收获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

汽车、战马、武器什么的就不说了，光黄金就有十万两之多。其他的，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也有四五百万。

如果全算上，这次的收获超过两千万。

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像李志道这些地下党，生活都是很困难的，没人给他们发工资，大都得自己挣。如果就光杆老哥一个，那还好点，这要是拖家带口，那就更难了。

李志道在保定这几年，经费一直都让他脑袋疼，常常为了十几块，甚至是几块钱发愁。

这些钱要是给组织，那得解决多大问题啊！可惜，对这些钱，他一点发言权都没有。

“李大哥、白老弟，来了，坐。”见李志道和白剑进来，梁桂英站起身来，招呼他们坐下，

到现在，梁桂英也没搞清楚共产党是怎么回事儿，但对李志道和白剑这些共产党人，她一直都很尊重，因为他们值得尊重。

说来也怪，和梁桂英面对面，那股不得劲却没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位梁主席梁爷身上有很强烈的喜剧效果。

梁主席比白剑只大一岁，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叫起“白老弟”来却叫得老气横秋，完全是一副江湖大哥的做派，而偏偏梁主席又娇艳欲滴，美艳如花。

坐下后，梁主席的做派依旧，不等他们问，就直截了当地道：“当家的发话了，你们共产党可以发动群众，对他们进行组织训练。”

这位梁主席，耳濡目染，学问提高的很快。

李志道一听，眼睛就是一亮，道：“梁主席，是真的？”

梁桂英点了点头，道：“不过，当家的说了，你们分田地可以，但不能一勺烩，谁的地都分。”

楞了一下，李志道问道：“梁主席，这是什么意思？”

梁桂英解释道：“有两条，你们记一下。”

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但没办法，李志道拿出了本子和钢笔。

梁桂英道：“第一，除非民愤极大，否则不许伤人；第二，只能分财主的地，对一般农民的地不能分，这个尺度要把握好。”

顿了顿，她又道：“还有，你们要对农民进行军事训练，这方面如有需要，爷可以给你们派一些教官。”

李志道手里掌握着一支武装，他道：“梁主席，除了教官，我们还缺枪。”

梁桂英道：“枪也可以给你们补充一些。”

一听梁桂英给武器，不舒服的感觉立刻没了，李志道表示了谢意。

梁桂英又道：“你们要有个准备，国民党可能对我们会有更大规模的围剿，不要让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人白白死了。”

李志道和白剑都是一惊。

现在和日本人打的正酣，国民党怎么会来围剿？

白剑问道：“师长，这是怎么回事儿？”

梁桂英道：“具体的，爷也不清楚，反正当家的说了，你们信就是了。”

李志道和白剑对视了一眼。

从聚义厅出来，他们向镇子西头走去，到了田埂旁，停下了脚步。

李志道拿出烟来，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然后问道：“白剑，你怎么看？”

白剑不抽烟，他思索着，忽然，身子一震，然后缓缓地道：“李书记，敌人要来围剿我们，前提必须是不跟日本人打了。”

李志道也是身子一震，他道：“这么说，墨鱼判断蒋介石还是会跟日本人媾和。”

白剑点了点头。

蒋介石和日本人媾和，很多人这么担心，担心出现这种状况，但敢肯定一定会的，却极少有这样的人。

而墨鱼，显然就是这种人。

眉头皱起，李志道道：“让我们放手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他要干什么？”

思索着，白剑道：“对我们，这是革命工作，但对墨鱼，这是挑衅，他在向反动派挑衅。”

李志道不解地问道：“他不一直想低调，就是不想引起敌人来围剿吗？”

摇了摇头，白剑道：“不清楚。”

沉默半晌，李志道把烟蒂扔了，道：“不想了，这对我们反正是好事。”

白剑点了点头，有燕子在，他相信墨鱼不会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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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章惊天大案（1）

韩立洪在炕上躺着，眼睛闭着，二五八万的，一副纯大爷的模样。

妖精坐在一旁，低着头，给他剪指甲。

地下室的洞口开着，妖精把指甲刚剪完，燕子从地下室上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外面已经漆黑了，今夜没有星月的光辉。

燕子上了炕，把电文塞到韩立洪的手里。

韩立洪睁开眼睛，把电文放到眼前。

电报上只有一个英文字母和两个汉字：C顺利。

“C”，指的是陈家老大陈跃平；“顺利”，则意味着陈跃平死了。

陈跃平死在山西。

蒋介石不信任东北军，半年前就已开始把东北军调往江西剿共，而把原本在江西剿共的嫡系中央军调入华北。

陈跃平所在的三八六旅就是其中之一，他现在是三八六旅的副旅长，兼第一团团长。

半个月前，三八六旅进驻山西临汾。

韩立洪一直没忘了这位陈家老大，陈跃平只要活着，那一回到保定，必定就是个麻烦。

原本他还没下决心，一定要弄死陈跃平，但决心要在烟厂这事儿上给蒋委员长上眼药之后，陈跃平就必须死了。

他和冉庄之间、他和梁桂英之间、冉庄和梁桂英之间，凡是能使这三者发生联系的渠道都必须尽可能地斩断。

这会在事后方方面面的追查下，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不被牵连进去，从而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和怀疑。

所以，陈跃平必须死。

陈跃平死了，就可以行动了。

“那个什么陈家老大是不是死了？”妖精一边问，一边把电报抢了过来。

妖精看电报时，燕子担忧地问道：“这事儿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韩立洪的计划怎么看都太悬，太疯狂了，中华民国的土匪多如牛毛，但和韩立洪的疯狂比起来，那些都是孙子辈的，太温良恭俭让了。

而且，这个计划不仅太悬，太疯狂，还影响巨大。

一九二三年奇书网，土匪孙美瑶在山东临城附近劫持了一列火车，绑架了一些外国人，这件事差点处成了第二次八国联军。

当时，借着这件事，在华列强联名向北洋政府提出诸多要求：

一，停止华盛顿会议所给予中国的利益。

二，解散中国军队，将过剩军队退伍归农。

三，中国政府的财政须受外国监督。

四，水陆交通机关均驻扎外国军队。

五，以外国警卫队占领中国的军事重地。

六，停止退还庚子赔款。

七，规定改革中国现状的方法。

只不过，一九二三年的中国虽然和一九零零年的中国一样不争气，但国际形势不一样了，所以结果也就不同了。

燕子担心的不是惹来新八国联军，她担心的是对战局的影响。

伸处右手，把燕子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里，轻轻握了握，韩立洪道：“决定这些洋鬼子行为的只有利益，他们不愿意见到日本人在华占据太多的利益，所以现在就是把他们的祖坟刨了，他们也不会帮助日本人的。他们是会给蒋委员长施加压力，但绝不会影响到战局的，战局最后什么结果，跟我们无关。”

顿了顿，他又道：“这么做虽然不符合你们共产党一贯的宗旨，但在中国的影响，尤其是在中下层的影响，对你们还是有极大好处的。而且，日本人步步进逼，我们必须尽快壮大自己，但要壮大，没有钱，没有大量的钱是不行的。”

燕子无语，她知道韩立洪说的都是实话。

妖精把电报丢在一旁，问道：“这次你打算弄多少？”

韩立洪道：“至少一千万。”

妖精和燕子不由对视一眼。

一千万是个什么概念？一千万，可以让一百万青壮一年吃饱肚子。

忽然，妖精鬼祟一笑，身子一歪，就倒在韩立洪的臂弯里，然后叹道：“不愧是我的男人，有气魄！”

燕子脸红了，她瞪了妖精一眼，就想把手抽回去，但，理所当然华丽地失败了。

不让燕子的手抽出去，韩立洪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右手握住燕子的手，左手把妖精揽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随着韩立洪闭上眼睛，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宁静下来。

――――――

三月二十九日。

迷蒙的天光中，交接班的时间到了，一道道人流从巨大的厂区里流出来，同时也有一道道人流又流进厂区。

在这道道人流中，大都是年轻的妇女和羸弱的孩子，成年男子只占一少部分。

大英卷烟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轰鸣，机器三班倒，而工人却是两班倒。

下班了，刘铁山却没走，还有十几个人也没走，他们跟着刘铁山，悄悄地向后面的库房走去。

大英卷烟厂的管理极其严格。

工作期间不许说话，不许离开岗位，上厕所都要扣钱，以致工人上班前不敢多吃，更不敢多喝水。

一天二十四小时，只要在交班的时候，才会稍微混乱一点。

刘铁山手里拿着一根撬棍，到了库房门前，他先轻轻敲了三下，紧跟着，门内也传来了三下轻轻的叩击声。

刘铁山把撬棍伸进了大锁的锁环里，然后用力向下一压，就听咔的一声，锁被撬坏了。

门一开，从里涌出了三百多个大汉，他们也都是工人模样，只是腰里都插着短枪，袖口里藏着短刀。

没人说话，刘铁山手一摆，十几个工人每人带着五个大汉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票儿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带来的人都是突击队员。

烟厂每三天出一次货，今天是出货的日子，总经理英国人安德森会来。

剩下的人都已经散开，刘铁山带着两个人向办公楼走去。

票儿隐身在了暗处，他不能露脸。

在这栋办公楼里办公的，全是洋大人。

烟厂雇佣的中国人，除了工人，高等一点的是工头，再高等一点的是买办，其他做行政技术管理方面工作的全是洋人。

白天，在这里工作的洋人超过百人。

这也是选定在这个时间动手的原因所在，这些洋大人都是人质。

所以，这注定是惊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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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章惊天大案（2）

总经理安德森，不，准确的说是总经理安德森爵士。

安德森爵士是英国人，安德森家族是古老的家族，是具有光荣传统的古老家族。

安德森家族的男人代代都是绅士，是有着高尚教养的绅士；女人都是淑女，是有着高雅才艺的淑女。

他，安德森勋爵也是有着高尚教养的绅士，他的女儿们也是有着高雅才艺的淑女。

安德森勋爵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安德森夫人美丽高雅，是伦敦出名的美人，伦敦社交界的明星。

安德森爵士和安德森夫人育有三女一子。

大女儿爱丽丝，二十岁；次女雅莉丝，十七岁；小女儿茜茜丝，十三岁；儿子小安德森，十岁。

安德森勋爵是绅士，绅士都是重视家庭的人，不论安德森爵士到哪儿，都会带着夫人和孩子们。

今天是小女儿茜茜丝的生日，要不是出货的日子需要他签字，安德森勋爵是不会来上班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带着全家人一块来工厂，就当出来踏青了。

安德森勋爵是这里的王，他的夫人是王后，儿女们自然就是王子和公主。

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阳台，面积超过三十平米。

半圆形阳台是安德森勋爵的王座，他经常站在阳台上，俯视他卑贱的子民。

在安德森勋爵眼里，中国人都是猪猡，又肮脏，又邪恶，又狡诈，又下贱。

是他，安德森勋爵给了这些猪猡工作，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可这些猪猡竟然不知感恩，嫌他给的钱少。

夫人和孩子们来了，安德森勋爵不会去库房了，他要陪家人，这是一个绅士必不可少的美德。

安德森夫人和孩子们在阳台上，安德森勋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伸手按下了桌面上安装的响铃。

随即，门一开，哈里杨进来了。

哈里杨是中国人，是专门为他服务的中国人，也就是中国人说的买办。

大英帝国的绅士们在中国雇佣的买办有三类，一类是推销大英帝国制造的精美物品的，一类是和中国社会各阶层打交道的，还有一类就是像哈里杨这样的，专门为大英帝国的绅士们个人服务的。

哈里杨虽然是给他服务的，虽然不是肮脏，但猪猡就是猪猡，对待猪猡，皮鞭永远比奶酪更有用处。

主人是不可以给奴仆好脸色的，何况还是猪猡般的奴仆。

哈里杨一进来，安德森勋爵就成了威严的国王，他俯视着猪猡奴仆，威严地道：“今天我就不去库房了，你要给我看仔细了，你们中国人都是贼。”

“是，安德森先生，您放心，就是再狡猾的贼在您的威严下都会发抖的。”从在门外，哈里杨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

“好了，你去吧。”安德森勋爵又威严地吩咐道。

从办公室出来，哈里杨的腰稍稍直了点，但还是弯着，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洋大人。

从办公楼出来，哈里杨的腰又直了些，而且，随着离办公楼越来越远，他的小腰也就越来越直，到后来，甚至都有了向后仰的趋势。

刘铁山和哈里杨走了个碰头。

哈里杨认识刘铁山，刘铁山是厂里的技术大拿，修机器的第一高手。

哈里杨的腰又弯了，不过，不是向前弯，而是向后弯。而且，不仅如此，他的双手还悠荡了起来。

要是以前，见到这位哈里杨，就是刘铁山，也得退到一旁，但今天，刘铁山肩不动，膀不摇，直直地向哈里杨走过去。

一开始，有点发蒙，但紧跟着，哈里杨就怒满胸膛，说不出的那么愤怒！一个下等的下等猪猡，竟然敢冲撞他这个高等华人，还有没有天理？！

但是，还没等高等华人哈里杨把怒火发出来，就猛地感到左腿小腿骨传来一阵剧痛。

刘铁山没练过武，但力气极大，尤其是那双大脚板，有一尺长，一脚就把哈里杨的小腿踢断了。

刘铁山憎恶这些洋人的贱狗，比洋人本身还甚十分，尤其是这个哈里杨，最他妈不是个东西。

欺负小孩子，占女工便宜，几乎天天干。

没等哈里杨摔倒，刘铁山大手一伸，揪住了哈里杨油光水滑的小头发，跟拖死狗似的，继续朝办公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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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四章惊天大案（3）

太惨了。

这不是说哈里杨有多惨，而是哈里杨的叫声太惨了。

哈里杨的叫声，怎么说呢，杀猪、杀狗、杀……等种种叫声混在一起所能造成效果，差不多能多少形容一下高等华人哈里杨的叫声。

这种惨叫声必定是惊人的。

几乎霎那间，整个办公楼就都被惊动了。

对这些突击队员来说，厂区里几乎没有什么警卫的力量。

厂区里时时刻刻都有至少两三千人，又是处在天津卫，周边不是警察，就是驻军，何况，在这个猪猡的国度，有哪个猪猡敢跟洋大人过不去的，所以，就是神仙，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有绑匪闯进来。

神仙都想不到，这些洋鬼子自然更想不到，而大英帝国的洋鬼子是全世界最精明的商人，自然不会在没必要的地方浪费宝贵的金钱。

厂区里仅有的一点警卫力量也不是为了对付绑匪的，而是为了震慑工人的，是为了让这些猪猡乖乖听话，尽力干活的。

这些警卫对突击队的小伙子们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在解除警卫武装的过程中，全部按表操课，没有丝毫意外。

刘铁山对这些都心中有数，所以他不在乎，而且也不嫌累，就这么拖着哈里杨这位高等华人的死狗，一路向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景象很恐怖。

刘铁山心中恨极，那一脚没有任何保留，而且他穿的还是大头鞋，鞋尖非常硬，所以这一脚不仅踢断了哈里杨的小腿，也踢出了一个大口子。

血，一路流淌着。

没多久，当刘铁山步上二楼的楼梯时，高等华人哈里杨先生的惨叫声就没了。

刘铁山似乎没感觉到，他看都不看这位死狗哈里杨先生一眼。

安德森勋爵不仅仅是一位精明的商人，他还是一位勇敢的士兵，他有枪，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把黄金手柄的纪念版的勃朗宁手枪。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安德森勋爵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但电话打不通；第二反应是拿枪，可枪拿起来了，却又放了回去。

安德森勋爵只想赚钱，对猪猡的国度发生的事儿一般不大关心，不过，和自身有关的当然是例外。

猪猡的土匪是安德森勋爵关心的事情。

一九二三年奇书网，山东临城，土匪孙美瑶抢劫火车，反抗的外国人被当场击毙，没有反抗的最后都平安归来。

一九三一年八月，山东土匪傅瑞五和他老婆两个人劫持英国货船顺天轮，把整艘货船洗劫一空，但因为没有反抗，所以也没有人员伤亡。

对安德森勋爵，这两个事例就足够了，何况，办公室里还有他的夫人和孩子们。

为了夫人和孩子们，安德森勋爵决定暂时放弃战士的荣誉，而选择绅士的牺牲精神，他决心为了家人的安全而牺牲作为战士的荣誉。

再说了，反抗屁用没有，全厂机器轰鸣，多激烈的枪声才能传到外面去？所以，安德森勋爵选择的不仅仅是绅士的牺牲精神，他还选择了绅士的智慧。

安德森勋爵已经坐好准备牺牲了，但见到进来的是刘铁山，大英帝国绅士的骄傲又发作了。

他认识刘铁山，所以，见到刘铁山竟然跟绑匪勾结，如此忘恩负义，一个下贱的猪猡竟敢背叛他，大英帝国的爵士，便怒不可遏起来。

安德森勋爵的汉语不大好，能听懂，也能说，但着急的时候，就只能英语了，所以，尽管这位勋爵怒不可遏，但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玩意。

就在安德森勋爵满眼冒火、满嘴喷沫、满脸通红、满身鸡粪，越说越有感觉的时候，回应他的，是大巴掌，是刘铁山的大巴掌，刘铁山一巴掌就把这位高贵的威严的大英帝国的勋爵打飞了。

不知道这巴掌有多重，只知道随着血沫子，安德森勋爵吐出了十几颗高贵的富有教养的槽牙。

然后，没有然后了，安德森勋爵乖的跟三孙子一样。

不一会儿，所有的洋人、买办、工头、警卫都被圈到了一间阴冷潮湿的库房里，包括安德森夫人和三位美丽的小姐，当然，还有小王子。

―――――――

轰鸣声骤然消失了，机器停止了运转。

停电了，工人们都直起腰，眼里是一阵喜悦和轻松。

这事儿很少见，厂子有自己的发电厂。

直到这时，工人们才发现今天有点不寻常，时时刻刻都瞪着一双狼眼，监视他们的工头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机器停下没一会儿，就陆续有人进来，招呼大家都到外面的广场上去。

工人们更是觉着新鲜，什么时候这些人可以出来说话了？他们虽然在工人中大都很有威望，但在洋人和工头眼里，却被视为危险分子。

因为，每次鼓捣罢工的，都是这类在工人中有些威望的工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工人们很快就都聚集在主厂房外的大空场上。

工人们刚刚聚齐了，就见几十俩汽车从工厂大门的方向开了过来。到了空场上，有三辆汽车停在了空场上，停在了工人们的前头。其他的，继续向厂区里面开去。

这些汽车不是厂里的。

今天的气氛透着古怪，很多人开始不安起来。

汽车停下，坐在驾驶室里的刘铁山不由松了口气，如果那些人说话算话，今天就是把命扔在这儿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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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章惊天大案（4）

刘铁山一旁坐的是票儿，今天的总指挥。

刘铁山跟票儿已经很熟了，这些天，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研究打劫烟厂的具体计划，找出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不管漏洞多微小，然后研究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他们都是豪爽的汉子，刘铁山敬重票儿，但这毕竟是天文数字的一大笔钱，不到最后一刻，他的心就无法真的放下来。

刘铁山向票儿看去，票儿点了点头。

直到这时，直到票儿点头，他的心才算真的放了下来。推开车门，刘铁山向聚集在一起的工人们走去。

下了车，每向前迈出一步，刘铁山全身血液的温度就会升高一些。

他激动，非常激动。

刘铁山登上了一个一米五高的台子。

高台前，他离最近的工人只有三米。

刘铁山满脸通红，双眼放光。

“铁山大哥，发生嘛事儿了？”台前，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工忐忑地问道。

刘铁山笑道：“水花妹子，没事儿，好事儿。”

这时，从汽车车厢里跳下了一些大汉，他们把好些个木箱子从车上卸下来，抬到了工人面前，一字排开。

刘铁山跳下台去，揭开了一个箱子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牛皮纸包裹着的两卷银元。

一卷银元五十块，两卷一百，刘铁山大手握着两卷银元，回到台子上，高高举起，道：“发生了嘛事儿，大家伙不用管。呆会儿每人拿一百块钱赶紧走，回家去，别的嘛也甭管。”

工人们一听，都惊呆了，他们都呆呆地望着台子上的刘铁山。

一百块？在这儿，一个童工每个月平均只挣两块钱，女工两块半，男工三块。

一百块，那可是三四年的薪水啊！

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挣的钱刚够糊口而已，即便省吃俭用，有些盈余，但一百块钱也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

刘铁山又道：“别的甭管，但这钱是谁给的，大家伙得知道。”顿了顿，他又高声道：“老少爷们、兄弟姐妹，大家伙给我记住了，这钱是共产党给的！”

有机灵的，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人群中，有人问道：“铁山兄弟，等会儿你们走了，可有人找我们要怎么办？”

冷笑一声，刘铁山道：“谁找你们要这钱，共产党灭他全家，就像共产党灭那个王八蛋汤玉麟满门一样地灭！”

最后，刘铁山又道：“大家伙回去传个话，今个儿没来的也甭懊悔，这钱，人人有份儿，共产党说话算话。”

随即，在刘铁山的指挥下，工人们排着队，一个个领钱。领完钱之后，工人们还不能走，还得呆一会儿。

工人们都聚到了大门前，好一有意外，方便迅速离去。

这边的事儿处理的差不多了，刘铁山又去库房，把安德森勋爵和几个负责行政技术等中高级管理工作的洋人请了出来。

这些洋大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睥睨一切中国猪猡的劲头一点也没了，他们全都脸色惨白，不知道把他们提出来是要干什么。

他们被带进了一号车间。

进了一号车间，这些洋大人很快就明白他们被带来是干什么了。原来，他们是来参观的，参观怎么在机器里和厂房四周装炸药。

即便是外行，也能看明白，如果那真是炸药，那么，一旦起爆，机器将被全部炸毁，厂房全被夷为平地。

安德森勋爵曾经是军人，是以上校军衔退役的，他懂，他是内行，他毫不怀疑那真的是炸药。

安德森勋爵不怀疑的理由是这些装炸药的人都很专业，虽然算不上极其专业，但绝对够专业。

安德森勋爵的脸色更白了。

这之后，他们在整个厂区巡视了一遍。可以说，如此细致巡视他的领地，安德森勋爵这还是第一遭。

所有的地方都被装了炸药，一旦起爆，整个厂区将变成一片废墟，再没有任何价值。

而且，这些绑匪异常强悍，几乎人手一挺轻机枪。还有，他们在厂房的高处也看到了几十挺重机枪架在隐蔽的地方。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厂区里埋地雷。

这绝不是真正的绑匪，难道是日本人？一九二三年的临城大劫案有诸多可疑之处，最后，虽然没有证据，但几乎人人都认定是日本人暗中策动的。

毫无疑问，这些绑匪是军队，而且是极其精锐的军队。

总经理室里，唐旭大模大样地坐在安德森勋爵宽大气☆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派的办公桌后，而安德森勋爵和他的几个部下则规规矩矩站在唐旭面前。

唐旭原是骑兵营的一个副连长，肚子里的墨水不少，现在是突击队的一个小队长。这小子有个大长处，能白呼，能忽悠，能把死人说活过来，能把正常人忽悠瘸腿喽。

盯着洋大人们看了一会儿，唐旭看着安德森勋爵，问道：“你是总经理？”

“是，我是总经理。”

这句话说完，安德森勋爵吃惊地发现他的腰是弯的，虽然没有哈里杨那么夸张，但确实是弯了下来。

发现这个，安德森勋爵羞愧极了，也愤怒极了，但所有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心里，是茶壶里的风暴，而且，安德森勋爵更羞愧地发现，风暴并没有让他的腰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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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章惊天大案（5）

“总经理先生，有一点我要首先明确一下。”气势蓄足，唐旭身子坐直，以十二万分的真诚语气说道。

“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害命的，只要满足我们的条件，那一切都不用担心。我们是做大事的，信誉方面完全不必担心。全歼日本骑兵联队、劫杀汤玉麟，这两件事儿都是我们做的。总经理先生应该明白，做大事的人没有信誉是绝对不行的。”

安德森勋爵和他身后的洋大人都傻了，原来是这帮爹啊！他们心里，最后一丝靠着洋人在中国的地位解决这件事的希望彻底放弃。

安德森勋爵刚要说话，但让唐旭拦住了，他又道：“总经理先生，你不需要说话，听我说就可以。”

这会儿，安德森勋爵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什么羞愧，什么骄傲，那玩意存在过吗？

唐旭继续道：“我们需要你们的一些设备，这是清单。”说着，他把一张纸向安德森勋爵推了过去。

安德森勋爵弯着腰，上前一步，拿过清单一看，红红的胖脸又白了些。

发电厂的全套设备、印刷厂的全套设备、四十台卷烟机，以及相应的切烟机和其他所有相关的设备。

看完清单，安德森勋爵什么也不敢说，他眼巴巴地看着唐旭。

唐旭道：“还有，这些设备的运输由你们提供车辆。此外，你们还要提供一千吨汽柴油、十万吨煤炭，运输也由你们解决。”

安德森勋爵都蒙了，他蒙不是蒙别的，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他的脑袋不够用了。

等了一会儿，见安德森勋爵有点回过神来，唐旭跟着道：“最后，你们再支付给我们一千五百万就可以了。”

这回，安德森勋爵不是蒙，而是晕了，好半晌，他才道：“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唐旭一笑，道：“我知道。”顿了顿，跟着道：“我会给你们七天时间，如果过了七天还没有答复，那过一个小时我就杀一个人，人杀完了，就炸机器和厂房。一旦成了这种结果，那么，我们会对你们展开全面的报复，我们会袭击你们在青岛的卷烟厂、烤烟厂，暗杀你们在华工作的人员，还有你们雇佣为你们工作的中国人，甚至销售你们烟的商人。”

最后，唐旭道：“记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们只有答应和不答应两种选择。”

谈完之后，安德森勋爵和那几位洋大人一起，被送出了大英卷烟厂。他们出去之后，聚在大门附近的工人也都跟着离开了。

―――――――

这件事的震撼性有多大，不问可知。

安德森勋爵一回来，美国驻平津总领事考麦斯、英国驻平津总领事彼得斯和英租界的工部局高层以及公司在津的高层都聚在一起，紧急磋商这件事。

与此同时，七部电台同时开通，与公司董事会以及在世界各地的相关人员进行沟通、会商。

很快，关于这件事的底线出来了，那就是一定要避免绑匪把烟厂给炸了，其他的任何决定都要在此基础上来做。

之所以由此决定，当然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首先，是烟厂本身固定资产的价值。

烟厂始建于一九一九年，历时八年建成，当时的总投资就超过一千五百万；到今天，由于逐年大量追加投资，现在烟厂的固定资产已经超过了三千万。

如果被炸了，这三千万固定资产的投资还只是表面上的，影响也只是一时的。

烟厂一年的利润超过一千万，如果被炸，必然重建，而重建耗费时日，这期间损失的利润就不只是三千万了。

而这，或许还不是最重要的。

华人资本的烟厂一直在同他们竞争，其中最激烈的一次商战是他们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

这一战，从一九一五年，一直持续到一九三零年。

这期间，他们损失惨重，尤其是在五卅惨案期间，公司在整个中国的销售量骤降了百分之九十。

但是，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激战的硝烟尚未散去，其他华人资本又蜂拥而来，以致他们不得不吸收华人资本进入公司。

如今，通过种种手段，把华人资本限制在低价烟的市场，但如果在华最大的烟厂被炸成废墟，那毫无疑问，华人资本的烟厂必然乘势而起。

而且，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又必然激起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那华人资本的烟厂就更得扶摇直上九重宵了。

到那时，可就是欲哭无泪了。

那些个绑匪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的。

――――――

昭和八年，一月十八号。

这是一个让樱井武直痛彻心扉的日子，他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这个日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耻辱，而是整个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这个耻辱是他带来的。

一个骑兵联队被全歼，这是大日本帝国武运兴起之后，从未有过之败。

从一月二十八日，到今天，三月二十九日，已经整整过去两个多月了，但每次梦里惊醒，他都是满身冷汗。

那种耻辱，无可言喻。

他不怕受惩罚，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惩罚？如果可以，他愿意剖腹以谢天皇，但他现在没有死的权力。

穿着玄色的日本武士服，樱井武直曲腿跪坐着，面前的小桌上，横放着一把武士刀。

忽然，拉门外传来了两下轻轻敲击声。

樱井武直睁开眼睛，道：“进来。”

拉门开了，副官走了进来，禀告道：“将军，武田大佐求见。”

武田作人是茂川公馆的特务机关长，专门负责整个华北的情报工作。

武田作人进来，跪坐在樱井武直对面，毕恭毕敬地道：“将军阁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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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章惊天大案（6）

樱井武直家学渊源，自幼就熟读汉文经典，是中国通，最讲究修身养性那一套。经过这两个多月炼狱似的折磨，他的修为愈发地精进，心志之坚韧已非此前可比。

他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武田作人继续道：“今日清晨，一伙暴徒潜入了大英卷烟厂，成功控制烟厂之后，他们给每名工人发了一百块钱，并宣称是共产党给的。”

武田作人说完，樱井武直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皮撩起，看着对面的武田作人。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京津的共产党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只有鸡鸣山的共产党，我怀疑这伙人就是他们。”

沉默片刻，樱井武直问道：“武田君，他们控制烟厂要干什么？”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上午十点，大英卷烟厂总经理安德森从烟厂出来，随后，那些工人也都离开了烟厂。我们得到情报是在十一点，之后，我们破译了英国人的电报，那些人是要勒索。”

说着，武田作人把一份文件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了出来，然后双手举着文件，呈给了樱井武直。

接过文件，樱井武直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文件里，详细记述了安德森勋爵的报告。

看完之后，樱井武直把报告放下，问道：“武田君，你们想怎么做？”

武田作人身子拜伏于地，激动地道：“将军阁下，这是帝国洗雪耻辱的机会！”

沉思半晌，樱井武直道：“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军舰就游弋在河口之外，如果我们插手，会引起外交纠纷，这是不能允许的。”

武田作人道：“将军阁下，用袁的人，我们的人夹杂其中。如果他们真的埋了炸药，那就设法引爆。如果是假的，那英国人和美国人就会替我们收拾他们。”

樱井武直闭上了眼睛。

看目前的态势，肯定是要与中国政府谈判的，帝国要在谈判桌上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件事如果利用的好，英美两国就会对中国政府施加极大的压力，如此一来，中国政府必然无法集中精力跟他们谈判，自然就要做出更大的让步。

现在，插手这件事儿，已不仅仅是洗雪耻辱那么简单了。

思索片刻，樱井武直终于点了点头，认可了武田作人的计划。

――――――

夜色里，五百多青帮徒众从西南面，摸黑向大英卷烟厂摸去。他们手里拿的武器都一样，都是一手利刃，一手短枪，另外腰带上还挂着五颗手雷。

到了高墙下，有人抛出钩锁，然后拉着钩锁，翻过墙去。

郑大虎也在其中，在他旁边，是特务机关长武田作人。

看着人陆续翻过墙去，武田作人对郑大虎道：“郑桑，你们地，一定要冲进厂房，炸毁机器。”

郑大虎心中暗骂，这帮狗日的，但嘴上却道：“太君，您放心，今晚我一定让兄弟们可劲地给您放烟花！”

“吆西。”武田点了点头，赞许道：“很好，郑桑，你是大日本帝国最忠实的朋友，我会记住你的。”

妈的，要的就是你狗日的记住老子！郑大虎独臂一挥，对身旁的几个小青皮低声喝道：“呆会儿都给老子下死力，谁敢后退就别管老子不讲情面！老子认识你们，老子的枪可不认识！”

说完，郑大虎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郑大虎身后，武田作人暗暗点了点头：郑桑，大大地好人。

不一会儿，郑大虎带着人都翻墙过去，武田一招手，带着身后的三百多人向高墙下潜行过去。

这三百多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茂川公馆里的，其中大部分是樱井武直派给他的军中精锐。

都翻进高墙之后，武田作人领着他的人继续押后，伺机而动。

这时，人都已分散开了。

这里有地雷，武田作人可不想被炸死，所以他严格地顺着那些青皮走过的路走。

“轰！”

忽然，有人触雷了。紧跟着，枪声就响了起来。

“八嘎！”武田作人怒骂一声。

枪声如爆豆，激烈之极。

这些青皮哪见过这个？他们平日里逞强斗狠，玩三刀六洞，行，但玩枪林弹雨，还差点。

机枪声一响，这些青皮几乎都撒腿就跑，郑大虎这时根本压不住阵脚。

这种情形，武田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倒没怎么生气。而且，听到枪声如此激烈，他反而松了口气。

这是乱打，而这就说明这些人不难对付。

叫回郑大虎，武田命令道：“郑桑，我的人会把他们消灭，你的人跟在后面，去炸机器。”

郑大虎吩咐过后，又回到武田身旁，道：“太君，我的这几个兄弟能打，我们跟太君一起去灭了这些狗日的王八蛋！”

“吆西，郑桑。”武田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摆手，那些小鬼子立刻四下散开，向前摸去。

――――――

十六名狙击手，隐藏在十六个隐秘的地方。

这十六个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枪声还未响起，这十六名狙击手都举着望远镜，紧张地搜寻着。

枪声响起之后，他们依然如此，不发一枪。

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断臂的人。

枪声弱了下去，但不一会儿，又激烈了起来。突然，在十一号狙击位，狙击手终于发现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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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章惊天大案（7）

郑大虎带着三个小弟在前，武田和他的四个护卫在后，他们把郑大虎等人当成了人体盾牌。

忽然，走在前面的郑大虎身子一顿，紧跟着又向前扑倒。

在郑大虎身后，武田一哆嗦，吓的赶紧趴在地上。

“大哥！”一个小弟大喊一声，扑倒在郑大虎身上，然后，紧跟着，三人把郑大虎加起来就往后跑。

―――――

郑大虎被击中，那个击中郑大虎的狙击手通过望远镜，看到郑大虎被人架走之后，他拿起一旁捆成一捆的手榴弹，拉了弦向下扔了出去。

这是信号，杀戮开始了。

―――――

考麦斯总领事和彼得斯总领事已经回了北平，他们是去见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

天津这儿，就由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主席理查森和安德森勋爵坐镇。

听到烟厂变成了战场，安德森勋爵差点没晕过去。

大英卷烟厂的地儿原先是俄租界，苏联放弃之后，那儿就是华界了。按照条约，英租界没有受到攻击，驻扎在租借内的英国军队是不可以进入华界的。

当然，如果有需要，他们出兵进入华界也不是不可以，中国政府对大英帝国一向友好，即使偶尔有违约定，中国政府也不会说什么的。

不过，如果没必要，那还是遵守条约规定的好。

听过安德森勋爵的讲述后，大家一致认为，派军队过去没用，也没这个必要。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现在还没有个头绪，所以也就没跟警察局和中国政府在天津的驻军打招呼。

这事儿也太震撼，时间也太短了点，人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忘了身边还有日本人这头唯恐天下不乱的饿狼，所以就疏忽了。

安德森勋爵急了，要理查森立刻把租界里的军队派出去，并通知天津警察局和中国政府在天津的驻军。

理查森同意了，但背着可怜的安德森勋爵，这位工部局董事会主席又搞了点别的小动作。

――――――

刘大任原本有失眠的毛病，这都是让李才那个王八蛋给折磨的，但这事儿解决之后，失眠的毛病竟然好了，而且不仅好了，还每晚都睡的特别香，特别沉。

失眠是很折磨人的，这也是他只要抓根稻草就不放的原因所在。

刘大任真的睡的很沉，一开始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都没有惊醒他，但之后，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就不一样了。

清醒之后，刘大任就跟火烧屁股似的，他还以为是日本人打过来了。打电话问清楚之后，听说是烟厂出事了，刘大局长的脑袋登时就大了八圈。

发生了这种事儿，谁都能当缩头乌龟，能躲就躲，但他不行，他不仅不能当缩头乌龟，还要越早出现在警察局就越好。

在警察局门口，刘大任遇到了韩立洪，在这一瞬间，他决定要把韩立洪再提一级。

决心提拔韩立洪，不是因为韩立洪帮了他的大忙，而是因为韩立洪确实有用。

像韩立洪这样的手下上哪儿找去？既有本事，又勇于任事，还居功不自傲，简直就是完人的典范啊！

刘大任一到，值班的警察立刻禀告，说是美国总领馆和英国总领馆的人都到了，要求立刻把警察派出去。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上差，刘大任赶紧跑过去拜见上差。

上差的要求很明确，要刘大任立刻派人过去，把攻击烟厂的匪徒绳之以法。

本来，上差的上差，也就是那位工部局董事会主席的命令是，如果没有发生大爆炸，那就让警察悠着点，但如果发生了大爆炸，那就必须有多快就得多快地赶到烟厂，抄攻击的匪徒的后路。

刘大任的脑袋嗡嗡响，更大了，听这枪声和爆炸声，这事儿能把天捅破。

这一关，他还能过得去吗？

辞别上差，从屋里一出来，韩立洪道：“局长，这事儿有点怪。”

刘大任一愣，脑袋清楚了点。是啊，这事儿确实是他妈的怪！有人攻击烟厂这事儿再稀奇也总还可以理解，但烟厂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防御力量？

听这动静，这简直就是军队在打仗嘛。

这事儿有玄机，大有玄机！

刘大任精神一震，只要不是正常的治安事件，只要是超出了警察的能力范围，那这麻烦再大也不是他的麻烦，越大越不是。

这会儿，刘局长心里充满了大无畏的精神气概：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刘大任的精神头上来了，他决定亲自带着人去。

――――――

警察来的是最晚的，刘大任带着人到时，不论是英国在租界的驻军，还是中国政府的驻军，都已经到了。

安德森勋爵和理查森也已经到了。

本来，理查森想拖着晚点到，可一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他的立场就和安德森勋爵完全一模一样了。

军队到来后，没有进入烟厂，理查森和安德森勋爵都不让，因为很显然，防御的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这时候进去，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枪声越来越稀疏了，显然，已经到了清理残匪的阶段。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厂区的大门开了，雪亮的车灯照射，一列车队开了出来。

车队开出厂区百米，停下，然后，一具具尸体被从车厢上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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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章惊天大案（8）

厂区大门在南面，安德森勋爵在东面，他一发现里面有车开出来，立刻就赶了过来。

唐旭也在，他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见安德森勋爵过来了，他打开车门下来，然后站在车旁等候安德森勋爵过来。

一见唐旭，安德森勋爵立刻道：“唐先生，我的夫人和孩子们怎么样了？”

“安德森勋爵，对不起，我忘了告诉您了，您要是想见您的夫人和孩子，可以随时过来，这里的大门对您在任何时候都是敞开的。”

唐旭的态度很亲切，很和善，让安德森勋爵有见了亲人般的感觉。尤其是一具具尸体被从车上扔下来，这种亲人般的感觉就更强烈。

“亲爱的唐，你真是太仁慈了！”家人没事儿，又可随时去见，安德森勋爵激动的热泪盈眶，他已经把亲爱的唐视作了他最亲密的朋友。

安德森勋爵跟着亲爱的唐去看老婆孩子了，理查森站在不远处，等候报告。

很快，英军驻天津司令官卡尔森上校快步走到理查森面前，报告道：“理查森先生，尸体一共有三百一十七具，我们检查过了，其中大约有二百四十人应该是军人。”

理查森问道：“是日本人？”

卡尔森上校道：“还没有最后确定，但应该是。”

眉头皱了起来，半晌，理查森问道：“上校，你认为里面有多少人？”

卡尔森上校道：“先生，我仔细看过了，这些人应该是最精锐的日本军人，战斗力极强，总人数至少应该在三百以上。”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观察过刚才出来送尸体的人，他们人人的表情都很轻松，我估计他们的伤亡即使有，也很少。”

理查森对这方面不是很懂，他问道：“上校，你怎么看？”

卡尔森上校道：“之所以是这个结果，这其中有地利的因素；另外，安德森先生也说的没错，里面这些人极其专业，也都是极其精锐的军人；还有，人数我估计不会少于三百人。”

顿了顿，又解释道：“先生，我估计人数不会少于三百人不是根据这些尸体，而是根据他们清理战场的时间。”

理查森懂了，他点了点头。

安德森勋爵还是很有责任感的，三个小时后，他出来了，告诉理查森，问题不大，被炸的只是外围一些不太重要的建筑。

―――――

人什么时候最高兴？那就是本以为天塌了，但最后发现天没塌，屁事儿没有，现在，刘大任刘大局长就是。

虽然详细的内情还不清楚，但刘大任也已完全可以肯定，这事儿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一个小小的警察局长能够管辖的范围，所以，跟他屁事儿没有。

虽然没什么责任了，但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也不管，那也是不行的。

一直忙乎到后半夜，直到北平军分会的委员长何应钦传下令来，要军队全权接管，刘局长算是彻底放心了，他也可以带着人走了。

刘局长对韩立洪愈发地亲切，他让韩立洪回家好好休息，想怎么休息都成，但不要失踪，在需要的时候找不着他可不行。

――――――

从醒来，儿子一走，韩母就没睡。

听到门响，儿子回来，韩母这才躺下，合上了眼睛。

地下室的洞口一开，灯就亮了，炕上的被褥还在，燕子和妖精却都穿的整整齐齐。

韩立洪一进来，赶紧脱鞋上炕，他衣服也不脱，就钻进了被窝。

“怎么样了？”妖精踢了踢韩立洪，问道。

“把灯闭了，睡觉！”韩立洪闭上了眼睛，命令道。

“睡你个大头鬼！”虽然骂，但妖精还是直起身子，把灯拉灭了。

黑暗中，韩立洪去拉燕子，燕子往后挪点，他就爬过去点，燕子最后还是屈服了。

左臂弯里躺着燕子，右臂弯里躺着妖精，一阵阵热浪冲击着某人满身瓦新瓦新、嘎嘎好使的零件。

韩立洪没动，他忍住了。

他忍得住，不仅仅是因为还不是时候，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记得，上一世，有多少次，脱光了衣服他就想打退堂鼓的经历。

还有，冲动过后，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和茫然。

成熟的心知道什么才是男女之间最为醉人的，而且，他现在多忍一刻，燕子就会迷他深一分。

醉人，不只他醉，燕子和妖精更醉。

幸福与否，更多的意涵是记忆，而不是当下。男女之间，醉人的记忆大都存在于某事发生之前。如果现在就要了燕子和妖精，那他就是焚琴煮鹤，白白多活了一世。

燕子之所以会屈服于他，也正是因为他有分寸。

在男人的怀里拱了拱，妖精又问道：“你还没说呢，怎么样了？”

韩立洪道：“目前一切顺利。”

燕子问道：“郑大虎呢？”

韩立洪道：“没事儿，子弹正好射穿了肩头。”

燕子道：“还是太险了。”

沉默片刻，韩立洪道：“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险不险的。”

燕子和妖精都沉默了。

这个时代，任何有志于拯救国家民族的仁人志士，生命都是朝不保夕，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都要时时刻刻准备去牺牲生命。

第一次，燕子的手臂伸了过去，把身子紧紧偎进韩立洪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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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〇章惊天大案（9）

枪战和爆炸让这件事曝于阳光之下。

不知是新闻记者的手段通天，还有人故意把消息泄露给了报社，总之，第二天一早，天津卫所有的报纸没别的，全是这件事儿。

事件的重点有三。

第一，勒索烟厂的这伙人的身份。

从领到钱的工人口里，人们知道这伙人是共产党，至少他们自称是共产党。

于是，这样一来，就是没什么敏感性的人也会把这伙人和鸡鸣山全歼一个日本骑兵联队和制造汤家灭门案的共产党联系起来。

报纸连篇累牍，多方求证，通过种种角度论述这伙人到底是不是鸡鸣山的共产党。

第二，昨晚，日本人想趁火打劫，但鸡没偷着，却反倒丢了八斤米，被击毙了二百四十三个日本华北驻屯军士兵。

前方激战正酣，可想而知，这会造成怎样的激情风暴？

第三，勒索洋大人。

爷们，这才叫爷们！天津卫最敬佩的就是爷们，纯爷们！

东洋人不是好鳖，西洋人同样不是什么好鳖，抢得好，勒索的痛快！中国要都是这种绑匪，那管他妈什么东洋鬼子、西洋鬼子，全都得一边玩去。

所以，尽管这件事儿的实质是绑票，但影响那绝对是正面的。可以说，共产党在华北的影响力，尤其是在平津，再次掀起了一股狂潮。

天津卫所有的记者都压在了烟厂周边，紧跟着，北平的记者又铺天盖地而来。

当然，这种大戏，也少不了外国的记者们。

加刊！加刊！加刊！

所有的报社都疯了，人手怎么这么少啊！实力最雄厚的天津大公报站到了疯之巅，一个上午，他们四次增刊！

街上的报童无不是激动的小脸通红，双眼贼亮，他们的嗓子都喊哑了，因为报纸买到手软，也就意味着数钱数到心颤。

下午，没什么事儿，安德森勋爵又去看望了夫人和孩子们，他给一家人送去好看的衣服和精美的食物。

安德森勋爵对这些共产党绑匪非常满意，认为他们是真正的人道主义者，因为他们为他的家人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

不仅如此，最让安德森勋爵满意的，是除了一开始，这些绑匪没让他的家人受到一点惊吓，甚至于，他的孩子们不仅不害怕，反而都极为兴奋。

总之，安德森勋爵放心了，至少是目前，他担忧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发生。

下午，安德森勋爵从烟厂出来，记者们得到了一个令他们欣喜若狂的好消息：这些共产党纯爷们要接受采访！

除了这个消息让记者们激动之外，还有一个消息也同让令他们很激动：共产党纯爷们要继续发钱，给那些没有领到钱的工人们发钱。

狂潮，绝对的狂潮！

何应钦反对，但反对无效，因为他是小人，相对洋大人，他就是小人，哪都小。

发钱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从这件事上，再一次见证了这些共产党纯爷们的厉害！

通过安德森勋爵之口，工人们得到了充分的信息，那些共产党纯爷们发出通告说，谁也不要着急，人人有份儿，所以呢，就要组织好，每次发一百个人，这一百个人要相互认识，人人互保，免得坏分子混进来搞破坏。

工人阶级是最有组织纪律性的阶级，而一百块钱，要三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财富，足以激发起把工人们有效组织起来的积极性。

于是，在大英帝国军队的警戒和保护下，发钱的过程有条不紊，除了有人由于太过激动，昏过去之外，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发钱结束之后，万众期待的记者会开始。

这个记者会在厂区内召开，凡是进入的记者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于是，众记者们又吃惊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女共产党。

检查结束之后，记者们被领进了原本的餐厅。

这个餐厅不是为工人服务的，是为各级管理人员服务的。虽然不是很大，但作为记者会的会场还是足够的。

记者们一进来，眼睛就都睁大了，尤其是那些女记者们，没有一个不是，都从眼睛里嗖嗖地往外喷小星星。

太震撼了！简直太帅了！

靠北墙，一溜站立着七十个大汉。

这七十个大汉，人人青衣青裤，头型都一个样式，全是板寸；站在那儿，腰杆笔直，左手掐腰，右手提着一挺轻机枪。

轻机枪虽然叫轻机枪，但也是很重的，可拿在这些大汉手里，感觉就跟玩具似的轻松。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句话没有呢，几乎是本能地，所有的记者都举起了照相机，对着这些大汉就是一阵猛拍。

于是，闪光灯那叫一个闪吧，这一轮猛拍，足足拍了十分钟。

在所有的这些大汉之中，站在队列前面的那个家伙最帅，最可爱。

这是所有女记者一瞬间的感觉，因为，那些大汉都太猛了，欠缺了一点温柔，但前面的这个家伙不同，他的笑容是那么亲切，又彬彬有礼，简直是绝品男人的典范。

这个男人的绝品典范就是唐旭唐小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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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章惊天大案（10）

唐旭心里美，美得冒泡。

他是人来疯，人越多就越不怯场，表演的欲望就越强烈。

记者拍照的时候，他一直保持最佳的站姿，最佳的面部表情，直到所有的记者都不拍了，都坐下了，才以外交家的优雅风度，道：“诸位女士、诸位先生，我叫唐旭，今天我很荣幸在这儿结识各位。为了维持秩序，请大家给我一个权力，选择提问者的权力。”

唐旭说完，刷地一声，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一眼扫过去，唐旭微微一躬身，然后抬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位女士，道：“请戴眼镜的那位秀外慧中的小姐提问。”

晕了，秀外慧中的小姐晕了。

说实话，这位小姐穿着洋气，满脸书卷气，气质不错，但谈不到漂亮，在这儿，最多能排到中等。

她站起身来，缓了缓，激动地道：“唐先生，您好，我是天津大公报的记者，我叫李薇，请问，你们真是共产党吗？”

唐旭笑着反问道：“怎么，记者小姐，难道说我们不像共产党吗？”

记者小姐洒脱地一笑，道：“唐先生，我对共产党有点了解，说实话，你们确实不像。”

唐旭赞道：“李小姐的眼光很准。”

李薇一惊，问道：“唐先生，你们真不是共产党？”

唐旭笑道：“也不能这么说。”顿了顿，他严肃地道：“我们是共产党，但不那么纯正。而且，我们到底是不是共产党，那得要看国民政府今后怎么对待我们。”

太有爆炸性了！

秩序有点乱，开始抢问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记者问道：“唐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双手抬起，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唐旭道：“大家可能都知道，我们的前身是土匪，可我们为什么又成了共产党呢？这有个缘故。”

顿了顿，唐旭继续道：“我们当家的早年受过一个人的大恩，这个人是共产党。去年九月，他找上了我们当家的，请求当家的在保定城的监狱里救几个人出来。人救出来后，碍于恩人的情面，当家的就带着我们参加了共产党。但是，说实话，共产党也没什么不好，可就是规矩太大，兄弟们感觉有点不习惯。”

“很不幸，在随后的国民政府的大军围剿中，我们当家的那位恩人故去了。所以，今后我们还是不是共产党，就要看国民政府对我们的态度了。”

秩序恢复了，就又是李薇的时间了，她问道：“唐先生，你们要国民政府有什么样的态度呢？”

唐旭道：“李小姐，我们都是有血性的中国人，最想干的事儿就是杀小鬼子，杀日本人。如今国难当头，我们不说深明大义吧，但也知道轻重。我们本想加入国民政府军，去抗日，去杀鬼子，但很可惜，国民政府不抗日，我们很失望。”

突然，唐旭的声调拉高了，他脸色凝重，激昂道：“虽然国民政府不抗日，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不能不抗日！”

掌声如潮，骤然而起，很多人激动地站起身来，使劲地拍着巴掌。

人群中，也有不想或者不便鼓掌的，王天木和韩立洪就是，但这时，也不得不装装样子，跟着拍几下。

待掌声平息下去，唐旭又道：“为了避免内耗，如果国民政府能留给我们生存的一点空间，我们愿意脱离共产党。”

李薇立刻问道：“唐先生，请问，您说的‘生存空间’是什么意思？”

唐旭道：“为了抗日，我们必须要有一块底盘，这块地盘就是雄县。如果国民政府答应，或者是默许，那我们保证，绝不会越过雄县的范围。但是，如果国民政府不答应，那我们就只有抢了。”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注脚：“还是那句话，一切为了抗日。”

问的够多了，风头也出足了，李薇适可而止，要是还问，那就不知趣了，她微微躬身，道：“谢谢唐先生，我问完了。”

唐旭点了点头，道：“不谢。”然后，面对众人，问道：“还有哪位有问题要问？”

众人举手，这次，中选的是一位男记者。

“唐先生，我叫赵明义，是北平回声报的记者。”赵明义站起身来，自我介绍完毕，问道：“唐先生，我有个问题非常不解，希望您能解答。”

唐旭点头，道：“请问。”

赵明义道：“唐先生，前线的战士不是正在同日本人浴血奋战吗？您怎么能说国民政府不抗日呢？”

冷笑一声，唐旭突然朗声道：“大刀大刀，雪舞风飘。杀敌头颅，壮我英豪！”

唐旭的声音如裂帛，似刀击，铿锵有音：“写的多好！但是，举国振奋之时，又有几人知道，这是被逼出来的壮举，是被国民政府，是被蒋介石逼出来的壮举！现在是什么时代，大刀比枪还好使吗？”

“国民政府抗日，蒋介石抗日？！赵先生，从一月一日开战起，到今天已经三个月了，国民政府到底做了什么？请问，国民政府到底增调了多少兵力，又给前线的将士补充了多少弹药和武器？”

赵明义道：“这是军事机密，我们怎会知道？”

又冷冷一笑，唐旭道：“军事机密你不知道，那海光寺有日本驻军你知不知道？日寇在咫尺之遥夺我土地，杀我同胞，辱我姐妹，可为什么，海光寺还有日本驻军？”

赵明义道：“海光寺有日本驻军，那是条约规定的，国民政府有什么办法。”

冷冷地逼视赵明义，唐旭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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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章惊天大案（11）

赵明义滚了，他不敢不滚，这些可都是爹，亲爹，是伸手五支令，拳手就要命的亲爹。

“宁赠友邦，不予家奴！”赵明义滚了，唐旭满脸悲愤，又带着几分怅然，沉声说道：“诸位贤达，慈禧老佛爷的这句名言是不是与我们蒋委员长的‘攘外必先安内’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举起了手。

唐旭道：“请问。”

举手的女士站起身来，道：“唐先生，我叫蒋琦奇，是北平京华晚报的记者。我想问唐先生的是，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唐旭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的蒋委员长是不是卖国贼的卖国贼，简单地说，他是国贼，是祸国殃民的国贼。”

蒋琦奇刚要再说，唐旭摆了摆手，道：“蒋小姐，你听我解释。”

蒋琦奇坐了下来，唐旭道：“攘外必先安内，就是说不安内就不能攘外。这是我们蒋委员长的逻辑，但这是正确的吗？或者换一个说法，这对我们的国家有利吗？”

唐旭摇了摇头，道：“我认为不是，我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我认为蒋委员长的心思和那位慈禧老佛爷如出一辙，他们都是宁赠友邦，不予家奴的心态。”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让我们看看事实吧，一切让事实来说话。”目光向蒋琦奇看去，唐旭问道：“蒋小姐，我问你，如果国民政府宣布停止剿共，与共产党联合抗日，你认为共产党会是怎样的态度？是赞成，还是反对？”

沉吟一下，蒋琦奇道：“唐先生，共产党表面上当然会赞成，可实际上，他们不会真抗日，而只会乘着国民政府抗日的机会发展自己的力量。”

点了点头，唐旭道：“蒋小姐，很好，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开始我们的讨论。抗日，蒋委员长担心共产党不抗日而借机发展力量，那么，蒋小姐，我问你，难道蒋委员长就不担心他剿共而让日本人发展壮大吗？日本国土狭小，资源有限，而东省地大物博，每过一天，日本人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

蒋琦奇张口结舌，她回答不了唐旭的问题。

面对众人，唐旭又道：“共产党，不管多可恶，都是中国人，而日本人不是中国人；共产党，没有杀害平民百姓，没有奸污妇女，但这种事，日本人每天都在干；共产党打倒了国民党，中国只不过换了一个统治者，而日本人统治了中国，中国就得亡国灭种。”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攘外必先安内，执行这个政策，实质就是在消耗我们的国力，而日本这个已经闯进我们院子里的虎狼却在积蓄力量。蒋委员长是没有投靠日本人，但实质就是在帮助日本人，所以，我说他是不是卖国贼的卖国贼，是国贼，是祸国殃民的国之贼！”

唐旭的话，掷地有声！

看着唐旭，韩立洪心里满是激赏，唐旭的这番高论虽然出自他的手笔，但唐旭发挥的太好了。

好好培养培养，唐旭又是一个乔老爷，韩立洪心中，这一刻，他的外交部长有了人选。

没人说话，只听到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的沙沙声。

太狠，太毒了！王天木的脸色有点白，这篇稿子要是发出去，必然会引起蒋委员长的雷霆震怒。

接下来，唐旭又解答和说明了关于勒索大英卷烟厂的事情。

从烟厂出来，王天木带着韩立洪立刻回到站里，电话电报雨点般地打出去，发出去。

一时间，国民党的党机器在全国高速运转起来，无数的恐吓、高压、交易在同时密集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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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在记者会上，唐旭轻而易举地把一件绑票勒索事件上升到了民族主义的高度：

第一，英美列强以施压、收买政府高官等等种种手段获得的低税率来压制民族烟草工业的发展，大肆掠夺中国的财富。

第二，英美无良商人大量雇佣女工、童工，采取种种严苛的管理手段，残酷压榨工人，获取不义之财。

第三，绑匪勒索烟厂，是为了索回被掠夺的国家财富，而且，他们要这些钱是为了抗日，所以，毫无疑问，绑匪当之无愧是义士，是英雄，是楷模，是国之脊梁。

第四，绑匪宣布，如果不答应他们的条件，而导致他们出现伤亡，那么，他们将对一切帮助美英销售香烟的中国人进行无情的暗杀。

这个“第四”最厉害，实际上，前三个都是为了“第四”做铺垫，蓄势的。

报纸一出来，范围几乎立刻就被放大，中国人的愤怒对象已经不仅仅是英美烟草商，而是波及到了整个英美在华销售的商品。

这些绑匪必须平安无事，这迅速成了高层的共识，而要这些绑匪平安无事，自然就要答应绑匪的条件。

这些绑匪太厉害了，绝对是古往今来的第一绑匪。

没到第七天，第五天，四月三日，安德森勋爵满心欢喜地回到了烟厂，回到了可爱的绑匪中间，他带来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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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章惊天大案（12）

经过两天的密集磋商，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

四月五日，记者再次云集大英卷烟厂，见证中英、中美友好。

在闪光灯的闪烁下，唐旭和安德森勋爵代表双方签字，而后，唐旭和安德森勋爵又各自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歌颂中英、中美友好。

总之，一句话，中国人和英国人、美国人是朋友，是好朋友。

说实在的，这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丢脸，但是，脸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说它有，它就有，没有也有，同样，说它没有，它就没有，有也没有。

在目前，以致可见的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国人抵制日货的民族主义情绪不会减弱，只会增强，而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日本人一向是他们在中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日本人没了，而只要不惹起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中国货是无法跟他们竞争的。

这种利益是全方位的，所以，不仅要消除不良的影响，更要建立正面的影响，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脸”的位置。

记者们很遗憾，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中国人也很遗憾，因为不知道双方签的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

不过，尽管不知道，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这次洋大人出的血一定少不了。

协议一签定，消息一登出来，这些共产党纯爷们再一次在国人眼中强化了民族英雄的光辉形象。

因为，从清末的第一次鸦片战争起，一直到今天的蒋委员长，在和外国人的冲突之下而签订的协议条约中，有过没有丧权辱国的吗？

没有，至少在大众的印象中绝对没有。

协议签完，就得执行了。这事儿拖不得，得分秒必争。于是，签字一结束，就开始起运。

这些天里，突击队的小伙子们一天也没闲着，他们在刘铁山等工人的指挥下，把发电厂的发电设备、印刷厂的印刷设备，以及四十套生产卷烟的设备都已经拆装完毕，只要装车起运就可以了。

第一趟运输，除了货物之外，还有安德森勋爵的家人等人质。

在这个问题上，共产党纯爷们和安德森勋爵达成了充分的谅解：继续扣押人质不是因为信不过英美，而是为了防止国民党的军队围剿，他们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安德森勋爵愉快地同意了，因为孩子们都非常愿意去这些共产党纯爷们的家看看。这些天，她们都兴奋快乐极了，她们认为这是她们一生最刺激最重要的经历。今后，在她们的那些同伴面前，她们有的炫耀了。

运输车队由英国军队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一路护送，安德森勋爵亲自押车前往。

跟着一起去的，自然少不了记者和特务。特务有军统的、中统的，当然也有日本的。

目的地不是鸡鸣山，但也离鸡鸣山不远，是离鸡鸣山二十几里的三个小村庄。

在目的地，这些英国大兵和美国大兵受到了苏区群众的最热烈的欢迎，人们载歌载舞，杀猪宰羊，放鞭放炮。

天津和雄县之间只有一百公里，现在是四月初，路面不软不滑，最适合行车，一天就可以轻轻松松往返一趟。

他们自己有二百辆汽车，英美又调集了三百辆，这五百辆汽车，除了汽柴油和煤炭，其他的一次就都运完了。

虽然知道没有问题，但直到接到电报，留守烟厂的票儿才算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这事儿真成了，他到现在还有做梦的感觉。

为了确保安全，确保把那些物资藏好，按照协议，他们还要留守烟厂七天，然后才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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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庄又过年了。

每天夜里，天一黑，二百多辆汽车便开始不停地穿过白洋淀，往冉庄运送从洋大人那儿勒索来的物资。

这些天，为了保密，沿途二十里内所有的村庄，不经特别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庄子。

至于外人想进来，那就更不用说了，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数的村民被组织起来，日夜巡逻，另外，还有一组组骑兵往来穿梭不断，搜寻任何可疑的人。

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潜进来而不被发现，就是藏在耗子洞里也不成。

事实证明，韩立洪的眼光也有短浅之处，他所规划的地道的规模还是太小了，至少大本营冉庄是这样。

地道，应该挖的更深，更宽阔，至少，也应该能跑汽车。

冉庄，最兴奋的除了那些管钱的，再就是突击队和骑兵团了。

从德国购买的武器运到了，是夹杂在运货的车队中运来的。

现在的骑兵团，牛×大发了，人手四件武器：马刀、短刀、步枪，还有一把湛蓝湛蓝的德国大镜面二十响的盒子炮。

骑兵团牛，突击队更牛，除了德国大镜面，他们还有更新的玩意—狙击步枪。

当然，也不是突击队人人都有狙击步枪，你得是神枪手才行。现在，枪有，五百把呢，但够格的神枪手却只有十七人。

原本，关于军事训练，韩立洪的原则就是从娃娃抓起，强制鼓励孩子们玩枪。

这下，这种酷到极点的狙击步枪拿出来一显摆，就让无数少男少女风魔了，睡觉都抱着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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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困愁城。

王天木对这个成语的理解那是深刻极了，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坐困愁城。

这件事把天捅破了，他连做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侥幸逃过一劫。但一劫过，一难跟着又来了，上峰要他查明鸡鸣山的一切。

查明鸡鸣山的一切，这是不可能的，至少他没这个本事。他曾经派出不少特务到雄县，但至今，一个都没有回来，全都生死不知。

不仅他这样，据他所知，日本人也是这样。

刚刚，鸡鸣山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又颁布了禁行令：雄县百姓不得离开居住地二十里，如果确实有事需要离开，要到当地相关机构申请，经批准后才可以离开；至于外地人，他们不欢迎任何外地人进入雄县，除了准许的，比如运输队，其他的任何人，抓住就当作日本特务，即刻枪决。

在这种情况下，连鸡鸣山的边都摸不着，又怎么能查明？

没办法啊，谁也没办法，挺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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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章机会主义者

密室里，河北省委书记王道林、军委书记李贺才、工委书记蒋权、农委书记王玉珍和燕子这位中央特派员围桌而坐。

全歼日本骑兵联队、劫杀逃跑将军汤玉麟，以及这次的烟厂大劫案，对墨鱼接二连三搞出来的这三个大动作，河北省委高层全都兴奋之极。

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对党的事业的促进作用简直无可言喻，无论多高的评价都是不为过的。

多年来，国民党一直不遗余力对共产党进行愚民似的污蔑宣传，现在却被墨鱼一举击破，彻底戳穿了国民党的弥天大谎。

现在，只要是消息不太闭塞的地方，即便还不了解共产党是怎么回事儿，也不会对共产党再抱有恐惧，相反，这些人会对共产党有亲切感。

共产党是抗日的。

尽管墨鱼的人说过一些不太着调的话，但那无关紧要，最后在民众心中定型的印象是：共产党是抗日的。

抗不抗日，并不是只要你说，老百姓心里就会认可的，但是，他们现在做不到的事儿，墨鱼帮他们做到了，而且极其完美。

这太重要了，墨鱼于党有大功，但是，谁也没想到，党中央虽然也肯定了墨鱼的贡献，却认为墨鱼是机会主义者，是意志不坚定的机会主义者，要他们务必把鸡鸣山掌握在自己手中。

开玩笑！

四人中，军委书记李贺才是最激进的，但就是他，也清楚这个命令的荒唐，完全不可行。

请燕子来，是问计的。

把情况说明了之后，沉思半晌，燕子道：“拖吧。”

燕子说的法子和他们想的一样，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都向王道林看去，轻轻咳嗽一声，王道林道：“燕子同志，我们现在非常缺经费，你看……”

燕子心里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她问道：“王书记，需要多少经费？”

王道林道：“十万。”

真敢开口！

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都都向王道林投去了无比敬佩的目光，王道林开口要的十万，比他们事前商议的数字高十倍。

一万都是巨款，何况是十万！

党中央不把墨鱼当外人，给人家定为意志不坚定的机会主义者，但他们不能不把自己不当外人。

不满国民党，尤其是铁心抗日，这是墨鱼跟他们合作的基础，但这些无关信仰。

当这个基础消失，墨鱼和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谁也说不准，就是变成敌人，也完全有这个可能。

中国有多少军阀，哪个军阀不是野心勃勃？墨鱼的本事是那些军阀远远比不了的，随着势力越来越大，墨鱼有割据一方，甚至是问鼎天下的野心丝毫也不奇怪。

所以，不管墨鱼弄到多少钱，和他们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也就自然不敢狮子大开口。

燕子当然清楚这些，但她还是点头答应了，答应回去跟墨鱼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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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和妖精回家不长时间，卢文昭来了。

卢文昭这些天不在天津。

他是冉庄的大掌柜，掌管着所有的经济大权，一下子进来这么多钱，他当然离不开，得亲自监督。

现在，卢大掌柜已经完全融入了冉庄体系，他把将近百万的家产全部贡献了出来，今后支出的每一分钱都要入账。

卢文昭这么做，既是心中所愿，也是极有必要的。

冉庄体系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他掌管如此巨量的财富，韩立洪信任他，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任他，而他把财产全部贡献出来，就会省掉很多无谓的麻烦，更有利于干事儿。

卢文昭看的很清楚，韩立洪是重感情的人，他做的一点一滴，韩立洪都必然会看在眼里。

他自己如何，卢文昭不在乎，他做这些事，如果说有私心，那就是为子孙积福。

卢文昭满面红光，精神极了，瞧这精神头，也就是三十来岁正当年。

妖精对鸡鸣山和冉庄极感兴趣，虽然主要的她都知道，但她知道的都是通过电报往来知道的，简单的很，所以卢文昭一来，她就抓住卢文昭问开了。

韩立洪进来时，妖精那儿还问呢。

韩立洪来了，燕子和妖精去准备晚饭，卢文昭向韩立洪回报详细的情况。

晚饭后，送走了卢文昭，燕子把钱的事儿说了，韩立洪没二话，同意了。说完了这件事儿，燕子又道：“立洪，我想到了一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韩立洪问道：“什么事儿？”

燕子道：“你宣称抗日，又连续弄到了这么多钱，那一定会购买军火。”

不论是日本人，还是国民党，追查这事儿是必然的。

韩立洪的脑袋有点疼，这么大的问题他自然不会疏忽，他曾向泰来洋行提出加价包送，但德国人没答应。

也是，德国人不像英法等国，在天津有租界，有驻军，但就即便是英法等国，也不大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因为既然提出包送的条件，那也就意味着买家有些麻烦，而这些麻烦不是和南京政府有关，就是和日本人有关，不值当。

上次的那批军火混在由用英美护送的车队中已经运到冉庄了，但下一回怎么弄？

韩立洪现在想到的法子是通过二十九军，但具体怎么做，现在他也不知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买过来再说。现在不买，等到一开战，再想买就不可能了。

到时候再说，实在不行就和二十九军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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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五章坦白

警局里，韩立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靠在椅背上，正闭目沉思。

忽然，有人敲门，韩立洪睁开眼睛，道：“进。”

门一开，大哥韩立涛走了进来。

韩立洪大喜，他立刻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向大哥迎过去。

这些天，他最忧心的就是大哥的安危，生怕什么时候噩耗突然传来。

大哥更瘦了，但气度愈发地深沉，坚毅。

相距一米，他们都陡然顿住。

“大哥！”韩立洪的眼里有了泪光。

“老二！”韩立涛的嘴抿着，没让泪水滴下。

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紧紧抱在了一起。

当日，生死离别时没见如何激动，但这一刻，兄弟俩都是异常激动。

情绪平复下来后，兄弟俩在沙发上坐下，韩立洪问道：“大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涛道：“不说了。”然后问道：“娘和幺妹都好？”

韩立洪道：“都好。”

沉吟片刻，韩立涛道：“立洪，我是被急电召回来的。”

韩立涛这么一说，韩立洪就明白了。

赵寅成是北平站的站长，压力要比王天木大得多。

大哥是赵寅成的左膀右臂，又是保定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面对这么大的压力，要大哥回来帮他是必然的。

韩立洪问道：“大哥是从北平来的？”

韩立涛点了点头，道：“急电前几天就到了，但我在敌后执行任务没有收到。”

沉吟半晌，韩立洪道：“大哥，这件事儿你做不了。”

韩立涛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站起身来，道：“大哥，我们回家说。”

见到大儿子回来，韩母可乐坏了。

此前，这哥俩一起骗母亲，说韩立涛又去受训☆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了。走之前，韩立涛写了二十一封信。

此去，他虽不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但也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二十一岁，一年一封信留给母亲。

韩立洪没让关亚怡、李成涛两口子避开，虽然介绍了，但只是名字，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韩立涛心头的不安更浓。

公事，他本不愿把弟弟牵扯进来，这次回来，赵寅成要他查明鸡鸣山的事儿，他立刻就想到了弟弟。

此前，他并没有把弟弟和鸡鸣山联系起来，但这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发生之后，他总觉得和弟弟似乎有某种关系。

所以，接受了任务之后，他先来了天津，要见兄弟一面，问个清楚。

在警局里，兄弟的口气就已让他感觉不安，而回到家，家里又多了两个人，兄弟除介绍了名字，别的一句话都没有，这就更让他心头不安。

吃过晚饭，兄弟俩又一直陪着母亲和妹妹叙谈到深夜，这才回到韩立洪的卧房。

进了西屋，在韩立涛惊愕的目光里，韩立洪把地下室的洞口打开了。

下到地下室，兄弟俩在桌旁坐下。

韩立涛不说话，他沉静地看着对面的兄弟。

韩立洪道：“大哥，实际上，所有的这些事都是我主导的。”

虽然怀疑兄弟和这些事有关，但韩立涛也万没想到兄弟竟然是主导者，他震惊地看着兄弟，问道：“你是共产党？”

“不是。”摇了摇头，韩立洪道：“我和共产党是合作的关系。”

沉默片刻，韩立涛缓缓问道：“你们怎么合作？”

韩立洪道：“我给他们需要的帮助，他们也给我所需要的帮助。”

韩立涛问道：“共产党能给你什么帮助？”

韩立洪道：“共产党在两个方面帮我。一是我抓捕共产党，以提升我在国民党里的地位；二是我要掌控天津的青帮，但我缺少人手，共产党给我提供人手。”

韩立涛的心志坚定之极，但就是这样，他也有做梦的感觉，这太不可思议了。

半晌，韩立涛问道：“你要干什么？”

韩立洪道：“大哥，打鬼子。”

韩立涛问道：“打鬼子，为什么跟共产党合作？”

韩立洪问道：“共产党抗日。”

韩立涛道：“国民党也抗日。”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大哥，一叶知秋，见微知著，今日长城之局必覆昨日淞沪之辙，热河丢了，察省华北也将不保。”

韩立涛默然。

他在前线，处生死之地，更能感知事情的真相。战事已起三月，而前线将士武器依然老旧残破。仅仅从这一点，他就无法反驳兄弟的看法。

默然良久，韩立涛问道：“你想参加共产党？”

傲然一笑，韩立洪道：“大哥，你我兄弟弱于任何人吗？国共之外，难道就没有我们的存身之地吗？”

韩立涛再次震惊了，原来兄弟竟有如此惊人的抱负！他现在多少明白了，兄弟这是想在国共之间游弋。

毫无疑问，这极其危险，但从兄弟做的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看，兄弟或许当真有这个本事。

这一刻，韩立涛也不再怀疑，兄弟是不是被人利用了。这没什么道理，就是感觉，是必定如此的感觉。

静坐片刻，韩立涛道：“老二，睡吧。”

韩立洪知道，大哥是要亲眼见过之后，才能决定对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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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章冉庄之行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辞别母亲，登上了去往北平的列车。到了北平，又换乘平汉线去往保定的列车。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韩立涛的四个手下。

到了保定，韩立涛让四个手下住下，他和韩立洪则骑马出了西城。

从西城出来，兄弟俩绕了一个大远，然后才奔冉庄赶去。

进了清苑县境不久，就见远处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韩立涛向身旁的兄弟看去，韩立洪道：“是来接我们的。”顿了顿，又跟着道：“如果没人来接，我们寸步难行。”

韩立涛当然听说了禁行令，他惊讶地问道：“立洪，你把整个清苑县都控制了？”

韩立洪道：“那倒没有，我们控制的地方是以冉庄为中心向外扩展的。这个体系分为核心和内、外三层，外人可能潜入外层，但要潜入内层而不被发觉那就极难了。”

韩立涛道：“如果我自己来，现在是不是就得身首异处了。”

韩立洪笑道：“大哥，幸亏你来见我，如果你自己闯来，又没人知道你是谁，那你就得去做苦力了。”

韩立涛有点不信，道：“真的这么厉害？”

韩立洪正色道：“大哥，你是没见过老百姓发动起来的力量。你想想，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找你一个人，你跑得了嘛？”

韩立涛想了想，也觉头皮发麻。

在离冉庄七里的小庄村，韩立洪下了马，在一所院子里，他把韩立涛领进了地道。

一进地道，没走多远，韩立涛就有点发傻，这儿颠覆了他对地道过往的认知。

地道里，韩立涛忘了时间，他一天舟车劳顿，水米未进，但这一刻，他忘了疲累，忘了饥饿。

从地道出来，三个小时过去了。

天色如墨。

韩立洪问道：“大哥，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满身不是汗，就是土，韩立涛是很爱干净的人，他道：“先洗澡。”

昏黄的灯光下，韩立洪看到了大哥身上的道道伤痕，其中有枪伤，也有刀伤，还有烧伤，多达十几处，他的心不由抽搐了一下。

大哥身上以前是没有这些伤痕的，才三个月就这样，战斗如何残酷，已不问可知。

一边给大哥搓背，韩立洪问道：“大哥，你们牺牲了多少人？”

沉了沉，韩立涛道：“我亲手埋了一百三十四个的兄弟。”

韩立洪默然。

上一世，关于这段历史，他只看到过一句话：蓝衣社长城血战。

谁对？谁错？谁辜负了谁？谁还记得韩立涛亲手埋葬的那一百三十四位烈士？

一个时代的人有一个时代的使命，这个时代的人的使命就是国家民族的救亡图存，相比这个，这些都是小事，但这些小事，却是那么令人悲伤。

“怎么了？”感到了韩立洪的异样，韩立涛转回头，问道。

“大哥，我们要记得他们。”韩立洪道。

“不会忘的。”顿了顿，韩立涛跟着又道：“想忘也忘不了。”

洗完了澡，韩立洪带着韩立涛回到了老宅，他们一进院子，就见梁桂英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见梁桂英，韩立洪笑了，梁桂英就如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到了近前，梁桂英刚要说话，韩立洪抢先道：“桂英，这是大哥。”而后，他又给韩立涛介绍：“大哥，这是你弟妹，桂英。”

梁桂英脸红了，却又无法反驳，她简直连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上下打量着梁桂英，突然，脑海里电光一闪，韩立涛惊讶地问道：“梁桂英？”

梁桂英道：“对，爷就是梁桂英，大哥好。”

弟媳妇有跟大伯子称爷的吗？尤其是，这个弟媳妇还如此美丽，这反差也忒强烈了点。

韩立涛傻了，韩立洪在一旁偷笑。

吃过饭，韩立涛就睡了，他脑子太乱，需要沉淀的东西太多，不适合谈话。

――――――

韩立涛脑子乱，梁桂英也乱，但她乱的不是脑子，而是心。

脑子乱容易入睡，心乱，那就截然相反了，反证，梁爷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自打知道这小子是花心大萝卜的那天起，她的心就开始跟着乱。

如果韩立洪哄她骗她，那事情倒简单了，她可以一枪把这小子毙了，也可以一脚踢到天边去，但是，韩立洪不哄不骗，而是摆明车马，就是要她，也要别的女人。

这样一来，她就纠结了。

放，放不下；拿起来，心又太难受。

她喜欢冉庄，所以常来，有机会就来，而她来，又何尝不是希望遇到那小子？即便遇不到，这里也是那小子长大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有他的气息。

梁爷不知道，她放任这份纠结，沉湎在这种情绪里，就是泥足深陷，越陷越深，最终会不可自拔，直至没顶。

实际上，梁爷早已经没顶了。

――――――

大哥躺下，韩立洪从屋里出来，来到院子里。

梁桂英正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

韩立洪驻足片刻，然后走到梁桂英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把梁桂英抱在怀中。

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梁桂英感觉委屈，太委屈。这委屈，理由似乎很确定，但又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委屈。

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凝固成了雕像。

期待着，期待着，梁桂英心里期待着，就这么站下去，站到第一缕晨曦从天边跃起。

韩立洪没让梁桂英失望，当看到第一缕晨曦从天边升起，梁桂英激动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

“他会这样对我们吗？”黑暗中，沈娟幽幽地问道。

“不会。”片刻之后，白燕黯然答道。

沉默。

许久，白燕坚决地道：“我不要他。”

“我也不要。”沈娟跟着也道，她的声音同样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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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章韩立涛的疑惑

韩立涛被雄壮激昂的军乐声惊醒。

从家里出来前，兄弟俩都稍微花了化妆：礼帽、眼镜、小胡子。

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之小心无大错。

起来后，韩立洪陪着大哥看遍了冉庄的一切。冉庄对韩立涛是敞开的，没有任何秘密。

韩立涛看到了物资的储备，看到了战区医院的雏形，看到了虽然简单却人才济济的兵工厂，看到了战士的训练，看到了银行……

从这一桩桩，一件件，韩立涛突然惊讶地意识到，实际上，他看到了一个城市，甚至是一个国家的雏形。

看到的这一切，最令韩立涛震惊的还不是这个，最令他震惊的是冉庄对孩子的训练和培养。

首先，冉庄对孩子的培养基调是培训战士。

看到最小只有七八岁的孩子，神情严肃地趴在地上，抱着比他们人还高的大枪，进行正规的实弹射击训练，没有人会不震惊的。

这些孩子一旦长大成人，那由他们组成的军队，战斗力会恐怖到何种程度，任何人只要想想都会知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古往今来，军队缺的从来都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将。

这个将并不仅仅是指那些百战百胜、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它更是指那些优秀的基层军官。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强大与否，实际上，就是由这些基层军官决定的。没有优秀的基层军官，再牛叉的将军也是玩不转的。

而这些孩子，既进行严格军事训练，同样也要接受正规的文化教育，所以，这些孩子长大了，从他们之中，产生的优秀指挥官的数量一定是惊人的。

还有，这可能是更重要的，那就是他们的忠诚。

此外，韩立涛还惊愕地发现，冉庄，或者是他的兄弟，对孩子们的期望并不仅仅是培养战士和指挥官，也期望他们能成为各行各业的人才。

商业、银行、医疗、建筑、工农业生产等等，都有十几岁的孩子在当学徒。

这个学徒和外界的学徒，概念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学徒不是为了谋生，而是因为感兴趣，从而被选出来从小进行这方面的熏陶。

兄弟没说假话，他的弟弟真的是在构建一个国家！

听着兄弟的介绍，韩立涛有时不由不苦笑，这个兄弟做什么事都不依常规，简直就是土匪，比土匪还土匪。

为了种烟和烤烟，他们从山东，把英美烟草有限公司的种烟基地和烤烟厂里最好的技术工人都给绑架过来了。

当然，比土匪好的是，他们不仅绑架本人，还把人家的家人也都接了过来。

对这些技术工人是这样，对孩子们的老师也是这样，总之，凡是他们需要的人，大都是采用绑架的手段弄过来的。

这法子，干脆利落，省时省力，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要不，冉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势力膨胀的如此迅速。

最后，韩立涛进了重地中的重地：金库。

看着堆积如山的黄金和银元，韩立涛明白了，这个弟弟为什么这么不折手段地弄钱。

有钱了，绑架也是好绑架，是正义的绑架，是受被绑架者以及他们的家人欢迎的绑架。

钱，是最简单最迅速最有效的粘合剂。

看了一天，黄昏十分，兄弟俩和梁桂英飞马赶往雄县。

路上，韩立涛看到大约百十来号的一队人在强行军。

尽管没穿着军服，但显然，这些人是战士。

越过去之后，韩立涛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

“训练。”韩立洪道，顿了顿，又跟着道：“我要求每一个成年的战士都必须有一昼夜强行军一百二十公里的能力。”

韩立涛愣了。

没有什么比强行军更能考验士兵意志力的了，如果兄弟麾下的士兵个个如此，那真是太惊人了。

到了地儿，下了马，韩立洪领着韩立涛去看新鲜。

一个大院子里，聚集了很多老百姓，在台阶上，一个年轻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演讲。

演讲者极有激情，他演讲的主题只有一个：地，是农民辛辛苦苦种的，可一年到头，辛苦耕作的农民却常常要忍饥挨饿，甚至得卖儿卖女。

这，不公平！

不公平就要反抗，而共产党就是领导天下劳苦大众反抗这种不公平的人的组织。

韩立涛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韩立洪低声道：“大哥，你仔细观察。”

韩立涛一听，慢慢静下心来，注意观察台上的演讲者，也注意观察台下听讲的农民。

听了大约有二十分钟，韩立洪轻轻碰了碰韩立涛，两人从会场出来。

出来后，韩立涛问道：“立洪，你带我看这些干什么？”

韩立洪笑道：“大哥，你先看，然后我们再说。”

接着，又到了另一个院子。

屋子里有二十几个人，这里没开会，而是在上课，上识字课，有人正在教农民识字。

当晚，他们依旧没有深谈。

第二天，韩立洪继续带着韩立涛跑村子，看一个个村子的共产党是如何发动农民、教育农民和组织农民。

韩立涛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次，韩立涛皱眉头不是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是他十分不解，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纵容共产党？

这说不过去，道理不通，就是与共产党合作也不该是这么个合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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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章说服

一灯如豆。

炕桌上，摆着一碟花生豆，一碟豆腐干，还有一壶村民自家酿的老酒。

兄弟俩相对而坐。

韩立涛面色阴沉。

看着大哥，韩立洪心中不由喟然叹息了一声。

他的大哥是党国精英的典型代表。

他们满腔热血，为国家为民族不惜赴汤蹈火，杀身成仁，但还是这些人，却瞧不起底层的民众，从骨子有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确实，像大哥这些民国精英的气度风采，也就是后世的那些果粉们所推崇的民国范儿，真可谓一时之绝唱。

在他那个时代，这种人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是，这些人太少了，而衣不蔽体的穷人又太多了。

这，就是最大的矛盾所在。

后世，民国范儿消失了，但国家，却站立了起来，一步一步，重回世界之巅。

韩立涛默默喝酒，不说话。

韩立洪道：“大哥，是不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允许共产党这么活动？”

抬起头，看着韩立洪，韩立涛点了点头。

韩立洪道：“因为，只靠国民党是救不了中国的。”

眼眉微微挑起，跟着又落下，韩立涛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蒋介石不是合格的统帅，国民党不是合格的政党，国民政府不是合格的政府。”

韩立涛沉静如故。

韩立洪继续道：“如果我是蒋介石，我会占据各个战略要地，把共产党困于一隅，而把主要精力用在发展经济，尤其是在发展军事重工业上。”

韩立涛默然。

这些年，国民政府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资源都用在剿共上了。这么做，只有耗费资源，却没有丝毫产出，把宝贵的国防资源白白地浪费掉了。如果按兄弟说的，今天小鬼子又怎会如此嚣张？

想到那篇让蒋委员长暴跳如雷的报道，他问道：“指责委员长是国贼的，也是你的手笔吧？”

点了点头，韩立洪问道：“大哥认为我指责的对不对？”

韩立涛又默然。

从表面上看，确实言之成理，这也是蒋委员长暴跳如雷的原因所在，但事情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韩立洪又道：“倭寇全面入侵之势已是离弦之箭，现在民族矛盾高于党派矛盾，民族利益高于党派利益，我那么说的目的就是希望能让你们这样的人至少暂时放下党派之争。大哥，我现在就可以断言，你们，如果继续无视民族利益，把党派利益至于民族利益之上，那你们的党派利益必将遭到无可弥补的损失，而你们的所有图谋也必定会落空。”

韩立涛沉思不语，他在前线同日寇浴血奋战过，比高高在上的国府高层更清楚形势，知道弟弟说的完全正确，但是……

静待片刻，韩立洪继续道：“大哥，我说只靠国民党救不了中国，这些还都只是眼前的表面的原因。”

韩立涛惊讶地抬起了头，脱口问道：“还有什么？”

韩立洪道：“大哥，国民党统治国家这些年，我觉得真正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事情你们只做了一件。”

“我们只做了一件好事？”这话太扎耳朵了，韩立涛气急反笑，问道：“不知我们做了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儿？”

对大哥的愤怒视而不见，韩立洪道：“在全国的城市里建立起了完整的现代管理体系，这是国民政府对国家的最大贡献。”

这个弟弟已经不是以前认知中的弟弟，而他，也不是以前的韩立涛了。韩立涛冷静下来，看着弟弟，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韩立洪道：“大哥，中国要想强大起来，必须全面引入现代管理模式，使得整个社会从上到下政令畅达，如臂使指。这一点，国民政府在城市做到了，但在农村，今天依然和满清时代没有丝毫根本性的变化。而且，我也不认为国民党将来能做到这一点。”

韩立涛明白了。

在广大农村，两千年来，一直到今天，农村都是由士绅治理的，中央政府是通过士绅来管理广大农村的。

依靠士绅管治农村，其中的弊端谁都清楚，但古往今来，没有人能解决的了。

韩立涛问道：“你认为共产党能解决？”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只有共产党能解决。”顿了顿，又解释道：“农村的治理模式是土地的所有制形式所决定的，大哥，你认为国民政府有丝毫可能把土地从地主手中收回，均分给农民吗？”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可能，韩立涛默然无语。

韩立洪道：“中国百分之九十是农民，农民问题不解决，就什么也解决不了，中国也就永远强大不了。中国要强大，就必须解决农民问题，所以，中国需要共产党，需要共产党进行土地暴力革命。”

需要共产党进行土地暴力革命，自然也就意味着要打倒国民党。

在感情上，这是韩立涛根本无法接受的，但在理智上，却又不得不承认兄弟说的不是全无道理。

了解大哥的心情，韩立洪道：“大哥，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消灭国民党。中国需要共产党，同样也需要国民党。”

韩立洪这话一说，韩立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韩立洪继续道：“国民党和共产党是尖锐对立的两个政党，我认为对中国最好的局面是两党各据半壁江山，谁也奈何不了谁，然后不得不组成联合政府。这样一来，谁做的不好，谁就会倒台，就会逼着双方都励精图治，各自取长补短。共产党均分地权，国民党再不愿意，也会被逼着朝这个方向走。国民党保护商业，这同样也逼着共产党不能走极端。最后，大家都会往中道走，也就自然地慢慢消弭彼此的分歧。”

韩立涛的眼睛亮了。

韩立洪心里叹息一声，他这么说只是给大哥宽心罢了。

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也不允许被改变，因为这是被历史唯一证明过的，中华民族能够成功重新崛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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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章未雨绸缪

沉默良久，韩立涛问道：“国共各据半壁江山，那你呢？”

韩立洪笑了，道：“大哥，跟你说实话吧，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是想打鬼子，但不想受任何人的羁绊和牵制。”

显然，韩立涛这时已经消化了兄弟的话带给他的冲击，他道：“如果这样，你将来终究要倒向一方。”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洪道：“为国家效力可以有很多方式，并不一定非要加入某一方不可。大哥，如果将来大势底定，我想去域外称王。”

“域外称王？”韩立涛惊讶地问道，这个兄弟可真是，随便一出都超乎他的想象之外。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东南亚有很多华人，现在也没什么国家，大都是列强的殖民地。大哥，以我们的能力，建立一个国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东南亚。”韩立涛低声重复了一句，一时间，心头不由悠然神往。

看大哥的样子，韩立洪松了口气。很显然，大哥的心境现在开阔多了。

好一会儿，韩立涛又回到了现实之中，他端起酒碗，默默喝着，默默思索着。

现在，他想的不是要兄弟如何如何，那是毫无意义的。这一刻，他想的是兄弟造成的复杂形势。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韩立涛放下酒碗，问道：“立洪，你为什么要这么刺激蒋委员长？”

勒索英美烟草有限公司，这本就是捅破天的事儿，已经给国民政府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但是，在这同时，不仅在雄县大张旗鼓地搞土改，打土豪，分田地，还开记者会，在中外记者面前痛骂蒋委员长是国贼。

这是为什么？

脸上现出一丝愤然，韩立洪道：“大哥，说实话，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要给你们的委员长添堵，恶心他！从九一八到今天，他一直恶心全中国的人，不恶心恶心他，我他妈这口气顺不过来！”

韩立涛默然，国民政府消极抗日，一心指望什么他妈的国联，这样的领袖，这样的政府，他又何尝不愤懑！

半晌，韩立涛问道：“还有别的原因吧？”

点了点头，韩立洪问道：“大哥，你觉得小鬼子会发动全面战争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去长城前线之前，韩立涛的回答是不会，但现在，他的回答是会。

韩立涛道：“小鬼子太骄狂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大哥，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实际上，发不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当时鬼子内部的争论是极其激烈的，反对的和赞成的声音都极大。

理智的判断是绝不应该发动全面战争的，因为日本的战争潜力受限于国土和人口，一旦不能速胜，僵持起来，那就是极其危险的。所以，稳健的策略应该是一方面巩固已经占领的土地，一方面继续采取逐步蚕食的策略，一点一点壮大自己。

但是，鬼子的少壮派军人过于骄狂了，而这种骄狂是会传染的。正是由于军官的骄狂，才会导致鬼子普通士兵的骄狂。

韩立涛这是反推，他从普通鬼子的骄狂，看见了鬼子上层的骄狂，而鬼子从上到下的骄狂，就注定他们不可能采取理性稳健的策略。

“大哥说的极是。”韩立洪道：“鬼子必定会发动全面战争，但政府对此却麻木不仁，一心指望国联，而不做任何准备。所以，鬼子一旦动手，势必如狂飙突进，而我们处处必定措手不及，造成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大哥，我做的这些就是要迟滞鬼子进攻的步伐，为国民政府赢得准备的时间。”

韩立涛震惊地看着韩立洪，他清楚，如果真如兄弟说言，那每迟滞鬼子的进攻步伐一天，不，哪怕是一个小时，都会避免无数的人员和财产损失，从而为接下来的全面开战保存力量。

稍一思索，韩立涛就明白了，问道：“你能切断平汉线？”

狠狠地笑了笑，韩立洪道：“何止是平汉线？大哥，如果弄好了，我想拉两个鬼子师团给我祭旗！”

一个鬼子常设师团近三万人，两个就是六万人，韩立涛吃惊地看着脸色有些狰狞的兄弟。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沉思起来。

韩立洪又道：“大哥，要想做到这一步，那就必须有突然性，在战争爆发之前，绝不能让人注意到冉庄。”

韩立涛明白了，他问道：“所以你才在雄县搞这么大的动静？”

韩立洪道：“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还盼着蒋委员长来讨伐，好给我们补充兵员和武器。”

韩立涛苦笑，冉庄挖地道，想必雄县也不会不挖，再以兄弟神出鬼没的手段和手中掌握的精锐战力，如果蒋委员长真派兵进剿，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尽失，失败是必然的。

长叹一声，韩立涛问道：“立洪，你要大哥做什么？”

韩立洪道：“不让冉庄暴露。”

韩立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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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章失望

第二天，韩立洪回到天津时，天已大黑了，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站里。

和大哥去冉庄，就是不跟刘大任请假，也要跟王天木说的。这种事，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跟王天木请假时，王天木告诉韩立洪，一回来，不管多晚，都要给他打电话。

韩立洪到时，王天木还在站里。

虽说这事儿的责任主要在北平站，在赵寅成身上，他的压力要轻得多，但王天木也是极其关心的。他不是没想过派韩立洪去雄县，但此去极其危险，而天津站的压力又不大，所以这话他说不出口。

韩立洪刚坐下，王天木就问道：“立洪，怎么样？”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洪道：“站长，没有任何收获。”

王天木很失望。

韩立洪又道：“我和大哥托朋友，拜会了好几处绺子，但结果都一个样。那边封锁的太严，不管是谁，都严禁出入，老百姓也全被组织起来，看见脸生的人就抓。听说连小孩子都组织起来了，叫什么儿童团。”

王天木脸现忧色，韩立洪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共产党太可怕了，难怪委员长处心积虑，非要剿灭他们不可。”

韩立洪也道：“是啊，这些老百姓一旦被鼓动起来，那就如洪水猛兽，必得酿下大祸。”

王天木默然。

唉，韩立洪心里悠悠叹息一声。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两千年来，后人复哀后人的节目就从没断过，照说教训早已足够深刻，但国民党哪怕汲取了一点点教训也好啊。

这是统治阶层的集体贪婪和堕落，无可救药，古今中外，概无例外。

上一世，当美国这个超级霸权开始衰落，华丽的外衣被一层层剥落之后，让世人看到的，也是这种统治阶层不可思议的贪婪和堕落。

半晌，王天木道：“清剿鸡鸣山**将不可避免，立洪，你要注意收集这方面的情报。”

“站长，我会的。”韩立洪点了点头，然后顿了顿，又道：“站长，那些**搞到这么多钱，他们极可能要购买军火。”

王天木一愣，随后连连点头，道：“立洪，你说得对，提醒的好，他们一定会购买军火的。”

这事儿早晚会有人想到，所以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好。这样一来，就会进一步取得王天木的信任和倚重。

韩立洪道：“站长，他们跟外国人买军火，相对还好查一些，但是要跟军队买，那就麻烦了。”

王天木无语。

共产党跟外国洋行买军火，他们即便不能截下，也能让军火轻易运不出租界，但跟军队买，那就难查了。

军队倒卖军火，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就是共产党买，也有都是人干。

想了想，王天木道：“行了，立洪，你要着重调查此事。”

韩立洪道：“是，站长。”

王天木道：“天晚了，立洪，回去歇着吧。”

韩立洪道：“站长，您也早点回吧。”

王天木道：“我没事儿，再呆会儿。”

韩立洪走后，王天木拿起电话。不一会儿，电话通了，王天木把韩立洪说的告诉了赵寅成。除了韩立洪说的，王天木还告诉赵寅成，也要注意上海和青岛方面。军火可以在天津下单，但卸货的地儿可不一定就是天津。

接电话的时候，赵寅成和韩立涛在一起，他们正在商议事情。放下电话，赵寅成道：“立涛，你这个弟弟可真是个干才。”

韩立涛苦笑，他这个弟弟何止是个干才！现在，蒋委员长一定生吃了弟弟的心都有。蒋委员长这辈子，被骂的最惨最痛的，可能就是被他这个弟弟骂的。

赵寅成把电话的内容说了，然后又道：“立涛，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些日子，立洪抓了三个共产党，审讯的时候，可把天津站那帮家伙都吓住了。”

韩立涛知道弟弟抓共产党邀功，但详情不清楚，他看着赵寅成，赵寅成道：“一开始抓的是个女共产党，嘴很硬，但立洪用牙签扎手指，没几下，那个女共党就招了。”

用牙签扎手指，韩立涛听都没听过，他吃惊地看着赵寅成，道：“真的？”

点了点头，赵寅成道：“当然是真的。”顿了顿，又跟着道：“是不是总把立洪当孩子看？立涛，这你就错了，立洪绝对是党国干城，是党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韩立涛彻底无语，一种无可言说的荒谬感觉迷漫在心头。

他这种荒谬感觉并不仅仅是因为弟弟，更是因为赵寅成刚才告诉他，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正代表政府，在跟日本人谈判。

赵寅成说，热河肯定是丢了，现在谈判的焦点在于国民政府最终退让多少。

这是出卖，是赤裸裸的出卖，出卖他，出卖跟他一起战死的那些弟兄，出卖所有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这不仅是出卖，更是亵渎！

如果不是知道了兄弟做的事儿，他刚才一定会跳起来，一定愤怒地跳起来。

韩立涛失望极了，但他把一切都藏在了心里。

太累了，他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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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一章逛街

凌晨三点，大儿子回来了，韩母惊喜之余，又很是忐忑，不知道两个儿子怎么了。

进屋之后，没看见弟弟，韩立涛问道：“娘，立洪呢，还没回来？”

韩母犹豫了一下。

韩立涛道：“娘，立洪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他都跟我说了。”

韩母担忧地看着大儿子，问道：“老大，你们没什么事儿吧？”

笑了笑，韩立涛道：“娘，我们是兄弟，能有什么事儿？”

又看了大儿子一会儿，韩母放心了，她问道：“有急事吗？”

摇了摇头，韩立涛道：“不急。”

韩母道：“他在你弟妹那儿，天亮会回来。”

韩立涛一听，楞了一下，然后问道：“娘，弟妹来了？”

韩母愣了。

韩立涛一看母亲的神色，立刻就反应过来：弟妹不是一个。

早上五点半，韩立洪跟燕子和妖精过来了。

燕子和妖精已经进入了儿媳妇的角色，一般没事儿，每天早上都会过来帮忙做早饭，大家一块吃。

韩立洪一出来，韩母就小声道：“你大哥昨晚回来了。”

韩立洪楞了一下。

韩母又道：“你大哥凌晨三点到家的，睡的正香，要是没急事别叫醒他。”

一旁，燕子和妖精也听到了，她们都看着韩立洪，韩立洪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儿。”

――――――

这一觉，韩立涛睡的香甜极了，好像一辈子从没睡的这么安稳过。

醒来时，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屋子。

有一种味道叫幸福，醒来的这一刻，里里外外，韩立涛就让幸福的味道浸润了。

昨晚，那股浸透全身的无力感消失了，韩立涛坐起身来。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院子里，老槐树下，娘、兄弟，还有两个极美丽极出众的女子围坐在桌旁谈笑。

哪个是弟妹？只看了两眼，韩立涛就确定，都是弟妹。

这小子！

――――――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韩母的心情更是好到爆。

刚才从小儿子口里得到了确认，确认兄弟俩已经说开了。这一直是韩母心头最大的隐忧，现在一朝尽去，心情想不好也难。

而且，大儿子说还要在家住几天，就更是让韩母嘴都合不拢了。这会儿，和小儿子、两个小儿媳妇坐在一起，韩母突然又有心事了。小儿子桃花朵朵开，可大儿子呢？大儿媳妇在哪呢？

韩立涛从屋里出来时，四个人都站起身来。

韩立洪笑着问道：“大哥，睡好了？”

韩立涛点了点头。

韩立洪给燕子和妖精介绍，道：“大哥，这是燕子，她是妖精。”

妖精狠狠瞪了韩立洪一眼。

韩立洪退后一步，又笑道：“啊，错了，大哥，妖精是我叫的，你得叫小妖。”

尽管韩立涛的年纪比她们要小，但已经这样了，燕子和妖精也都叫了声大哥，而这也就等于再一次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打过招呼，韩母道：“老大，吃早饭吧。”

也真饿了，韩立涛点了点头。

韩母和韩立涛进厨房吃饭去了。

侍候儿子吃饭，这是韩母最喜欢做的事儿，燕☆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子和妖精不能去抢，所以她们都没跟过去。

重新坐下后，妖精狠狠踢了某人一脚。

二十来分钟，韩母和韩立涛从厨房出来。

韩母眼里全是满足，整个人好像又年轻了。

母亲高兴，当儿子的自然也高兴，见大哥确实没什么急事儿，韩立洪就道：“大哥，要不我们去把幺妹接出来，然后今天陪娘好好逛过街？”

韩母一听，心里高兴，更想去，但还是道：“不用，你们都忙。”

韩立涛笑道：“娘，忙不忙他自己清楚，既然老二有这个孝心，您就擎着好了。”

韩母笑着点了点头。

见燕子和妖精两人不动，韩立洪脸板了起来，道：“你们俩怎么还不动？收拾去啊。”

燕子和妖精都恨得牙痒痒的，妖精问道：“我们也去？”

韩立洪继续板着脸，训斥道：“婆婆出门逛街，媳妇儿能不陪着吗？”

韩母看不过去了，她打了儿子一巴掌，道：“死小子，怎么说话呢你？”

韩立洪笑道：“娘，我这不是给您老立规矩吗？”

韩母气道：“我不用你来立规矩！”

韩立洪赶紧赔笑道：“好好，您立，您立。”

韩母和韩立涛，还有燕子，都是不怎么活泛的性子，现在经韩立洪这么一插科打诨，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更好。

韩母现在也是贵夫人了，为了给老娘张脸，韩立洪给母亲定制了一辆豪华大马车，里面坐七八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车夫是李果。

到了女中接幺妹，幺妹一见，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四月，换季的时候，韩母带着女儿和两个准儿媳妇到了天津卫最有名的女装店，想定做一些换季的衣服。

天津卫的女装店，也就是时装店，就像后世广告词中说的那样，绝对是时尚和古老的完美结合。

这儿的味道，有点像是后世的婚纱店，客人可以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挑选布料和式样。

妖精会撒娇，也敢撒娇，抱着韩母的胳膊，把韩母哄的团团转。

兄弟俩坐在一旁看着，都很是开心。

所谓幸福，不外如是。

都选好了，就该量尺寸，妖精和幺妹先进去量了。

韩母、燕子和兄弟俩一边喝茶闲聊，一边等着，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十八九岁的时髦小姐突然走到他们面前，直瞪瞪地盯着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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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章燕子的家人

时髦小姐走过来的时候，李果也已经到了时髦小姐身后。韩立洪轻轻摇了摇头，李果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显然，燕子不认识这位时髦小姐，她刚要开口问，就听时髦小姐突然激动地道：“三姐，你是三姐？”

燕子楞了一下，眼里的激动一闪而逝，她平静地道：“小姐，你认错人了。”

这时，又有两位坐在远处的贵夫人站起身来，向这边走来。

燕子要起身，韩立洪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然后站起身来，笑着向时髦小姐伸出了右手，道：“你好，我是三姐夫。”

咳咳咳……

一旁，燕子既没吃东西，也没喝水，好好的，突然就咳嗽起来，呛的满脸通红。

时髦小姐虽然穿着时髦，人却很腼腆，她羞涩地看着韩立洪，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韩立洪把手撤了回来，这时，那两位贵夫人已经走到了时髦小姐身旁。左边的那位贵夫人看了一眼众人，然后问道：“燕燕，遇到熟人了？”

时髦小姐又激动了，指着燕子道：“娘，三姐！”

“哪个三……”顺着时髦小姐的手指看去，贵夫人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

燕子站起身来，微微躬了躬身，道：“二婶、三婶、燕雅。”

“你是燕蘅？”时髦小姐的母亲难以置信地问道。

“二婶，我是燕蘅。”燕子道。

“你这孩子，这些年跑哪儿去了你？”二婶上前一步，把燕子搂进怀里，眼泪就止不住了。

燕子的眼眶也红了。

韩立洪在一旁看着。

看得出来，这位二婶和时髦小姐与燕子的感情深厚，都真情流露，但那个三婶就不一样了，非但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反而是一副“怎么还活着”的劲儿。

看来燕子把这位三婶曾经得罪的不浅。

唏嘘了一会儿，二婶回过神来，她冲着韩母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见笑了。”

韩母赶紧道：“多年不见面，应该的。”

这时，时髦小姐低声对母亲道：“他是三姐夫。”

燕子听到了，这时，她掐死韩立洪的心都有。

韩立洪浑然不觉，他微微躬身，然后热情地道：“二婶，您好，我叫韩立洪。”

上下打量着韩立洪，傅秋至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器宇轩昂，一表人才，落落大方，配的过侄女。

傅秋至点了点头，道：“韩先生，你好。”

韩立洪道：“二婶，您就叫我立洪好了。”

又点了点头，傅秋至对燕子道：“燕蘅，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燕子对韩母道：“娘，这位是我二婶，这是我三婶，她是我表妹杜燕雅。”

听燕子突然改了称呼，韩母楞了一下，然后道：“你们好，我叫傅雅致。”

傅秋至一听，笑道：“亲家，巧了，我也姓傅。”

韩母也笑了，道：“我姓傅说的傅。”

傅说是殷商名相，傅姓的老祖宗，傅秋至一听，更是开心，道：“亲家，我也是。”

她们俩说的热乎，那位三婶的脸色可是越来越差。傅秋至发觉了，就道：“亲家，这是我弟妹，蒋新兰。”

韩母微微点了点头，道：“亲家你好。”

蒋新兰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时，妖精和幺妹也回来了，看到傅秋至、蒋新兰、杜燕雅三人，妖精吃惊到了极点。

都弄好了，中午了，韩立洪请大家一起去吃了一顿大餐。

饭后，怕燕子再消失，傅秋至坚持去家里看看。

到了家，蒋新兰的表情好了点，因为买衣服吃饭的时候还像点样，可到这住的地儿一看，她这心就平衡多了。

坐了一会儿，傅秋至和蒋新兰告辞走了，但杜燕雅没走，非要在这儿住几天不可。

虽然明知这是二婶怕自己消失而留下来的钉子，但燕子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欣然把杜燕雅留下，好畅叙姐妹离别之情。

这可有点麻烦，杜燕雅住这儿多有不便。不过，这麻烦只是韩立洪一个人的，他自找的。

送走了傅秋至和蒋新兰，韩母、韩立涛和幺妹也回自己那院了。

人都走了，韩立洪陪着杜燕雅闲聊了几句，然后道：“燕雅，我今个儿夜班，你今晚陪你姐好好聊聊。”

杜燕雅对韩立洪这位三姐夫很感兴趣，她问道：“三姐夫，你干什么工作啊？”

杜燕雅这边一说“三姐夫”，那边燕子的脸色又有点变化，韩立洪道：“三姐夫是光荣的人民警察。”

这年头的警察，还光荣，还人民，小孩都知道警察那就是一个屁！

噗嗤一声，杜燕雅没忍住，笑了出来。

燕子的脸色变得更厉害了，韩立洪不敢再逗，赶紧溜了。

韩立洪走，妖精得去关院门，到了门洞里，韩立洪停下脚步，妖精一见，立刻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韩立洪看着妖精，质问道：“你干嘛？我是流氓吗？”

妖精嗤之以鼻，道：“你比流氓还流氓！”

韩立洪不由抬手摸了摸鼻子，这女人，拿下不拿下，就是不一样。对了，他想说什么来着？忘了，让妖精给气忘了。算了，不说了。

韩立洪走了，但没多一会儿，又有人敲门。妖精楞了一下，燕子道：“是二婶。”

妖精赶紧出去开门。

门开了，燕子说的没错，果然是傅秋至。

妖精问候道：“二奶奶。”

看着妖精，傅秋至道：“妖妖，越来越漂亮了。”

妖精笑了笑，没吱声。

傅秋至杀个回马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妖精，她在吃饭的时候就发觉，那个韩立洪跟妖精眉来眼去，绝对有关系。

这个发现真是让傅秋至好奇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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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章枕头又来了

妖精把大门关了，和傅秋至刚出了门洞，燕子和杜燕雅也已经出屋迎了过来。

进了屋，傅秋至对女儿道：“你去别的屋，我和你姐有话说。”

让杜燕雅去别的屋，这里自然也没有妖精的地儿，妖精和杜燕雅一起转身去西屋了。

女儿和妖精出去了，傅秋至怔怔地看着侄女，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抬手就打，边打边哭道：“你个死丫头，你这一跑，你知道你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燕子一动不动，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滂沱而下。

傅秋至不仅仅是她的二婶，也是亲姨，是傅家亲姐妹嫁给了杜家亲兄弟，她们的感情比母女都要近上几分。

好久，傅秋至打累了，打不动了，坐在一旁呼呼喘气。燕子出去，把毛巾拿过来，递给了傅秋至。

又是好半晌，傅秋至平静下来后，她这才问道：“燕蘅，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沉默片刻，燕子道：“姨，你别问了。”

傅秋至知道这个侄女，表面温和，轻易不发脾气，但实际上，性子却执拗之极，主意正的，男人都比不了。

“好，我不问。”傅秋至气道：“那我问问你，你和那个韩立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燕子楞了一下，问道：“什么怎么回事儿？”

傅秋至更气，道：“小妖！”

燕子一下子明白了，小姨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又沉默片刻，燕子道：“我们都是他的人。”

虽然看到了，也想到了，但这一刻，侄女亲口坦承，傅秋至还是吃惊地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侄女。

侄女是绝对的新女性，从小就自信、自强、自立、自爱。

十三岁的时候，公公纳妾，侄女见不得奶奶伤心，愣是在喜宴上大闹了一场，弄得是天翻地覆，差点把公公气死。

十五岁的时候，没有经过侄女的同意，弟妹介绍了个人，公公同意，就把侄女许了人了，结果，侄女抗争无效，当天夜里就离家出走了。

还好，这丫头算是有点良心，每年都寄封信回家。

侄女怎会容许丈夫纳妾？对傅秋至而言，这跟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思差不多。

强攻不行，得绕弯子来，傅秋至问道：“他是干什么的？真是警察吗？”

燕子点了点头，道：“是，是侦缉队中队长。”

傅秋至是大家闺秀，清楚侦缉队中队长怎么回事儿，她又问道：“我看他年纪比你小，什么大学毕业的？”

燕子道：“他十八岁，国中没毕业。”

傅秋至真是越听越稀奇，侄女是不是迷了魂了？愣愣地看了侄女半晌，这才又问道：“燕蘅，我是你姨，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沉吟半晌，燕子道：“姨，你也看到了，他是世间的奇男子，伟丈夫，值得我为他做一切。”

完了，一看侄女说这话的神态，傅秋至就知道完了，侄女绝对是认真的，不是骗她。

“就这些？”傅秋至问道。

“就这些。”燕子道。

良久，傅秋至长长地叹息一声。

燕子沉默。

傅秋至道：“梁宇明拜在了上海青帮头子杜月笙门下，也是国民革命军的上校团长，他的叔叔上官云相是中将师长，刚刚带兵进驻石家庄。”

燕子楞了一下，才想到这个梁宇明是谁。梁宇明是三婶的表亲，也就是她的那个“未婚夫”。

和杜家、傅家一样，梁家也是徽州最有名望的大家族，不过杜家傅家主要走的是商道，而梁家主要走的是官途

当年她逃婚这件事儿，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让梁家很没面子。三婶对她那个态度，也是为这事儿而起的。

听小姨的意思，这个梁宇明好像一定会找她麻烦似的。

想到那小子的驴脾气，再想到刺杀陈家老大的事儿，燕子的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见侄女的眉头皱了起来，傅秋至道：“你三婶肯定已经打电话把遇到你的事儿跟梁宇明说了，这个梁宇明性子极为高傲，他不见得对你如何，可对韩家小子就不好说了。”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就索性不想了，爱怎怎地吧，梁宇明要找死，谁也拦不住。

燕子抬起头来，问道：“姨，你和燕雅怎么来天津了？”

傅秋至道：“家里的生意一直局限在南方，这次与梁家合作，想把生意扩展到北方来。再者，你三舅在北平市政府某了个差事，而且燕雅也要来北平读书，我也就跟着过来看看。”

皱了皱眉，燕子问道：“又是三婶撺掇的吧？”

傅秋至有些不满，道：“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不是好事吗？”

燕子道：“还是做走私生意吧？”

傅秋至反问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燕子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没什么奇怪的，现在但凡是有点能力的，又有哪个不做？

忽然，燕子心中一动，问道：“你们不是要走私精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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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章兄弟齐心

从德仁路七号出来，韩立洪一个人在街上缓缓走着，他脑袋疼。

人真是不能过于得意了。

他自己在军统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大哥又跟他一条心了，在京津两地，军统几乎就是掌握在他们兄弟手里了。

还有，除了军统，他在天津的其他力量也已经非常强大了。

凡此种种，让他觉得燕子露面也没什么了，他完全可以控制，但谁曾想，稍一松懈就出包了。

在女装店，想要避开已经不大可能了。母亲经常和一些贵夫人光顾那里，只要想查是很好查的。他能堵住女装店一家的口，但母亲光顾的地方可不仅仅是一家女装店。

这下，麻烦大了，杜燕雅住在燕子那儿，只是毛毛雨，今后事多了。

转悠了一大圈，检讨了再检讨之后，韩立洪向家里走去。

家人都在等着他，就是幺妹，也虎视眈眈。

把母亲和幺妹糊弄过去之后，兄弟俩进了屋子，韩立洪打开密道口，领着大哥进了地下室。

这种谈话，就是母亲和幺妹也得避着，如果她们听去一耳朵半耳朵的，要是无意中说了出去，就可能惹来麻烦。

坐下之后，韩立涛问道：“怎么回事儿？”

叹了口气，韩立洪苦笑道：“她的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这样子好像是离家出走的。”

心中一动，韩立涛问道：“弟妹也是**。”

韩立洪笑了，道：“大**。”

韩立涛一惊，看着弟弟。

韩立洪道：“燕子是共党中央特派员，周先生身边的人。”

韩立涛真是震惊了，他问道：“那个周先生？”

韩立洪点了点头。

周先生，代表的是传奇中的传奇。国民党剿共剿到疯魔，但提到周先生，仍然敬重有加。层级越高的人，就越是如此。

韩立涛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韩立洪把认识燕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韩立洪说完，韩立涛彻底无语，对这个弟弟他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沉默片刻，韩立涛沉声道：“政府正跟日本人谈判，热河肯定是丢了。”

韩立洪道：“这不奇怪，既然有淞沪协定，再有个北平协定天津协定又有什么奇怪的。”顿了顿，又语带讥讽地道：“我们的委员长步步退让，日本人必定得寸进尺，会加紧蚕食。热河之后，就该轮到察省了。察省之后，又该轮到整个华北了。”

“整个华北？”韩立涛一惊，然后摇了摇头，道：“国民政府是不可能退让的，如果小鬼子攻打北平、天津，那就是全面开战，绝无可能再有退让的余地了。”

韩立涛说的很对，到时再退让，那国民政府就只有倒台一途了。点了点头，韩立洪道：“日本占据热河，再蚕食察省之后，绝不会就此满足，他们必定把目光放在华北。我料想，日本会鼓动华北自治，借此把国民政府的力量逼出华北，然后再进一步予以蚕食。”

韩立涛又摇了摇头，道：“这也不可能。”

韩立洪道：“蒋某人一心剿共，根本无心和日本人开战，必定处处消极以对。大哥，你想想，这样一来，将来戍守京津的人怎么办？”

韩立涛一愣，接着便沉思起来。半晌，他抬起头，道：“要是这样，那他们的处境便难了。”

不是难，而是太难。

南京无抗战之心，面对日本人的步步进逼，你叫前方主事者如何应对？尤其是中央军退出北华，二十九军控制平津之后，形势就更是复杂。他们除了有中央军的难处之外，还得提防蒋介石在背后捅刀，借日本人之手把他们给灭了。

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之后，国民政府依旧一以贯之，其应对策略美其名曰“应战而不求战”。为此，弄得张自忠将军在国人眼中，离汉奸卖国贼只有一线之隔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张自忠将军自己判断错误的因素在内，但主要的责任还是在南京。

心中激荡，韩立洪沉浸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立洪，这个给你。”忽然，韩立涛说道。

韩立洪一震，回过神来，接过韩立涛递过来的小本子。

韩立涛道：“这是北平站在天津的人员名单。”

在天津的军统人员，并不只是天津站的，还有北平和南京的。

这是惯例，尤其是在北平和天津这样的重镇。

随后，兄弟俩又商议了如何配合，如何联系，交换了电台密码。

他们商议完了，正要上去，就在这时，桌面中央的红色灯泡突然亮了。

韩立涛向兄弟看去，韩立洪道：“燕子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地下室南壁裂开了一道门，燕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韩立涛，燕子点了点头，道：“大哥。”

韩立涛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道：“弟妹，你们谈，我上去了。”

韩立涛上去，燕子坐下。

虽然仍旧极为恼火，但正事儿不能耽误了，所以把小姨送走，她就让妖精缠住表妹，过来找韩立洪了。

“姐，对不起。”韩立洪道歉。

韩立洪一脸严肃，歉道的很诚恳，燕子心里的气不觉消了点。沉了一会儿，她刚要开口，韩立洪又开口了。不过，这一次表达的不是歉意，而是不满。

“姐，怎么说我也才十八岁，难免有年轻人的冲动和虚荣。你当姐姐的，该不该体谅我一点？”

燕子晕了，气晕了，这小混蛋！不，不是小混蛋，该是妖孽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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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章意外

一番闹腾之后，燕子忽然发现，她心里的气和烦恼不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还感觉很轻松，很开心。

小混蛋这是在以这样的方式开解她，逗她开心。

意识到这个之后，燕子沉默下来。

韩立洪站起身来，来到燕子背后，双手放在燕子的肩头，开始轻轻揉捏，动作里没有丝毫挑逗。

燕子没有拦阻，她闭上了眼睛。

“姐，夕阳下，晚风中，你满头银发，我给你这样按摩肩头。那时，回首过往，我们会多么幸福！”

韩立洪的声音深沉悠远，透射着一股穿透时空的力量。

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离家的苦楚、对母亲家人故乡的思念和经历的种种磨难，这些年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这一刻，都汹涌而出。

韩立洪伸出双臂，把燕子搂在怀中。

好一会儿，燕子平静下来，她身子动了动，低声道：“你松开。”

韩立洪的双臂松开了，但还没等燕子有所反应，他又已抓住她的双肩，让她悬空，然后一转，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当然不雅之极。

他们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脸沉了下来，燕子道：“放我下来。”

盯着燕子的眼睛，韩立洪毫不犹豫，坚决地道：“不放！”

艳如桃李，又冷若冰霜，这一刻，燕子诱人到了极点，而这就导致某人的某个零件不可阻挡地发动了。

燕子的脸蓦地红了，她刚要发力，但韩立洪双臂一紧，立刻嘤咛一声，身子瘫软了下来。

动真格的，燕子比妖精不济多了。

韩立洪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偶尔身子动一动。韩立洪每动一次，燕子就会哆嗦一下，身子就愈发地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零件总算熄火了。慢慢地，燕子也缓了过来，但她不敢抬头。

忽然，左耳朵眼里被吹进了一口仙气，燕子又是一哆嗦，紧跟着，就听某人调笑道：“姐，这是画眉之乐，不要那么害羞。”

燕子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她张嘴就咬。好在，现在天还冷，穿的不是单衣。但就算这样，也是疼的韩立洪一激灵。

一口狠狠咬下去了，燕子也反应了过来，又赶紧撒嘴。

又纷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面对面坐下了，开始说正事儿。

燕子道：“我们家是徽州大族，祖父有子三人，父亲是老大，还有二叔、三叔。父亲于官商皆无兴趣，只喜读书务农，所以家业就由二叔、三叔经营。二叔为人比较稳重，而三叔经商则好走偏锋，我三婶……”

接着，燕子把当年逃婚、上官云相、梁宇明的事儿都详细说了一遍。这事儿，燕子本不愿提，但不提不行。

燕子说完，思索片刻，韩立洪问道：“他们要走私精盐？”

燕子点了点头，道：“梁家有政府军队和青帮的势力，而我们家有资金和销售的渠道。”

韩立洪低下头，默默思索着。

自古盐利最重，而盐利之所以重，就是因为税，所以才有走私私盐一说。

这事儿是他早就想做的，虽然暗里的准备工作一直在做，但始终没有腾出功夫来最后发动它。

现在，是时候了。

―――――――

夜里，燕子和杜燕雅絮叨了半宿，直到杜燕雅扛不住了，睡着了为止。

杜燕雅睡了，但燕子却睡不着。

早上，燕子和妖精起来，她们都练完功了，杜燕雅还在沉沉酣睡。

今天韩立涛要回北平，燕子写了个纸条放在了杜燕雅枕边，然后就和妖精从厢房的密室洞口进了地下室。

七点，韩立洪一个人去火车站送韩立涛回北平。

兄弟俩走了，燕子道：“娘，呆会儿我要和小妖去二婶家一趟。”

只从昨天改口之后，燕子就不改了，妖精也有样学样，叫得韩母心都开花了。

韩母道：“燕儿，那让小果赶车送你们去。”

轻轻摇了摇头，燕子道：“那不方便，我们叫黄包车就行了。”

知道燕子不是普通人，不能当一般的儿媳妇对待，所以，燕子一说不方便，韩母就不再坚持了。

她们回来，发现杜燕雅醒了，却还赖在被窝里，没起来。

“燕雅，起来吃饭。”

在那么一大家子人中，杜燕雅对这位三表姐是最亲的，尽管燕子*[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离家时，她还小，却记忆深刻，这些多年根本就没把三表姐忘了。

杜燕雅对三表姐亲，同时，也敬，也畏。所以，燕子一说，她立刻起来。

吃饭时，杜燕雅问道：“三姐，你们天天早上过去啊？”

燕子道：“也不是，今天大哥走，所以得过去。”

“咳咳咳……”燕子话音未落，杜燕雅突然给呛着了，猛烈地咳嗽起来。

燕子赶紧过去给杜燕雅捶背，妖精把手巾拿了过来，递给杜燕雅。

杜燕雅缓了过来，燕子问道：“你怎么了？”

杜燕雅道：“没事儿，就是突然被呛着了。”

燕子道：“小心点。”

杜燕雅默默吃饭，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很奇怪，燕子向妖精看去，妖精冲她挤了挤眼睛，偷偷地笑了。

霍地，燕子明白了，小表妹可能是看上韩立涛了，她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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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redwinl打赏，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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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章甩脸子

小表妹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事儿成了当然好，但要是不成，那对小表妹的打击一定是非常大的。

抛开韩立洪如妖孽一般的本事不谈，两兄弟一样的出色，无分轩轾。韩立洪的性子偏于飞扬跳脱，而韩立涛则沉稳厚重，绝对有长兄的气度和风范。所以，尽管韩立涛的年纪比她要小，但她叫韩立涛大哥非常自然，一点也不别扭。

韩立涛的性子和二叔很像，但各方面都要比二叔优秀多了，小表妹喜欢韩立涛一点也不奇怪。

这件事，她的感觉很不好，她感觉韩立涛很难喜欢像小表妹这样的女孩子。

小表妹太柔弱，太稚嫩了。

看见燕子眼中的忧色，妖精不笑了。

杜燕雅吃完饭，妖精刚收拾下去，电话响了。

电话是傅秋至打来的，告诉燕子说派车去接她们，燕子说不用，但傅秋至说车已经派出去了，马上就到。

果然，她们刚穿好衣服，车就到了。

车是旁迪克，美国名车，燕子看了就是一皱眉。

这是显摆来了，要压韩家一头。

这事儿多半是三婶弄的，而小姨也乐见。这种事在她们那个阶层很平常，但显摆到这儿来，那就是笑话了。

家里做走私生意，她就已经感觉不舒服了，这要让那小子看见，那就更别扭了。

这话当面说，肯定会闹得很不愉快，而且不一定有效。到了门外，燕子对司机道：“师傅，麻烦你先回去，我们想自己走走。”

司机犹豫，燕子看了看杜燕雅，杜燕雅立刻道：“张师傅，那你就先回去吧。”

张师傅道：“小姐，要不我在后面跟着吧。”

杜燕雅看了燕子一眼，道：“不用了，你先回吧。”

――――――

杜家已经在天津买好了房子，在英租界，是一栋二层小洋楼。

傅秋至和蒋新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一口咖啡，蒋新兰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的白玉小蝶里，道：“二嫂，我还是想不明白，燕蘅怎么就嫁了那么个人？”

傅秋至更想不明白，不过，对蒋新兰到处洋溢着的幸灾乐祸，她感到十分不爽，但再不爽，只要蒋新兰不过分，她也不好说什么。

傅秋至道：“燕蘅不是一般的孩子，想必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隐情。”

“哼。”轻蔑地哼了一声，蒋新兰道：“能有什么隐情？你瞧瞧他们家住的房子，几千块钱罢了。”

这会儿，傅秋至后悔了，后悔不该打那个电话，她跟着起什么哄？

就在这时，老张进来了。

蒋新兰一看，问道：“小姐呢？”

老张道：“小姐说想自己走走，让我回来。”

“让你回来你就回来，没规矩！”蒋新兰大怒，这分明是给她脸子看。

老张脸色发白，一句话不敢说，傅秋至摆了摆手，道：“老张，你先下去吧。”

傅秋至也不太高兴。

老张下去后，蒋新兰道：“二嫂，你看看，这丫头一点没变！”

――――――

她们是十点到的。

见到两位婶娘，燕子脸上没有一丝不对的地方，就跟没事人似的，她既没有怨派车去婆家显摆的事儿，也没有扫了两位婶娘的脸子而应有的愧疚之色。

蒋新兰就不用说了，傅秋至同样不满，不过，她们都知道侄女的脾气，也不敢提这事儿。

打过招呼，大家落座。

见妖精也跟着坐下，蒋新兰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昨天跟妖精一个桌吃饭，要不是看着侄女婆家还像个样子，她当时就得甩袖子走人。

看过侄女婆家住的地儿之后，对侄女婆家就再没有任何顾忌，她把车派过去，一来是显摆，二来也想出口气，这其中就有跟一个下人同桌吃饭的气。

所以，这会儿，妖精又跟主人坐一块，蒋新兰自然更怒。

这时，仆人献茶，蒋新兰故意伸出胳膊，把茶杯弄翻，然后立刻申斥道：“你这下人是怎么做的，不懂规矩！”

妖精笑，俩眼弯成了初四五的月牙。

蒋新兰更怒，被一个下人蔑视，她气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这时，傅秋至心头一震，她终于咂摸出点滋味来了。

商家大族几乎都聘有武林高手看家护院，也多有练武的传统，子孙只要对练武有兴趣，家里都是支持的，女孩子也一样。

侄女喜欢练武，也极有天分，离家出走之前，等闲七八个壮汉就近不了身，现在自然更是了得。

以侄女的性情和本事，嫁的男人又岂会是平庸之辈？何况，还有小妖……这件事儿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侄女婿一定极其不凡。

但，侄女婿到底哪儿不凡？实在是看不出来。

显然，小妖的一切都是侄女默许的，一看要闹僵，傅秋至插话道：“燕蘅，你爹你娘过些天就会到，你不会又跑了吧？”

燕子笑了笑，淡淡地道：“我都成家了，还往哪儿跑？”

燕子的神色清汤寡水，显然，这是连傅秋至这个婶娘兼姨妈的脸，燕子也不想给。

又是冷场，妖精的俩眼更弯了，弯成了初三四。

傅秋至明白，她又道：“燕蘅，你怎么跟婆婆分开住？”

“不方便。”简简单单，燕子就说了三个字。

“怎么个不方便？”蒋新兰都快给气糊涂了，她认为燕子不给傅秋至面子是表面的，这死丫头越是不给傅秋至面子，就是越给她甩脸子。

当年死丫头逃婚，婆家怨她，梁家那边也不满她，弄得她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那份窝火啊……

燕子静静地喝着茶，好像没听到蒋新兰问她的话。

对这个侄女，她是天招没有，蒋新兰觉得门牙有点疼，她一转脸，看见妖精，冷着脸道：“今天厨房人手不够，你去厨房帮帮忙。”

妖精又笑了，道：“三奶奶，我是客人。”

蒋新兰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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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章祸从天降

蒋新兰上楼了，她是不得不走，无法不走。

显然，妖精还是要上桌吃饭的，所以，不是燕子和妖精走，就是她走，除非她还能继续忍下去。

傅秋至算是彻底明白了，就算她和侄女的感情再好，有些东西也是不能触碰的，这丫头可不会跟你讲长辈大如天什么的。

不过，这俩丫头可也真能气人，一个不温不火，一个笑的稀烂，却能把你气的三魂都出了窍。

午饭吃的平平淡淡。

吃过午饭，燕子和妖精正要告辞，就在这时，二叔杜晋州和三叔杜晋府一起回来了。

见了面，两个叔叔的态度都有些冷淡。

燕子心里很难过，显然，他们已经调查过韩立洪了。只是，他们的调查必定都是些表面的东西。

商人最是势力不过，虽然不是都这样，但很普遍，她这两个叔叔就是。如果她嫁入豪门，有钱有势，当年逃婚造成的不愉快自然就会被彻底忘记，但她没有。

不咸不淡谈了一会儿，燕子道：“二叔三叔，我有事儿想和你们谈谈。”

杜晋州和杜晋府对视了一眼，杜晋州道：“去书房吧。”

进了书房，坐下后，杜晋府问道：“燕蘅，什么事儿？”

杜晋府最势力，那表情好像告诉燕子，如果是钱的事儿，最好别开口。

燕子道：“我听二婶说你们要买盐？”

杜晋州和杜晋府哥俩眼中同时一亮，杜晋州道：“是啊。”

燕子道：“我认识个人，他做这生意。”

杜晋府道：“燕蘅，我们可不是买官盐。”

“官盐”两个字包含了很多东西。

官盐就是上过税的盐，有都是，要多少有多少。买官盐，人家拿你当祖宗，但私盐就不一样了。

首先，买私盐违法。

历朝历代，买卖私盐都是重罪，要杀头的，民国也不例外。

其次，凡是有重利的买卖，利益早就被瓜分了，后来者想要进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私盐更是如此。

精盐不比粗盐，私盐的量有限，谁买多少大都是固定的。你弄的多了，就会有人弄的少，这就自然要起纷争。

燕子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杜晋州和杜晋府两人的眼睛都亮了，杜晋府问道：“燕蘅，你能弄到多少？”

燕子道：“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那人的路子很广，只要价钱合适，可能你们要多少，他们就能提供多少。”

要多少就有多少？燕子这么一说，杜晋州和杜晋州又觉着有些不靠谱了。

燕子看出来了，她道：“行不行，你们自己谈，我就是带个话。”

杜晋州杜晋府又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侄女的丈夫是个警察，背不住真有路子。

杜晋州道：“那好，燕蘅，你约个时间，我们谈谈。”

－―――――

下午三点，一辆旁迪克牌黑头轿车驶入了英租界，最后，停在了一栋富丽堂皇的洋楼前。

车门一开，司机利落地下车，然后跑到大铁门旁，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从洋楼里走了出来。到了大门前，管家问道：“是李先生吗？”

司机点头，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管家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铁门。

司机又上了车，把车开进了院子。

洋楼的主人姓常，叫常碧生，是九天精盐公司的老板。

常碧生站在台阶上，待车停下，司机下车把车门打开，他走下台阶，迎了过去。

从车上下来的是唐旭。

唐旭神气，皮鞋锃亮，西装笔挺，金丝腿眼镜，还有帅气的礼帽。

两人握过了手，常碧生热情地伸手让道：“李先生，请进！”

唐旭优雅地道：“常老板，请。”

到了客厅，常碧生请唐旭在沙发上落座，唐旭没坐，他道：“常老板，我们去书房吧。”

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昨天，一个老客户引荐了这位李先生，说是有生意要谈。现在，公司正处在攻城略地、大举扩张的阶段。这位李先生来自江西，而江西在公司的版图上还是空白，所以他非常重视。

进了书房，唐旭把礼帽摘下，落座之后，常碧生就愣了一下。他看着唐旭，犹豫地问道：“李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李先生有些眼熟。”

唐旭笑了，他又把眼睛摘下。

常碧生盯着唐旭，感觉越来越不好，但到底哪儿不好，却又模模糊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了一会儿，唐旭道：“常老板，前些日子我火过一阵子，天天上报纸的头版头条。”

脑袋翁的一声，常碧生想起了这个李先生是谁。他脸色苍白，手指着唐旭，颤声道：“你……你是唐先生？”

唐旭笑着点了点头。

常碧生跌坐在沙发上。

他们勒索了英美烟草公司两千多万，怎么又看上他了？他这可是中国人的买卖啊！

唐旭道：“常老板，您不必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常碧生精神了些，他问道：“唐先生，我常某人是非常敬佩你们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常某一定尽力。”

点了点头，唐旭道：“常老板，国民政府不抗日，我们非常失望。国民政府收到的税款不用于抗日，反而都拿去了剿共，打内战，所以我们想从这方面筹点钱，以便用于抗日。”

常碧生明白了，他们要走私私盐，这下心轻松了不少，他道：“唐先生，你们可是要走私私盐？”

唐旭点了点头，道：“常老板说的没错。”

常碧生道：“唐先生，你们可能不知道，走私私盐我帮不上什么忙。”

久天盐业公司的生产受到财政部的严格监管，想要把精盐截下来，没有财政部的税官税警配合是不可能的。

“这个我清楚。”唐旭道：“常老板，我们另有办法，需要您的配合。”

常碧生惊讶地问道：“唐先生，不知要我怎么配合？”

唐旭道：“常老板知不知道恒天面粉厂？”

“知道。”常碧生点了点头，恒天面粉厂刚成立不久，就在公司西北三里，它们是邻居，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得到。

唐旭道：“那是我们开的。”顿了顿，又道：“我们在厂里挖了一条地道，是通向贵公司的。”

常碧生要晕了，这比被勒索还要命，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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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八章任务

走私私盐，这本就是重罪之中的重罪。

通共，毫无疑问，也是要杀头的。

这帮爷爷，走私私盐，那也是毫无疑问，必定是天量的。

他还听说了，蒋委员长对这帮**那是特别的痛恨，私下里都谣传，谁要是抓住了眼前的这位唐先生，马上就会飞黄腾达。

这要是败露，让国民政府知道了，更是毫无疑问，他全家一个也活不了。

太阳穴充血，心跳加速，常碧生好悬没昏死过去。缓过来之后，他连连摆手，一连声地道：“唐先生，这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唐旭不急不恼，就坐在那儿笑模兹地看着常碧生。

唐旭的笑，常碧生越看是越瘆得慌，也就越说越没力气。

等到常碧生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沙发里，唐旭道：“常老板，不好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你都明白，现在我只说好的。”

额头鬓角的汗又下来了，常碧生确实明白唐旭说的不好的话是什么意思。很简单，同意，死不死是以后的事儿，但不同意，那就是眼前的事儿了。

以这帮人的势力和狠劲，其他的希望，常碧生是一点也不抱。

唐旭继续道：“常老板，我们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你帮了我们，只要我们存在一天，就会保你一家平安一天。甚至，常老板，你今天帮了我们可能会让你常家的子孙福运绵长。”

―――――

唐旭走了，常碧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等他出来时，一家老小都在，都在客厅里。

看着一家老小，常碧生决定了。

中国的精盐生产是常碧生一手开创出来的，至今，久大精盐公司仍然是全国最大的，占觉着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能创下这份基业，常碧生自然不是一般人，尤其是眼光，更非常人可比。

首先，作为中国人，他敬重这些人。这些人虽然行事像土匪，但干的事儿却是任何一个土匪都比不了的。不要说土匪，就是放眼全中国，又有谁能比得了？

瞧瞧人家，不是干东洋鬼子，就是干西洋鬼子，那叫一个痛快！

这事儿，险是险了点，但他可以把家人孩子送到外国去，而这就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到时就剩他一个人，怎么都好办。

何况，这个险也值得冒。

常碧生仔细分析了他所知道的这些人的所言所行，最后他认定，这些人绝不是简单的草莽之徒，而是有大本领大见识的人。

这些人说不定最后真能成事。

冒这个险，就即便不说以后的事儿，起码目前，他可以不怕任何人了。

还有，跟这些人合作，确实也是为抗日尽了他自己的一份力。作为一个中国人，这也是他应该应份的。

干，怕他个鸟！

――――――

脸色凝重，韩立洪把一个文件袋放到了王天木面前，然后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文件袋上标着“绝密”字样。

王天木拿过文件袋，立刻打开，看完之后，他的神色有震撼，也有激动。

这是一份关于日本人的绝密资料，是韩立洪搜集到的。

二月十七号，日军进攻热河正酣之时，韩立洪得报，日本大特务、关东军奉天特务机关长板垣征四郎到了天津。

韩立洪得报，立刻报告王天木；王天木报告赵寅成，赵寅成上报戴笠；戴笠直达蒋委员长，蒋委员长亲自指示，全力追踪，务必弄清日本人的意图。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韩立洪身上，而韩立洪，自然把任务完成的极为圆满，板垣征四郎有任何举动，都会在当天上报到戴笠那儿。

板垣老鬼子到了天津之后，秘密拜访了很多人，其中有段祺瑞、吴佩孚和孙传芳。

这个老鬼子拜访这些过气军阀的目的是分裂中国，推动华北自治。还好，段祺瑞等人不是给板垣老鬼子吃闭门羹，就是敷衍搪塞。

韩立洪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板垣老鬼子刚到天津，就立即向日本军部提交了一份分裂华北的计划。

在这项计划中，板垣根据对中国情报的刺探，把华北的中**政要员分为四派：蒋派、反蒋派、现状维持派、首鼠两端派。他认为可以通过策反工作，利用后三派及北洋军阀的残余势力，从而将南京政府在华北的力量排挤出去，再以这些人为骨干，建立起由日方操纵的傀儡政权。

韩立洪自然不会这么报告，但他将这个当作自己的分析呈报了上去，从而不仅引起了戴笠，也引起了蒋委员长的高度重视。

现在，他给王天木的这份报告，说的是板垣老鬼子终于找到了他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是张敬尧。

张敬尧是安徽霍丘人，字勋臣，北洋皖系军阀，为皖系军阀首领之一。

一**六年，张敬尧投身行伍，历任陆军第六师十一旅二十二团团长、北洋军官第三混成旅旅长、江西南昌镇守使、陆军第七师师长、护**第二路军司令、苏皖鲁豫四省交界剿匪督办、察哈尔都统、湖南省督军，先后在吴佩孚、张宗昌、张作霖手下任司令、军长等职，是个老军阀。

这个老东西可能是闲的腻味，板垣老鬼子一找上他，双方一拍即合，板垣老鬼子给了张敬尧七百万元，让他潜入北平，策动旧部，制造事端，准备暴动，以促使华北自治的局面形成。

为此，板垣老鬼子还给了张敬尧一个大烧饼，拟任老东西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

这事儿委员长、戴老板都高度关注，王天木不敢耽搁，立刻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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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章震惊

三天后，四月十七，韩立涛到了天津。

他这次来，不是探家，而是为了公事，为了监视大汉奸张敬尧。

此次任务，委员长高度重视，特派军统特务处副处长郑介民亲自到北平下达命令。

刺杀令直接来自蒋委员长，只要张敬尧到了北平，必须于七日内刺杀。

韩立涛到天津来，就是为郑介民监视张敬尧的行踪的。

韩立涛与王天木谈过之后，兄弟俩没有回家，而是到了燕子那儿。

燕子在家。

打过招呼之后，韩立洪看着燕子，打趣道：“夫人，今天怎么这么闲着？”

燕子瞪了他一眼。

自从韩立洪这个侄女婿亲自出面，同杜晋州和杜晋府谈妥了买卖之后，两家的关系立刻就升高了九千度。

这也难怪。

初到北方，就想从私盐这块大蛋糕中分一口吃，其难度可想而知，这绝不是你有钱就能办到的。

韩立洪和燕子的出现，对杜家人而言，那可真是有天上掉馅饼的美好感觉。

虽然侄女婿不太给面子，价钱定的有点高，但是，实际上也不高，因为省下了大笔其它方面的开资。

何况，时间就是钱，要他们自己弄，最快最快也得一年时间才能挤进去。

还有，最重要的是侄女婿提供私盐的量大，这比什么都关键。量大，不仅因此赚的钱多，更重要的是可以占领市场。

至于空口白牙，侄女婿是不是骗他们，这个他们毫不担心。

一来，骗他们有什么好处？二来，原来侄女婿竟然还是军统天津站的少校情报科长。

他们可是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加强两家的关系，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所以，傅秋至和蒋新兰几乎天天登门，和韩母一起周游。通过韩母，傅秋至和蒋新兰又结交了一大批贵夫人。

这样一来，傅秋至和蒋新兰的兴致就更高。

婆婆出游，何况还有两位婶娘，燕子自然也就常常得随侍在侧，而这就苦了燕子了。

韩立洪做什么，从不背着燕子，他更是要燕子参谋，听取燕子的意见。

坐下后，韩立涛笑道：“立洪，这次的事情得要仰仗你了。”

韩立洪道：“大哥，可能用不着监视张敬尧了。”

韩立涛一愣，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三天后，二十号，这位总司令大人可能要上天一游了。”顿了顿，跟着问道：“大哥知道袁文会吧？”

韩立涛道：“知道，天津的青帮头子，大汉奸。”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二十号是袁文会老娘七十岁的生日，袁文会要大肆庆祝，我想把前去贺寿的老少爷们都送他们上天一游。”

韩立涛一听，登时大吃一惊，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跟着短路，对这件事的后果他没有一点概念。

兄弟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韩立涛压下心头的震惊，他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这件事发生之后的后果。

倘若如此，那天津的汉奸差不多就得给一勺烩了。此外，还得搭上很多大大小小的鬼子。

这件事一旦发生，必将震惊中外！

他是搞情报的，又是赵寅成绝对信任的人，所以，很多内幕情况都清楚。

去年十二月，蒋委员长纠集了四十万之众进剿江西红军，其中主攻部队是蒋委员长的嫡系，十二个师，共十六万余人，由陈诚指挥。

从今年一月开始进攻，到三月二十二日，五十二师被全歼，五十九师和十一师大部被歼，使得这次清剿彻底失败。

由此，江西红军不仅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更俘虏了上万**士兵，实力再度大幅增强，现在兵强马壮不说，据说已有十万之众。

在江西剿共失败，两广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不仅不替南京政府分担丝毫，而且还虎视眈眈，时刻准备着抄老蒋的后路。

在这种形势下，只要有一线之路，南京是绝不会跟日本人全面开战的。

长城抗战，二十九军是打出了威风，南京政府也大力宣传，但实际上，总的战局却是在节节败退。

十天前，滦东大溃败，蒋委员长也想方设法，准备调集尽可能多的部队，以组织何应钦当初部署的第三防区。

先后接到征调令的共有四个师，即李生达第七十二师、梁冠英第三十二师、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和冯钦哉第四十二师。

这四个师，只有上官云相的第四十七师是从浙江调过来的的中央军，其他的都是杂牌。

李生达的第七十二师是晋绥军的，那是托了阎锡山的面子从山西“商借”的；梁冠英的第三十二师原来是冯玉祥的部队，后来投过来的，标准的杂牌军；冯钦哉是杨虎城的部下，也戴着杂牌的帽子。

看调来华北的这些部队，就知道蒋委员长根本没有同日本人打下去的心思，和谈是必然的。

现在已经很清楚，华北虽有三十万军队，但却挡不住五万日军的攻势，如果继续打下去，平津陷落是必然的。

想了半天，韩立涛也没想明白，兄弟这事儿要是干了，会对局势有怎么样的影响？是好，是坏？

他睁开眼睛，问道：“立洪，现在南京正跟日本人接触，这事儿会有什么影响？”

笑了笑，韩立洪道：“大哥，没事儿。”

什么叫没事儿？韩立涛看着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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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〇章洋灰陈

沉吟片刻，韩立洪沉声道：“大哥，咱们先说和谈不成，又抵挡不住日本人，以致平津陷落。”

韩立涛默默听着。

“丢失东省，虽然群情激奋，但影响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可如果平津陷落，那就是两回事了。”

由于东北长期为张氏父子占据，即便张学良易帜，归顺中央，中央的势力也依旧不能进入到东北，这种状况的标志之一就是中央收不到一分钱来自东北的税赋。

这样，就造成了东北和关内有很强的疏离感，所以尽管拱手丢了东北，国人群情激奋，但还能以暂时不承认来敷衍，以待国联或者其他机会再来收复。

但华北不行，这方面，华北和东北的情况完全不同。

华北五省，小麦产量为全国的三分之一，棉花产量为近全国的一半，纺织厂占全国的五分之一，面粉厂占全国的五分之二，产煤量接近全国的一半，产盐量为全国的五分之一，铁路总长度为全国的一半，公路长度占全国的六分之一，全国第二的关税收入，此外，还有天津、青岛、秦皇岛、烟台、威海等优良海港。

除了这些物质层面的，还有精神层面的，北平是足以覆盖北方，影响南方的文化中心。

日本人只要进入平津，南京政府如果还不全面开战，依旧一意孤行，继续鼓吹什么三日亡国论，那蒋委员长继续掌权的机会微乎其微。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一旦日本人占据平津，全面开战就是必然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韩立涛微微点了点头。

韩立洪继续又道：“我们在华北的军力虽然挡不住日军的攻势，也根本没有与日本开战的准备，但问题是，日本同样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如果一旦因为侵入平津而导致中日全面开战，那处境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日本人。”

韩立涛心头一震，他感觉抓着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日本仓促开战，一旦打起来，后援不济，战事必然处于胶着状态，而一旦处于这种状态，对日本人就是极其危险的。等到日本人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也做了各种相应的准备，到时虽然仍然挡不住日本人的攻势，但也必然陷入苦战。”

“一旦到了这种情势，英法美苏俄都列强必然要落井下石，他们只要维持中日双方苦战的状态，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那日本就危险了。”

韩立涛点了点头，心里敞亮了不少，他道：“所以，日本人只是虚张声势。”

现在德国还没有露出獠牙，英法苏俄没有受到德国的有效牵制，这也是日本不敢明目张胆侵占华北的主因，

“也不尽然。”韩立洪道：“占了热河，日本高层一定是赶紧回家数钱的心态，但中下层的则不然，他们恨不得闹得越大越好，所以变数还是存在的。”

这个变数不大，而且听兄弟这么一说，有变数，真打起来似乎更好，省得这么羊死不拉活的，天天生闷气。

心结一去，心胸为之顿开，韩立涛道：“这事儿还安在弟妹的头上？”

点了点头，韩立洪笑道：“这么荣耀的事儿梁爷怎么能不顶上？”

韩立涛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这下，蒋委员长又做难了。

通过这事儿，鸡鸣山的威望必然再攀高峰，而这又必然让蒋委员长进剿鸡鸣山的心更迫切，但如此一来，国民政府必然要面对更大的舆论压力。

忽然，他心中一动，蒋委员长会不会因为兄弟而对日本人做更大的让步？

“立洪，我把你的话报上去怎么样？”

摇了摇头，韩立洪苦笑道：“大哥，我们不在局中，自然心似闲庭。南京和日本人虽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但这就如赌局，蒋某人一方面心头挂碍既重，又胆气早丧，输定了。”

韩立涛默然。

――――――

唐旭忙，很忙。

忙完了英租界的常家，又到了法租界的陈家。

陈家和常家都是民族实业家，但陈家比常家的名气大多了。

洋灰陈，这三个字在中国不说家喻户晓，至少很多很多人都知道。

洋灰陈就是陈家，陈家做的实业就是生产洋灰。

从旁迪克轿车上下来，打量着眼前这座三层洋楼，唐旭有点不解。

来之前，当家的特意嘱咐他，对陈家父子，第一是敬重，第二还是敬重，第三还是敬重，绝对不能像对常家一样，语出威胁，一定要商量，就是陈家拒绝，也不能威胁。

所以，到了陈家，唐旭就没有在常家门口的派头了，他下车，自己去按门铃。

跟去常家一样，来陈家也是事先约好的。

大门开了，唐旭没有再上车，他径自走了进去。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位是六十多岁的老者，一位是三十四五岁的男子。

这一定是陈家父子。

唐旭赶紧快步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对老者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来，问道：“您老就是陈老先生吧？”

老者赶紧道：“唐先生，不敢当，老朽陈一甫，这是犬子汝良。”

唐旭又对陈范有点了点头，道：“陈先生，您好。”

陈范有赶紧道：“唐先生，你好。”

唐旭暗自点头，难怪当家的对陈家父子这么敬重，陈家父子家财万贯，却平易近人，没有丝毫贵气、傲气，难得，太难得了。

陈范有一看见唐旭，就觉得眼熟，但这位唐先生是常碧生介绍的。常家和陈家的关系很好，所以也就没多想。可等进了客厅，陈范有突然心头一震，他认出了这位唐先生是谁。

不动声色，陈范有没有请唐旭在客厅落座，而是把唐旭请进了书房。

这不和规矩，陈一甫向儿子看去，陈范有轻轻摇了摇头。

进了书房，落座之后，陈范有道：“唐先生，您上过报纸吧。”

唐旭笑了，把眼镜摘了下来，道：“陈先生好眼力。”

这时，陈一甫也认出了这位唐先生是谁。

父子俩相互看了一眼，都平静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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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章好事儿

陈家父子的反应可比常碧生强的太多了。

唐旭心里暗赞，他诚恳地道：“老先生、陈先生，来之前，我们当家的特意告诫我，对二位，第一是敬重，第二还是敬重，第三还是敬重。我来拜访，自然是有事，但如果你们不方便，我们会另想办法，绝不会再来打扰。”

陈一甫道：“唐先生，不敢当，不知您来有什么事？”

唐旭道：“我们需要大量的洋灰，但购买的话，运输上多有不便，所以我们想自己生产。”

自己生产，那他们得需要多少洋灰？父子俩都有些不解。

唐旭又道：“老先生、陈先生，我们当家的判断，日本人狼子野心，早早晚晚得打过来，欲要吞掉整个中国。但是，国民政府对此却麻木不仁，不做丝毫准备，一旦日本人骤然发动战争，必然措手不及，而造成极大的被动和损失。所以，我们当家的打算迟滞日本人进攻的速度，为国民政府留出反应的时间。”

陈家父子瞠目结舌。

半晌，陈范有问道：“唐先生，你们要洋灰是为了构筑防御工事？”

唐旭点了点头，又道：“我们构筑坚固的工事，一旦打起来，最低限度也要切断平汉线，不能让日本人通过平汉铁路迅速运兵。”

这分明是天方夜谭，但天方夜谭分谁说，唐旭说的，就是天方夜谭，陈家父子也生不出丝毫荒唐的感觉，他们更多的感觉是自己不理解罢了。

――――――

送走了唐旭，父子俩回到书房，把门锁死。

和常碧生一样，他们也愁，但和常碧生不一样的是，常碧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陈家父子，则是在渴望和现实之间纠结。

从心里讲，他们想帮，非常想帮，不管唐旭说的他们理不理解，只看人家做的那事儿，他们就想帮。

但是，和常碧生一样，他们当然也清楚这件事儿的危险性。

父子俩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陈范有道：“爹，我偷偷过去一趟，实地看过之后，行不行咱们再说。”

陈一甫点了点头，而后眉头微微皱起，问道：“汝良，日本人真的会打过来？”

沉吟了片刻，陈范有道：“这个不好说。”顿了顿，又道：“要说应该不会，但日本人太狂了，如果他们真打过来，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儿。”

半晌，陈一甫微微点了点头，道：“汝良，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该早作打算。”

陈范有道：“爹，我们是不是把总部移到南京去？”

陈一甫道：“再看看，还不急。”

说完了，父子俩相对无言，他们眼里都有一丝无奈和愤懑。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陈范有刚要出门去上班，电话响了。

电话是常碧生打来的，说是呆会儿要过来。

照说，常碧生昨晚上就该过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要把唐旭引荐给他们？

虽然，实际上，他们高兴见到唐旭，但他们高兴是他们的，常碧生应该给他们一个解释的，至少也该说一句抱歉的话。

而且，昨晚不来也就算了，这事儿确实不平常，但怎么着，也不该在他上班的时候来家吧。

常碧生什么意思，父子俩都摸不着头绪。

八点，常碧生到了。

常碧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唐旭。

父子俩一见唐旭，就愣了。

他们都相信唐旭，相信唐旭不会威胁他们，可他们说过了要考虑考虑，怎么一转眼就又上门了？

进了书房，唐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先生、陈先生，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

陈范有向常碧生看去，常碧生微微摇了摇头，看意思，常碧生早上打电话来也是唐旭的意思，而且他也不知道唐旭来到底有什么事儿，于是就问道：“唐先生，不知有什么事儿这么急？”

唐旭开心地笑道：“陈先生，好事，好事，我们得庆祝。”

唐旭的话弄得三人一头雾水。

陈范有问道：“唐先生，不知是什么好事儿？”

摇了摇头，唐旭继续笑道：“陈先生，对不起，现在还不能说，一会儿几位就清楚了。”

三人更是好奇，他们看得出来，这位唐先生是真的很开心。

落座之后，唐旭又道：“陈先生，拿点酒来，我们喝几杯。”

陈范有出去，拿来一瓶茅台和四个酒杯，还有一些干果之类的下酒菜。

――――――

袁府宾客如云。

袁文会长袍马褂毡帽，脸上笑的稀烂，得意极了。

袁文会美，大有人生至此，夫复何求的慨叹。

袁文会今年才三十三岁，他发迹极快，不是三级跳，而是八级跳。

三年前，他打死人，惹了人命官司，逃到了大连。在大连，认识了日本大特务土肥原贤二，从此就开始平步青云。

袁文会借助日本人的势力，迅速窜起，威震天津卫，他也对日本人死心塌地地卖命。

在天津卫的青帮混混里，袁文会的辈分不算高，崭露头角的时间也不长，但因为跟日本人跟的坚决，几件事做的让日本人很满意，所以这实力很快就冠绝天津卫，以致青帮里的那些大佬也不得不买袁文会的面子。

今天，不仅牛占元、王恩贵、殷凤鸣、殷凤山、郭小波、李子珍、陈少舫这些袁文会的师兄弟和手下几大金刚悉数到场，就是厉大森、吴鹏举、张英华、张逊之这些青帮“大”字辈的老前辈也都过来捧场。

今天来的青帮分子，除了这些人，还有很多日本人，这些日本人当中也有不少是青帮弟子。他们大都原本是日本黑龙会的成员，奉命到中国天津递拜帖，加入了青帮。他们之中，以富永启堂和小日向为代表。

十点正式开席，九点四十五分，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樱井武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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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章节日

英租界，伦敦大道三十七号。

这里是天津大公报的报社所在地。

总编李子恒正在总编室里看稿子，忽然，有人敲门。

李子恒头也没抬，说道：“请进。”

人进来了，但没动静，过了会儿，李子恒抬起头，一看，面前站着个年轻人，但不认识，他问道：“先生，你是……”

年轻人面容和善，他笑了笑，道：“李先生，我是鸡鸣山的。”

李子恒猛地把笔放下，他瞪大了眼睛。

紧跟着，腾地一下，李子恒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一步跨过来，拉起年轻人的手，紧紧握住。

李子恒如此激动，一是因为见一见鸡鸣山的人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二是鸡鸣山的人来找他，那就一定是又有大新闻了，而且十有**和日本人有关。

鸡鸣山、日本人，这两者连在一起就绝对是目前最劲爆最激动人心的新闻。

爱不爱国先不谈，作为一个记者，还是报社总编，仅仅从职业的角度，这就足以让李子恒热血沸腾了。

“这位先生，您怎么称呼？”握住年轻人的手，李子恒激动地问道。

“我姓张。”年轻人道：“李先生，赶紧准备，马上就有大事发生了。”

听年轻人一说马上就有大事发生，李子恒心就是一抽抽，激动的，他请年轻人坐下，问道：“张先生，什么大事？”

年轻人笑道：“李先生，您还是让人先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啊，对！”李子恒赶紧站起身来，冲出了总编室，把命令发了下去，整个报社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

回来后，坐下，李子恒平静了些，他问道：“张先生，和日本人有关？”

年轻人笑了，他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然后道：“李先生，报道我们都已经写好了，呆会儿您看看，要是没问题，直接用就可以了。”

呆会儿看看，就是现在还不能看，李子恒百爪挠心，他问道：“张先生，这还得多长时间？”

年轻人道：“最多一个小时。”

――――――

日租界，东洋医院里，郑大虎躺在病床上，他闭着眼睛，正在睡觉。

实际上，他没有睡着，从昨晚上他这心就悬着，激动着，亢奋着。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临近，他的心越跳越块。

――――――

没有任何异样，韩立涛正常地工作着，听取汇报，调派人手，布置任务。

事情都做完了之后，韩立涛去了站长办公室。他到时，兄弟也在。三人在一起闲谈，既商议事情，也议论时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韩立涛真是佩服弟弟，太沉得住*[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气了。

十点三十七分，突然，地动山摇的爆炸声传来。

王天木大惊，问道：“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立刻扑到电话前，抓起了电话。片刻之后，他转身对王天木禀告道：“站长，是日租界，是袁文会那个王八犊子被人炸了。”

袁文会今天摆寿酒，他们刚才还议论这事儿呢，如果爆炸发生在寿宴上，那这事儿可就大发了。

王天木命令道：“立刻去查！”

韩立洪道：“是，站长！”

――――――

英租界离日租界不远，大爆炸发生后不一会儿，李子恒就反应过来了，听这动静，炸死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到袁家去贺寿的，不说百分之百都该死，但也至少是百分之八十。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鬼子。而且，去参加寿宴的，都是有身份的大鬼子。

李子恒兴奋的直搓手。

他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文件一目势行，急速地翻着。看完之后，大叫了一声好，就冲了出去。

――――――

爆炸的威力极其惊人，凡是摆酒席的屋子几乎都被炸平了。

爆炸声之后，就是刺耳的鸣笛声，驻扎在海光寺的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鬼子几乎倾巢而出。

小鬼子的反应确实迅速，爆炸后只几分钟的时间，日租界就被彻底封锁，任何人都不许动，就在原地呆着。

袁府，被一队队鬼子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

陈家，书房里。

爆炸发生之后，陈家父子、唐旭和常碧生都站在窗前，向西南方眺望。

陈范有是北洋大学土木建筑系毕业的，从传来的爆炸声，他大致能估算出爆炸的破坏力有多大。

陈范有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也很激动。这一下，天津卫要清静多了。

看了一会儿，陈一甫刚要转身，唐旭道：“老先生，别急，还有。”

“还有？”陈一甫、陈范有和常碧生都吃惊地看着唐旭。

唐旭道：“刚才炸的主要是汉奸，呆会儿，炸的就都是小鬼子了。”

三人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爆炸发生之后，鬼子兵必定得把现场团团包围。

果然，大约十分钟之后，比先前的爆炸还要猛烈十倍的巨大爆炸声又突然传了过来。

大地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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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章谈判代表

爆炸发生没多长时间，大公报新鲜出炉。

大公报买疯了。

报贩子挤爆了大公报的发行部。

每一个领到报纸的报贩子，立刻撒腿就跑，那速度，与有老虎在屁股后撵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报纸一上街，报童只要喊出光辉灿烂的“大公报”三个字，报纸立马就被哄抢一空。

很快，报纸坐地起价。

没人有意见，就这，依旧是哄抢，气势分好未减。

洛阳纸贵。

“好！”

“痛快！”

“该死！”

“真他妈该死！”

看报纸的，大都是这几种反应。

报纸上，罗列了大汉奸袁文会的几大罪：

第一，参与日本人绑架欺骗劳工去日本和伪满洲国。

这件事，在**纯爷们全歼一个日本骑兵联队的时候就已经闹得天下皆知，自然无人不信。

第二，与日本人狼狈为奸，用毒品残害中国人。

贩卖烟土，这事儿哪都有，但日本人特殊，坏到令人发指。日本人除了在中国贩卖烟土，还卖白|粉。

卖白|粉，在中国，小鬼子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抽大烟还可能戒掉，但抽白|粉，想戒掉几乎是不可能的。日本人在袁文会这些青帮混混的帮助下，在华界的南市和日租界弄了好多白|粉铺子。

就这一点，凡是参与的青帮混混就都死有余辜。

第三，为日本人收集情报。

青帮门徒众多，各行各业都有，用这些青帮混混收集情报，那就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危害极大。

――――――

板垣老鬼子昨晚感冒了，要不他也得上天一游，老鬼子命大。

这老鬼子来到天津之后，茂川公馆就改为了板垣机关。

板垣机关和袁府距离不远，还不到四百米，当爆炸响起的瞬间，老鬼子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了，在榻榻米上颤了七颤。

等确定是哪儿发生的爆炸之后，老鬼子的感冒，倏地一下，好了。

这老鬼子也真是命大，如果第二次起爆的时间再晚那么三十秒，那这老鬼子就算彻底完活。

但即便如此，老鬼子也挺惨的，他被震波冲击，好巧不巧，鼻子正好磕在了一块路石上，造成了鼻梁骨粉碎性骨折，另外还有塌陷。

不过，就是伤的再重，只要还能动，脑袋还清醒，他就得带病工作，因为这两**爆炸，大日本帝国在天津主事的人几乎全部玉碎。

袁文会这个兔崽子，为了撑门面，请帖跟金条一块送，他这么一整，就把大日本帝国在天津的精华全部葬送了。

老鬼子的脑袋大了八圈，除了肿，还有就是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弄得老鬼子跟个木乃伊似的，就剩三个窟窿眼了。

“炸药是通过地道埋设的，地道是从法租界的一个面粉铺子挖过来的。将军，挖地道和埋设炸药的人都绝对是个高手。通过支那报纸，可以肯定，确实是鸡鸣山的**干的。”一个日本大佐正在向老鬼子禀报。

“鸡鸣山！**！”老鬼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六个字。

帝国一个骑兵联队被全歼，作为奉天特务机关长，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儿，而勒索英美烟草公司，那更是震动世界的大事儿，他自然更不可能不知道。

到了天津之后，他也想把这根刺给拔了，可一了解，就又不得不把件事儿先暂时放下。

这个大佐叫龟腾龙二，是老鬼子的亲信，他又道：“将军，要想把这股**剿灭，还得借助支那政府的力量，我们可以在谈判中把这一条加上。”

思索片刻，板垣老鬼子点了点头，道：“呦西，很好。”

龟腾龙二又道：“将军，我们还可以联合英美两国，共同对支那政府施压。”

―――――

长城抗战，是世界战争史上的奇观，其之荒谬怪诞，古今中外，无有匹者。

北平。

前方激战，全城戒严，但城里城外，日本武官却可横冲直撞，哨兵盘问，皇军大怒，直上居仁堂，指着何应钦的鼻子，声称如果不礼貌对待皇军，后果很严重。

前线作战不利，后面援兵不继，何应钦忍气吞声，一面解释道歉，一面要求驻城官兵以后尽可能不要惹这些日本人。

至此，皇军可以堂而皇之地来去自由，好像北平已经换了主人。

不管日本人，还戒严个屁！

塘沽。

这里是平津往滦东前线输送部队和物资的必经之地，本应是最高军事机密，但在塘沽火车站，日本宪兵日夜站岗，大模大样地拿着小本子做记录，把过往部队的番号、人数和物资的数量、种类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天津。

栾东情况紧急，河北省省长天津卫戍司令东北军大将于学忠为了加强防守，要在天津外围建造几道防线，但给日本驻屯军知道了，于是大日本皇军提出要去工事里参观。

理由？八嘎！我们皇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根本不需要理由。

进攻，你增援多少部队、运送多少弹药，敌人清清楚楚；防守，建个工事也毫无秘密可言。

这种情势，谈判是必须的。

谈判是必须的，但这个谈判代表实在可不好找。

这个谈判代表自然不能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成，得是个够分量的人物。

党国藏龙卧虎，够份量的人物自然极多，可愿意接下这个谈判代表的却极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这活儿，傻子也知道是个粪坑，大粪坑，当这个谈判代表那就是去给蒋委员长顶屎盆子的。

找谁呢？

为了这个谈判代表，蒋委员长的光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闪烁了好些回，最后把这束神圣而慈祥的光芒射向了莫干山。

黄郛在莫干山中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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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章黄郛

黄郛是蒋委员长的磕头二哥。

黄郛这个磕头二哥可是货真价实的，并不是随随便便递个兰谱过去就算数的那种，跟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张学良那样的“场面兄弟”更不是一码事。

遥想当年，上海滩，陈其美、黄郛跟蒋某人效仿桃园三结义，结成生死兄弟，陈黄为兄，蒋为弟。

蒋某人为此特意铸剑两柄，分赠二位兄长，上刻“安危他日终须仗，甘苦来时要共尝”。

那时的蒋委员长，年轻，意气风发，豪气干云，曾放言：如果大哥陈其美办党，二哥黄郛办政，他办军，则天下定矣。

可惜，陈其美死的早，蒋某人没有发达时就让袁世凯派人给刺死了，失去了帮蒋三弟品尝“甘苦”的机会。

二哥黄郛尽管身体非常不好，但没死，那就得“替”蒋委员长这个小弟品尝甘苦了。

实际上，黄郛已经替蒋委员长品尝过一回“甘苦”了，而就这一回，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一九二八年，济南惨案爆发，黄郛是外交部长，他奔走呼号，又是发电报向日本提出严重抗议，又是要求国联制裁，还尝试找各国列强进行调解，外交上能用的手段他都用了。

本来，身为外交部长，黄郛进到职责了，但是惨案爆发，全国民怨沸腾，蒋委员长没办法，不得不找人把这个屎盆子顶下，但找谁呢？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义兄最合适，于是就把黄郛的外交部长给免了。

免个外交部长不算事儿，但这个屎盆子实在是不好顶，黄郛招来一片骂声，似乎他才是惨案真正的罪魁祸首，这实在是冤枉至极，却又无处可以申诉。

替三弟品尝了一次“甘苦”，黄郛就成了半个汉奸。

被免职之后，黄郛就携夫人沈亦云隐居莫干山中，潜心学佛。此间，不少人，包括蒋三弟在内，多次邀请黄郛重新到政府内担任要职，都被婉言谢绝。

论军事指挥，蒋委员长指挥一个师，那绝对合格，但要是指挥一个军，估计老婆都得搭进去，但要是论玩人，蒋委员长认第二，谁要是敢任第一，那全国人民的大耳刮子得一块打过去。

具体到玩这位磕头二哥，那就更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玩人，蒋委员长一向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热河之战还没开打，他便不停地给莫干山中的黄二哥发电报。

在这些电报中，蒋三弟并没有直接提出要黄二哥出山助他，而是将其和驻日公使蒋作宾的往返电文抄录给黄二哥看。

这些电文自然都是一等一的顶级机密，蒋三弟这么做，除了不把义兄当外人以外，就是要让黄二哥了解华北形势的危急程度，同时将他的疑惑摆到二哥面前：究竟该如何处理华北问题。

华北问题该如何处理，蒋委员长肚子里早有定见，但就是要装出一副懵懂未解的样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义兄黄二哥。

没有意外，黄二哥最后还是咬钩了，他给三弟复电，指出华北不同于东北，既然战不得，那就要积极同日本人接触，直接交涉，争取停战以保全平津。

说的对极了，蒋三弟完全同意，但是，直接交涉，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啊！

包袱抖开了，二哥，您看着办吧。

很显然，这是一个比济南惨案更大千倍百倍的大粪坑，几经思量，最后，黄郛决定出山。

为了黄郛，南京政府宣布成立行政院驻北平政务整理委员会，任命黄郛为该会委员长。

这个委员会权力不小，何应钦掌军，黄郛主政，这活儿听上去挺风光，但实际上，却是个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火坑。

北平的负责人，主要的任务就是应付日本人，因为这个，蒋委员长托着北平市长的大帽子，送了八圈愣是没送出去。

蒋委员长不耻下问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地质学家，叫丁文江。

丁文江很有名，但他出名不是因为学术上的成就，而是因为这张嘴。

在研究地质结构之余，丁文江对“文人论政”有特别的喜好，曾经写过“假如我是张学良”、“假如我是蒋介石”等等雷人文章，对这些军政巨头和风云人物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在华北知识界名躁一时，风头直逼胡适。

帽子实在送不出去，蒋委员长就想起了这位，于是找上门来，意思是你也不要假如这个假如那个的了，实际操练一把怎么样？

丁文江一听，扭头就跑。

科学家会武术，流氓都挡不住，可我不会武术，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一网撒下去，一个上当的没有，那就能者多劳吧，把这份苦差事又交给了他那任劳任怨的义兄。

黄郛推辞不过，只得接了，就当了个这个委员长。接了这个位置，黄郛那日子过的，就甭提了。

与日本人谈判的事儿一波三折，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眉目了，日本人却又提出了谈判的前提条件：中国方面必须派出军事全权代表向关东军主动要求停战，如此，方可启动后面的停战谈判。

派谁去呢？这个人可不好找。

事情明摆着，这事不成，会被日本人羞辱，以前何成浚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关进了大牢；反过来，这事成了，就更他妈闹心，会被自己的国人羞辱，甚至连整个家族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主动要求停战是请降的另一种说法。

这事儿难，得开会研究。

与会者有政整会的黄郛、李泽一和军分会的何应钦、黄绍竑，他们正研究呢，军分会作战处处长徐祖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听徐祖贻说完，四个人都傻到哪儿了。

去他妈地，爱咋咋地，干他姥姥的！反应过来之后，这是四位共同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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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章杀人如草不闻声

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脸色铁青。

一百三十一位帝国精英和一千一百四十八名最精锐的关东军，随着两声响就全体玉碎。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旁，有朝鲜之虎之称的关东军参谋长小矶国昭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在等，等参谋本部，等参谋总长载仁亲王的命令。

下午两点，命令到了。

命令有两条：第一，严禁攻入平津；第二，与中国政府谈判。

对参谋本部的这个命令，武藤信义和小矶国昭都不奇怪，他们都料到了，但胸中仍是气恨难平。

现在，北到顺义，东到通州，南到香河，已经对北平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其中，顺义附近的弘前师团，距北平仅仅只有五十里路。只要命令一下，完全可以杀入北平。

作为第一个领兵占领北平这座支那千年古都的将军，诱惑本就难以言喻，何况又有了这档子事儿，但是，杀入北平的后果实在难测。

长远看来，南京蒋汪政府不足为虑，但**却是帝国的心腹大患，因为**是绝对不会跟帝国妥协的。

苏俄是帝国最危险的敌人，而**和苏俄是一体的。

如果杀入北平，不说今后打胜打败，南京政府停止剿共，支那内战停止是必然的。如此一来，必然会让**借机壮大，只这一个后果，攻入北平的决定就不得不思之再三。

不管这是不是**的阴谋，但如果杀入北平，结果是一样的，对**绝对有利，而且是有天大的大利。

现在，支那政府全力剿共，这一来削弱**的力量，二来也是极大地消耗了支那的国防实力，对帝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过程绝不能停止。

何况，苏俄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一旦不能迅速解决支那，帝国就危险了。

好半晌，武藤信义长出了一口气，命令道：“给北平总领馆发报，限今晚子时，支那政府必须给予明确答复，否则，皇军将发起进攻。”

参谋官记录完毕，出去后，武藤信义又开始生气，他想到了板垣征四郎这倒霉孩子。

板垣这倒霉孩子，平时看上去挺精挺灵的，可去了天津之后，事情做的简直一塌糊涂，没一件事儿做的有人模样。

武藤信义当即又传令，让板垣去菲律宾德国考察，调土肥原贤二过来接替板垣，出任天津特务机关长。

――――――

江西，九江，蒋委员长正在亲自指挥对牯岭红军的围剿。

第四次围剿**总体上已经失败，但对一些小股红军依然不能放过，这次清剿牯岭红军，是挽回颜面之战。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蒋委员长凝神伫立，一派千古大将之风。

蒋委员长正看着呢，忽然，侍从副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禀告道：“委座，北平来电。”

这会儿，蒋委员长心头最挂记的不是眼前要剿灭的红军，而是北方的平津前线。

接过电文一看，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蒋委员长，脸色登时就变了。

“娘希匹！**包藏祸心，可诛，可诛！”

背着手，在作战室里来回走了十几趟，蒋委员长突然停下脚步，命令道：“回电：国家存亡之际，兄当历万难，挽危局于即倒，务使和谈成功，切切！”

――――――

看着老蒋的回电，黄郛、何应钦和黄绍竑都沉默不语。他们哪一个不是读大书的，对中国的历史那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从大宋朝开始，在北方蛮邦异族的刀口下签定盟约的代表们，无一例外，都被写在书上，人们指着他们的名字，骂出来的都是同样两个字：汉奸！

史有前鉴，他们何堪？

现在，因为这次大爆炸，举国振奋，一旦与日本人签约，他们迎接的骂声必将千百倍于此前。

此前，蒋委员长的命令是一方面要他们尽力迎战，不可轻于放弃；一方面又说，即便在打仗的时候，也不妨与日本人接洽，相机行事。

现在，却“务使和谈成功”，还“切切”。

三人皆面如土色。

稍后，日本北平总领馆的书记官中山洋一送来了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的最后通牒。

李泽一是政整会负责直接与日本人打交道的人，把中山洋一送走之后，回到屋里，他对黄郛道：“委员长，派谁去啊？”

不能再拖了，这个求和的人必须派出去。

商量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那就只有捡软柿子捏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军分会作战处处长徐祖贻的脸上。

――――――

凌晨三点，英租界、法租界、意租界，十七家汉奸同一时间被灭门，不管老少，尽皆被杀，无一遗漏。

华界。

大德仓库，李大头狞笑着，握着一把短柄斧头，轻轻挥动，把三疤瘌的手指脚趾一根根剁了下来。

李大头曾是大德码头的脚行头子，但让袁文会给抢去了，当时，三疤瘌差点没把他打死，更把他的大女儿给祸害了。

……

……

……

海河两岸，一个个麻袋被扔进了平静的河水中，激起了一团团浪花，又很快消失无踪。

这是一个血色之夜，杀人如草不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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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章血淋淋的警告

又见踛兄，感觉分外亲切。兄弟们，辛苦一下，老面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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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洪忙，忙急了，他这么忙是让王天木和刘大任这两个人给闹的。

天津卫这么多老大一块都死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堆满了一大盆一大盆喷香喷香的红烧肉。

这得有多少利益重新洗牌啊！

让这俩家伙整的，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燕子和妖精都没睡，都在等着他。

炕桌上放着一大摞报纸，妖精正翻动着，见到韩立洪，她不满地道：“这些办报纸的可真是，本来一张报纸就可以说清楚的事情，他们竟然印了八版还没说完。”

韩立洪笑了。

妖精道：“消息是我们给的，我们得跟他们收钱。”

脱鞋上炕，韩立洪道：“办报的有正义感，爱国，这就够了。这些经营上的小手段，无伤大雅。他们做好事，多挣些钱也是应该的。”

这时，燕子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一坛酒和四碟小菜。

这是要庆贺。

全歼日本骑兵联队的时候，华北驻屯军在天津还只有两千来人，但现在，已经有不下五千人。

爆炸发生之后，这五千多个鬼子倾巢出动，聚集在爆炸现场的一定不少，所以这最后一**爆炸，炸死的鬼子兵人数必定很可观。

这些韩立洪还不知道，他问道：“炸死了多少？”

燕子道：“小齐回来说，他看到有两三千鬼子在爆炸现场，他估计至少能炸死一千个小鬼子。”

燕子的心情极好。

经过这次的大爆炸，**在全国民众的心中，威望必定再攀高峰。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直观的印象：**，纯爷们！

大公报已经发表社评，认为爆炸给日本造成的损失堪比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浴血奋战。

酒喝完了，也该睡了。

脱衣服的时候，韩立洪一本正经地要求道：“姐，我给咱们党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韩立洪睡这儿，有约法三章：睡这儿可以，但只要有一次不规矩，那今后就甭想再睡这儿。

燕子的脸红了。

灯熄了，人和心都陡然沉进了黑暗。

韩立洪很冲动，一想到黑暗中正在进行的杀戮，他就冲动的难以自抑。

燕子抵挡，但没用，韩立洪觉得干渴极了，隔着薄薄的衬衣，他狠命地揉捏着掌中火热硕大的柔软。

――――――

沙发上，河北省主席、天津卫戍司令于学忠正在熟睡。

自从前方战事日益糜烂，于学忠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安枕。实在困的不行了，他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黎明十分，副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到了于学忠身边，俯下身低声唤道：“军座……”

副官刚叫了第一声，于学忠就睁开了眼睛。他一睁开眼睛，就霍地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昨天的大爆炸，让于学忠既感振奋之极，同时也羞愧难当。

长城抗战打响以来，东北军几乎没打过什么像样的仗，一路溃败，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东北军溃兵一路为非作歹，没命地祸害老百姓。

钱要抢光，好东西要吃光，女人要奸光，这就是这些东北军败类的口号。这些天逃来天津的难民逃避的不是日本鬼子，而是这些东北军溃兵。

于学忠愤怒之极，也耻辱之极，这让他深感无力，对平津的前景极其悲观。所以，也就可想而知，日租界的大爆炸会如何振奋于学忠的心。

虽然没有具体的情报，但这次大爆炸，就目前知道的，也几乎是把日本人在天津的势力给一锅端了。

这会极大地振奋前线将士的士气，而士气对战局的影响是无可言喻的。

于学忠兴奋，尽管缺少睡眠，却依旧睡不着，他在沙发上躺着，也只是稍微有点迷糊，所以副官一叫，他就醒了。

副官神情振奋，道：“军座，凌晨三点左右，鸡鸣山的**在英租界、法租界、意租界和华界同时发动，十几家汉奸被灭门，一个不剩全杀了，还有帮日本人作恶的混混也有不少给沉海河了。”

“消息确实？”于学忠沉声问道。

“确实！”副官道。

于学忠在屋子里激动地来回走了几圈，然后来到窗前，把窗子一把推开，还有些清冷的晨风立刻扑面而来。

痛快！

这是血淋淋的警告，今后，他会轻松多了。

于学忠恨日本人，但更恨这些汉奸，如果不通过这些汉奸，日本人在天津搞不出什么事来。

现在好了，大大小小的汉奸几乎被屠戮一空，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种血淋淋的警告，今后再想有人当汉奸，那就难了，因为首先反对的将是这些潜在汉奸的老婆孩子。

杀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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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章第一大患

晨曦的微风中，报童激动锐利的声音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回响。

很奇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照说天津卫应该军警林立，到处都严加盘查才是，但大街小巷，除了激动，没有一丝一毫这种紧张的气氛。

军队看不见，警察都溜边。

奇特的现象不只出现在华界，租界也一样。

这要是在以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租界还不得翻天，但同华界一样，英租界、法租界和意租界虽然气氛极其紧张，但就是没有盘查的。

都被吓着了。

义和团吓人不？但义和团跟鸡鸣山的这群爹比，那就是一群只知道砍砍杀杀的傻佬冒。

这帮爹可不一样，手不仅比义和团还黑，手段那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法比。

同时屠戮十七家，表面上说起来似乎也算不了什么，每家潜伏几个人，一起动手，杀完走人，似乎很轻易，但是，面对那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没人会有这种感觉，每个人有的只是恐惧。

这帮爹即便就在面前也是不敢抓的，如果盘查，因为别的事儿抓了人，或者出点别的什么意外，而这帮爹这么好面，要是因此有点想法，那就倒血霉了。

所以，巡捕们都很自觉。

巡捕们懂事，洋大爷更不傻。

――――――

等到中午，日本人依然没有上门，于学忠笑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是这个理，国家也一样。

日本人那儿，现在一定是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成一锅粥了。

――――――

关东军前线司令部。

土肥原贤二是昨晚上到的。

土肥原是日本不可多得的人才，是个救火队员的角色，哪里有问题他就冲到哪里去解决问题。

黑龙江的抗日义勇军抵抗的很厉害，他就去了黑龙江，担任黑龙江特务机关长，专责对付黑龙江的抗日义勇军，成果依旧是大大的。

现在，华北出问题了，他又出现在了华北，接替那个倒霉孩子板垣，出任天津特务机关长。

这一刻，司令部里，司令官武藤信义、参谋长小矶国昭和土肥原贤二三人都面色凝重。

土肥原贤二道：“司令官阁下，相比于暗杀事件，袁公馆爆炸一事就算不得什么了。如果不消灭鸡鸣山**，今后在华北，甚至是整个支那就不会有人为帝国做事了。”

武藤信义和小矶国昭点了点头，他们现在已经不气愤了，也没有了杀入平津的冲动，他们现在心里有的只是沉重。

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武藤信义问道：“土肥原君，你觉得帝国应该怎么做？”

土肥原道：“司令官阁下，这次和支那政府谈判，我认为剿灭鸡鸣山**应列为第一要件。即便在其他方面略作退让，也要坚持剿灭鸡鸣山**。”

微微皱了皱眉，武藤信义道：“土肥原君，有这个必要吗？”

小矶国昭也道：“是啊，土肥原君，就是我们不提，那位蒋先生他也不会放过**吧？”

“不然。”微微摇了摇头，土肥原道：“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此**非彼**，蒋进剿江西**不会有什么舆论压力，但进剿鸡鸣山**，一定会面临极大的舆论压力，甚至是军队的不满。而且，即便蒋决心清剿，但能否做到还是未知之数。在华北，蒋的中央军嫡系军队不多，其他军阀各怀心思，极易为鸡鸣山**所乘。”

顿了顿，土肥原继续道：“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华北对帝国太重要了，取得华北，支那基本就在帝国的掌握之中。但是，只要国际形势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只要苏俄在远东虎视帝国，我们就不能以武力直接夺取华北，与支那全面开战，而只能像在满洲那样，采取蚕食策略，推动华北自治。”

不用说了，推动华北自治，没有中国人帮忙怎么行？武藤信义看了看小矶国昭，然后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

北平，居仁堂。

黄郛、何应钦、黄绍竑、李泽一人人都脸色灰败，神情都有些呆滞，尤其是那位作战处处长徐祖贻，更是一脸的死气。

太狠了！

那些人绝不是**，**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但光听听就足够了。

黄郛刚到北平的时候，去天津找日本人，刚一下火车，就被人扔来一颗手榴弹，他没事儿，但十几个护兵都被炸死了。

这是那伙爹干的吗？看来不像。那伙爹不警告，直接杀，而且必定是一击必杀。要是那伙爹干的，他绝对活不了。

就在气氛压抑得要死的时候，中山洋一又登门了。

中山洋一送来了皇军的最后通牒。

别的还好，看到最后一款，众人都咧嘴了。送走了中山洋一，几个人立即开始开会研究。

必须剿灭鸡鸣山**，如果中国政府做不到，那就由日本驻华北驻屯军来做。

这个条款一签，先别说那帮爹怎么报复，就是国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们都淹死。

何况，日本人来了，还会走吗？如果几万日本兵驻扎平津……

啥也别说了，上报委员长吧。

――――――

江西，九江行辕。

委员长又摔东西了，侍从室的侍从们的神情都严肃到了极点。

委员长一般不怎么摔东西，最多也就是骂个娘希匹什么的，但也真是邪性，一和鸡鸣山的那些**沾边，委员长就要摔东西。

蒋委员长想不生气，但不行，太憋屈了。

没有人理解他，就知道骂他。

明朝是怎么亡的？是亡在满清手里吗？不是，明朝是亡在流寇手里的，而现在，满清就是日本人，**就是流寇。

攘外必先安内是随随便便说的吗？不把**剿灭，不把这些地方军阀整倒，拿什么抗日？

无知的人太多！太多！愚蠢！愚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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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小楼听夜雨、★sunflower★打赏，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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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章杯具

四月二十三号，大爆炸的三天后，陈范有买了一张去往南京的火车票，登上了南去的列车。

在石家庄，陈范有悄然下车，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之中。第二天，二十四号，陈范有秘密到了冉庄。

陈范有是夜里到的冉庄，张越明亲自接待。

陈范有糊涂了，他虽然不太清楚这一带的地理，但也知道这儿既不是雄县，更不是鸡鸣山。

对张越明，陈范有印象深刻，很好，但也没太重视。毕竟，张越明才二十三四岁，太年轻了。

吃饭的时候，也是就张越明一个人陪着，一点也不隆重。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韩立洪特意交代，不管在哪儿，陈范有都要尽可能地少见人。

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什么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杯酒下肚，陈范有问道：“张先生，这是哪儿？”

张越明道：“陈先生，这儿是冉庄。”

冉庄？没听过。陈范有问道：“张先生，我有点不明白。”

张越明笑了，道：“陈先生，呆会儿吃完饭，您要是不累，我陪您转转，您就明白了。”

陈范有更是好奇。

吃完饭，张越明领着陈范有下了地道。

陈范有一进来，就惊呆了。

如今冉庄的地道又和以前有了极大的不同，这是随着韩立洪的想法变化而变化的。

正如没去天津之前，他没有意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一样。他现在对地道的构想，和一开始的想法有了天壤之别。

地道里，张越明请陈范有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一路上，陈范有都晕晕乎乎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这才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道网，四通八达。

平静下来后，陈范有一边看着，一边想着唐旭说过的话。直到这一刻，他才理解了唐旭说的，至少要切断平汉铁路是什么意思。

确实，靠着这个庞大的地道网，把平汉铁路切断几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陈范有在冉庄呆了三天，然后去了鸡鸣山。

――――――

韩立洪杯具了，老泰山和丈母娘都不待见他。

老泰山学富五车，但这五车装的都是古文，而这就注定了某人的杯具，学问太菜！

丈母娘呢，不说别个，就是纳了妖精这一条，她老人家看某人就那哪儿都不太顺眼。

不过，这么一弄，燕子和妖精倒都是挺开心的。

韩立洪的杯具还不仅仅是这个。

如果这么杯具一下，导致老泰山和丈母娘看见他就烦而不想见他，那就不是杯具，而是洗具了。

总之，老泰山和丈母娘来了之后，韩立洪一直表示鸭梨很大。实际上，不只是他，就是韩母，甚至是幺妹，都表示鸭梨很大。

这二位，太特性，简直就是两个怪小孩。

今天，韩立洪又来晚了。

小孩都喜欢热闹，尤其是老小孩，更尤其是老怪小孩，杜晋州和傅秋菊两口子就非常喜欢家人团团圆圆聚在一起，他们到了天津之后，三不五时就会下令，让女婿下了班早点过来。

就为了让燕子高兴，韩立洪也不愿拂了老泰山和丈母娘的意，但最近实在太忙，这一大盆一大盆的红烧肉，稍慢一点就会被别人吃的无影无踪。

他到的时候，晚饭早吃完了。

客厅里，杜晋城兄弟三人在闲聊，韩立洪进来，杜晋城权当没他这个人，一眼都没看他。

讪不搭地坐了会儿，确定老泰山今晚都不会正眼看他了，韩立洪悄悄起身，向旁边一间有哗啦哗啦声响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丈母娘、傅秋至、蒋新兰和燕子四个女人在打麻将，妖精和杜燕雅在一旁看着。

韩立洪的待遇跟在客厅里一样。

傅秋菊不看韩立洪，其他人就不敢有什么表示，否则今晚就甭打算消停。

在丈母娘面前和在老泰山面前，韩立洪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在丈母娘面前，他很放得开，一进来就夸张地笑道：“哈哈，小桌一放，啥事都忘。麻将好，好，好！”

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一进来会来这么一出，杜燕雅和妖精立刻崩溃，笑的直不起腰来。

傅秋菊瞪了杜燕雅和妖精一眼，骂了一句“没规矩”之后，她也笑开了。

傅秋菊一笑，那三位一直绷着的也就绷不住了，都笑成了一团。

闹得动静这么大，把客厅闲聊的三位男主人惊动了，他们过来一看，见到女人们笑的都不怎么淑女，而韩立洪则一脸的得意洋洋。

见状，杜晋城大怒，骂道：“不成体统！”骂完，这位杜家大爷就气呼呼地上楼梦周公去了。

韩立洪把母亲逗得这么开怀，燕子也非常高兴。跟着韩立洪，她越来越进入居家过日子的心态了。漂泊这么多年，对现在的生活也感到分外幸福和满足。

她站起身来，把韩立洪推了出去。

从麻将屋出来，韩立洪跟着杜晋州和杜晋府进了密室。

杜晋州和杜晋府这哥俩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对天津的红烧肉形势很清楚，知道必将有一番龙争虎斗。

本来，这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侄女婿既是天津警察局的重量级人物，更是军统天津站的少校情报科长，这就完全不同了。

那么多大哥死了，军统和警察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大肥肉，而且他们的机会也最大。

侄女婿手眼通天，两面通吃，掌握的力量越大，对他们的好处自然也就越大，所以，他们一直对这场龙争虎斗非常关心。

密室里，落座之后，杜晋府立刻问道：“立洪，有结果了吗？”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差不多了。”

杜晋州和杜晋府相互看了一眼，韩立洪这句“差不多了”也就意味着天津卫的血雨腥风要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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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推了，可推荐票跟没强推没什么大变化，郁闷。感谢书友顶巴、书友n2a7a83d5fgkxgji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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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章献计

这段日子，天津卫各大报纸的花边新闻只有一个，那就是凶杀、火并，不是今天这个大哥被轰了，就是那个脚头被砍了。

这么多大哥二哥一块都突然死了，天津卫的青帮群龙无首，立刻就乱了，火并最开始就是从青帮内部蔓延开来的。

这一乱就一发不可收拾。

警察光明正大地介入，以调查的名义打这个，拉那个，纵横捭阖，猛吞红烧肉。何况，警察背后还有一个更凶更狠的军统，暗里推波助澜，火上加油。

又因为有韩立洪这些军统安插在警察里的人，军统和警察的合作之无间也自不待言。

聪明人自然哪都有，可在这种形势下，就是想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也已经不可能了。

这次分红烧肉，韩立洪理所当然吃的最多最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一般的香。

之所以能这样，这一是因为他有充分的准备，不像别人都是临时抱佛脚。二是因为他处的位置好，不仅可以自己偷偷吃，更可以躲在王天木和刘大任的身后悄悄吃。

王天木和刘大任分到的红烧肉，几乎也就等于是他的。他之所以这么忙，就是忙于给王天木和刘大任抢肉。

这一圈抢下来，收获颇丰，天津卫的码头他控制了三成，而这还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大肆抢夺的结果。

杜晋府笑道：“立洪，那我们今后是不是可以在天津卫横着走了？”

笑了笑，韩立洪道：“三叔是做大生意的，横不横着走又能怎地？”

杜晋府明白，韩立洪这是在告诫他，别弄那些招猫斗狗的事儿，也别在意小钱，想发大财还是闷头的好。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侄女婿极不简单。以前，他们还对侄女婿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心里多少有点想法，但现在，这些都远去了。这个侄女婿，本身就抵得过世家大族了。

他们谈完，那边的麻将也已经结束了，大家各自回房安歇。

在娘家，韩立洪和燕子、妖精也是同居一室。

之所以这样，根子是在燕子。

梁桂英的事儿没解决，就不能让这小子突破最后的底线，但燕子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如果和这小子独居一室，那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实际上，燕子这也是自欺欺人，她还能守着底线，不是因为她的坚持，而是这小子能忍。

但是，有点安慰总比没有好，能多维持一天就多维持一天，所以，尽管很不好看，但也只能这样，习惯就好了。

韩立洪喜欢来这儿住，因为这里睡的是床，不是炕。睡床，燕子就是不想被他搂着睡也不行。当然，他也不敢过分。过分，就得睡地上了。

――――――

刘大任兴奋。

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韩立洪走了进来。

见是韩立洪，刘大任热情地道：“来，立洪，坐！”

这次大吃特吃红烧肉，韩立洪不显山不露水，但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实际上，韩立洪居功至伟。

坐下之后，刘大任问道：“立洪，有什么事儿？”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局长，我昨晚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韩立洪神色凝重，刘大任心头一颤，忙问道：“什么事儿？”

韩立洪道：“局长，如果上边突然下来一纸调令，调您离开，您怎么办？”

刷地一下，如冷水浇头，刘大任冷静了下来。

这不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块的利益太大，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一定多如牛毛。虽然他很有信心，但细想，他这个信心却实在是没什么底。

他所巴结的不过是河北省警察厅的厅长李强而已，如果压力是来自李强的上峰呢？

“立洪，这可怎么办？”刘大任知道，他和韩立洪的利益是一体的。有时候，被人拿刀对着，也不全是坏事。

沉默片刻，韩立洪道：“局长，我有个法子。”

精神一震，刘大任忙问道：“什么法子？立洪，你快说说！”

韩立洪道：“局长，我的法子就是把局里上下打造成铁板一块。那样的话，就是上面强派人下来，他也干不了。”

刘大任犹豫了。

显然，要把局里上下打造成铁板一块，就必须从自己碗里把肉拿出来，而且还不是少量的。

刘大任犹豫的时候，韩立洪又道：“局长，您放心，这么做，该您得的不只不会少，反而只会越来越多。”

刘大任精神再震，他问道：“立洪，你这是什么意思？”

“局长，我是这么想的……”

听韩立洪把话说完，刘大任沉思良久，他越想，脸色就越是开朗。

开会，开大会！

小队长，以及小队长以上的所有警察都到会议室开会。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命令一下，警局里随即议论纷纷。

不一会儿，七八十号人把偌大的会议室装的满满的。

开大会之前得先开个小会，局长室里，除了刘大任和韩立洪，还有李*[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天亿、王忠海、曲富成三个大队长等七个人，他们都是警局里的高层。

等刘大任把意思说完，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照这么弄，一来是收入必定只多不少，二来是保靠，他们再也不用看那些青帮混混的脸色了。

以前，他们只是吃点孝敬，然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他们不敢惹那些青帮头子，惹不起。

可今后，在他们的地面上，他们就真的是爷了。能当爷，没人愿意当孙子。何况，当爷的收入，是当孙子的能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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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小楼听夜雨、金风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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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章五亿探长

小会开完开大会。

大会上，依旧是刘大任发言。

刘大任说完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人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刘大任，以为这是局长在拿他们开心，涮着玩呢。

等到肯定是真的，登时，掌声如暴风骤雨般响了起来。

这些警局的中下层干部，吃的孝敬受的气都不是李天亿、王忠海、曲富成这些高层能比的，所以，他们眼珠子也比李天亿他们亮多了。

沐浴在下属感激崇敬的目光里，有生以来，刘大任的感觉第一次这么美好。

起言立行，散会后，马上开始行动。

这事儿当然得由韩立洪一手操持。

首先，是把分成的额度定下来。

两成孝敬上峰，三成由警局高层分配，两成由中层分配，最后三成分配给底层的普通警察。

此后，任何警察再私自收钱，那没二话，装麻袋扔海河里。

然后，就是重新分配堂口，比如华界里最繁华最来钱的地儿南市。

南市被分成了十三个区段，在每一段里，经过核算，以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烟馆、妓院、赌场等等铺子的数量都有严格明确的规定。

当然，每个月上交的费用规定的更严格更明确。

经过这一核算，结果出来后，人人都是满脸笑的稀烂。光是眼前这点，如果按计划实现，那他们的收入就得是翻跟头似的疯长。

这些，在别人看来绝对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大智慧，但对韩立洪而言却是张嘴就来的东西，他对《五亿探长雷洛》、《金钱帝国》等电影，那记忆绝对深刻。

现在，在韩立洪手里复制出来，效果比六七十年代的香港那要好的太多了。

在香港，那叫结构性贪污，但在这儿，根本就没有贪污这个词，又哪来的结构性？而且，香港警察贪污，有很多是被胁迫的，不贪不行，但这儿，就更没有被迫这一说。

这儿的群众基础，不管是警察内部，还是普罗大众，都是香港那会儿根本没法比的，所以，韩立洪就是想不出成绩都不行。

条例一公布之后，警察们可算是找到组织了，他们很多人第一次对警察的这个职业产生了极崇高的荣誉感。

以前，南市被袁文会等几个青帮头子霸着，他们这些警察都是孙子辈的，也就是在面摊、掌鞋的那种地方收点小钱，在袁文会、袁五爷、麻六爷这些青帮大佬面前，他们连个屁都不是，连低头哈腰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才是南市的爷！

站在窗前，看着同仁们的面貌焕然一新，韩立洪感觉轻飘飘的，他这会儿很有五亿探长雷洛的成就感。

这是小人的得意，但韩立洪很享受这个，这让他感觉活的真实。

――――――

夜色里，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进了陈家。

这辆车是陈范有专用的。

车在洋楼的台阶前停下，陈范有下车，走进了楼里。

陈范有下车后，车又启动了，开进了院子后面的车库里。

客厅里只有老爷子陈一甫一人，陈范有进来，老爷子就和儿子一起，向楼后的小门走去。

楼后有曲廊和车库相通。

迎着陈一甫、陈范有父子，韩立洪和卢文昭、唐旭沿着曲廊走了过来。

双方只是拱手抱拳，都没说话。

进了密室，唐旭给陈一甫和陈范有介绍道：“老先生、陈先生，这位是保定的卢文昭卢先生。”然后，指着韩立洪，恭敬地道：“这位就是我们的大当家韩立洪韩先生。”

唐旭介绍完，陈一甫陈范有父子都大吃一惊，他们还以为卢文昭是大当家的。而且，他们更吃惊的是这位大当家太年轻了，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们都立刻就相信了，这没别的原因，纯粹是一种感觉：细看之下，他们就会忽略韩立洪的年纪。

韩立洪抱拳拱手，道：“老爷子、陈先生，能拜会两位，韩某三生有幸。”

韩立洪的话里有一股发自肺腑的真诚，陈一甫赶紧摆手道：“韩先生，不敢当，不敢当啊！”

敢当！别人不敢当，但陈一甫陈范有父子则绝对敢当！

在爱国商人的群体中，陈一甫陈范有父子绝对是典范中的典范。

陈家家世极为显赫。

陈一甫之父陈序宾先为曾国藩所赏识，后为李鸿章所倚重。李鸿章组建淮军之时，陈序宾被李鸿章委以重任，主理粮饷后勤。

一八八四年，陈序宾不幸，于直隶知府任上英年早逝，时年仅五十一岁。

一**三年，陈一甫以父荫生入仕，挂三品顶戴。

陈一甫有极高的办实业的天赋，他是近代中国创办实业的先驱和卓越的实践者，在他的手里，启新洋灰公司生产的马牌水泥享誉国际，垄断东南亚市场，还出口到了美国。

陈一甫一生，最得意的大手笔应该是把原本竞争极为激烈的启新洋灰公司、上海水泥公司和中国水泥公司这三家中国最大的水泥公司整合，从而合力把日本水泥彻底挤出了中国市场。

陈一甫了得，儿子陈范有更是铁骨铮铮。

陈范有不仅继承了家族非凡的实业天赋，更具有极其强烈的爱国情怀。

南京沦陷时，陈范有筹建的江南水泥厂很多设备是从德国和丹麦进口的，厂里有德国和丹麦的技术人员，在陈范有的协调下，厂里挂起了德国和丹麦的国旗，从而让在厂里避难的三万多国人免遭日寇屠刀。

日寇攻占南京后，命令江南水泥厂开工，陈范有一口回绝，在无法把设备运走之后，他把设备的主要部件拆下，沉入江底。

韩立洪如此信任陈家父子，这就是原因所在。

当然，他也不会仅仅因为记得的历史就这么信任他们，而是在经过详细的考察之后才最终做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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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章善守之军

众人都落座之后，陈范有先开口道：“韩先生，谢谢你对我们这么信任。”

摇了摇头，韩立洪道：“陈先生，不是我们信任你们，而是你们值得信任。”

话不多，暖心，陈范有道：“韩先生，我和家父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我们能尽力的，请尽管开口。”

韩立洪严肃地道：“那我就谢谢二位了。”

陈一甫道：“韩先生，正如你刚才说的，你们值得我们这么做。”

韩立洪道：“那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先生，我们建水泥厂，你有什么意见？”

陈范有道：“韩先生，我认为在你们控制的地方建水泥厂不太合适。”顿了顿，继续道：“生产水泥没有煤是不行的，而且鸡鸣山是丘陵地貌，是生产不出合格的水泥的。”

启新洋灰公司在塘沽，附近有开平煤矿。

韩立洪道：“那陈先生的意见呢？”

陈范有道：“如果韩先生一定要建水泥厂，那合适的地点就是保定。”

山东煤矿众多，离太行山也不远，又有平汉铁路，保定确实合适。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陈先生，其他的困难都好解决，最麻烦的是我们还不能让人知道。”

陈范有道：“我和家父商量过了，我们会在董事会提请在保定建一个水泥厂。”

韩立洪知道，陈一甫和陈范有父子虽然是启新洋灰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掌握着经营大权，但他们并不是最大的股东，他们占的股份并不是很多。

在保定建一个水泥厂，这种大事不是陈家父子能决定的，需要董事会通过才可以。

韩立洪道：“能行吗？”

陈范有道：“我们独资在保定建水泥厂肯定不行，但合资可以。”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以前的水泥市场竞争很激烈，在家父和几位前辈的努力下，大家共同合作，成功地把日本水泥挤出了中国市场，这使得大家都意识到，合作比竞争更有利，所以合资的事儿问题不大。”

保定建水泥厂，直接冲击的就是启新洋灰公司，所以合资确实问题不大，如果条件要是再优惠一些，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陈先生，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今后这事儿你就和卢先生商量着办。”

卢文昭也是北方的商界名人，陈范有虽不认识，但知道。

这事儿谈完之后，韩立洪问道：“陈先生，我听说你们要在南京建一个水泥厂？”

陈范有道：“是有这事儿，但要想建成，还得几年。”

韩立洪道：“陈先生，我觉得这事儿不合适。”

楞了一下，陈范有问道：“韩先生，为什么？”

韩立洪道：“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进来，而日本人一旦打进来，以南京政府之麻木不仁，南京是守不住的。”

上次唐旭说这种话的时候，他们的感觉是晕晕乎乎的，但现在韩立洪说，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一甫、陈范有父子沉思的时候，韩立洪又道：“陈先生，我一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范有道：“韩先生，请讲，陈某洗耳恭听。”

韩立洪道：“建水泥厂，合适的地点不是南京，而是云南。”

――――――

“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大地苍茫，晨光中，无数战士同生呐喊。

天地肃杀！

满面征尘，军服残破，头上、手臂、躯干上裹着的纱布透出了丝丝血痕，但就是由这些士兵组成的军队却斗志昂扬，气冲霄汉！

这是第七军团，傅作义统领的绥远军。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傅作义深以为耻，为了砥砺将士，记住国仇家恨，傅作义要求将士，早晚必须同声呐喊：“誓保国土，以尽责任，不惜牺牲，以雪耻辱！”

傅作义是这样砥砺自己和官兵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一月一日，日军对山海关发起攻击之后，五日，傅作义分别电阎锡山、张学良、蒋介石请缨抗日。

十五日，傅作义以绥远省主席名义发表《告全省民众书》，号召全省同胞“奋起救国御侮”。

二十五日，傅作义奉命率部由绥远出师东进，开赴抗日前线。

出战至今，两个多月来，绥远第七军团与敌连番血战，各部无不英勇之极。

开战至今，由于蒋介石根本无心抗战，后援不济，军心换撒，以致一败再败，三十万大军被五万小鬼子追着打，防线一路后移。

四月十一日，傅作义率部奉命开往牛栏山西至昌平一线布防。

傅作义以善守驰名天下，当年涿州之战，他以不足万人的无援之师，死守涿州百余日，一战成名。

夕阳的余晖下，傅作义在战壕里穿行。

牛栏山，虽名之为山，但其实既不高也不险，从布阵的角度来讲，绝对算不上是一个有利地形。不过，高手与庸手的区别就在于，高手往往可以化腐朽化神奇，而庸手，你就是给他再好的牌，他都可能输得一塌糊涂。

傅作义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把牛栏山给神奇了。

部队一到牛栏山，傅作义带着参谋亲自勘察地形，并绘制成图，下发各连队，又征集上万民工，和麾下将士一道抢修工事。

整个阵地最外面是两道外壕，外壕外面埋设地雷。

地雷不是用来炸鬼子兵，是用来招呼鬼子坦克的。如果坦克冲过了地雷阵，两道外壕它也过不去。

外壕里没人，宽深各四米，如此一来，鬼子最厉害的进攻武器就基本报废。

外壕内是主阵地。

主阵地又分三道战壕，每道战壕顶部都盖着圆木，圆木上面有沙土，沙土上面还有青草，可算是伪装到了极至，别说飞机，就算是肉眼，离远了，也不一定能看出那下面就是战壕。

主阵地的战壕层层叠叠，内外穿插，就跟八卦阵一样，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乎每个掩体里，指挥作战的地方，放置弹药的所在，伤兵包扎的场所，哪怕是上个茅坑，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都检查完了，站在高处，望着战壕星罗棋布的阵地，傅作义轻轻吐了口气：小鬼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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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章吐血

居仁堂。

政整会委员长黄郛和参谋部厅长熊斌面对日本驻北平总领馆书记官中山洋一和武将佐官永津。

黄郛面色平静，但熊斌的脑门子却写了一行字：你们都欠我钱。

熊斌是国防部参谋部厅长，他本是出差来的，但一到北平，正赶上***正式谈判，于是，杯具了，倒霉了，倒血霉了。

正式谈判，徐祖贻的身份自然不够格，于是兴高采烈地退休了。徐祖贻退了，那找谁呢？正好，熊斌熊倒霉蛋来了。

行了，就你老兄了。

熊斌自然不干，但是，他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熊斌的职务是参谋部厅长，军衔是中将，身份比徐祖贻高的多，其它诸如仪表好、到东瀛留过学、会日语等硬条件也一个不缺。

众人一轮又一轮哇哇苦劝，连威逼带利诱，总之是什么招都用上了。最后，这位熊中将实在是没辙了，只能慷慨赴死，准备壮烈牺牲了。

中山洋一和永津这两个鬼子得意洋洋，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嘴丫子撇撇着，中山洋一道：“黄桑，你知道为什么华北的情况会弄到现在这个样子，或者说，为什么你们会被我们关东军教训吗？”

没等黄郛回答，中山洋一自问自答，道：“因为你们排日，黄桑，这可是根子上的问题，因为你们排日，所以无法获得我们政府和关东军的信任，因为无法获得信任，所以关东军要打你们。”

黄桑差点吐血。

又遭了日本人两个小时的羞辱，谈判结束之后，黄郛、熊斌、何应钦和黄绍竑聚在一起商议。

最后，把谈判结果呈报了南京。

傍晚，南京的回电到了：事巳至此，委曲求全，原非得已，停战即可和平，但不能见诸文字。

看到回电，黄郛脑袋忽悠一下，他这回真的是差点没吐血。

清醒之后，黄郛要拿脑袋去撞墙：你连个字都不愿意签，那日本人也不呆不傻，在占据完全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肯停战？

复电、回电，复电、回电……

和蒋三弟一轮电报晤谈下来，黄郛是一点力气也没了。

蒋三弟的回电当中，口吻始终是义正辞严，有与敌战斗到底之决心，绝不能让日本人在华北捞到一点好处，那绝对是堂堂中华领袖之风范。

回到家时，夫人沈亦云一看就吓了一跳，丈夫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的。

沈亦云也是位奇女子，辛亥革命时，杭州有个女子敢死队，风头一时无二，沈亦云就是这个女子敢死队的队长。

沈亦云极有见识，她说，民国说到底，其实不过是被两部小说所支配。北方的袁世凯读的是《三国演义》，就知道耍奸谋弄权术，而南方的革命党人读的却是《水浒传》，一不满朝廷便揭竿而起，患难时兄弟结义，稍弄出些眉目却又马上互相猜疑。

把丈夫扶到椅子上坐下，待丈夫脸色好了一些，沈亦云问道：“膺白，怎么了？”

许久，黄郛睁开眼睛，看着夫人，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只要他一缩头，后人看到那些电文，他一点责任都没有，而我，就是遗臭万年的汉奸卖国贼了！”

这一刻，沈亦云后悔了，丈夫出山，她是支持的，但她没想到，形势竟然如此恶劣，而蒋介石又太过卑鄙。

夫妻俩相对无言。

――――――

奇书网九日，凌晨四点，弘前师团师团长西义一中将下达了攻击令，铃木旅团和川原旅团随即向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布防的牛栏山和怀柔阵地发动了攻击。

弘前师团是第八师团，是日本十七个常设师团之一，自南天门战役之后，它们一路所向披靡，接连着打残了中央军三个德械师，气焰嚣张的不可一世，脑门都喷火。

南天门之战后，弘前师团形成了固定的攻击套路：夜袭，趁对手精神意志极度涣散的时候，攻敌以不备；炮击，把你的阵地工事全部“地毯式”扫一遍，尽可能消除前进障碍；最后，坦克掩护，步兵随后，他打得着你，你打不着他。

攻击牛栏山的是铃木旅团。

大炮轰鸣。

前敌指挥部，铃木美通少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对前方的战事根本毫不关心，这一战，不过就是皇军一走一过的事儿。

攻击牛栏山的是铃木旅团的一个步兵联队。

数十门山炮野炮轰击了四十分钟后，十辆坦克轰隆隆地向牛栏山席卷而去。三千多鬼子步兵跟着坦克后面，向前发起了冲击。

小鬼子太猖狂了，坦克成一条横线全部压上，所以一个冲锋，还没有看到外壕什么样，十辆坦克便全部报废。

一轮试探性攻击之后，防守主阵地便全部暴露，接下来开始重炮轰击。之后，鬼子又开始发起冲锋。这一次，很顺利，但冲进了主阵地，又杯具了。

战壕太复杂了，到处是冷枪冷弹，又抽冷子不知从哪儿蹦出了一个爹，跟你拼刺刀。

从凌晨四点开始，一直攻击了五六个小时，牛栏山阵地纹丝不动。

消息传到前敌指挥部，铃木美通惊讶之极，他亲自指挥，结果还是一样，攻不动。

接下来，飞机投弹、重炮轰炸，然后再度步兵攻击。

第五次攻击，双方进行了白刃战，但白刃战，鬼子败的更惨。

铃木美通气的哇哇大叫，因为白刃战，傅作义的兵是孬种，竟然***开枪，这叫什么白刃战？

无奈，铃木美通由全线进攻，改为重点进攻，又由重点进攻，改为缩小重点进攻范围，但还是不成。

最后，铃木美通不再强攻，他要抄三十五军的后路，但更杯具，因为三十五军把终极大杀器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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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章愤怒

铃木美通用一个步兵联队抄牛栏山的后路，而在后方防守的只有一个营，所以，防线很快就要被突破。

胜利在望，鬼子蜂拥而至，但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面对他们的是黑洞洞的炮口。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笑了，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太近了，大炮没用，但是，没等笑纹散开，就死的死，伤的伤。

炮是普通的炮，但打出的炮弹却不一般。

这种炮弹叫零线子母弹。

零线子母弹的炮弹里，内含二百七十粒铅丸，爆炸后，可以覆盖方圆五百米，杀伤力巨大。

这种炮弹威力巨大，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引线极短，最多飞出三十米就爆，所以才叫零线子母弹，是同归于尽的玩意。

不过，东西分在谁手里，在傅作义手里，零线子母弹就不是同归于尽的玩意了。

炮弹炸开之时，士兵都已经安安稳稳地呆在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工事里了。只要不想死，不把头伸出去，那就是想炸都炸不着。

这一炮打完了，再没有鬼子敢迎着炮口往上冲了——武士道精神再放光芒，那也是有限度的。

―――――

山坡高处，傅作义用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前沿阵地。

一旁，中将参谋长陈炳谦道：“总指挥，小鬼子遇到咱们晋绥军也没啥尿性！”

傅作义满意地点了点头。

九一八之后，他没有一刻松懈，全军进行大练兵，晋绥军将士定期就要进行数十公里的急行军，没人可以例外。

这次长城抗战就是检验练兵的效果，结果很是让人满意。

“报告，电报！”一名参谋快步跑到陈炳谦身旁，高声禀告道。

傅作义继续目视前方。

陈炳谦接过电报，一看脸色就变了。

似乎感到了气氛不对，傅作义转过身来，问道：“鸣佛，什么事？”

陈炳谦没有说话，他把电报递给了傅作义。

傅作义接过电报一看，脸登时就气青了。

电报是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的亲笔，命令傅作义撤兵。

把电文扔在了地上，傅作义大踏步地向指挥部走去。

到了指挥部，站在电台前，傅作义咬着牙道：“发，为什么？”

报务员很机灵，立刻把这三个字的电文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电到了：已与日本签订和平协议。

他一个人能力挽狂澜吗？根本没这个可能，如果不理何应钦的命令，那就只有全军覆灭一途。

傅作义一动不动，好半天，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命令道：“只有日方先撤，我们才能撤，否则，我们决不后撤！”

奇书网十三日，经黄郛协调，双方同时撤兵。

昏黄的天空下，无数团的怒火在燃烧。

望着一双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眸，傅作义容颜似铁。

长城抗战的最后一战，就这样宣告结束。傅作义不甘，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都不甘。

――――――

“和平协定”是奇书网九日，在塘沽，由何应钦委派的陆军中将熊斌和日本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签订的。

当时，冈村宁次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根本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他拿出一份停战草案，告诉熊斌，这是关东军的最后方案，一个字都不能改。

熊斌楞了一下，也拿出中方拟定的草案，但冈村宁次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在了地上。

最后，熊斌脸色发白，颤抖着手，把字签了。

协定签订之后，南京政府也知道丢脸，没敢公布，但前线将士在戍守之地撤军，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举国大哗。

不敢公布也得公布，拖了两天，奇书网十一日，南京政府公布了协定的内容，具体如下：

一、中**队一律迅速撤退至延庆、昌平、高丽营、顺义、通州、香河、宝坻、林亭口、宁河、芦台所连之线以西、以南地区。尔后，不得越过该线，又不作一切挑战扰乱之行为。

二、日本军为证实第一项的实行情形，随时用飞机及其他方法进行监察中国方面对此应加保护，并给予各种便利。

三、日本军如证实中**业已遵守第一项规定时，不再越过上述中**的撤退线继续进行追击，并自动回到大城一线。

四、长城线以南，及第一项所示之线以北、以东地区内的治安维持，由中国方面警察机关担任之。

五、本协定盖印后，即发生效力。

作为以上证据，两代表于此签名盖樱：

昭和八年奇书网九日

关东军代表冈村宁次

华北中**代表熊斌

举国震怒！

塘沽协定的签署等於中国默认伪满州国和日本占领热河合法，也丧失了部分华北主权。

而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最劲爆的是在两天之后，奇书网十三日，上海申报公布了完整的协定内容。

原来，南京政府公布的协定内容被删减了，在第三条删减了两个字“大致”，原文是：日本军如证实中**业已遵守第一项规定时，不再越过上述中**的撤退线继续进行追击，并自动回到“大致”大城一线。

有没有“大致”这两个字，意义自然是大不同，前进八十里后退八十里都可以叫“大致”。

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个，是第四条。第四条，南京政府整整略去了一句。

在第四条“长城线以南，及第一项所示之线以北、以东地区内的治安维持，由中国方面警察机关担任之。”这句之后，还有一句：上述警察机关，不可利用刺激日军感情的武力团体。

绝妙啊！

看到报纸，韩立洪感慨万端，感慨蒋委员长真是个人物，签这种协定，就等于是把一团团狗屎往自己的嘴里塞。

牛人啊！

荒唐的行径这会儿还没完。

鉴于国人的情绪太过激烈，奇书网十四日，《塘沽协定》在南京国防会议上被指证是违法擅权，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汪精卫要出面承担责任。

至于“违法擅权”之后是不是该撕毁协定，又至于汪精卫该承担什么责任，那是天都不可能知道的事了。

一出闹剧，颓废之气尽显。

除了这些，韩立洪还可以断言，蒋介石和日本人一定还另有默契。这个默契是关于他的，一句话，日本人是绝对不能容忍鸡鸣山继续存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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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上架了，啥也不说了，感谢编辑黄昏，感谢编辑果冻妹妹。上架后，老面尽力保证一天两更，六千字。最后，谢谢大家支持。\');

抱歉

我这人马虎，想起申请三江推举时已经发表了二十六万字，看来上架得奇书网份了，所以很抱歉，一天只能一更了。

别的不说了，上架之后一定努力更新。\');

一八四章墨鱼的条件

一八四章墨鱼的条件

“娘希匹”

“娘希匹”

“娘希匹”

南京，总统府，娘希匹的骂声不绝于耳。

蒋委员长一向瞧不起那些书呆子，尤其是瞧不起跟他做对的书呆子。办报纸的那些就是书呆子，跟他做对的书呆子。

虽然因为签署《塘沽协定》，国民政府被敲的满头包，但蒋委员长并不在意，这些书呆子闹腾几下也就完了，至于那些小老百姓，更不必在意。

可是，《塘沽协定》吵嚷正热的时候，舆论的中心突然转向了，转向了猜测政府什么时候出兵清剿抗日有功的鸡鸣山**。

这些鸡鸣山的**可比江西的共匪可恶多了，简直是可恶至极

共匪可恶，这些办报纸的也可恶，可恶之极

要不是这些不知好歹的书呆子都躲在租界里……娘希匹

共匪，打日本，勒索洋人，弄得老百姓跟过年似的，可这些愚民知道什么？痛快能顶飞机大炮吗？痛快能打得过日本人吗？痛快能处理好国家大事吗？

这些愚民知道么？九一八之后，他就让刘峙构筑黄河北岸防线，军委会参谋总长朱培德构筑宁沪防线。

此外，朱培德还负责整军备战，购买制造武器，训练军队。

所有这些都是给日本人准备的，可这些愚民知道么？

他现在正争分夺秒地抢时间，给整军备战和消灭共匪赢得时间，而要赢得时间，就必须要对日本人做些必要的退让。

别说那些愚民了，既是党内同志，又有几个人真正了解他的苦心？

客厅里，站着好些个党国大佬，他们都反对这个时候清剿鸡鸣山的**。

太不利了

不管有什么内情，反正在国人眼中的结果是：**抗日，国民党不抗日，丧权辱国，而这就让得人心；如果这个时候立刻进剿，只能让**获得更多的同情和支持。

何况，进剿有用吗？鸡鸣山这些共匪之狡诈罕见罕闻，以上次清剿的经验看，政府大军一到，他们必会分散躲藏，混在老百姓里，你根本找不到，又如何清剿？

而且，鸡鸣山不同于江西，在江西可以制造无人区，可以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但在鸡鸣山，在雄县，要是大肆杀戮，那日本人渴望的华北自治可能真的就水到渠成了。

总之，清剿鸡鸣山，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听着书房里一声接一声的“娘希匹”，诸位大佬面面相觑，他们都清楚，反对是无效的，老头子太固执。

蒋委员长雷霆震怒，中央军和东北军的换防骤然加速。

风雨欲来。

?????

“站长，这不是胡闹吗？”韩立洪生气地问道。

“委员长震怒，戴老板亲自下令，没办法。”王天木叹息一声，苦笑道。

鸡鸣山的**着实把蒋委员长给惹怒了，这一次，为了彻底剿灭这股共党，各方特工向鸡鸣山周围云集，距离鸡鸣山最近的军统天津站自然要首当其冲。

别的人不清楚厉害，王天木是清楚的，他知道日本人向鸡鸣山派出了很多特工，但只要稍微深入的，就有去无回，生死不知，无一例外。

他们这儿，多亏了韩立洪谨慎，损失不大。

见韩立洪抵触情绪仍然很大，王天木解释道：“国府大军一到，鸡鸣山的共党不是跑，就是混在老百姓里面，而鸡鸣山一带的老百姓显然都已被赤化，如果大军贸然出击，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老百姓，谁是**。鸡鸣山这儿，又被全国高度关注，还有日本人虎视眈眈，所以即便抓到也要仔细甄别，确定无误后才能或杀或抓，否则必被日本人所利用。”

生了半天闷气，韩立洪问道：“站长，我们是敷衍，还是真的执行？”

犹豫了一下，王天木道：“执行。”

韩立洪道：“那我亲自去吧。”

摇了摇头，王天木道：“你不能去，让别人去。”

韩立洪心里笑了，发过第一个月的分红后，天津警察局上上下下就成了铁板一块，而这块铁板的主人实际上是他，王天木只有通过他才能控制警察局，所以王天木对他那是宝贝的很，见不得他有一点散失，至少眼前是这样。

?????

李达易钟表修理铺的地下密室里，王道林、李贺才、蒋权、王玉珍在轻松地谈论着，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河北省委受到了党中央的表扬，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表扬，是隆重表扬。

确实，形势简直太好了

展党员，建立基层党组织等等等等，几乎各个方面都顺风顺水。

他们今天聚在这儿，一是为了讨论下一步的工作，二是为了等燕子。

现在，没有任何人再对燕子有一丁点的意见了。燕子给他们提供经费，提供电台，还有，提供保护。

墨鱼依旧抓地下党，但这种抓不是一般的抓。

墨鱼抓捕地下党，一来为墨鱼在国民党内累积了资本，二来也在客观上纯洁了党的组织，清理掉了潜在的叛徒。

被墨鱼抓去的地下党，只要能熬过酷刑，墨鱼就会设法把人放出来，或者救出来，至今还没有真正的**人因墨鱼而死。

因为墨鱼，他们这地下党当的，跟大爷似的，不仅他们自己和家人都衣食无忧，而且丝毫也不必担惊受怕。

就说这个地下室吧，墨鱼派人来给改造过。现在，那些个巡捕过来，就是眼珠子瞪裂了，他也甭想找到。

而且，不仅如此，墨鱼还把临近的房子买了两间。这样一来，这个地下室就有了三个出入口，真正做到了万无一失。

墨鱼，好人呢。

下午一点，燕子按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

四人都热情地打过招呼之后，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这次有什么事？”

燕子道：“王书记，南京震怒，决议派大兵围剿鸡鸣山，但鸡鸣山不同于江西，不能搞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血腥镇压，所以他们先把很多特务都派了过来。墨鱼让我来，是怕误杀，如果里面有我们的地下党，就把资料给我。”

王道林道：“省委掌握的好办，但其他系统的……”

燕子道：“如果不是特急的事情，我不能和中央直接联络，这方面的事儿还要你们多费心。”

王道林道：“这个没问题，就由省委和中央联系。”

这事儿谈妥了，燕子又道：“王书记，还有个好消息。”

燕子说有好消息，那就是真有好消息，军委书记李贺才问道：“燕子同志，是什么好消息？”

燕子道：“墨鱼预料，今后日本人鲸吞的目标一定是华北。最后，不是让日本人搞成华北自治，就是发动全面战争。”

李贺才点头，道：“墨鱼说的对。”

燕子道：“所以，墨鱼希望我们现在就进行武装准备。”

李贺才一听，俩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他忙问道：“燕子同志，墨鱼要我们怎么准备？”

燕子道：“在农村建立武装，但不要打着我们的旗号，更不要建立根据地。”

四个人都糊涂了，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什么意思？”

燕子道：“王书记，墨鱼建议以土匪的名义发展我们的武装力量。”

四人愕然，然后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贺才道：“墨鱼这个建议我看行。”

王玉珍跟着道：“是啊，现在河北的形势特殊，如果我们以党的旗号发展武装力量，可能会使日本人和反动派合流，一起对付我们。”

王道林和蒋权跟着也表示同意。

燕子道：“同志们，干**不能务虚，一定要务实，怎么能壮大我们的力量就要怎么做。而且，千万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不看到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在目前的形势下，墨鱼建议以精为原则，先把骨干培养出来。到时候，骨干有了，拉起多少人的队伍都不困难。”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段时间，王道林、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等省委高层的思想观念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李贺才问道：“燕子同志，墨鱼是不是可以帮帮我们？”

燕子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然后道：“王书记，墨鱼可以给我们提供武器以及一切必要的帮助，但是，他有一个条件。”

见燕子迟疑，就知道这个条件不简单，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墨鱼提了什么条件？”

燕子道：“发展武装这件事先不要上报中央。”

四人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叫什么条件？

李贺才问道：“燕子同志，这是为什么？”

燕子道：“李书记，墨鱼担心中央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一旦知道这里发展了武装，就可能会要求省委建立**根据地。”

这么大的事儿不上报，可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四人都沉默下来，但同时，他们又知道，墨鱼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

最后，燕子道：“如果一旦发现我们没有按照他的意见做，公开打出党的旗号，建立根据地，那墨鱼就会切断所有对我们的帮助。”

感谢书友波崎打赏，鞠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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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章风雨欲来

一八五章风雨欲来

德仁路七号。

八仙桌上，两杯清茶，袅袅的水雾升腾，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雅的幽香。

韩立洪和韩立涛兄弟俩相对而坐。

“大哥，怎么了？”看着沉默的大哥，韩立洪问道。

原以为大哥来天津，是为了向鸡鸣山派潜伏特务的事儿，但除了这事儿，似乎还有别的事儿，大哥的情绪很低沉。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涛拿起一旁的公文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桌子上。

韩立洪接过文件袋，打开。

文件袋里装的是一些人的档案，这些人是军统北平站准备潜入雄县的特务。

随意翻看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个女人，很年轻，很美丽，英气勃勃，晶亮的眼眸里有一种难言的光彩。

看到兄弟盯着这张照片，韩立涛眼里的神色更是复杂。

韩立洪留意到了，他放下档案，问道：“大哥，要怎么做？”

轻轻叹了口气，韩立涛神色落寞，道：“他们有不少都是跟我在长城前线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他们都是好男儿，是国家的栋梁。”

韩立洪默然。

即将去鸡鸣山清剿的将士，又有几个不是大好男儿？但很可惜，他们不能死在抵御外侮的战场上，也就死的毫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韩立涛指了指那张照片，道：“她叫胡静致，救过我的命。”

又把胡静致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韩立洪笑着问道：“大哥，她不会是未来的大嫂吧？”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涛眼里闪过一抹黯然。

把大哥送走，韩立洪没再出去，大哥眼里的那一抹黯然搞的他有点心慌意乱，静不下来。

怎么回事儿？他没问，因为他感到大哥不想提。

男女间的事儿，尤其是大哥这样的男人，不是他可以随便插嘴的。

躺在炕上，韩立洪迷迷糊糊的，直到燕子和妖精回来，他才清醒过来。

吃饭还早，燕子和妖精都脱鞋上了炕。

燕子坐下后，韩立洪往前蹭了蹭，把头枕在了燕子丰腴的大腿上，然后双臂后伸，盘住了燕子的腰。

燕子已经习惯了这种亲昵。

妖精抱着一本书，躺在了韩立洪的肚子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今天这小子似乎有点不对劲，低下头，燕子轻声问道：“怎么了？”

韩立洪道：“大哥刚走。”

韩立涛来干什么，燕子想得到，但韩立洪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她又问道：“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韩立洪把“未来大嫂”的事儿说了，妖精一听，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

“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

“呲呲、呲呲、呲呲……”屋内，好像有一个暴怒的孩子在愤怒地撕扯着纸张。

其实，也难怪蒋委员长如此愤怒，因为实在是太气人了

听听：国民政府、北洋政府和满清政府哪一个更反动，更应该被**？

仅仅这个标题就反动透顶

蒋委员长一直毫不怀疑，国民政府是最**最先进的政府，岂容宵小肆意污蔑

“……国民政府一直以最**最先进的政府自居，可真实的情况又是什么呢？国民政府真的比它推翻的满清政府和北洋政府更**更先进吗？不，不是最多，它们也就是一丘之貉，甚至还远远不如我们一直骂满清政府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但是，满清政府至少是败而失地，败而赔款，可我们自命最**最先进的国民政府是怎样的呢？我们最**最先进的国民政府是不战而失地，是撤兵而失地至于北洋政府，笔者无颜提及，却又不能不提。北洋政府否定《中俄声明》，收复外蒙，功在千秋袁氏卖国，随即被废，而今蒋氏如何？党国猪公，安不愧哉”

这真是刀笔文章，字字诛心，把国民党上上下下尽都骂了个狗血喷头。

“让戴雨农去保定让戴雨农去保定”委员长的咆哮声震得四壁颤抖。

―――――

戴老板要到保定，闻讯，王天木带着韩立洪、路天海马不停蹄立刻就往北平赶。

他们刚到北平，戴老板的专机就降落了。

不顾鞍马劳顿，下了飞机，立刻就转乘火车，往保定赶去。

戴笠到时，那些正准备潜入鸡鸣山四周的军统人员也都赶到了保定，聆听老板训示。

韩立涛也在这些人之中。

戴笠一到，即刻召见。不过，一问，他也傻了。派进去的军统精英，个个都是声息皆无，无一例外。这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句“见生人就抓”是什么意思。

扫视众人，戴笠的目光落在了韩立涛韩立洪兄弟身上。

韩立涛韩立洪兄弟俩是本地人，又都极干练，更是屡立功勋，都是党国不可多得的干才。

“韩立涛，你怎么看？”戴笠问道。

双脚并拢，身躯挺直，韩立涛道：“老板，此前，我和家弟曾联络过当地的土匪，试图打探一些消息，但他们也都无能为力。所以，卑职以为，再派人进去，徒然损失党国精英，不如我等随大军进入，再行彻查。”

戴笠闭上了眼睛。

―――――

房间里，就兄弟二人，韩立涛把一张报纸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指了指。

报纸上的头版，就是那篇惹得蒋委员长雷霆震怒的诛心文章。

韩立洪笑了笑，点头承认。

韩立涛苦笑。

兄弟真是了得，通篇痛骂委员长，最后一个“猪公”更把其他党国要员骂了个体无完肤。

韩立洪伸出右手，在桌面上虚写了两个字：平安。

韩立涛知道弟弟写“平安”的意思，是说胡静致一切安好。

―――――

鸡鸣山附近没有什么大地主，青堂瓦舍就是最好的宅院了，胡静致就住在这样的青堂瓦舍里。

她是昨天在七里桥被抓住的。

胡静致很有本事，在长城外，她曾一次就手刃了五个鬼子，但在七里桥，面对二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她没有反抗。

在那一刻，她想到了那个比她小却如长兄般的男人跟她说过的一句话：那里，不是日本人。

胡静致很有本事，也很美丽，这样的女人自然很骄傲，但对那个如长兄般的男人，她很敬重，也很信服，所以，她没有反抗。

一开始，她被五花大绑，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但第二天，她就住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她不知道，她仔细观察着看见的一切。

院子里，有四个带枪的村民。她知道，周围还有。

太阳渐渐西沉，忽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跟着，两匹马从大门飞驰而入，又戛然而止。

马上是两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女骑士进来，背枪的村民就离开了。

这是两个女土匪，不是女共党，她们都满身匪气，这很容易看的出来。

看清两个女骑士的一瞬间，胡静致就有了清楚的判断。

两个女骑士一进到屋里，就上下打量静静坐在炕沿上的胡静致。

胡静致有一种感觉，这两个女土匪知道她是谁。

看完了，两个女土匪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左边的女土匪道：“我叫白燕，她叫沈娟，你叫什么？”

胡静致道：“胡静致。”

白燕问道：“你多大？”

胡静致道：“二十三。”

白燕道：“比我们大，我们就叫你胡姐，你叫我们名字就可以了。”

胡静致未置可否，她感觉越来越奇怪。

这时，沈娟问道：“吃早饭了吗？”

胡静致点了点头，沈娟道：“走，跟我们去个地方。”

从院子里出来，她们向村西走去。一会儿，她们到了村外的一块河滩旁的荒地上。

荒地四周聚满了小孩子，每个小孩子，不论大小，手里都拿着一把枪。

小孩子手里的枪自然是假的，但也不全是，在荒地中央，有三十几个孩子，他们手里拿的是真枪。

孩子们在打靶。

打靶的孩子，一个个都是又兴奋，又严肃，小脸绷得紧紧的，而围在四周的小孩子，看着打靶的那些孩子，都羡慕的不得了。

“小嘎，八环。”

“铁蛋，七环。”

“狗剩，三环。”

……

……

……

成绩好的孩子满脸骄傲，不好的孩子则垂头丧气。

一轮打完，成绩好的孩子继续打，成绩不好的就在一旁围观了。

一整轮结束，又开始新一轮的淘汰赛。

胡静致震惊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用十年，等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就是三五年后，这些手里握枪的半大孩子也会成为精锐的战士。

不管学什么，从小学最好，小孩子缺少天分和成*人缺少天分，那是两个概念。

―――――

夜里，沈娟和白燕跟她睡在一铺炕上，她们睡的很沉，枪就在一旁。

胡静致没动。

她不是为逃跑而来，她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如果跑，即便成功，也无法完成任务，要完成任务，就只有留下来。

这一夜，胡静致睡的也很沉。

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胡静致就去干活了，她的新工作是老师，她教孩子们的文化课。

－－－－－－－－－－

感谢书友色海飘零、ssan打赏、月票，鞠躬致谢。

一八六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一八六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啊”

下半夜，胡静致突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是被吓醒的，被噩梦吓醒的。

“你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梦里，她的学生，一个九岁的男孩严肃地厉声质问她。

她无言以对。

突然，男孩的脸扭曲了，他的质问变成了刀，变成了枪，变成了冰，变成了火，铺天盖地而来。

这是梦，但也不是。

就在昨天上课的时候，刘*平，她的学生，一个九岁的男孩，望着她，严肃地问道：“老师，国民党兵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她当时就愣住了。

刘*平，一个九岁的男孩，眼底竟然是恨，是怒。

刚开始的一瞬间，她以为是什么人教刘*平这么问的，但看到刘*平眼底的恨和怒，她知道不是。

一个九岁男孩眼底的恨和怒，要比一个成*人眼中的恨和怒可怕千百倍。

刘*平眼底的恨和怒进到了她的梦中。

已经当了三天的老师了，胡静致已经放弃了打探消息的想法，因为那太不切实际。

每时每刻，沈娟和白燕都跟在她身边，上厕所都是，使她想从学生嘴里打听点什么的想法彻底落空，没有机会。

睡不着了，也根本不敢闭眼，一直到金鸡破晓。

早上起来，胡静致的情绪就不高，吃饭的时候，她心里竟然升起了要不要装病的念头。

羞耻啊

经历过数次险死还生，她以为没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但现在，她竟然不敢去上课，去面对那些十几岁的孩子。

吃过早饭，沈娟道：“胡姐，今天不去上课了。”

胡静致一听，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她低下头，没说话。

沈娟接着道：“我们走吧。”

也没问去哪儿，胡静致跟着沈娟白燕飞身上马，向西北急驰而去。

这是去鸡鸣山的方向。

路上，又有百十来骑加入进来。

这些人里，胡静致认识七个，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军统特工。而且，胡静致看得出来，军统特工不止他们八个，可能有三四十人。

这些人和她一样，都没被绑着。

飞奔了大约有一个来时，忽然，大地震动，大批的骑兵正迎面而来。

沈娟和白燕在最前面，她们勒住了马头。

这批骑兵怕不下有两千之众，恍若一条黑龙，伏地而来。

距离她们三十米左右，蓦地，黑龙骤然停住。

这一幕，真是震撼极了。

虽然还隔着三十米，但冲天的杀气有如实质，向他们压了过来。

敢阻挡着，碎为齑粉

不由自主，胡静致眯起双眼，凝神细看。

这一看，她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装是青色的，一色青，给人的压迫感极其强烈。

马刀、步枪、德国造二十响镜面匣子枪，这是这支骑兵基本的配备；此外，还有不少人配备了花机关和轻机枪。

这种豪华装备，别，就是鬼子也没有。

一支骑兵的战斗力高低，可以看很多方面，但这支骑兵的战斗力不用细看，第一眼的感觉就足矣。

绝对强悍。

骑兵的最前面是一个女子，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

停顿了大约三十秒，白衣女子一提缰绳，胯下的大红马飞奔而出，黑龙也随之又伏地而起。

胡静致看得目瞪口呆。

――――――

“娘希匹”蒋委员长大雷霆。

葫芦没按下去，瓢又起来了，就在他调兵遣将，准备剿灭鸡鸣山这股共匪之时，他的磕头大哥冯玉祥在昨天通电全国，就任察绥抗日同盟军总司令。

这是打脸，是**的打脸别人都抗日，都是英雄，就是他蒋某人一个不抗日，是狗熊

“辞修，你怎么看？”了一通脾气，蒋介石问在一旁的陈诚。

陈诚是委员长心腹中的心腹，两人的关系最是密切不过。他处处以委员长为楷模，人称委员长，深得委员长器重。

去年，第四次围剿共匪，他军总指挥，但没想到，遭遇惨败，几乎全军覆灭。

之后，他遭到了同僚各方面的攻讦，何应钦大骂他饭桶，逼委员长严处；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电告蒋说：“辞修骄横，目中无人，不听劝阻，惨遭失败，其责非浅，望委座撤销他全职，改编十八军”；还有顾祝同、杨永泰等人也趁机向他难。

为此，他被降职一级，记大过一次。

这件事弄得他威信扫地，无颜见人，更是怒火中烧。

忍了几个月之后，他又拟定了两个剿匪方案，这次来南京就是请委员长定夺，但没曾想，正赶上委员长大雷霆。

陈诚人称委员长，那就自然不会被困于一隅，而是胸怀全局，所以他对华北的局势也是极为了解。

好机会

沉思片刻，陈诚道：“委座，我看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宋哲元和二十九军的态度。”

点了点头，蒋介石到：“辞修，你继续说。”

二十九军是中原大战后西北军改编的，从军长宋哲元到普通一兵都是冯玉祥的老部下。现在冯玉祥登高一呼，原属西北军系统的已经有不少人重又追随而去，如果宋哲元和二十九军再投过去，那问题可就严重极了。

陈诚道：“委座，我了解宋哲元其人，他现在视二十九军就如自己的孩子，不会轻易放手的。所以，如果委座答应多给他些武器弹药，我想宋哲元会知道怎么做的。”

蒋介石沉吟不语。

陈诚又道：“委座，日本人不得不防，如果平津有失，那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

这是一箭双雕。

武装二十九军，一方面可以拉拢住宋哲元，而另一方面，也可以威慑日本人，警告日本人不要太过得寸进尺。

还有，正如陈诚说的，平津失不得，平津若失，河北、山东、山西、察哈尔、绥远这华北五省也就不复存在。

华北五省一失，如果再不跟日本人开战，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最后，武装二十九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日本人要是打过来，也好用二十九军这把刀挡一挡。

辞修不愧是辞修，蒋介石微微点了点头。

目前，察哈尔周围的军队有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商震的三十二军、徐庭瑶的十七军、庞炳勋的四十军、于学忠的五十一军、万福麟的新编第四军和傅作义的三十五军。

徐庭瑶的十七军是嫡系中央军，自然没话说；商震的三十二军是杂牌中央军，问题也不大；庞炳勋有奶便是娘，绝对不会跟冯玉祥搞在一起，拉拢一下，也是围剿察绥抗日同盟军的一大助力；于学忠的五十一军、万福麟的新编第四军是东北军，傅作义的三十五军是晋绥军，他们最多是保持中立，也绝不会投过去。

所以，只要笼络住宋哲元和二十九军，那就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察绥抗日同盟军。

和陈诚商量完了，蒋介石的心情好了些，就在这时，门外侍从副官喊道：“报告。”

顿了顿，蒋介石道：“进来。”

侍从副官进来，到了蒋介石跟前，躬身把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接过报纸，还没细看，只扫了一眼，蒋委员长的脸色就又开始白。

头版，一行粗体黑色大字触目惊心：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一旁，陈诚的额头也有些见汗，他只看了一眼，就意识到这个八个字的蛊惑力会有多大。

蛊惑老百姓还没什么，但蛊惑军心，那问题就大了。

“雨农无能雨农无能雨农无能”看完报纸，蒋介石就气冲冲地来了三句“雨农无能”。

陈诚弯腰捡起被蒋介石丢在地上的报纸，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厉害啊，厉害

报道的主要内容有四：一是鸡鸣山匪梁桂英宣布脱离**，红七师改名黑神军；二是国民政府如果允许，黑神军愿意接受改编，接受国民政府的领导；三是政府军如果不来进剿，黑神军不会出雄县；四，黑神军将于后日，也就是奇书网二十三日，于雄县县城释放三十八名政府派来潜入雄县的人员。

要是没有报头的“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一行粗体黑色大字，那鸡鸣山共匪的宣告就是中正平和，没有丝毫激烈之处，可有了报头这行点睛之笔，宣告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八个字，宣告的第一条第二条就把鸡鸣山共匪那种委曲求全的心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第三条是威胁，表明鸡鸣山并不是无原则的退让，而第四则完全是**地打脸了，这也是蒋委员长大骂戴笠无能的原因。

显然，如此高明绝不是梁桂英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土匪能够做到的，毫无疑问，梁桂英身后就，这篇宣告就是为了让蒋委员长难堪的，打脸用的。

最后，陈诚的目光落在了照片上，他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是一队身穿黑色军服的骑兵。

太肃杀了

这是陈诚看过的最有震撼力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待委员长的脾气的差不多了，陈诚问道：“委座，鸡鸣山共匪到底有多少军力？”

说到这个，委员长又是大怒，道：“雨农无能，对鸡鸣山共匪毫无所知”

沉吟了一下，陈诚指着照片，道：“委座，您看看这张照片？”

蒋介石刚才光顾生气了，没细看，这会儿一细看，就愣了。

蒋委员长的指挥虽然烂的一塌糊涂，但对军事是极为了解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骑兵的厉害。

蒋介石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诚又道：“委座，要是他们的骑兵过一个团，我们就得慎重了。”

何止一个团？这帮万恶共匪光缴获的马匹武器，组建一个骑兵旅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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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章黄金

一八七章黄金

保定，在戴笠下榻的大旅店内，被释放的三十八名特工正在接受问讯。

戴笠亲自参加了问讯。

问讯的结果大同异，三十八人的答辞几乎如出一辙。

戴笠没有责备他们，反而多加鼓励。

一个人被抓可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无一例外，三十八个都被抓，那就不是特工自身的问题了。

问讯之后，那支骑兵引起了戴笠的高度重视，他清楚，要是突击的话，这样的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冲垮一个没什么准备的师不是难事儿。

晚上，戴笠摆宴，为被释放的三十八名军统特工压惊。

宴会结束后，韩立涛陪着胡静致在长街上漫步。

问讯的时候，胡静致没有说出她心里的疑惑，更没有把韩立涛告诉她的“那边不是日本人”的话讲出来。

从大旅店出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走着。忽然，胡静致停下脚步，看着韩立涛，道：“站长……”

没等胡静致说下去，韩立涛笑道：“副站长。”

笑了笑，胡静致低声问道：“那句话除了我，你还和别人说过吗？”

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夜色里，看着眼前的男人，胡静致忍住了，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

炕上，依旧。

燕子坐着看书，韩立洪头枕在她的腿，妖*[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精枕在韩立洪的肚子。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戴笠已经放弃了继续往里派特工的打算，所以，就让王天木和韩立洪回天津了。

“立洪，你真打算不理他们吗？”把。

这个动作，就表示燕子要好好谈一谈了，韩立洪把书扣在了胸前，望着低头看着他的燕子。

燕子说的“他们”是指察绥抗日同盟军，指冯玉祥，指方振武，指吉鸿昌，更指的是察绥抗日同盟军中的**员。

鸡鸣山到底怎么回事儿，外界知道的人极少，冯玉祥等人就知道鸡鸣山的队伍，所以就想和鸡鸣山取得联系。

联系的要求是通过**河北省委转过来的，没有丝毫犹豫，韩立洪拒绝了。

现在，正是太祖被排挤，李德、博古等人取得红军领导权，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党中央即将被迫放弃苏区，进行长征。

这个时候与**联系过多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实际上，这还不是韩立洪拒绝的真正原因，他拒绝的真正原因是他和蒋委员长一样，他也不希望察绥抗日同盟军存在下去。

七七事变必须如期爆，历史不能在这里生转向，而要让日本人最终疯狂，蒋委员长的不抵抗政策居功至伟。

单论这一点，从客观上的效果来说，蒋委员长虽然比慈禧太后还窝囊，但对国家民族的贡献，却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

正是蒋委员长的一步步退让，让日本人唾手而得许多不可思议的胜利，这既极大地助长了日本人的贪婪，更使得日本人瞧不起中国人，所以，“三月灭亡支那”才会叫的震天响。

可惜，蒋委员长玩的不是无间道，而是货真价实的愚蠢和窝囊。

燕子极有主见，韩立洪拒绝，但她不理解，所以忍了一会儿，就又作了。

韩立洪本不愿说，一来找理由挺累的，二来这种事儿说白了影响情绪，但燕子一来这劲儿，不给交代那是不行的。

沉吟片刻，韩立洪道：“同盟军是没有前途的，很快就会失败。”

燕子不服，问道：“为什么？”

韩立洪道：“冯公登高一呼，立聚十万人枪，但实际上，冯公的号召力也已大不如前，起码，他叫不动二十九军。”

顿了顿，他继续道：“蒋介石必然会以武装二十九军为诱饵，诱惑宋哲元将军和二十九军。”

这时，妖精翻过身来，问道：“宋将军和二十九军将士那么打鬼子，又怎会轻易被诱惑？”

韩立洪心里苦笑，他道：“这不仅仅是个诱惑的问题，这主要是和个人的看法有关。”顿了顿，又道：“如果宋将军和二十九军声援，甚至是参加同盟军，那形势就将变得异常复杂而不可测。”

这种异常复杂而不可测的形势对国家是极为不利的，燕子和妖精都沉默下来。

韩立洪继续道：“商震部和徐庭瑶部是中央军，自不必说；庞炳勋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儿，扔两根骨头就能拉过去；万福麟是东北军中的异类，他倾向南京政府；至于傅作义傅将军，他也不会看好同盟军，保持中立是至少的。这样一来，不要说兵围剿，就是封锁察哈尔，断了同盟军的弹药物资的补给，他们就是坚持不下去的。何况，兵围剿打内战，这种事儿蒋委员长是不会在意的，但冯公不行。凡此种种，我判断冯公很快就会辞去同盟军总司令的。”

韩立洪关于时局的判断还没有错过，沉默良久，燕子问道：“那同盟军的十万将士怎么办？”

微微叹了口气，韩立洪道：“冯公会把同盟军交给宋哲元将军，其中的大部分接受改编，少部分不愿的，比如你们**，会继续坚持。”

不用问结果了，在那种形势下，受到国民党军和日军的夹击，失败是必然的结局。

韩立洪道：“姐，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欢迎他们到鸡鸣山来。”

察绥抗日同盟军失败后，主要领导人方振武在香港被国民党特务暗杀，吉鸿昌在天津法租界被捕后，引渡给了南京政府，在北平也惨遭杀害。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这是吉鸿昌在就义前的绝笔，不为别的，只为这字字泣血的绝命诗，他也绝不容蒋介石杀害吉鸿昌将军的历史重演

韩立洪闭上了眼睛，屋子里跟着就沉默了下来。

出了一会儿神，燕子重又把书拿在手里，她刚刚翻过了一页，就听“当”的一声轻响。

有人在暗门后面。

燕子推了推韩立洪，韩立洪睁开了眼睛，他也听到了响声。

妖精下地，把暗门打开。

来的是张齐。

这时，韩立洪已经坐了起来。

张齐进来，冲燕子和妖精点了点头，然后到了韩立洪面前，微微躬了躬身，道：“先生，老大说刚刚有三百多个便衣鬼子上了去北平的火车，但不知道干什么。”

老大是郑大虎的代号。

郑大虎现在接替了袁文会，韩立洪对郑大虎的交代就是尽一切所能作大日本皇军最可靠的朋友，缺德事儿干的越多越好，一定要把这个汉奸当瓷实了。

韩立洪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运没运什么东西？”

张齐摇头道：“这个没提。”

“下来报。”韩立洪说着，穿鞋下地，向暗门走去。

下到地下室，燕子坐在了报机前。

韩立洪道：“给冉庄电，令突击队即刻出动。目标敌人，三百；任务，a1。”

燕子完了，韩立洪又道：“给北平电，监视北平南站北站，如有由南站转运货物至北站，且戒备森严、动作异常者，即刻回报。”

燕子电，韩立洪又对张齐道：“你去通知老大，除非紧急情况，什么也不要做。”

张齐走了，燕子也完电报了，她和妖精都向韩立洪看去。

没等燕子和妖精问，韩立洪道：“我怀疑日本人可能是要往武汉运送黄金。”

妖精惊讶地问道：“日本人把黄金运武汉去干嘛？”

韩立洪道：“日本人这是要破坏我们的经济。”

燕子和妖精一样，都是一脸茫然。

一对金融棒槌，无奈，韩立洪开始给燕子和妖精普及基本的金融知识。

没有货币，就无法交易；不能交易，货物就卖不出去；货物卖不出去，生产就会停顿；生产停顿，民生就会凋敝；民生凋敝，就……

一九二九年大萧条之后，美国提高银价，造成了中国境内的白银大量外流，走私成风，而日本把黄金运到武汉，套取银元，既可以获得暴利，又可以破坏中国的经济。

实际上，这种事日本人一直在做，两年前，日本人在上海等地大肆收购铜元，弄得上海做生意的没有零钱可找，以致各家各户不得不自己想办法找零：糖块、铅笔、橡皮等等商品都当零钱用了，甚至有好多铺子干脆自己行货币，弄个本子，裁巴裁巴就成钱了。

运黄金到上海，日本人用军舰运，但要把黄金运西南内陆的武汉去，走平汉安全快捷的。

韩立洪一直都留意这事儿，所以特意交代郑大虎，留意日本人这方面的动作。

韩立洪深入浅出地讲完，妖精满眼都是星星，对自己的男人崇拜的简直没治了。

张齐走了，三人又回到炕上，但都看不下书了。

妖精趴在韩立洪的胸膛上，问道：“鬼子这次能运多少黄金过去？”

是啊，能运多少呢？十万两……二十万两……三十万两……五十万两……这也是韩立洪正在兴致勃勃想的事儿。</p>

一八八章黄金大劫案

一八八章黄金大劫案

票儿是突击队的大队长，但他没在，不过没关系。

命令下的很急，大队长票儿也不在，但却没有造成丝毫混乱，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票儿不在，张越明这个大总管就替代票儿行使对突击队的指挥权。

韩立洪的命令一到，张越明把命令传下之后，突击队立刻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十五分钟后，一队一百三十七人的突击队离开了冉庄。

之所以如此迅捷有序，是因为这一切，都早有准备。

对部队，尤其是突击队的训练，根据进度不同，韩立洪会把训练任务定期下达。

韩立洪下达的任务训练，内容详细，要求明确，比如电文中“AL”的A，指的就是炸火车，地点是高邑县，其他的怎么炸，如何隐蔽，尽可能不让人发觉等等，都有明确的要求。

从冉庄飞驰到高邑县炸火车，实地演练就进行了三次，所以，一切都是现成的，拿了装备就可以直接走人。

突击队出发之后，后续又有很多人离开。

后续离开的，既有做接应的，也有做各种掩护的，还有搞运输的。

干嘛炸火车？自然不是吃饱撑的，得为点什么，而抢东西自然会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韩立洪发来的电文中，那个“L”就包含这层意思，指的就是抢东西，而且是抢钱。

这时候的钱不是大洋，就是黄金，都很沉的。

乡下，土匪多如牛毛，突击队出去，自然是扮土匪最方便。

冉庄离高邑县将近千里，跑了四五百里，突击队在一处山窝子里停下，吃东西，休息，把电台打开。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电台一打开，就接到了电报。

电文中，通报了车次和抵达高邑的大致时间。

吃过东西，又稍微歇息了一会儿，突击队队长杨大光率领突击队又再度上马，向目的地疾驰而去。

后半夜，突击队抵达了伏击地点。

高邑县在石门和邢台中间，距离邢台有九十公里，伏击地点就在邢台和高邑县之间，距离邢台五十公里，距离高邑县城四十公里。

下马之后，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在铁道上埋炸药，一共埋了十八处。

埋了这么多的地方，是为了尽可能准确地炸着想炸的车厢。到时，要炸的车厢离哪个炸药点近，就引爆那个。

炸药埋好了，又砍了两颗大树，拖到了铁道旁。

火车早上七点半左右到，到时把两颗大树架到铁轨上，会让火车停下来。以前做过一次实验，所以，能大致断定火车停下的位置。

都弄好了，又各有六名突击队员分别向南向北，向邢台和高邑的方向移动十公里，他们的任务是在爆炸发生后，切断所有的电话线。

全体就位，一切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

夜里一点，火车停下了。

火车停下不是有旅客上车下车，而是为了加水。

像这种客货两用的蒸汽列车，每跑上十公里就得消耗五六吨水，所以，沿途有不少的加水点，这儿就是一个。

大部分旅客都睡了，但也有人是夜猫子，聊天喝酒的也有不少。

靠窗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正就着酱牛肉下酒，一口一口，喝的有滋有味。

一会儿，酱牛肉差不多吃完了，年轻人团吧团吧，把包酱牛肉的油纸随手扔出了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水加满了，列车启动。

――――――

…，电报又到了，看过电文，杨大光爆了一句粗口，骂道：“麻痹的小鬼子”然后，命令道：“执行三号作战方案。”

原来，这列火车是客货两运，火车上的人一直没能确定鬼子把东西藏在客运车厢，还是货运车厢。而且，鬼子大都混在了旅客里，不好区分。还有，跟上车的人也不够，不足以对付这么多鬼子。

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造成其他旅客的伤亡。

幸好，韩立洪群策群力，演习的时候，其中一项就是让众人预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怎么应对。

现在，用上了。

――――――

晨曦吐艳，驾驶室里，小野藤看着前面的田野越来越清晰，他心里不由松快了些。

这次，他肩负的责任太重，只要有一点散失，那他就只有剖腹，以谢天皇了。

这次的行动秘密之极，何况整个华北都乱糟糟的，到处都有支那的政府军调动，土匪轻易不敢出来活动，所以，这次的任务应该不会有问题。

――――――

两颗大树已经架在了铁轨上，离此五里，铁轨两侧，四名突击队员整个身子都埋在地下，身上盖着浮土，只有脸露了出来。

轰隆隆，火车过来了。

突然，李桐、赵庆宇、童山和李纪恒同时飞身而起，跃上了火车的连接处。

这个连接处，是客运车厢和货运车厢的连接点。

跃上连接处，李桐和赵庆宇靠在了客运车厢的尾部，童山和李纪恒靠在了货运车厢的前部。

跃上之后，丝毫未停，李桐侧身，一肘把车门的玻璃顶碎，而与此同时，破碎的玻璃还未落地，赵庆宇手中的飞刀就紧跟着电射而出，把守在过道里的两个鬼子瞬间击杀。

他们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阻滞。

这时，童山已经坠在连接口，开始拆下挂钩。

一切都如闪电一般迅捷。

当连接口的挂钩被搬开，货运车厢里的鬼子也发现了异常。

当车门被打开，里面的鬼子刚要放枪，一枚手榴弹就被塞了进来。

变化太突然了，再冷静的人也得发懵那么一会儿，而这一会儿，就决定了一切。

李纪恒把手榴弹塞进去后，立刻跳车，然后就是猫腰狂奔。

轰的一声，手榴弹炸了。

手榴弹炸了，硝烟还未散去，李桐、赵庆宇和童山也先后跳下了奔驰的火车。

枪声骤然响起。

枪声并不激烈，但每一声枪响，就意味着一个鬼子去面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这次，突击队里有三十名是狙击手。

何况，就算不是狙击手，这种距离，这种视野，突击队员也大都有指哪打哪儿的本事。

爆炸声骤然响起，小野藤的心脏就是一紧，他赶紧转身，向车厢里跑去，但没跑几步，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急刹车。

――――――

杨大光目光冰冷，火车还没彻底停下，他就举起了右臂，手指做了几个动作之后，手臂狠狠下压。

随着杨大光的手臂下压，轰的一声，就是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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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车头和第一节车厢被炸翻了。

――――――

手榴弹爆炸，车厢里就开始乱，但火车开着呢，所以乱也有限。等到火车急刹车和紧跟着的大爆炸，车厢里就真的开始乱了。

急刹车和大爆炸连在一起，很多人东倒西歪是必然的，就在这混乱之中，很多人倒下就再没有起来，他们都被人用刀给悄悄宰了。

人群开始蜂拥往外跑。

这当中，又有不少人被杀。

――――――

人无头不走，小野藤被炸死了，只混乱了一会儿，等到那些便衣鬼子镇定下来后，绝大部分人已经跑光了，跑进了铁道两侧的大地里。

当清醒过来的鬼子再想要把旅客当人质时，等待他们的是索命的子弹。凡是有鬼子想要接近那些摔倒的，腿吓软了跑不动的旅客时，都被直接爆头。

――――――

打的痛快，简直太痛快了，这些小鬼子就他**是活靶子

小鬼子没有步枪，全是短枪，根本就够不着，而设置伏击点的时候，早就考虑了这一点，所以，那是占尽了便宜。

这时，小鬼子也都反应过来，他们不管人质了，都躲进车厢里，准备负隅顽抗，等待援兵。

见小鬼子都收缩进车厢里去了，杨大光冷冷一笑。

又等了十分钟，待所有旅客都跑进了大地，杨大光的右臂又举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简单多了，直接握拳下压。

“轰”

“轰”

“轰”

一声接一声，整列火车全被掀翻了；紧跟着，突击开始了。

不过，此突击非比突击，并不是突击队员直接往上压，而是手榴弹先行。在他们冲到铁轨上之前，又用手榴弹把整列火车犁了一遍。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没有意外，零伤亡。

货运车厢那儿没有被炸药炸，但被手榴弹炸了个遍，结果也是一样。

实际上，鬼子在货运车厢那是迷糊人，那儿总共才有五个小鬼子。自然，黄货都藏在靠近车头的两节车厢里。

无数的金块散落的满地都是。

朝阳之下，黄金的光芒是如此耀眼。

人人傻眼。

冲过来后，见到满地的黄金块，突击队员都傻了。

杨大光也傻，但只是一瞬间，他抬手就是一枪，骂道：“麻痹的兔崽子，愣什么愣，快点干活”

该到的人早都到了，四百多匹马被牵了过来，每匹马的马背上都搭着两个木箱。

木箱被卸下，放在地上，往里装金块。

这些金块，一边大小，都是二十公分长、一寸宽、半寸厚。

从爆炸，到这群爷消失的无影无踪，前后总共还不到四十分钟。

青天白日的，趴在大地里的旅客，人人都跟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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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章流年不利

一**章流年不利

上午，韩立洪出去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

进了门，妖精喜笑颜开，燕子也是满面春风，韩立洪这才把心放下。

到了屋里，韩立洪问道：“怎么样？”

妖精道：“一切顺利，只有十一个人受了些轻伤，不要紧。”

韩立洪又问道：“小鬼子的手笔大小？”

妖精道：“具体的还不清楚，但估计至少也在三十万两之上。”

三十万两黄金韩立洪一听，心也是一抽抽。三十万两黄金，那就是差不多三千万呢。

今年真是财神拱门。

“整点？”妖精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得整点

――――――

高邑火车黄金大劫案

下午，这个消息一报出来，立刻就震动了世界。

之所以这么大的动静，原因有四：

一，死的人多，将近三百人。

二，死的几乎都是日本人，被劫的黄金也是日本人的。

三，被劫的黄金数量巨大，听说有数十万两之巨，这是从未有过的。

四，这事儿有前科，前科就是民国十二年的临城火车大劫案。

临城火车大劫案，虽然没有证据，但几乎人人都认为日本人是幕后的黑手，所以，这次的事情一出，自然会让人浮想联翩。

――――――

“八嘎”

南京。

国民政府的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汪精卫同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足无措地聆听着日本驻华大使有吉明愤怒的咆哮。

“八嘎”

北平。

同汪院长一样，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和政整会委员长黄郛也面对着另一个日本人中山洋一的愤怒。

相比汪院长，何委员长和黄委员长的表现要好些。汪院长是手足无措的小学生，而何委员长和黄委员长都面带笑容，虽然那笑容有点尴尬。

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他们都是聆听者，都是面对日本人的怒火不敢反驳的聆听者。

“大日本帝国的黄金是在你们国家被劫的，你们的政府必须负责赔偿”

何应钦和黄郛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两人都有点发傻：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这事儿可不能含糊，两位都清楚，蒋委员长丢点地没什么，但要从碗里弄出几十万两金子，那想都别想。

何应钦和黄郛据理力争。

最后，中山洋一退步了，但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上一次，签署《塘沽协定》时，他们提出的条款有一条没有得到满足，这次必须答应

――――――

“娘希匹到底是谁干的？”总统府里，蒋委员长暴怒，其程度丝毫也不亚于两位大日本帝国的外交官。

戴笠是特务二处的处长，副处长是郑介民。现在，戴笠不在，委员长的怒火就只得由郑介民来接着了。

胖脸上挂满了汗珠，郑介民一边拿洁白的手帕擦汗，一边道：“委座，正在查。”

“会不会是鸡鸣山的共匪干的？”

“不大可能，但……也说不准。”

“无能无能无能”真是流年不利，蒋委员长简直是要气疯了。

如果答应了日本人提出的条件，廖夫人势必又得给他寄裙子了。不过，虱子多了不咬，生了一会儿气，蒋委员长就慢慢平静下来。

――――――

流年不利的，不只是蒋委员长。除了蒋委员长，还有两位。

祝老五，祝五爷就是其中的一位。

祝老五，大号祝瑞斌，山东省沾化县祝家庄人。

祝老五自幼家贫，父母早亡，生活无着，到处流浪，是个百分之百的野孩子。

为了填饱肚皮，祝老五十几岁就加入了匪伙，由于他聪明机灵，主意多，又心狠手辣，就是资深的老土匪都比不了，所以颇受头目重视，很快就崭露头角，成为土匪界的新星。

土匪的老婆大都是抢来的，祝老五的老婆也是，他的老婆李三娘是当地一个地主家的女儿，是在一次抢劫中碰上的。

当时，有一小匪欲非礼她，祝老五见其姿色秀丽，心中喜欢，便把李三娘带回自己房中。

李三娘看祝老五年轻英俊，加之自己身陷贼穴，遂许身于他。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时间一长，李三娘也练得一手好枪法，能使双枪，百发百中。

另外，李三娘其他的本事也不次于祝老五，成了祝老五的左膀右臂。

在李三娘的帮助下，祝老五很快便独树一帜，成为拥有千余人枪，有船队，占据鲁北、沾化、无棣一带沿海及海域的大海盗。

民国二十年，八月，祝老五和李三娘这两口子混入天津港口内，偷偷登上一艘叫顺天轮的英国船，暗藏在货舱内。

轮船驶出大沽口，这两口子突然出现，各使双枪，将商船劫持到陶儿河口，掠夺了船上的所有财物。

自此，祝老五的名字，不仅震撼渤海，也震撼了整个山东，其他零盗散匪，纷纷投奔入伙，祝老五愈发的势大。

顺天轮被劫，大英帝国自然不答应，他们向国民政府提出了最最严重的抗议，要求国民政府惩治罪犯，赔偿损失。

国民政府严令山东省主席韩复榘迅速捉拿祝老五归案，自此，祝老五算是跟韩复榘结下了死仇，双方死磕到底。

当听到高邑黄金大劫案的事儿之后，祝老五两口子眼馋不已，干这活儿的为什么不是他们？这要是劫了五十万两的黄金，那……那就不还那啥不那啥了。

五十万两黄金是报纸上报道的数字。

祝老五和李三娘这两口子正眼馋呢，噩耗传来，日本人和南京政府都盯上他了，都认为是他们干的这活儿，劫了日本人的黄金。

祝老五大怒。

这要真是他们干的，那没话说，可不是他们干的，却要他们来顶雷。

这是他**哪个孙子，这么缺德

祝老五已经弄清楚了，南京政府和日本人为什么盯上了他，原来那帮劫匪抢完了东西，就直入山东，但入夜之后，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祖母的，那帮孙子虽然别的什么也没做，但就这一手，就足以把屎盆子扣在他的脑袋上了。

放眼整个山东，有能力做这活的，除了他，就没别的绺子能做了。

他祖母的，跑吧。

祝老五和李三娘知道这事儿的分量，得着信儿，他们再也不敢得瑟，赶紧扬帆出海，躲清静去了。

―――――

这流年不利的，另一位就是老鬼子板垣征四郎了。

说起来，这板垣君可比祝桑不利多了。不过，祝五爷受的是无妄之灾，委屈。

老鬼子板垣可真够倒霉的，自从到了天津，这倒霉事儿，真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蒋委员长吃苍蝇虽然是一盆一盆的吃，但再吃，人家也没把鼻子混丢，大总统的宝座更是坐得好好的。

可老鬼子板垣就不同了，他鼻子混没了，官也混丢了。

关东军司令武藤信义本就对板垣征四郎到天津之后的作为极为恼火，这次把三十五万两黄金运去武汉也是板垣征四郎一手操持的。

如果按规矩来，这三十五万两黄金应该分批起运，至少也得分成五回，但板垣为人太过骄狂，干什么总想一口吃个胖子。

一旦习惯了这种心态，那不论干什么事儿，就会都是这个风格。所以，这次的事情，板垣老鬼子的责任重的没边。

黄金在高邑县被劫之后，武藤信义勃然大怒，但再怒也没地儿撒了。板垣征四郎的官已经被一撸到底，给打发到欧洲印度菲律宾考察旅游去了。只不过因为黑龙江突然有事儿，接替板垣的土肥原贤二不得不又返回黑龙江。

板垣现在是暂代。

这回儿，有啥事儿也得放下，土肥原贤二从黑龙江星夜赶来，到天津接手板垣的工作，全面负责华北五省自治的策动工作。

土肥原贤二刚到。

面对面跪坐，板垣征四郎和土肥原贤二都面色凝重，这次的损失真是太大了。

土肥原问道：“板垣君，还没有头绪吗？”

微微摇了摇头，板垣道：“从表面上的线索看，山东巨匪祝瑞斌的嫌疑最大，但我感觉不是他。”

土肥原问道：“那板垣君以为谁的嫌疑最大？”

板垣征四郎道：“附近各地支那驻军和鸡鸣山的**都有嫌疑。”

想了想，土肥原道：“鸡鸣山距离高邑将近一千三百里，要是他们做的，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板垣道：“这也是我们一直困惑的，这次的行动极为机密，没有一个支那人知道，情报不可能泄露出去。”

土肥原问道：“板垣君，会不会是在运输上出的问题？”

板垣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真要是这方面出的问题，也不会是在天津，应该更早。”

确实，劫匪准备的如此充分，不可能是仓促行事。在得到准确的情报之前，必得有一些准备的时间才行。这样考虑，情报在天津泄露的可能基本就可以排出了。

这件事委实怪异。

送走板垣征四郎之后，土肥原贤二坐在办公室里，看案卷，召见下属询问。

基本情况都掌握之后，土肥原脑袋疼。

上次的大爆炸损失真是太惨重了。

帝国损失的不仅仅是当场被炸死的人，还有，在其后的势力争夺中，那些倾向帝国的支那人又被杀了不少。

这样一来，帝国在天津的情报网几乎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要想恢复从前的水平，绝非一日之功，这对他推动华北自治实在是太不利了。

更为严重的是那血淋淋的警告，不除掉鸡鸣山共匪，华北自治基本没戏。

“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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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章黑神令

一九〇章黑神令

黑云压城。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进剿鸡鸣山已经势在必行，板上钉钉。

进剿鸡鸣山，东北军是不能用的，也不敢用，但也不能让他们闲着。

于学忠是河北省主席，五十一军驻天津，不好调。另外，于学忠一向和中央的关系不好，也不容易调。

不过福麟很好说话，北平军分会委员长的命令一下福麟没二话，慨然应允，答应率军北上压制察绥抗日同盟军。

庞炳勋的四十军战斗力不强，庞炳勋人也摇摆不定，就让四十军进驻霸州，摆在天津和鸡鸣山之间。

打硬仗，庞炳勋不会干，但捡便宜还是没问题的，如果鸡鸣山共匪溃逃进霸州，让庞炳勋围追堵截，问题应该不大。

庞炳勋的四十军是东路军。

商震统领三十二军进驻北平，三十二军由北平南下，进击鸡鸣山，为北路军。

西路军由保定出，是徐庭瑶的十七军，是此次进剿的主力。

南路军是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的部队，是由韩大磊统领的第三十七军。

四路军中，实际上，只有西路军徐庭瑶的十七军是蒋委员长的嫡系，商震的三十二军虽然隶属中央军，但却不是嫡系，是中央军里的杂牌。

这四路大军，近十万人要把黑神军包饺子。

―――――

奇书网二十七日。

黑神令出。

这是第一道黑神令。

铁骑如神，出没在保定的平原高山之间。

令喻：

告，国民党军将绞杀保定之匪，硬抗无益，宜分散隐藏。

戒，凡保定之匪，不可侵害拥地百亩以下之家，违者，杀

黑神令出天下惊，当然，最惊的还是保定人。

―――――

“麻痹的，什么他**狗屁黑神军，竟然管起老子来了”看到黑神令之后，赵振江大怒。

赵振江不是一般人。

他这个不是一般人，倒不是说赵振江有多了不起，身份如何如何，而是说这人的人性不一般，非常的不一般。

用句通俗一点的话形容，这子就是天生的杀坯，不懂人语、不干人事的那种王八蛋。

赵振江的父亲名叫赵得旺，是易县赵家庄的富户，家里有百十亩地，十几头牲口，长工短工常年使唤着，县城里还有两处生意铺子，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赵得旺有仨儿子，除了老三赵振江，赵得旺和赵家老大老2人都很好，对待乡里乡亲，一向和蔼客气，十里八乡的有了事儿，他也常常救济救穷，做些善事。

但不知怎地，老赵家哪辈子做了孽，积出了赵振江这么个玩意。

赵振江长得仪表堂堂，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男子，但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这子还没成年，吃喝嫖赌就都学会了。

赵得旺就是让赵振江活活气死的。

赵得旺死后，分家，没一个月，那些家当就让赵振江给败光了。之后，老套路，赌博，输急眼了杀人，然后走投无路，干了土匪。

赵振江这种人，天生就是干土匪的料，没几年，就成了保定最大的绺子之一。

赵振江有个毛病，喜欢绑票，人家喝酒赌博抽大烟上瘾，这子特别，他绑票上瘾，有几天不绑，就心烦意乱，全身不得劲。

有一次，几天没绑着票，难受的不行，于是，这子就派人把他的两个哥哥绑上了山。

他两个哥哥一路上生气，都认为赵振江的手下肯定是绑错人了，你老三绑谁也不能绑到了自家哥哥身上啊

见了赵振江，老大赵振海就气得喊起来：“老三啊，你绑错了吧？你怎么连我们也绑了呢？”

老2赵振河也说：“老三，你这不是把龙王绑进了龙王庙吗？”

但赵振海和赵振河万没曾想，他们这位三弟瞪着眼睛吼：“麻痹的，老子没绑错你们他**少废话，赶紧写信，让家里来领票。”

赵振海和赵振河一听就急眼了，就跟赵振江吵嚷了起来，没两句，赵振江不耐烦了，一刀就把赵振海的屁股上扎了个窟窿，血就花刺刺地冒出来。

当下，赵振海大叫一声就疼傻了，赵振河也吓傻了。结果呢，就让两家几乎倾家荡产领票回去了。

大骂了一阵，不行，这口气还是出不来，于是，赵振江领着人下了黄石山。

―――――

二十八日，赵振江绑了三十九人上山。

绑票，是为了钱，当然得绑有钱人，但这一次，赵振江是谁家穷绑谁家，越穷越绑。

赵老三这是跟黑神军干上了。

万众瞩目。

三十一日，第二道黑神令下：六月二日，屠山。

万众期待。

――――――

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戴笠和徐庭瑶、关麟征、刘戡、黄杰都盯着地图上标注的鸡鸣山。

徐庭瑶脑袋疼。

原本，他没把这次的剿匪任务怎么当回事，他的十七军可是王牌中的王牌，对付几个共党残匪还不是菜一碟。

何况，还有商震、庞炳勋和韩复榘的部队四面围堵。

但是，看过报纸上黑神军的照片和军统提交的详细报告之后，他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军统估计，不算其他渠道获得的战马，光是缴获的，鸡鸣山的共匪就有五千匹之多。

而且，他们还不缺武器弹药。

实际上，何止是不缺，按照给释放回来的特工说的，共匪骑兵的装备应该是最好的。

徐庭瑶是行家，从那张照片，就完全可以断定共匪骑兵的战斗力，而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共匪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骑兵。

如果真有五千，战斗力都在这个水平上，没有差太多，那么，这一战就必须加着一万分的心。

这样一支骑兵，要是搞突袭，打垮他的一个师就跟玩似的。

如此一来，他不敢分兵，南路军韩大磊更不敢分兵，三十二军也是心翼翼，步步为营，丝毫不敢大意。

可这样一来，不仅大军行动迟缓，而且留出了太多的空挡，共匪骑兵是想什么时候走，就可以什么时候走，想从哪个方向走，就可以从哪个方向走路大军合击也就成了笑话。

这种情况照说早就应该预见得到，但是谁都没有注意。现在注意到了，也已经成了势成骑虎。

十万人，对付不了盘踞一隅的一点共匪，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不敢分兵，这盘棋就是死的。

徐庭瑶脑袋疼，戴笠的脑袋也疼，他比徐庭瑶还疼，蒋委员长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徐庭瑶谨慎，不匆忙进兵是对的，但是，怎么向委员长交代啊？不用多久，最多两天，南京就得电催问。

就在戴笠跟徐庭瑶哥俩脑袋一边大的时候，赵寅成和韩立涛来了。

――――――

“麻痹的，太嚣张了”

听赵寅成说了第二道黑神令的事儿，没等戴笠和徐庭瑶有什么表示，八十三师师长刘戡大怒，这是打脸，而且是左右开弓，打的噼啪山响。

人家根本就没把他们这十万党国大军当回事儿。

戴笠脸色如铁。

刘戡是黄埔一期的天子门生，脾气暴烈，卫立煌认为这子是一根筋的神经病，打起仗来不要命。

在刚刚过去的长城抗战中，刘戡率八十三师与日军弘前师团血战，打到最后，他把通讯兵、卫生兵、炊事兵都组织起来投入战斗。

等刘戡完了脾气，徐庭瑶对戴笠道：“雨农兄，你看该怎么办？”

戴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看向了赵寅成和韩立涛。

赵寅成看了韩立涛一眼，示意韩立涛说话。

韩立涛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个老师真是没说的，不抢功，更不压制他，只要有机会，就把他推出去。

韩立涛道：“老板，这件事我们可能做不了什么。”

没等戴笠说话，二十五师师长关麟征冷着脸道：“为什么我们做不了什么？”

关麟征是陕西户县人，打仗以稳准狠著称，生性傲岸，有陕西冷娃之称。

长城抗战爆，三月，关麟征奉命率二十五师随十七军军长徐廷瑶北上，参加长城战役。

三月九日，二十五师开到古北口前线，占领二线阵地，因一线守阵地的东北军王以哲部张廷枢旅一触即溃，他亲率一团猛烈反击日军。

双方短兵相接，战斗异常惨烈，关麟征被枪榴弹炸伤五处，成为血人，身旁官兵十余人全部战死，他仍毫不动摇，从容指挥部队英勇杀敌，终于击退了敌人占领了高地，强占潮河支流北岸高地。

在关麟征的带动下，二十五师官兵在古北口和日军弘前师团血战三天，伤亡四千余人，立下了赫赫战功。

对关麟征这样的将军，韩立涛极其尊敬，他面对关麟征，道：“关师长，从鸡鸣山共匪历来的行事判断，他们从来都是谋定后动，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这次可能也是一样。”

关麟征又问道：“那这次他们是怎么谋的？”

韩立涛道：“如果我料想没错的话，他们在出黑神令之前，就已经估计到赵振江一定会跟他们对着干。这样，他们在出黑神令之前，就已经派人潜入了黄石山，随时可以出雷霆一击。所以，他们才可能如此嚣张。”

关麟征不说话了，因为韩立涛说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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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章黑神纵横

一九一章黑神纵横

戴笠对韩立涛愈地欣赏，他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难道我们就看着吗？”

韩立涛道：“老板，仓促之间，赵振江不会信任我们。所以，我们要是派军队过去，反倒可能帮了共匪的忙。如果只派一些精干的人员过去，可能更得不偿失。黄石山山高林密，他们熟悉地形，我们的人根本没法跟他们比。”

听到韩立涛的解说，戴笠也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黑神令定屠山的日子不是随便定的，而是冲他们来的。

留出一天的时间，既显得那帮共匪冲天豪气，又不给他们足够出手干预的时间。

这时，徐庭瑶道：“共匪要屠山，而且任着土匪准备，那他们来的人一定不少，我们派兵压过去也未尝不可。”

韩立涛道：“徐将军，我们评估，精干的共匪只要几十人就有能力把黄石山屠了。”

徐庭瑶想要反驳，不过，一想到那张照片，他又把到舌尖的话咽了回去。

徐庭瑶是军人，韩立涛没说来的话他也想得到：派多少人过去？遭了伏击怎么办？

这会儿，徐庭瑶是深刻地理解了韩立涛刚才说的，共匪谋定后动、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的意思了。

戴笠和徐庭瑶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华北的形式错综复杂。

中央军、西北军、东北军、晋绥军，还有庞炳勋那个四六不靠的四十军，光隶属于南京政府的军队成分就复杂之极，极难调度配合。

何况，还有日本人和察绥抗日同盟军。

蒋委员长选择的这个时机实在是不对，在目前的形势下，想要剿灭鸡鸣山共匪，可能性微乎其微。

――――――

第二道黑神令一到，黄石山，上至赵振江，下至土匪，一个个的精神全都高度紧张。

黑神令一到，黄石山的土匪就现人家早就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遭洋罪了

让他们现，那是故意的，是为了让他们精神紧张。

从这一刻起，大大的土匪就甭想睡觉了，谁他**知道这帮家伙一定就在后天动手？今晚上不行吗？

而且，不定什么时候，从哪儿就打过来一枪，把人吓的半死。

赵振江一开始暴跳如雷，但很快，就渐渐没那么有脾气了。

有人暗中偷跑，但所有偷跑的人都又回来了。不过，不是走着回来的，而是躺着回来的。

他们都被扔到了山前，死的不能再死。

―――――

霞光吐艳，六月二号的黎明来了。

赵振江双眼血红，精神却极萎靡，他不敢睡，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觉得人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赵振江觉着，如果山外那帮大爷言语一声，这帮家伙立刻就能把他送出去。

时间，真是一秒一秒的数着个走，太慢了，慢的让人疯。

赵振江挺不住了，他要疯，他要杀人，他要把绑来的那些票都杀了。

赵振江挺不住，很多人也挺不住了，就在赵振江红着眼，提着枪，奔关押肉票的房子大步走去的时候，枪响了。

赵振江没死，开枪的那位不敢打死他，因为活着的赵振江一定比死的赵振江好用点。

―――――

中午，山门开了。

最先走出来的是那三十九个肉票，而后，八百多土匪鱼贯而出，他们把枪放下，堆成了一座山。

山前，是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赵振江。

―――――－

三个一身黑神军军服的大汉出现在山脚下，他们一步一步向山上走来。

这三人，青天白日的，但看在山上的人眼中，就好像是妖魔从虚空中幻化而出。

恐怖，绝对的恐怖。

到了近前，三人停下脚步，最前头的那位爷淡淡地命令道：“立木桩。”

大土匪们听的一愣，但有机灵的，赶紧爬起来，找木桩，抬过来，立起来。

木桩立起来后，赵振江被固定在木桩上。

刮人，开始。

――――――

虽说土匪是吃生米的，杀人不眨眼，但也没*[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谁见过这个。

最恐怖的还不是生刮赵振江，也不是赵振江没有人声的惨叫声，而是那个刮赵振江的大汉脸上的表情。

大汉脸上的表情是没有任何表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起风了。

那儿，大汉还在一刀一刀，轻柔地刮着赵振江。

火把燃了起来，火苗随着山风摇曳。

――――――

赵振江被生生刮了十个时

很快，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就被传扬了出去。

本来，实话实说，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了。传出去后，又必然会经过人民群众的艺术加工，弄得很多人听都不敢听。

戴笠，那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说是恶魔也不为过，但知道了详细的经过后，也觉着脊梁骨凉。

这帮人绝不

―――――

六月五日，第三道黑神令下：

凡保定属地村庄，一户之地不得三十亩好地；多之，均分与不足者。

凡保定属地村庄，禁任何人收租，禁土地撂荒，禁帮助国民政府收取农户赋税。

凡保定属地村庄，遇有鬼祟之陌生人，皆有绑缚劫杀之责。

有之，重赏；违者，灭门。

―――――

大槐树下，柳大成悠闲地喝着茶水。

作为黑神军的谈判代表，他已经到保定三天了。

―――――

看着白纸黑字写下的第三道黑神令，戴笠和徐庭瑶都是一脑门子黑线。

黑神令下，有去无回。

这是那个柳大成说的，意思就是说，黑神令里说的，就是谈判的底线，不能更改。

显然，如果继续进剿，或者就这么僵持下去，没个结果，那么黑神令还会接着下，谈判底线继续往外推。

对付**，戴笠的脑袋就够疼的了，可他**这帮人，比**还**，比土匪还他**土匪。

照说，这帮人再难对付，毕竟鸡鸣山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再难对付也有限，可形势不对。

一方面，蒋委员长正在调集大军清剿江西的共匪，没有更多的军队调到华北来。

另一方面，他们的军队虽多，却既受制于对方骑兵的厉害，不敢分兵路大军又根本不是一条心，做不到有效配合。

这四路大军，打顺风仗没问题，但面对一支可能有五千之众的精锐骑兵，想要配合，那想都不要想，根本就没这个可能。

而这，就会给对手造成各个击破的机会。

当天，戴笠和徐庭瑶找上了何应钦，联袂去了南京。

在聆听过数十声的娘希匹之后，蒋委员长终于同意，等解决了察绥抗日同盟军，再进剿鸡鸣山共匪。

―――――

“老板，柳大成要走。”戴笠从南京回来后，赵寅成向戴笠报告。

“走吧。”沉吟片刻，戴笠轻轻摆了摆手。

赵寅成和戴笠都一个心思，他们都想把柳大成拿下，严刑拷打，问出点东西来。

对于黑神军，除了人家让他们知道的，其余的，几乎是一无所知。

但是，拿下柳大成，他们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逮捕柳大成的后果他们都心知肚明，必将遭到黑神军酷烈的报复。

黑神军不是政党，行事可以不择手段，报复起来，管你什么老人孩子，而更重要的是黑神军完全有报复他们的力量。

逮捕柳大成，是因失大。何况，逮捕柳大成有用吗？

顿了顿，戴笠道：“你跟他说，谈判得慢慢来。”

赵寅成苦笑，道：“老板，这帮子都是吃生米的，不会吃这个。”

戴笠脑袋疼，黑神军是他遇到的最难对付的对手，比**，甚至比日本人更难对付。

戴笠问道：“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赵寅成摇了摇头，忽然，他身子一震，道：“老板，他们会不会与察绥同盟军搞在一起？”

微微摇了摇头，戴笠道：“不太可能，他们隔的太远。”

赵寅成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赵寅成问到这个，戴笠的脑袋又开始疼，那个他**的黑神令一下，军统在保定的地面几乎是寸步难行，可以说是步步惊心，一个不注意，就会让不知哪个看上去纯朴无知的土老农给宰了。

摆了摆手，戴笠道：“你们回去吧，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们。”

又谈了会儿，赵寅成刚要走，戴笠又道：“寅成，你那个学生不错。”

―――――

六月九日。

满城县，大王店镇。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黑神军控制了镇子。

电话线自然被割断了，黑神军一句话，任何人不许出镇子，就没有任何人敢出去。

青天白日的，黑神军从大王店镇抢到的黄金珠宝银元价值不下二十万。此外，镇子里五家地主的储粮、牲畜、农具都被分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分给老百姓东西，老百姓一般都不敢要，但现在不一样了，给就要。

而且，黑神军不仅分东西，还给镇子里的地主定下了期限，一定要在今年把土地分完。

第三道黑神令有个的漏洞，就是没有规定分地的期限。

还有，黑神军大爷让老百姓举报，举报谁欺负人，谁欺男霸女，谁手上有人命。

――――――

戴笠和徐庭瑶焦头烂额。

九号的这一天，在保定全境，黑神军洗劫了六十多个村镇；十号，洗劫了五十多个村镇；十一号，洗劫了七十多个村镇……

十四号，他们担心的事儿终于开始了，黑神军开始越境洗劫，到保定以外的村镇洗劫。

能看到的，黑神军一般都是三五十人，但就这三五十人的黑神军，当地县城的驻军和民团是根本无能为力的。

三次，规模达千人的驻军和民团被黑神军轻而易举地击溃之后，就再没有当地驻军和民团敢出去了。

各地的驻军和民团无能为力，戴笠和徐庭瑶同样无能为力。如果把军队派出去，黑神军要想不理你，你根本就找不到。何况，这样被黑神军调动，遭到伏击怎么办？

农村，任黑神军纵横。

好在，在保定之外，黑神军没有下黑神令，而这，就是黑神军丢给国民政府的信号：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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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章再赴南京

一九二章再赴南京

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的脑袋嗡嗡直响，疼的都要炸开了，他知道麻烦大了。

当初和日本人之间有一条密约，鸡鸣山共匪，也就是现在的黑神军，必须消灭，如果南京政府不行，那华北驻屯军就要出动。

出动华北驻屯军剿匪，这多少还能搪塞过去，但是，何应钦毫不怀疑，日本必然要借这个机会大肆增加华北驻屯军的数量。

一旦如此，那就要了命了。

说实在的，这事儿的责任不仅在老蒋，他也有，他也忽略了黑神军的厉害。

这条密约虽然没签字画押，但对南京政府而言，和签不签字的结果是一个样的。

小鬼子遇着对自己不利的事，那是能赖就赖，但他们不行，南京政府不行，不会这个，另外，也不敢。

为此，何应钦本就头昏脑胀，又加之这些日子天天有人给他添堵，这心情……唉，啥也别说了，就一句话，死的心都有了。

给何应钦添堵的是党国的基础，也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士绅地主。

这几天，似乎整个河北的地主乡绅都聚北平来了，可把这位何委员长给烦死了。

这些地主乡绅来北平，没别的，只一件事，要求政府如果消灭不了黑神军，那就赶紧着跟黑神军谈判。

河北的地主乡绅全都急啊，简直急死了，实际上，他们都有志一同，就是要求政府跟黑神军谈判。

消灭黑神军，已经没人指望这个。

以黑神军强悍的实力和诡谲彪悍的作风，在目前错综复杂的形势下，消灭黑神军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黑神军没有什么非守不可的地方，打不过就走，而以**的能力，黑神军想走，**连人家的一根毛都别想抓到。

黑神军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在雄县，最多是保定合法存在。

地主乡绅们急，如果政府再拖下去，黑神军这些个大爷要是不耐烦了，把那个黑神令发下来，那可就要亲命了

到时候，他们照做是不照做？

何应钦正头疼欲裂的时候，戴笠和徐庭瑶又登门了。

正好，何应钦也想着去南京一趟，面见蒋委员长，于是，三人同机，共赴南京。

―――――

密室里，王道林、李贺才、蒋权和王玉珍四个人轻松地谈笑着。

他们这地下党做的，有时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太轻松，太自在了，不仅没有丝毫危险，还生活优渥，最重要的是工作还异常顺利。

这些日子，黑神军劫掠四方给党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推动和促进作用。

在各地，黑神军只要黄金珠宝字画大洋和枪支弹药，而把粮食、牲畜和农具都分给了当地的百姓。

这些百姓就在保定附近，黑神军的事儿那是家喻户晓，人人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黑神军大爷快点来啊。

所以，黑神军给东西，那是给就要，一点不带行乎的，因为人人都知道，没有一个地主老财敢把东西要回去，那就更别说打击报复了。

黑神军这么做，把周边的老百姓的心都搞活了，不安分了，对地主老财乡间恶霸的忍耐力急速下降，以致他们的工作陡然间容易了许多，那工作是一做一个准。

黑神军尽管宣称脱离**，但影响已经造成，至少，对广大的老百姓而言，尤其是在农村，黑神军就是**。

不一会儿，李志道和燕子先后到了。

李志道是来回报工作的。

当听李志道说到，鸡鸣山已经有党的骨干分子四百三十七人，而且其中大部分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军事训练，是合格的战士，李贺才兴奋的两眼放光。

这时，燕子道：“同志们，墨鱼提出了个建议，他可以为我们培训军事指挥人员。”

王道林也兴奋地道：“燕子同志，这可太好了”

李贺才最关心武器，他问道：“燕子同志，墨鱼说没说什么时候给我们提供武器？”

燕子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目前他只同意提供少部分武器，供我们平时训练用。”

李贺才有点不满意，虽然墨鱼给他们提供了太多的帮助，但限制他们的行动，这仍然让人极不舒服。

看到李贺才有点不高兴，李志道道：“各位领导，这一年我在鸡鸣山受益匪浅，我现在发现，以前对建立武装力量的想法太肤浅了。如果我们有一千黑神军那样的骑兵，那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反动派就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对黑神军的战斗力，李贺才很好奇，他问道：“志道，三五十人的黑神军真的能击溃上千人的白匪军？”

李志道艳羡地道：“李书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黑神军的骑兵真是太彪悍了，他们发起冲击就如旋风一样，势不可挡。那些地方杂牌军和民团，再多也是摆设，面对黑神军，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当然，为了保险起见，黑神军每次发起战斗都是谋定后动，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每次大规模的行动，都是有冲击的，也有压阵的。”

“啊，原来是这样。”李志道点了点头。

稍后，李志道又道：“李书记，你知道一个黑神军的装备得多少钱？”

李贺才问道：“多少？”

李志道道：“战马、马刀、步枪、短枪，这是基本配备，光这四样，至少就得六百块。”

六百块，能买两万多斤大米，吸了一口凉气，李贺才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李志道道：“他们还有不少人配备了花机关和轻机枪。”

愣了一下，李贺才问道：“什么是花机关？”

李志道解释道：“李书记，花机关就像是小型的机枪，比镜面匣子大，比步枪小，射击的时候子弹一梭子一梭子地打，火力相当猛烈。”

李贺才向燕子看去，燕子道：“那是墨鱼从德国买的，一共买了两千支。”

真是羡慕啊。

李志道说来劲了，他又道：“李书记，还有一种枪，那才厉害呢。”

“还有？”李贺才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

李志道道：“那叫狙击步枪，用这种枪的都是神枪手，六七百米开外就能一枪爆头。”

爆头？这词新鲜，但众人一想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王道林问道：“燕子同志，到时候，墨鱼能给我们提供多少武器？”

燕子道：“长短枪至少上万条，而且还提供充足的子弹。”

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李贺才这会儿是一点不满也没有了。

――――――

“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无能无能无能”总统府里，蒋委员长又在咆哮。

戴笠、徐庭瑶的脸上全都见汗了，唯独何应钦脸上没什么表情。

蒋委员长根本不听他们解释，因为解释完之后，结果就是跟黑神军谈判。虽然以前委员长也常常发脾气，但发到这种程度，就只有因为黑神军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个天下，一向都是蒋委员长玩别人，从没有人能玩过蒋委员长，但黑神军不一样，黑神军不仅一次又一次玩蒋委员长，而且还是玩到体无完肤的那种玩。

这口气，搁谁也难以下咽，又何况是堂堂的蒋委员长？而且，不管黑神军是不是**，也必定跟**脱不了关系。

跟江西的**老巢都没谈，却和黑神军谈，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儿？何况，没法谈啊，那还有日本人呢。

最后，蒋委员长下令，既然黑神军已经分散，那就不用等了，立刻进剿，务必予以各个击破。

结果已经不可改变。

出了总统府，徐庭瑶脸色灰白，他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戴笠和徐庭瑶走了，何应钦没有。

这时，蒋介石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招呼何应钦坐下，然后问道：“敬之，宋明轩的态度还是那么暧昧吗？”

宋明轩说的是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宋哲元字明轩。

宋哲元是察哈尔省主席，但冯玉祥在张家口这一举事，不仅把宋哲元的省主席给夺了，更重要的是二十九军好不容易弄的这么快安身之地给弄没了。

但是，宋哲元又不敢说什么，也就更遑论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了，因为西北军极其注重伦常，冯玉祥不仅是宋哲元的老长官，同样是整个二十九军的老长官。

所以，宋哲元只能含糊其辞，一把他逼急了，就躲得到山西去养病。

这会儿，还在山西养着呢。

何应钦道：“委座，宋明轩绝不会把权力交出出，冯玉祥占了他的位置和地盘，只是碍于影响不好，他才不好说什么，所以冯玉祥和察绥抗日同盟军都不是大事，都是能解决的。”

见何应钦忧心忡忡，蒋介石问道：“敬之，那你还担心什么？”

沉吟了一下，何应钦道：“委座，我担心的是黑神军。”

蒋介石一愣，就明白了，他道：“敬之，这没什么，十万大军就是消灭不了黑神军，难道还不能把他们打跑吗？只要我们攻占了鸡鸣山，把黑神军赶出雄县，赶出保定，日本人还能怎么地？”

蒋介石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何应钦的心总感觉着不是那么好。

而且，就算结果跟蒋介石预料的一样，日本人是那么好搪塞的？一想到日本人，何应钦的脑袋又大了八圈。

日本人蛮不讲理，一个个都跟畜生似的，难呢</p>

一九三章兵不血刃

一九三章兵不血刃

一天八封催进电，但韩大磊根本不鸟。

虽然不得不从沧州开拔，但韩大磊谨记母亲的叮咛，出门在外，要晚晚上路，早早歇息。

沧州距离雄县，也就一百多公里，但因为韩大磊牢记母亲的叮咛，所以，虽然开拔八天了，却只离开沧州不到五十公里。

离开沧州不到五十公里，但并不意味三十七军每天只走不到十公里，实际上，比那要多，多很多。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十七军的行军路线不是直线，他们走的是不规则的之字形。

一句话，三十七军每天都要住在大镇子里。一路上，哪儿有大镇子，第二天他们就往哪儿走。

徐庭瑶不傻，韩大磊更不傻，三十七军坚决不分兵，三个师间隔最大的时候也不到一里地。

三十七军这么个走法，自然把南京的蒋委员长气的发疯，把保定的戴笠、徐庭瑶气的背过气去，但再气，他们也没辙。

显然，韩复榘是让三十七军来捡便宜的，如果捡不着，至少也要保证自己毫发无损。

大观镇。

三十七军一到，自然是鸡飞狗跳，不过，好在全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出去串门了，闹也没啥好闹的。

既然是大镇子，自然就有大财主；有大财主，就有大院套，有好房子。

镇中心，马家大院，是大观镇最好的房子。

“麻痹的，又跑了”韩大磊一进来，就骂骂咧咧的，很不高兴。

原来，除了第一晚，韩军长被人侍候的很好之外，接下来就没这好事了，因为主人一家，连老妈子，全都他**提前跑了，人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没有就他**没有

韩大磊对待部下一向不薄，他所以专找大镇子住，就是为了让麾下将士舒服点。

对士兵好，对手下的师长旅长自然更没说的。

住下之后，照例，摆宴，大家一块开怀畅饮。

韩军长喜欢这个，他喜欢热闹。

天黑了，灯火点上。

“五魁首啊，六六六……”

一个个大军长、大师长、大旅长、大参谋长，都敞胸露怀，撸胳膊挽袖子，气氛嗨的，快把房盖都掀开了。

就在这些位酒兴正浓的侍候，马厩里、仓房里……一个个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

紧跟着，一条条人影从黑乎乎的洞口里跳了出来。这些个人影，清一色，全都穿的是三十七军的军服。

没有一丝声息。

这些人从洞口里跳出来后，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消失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

三万大军聚集在一个镇子里，位在镇中心的军部能有什么事儿？所以，院子里连个警卫都没有，全都喝的正嗨呢。

不止军部这样，镇子里其他的地儿也一样。能住进镇子里来的，当然都是有头有脸的，所以人人都在狂喝猛造。

很快，马家大院里的所有人都不嗨了。就是喝醉的，这时，酒也都醒了。

从军座韩大磊开始，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腰里全都被光荣地绑上了一圈手榴弹。

这么给光荣一下，就是想不醒也难。

活弄完了，突击队长杨大光走到韩大磊面前，笑嘻嘻地道：“军座，请吧。”

韩大磊也是苦出身，有今天的地位那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出来的，所以，尽管脸色有点发白，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分头压着韩大磊和这些师长、旅长，在镇子里的一个个院子进进出出。每进出一个院子，就意味着一个团的团长、营长、连长都成了俘虏。

尽管有点小意外，但不影响大局，天光见亮的时候，三十七军全部成了俘虏。

大事底定

直到这时，众人始终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这事儿，天方夜谭一般，但，真成了。

票儿长出了一口气，今个儿，他是总指挥。

马不停蹄，立刻开始转运枪械物资。

路线早已经研究好了。

大观镇属河间，运输车队从高阳县和任丘中间穿过去，直入白洋淀，然后再由白洋淀转入清苑，去冉庄。

原先的二百多辆汽车，再加上三十七军的汽车，运输这些枪械物资，装满点，一次就都运走了。

夜幕降临，车队开拔。送走了车队，票儿又松了一口气。

不到五十公里就到白洋淀，车队的安全不会有问题，即便国民党发现，他们也来不及反应。

至于其他的那些地方驻军和保安团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这次又发了一笔横财，他们也可以组建炮旅了。

三十七军没有炮旅，但每个师都有炮团，这也就等于是一个炮旅了。

尽管韩复榘小气，不舍得花钱买外国炮，全是山西阎锡山阎老西的货，都是小口径的，但那也是炮啊

一天一宿没睡，票儿却兴奋的俩眼锃亮，跟充了电的二百度灯泡似的，烁烁放光。

―――――

三十七军的士兵情绪很稳定，纷纷表示压力不大，因为俘虏他们的是黑神军。

对黑神军，虽然出现的时间很短，但他们听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黑神军虽然狠辣之极，但从不无故伤人，更从不欺负人。黑神军欺负的，是地主老财，是高高在上的蒋委员长。

黑神军分地主老财的地、粮食、牲口、农具给穷苦的老百姓。

士兵都是普通人，而且几乎都是穷苦的农民子弟，他们对黑神军的作为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以团为单位，三十七军的士兵站在镇外的空地上。在他们面前，都是三五个黑神军的人。在这几人的脚下，放着一个大箱子。大箱子里，堆着一卷卷的光洋。

每一卷光洋五十块。

所有人都是一个调调，凡是有本事的，不论什么本事，枪打得准、力气大、功夫好、炮打得准、会修理什么、会口技……甚至是饭做得好，总之，三教九流，你说出一样，只要得到认可，一卷五十块光洋就是你的了。

当然，人人都明白，拿了光洋你就得跟黑神军干了，但这会儿，就是没有光洋，黑神军只要是收他们，很多人都是求之不得的。

到了晚上，从三十七军的三万人里，挑出了一千五百二十九人。这些人中，和炮有关的，占了很大一部分。

这部分人被送走之后，票儿命令发报，给韩复榘发报，让韩复榘拿五百万光洋来赎票儿，赎他的三十七军。

――――――

收到电报，韩复榘，这位军阀，山东省主席咧嘴了。

韩复榘嘴咧成苦瓜了，但在天津，法租界，德仁路七号，燕子和妖精却笑喷了。

“诸位、各位、在齐位：很好，今天来人不少，大概有五分之八吧谁还没来？没来的请举手。”

站在地上，韩立洪学着韩复榘的神态，四处望了望，见燕子和妖精都没举手，就接着道：“好，都来了，现在开会。”

舔胸叠肚，韩立洪装模作样地道：“今天是什么天气？今天是演讲的天气。来宾十分茂盛，敝人也十分感冒。今天兄弟召集大家来训一训，兄弟有说得不对的，请大家互相原谅。你们都是文化人，都是大学生、中学生、留洋生，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是科学科的、化学科的，都懂得七八国英文，兄弟我是大老粗，连中国的英文也不懂。你们大家都是笔杆子里爬出来的，我是炮筒子里钻出来的。今天到此讲话，真使我蓬荜生辉，感恩戴德。其实，我没有资格给你们讲话，讲出来也是对牛弹琴，也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今天也不准备多讲，就讲讲蒋委员长的新生活运动。说真心话，兄弟我对蒋委员长实在是佩服，五体投地，但就是有两件事我不赞成。一件事是，北平东郊民巷修了那么多大使馆，差不多世界各国的都有，就是没有我们中国的，实在不公平；另一件事是规定在街上走路靠右边，实在不妥，人都靠右边走，那么左边干什么？岂不是浪费嘛”

“还有，就是你们学校，我一进校门就看见篮球场上那么多人在抢一个篮球，实在不雅观。我给你们拔了那么多款，干什么用了？为什么不给他们每人发一个球，免得他们抢来抢去的不文明。”

这是韩复榘在山东大学的演讲，这事儿燕子和妖精也都知道，可经韩立洪拿出赵本山的劲头这么一学说，那效果，没治了

韩立洪学完了，燕子和妖精依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炕上笑得东倒西歪的两个大美女，那一浪又一浪的波，某人的眼睛有点发直。

―――――

开怀大乐的，除了韩立洪一家子，还有山西省主席阎锡山。

当初蒋委员长也没忘了这位阎主席，同韩复榘一样，蒋委员长也商请阎主席发兵，共同剿灭鸡鸣山共匪。

韩复榘答应，一来是蒋委员长给的好处到手，二来也存了个捡便宜的心思，但阎锡山是生意人的性格，和气生财，得罪人的事儿轻易不干，何况又是邻居，所以就借故推了。

现在，阎主席自然笑的很开怀，这次的买卖看上去是平盘，但实际上，赚大了。

一九四章达成协议

一九四章达成协议

接到韩复榘的电报，戴笠和徐庭瑶都傻了：一个军，三万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交代了？

缓过来之后，戴笠和徐庭瑶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

这个大屎坑，他们都已厌烦透透的，恨不得一下子就跳出去，而现在，机会来了。

不管他们怎么说，老头子都不相信鸡鸣山共匪这么难对付，现在好了，韩大磊的三十七军是一个活的不能再活的例子了。

关于这个，他们谁都没说一句，徐庭瑶道：“雨农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一个军，三万人呢”

戴笠道：“韩大磊的行动太有规律了，可能是被摸清了规律，然后事先埋伏下，等韩大磊一到，就把军部一锅端了。”

这方面，戴笠有着丰富的经验，他怕人刺杀，行动历来神出鬼没，让人找不到丝毫规律。

徐庭瑶一听，骂道：“麻痹的，活该”韩大磊的磨蹭，可把他气着了。现在，解气

没接这话，戴笠道：“上报委座吧。”

――――――

接到电报，蒋委员长再度大怒。

不过，这一次和上次不同，这次，大怒过后，蒋委员长终于冷静了下来。

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除了仍旧恨得切齿恨得心脏麻之外，蒋委员长不得不承认，这伙贼匪真是厉害到了极点，厉害到他从没见过。

**厉害，是因为**的主张和对那些泥腿子的煽动性，而这伙贼匪，是干具体事儿厉害到了极点。

三十七军报销了，对鸡鸣山贼匪的清剿，暂时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件事儿，除了中央军嫡系，其他的军队都不可信任。再派这些杂牌过去，可能还是给这帮贼匪送礼。

让杂牌军去送死，这既可以把杂牌军当炮灰，又可以消灭杂牌军。像这种一举两得的事儿，蒋委员长做的是轻车熟路，但这样的礼，不送也罢。

想到那一个军的装备，蒋委员长的头有些晕，再想到接下来日本人的麻烦，蒋委员长就不是头晕那么简单了。

为了江西剿匪，他暂时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到华北去了。现在，贼匪凭空得到了一个军的装备，势力会更加膨胀。

把何应钦召回南京，紧急议事，但议来议去，却没有一点办法。

最后，商量出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拖，到哪儿算哪儿，过哪河，脱哪鞋。

蒋委员长肝疼。

――――――

山东，济南，韩复榘官邸。

“主席，南京的电报来了。”副官急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

“念、念、念”南京的电报一直不来，韩复榘嘴急的都起泡了。他不认字，一连声地催促副官。

“令，韩复榘主席即刻兵，以解救我三十七军将士。”

“没了？”见副官念到这儿就不念了，韩复榘问道。

“主席，没了。”副官老老实实回道。

韩复榘的大嘴叉子又咧开了，他终于明白，南京不管他，这是要他自己梦自己圆。

也是，他要是蒋光头，也不会理这破事儿。

“麻痹的蒋光头”韩复榘大骂，原来蒋光头跟他一样聪明，一点都不比他傻。

可自己圆，怎么圆？派兵是肯定不行的，蒋光头的中央军都不行，他的杂牌军自然更别提。

不理？也不行。如果不理的话，别的手下怎么看他？何况，黑神军明着这是要他赎票，实质上，也有惩罚他趟浑水的意思。

他要是装糊涂，黑神军可能就要闯进他的地盘来了。

“麻痹的”韩复榘的大三角眼里，突然射出了一股凶光。

―――――

十七军刚刚撤回保定，柳大成跟着就到了。

这次，柳大成不是一个人来的，唐旭也来了。

看到黑神军的人这么快就到了，徐庭瑶，尤其是戴笠，两人都很吃惊，他们原以为黑神军占了上风，一定会等着他们上门。

这次谈判，因为太腻味，以致蒋委员长连个代表都没派，就让何应钦、戴笠、和徐庭瑶主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蒋委员长一想到这个谈判就腻味，而想到这个谈判，也自然而然会想到他们是主持这个谈判的人。

把人安置下来，立刻打电话，通知何应钦。这事儿，绝不能少了何应钦。

何应钦到之前，戴笠和徐庭瑶都没有见唐旭和柳大成，他们躲都躲不及呢。

―――――

接到电话，何应钦更腻味，但好在他权大，就把三十二军军长商震派了过去。

商震自然是腻味到不行，拖了一天，第二天，商震到了保定。

这事儿怎么回事儿，谁都心明镜似的，所以也就没必要弄些有的没的，商震一到，三人商量了一会儿，谈判立刻开始。

会议室里，商震、戴笠和徐庭瑶并排而坐。

在他们对面，坐着唐旭和柳大成。

商震、戴笠和徐庭瑶，这三位，心里一个比一个腻味，而且心头惴惴，他们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何等苛刻的条件。

外界至今不知道这事儿。

外界知道与否，影响极大，对蒋委员长的心情影响极大。如果外界始终不知道，那这事儿对他们的影响就会很多。

这种关节，黑神军一定清楚，否则早就张扬开了，而黑神军不张扬，必定要借此拿他们一把。

场面话讲过之后，唐旭道：“商将军、戴将军、徐将军，谈判开始之前，有些事我要先说明一下。”

点了点头，商震道：“唐先生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唐旭道：“三位将军，我们黑神军之所以成立，就是因为政府不抗日，把东省拱手让给日本。我们之后的一切所为，也都是为了抗日而积蓄力量。抗日，是我们黑神军成立的初衷，以前是，今后也是。如果政府决心抗日，我们会放下一切，追随在政府的旗帜下，与鬼子血战到底。”

商震、戴笠和徐庭瑶三人都有些动容，沉默片刻，戴笠问道：“既然唐先生这么说，那我想问唐先生一句，你们和什么关系？”

唐旭道：“至少在把鬼子和所有列强都赶出中国之前，谁在这方面跟我们站在一个立场，谁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就跟谁合作。目前，我们跟**合作，依靠**动群众，把他们组织起来。我们这样做的效果很好，这也是我们黑神军能如此迅壮大的主要原因。”

沉吟了一下，戴笠道：“唐先生，您继续说。”

唐旭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是我们的愿望，但我们也知道这还不大现实。只是，别人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自己要尽一切力量避免，这也是我们今天来的原因所在。”

商震、戴笠和徐庭瑶一听，都心头一亮。从唐旭的话里，似乎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苛刻条件。

三人沉默。

唐旭接着道：“所以，我们是以最大的诚意而来。”

商震道：“唐先生，我们都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请唐先生把你们的条件说出来，行不行，一句话。”

“好，痛快”唐旭道：“三位将军，黑神令已出，不可更改。但是，我们会禁止**进入保定，我们保证在我们控制的地区不会出现一个**组织。此外，我们也会把每年的税收如数上缴政府。最后，政府不可以对我们有丝毫的封锁。”

这种条件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像这种谈判，商震是这方面的长才，戴笠和徐庭瑶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商震的一根指头。

戴笠和徐庭瑶都沉默不语，商震道：“唐先生，县城怎么办？”

唐旭道：“县城在我们的黑神令之外，所以，照旧。”

三人的心又都松快了些，看来黑神军的底线就是那道黑神令，商震跟着问道：“你们的行动怎么办？”

这个行动指的是还在进行的抢掠，唐旭道：“协议达成，这种事儿就不会再有。”

沉思片刻，商震又道：“保定是重镇，保定周围三十里仍需由政府管理。”

唐旭道：“可以，但黑神令必须执行，这个不能打丝毫折扣。”

商震转头看了看戴笠和徐庭瑶，然后转回头，道：“就这么办。”顿了顿，又道：“唐先生，我们不能签署文件，这件事也不能让外界知道。”

没有犹豫，唐旭道：“可以。”

这个是底线，见唐旭点头，他们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商震道：“那好，唐先生，我们的协议就算是达成了。”

点了点头，唐旭道：“三位将军，协议达成了，但我们大当家的有句话要带给蒋委员长。”

愣了一下，商震问道：“唐先生，不知是什么话？”

唐旭道：“我们不是军阀，更不是政客，习于翻云覆雨，我们对人的信任只有一次。如果蒋委员长违背协议，那我们就将是死对头，不死不休。到时，我们会把河北、山东、山西，甚至是河南都搅得天翻地覆，帮助**做大。”

商震点头。

三人都清楚，黑神军的威胁绝对够劲。</p>

一九五章大势

一九五章大势

今天，最后一支抢掠分队归建。{　}

旷野上，三千铁骑肃立。

实际上，这些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黑神铁骑，至少绝大部分不是。

这次的抢掠分队共六十支，总计三千人。

在这三千人里，真正的黑神铁骑只有五百，其他的两千五百人只是黑神铁骑的预备役部队，真正的黑神铁骑要从他们这些预备役中遴选出来。

这次出去，既是抢掠，也是练兵。

出去不出去就是不一样，这些预备役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他们的精气神变得更凝重，更强悍。

陪在梁桂英身旁、一同检阅部队的李志道，看着肃立在这支预备役黑神铁骑中的**员，心里就别提多舒服了，他相信，他们也早晚会有可以媲美黑神铁骑的骑兵部队。

检阅着自己的部队，梁桂英自然也高兴，但和李志道不同，高兴之中，心情又有一丝丝复杂。

复杂，当然是因为韩立洪那子。

这子一次又一次创造着难以想象的奇迹，她心中骄傲，但也苦涩，因为她越喜欢越爱慕越离不开韩立洪，心中的遗憾也就跟着越强烈。

检阅完毕，没有废话，梁爷宣布，每人犒赏一百光洋。

梁爷说完，三千黑神铁骑预备役人人都好像没听见，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但等到梁爷一走，队伍解散，伙子们脸上的铁罩就融化了，人人喜笑颜开。

钱，即便是对这些预备役的战士而言，意义也已经不大，只要黑神军在一天，他们的一切就都有绝对的保障。他们伤残，甚至是战死，待遇优厚的简直难以想象。如果始终毫无损，光自己的薪俸就足以让全家人都过上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黑神军要是不在了……现在已经没人想这个问题，至少，这些战士不想。

所以，犒赏，对战士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荣誉，一种气氛，是把钱拿回家里时，家人的骄傲和欢笑。

解散之后，这些预备役的战士几乎没人散去，高兴片刻之后，就又开始了训练。

这一刻的训练不是有组织的，而完全是个人的行为。

他们这样刻苦，固然是想早一天成为真正的黑神铁骑，但更主要的还是为了捍卫黑神军，捍卫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要是他们回家呆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家里的老人就得开骂。

出去之后，看到老百姓生活的穷困和凄惨，他们都感同身受，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就是这样。

所以，出去，也是教育，忆苦思甜的教育。这种忆苦思甜的教*[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育，触动伙子们的灵魂。

梁桂英回去之后，开会。

会上，梁桂英让李志道、白剑负责农民的组织动员动作，但是，不能以**的名义，今后，再不许对**做任何的宣传，更不许展**员。

对这个，不论是李志道，还是白剑，都没有任何意见，他们愉快地服从。

之所以这样，这是因为李志道和白剑都深刻地认识到了：与黑神军对他们的帮助相比，这点要求微不足道。

何况，即便他们想展**员，黑神军也容许他们展，效果也不大，因为没有基础。

黑神军实际做的事比他们还**，那还宣传个屁

在鸡鸣山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对军事工作有了全新的认知，认知到了他们以前对军事工作的认识是多么肤浅。

他们清楚，黑神军给他们培训战士，这一点是多么重要，这比给他们多少武器弹药更重要的多得多。

像黑神军这样，有强大的战士，多少武器搞不到？

何况，黑神军给他们培训的又何止是战士，实质上，黑神军给他们培训的是干部，是军事指挥人才才。

如今，经过黑神军培训的**员，随便拉出一个，都要比他们前年搞暴动的时候高明的多，如果那会儿有这些人在，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

以后，经过黑神军大批培训，储备了足够的军事干部，一旦起事，那声势必将惊天动地

一个人去一个村子，拉出几十人，组建一个排完全不成问题。

到那时，三个人就可以组建一个连，九个人就可以组建一个营，二十七个人就可以组建一个团，八十一个人就可以组建一个旅，二百四十三个人就可以组建一个师……

我地个天爷……

如果不是这样，军事指挥人员就只能在残酷的斗争中慢慢成熟，而这，不知需要以多少战士的生命为代价，更不知党的事业因此要经历多少失败。

所以，尽管有种种限制，他们为黑神军做事儿，也是高高兴兴，心甘情愿，没有一点疙瘩。

―――――

韩立洪高兴，虽然谈判的结果事前就预料到了，但还是高兴。

他一直有一个隐忧，就是怕冉庄的事儿被日本人现。他要给日本人一个大惊喜，冉庄的秘密就必须保持到最后。如果被现了，那他最想做的事儿就要落空了。至少，结果会与期望落差极大。

现在，和蒋委员长达成了协议，冉庄泄露出去的可能就被无限地缩了。

他不担心蒋委员长会撕毁协议，当然，这绝不是出于对蒋委员长人品的信任，蒋委员长在这方面没有丝毫信誉可言，蒋委员长只对洋大人守信，不管西洋大人，还是东洋大人。

蒋委员长不会撕毁协议，是形势使然。

抛开其他因素不提，最主要的是华北五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蒋委员长都丢不起。

一旦华北五省有变，如果蒋委员长还是这个态度，那毫无疑问，蒋委员长就得再次下野了，而且，这次下野也和以往不同，他再想回来就难了。

黑神军是抗日的急先锋，黑神军的存在对山东的韩复榘、山西的阎锡山、北平的商震和察哈尔的宋哲元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让他们轻易不敢跟日本人苟合。

蒋委员长不敢跟日本人硬干，但他要保住华北五省，就得玩平衡之道，而这，就是大势。

当然，这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日本人。</p>

一九六章洋鬼子的盘算

一九六章洋鬼子的盘算

六月二十三日，天津，英租界，启新洋灰公司总部。

会议室里，正在召开董事会，研究在保定建合资水泥厂的事儿。

这个提议，总经理陈一甫一个月前就提出来了，但反响不是很好，陈一甫也就没再提。

现在，陈一甫又提出，反响就不一样了。

商人的鼻子是最灵敏的，保定的事儿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大概还是清楚的。如果黑神军和政府达成了默契，那么，保定地区的水泥需求必将大增。

谁都知道，黑神军有多富。何况，按照黑神军的手法来经营农村，保定农村的富裕指日可待。这样一来，水泥的需求量大增是必然的。

这个，再加上供应平汉铁路沿线水泥需求的因素，在保定建水泥厂就势在必行了，否者，让别人建了，那他们可就亏大了。

所以，合资建厂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建多大的规模。

下午，会议结束，决议暂时停建南京的江南水泥厂，而改为全力营建保定水泥厂。

营建保定水泥厂，还是由陈范有一手主理。

在保定，卢文昭手眼通天，有卢文昭，这和在南京建水泥厂的万般麻烦相比，简直跟玩似的。

在保定，陈范有没有遇到丝毫麻烦，他只专心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比如选址、基建、引进设备等等，他只要张嘴，拿出规划，就会有人把事情迅完成。

陈范有亲身感受到了黑神军的实力。

当然，与黑神军真正的实力相比，这些都是到不能再的事儿，可这是陈范有的亲身感受，自然有些不同。

水泥厂选址在保定西南二十里的陈家集，距离平汉铁路只有五里地。

七月一日，水泥厂的基建工程开工建设；七月三日，连接平汉铁路的支线铁路也动工兴建。

―――――

黑神牌香烟，你知道的

七月九日，在华北各大城市的报纸上，黑神牌香烟的广告铺天盖地。

广告，酷毙了

画面寥寥几笔，虽简洁，却极为传神。

画面上，一个身穿黑神军军服的大汉，面容冷峻，目光深沉，看着他，耳畔就好像听到了大汉深沉的声音：黑神牌香烟，你知道的

酷，绝对的酷，但也真是雷死人不偿命。

这幅广告画，是张大千的手笔，而创意，自然非韩立洪莫属。

原本，他抢这些制烟设备，只想违反一下知识产权，山寨一把，赚点钱，但随着事业越做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再山寨别人的，那就成二傻子了。

所以，民族品牌黑神牌香烟自然就出炉了。

七月十二日，黑神牌女士香烟也告出炉。

女士香烟的广告画面是梁爷的一幅素描，那绝对是英姿飒爽，美艳无双。

广告词是：黑神大当家的，梁爷抽的香烟。

更雷，更绝对的雷，很多人都被雷翻了，而被雷得最狠的，自然就是英美烟草有限公司了。

设备是他们无偿提供的，原料还是他们无偿提供的，这帮混蛋把烟厂囤积的烟丝一条都没剩下，全都给搬走了。

由于生产能力有限，黑神香烟全部都是高级货，这直接冲击了他们利润最丰厚的高端市场。

所以，黑神香烟一面市，很多西洋大人被气得都抽了。这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婶可忍，屎不可忍

这不是往他们嘴里拉粑粑，还要他们吃下去吗？

洋大人们手脚抽搐，义愤填膺，但冷静下来之后，现他们竟然无可奈何。

在与南洋烟草公司的那场恶战中，他们一路劈出了三板斧。

第一板斧，是购进大批南洋烟草公司的香烟，放进阴暗潮湿的地沟里使其霉，然后再投入市场，以此破坏南洋烟草公司的信誉，让人们形成南洋烟草公司产品质量低劣的印象。

这一板斧极为厉害，一段时间里，南洋烟草公司不得不整天面对愤怒的顾客投诉和赔偿请求。

那一阵子，他们简直乐颠了。

第二板斧，是起污名化运动，给广州的《国民日报》写匿名信，指责南洋烟草公司依赖日本的原料、机器设备和技术人员。此外，他们还派贩收买南洋烟草公司的香烟，然后再大声叫卖，声称这是日本人的香烟。再有，就是雇佣地痞流氓，到各个烟摊买烟，若烟贩推荐南洋烟草公司的产品，便喝斥拒绝，称其为日本人的香烟。

这第二板斧的效果也是极好。

最后一板斧是起诉南洋烟草公司的产品商标侵权，他们除了在法庭上提出诉讼外，还派人散传单，警告说，任何出售南洋烟草公司侵权产品的人都将被拿官究办。

这三板斧下来，把南洋烟草公司打了个晕头转向。

但是，这三招对于南洋烟草公司行，对付黑神军，那是一点用也没有。要想对付黑神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压迫国民政府，禁止销售黑神牌香烟。

可是，他们要是这么做的话，黑神军会怎么反应？这群爹，会不会去炸他们的烟厂，会不会去杀给他们干活的买办同志？

何况，就是黑神军不这么干，但光是打起舆论战来，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气啊，气的要抽，但左思右想，却还是没有一点辙。

最后，西洋大人冷静下来，少赚就少赚点吧，少赚总比赚不着强。不过，冷静下来的西洋大人突然又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儿。

这一下，没有人再被气抽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的喘不过气来。

―――――

今天没什么大事儿，正常下班。

家里，燕子坐在一旁看书，而妖精，坐在炕上，盘着两腿，拧着眉，盯着面前的电文，正冥思苦想。

妖精的模样很衰，韩立洪看了，忍不住就想笑。

一见韩立洪进来，妖精立刻精神了，她招呼道：“快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把电报拿过来一看，韩立洪笑了。

妖精急道：“快说，怎么回事儿？”

今天天气很好，一点也不热，晚风习习，很是舒爽。

韩立洪爬上炕，头枕在燕子的腿上躺下，然后对妖精道：“让我揣揣。”

后脖颈子有些疼，燕子掐的。

燕子在上边掐，妖精在下边掐。韩立洪也趁机上下其手，找便宜。

闹了一会儿，不行了，燕子把韩立洪的两只手压住，不让他乱动了。

盯着某人高高鼓起的部位，妖精的两眼水雾蒙蒙，似乎要滴出来，而燕子衣服怀也敞开了，脸红如血。

盯着燕子的眼睛，韩立洪道：“过两天我们回去一趟，结婚。”

半晌，燕子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还不是时候。”

韩立洪抬起右手，把燕子的身子压向他，然后一张嘴，隔着衬衣，含住了那无限嫣红的一点。

嘤咛一声，燕子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同时，他伸出左手，拿起妖精的手，放在了……

一时间，黄昏的暮色里，习习的晚风里，无边。

没坚持多久，韩立洪就爆了，爆在了妖精嫣红雪白的唇齿间。

好久，沸腾的热血才渐渐平息下去。

燕子和妖精去冲澡，韩立洪又把电文拿起，默默思索起来。

――――――

浴室里，燕子撇了一眼妖精的红唇，便飞的移开。

妖精看见了，她低声笑道：“姐，感觉很好的。”

燕子红着脸，狠狠地瞪了妖精一眼，然后背过身，站在水龙头下。

感觉到了燕子情绪的变化，妖精走过去，伸出双手，搂住了燕子的腰，脸贴在了燕子的背上，轻声道：“姐，就立洪做的事儿，他要多少女人都是应该应分的。何况，他人那么好，作为男人，这世上还有比得上的吗？”

燕子沉默。

这时，妖精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泄气地道：“姐，你说我们是不是都变蠢了？怎么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而我们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确实，说起这个，燕子也有点类似妖精的烦恼。所有的事儿，她们都全程参与，可事到临头，她们却还是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

冲过澡，燕子和妖精准备晚饭。

天热了，吃饭一般就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吃饭时，妖精又问起了刚才问的事儿。

电文的，英美烟草公司派人到了雄县县城。

按照当初照旧的约定，雄县是唯一的例外，由黑神军掌管，因为雄县县城那时已经在黑神军的控制之下。

英美烟草公司是来谈合作的，他们提出，如果黑神军有什么需要，比如烟丝等各种原料，甚至是设备，他们都愿意提供。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西洋的这只黄鼠狼，自然就更不会安什么好心。

所以，梁爷等人都糊涂，不知道洋鬼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就打电报请示来了。

韩立洪笑着问道：“那些洋鬼子是不是对我们无可奈何？”

确实是无可奈何，这个妖精明白，她问道：“那又怎样？”

韩立洪道：“他们既然对我们无可奈何，接下来，你想想，他们最怕什么？”

还是想不出来，妖精生气了，道：“你快点说”

笑了笑，韩立洪道：“他们最怕我们降价。”

这就是一层纸，韩立洪一点出来，一切就都豁然开朗，妖精气道：“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韩立洪道：“我本想过些日子去找他们呢，没想到这些洋鬼子的反应倒是不慢。”

妖精道：“你不想降价？”

韩立洪撇了撇嘴，道：“要是可以，我想把所有的钱都收刮过来，管他是中国人的，还是外国人的。”</p>

一九七章谈判

一九七章谈判

七月十五日，燕子和妖精到了李家沱。

李家沱在鸡鸣山西南二十里，是梁桂英最早挖地道的地方。这里，当然是梁爷最坚固的堡垒村。

以前是，现在自然更没说的，绝对的万众一心，是没有一丝杂质的钢铁堡垒。

现在，李家沱是黑神军的中心，总部就设在这儿。

当夜，梁爷和燕子睡一铺炕。

熄灯了，屋里漆黑，燕子一咬牙，低声道：“妹子，他要回来结婚。”

梁桂英仰面躺着，没说话，透过微弱的月光，燕子看到了一丝晶莹的泪光。

心头悠悠叹息一声，燕子挪了挪，凑过去，把梁桂英搂进了怀里。

――――――

雄县县城很清静。

地痞流氓都变成了守规矩的好人，没有变成好人的都变成了死人。

走在城里的街上，不论大人小孩，人人的神态都愉快而安详，都面带着和善的笑容。

这里好像不是中国，不应该是中国。

在托马斯眼里，这里应该是美国富足的小镇，而在安德森勋爵和他三个可爱的公主眼里，这里应该是苏格兰家乡的田园。

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小镇和家乡，也看不到如此的祥和宁静。他们不知道，这里，不开心的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开心的。

这里，也没有不相干的闲杂人。不经允许，外人是进不到县城里来的。凡是偷偷来的，大都被送到砖厂进行劳动改造去了。

县城不大，不过万八人，只要没有苛捐杂税压榨，地痞流氓侵扰，城里的人就都能过上不算富裕，但能衣食无忧的生活。

黑神军来了之后，几乎就不收任何税了，他们只收有一定规模的买卖的税，而且，就是这些买卖的税，也比以前低了一半不止。

可想而知，黑神军就是从此什么也不做，雄县县城也成极乐福地了。何况，黑神军并不是什么也不做。他们一来，就整修街道，开办工厂……而所有这些，自然都要招人。

减税、免税、招人……这一切自然导致人工的上涨，而人工的上涨又促进了商业的繁荣。

何况，农村的生活好了，县城里的市面自然就会繁荣。

所以，时间虽然不长，但良性的循环已经建立起来。百姓的生活尽管还远谈不到富足，但好生活的希望就在眼前。

老百姓的苦难太多，这一点点变化就会让他们感觉是到了天堂。

走在街上，托马斯和安德森勋爵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爸爸，唐他们真是太了不起了”安德森勋爵的大女儿爱丽丝满眼放光，兴奋地道。

上一次，唐旭和鸡鸣山的人给安德森勋爵和他的家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们尽管是土匪，抢东西，但他们是彬彬有礼的土匪，丝毫也不让人害怕。

正是因为上次的好印象，所以，安德森勋爵才把这次的任务当成了度假，把三个想来故地重游的女儿都带了过来。

安德森勋爵点头，他认同女儿的看法，道：“是的，爱丽丝，我的女儿，你说的没错，唐他们确实了不起。”

这一点，托马斯也认同。

没有黑神军，这里是不可能这样的，而更了不起的是黑神军到这里的时间，这一切的变化用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

这太惊人了

他们正闲逛着，忽然，就听爱丽丝惊呼一声：“唐，亲爱的唐”

等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爱丽丝已经飞奔出去了。

揩油，我喜欢不过，唐旭是绅士，至少表面上是，他彬彬有礼地面对了美丽的爱丽丝澎湃的热情。

都是老熟人，三人如绅士一般打过了招呼，安德森勋爵道：“唐先生，你总算露面了。”

唐旭笑道：“安德森勋爵，不好意思，我不在保定，一接到信儿，我立刻就赶了回来。”

“好了，亲爱的唐，不说这个了，你是地主，得请我们吃饭。”搂着唐旭的肩膀，安德森勋爵愉道。

唐旭八面玲珑，和安德森勋爵寒暄，其他的人他也一个没忘，甚至小可爱茜茜丝都照顾到了。

热热闹闹地吃过午饭，然后又小憩片刻，唐旭请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来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喝茶。

葡萄架翠绿欲滴，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如点点碎金般洒落下来。

喝了一口茶，安德森勋爵道：“唐，我们公司想和你们合作。”

安德森清楚，这帮人和一般的商人不同，和政客也不同，他们直来直去，信守承诺，如果违约，立刻就会展开残酷的报复。

所以，他也直来直去，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唐旭道：“安德森勋爵、托马斯先生，你们的善意我们非常感谢，我受大当家的委托，向二位郑重表态，今后，我们黑神军将倾力与贵公司，甚至是贵两国政府密切合作。”

安德森勋爵一听，大喜，他问道：“唐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唐旭点了点头，道：“我们黑神军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不答应便罢，答应了，就是死都要做到的。”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安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都是喜出望外。

他们来之前，董事会曾经做过评估，结果，没人对这件事有一点把握。董事会认为，黑神军是一群爱国者，不能仅仅从商业利益上来看待他们的行为。

显然，唐旭知道他们的来意。

安德森勋爵道：“唐，不瞒你说，我们最担心的是你们把烟降价。”

摇了摇头，唐旭道：“安德森勋爵，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们为什么要降价？如果你们的公司是日本人，那我们一定会降价，但你们不是，你们不是我们的敌人。既然不是敌人，我们为什么要有钱不赚？”

唐旭这几句话说得，真是让安德森勋爵和这位托马斯先生心花怒放。

“唐先生，您说得真是太对了”托马斯兴奋的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唐旭道：“把日本人打跑之后，我们黑神军要和南京政府分庭抗礼。到那时，我们需要英美两国政府支持的。”

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相互看了一眼，心中的喜悦更盛。他们这次来，收获真不是一般的大。

安德森勋爵道：“唐，你是我们的朋友。对朋友，是要帮助的。”

唐旭道：“安德森勋爵、托马斯先生，今后烟的价格我们随你们，而且，我们永远不会增加生产量，就这四十台机器的规模。”

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的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他们俩不错眼珠地盯着唐旭。好久，咽了一口吐沫，安德森勋爵问道：“唐先生，不知道贵方要我们怎样帮助？”

天上当然不可能掉馅饼，安德森勋爵问完，他和托马斯都紧张地盯着唐旭，生怕唐旭说出什么他们办不到的条件。

唐旭道：“安德森勋爵、托马斯先生，我刚才说了，打跑日本人之后，我们要和南京政府分庭抗礼，而要和南京政府分庭抗礼，光用嘴说是没用的，得凭实力跟南京干。什么是实力？实力就是枪炮，但在这方面，我们落后太多，所以，我们要自己生产武器。”

听完，安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半晌，托马斯问道：“唐先生，你们要买制造武器的设备？”

唐旭点了点头，道：“不光是设备，还有技术。”

作难了，安德森勋爵道：“唐，这个很难。”

唐旭笑道：“我知道你们有这个能力。”顿了顿，他又道：“我们不会强人所难，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们要买的是不什么尖端的技术。”

买武器容易，只要有钱，多先进的都能买到，但买设备，尤其是技术，这在每个国家的管理都是极其严格的。

唐旭又道：“这方面的规定我也知道些，但卖给我们，对英美两国没有丝毫危险。”

这个也是，安德森勋爵和托马斯又相互看了一眼。

安德森勋爵道：“唐，这个我们做不了主，我们得回去请示。”

唐旭道：“不急。”

―――――

张家口，察绥抗日同盟军总司令部。

院子里，遥望着南京的方向，冯玉祥眉头深锁，虎目之中燃烧着愤然之色。

塘沽协定签订之后，狭义上的长城抗战已经结束，但广义上的长城抗战并没有结束，没有结束的标志就是察绥抗日同盟军。

中原大战之后，冯玉祥隐居泰山，得知南京政府与日本人媾和，鉴定了卖国协定，他倍感屈辱，于是赶赴张家口，振臂一呼，号召旧部，将二十几军留在察哈尔的一些后备部队进行了扩编。

不久，大批从热河溃退的东北义勇军投至麾下，许多西北军旧部和土匪会党，甚至蒙古族地方武装也都相继来头。

一时间，聚起十万之众。

冯玉祥被推举为察绥抗日同盟军总司令，他于奇书网十九日，宣布察绥抗日同盟军成立，自任察哈尔主席，委任佟麟阁为代主席，并发表通电，揭露国民政府的妥协卖国政策，呼吁联合各党各派各军，共同抗日。

冯玉祥为同盟军总司令，委任方振武将军为前敌总司令，吉鸿昌将军为前敌总指挥。

同盟军一成立，便开始积极备战，准备主动出击。</p>

一九八章唐旭驾到

一九八章唐旭驾到

六月十一日到六月二十三日，同盟军向小鬼子和伪军展开猛烈进攻，十二天的时间，相继收复康保、沽源、宝昌，又乘胜发起收复多伦的战斗。

多伦为察东重镇，既是冀、察、蒙之间的交通枢纽，又是塞外商业的中心和军事要地，日本把它视为攻掠察绥两省的战略要点。

六月二十八日二十三时，同盟军由吉鸿昌将军指挥，分路向多伦发动进攻。

由于同盟军没有重武器，面对坚城，很难攻克，最后，用计策夺取了多伦。

多伦之战，收复失地，意义是空前的。

多伦之役结束后，察东四县全部收复，成为自九一八以来，队首次从日伪军手中收复失地的壮举。

就在同盟军节节胜利，士气昂扬的时候，南京的黑手也已经覆盖到了同盟军的头上。

对冯玉祥，对察绥抗日同盟军，蒋介石如锋芒在背，必欲除之而后安，但是，由于长城抗战刚刚失败，而同盟军高喊抗日口号，蒋介石不敢立即取缔同盟军，只是公开声明，不承认同盟军的合法地位，断绝内地与察哈尔省的一切联系，禁止枪弹，粮食，医药从内地进入察哈尔。

与此同时，蒋介石施展惯用伎俩，以分化、拉拢、收买等种种手段对付同盟军。

晋绥军集中于山西北部，西北军和中央军集中于冀北，已经完全把同盟军封锁在察哈尔境内。

而此时，日伪军两万多人也趁机大举进攻多伦，客观上形成了对同盟军的夹击包围，使同盟军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而且，由于连日作战和蒋介石的封锁，同盟军的武器弹药已经严重不足，根本不足以再进行大规模的战斗。

中原大战败于蒋介石之手，虽心有不甘，但技不如人，也没有多少怨言，可这一次，冯玉祥不仅不甘，而且极其愤怒。

他不甘，可如果坚持下去，内战又会爆发，就会引起一连串无法预测的反应。

怎么办？

这时，佟麟阁走进了院子，到了冯玉祥身边，低声道：“司令，**那边来人了。”

冯玉祥愣了一下，同盟军里有很多**人，前敌总指挥吉鸿昌和**的关系极其密切，吉鸿昌指挥的第二军里有很多**人。

佟麟阁又道：“司令，来的河北省委的军委书记。”

“有请。”说着，冯玉祥向院门走去。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分别是吉鸿昌、李贺才和唐旭。

一见冯玉祥出来，吉鸿昌给冯玉祥介绍道：“总司令，这位是李贺才李先生，这位是唐旭唐先生。”

听到唐旭的名字，冯玉祥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想不起来了，他热情地道：“世五，你这是干什么？李先生和唐先生来，你直接领进来就得了。”

吉鸿昌是冯玉祥的老部下，闻言，嘿嘿一笑，没说什么。

冯玉祥伸手让道：“李先生、唐先生，里面请。”

进了客厅，落座之后，冯玉祥问道：“李先生、唐先生，你们来不知有何指教？”

李贺才道：“冯将军，不敢当。”顿了顿，他又道：“我是陪着唐先生来的，唐先生有话要对您讲。”

愣了一下，冯玉祥看着唐旭，道：“唐先生，我听你的名字耳熟，但想不起来了。”

唐旭笑道：“冯将军，我可是名人，您不该想不起来。”

盯着唐旭，忽然，冯玉祥一拍脑门，大声道：“对了，你是大骂我那个把兄弟卖国贼的唐旭。”

唐旭笑着点了点头。

黑神军太有名了，冯玉祥也很好奇，他曾问过吉鸿昌，但吉鸿昌对黑神军和**之间怎么回事儿，根本一无所知。

冯玉祥大笑，道：“唐先生，你们知道不，你们可把三十七军那帮兔崽子给坑苦了。”

唐旭也笑了。

勒索韩复榘五百万，韩复榘不敢不赎票，可这家伙真是个混蛋，让这五百万由三十七军的家属出。

这事儿在山东闹的是鸡飞狗跳。

冯玉祥高兴了，他大声命令摆酒。

酒桌上，三巡过后，冯玉祥这才问道：“唐先生，你们黑神军是不？”

唐旭道：“冯将军，我们和**的关系跟您和**的关系类似。”

点了点头，冯玉祥又问道：“唐先生，你们来找我有什么指教？”

脸色严肃起来，唐旭道：“冯将军，我受大当家的指派，是为同盟军的前途而来。”

沉吟片刻，冯玉祥问道：“唐先生，敢问你们大当家的到底是谁？”

唐旭道：“冯将军，请原谅，这个现在还不方便说，就是李先生也不知道。”

点了点头，冯玉祥道：“唐先生，请赐教。”

唐旭赶紧道：“冯将军，不敢。”顿了顿，他接着道：“冯将军、诸位将军，我们大当家的认为，现在中国之形势就是一个大脓疮。这个大脓疮已到烂透了的时候，现在拖得越晚烂透，对国家民族就越不利。”

冯玉祥放下筷子，问道：“唐先生，我不明白，你们大当家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旭道：“冯将军，我们大当家的意思就是在中国，必须尽快崛起一股力量，一股足以制衡蒋介石的力量，而这股力量非**莫属。”

唐旭这话一出，包括李贺才，众人都是一愣。

冯玉祥问道：“唐先生，怎么才能让速崛起呢？”

唐旭道：“冯将军，**要想迅速崛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日本全面进攻中国。”

唐旭说的确实有理，但这就如棺材铺盼死人，冯玉祥皱起了眉头。不过，吉鸿昌和李贺才都面露喜色，尤其是李贺才，更是兴奋之极。

唐旭道：“冯将军，您认为日本人早一天发动全面战争好，还是晚一天，甚至是不发动的好？”

冯玉祥沉思不语，忽然，他身子一震。

道理其实很简单。

以日本人的狼子野心，即便反对发动全面战争的日本人，他们反对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中国太大，日本太小，不可能吞并中国。

以今日之势，晚一天发动，日本人的实力如果增加十分，那中国最多增加两分。

如此之势，日本人早晚都会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所以，站在中国人的立场，日本人自然是越早发动越好。

沉默良久，冯玉祥问道：“唐先生，你是要我们解散同盟军？”

点了点头，唐旭道：“在对待日本的问题上，蒋某人虽然愚蠢至极，但他的愚蠢客观上养大了日本人的胃口，让日本人愈发地骄狂，致乎忘乎所以。”

黑神军的意思是接着养日本人的胃口，可问题是……冯玉祥道：“唐先生，如果日本人不发动战争，而采取逐步蚕食之策，比如策动华北自治，那又将如何？”

微微摇了摇头，唐旭道：“不论日本人采取什么手段，平津都是南京政府，尤其是蒋某人最后的底线。如果平津有失，而南京政府尤不开战，那至少蒋委员长得离开南京，而且他再想回来，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个判断冯玉祥同意，他点了点头。

唐旭接续道：“至于华北自治，我们大当家的认为这是日本人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实现。对商震商将军和宋哲元宋将军，我们大当家的认为，因为南京政府无抗击日本之决心，所以，他们二位将不得不与日本人虚与委蛇，但他们的操守绝不会有问题。”

说到这儿，顿了顿，唐旭接着道：“即便他们想投靠日本人，将士们也绝不会答应。这一点，我想是个人都清楚。至于阎锡山和韩复榘，我们大当家的认为，只要不是日本人兵临城下，那日本人就远没有让他们叛国投敌的能力。”

唐旭说完，冯玉祥、吉鸿昌、佟麟阁和李贺才都无不面露沉思之色。不一会儿，他们的眉头都舒展开来，脸色也都随之开朗起来。

冯玉祥道：“唐先生，我那个把兄弟认为中国根本不是日本人的对手，不知你们怎么看？”

唐旭道：“劳师以远，兵之大忌。劳师以远，不能取粮于地，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以日本的工业基础和资源禀赋，一旦开战，如果不能一鼓作气，迫使南京政府投降，而使得战事僵持下去，那日本就只有败亡一途。”

人不同，想法就不一样，像冯玉祥，虽然绝对承认中国的国力远远落后日本，硬碰硬肯定干不过日本人，但也从不认为日本能够征服中国。

像满清入住中原的那种事，绝不会再有了。现在的内外环境，和明末那会儿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

“说得好，唐先生，说得好，说的痛快”冯玉祥大声赞道。

唐旭道：“冯将军，我只是把我们大当家的意思重复了一遍而已。”

冯玉祥道：“唐先生，那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唐旭道：“若不起内战，以如今之势，同盟军解散，所部接受南京政府改编，都已势属必然，我们来不来，想必冯将军都会这么做。我们来，是为了不愿接受南京政府改编的那些人。”

唐旭这话一出口，除了李贺才，满座皆惊。</p>

一九九章招人

一九九章招人

同盟军何去何从，正如唐旭说的，人人都清楚，但吉鸿昌和方振武等人是坚决不接受南京政府改编。这样，一旦同盟军解散，吉鸿昌和方振武这些不接受南京政府改编的人必将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冯玉祥如此纠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这个。

冯玉祥道：“唐先生，你们有何高见？”

“去保定。”说着，唐旭看着吉鸿昌，恳切地道：“吉将军，我们黑神军不是军阀，我们创立黑神军的唯一宗旨就是为了打鬼子，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鬼子而积蓄力量。将来，如果吉将军想走，不论要去哪里，我们不仅不会拦阻，还会倾力相助。”

冯玉祥向吉鸿昌看去，吉鸿昌道：“唐先生，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但我是赞同的。”

这真是皆大欢喜之局，冯玉祥问道：“唐先生，能行吗？”

唐旭笑道：“冯将军，只要您能让他们顺利到保定，那就没有任何问题。”顿了顿，又道：“我们已经和蒋委员长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

冯玉祥啧啧称奇，他对那边的事儿不是太清楚，道：“唐先生，我对我那个把兄弟可是太了解了，他怎会和你们谈判，还达成了协议？”

傲然一笑，唐旭道：“冯将军，我们有五千黑神铁骑，是天下之精锐。只要有三五十黑神铁骑，突袭之下，就足以击垮上千的地方驻军和民团。为了迫使南京政府同意我们提出的条件，我们就给蒋委员长在保定周边演示了一下这个场景。谈判之后，我们告诉蒋委员长，如果敢不遵守协议，我们会把山西山东河北搅个天翻地覆，扶助**在这些地方发展壮大。”

“哈哈哈……”听罢，冯玉祥仰天大笑，开怀之极。

―――――

宴罢，唐旭就在司令部歇息，吉鸿昌陪着李贺才去召集党员大会，传达河北省委的指示。

人都走了，冯玉祥坐在椅子上，闭目深思，佟麟阁在一旁陪着。

足足静坐了一个小时，冯玉祥睁开了眼睛，对佟麟阁道：“捷三，去把介人请过来。”

介人是二十九军参谋长张维藩的字。

张维藩到张家口已经十多天了，他是代表宋哲元来与冯玉祥沟通，商议如何解决同盟军的事情。

不一会儿，张维藩到了。

落座之后，冯玉祥道：“介人，我决定解散同盟军，请明轩过来一趟，商谈整编的事情。”

明轩是宋哲元的字。

张维藩一听，大喜，问道：“司令，您真的决定了？”

点了点头，冯玉祥道：“我决定了。”

张维藩也是冯玉祥的老部下，从保定军校毕业后就给冯玉祥当参谋，他知道冯玉祥说一不二，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辞别冯玉祥，张维藩连夜动身，赶赴北平，去见宋哲元。

――――――

北平西城，一所幽静的四合院里，宋哲元和二十九军副军长秦德纯坐在树下喝茶。

看上去，宋哲元神色悠闲，但实际上，他心里急，很急。

二十九军是西北军最后的一点骨血，而保住二十九军，甚至壮大二十九军，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因此，当老长官冯玉祥在张家口扩编西北军余下的旧部，他没有丝毫反应，沉默以对；当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屡次督促他约束冯玉祥，约束同盟军，他总是推脱搪塞。

在这个节口，老蒋必须给他，给二十九军一个交代。

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件事处理不好，也可能导致二十九军的覆灭，而处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老长官冯玉祥的态度。

如果老长官坚持，不肯放弃，那一旦等到大军进剿，事情就将不可收拾。

到时，二十九军必将左右为难。

对绝大部分二十九军将士而言，不要说二十九军参加进剿，就是在一旁看着，保持中立，恐怕都做不到。

如果就此加入同盟军，与南京政府开战，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如果不，那不论怎么做，二十九军都有可能分裂。

秦德纯道：“冯公的决定很难下。”

宋哲元默然，这不是冯玉祥一个人的事儿，有时候当头的做事儿，实际上是被下边的人推着走的，不得不然。

就在这时，腾腾腾，张维藩疾步走进了院子。

一看是张维藩，宋哲元和秦德纯都站起身来，再看张维藩满脸喜色，两人的心一下子都悬了起来。

到了近前，张维藩给宋哲元敬了一个军礼，禀告道：“军长，冯公决定了，他让您去张家口，商议改编的事儿。”

宋哲元一听，双拳不由紧紧握了一下。

老长官的这个决定，不仅化解了二十九军的危机，而且，同盟军十几万人枪，必然大部分都得由二十九军收编。

看着宋哲元，秦德纯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老长官真是英明”

宋哲元点了点头，吩咐道：“备车。”

北平军分会。

听了宋哲元的报告，何应钦也很高兴，对冯玉祥，对同盟军他也头疼的很。

得到了何应钦的授权，宋哲元当即启程，赶赴张家口。

―――――

冯玉祥爱才，他很喜欢唐旭，认为唐旭有当外交官的潜质。

当得知唐旭一年多以前，还只是东北军十四旅一个普通的骑兵排长时，冯玉祥大为惊讶，因为唐旭的谈吐极为不凡。

对那个大当家的，冯玉祥更是好奇，但唐旭不提，他也不好再问。

陪着冯玉祥吃过早饭，唐旭道：“司令，有件事还要您帮忙？”

冯玉祥道：“说，那么客气干嘛？”

唐旭道：“司令，我想在同盟军中以您的名义招一些人。”

冯玉祥一听就明白了，挥了挥手，道：“我这儿没问题，只要你有本事，招多少都行。”

―――――

当天，告示就贴了出去。

总司令冯玉祥要组建一个特务营，人员从全体同盟军中征召。凡是有点特别本事的，比如打枪打*、修枪修炮、开车修车、撬门压锁、飞檐走壁等等，什么都可以来试试。入选的，每月关饷八块光洋，而且一入选，先给五十块犒赏。

同盟军现在穷的叮当响，哪还有什么军饷不军饷的。所以，可想而知，造成的轰动*[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是空前的。

从此，西较场每天都跟过年似的，热闹极了。

―――――

下了车，看着在司令部大门外等着他的冯玉祥，宋哲元心里不好受，他快步上前，就像当年那样，给冯玉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宋哲元今年正好五十，比他还小几岁，但看模样，可把他苍老多了，冯玉祥心里同样不好受，他也给宋哲元回了一个军礼。

然后，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切，尽都在不言中。

沧桑如雨，滴尽了尘埃。

“明轩，里面说话。”冯玉祥伸手让道。

“是，大帅。”宋哲元回道。

两人进到司令部里，落座之后，献茶，然后所有人，包括佟麟阁，都出去了。

看着宋哲元，冯玉祥叹道：“明轩，你看上去可比我还老些。”

宋哲元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帅，国事糜烂，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知道宋哲元这还是变相跟他致歉，冯玉祥摆了摆手，道：“明轩，一切都交给你了，其他的都按你的意思办，但只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宋哲元道：“大帅，你说。”

冯玉祥道：“世五和叔平他们要带着人离开，你要帮他们。”

对吉鸿昌、方振武和**搞在一起，同盟军收容这么多**，宋哲元是极为不满的，这让事情愈发的复杂，但现在说这个都是废话，他问道：“大帅，世五和叔平他们要去哪儿？”

冯玉祥道：“保定。”

宋哲元一惊，问道：“黑神军？”

冯玉祥点了点头。

宋哲元沉默下来，这是他之前所万万没有想到的。看来，不答应是不行的。再说，黑神军实力增加，对二十九军是好是歹，现在还难说，但黑神军抗日，这是毫无疑问的。凭这一点，也不应该拒绝。

宋哲元道：“大帅，他们过二十九军的防区没问题。”

冯玉祥道：“明轩，那我就代世五和叔平他们谢谢你了。”

宋哲元道：“大帅，仅仅从抗日出发，这也是我应尽之责。”

点了点头，冯玉祥问道：“明轩，这个黑神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黑神军之崛起，堪称是横空出世，震撼整个中国。作为河北主要武装力量的当家人，宋哲元对黑神军自然高度关注。但是，他关注的再高，对黑神军还是一头雾水。

宋哲元苦笑，道：“大帅，我还想问你黑神军是怎么回事呢。”

抬手摸了摸头，冯玉祥吃惊地道：“这个黑神军这么神秘”

宋哲元道：“大帅，黑神军的地方，老百姓只要看见生人，立刻拦住，外人根本混进不去。”

冯玉祥叹道：“这么厉害？”

宋哲元道：“这还是知道的，不知道的可能更多。”

冯玉祥道：“我听说他们这阵子抢劫绑票，弄了不少钱。”

宋哲元又苦笑，这次是羡慕的苦笑。</p>

二百章狼兵

二百章狼兵

宋哲元道：“何止是不少钱，就这一年多，前前后后可能过亿了。”

冯玉祥的眼睛瞪圆了，问道：“真的？”

点了点头，宋哲元道：“我觉得日本人的黄金就是黑神军劫走的，别人没这个本事。”

拍了拍脑门，冯玉祥骂道：“他祖母的，当初我要是有别说一亿，就是三千万，我也不会输给他老蒋啊”

宋哲元问道：“大帅，世五他们怎么和黑神军联系上的？”

冯玉祥道：“黑神军把咱们的这点事儿看了个通透，他们派人来了……”

冯玉祥把唐旭的脓疮理论说了一遍。

冯玉祥说完，宋哲元沉吟良久，方才道：“黑神军有如此本事，又有如此识见和心胸，他们将来必成大事。”

点了点头，冯玉祥也道：“是啊，他们将来能左右政局走向也说不定。”

这一刻，宋哲元下定决心，一定要跟黑神军联系上，搞好关系。如果将来中国有黑神军的一席之地，那就应该也有他们二十九军的一席之地。

宋哲元道：“大帅，我想见见黑神军的人。”

冯玉祥站起身来，道：“好啊，走，我带你去。”

从司令部出来，冯玉祥和宋哲元骑马，向西较场赶去。

到了西较场，好家伙，真是人声鼎沸。

骑在马上，宋哲元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冯玉祥道：“我要组建特务营，正招人呢。”

都要解散了，还组建那门子特务营？宋哲元不解地看着冯玉祥。

冯玉祥笑道：“黑神军要从这儿招一些人，就借了这个名义。”

宋哲元恍然。

“明轩，你知道他们开出了什么价码？”说完，不待宋哲元发问，冯玉祥跟着又道：“五十块见面礼，月响八块。”

叹了口气，宋哲元艳羡地道：“有钱就是好啊”

冯玉祥也叹了口气道：“难怪黑神军如此厉害。”

黑神军这么一搞，十万察绥抗日同盟军，精华就几乎会被黑神军一扫而空。

――――――

宋哲元过来谈判收编的事儿，不是秘密，而冯玉祥这个时候还组建特务营，也不奇怪，因为政治上的事儿，风云突变很平常，所以没人觉得不妥。

不过，要说有点事儿，那就是出的价码了。

同盟军穷的叮当响，一个个都跟红眼耗子似的，你总司令不说没钱吗，搞个特务营为什么这么大撒钱？

冯玉祥也觉着说不过去，但说不过去也得过去，幸好，他屁股大，一句秘密任务就给打发了。

开这个价码，这个秘密任务一定是九死一生的，但这丝毫也不能阻止广大官兵渴望加入特务营的热情。

死？当兵的怕吃不饱饭，怕没钱，就是不怕死。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又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七月十七日，同盟军总司令部。

大会议室里，同盟军旅以及旅以上主要军事长官悉数在座，坐的是满满登登。

主席台上，冯玉祥脸色凝重，他盯着台下众人，缓缓说道：“今天把大家伙都召集来，什么事儿大家想必都清楚，那我也就不废话了。诸位，你们之中心里有话想说的，或者是想骂我冯某人的，今天都敞开说，敞开骂。”

冯玉祥说完，腾地站起一人，大声道：“总司令，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第五路军支持总司令让南京政府收编的决定”

说话的人叫檀自新。

第五路军是由从东北退回来的抗日义勇军组成的，檀自骑兵第十一师师长，军长邓文在ji院叫人暗杀了，檀自新就成了第五路军军长。

冯玉祥微微点了点头。

檀自新说完，接下来又有十几人表态，都是支持国民政府收编同盟军的。

最后，冯玉祥的目光落在了方振武和吉鸿昌脸上。

方振武和吉鸿昌都是抗日的死硬分子，是见面就刺刀见红、有你没我的那种。而且，他们都对蒋介石极端不爽。吉鸿昌跟**走的劲，而方振武是头号捣乱分子，转跟老蒋过不去。所以，冯玉祥决定同盟军接受南京政府收编，最难面对的就是方振武和吉鸿昌。

方振武和吉鸿昌都不看冯玉祥，片刻之后，冯玉祥道：“叔平、世五，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有”冯玉祥话音未落，吉鸿昌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道：“总司令，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事情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但是，既然同盟军是抗日的，那么，愿意抗日的，不想被蒋某人收编的，怎么办？”

愣了一下，冯玉祥道：“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愿不愿意被收编，纯属自愿。”

吉鸿昌道：“总司令，我指的是士兵，不是那些肥头大耳的孬种。”

冯玉祥的脸黑了黑，因为他就肥头大耳。压了压怒气，冯玉祥道：“世五，那你什么意思？”

吉鸿昌大声道：“愿不愿意，得由士兵自己说，不能让那些孬种代替士兵说。”

这一句，吉鸿昌犯了众怒。

同意接受改编的，各有各的理由，但很多人打鬼子不仅绝不是孬种，而且一点也不比他吉鸿昌次。

群情汹涌，一来二去都挂了倒劲，就僵上了，非得按照吉鸿昌说的干，不干不行。

七天后，结果出来了，吉鸿昌输了，而且还输得很惨，他的第二军，除了第五师师长**员宣侠父没走，其他的，骑兵第三师师长周一宣、第四师师长许荣华和第六师师长李廷振都离他而去。

当然，吉鸿昌是输了，但也并不是一面倒的输，其他军的也有不少军官投到了吉鸿昌麾下，只是，投奔到吉鸿昌麾下的，大都是营连排的基层军官。

最后，吉鸿昌的第二军和方振武抗日救**原本近两万人的队伍，经过士兵自己选择之后，变成了四千三百人。

其实，有这个结果也不奇怪，因为吉鸿昌老是叫嚣：跟着他，除了打鬼子，别的什么也别想，总之一句话，就是准备去死，去跟小鬼子玩命。

吉鸿昌输了，但实际上，他赢翻了。这四千三百人，是十万同盟军中真正的精锐。

跟小鬼子干，同盟军中，冲锋号一响，不怕死不惜命的战士有都是。但是，能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坚持下来的，却一定不会很多。

何况，这还有一个大好处，就是把那些不坚定的家伙都给剔除掉了。

西风烈，长空铅云，草伏如怒涛，绵延千里。

红旗猎猎，“抗日游击军”五个大字似要破旗而出。

马如怒龙，兵如杀神。

看着眼前的这支队伍，冯玉祥和宋哲元眼中都露出了难掩的艳羡之色。

这才是军队，这才是骑兵。

看着这支骑兵，黑神军是何等风采，他们可以略知一二。

这四千三百人并不都是同盟军中最强壮素质最好的士兵，相反，他们很多人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但毫无疑问，他们是战斗力最强悍的一群兵。

这没有别的原因，原因只有两个字：精神。

这些个士兵，个个都是狼，不管强与弱大与小，狼就是狼。

这支军队气势如此肃杀，精神是根本原因，但除此而外，还有一个，那就是马，战马。

这半个师的骑兵，士兵不都是最强壮的，但马，绝对是。

这里是草原，马不缺，但优等战马，哪都缺，草原也不多，而抗日游击军的战马则全都是好马，全都是最好的战马。

能做到这一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大爷。

唐旭是带着巨资来的。

来送行的，并不只是冯玉祥和宋哲元，很多人都来了。

和冯玉祥、宋哲元一样，人人都看得眼蓝，也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醒悟到，吉鸿昌吉大头并不是跟他们志气。

不过，也没人有什么怨言。这么做，大家各取所需，都得利。

辞别众人，吉鸿昌和方振武率领抗日游击军策马远去。

察哈尔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他们这是要西进绥远，去宁夏。

去宁夏，就要过绥远，而过绥远，就要过傅作义和原同盟军的第六军张凌云所部的拦截阻击。

吉鸿昌和方振武率领抗日游击军刚一动身，南京和北平军分会的电令就先后到了傅作义和张凌云那里，严令他们务必把抗日游击军歼灭。

实际上，傅作义和张凌云都不怎么鸟南京，但他们鸟钱，鸟军饷，鸟武器弹药，所以，都不得不严阵以待。

蹄声如雷，却不闻丝毫人声。

这些人，这些兵，近乎都是死士。

――――――

二台子是抗日游击军的必经之地。

傅作义和张凌云都亲临前线指挥，因为他们都知道，尽管抗日游击军的人数大减，但战斗力却飙升，他们不放心。

二十八日，照说抗日游击军早就该到了，但没有，连个人影子也没见。

第二天，还没有，而且派出去的侦察兵都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一个都没回来。

――――――

二十九日，晚，何应钦接到了傅作义和张凌云打来的电报，说是没有见到抗日游击军。

何应钦也没太在意，傅作义和张凌云在二台子部下重兵，吉鸿昌和方振武这俩家伙说不定见势不妙，流窜到了别的地方，或者躲在什么地方，伺机闯过去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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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章震了晕了

二〇一章震了晕了

接到何应钦的回电，傅作义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琢磨这件事儿。

抗日游击军能去哪儿？

察哈尔被他、庞炳勋、商震、宋哲元和日本人围得如铁桶一般，如果抗日游击军真的要过绥远去宁夏，那是不行的，但他也不会跟抗日游击军死磕，犯不上，挡住不让过去就行了。

以抗日游击军目前的状态，不想被全歼，跟日本人拼命不行，庞炳勋和商震的防线是平津，也不可能过去，他这儿也不行，剩下的就只有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了。

抗日游击军和二十九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就即便二十九军放抗日游击军过去，他们又能去哪儿？

过了二十九军的防线，就只能进山西，可进山西，同样没有出路，阎锡山是绝对接受抗日游击军的。

傅作义默默思索，忽然，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了保定。

一切都豁然而解。

同盟军解散、被收编，那是必然的，是早晚的事儿，但进度之快却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以为同盟军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冯玉祥是不会走这一步的，因为像吉鸿昌和方振武等很多人不会答应。

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冯玉祥组建的那个奇奇怪怪的特务营，不解之处实在太多。

还有，由于南京的封锁，全国捐助的物资和钱根本进不来，同盟军穷的叮当响，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组建特务营和换马，至少也得五十万，别说是吉鸿昌和方振武，就是冯玉祥也拿不出这笔钱来。

最后，就是吉鸿昌和方振武不惜打散自己的部队而征集的那四千死士。

这不像吉鸿昌、方振武，甚至做事的风格，他们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但如果是黑神军，那就严丝合缝了。

抗日游击军失踪，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黑神军到底什么来头？傅作义慢慢转回身，坐到椅子上，重又闭上了眼睛。

――――――

二十八日，唐旭带着一千五百七十八人的“特务营”在大洋湾与抗日游击军汇合。

三十日，他们穿过了二十九军的防线。

三十一日，部队进入山西。

此时，冯玉祥正在阎锡山的府上做客，他们是老朋友，一见面可能特高兴，阎锡山就喝高了，不知道有部队进入山西。

――――――

灵丘位于山西的东北部，处在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东与河北的涞源、蔚县接壤，南与阜平交界，可以说一催马就进了河北。

到了这儿，也就基本意味着安全了。

灵丘与保定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公里，涞源属于保定，是黑神军的势力范围，部队养精蓄锐之后，一个冲刺就能到保定。

现在，南京政府这会儿就开始调兵遣将，也已经无济于事。何况，何应钦根本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灵丘。

灵丘境内群山连绵，沟壑纵横，胡家河村就在灵丘东南的一个山谷里。

黑神军名义上的大当家，梁桂英梁爷和李志道两天前就已到了胡家河，迎候抗日游击军的到来。

这些九死一生的游击军战士，一到胡家河就都有点傻眼。

胡家河村自然有河，而且还不是小河，是足足有十米宽的大河。

游击军的战士都涌进了大河里。

大河左岸，稍远处，就在旷野里，支起了无数口大锅。

烈焰飞腾，熬煮着大锅里猪马牛羊鸡鸭兔，天地间到处都弥漫着浓郁至极的香气。

洗完了澡，换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换。

全换完之后，战士们面对着浓香飘来的地方自动集合，然后就眼巴巴地等着。

这几天，说实话，尽管披星戴月地赶路，但吃的可比以前好多了，就是过年也没这几天吃的这么好，顿顿都是酱牛肉大饼这样的干货。

太阳往西一栽歪的时候，饭菜好了。

“兄弟，管够吃，别急”除了吸了呼噜的吃饭声，再就是这些亲切愉悦的劝告声。

吃了一会儿，有人开始觉得不过瘾了，就低声问给他们服务的那些大汉：“大哥，有酒吗？”

每个被问到的大汉都开心地笑了，他们说着同样的话：“兄弟，再忍忍，到了地儿，别说酒，还有老婆”

听到这话，反应不但更多的是眼冒贼光的家伙：“兄弟，真有女人？”

看到这幅嘴脸，大汉都不高兴了，他们严肃地道：“兄弟，不是女人，是老婆，是给你们生儿子的老婆。”

贼光没了，早已消失的心弦被拨动了。

“都有？”好家伙，这可是六千多光棍

“都有，早晚而已。”大汉说的轻描淡写，但神态中却有着说不出的骄傲。

“是不是可当官的先来？”

“你小子这他**不是废话吗？”一听那人说的如此无知，立刻就遭到了周围人的嘲讽。

“三年，要是够爷们，三年都能取到老婆，满意不？”

“大哥，真的假的？”

大汉不高兴了，好像是受到了侮辱。

“大哥，漂亮不？”

“全保定，不是，是全河北，我们当家的为了给我们娶老婆，满世界地踅摸漂亮姑娘。不漂亮，根本到不了我们那儿。”大汉又是满脸的骄傲，末了还补了一句：“都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

这会儿，战士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保定，但现在听大汉的话，都跟做梦似的。

――――――

村东头的一家院子里。

梁桂英、李贺才、唐旭、李志道陪着吉鸿昌、方振武、宣侠父、南汉宸等人围桌而坐。

梁桂英端起酒杯，道：“爷代表黑神军，敬诸位将军一杯。”

这之前，唐旭已经跟他们说了梁爷的习惯，这就是口头禅，没别的意思，希望大家见谅。

但是，直到这会儿，众人依旧觉得震撼和怪异。

震撼，是因为梁桂英太年轻了，又是女人，即便是台面上的牌位，以黑神军的声势，那也极为惊人。

怪异，就是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一口一个爷，一开始搁谁都难免觉得怪异。

一开始，大家只是闲聊，等喝的差不多了，吉鸿昌问道：“梁小姐，贵军打算如何安排我们？”

到了保定算怎么回事儿，不论，还是唐旭，到现在都还没有他们给一个明确的交代。

梁桂英道：“吉将军，你现在可能觉得这是个问题，但等吉将军到了我们那儿，就不再会觉得这是个问题了。”

吉鸿昌愕然。

这时，李志道跟着道：“吉将军，梁小姐说的对，您到了地方自然就会明白。”

李志道的身份已经介绍过了，保定特委书记，既然**都这么说，那他自然是没话说，不过，他对黑神军就更好奇了。

吉鸿昌好奇，方振武、宣侠父和南汉宸同样好奇。

吃过饭，又休息了三个小时，然后连夜上路。

――――――

八月二日，深夜，当何应钦接到报告，说有一支五六千人的骑兵从山西进入河北时，梁桂英领着吉鸿昌和抗日游击军已经进入了保定地界。

蒋委员长再度暴跳如雷。

第二天，八月三日，宋哲元通电，辞去察哈尔省主席，回山西养病。

――――――

抗日游击军是半夜进的保定，在唐县的灵山镇住了下来。

进了保定地界，那就万无一失了。

如果在保定界外，游击军被攻击，那按照协议，黑神军是不可以出保定的。

虽然到了关键时刻，什么协议都是狗屁，但能不违反协议还是不违反的好，黑神军信守承诺的金字招牌能打一天是一天。

对保定的老百姓而言，黑神军一点都不可怕，敢跟老百姓瞪眼睛的黑神军一个都没有。

当然，违反黑神军命令的老百姓除外。

游击军到后，灵山镇的老百姓总动员，尽管大半夜了，却跟过年一样热闹。

黑神令传下之后，老百姓得到的好处那就不用说了，只是人人都有，慢慢也就不稀奇了，但是，黑神军但凡叨扰到了哪个村子，比如住一宿什么的，那个村子就绝对会得到超值的回报。

吃你一口猪，能给你两口猪的钱。

当然，黑神军就是一分钱不给，老百姓也是心甘情愿，但是呢……

所以，也就可想而知，从吉鸿昌、方振武到普通一兵，见了灵山镇的盛况，都吃惊到了极点。

人人都感受得到，每一个灵山镇的老百姓，不论是老人，还是孩子，热情都是发自心底的。

如果不是早就有这个基础，临时起意，是花多少钱都不可能办得到的。

吉鸿昌和每一个士兵，都被震了。

在灵山镇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上路，傍晚的时候到了雄县县城东南三十里的王陀镇。

王陀镇就是游击军今后的驻扎地。

镇南五里，有一片面积达十公里的大树林，游击军驻地就在树林里。

规划中的军营极为宽阔，虽然还没有完全建成，但一栋栋漂亮整齐的营房已经建好了。

游击军的将士一看见营房，发了一阵子呆之后，立刻就狂爱上了这里。

吃晚饭的时候，送饭添菜的全是一顺水的漂亮大姑娘。

这些个大姑娘的脸蛋全都红红的，剪水双瞳在狼群里飘忽不定，似乎在踅摸着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婆？没人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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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章大红娘

二〇二章大红娘

这顿饭，没几个人吃的有滋味。

暮色降临，夜了，熊熊的篝火燃起，六千游击军将士整齐地盘腿坐在舞台前的空地上。

舞台上，演出的，还是一个赛着一个的漂亮大姑娘。

这是天堂么？

最后，一曲《松花江上》，这些铁骨铮铮的男儿无不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第二天，梁桂英召集游击军全体将士训话。

梁爷讲话，全是捞干的，她宣布：明天开始，全军大比武，前一百名奖励媳妇一个，人选他们都见过。

梁爷这话一说，六千傻老爷们的眼珠子个顶个全都红了。

还有，没完，今后，每两个月举行一次大评比，前三百名娶媳妇。

这事儿，梁桂英事前跟吉鸿昌、方振武等人沟通过，他们一听，就明白梁桂英在胡家河说的，不是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不是问题了，现在就是拿鞭子赶，这帮犊子也不会走了。

其实，不只是这帮贪图老婆的犊子，就是他们，心中也只有喜悦和畅快，原本心中的疑虑一点也没有了。

这很难解释，但事实就是如此。

最后，梁爷谈话结束前，把李巧真请上台来。等梁爷介绍了李巧真的身份之后，获得了空前热烈的掌声欢迎。

因为，找老婆这事儿，李巧真全权负责。

但是，与光棍们的热情相比，李大红娘的脸色却严峻之极。

李巧真讲了两件事。

第一件，不许死缠烂打，双方都合意才成。

第二件，谁的爪子要是刺痒，敢打老婆，那她一定会让谁记住一辈子。

很恐怖，红娘很恐怖。

也是，李大红娘太忙了。

给这么多光棍找老婆，不仅要拿得出手，而且还要保证别让奸细混进来。这工作量，直接把原本乖巧柔顺的张夫人给磨练成了野蛮大红娘。

――――――

一转眼，进了十一月，天已经很冷了，但黑神军控制的地区却很热。

这里热的自然不是天气，而是人气。

和南京政府达成协议之后，按照韩立洪下达的指令，第一步，就是在控制区建立严密的行政体系。

这个行政体系之严密，效率之高，不敢说绝后，但绝对空前。

世界上，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国家会把村子纳入自己的行政体系，因为负担不起庞大的行政费用，但韩立洪这么干了。

韩立洪这么干，因为他有底气，不差钱。

只要不差钱，人世间，几乎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因为不差钱，在极短的时间内，黑神军控制的地区既黑神特区的变化就是地覆天翻。

黑神特区的土地政策按人口均分，但并没有全部分下去，而是分下去了三分之二。

留下的三分之一的土地有两个用途，一是为以后迁入的人准备的，二是用于奖励。

对农民而言，你奖励他金山银山，也比不上奖励一块土地来的更重。

黑神军下了第四道黑神令，宣布：十年之内，农民种地、饲养家畜家禽、售卖自家出产的东西，不收取分文赋税，国民政府的苛捐杂税部废除。

总之，就是说，老百姓只要不做生意，就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

这道黑神令一下，效果不问可知。

夸张点说，除了吃奶的孩子和躺在炕上不能动的老人，所有人都被组织起来。

青年男女被组织起来，他们成为了基干民兵。

大嫂大婶被组织起来，做各种辅助性的工作。

孩子被组织起来，学习文化课、接受军事训练。

老人被组织起来，照顾孩子……做他们力所能及的工作。

现在，遍及全境的最大的一个动作是兴修水利。为这儿，黑神特区整个成了一个大工地。

尽管现在天已经很冷了，但保定的茫茫大地，热度丝毫不减。

易县，满庄村。

吉鸿昌、方振武和唐旭立马在一处高坡上。

到了王陀镇之后，除了一开始忙点，很快，吉鸿昌这位游击军总司令就无所事事了。

吉大将军无所事事，绝不是被剥夺了权力，而是真的没事儿干。

训练，这帮犊子都跟疯了似的，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别说是正为讨老婆而玩命奋斗的犊子，就是那些个讨到老婆的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这儿，没有什么比训练成绩下滑更丢脸的事儿了，那可真是抬不起头来。

所以，在游击军，官越大就越没事儿干。

吉鸿昌闲不住，但他也不好去找梁桂英要求点别的活儿，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吐口就跟黑神军干了。

没事儿干，吉鸿昌就和方振武到处跑处视察。

他们每次出去，这边都得有人跟着，给他们开路。要是没人跟着，即便有最高等级的通行证，那也很麻烦。

唐旭要是有空，他就陪着。

第二天，唐旭有事儿又走了，吉鸿昌和方振武也回到了王陀镇和游击军驻地。

洗过热水澡后，吉鸿昌和方振武坐在一起喝酒。

酒至半酣，方振武问道：“决定了？”

点了点头，吉鸿昌道：“决定了叔平兄呢？”

方振武道：“和你一样。”

吉鸿昌给方振武满上，然后举起酒杯，道：“来，干”

两人把杯中酒都一饮而尽。

他们说的决定了，是决定加入黑神军。

加入黑神军，他们都有一个心理障碍，就是这些人都太年轻了。

在这儿，三十岁的都极少，而且从这些人的谈话里，那位黑神军实际的大当家的，年纪可能也就是二十多岁。

他们都是当今中国声名赫赫的人物，要跟一个名不见经传、二十来说的年轻干，这心理总是有点不得劲。

何况，更为关键的是，年轻，也就意味着他们对黑神军到底能走多远心存疑虑。

如果这里搞的，那没二话，他们早就加入了。

今天，经过两个多月的仔细观察，他们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起言立行，剑及履及，喝完酒，吉鸿昌和方振武上马就去了黑神军总部所在地李家沱。

到了李家沱，见到梁桂英，吉鸿昌道：“梁姐，我们想见大当家的。”

这是一个默契，想要见黑神军大当家的，想要知道黑神军更多的内幕，他们就得加入黑神军。

现在，既然吉鸿昌这么说了，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同意加入黑神军。

梁桂英笑了，她可是知道那子多么重视这二位。</p>

二〇三章庐山真容

二〇三章庐山真容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风雪中，韩立洪纵马飞奔。

从天津到鸡鸣山，抄近道，不过一百公里，快马飞奔，即便是在很恶劣的天气下，也最多四个小时必到。

现在，这条路已经完全被黑神军控制。

意识到鸡鸣山的重要性之后，韩立洪就让票儿做足了功课：哪儿有土匪，什么底细……等等，巨细靡遗，全都掌握了。

掌握了这些之后，即骤然全力发动，三天之内，便收编了这条路上所有的土匪。

这些，还是在黑神军的字号没有打出来之前做的，等到黑神军的字号打响之后，想起事的就一个也找不到了。

对这条道，韩立洪很重视，所以，还是同样的路数，沿途的村子也都被发展成了堡垒村。

这些堡垒村自然比不了保定的，但也是耳目遍地，基本够用了。

韩立洪是中午得的信儿，天一擦黑，他就到了李家沱。

飘飘的雪花中，韩立洪看到了梁爷。梁爷端坐在马上，身旁是沈娟和白燕。

韩立洪轻轻一挥手，张小齐等人便骤然加速，超过了韩立洪，向镇子里疾驰而去。

张小齐等人加速，沈娟和白燕也拨转马头，回镇子了。

梁桂英的目光清冷。

到了近前，马未停，韩立洪突然从马背上飞起，落在了梁桂英的马背上。

梁爷一直警惕着呢，怕这小子故技重施，但没想到，戏法变了，她又让这小子闹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鼻尖对着鼻尖，但梁桂英没动，目光依旧清冷。

韩立洪更没废话，头一低，便把梁爷压在了马背上。

上一次，燕子回来，最后空手而归。

嘴唇冰冷，但如花瓣一般柔嫩。

韩立洪痛吻着，固执地吻着。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奇妙的，韩立洪吻的粗鲁而执拗，一瞬间，梁桂英不知道自己的感觉，但下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这痛吻她的男人心底的恐慌和愤怒。

这一刻，这个强悍的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就是个孩子。

柔嫩的花瓣渐渐变得火热。

“不要让我生气”

不让你生气，那爷呢？面对着喷火的眼眸，这句话，最终没有出口。

大雪漫天。

这晚，某人还是没能钻进梁爷的被窝。

第二天一早，韩立洪和梁桂英赶到了王家沱。

吉鸿昌是个大愤青，在整个中国都是一个极为另类的人物。

一九一三年，吉鸿昌十八岁入伍，一九二九年，三十四岁就升至宁夏省政府主席兼第十军军长。

作为一个贫苦的农家子弟，吉鸿昌这官升的是极快，可谓少年得志，但是，他始终牢记父亲“作官即不许发财”的教诲，平时省吃俭用，省下钱来兴办公益。

一九二一年，吉鸿昌回乡探亲，拿出全部积蓄，利用一所破庙作校舍，创办了吕北初级小学。

吉鸿昌立下规定：凡是贫家子弟，一律免费上学。学校规模一度壮大，曾被誉为豫东第一。

一九三一年，因矢志抗日，吉鸿昌被蒋介石逼迫下野，到国外去考察实业。

船到美国，吉鸿昌就接二连三地遭到意想不到的刺激，如美国的头等旅馆不接待中国人，却对日本人奉若神明。

有一次，吉鸿昌要往国内邮寄衣物，邮局职员竟说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中国了，吉鸿昌异常愤怒，刚要发作，陪同的使馆参赞劝道：“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日本人呢？只要说自己是日本人就可受到礼遇。”

吉鸿昌当即怒斥：“你觉得当中国人丢脸吗，可我觉得当中国人光荣”

为抗议美国人对中国人的歧视，维护民族尊严，他找来一块木牌，用英文仔细地写上“我是中国人”，挂在胸前。

在德国时，吉鸿昌曾多次要求到苏联进行访问，遭到使馆的百般刁难，不予签证。悲愤之下，吉鸿昌挥笔疾书，写下“渴饮美龄血，饥餐介石头。归来报命日，恢复我神州”

这次组建察绥抗日同盟军，总司令冯玉祥就是吉鸿昌亲到泰山，给鼓动出来的。

韩立洪觉得自己就够愤的了，但面对吉鸿昌，他自叹不如。

敢写“渴饮美龄血，饥餐介石头。归来报命日，恢复我神州”这种诗，吉大将军之愤绝对是前无古人。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尤其是像宋美龄这样的女人。

蒋介石杀吉鸿昌，这首诗的分量可能比吉鸿昌**员的身份要重得多。

吉鸿昌在法租界被捕，是宋美龄亲自出面，把吉鸿昌从法租界引渡回来的。

敢喝老娘的血？韩立洪甚至能想象得到宋美龄咬牙切齿的劲儿。

面对吉鸿昌，韩立洪心里怀着一股深沉的悲悯，他悲悯的不仅仅是吉鸿昌，而是所有感到过屈辱的中国人，他感同身受。

“二位将军，他就是我们黑神军的大当家韩立洪。”见面之后，梁桂英介绍道。

看着韩立洪，吉鸿昌和方振武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他们早就知道黑神军这位大当家的年轻，但也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年轻法。不过，他们也没怀疑韩立洪黑神军大当家的身份。这不仅是因为韩立洪的气宇，更是因为黑神军的作为。

能做出这些惊天大事的人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欺骗他们的。

看着二位满眼的惊愕，韩立洪笑道：“吉将军、方将军，我是不是太年轻了？”

惊愕过后，吉鸿昌大声道：“有韩当家这样的奇人，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说了几句之后，方振武道：“大当家、梁小姐，里面请。”

摆了摆手，韩立洪道：“不进去了，我请二位将军去个地方。”

韩立洪喜欢骑马，但方振武年纪大了，所以这次没骑马，而是开了辆吉普车来。

韩立洪亲自开车，一路驶过白洋淀，在离冉庄还有三十里的时候，他把车开进了地道。

吉鸿昌和方振武两人都傻了。

地道里有灯，是电灯，电是来自保定水泥厂，水泥厂建有自己的火力发电厂。

凡是开车可以到的地方，韩立洪带着吉鸿昌和方振武把地道看了个遍，他们甚至还到了水泥厂里去看了看。

都看完了，他们这才回到冉庄。

票儿和卢文昭也在。

现在，票儿、张越明和卢文昭是冉庄的三驾马车。

冉庄的事情太多，太忙了，需要太多的人手，但真正可用的人手却并不多。

事情的发展变化太快了，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是韩立洪也一样，现在的局面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不久之前，他想的还只是用旧弹壳制造子弹，造些简易地雷和手榴弹，炮弹什么的根本就没想，但现在，他想的已不仅仅是炮弹了。

汲取了教训，他的目光现在已经放到了抗战胜利和建国之后。

草草吃了点饭，韩立洪、吉鸿昌、方振武、卢文昭、票儿和张越明进了冉庄的核心机要重地。

这个机要重地不在陈家大院地下，也不在冉庄地下，是在冉庄西南八里的旷野地下。

核心机要重地建成不久，在地下十米，全钢筋混凝土结构，足以承受轰炸机投射航空炸弹的狂轰烂炸。

进到这里，又把吉鸿昌和方振武震了好几震。

核心机要重地是存储各种需要精心保护的物资的地方，现在主要是药品、机械设备和黄金珠宝字画等等。

这里，韩立洪都没来过。

张越明是这里的大总管，任何人要进来都得张越明亲自批准和陪同。实际上，就是张越明自己要进来，都得经过一道道严格的程序。

张越明领着众人，一间间库房逐个观看。

基地极大，看得出来，目前只建成了一部分。

到了黄金库，吉鸿昌问道：“这是日本人的黄金？”

张越明道：“吉将军，这是我们的黄金。”

沉吟片刻，吉鸿昌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对，这是我们的黄金。”

库房里，最令吉鸿昌动容的，不是黄金，而是机器。

目光放的长远之后，韩立洪下令，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购买机器，尤其是各种机床。

现在的机器还太少。

轻轻抚摸着锃亮的机床，韩立洪叹道：“吉将军、方将军，只有醉心造机器的国家和民族才会强盛，可惜。”

吉鸿昌和方振武都没说话，他们也都贪婪地抚摸机器。这一刻，他们对自己的决定再无一丝遗憾。

都参观完了，他们到了机要室。

在机要室，由卢文昭做汇报。

张越明坐镇冉庄，卢文昭主要对外，是采购大总管，票儿救急，哪儿有需要他就到哪儿，同时也是突击队的大队长，掌握着黑神军最精锐的战力。

卢文昭汇报完了，吉鸿昌和方振武的嘴巴还张着呢。

回到冉庄，到了陈家大院，天早已经黑了。

席间，吉鸿昌问道：“大当家的，你要是造汽车造摩托吗？”

卢文昭介绍的时候，有购买造汽车造摩托车的设备，这让吉鸿昌大感不解。

韩立洪道：“不是现在就造，是要现在就开始研究怎么造，培养这方面的人才。等打跑了小鬼子，国家统一之后，这些技术那些列强是不会买给我们的。我们现在就开始研究，做准备，一旦条件允许，我们自己就可以造了。”

吉鸿昌无话可说，他激动地连敬了韩立洪三杯酒。

吉鸿昌敬完了酒，方振武接着问道：“大当家的，我们这么购买物资，南京政府会不管吗？”

韩立洪讥讽地笑了笑，道：“如果蒋先生看着不舒服，又想耍手段，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方振武惊讶地看着韩立洪。

二〇四章堕落的燕子同志

二〇四章堕落的燕子同志

张越明替韩立洪把和南京政府的协议说了，当然也不会忘了最后的威胁。

方振武对蒋介石那是超级不爽，没事就想弄个政变什么的把老蒋整倒，所以在蒋介石眼里，方振武是个超级捣蛋鬼。

所以，张越明这么一说，方振武大快。

这时，韩立洪又道：“方将军，平汉路还掐在我们手里。”

方振武一拍脑门，道：“对啊”

断了平汉路，先别说中国人受得了受不了，洋大人肯定是受不了。断了平汉路，就等于断了他们在华贸易的一条大动脉，列强是绝不会答应的。

韩立洪道：“我们要英国人美国人卖我们机器设备和技术，这就是我们最后的杀手锏，如果实在不行，就得来这一手。”

闻言，吉鸿昌和方振武都纵声大笑，畅快到了极点。

―――――――

韩立洪呆了三天。

这三天，他和吉鸿昌、方振武进行了数次长谈。长谈之后，即便抛开此前所闻所见的一切，也足以让他们忽略韩立洪的年龄。而且，也让他们对国家前途充满了信心，心胸豁然为之大开。

没有推辞，他们都痛快地接受了韩立洪的委托：吉鸿昌掌军，方振武主政。

――――――

天津特务机关。

老鬼子土肥原坐在办公桌后，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日本关东军军服的女人。

这个日本女人腚大臀圆，窄肩细腰，体态风流，容颜俏丽。

她叫寿内尚子，是土肥原的学生。

寿内尚子刚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就被土*[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肥原调了过来。

土肥原道：“尚子。”

双腿并拢，微微收紧，寿内尚子头一低，道：“嗨，将军。”

土肥原问道：“资料看过了吗？”

寿内尚子道：“看过了，将军。”

土肥原道：“我调你过来，是要你专门对付黑神军。尚子，你怎么看黑神军？”

寿内尚子道：“将军，黑神军的存在将对帝国大业造成极大的损害。”

土肥原点了点头，黑神军的存在对大日本帝国最大的危害是对他们推动华北自治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而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黑神军必须消灭。

寿内尚子继续道：“将军，从他们购买的各种物资来看，是要建立自己的军工厂。黑神军极其强悍，又非常狡诈，如果他们再有自己的军工厂，那对帝国将极为不利。”

老鬼子默然不语。

看着土肥原，寿内尚子试探着问道：“将军，支那领袖极其愚蠢，又惧怕帝国，我们为什么不强迫他们，不许黑神军从外购买物资？”

土肥原道：“尚子，你说的不假，但蒋最怕**势力扩大，所以他就被黑神军掐住了脖子。我们可以在很多方面让蒋屈服，可一旦涉及**，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寿内尚子惊讶地问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

土肥原把黑神军威胁南京政府的事儿说了一遍，寿内尚子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寿内尚子出身名门，又天资极高，自小就接受了极其严酷的训练，不仅格斗技能惊人，各方面的学识更是出类拔萃。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了黑神军，但没想到，黑神军的厉害她还是低估了。

寿内尚子道：“将军，不能出动华北驻屯军吗？”

沉默片刻，土肥原道：“签署《塘沽协定》的时候，有一条协定里没写，就是关于黑神军的。黑神军必须消灭，这先由蒋来做，如果蒋做不到，那就由我们来做。”

黑神军都是骑兵，如果一走了之，那就干瞪眼，出兵也是白出。现在黑神军在保定鼓捣的越来越红火，家业越来越大，再想一走了之，那是越来越难了。

寿内尚子聪明绝顶，她立刻就明白了，道：“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出兵？”

土肥原道：“黑神军主要是骑兵，我们一直都在准备，把更多的骑兵调过来。等到时机成熟，就会突然发动。”

寿内尚子道：“将军，我该怎么做，请您指示。”

提到这个，土肥原脑袋疼，他道：“这些支那人极其狡猾，用飞机侦察一无所获，而地面，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寿内尚子也开始挠头了。

本来，她还在德国就立了一个大功，是她一手主导的，让德国终止了跟黑神军的一笔军火合同，所以是信心满满地来到了天津，准备建功立业，为帝国开疆拓土，但现在看来，她的任务很难完成。

这时，土肥原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寿内尚子，道：“尚子，你看看这个。”

接过文件，寿内尚子打开看了起来。

等寿内尚子看完，土肥原道：“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人，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原来就是他为军统和警察统合了大部分天津的地下势力。”

说到这儿，土肥原叹了口气，道：“尚子，上次租借的大爆炸对帝国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使我们的情报工作发生了极大的困难。”

寿内尚子道：“将军，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一切都会恢复如初，帝国是不可战胜的”

点了点头，土肥原道：“这个人很有意思，对他，如果能拉拢过来那是最好，但要是不能，那就除掉。”

“嗨，将军”

――――――

“立洪，来，坐。”进到王天木的办公室，王天目热情地招呼道。

马勒隔壁的，这帮孙子，动作还挺快看到王天目的目光有些闪烁，韩立洪心里不由骂了一句。

坐下之后，王天木道：“立洪，恭喜，你进入老板的法眼了。”

韩立洪有些发愣，他问道：“站长，怎么了？“

王天木道：“黑神军是委员长的心腹大患，戴老板亲自点将，让你坐镇保定，收集有关黑神军的情报。”

还真是

马勒隔壁的，韩立洪心里又骂开了，这事儿虽然是他下的药引子，但王天木如此积极，还是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腾地一下，韩立洪站起身来。

王天木吓了一跳，以为韩立洪要发飙。

韩立洪没有，但脸色也不是太好，他问道：“站长，我什么时候赴任？”

对韩立洪，王天木心里不打怵那是骗人的，这小子年纪不大，但身上似乎长满了瘆人毛，他赶紧道：“不急，不急，还有时间。”

拉着韩立洪坐下后，王天木道：“立洪，你这次到保定，职务是保定行辕特别调查处中校主任。另外，站里你该得的那份，我也会按月给你送过去。”

王天木这么一说，韩立洪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从站里出来，韩立洪又杀奔了警察局。

这事儿，刘大任这老小子蹦达的比王天木还欢实。他跟刘大任没有废话，直接要了每月三万花红。

刘大任不敢不给。

勒完了刘大任的大脖子，从警局出来，韩立洪就往家里赶去。

不能再在天津卫呆下去了，一来没什么必要了，二来小鬼子肯定已经注意到他了。

军统在天津那是应该应分的，小鬼子不会有什么想法，但像他这样，过于能干的，那就是两码事了。

对他这种人，尤其是他，在青帮里掌握了很大的势力，小鬼子要是拉拢不成，就会下毒手。

所以，得走了。

走，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保定。

想走是他的事儿，可有人要是因为他走而过于高兴，甚至是上下其手，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凡是给他添堵的，那就一定要加倍地送回去，这是他做人的原则问题，决不能马虎。

想到整人时的愉快场景，韩立洪的恶趣味又不可避免地发作了。

某人又开始兴奋，到了家，妖精把院门一关上，他就把妖精压在了大门上。

冰冷的大手从衣襟里攀了上去，冰的妖精直咧嘴，这个混蛋

韩立洪很粗鲁，但妖精喜欢。很快，妖精原本温热的身子骤然火热了起来。

上面吻着，下面，韩立洪拉住妖精的左手，塞进了裤子里。

――――――

洗过了澡，换过了新棉裤、新内衣，韩立洪神清气爽地进了屋。

燕子和妖精的脸都红红的。

某人没皮没脸地笑着。

妖精瞪了韩立洪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韩立洪上炕，舒舒服服地躺下，然后才道：“我们得搬家了。”

妖精吃惊地问道：“去哪儿？”

韩立洪道：“保定。”

这时，燕子问道：“怎么回事儿？”

韩立洪道：“王天木和刘大任这俩兔崽子搞事儿，把我挤兑走了。”

妖精疑惑地问道：“你就这么老实？”

韩立洪道：“来天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我们也该走了。再不走，小鬼子就该琢磨我了。”

燕子问道：“你到保定干什么？”

韩立洪道：“保定行辕特别调查处中校处长。”

忘了刚才这小子的可恶，妖精兴致盎然地问道：“权力大吗？”

傲然一笑，韩立洪道：“官分谁做，你男人我去做，就是一个小科员我也能做出大处长的威风来。”

就喜欢这小子的这个劲儿，妖精翻了翻眼睛，不屑地道：“就你能”

等眼睛不翻了，就见这小子冲自己猛挤眼睛，妖精立刻被挤得满脸通红。

腾地一下，韩立洪猛地坐起身来，把妖精吓了一跳，问道：“你干什么？”

韩立洪道：“好些天没去看学富五车的岳父老泰山和亲爱的丈母娘了，怪想的，我们这就过去，蹭顿饭。”

杜晋城和傅秋菊始终都不待见这个女婿，不过，好在韩立洪从不往心里去，绝不会生气，但在背后打趣老泰山和丈母娘两句还是难免的。

这话，把燕子和妖精都给气乐了，惹得她们一个拿脚踹，一个用手掐。

燕子阴险，她是用手掐的主儿，但还没等用上力呢，人就已经被男人压在了身下。

下身被顶的结结实实，燕子脸红如血，双手勉强撑着韩立洪的胸膛，问道：“你干什么？”

某人低声笑道：“娘子，这叫白昼宣yin。”

这小子的胆子越来越大，而且死皮赖脸，什么法子也没用。现在被搂搂抱抱，上下揣揣，已经是常事了。

燕子胳膊一软，再也没有一丝力量了。

韩立洪一侧身，躺在炕上，直接把裤带解开了。

刚才，站在堂屋的窗前，那俩家伙的丑态她全看见了。这会儿，当自己的手被拉过去，燕子的抵抗力微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

燕子同志，在堕落的深渊里是越滑越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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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五章请客

二〇五章请客

晚上，等人都回来了，韩立洪说起了工作调动的事儿

杜晋城和傅秋菊不大在意，在天津住和在保定住，对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杜晋州、傅秋至和杜晋府、蒋兰这两夫妇都脸有惊荣

到天津之后，因为这个侄女婿，他们的生意不仅顺风顺水，而且越做越大现在，韩立洪要走，那他们的生意怎么办？

没等他们问，韩立洪就道：“生意方面的事儿不必担心，我在不在都一个样，不会有丝毫变化”

话是这么说，但人走茶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韩立洪一走，怎么可能没有丝毫变化

小日子过的正滋润无比的时候，这真是晴天一声霹雳下，把这两夫妇都给劈着了

无奈，杜晋州、傅秋至和杜晋府、蒋兰毕竟都是至亲长辈，不看僧面看佛面，韩立洪耐心地给他们解释，然后又说了对时局的看法

把话全都说透了，两夫妇这才把心都安了下来

―――――

韩立洪每次来，为了讨丈母娘的欢心，他都会留下来，第二天早上再走，今天也一样

晚上七点，刚吃完饭，韩母打来了电话，说是陈志渠和李珍珍两口子来家了，要见他

韩立洪想自己回去，但妖精知道是陈思思的爹妈找韩立洪，就要跟着回去妖精回去，燕子自然也不能留下来于是，在丈母娘的冷眼中，某人灰溜溜地走了

进了门，打过了招呼，韩立洪和陈志渠去了西屋

陈志渠和儿子过去了，韩母担心地问道：“真真，出什么事儿了？”

李珍珍笑道：“男人间的事儿，和我们无关”

不是无关，而是很有关

虽然没能成为韩立洪的丈母娘，但李珍珍因为韩立洪而得到的好处也是无穷无尽的

首先，是陈家越来越风光，而风光，也就意味着陈家的生意越来越好陈家好，作为陈家的大少奶奶，李珍珍自然也风光

其次，是因为和韩母的关系，李珍珍因而在陈家获得了极大的话语权和老虔婆李艳秋的关系虽然还不能彻底翻盘，但至少可以分庭抗礼了

这一切都是来自韩立洪

看出李珍珍言不由衷，但韩母也没再问什么，她看出来了，儿子没事儿，有事的是李珍珍，是陈家，似乎陈家有求于儿子

西屋，一落座，陈志渠就问道：“立洪，你要走了？”

韩立洪点了点头，道：“是的，去保定”

陈志渠的脸色有点变了

看在李珍珍和陈思思的面子上，韩立洪跟着道：“您放心，没事儿，我在与不在没什么分别”

犹豫了一下，陈志渠道：“立洪，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被挤兑走？”

愣了一下，韩立洪问道：“怎么了？”

陈志渠道：“别人我不清楚，但这事儿和白家有关”

白家是天津卫一流的大家族，当年设局把韩家弄破产，致使韩立洪的父亲韩建成忧愤而死的就是白家的老大白成栋

来天津卫这一年多，韩立洪始终没理会白家期间，白家曾数次托人想见他，但都让他给回了

韩立洪不是不想动白家，但一开始太忙，顾不上，等有空了，白家又有了的用处，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韩立洪很了解人性，他越没动静，白家那儿必定越是胆战心惊，所以，到时候只要稍加点拨，白家就能为他所用

来横的，白家再有钱也没这个实力，所以就绕弯子，把他请走，离开天津卫

这步棋，他五个月前就已经想好了

韩立洪笑了，道：“我想麻烦您件事儿”

一看韩立洪的笑，陈志渠就觉瘆得慌，他问道：“什么事儿？”

韩立洪道：“明晚我在海光楼请客，天津卫有什么名流我不大清楚，麻烦您把帖子替我弄出来，我派人送”

这事儿没关系，陈志渠点头应允

送走了陈志渠李珍珍两口子，韩母一进屋就立刻问道：“洪子，怎么了？”

韩立洪笑道：“娘，您担心什么？就是整个天津卫的人都冲我们瞪眼睛，那也是干瞪眼”

也是，韩母打了儿子一巴掌，嗔道：“你还没说怎么回事儿呢？”

韩立洪道：“我调回保定了，他们自然有点担心”

韩母明白了

从陈家上下对自己越来越恭敬，甚至是都有点巴结，韩母自然明白，这一定是儿子给了陈家极大的好处，否则不会这样

韩母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母亲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但该走的时候总要走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回到燕子和妖精那儿，韩立洪的情绪有些低落

问清楚了怎么回事儿，燕子道：“你走了，爹二叔三叔他们也会跟着过去日本人早晚会打过来，是不是让陈家也过去？”

知道母亲不舍的主要是李珍珍和思思，韩立洪想了想，坏水一瞬间就冒了上来

―――――――

英租界，白公馆

白家老太爷白凤鸣今年八十有四，依然精神矍铄，坐在那儿腰杆笔直

这一刻，白家的话事人都在，白老太爷、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团团围坐，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很沉重

在沙发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请柬上请的人不是白家现在的当家人白家老大白成栋，而是十几年前弄垮韩家那会儿的当家人白老太爷白凤鸣

这份请柬的含义已经不言自明

自从韩家老2到了天津卫，在陈乐平的寿宴上耍那么一出之后，白家上下都很不安

不过，他们也没太不安

韩家老大虽然是保定的特情处少校处长，但要跟他们白家斗，还不够资格他们不安，不是为了眼前，而是为了将来不是有那句话嘛，莫欺少年穷，而韩家兄弟虽然都是少年，却已经不穷了

但是，他们万没想到，韩家最厉害的不是韩家老大，而是这个就在天津卫的韩家老2

当韩立洪同时代表军统天津站和天津警察局出面整合青帮的信儿泄露出来后，白家对将来的不安就演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忧虑

他们试探过，试探过王天木和刘大任，也试探过天津其他的军政高官，但没人接他们的这个茬

他们因此急

如果韩家老2铁了心要对付他们，那白家在天津卫的生意就完了

后来，白老大经高人指点，说是王天木和刘大任都非常忌惮韩家老2，因为有韩家老2在，那不论是王天木，还是刘大任，他们就都不能真正把手伸进青帮

而且，不仅如此，记恨韩家老2的不仅仅是王天木和刘大任，还有天津的很多军政高层，他们也都嫉恨韩家老2

韩家老2把警察局搞成了一个铁桶，这极大地维护了那些警察的利益，但却严重伤害了高层的利益

于是，按照高人的指点，白家联系了其他一些害怕韩家老2报复和在这一波的大变动中利益受损的家族，开始运作把韩家老2挤兑出天津卫

所谓人走茶凉，韩家老2一走，他搞的那一套必然无法维持，势力平衡就会被打破，而到了那会儿，即便韩家老2再回来也无所谓了

他们本想把韩家老2弄得远远的，但思之再三，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一旦做过分了，把那小子惹急了，就不好办了

韩家老2是干土匪的出身，谁都不愿看到把事情闹僵，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只要把韩家老2弄出天津卫就成

他这是要干什么？

去是一定要去的，如果韩家老2想，那这一面是早晚都要见的

白老太爷把手杖顿了顿，决定了

自然而然的，心头惴惴的不只白家一家

―――――

海光楼是华界最大的酒楼，韩立洪请客的地点就选在了海光楼

自从天津卫的青帮势力重划分之后，韩立洪的身份就不再是秘密，至少在政商名流之间不是

韩立洪这样的人自然是人人都想结识的，但韩立洪的架子很大，或者也可以说是身份的不方便，所以想要结识韩立洪也是不那么容易的

而这，也是陈志渠不愿意韩立洪离开天津卫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

韩立洪的帖子，人人都得来，敢不来的，整个天津卫也没几个

韩立洪有这样的威势，固然是因为特殊的身份，但是因为韩立洪表现出来的手段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整个天津警察局打造的如铁桶一般，这样的手段别说是天津卫，就是整个中国，谁听过，谁见过？

在警察局，韩立洪似乎什么也不管，他既不抢权，也不抓钱，但谁都知道，警察局真正的大老板不是刘大任，而是韩立洪

韩立洪架子很大，在门外迎客的只是他的副队长和四名部下

今晚的客人原本只是警局同仁、青帮分子和一些商界人士，但一张请柬可以带很多人来，不请自来的客人也有不少

总之，今晚的海光楼是政商名流、警察和青帮的大哥小弟云集

七点整，韩立洪站上了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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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章令尊几姓

二〇六章令尊几姓

今晚宴客的方式是西合璧，一楼是西式酒会，二楼三楼摆国的大席

“诸位各位在齐位，大家好”

韩立洪是传奇似的人物，但他很少出席这类富豪名流的聚会，很多人并不认识他而且，人人都知道，今晚这个酒会不寻常，可能出事儿，所以韩立洪一站上主席台，自然人人瞩目

但是，谁也没想到，韩立洪一上来，竟然来了这么一句，很多人立刻就喷了

河北和山东毗邻，作为山东省主席韩复榘韩主席的绝世经典开场白，这个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看到很多美丽的女士都喷了，韩立洪很满意，他跟着道：“韩某是个粗人，土匪出身，喜欢直来直去，所以咱们就来干的，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玩意”

“韩某在天津卫干的正起劲，但却不得不走了，今晚我请大家来，就是跟诸位告别的不过，走之前，有些事儿该办的还得办，现在就借这个场合，把一些该办的事情办了”

大厅里，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办嘛事呢？”扫视着众人，韩立洪又突如其来地整了一句地道的海河腔，但这一次，没有人笑，人人都感到了这其蕴藏的杀机

“我一开始说了，这次离开天津卫不是我愿意走的，是有人不希望我留下，故意把我挤兑走的”顿了顿，韩立洪拉高语调，问道：“那么，到底是谁不希望留下，把韩某挤兑走的呢？”

“韩先生，是哪个他**兔崽子捉死？”这时，一个西装革履，但一看就是个混混的家伙喊道

韩立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刘大任，问道：“刘局长，您知不知道这个捉死的兔崽子是哪个？”

刘大任的脸涨成了猪肝，但他不是被气的，而是被吓的

刘大任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都认识了韩立洪的威势

目光从刘大任的脸上移开，在警察同仁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韩立洪道：“刘局长是个好局长，我虽然走了，但刘局长竟然允诺给我一个月三万的花红，而且不从兄弟们的份子里出，是从刘局长自己和给上峰的份子里给我挤出来的”

一听这个，刘大任好悬没背过气去爷，祖宗，不带这么玩人的这一刻，刘大任后悔的差点举枪自杀

丝毫也不顾及刘大任这个局长在场，警察们掌声雷动

这些日子，韩立洪一直给同仁们灌输一个观念：要想维护他们的利益不被剥夺，那就要捍卫他立下的规矩，凡是破坏规矩的人，都必须死

这个规矩简单来说，有两点精髓，一是分成的规矩，二是动任何一个警察，都必须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

利益绝对能让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疯狂，而疯狂的程度和利益的大有直接的关系

警察，层级越低的越是，他们都十分清楚，如果不是韩立洪，他们可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么，这块的利益有多大呢？至少是薪俸的十倍

正是创立了这一套规矩，并把其蕴含的理念成功灌输，才使得韩立洪在警察局的地位不可动摇

因为，捍卫韩立洪，就是捍卫规矩，而捍卫规矩，就是捍卫他们自己的利益

十倍的薪俸，能叫最胆的人把枪举起来，所以，尽管韩立洪要走了，但他们依然可以无视他们的局长大人

人民警察眼的疯狂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等了一会儿，韩立洪双手举起，微微下压，待掌声平息下来，又道：“我刚才说了，刘局长是好局长，大家说是不是？”

“是”没人教，警察们齐声断喝

刘大任又是一哆嗦，差点没趴地上，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在警察局里的地位

这时，韩立洪的目光又转向了白老太爷，他笑着问道：“您是白家白老爷子？”

白凤鸣的老心肝一哆嗦，点了点头，道：“韩先生，正是老朽”

“白老爷子，废话我懒得说，三天之内给我准备二百万”说完，就再也不看白凤鸣，又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李成江、王冬云、陈子明……”韩立洪一连串叫了五个名字，然后道：“麻烦你们给我凑三百万，也是三天时间”

说完，对这几人同样也是不予理会，韩立洪面对着众人道：“在这儿，借个这机会，我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陈乐平陈老先生从韩家落难，一直到今天，陈老先生一家都给予我韩家很大的帮助”

“谢谢”韩立洪鞠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韩立洪这个鞠躬礼鞠的，鞠的陈家父子心头滴血

鞠完躬，韩立洪站直身躯，道：“今后，谁要是敢欺负陈家，那就等于是欺负韩某，我决不答应”

最后，眼寒光一闪，韩立洪道：“我不喜欢说废话，但为了免得麻烦，我还是要再说一句白老爷子，要是有一个人来找我谈这事儿，那就增加一百万如果增加到你们负担不起，那就拿命来抵”

今晚真是太鲜了，国民政府竟然会有韩立洪这样的官儿

不愧是土匪，牛，太牛，都他**牛出圈了

不过，对韩立洪的话，没有人当做是威胁，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感觉韩立洪就是告诉这些人一个事实

白凤鸣不寒而栗，但与此同时，心底的怒火也渐起，他控制住身体，道：“韩先生，你让我们白家给你两百万，总得有个说法”

平静地看着白凤鸣，韩立洪道：“三百万”

白凤鸣把嘴闭得紧紧的，再也不敢开口了，这要是最终斗输了，不得不低头，岂不是一句话就一百万

就在这时，从白凤鸣身后走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十**岁的年轻人

女的很漂亮，男的差点，但也还说得过去

女的是白凤鸣的孙女白娇娇，男的叫石斌，他们是燕京大学的同学

石斌是花花公子，正在追求白娇娇，但白娇娇不大喜欢他不过，石斌是冀北保安司令石友三的儿子，白家对这门亲事是赞成的

这一次，为了以防万白凤鸣就让儿子打电话，给白娇娇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让她回家一趟，并把石斌带过来

刚才，石斌没看到大厅里生的事儿，那会儿他正跟白娇娇在楼上的包间里起腻呢，是白成栋打人把两人叫下来的

下来的时候，白家的管家已经把事情简单地说了说，石斌一听就翻了等到下来一看，原来和丈人家作对的子和他年纪仿佛，就怒了

“子，你他**谁啊？这么嚣张”

石斌这一冲着韩立洪飙，所有人都愣了，还真有不怕死的

韩立洪笑了，一时间，心底的恶趣味汹涌澎湃，他问道：“我叫韩立洪，今天的主人”

韩立洪的态度很好，石斌愈气盛，他道：“我是白家的女婿，今后你他**给我滚远点”

韩立洪不由摸了摸鼻子，他看着石斌，道：“请问，您老是……”

脖一扬，石斌傲然道：“我父亲是冀北保安司令石友三”

石友三，韩立洪知道，著名的倒戈将军，一生投机钻营，反复无常，在冯玉祥、阎锡山、蒋介石、汪精卫、张学良、日本人和**之间反复投靠

对石友三，韩立洪还是很佩服的，绝对的能人，在这么多大人物大势力之间反复投靠，没本事能做到吗？

韩立洪自问，他没这个本事

别人不清楚，但韩立洪知道，石友三这个冀北保安司令是他投靠土肥原之后，在土肥原的帮助下才获得南京政府的任命

抗日战争期间，一九三八年，石友三与**合作，很多**人到石友三部工作，但在一九三九年，蒋介石许以主政华北，密令石友三**，石友三便又来个大反转，开始**

紧跟着，石友三的部队被八路军几乎消灭殆尽，他又一转身投靠了日本人，当起了汉奸

最后，石友三的磕头兄弟高树勋将军不愿当汉奸，就设计抓住了这个臭名昭著的倒戈将军，把石友三活埋于黄河岸边

不过，让历史记住石友三的，不是倒戈将军的名头，而是火烧少林寺的壮举，使得少林寺千载精华，付之一炬

就记着个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韩立洪看着石斌，问道：“石先生，能问你个问题吗？”

石斌脸扬着，胸脯拔着，不屑地道：“什么问题？”

韩立洪慢条斯理地道：“张飞骂吕布是三姓家奴，请问石先生，令尊几姓？”

一瞬间，旁听的人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而石斌的脸都紫了，他怒吼一声就向韩立洪冲了过来

韩立洪一动没动，但身旁人影一闪，紧跟着，就听一声闷响，石斌飞了出去，砸在了人群里

石斌不禁打，落在地上就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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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七章背后的博弈

二〇七章背后的博弈

石斌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血沫子汩汩从嘴里往外冒

这巴掌，打的太狠，显然，别说牙了，牙床子都得打碎

打人的是张齐，敢对先生动爪子，那是找死

石斌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两个保镖跟着，但这一切生的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看到主子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他们自然而地把别在腰里的枪拽了出来，而这也就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的枪拔了出来，刚向韩立洪抬起，就听两声枪响，两人应声倒地

他们的眉心，各有一个枪眼

上一次就够劲爆的了，但和这一次，没法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两具尸体就被拖了出去，血迹也擦净了，至于那位依旧昏迷不醒的石先生，被扔在了海光楼外的大街上

韩立洪是不是疯了？

韩立洪学韩复榘时，就有人有这个感觉

韩复榘是山东省主席，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韩立洪这么奚落，韩复榘说不定马上就会知道

虽然韩复榘一时奈何不了韩立洪，但如此公开羞辱韩复榘，实在是没必要

现在，好家伙，公开羞辱韩复榘的事儿就是的不能再的儿科了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把石友三得罪死了，但要怎么着他，却又是抓不着一点把柄

石斌是找揍，活该，而那两个保镖敢在这个场合动枪，那也是找死

很多人心寒，他们暗下决心，往后遇到这子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至于白家和那五家，都面如死灰，脸上干脆就没有一点人色了

人群里，寿内尚子眼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

办公室里，王天木放下了电话，他的脸色有点白

这次，韩立洪没有给他请帖，这个面子看来是给大了

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

酒会上，杜晋州、傅秋至和杜晋府、蒋兰这两口子也都在酒会结束，一回到家，没二话，准备搬家

这天津卫是不能呆了

―――――――

陈家

“爹，他这是要干什么？”陈志渠一脸愤然

良久，看了大儿媳妇一眼，陈乐平轻轻叹了口气，道：“准备搬家”

李艳秋一听，愣了，问道：“搬家？搬哪儿去？”

陈乐平道：“保定”

去保定？李艳秋一听就不干了，她嚷嚷道：“为什么要去保定？我不去”

陈志武问道：“爹，怎么回事儿？”

犹豫了一下，陈乐平道：“韩立洪这么做，至少有一个用意是逼我们去保定”

陈志武惊讶地问道：“他为什么要逼我们去保定？”

又看了一眼李珍珍，陈乐平道：“是为了他的母亲”

这会儿，众人都明白了，但都感到不可思议

陈志渠道：“爹，我们走了，那生意怎么办？”

陈乐平道：“这个不用担心，生意不仅没事儿，他还会补偿我们的”

听陈乐平这么一说，除了李艳秋，其他人的心气都平了下来

皱着眉头，陈志渠道：“爹，这子就是个疯子，我们跟他绑在一起，将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乐平道：“这个先用不着考虑了”

李艳秋不满地道：“为什么用不着考虑？”

这时，陈志武道：“娘，爹的意思是我们没有选择”

李艳秋不解地问道：“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

陈志武解释道：“韩立洪不会给我们选择”

李艳秋明白了，不由大怒，道：“我去找傅雅致，我就不信还没天理了”

没人说话，李艳秋一看，立刻就泄气了

一旁，李珍珍神色淡然，但心里，那个得意就甭提了

对她来说，住哪儿无所谓，重要的是开心，而她开不开心，最最重要的因素是根据和婆婆李艳秋的关系而定

她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压李艳秋这个老虔婆一头，如果到了保定，这个毕生最高愿望就真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如果思思能嫁给韩立洪就好了，那她的愿望分分钟就可以实现

―――――――

军统北平站

韩立涛正和赵寅成在办公室里谈事情，这时，电话响了，赵寅成把话筒拿了起来

听完电话，把话筒放回去，赵寅成站起身来，对韩立涛道：“张群来了，我们去接一接”

张群是政学系的脑，政学系正与军统斗的厉害，而张群是与戴笠极为不睦，两人一向死不对眼

但是，政学系和军统再怎么斗，张群和戴笠再怎么死不对眼，张群的资*[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格是赵寅成不能比的，对张群是不能怠慢的

张群现在是政整会的常务委员，也是军分会的常务委员

张群的气色不好，把张群接进办公室，张群看了看韩立涛，问道：“你就是韩立涛？”

点了点头，韩立涛道：“我是韩立涛”

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张群道：“静辉老弟，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愣了一下，赵寅成问道：“张先生，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鼻子眼再哼，张群气势汹汹地道：“你们有个人叫韩立洪？”

赵寅成道：“是啊”

张群怒道：“就在昨天晚上，这个韩立洪在广庭大众之下把冀北保安司令石友三的公子打得人事不省，枪杀两人这还不算，他竟公然勒索白凤鸣等六家商人六百万的巨款赵站长，我问你，他这是国民政府的官员，还是土匪？”

赵寅成知道，张群和石友三不知怎么就臭味相投，两人的关系极好，韩立洪要是真把石友三的儿子给打了，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他看了韩立涛一眼，韩立涛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事儿

对张群的嚣张，赵寅成极为恼火

礼貌是一回事儿，但要是让张群欺负到头上不敢吭声，那戴老板也会不高兴的

沉吟了一下，赵寅成冷着脸问道：“张先生，韩立洪总不会无缘无故就把石友三的公子打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如果韩立洪触犯国法，那该怎么治罪就怎么治罪，您似乎没必要到我这里来？”

“好好，你是要袒护到底了？”张群气的指着赵寅成的鼻子质问道

赵寅成不说话，看着张群

张群怒冲冲摔门而去

张群一走，韩立涛赶紧拿起了电话

没找到韩立洪，但找着了王天木，把事情问清楚之后，韩立涛放下电话，脸色凝重，把事情的经过对赵寅成说了一遍

赵寅成听的是瞠目结舌

实际上，这事儿韩立涛前前后后都知道，这一来是韩立洪没什么可隐瞒哥哥的；再者，这事儿要想万无一失，还得韩立涛居协调，才能保证调职到保定去

半晌，赵寅成摇头苦笑，道：“立涛，这是怎么回事儿？”

韩立涛道：“老师，家父……”

从头至尾，韩立涛把这事儿都跟赵寅成说了，包括白凤鸣等人私下活动把弟弟调离天津的套头

“还有这事儿？”赵寅成很吃惊，沉了沉，他对韩立涛道：“行了，立涛，这事儿你别管了”

韩立涛道：“老师，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赵寅成点了点头，韩立涛出去后，他拿起了电话，打到了王天木的办公室

那些人要把韩立洪挤兑走，不经过王天木是不可能的，果然，问过王天木之后，赵寅成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韩立洪受不得气，但还好，事情虽然看上去劲爆无比，实际上很有分寸，既没有难为王天木，也没有让人抓住把柄

在赵寅成看来，以韩立洪的脾气，没有难为王天木，那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否则，韩立洪凭什么放过王天木？这不合韩立洪做事的风格

这事儿不大，赵寅成拿起电话，又把韩立涛叫了过来

不一会儿，韩立涛进来，招呼韩立涛坐下后，赵寅成问道：“立涛，张群一定会去找何应钦，何应钦也一定要和稀泥，你看能不能让立洪退一步？”

轻轻摇了摇头，韩立涛道：“老师，我一直在外读书，家里实际上是立洪在撑着，这让他的性格极其固执，说一不二，话不出口则已，一旦出口，那就绝不会收回来”

赵寅成的眉头皱了起来，道：“立涛，如果立洪不退，难道他真要杀人？”

韩立涛道：“老师，立洪的性子虽然刚强，但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要不他也活不到今天”

这话赵寅成认同

韩立涛道：“老师，这事儿我们就别管了，如果把立洪逼急了，他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我这个当哥哥的也管不了他”

微微叹了口气，赵寅成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何应钦的电话来了

接过电话，赵寅成道：“立涛，我过去一趟”

迟疑了一下，韩立涛道：“老师，要是不行，您用不着保立洪，他也成*人了，自己的事儿就让他自己来承担”

明白韩立涛的意思，赵寅成点了点头，然后出了办公室，乘车去往北平军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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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八章历史的合理性

二〇八章历史的合理性

何应钦的办公室里，张群也在，见赵寅成进来，张群的鼻子眼里又哼了一声

赵寅成坐下后，何应钦问道：“静辉，怎么回事儿？”

把整个事情完了一遍，赵寅成没有带入丝毫的情绪，只是客观的陈述

赵寅成说完，何应钦有点犯难了，这事儿那个韩立洪虽然惊世骇俗，但真要较起真来，想对韩立洪做点什么，却又抓不住一点真正能站得住脚的凭据

而且，那子显然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又隔着军统和戴笠这一层，根本就是个无从下嘴的刺猬

为了个张群，无论是得罪戴笠，还是欠戴笠一个人情，都是犯不上的，何应钦道：“静辉，你看这件事怎么解决？”

赵寅成道：“何委员长，韩立洪的性子太野，和一般人不一样，如果他触犯国法，那就由国法制之”

赵寅成这话有两层意思

第赵寅成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韩立洪；第二，如果韩立洪触法，军统绝不护短

一句话，赵寅成不管

事情就到这儿了，说了几句没有丝毫营养的场面话，何应钦送走了赵寅成

张群大为憋气，却又无可奈何，那子挟军统和黑帮两股力量，不论是他，还是石友三，都毫无办法

如果他没出面，还可以搞搞暗杀什么的，但他出面后，韩立洪要是让人给暗杀，那他的麻烦绝不会了

这次的脸丢大了

现在，要想解决这件事儿，只有通过蒋委员长给戴笠施压，而且还得是命令式的施压才行，但拿这种事儿麻烦蒋委员长，尤其是目前，在蒋委员长焦头烂额的时候，张群还没有自大到这等脑残的地步

―――――――

白凤鸣咧嘴了，很多人都咧嘴了

“韩立洪犯法，必定将之绳之以法”

花了这么多钱，走了这么多的人情，最后竟然得到的就是这个

去他的，那子要是杀他们，会让人抓住把柄吗？即便人人都知道幕后的主使者就是韩立洪，但没有证据，看这形势，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还好，他们都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直没停筹钱，而且时间也还没到

―――――――

跟赵寅成请了假，韩立涛从站里出来，想到火车站去保定

母亲、妹和两个弟妹五天前就已到了保定，而且家也安置好了，今明两天，兄弟也会从天津回到保定

刚从站里出来，韩立涛蓦地站住了

寒风，胡静致在街旁伫立

愣了刹那，脸颊上涌起了一抹潮红，韩立涛快步向胡静致走了过去

“静致，你怎么来了？”到了胡静致面前，韩立涛已经平静下来

“我来北平办事，办完事就想来看看你，刚好你出来”拂了拂额前垂落的丝，胡静致道

看着胡静致，韩立涛心头掠过一股难言的滋味，他缓缓地道：“我们走走”

韩立涛转过身，顺着风，沿着大街向前走去

“你要去哪儿？”默默走了一会儿，胡静致问道

“去保定”韩立涛道

“回家？”胡静致问道

韩立涛点了点头

胡静致笑了，道：“你弟弟可真本事，弄钱的能耐比得上那些黑神军了”

韩立涛沉默

兄弟这么做，很可能让某些人产生类似胡静致的联想，但关系不大，即便有人怀疑，也绝不会认为黑神军是兄弟一手建立的，所以，就是出现最坏的情况，兄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两人默默走着，谁都不再说话

就这么走了半个多时，韩立涛停下脚步，看着胡静致，平静地道：“静致，我想请你去我家”

盯着韩立涛的眼睛，胡静致清楚地感觉到了：这样的邀请，此生只有一次

“我去”

―――――

韩府，喜气洋洋，韩母整个人笑的合不拢嘴

陈家整个都搬了过来，两家相隔还不到百米，而且，让韩母精神焕的是大儿子把女朋友带来了

韩母高兴，韩立洪同样高兴，他了解自己的大哥大哥这样的人，一生之，真爱的女人只会有一个所以，无憾的幸福，机会只有一次大哥的幸福，就是胡静致

韩家大宴，陈家和杜家两家人都来了，陈家父子和杜晋州、杜晋府兄弟俩的兴奋丝毫也不比韩母差，他们都很清楚，白凤鸣等人最终屈服，背后必定经过了一番刀光剑影的厮杀

通过这件事，清楚地表明了韩家兄弟的实力，而最让他们震惊的还不是高层的厮杀，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韩立洪对天津黑白两道真正的影响力

在他们看来，韩立洪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黑帮大哥，韩立洪的影响力或者说权力跟他在军统的身份直接相关，而韩立洪又是被挤兑走的，这么一来，不说人走茶凉，影响力也必定大降

可实际的情形呢？实际上就是韩立洪在天津的影响力分毫未减，不论是警察，还是军统，韩立洪走后，没有出现一丝杂音

这是何等的手腕

酒宴结束，陈家人和杜家人都走了之后，女人们陪着韩母聊天，兄弟俩进了里屋

坐下后，韩立洪道：“大哥，大嫂的事儿你得抓紧了”

韩立涛瞪了弟弟一眼，没好气地道：“用不着你操心”

今天，韩立洪一回来，一看见胡静致就一口一个大嫂，把胡静致弄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不尴尬

知道大哥也是杀伐果决之人，能处理好这事儿，就不再提这个

这时，韩立涛问道：“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沉吟了一下，韩立洪道：“在保定呆一阵子，然后我想去二十九军”

“二十九军？”韩立涛不解地问道：“你去二十九军干什么？”

韩立洪道：“大哥，二十九军是天下雄兵，但宋哲元等西北军将领与蒋介石彼此猜忌，互不信任，我怕一旦爆全面战争，宋哲元等人看不清大势”

平津是最后的底线，一旦鬼子攻击平津，就是日全面开战

这是弟弟反复跟他强调过的，他也认同，微微皱了皱眉，韩立涛问道：“立洪，你认为日本人什么时候会攻击平津？”

韩立洪道：“具体时间不好说，但可以肯定，如果华北自治一直没有进展，他们失去耐心，就随时可能会动全面战争”

眉头皱的紧，韩立涛道：“由于我们的存在，日本人要推动华北自治会加困难，我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失去信心”

心一动，韩立洪意识到他忽略了自己的因素，思维受困于已知的历史，没想到日本动全面侵华战争有可能提前

日本动全面侵华战争，原因不外乎是国际、日本国内的和国这三个因素

国际的因素，希特勒上台之后，日本一定研判德国会动欧战，这不仅会牵制住英法，也会牵制苏俄，使得苏俄不敢在远东轻易对他们动兵

这应该是日本动全面侵华战争的前提条件

日本国内的因素，主要的驱动力就是那些被胜利烧坏了脑子的军人和野心家，等到这些人全面掌权，也就是军人政府彻底压制人政府之后，日本国内全面侵华的条件也就成熟了

国的因素，大致有两个，其一是鬼子对华北自治失去了耐心，其二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内战结束，抗日统一战线形成

前两个因素已经大致存在，那决定日本动全面侵华战争的时间因素，第…的比重应该大一些

时不我与，要抓紧了，韩立洪道：“大哥，鬼子动攻击之前，一贯的套路都是栽赃挑衅找借口在平津，鬼子还得是玩这套把戏，但这套把戏我们能看清，不代表别人也能看清”

韩立涛沉思不语

韩立洪接着道：“鬼子要推动华北自治，第一步必然要把国民党央系的势力逐出华北，然后再联合宋哲元、韩复榘、阎锡山等人，组织华北自治政府如此一来，日本人把央系的势力逐出华北之后，坐镇平津的必然是宋哲元和他的二十九军”

“把央系的势力逐出华北？”韩立涛愕然，他问道：“日本人如何能把央系的势力逐出华北？”

苦笑一下，韩立洪道：“这还不简单，搞点事儿，然后无理取闹，逼迫蒋介石屈服”

韩立涛一听，也不由苦笑

韩立洪心里叹息一声，蒋介石自然也是枭雄一类的人物，但和太祖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蒋介石差太祖的，最最主要的就是没有太祖的那种大无畏的气魄

他不相信蒋介石看不到国际国内的大势，但看到是一回事，怎么反应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太祖处在蒋介石的位置上，那逼退日本人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因为蒋介石现在面对的压力同太祖后来面对美苏的压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面对美苏双强，尤其是原子弹的恫吓，这得需要多么强悍的神经才能挺过来？

日后，有些人以此来咒骂太祖冷血，但是，他们无视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华民族于千难万险挺了过来，并迅成长为再也没有任何列强敢于以武力威吓的强大国家

一个休克疗法，几年时间，就让数百万俄罗斯人悄无声息地没了，一点水花都没溅起，只是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统计数字

如果没有太祖的冷血……这有多么重要，那些忘记了民族苦难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这一刻，韩立洪深刻地体悟到了太祖取代蒋介石的历史合理性

华民族，是多么幸运

二〇九章姜大买办的恐惧

二〇九章姜大买办的恐惧

沉默半晌，抬起头，看着兄弟，韩立涛问道：“你是说宋哲元他们看不清？”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宋哲元和二十九军虽都血心抗日，但人都难免有弱点，有局限性。二十九军好不容易占住了平津，这对宋哲元和二十九军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难免会有侥幸之心。”

点了点头，韩立涛明白了兄弟的意思。

宋哲元爱国是爱国，但脑子里的军阀思想同样根深蒂固。

蒋介石不信任中央军之外的杂牌军，这是最重要的原因，所以一有机会就会予以吞并消灭，而这也就可想而知，那些不是嫡系的杂牌军，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保存实力。

宋哲元和二十九军也不例外。

华北失陷，尤其是佟麟阁和赵登禹两位将军阵亡，不但宋哲元是有很大责任的，张自忠也一样，而宋哲元最后也为自己的私心抑郁而终。

三三年的二十九军，人不过两万，武器弹药极度匮乏，却打出了中**人的铁血雄风，但三七年的二十九军呢？

十万雄师，装备精良，光张自忠将军的一个师，机枪就有七百挺，可结果呢，溃师千里，最后连二十九军的番号都被取消。

这个结果，固然是因为宋哲元和张自忠两人误判，但也是他们两个闲的蛋疼，内斗不和造成的。

心里叹了口气，韩立洪又道：“既然心存侥幸，就如同利令智昏，原本应该看到的东西也就不容易看到了。一旦如此，就必然会应对失措，从而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我想尽己所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沉默。

半晌，韩立涛道：“立洪，其他的部队呢？”

韩立洪沉默。

知道兄弟关于时局的看法，但……沉吟了一下，韩立涛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韩立洪苦笑，道：“大哥，小鬼子的国力数倍于我们，而且控制着东北、朝鲜和台湾，国力增加的速度更是大大快于我们。如果小鬼子固守，我们是攻不动的，要想战胜小鬼子，就必须让小鬼子拉长战线，让他们的国力消耗的速度大于增加的速度。所以，决不能让小鬼子的脑袋冷静下来。”

顿了顿，韩立洪又道：“大哥，这事关乎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我们没有资格不付出这样的代价。”

默然良久，韩立涛神色落寞，他道：“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点了点头，韩立洪道：“这事儿不及，再等等看。”

楞了一下，韩立涛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事儿？”

韩立洪道：“小鬼子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想蒋委员长跟日本人签的《塘沽协定》，一定还有关于我们的秘密条款。”

愣愣地看着兄弟，韩立涛惊讶地问道：“什么秘密条款？”

韩立洪道：“我猜测，如果南京政府剿灭不了我们，日本人就会亲自出兵。”

日本人出兵保定？可能吗？不过，韩立涛很快就冷静下来。想想一路这些荒唐事儿，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眉头皱了起来，韩立涛道：“立洪，如果小鬼子过来，那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冷森一笑，韩立洪道：“大哥，没事儿，即使是来一个师团的小鬼子，我也想把他们全都留下。”

韩立洪这话一说，韩立涛立刻瞠目结舌，因为他知道兄弟没把握的话从来不说。

和大哥谈完，韩立洪回到自己屋里。

燕子、妖精和娘她们还在聊天，韩立洪靠在被垛上，眼睛盯着天棚出神。

他头疼。

如果将来犯的小鬼子全部消灭，局势会如何变化？这一下要是做了，那他扑扇的可就不是小蝴蝶的翅膀了。

到时，局势会如何变化？红军还会长征吗？抗日战争会不会提前打响？

韩立洪拧着眉头想着，但怎么想也还是没一点头绪。

燕子和妖精进来时，韩立洪还在那儿想呢，看到韩立洪的衰样，妖精爬过来，问道：“想啥呢？”

不想了，韩立洪一把把妖精扯进了怀里，他的双手在妖精的衣襟下起伏，眼睛却极其邪恶地盯着燕子不放。

―――――――

在家休息一天，然后，第二天上午，韩立洪到了保定行营公署，去拜会保定行营主任万福麟。

原保定行辕公署主任十七军军长徐庭瑶刚刚受蒋委员长指派，出国考察去了。

刘戡的八十三师调走，黄杰的第二师和关麟征的二十五师进驻北平，万福麟率新编第四军进驻保定，接任了保定行辕公署主任。

在处置察绥抗日同盟军时，万福麟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没有一点偷奸耍滑之处，所以受到了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的器重。

万福麟对韩立洪很感兴趣，因为这小子的作为实在是太劲爆，太另类，太颠覆传统，太和他的脾胃了。

这小子要不是戴笠的人，一定得好好处处。

对韩立洪感兴趣的不只是万福麟，他手下的那些师旅长也都对韩立洪极感兴趣，更仰慕不已。

这才是牛人，他们根本比不了，瞧瞧人家，张张嘴六百万就到手了，他们吃空饷，弄得天怒人怨实际上也弄不到几个钱。

韩立洪一来报道，中午，万福麟就摆了接风宴，给韩立洪接风。

酒宴就在行营里。

双方一见面就都印象良好，韩立洪不仅没有一丝一毫军统的那种阴测测的劲儿，反而风趣豪爽之极。

酒席吃到一半，忽然，副官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递给万福麟一纸电文。

万福麟看过电文，脸色就是一变。

万福麟把电文给众人传阅，大家都看过之后，也都脸色凝重。

出大事了。

三个小时前，在福建福州南校场，李济深、陈铭枢、蒋光鼐、蔡廷锴等人召开大会，宣布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政府。

李济深为人民政府主席，他宣称，**政府的中心任务是外求民族解放，排除帝国主义在华势力；内求打倒军阀，推翻国民党统治，实现人民民主自由，发展国民经济，解放工农劳苦群众。

对这个人民政府和第十九路军，万福麟等人并不担心，很容易剿灭，但这件事代表的意涵却令他们极为忧虑。

这个中华共和国之所以能够成立，就是蒋委员长消极抗日的恶果，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这件事代表的最可怕的意义是人心向背。

―――――――

一二八淞沪抗战之后，按照日本人的旨意，蒋介石把十九路军调离上海，前往福建剿共。

抗日，十九路军将士英勇无畏，浴血奋战，毫不畏死，但到了剿共的战场上，却屡战屡败，这极大地刺激了蒋光鼐、蔡廷锴等十九路军高层。

原本，蒋光鼐、蔡廷锴等人执行的政策是剿共与抗日并行，但在连连失利之后，他们放弃了剿共与抗日并行的政策。

十月十一日，十九路军代表陈公培和红军代表彭德怀在南平王台签订停战协定，划分“国界”，并于十月二十六日派代表至江西瑞金与中国工农红军签订《反日反蒋的初步协定》

这还了得？如果是军阀割据，那多少还能忍忍，但与**勾结，这如何能容？即刻讨伐，把江西剿共的嫡系调过来。

――――――

姜维周的感觉很不好，总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因为德国洋爹的一句话，就把黑神军购买的军火给停了。

当然，洋爹是不会说毁约的，只是说出了点问题，要再等等。

虽然合约的条文写的很明确，什么时间交货那是有规定的，但和中国人做生意，什么合约不合约的，只对中国人有效，对洋爹，那是没什么约束力的，要你等你就等着好了。

如果是别个中国人，高等华人姜维州才不在乎呢，但那群黑爹不行。

当时，听洋爹说那批军火要停一停，他也没当作个事儿，可过一会儿，听洋爹说那批军火是黑神军买的，他差点没坐地上。

第一次，他据理力争，可洋爹虽也知道黑神军不好惹，但洋爹也没辙，因为命令是从德国总部下来的。

如果可以，姜维州都愿意拿自己的钱来赔偿毁约金，但不行，毁约金太高了，合同规定的毁约金是十倍。

本来违约金远没这么高，但是那个姜大生以少拿回扣为条件要求提高违约赔偿金的数额。

违约的事儿还从没发生过，所以他就当天上掉馅饼了，还生怕姜大生变卦，赶紧把合约签了。

不过，就是正常签合约，那个违约赔偿金也不是他能出得起的。

姜大生来催过三次，之后，就再也不见人影了。

事不过三，这是中国人的规矩。那之后，姜维州想睡觉就不太容易了。

保镖增多了，武器也都是最新的，但这丝毫也增加不了什么安全感。

这些天，姜家一直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只要能不出去，那就绝不出去，就在家呆着。

今晚也一样，天一黑，所有人就都在家里窝着了。

华灯初上，尽管外面天寒地冻，但在租界内，当然日租界不算，其他英法意三个租界都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街上车来车往，丝毫也不受天寒的影响。

开饭了。

放下报纸，姜维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准备去吃饭，但刚一站起，他就直勾勾地看着客厅大门的方向，呆住了。

二一〇章国民政府的后台老板怒了

二一〇章国民政府的后台老板怒了

那儿，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大汉

大汉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竖在嘴唇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众人不要喊叫

似乎有奇异的魔力，没人能喊出声来

“来了，终于来了”半晌，姜维周瘫软在了沙上，浑身上下没有了一点气力

来的不是一个人

大汉什么也没做，他走过来，坐在了姜维周的对面，掏出一盒黑*[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神牌香烟，弹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

帅，帅呆了

姜维周不敢动，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儿子和最喜欢的大孙子被架了出去

其他的人，除了姜维周和一个老妈子，都被绑了起来，扔到了左侧的一间客房里

当然，财物，包括姜维周的珍藏全被洗劫一空

终于静了下来，大汉不抽烟了，改喝茶

姜维周刚要说什么，大汉又摇了摇头

姜维周闭嘴

夜深了，姜家依旧一切正常，到点关灯睡觉

晨曦破晓，大汉走了

走之前，大汉告诉姜维周，准备赎金，而且不要打别的主意，即便他能狠下心来不管儿子和孙子，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黑神军也不会放过他

这一夜，很不平静，在英法意三国租界，共有三十八家买办和泰来洋行总经理马库斯一家，总计一百一十九人被黑神军绑架

在这三十八家买办之，其有九家是为日本人干事的

举世震惊

――――――

“卖报卖报卖报租界三十八家买办和泰来洋行马库斯一家被黑神军绑架”

刺骨的寒风丝毫也阻挡不住报童们喷薄的热情，他们挥舞着报纸，那模样不像是卖报的，倒像是漏点澎湃的演讲者

第二天，又是天津大公报，最早披露了绑架事件，并刊登了黑神军的声明，以及黑神军和泰来洋行签订合约的影印本

在声明，黑神军指责泰来洋行的无耻和不讲信义，并要求按照合约赔偿四千余万的违约款，而且还必须继续履行合约

至于其他的三十七家和这件事无关的买办，黑神军声称，这些买办是国最反动最可耻的一群人，他们帮助外国列强压榨了国人无数的财富，并且自己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所以，他们有必要捐出了一部分财富赎罪

声明，也公布了每一家赎罪的款项多少，总之，加在一起总额过九千万

显然，这个数额不是拍脑门随便想出来的，而是摸清了每一家的大致身家之后给出的数额_[Www.qinkan.net]

数额约占每家的财产三到四成

还有，黑神军绑的票儿都是每一家最适合被绑的绑他们，是最有可能把钱弄到手的

凡是和报纸有关的人，一轮的疯狂再度上演

一时间，又是洛阳纸贵

――――――

“娘希匹”

消息传到南京，传到上海，群情激奋，这还了得

天津跟上海比，买办的数量那是毛毛雨，而这些上海南京的买办才是国民政府真正的后台老板

蒋委员长照例又骂了娘，但再怎么骂，他也没辙，国民政府的后台老板们自然没辙

围剿江西的红军老巢正在关键的时候，李济深、蒋光鼐等人给他添乱，这又得十几万大军平乱，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对付这个他的黑神军了

这次，面对洋大人，国民政府终于硬了一回

当然，话要说得尽可能地软，但意思表达的很清楚：国民政府没辙，如果洋大人肯降尊纡贵，欢迎到河北去自己解决

事情展到这一步，蒋委员长不骂娘了，他开始笑了，这要是西洋大人肯进入河北，他是求之不得啊

但是，西洋大人不傻，所以，没上套

蒋委员长脑袋疼

黑神军必须剿灭，国民政府做不到，就由日本人来做

这是签《塘沽协定》时，答应过日本人的秘密条款现在，黑神军又绑架了为日本做事的国买办，日本人这回肯定是要动手了

考虑欠妥啊，他没想到黑神军这么难缠，也就没把这一条当回事儿，但现在，问题大了

日本人以此为借口不断向华北驻屯军增兵，到时不管能不能剿得了黑神军，再想让日本人离开，几乎不可能

几万日本军队驻扎在平津……想想脑袋就疼

一旁，杨永泰坐在沙上，腰板笔直，正闭目凝思

杨永泰是政学系的巨头，是蒋委员长的席智囊，被蒋委员长誉为当代卧龙

蒋委员长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内之策，是杨永泰为之建构了完整的理论体系，并且提出“安内”的大政方针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畅卿，你怎么看这事儿？”又稍等片刻，蒋委员长问道

杨永泰睁开了眼睛，他知道委员长问的不是绑票的事儿，而是日本人出兵鸡鸣山的影响和后果

杨永泰也愁

能为蒋委员长的“攘外必先安内”之国策建构出完整的理论体系，做这种事儿没有热情是不行的，所以毫无疑问，杨卧龙是亲日派，而且是真正的亲日派，跟何应钦那种吃蒋委员长瓜落的亲日派不同

杨永泰虽然亲日，但脑筋不糊涂，他道：“委座，不管形势如何变幻，平津都不能为日本所据”

即便宋哲元、阎锡山等人宣布独立，策动华北自治，那也还有转圜的余地，但若平津公然为日本所据，那就别无选择，只能与日本人死战到底

蒋介石点了点头，问道：“畅卿，你看日本人有多大把握能剿灭黑神军？”

“不好说”微微摇了摇头，杨永泰道：“委座，日本人很厉害，此一动，必定骤然而起，雷霆万钧，但我观黑神军所行，只有‘诡谲’两个字可以形容，日本人能否如愿，实在是不好说”

蒋介石道：“黑神军现在也算是家大业大，如果他们舍不得，那就不好说了”

“委座说的极是”杨永泰道：“以黑神军过往之狡诈，日本人偷袭不见得能得手，但若一时昏头，放不下那点家业和面子，那就危险了”

“娘希匹”蒋委员长心里纠结极了

黑神军是罪魁祸，没有黑神军，日本人怎么可能在平津增兵？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希望黑神军存在下去，别让日本人给灭了

黑神军在一天，想帮日本人干事儿的汉奸就会大大减少，而没有汉奸帮忙，日本人推动华北自治就不会那么容易

――――――

十一月二十三日，黑神军的老朋友安德森勋爵到了雄县县城

不过，很可惜，黑神军给他的答复是不跟英国人谈，但和美国人谈，那还可以，可以由美国人全权代理来谈这件事儿

上次购买武器生产设备的事儿，英国人的反应很不痛快，所以拖到现在还没个结果，这也就难怪黑神军不给老朋友面子了

不过，黑神军为什么給美国人这么大的面子？安德森勋爵一方面对黑神军的不高兴表示理解，但对黑神军给美国人面子，感觉那是相当的不好

于是，亲爱的安德森勋爵走了，诚实的美国人托马斯来了

迎接诚实的托马斯的还是唐旭

一见面，托马斯就晕了，因为，太幸福了

在亲爱的唐的口，美国人成了国人唯一的朋友，美国人是那么真诚善良、乐于助人，简直就是救世主，而其他的，像英国人德国人等等，都是不怀好意的没有丝毫道德感、身体里流淌的都是肮脏血液的强盗

本来，受英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的委托来跟黑神军谈判，托马斯心就充满了阳光般的温暖和舒服的感觉，现在唐旭又对美国人如此友好和赞赏，那感觉，简直是甭提了

确实，美国人是世界上最有道德感的民族了

一开始，诚实的托马斯先生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他就被亲爱的唐成功洗脑，绝对相信美国人是那么善良和有道德感

太感动了，托马斯感觉很对不住亲爱的唐，因为在黑神军买武器制造设备这件事上，他们美国人同样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没有尽力

“唐，你知道，我们美国在英美烟草公司里占的股份不多，所以话语权不大，有些事我们说了不算”

明白，亲爱的唐全都明白，所以一点都不怪诚实的托马斯

心里虽然可劲地暖呼，但托马斯也没忘了正事儿，他道：“唐，我们来谈谈人质的事”

摆了摆手，亲爱的唐道：“托马斯，我们不谈这事儿”

托马斯愣了，不谈这事儿他干嘛来了？

“托马斯，我们谈我们自己的事儿”

我们自己有什么事儿？托马斯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亲爱的唐

“托马斯，我们不喜欢英国人，但美国人不一样，我们愿意跟美国人交朋友，如果美国朋友看得上我们，我们愿意跟美国朋友合作，什么合作都可以”

想到美国驻北平总领事考麦斯跟他谈过的话，托马斯精神一振，道：“唐，我们美国人也愿意跟你们交朋友”

双掌轻轻一拍，亲爱的唐兴奋地道：“托马斯，太好了，我们渴望跟美国朋友的合作”

托马斯道：“唐，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合作机会的”

摇了摇头，唐旭道：“不，托马斯，我们现在就有合作的机会”

“现在就有？”托马斯吃惊地看着唐旭

唐旭道：“你们在烟草公司占的股份不多，这很不好，我们很不满意，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

托马斯傻了，他们在烟草公司里占的股份少，唐不满意什么，又怎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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