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坏女人》

作者：叶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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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射手座，是一群由少女组成的团体。

在警方眼里，它并不是令人头痛的帮派组织；严格来说，它是爹不疼、娘不爱，无家可归少女的避难所。

射手座位于台中的一栋七层楼公寓，共有七十七间套房，租金一律四千元。

除了墙上有射手座的标志，左邻右舍﹝包括大部分的房客﹞都不知道，屋主是何许人。

乍看之下，它是一栋门禁森严，男宾止步，管理员也由少女担当的女子宿舍，进出的少女有的半工半读，有的正常上下班，只有一名少女例外──经常可以看见她骑着摩托车，不是背着撞球袋，就是带着保龄球，或是两手空空的四处游荡。

有时她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几天，然后若无其事的出现，行踪相当神秘，正是做老大的调调。

这个少女的名字叫季云，生日不详，但大家猜她就是射手座；因为她的手就像射手，只要她看中的猎物，向来箭无虚发、百发百中，无人逃得出她的魔掌。

季云的赚钱方式，就靠那双射手，在撞球间、保龄球馆和游乐场寻找猎物。

她靠赌为生，凡事不服输，爱面子的男人都想从她口袋里讨回失去的自尊，但十个有九个半的男人会落到恶性循环的命运中，一再的掏出皮夹孝敬她；至于能赢她的半个男人，完全是因为她可怜他输到快脱裤子。

算一算，每个月能从男人身上榨个十万块，何乐而不为？！

不过，始终没人知道，夏天上半身穿着T恤，冬天穿格子衬衫，下半身永远是一条泛白牛仔裤和一双球鞋的季云，为什么要收留这些凄惨少女和创立射手座？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身轻便的外表下，有一颗破了洞的心；她就像个蛰伏的猎人，随时准备向她的敌人射出致命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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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事不好了！”射手座的总管，李文文气喘吁吁地跑来。

“都是妳，害我这一杆打歪了！”季云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脸的懊恼。

“嘿嘿，妳准备掏钱吧！”男子弯下腰，正要瞄准出杆，母球突然被拿走。

季云紧握着硬如石头的母球，气得像是想捏碎它似的。“这一杆必须重来。”

“愿赌服输，咳咳……”男子拾起身，咳出两条鼻涕虫。“这是规炬。”

“季云，算了，把钱给他，我们快走。”李文文哀求道。

“还没打完，你这只病猫未必能吃完这山局。”季云心有不甘。

李文文急切地说：“是新来的小芬，我看到她和中年男子走进宾馆。”

“拿去，给你买药吃。”季云忿忿扔下一千块，顺便朝男子吐了一口烟。

男子咳声加剧，苍白的脸色瞬间胀红，仿佛要从喉咙里咳出肺般，吓死人了。

这时季云连忙闪到一边，别过脸，催促着李文文快点收拾球杆，免得被传染咳嗽。

在这间烟雾弥漫的撞球间，与其吸二手烟，不如自己抽烟；残害别人的健康，总比危害自己来得好──这是她个人的独到见解。

看着李文文背上撞球袋，两人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撞球间，一点也不在乎男子的死活。

因为“援交”正是季云最忌讳的赚钱方式。

两人跳上摩托车，照着李文文指示的地点，来到了肮脏的小宾馆。

一开始，老板娘当然不愿意让她们乱闯，以免破坏客人的“性”致。

“妳是便衣女警吗？”老板娘边打量着她边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妳犯法。”季云指出。

“笑话！我正大光明，堂堂正正，安分守己的做生意……”

“妳想被吊销营业牌照吗？”季云大吼，打断老板娘的拖延战术。

“我可不是被唬大的！”老板娘两道有如弯月的细眉，就像镰刀般锋利无比。

季云不想再浪费一滴口水，直截了当的命令李文文。“文文，立刻报警。”

“那最好不过了，我正打算要向警察投诉妳骚扰。”老板娘有恃无恐地反咬一口。

这个老板娘简直像回锅再炸了数百逼的老油条，对付起来十分棘手。

但，季云绝对不是好惹的！

她深知某些宾馆每个月固定都会奉上红包，跟不肖警察勾结，所以每当上级实施正风项目，下肖警察就会在临检之前通风报信，因此实施的效果总是不如预期来得好，她相信老板娘就是个中败类之一。

不过，她最喜欢跟败类一较高下，证明邪不胜正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季云不慌不忙地说：“顺便通知社会局，说老板娘包庇未成年少女卖淫。”

“哪有未成年少女进来？我没看见。”老板娘疾声否认，根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李文文拿出随身携带的照片簿。“就是她，妳敢说妳没见过她？”

“她化浓妆，完全看不出她未成年。”老板娘马上见风转舵。

“她现在在几号房？”季云拍着柜台。

“三０五号房。”老板娘低声下气。

季云颐指气使地说：“还不快把钥匙拿出来！”

“是，射手座。”其实老板娘对她的大名可是早有耳闻。

来到三０五号房的门外，身为射手座总管的李文文，动作熟练的从皮包里取出相机。

说起来，李文文是跟随季云时间最长，也是最值得信赖的手下，她的职责不仅是确实掌握每个少女的行踪，还要负责收房租、作帐和打杂，算得上是全能总管。

但是在季云身边这么久，她还是只知道要把收好的房租交到季云手上，接下来就一概不知了。

在她眼中，季云就像元宵节的灯谜，看似简单，但却给人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跟在季云身边的日子里，不只一次看到季云的双眼饱含感情，却又异常的悲伤……是什么样的过去，使她只字不提？

在射手座进进出出的少女当中，季云宛若钻石，兼具美丽和坚强。可是她对自己的外表显得毫不在意，也不注重打扮，削得薄薄的头发，总是穿着宽大的衣服，俨然像个小男生，似乎有意掩藏她耀眼动人的一面。

谁才能走进她心里，将她心里的枷锁打开？这是李文文最想知道的。

“底片够不够？”季云把钥匙插入孔里，回过头看她，打断她的思路。

“够拍A片。”李文文办事果然让人放心，在来这里以前就装好全新的底片。

“我可不希望长针眼！”季云打开门，晦暗的房里立刻啪啪响起快门声，闪光如电。

小芬瑟缩在被子里，中年男子光着身坐在床上。

“妳们想干什么？”

季云见状松了一口气。“举发你，让你去吃免钱饭。”幸好还没发生。

“X的！我懂了，这是仙人跳。”中年男子恼羞成怒。

“你错了，这叫老婆跳……”季云的话被打断。

“贱人，妳们不怕老子反告妳们勒索吗？”中年男子虚张声势。

“哈！谁稀罕你的臭钱！”季云才不会笨到知法犯法，去吃牢饭。

“妳不要钱，那妳要什么？”中年男子穿上内裤，一团肥肉犹如露馅的包子。

“你等着回家看你老婆气得跳脚吧！”季云解释她的目的只限于告知他的老婆。

中年男子突然跪地哀求道：“求求妳放我一马，我老婆知道会拿菜刀杀了我。”

“如果你真的知错肯改，就立刻写下切结书。”季云网开一面。

“小芬，妳知道自己错了吗？”走出宾馆，阳光刺眼。

“下次不敢……不，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小芬泣不成声。

“不准哭！”季云一脸严肃和生气。“我说过，眼泪要用在哪里？”

“英俊多金的男人身上。”拜金主义是射手座的规定，这点令人难以置信。

“没错，－眼泪是软化男人最好的武器。”对她立下的规定，季云从不作解释。

小芬似懂非懂，佯装很懂的点头。“我会铭记在心。”

“季云，妳在看什么？”李文文发现异状。

“妳送小芬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季云急急忙忙跳上摩托车。

眼看季云尾随着一辆保时捷跑车，飞快的清失踪影，李文文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季云眼中燃着火焰，跟在撞球间、保龄球馆和游戏场看到猎物时，所燃起的小火苗截然不同，仿佛是看到了天大的猎物般，令她斗志旺盛。

说不出来为什么，她感到不安，非常的不安。

眼看着保时捷跑车在路边停下，季云立刻放慢车速。

但是，就在驾驶座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突然对准车门，加速冲了过去──

砰地一声，她整个人从摩托车上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厚重的安全帽保护住她的头部，在一群人蜂拥而上以前，她赶紧解开帽带，让安全帽滚落到保时捷车体下。

“小姐，妳有没有受伤？”一双昂贵的麝皮鞋出现在她眼前。

“我头好痛，全身也好痛。”季云轻声低吟，完全没有平常说话的狠劲。

“妳千万别乱动，救护车马上就过来。”穿着麝皮鞋的男子蹲下身，安抚她。

“你是谁？”季云睁大双眼，眼中有演技精湛的困惑。

男子担忧地问：“小姐，我是撞到妳的人，妳不记得了吗？”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季云恍如坠入五里雾中。

男子条理分明，不疾不徐地问：“妳有没有带驾照？或是其它证件？”

“不知道……”季云试着抬手，却表现出手有千斤重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这位太太，可不可以麻烦妳摸摸看她的口袋？”男子转向围观的女士请求帮忙。

女士搜遍她口袋后说：“除了这几张千元钞票，其它什么也没有。”

“至伦，乱烘烘的，发生什么事了？”一位富家千金窜出。

两道充满不屑的眼神，像闪电般击中躺在地上的季云，但季云却视而不见。

她认识她，也认识他，不过他们并不认识她。

她总是在远处或暗处观察他们，就像猎人在观察猎物的习性，不到最佳时机以前，猎人会按兵不动，耐心等待，但手中的弓却随时拉满，箭在弦上，保持着一触即发的姿势。

富家千金叫徐媛美，但长相一点也不美，脸上总是化着浓浓的妆，身上的味道也很香；而麝鞋男子叫杜至伦，是个电子新贵。

两人的母亲是从小到大的同学，致力撮合他们俩，好让彼此的关系亲上加亲，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不小心撞到这位小姐。”杜至伦一脸懊悔的歉意。

“不，应该说是她撞到你的车门才对！”从人群中杀出程咬金。

徐媛美一口咬定地说……“我懂了，她是看中你开的车，故意想要狮子大开口。”

“妳没亲眼看见意外发生的经过，别乱说话。”杜至伦厉声制止。

“是目击证人说的。”徐媛美一脸委屈，噘着嘴嘟嘟嚷嚷。

“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当赌注。”杜至伦深信不疑。

这个杜至伦，光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有一颗善良的心；虽然他比她大五岁，但人生历练显然不如她。

她以射手座之名闯荡台中，跟角头老大喝茶，从人口贩子手中救少女，去药头店踢馆，不论是什么龙蛇混杂的场面她都见过，这也才造就出今天的她──以当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坏女人为荣。

想当个坏女人并不简单，烟酒不离手，打架不软手，但她还不算是坏到骨髓里的坏女人。

她吃过槟榔，尝试味道；她当过钢管女郎，增加胆量；唯一让她连试都不试的，就只有毒品这玩意，她对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深恶痛绝。

“就是有人要钱不要命！”徐媛美恶毒地指出。

杜至伦拉长了脸。“够了！媛美！把妳的嘴巴闭紧！”

“你为什么处处维护她？”徐嫒美遇到情敌似的提一局警觉。

“我闯下大祸，我对她有责任。”杜至伦的善良，正是他的弱点。

“妳要多少钱才肯善罢罢休？”徐媛美从皮包里掏出支票簿。

“我的头痛得快要爆掉了！”季云的脸痛苦地扭曲，演得多好哇！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而近地传过来，她赶紧眼睫一闭，佯装昏过去。

感觉到自己被抬到担架上，感觉到被抬进救护车里，感觉到手臂被针头扎进去，感觉到有一只手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她像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婴儿，迷迷糊糊的、安安稳稳的进入梦乡。

一连串的检查终于结束，此刻她正躺在病床上，而且还是单人房。

空气中，没有廉价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散发着香水百合的芬芳。

她保持着假寐的样子，竖起耳朵，集中精神，聆听他和医生的小声对谈。

“医生，她的情况如何？”杜至伦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淡淡的焦急，这个傻瓜。

“除了皮肉伤之外，其它地方并无异状。”医生职业化的语调平稳。

杜至伦仍不放心，继续追问：“她的头呢？有没有照X光？或是做计算机断层扫瞄？”

“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她的头跟正常人并无不同。”医生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杜至伦忧心仲仲。

“有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引起暂时性失忆。”医生指出。

杜至伦充满同情地问：“要多久才会恢复记忆？”

医生爱莫能助的耸耸肩。“这个无法判断。”

杜至伦突然灵机一动。“看来，我得赶快去登寻人启事。”

“最好如此，见到她的亲戚朋友，或许就能唤醒她的记忆。”

“登报登了三天，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徐媛美假好心的来探病。

“我想，她很有可能是个孤儿。”杜至伦不遗余力的找理由。

“就算她是孤儿，至少也该有几个朋友。”徐媛美冷哼。

双眼空洞无神的季云看着他们，仿佛他们在谈论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以她的聪明，当然早就做好打预防针的措施。

趁着他熟睡时，像长了猫掌的双脚，没发出一丝声立显走到长廊的尽头，打了通电话嘱咐文文，通知所有认识射手座的人不许出面，要是有人胆敢背叛或是违反命令，她绝不轻饶。

玉臂交叉枕在脑后，以一副高枕无忧的姿势赖在病床上。

杜至伦想了一下说：“或许她是刚从国外回来，还没交到朋友。”

“我总觉得，她这个人假假的。”徐媛美打量着一副白痴相的季云。

“我打算照顾她，直到她想起自己是谁。”杜至伦真是伟大得不可救药。

“难不成你想接她回你家？！”徐媛美仿佛被雷击般全身僵硬。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杜至伦坚定而用力地点头。

“我不答应。”徐媛美气急败坏，高跟鞋(奇*书*网.整*理*提*供)像在剁菜似地跺着地板。

杜至伦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接到妳家住，妳没资格说不。”

“我宁愿她住我家。”徐媛美决心牺牲，接下烫手山芋。

“她是我的责任，不是妳的。”杜至伦强调。

向来不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季云，此刻暗爽在心里。

她不是生下来就这样，严格来说，她是看人看时机做表情。

准确地掌握脸部每一根神经，是她多年来，在镜子前自我反复练习，努力得来的成果；不管是天真女孩，还是粗俗泼妇，甚至邪恶坏女人，她都能拿捏得合如其分，丝毫不差，

唯一她还没使用的表情，就是美丽可人。

没错，她很清楚自己的外貌，细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肤、红艳的樱唇，再加上凹凸玲珑的身材、纤细的手指、修长的双腿，在在令男人见了又爱又怜，女人见了义羡又护。

如果可能的话，她会不惜小指一勾──色诱杜至伦！

现在，扮善良的时机到了。

“求求你们，别为我而伤了和气。”

“哼！好个猫哭耗子！”徐媛美嗤之以鼻，歙张的鼻翼使她更丑。

“妳有点同情心，行不行？”杜至伦眉头一皱，对她们的态度有如天壤之别。

“你别骂她……”季云故意求情，无异是火上加油。

“妳听听，她多善良！”杜至伦感动莫名。

“知人，知面，不知心。”徐媛美一个字咬着一个字说。

杜至伦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瞪着她。“向她道歉！”

“不用了！”季云摇了摇手，乍看像在替徐媛美解围，其实是在替自己加分。

一股极度的怨恨，使徐媛美原本就不美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发酵失败的肉包子。

她很了解至伦，他向来以公司为重，尽管身旁总是有蝴蝶般的美女围绕，但从没有一个像躺在病床上这个美女，那么高深莫测。

以前那些美女企图明显，巴着至伦像在爬树，希望能够爬上枝头当凤凰，毫不把她看在眼里。

她知道她的长相不具威胁，她也知道至伦当她是妹妹，但她比任何一个美女都长命，只有她能够一直待在他身边，而不像她们那些烦人的苍蝇，最终的下场就是被赶走。

可是眼前这个美女，才用一二两句话，听起来很普通，却仿佛有两、三万吨黄色炸药的威力，轰的一声，轻而易举池粉碎了她和至伦之问坚定如山的感情。

她看得很清楚，这女人根本就是假装丧失记忆的──狐狸精！

“妳应该向她学习。”杜至伦眼里闪烁着星辰。

“至伦，我看你是被狐狸精迷惑了！”徐媛美气到肺快炸了。

“妳若不闭紧嘴巴，就请妳移动双脚，滚出去！”杜至伦下逐客令。

“妳给我小心点，这笔帐我会、水远记住。”徐援美忿忿不平地转身离开。

季云自责的低垂着头。“对不起，都是我害你们吵架。”

“是她不对，妳用不着道歉。”杜至伦柔声安慰。

看着她短薄像小男生的乌发，他有股冲动，好想伸手抚摸……

但他双拳紧握，及时制止这种会被视为轻薄的举动，可是他却无法遏止心中深深的撼动。

她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完美的女人，美丽动人的外表，温柔谦虚的个性，从里到外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恰的气质。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完完全全被她掳获了！

“这是我家，这位是刘妈。”杜至伦带领着她进门。

“妳好，刘妈。”面对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季云合宜的一鞠躬。

“快坐下来，可怜的孩子。”刘妈亲切的搀扶着她，安排她坐下。

“我没事，医生说我只是受到惊吓而已。”柔软的沙发令季云感到全身舒畅。

其实刘妈并不像她外表给人的印象那么和蔼可亲，而是个爱管闲事，并以这个家守护神自居的老太婆。因为早年守寡，膝下又无儿女，便从夫人娘家一直工作到少爷买下这栋别墅。

除了徐小姐，她是第二个踏进别墅的年轻小姐。

不可否认的，她比徐小姐漂亮太多了，也比年轻时的夫人略胜一筹，不过，太漂亮的女人就像威士忌，男人爱她烈，女人厌她辣！

但姜是老的辣，她的笑容中，丝毫没有露出心中隐藏的不悦。

看着少爷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更是加深她对她的戒心。

刘妈和颜悦色地说：“少爷，我们替她取个名字，好方便叫她。”

“她又不是小狗小猫，替她取名怪怪的。”杜至伦不赞同的摇头。

“一直叫她小姐或是可怜的孩子，这样不太好。”刘妈坚持己见。

“应该由她自己取。”从进门到现在，杜至伦的视线没离开她半秒钟过。

季云被他看得难为情似的，低头看着地毯。“叫我小云，我喜欢天上的云。”

“云，自由自在，这名字很好听。”不管她说什么，杜至伦都同意。

“小云，妳想喝什么？”刘妈按捺住轻蔑，一脸的随和。

“我不渴，谢谢妳，刘妈。”季云嘴角扬起微笑。

“少爷，我去倒杯冰咖啡给你。”刘妈别过脸。

“也给小姐一杯。”杜至伦当她是害羞。

刘妈勉为其难地应道……“没问题。”

等刘妈走入厨房，季云开始观察他家居生活的品味。

其实，她对他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他从外祖父的遗嘱里得到五千万的创业基金，经过两年的努力，原本只有十个人的小公司，快速的蓬勃发展成现在有一百零七个员工为他卖命。公司规模虽不大，但母鸡会下金蛋就足够了。

她还知道，他在德国求学，除了母语，另外也精通德语、英语和法语，他的语言天分令她望尘莫及。

还有，他的工作能力和精力也令她佩服，只可惜识人不清将是他最大的致命伤，她已经准备好朝这儿射出第一箭。

看着客厅的摆设，像欧盟产品聚集地──有意大利油画木柜，德国名设计师的吊灯，波西米亚风的电视柜，法国宫廷味的沙发；风格回异，但杂而不乱，反而凸显他眼光独特。

可惜，这么好的眼力只有在家具上发挥作用而已。

“妳在看什么？”随着她的视线转移，杜至伦紧追不舍。

“你很有钱。”季云欣羡地说，睑上却没有麻雀变凤凰的表情。

杜至伦谦虚地说：“我是很好命罢了，钱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

“你太太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回来？”季云随便找话题，聊天比沉默好。

“我还没结婚，媛美不过是我妈好朋友的女儿。”杜至伦郑重其事地澄清。

季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我住这会不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妳大可以放心的住下来。”杜至伦以微笑展现诚意。

“令尊和令堂呢？”季云明知故问的左顾右盼。

“我妈和继父住美国。”杜至伦直言不讳。

“冰咖啡来了！”刘妈端着托盘走出来。

坦白说，冰咖啡早就准备好了，但刘妈宁可待在厨房里偷听；她越听越怀疑，第一次到别人家就问东问西，显然不是好女人应有的行为。

坏女人──这是她的结论。

正所谓道高；尺，魔高一丈，虽然刘妈努力保持着笑容，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是被季云看穿了，不过她选择装作没看见。

季云很清楚自己外表的优势，以美丽对付他，以自若应付她，以不变应万变。

季云啜了一口，仿佛喝到人间美味般的夸赞。“具好喝！”

“早知道妳嘴这么甜，我就少放些糖。”刘妈气在心里。

“刘妈，她的房间准备好了没？”杜至伦完全没闻到火药味。

“刘妈办事，少爷放心。”一抹嘲弄闪过刘妈的嘴角。

“妳先扶她进房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得去一赵公司。”杜至伦依依不舍的起身。

“少爷要准时下班，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刘妈心疼他守在病房三天。

“今晚我不在家里吃晚饭，我带小云出去吃。”杜至伦一口回绝。

“不要破费，还有，别辜负刘妈的好意。”季云是多么替人着想呀！

“妳先睡一觉，我下班后带妳去吃饭，然后去买衣服。”

“我们走吧！”季云看着衣服上的价码，咋了咋舌。

“妳不喜欢这里的衣服？”没有女人拒绝得了香奈儿，不是吗？

“好贵，我买不起。”季云轻咬着下唇，脸颊泛起羞怯而迷人的红晕。

杜至伦被那抹红晕吸引得无法自拔。“我出钱，算是补偿妳的精神损失。”

“不要，乱花钱不好。”季云善体人意的表现，更是凸显她的完美无缺。

“我坚持。”杜至伦对她的好感，如同吸了水的海绵般迅速膨胀。

季云卑微地说：“我觉得地摊货比较适合我的风格。”

“妳有一副好身材，实在不该暴殄天物。”杜至伦游说道。

季云睁大惶恐的双眼。“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你偷看过？”

杜至伦促狭地眨了眨眼。“任何一个有眼光的男人都看得出来。”

在半推半就下，选了两套式样简单又不失高雅的套装，满足了他的虚荣。

接着两人搭着手扶梯，来到价位平民化的卖场。这次她坚持要自己付帐，总共买了两件T恤和两条牛仔裤，当作便服替换着穿。

然后他挽着她的手臂，当她是很容易走失的小孩，领着她来到泳衣专柜区。

男人的企图心，简单得让人一眼就看穿。

虽然说游泳池是很正当的场所，但也是最危险的场所。

一想到他全身上下只穿一条泳裤的模样，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观察他的每一分每一秒中，她总是故意忽略他俊逸的容貌，波浪似的乌发，明亮的眼眸，高直的鼻梁，男人味十足的薄唇，平滑的皮肤，看不见凸出的颧骨、非常柔和的脸部线条。

这是一张偶像级的面孔，每个走在路上的女人，都会忍不住以崇拜的眼神，回头多看他两眼。

她知道他一个星期去三次男子健身房，以免被女人骚扰。

在那身淡蓝色休闲服里，包里着比例完美的身材；她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胸肌充满弹性，小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结实的臀部，强壮的大腿，拥有和外国男模一样的倒三角形身材……

“欢迎光临！”一声亲切甜美的声音，适时打断她的冥想。

“干么要买泳装？”季云回过神，但两颊发烫。

杜至伦有趣地看着她。“后院有座游泳池。”

“我知道，不过我是旱鸭子。”季云找借口拒绝。

“天气这么热，泡泡水也不错。”杜至伦比她更有说服力。

“这件比基尼很适合小姐。”女店员拿了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走来。

季云窘迫地摇手，两颊掩不住的泛红。“太暴露了！我不敢穿！”

“怕什么！只有我有福气看到。”杜至伦硬是将她推进更衣室。

“我就是不想让你眼睛吃冰淇淋。”季云隔着布帘反抗。

“妳是第一个对我产生排斥感的女人……”杜至伦语带失落。

“小姐，试试看嘛，不喜欢可以换别套。”女店员把泳衣挂在挂衣架上。

心中一阵天人交战的煎熬过去，季云终于选择如他所愿，十分不情愿地换上比基尼。

从更衣镜中看着自己，季云发现这件黑色比基尼，不仅衬出她肤色白皙的优点，更让姣好的身材变得完美无瑕，有如魔术胸罩般将她的乳房托高，乳沟窄到足以夹死蚊子，两条细丝绑的低腰泳裤，将她的大腿修饰得更长、更美。

真是可怕！她觉得自己简直像裸体模特儿！

“小姐，换好了吗？”女店员的声音在布帘外响起。

“好是好了，可是……”季云转过身，检查臀部有没有露馅？

女店员突然闯进来，看了一眼，像是对自己很满意似地说：“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

“让我看看！”从帘幕中探进一颗脑袋，杜至伦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递。

“你别把头伸进来！”季云手足无措地一手遮胸、一手遮小腹。

“真好看，就决定是这件了。”杜至伦笑吟吟地退出去。

季云客气的请女店员离开，然后迅速换回原来的衣服。

虽然穿好衣服，但两腿却在牛仔裤里颤抖，脑海中一直挥不掉自己刚才穿比基尼的模样。

以她做过钢管女郎的经验，在一群男人面前劈腿跳艳舞，都没有这一次令她感到羞死了；但她做钢管女郎的用意，就是为了应付今天，甚至是以后的局面！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悸动的心跳，双颊绋红地走出更衣室。

女店员正在把比基尼放进袋子里，她发现女店员还多放了件和比基尼一组的及膝薄外套。他对她的体贴，得到她感激的一笑，不过她的心却仍是冰冷的。

两人逛到内衣专柜区前，这次她绝不让他插手。

“你该不会连我要买什么内衣裤都要管？！”季云板起了脸孔。

杜至伦厚着脸皮说：“以妳的品味，绝对选不出让男人流鼻血的极品。”

“内衣裤着重的是舒适，不是给男人看的。”季云义正词严。

“妳的观念错误，应该是女为悦己者容才对。”杜至伦自若的反驳。

“滚远点，你别想我会穿给你欣赏。”季云抬手遥指。

杜至伦边走边说：“大不了我到晒衣间看，不就看见了？”

“我会在你下班以前，收好晾干的内衣裤。”季云朝着他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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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拿根烟来！”季云跨起一条腿，大刺刺地坐在公园椅上。

李文文一掏出烟盒，立刻被抢走。“季云，有人在四处打探妳。”

“我知道是谁，不过我不怕她。”季云手指一弹，一根烟乖乖地跳起来。

“妳最近在忙什么事？”李文文点燃打火机，将火焰凑近烟头。

一阵白烟吹向空中，夹带着一肚子的闷气。“私人的事。”

“连我都不能知道？”李文文小小失望的叹气。

季云点头。“没错，妳知道得越少越好。”

“妳要当心点。”李文文关心提醒。

“我的事，用不着妳操心。”季云沈浸在吞云吐雾的乐趣中。

“妳好像变成另一个人，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李文文满怀感伤。

“妳只要管好射手座，我就无后顾之忧了。”季云不想解释，只顾着叮咛。

转眼之间，一个星期过去了，演白痴淑女比她想象得还闷；除了随时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再加上一双热情的眼睛凝视她，她真想用她的射手，把这四只眼珠子挖出来，丢给野狗吃。

早上照镜子时，发现嘴角两边浮现笑纹，她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她讨厌笑，温柔的笑、甜美的笑、天真的笑，还有蒙娜莉萨的微笑，这一个星期的笑容加起来，远远超过她二十五年来的笑容总合，真闷！

吐完最后一口烟，她起身，向背后的李文文摆了个拜拜的手势。

从不说拜拜或再见，是射手座令人费解的风格。

一踏进门，刘妈就兴师问罪似地双手插腰。“妳去哪里？”

“去买舒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季云换上拖鞋，笑脸相迎。

“啊哈！我闻到了，妳嘴里有烟味！”刘妈的鼻子比警犭还厉害。

季云矫揉造作的以手捣着嘴。“糟糕！被妳发现了。”

“少爷最讨厌女人抽烟！”刘妈更加确信她是坏女人。

“我立刻戒烟。”季云走向浴室，挤出牙膏，卖力地刷牙。

刘妈比鬼魅还阴魂不散，紧跟着她。“妳看起来不像简单的人物。”

季云满嘴泡沫，装可爱地说：“不会吧？！难不成妳以为我会飞檐定壁？”

“我不是在跟妳说笑话，也没心情看妳搓汤圆。”刘妈根本不鸟她。

季云漱完口，问：“刘妈，妳说这话，是怀疑我什么？”

刘妈直截了当地说：“妳心怀不轨，接近少爷有目的。”

“刘妈，我搬出去住好了，省得妳一大把年纪还要提心吊胆。”

“妳明知道少爷不会让妳走，不过，妳要好自为之，别伤害少爷。”

向来敬重老人家的季云，还在老人院当过义工，她曾经是非常有爱心的，但这一次她将破例，不当刘妈是老人家，但也不当她是敌人。

在她眼中，刘妈是一只尾巴翘得高高的，自以为毒针能伤人的蝎子，其实只要狠狠地踩一脚，蝎子立刻肚破肠流，死状凄惨。

向这种不堪一击的蝎子出手，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不理她，就足以气死她。

于是她回到房里，锁门，睡觉，储备体力。

这两天杜至伦工作不到十二点不回家，而他一回到家，刘妈就会赶紧进厨房弄宵夜，她只要把灯开着，他就像见到火的飞蛾般扑过来。

听，敲门声果然响起。

“请进。”季云温柔地喊了声，并做好愁眉不展的表情。

杜至伦坐在床边，关心地问：“妳怎么一脸的闷闷不乐？”

“我成天待在屋里，无聊死了。”季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妳可以帮刘妈分担家务事。”这声叹气，叹得杜至伦心情跌落谷底。

“她不需要我鸡婆。”季云摇了摇头，眼里有不愿明讲的委屈。

看到被子上摊开的报纸，杜至伦又问：“妳想做什么？”

“找工作。”报纸上的工作栏，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圆圈。

“妳会做什么？”杜至伦探头晅看，全是些免经验、充满陷阱的小广告。

季云无所谓地耸肩。“不知道，但当接电话的小妹应该不成问题。”

杜至伦不避嫌地说：“好吧，妳明天来我公司上班。”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季云送他一个甜笑。

“妳应该常笑的。”杜至伦跟着开心。

再笑下去，她的嘴就会像涂上油漆的小丑嘴，洗都洗不掉。

透过床头柜上晕黄的灯光看着他的脸，英俊得让人神魂颠倒，他的鼻息像带着热气的晚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在他眼中有两簇火苗，从他胸膛传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使她感到喉咙干涩，身体渐渐失去力量，几乎快要倒入他怀中……

但，她的理智警告着她，对男人来说，女人有三种：第一种像卫生纸，自动投怀送抱型，用过就扔；第二种像鞋子，一追就上手型，穿破就扔；第三种像珍珠，圣女贞德型，唯有第三种女人才能让男人爱不释手。

一股意志力，迫使她从床的另一边跳下去，退到他手臂可及以外的地方。

“该准备睡觉了，明天才有精神上班。”季云解释着突如其来的行为。

“妳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晚安之吻？”杜至伦锲而不舍地尾随她。

季云紧抿着唇线，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没刷牙。”

“我不在乎。”杜至伦伸出手，但她像跳蚤般跳开。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刘妈说我有口臭。”季云先下手为强。

“真的吗？”杜至伦一脸难掩失望的表情，认定她是说谎，拒绝他。

“不信你去问她！”刘妈相想打小报告的心愿，瞬间破灭。

“你要我做你的秘书？！”季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杜至伦装酷地说：“暂时的，做不好就得走路。”

“我现在快乐得想飞……”季云踮着脚尖旋舞。

“现在是上班时间。”杜至伦咳了两声，提醒她也提醒自己。

季云保持立正姿势。“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持该有的工作态度。”

“陈秘书，麻烦妳进来一下。”杜至伦按下电话内线键，召来陈秘书。

陈秘书是个中年妇女，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套装熨得挺直，脚上穿着肉色丝袜和发亮的黑头鞋，从她的肩膀上看不到一根头发或是一点头皮层，彷佛在向世人宣告她精明干练的一面。

据季云所了解，她是个不快乐的女人，老公在大陆做生意，包二奶的传闻甚嚣尘上，唯一的儿子又是同性恋，除了对总经理鞠躬尽瘁，在其它同事眼中，她不仅难以相处，还是个抓耙子，从小学到现在都脱离不了当风纪股长的习性。

打从她走进总经理室，经过季云桌前的那几秒钟，她一直皱着眉打量季云，眼神和表情充满一致的轻蔑，只差没骂她狐狸精而已。

坦白说，陈秘书还没资格当她的对手，就让陈秘书当她的手下败兵好了。总有一天，这间公司的所有人都会尝到跟陈秘书一样的苦果──去劳保局，填写表格，排队领失业救济金。

与其怪她这个坏女人，还不如怪他们自己跟错总经理，跟到射手座的“手下败将”！

“总经理，有何吩咐？”陈秘书推了推镜框问。

“她叫小云，新来的实习秘书。”杜至伦简单的介绍她。

陈秘书立刻摆了臭脸。“我一个人足以应付，不需要帮手。”

“是我需要多一个秘书帮我，妳有意见吗？”杜至伦瞪大眼睛。

“没有，总经理叫我来，只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吗？”陈秘书苦笑。

“妳不会被开除，也不需要对她怀有敌意，这么说妳明白了吧？”杜至伦说。

陈秘书松了一口气。“我懂，请问总经理要我分给她什么样性质的工作？”

“她的工作能力，交给妳测试。”杜至伦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计算机这玩意儿对季云来说，简单得像吃饭一样，但对佯装丧失记忆的她而言，却比登天还难。

一开始，她表现出找不到开关在哪里的模样，经过指点，计算机屏幕终于亮了，不过里面的档案却莫名其妙的被一指神功消灭。

幸好陈秘书是个有经验的秘书，所有档案都有磁盘备存一份；但显然她并不适合当老师，才会被她这种顽皮捣蛋的学生，气到披头散发。

看着她冲进洗手间，她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而是铁打的，她不敢放肆地大笑，只好偷笑，并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以脚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看见排列整齐的档案夹上一一注明了数据等级──普通、中等、中上、机密和最高机密。

看到“最高机密”这四个字，她的眼睛燃起熊熊火光。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她理所当然地拿起话筒。

一连串的ABC从彼端传出来，她不但听得懂，还听得很清楚，不过她却假装听不懂，并以台语响应对方，随即挂上电话。

不一会儿，头发又回复原状，但脸却比刚才老了十岁的陈秘书回到座位。

陈秘书公事化地问：“我不在时，有没有人打电话来？”

季云半真半假地说：“有通打错电话的外国人打来。”

“妳怎么知道是打错电话？”陈秘书质疑。

“因为我听不懂英文。”季云耸肩。

“惨了！”陈秘书急急忙忙走进总经理室，发挥(奇*书*网.整*理*提*供)抓耙子的本领。

看着垂头丧气的陈秘书进入办公室，杜至伦心知不妙。“怎么样？”

“老天！她连计算机开机都不会！”陈秘书大声叹气。

“她暂时丧失记忆，是我害她的。”杜至伦娓娓道出来龙去脉。

“不是的，我想她是天生笨手笨脚，而且学历不高，连英文都不会。”

“那就麻烦妳费心，多用点时间教她使用计算机，至于英文，我会请她自修。”

“我怕那要花很长的时间……”陈秘书一脸的不情愿。

“加班费双倍计算。”杜至伦开出诱人的条件。

“是，总经理。”陈秘书立刻点头。

杜至伦想了一下说：“目前就先将影印资料交由她负责吧。”

“我这就去教她使用复印机。”陈秘书领着圣旨般退出去。

好好的一台复印机，用了三年都没出过毛病，一遇到季云就寿终正寝。

从和总经理的言谈中，陈秘书心知他们两人关系匪浅，不敢有怨言，甚至还一反常态的告诉季云，第一天上班难免紧张，并要她去喝杯咖啡，放松心情。

正当她打电话叫震旦行派人来修理复印机，季云却羞愧地跑来告诉她，咖啡机故障──这当然又是她的杰作。

破坏电器是她的拿手绝活之一，因为她是电机系的高材生。

没有咖啡可喝，对来访的客户而言，兹事体大，陈秘书忍无可忍，再度冲进总经理室，此举正中季云下怀。

她立刻躲到茶水间外的阳台，拿出随身携带的秘密武器──眼药水，往眼眶里滴了数滴，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

“妳躲在这儿干什么？”杜至伦如热锅上的蚂蚁赶来。

“没事，我在看云。”季云拾起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妳哭了！”杜至伦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现。“是不是陈秘书骂妳？”

季云眼中充满自责和悲伤。“她没骂我，我是气我自己一无是处。”

“凡事起头难，只要妳有心，一定能很快进入状况。”杜至伦柔声安抚。

“谢谢你，我现在好像装了金顶电池，浑身都是劲。”季云挥别难过地一笑。

“她在这儿干什么？”徐媛美如飓风般刮进总经理室。

“经理，己经有一个星期了。”杜至伦全神贯注地处理公文。

“你疯了不成？”徐媛美不分青红皂白似的，把一只厚重的牛皮纸袋摔到桌上。

“妳把什么夷西摔在我桌上？”杜至伦缓缓抬起头，极力控制着脾气。

“你何不自己看！”徐媛美坐在他对面的椅上，双眼如两条毒蛇。

杜至伦打开袋口，抽出一迭厚重的调查报告。“射手座？”

徐媛美迫不及待地说：“对，简单地说，她是这个不良帮派的老大。”

她的话像深水炸弹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迫使他放下手边的工作，专注地看着装订成像精装圭呙调查报告。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拿这份报告打徐媛美的脸，把她脸上的嘲讽表情打掉！

他没这么做完全是看在两家世交的分上。

前面几页可以说是吃过射手座亏的男人，对射手座大加挞伐和加油添醋的不实指控，足足有五分钟，他的俊脸彷佛被乌云笼罩。

但过了这几页，报告中翔实记载着受照顾的少女们的遭遇和心路历程，立刻又让他整个人像被阳光照耀般，遍体通亮。

逐字逐页看完调查报告，他像吃到世上最甜美的果实似的，满心欢喜。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发出开朗的笑声。“这哪叫不良帮派？应该说是济弱扶倾、行侠仗义的慈善组织。”

“你有没有看清楚？她靠赌钱为生！”徐媛美气得半死。

“不偷不抢，没什么大不了的。”杜至伦放松地往椅背一靠。

“她根本是助长少女逃家等社会问题的麻烦制造者。”徐媛美讥讽。

“幸好有她，那些少女才不至于沦落风尘。”杜至伦对她崇拜到极点。

“你的脑袋是长虫了，还是肚子里有符？”徐媛美冷哼一声。

“该去医院的是妳，去照照看心是不是黑的？”杜至伦反唇相稽。

“我可以进来吗？”季云一手敲着门，一手撑着托盘。

杜至伦像是听到天籁，嘴角立刻勾起－抹微笑。“请进。”

“陈秘书吩咐我，替徐小姐泡杯咖啡来。”季云将咖啡放在桌上。

“我不喝，天晓得妳在啡里有没有加符灰？”徐媛美恶毒地说。

“没有，妳不信的话，我可以喝给妳看？”季云证明清白地啜了一口。

徐媛美挑剔地说：“脏死了！谁要喝妳带菌的口水！”

“媛美，妳别说话带刺！”杜至伦厉声斥责。

“对不起，我马上去重泡一杯。”季云抢着认错。

瞧瞧，这种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肩上担的美德，世上有几个人做得到？就算用探照灯，也很难找到一个。

对杜至伦来说，他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他一直相信，在这世上一定有个女人在某处等他，那场车祸是上帝的旨意，为的就是让他找回他失去的那根肋骨。

她是为他而生，只为他一个人。

他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么感动过，也没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现在在他的眼前，仿佛有个挂着一大块过期猪肝的猪肉摊，味臭色丑，令人作呕。

“不是我说妳，妳要是有她一半善良可人就好了。”

“我承认我脸蛋没她漂亮，身材没她好，嘴巴没她甜……”

“够了，妳有自知之明，这是最好不过的事。”

“我还没说完，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不像她那个虚情假意的狐狸精。”

“我说过，在我心中，我一直当妳是妹妹。”杜至伦强调。

徐媛美忿忿起身。“总有一天，我会揪出狐狸尾巴！”

季云刚好踏进来。“徐小姐，妳的咖啡……”

“妳自己留着喝！”徐媛美手肘一撞。

“啊！”季云措手不及，黑色的液体洒到她手上。

“烫死妳！活该！”报仇的快感，使徐媛美发出刻薄的笑声。

“妳的手有没有起泡？”杜至伦冲过来，开切地检查她的玉手。

“我没事，我怕她烫到嘴，在咖啡里倒入一半的冷开水。”季云早有防备。

徐媛美这种小角色，想跟她斗？！对她来说，比捏死一只蟑螂还容易，但绝不屑弄脏她的手。

更何况，多情总被无情伤，她根本不需要出手，徐缓美就已经递体鳞伤，千疮百孔，惨不忍睹……这一切全拜杜至伦所赐。

重要的是，她完美的好女人印象，如烙印般烫在他心上。

哈，她真是个坏女人，一砖一砖的在他四周筑起痛苦的城墙。

可怜的笨蛋，现在还没发现，他正一步一步地踏入痛不欲生的圈套中。

关上门前，季云不忘向他投出价值千万的甜笑。“总经理，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了。”

这份调查报告，就算烧成灰烬，一字一句仍深印在他脑中。

她的过去比他想象得还精彩，简直像一本现代版的武侠小说！她可以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实在教人难以相信，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柔弱、那么天真……

此刻，该怎么形容他心中的女神？

侠女，她救助可怜少女，这个称呼无庸置疑；酒女，她有千杯不醉的实力，这个称呼勉勉强强；赌后，她以赌博赚了不少钱，这个称呼算是贴切；太妹，她的确很会打架，叫她女老大更好！最糟的是，钢管女郎和槟榔西施……

“射手座”这个称呼有什么特殊涵义？还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其中？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但他心中有打不开的结。

那场车祸，她只受到皮肉伤；徐媛美陷害她，她毫发未伤。她像是有如神助，不但能化险为夷，而且总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实在是太神奇了！

他本能地拿起电话拨号。“医生，丧失记忆会不会连带丧失技能？”

“不能说没这个可能，有人甚至会退化到婴儿的程度。”

“依你看，那个被我撞伤的女孩，是演戏，还是真的丧失记忆？”

“我没办法回答，这得靠你自己观察和判断。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纯粹是随便问问。”杜至伦觉得此刻思绪更加混乱。

医生好奇地问：“到现在，她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一点都没有……”杜至伦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人认出她的身分。”

“带她去见那个人，或许对她恢复记忆有所帮助。”医生以专业化角度建议。

“我会的。”问完后，杜至伦反而感到心情更沉重，但却有了方向可循。

“你在看什么？”季云拖着懒洋洋的身子，缓缓步下楼梯到客厅。

“天文图。”杜至伦一大早就跑去敲了好几间书店的门，才买到天文图。

“你对天文有兴趣！”季云眼露惊奇，心情却很平静。

“嗯，妳看，这叫射手座。”杜至伦有意试探。

季云双眉拧在一起。“我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算了，妳别再想了，一副要把脑袋想破的样子。”杜至伦好不忍心。

其实，看到徐媛美拿着牛皮纸袋来公司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看到纸袋上有“征信社”这三个字，再加上假日向来有阅报习惯的他，今天却将报纸原封不动地搁在电话旁，两件事凑在一起，她立刻提高警觉。

桌上摊着天文图，他眼睛盯着射手座，意图太明显了。

既然“此地有银三百两”，她就顺他的意，承认自己跟射手座有关。

吃完午餐，他提议两人出去玩，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刻意带她来撞球间，想帮她找回记忆。

她明显感觉到脸上有股热气，她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提防他是别有用心地刺探她的演技。

“你带我到乌烟瘴气的撞球间来干么？”季云一脸百思不解。

“我想跟妳打一场撞球。”杜至伦拿起挂在台边的三角架排球。

“我跟你对打？！我行吗？我怕我连杆子都不会拿！”季云惊呼。

杜至伦把母球放好位置。“试试看，这运动在国外很流行。”

“我完全不懂，怎么冲？”季云故意拿错开球杆，以打球杆混淆，换她考他。

“把白色球撞向色球就行了。”杜至伦没发现，看来他不是撞球高手。

季云显得手足无措。“天呵！比拿筷子难多了！”

“我教妳拿杆子的方法。”杜至伦一手包覆在她握杆的手上。

“你该不会是想乘机吃我豆腐？”季云起疑，心里暗笑他是个冒牌货。

撞球看似简单，不过有美式和英式之别。美国人打九号球，英国人打司诺克，台湾属美式，他在欧洲留学，属英式，两者大不相同──不仅玩法不同，连开球方式也截然不同，他根本是个门外汉。

九号球开球，母球不但要撞开所有的色球，还要有球入袋，开球者才能继续，把色球按顺序一一打入袋里；除非一杆敲进九号球，这一局就算开球者赢，结束比赛。

司诺克则不同，为了不给对手机会，必须尽量避免冲散子球。

从他教她开球的力道，像没吃饭似的软绵绵，只冲开三个色球，一旁路过的人，有的窃笑，有的哄堂大笑，他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这个傻瓜，实在傻得可爱！但她忍着不笑，跟他的表情一样傻呼呼。

对她来说，她已经不在意他的目的，反而在意残留在手背上的余温。

“瞧瞧我碰到谁！”出声的人是咳嗽男，看来她上次输的钱，捡回他一条小命。

季云往左右和身后望了望，然后一脸呆滞地面对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撞球间之后──射手座！”咳嗽男的口吻充满崇拜。

“啊？！你叫我什么？”季云佯装迷糊。

“三个星期前我们才较量过，妳忘了吗？”咳嗽男显得自鸣得意。

她偏着头，一副想不起来的苦闷表情。“……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听说妳得了失忆症。”咳嗽男对无法炫耀自己赢过射手座，感到失望。

“太好了！总算有人认识我，你知道我的来历吗？”季云眼睛一亮。

咳嗽男爱莫能助的耸肩。“谈不上认识，只是有数面之缘，不算是很熟。”

来打撞球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的人都会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甚至有几个家伙故意留在台边，想要借机偷学几招，当然，他们很快就失望的散开。

对射手座丧失记忆的传闻，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大叹丧失扳回男性尊严的良机。

在她精湛的演技和他蹩脚的技术下，不是母球洗澡，就是子球过门不入，再不就是球杆凸槌。

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完一局撞球，两人全都累得像打了一架的老狗，筋疲力尽，喘气连连。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跟笨蛋打撞球会缩短寿命。

当他是笨蛋，显然是错误的想法，她一点也不敢小看智商一百六的天才，美国前总统柯林顿的智商跟他一样，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更想知道他的情欲指数是不是也跟柯林顿一样？如果是，就要用美人计，而且必须得有所牺牲。

“你带我来撞球间，原来是别有目的。”季云幽幽地叹口气。

“我只想帮妳找回失去的记忆。”杜至伦眼神一片澄澈。

季云自怨自哀地说：“看来，我的过去不太好。”

“没妳想得那么差，妳别想太多。”杜至伦劝慰。

“我的过去还有什么？”季云急欲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杜至伦搂着她的肩，走出撞球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等我回复记忆，你就可以摆脱我了！”季云仰望着天空，难掩悲伤。

“妳是我公司的员工，只要妳不辞职，我绝不会开除妳。”杜至伦保证。

“干么要约在女厕见面？”李文文至少蹲了半个小时，占着马桶不拉屎。

“有人在跟踪我，幸好是个男的。”季云从胸罩里掏出一只信封袋。

“妳要我怎么做？”李文文接过信封袋，一摸就知道里面是磁盘，但是信封袋上没有写收信人，也没写寄信人的资料，是封密函。

眼看着季云走向马涌，按下冲水扳手，她不懂她冲马桶的用意是什么？

是嫌马桶臭吗？她闻了半个小时，都没闻到臭味，难不成她要去检查鼻子？！

接着，季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交代她把纸片上的地址，以她的笔迹誊写在收信人一栏，至于寄信人一栏，则是随便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住址和姓名填上，然后立刻找一间没有摄影机的快递公司，以最速件的方式寄出去。

看她这么小心谨慎，思虑周详，仿佛007中的坏人在进行什么大阴谋似的，这种不光明磊落的作风，一点也不像她从前所认识的那个打击罪恶的射手座，她无法想象是什么让她自甘堕落？

“季云，妳到底在忙什么？”李文文按捺不住。

“妳别问这么多。”季云打开水龙头，防范隔墙有耳。

李文文脸色凝重地挨近她，小声探问。“是不是犯法的事？”

“妳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季云关上水龙头后，开启干手机。

“就算出事，我也不会出卖妳，违者……”李文文以手刀往脖子一抹。

“谢谢妳，我会永远记得欠妳的恩情。”季云眼中尽是感激。

李文文眼眶泛红湿热。“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是妳救我逃出魔掌。”

没有说拜拜或是再见就离开，仍是她过去所熟悉的射手座特有作风。

仔细回想，她对射手座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过去，射手座处理事情就像她骑摩托车，属于横冲直撞型，连阎王爷都不敢打开鬼门关，请她进去吃茶，但她今天才发现原来射手座也有细腻的一面……

此刻她才明白，从刚才到现在，射手座都在演一出上厕所的戏，即使只有她一个观众，射手座依旧卖力演出，而且没遗漏任何一点细节。

看来这是一出漫长的戏，不到最后，谁也不晓得结局是什么？除了集编导演于一身的射手座。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出戏跟王子复仇记有几分类似；最大的不同是，射手座是女的，片名要改成公主复仇记。

但，谁是她的仇人？那个开保时捷的男人跟射手座有什么关系？将来又会发展出什么样的关系？她想还是当观众好，擦亮眼睛，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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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回来了！”季云来公司一个多月，常常帮大家跑腿买便当，而且乐此不疲。

“小云的办事效率越来越好！”肥肉王体重破百，油嘴滑舌。

“谢谢夸奖，来，赏你一杯珍珠奶茶。”季云善体人意。

肥肉王笑得合不拢嘴。“全公司最了解我的，非小云莫属。”

“小心总经理听到，拿出猪头锄锄你！”排骨张简直是电影“魔戒”中咕噜的翻版。

“你也有，一杯薄荷绿茶，免得说我偏心。”季云别有居心的广结善缘。

肥肉王是研发工程师，别看他长相猪头猪脑，却是研发部门最厉害的角色，公司最赚钱的游戏机就是出自他的构思。

排骨张负责公关接待，英日语呱呱叫，拜咕噜风靡全世界的缘故，原本不受欢迎的长相瞬间成了客户的最爱。

对她来说，只要有利用价值的人，都值得花力气打好关系；套句邓小平说的话，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会捉老鼠，都是好猫。

没错，帮他们跑腿，既可建立同事情谊，又可以借机跟文文见面，一举两得，她何乐而不为？！

刚刚她才把肥肉王接近完成阶段的游戏机数据拷贝一份给文文，现在文文应该已经上车了，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不出一个星期公司会乱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肥肉王会哭得死去活来，泪水和猪油一起流下来的样子，这杯珍珠奶茶，就当作是她送他的赔罪礼吧！

礼轻，情意重，啊哈哈哈──她真是个坏女人！

像她这样的美女，做任何坏事，男人都不忍心谴责她；而她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点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

闻香而来的陈秘书，挖苦道：“小云，重色轻友，是很要不得的。”

“别紧张，大家都有份，今天我请客。”季云像圣诞老人般分发着礼物。

“妳是中了乐透彩是不是？”肥肉王嘴角挂着两颗饭粒。

“刮刮乐刮中一千块。”季云早已编织好谎言。

“大方的女人最美！”肥肉王眼里星光闪闪。

“咳！咳！”排骨张看到情形不对，咳嗽警告大家。

“你中了ＳＡＲＳ是不是？”肥肉王突然见鬼似的张嘴结舌。

“小云，到我办公室来一赵。”杜至伦绷着一张脸，走回总经理室。

虽然大家都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担忧眼神目送季云，不过季云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生气，是因为他嫉妒；他嫉妒，是因为他喜欢她──这是很简单的推论，但坦白说，她还不了解他喜欢她的程度有多深？

对每个女人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男人爱她比爱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没错，她就是要他付出生命，含笑九泉。

“在办公室里招蜂引蝶，成何体统！”杜至伦不悦地提高嗓音。

季云早有准备地陪笑道：“你别生气，我也帮你买了一杯卡布其诺。”

“妳嫌我薪水给太多，一个人花不完，想减薪是不是？”杜至伦怒气未清。

“不是的，我刮中一千块，有福大家一起享。”季云眼神一片晶莹剔透。

“妳倒是很会利用时间嘛！”这叫赌性，也是令他无法忍受的劣根性。

“卖彩券的是残胞，我无法不同情她。”季云委屈的解释。

杜至伦一脸的尴尬。

他对她的善良充满敬意，在感到愧疚的同时，他也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常常因为想多看她几眼，或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借口要地端一杯咖啡进来，而把公事放在一边，并且还利用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要求她陪他一起加班。

她从未要求加班费，甚至抱怨工时太长，她总是开开心心的。

善良是她的天性，他实在不该怀疑她，但有一点，他还是无法接受和忍受──

她对他和对其他人一视同仁。

每个人都知道他假公济私的目的，唯独她不知道。

他问过医生，丧失记忆会不会影响脑力？医生不置可否。不管她是真的或是假的变笨，此刻，他要想办法让她变聪明！

他要特权，他要她跟他一样，只对他一个人好。

“下次，妳只能买给我，对我一个人好。”杜至伦直截了当的要求。

“为什么我不能跟大家打成一片？”季云偏着头，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命令。

“妳是我的专属秘书。”杜至伦心里有种对牛弹琴的悲凉，真拿她没办法。

“是，小气总经理。”季云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嘲笑。

“不是小气，是公私分明。”杜至伦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纠正她。

季云调侃地说：“我要叮咛刘妈，以后做菜时少放些醋。”

“妳既然知道我爱吃醋，就别做加油添醋的事！”

“遵命，总经理。”季云向他行礼后退出。

“妳是谁？”一个染着金发，脸上冒了几颗红豆的少年，大刺刺地躺在沙发上。

“你才是谁？”季云的心隐隐作痛，这个少年将成为无辜的祭品。

“我叫周至伟，妳呢？”周至伟坐直身子，眼睛发亮地打量她。

周，是杜至伦继父周昌杰的姓氏，光看他把儿子取个和继子相似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周昌杰是什么样的男人。

说他是马屁精，一点都不过分，不过，他跟杜至伦水火不容……严格来说，是杜至伦瞧不起吃软饭的周昌杰。

杜至伦的爸爸英年早逝，而周昌杰则是保险推销员，当办公室出现一位穿着黑色低胸紧身衣的美丽寡妇，大部份的男人只是用眼晴盯着

，但周昌杰却是化幻想为行动，天雷勾动地火，－发不可收拾。

周昌杰娶了美娇娘之后，脚踢开拖油瓶杜至伦，再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妻子，用死人钱投资自己当老板。

不过死人钱带邪，才三年公司就倒闭，于是他又哀求妻子拿出私房钱，不过这次比较好，印着董事长头衔的名片，用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五年又十个月才报废。

周昌杰没有做老板的命，又不肯吃苦，正好住在美国的岳父大人生病，而杜至伦当时也还在德国求学，所以周昌杰就带着妻小，以尽孝道为由，在美国白吃白喝白住。

不出半年，岳父大人小病变重病，在两腿伸直以前，修改遗嘱，遗产由长外孙一人独得。

做妈的在丧礼上直骂老头没良心，吵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杜至伦把美国的房子让给他们住，清洁妇和园丁薪水另付，每个月还要提供母亲和弟弟各五千美元的生活费，直到弟弟大学毕业，以及母亲往生为止。

说起来，杜至伦过得不算好，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叫小云。”季云回过神来，带着甜笑。“你一定是至伦的弟弟。”

“妳是我老哥的马子吗？”周至伟盯着她的胸部瞧，仿佛没吃过母乳似的。

“是秘书。”季云眼睛闪着冶光，一副想挖出他双眼的模样。

“原来是上床用的花瓶！”周至伟自以为是的下结论。

“你这家伙，嘴巴不干不净。”季云怒冲冲地走向他。

周至伟不知死活地问：“妳想投怀送抱是不是？”

季云不多作解释，直接露出射手座的本性──一手揪住他耳朵，拧了一圈。

“男儿有泪不轻弹”是周至伟的个性，但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射手座的厉害。

他从不知道女人的手劲会如此强大，在他印象中，女人都是花拳绣腿，只要他轻轻一拨，就能扭转劣势，不过，这次他显然低估了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仍然无法摆脱她的魔掌，整个人歪着身，像条小牛似的被她拖着走。

“好痛！”周至伟胀红了脸，痛得哇哇大叫。

“你现在知道女人不是好惹的喽？！”季云冶嘲热讽。

“妳揪我耳朵要去哪里？”周至伟感觉一滴眼泪快滑了下来。

“带你去刷牙，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季云朝着浴室前进。

“刘妈快来救我！我被恰查某抓住了！”周至伟眼睛一亮，看到救星。

眼前的景象使刘妈大为光火，上前阻挠。“小云，不得对小少爷无礼！”

“他活该！”季云手下不留情，硬是将他推进浴室，压住身后的门。

刘妈隔着门大喊。“不管小少爷做了什么，妳都没资格这样对待他！”

“他欠管教！”季云厉声命令。“立刻挤牙膏和刷牙！”

“妳又不是我姊姊，妳凭什么命令我？”周至伟大声抗议。

“我数到三，你另外一个耳朵不想受罚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

连一都还没开始数，周至伟就赶紧挤牙膏，满口泡泡的喃喃自语二兀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刘妈的声音却传了进来。

乍听之下，她是在向至伟解释小云的来历，其实是在提醒她来者是客，不得对主人无礼。

季云心中冷笑，当刘妈是在放臭屁，完全不理会。

朝着洗手台啐了一大口泡泡，周至伟以嘴就着水龙头漱口。

这种力大无穷的恰查某，他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心中顿时燃起战火；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打开门，躲到刘妈身后，再反击。

“原来如此，大哥从以前就喜欢照顾流浪狗的习惯一点也没变。”

“你有胆就再说一遍。”居然敢暗示她是狗？！季云怒不可遏。

“大妞，平常妳是吃炸药当午餐是不是？”周至伟扮鬼脸的吐舌。

季云挑衅的挑动眉尾。“只有没种的男生，才会躲在老女人背后回击！”

“妳说什么？”周至伟立刻跳出来，这种年纪的青少年果然很容易被激怒和上当。

“你想打架是不是？”季云走出浴室，经过他时用胳臂撞他－下。

“怕妳的是小狗！”周至伟摆出拳击手般的姿势严阵以待。

季云落并下石地说：“没错，会打女人的就是小狗。”

横竖都是她有理，周至伟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没劲。

但他发现，她的脸上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像是烦恼什么似的皱着眉。

循着她的目光，他看到刘妈的眼神充满困惑，一下看看他，一下又看看她，好像有只蚊子在他们两个的脸上飞来飞去，一股敌意的暗流在空中交会。

可是他不懂耶，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了不起的深仇大恨？

“刘妈，妳干么盯着我，又盯着她看？”周至伟打破岑寂。

“你们两个人的眼睛十分神似。”刘妈百思不解似地摇了摇头。

“这么说，我们两个有夫妻脸！”周至伟露出阳光男孩般的微笑。

季云别过脸，避开锐利的目光。“我对毛没长齐的小男孩不感兴趣。”

“谁说我没长毛，我证明给妳看。”周至伟作势要拉开牛仔裤的拉炼证明。

“看你的头！”季云毫不客气的往他头上一拳打下去，力道很轻。

“打是情，骂是爱，显然妳对我有意思。”周至伟得了便宜就卖乖。

“你需要洗头，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全洗掉。”季云伸出手来。

周至伟连忙退后几步。“大妞，我不介意做高射炮。”

“周至伟！我介意！”怒声从他们背后传来，杜至伦的脸色好吓人。

“干么一见面就摆了张臭脸给我看？”周至伟嘻皮笑脸，这个他最在行。

杜至伦没好气地说：“一回家就听到胡言乱语，你早上起床有没有刷牙？”

“刷过了，就在刚才，被大妞逼的。”周至伟幽幽地叹了口气。

“台湾真热！”周至伟泡在游泳池里，消暑解热。

杜至伦从水里探出头，巴不得地说：“没人阻止你回美国！”

气老爸老妈天天念，念得我耳朵都长茧了。”周至伟以脚溅出水花。

“肯定是你下好好念书，让他们恨铁不成钢。”杜至伦还击地拍打水面。

他们两兄弟从以前就是这样，－见面就喜欢来点小吵架，比谁的嘴巴比较坏，事实上，两兄弟虽然同母异父，但感情却十分融洽。

每到寒暑假，做弟弟的就会搭飞机，千里迢迢来黏哥哥，他喜欢跟他在一起胜过跟父母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若不是老爸的缘故，他相信哥哥对他会比现在更好。

以前他年纪小，不知道哥哥讨厌老爸的原因，但是老爸讨厌哥哥的原因，他倒是很清楚，因为老爸很爱在他前说哥哥的坏话，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自己会判断是非。

他对老爸的无能感到难过，却又无力改变什么。

坦白说，他一点也不想做老爸和哥哥之间的润滑剂，那叫自讨苦吃。

“我不像你那么聪明，我的遗传因子天生比你差一半。”周至伟叹息道。

“你最会推卸责任，这点倒是没变。”杜至伦不认同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

“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大妞？”周至伟技巧地转移话题。

“我的事跟你无关，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杜至伦游到浮筏上休息。

周至伟不怀好意地嘻嘻哈哈。“怎么会无关？刘妈说我跟她有夫妻脸！”

“胡说八道！”杜至伦怒斥，眼睛瞪得像要吃人的老虎。

“你难道没发现，我跟她眼睛很像？！”周至伟指出。

“当然像，都有两个眼睛。”杜至伦不以为然。

关于眼睛这件事，刘妈已经提醒过他，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至伟的眼睛遗传自继父，听说继父的妈妈是原住民，被美国水手始乱终弃，所以继父的眼睛比东方人来得深邃。

不可否认的，小云确实也有对深邃的眼眸，但这不过是巧合罢了，毕竟眼睛深邃的人多得是，他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和身世，顶多就是她也有原住民或外国人的血统，这并不代表什么。

更何况，除了眼睛，小云跟至伟其它地方没有一相似；小云白皙如雪，至伟黑如木炭，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什么狗屁夫妻脸根本是无稽之谈！不过，他很不满意至伟把夫妻脸挂在嘴边。

这小子该不会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吧？！

“我觉得大姐对我还不赖。”周至伟一脸洋洋得意，丝毫不察大难临头。

“她对每个人都好，你少自作多情！”杜至伦的耐性薄如山张纸。

周至伟大言不惭地说：“我不一样，我感觉得出来她对我特别好，这叫相对论。”

“难怪你长痘子，这叫美得冒泡！”杜至伦尖酸刻薄地顶回去。

“我闻到一股好浓的酸味，是从你身上飘出来。”周至伟漂亮的反击。

“我还闻到一股尿味，你居然在池里偷撒尿？！”杜至伦手滑着浮筏逼近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周至伟拚命地往池边退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皮痒是不是？让我来替你抓痒！”杜至伦快速地抓住他的肩膀。

“刘妈要我端冰红茶给你们。”这时，刻意穿着无肩小可爱和短裤的季云将托盘放在池边。

“救命啊！大妞！”周至伟冶不防地抓住她的脚。

“放手！你别拉我下水！”扑通一声，季云一头栽进泳池。

当她好不容易站稳脚，上半身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拨开遮住眼睛的刘海，便看到他们两个像两只呆头鹅，视线直盯着她如第二层皮肤般黏在身上的湿衣服，以及伟大的胸部。

天下的男人全都是禁不起诱惑的蠢东西！她心里充满轻蔑的这么想着，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只有难为情。

早在刘妈要她端冰红茶和走到游泳池的期间，她把握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用口红轻轻涂抹过两颊，所以她现在的脸蛋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害羞而脸红一般，至于那条口红则是随着她掉落池里而沈入池底了。

瞧，这两个男人被她害羞的模样迷得七荤八素，真好骗！

“哇咧！前凸后翘！真够火辣！”周至伟眼睛亮如探照灯。

“非礼勿视，连这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欠打！”杜至伦一拳抡去。

“打得好！”季云幸灾乐祸的鼓掌，胸前两颗圆球滚动，水面随波起舞。

“我要去申请家暴法，告你们两个连手欺侮小孩子。”周至伟悻幸然地起身离开。

“你快放手！我要回房去换干衣服！”季云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杜至伦箝制住。

“留下来，陪我一起游泳。”杜至伦心在狂跳，体温节节上升。

季云嘴唇发干地看着他裸露而健美的胸膛。“我想睡觉了。”

“明天放假。”他用坚硬的胸膛令她无法动弹。

“你把我逼到墙边，想干什么？”季云屏住气息。

“难道妳没发现我都快被妳逼疯了！”杜至伦俯低了脸。

她飞快地别过脸，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要！”

“只是一个吻而已。”杜至伦用强而有力的大腿夹住她，一手扳过她下巴。

“求你不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季云抵抗，力气小到不足以捏死蚊子。

“我想占有妳的唇，已经想很久了。”杜至伦吐出热气吹拂着她。

“不……”季云气若游丝般抖着声音求他，听起来倒像是邀请。

当他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

她听见如击鼓的声音，却分不清楚是从他，还是从她胸部传来的心跳声。

她原本以为她能无动于衷，但温柔的唇瓦解了她的武装，这令她感到害怕……事实上，她怕的是自己跟他一样渴望这一吻。

她的身体正一点一滴地背叛她，她清楚的感觉到心里窜烧着火苗。

在成为射手座之后，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男人敢碰她的小指头，但现在她不但不想抵抗，反而热情的响应他；就连这双她引以为傲、杀气腾腾的射手，此刻居然也软绵绵得像两条小蛇在他的肩膀上交缠……

天呵！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让他予取予求？她怎么能任他肆无忌惮？

她一直知道她有点被他吸引，可是她羞于面对，直到现在，她终于承认他有驾驭她的能力──不仅是肉体，还有感情。

这使便她看不起自己！

最后，季云紧紧抓住脑里最后一丝理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起身，飞快地离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当她发现身后没有声音，他并没来追她，竟令她有些失望……

女人真是让人难以了解的动物！不仅她这么认为，连他也一样百思不解。

周至伟躺在沙发上，风凉地说：“大哥，你好逊！”

“多嘴男！”杜至伦恼羞成怒，从头到脚红得像丢进油锅的炸虾。

“换作是我，早就霸王硬上弓了。”女人爱吃硬，这是周至伟的心得。

“我没你那么差劲，强迫的事我做不来。”杜至伦冷哼一声，自认正人君子。

“女人说不，有时候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周至伟好心提醒。

杜至伦自以为是地说：“够了，我比你了解她，她说不就是不。”

“显然你对女人的经验远不如我……”周至伟话被打断。

“你懂个屁！”杜至伦认定他是酸葡萄的心态。

周至伟捏着鼻子说：“好臭！大哥你放屁！”

“你是不是想挨揍？”杜至伦威胁。

“不想。”周至伟乖乖闭嘴，懒洋洋的回房睡觉。

躺在床上的季云，眼中有痛苦的自责，却也有难以言喻的快乐。

她一向很小心的控制自己的感情，今天怎么会连理智都差一点失去控制？

望着微风吹动纱帘，她的心跟着一波波的荡漾。

她无法将他的吻，从脑海里踢出去，真是苦恼！她把头埋在枕头下，想要闷死脑里的身影，结果自己差点断了气，急忙伸出头，对着枕头打，直到力气用尽为止。

睡吧！什么都别想了……但唇上余温犹存，使她了无睡意。

难道她喜欢上他？！

她的脑子突然冻结起来，她真希望自己没想到这一点。

要杀死这些恶毒的脑细胞，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安眠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来到楼下，翻了翻放药品的抽屉，从寂静中响起她最不想听到的咳嗽声；光是咳嗽声，她就能判断他是杜至伦，而不是周至伟。

这并不是因为她耳力好，其实是心悸告诉她──他是谁！

“妳在找什么？”杜至伦背对着月光坐在高背沙发上。

“没什么。”在黑暗中，季云只能从声音判断他的情绪。

“是什么事让妳睡不着？”杜至伦只是猜想，没有其它意思。

“很多人都会失眠，用不着大惊小怪！”季云紧张得不打自招。

杜至伦发出嗄哑的笑声。“我没说什么，是妳自己太紧张，越描越黑。”

“我想，我明天去找房子……”敌暗我明的情况，让季云感到不安。

“妳怕什么？怕我对妳乱来吗？”杜至伦从沙发上起身。

庞大的黑影笼罩着季云，使她莫名的怯懦。“不，我怕我……”

“天啊！妳在发抖！”杜至伦双手环住她的肩膀，手心传来阵阵颤抖。

“我真的好怕……你不会了解我的心现在有多乱！”季云觉得浑身软弱无力。

杜至伦催眠似地说：“来我怀里，我的胸膛保证比任何一条羽毛被还温暖。”

在她耳中，有一丝微弱的声音，督促她避开危险，但她的双腿不听使唤，跟着他走向他原先坐的沙发，双腿并拢坐在他大腿上，脸颊倚偎在他怀里，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没力气，也不愿意去抵抗任何事。

有种奇妙的感觉在她心中翻搅，如果他现在真的对她采取任何行动，她绝对不会阻挠他；但他只是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洋娃娃，并不打算吻她。

她鼓起勇气挑逗他，当自己是一只顽皮的小猫，用下巴贴着他的胸口磨赠……

也许只过五分钟，但感觉却像有五年那么漫长，见他迟迟没表现，她非但不感激他的自制，反而感到受辱。

她都已径主动投坏送抱，他还等什么？难不成要她跳脱衣舞，他才知道她要什么吗？气死她了！

这家伙上辈子肯定是被自己的愚蠢给害死的梁山伯！

马声喟叹从心底发出，她提醒自己，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做祝英台。

“妳为什么叹气？”杜至伦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失了什么，一脸呆头鹅相。

“一想到以后，我就忍不住叹气。”季云随便编了个谎搪塞。

“没人能预知以后的事……”杜至伦轻抚着她的背脊。

季云反感地僵直身子。“你会讨厌我！”

“我不会。”杜至伦想不透。“我不懂妳为何这么说？”

“因为种种迹象显示，我的过去非常不好。”季云支支吾吾。

“不管妳过去是小太妹，还是大姊头，我都不在乎。”杜至伦保证。

她瞇细着眼，想从黯黑中看清楚他的眼神。“万一我是杀人犯呢？”

“妳想太多了，如果妳真的是杀人犯，警察一看到寻人启事早就把妳抓去关了“我不是指真的杀人，而是让人生不如死。”季云话中暗藏玄机。

他信誓旦旦地说：“无论妳做了什么，我都会包容妳。”

他微笑地看着她眼中复杂缠绕的情绪，情不自禁地俯下脸，但她却急急忙忙别过脸，仿佛看到窗外有流星划过，双手合十，一副许愿的模样，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心里明白，想在空气污染的台中看到流星，比看到飞碟还困难！

月已西沈，四周一片漆黑，有两、三只野猫断断续续地叫着，仿佛在嘲笑着他──傻瓜谈恋爱！

过去他曾经有两次被爱的经验，一次是德国妞，一次是日本留学生，两次都是被动的接受，而没有真情付出。

这次是真正的恋爱，他承认自己拿捏不准，不仅是时间，还有她的心……

在她心中似乎筑了一道冰墙，他看得很清楚，她有时会将心探出来，有时心又会缩回去。

以他手长脚长的优势，想要跨越这道冰墙并不难，可是他宁愿以温柔和热情，慢慢融化那道坚硬的冰墙，而不是像至伟说的──霸王硬上弓。

看她结束许愿的动作，杜至伦好奇地问：“妳刚才许什么愿？”

“我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其实季云是许让他笨死的愿望。

“这一刻并不是最美好的，下一刻更值得期待。”杜至伦语调充满浪漫。

“下一刻……”季云提高警觉地身体向后倾斜。“你打算做什么？”

“妳猜猜看！”正当杜至伦手撑在她背后，一声巨响冒出。

原来是周至伟撞到桌脚所制造的声响。“啊！你们继续，就当没看见我。”

“我该去睡了，你也早点上床。”季云连忙回房。

“大哥，我对不起你！”周至伟假惺惺的道歉。

“你知道就好了，臭乌鸦！”杜至伦牙齿咬得喀喀作响。

周至伟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憋尿憋久会膀胱爆炸。”

“你再不滚，我就打你的小弟弟！”一只过街老鼠瞬间从他眼前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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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陈秘书冒失地闯入董事会。

“是什么事让妳大惊小怪？”杜至伦一脸镇静地坐在首位。

“市面上推出和我们研发中相同的机种。”陈秘书脸色惨白地宣布。

肥肉王彷佛听到自己被判死刑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哪间公司干的？”

“猎人公司。”陈秘书将手中的资料，一一发给在座的董事们。

“我听过，但它通常只做代理日本游戏机的生意。”张董事说。

“据我了解，猎人公司并没有研发部门。”李董事接着说。

“我懂了，公司内部有商业间谍！”杜至伦一口咬定，视线扫过所有人。

除了站在台上报告的肥肉王、发送资料的陈秘书，和坐在角落当会议记录的季云，在座的全是公司董事。

大家的表情仿佛出自同一个雕刻家之手──个个都像死了儿子的寡妇般，看着手上的资料，只差眼泪没滴下去。

“格斗虚拟实境游戏机”，可以说是肥肉王呕心沥血之作。这种游戏机，不但让玩家有身历其境的感觉，还能训练脑力和发泄体力。

公司早已投入大量的资金在广告宣传和生产在线，甚至接下数万台海内外的订单，算得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现在猎人公司却抢先一步取得智慧财产权登记，如果他们依照计划推出游戏机，在法律上就构成侵权的诉讼官司。

后果可想而知，公司不仅铁定败诉，还要赔上一笔天文数字的惩罚金。

董事们从原本的面面相觑，一副坐以待毙的表情，纷纷开始交头接耳，集思广益的商量对策，谁有杜至伦仍是一脸的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终于，张董事按捺不住，发难似的用力拍着桌面。“是谁那么夭寿？”

“会是老员工？还是新进员工？”李董事自顾自的喃喃。

胡董事附和他的话，接着问：“最近有没有离职员工？”

“或者是有财务状况出现困难的员工？”张董事提出合理的怀疑。

“搞不好是公司上层泄的密！”肥肉王情绪性的发泄，把矛头转向。

“你凭什么说是我们？”李董事和胡董事大为不满，两人同一个鼻孔出气。

肥肉王义无反顾地说：“除了上层和我，其它员工根本拿不到最高机密的文件！”

张董事冶哼一声。“依我看，最有可能的内贼就是研发部门的工程师。”

“难不成你怀疑我？！”肥肉王气得两颊肥肉猛颤抖。

大敌当前，敌人还没进攻，自己人先自乱阵脚，这是犯了兵家大忌。

不过，窝里反是事实，除了要揪出内奸之外，还要拿出对策解决问题才行。

光是想到广告费和生产线的损失，杜至伦已经感到心烦，此刻还要面对吵成一团的董事和肥肉王，他不得不出面。“光靠猜测，无凭无据，我们不能怀疑任何人。”

张董事脸色凝重地问：“总经理，你有什么想法？”

“立刻停止研发，所有的推广活动取消。”

“什么？！”几名董事异口同声的惨叫。

“不然我们会被猎人反咬一口。”杜至伦沉着以对。

“上法院就上法院，谁怕谁！”李董事意气用事的大嚷大叫。

“问题是，我们必须在开庭以前捉出内奸……”张董事没把握似的叹息。

李董事不死心地说：“那就叫全公司的员工，一个个站在关公面前发毒誓，以示清白。”

“笑死人了！发毒誓就有用，那法官不就没饭吃了？！”肥肉王冷嘲热讽。

“够了！别再吵了，办正事要紧！散会！”杜至伦心灰意冷。

经理室，空荡荡的会护室，只剩下季云一个人在收拾桌上残留的茶杯和资料。

她真的好想哈哈大笑，但她没那么放肆，只是暗爽在心里。

这群人在她眼中，跟蚂蚁差不多，一杯水就能淹死他们。

不过，一部游戏机仍不足以动摇这间公司，以她对公司财务的了解，这几年来提列的末分配奇+shu$网收集整理盈余，尚可度过这次的难关，除非……有第二个难关马上接踵而来。

让公司倒闭最快的方法，往往是周转不灵，严格来说，她也有很多工作要做。

首先她得在金融市场上，散播经营不善的谣言，让银行抽银根；再来是客户争夺战，以威胁和利诱双管齐下的方式，逼所有的游戏厂商退货。

等有了外患之后，还要制造内忧，让他腹背受敌，一刻也不得安宁。

做个比毒蛇还恶毒，比狐狸还妩媚的坏女人，真是快乐！

收拾完毕之后，季云带着一脸的悲凉，端着冰咖啡，轻轻敲了敲总经理室的门，里面没有回应。

打开门，只见杜至伦摸不着头绪似的喃喃自语。“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还好吧？”放下冰咖啡，季云眼里尽是同情和担忧。

杜至伦恶狠狠地握紧串头。“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揪出内奸！”

“应该的，这种小人最可恶！”季云深表赞同的点头，做贼的喊捉贼。

“去把电话簿拿来。”杜至伦想到什么似的，眼睛倏地一亮。

“是，总经理。”季云一溜烟似的出去，又一溜烟似的回来。

杜至伦可笑地问：“我打算找征信社调查猎人公司，妳觉得如何？”

“这是非常明智的决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季云淡淡的微笑着。

“妳的身体好烫！”杜至伦手背覆在她额头上。

“很抱歉，我今天无法去上班。”季云以嗄哑的嗓音回答。

“我打电话给陈秘书，告诉她妳请病假、我休假；。”杜至伦擅自作主。

季云坚决的摇头。“这样不好，公司出那么大的纰漏，需要你坐镇指挥。”

“我不放心妳！”看着她脸红得像美国苹果，让人又疼又怜。

“有刘妈在，她会照顾我，你快去上班。”季云催促地推了推他。

杜至伦老实地说：“就算我人在公司，我的心也不在。”

有他这句话，她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高枕无忧。

他脸上有痛苦和担忧交织的表情，眼中却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她确信，他爱上她了，而且爱得无法自拔。

她为此感型局兴，但她的心仿佛受到寒风侵袭般，不停地抽搐──因为她发现她的高兴不是那种得意的高兴，而是悲伤的高兴。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射手座接近他的目的，到那时候，他还会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吗？

绝对不会！

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将以充满侩恨的眼神，向老天祈求赐给她报应，甚至巴不得她死……

一阵头疼欲裂，使她伸手按住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好厉害！

“妳怎“了？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去医院？”杜至伦紧握着她的手。

季云抽回手。“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不肯乖乖去上班，我才会病情加重。”

“我担心妳……”杜至伦遭受天大的冤枉似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

“你不在，员工士气会大受影响。”季云改以轻柔的声音说服他。

“妳比公司重要，况且公司不会因为一台游戏机而倒闭的。”

“这就像打仗，主将临阵退缩，以后你很难领导统御。”

“别再说了，我去准备冰袋，帮妳退烧。”杜至伦说到做到。

看着他飞快地走出房间，她的脑中一片混沌，心却被暖流紧紧包围。

但她的理智及时提醒她，她不能跟他一样，陷入爱情的漩涡里！想想她吃过的苦，想想她受过的罪，想想她大费周章的去做槟榔西施，去当钢管女郎……这一切的辛劳，都是为了朝他的心脏，射出致命的一箭！

此时此刻，她不能心软，更不能手软，她己经没有退缩的余地。

不管他爱有多深，不管他情有多浓，她就是她──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女人！

开门声传来，他手捧着冰袋，来到床边坐下，轻轻地将冰袋放在她额上，四目交缠。

但是藏在被子里的双手，却暗自比出射手座的姿势；这是她克制感情，最好也是唯一的秘诀。

“其实，我担心的是闲言闲语。”季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在乎。”事实上，杜至伦老早就想张贴公告，宣布她是他的。

“我在乎自己被人指指点点，无中生有。”季云沈下了脸，眼神落落寡欢。

杜至伦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有我罩妳，谁敢说妳的不是，我就要谁滚蛋！”

“我不要任何人因我而受到伤害，更不要你被我连累。”季云表示。

“妳真善良。”杜至伦依依不舍地起身。“好吧，我听妳的话就是了。”

“要打起精神，好好的度过难关。”季云露出轻快的笑容。

她真早善体人意，不顾自己发高烧，反倒担心公司，表面上说是害怕人言可畏，其实是关心他的声誉受到质疑，甚至还保护造谣中伤她的同事……他想，他一定是世上最好运的男人，老天爷才会送他一个天使。

看着她的脸颊渐渐变成粉红色，他实在不想离开她，一股热焰在体内炽燃，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他冲动得想紧紧抱住她，永远都不放手！但他知道这么做会引起她的反感，毕竟他已经答应了她，要乖乖去上班，面对令人心烦的难题。

替她将被子盖好，他感觉到她整个身体僵硬了起来，但是又很快的放松警戒，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模样，这一点实在令他无法理解。前一秒钟，她可以很快乐，下一秒钟，她可以很冷漠，她究竟在想什么？

从她深邃的眼眸中，他完全看不透她的心思，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他一接近她，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很敏感……这应该是个好现象吧？！至少她对他的一举一动很有反应，而且是不错的反应。

“我会的，你别再磨蹭了，快去上班。”季云命令式的手指向门。

“希望我回来时，妳在门口迎接我。”杜至伦举步艰难。

“你当我是狗啊！汪汪！”季云调皮地吠叫。

杜至伦大失所望。“到现在妳还装不知道我当妳……”

“好了！快去上班！”季云不耐烦地挥手，阻止他说下去。

“至少给我一个鼓励的吻吧！”杜至伦弯下腰。

季云闪躲地别开脸。“不行！我怕把病菌传染给你！”

“吻脸颊就好了。”杜至伦退而求其次，没大鱼，吃虾米也好。

老天，他只是像小鸟啄了她脸颊一下而已，她怎么会有天旋地转的感觉？！

冰袋渐渐失去作用，她的身体比之前还烫，彷佛真的生病发烧了。

昨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放了一缸子滚烫的热水，并毫不考虑地潜入，炽炙的感觉灼痛她的肌肤，她忍耐着，就为了表演发高烧这出戏码。

她虐待自己，是为了影响他的危机处理能力，让他无法专心工作。

看着他的背影清失在门后，突然之间，她觉得好累，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养精蓄锐。

紧闭着双眼，辗转反侧许久，她总是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人在监视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刘妈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床尾，以严厉的眼神谴责她。

“妳干么瞪着我？”季云尽可能的保持冷静。

刘妈直截了当地问：“妳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听不懂妳在说什么？”季云装傻的耸肩。

“在我面前演戏，妳不觉得是多此一举，浪费妳的精力吗？”

“刘妈！我尊重妳是老人家，我不想跟妳吵架。”季云以被子蒙头。

刘妈掀覆子，咄咄逼人地说：“昨晚三点左右，我听到瓦斯炉烧水的声音。”

“我承认我睡不着，起来洗热水澡，这算犯法吗？”季云嗓音拔高八度。

“妳给我听清楚，从今以后，我会像蛇一样盯着妳的一举一动。”刘妈威胁道。

“妳早就这么做了，不是吗？”季云一声冷笑，门突然从外被推开来。

“一大早，妳们两个吵吵闹闹的，吵得我都不能睡！”是周至伟来抗议。

“小少爷……”季云困难地吞咽手中的饮料。

“叫我至伟就行了，靓妞。”周至伟是特地跑来献殷勤的。

季云皱着眉，表情痛苦。“至伟，你弄什么怪东西给我喝？”

“这叫蛋酒，治发烧的良药。”周至伟打着乘虚而入的如意算盘。

“好恶心，简直跟毒药没两样。”季云吐着舌，拍了拍郁闷的胸口。

“真是好心没好报！”周至伟显得快快不乐。

季云硬把杯子塞在他手上。“你自己喝一口。”

“哇咧！辣死我了！”周至伟啜了一口，呼天喊地。

“你活该！”季云不吝啬的给他一个甜笑，和迷人的眼神。

在她的计划中，这是新辟的战场，而且还是周至伟自己跑来送死！

一个家庭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兄弟阋墙，为了一个坏女人，争得你死我活。

不过，她对周至伟的方式会跟杜至伦不一样，她绝不允许他逾越雷池一步，而是像姊姊对弟弟那样。

以他十九岁的年纪，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掉入会错意的陷阱中，但她另一方面也担心他血气方刚，万一不小心失控了，她怎么办？

真是烦恼！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安，快得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到，可是她的心却依旧像是被封在冰窖里一般。

对于周至伟将急于示爱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她顿时觉得心乱如麻。

他阳光男孩般的笑容，只让她更加彷徨，她反而希望看到另外一张深情的笑容“外面天气这么好，妳也烧退了，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好主意，我正想去科博馆，呼吸新鲜空气。”

“那么无聊的地方，会换我闷出病来。”

“你想去哪？”季云有气无力。

周至伟一头热地说：“听说柏青哥很好玩。”

“我没玩过，不过就这么决定了。”季云顺着他的意。

“我先说，这是一场比赛，输的要做赢的一天的奴隶。”

“怕你的是小狗。”向射手座下战书，只有初生之犊才不知死活。

来到噪音震耳欲聋的柏青哥店，周至伟佯装识途老马，一下子就坐定位。

真正会玩小钢珠的老手，一定会仔细检查每台柏青哥的钢钉；因为钢钉轨距的大小攸关输赢，轨距越大，赢的机率越大。

通常店家会在十台机器中放水一台，但在每晚打烊之后，就会重新挑选另一台放水，吸引客户源源不绝。

季云抱着必输的决心，选了一台轨距最小的柏青哥。

最后结果，自然是周至伟笑得合不拢嘴，以为自己福星高照。

带着骄傲的神情，一回到家，立刻命令季云换上泳装，在游泳池见。

要她在他面前，穿上近乎裸体的比基尼，比给她一刀还痛苦，但她别无选择。

当她换上泳装，以优雅的姿态来到池畔，在耀眼的阳光照射下，看起来宛若女神。闪亮的乌发，粉嫩的脸蛋，姣好的身材……

一声带着狼狼似的口啃声立刻响起。

她只好尽快潜入水里，藉以掩饰她脸上的羞怯。

“妳穿比基尼真是棒呆了！”周至伟像条人鱼似的游到她身边。

“是你大哥选的。”故意提到杜至伦，就是要他安分守己，别胡来。

“早知道我就命令妳裸泳！”一股醋意涌向喉咙，周至伟伸手抚摸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小毛头！”这个亲密的举动，使季云手臂泛起疙瘩。

周至伟一睑正径地问：“我问妳，好对我大哥有没有意思？”

“他像人中之龙！高高在上，我哪攀得上！”季云苦涩地摇头。

“那我像什么？”周至伟既紧张又期待。“要老实回答，但要说好听一点。”

“你嘛……”季云瞇细着眼，看不起似地说：“在我眼中，小毛头一个。”

“妳这可恶的女人！”周至伟冷不防地将她的头压进水里。

季云挣扎着窜出水面，吐了好几口水。“你别乱来！”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周至伟伸手拨开她额前如海草般的刘海。

季云拍开他的手，眼神凶得令人不寒而栗。“至伟！不要这样！”有生以来，她从没这么生气过，气到连呼吸都感到痛苦。

她一直当他是弟弟，是小男孩，但显然她错了。

他的力气跟男人一样可怕，他的发育跟男人一样成熟，他的感情也跟男人一样冲动──他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她必须立刻修改对他的态度，以最严肃的心情来面对他。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这不仅是自我保护，也是保护他的必要措施。

“我喜欢妳，大妞，妳应该知道。”周至伟自以为很酷的表白。

“你在胡说什么？”季云深锁着双眉，对他的话和人都不屑。

周至伟窘迫地说：“现在世界各地都在流行姊弟恋！”

“别人的事，跟我无关。”季云狠狠地白他一眼。

“只要真心相爱，年龄不是问题。”周至伟信心满满。

“很可惜，对我来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只是年龄而已。”

“还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会一一克服。”周至伟拍着胸膛保证。

“还有我！”一个冰冷刺耳的声音从池畔响起，杜至伦站在原地很久了。

两人虽然都吓了一跳，但反应截然不同；季云是松懈，周至伟是提高警戒。

看着他满头大汗，一副跑了马拉松的模样，就不难知道他是十万火急地冲回家。

他的眼中充满重重杀机，视线却跳过她，直接射向至伟。

他选择相信她，但绝不原谅他弟弟──这正是她所要的，兄弟阋墙开始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宁可他针对她，而不要责怪至伟。

火是她点燃的，他们却视若无睹，反过来皆田她是无辜的受害者。

每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一点阻力也没有，刘妈不过是只螳臂挡车的螳螂。

她应该去买鞭炮，庆祝自己大获全胜，但她现在却想去买卫生纸，痛快的大哭一场，让不该存在的罪恶感随泪水流干……

“大哥，你不在公司，跑回家来干么？”周至伟打破岑寂。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家，你们跑到哪里去了？”杜至伦质问。

周至伟挑衅地翘高眉尾。“她病好了，我带她出去玩，你想怎么样？”

“我想狠狠的揍你一顿！”扑通一声，杜至伦穿着西装，直接跳入池里。

“来呀！”周至伟学李小龙，手先划过鼻翼，然后摆出打架姿势。

“求求你们两个，别因为我而伤了兄弟和气。”季云夹在中间。

“妳让开！我们兄弟的事，跟妳无关。”杜至伦一把推开她。

“啊！好痛！”季云完全没防备，身子一倒，头结结实实的撞到池砖。

周至伟怜香惜玉的扶她起身。“你干么那大力推她，害她撞到头！”

“不许你碰她！”杜至伦抓住他两边肩膀，往他肚子狠踹一脚。

“真是冤孽！一个狐狸精跑到家里来！”刘妈叨叨地念个不停。

“刘妈，妳何苦处处刁难我？”季云叹息，整个人显得彷徨无助。

刘妈斜着嘴，尖刻的指责道：“看他们兄弟阋墙，妳心里一定很得意。”

“我没有，我没有那么坏……”季云连摇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水仙不开花，少装蒜了！”刘妈嗤之以鼻。

“我懒得跟妳解释。”季云推开她，急急奔上楼梯。

“如妳所愿，妳快回房里，关上房门偷笑吧！”刘妈讽刺。

没错，结果是如她所愿，但她却是将脸埋在枕头里，尽量不要哭出声音来。

听见从楼下传来咒骂和打斗的声音，她用力地捣住耳朵，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焦虑在她心中绕成一个死结，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比较担心谁？不，不对，她没理由担心杜至伦，她的心此刻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冷地看着她的大脑做何解释。

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掉进－自己编的蜘蛛网里？

难道她假戏真作了？

难道她已经……

她闭上眼睛，不愿去分析对他的感觉，不想承认有某种感觉的存在，但有一个字却锲而不舍地纠缠着她，逼她哭湿了枕头……

摇着她的肩膀，杜至伦柔声地问：“妳的头痛不痛？”

“不痛，还有，别开灯。”怕他看到核桃眼，季云连忙阻止。

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把两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在彼此的眼里。

这场争执，足足有五个小时那么长，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此刻被他摇醒，她非但不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感到眼睛刺刺的。

看见他嘴角破了皮，右边脸颊像牙痛似的浮肿，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喟叹。“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我不该跑出去玩。”季云抢着自首，减轻罪恶感。

“是他硬逼妳去的，我了解他的作风。”杜至伦余怒未消地咬牙。

“不是的，我是自愿的，我没想到会惹你生气……”季云又开始演戏了。

“妳太善良了，什么坏事都往自己肩上揽。”爱情使人盲目。

季云心虚地绞着手指。“至伦，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妳是我这一生中，最值得争取的宝贝。”杜至伦坦承道。

“我好惭愧……”季云撒娇地投入他宽大的怀中。

“啊！”一声惊呼，杜至伦退缩着胸膛。

季云打开一旁的立灯，两个人同时瞇眼，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

他的下颚绷得紧紧的，眼中有掩不住的痛楚……

身上的湿衬衫沾着胸膛，满诱人的加州蜜枣若隐若现。

她感到嘴唇有点干，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舌。这动作好暧昧、好轻佻……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从喉咙深处窜出一股想品尝蜜枣的冲动？！

两抹羞怯的绋红从她脸颊染到耳根，剧烈的心跳使胸部上下起伏，她发现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让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让他知道她有点意乱情迷也无妨，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推他进入阿鼻地狱。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季云佯装非常关心。

“那家伙伤得比我更重！”杜至伦自鸣得意，打赢之后还赢走美人心。

“我去拿医药箱。”季云掀开被子，但双腿被他乘机抱到膝上坐。

杜至伦目光在她胸一刚流连。“不用了，那家伙比我更需要医药箱。”

“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严不严重？”季云假装不知道自己少扣了两颗扣子。

她解开他湿衬衫的扣子，从臂上褪到腰际，在平滑的肌肤上，有一块瘀青出现在肋骨下方，她深吸了一口气，吻着他的瘀青。

对他来说，这比世上任何仙丹妙药都有用，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这个伤为他带来好运。

他找到她的双唇，饥渴的拨开，舌尖徘徊在她甜蜜的柔软里。

一股热流窜过全身，他从没经历过如此狂野的吻，他的心仿佛坐在旋转木马上……不，是她的臀部在他膝上摇摆！她的大胆使他热血沸腾，双腿之间明显的亢奋起来，双手从敞开的领口探进去，搓揉胸罩里的丰满。

她的乳房比他以前那个德国妞还伟大，他简直爱不释手。

随着手掌的节奏，一阵阵的狂喜刺激着他；不断分泌的贺尔蒙，使他的身体散发出阳刚味的雄性麝香。

他正想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却警觉地坐回床上，低垂着脸，羞得通红。

“你的伤势看起来不轻。”季云被自己吓到，顾左右而言他。

“那家伙跟疯子一样下手狠毒。”杜至伦喘着气，激情仍在体内澎湃！

“到医院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季云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杜至伦意犹未尽地说：“不用麻烦，我现在最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这么大一块瘀青，我放心么下……”季云突然发出哽咽声。

“妳哭了？！”杜至伦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妳为什么哭？”

季云避重就轻地说：“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其实她是懊恼自己差一点失足，只不过她擅于包藏祸心。

她有几种惯用的招数──用自责迷惑他的判断，用眼泪瓦解他的怀疑，用善良蒙蔽他的视力！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她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要抗拒像他这样的男子，困难度可以说是一天天加倍成长！

严格说起来，并不是她变脆弱，而是他充满迷人的魅力。

英俊只是他吸引人的一小部分，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与生俱来的温柔，跟他相处越久，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服感，就像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汤头，让人喝了更想再喝。

他不像她处心积虑，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内心，一点杂质都没有。

唉！这只能怪他八字不好，命中注定跟射手座为敌……不，应该说是射手座视他为仇雠。

一想到是造化弄人，她眼泪又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现在才知道她的泪腺已经练就出水龙头的好本领，开关自如，以她此刻的哭功，哭倒万里长城不是问题，她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

“妳的眼泪，每一颗都像钻石般晶莹剔透。”杜至伦噙吻泪珠。

“讨厌！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机。”季云生硬地转过脸。

“对我来说，只要跟妳独处，分分秒秒都是。”杜至伦说。

“你很笨，你知不知道？”季云若有所思地暗示他。

杜至伦浑然不察，还顺着她的话说：“笨蛋跟白痴，正好是一对。”

“我对笨蛋没兴趣。”季云嘴里说的跟心里想的相互矛盾。

“云，妳为什么不市诚实对妳的心？”杜至伦眼中有难解的问号。

“我想，我过去可能是说谎成性的坏女人！”再给他一“莎米士”的提示。

杜至伦搂着她的纤腰，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告诉我，妳爱我。”

“不要用那个字，我讨厌它。”季云感到浑身如虫咬般不自在。

“妳说谎，女人都喜欢听到那个字。”杜至伦揶揄她。

他的唇在她的颈间游移，然后在跳悸的颈动脉上，印下火辣辣的吻痕。

这一次，他们只是头靠着头，互相依偎。

跟他在一起快两个月了，她还是第一次卸下身上的冑甲。

有刘妈在，连在梦中，她都感觉得到那种紧迫盯人的压力，再没有一刻比现在让她深切的朝望地球忘了转动。

过去、怨恨、悲伤、压力……所有的不愉快统统抛到脑外。

但天不从人愿，刘妈敲着门问：“大少爷，你需不需要医药箱？”

“放在门口就好了，我自己会去拿。”杜至伦大声回应，语气还算温和。

“我刚才打电话给夫人，她有话跟你说。”旁观者清，刘妈的作为合情合理。

杜至伦显得有些不悦。“刘妈，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鸡婆？”

“快土接电话，越洋电话很贵的。”季云催促地推他，一脸的乖巧。

“求求你，别让我再多添一条罪状！”季云自责的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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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到妳，就像看到阳光照进办公室里。”肥肉王夸大地说。

“干么说得那么肉麻？”季云走进茶水间，为自己泡杯黑咖啡提神。

刚才她在打卡的时候，从眼角余光看到三个未婚女孩聚集在一起，脸朝着她，眼神带着敌意，窃窃私语。

只要扯上男人，未婚女孩最容易流露几种要不得的天性：小心眼，横刀夺爱，争风吃醋，甚至是把割腕当家常便饭……

因为这是天性，就算她神通广大，也无法逆天而行，所以射手座会要求男宾止步，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安全和安静的宿舍，在宿舍以外的地方，要杀要砍，她都当作不知道，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啦，她表现得一无是处，总经理却拔擢她当秘书，各式各样不堪入耳的谣言，早就在办公室流传，还替她取了外号──乳牛。

这一定是平胸族的酸葡萄心态，她们应该来向她讨教罩杯升级的秘方，而不是攻击她，于胸无补。

如果她们真的跑来拜她为师，她会大方透露，常做射手座姿势就OK。

不过，前天还要死不活的肥肉王，今天好像又胖了几公斤；事隔一天，看来游戏机所造成的混乱，已如船过水无痕。

她不得不佩服，这间公司有蟑螂般的优良体质，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死！

“妳不知道，昨天老总绷着一张脸，吓死人了。”

“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季云边等咖啡机沸腾、边闲扯淡。

肥肉王自信满满地说：“那是因为我心脏强，而且我又有新点子了。”

“公司状况如何？”研发的事跟她无关，季云选择不过问，保持缄默。

“才一天而已，除了总经理，其它都没变。”肥肉王奉董事密令，揪出内奸。

看到肥肉王眼神闪烁了一下，季云心里有了底。“总经理怎么了？”

“他今天脸色奇好，这就要问妳……”肥肉王暧昧的欲言又止。

“问我什么？”连总经理都要调查，显然是董事授意。

坦白说，她真为杜至伦抱屈。

看来内斗的确是导致一间公司灭亡最可怕的无形杀手。

是哪个董事？或是那些董事怀疑卖命工作的总经理？甚至还笨到派肥肉王做抓耙子！

肥肉王就像画蛇添足的败笔，话变多了，笑容消失了，一看就知道他心事重重，就算没有她捣蛋，这间公司迟早也会走上灭亡之途，她的出现只不过是加速作用。

对杜至伦来说，趁早认清这些董事的真面目，和他们划清界线，东山再起，未必是件坏事，她对自己的作为感到心安理得。

“昨天总经理突然冲回家，发生了什么事？”肥肉王过火的追问。

“什么事也没发生。”季云耸肩，若有似无的突显吻痕。

肥肉王睁大眼睛。“妳脖子上红红的是什么？”

“跳蚤咬的。”季云佯装害羞，脸却红不起来。

“少来了，在你们两个身上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别乱讲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女同事当我是过街老鼠！”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肥肉王拿着鸡毛当令箭似的宝贝。

她可以想象得到，肥肉王一踏出茶水问，就会摇身变成广播电台，大肆渲染她颈间的吻痕，让那些恨她入骨的女同事，对她大加挞伐。

在她心中，这间公司已成了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烂公司，越多人恨她，越多人讨厌她，她就越狠毒。

不过，此时她的眼神却是担忧和畏惧，活像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子，炉火纯青的演技顺利骗过肥肉王，让他以为奇+shu$网收集整理自己手上拿着王牌，其实是鬼牌。

季云套交情地问：“肥肉王，你是不是我朋友？”

“我当然是，小的将来还要靠妳提拔。”肥肉王反过来攀关系。

“我是为你好，你口风紧一点，免得祸从口出。”季云假好心的提醒。

“没问题。”肥肉王沿着大嘴巴做出拉拉炼的手势。

“你对天发誓！”季云不放心似的逼迫。

肥肉王；脸跳梁小丑的表情。“我不要，妳想怎么样？”

季云虚情假意地说：“你说我什么都没关系，但别连累到总经理。”

“好窝心、好甜蜜，这么替总经理着想！”肥肉王嘴巴噘成亲吻状。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不信可以去间总经理。”季云快被他气哭似的。

肥肉王嘻皮笑脸地说：“小的我只有一颗脑袋，不够总经理砍。”

“上班时间，在茶水间聊天象话吗？”杜至伦神色凝重。

肥肉王像颗长了脚的肉球，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从他们眼前迅速消失。

季云做出自责的表情，低头反省；这一招很老套，但却很管用，吃定了杜至伦。

果然不出所料，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告诉她他没生她的气，然后要她替他准备一杯黑咖啡，端进总经理室。

见他离去，她抬起脸，乐不可支地咧大了嘴，无声的大笑。

“我听肥肉王说了……”陈秘书急急忙忙跑来。

“可恶！我要去撕裂他的大嘴巴！”季云虚张声势。

陈秘书安抚地说：“由他去吧！总经理喜欢妳，众所皆知。”

季云叹了口气。“现在公司这么乱，绯闻会影响总经理的心情。”

“妳说得对，我会想办法，封住肥肉王的大嘴巴。”陈秘书自告奋勇。

人生无常，原本对她最有敌意的是陈秘书，但陈秘书以大局为重，对杜至伦忠心耿耿，反过来爱屋及乌，对她释出善意。

就算公司倒闭，她也不会为陈秘书担忧，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老天爷会给她更好的一份新工作。

黑咖啡准备好的同时，她的脸部表情也准备好，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进入总经理室之后，再加一声叹息，立刻将他的注意力从公文引到她身上。

“妳叹什么气？”杜至伦更想叹气，公事乱如麻，不过看到她，心情丕变。

“我完了！”季云放下黑咖啡，走到他身后，对着玻璃窗上的反影偷笑。

杜至伦转过椅子，从她背后将她搂入怀中。“妳哪里不舒服？”

“这里。”季云指着心，胸部顺势挺起来，诱惑他。

“我昨天才摸过，没有硬块啊！”杜至伦逮着机会爱抚。

“讨厌！人家指的是心痛！”季云微启着唇，发出轻柔的呻吟。

杜至伦爱不释手的搓揉。“我这不是在帮妳按摩心脏，清除疼痛了吗？”

温热的气息从他的唇齿之间吐出来，吹拂着她的颈部，引发她全身颤抖。

她从没有想到，在办公室偷情的滋味是这么刺激，一颗心狂烈得像脱缰野马，整个人却是轻飘飘的……她头枕在他肩上，慵懒的沈浸在似幻似真的梦境里。

让他分心，让他无心工作，是坏秘书的行为，这不符合她的形象。

现在她还不能露出狐狸尾巴，她要像个好秘书，提醒他适可而止，专心工作。

她制止地抓住他的手，身体像条滑溜的泥鳅，从他怀中滑出去，退到办公桌的另一边，拉平上衣，一脸严肃，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心痛是谣言引起。”季云眼中透着深刻的哀怨。

“很好，这么一来就没人敢追妳。”杜至伦掩不住一脸的笑意。

季云闷闷不乐的蹙眉。“坏心肠！你怎么可以诅咒我嫁不出去？！”

“当总经理夫人，是妳唯一的选择。”择日不如撞日，杜至伦直接求婚。

季云的心一窒，却故意装疯卖傻地说：“嘿嘿，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是说真心话。”杜至伦起身逼近她。

“我要回座位办公了。”季云不知所措的向后退。

“没我的命令，不许妳离开。”杜至伦抢先一步压住门。

这男人的意志力比她想象的还薄，但她的身体何尝不是完全没有抵抗力？

被他再度搂入怀中，她的脚下仿佛裂开一个洞，她越陷越深，整个人眼看就要被无底洞吞噬；她只能闭上眼，脸颊贴着他胸膛，纤细的手指环住他的腰……就让他们两个一起粉身碎骨吧！

望着他波光粼粼的眼眸里，闪烁着深情的光芒，她真怀疑手是怎么了，居然把一箭射向自己的心？！

明知她不能对他产生一丝感情，但她却渴望跟他缠绵温存，而且最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伤害他的决定依然不变……

他一边以脸颊厮磨她的脸颊，一边以柔唇寻找她的柔唇。

“别这样……”季云感到肝肠寸断，她没有资格接受他的爱意。

“只是一个吻而已。”杜至伦视她反复不定的态度为害羞的表现。

她泼冷水地说：“万一陈秘书进来，就惨了。”

“她训练有素，进来之前会先敲门。”杜至伦落下唇办。

季云很快的结束这个吻。“我在这里待太久会引来更多的闲话。”

“总经理，征信社社长依约前来。”这时，陈秘书隔着门报告。

“等我打完一通电话，再请他进来。”他毫无让她离开的打算。

她推了推他胸膛，眼神冰冷得令他不寒而栗。“可以放开我了吧？”

“暂时放妳一马。”杜至伦松开手，却怎么也解不开心中的困惑。

“妳怎么不挟菜，光低着头吃饭？”杜至伦终于按捺不住。

“我今晚没什么胃口。”季云如嚼蜡般，吞不每一口无味的米饭。

“我们出去吃。”杜至伦往后一退，推开椅子，想拉她的手却被拒绝。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季云沉重地拿起碗筷，起身想逃离什么似的。

“碗筷我来收就行了，妳坐着，我去端水果。”刘妈不让她如愿。

今晚的饭厅，有一股浓得让人呛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流窜

在周至伟恶狼狼的目光注视下，不要说吃饭，她连筷子都快拿不动──这是演戏，让杜至伦在家和在公司都不得安宁，是预定的棋步。然后把引线点燃，远离战火波及，是她下一步要走的棋。

可恶的刘妈，洞悉了她的棋路，逼她夹在他们中间，感受枪林弹雨的滋味。

好吧，她就听老人家的话，坐着。

刘妈显然对男人的了解不如她透彻，有她在，他们兄弟反而会吵得更凶！这叫两虎相争，不是必有一伤，就是两败俱伤。

而她──会毫发无伤，大摇大摆的回房间睡觉和作好梦。

今晚，会失眠的，除了他们兄弟，还有气呼呼的刘妈。

“你干么用死鱼眼瞪着小云！”杜至伦忿忿地发难。

“我的眼睛没你的漂亮，天生遗传不好。”周至伟自我嘲讽。

“就是你那双死鱼眼，害小云没胃口吃饭。”杜至伦再落井下石。

周至伟咬紧牙根。“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有那么可怕的威力！”

“我看我还是回房好了，你们两个慢慢吃。”季云装出一副胆怯的模样。

“妳去打包三天份的衣物，明天跟我一起出差去台北。”杜至伦灵机一动。

“去台北做什么？”季云心知肚明，陈秘书对她毫不设防。

杜至伦四平八稳地说：“拜访几个外国来的大客户。”

“我的英文不行啊！”季云别别扭扭的。

“换个英文好的去，不就得了？”周至伟冶哼一声。

“我公司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杜至伦理直气壮。

“少来假公济私这一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不会被你三言两语给激怒，更不会笨到留下她，让你有机可乘。”

毕竟是兄弟，想法大同小异，谁也别想逃过谁的法眼；倒是坐在一旁的季云，

宛若不动声色的如来佛，看着孙悟空和猪八戒斗气，两个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相信，躲在厨房里的刘妈，此刻一定是气得心如绞肉！

连怀疑都可免了，他的企图很明显，就是要制造孤男寡女独处的机会。

问题是，她该怎么办？她做好准备了吗？

他的唇、他的胸膛，带给她一次又一次的欢愉，但她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她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她想要更多更多，她仿佛看到跟他水乳交融，体内热火进发的情景……天呵！她被脑中潜伏已久的贪婪吓到了，羞得无地自容！

“你有本事就光明正大的竞争，别用小人步数。”周至伟忿忿不平。

“我是总经理，本来就有权指派秘书。”于公于私，杜至伦都心安理得。

“你要她去，跟要鸭子听雷没两样。”周至伟阴着脸，使出浑身解数阻挠。

杜至伦大言不惭地说：“学习如何跟外国人相处，是她成长的好机会。”

“满口谎言。”周至伟发狂地拍着桌子，踢倒椅子，砸碎碗盘。

“你不爽，赶快开间公司打倒我。”杜至伦老神在在。

“小云，妳现在就做出决定！”周至伟话锋一转。

季云幽幽地回过神。“去台北，是公事，你别胡思乱想。”

“我是问妳，要选他？还是选我？”周至伟和杜至伦屏息以待。

这句话，简直像逼牙痛的人去见牙医，再痛苦都得去，而且无处可逃。

她的心中早有答案，不过呢，她故意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噙着泪，咬着唇，喉咙里仿佛被一颗棱角锐利的石头刺痛着，模糊不清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被她看到的人就笑容满面，没被看到的人就愁眉苦脸……

好像在玩公主点名的游戏，谁被点到，谁就是白马王子。

半晌，叹了一口气，季云哽咽地说：“对不起，我两个都不要。”

“妳说什么？”两兄弟异口同声的大叫，难以接受同时落选的打击。

“我不想成为你们兄弟心中的芥蒂。”季云语气充满自责，猫哭耗子假慈悲。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刘妈忍不住跳出来，手拿扫帚，要把狐狸精扫出门。

两兄弟一个抓扫帚，另一个捉刘妈。“刘妈，妳拿扫帚想对谁不利？”

刘妈气得猛跺脚。“我不是要打醒你们，而是要打那个坏女人。”

“两位少爷，旁观者清。”刘妈苦口婆心被当成耳边风。

季云泪流满面，跪倒在刘妈跟前。“妳打！妳打我！妳打死我好了！”

“小云！妳这是干什么？”两兄弟慌乱地拉起她，一脸又怜又疼。

“我不好，害你们兄弟阋墙，我甘心受罚。”季云泣不成声。

“是我不对，我不该跟至伟计较，他年纪小，不懂事。”杜至伦说。

“不对的是我，哥哥是为了公事要妳出差，我不该吃醋。”周至伟也说。

瞧！只要跪在地上，再洒几滴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立刻让两兄弟化干戈为玉帛，这就是季云高明的地方；她能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弹指之间，也能让这个家变得清朗气爽。

红颜祸水，这是肤浅的观念，其实水会覆舟，也能载舟。

至伟要她在兄弟中做出选择，无意间让她成了箭靶，她正在发愁，多亏了刘妈爱管闲事，突然像巫婆般拿着扫帚出现，造成混乱，反而替她解围。

刘妈大概作梦也没想到，老天爷会这么关照她……这大概是因为她积善比为恶多太多的缘故。

“那你们握手言好。”在季云的调和下，兄友弟恭的握了握手。

“好一只千年狐狸精！”刘妈实在看不下去，爆炸似的大叫。

杜至伦回头以冰冷的眼神瞪她。“妳说够没！刘妈！”

“刘妈！快向小云道歉！”周至伟接着命令。

刘妈听到胸口传来碎裂声。“你们两个，上当了！上大当了！”

“求求你们两个，别为了我去责备刘妈老人家。”季云挺身维护。

“妳听，小云处处为我们每个人着想，妳却不知感激。”杜至伦嘉许道。

“刘妈妳年纪一大把，心眼却比针眼还小。”周至伟的唇不屑地扭曲起来。

刘妈有气无力地说：“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加起来还多……”

“我在美国，都吃汉堡和牛排。”周至伟不客气地打断。

“我比较喜欢吃面，尤其是意大利口味。”杜至伦随后跟上。

这番敬宅尊贤的华丽辞藻，深深打动至伦和至伟的心，令他们感到如沐春风。

看着两位从她怀中长大的少爷，都是一副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模样，刘妈气得龇牙咧嘴。

一想到那个坏女人变成消防队，自己反倒成为纵火犯，刘妈有如哑巴吞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两位聪明绝顶的少爷顿时变笨，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自认如影随形地监视着她，除了上小号时……没错，她肯定是在那个时候溜进厨房，在菜里下了笨蛋符！

她得赶快找个道士，买两张聪明符，就这么办！

“刘妈妳真奇怪，要妳说话，妳不说，不要妳说话，妳却话特别多。”

“我懂，刘妈一定是明白自己误解小云，愧疚得说不出话。”

“放臭屁！她是狐狸精！她是坏女人！她是……”刘妈口沫横飞。

不待刘妈骂完，季云捣着嘴，压抑住喉中的啜泣，急急冲回自己的房间。

杜至伦和周至伟抢着去安抚她，但腿长就是有好处，三个阶梯并成一步跨。

“小云，别哭了……”杜至伦上气不接下气的将房门反锁。

季云哽咽地叹了口气。“我想我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刘妈是个老糊涂，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杜至伦坐到床边。

“我难辞其咎，我的的确确引起你们兄弟不快。”季云闷闷不乐。

杜至伦丑化地说：“那只癞虾蟆妄想吃天鹅肉，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你不该骂自己弟弟是癞虾蟆！”季云板着脸，眼里毫无怒气。

“光看他那张痘子脸，难道妳不觉得我的形容恰到好处？”杜至伦搔着她的胳肢窝。

“你好坏！这种伤心的时候还捉弄人家！”季云扭动着娇躯，闪避兼抵抗。

搔痒──可以说是男女之间最难受也是最快乐的肢体游戏，懂得玩游戏的会制造绝佳的机会，让两人的肢体更亲密，不懂的会让两人的肢体爱疏远。

当然啦，季云是前者，更是个中好手，她不怕痒，却装怕痒。

她顺势往床里滚，诱惑着他追到床上，两人抱在一起滚来滚去。

四目交缠，十指紧握，笑声乍停。

他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体上，他的唇温柔地落在她微红的眼皮上，她的眼中有跳动的火苗，她的唇角有甜美的笑意，她的胸部有撩人的起伏，但他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有个疑问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妳刚才说，两个都不要，是真的吗？”杜至伦不吐不快。

季云气若游丝地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选我爱的。”杜至伦直截了当的回答。

“太自私了，我做不到。”季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难道妳忍得下心，弃我不顾？！”愤怒在杜至伦胸中爆发。

“不是，我只是担心至伟承受不了打击。”季云有难言之隐。

“妳在乎他？！”杜至伦恼火地大吼。“难不成妳想同时脚踏两条船？”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成为破坏你们兄弟感情的罪魁祸首。”季云自责。

“这种自责的话，我听太多了，换个新台词吧！”杜至伦学聪明了。

季云垂落眼睫。“求你别逼我，我的头好痛，我的心好乱……”

“我不逼妳，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妳别再想了。”杜至伦于心不忍。

看着她突然将脸颊侧向一边，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她正在掉眼泪。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会比伤害她更让他感到心碎。他爱她，他应该相信她，她比他更关心他弟弟，是出自善意，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该好好检讨一下。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的脸颊，一开始她排拒的闪躲，但终究敌不过温柔的攻势，臣服地接受他的吻。

他们的手在彼此身上忙碌，几乎是同时扒去对方的衣服，在朦胧的月光下，摸索着激情的体温。

她以最大胆的方式取悦他，爱抚他的亢奋，他则以最迅速的坚硬回报她，但他并不想粗暴地占有她。

他要亲吻她身上每一吋敏感的皮肤，他要挑逗她藏在深处最性感的地带，他要清楚地看见她的身体为他燃烧的模样……

他伸长了手，寻找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室内如阳光照耀般大放光明。

“你在干什么？”季云羞怯地钻进被里，闭上眼，躲避刺眼的光亮。

“我要看清楚妳。”杜至伦用力拉掉被子，用脚踢到床下。

“讨厌，人家会害羞。”季云双手慌乱地遮遮掩掩。

“从灯光下看妳，真是美得令人目不暇接。”杜至伦目光游栘。

在他打量下，季云浑身发热。“你该不会只是迷恋我的身体而已？”

“傻瓜，我是全心全意地爱妳。”杜至伦分开她的唇办，注入大量的热情。

“我也爱你，爱得很痛苦。”季云还来不及阻止，就说出她最不该说的字。

“我要吻遍妳全身。”杜至伦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全身来劲。

“大色狼！”说出那个字后，季云不但不后悔，反而感到轻松。

亲近他竟是这样美妙……她敞开自己，放任他予取予求。

此刻她完全卸除武装，以自己的双手探索他，一如他对她。

换作别的男人，妄想跟她有肌肤之亲，她的双手就会变成射手，牢牢地掐住对方的脖子，不惜犯下杀人罪，但她现在只希望他能用力地充满她的体内……

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爱一个男人，而且爱得这么深、这么煎熬、这么痛苦！

但她知道，爱苗一直存在，从她拿到他照片的那一刻开始。

二十一岁的那年，她派人到德国去，捕捉他的身影，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她几乎每晚睡觉前，都面对着他的照片……

她不是没努力过，想把心中的爱苗连根拔起，可是徒劳无功，直到那场自导自演的车祸发生，她才明白爱苗早已茁壮长大，成了高耸挺立的大树。

虽然她故意视而不见，但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毕竞抵挡不了爱的力量。

一次就好，就这么一次，让她成为他生命中的女人！

突煞，他停了下来，季云眼中带着陶醉的迷情间：“怎么了？”

杜至伦的脸从她双腿之间，讶异地抬起来。“妳大腿内侧有刺青！”

“不！”是射手座的刺青，用来提醒季云在紧要关头的时候，记住仇恨。

“妳干么突然夹腿！”杜至伦吓一大跳，她的双腿像剪刀要剪断什么似的夹紧。

“有刺青，代表我不是好女人。”季云整个人变成又冷又硬的石头。

“我说过我不在乎妳的过去，我要的是妳的现在和未来。”这是实话，也是真心话。

杜至伦早就想过，不管她曾做过什么，太妹、赌徒、槟榔西施、钢管女郎，在数据上写的，或是数据上遗漏的，甚至曾在警局留有前科案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房。

他试着重新燃起她的体热，但她强迫自己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看着她像具冰冷的尸体，对他的挑逗完全没反应，他只能无奈的叹口气，翻平身子，平静地躺在她旁边。

他不希望用武力制伏她，因为那只会让他们之间的爱留下难以抚平的伤害。

他不懂，她明明爱他，她刚才已经承认了，现在为何又急于否认？

从她的表现，给他一种无法理解的感觉──她似乎是害怕对他产生情愫！

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在他逼问下，她会勉为其难的回答，但他不想听到任何借口，他要的是她主动说明忽热忽冶的原因。

在他沈思的同时，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在我没记起我是谁以前，我们还是维持现状吧。”

“为什么？”这个答案有说等于没说，杜至伦显得十分不满。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是有夫有子的女人？”季云冷静以对。

杜至伦反驳道：“如果妳是，在寻人启事上报时，妳丈夫早就会出现了。”

“也许他当时在国外，或者他根本没有阅报的习惯。”季云指出。

“至少他会去警局，把妳列为失踪人口。”杜至伦嗤之以鼻。

“无论如何，失回复记忆再说。”季云下床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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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妳不是叱咤台中的射手座吗？”宴会中，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士走向季云。

“很多人都这么称呼我，但我丧失了记忆。”季云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

“喝果汁……这一点都不像妳。酒保，来十杯龙舌兰。”男士大刺刺地吆喝。

“龙舌兰太烈了，我恐怕连一口都咽不下去。”季云委婉地回绝。

男士不肯善罢罢休地说：“自从上次比酒比输妳，我就一直苦练。”

“我认输就是了。”季云以前的确曾在精诚路上的夜店找人拚酒。

“不行，我要光明正大赢妳。”男士坚持。

季云面有难色地说：“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滴酒未沾。”

“这么说，是我报仇雪耻的大好机会了。”男士先干为敬。

在众人的围观和加油声中，季云只好接受挑战。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看似喝得很痛快，其实龙舌兰辣得连恐龙喝了都会喷火，但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很自在。

十杯很快就见底，酒保一口气又再斟满十杯，但是当他们喝到第七杯时，两人已分出高下。

在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中，季云喝完第十杯，男人却早就跑到厕所，剧烈的呕吐声响彻云霄。

其实季云也不好受，她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像万花筒，有无数的人头转来转去，她甚至听不清楚别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一离开会场，季云一副不习惯穿高跟鞋的模样，脚扭了一下。

“妳干么喝那么多龙舌兰？”杜至伦赶紧搀扶她，语气略带指责。

“那个男的，说什么都不肯放过我！”季云深呼吸几口，让脑筋清醒些。

杜至伦小心翼翼地扶她走进电梯问。“下次别再这样糟蹋自己。”

“我是不是让你在外国客户面前丢脸了？”季云背靠着墙，大声喘气。

“老外对妳竖起大拇指。”杜至伦因此拿到订单，但却一点也不高兴。

“你别放手，不然我会倒地不起，丑态百出。”上升的电梯使她好想吐。

“我早就看到妳的双腿摇摇欲坠似的颤抖。”杜至伦观察入微。

“走慢一点！我好想吐！”出了电梯间，季云已眼花撩乱。

“就快到房间了。”杜至伦以蜗牛步前进。

房门一打开，季云便钻进厕所，朝着马桶大吐特吐。

若不是她有三个月的时间滴酒不沾，再来个十杯也不成问题。

整整吐了半个小时，已经分不清吐出来的是酒液还是胆汁，整个人五脏六腑仿佛被掏空似的，异常的难受使她虚弱地瘫在马桶边，连冲水的力气都没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发誓再也不碰龙舌兰了。

这时，杜至伦端了杯热茶进来，顺便冲掉马桶里的怪味。

“来，喝杯浓茶。”杜至伦吹了吹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

“谢谢你，我好多了。”季云逞强的微笑，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老天，妳一身酒臭味，我来放洗澡水。”杜至伦体贴地打开水龙头。

季云眼皮沉重的合了起来。“我不想洗澡，我只想睡觉。”

“我帮妳脱衣服。”杜至伦伸手拉开她背后的拉炼。

“不要，你想乘人之危。”季云如梦呓般呢喃。

杜至伦将她的晚礼服从上褪下。“来，乖乖把屁股抬起来。”

“有只大象压住我。”季云被一把抱起，晚礼服和内裤一起被扒下。

“妳真美！”杜至伦熟练地解开束缚她胸部的扣子，然后把她抱进浴缸里。

一个没坐稳，她整个人像充气娃娃般栽进水里，他赶紧将她拎起来，让她背靠在浴缸边。

喝了好几口水的她，醉意减少了些，缓缓挣开眼皮，发现眼前有两个晃来晃去的他。

她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奸不容易才看清楚他在脱他自己的衣服。“你干么跟着我脱衣？”季云瞇着眼，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洗鸳鸯澡。”杜至伦早有准备，从旅行箱里取出名牌香浴乳。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季云打着呵欠，脑里爬满酒虫和瞌睡虫。

杜至伦滑入浴缸里。“这叫情不自禁。”这一刻是他梦寐以求很久的一刻。

当他的手滑过她的身体，留下无数七彩的泡沫，她感受到一股近乎窒息的悸动。她的理智在酒虫和瞌睡虫同时进攻下，像一片被蚕宝宝啃蚀的桑叶，无力去抵抗他的行动，只剩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感觉到她的乳尖在他的手指夹弄之下挺立。这个坏家伙，平常正人君子的模样，此刻一滴酒也没喝，却露出野兽般的真面目！

她扬动着长睫，想瞪他却变成勾引他，他的手更加不安分，直接撩拨隐藏在深谷里的小花。

她的身体像一团火球似的燃烧起来，他一边爱抚她柔嫩的肌肤，一边用莲蓬头冲去覆盖在她身上的泡沫；看着令人心荡神奇+shu$网收集整理驰的乳房，仿佛两球高耸的雪白冰淇淋，在呼唤他的唇，他立刻俯低头，含入口中吸吮。

颤抖的娇躯沈浸在原始的疯狂中，急遽的呼吸着，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榨干她所剩不多的体力。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里，她急忙抓住最后一丝光线，说出压抑在心中已久的话──

伴随着呻吟，季云说：“至伦，答应我，不要恨我。”

“妳说错话了，应该说要我爱妳才对！”杜至伦啃吻着她的颈间。

“我没说错，不要恨我，永远都不要……”季云的声音越来越缥缈。

“小云！小云！”杜至伦呼喊着。“妳怎么能睡着，白白浪费良辰美景？！”

“我拷！”欲裂的头疼使季云－醒来就骂脏话。

“这句话很粗，一点也不像淑女说的。”杜至伦睡在她旁边。

季云想不起来似地说：“对不起，我昨晚一定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还好，早餐想吃什么？”杜至伦心中除了叹气，还是叹气，不停地叹气。

“你吃就好，我只要一杯黑咖啡。”季云手按着太阳穴，纡解疼痛。

杜至伦一跃而起。“我们到楼下餐厅去，征信社社长在等我们。”

看着他一丝不挂的背影，她的喉咙里一阵干涩。

昨晚断断续绩的记忆涌向脑海，头虽然疼痛，但拼凑那些零碎的记忆不难──

她仿佛看到一张失望的脸孔，对着熟睡的她发出呼天喊地的叫声。

选择性失忆，是她假装不知道他痛苦最好的掩饰。

杜至伦梳洗完出来，看她还躺在床上，被子因为他起身时而落到她腰部，白皙－饱满的乳房，随着她的手按摩太阳穴，波波颤动，这么撩人的情景，立刻使他做出饿虎扑羊的动作，跳回床上，趁她猝不及防，一手握住一球爱抚揉搓。

她感到晕眩，热气从他手掌传遍她全身，她的吟哦被他吸入口中。

他真懂得不放过一丝一毫机会，只要她一个不留神，她就被他玩弄在手心里，但令她惊讶的是，她不但不阻止他，甚至越来越喜欢他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现在只差……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使她回复理智。

来到餐厅，一位看起来精明能干、瘦高的男子起身迎向他们。

两个男人隔着桌面坐下，在简单的介绍她是秘书之后，直接切入话题。

“调查得如何？”杜至伦表面看来很严肃，小腿却在桌下厮磨她的小腿。

“猎人公司的总经理只不过是个人头。”社长说话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这么说，他的背后另有高人。”杜至伦眉头皱起来，季云也是。

社长肯定地说：“没错，据可靠消息指出──是个女人。”

一听到女人，杜至伦冷哼了－声。“可靠消息是？”

“这……”社长以充满戒备的眼角余光，扫向文风不动的季云。

“她是我的未婚妻，有话直说，用不着顾虑她。”杜至伦不疑有他。

“内部职员看过总经理跟某个女人见面，至少两次。”社长效率不错。

杜至伦的表情有点不屑又有点好奇。“那个女人长什么模样？”

“只看到背后，而且她习惯戴顶大帽子。”社长知无不言。

“搞不好是他的情妇！”杜至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情妇，做总经理的男人不会在公众场合向她鞠躬。”社长指出。

“加派人手二一十四小时跟监男的。”杜至伦从公文包拿出支票簿。

“对了，猎人公司大部分的资金是从台中各大银行汇入。”

“尽速从这条线索着手。”杜至伦如获至宝。

照这样看来，这位社长诚如她的第一印象，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的出现，让时间一下子缩短了许多，害她心急如焚，陷入苦思中。

她作梦也没想到，猎人公司内部也有个卧底，可恶的是，她不能亲手揪出这名叛徒。

她对公司人事是陌生的，如果现在叫她的人头总经理做内部调查，以征信社社长的聪明，不免会联想到她的嫌疑最重，因此她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换个角度想，她要抢在他抓到她之前，先向杜至伦射出致命的一箭；这么一来，作战计划就要重拟，时间表也得要提前才行。

她想了又想，以杜至伦的人脉和声誉，一箭射死他的成功机率不到一半，但是面对虎视眈眈的强敌，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进，孤注一掷……

杜至伦打断她的思绪。“妳在想什么？”

“发呆。”季云猛地惊醒。“那位社长人呢？”

“刚走了，还向妳说了再见。”杜至伦向侍者要来菜单。

季云忐忑下安地问：“我真失礼，他有没有对我露出怪表情？”

“他来去匆匆，连我留他一起吃早餐都不肯。”杜至伦翻阅菜单。

“他很厉害，有他帮忙，你如虎添翼。”季云不动声色的保持笑容。

杜至伦真好运，此瞎猫碰到死耗子还好运，居然可以从电话簿里找到大内高手？！对她来说，这就仿佛是在路上踩到狗屎，厄运的开始。

她刚才苦思的表情，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没有是最好，万一有就惨了！

再加上杜至伦之前说她是他的未婚妻，她搞不好已被他列入调查名单之一……

在杜至伦身边最亲密的人，肯定是最危险的人。

道理很简单，能掌握杜至伦一举一动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选。

看着杜至伦向侍者点了一堆早餐，胃口极好，她却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她流了那么多泪、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她要的不多，只要再多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能以射手座之名，讨回公道！

“其实我三年前就认识他，看到电话簿时才记起他这号人物。”杜至伦以悠闲的心情，述说她不想听的故事。“当时，我在剑桥自助旅行，在地铁碰到扒手，就是他替我揪出扒手，从三十多个乘客中……”

“我的脑浆好像被酒虫吃光了。”季云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严格禁止妳喝酒。”杜至伦关心地命令。

“是，总经理大人。”季云以调皮的笑容回应，但笑得很僵硬。

“妳来过台北吗？”杜至伦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

“不记得了。”季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杜至伦神情愉快地说：“等我吃完早餐，我带妳四处逛逛。”

“免了，我宁可上床睡回笼觉。”季云意兴阑珊。

“就等妳这句话！”杜至伦咧着嘴，开怀大笑。

她一怔。她居然上当了？！是她变笨了，还是他变聪明了？

一定是受到那位社长的影响，害她不能集中心思，才会上当的。

这时，两名侍者走来，在她面前放下黑咖啡，在他的面前放下一杯牛奶，以及盛着两个牛角面包的小竹篮，一盘火腿和荷包蛋，还有一盘优格生菜色拉，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一盘生蚝。

他一口气补充这么多营养，无非就是想……

从他的眼中似乎能看到两人缠绵的每个画面，宛若刀割在她心上；她的眼里蒙上一层阴影，对未来感到忧郁。

她真羡慕他，被判了死刑，还能愉快地享用最后的早餐……一想到她要对他做出残忍的事，有两股强大的力量撕扯着她，一股是兴奋，一股是悲哀。

看着他狼吞虎咽，她应该期望他噎死，可是她却出声提醒。“吃慢一点，小心别噎到喉咙。”季云脸上有掩不住的担忧。

“我已经等不及了，妳摸摸看我的手。”杜至伦自己伸手捉她的手。

“哇！烫得可以烤牛排了！”季云缩回手，感觉到热气在脸颊上流窜。

“这就叫欲火焚身！”杜至伦仰头喝完最后一滴牛奶。

季云泼冷水地说：“歹谢，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去逛街。”

“我不答应。”杜至伦推开椅子，用力地拉着她的手一块起身。

“妳真大胆！居然没穿内裤？！”杜至伦迫不及待地撩高裙子。

“人家丧失记忆，忘了穿嘛！”两朵羞怯的红云染上季云的脸颊。

“爱说谎的小妖精！不过我喜欢。”杜至伦褪去牛仔裤，龟笑鳖无尾。

“哦！大色狼！你自己还不是没穿内裤！”季云气若游丝的回击。

“我跟妳不一样，我不是忘了穿，而是只带一条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要和不要之间犹豫下决时，等她回过神来，他们已经一起倒在床上，四肢交缠，四片唇相贴，现在才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舒展着娇躯，随着他有如钢琴家手指的节奏，在她滑嫩的肌肤上共谱一曲美妙的乐章。

她向来以这双看似优雅，其实暗藏杀气的射手感到骄傲，只要是这双手想学的

玩意儿，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到它们，就连如何取悦他，如何满足他，在床上的技巧，都是靠它们自己学会的。

但，这一刻她却引以为耻，连它们都背叛了她。

一群叛徒！她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自己的大脑咒骂。

在她的潜意识里，仿佛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以严厉的目光谴责她。

“妳在发抖！”杜至伦感到她的身体发冷，而且抖得好厉害，讶异地看着她。

“大概是空调的关系。”季云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她需要温暖。

“我去调高温度。”杜至伦信以为真地抬起身，但被拦住。

季云依恋不舍地说：“不用，我想待会儿会热到全身出汗。”

“看样子，妳很有经验……”杜至伦咬住下唇。

“你感到失望，对不对？”季云眼神哀怨。

“不，我嫉妒曾经拥有过妳的男人。”杜至伦承认。

季云暗示地说：“我的过去，可能糟到比你想象得还可怕。”

“不能做妳的第一个男人，是有点难过，但做妳的最后一个男人更好。”

在这个讲求女男平等的社会，有很多男人口是心非，在新婚之夜期望见到落红，不然就耿耿于怀，有事没事就摆一张臭脸给老婆看，逼得很多女人在婚前跑去妇产科动手术，做个假处女膜，满足大男人的沙猪主义。

但他不一样，他是真的不在意她不是处女，因为他自己也不是在室男。

只不过，他对她有说不出的疑惑。

她的过去是个谜，这不怪她，是他害她丧失记忆；但她有时说话像叫他猜谜，似乎有意警告他什么，这才是让他想不透的地方。

对他来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礼物，不仅容貌好、身材好，还有性格好，内外皆好。

坦白说，他对那场车祸意外，非但不难过，反而感恩。

“有保险套吗？”季云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他、提醒他做好准备。

“有，其实我很不想用。”杜至伦将脸埋在孔沟间，贪婪地吸吮。

“我很桨意奉子成婚，牢牢地抓住妳。”杜厔伦手环住她的脖子，死命不放。

“至伦！放轻松点，我快喘不过气了。”季云张嘴深呼吸。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杜至伦放开手，却放下开眼中的担忧。

“你好像在怕什不？”季云以射手座闯荡四处，为的就是洞悉人性。

杜至伦叹口气。“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妳会突然消失不见……”

望着他背对着她打开抽屉，双手在两腿之间忙碌，她微启着唇，吐出一丝丝无声的叹息。

只有今天，让她忘了过去，忘了射手座，当一个需要温暖、渴求爱情的女人，平凡的女人，普通的女人，不好不坏的女人……

她的双臂环住他的肩膀，柔软的丰满摩挲着他的背脊，湿润的红唇在他颈间游移，留下一小点、一小点鲜艳的吻痕。

她的双手渐渐往下移动，抚摸着他的大腿，结实的亢奋使他呼吸急遽，血脉债张……

不想过去，但她却无法不想未来。如果从未来看今天，他会怎么想？她自己又做何感想？

她觉得自己正走向一个大悲剧的开始，在未来的每一天，无时无刻，她都会活在比过去更痛苦的煎熬中。

这是她自找的，她不后悔，但是为了让他有心理准备，她无法不告诉他未来将发生什么事……

“有两种可能，我会消失不见，一是我丈夫出现，二是你不要我。”

“没有第二种可能，但第一种可能只要离婚就能解决了。”杜至伦坚信。

“万一我丈夫不答应，甚至告你破坏家庭，你我又能怎么办？”季云追问。

杜至伦毫不考虑地说：“我会带着妳潜逃出境，不再qi書網-奇书回台湾。”

“公司怎么办？？”季云不厌其烦地考验着他的爱意。

“卖掉。”杜至伦毫不留恋。

“把烦恼都抛出去吧！”杜至伦转身压向她，一个挺腰，却意外感到一道阻力。“天呵！我是妳的第一个男人？！”

“嗯……别退出去，我还想要更多。”季云双腿攀附他的腰际。

“我刚才不该长驱直人，妳一定痛得半死。”杜至伦充满怜惜的道歉。

“还好，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痛，感觉还不错。”季云其实痛得想掐死他。

“才不错而已，看来我得加把劲，让妳欲仙欲死。”杜至伦温柔地蠕动身体。

他用具体的行动，证明他说到做到。

在巫山云雨中，窗外的太阳羞红了脸，仿佛不敢惊扰他们似的，偷偷从窗外移开脸，缓缓地走到地平线的下方，让黑幕覆盖大地，好让偷玩的孩子们知道，睡觉的时间到了。

过度的消耗体力，终于使他进入梦乡，但她却依然精神抖擞。

这是射手座苦练的成果，她曾经不止一次跟计算机对抗，不靠任何提神饮料，最高记录是一百个小时未合眼。

在确定他熟睡，连敲锣打鼓都吵不醒他之后，她步下床，穿好衣服，扭开房门，不带任何情绪，朝着既定的计划前进。

敲了敲隔壁的房门，说出暗语，房门立刻打开。

“季云，妳看起来好像很疲累！”李文文呆坐了一天，一步也不敢离开。

“时间不多，少说废话。”季云走向梳妆台，不敢抬头照镜子。

“妳跟男人上床了？！”李文文从她衣领上看到好多吻痕。

“妳小声一点，我在想事情。”季云咬着笔头沈思。

“他是谁？开保时捷的那个男人吗？”李文文管不住嘴。

季云回头瞪她一眼。“连妳也调查我？！为什么妳要调查我？”

“我是猜的，上次我看到妳一路尾随一辆保时捷。”李文文喃喃。

“我说过，我的事妳知道越少，对妳越好。”季云不忍苛责的解释道。

李文文十指下安地绞结扭曲。“我是关心妳，这几天又多了一些人在调查妳。”

季云回过头。“我知道，妳只要保持安静，我才能定下心来。”

“这次来调查的人比上次的人厉害多了！”李文文警告。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第一个怀疑我！”季云忍怒地咬着拳头。

事实上，他手脚快到令她措手不及。这是射手座有生以来，第一次有棋逢敌手的感觉，但她不会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只可惜她不能派人去砸毁他的征信社，这么做反而会害自己提早露出马脚。

才不过一个早上，情势就急转直下，她该从何处着手反击才好？

苦思半晌，她决定了－就用最笨的方法，杀鸡取卵，一劳永逸。

戴上塑料手套，在交代文文预先准备的十行纸上，运笔如飞。

“照着纸条上的装扮去买衣帽，然后去拜访猎人公司总经理。”季云嘱托。

“妳要我跟他说什么？”纸条上潦草的字体，让李文文怵目惊心。

“要他后天赶往机场，拦截这三个外国人。”季云指示。

李文文仿佛坠入五里雾中。“他凭什么相信我的话？”

“他看到妳的模样，就明白妳是听令于我。”季云不便出面。

“拦到那三个外国人之后，要做什么？”李文文总觉得少了什么。

“用这个价钱，诱使他们变节。”季云写完便把塑料手套扔进垃圾桶。

李文文从没见她这么紧张过，连带跟她一起紧张。“我现在就去办吗？”

“等明天退房时间到再去。”欲速则不达，季云改变步调，事缓则圆比较好。

“那我现在要干什么？”看见她眼神回复镇静，李文文松了一口气。

“扮观光客，四处逛逛玩玩。”季云向她挥了挥手后离去。

离开房间后，季云走入电梯间，到楼下的咖啡厅买了盒小蛋糕。

说真的，她刚才的确有一段时间乱了方寸，但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的是杜至伦，而不是那位阴险如蛇的征信社社长，她的信心大增，脚步不觉得轻快了许多。

她好想见到他，好想投入他怀中，如果他还在熟睡中，她会不惜摇醒他。

一打开房门，杜至伦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妳跑到哪里去了？”

“肚子饿，下楼去买了几块蛋糕。”拎高蛋糕盒，以证明她没说谎。

“有没有我的份？”杜至伦像嗷嗷待哺的雏鸟，望眼欲穿的等待母鸟归来。

季云挨着床沿坐，掀开盒盖。“让你先挑你爱吃的。”

“还没结婚，妳已经有贤妻的模样。”杜至伦手钻进她衣里。

“你赶快吃吧！”季云拿起一块拳头大的泡芙，恶作剧地塞住他的嘴。

“才赞美妳一句，妳就马上现出原形，想谋杀亲夫。”杜至伦差点断气。

季云没好气的噘唇。“我叫你用手挑蛋糕，没叫你用手挑逗我。”

“谁教妳比蛋糕更可口……”杜至伦紧搂着她，把她拖到床上。

“已经连做了三次，你还不满足！”季云半推半就。

“妳摸摸看，国旗又升起来了。”杜至伦抓她的手往被子里钻。

“大色狼！”季云娇瞋地又笑又骂，眼中却闪过一抹淡淡的悲伤。

在身体上，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但在感情上，他只抢到第二名的位置……

那是一段让人不忍回首多看一眼的过去，不过此刻的她已不再感到心痛。

她曾经是个不会笑的小女孩，两年内换了四个寄养家庭，天天拿着小板凳到门口，大部分的时间都坐着看云，极小部分的时间是看来往的车辆，一副想寻死寻解脱的模样，令养父母又头疼、又心痛。

直到第三年的夏天，她的眼前突然冒出一对小兄妹；妹妹跟她同年龄，哥哥比她大三岁，两兄妹带着许多玩具来讨她欢心。

一开始，她对他们不理不睬，如果惹火了她，她就尖叫，但是两兄妹却毫不气馁，最后终于打开她灰暗阴霾的心房。

夏天过去，小兄妹转学到她所居住的小区，他们的爷爷奶奶出钱让她和妹妹一起上私立小学，还收留她住他们家。

哥哥对她更是好，常常拉着她的小手，向爷爷奶奶要求娶她为妻，惹得两位老人家哈哈大笑。

来年的夏天，小兄妹的爸妈要带他们三个小孩去美国过暑假，她不巧正好长水痘，只能隔着门向他们说拜拜，小兄妹向她说再见，但拜拜和再见却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们一家四口在飞越大峡谷时，飞机失事，只剩四坛骨灰回来，所以“拜拜”和“再见”会唤醒她心中的伤痕。

办完丧事的同时，爷爷奶奶也完成正武收养她的手续，然后他们就一起搬离了伤心地，迁居到南投，在山中过着与世无争的农家生活。

这场噩运的结束，也是带给她幸运的开始。

由于爷爷奶奶是非常有钱的大地主，而且在她十八岁那年爷爷过世，二一十岁那年奶奶过世，所以她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庞大的遗产。

后来她自动办了退学，独自来到台中，以射手座展开新人生，一个报仇的人生。

其实季云不是她的本名，真正的她没有名字，射手座也只是复仇者的代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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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妳走路的样子，昨天过得很愉快吧！”周至伟冷眼打量。

“台北比台中热闹又有趣，我确实玩得很愉快。”季云不予理会。

周至伟气唬唬地说：“骗人，我看妳是在床上玩了一整天，累到两腿无力。”

“随便你怎么想，麻烦你让路，我要赶去公司上班。”季云受困在房门口。

“想不想试试比我大哥更棒的男人？”周至伟眉尾邪佞的一挑。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比他更棒。”季云指出。

他抓住她的双臂。“妳没试过，怎知道不会？”

“放开我！”季云奋力地挣扎，但徒劳无功。

这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场面──看他变成一头毫无人性的禽兽！

从他的双眸里，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反影：冰冷、残酷，而且充满怨恨。

任凭她怎么抵抗，还是无法摆脱被他坚硬的胸骨压住的命运。

她别过脸，避开混浊的鼻息，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血，但他的手指却粗暴的捏住她下巴，宛如利刃深陷肉里，强烈的疼痛迫使她张开嘴，他突然低下头，强占她的唇！

在他尝过她的唇之后，他一脸狐疑地放开她；她抬起手，往他的脸颊狠狠地掴下去，在他脸上留下鲜明的红印。

他睁大眼，退后了几步，表情显得很狼狈，但却掺杂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怎么会有亲姊姊的感觉？”周至伟越回味，越不对劲。

季云心震动的一跳。“希望你记住这个感觉，以后别再胡来！”

“是错觉，我根本没有姊姊，这一定是错觉。”周至伟自言自语的喃喃。

“让开！我要去刷牙。”季云撞开他，她的胃液翻搅，欲呕的感觉涌向喉咙。

“妳对刚才的吻有什么感觉？”周至伟尾随着她，站在浴室门口。

季云直截了当地说：“你没看我在刷牙？这就表示我想吐！”

“真奇怪！我突然也想刷牙。”周至伟转往另一间浴室。

漱了两杯的水，仍然无法冲掉口中令她痛心疾首──不伦的感觉。

她怎么这么大意？她怎么这么愚蠢？她怎么会让这种令人发指的事发生？

双腿一个瘫软，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她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两腿之间，双手一下揪着头发，一下敲打着脑袋。

热泪刺痛了她的双眼，但她拒绝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再多的眼泪也无济于事。

种下恶因，就该尝到苦果，因果循环，半点不由人……

不，她必须振作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赶快去处理。

“刘妈！妳吓我一大跳！”从镜子里，季云看到一张鬼鬼祟祟的脸孔。

“妳究竟是谁？”刘妈瞇细眼，加深的皱纹和鱼尾纹使她更像老妖怪。

“要是我想起来我是谁，就不会赖在这不走。”季云扭开红色标志的水龙头。

“妳骗不了我，妳的记忆根本没丧失。”刘妈像要啃她骨头似的咬牙切齿。

季云将毛巾扔进放满热水的洗脸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刘妈想到什么似地问：“妳跟杜家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妳成天监视着我，妳嫌命长是不是？”季云热敷着眼。

“我知道妳是谁，妳叫射手座。”刘妈大声渲染。

可笑，真可笑！刘妈的口气，活像在播报独家新闻的记者！

只要到大街小巷走一趟，随便进一家撞球场，抓只阿猫阿狗来问，就算没见过射手座本尊，也听过射手座这号人物；幸好刘妈没去当记者，不然她一定每天在家吃鱿鱼丝。

反正在眼皮清肿以前，她还有很多时间，闲着倒不如陪刘妈磨香菇。

不过，连刘妈都已经知道她的来历，这是个火烧眉毛的警讯。

最多不过一星期，她就会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留下鸡飞和狗跳。但她实在无法想象，她早就习惯了怀抱仇恨入睡的生活，以后漫长的岁月，她要怀抱什么才能入睡？

爱──是不可能的，除了他，她不会再爱其它男人，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妳不说话，等于是默认妳没得失忆症。”刘妈捉到狐狸尾巴似的得意。

季云天不怕地不怕地说：“妳尽管去告状，怕妳的是小狗。”

“射手座，听说是个太妹。”刘妈自以为消息灵通。

“惹火了我，我就把妳骨头拆下来熬汤喝。”

“我非但不怕妳，我还要警告妳。”

“警告我什么？”季云把毛巾一扔，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玩火自焚！”刘妈像感应式自动门打开，闪到一边凉快。

“谢谢妳，天干物燥，我会小心火烛的。”季云戏谵地捏捏老脸皮。

刘妈气得直跺脚。“唉，真希望大少爷在这，看到妳伪善的真面目。”

“我要去上班了，等我回来，麻烦准备盘瓜子，我们边嗑边聊。”季云笑道。

“总经理，请你保持镇定。”陈秘书一脸惨白。

“妳在卖什么关子，陈秘书？”杜至伦坐姿四平八稳。

陈秘书心惊肉跳地递上刚刚印下来的数据。“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伊媚儿。”

“什么！外国客户被猎人公司收买了？！”杜至伦仿佛被晴天霹雳打中。

“我问过了，猎人公司出高过我们两倍的价钱。”陈秘书事前做了调查。

“可恶！简直是可恶透顶了！”杜至伦胀红了脸，用力拍着桌子。

那三个外国人明明答应他，看完合约就签字，原本他预估昨天就该有伊媚儿进来，可是昨天却没消没息，当时他就有不祥的感觉；但是由于小云连续两天上班迟到，追问之下，原来是跟刘妈斗嘴，他心疼她，所以昨天跟她一起跷班跷家……

当然啦，昨天过得非常愉快，两人在溪头的小木屋里缠绵绯恻。

她的狂野，到现在都让他还有历历在眼前的幻影，仿佛可以闻到从她发间散发出来的树叶香，彷佛－伸手就能摸到晶莹剔透的胴体，仿佛柔软香滑的舌尖还在他口中蠕动，仿佛他的坚硬依然在她体内挺立……

在走进小木屋和走出小木屋之间，她是全然的裸体，那种销魂蚀骨的诱惑，使他一次次的用各种姿势，在床上、在椅上、在桌上、在木板上，甚至在浴缸里展现男性雄风。

在那间小木屋，留下了令他毕生难忘，飘然欲仙的永恒记忆。

他无法接受，才不过相隔一天，老天爷让他从天堂摔落到地上。

隔着门传来咆哮声，季云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

“外国客户被猎人公司抢走。”陈秘书咳声叹气。

“少了三个客户，对公司影响多大？”季云小心翼翼的打探。

“加上上次游戏机被剽窃，损失难以估计。”陈秘书噙着泪。

季云不动声色地追问：“妳是不是在暗示我，公司面临倒闭的危机？”

陈秘书一五一十地说：“市场已经有谣言，我们可能会被猎人公司并吞。”

“难怪总经理大发雷霆！”谣言止于智者，季云在心中冷笑。

“妳快进去安慰一下总经理。”陈秘书求菩萨拜奶奶似的恳求。

“现在进去无异是去送死！”季云不是狠心，而是不忍心看他痛苦。

“让我去吧，现在只有我才帮得上忙。”徐媛美闻风而至，想乘人之危。

陈秘书立刻拍马屁地说：“徐小姐妳来得正好，我立刻去泡杯卡布奇诺给妳。”

好一阵子不见的徐媛美，胸部长大了不少，这肯定是装了生理食盐水的缘故。

她以极不友善的眼光瞪着季云，顺便挺了挺胸，抖了抖乳波，做出傲视群雌的动作。“叫她端进来，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至伦的天命真女！”

季云点了点头，勤快地走入茶水间，朝纸杯吐了两口唾液。

说实话，她几乎不记得上一次被女人视为情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她刚以射手座身分出现在台中，在卖槟榔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客人，多半是货车或是出租车司机，一有机会就会摸小手揩油。

当时有个属于肌肉型猛男的货车司机．一见到地就脸红，虽然原本都是另一个槟榔西施服务他，但是后来他都指名要她服务。

结果某天下班后，她就莫名其妙被一群不臭少年围住，幸好她随身携带电击棒，吓得他们一哄而散。

隔天，她约那个唆使不良少年围殴她的女孩出去单挑，要她在西瓜刀和武士刀中选一个当武器，规则是没有规则，要断手或要断脚都是咎由自取，那个女孩只好乖乖磕头认错。

那个女孩后来成为她的第一位手下，她就是李文文。

端着加料咖啡，敲了敲门，进入总经理室。

站在一旁，看着徐媛美穿着迷你裙，张着腿坐，白色薄纱内裤qi書網-奇书若隐若现；这个姿势虽不雅，却是色诱男人的好办法，不知道他看了身体会不会产生变化？

她知道他不会，因为他的男性贺尔蒙昨天就被她榨干了！

“妳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杜至伦手拄着桌面，一脸严肃。

“至伦，我是来关心你的。”徐媛美娇瞋地抖胸。

“我不需要，妳请回。”杜至伦毫不领情。

“我跟我爸商量过，他愿意出资帮你度过难关。”

杜至伦冷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伯父有什么条件？”

“帮未来女婿，我爸义不容辞。”徐媛美笑得很甜，显然连嘴形也整修了。

“要我用一辈子交换，门儿都没有。”杜至伦下颚紧绷，额角青筋突现。

“我能给你的，远胜过这个小太妹能给你的。”徐暖美把矛头转向季云。

杜至伦维护地说：“在我心中，她是无价之宝，比这间公司重要太多了。”

“那也要问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你这位穷光蛋吃苦？”徐媛美冷笑。

“小云，告诉她妳爱我。”杜至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很抱歉，我需要时间考虑。”季云深深一鞠躬后退出总经理室。

等徐美媛离开后，杜至伦按下内线要季云进来收走杯子。

“妳刚才说什么？”杜至伦仍是难以置信。

“你听得清清楚楚。”季云伸手要拿走咖啡杯。

杜至伦牢牢捉住她的手。“嫌贫爱富，这是妳的真面目吗？”

“我是为你着想，她能给你我给不起的援助。”季云客观的分析。

“就算失去这间公司，东山再起，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杜至伦指出。

“我了解，可是……”这句话是季云最怕听到的话。

“别再可是了，妳对我应该要有信心。”杜至伦急切地拥她入怀。

她对他的拥抱失去了感觉，她对他的亲吻失去兴趣，她对他的爱抚失去反应，她表现得越冷淡，他的攻势就越猛烈。

他的唇彷佛要将她生吞下去，他的手仿佛要将她的皮扒掉、骨拆散，但她仍旧是不为所动。

不管他是温柔也好、粗暴也罢，她都强迫自己不做任何反应。

这场战争在这一刻应该划上休止符，她不要他反击，她不要永无止境的复仇。

她已经累了，身心俱疲，但她的理智却在这个时候强硬起来，甚至嘲笑她，为了本来就不能拥有的爱，扰乱心情，蒙蔽视线，减慢反应。

现在她终于知道错了，他的反击能力将会使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一声喟叹，他轻轻地放开她，看着她坚决的表情。

季云从容地说：“我现在思绪很乱，我想请假，一个人静静。”

“妳走出去，就代表妳决定抛弃我。”杜至伦绷紧下颚，厉声威胁。

“我会在家里等你，请你相信我。”季云走向门口，步伐迅速而且义无反头。

“老天！妳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离开我？”杜至伦在她背后，痛苦地大叫。

“我不想离开你，老天可以作证，我比你还痛苦。”季云不忍回首。

“妳叫我如何相信妳？”杜至伦抓住她的肩，期望她回头。

“我把第一次给了你，这还不算吗？”季云依然故我。

杜至伦灵机一劲。“要走，我们一起走，离开这个烦人的地方。”

“不可以，公司现在人心惶惶，你必须留下来。”季云扭开门把离去。

她就这么走了，僵硬的背影在他心中留下－种令他难以接受，但无法不承认的感觉。他知道她这一走，不仅是从他的视线里消失，而且是从他生命里消失，他应该马上追出去，可是他却疲累的倒在皮椅里。

他的脑海一片混沌，彷佛有座大山压住，让他困在暗无天日里。

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前一秒和后一秒，昨天和今天，表现得判若两人，他本来以为是受到记忆丧失的影响，现在他才发现不对劲；她是因为过去，因为她知道她的过去，而不是不知道，才会对他忽冶忽热！

他对她的过去，仅限于射手座之后，射手座之前却毫无所知。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她成为射手座？成为射手座的目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接近他？！

他的过去多半是在欧洲，跟她毫无关系，就算有一段时间待在台湾，不过那是在十二岁以前和最近几年；但是他在商场上，几乎不曾树立敌人，在小学更不可能有哪个同学，小小年纪就对他恨之入骨……

这时，陈秘书透过内线电话告诉他，征信社社长来访。

“至伦，我查出猎人公司背后的藏镜人是谁了。”社长面无喜色。

杜至伦遇到救星似地说：“你来得正好，我想增加一项委托任务。”

“你先看这张照片，然后我们再谈其它事。”社长从公文包中取出照片。

“这个小女孩，她的眼睛有点眼熟……”杜至伦看着泛黄的照片，陷入沈思。

这是一段令人鼻酸的过去，发生在别人身上，说出来像说故事，但不论这故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将成为那个人生命中所无法忍受的悲痛，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亲眼目睹自己母亲肢离破碎、血肉模糊的惨死画面的四岁小女孩……”

征信社社长实在很不愿意说出真相，但在阴暗的背后，他相信还有一线曙光。

如果至伦明理的话，他会了解到，曙光的本身就是爱，存在他们之间的爱。

一声轻咳，他开始说：“她本名叫做周音雅，四岁时妈妈因为爸爸抛家而自杀，社会局将她安置在寄养家庭，两年内换了四个寄养家庭，又过两年，住在寄养家庭隔壁的老夫妻遭逢丧子丧媳丧孙孙之痛，收养下她，从此她改名为黎沛儿，然后他们三人一起离开伤心地，从此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杜至伦心一窒。“她爸爸叫周什么？”

社长简扼地说：“周昌杰，是你的继父。”

“谜底终于揭晓了！”杜至伦恍然大悟地一叫。

“我目前还没查出她的行踪……”社长语带保留。

“我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杜至伦的双颊被愤怒染得血红一片。

“……”社长噤口不语，看他的脸色，他知道有条毒蛇正在啃噬他的心。

“在我家，而且还是我自己引狼入室。”杜至伦眉头锁得好紧。

社长表情冷静地说：“难道她就是杜总上次介绍的那位未婚妻！”

“看你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杜至伦有种受骗的感觉。

“我承认第一眼见到她就怀疑她，但看你们两个深清款款，我就算了。”

社长的解释，听在他耳中成了推卸之词，但他更气自己瞎了眼！

跟她相处这么久，直到这一刻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在这一刻以前，他被她玩弄在手心里，居然连一点警觉心也没有，真是丢人！

更令他生气的是，她以伪善欺骗他，她以肉体迷惑他，就连她的激情都是假装出来的！他猛地明白她叫射手座的意思──她有一双弓箭不离的手，随时随地保持射手的姿势，为的就是朝他的心脏，射下致命的一箭。

可恨的坏女人！他对她付出真心真意，她却一心一意要致他于死地。

如果她以为一箭就能要了他的命，那就是她小看他、瞧扁他！他要她付出代价，就像她对他做的，他要折磨她、他要蹂躏她、他要羞辱她，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在床上，他都要报仇雪耻……

“她应该去演戏，她的演技好到连你都差点被骗。”

社长坚定地说：“不，相信我，她看你的眼神绝不是在演戏。”

“你错了！跟我一样大错特错！”杜至伦狠狠地拍桌，气得咬牙切齿。

“至伦，不管我是对是错，问问你的心吧！”社长心平气和地指出。

“我的心……己经被她伤得千疮百孔……”杜至伦如梦呓般喃喃。

社长语重心长地说：“她也－样，你们两个是医治对方唯一的良药。”

“够了！我们的合作到此结东！”杜至伦冷声下逐客令。

“嘿！射手座！好久不见！”一个梳着鸡冠头的小个头走向她。

“限你在三秒钟之内，从我视线里消失。”季云坐在吧台边借酒浇愁。

“别这样，咱们是老朋友，一个人喝酒多可悲。”鸡冠头拉开她旁边的高脚椅。

“你想把我灌醉，以为自己有机可乘吗？”季云不齿地瞪着他。

鸡冠头嘻皮笑脸地说：“就算我跟老天爷借胆，也不敢染指射手座。”

“你究竟想干什么？”季云直接以口对着瓶口，握着酒瓶的手青筋暴现。

“我口袋里有解忧的良药。”鸡冠头是来兜售摇头丸的。

季云拿起手机。“喂！请帮我查离精诚路最近的警察局电话号码。”

“X的！贱女人！给妳脸，妳居然不要脸！”鸡冠头恼羞成怒地掴她的脸。

“你找死！”季云反握瓶口，把酒瓶往桌缘一砸，瓶底顿时变成锋利的武器。

“这女人发疯了！你们还不快打电话报警！”鸡冠头边说边往后跑。

“有种，你就不要跑！”季云没打算置他于死地。

“射手座，别再喝了，酒入愁肠，愁更愁。”老板好言安慰。

“老板大哥，我看你改行好了，别卖酒，改卖诗。”季云反讽回去。

那一巴掌打得她眼冒萤火虫，要抓也抓不到一只，她索性抛下数张千元钞票，转身离去。

她已经得到可靠的线报，真正的仇人正在回家的途中，是该跟他们见面的时候了。

在她脑中，不止一次幻想这一天快点来到，她要看他们扭曲痛苦的嘴脸！

看见大门就在眼前，她却有一股想转头逃跑的冲动……

他在里面吗？他知道来龙去脉了吗？他会以什么表情看着她？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地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去面对任何狂风暴雨。

深吸几口气，她的脸上迅速露出射手座一贯的傲慢和自信，大步向前进。

幸好客厅里只有周至伟，他躺在沙发上，以椅把当枕，边嚼洋芋片边看卡通影片。这个外表已长成男人，内心却还是男孩的至伟，如果知道真相，他会以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她？又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以后的岁月？

“靓妞，妳的左脸颊怎么了？”周至伟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

季云面无表情，往沙发上一倒。“被蜜蜂叮到，冰袋敷敷就好了。”

“不是吧……我看妳好像挨揍了，是谁打妳？”周至伟关心地凝视着她。

“一只老鼠，自己夹着尾巴跑了。”季云连说笑话，都显得要死不活似的。

“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替妳报仇！”周至伟摩拳擦掌。

季云诚挚地说：“你早点回美国，好好的念书，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打算留在台湾，直到把妳追到手为止。”周至伟还不死心。

季云摇头。“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你。”

周至伟晓以大义地说：“那人类岂不是要灭种了？”

“还有别的女人，协助你繁衍子孙。”季云哭笑不得的提醒。

周至伟双膝跪在沙发上。“我不要别的女人，我只要妳，妳难道……”

脚步声从玄关处传来，两个人同时转过脸，虽然都吁了口气，意思却不同。

来者是一对年纪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其实至少五十岁，显然保养有术又穿着名牌的夫妻；他们就是这对兄弟的父母亲，男俊女美，过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看见他们，季云是放心似的吐了一口气，周至伟则是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

男的叫周昌杰，女的叫李丽秋，他们两个的名字，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刘妈急急忙忙上前迎接他们，在李丽秋耳边嘀嘀咕咕，一定是在说她的坏话，她毫不意外，也不在意。

她以鄙夷的目光集中在周昌杰身上，此刻，她对他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憎恨……老天，她对他居然毫无感觉？！

他就像从阴沟里冒出来的蟑娜，跑到她眼前，看了令人讨厌而已。

“至伟，你在向谁求婚？”周昌杰大步走向沙发，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周至伟撇了撇唇，没大没小地问：“老爸老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我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老爷夫人非回来不可！”刘妈抢着说。

“妳是……”周昌杰想不起来，却又挥不去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叫季云。”季云为这张脸没成为他的梦魇感到可悲。

“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刘妈补充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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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妳是我的女儿！”周昌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老爸！你什么时候在外面偷生的？”周至伟大吃一惊。

“不会吧引老爷，你是不是看走眼了？”刘妈也吓得皮皮挫。

李丽秋充满敌意地说：“我说老公，再看清楚一点，这事可不能乱说！”

“你们都回房，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周昌杰命令，只有刘妈照办。

“姊姊？她是我姊姊？！”周至伟不敢相信，但某些回忆又逼得他不得不信。

“同父异母，你们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周昌杰从容不迫的解释。

李丽秋不客气地说：“我懂了，她来这是想来分财产的。”

“骗子！我不信！大人都是骗子！”周至伟气急败坏。

“我承认你是我的弟弟，但我不认识这个混蛋。”季云从牙缝进出话。

“为什么妳明知道我们的关系，却还玩弄我的感情？”周至伟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

季云充满歉意地咬了咬唇。“为了报仇，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忘了我。”

周至伟抱头痛哭。他无法承受他的初恋就这样胎死腹中，他不想责骂她，不只因为她是他的姊姊，直到现在，他仍爱着她……

他太难过了，他太痛苦了，他唯一能做的是，冲回自己房间，像老鼠一样咬着棉被，塞住自己的哭声。

接下来的一刻是完完全全的死寂，仿佛屋里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但大家各怀鬼胎，想在这场混乱中找到最有利自己的位置。

对周昌杰来说，他看得出来他的女儿是个狠角色，气势如火焰，态度如寒冰，他虽然对她不闻不问，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不过他知道不能得罪她。

他的外表出众，前后两任妻子也都是美人，爱他至深，不过英俊对自己的女儿毫无用处，唯有慈父的脸孔，或许能给自己带来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看着他眸中露出慈爱的光辉，季云好想吐。

这个男人难怪会活到五十岁，鼻子没被人打歪，眼珠没被人挖出，这一切完全是靠他那张演技精湛的厚脸皮，她真恨自己身上也流着跟他相同的血液！

她受不了的站起身。

“不准走！”周昌杰以带着亲情的柔声制止。

“当年有对母女这样求你时，你是怎么对她们的？”

“过去是我不对，但我身不由己。”周昌杰感慨的悲叹一声。

“那个母亲从你面前跳楼，你又做了什么？”季云感到胃在出血。

周昌杰自责地说：“什么都没做，其实我到现在，仍是每天悲伤不已。”

“看看你身上的名牌，一点也不像在自责的样子。”季云越来越痛恨自己。

周昌杰一脸心痛的以手揪着胸口。“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妳？”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等着看我做了什么。”季云冷笑。

老天！他擅于表演自责，她也是，就连那伪善的动作和表情，她也跟他一模一样……她现在才知道，她是照着他的模板刻出来的坏胚子，如果她再这么继续下去，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紧握拳头，指尖刺进掌心，刺得她皮破血流，唯有这样她才能保持清醒。

看见他的这一刻，原本应该是欢呼胜利，得意洋洋的，结果却变得什么也不是，什么都不对。

直到现在她才醒悟，她期盼看到的嘴脸，其实每天都看得到，只要照镜子就行了，只可惜，为时已晚……

她不仅伤害了她最爱的人，同时也伤害了她自己，两败俱伤。

“老公，这个女孩是来报仇的，快赶她出去。”李丽秋按捺不下住。

“不用赶，我一刻都不想留下来听他放屁qi書網-奇书。”季云不屑地甩了甩头发。

李丽秋嫌恶地瞪着她，仿佛她是茅坑里的臭蛆。“真是没教养的坏女孩！”

“妳喜欢闻他的臭屁，妳慢慢闻吧。”季云嗤之以鼻，往门口走。

“妳这张臭嘴，若不是我有教养，我早就撕裂它。”李丽秋放马后炮。

“抢人家老公的狐狸精，我才想扒了妳的皮呢！”季云回头反咬她一口。

“老公！”李丽秋抱怨地大叫。“我被人欺侮，你居然无动于衷？！”

说时迟那时快，为了表现英雄救美的形象，掩饰住靠老婆吃软饭的真相，周昌杰一个大步，朝着季云的脸颊掴下。

但季云哪吞得不这口气，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连掴他两巴掌，两人同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天底下哪有女儿打爸爸的道理！”周昌杰忿忿不平。

季云心安理得地说：“这是代替我死去的母亲，教训负心汉。”

“夭寿！像妳这种不孝的行为，出门会被雷劈死！”李丽秋加油添醋。

“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爷打电话来宣布公司倒闭！”刘妈冲了出来。

“哈哈哈！看来你们的报应比我先来了！”季云忍住喉中的哽咽，转身离去。

“总经理，有个女孩说要见你。”陈秘书隔着门禀告。

“我现在谁都下想见。”杜至伦刚拔下电话线，想要静一静。

“她说她是射手座的朋友。”从门外传来不明的磨蹭和争执声。

“我说不见就不见，叫她滚出去！”一听到射手座更让杜至伦火大。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陈秘书一脸尴尬。“对不起，我拦不住她……”

杜至伦毫不留情地说：“去叫楼下的警卫上来，把她撵出去！”

“求你给我五分钟，话说完了我自然就走。”李文文低声下气。

看在她稚气末脱，又长了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杜至伦网开一面。“妳去忙妳的事，她就交给我来处理。”他先支开陈秘书。

其实，跟射手座身边四年，李文文从她身上自然学了几招，这张娃娃脸，对心地善良的男人满管用的，他若是知道她比射手座还大一岁，精明程度和陈秘书相比，毫不逊色，不知他心里做何感想？

她是第一次跟他见面，但她立刻就了解到射手座爱他。

严格来说，大部分的女人是水做的，但射手座是铁，而他则是她所见过最有吸引力的磁石，他们会相互吸引下是没有道理的。

她知道他的公司正面临难关，而她也是共犯之一，不过他却显得气定神闲，跟射手座一样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

而且他有一张让女人难以拒绝的俊脸，即使生气，他的眼神还是充满温柔，脸上虽然没有笑容，浑身却散发温暖的气息。

“射手座……不，季云是真的爱你。”李文文直截了当地说。

“她不叫季云，这是她的资料，妳拿去看。”杜至伦指着桌上的数据。

“不管她叫什么，我只希望你别伤害她，也别伤害自己。”李文文懒得看。

“妳真够朋友，妳怎么不说她伤害我？难道我活该倒霉被她玩弄？”

“她对你所做的一切，你生气是应该的，但她比你还痛苦。”

“妳是她的朋友，还是肚子里的蛔虫？”杜至伦嗤鼻。

李文文信心满满地说：“我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亏妳说得出口！”杜至伦冶嘲热讽。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你爱得很痛苦。”李文文大声强调。

“她会痛苦，鬼才相信！”杜至伦提醒自己别再上当。

“我知道你很聪明，你应该想得通她为什么害你公司倒闭？”

“倒闭？妳们太小看我了，我就露两手，让妳们瞧瞧我的本事。”他故意放出倒闭的风声，无非就是想让她自以为大获全胜，放松戒备。

明天，他已经安排好跟几家银行高层见面，洽谈融资或是贷款事宜，以公司在市场上一向不错的风评，他相信这几家银行不但抢着跟他合作，甚至还会主动降低放款利息，争取他这条大鱼。

有了雄厚的资金做靠山，打垮猎人公司，指日可待。

对了！他这时才想到，射手就是猎人，这是非常简单的谜底。

她为什么要把公司取名猎人？又为什么自称射手座？

这么大的破绽，以她的聪明，她没理由犯下这种连一二岁小孩都猜得出来的错误。

还有，她常常话中充满暗示性的玄机，要他不要恨她，永远都不要恨她，难道……难道真的像眼前女孩所说，她掉入了痛苦挣扎的矛盾中？！

看他严峻的脸部线条松动，李文文赶紧说：“你如果不投降……”

“要我投降，门儿都没有！”一听到投降这两个刺耳的字，杜至伦回过神来。

“这场战争将永无止境，而且受伤的只有你们两个。”李文文苦口婆心。

杜至伦装狠摆酷地说：“我好得很，倒是妳准备替她收尸。”

“她的仇人不是你，而是你养的那两个人。”李文文直接点光明灯。

“我妈和那个姓周的……”杜至伦咀嚼着她的话，越嚼越有味道似的。

“容我这么说，他们是靠吸你钱为生的水蛭。”李文文指出。

“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妳。”杜至伦彻悟。

“希望我没来得太迟……”李文文祈求老天垂怜。

“小云人呢？”杜至伦冲进笼罩着低气压的客厅中。

“走了，跟老爸老妈大吵一架后走了。”周至伟坐在楼梯上。

“你站住！至伦，你要去哪里？”李丽秋看见他转身，立刻端出母亲的威严。

“去找小云。”杜至伦心急如焚，但有些话不讲清楚不行，他想和她坐下来好好谈谈。

李丽秋双手插腰。“找那个坏女人做什么？”

“做坏事的人不是她。”杜至伦又狠又准地看着母亲和继父。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在指责我？”李丽秋大为不满。

杜至伦近乎残酷无情地说：“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妳跟他结婚。”

那年他十岁，父亲过世不满半年，眼见母亲肚子一天天隆起，他简直气炸了。

但当时他完全不知道，姓周的是有妇之夫，更不知道他还有女儿，甚至连他前妻跳楼身亡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只记得，当年他们是公证结婚，喜宴在外公外婆愁眉苦脸中进行，小学一毕业，他就像个皮球般被踢到德国。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姓周的更加深恶痛绝，不过他也不谅解母亲。

哪有女人在守寡时穿低胸的丧服？分明是昭告天下的男人快来追求她。

他并不是反对母亲再婚，而是再婚的对象，还有母亲自己的行为，都引人非议，自取其辱。

“当时我已经怀了至伟，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李丽秋极力辩解。

“保险套早在一百年前就发明了，他为什么故意不用？”杜至伦质问。

“我那天刚好没准备，也没想到就这么中奖了。”周昌杰比狐狸还狡猾。

杜至伦咄咄逼人地说：“去堕胎，难道你连事后补救也没想到？”

“伤害生命，是我最不愿做的事。”周昌杰一脸伟大。

“你前妻的命就不是命吗？”杜至伦忍无可忍，排山倒海而来的愤怒，使他冲

向周昌杰，揪住他的衣领，一拳下去。

两人拳拳到肉的扭打起来，李丽秋在一旁扯着喉咙尖叫，而周至伟则是照旧坐

在楼梯上，隔岸观火。

周昌杰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打架像绣花，哪是杜至伦的对手？很快的，他就

被压在地上，脖子被紧紧地掐住，脸色由胀红转成铁青色……

“至伟！你还不快下来救你爸爸！”

在李丽秋的吆喝声中，周至伟这才发觉事态严重，赶紧跳下来，拉开杜至伦，拍了拍他，像在帮他拍衣上的灰尘。“算了，没有必要为了他犯下杀人罪，得不偿失。”

“妳管管妳儿子！”周昌杰无的放矢的发泄怒气。

“除了凶女人，你还会做什么？”杜至伦咬牙切齿地大吼。

周昌杰沾沾自喜地说：“我让你妈得到满足，她在床上叫得比猫还大声。”

“无耻！”在杜至伦再次抡起拳头的同时，周昌杰赶紧抱头鼠窜到房里。

“求求你们两个，别再吵了。”李丽秋羞红了脸。

“我也不想跟他吵，浪费我的口水。”杜至伦不忍目睹。

李丽秋担忧地问：“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栋房子后天将被法院查封，去收拾行李吧。”杜至伦决定抛弃所有。

“那我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李丽秋只想到钱的问题。

“那个男人也该负起养家活口的责任。”杜至伦明白指出。

“你明知道他不是做生意的料。”李丽秋泪花打转。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杜至伦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现在的处境也是相同一句话，他必须尽快找到季云，他深爱的女人。

那一箭，射在心上的一箭，其实是救了他一生，宝贵的一箭。

他从没想过脐带相连的两端是金钱关系，做子女的奉养母亲，原本是天经地义，但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两袖清风，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想到自己在十二岁那年独自踏上德国，一个黄皮肤的小孩在几乎是白人小孩的寄宿学校求生存，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他不埋怨母亲不是个好母亲，同样的，母亲也不须埋怨儿子不是好儿子，两相抵销，互不相欠。

“妳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杜至伦沉重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孝的话？！”李丽秋杏眼圆瞪。

杜至伦视而不见地说：“都已经说出口了。”

“你走了，至伟怎么办？”李丽秋动之以情。

“我自己会想办法，养活自己。”周至伟潇洒一笑。

李丽秋气得跺脚。“住口！妈在跟你大哥说话，没你插嘴的余地。”

“我上楼去收拾行李，明天搭机回美国。”周至伟也想一走了之。

“至伟，你要保重身体。”杜至伦有点依依不舍。

周至伟故作轻松地说：“见到我的姊姊，麻烦你转告她，我不怪她。”

“我会将你对她的爱，加倍用来爱她。”杜至伦眼中充满浓情蜜意。

“你真幸福，同时我也祝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周至伟语气酸溜溜。

其实，他还是爱着她，如果不是血缘，打死他都不会效法孔融让梨的精神。

一想到未来，哥哥走了，姊姊也莎哟娜拉了，爸爸妈妈自顾不暇，他一个人该何去何从？

他认为读书没打架有趣，不如去当兵好了！海军不错，可以随着舰艇周游列国，尤其是当美国大兵，在很多国家都会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下一个女人会更好──就抱着这个想法，展开新人生吧！

“倒霉，生了两个胳臂向外弯的儿子！”李丽秋怨声载道。

“我在美国的资产也要变卖，还给债权人。”杜至伦做绝了。

“她哪来那么多钱，整垮你？”这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做法。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抛下这句话之后，杜至伦头也不回地离去。

“老公！快去找你的女儿！求她可怜我们！”李丽秋呼天抢地似的大喊。

“射手座在哪里？”杜至伦来到射手座的公寓外。

“我也四处在找她。”隔着管理室，李文文愁眉苦脸。

“妳是她最好的朋友，妳一定晓得。”杜至伦怀疑她知情不报。

“你太不了解她了，她是那种说走就不回头的女人。”李文文一脸无辜。

杜至伦不放弃地追问：“她最常去哪里？妳总该知道一点线索，仔细想想！”

“连她的真名和身世，我还是从你口中得知。”李文文爱莫能助。

“她到底在哪里？我又该去哪里找她？”杜至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李文文语重心长地说：“天下无难事，只要你有心和有爱。”

转眼之间，一片片黄叶飘落在小径上，空荡荡的山谷响起脚步声。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拂着从远而近的佳人，一头及肩的发丝随风翩翩起舞。

手上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花，身上依然是格子衫、牛仔裤的射手座，以不变的悠闲速度，在墓碑林立中，定向熟悉的一座墓丘。

站在碑前，望着瓶里初开的白菊花，她的脸色倏地刷白，泪珠一滴滴落在白玫瑰花上。

是谁比她先来？是谁会在乎这个死状悲惨的女人？在她生前，她的亲戚没有一个肯为她掉一滴眼泪，没一个肯出面料理后事，最后还是靠慈济功德会的帮忙，在小女孩的坚持下，出钱完成她土葬的心愿。

从她身后传来，只有心才聆听得到的脚步声，令她整个背脊一僵。

“妳终于出现了！”杜至伦站在她背后，手心冒着热汗。

“找我干么？”季云感到心像树上的小鸟跳来跳去。

“至伟要我转告妳，他不怪妳。”杜至伦无从不重要的事开始说起。

季云固执的保持背对他的姿势。“很好，我总算能放下心里的石头。”

杜至伦深情款款地说：“还有我，我也不怪妳，我对妳的爱比以前更深。”

“我没办法接受，特别是在我妈的坟前……”季云的肩膀颤抖着。

“妳尽管放声大哭，伯母泉下有知，她会体谅妳的苦衷。”他从她身后温柔地环抱她，这才发现她瘦了一圈。

其实他也一样，瘦到前胸贴后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去参加饥饿三十的活动，若不是李文文每天盯着他吃饭，他早就变成一堆白骨或是化成望情石，痴痴的等待着她的出现。

多谢老天开恩，终于让他等到她了……

不管她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她从他怀中逃脱出去，也不会让一丝空气钻进他们之间，更不会让雷公或是斧头把他们劈开。

“我不能，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季云哽咽。

杜至伦郑重地说：“小云，不是我害伯母的，我当年无能为力。”

“你妈是罪魁祸首之一，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季云不知所措。

“这是没办法替换的，但我想伯母一定希望妳得到幸福。”杜至伦说得好。

“幸福？”从泪眼迷蒙看出去，一切都像在梦境中。“好遥远的名词……”

“幸福就在妳身边。”杜至伦咬囓着她的耳垂，挑逗她的敏感带。

“我的心好痛，我真的好痛苦。”季云感到耳根发烫。

杜至伦扳过她的身子。“看妳变得那么憔悴，我也很痛苦。”

“你看你胡子都长出来了，你守在这儿多久了？”季云心疼地捋着胡须。

“整整三个月，我一步也不敢离开，全靠文文送饭给我吃。”杜至伦苦笑。

痛苦和快乐就像连体婴似的，在她的肚子里一起生长。

这些日子以来，她在世界各地飘荡，浑身不安。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艘疲劳的船，终于找到属于她的港口靠岸，她不愿失去他，尤其是她好不容易又回到他怀中。

她每天每晚想他，无时无刻不想他，但她却怕听到他恨她的消息。

看着他的唇藏在胡须里，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拨开那堆杂草，踮高脚尖，饥渴地吻着他的唇。

两舌纠缠，好怀念的感觉，好悦耳的喘息，在什么地方，时间过了多久，身体以外的世界都变得不重要了。

是的，她已经报仇了，真正的仇人现在靠摆地摊维生，而且从早吵到晚。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过去，也知道他跟她一样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他吃的苦不少于她，他受的难甚至比她还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说对了，拥有他才能拥有幸福。

在体内燃起熊熊大火之后，他们现在急需要一张暖床！

“我们该怎么办？”季云发出丝绸般的娇瞋。

杜至伦会错意地说：“到欧洲去，重新来过。”

“我每年都要回来祭拜我妈和养父母。”季云指出。

杜至伦点头。“那是当然的，生和养的大恩大德都要报。”

季云只好再问一次。“其实，我刚才的问题，是问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妳不介意，我有一辆破车，就看妳肯不肯委曲求全？”就来车震吧！

尾声

“我到底要叫至伟叔叔？还是至伟舅舅？”小乖问。

“小乖，你喜欢怎么叫他，就怎么叫。”季云坐在床沿。

“为什么他是叔叔，又是舅舅呢？”小乖想了一下，还是想不通。

“说来话长，等小乖长大，妈妈再告诉小乖。”季云看了眼桌上的闹钟。

小乖又问：“还有，妈妈妳明明是牡羊座，为什么文文阿姨要叫妳射手座？”

这有两种用意，一是隐藏自己的真实身分，二是加强报仇的决心，但她却不打算让小乖知道这么多。

眼看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小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这都该怪至伟和文文！请他们来过圣诞节，两个人却把话题放在射手座打转，转得小乖今晚的疑问特别多。

看着老公穿着睡衣，在门外晃过来晃过去，害她心猿意马。

“妈妈过去就像手上拿着一把箭和弓的猎人，所以叫射手座。”

“那妈妈妳射中过什么猎物？”小乖显然以为他妈妈过去的职业是猎人。

“射中你爸爸啊！”季云胡乱解释一通，因为她的心已经飞到隔壁房的双人床上。

“爸爸是人，怎么会是动物？”小乖越听越胡涂。

“小乖，该听睡前故事了。”季云抽出一本白雪公主。

一张照片从书页里落到小乖的面前。“咦？这是谁的照片？”

季云伸长脖子看清楚。“是妈妈。”这照片是文文带来给大家欣赏的。

“妈妈，妳抓住柱子干么？”小乖眉头紧皱，似乎不能接受妈妈露大腿。

“这是一种舞，在台湾很流行。”季云赶紧没收照片，以免危害幼苗的成长。

“我知道，这种舞叫要猴戏，妈妈是扮猴子。”小乖自以为聪明。

“嘿……嘿嘿……真是聪明的孩子！”季云哭笑不得。

小乖今晚到底几点才会熟睡？这个问题，不仅是做爸妈的想知道，连屋里另外两个客人也想知道。

文文和至伟今天第一次见面，眼波就互撞出火花。

至伟喜欢年纪大的女孩，应该是深受初恋影响；至于文文，她则是一向喜欢射手座那双深邃的眼眸。

虽然他们相差六岁，在台湾是禁忌，但在德国可以说是百无禁忌……

眼看壁炉里的木柴都快烧成灰烬，心中的烈火何时才能跟干柴一起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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