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悲》 作者:吹箫引凤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楔子  《长陵赋》 红颜一笑倾城,江山戎马尽荒! 天下谁予示英豪?长刀怒指,狂歌遍地诸侯勇。 旧宫阙,尽做了土,铁马孤风笑也苦。 纸醉金迷销魂乐,声色犬马寂寞哀。 昔承王,今时寇,酣死犹忆烟柳海。 烟柳海,醉瑶台,云雨梦蓬莱。 梦蓬莱,云雨散,当年萧鼓荡,玉管尽尘埃! 尘埃尽,酒千巡,关雎且作唱别离。 如玉何氏女,死做芳魂鸠。几许流连意,山水竟千重! 书剑也成霜,踌躇影阑珊。哀哀然全弃,衣袂也绝逸。 奈何倾城终将老,生死顾盼几相逢? 长刀只许英雄梦,青冢却葬少年缪。 独身苦无语,悲亢竟自问: 美人兮,美人兮,今日何所依?…… -箫声引凤- 第二章 雪原万里狂沙怒  宝刀一世,长戈亦老,铁马英雄终悲哀,沙场猛将始惘然,自古皆是,已然数不尽有多少青冢白骨乱蓬篙。且不论功高盖主,也莫道心存异端,古今将相万万人,试问青史安何在?莫不是多就白骨伴名归!……君且看,今时世道乱如盗匪,今日不是这官死,明日便是那官亡,谁是谁非,安得知! 天牢死地,终年不见天日,阵阵恶臭夹杂着死囚的将亡气息,熏得整个人间更为满目疮痍之态,死意重重!影过层层,不禁使得死牢中众死囚眼中多了一丝冀望,恳望传令官,传达大王旨意,开一天恩!莫奈何,传令官终将步履如是,朝着天牢中,最深之处而去。 在最后一间牢房中,传令官停了下来,举起手中令牌道:“大王有旨,即刻处斩赫连天!”目视从牢中被押而出的满脸虬髯汉子,传令官无奈道:“赫连将军,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了!” 赫连天闻言,似是早就预料般,笑道:“如此世道,忠奸难分,不死,又何如啊?哈哈!……”笑罢,赫连天披散的发下,双眼闪过一丝茫然,抬首问道:“敢问大王可曾赦我一家老小!” “这!……”传令官显得为难,道:“将军请先行吧,多问也,无谓!”说完,众将将之枷上枷锁,押出天牢。 “什么意思?”赫连天惊了,呼道:“岂可如此,生死有命,纵含冤莫白,我自一身担之,大王,大王又岂可诛我一家,大王!……”一声狂呼,彻透天牢!…… 正午的大街,异常的热闹,所有百姓皆伫守街口,等待今日被处斩的死囚车经过,无不议论纷纷,又一朝廷大员枉死街头。 几声锣鸣接近,百姓皆望之而去,却远远,便闻得其声喊:“……皇天无道,暴君残戾,你燕国国土,哪不是我赫连天为你戎马半生所打下的?今日兔死狗烹,竟连我一家老小也不放之,天不亡你,实属无道,实属无道啊!……”闻言百姓,无不摇头惋惜,又一个不甘刀下死的冤魂! 随声渐去,囚车之上,那怒喊之声嘎然而止,顿时,大街之上寂静如死,一丝凉风而过,夹杂而来的杀气,使得众押送官警觉地紧握腰间长刀。 “咻”的一声利刃绝响,如雷贯耳,显然是内力所趋而至,似从地底的最深之处,一路披靡而出,直破苍穹般!直到众押送官中有人反应过来,“有人劫囚!”语毕,长剑过,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左角额上直下胸口,触目惊心,风过,人倒!那监斩都蔚,望向劫囚一行人,冷道:“邢松邢先锋,看在旧日交情,今日之事,我当没有发生过,你立即带着你的人撤去,如是不然,你本朝廷死犯,再加之劫囚,万死也不足填罪了!” “好说!”为首怀抱婴孩的那人应,直指手中长剑道:“只要你放了我家将军,我等当即撤去!” “如此说来,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日情谊了!”语毕,监斩都蔚眼神一凛,随即抽出腰间长刀,赫赫长刀熠生风,直指而去,似嚎如怒! 刀风过,剑影斜,邢松一路剑气如霜,直逼而进。数十回合霜锋银刃来回迎舞,二人竟在伯仲间,监斩都蔚更紧手中长刀,忽地一笑,翻身掠过邢松之顶,一刀长痕顺风而下,直击天灵要害。想那邢松,也曾随赫连天征战沙场数十载,骤然转身点地一偏,身如飞燕轻巧而过,避开那致命一击。 一势不成一势更猛,监斩都蔚反手叩紧长刀,迎空来回抡舞,逼得邢松连连后退,寸步前进不得,只得足下轻点,离地而起。见此,监斩官蓦地隐晦一笑,正中下怀。随之亦点地而起,长刀一抡,将之邢松与手中婴孩分划开来。势不留情一刀而下,直教半空那婴孩无处可躲。 邢松大惊,反身凌空若翻江猛龙般,纵身抱住空中婴孩,侧身一旋,替那婴孩代受那一击。长刀过处,血迹斑斑,直下后背尾锥处,赫赫显目,重滚落地。落地那一瞬间,口中一道血剑喷涌而出,染红了那半边颊,他却笑了,他翻开婴孩襁褓,望着那熟睡娇颜,安心地笑了。骤然间,他纵身而起,直视监斩官,眼中肃杀之意片刻升温,银剑直指而去,道:“今天,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话是如此,长剑赫然而指之处,却是囚禁赫连天那囚车。 监斩官骤然明白了他的意向,纵身飞起,一脚势如千钧,将那囚车踢开数丈远,道:“想劈开囚车放走赫连天,没那么容易!”说话间,邢松狂乱一笑,长剑顺指而过,道:“你以为我的目的是想劈开那囚车吗?……” 语出,监斩官骤然明白其意,却为时已晚,长剑破风疾递,直入咽喉!邢松望着那双因惶恐也因不可置信的双眼,冷冷道:“自古忠义难并存,你我情谊,也至此而休!”语毕,长剑赫然而出,监斩官迎风而倒,再无气息! 一声脆响,囚车分成两半,赫连天高举手上镣铐,邢松挥剑而落,断落开来! “好兄弟!”赫连天难抑激动地拍上邢松的肩,他望着身后一地尸体狼籍与奋战后的十余名弟兄,蓦地心中一阵哀默,垂首问道:“各位弟兄,你等可曾遭受株连?” 闻言,众多弟兄皆数垂首无言,邢松轻叹一气,道:“所有跟随将军征战沙场的将领家眷,尽皆惨遭灭顶,独剩我等几人,杀出重围。”说着,将怀中婴孩交到赫连天手中,道:“将军,我等几个誓死护主,方幸保得少公子一命!”赫连天接过襁褓中的婴孩,眼中已然湿润,声音颤抖道:“夫人呢?” “夫人!……”邢松欲言又止,垂首无言,久久方开口道:“大王姑念夫人乃王后的亲姐妹,特昭她带少公子进宫,钦赐鸠酒!我等闯入宫墙之中,一番大战,才救出少公子,夫人已!……”语至此,赫连天抬手示意道:“不必再言了!” “将军,此地并非久留之地,你我须从速起身,走返周国列强,他日复仇雪恨也行,归隐山老,从此不问世事也可,将军,走吧!”邢松劝道,却在此时,赫连天怀中婴儿却哇哇大哭了起来。赫连天望着那孩子,久久,道:“你等先行走吧,我要进宫去!” “什么?”邢松不明了,问道:“将军,这是为何,进宫岂非自投罗网!”赫连天摇头苦笑,径自往前而去,道:“我要去见夫人!”望着赫连天逐坚毅的背影,邢松道:“将军,夫人已死啊!……将军!……”无奈之余,邢松望向身后众弟兄,道:“走吧,纵是一死,也要保护将军与公子平安!” …… 禁宫千重伥,拨开重重珠帘下,是那仍苟延残喘的一丝游丝,隐隐约约,她听到宫外的撕杀声与呐喊声。她,却无力再起身。“夫人,夫人!……”睡梦中,她听到了那梦魂百度徘徊,却终不忍去的声音! 勉强睁开双眸,却也泪落,昔日倾城,却今朝将死,恍若一切如梦似幻般!她强撑起一丝意志,抬手抚上犹似梦中的那张脸,却虬髯满布,再无往日般威武,尽是憔悴! 不是梦,她笑了,意欲开口说话,却稍一开声,便是鲜红喷涌而出,浸透纱衣! “夫人!……”赫连天抱着她大哭,怀中婴儿也是如是,哭声震动宫寰!她一反手一落,落在了婴儿的身上,依旧是笑,噙着泪,终将去!这一刻,她闭上了双眸,再无知觉!“夫人!……”赫连天狂呼,道:“你看,我带咱的孩子,来接你一起了,夫人!……” “将军!……”邢松等人破门而入,持剑血淋漓,道:“将军,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话音稍落,便已有禁军围攻而进,刀戟声嘶中,来者已大半丧命,两两如是。邢松拉起仍怔忡一旁的赫连天,往里而撤。蓦然一声啼哭,惊醒了赫连天,他望着已失大半的弟兄,心中更是愧愤难当。 一手紧护婴孩,反脚一踢,掠起地上长刀,疯狂撕杀,似乎他恋上了长刀划过血肉的那般快感,似乎他已杀疯了心,却也依旧疯狂地杀戮着!直到,眼前站满了箭弩手,蓄势而发。 “将军快走!……”箭离弦端的那一刻,邢松将之赫连天重重一推,滚落纱窗外,独挡一臂,万箭穿! 逃,荒不择径地逃!逃至一处锦宫处,一阉人见赫连天手持长刀带血,赫赫双目凶如猛兽,一语未呼,却已一命毖!赫连天夺宫而入,锦宫中空无一人,正待他转身之时,忽见内宫侧角处一小小摇篮,想王后与他荆妻同月产子,莫不是他闯进了王后的寝宫之中! 正待他欲离去之时,蓦地一念闪过心头:皇家,诛他全家,上至百岁老人,下至他尚出生未久的孩儿,他能不恨么?他望向怀中的孩子,突然心一狠,与之摇篮中的皇子衣物相换,放进摇篮中。他抚摩着自己的孩子道:“孩儿,非是爹狠心,在此,你会更安全!”他抱着与自己孩儿调换的皇子,无奈道:“要怪,就怪你生在皇家里,若是我今日逃不出此地,你便与我一同陪葬便是!”说完,悄悄潜出宫中,往着越是偏僻的地方而去。他知道,他既调换了自己的孩儿,那么越是远离自己的孩儿,他的孩儿便会越安全! …… 黄土陂上,招魂幡远!无数白骨堆积,阵阵凄凉悲凄!白色的麻带一圈一圈地缠绕过那雄壮却伤痕累累的肩背,凄风伴着极其刺耳的婴儿哭声,使得他好不烦躁。蓦地,他抓起那婴儿,与那双圆碌碌的小眼睛对上。那一瞬间,婴儿哭声也止,却是咯咯直笑地与他那满是恨满是怒的双眼直直而对! 轻轻地,那人将手中的孩子往上而抬,越过他的眼,他的顶……那婴儿,却还是依旧咯咯直笑,似乎完全不知道此刻,正处于即将被杀的状况! 赫连天闭上那满布血痕的眼,深吸一气,两手重重而落…… 就在这一刻,“哇”的一声啼哭再度响起,更是响亮! 他呆了,这一哭,他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下来,缓缓地,他将孩子轻轻放下,细细凝望。他很漂亮,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有很明亮的眼睛!…… 赫连天满心凄楚,他望向身后那数百新坟,他一身血恨,却对这个仇人的孩子下不了手!“啊……”一声长啸,响透寰宇!…… 天山绝顶,风雪肆虐,长年的冰雪覆盖下,祁连山中万物不见生机,偶尔“吱呀”一声枯木断裂的声音班驳,天地间更觉死寂沉沉! 履足弥漫深,风雪总无情!不远之处,隐隐传来一声大喝:“狗崽子,还不给我走快点!……”说话的男子,似乎很不耐烦,眼神触及身后那五六岁大的孩童时,显得鄙夷不堪! 那孩童却也顽劣得很,闻声,故意放慢了脚步,蹲下身哎呀道:“爹呀,我脚崴到了,痛死了呀!”说着,时不时地偷偷抬眼斜觑前面的男子,期望他能有所回应。 赫连天稍稍回头,冷睨一眼,闷哼一气,大步往前而去,道:“那你就死在这里吧,反正我也少了个麻烦!”孩童见他不是在吓唬自己,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站起身,喃喃道:“你死了才更好!哪有这样的爹!哼……”说着,便大步跑上,依旧是那稚嫩的声音徘徊在茫茫雪山顶!“……爹,你倒是等等我啊!” 蓦地,赫连天停了下来,那孩童一个不留神,“啪”的一声,撞倒在地上!“你干嘛呢?”孩童大喊,边起身整理他那件破旧的棉衣,边时不时地嘟囔着。骤然,他只觉胸前被人重重提起,双脚骤然离地,他竟惶恐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喏喏道:“爹,爹你干嘛?” “别叫我爹,你不配叫我爹!”说完,赫连天心中一怒,也不顾孩童尚年幼,用力往地上一扔,摔开数丈远。那孩童闷的一声落地,这一摔,竟叫他站不起身,只得瘫坐在原地缓缓神!他愤怒地望向赫连天,却也倔强地狂呼道:“你这个疯子,疯老头,亏我还叫你爹……” “哼!”一记不屑的冷哼,打断了那孩童的话,孩童只定定地望着他,打心底他恨这个所谓的爹,却谁也不知道他小小的年纪,眼中竟也浮现出淡淡的哀伤,或许因为他那鄙夷的一哼。“你就一狗生的崽子。”赫连天极其不留情地蹲下身,拽紧他的前襟,冷冷地,一字一句道来,说完,一把将之扔下,径自走去。 穿过层层风雪,那孩童眼见赫连天渐渐走去,心中不悲反怒,雪落在他那通红的小手之上,猛地,他摸到埋在雪下的一块石头,随之拿起往赫连天头上一扔,道:“你这个死疯子,你才是狗养的崽子!” 这一击,对赫连天而言,虽不足道,却也羞辱,他转过身,夺步而来,将之一把拽起,横在腰间,值此风雪天,竟扒下孩童的裤子,大掌无情而落,直到孩童的臀部尽数通红,他也似乎还无意松手。猛然,赫连天惊觉腹下一凉,他茫然推开了那孩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直视手握匕首,却似乎很惶恐的孩童,他望向自己腰间只剩下的刀鞘,轻轻抬起一手,尚未落下时,那孩童蓦地狂呼,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尚一边大喊:“杀人,杀死人了!”…… 风雪弥漫,赫连天望着孩童跑去的方向,却已然不见踪影,他苦笑一声,茫然闭上双眼,任自己躺在这茫茫雪地上,风雪依旧!…… 瑟瑟风声,夹杂着越来越浓的风雪,孩童一直跑,往前狂奔而去,直到,他累了,再也跑不动了,他望着天色的越来越暗,心中却是更加的忐忑:他不会真的被自己杀死了吧?他蹲下身子,埋头啜泣起来,断断续续道:“我不是有心的呀!你应该不会死吧?”他想了想,喃喃道:“应该不会死的,他那么强大!”似乎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心,孩童故意笑了笑,道:“他怎么会死呢!”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是就算不死,晚上也会有狼出来的,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会被吃掉的!” 猛然,孩童起身,往着适才的方向走去,却只走了数步,他又迟疑了,“回去会被打死的!”他摸着自己仍在发烫的臀部,将手中的匕首一仍,坐在了雪地上,静看风雪天。 “怎么办,怎么办呢?”还同一直念着,抬头看天色,已然快漆黑,朦胧之间,他深吸一气,往着适才跑来的路上狂奔回去,呼道:“爹,你可千万别死啊!……” 待到他跑回原地之时,早已不见赫连天的踪影,就连那血迹,也被风雪覆盖得无影无踪,天地苍茫间,他骤然只觉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胜孤寒!“爹!……”仰天狂呼,却再无人应!他无奈地哭了,夜的苍茫,更是如死,只剩下他啜泣的声音,再无其他! “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骤然,从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孩童茫然回头,“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他望着赫连天手中那只肥胖的兔子,原来他是打猎去了! “还不走留在这里喂狼狗吗?”赫连天依旧口吻不变地呼道。 “来了!”孩童应道,起身追上,问道:“爹,你的伤,没事吧?” 赫连天轻瞥一眼,道:“这点伤就想要我有事,你也太天真了!”说完,他笑了,孩童也笑了,问道:“爹,这里叫什么名字?” “祁连山!” “祁连山啊?”孩童大呼,“那以后不许你再叫我狗崽子,我的名字就叫祁连!……” “哼,”赫连天又一声闷哼,道:“狗崽子就狗崽子,叫什么祁连!” “我叫祁连!祁连!……”孩童大喊,声声飘送风雪中,一切依旧!…… 第三章 千山独钓一江饮  微风拂起一江春绿,小叶残落,惊起一圈圈涟漪,久漾不去! 正午过后的骄阳,肆虐在半空,棵棵古树压低了茂叶,垂首江面上,倒映出别样的风情!偶尔空中一声长吟鹰啸绝起,抬眼望,不难见到雄鹰盘旋群山之间,空旷绝尘。 比之群山外面烽火连绵,百姓流连失所,过着朝生暮死的惨淡生活,这一带依山傍水,两岸渔民自食其力与世无纷争,倒也如沐武陵。 江面之上,碧波粼粼,时不时可见附近渔民过往,江河虾蟹,满载而归! 一倒熟悉如往的身影自江面飘过,足点碧波处,轻媚一笑,手中竹槁重落江面,半挥半洒,荡起一幕水帘,那人翻身一越纵入水帘中,如步踩炼花,连环而过,虾蟹尽数落入不远处一艘小船上的竹筐中,生鲜乱蹦。那少年如沐春风,平摊两手,再度反身足点江面,利落返回小船中。 一眼扫视过自己今日的收获,布衣少年似乎煞是满意,点头道:“不错,肯定能到隔壁村子卖个好价钱!”趁着骄阳,少年移至船沿边,俯身伸手撩起了江水轻轻拂满,洗去了满脸的热汗。轻叹一气,顺势躺下,半眯着眼细数蓝天白云,鹰过声往!轻轻一笑,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清脆竹笛,凑至唇边,指间轻动音色悠扬而泛,好一幕江清水碧胜云天! 不觉天色渐晚,红日西下未下之时,一江清绿被取代的,是胜血红!少年收笛起身,伸着懒腰道:“回家咯!”一江静谧,竹槁落下,再无安宁,缓送小船而去,涟漪圈圈,晃荡起一江夕阳。 远处江面上,天水交接之处,一黑点慢慢浮现,扩大,朝此方行来。少年望之一眼,轻笑一声,想必也是收网归家的附近渔民,便不以为然! 船只相近时,少年却发现了不妥,来人看样貌衣着,皆都锦貂玉服,全然不似山中平民。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少年手中竹竿向着水面一拍,溅起无数水珠,却也惊动了那船上的人!一红衣女子夺步绕过一男子的跟前,小声警惕道:“皇子,会不会是京中杀手?” 只见得那被称之为皇子紧护身后的男人,轻轻按下那女子的肩,道:“看样不像,见势再说!”他冷眼斜觑身后数人,吩咐道:“大家须小心防备!”众人皆静默颔首。这时,两船已相交而近,少年手中竹竿一把插落水面,挡住了来人的去路,长声道:“问你话呢,怎么都不回答,你们是什么人啊,穿着怪异的服装……”少年细细打量着他们,皱眉道:“怎么到我们这村里来呢?” “公子有礼了!”那皇子作揖道,却听得那少年浑身上下不舒服,“我们乃燕国商人,路经此地,见此地风景甚是优美,不觉放慢了行程,好好欣赏一番!” 少年闻言,却也全信,闻之对方是从这山外而来,也不禁不胜好奇,热乎道:“我叫祁连,就是祁连山的那个祁连,你们呢,如何称呼!”船上的皇子道:“鄙人单字一“钧”!这位是赛红英。”指向身旁那女子,红英颔首一应,算是回礼,身后那两男子皆自报家门,“在下飞广……”“怒沧……” 祁连听得一愣一愣,只得木纳笑道:“嘿,各位好!……”这时,祁连忽瞥见自家船上的竹筐内,由于筐内鲜鱼乱蹦,竟连同竹筐也一同缓移至船沿,眼见倾落江中,祁连心下一急,纵身一扑护住了那筐获物,却不料将插于水中的长杆一欣而起,赫赫竹尖直对那船人! 警惕的红英愤然道:“果然是二皇子所派来的杀手!”说话间已然抽出袖里短刀,一分为二,一手各执一,纵身跃下祁连的船中,撕打开来!皇子钧身后的飞广,怒沧两随从,也随之抽出长刀,护在皇子钧身前! 祁连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是满头迷雾,只得连连后退至那边船沿死角!赛红英一刀飞过,一刀又落,眼神凛冽之余,下手毫不容情!祁连一边与之对打,一边对着赛红英大喊:“你这个女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提刀乱砍哪?”忽见赛红英脚往竹筐去,祁连大喊:“……小心我的鱼呀!”一手操起身旁竹竿,随手晃荡,竹竿尾处如灵蛇晃动,也晃起小船。 毕竟祁连自小打鱼为生,水上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相比之下,赛红英虽武艺精湛,但若以水上论,却相之差远!此一晃,生生一人坠落江中,好不狼狈,惹得祁连是欲笑不得。飞广怒沧二人,见红英落水,皆都忍不住夺前一步,欲相帮出手,却被皇子钧出手拦道:“我看他不像是京中二弟派来的杀手!”越过飞广怒沧二人疑惑的眼神,皇子钧道:“祁连兄,一场误会,还望见谅!”随之,蹲下身一手拉起水中的赛红英,皇子钧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巾,将之递上,赛红英先是一愣,腮边一热,接过丝巾不敢相对,却谁也没有发现她女儿娇羞的这一刻。 祁连蹲身整理好船上被打翻的东西,起身望着眼前之人,满是疑惑道:“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刚刚你们说的什么二皇子,杀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知觉告知他,眼前人定有乾坤。 “这!……”祁连此一问,皇子显得为难,他望着祁连,却再无一言。风过,涟漪圈,蓦觉身后风声骤紧,众人回首一望,只见不远处四五艘小船疾驶而来,速度之快,竟叫人惊叹,进一观,竟无人撑杆,可见船中之人内力之浑厚,竟能驱动小船以此般速度行驶。一瞬间,利刃出鞘之声响透江心,来船上十余名蒙面黑衣客,长刀直向,煞如修罗! 猛然一竹竿掠过长空,内力一使带动竿身,弹开来人数丈远,却见得祁连定如泰山,睥睨众人,瞬间竟有潇洒之风,道:“竟敢在我祁连的地盘之上捣乱,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你们!”纵身凌空一翻,长杆落水,掀起一幕水帘,隐约间,黑衣人破帘而过,长刀披靡,竟是祁连力所难挡! 皇子钧众人掀竿而过,利刃像交,手刃一黑衣人,道:“祁连兄,他们是冲我而来的!”祁连眉间一蹙,道:“看这阵势,我这个时候想要逃走置身事外的话,也为时已晚了!”两人相视一笑,跨过船身,皇子钧步点竿身,剑气凌空曜日,冷如霜花,招招见血封喉。 赛红英双刀过处,势如猛虎,蓦见皇子钧身后,顾所难及之余,黑衣客一刀直下,霜锋泛寒!赛红英当下一惊,纵身而起,一手推落皇子钧至水中,挡此一刀!“红英!……”水中皇子大惊,见她肩上一道触目,皇子抓住身旁船沿,借力而起,一剑挥开黑衣人。怀抱红英稍落小船之上。凌空之中,一根竹竿自黑衣人背后穿胸而过,赫然醒目! “没事吧?”皇子关切问。红英抚着肩上的湿黏之处,一阵疼痛过后,轻轻摇首。 众人放眼而望,江面上尽是腥红的血色,在江水的冲淡下,渐渐了无痕迹,只剩下其余数只船只上的满目疮痍,再不见那已沉尸江底的十余名刺客! “走吧,随我到我家中去!”祁连道,却迎来那两名随从依旧仍是警惕的眼神,祁连无辜道:“这位姑娘的伤,也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这里除了我们那附近几个村子,可就再找不到落脚之地了。”飞广沧怒二人望向皇子,一语不发,静待旨意。“走吧,他我信得过!”皇子道。 闻言,祁连会心一笑,撑起竹竿,道:“那走吧,就在前边不远处!” 一小村庄,夕阳之下,村民们都忙着晾收鱼网,一切,艘显得那么的安宁。不远处,一艘小船渐近,随之而来,是每日如是的长声大喊:“……嘿,乡亲们,我回来了!”岸边的渔民,一刹那间,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皆往声音来处而望。下一刻,又是不约而同地继续垂首做事,似乎刚才那一声响,从未有过,一切一如之前宁静安逸! 船上的祁连一阵尴尬,嘿嘿傻笑,转身对身后数人道:“我们村的村民,都是好客热情之人,各位尽管放心!”一上河岸,便迎来几个渔民,一笑一和,倒也热情,随之便搬空了祁连船中的鱼物,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犬吠之声随之传来,祁连咧嘴一笑,一条深色狼狗随之奔来,红英等人一路皆如惊弓之鸟,见此状,不禁一阵大惊。意欲拔刀时,却见祁连蹲身抱住那狼狗,与之相蹭,甚是友好。 祁连笑道:“这是我养的狼狗,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将军,威武吧?”祁连呵呵笑道,眉宇间甚是自豪,却没见其他众人脸色却是反之。 想之也是,堂堂“将军”一谓,却被叫之在一条狗身上,对于行惯朝堂之人,甚是讽刺,毕竟乡野无知,此刻也不好多加责辩,只得无言对之! 这时,一老叟急忙奔来,正当众人错愕之时,一把将之祁连拉起,嘴中尚不余嘟喃道:“你这小子终于肯回来了,对河你大叔家里的小孩,自今天一早便擅自出船,至今都还没回来,所以现在都找翻天了!……”祁连一别扭被拽往河岸边去,却想起此时自家尚有客人在,却又不好推辞这老叟,边行边回道呼道:“……你们就随我的将军先回家去,我忙望再回去!”红英众人皆是一阵目瞪口呆,看样那祁连在此村中倒也是人缘宽广哪!只听得那渐远的声音尚极力呼喊着,“……回家叫老爹好好招待他们!” 此言一出,祁连自我一嘲,心想,“老爹那怪脾气,不把他们赶出来应该算好了吧?……” 一江倒映,黑夜无边。一竿竹篙,接连破水而上,打散一轮江月,似怨尤嗔。 横立江面眺远而望,远处,点点灯火烂漫,倒映江面上,星星点点,越见逼近。祁连倍感好奇,值此深夜,人已尽归家,怎尚有渔灯漫漫晃江心呢?心下驱使,祁连撑竿而迎上。 奇怪的是,小船越是逼近,空气中的阵阵血腥恶臭便越来越浓。祁连眉间一蹙,心中隐隐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小船接近那灯火阑珊的渔船上,于入眼一幕,祁连顿时神色骤变:“……大叔!”祁连翻起那身躯一半仰躺于船沿之上的老者大呼,却无声响。只觉扶住老叟颈处的指间,所触得的是一阵黏糊,映着灯火,祁连呆呆地望着那只手掌,血!触目惊心的血,满掌皆是。回头反望其他船上之人,皆都如是,满目狼籍,任满载尸首的小船随流直下!…… 茫茫夜空中,荡起一声回响,“是谁,竟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血债血尝,我要找,一定要找出杀人的凶手,替你们报仇!”猛地,祁连夺船而下,撑竿直上! 江岸旁,江水哗哗而上,拍打着岸旁湿润的沙土,一番融合之后,又极其不愿地再度退去,如此来回,周而复始地浇打着江岸边的奄奄一息! 一方小舟,破着夜色而来,似乎船上的人很是焦急地迫不及待,在船未及停靠之时,已然径自趟下漫膝的江水中,游移而上。不觉夜色昏暗,来人又仓皇急促,全然不顾脚下之路,一个向前趔趄,被瘫倒江旁的那人重重一搬,祁连一个倒地,却也又是一惊:莫不是此处也有尸首? 不禁心下阵一沧然,缓缓探过身去,细探那人。只见从背后正中心一道赫然伤痕显目,在江水的冲淡下,洗去原本的如注血流,却仍旧渗衫而出!祁连将那人过身来,却意外地,那人发出了一声嘤咛,祁连心下一喜:幸有生还者!细下一瞧,那人却不是村里之人!只见他锦衣玉冠,面如温玉,显然一富家少年,却为何狼籍至此?…… 不待他多想,既有生还者,且不论是谁,祁连必当先救之。抬头寻望四周,江岸不远的山中,他再熟悉不过,正好可在那寻一山洞暂避一番! 洞中,枯枝被烈焰燃烧得噼啪作响。一旁,那少年依旧昏迷不醒,祁连将那从山中采来的药草借洞中岩石将之碾碎成渣,一把扶起那少年。却不料在一手碰触到那少年的胸前时,祁连一惊,猛地将他一推,又重重倒回地上。祁连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触碰,那柔软,那少年…… ……分明是个女子! 蓦然间,祁连心中泛起一丝愧意,觉得像是在趁人之危!无奈之余,见那,……女子的伤势片刻延误不得,祁连不得不抛开男女之嫌,再次扶起她,将之身上衣物轻轻褪去。wωw奇Qìsuu書com网只是,每褪一件,他的目光便向侧处一斜,心中更是狂跳不已。直到将之上好了药,为之包扎好伤口,祁连才为她穿回衣物,随之细望了她一眼。 竟发觉男装之下的容颜,也有惊觉天人之姿。忽地想起适才之举,祁连又是一阵窘意,不由得起身退到洞外,静待那女子醒来! 终于,祁连在洞门外不知守侯了多久的之后,那女子一声痛楚的嘤咛过后,羽睫轻轻闪动,那如水明眸缓缓而开,望着这个让她陌生且迷茫的山洞。“这,是在哪里!……”女子极力地搜索自己的记忆,却背后的痛楚,让她分了神!一手抚上背后包扎好的伤口,她再度迷茫了。记忆中,是那江水的冰冷一直地浇打着她,她只感觉到身后伤口的痛,直到那痛楚被江水浇得再无知觉…… “你醒了!……”洞外的祁连听到洞中的动静,蹲身询问道。 女子望着眼前男子,骤然脑中一骇,问道:“是你救我的?”祁连点点头。女子又道:“也是你为我包扎的伤口?”祁连再度颔首,蓦然“啪”的一声脆响,响透这个小小的山洞,那女子怒道:“哪个允许你冒犯本宫的?”这话听得祁连有些许的茫然,“本……本宫?”语出,女子又一掌重重而落,怒骂:“淫人贼子!” 闻言,祁连眼中似乎已稍呈怒意,道:“你这女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吧?我好心好意救你,却落的个淫人在贼子的下场?” “你……”女子闻言,虽依然满腹怒意,但念之毕竟救过她一命,自也无言可驳!蓦地,祁连一手触摸上她的颊,女子骤然一惊,陡然又是一掌挥去。 这次,祁连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怒问:“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可一可二不可三,你再动手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女子喘着粗气,道:“那你又想做什么?” 祁连一怔,想起了适才自己的举动,才讪然放开了她的手,指着她被蓬乱的青丝垂覆的颜,道:“我只是想帮你把脸上的沙土擦掉而已!”说完,祁连便自觉无趣,悻然起身,将别于腰间的一壶水袋扔给她,便径自走出洞中。 “你,你想去哪?”女子极其不愿地问道。 祁连没有回身,沉声道:“我早先在江中发现了村里的渔民被杀于江上,我想回我那的村子看下!”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女子道,祁连闻言,诧异地转身望着她,满是不解,不是厌恶他至极么?久久,女子才纳纳开口,“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再说,你说的有村民被杀,刚好我也有遇到了歹徒,”说着,她顿了一下,望了祁连一眼,才继续道:“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已沉尸江底了!”说完,女子将顶上玉冠摘下,散下那一头青丝,撩至胸前轻轻一挽,云鬓如酥,被安分地髻颈后,随之起身,望着祁连,道:“走吧!” 祁连望着适才她的云鬓挥洒如流云,绝美绝俏,一时竟看入了神,直到她从跟前而过,他才反应过来,朝那女子道:“喂!……”女子闻言,转过身,注视着他道:“我唤兰凌!” “兰凌!”祁连轻轻一笑,垂首低语,道:“我叫祁连!”…… 第四章 惊觉猝死长陵梦  村庄小落,原本一派笙歌乐舞,丰衣足食。此刻,极目望去,尽是一片火海燎原的惨不忍赌,熏黑了云层掩去明月平时的无暇皎洁,漫天火舌卷绕而过的,是投下那无情窜上的火红身影。此时,天和地皆是一片寂静,仿佛在千年亘古之中,便是如此死静地观望着人世轮回再轮回,丝毫不动容! 刀剑铁刃的击响声在熊熊烈火中极尽疯狂地萧嘶着,伴着焦灰坑土,村中所有村民,竟无一活口! 大刀划过,黑衣杀手倒下之余,在漫天大火的照映下,那虬髯汉子竟也一如当年勇!当年,他曾也沙场叱咤,杀敌万千,无奈遭奸所嫉,家丧人亡,沦落至此乡野山间!他便是当年的大将军,赫连天! 冷如鹰眸的双目,森森划过周遭,大刀挥去,又是封喉倒地!似乎,眼前敌手之势,他毫不放在眼中,径自往着那今日便到他家中的那几人的首领走去,一路遇神杀神! 皇子钧剑挑三分,刺过杀手胸膛之时,骤然只觉耳畔风声更紧,仓促回身,却对上了那冰冷如霜的眼眸,眼见就是一刀而来,皇子钧挥剑挡去,惶恐道:“老前辈,这是何意?……”推开那一刀,皇子偏身一纵,脚下连踢身后杀手,直逼向前,竟也惨丧赫连天刀下! 再不与他多加磨蹭,赫连天挥刀砍去,刀刀不留情。幸得皇子钧虽生于帝王家,却也不至于昏聩无能,身手竟能与之抗衡几番!面对赫连天连连攻势,皇子钧道:“前辈,大敌当前,你我怎就……” 话未释尽,赫连天一刀更愤,岔断了他的话,连连逼近,怒道:“大敌,不知与我何干?若不是你们这些煞星来到这里,我整个渔村能惨遭灭顶之灾么?村里的渔民,会全都葬身火海么?” 灭顶之灾,又是一灭顶之灾! 观望着眼前惨景,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全家抄斩,爱妻鸠死!同样的惨绝人寰,同样的血流成河! 飞广纵身跃至皇子钧身前,挡去一刀,一边连接赫连天愤怒的攻势,一边尚要应付杀手来人的夺命追魂。蓦地,飞广观准一隙,一刀劈开二人,横立中央抡刀而过,砍断了赫连天手中的利器,道:“大胆,你可知我家公子爷是何人,竟如此冒犯!” 赫连天闻言,更如火上浇油,道:“饶你天皇老子,又奈我何?”语毕,他竟如疯似狂地,不分敌我来人便用那剩下半皆的长刀,近身即亡!兴是他忆起了往日深仇血恨,兴是他此刻,是疯了心,长刀竟更凛先前未截时,霜气越甚,断刀口直对皇子钧…… “不……”远处瞥见此景的赛红英惊呼,却无奈远水近火,更教杀手缚住了手脚,分身无暇! 长刀直过那瞬间,幸得飞光凌空一腿,踢过利刃口,一偏一斜,只划破皇子胸前外衣,露出里中鲜黄衣中的锈金龙头!“你是皇室中人?……”赫连天惊问,手中,却也停下了攻势,呆呆而立,望着眼前的少年,思回当年一幕幕:…………皇天无道,暴君残戾,你燕国国土,哪不是我赫连天为你戎马半生所打下的?今日兔死狗烹,竟连我一家老小也不放之,天不亡你,实属无道,实属无道啊!…… 那个囚车上心有不甘,满腔愤怒的他;那个深宫高墙,红颜命去的妻子;还有那个尚未足月,便离双亲的襁褓婴孩,一切罪恶根源,都源自皇室,皇室!…… 霎时间的定格,周遭杀手趁机而上,众人不及还手的一瞥惊鸿时,赫连天点地而起,手中断刀带起真气破空而出,空气瞬间凝住在那一刻,只有那断刀自飞而过,饶过众人之时,遂不及望,所有一拥而上的杀手尽已倒地身亡,细下望之,皆是断刀封喉过!…… 他竟有如此功夫!……众人皆叹! 再度回到他手中的断刀,再一次指向皇子钧,众人己愣:他究是何意?杀尽敌人,却又横刀相向!皇子抬手一拦,示道手下众人,道:“休得无礼!”众人无奈,只得听命暂步不前! 深若寒潭的双眸直视眼前男子,男子只静静地望着那深不可测的虬髯汉,一语不发。然,虬髯汉子此刻的心,却被带回了二十几年前那囚车满载英雄恨的时刻:苍天寂寂,空旷无语;众生芸芸,冷眼待之!他垂下了头,双眼堪苦地闭上了深邃双眸中再度浮现的景象,却怎么也闭不上心门中,那蛰伏了二十几年的恨,在此刻如狼如虎,频临爆发的边缘,终将难奈! “……暴政当道,人性皆亡,苍生贱如刍狗,终只得在你王室中哀哀而死么?”蓦地,他仰天一声长啸,释尽胸中哀愁,只剩愤怒,再度横刀而起,竟疯狂大笑,直指皇子,道:“天理昭昭,因果报应,皇室终究气数难久……”他缓缓举刀,与之依旧冷眼待之的男子直视入心肺,却早已惊呆了周遭之人:皇子究竟意欲何为? “纳命来吧……”那半截断刀赫然而下,月光隐隐泛起幽粼粼的光,蓦然,一声婴孩的声响自赫连天耳畔想起!当年,他是将他的孩子放入了东宫的摇篮中!……断刀停在半空之中,赫连天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中竟瑟瑟发抖,声音沙哑地,他颤颤开口,“你是后宫之中哪一妃嫔所出的种!” “大胆!……”怒沧闻得此人竟开口便是相将欺辱皇子殿下,愤然开口,“殿下乃堂堂正宫皇后所出,岂是你一介草民便可出口相欺!”赫连天似乎是没有听得怒沧之语,径自沉醉在当年如烟往事中:“孩儿,非是爹狠心,在此,你会更安全!在此皇室中,你会更加的安全!”……他抬头,竟再不敢直视皇子,问,“正宫,第几嗣?……” 皇子钧定定望着眼前这个喜悲不定的人,从适才的嗜杀,继而阴晦,再转而哀伤至此,此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事,才会有此转换不定的心志,更似是一头受了伤的猛兽,哀怜地自舔着那似是永不愈合的伤口。那是他这个自小在富贵家中所感受不到的,却似乎每每能见,那哀伤……更像是死去了的气息,从坟土里所发出的气息一样--阴晦! 久久,皇子开口,“母后膝下只承我一脉!……” “砰”的一声,断刀落地,眼中竟也泪水迷蒙,此时却也不再阴冷深邃,取而的是恐慌,迷茫与疯狂!“啊……”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再度透彻万里苍穹,久回不绝。记忆在瞬间爆发喷涌而出,几近疯狂地,他朝前狂奔而去…… “皇子,他这是?……”赛红英近身问,望着那人的阴晴不定,皆都不明。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惊呼,自众人身响起,祁连望着满目疮痍,裂火映红了他的双眸,焦灰坑土点点斑,剩下的,是村中渔民与刺客交错纵横的尸首!朝着远去的那人,祁连夺步追上,“爹……” “皇子钧?……”那女子稍感意外,“怎么,你也到了这里!” 皇子钧一愣,意外此女子能一眼将之认出,并无作声,只细细端详这女子,似曾相识哪! 女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便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翔凤,示道:“家父淮阳王,此物乃你我两家当年定婚之物,数年前我与家父曾来燕晋见,皇子忘了么?”语出,皇子钧恍然,也自腰间取出一方玉佩,却是一白玉龙。皇子略微一笑,“兰凌公主!……你说得没错,此物正是你我定亲之信!”此言出,身后赛红英神色一变,却也不敢多言。皇子微微蹙眉,道:“只是,为何你也在此,莫非……” “不错!”兰凌正色道,神色中隐隐浮现一缕忧伤,“淮王府惨遭灭顶之灾,家父已故!临终前嘱咐我前来燕土与皇子会合,共商大计!”兰凌子怀中取出一面金牌,递与皇子。 “皇歧军!”接过那面金牌,皇子大惊,“二弟下的手!”转瞬,皇子神色大怒,道:“太可恶了,他为防我投靠淮王,竟狂妄至此!” “究竟燕国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故?”兰凌追问道,“我淮王府尽数成灰,一夜之间,领土之上无一幸免。想不到的是,此事竟牵扯上你大燕皇室!如此说来,燕国之中定也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如你所说,燕国中确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皇子转身,直视兰凌,“宫变,甚至演变成了国变!数月前,父皇身染重疾,我二弟皇子拓便趁机联合朝中五王,谋夺政位,弑父逼宫!连我这个正宫太子,也被逼至此,沦丧乡野!”皇子沉重一叹,道:“想必,你一路而来,也是危机四伏吧?” 兰凌颔首,“一路追兵穷追不舍,沿途逃亡至此,我身受中伤,恰被祁连所救……”语间,她竟想起了山洞中的那一幕,蓦然,心中一阵不自在,便也语至此休,幸得皇子并无听出端倪。 一路狂奔,赫连天不曾停步,骤然只觉天地间尽即地苍茫,“砰”的一声,纵身跳入江里,幸而滩浅,江水只漫膝而过。然赫连天却如疯似狂地,将清冷江水瓢泼至虬髯满布的脸上,脑中一幕幕划过的是当年,当年再当年,久久难断,撕心裂肺!嘴中尚不余喃喃念叨,“是梦,不是梦,非真,却是真……”骤然,他停下了双手,平摊双掌,凝神而望。水珠滴落在那大掌之上,却有余温,脸上泪痕的余温。 直到,一路追赶而来的祁连,打破了此刻的沉静,“爹,您没事吧?村里人都遭其毒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祁连一时忍不住热泪满眶,迎上的却是空洞洞的一双如死眼眸。赫连天再次垂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纳纳道:“这双手,差点,差点就把他给杀了呀!”说着,竟号啕大哭了起来,一把抓住祁连双肩直晃,迷茫道:“祁连,你知道不知道啊,荏苒二十余载,我竟是如此的苟且,如此的安生,深仇大恨竟抛诸脑后,生者何安,逝者何安啊?!哈哈哈……”一阵漫天狂笑,洋溢着悔恨,却是祁连所难明了,只得劝道:“……爹,我们,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 一掌覆过赫连天肩上,刹那间的怔忡,赫连天痴痴抬首,深深凝望眼前这个他一手抚大的青年。蓦地,神色骤变仓皇,掌心蓄力,直落祁连心口处,怒吼道:“你个狗杂种,二十年前你害我一家,今日还想杀我么?啊?……我养了你这个狗杂碎二十多年,现在竟然连你也要来杀了我,你就这样报答我的养育之恩的吗?” 随即又是一掌赫然而下,祁连一个遂不及防,只觉喉口一甜,喷涌不出却入肺腑,心胆一呛,骤然间只觉天昏地暗。轻捂心口,轻瞥过赫连天的依旧如疯似狂,似乎眼前的一切又回到了若干年前那雪山之顶时的情景,他也是如此生生地被拒之心门外,也是那样鄙夷地唤他“狗杂种”!无奈地,他紧闭双眼,喃喃道来,“爹,我没有,真的,没有要害您的意思!”但似乎,赫连天依旧充耳不闻其言。“我是您的儿子呀,您生我养我,为何却独独对我一直,如视仇敌般,我做错了什么吗?爹……” 祁连缓缓起身,撩起那半身被江水浸透了的衣裳,眼中竟隐隐浮起一丝恨意,甩过湿襟,平摊开双臂,骤然间顶天立地,纵声高嘶,却独独苦无奈。“我祁连俯仰无愧于天地人寰,二十来载,我敬您爱您,可您呢,却只视我如仇如敌!爹,我不是别人,我是您的儿子呀,何苦如此作弄,如此相逼啊!” “你怎么会明白,你怎么会明白啊?”赫连天无奈,连退数步,频频晃首! “是,我是不明白!”祁连望着那孤独身影,每每心痛,“我不明白,为何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而我……”他轻指自己胸膛,一字一句道:“却只能做你口中的“狗杂碎”!”久久相望,终究难解,祁连赫然转身,朝着岸边而去,再无流连意! 赫连天抬首望向那毅然决绝,骤然明了,那个爱他的孩子,经已成长,直到他此刻的脸上,尽写沧桑。清风席席过,月下,他竟呜呜咽咽残泣出声! 不远处江滩之上,疾风厉厉,夹杂着呐喊声,班马萧嘶声,源源不绝,跨水而来! 赫然回首,祁连不禁倒吸一气,这又是何等现象,竟气吞山河! “爹!……”骤然回身,朝着远处依旧伫立水中的人长声嘶喊,奋力狂奔而去! 极目远眺,千军万马中,赫连天孤身奋战,力敌千钧! 铁蹄缭绕,碧水漫天溅起,长刀横过,血肉连飞,翻落江心!见此景,祁连只恨不得身生双翼,飞至前方!只得任其狂呼:“爹……”茫茫碧波千层浪,犹只剩刀光剑影曜苍穹! 定定地,望着江面灯火阑珊,不觉热泪横流!“啊……”一声长啸透彻天地,朝着千军万马中狂啸而去…… 长戈纵马始如复,唯只浩瀚满江红! 撕杀声响贯彻长空,穿过越身而来的军马,反手夺过手里长戈,来回抡舞,且绝且狂,下手毫不容情! 稍作停顿,他望向依旧漫天狂卷而来的军马,眼中骤然悲愤,更似欲绝!“都给我纳命来!……”一句力竭声嘶,长戈探讨来回,竟杀也杀不完!…… 骤然间,千军万马骤然停下了来势,缓缓,自那万马千军中的赫赫军威之中,一黑色骏马渐步而近。马上是一年轻将领,金盔银甲,身后黑色大氅无风自动,更显其马上男子阴狠神色。只见他一手缓缓握紧刀柄,却始终无出刀只意,只似笑非笑地望着如疯似狂的祁连,似是戏耍般,令道:“我要捉活的!” 令下如山,前排军士如数涌上,漫卷狂沙天地间,祁连如猛兽般困之与形,来回撕杀,所向披靡!…… 却也最终,单枪匹马始难敌,终将败阵!…… 长戈交叉,架起那一身血迹斑斓,眼中却依旧凶如洪猛之人。双眸紧紧锁住前方马上之人,一声咆哮,竟教马上将领饶有意味地翻身下马,步至他跟前。一番打量,凛冽一笑,悻悻然开口,“倒也是顽强……”语未竟,祁连足下一掠,踢起长戈直起,疾如破矢。少年将领偏身一转,避开长戈,直入身后一军士心口,当场命毖!如是羞辱,少年将领勃然大怒,赫然抽出腰间长刀,一刀而落,直下心口,却力度相当,也不致命。一把抓起祁连衣领,狠然道:“落入我龙将之手,你以为你尚有反抗的余力吗?下贱卑微的平民,竟也敢与朝廷敌对,我要叫你生不如死!” 放开祁连,回头翻身上马,尽极鄙夷地一瞥身后的俘虏,挥起手中长刀,长声道:“走,向二皇子领功去!……” “嗬……”一声遥呼相应,浩浩荡荡一行人马,带着他的战利品,往着那个已满成焦灰坑土的村落而去!…… 村落之中,方才稍稍落下的寂静,再度战火缭乱,漫天狂沙铺盖苍穹黄土地,所剩下的,是那战马萧歇声,兵刃铁甲寒! “嗖”的一声利矢破风而过,穿过层层兵甲,直对皇子钧! 皇子钧偏身疾闪,也在此时,撕杀的兵马忽而停了下来,并列而排,势如长龙。自铁甲兵中,缓缓走出一红袍男子,手持长弓,金冠玉带,貌也清奇! 稍坐马上,倍显得极度庸懒,却也意气风发,王者之势丝毫不逊于皇子钧这个正东宫太子,反之,更有帝君之傲!显然,适才那冷不防的一箭,正是出自于他之手。冷眼睥睨众人,轻声一笑,似是轻虐,“怎么皇兄,数月来如丧家止犬般地四处逃亡,竟也没教你客死他乡么?” “皇子拓,休要欺人太甚!”飞广视不得家主如此受辱,不觉胸中一气,狂呼而出。 皇子拓蓦地眉间神色一凛,反向皇子钧,“怎么皇兄,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狗么?”轻地一笑,讥讽道:“也难怪,你都尚且落魄至此,哪还有余力相加管教呢!” “你……”飞广一怒,却也无言。 皇子钧夺步而出,满是愤然 ,“皇弟,我无力与你多加遑论,只是你竟丧心病狂至此,所到之处,莫如蝗虫过境,寸草难留,如此心狠手辣之徒,我问你如何掌得江山万顷,治得天下万民?”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把江山放眼而量,哪代帝君不是踩着荒冢白骨,方能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宝座,皇兄,你太心软了!”三言两语,自他口中出,生杀大权竟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皇子钧堪苦一笑,道:“好一个当代枭雄,我的确不如你!”皇子钧望向一路而来的白骨高堆,心中痛若刀剜,闭眼细数,“如此不仁,如此不义,……昨日方弑父,今日又杀兄!”蓦地,他睁开了眼,竟隐隐地嗜杀,“今日,我们兄弟两人,就在此做个了结吧!” “也罢!”战马上,皇子拓脸色骤然阴沉而下,“跟你玩了这么久,也是时候了结了!”横扫众人,皇子拓挥弓直指而道,“你,大燕正宫太子,还有……”他转向一旁兰凌与其他众人,“兰凌公主,与之你身边所养的狗,今日都得死在我的皇歧军手中!”冷眼睥睨,天下人在他眼中,竟视若刍狗般! 未及令下之时,远处一队兵马,携着那所获的俘虏,疾驰而来,卷起漫天沙尘,势也磅礴! 龙将神色一使,手下军士将之祁连狠力一甩,丢至皇子拓马前,道:“皇子,怎么样,没有令您失望吧,全村中唯一的活口,属下也给您生擒过来了!” @奇@皇子拓望向地上的祁连,对上那双眼之中的倔强,道:“龙将哪,你还真是不道义呢,以多敌少,居也敢来向我邀功,似是不耐烦了吧?” @书@闻言,龙将垂首,“皇子教训得极是!”语罢,再无他。 @网@谈笑声间,祁连骤然反力一扑,夺过身旁兵士手中长刃,挥刀左右而去,数几兵士悉数而倒,却只见得他长刀直向皇子拓,口中呼道:“还我整个渔村的村民性命来!”长刀未达,在半空之中被一长戈划过,来回抡转,将之整个人也甩开飞出数丈远,直落皇子钧身旁! “祁连!……”扶起祁连,皇子钧道:“二弟,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之他人何干?”一语愤然,对上皇子拓的似笑非笑,却似乎无视于他,径自道:“还真是一顽强的人呢!”侧首对之龙将,“剩下的,不用我教,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说完,竟自调转马头,朝后而去,独留下下这一片一触即燃的战场的强弱敌对! 龙将目视这一片属于他的战场天地,仰天一阵狂笑,“弓弩手,准备!……”鹰臂挥扬,起落之间,万箭齐发。 一阵箭雨过后,撩起的漫天黄沙夹杂着的焦灰,缓缓息落而下,呈现在夜幕之下的,再不见那数人踪影。提缰缓上,龙将催马接近那庞大的草垛旁,咧嘴一声干笑,鹰臂再度轻扬,这次,所指的,却是这堆庞大的草垛。示意而下,千军再度弓满弦! 蓦然,自千军身后未及始料之处,一声战马高嘶声起,千军万马所巩筑起的高墙瞬间决堤! “什么?”龙将一声不可置信,侧头望向三军所破之处,却是那适才在江旁所杀之人――赫连天!“他不是死了么?”龙将瞬间的呆滞,竟茫然不知所措!也只一瞬,他拔剑冲陷而上,一路狂呼,“杀!……”顿时,三军如涛似浪而涌,天地苍茫间,风吹草低人如是! 一路铁骑交纵,龙骑却忽略了适才目光紧锁的那堆草垛,此时赫连天一呼而应,草垛翻飞而起,数人再度持剑交战! 见眼前形势蓦转,龙将不禁心中大怒,长戈所去,本该将赫连天一挑下马,却不料赫连天反手挥戈,竟将之生生抡起半空,龙将身下追风马,一个收缰未及,直往前去。赫连天再战当年,丝毫未见宝刀老,足下轻点马鞍,纵身越起,凌空翻飞,于龙将未及还手反戈之际,将之踢翻数丈远,随即坐回鞍上,催骏而去! 龙将那追风骏马,疾驰而去之向,正对祁连之方。祁连纵身一掠,反手挥刀划过身旁军士,一个点地凌空而起,驭马而上,往着兰凌公主之方疾驰而过,伸出一手将之环腰揽起抱入怀中,重踢马肚,一声长嘶声远。 “往江边去!……”一边撕杀的赫连天朝祁连与众人大喊,长刀挥过铁甲处,斜身一纵,牵起身旁骏马,一路带去,直往皇子钧而起,“给你!……”一扔缰绳,皇子钧随即纵马而上,驰过数丈,高呼,“红英,过来!”伸出一手,将之赛红英一把拉起,亦往着江边而去。回首一探,见飞广怒沧两人亦夺马追赶而上,皇子钧心中一松,放心纵马向前去! 江渚之上,三两艘小船早将待备,皇子众人未达之际,远远便见到祁连与赫连天于江边将众多木桶中的东西倒入江中,待到皇子数人抵达后,众人皆纵身而上,撑竿而去,随之一瞬,赫连天吹起手中火折子,往之江中一扔,将满倒松油的江面上燃起熊熊烈火,阻挡了龙将之军意欲渡江追赶之路。 突起大火横拦江上,龙将眼望众人皆数远去,不禁一阵勃然大怒,一声咆哮声起,骤然瞥过江边的那些木桶还剩下的那些松油,龙将长戈一挑,木桶决起半空,足下轻点而起,真气贯满,将之木桶踢往江心而去。随手夺过身旁军士手中弓箭,偏身抑满长弓,稍下腰身,利矢朝上疾飞而去,掠过江边大火,燃起箭端横空射去,纵过半空木桶,且绝且伦! 一声爆炸声响,彻透苍穹,漫天火花随散而落,竟燃起江上那三艘小船,随之漫开火势,一发竟难以收拾。 江心之处,又一声爆炸声响起,空有回荡,船上所有之人皆数落水,饶是忠心耿耿的飞广怒沧也罢,饶是心有所眷的红英也好,都一数齐忧,同声长呼:“皇子……”直到落入水中那一刻起,顿成绝响! 唯只赫连天,二十年的渔村生活早教他熟悉了水性,纵入水中将之皇子钧紧抱身边,尚喃喃道:“儿子,儿子……” …… 小榭残庭,悬起一通天高桥,直入那深不见底般的无人之洞中去!距离高桥一丈远之处,一巨大岩石壁面,若擎天支柱般,撑起了偌大的整个山洞!石壁之上,一道银白瀑布飞流,直下人间三千尺,在此绝迹深洞,川流不息! 高桥通向另一边的不见底,从黑暗之中,一火光缓缓跳动而近,直到行至高桥上昏迷不醒的一行人旁,来人停下了步伐,将之手中火把插之于地,继而半扶起地是行一男子,轻拍他的颊,“醒醒,孩子,孩子……”语中关切,竟也掺杂了些许的焦急!“昏迷了这么久,该不会有事吧?”那人忧心道。环顾了写旁人,却也无奈! 突地,几声干咳,一直昏迷着的皇子钧渐渐转醒,环顾周遭一切,脑中顿时一阵迷蒙,轻睨此刻怀抱着他的人,许久才缓缓道:“大叔,是你啊!……” 大叔! 蓦地,赫连天心下一沉,无奈苦笑,是啊,他尚未与他相认呢,此刻也只素昧平生而已! “是啊,你终于醒了!”皇子钧无声挣开赫连天的过分关怀,环顾四下,倍显意外,“这里,是什么地方!”说话之时,却见旁人也逐一转醒。皇子钧轻舒一气,“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目光扫过众人,飞广,怒沧,赛红英!……独独不见祁连与兰凌。转向赫连天,皇子钧忧心道:“大叔,祁连兄弟与兰凌呢?” “大概是昨晚水流太急了,和我们一行人冲散了吧!”赫连天弯身拔起地上火把,一眼扫视众人,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祁连那小子自小水性极好,相信那姑娘跟着他会没有大碍的!至于,我们现在,我要带你们去看一个地方!”说完,转身便往高桥的另一边深不见底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对过红英的忧虑眼神,皇子深深一颔首,迈步跟上赫连天,众人见势亦如数! 一路,跟着那一簇微微跳动着的火苗,一行人,不知跟着赫连天行走了有多久,直到,似乎那条长廊已到了尽头,迎上赫连天突然噶止的脚步,众人抬眼而望,竟叹为观止! 眼前骤然一亮,放眼而观,恢弘如斯,见所未见! 洞中形势所成,一目得了,以之两层而设,四根白玉所砌起的高柱,稳稳在此沉睡数百年余!四周被瀑布所包围起的白玉高墙,透着隐隐水隙,银光遍是!一路水银蜿蜒而上,直通整个山洞!讶于众人所见的,是正面墙壁之上,那条苍龙,栩栩如生,似腾云而上,利爪嵌于白玉墙中,唯物如是尊! 苍龙两侧,则各是一件大红嫁衣与一绣金龙袍,龙嘴中,似是衔珠却非珠,一筑金锦盒傲然而立,大有傲视之态,过之有及! 正央,碧清池里竟埋数千坛上好佳酿,百载来浸泡寒潭中,物已早成稀!一千古陵碑,赫然立于碧清池正中央,陵碑之上,赫赫三大字,竟教皇子钧久难言语! “燕昭陵?”似是难以置信般,皇子钧竟是颤抖着的念出这三大字!饶他往昔的目光如炬,于此浩大陵寝前,他竟惊觉身如蝼蚁,细微如斯,如萤虫皓日,着实难以相拟之! “燕昭陵,先祖的陵寝,燕昭陵……”一瞬,皇子眼中竟只剩空洞,喃喃道:“当真是燕昭陵,先祖已成谜般的陵寝正址,竟是在此绝迹之地!”在场所有人除却赫连天,皆都心有余震。赫连天轻环四周,轻蔑道:“不错,燕国后世一直无法寻找得到的先祖陵寝!”赫连天轻轻地,拍遍了身侧玉雕栏,眼角竟饱含意味,尤自深邃悠长,众人所不觉! “燕昭陵!……”一声长啸彻透长陵,竟隐隐含恨! 第五章 不负如来便负卿  天色黑压压地,密布满空的黑云笼罩着整个城池,散发着种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肃穆与庄严。极目远望而去,城池中兵刃铁甲势可排山移海,呐喊声,喝彩声源源不绝,饶谁料想不到的是,此刻军士们所呐喊所喝彩着的,并非校场比试兵练勇,却是不知已是第几座城池的屠杀后,所侥幸存留下的活口所充当我们大燕二皇子练习箭法的活靶子。半空之中,偶尔可见雄鹰展翅翱翔,伴随着冲天长唳声声绝响,更添加了此刻城中鼓角悲鸣之壮。 铁蹄溅过地上黄土,扬起沙尘点点,围场一周狂奔,战马声嘶。马上人,执箭拉弓,银铁的箭头隐泛寒光,伴随鼓角声声豪壮,长箭破风而去,随之一阵漫天号哭,银箭穿过层层肉靶子,风过,声止!…… 似乎很是满意这些人临死前所发出的哀鸣,马上那红衣男子勾唇一笑,铁臂一扬,鼓声骤止,三军静默。稍一侧首循望城门处,一骑铁骑扬尘至。“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红衣男子正视那一骑铁甲的带头者,沉声问道。 龙将稍稍垂首,不敢重言,“属下失职,教大皇子等人逃脱,还望皇子开恩!” 皇子拓骤然神色间闪过一丝肃杀之色,风声一唳,数支长箭朝龙将之方破风而去,势比凌厉!龙将闻风而落马,自地上几度翻滚,长箭紧随落地,排起一行,若稍有迟疑,便足以命丧当场!龙将单膝而跪,请命道:“皇子恕罪,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必将大皇子等人尽数解决!” “哼,已然失职,何必多言相加”皇子拓冷若冰霜,翻身下马弯身道:“没有用的狗,留之何用!”一声决绝,皇子拓转身朝高台锦座上而去,一领黑色披风过肩,无风自动,红黑相间,竟也绝伦! 龙将抬望高台锦座之上,那倍显庸懒却残暴如斯的主子,眼中竟片刻仓皇。皇子静静地,俯视台下跪地之人,目光如炬却无言语,只指间轻挥,万刃同时出鞘,划破苍穹,一声寒彻入心,教龙将倒吸一气。环观四下禁军,利刃无情相向,龙将忙道:“皇子稍慢,末将有要事相禀!” “哦?”皇子拓轻声挑眉,“那好,本宫便听听你尚有何话讲,但是!……”皇子骤然神色一凛,道:“若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拖延,龙将,本宫定教你死得很惨!” 龙将垂首谢恩,自怀中取出一黄色信笺,交与旁人递上!“这是我方探子所获得的最新情报,且属下知道,与之相助大皇子一行人已然走散,属下愿领命前往诛之,望皇子恩准!” “燕昭陵!”皇子拓径自细品这三个字,久久思量,蓦地一笑,指间再度轻挥,万刃再次同声寒彻人心,却是还回鞘中!“起来吧!”皇子拓冷睨龙将,眼中似已有所盘算,“你自可将走散等人除去立功,至于,这燕昭陵……”皇子拓深长一笑,道:“自不必你多加操心,信笺上不是说会给本皇子一件礼物么?那我就再多等一段时间!”皇子拓起身,将手中信笺投入身旁一火架中,顿成灰烬。长舒一气,皇子拓仰望苍穹,自道:“看来,在皇兄身边安插的奸细,还是能够适时地起那么丁点作用!”似是为了响应他此一言,一声鹰啸绝唳长空,抬眼望,却无踪可寻。 …… 长风破夜回当年,箫歇梦里中!…… 一黑底盘龙靴,渐步登上燕昭陵正央之巅,抬眼望,玉石青龙赫赫生威,利爪凛凛,啸苍穹之高,引黄土之厚,风云再生!蓦然间,来人似望见了千百年前混沌黑引中,斗魂之斗,战魂之战,处处金戈铁马,生死如斯……源出不止排山倒海,铺天盖地漫卷而来!…… “啊!……”眼前瞳孔骤然放大数倍,与之青龙相望之人,却也忍不住心底一颤终究压不住青龙所散发出恒古至今无人所能及的王者之息,竟连连后退不止! 一双粗犷铁掌适时地扶住了他,皇子钧回首,心中的海啸山呼方稍稍平复些许,“原来是大叔你啊!……”赫连天轻睨一眼,转观壁上青龙,不禁也是由衷的一凛,却不形于色,负手身后,喃喃道:“长陵千古梦,群雄尽低头,端是好得很哪!……” “什么?”皇子钧蹙紧眉间,却也不解他言中何意!回首抬望龙首处,几度不敢抬眼直视!“大叔,你适才所言--”他稍有迟疑,“长陵千古梦,群雄尽低头,究是何意?”赫连天哧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爱溺般的轻笑,随之取下青龙龙口中那锦盒! 黑色檀木的锦盒,千年尘封,百年未启,随虽满布蛛尘却依旧完好无损。锦盒托在手中,赫连天感到前所未有过的沉重与肃穆,斜眼一觑皇子钧,却他也如此,却夹杂着一探究竟的意味。蓦地,二人视线相对,不约而同地轻轻颔首。 赫连天一气吹过,拂去盒上蛛尘,赫赫几字并排而现,“果然是如此回事!……”赫连天长声道。 “长陵,千古梦;群雄……”皇子钧骤然大惊,不可置信地迎上赫连天似早已就料的眼神,接道:“……尽低头!”他怔怔望着赫连天,久久无法开口一语,脑中却依稀电闪雷鸣,心潮澎湃! “原来大燕国先祖皇帝的陵寝中当真藏有号令天下群雄的燕尾旗旌,”似是早就得料,如霸者身临天下般,长声喝:“得此旗者,得天下!”重重拨开锦盒,十尺长巾赫然扬起,拂过两人颜。 望着旗上金龙栩栩如生,是皇子钧的呆不能言,也是赫连天的自在骄意,天下似已攥于手中,群雄俯首! 赫连天放第手中旗帜,眼中荣光尽收,反之用一种极其柔和的眼神,紧紧锁住皇子钧,移身近步,将手中旗帜轻轻交到皇子钧手中,深长道:“天下,交与你手中;江山,由你做主!从此后倾权,逐鹿,霸苍穹,饶你独领其风骚!……” 字字铿锵,如重雷交击入耳,皇子钧手若握千金重铁,却也心中对此一番话隐隐向往憧憬!抬臂挥旗,苍龙如怒,“天下,是我皇子钧的了!……”自得许久,蓦然心下一凛,皇子钧骤然脸色大变,万分防范地回首,望想赫连天,“那么此刻,你该说说,你又是何人了吧!”冷眼一瞥赫连天,将他自如神色上下打量个遍。“身怀绝技,又对我大燕之事了解得如此透彻淋漓!……”轻地一笑,转身负手而立,“绝不会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停顿许久,继而言,“更非我等所见到的那样,只是普通一个打渔户!” “哈哈!……”赫连天蓦地放声大笑,“你果真非一般庸俗之辈,这正是我为何故意支开你那几个手下,单独留你下来的原因!” “哦?”皇子钧似是饶有兴趣“那你倒是说说!” “这一来,可找回我那失散的犬子和你的未来妻子;二来,便是想将我的身份原原本本的告诉于你!”赫连天移步至他跟前,相视而望,一字一句,轻吐而出,“我就是当年大燕王朝的护国将军,--赫连天!” “赫连天!……”皇子钧虽未曾与之谋面,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下一凛。“当年满门遭灭,在赴刑场途中逃逸无踪二十几年的赫连天!” “不错,正是当年满门遭灭的赫连天!”说话同时,赫连天紧握双拳,心中仍旧的余波荡漾强抑而下,使得泛白的关节发出“咯咯”声响!“大燕皇帝欲诛之而后快的赫连天!” “那你又为何帮我,别忘了,我是当朝太子!” 一语,使得赫连天茫然,循思许久,方一手搭上他的肩,道:“这事,目前尚不得与你讲明,日后时机一到,我自会明明白白地让你知道一切真相。你只要记住,我赫连天绝不会相加迫害于你就是!”抬眼望向壁上青龙,赫连天愤然,“大燕的天下,我赫连天定会如数帮你取回,交到你手中,了我一生遗恨,一生的孤苦漂泊!” 语出,如山呼海啸般,皇子钧心中久久难平,却也莫名地深信不疑! 长陵,再度恢复沉寂,尽苍茫!…… 烟云蔼蔼,缭绕之间,青山绝渺!万绿中,隐隐得见青梅一点红,衬得满山尽妖娆! 半山腰之上,可见一男一女前后相距不远,缓缓前行!“快点吧,要是等到太阳下山,你我想要找得到下山的路就难了,再说,这深山老林的,豺狼虎豹也多,等到天黑,可就都跑出来了!”祁连停下脚步,望向身后兰凌道。却不料,此言遭来兰凌一声怒喝:“本公主尚不需要你来命令我怎么做!”冷瞥一眼祁连,径自夺步越过祁连而去。 “你!……”祁连一时无语,望着那婆娑身影,无奈继续前行而去,与之并肩。“我说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两次吧,虽说不图你向我报恩,可对我客气点也是应该的吧?”语出,再一次换来她的冷眼一睥,斥道:“如果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早一剑杀了你,还能任你活命在此吗?” “诶!”闻言,祁连心中一堵,倒是闷气一上,干脆停下行程,双手环胸道:“我几时惹过你了?” 兰凌回身,却也一脸盛怒之态,“原以为你大义救我,会是一正人君子,谁知道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于本公主,还说没有招惹到我!祁连,你好不知廉耻哪?” “我!……”祁连欲多加解释什么,却想起了昨夜落水之时,他将她紧紧抱于怀中一幕……与之上岸之时她被江水呛晕,人事不醒,无奈之下顾不得男女之嫌,唇齿碰撞之间,私心作祟多了几分留恋!却被苏醒的她知得此一瞬,二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也瞬间瓦解,冷战至今。无奈间,他只得讪讪无言! 风过林间松涛响,惊起无数鸭雀哗然! 骤觉风声不对,心下一凛,祁连朝前方长声大喝:“小心!……” 兰另尚未及时反应而过,利矢划过苍穹,破风而来。兰凌转身一瞬,身下一偏,利矢满带真气,躲过疾矢要害,却也伤及藕臂不浅!祁连惊慌之余,扶起兰凌,尚未及回神,林中鸦雀再度烦躁而起。“看来,我们今天想要顺利地下山,不是件多么容易的事了!”祁连环观四周,神色淡然道。垂首低望了一眼兰凌臂上伤势,虽划破皮肉,却也未伤及筋骨,这也使得他松了一口气! “放开我!……”兰凌使劲一挣,挣开了他相扶的手。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祁连斜眼一觑身侧斜坡,凑近她耳旁道:“若让你从这斜坡上使劲地往下跑去,你能否确保自己无虞!?” “什么?”兰凌不解,却此时祁连往着她背后猛力一拍,兰凌一个重心不稳,径直朝前斜坡而去,一路刹值不及,只得朝前滚落而去。正于此时,自林中骤然万箭齐飞,来势如洪猛般,让人心胆皆寒!数十回合闪避不及,一箭划过左颊,祁连翻身而起,却又数百利矢再度袭来…… 祁连一边闪躲着,一边打量着当之如何方能从此地脱身。如此轮番战术,让他毫无歇喘机会,只怕他稍有一个闪躲不及,便立刻身遭万箭穿心之刑了!蓦然,眼角的一丝余光又觑见了那道斜坡,看来,这也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反身一越,祁连越至一株松顶之上,万箭过处,祁连足下轻点而落,正当林中众敌手未及反应他此举时,祁连形若雏鹰动若狡兔,两腿一弯一蹬之时,亦朝着适才兰凌滚落之地翻滚而落,没入层层嫩绿青芽中,再不见其踪! “停!……”自林中蓦地传出此一声长喝,周遭顿时静如无物。这时,自重重铠甲中,龙将缓缓提缰催马而上,眼中浮现起的肃杀之意,在朗朗乾坤下,尽露狰狞。蓦地,他轻狂一笑,自道:“我看你能逃多远!”侧首对着身后大军,喝道:“给我追!……”正当令下之时,骤然顶上松涛伴着山风嘶嘶声起。龙将抬眼一望,一黑影瞬间罩日无光,犀利地,自树上一跃而下。 “龙将军,何必如此急迫呢?”来者一袭黑色夜行衣,剩下那未被遮去的一双深邃眼瞳,紧紧锁住龙将的危不可侵,“别忘了,他们,可是我的猎物。你这样插手我的事,可真有点狗拿耗子,自讨没趣了!”黑衣人语出愤然,转身负手而立,与之相对,更让人看不出其神色! “哼!”却见得龙将轻蔑一气,道:“这是皇子交与我的任务,由不得你自做主张,若皇子怪罪,难保你担当得起!” “这点龙将军大可放心,皇子怪罪,我自一力承担!”黑衣人稍稍放缓下了口气,“不过,另外一事,还得借你龙将军一力!”黑衣人望着龙将的冷漠昂然,顺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与一张图像,继续道下,“你照着这地图上寻去,给我杀了图上画的这个人!” 龙将半将疑惑地打开那两张图纸,待见到画上的那张虬髯画像时,龙将倒也稍稍一震,意外道:“他!?……” “不错,到长陵中,把他给杀了!” “为什么?”龙将再次望向那张纸上的人--赫连天!这个人上次和他交过手,以他多年的经验看来,此人绝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物。更甚者,比之所有人,都要来得棘手!轻抬眼帘轻觑了一眼黑衣人,龙将倒也心中明了了几分,他是想借他龙将之手,除去令他头疼的人物!也罢,龙将收起手中图纸,塞入怀中,“此事我可以答应帮你!不过,对于此人,我没有多大把握,成与不成,我难以向你保证!” “如此便可!”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就只是想借你的手试试他到底有多么的深不可测!”语毕,足下轻点而起,形如飞鹭,踏过松涛朝坡下凌空点去!龙将抬头仰天,望着那蓝得近乎一无所有的苍穹,轻蔑一笑,“强强相对,倒也合我之意,就让我看看他到底能有多厉害!” 风吹拂过万顷青绿,伴着斜阳西下,绿涛如酥,一波未平一波迭至!一双黑靴无情地踏上那如酥青绿,足过之处,那嫩芽又再度舒展开它那枝叶,风过了无痕! “兰凌!……”一声声的呐喊传遍青绿周遭,祁连拾起一身的疲惫,抬头仰望天色的渐晚,心中不免担忧:她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兰凌!……听到的话应我一声,我是祁连!……”顾不及他多想,他只得继续寻找!…… 踏过茫茫草原,正当他心中稍呈黯然也懊悔自己不该让她自己一人冒险逃离之时,不远处荆棘丛林中的阵阵刀剑交击的砍杀声隐隐传入耳中,透过层层荆棘隐遮,依稀看得出撕杀中的其中一人,……正是兰凌! 荆棘丛中,兰凌似乎已被逼到了极限,再无力还手,虽避过黑衣人长刀的连环攻击,却在闪躲一瞬,胸前吃了黑衣人凌空而起的几起重击,眼前一阵晕眩!黑衣人趁此空挡,长刀破风而去,直指要害! 长刀直下面门那一刻,身后风声骤紧,黑衣人手中长刀骤收回身,横过身后。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刀身替黑衣人挡下了横飞而来的一枝枯枝!转身冷睇身后枯枝的袭击者,黑衣人毫不松弛,不待祁连反应而过,便已挥刀先发而去,刀刀皆异常凌厉,使得祁连后退无措,毫无还手之机! 荆棘灌木漫地丛生,步移煞是艰难,使得黑衣人进攻之势减弱大半,这也正给了祁连一丝活命之机。足下轻旋如风,挑起漫地灌木枯枝,扬了一天,漫洒而下,借此黑衣人闪躲这一分神空档,祁连足点黄土而起,拉开了与黑衣人之前步步逼近的毫无胜算之战。须臾间,此一玄虚故弄,便使得两人这一役,显得公平了些许! 黑衣人凝视前方沙尘渐落,祁连的冷颜对之,一声怒喝,再度撩起已然平复下来的沙尘,长刀抡过处,草木皆碎,且绝且狠!面对黑衣人的步步逼近与祁连此刻的徒手相博,更像是大人与孩童般的较量,滑稽可笑! “祁连,小心哪!……”一旁兰凌看步步惊心。正于此言出时,一直朝着祁连而逼的黑衣人霎时间却也停止了对祁连的步步紧逼,似乎,他更是意不在他!黑衣人一刀挥去,刀风带动漫地荆棘丛枝将之与祁连生生隔开了一道不算近的距离。就此祁连无暇近得兰凌身旁之时,黑衣人一刀朝兰凌奋力挥去。 却也怪煞,黑衣人与兰凌相隔之远,也有数丈之差,再者他手中青锋也不过数尺,竟教兰凌看不清他何时出手之时,青锋便生生划过她的颈边!…… “……兰凌,小心!”不知如何到她身旁的祁连蓦地腾身而入,将兰凌拥入怀中,以血肉之躯挡住了这一击,当即血流如注,倾倒荆棘丛! “祁连!……”似是恐慌,也似是料不到他竟会有此一举,兰凌望着压倒身上的祁连,竟一时不能言!任之自己傻傻地,望着他。然祁连却笑着,以她方能听之得到的声音,却也吃力地说:“还好,你没事,就好!……” 黑衣人神色间蓦地闪过一丝更为阴冷的肃杀,挥动长刀,再次攻近!这次,与之相对的兰凌却也看清了黑衣人适才那讯雷不及掩耳的一招!原来,他手中的是合壁双刀,两边刀柄以钢丝连起,挥洒而去,只其中而非其数。故而方才他才能在数丈之外便能伤及到她!只见黑衣人长刀一挥,其中一柄便似灵蛇般速若飞鹏,游移而近! “哈哈哈哈!……”伴着黑衣人的长声漫笑,断定两人再无还手之力的同时,祁连却也依旧顽固,毅然起身,任长刀穿胸而过!兰凌呆望着祁连此举,失声狂呼:“祁连,你疯了么?……”却只见祁连得意一笑,一手紧握胸前刀锋,一手扯上刀柄后的钢丝,将之与黑衣人相将拉近! “如此急着为那个女人送死吗?”黑衣人轻蔑嘲讽道,“那我便成全你好了!”手中另一柄长刀正欲挥起直入拉着钢丝而近的祁连!…… 顷刻间,黑衣人却再无动作,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腹下那一滴滴往下而淌的鲜红,竟是祁连将自己胸前长刀生生折断而至。“呵呵呵呵!……”似乎很是满意黑衣人此刻的惊愕神色,奇Qīsuū.сom书祁连无力地笑了起来,唇腮抽动之际,鲜红亦随之蜿蜒而下,煞是夺目。对着黑衣人,祁连似是教训般,道:“你太小看我祁连了,你虽寸长寸强,可别忘了--我也寸短,寸险哪!”语竟,他用尽全力手中短刀再度往着深处刺去! 似是求生意志使然,黑衣人猛然一掌奋力朝祁连挥去,两人体中刀刃同时抽离。在此一瞬,黑衣人借力使力地腾空数点而起,踏过层层灌木,逃离而去! 轻声一笑,祁连抚着胸前鲜红不断注出的伤口,回身轻望一眼兰凌,再次安心地笑了,却也随之昏迷倒地! 夜色无边,银辉透过层层山石,照射进那洞中一浅潭中,映得整个洞中如同白昼,更为妩媚! 一方白色丝巾撩起潭中碧波,再将之拧干,细流涓涓,荡起一潭涟漪,徘徊不断!兰凌轻轻地,用手中浸透的丝巾,将之祁连身上伤口沾上沙尘处轻轻擦洗,一遍一遍! 望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破裂而开,兰凌忍不住心下一酸,泪轻数划落而下,恰巧滴落在那伤口之上,相融而入!兴是泪水的咸涩,与伤口相之触碰,使得仍在昏迷中的祁连依旧疼痛出声!“对不起!我,我并非有心!……”兰凌收起泪水,轻轻地拿出随身伤药,一点一点地浇落伤口。祁连依旧嘤咛出声,却似乎不再那么痛苦不堪! “嘶”的一声,响透整个山洞,兰凌撕下外衣,一点一点地为他将伤口包起,不透风…… 不知过了多久,兰凌似乎再无忙活可忙,她静静地,促膝而坐,细望着那仍旧昏迷不醒的容颜!突然间,她心中窜起一丝不忍。想起他昏倒前,最后的那一丝笑,泪水便莫命划落而下。他,竟在那一刻,也让她感到安心,安心地依靠!她不明白,能让他以死相拼的,将是怎样的一份情!然她,又该如何还得清他这一份情! 指间轻轻划过那如雕刻般的眉目间,细声自道:“祁连,你怎么这么傻呢?为了我,竟然不惜用自己的性命相加搏斗。你要知道,你如果死了,我也是会伤心的!”缓缓地,她轻俯下身,凤眼紧锁他紧闭双目,樱桃轻抿,一痕即下,却蓦地,她骤然起身,双颊微烫,赫然转过身不敢再视一眼。 “水……”忽地只听得身后祁连干涩的声音依稀响起,兰凌收回漫天思绪,扶起地上祁连,将之竹筒内清水一点一点地滴入他唇间,渐显润色。缓缓,祁连轻抬眼帘,望之兰凌一眼,勉强抖动唇腮轻地一笑,却无力笑出,只得再度闭眼小稽。 片刻,他再度睁开眼帘,这次仿佛元气恢复了不少,不再无力,脑中也清醒了不少。环顾四下,沙哑开声,“这,是哪里?” “这里是我慌乱之下,随处找来暂时栖息的山洞,想必暂时不会有人追杀到此了!”兰凌安抚道,祁连松了一气,道:“还以为,这次非死在那黑衣人手中了!”祁连轻地一笑,“没想到我祁连还算命大之人!” 料想不到,祁连此偶有小感之言,在兰凌听来,却千酸百味。方稍止下,现又微微泣道:“祁连,你怎么这么傻呢?你知道那一击有多重么,我看着你,就那样倒在我面前,随时可能死去……”她已泣不成声,“独留我一人,你叫我何去何从啊?” “如不那样,恐怕,你也活不了!”祁连捧起那梨花一枝犹带雨,月光泛着银白,铺洒一潭清绿,折射在她那容颜之上,使得他纵有观一眼,便有千年已然匆匆过之错觉。撩起她额前一缕散落发丝髻于脑后,秋波传送间,两两无言心相知! 久久,祁连轻声道:“兰凌,如若你我得以此生相伴百年归来,你可愿否?”闻言,兰凌星目圆睁,久久不愿挪开来,似是惊讶,也似是矛盾地,缓缓启唇,“你我,身份悬殊,我……” 语未完,祁连指间轻轻覆上她的唇,道:“你我如若真心相携相伴百年,谁又说得无白首?” “谁说相悬,无白首么?”兰凌轻问。 祁连颔首,“不错,谁说相悬无白首!”执她之手,祁连道:“等到一切平定下来,为我村中无辜老小报仇雪恨之后,你我就找一处清幽山林,从此和我爹,咱们一家乐唱清平,再无纷争烦扰,可以吗?” 似乎,她笑了,却不溢于表。“好啊!等到我也报仇雪恨后,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再不问世事!青梅煮酒,弹剑当歌……”她也想,经过了这一番生死相依,皇家富贵于她又何如!轻轻地,她依偎在他怀中,闭眼憧憬着日后的美好将来。 蓦地,一个清晰容颜窜入她脑中,打破了一切他俩所勾勒出的清平日子!--皇子钧! 似是骤然惊醒般,猛地推开祁连,喃喃道:“不可以!我与大燕太子尚有婚约在身,我怎可如此恬不知耻地背叛于他!”她望向祁连,摇首道:“对不起,祁连!看来,不负天下,只好负你了!”说完,转身便往着洞外奔去,不再回头相望一眼! “不负如来,便负卿么?”祁连望着再见不到踪影的方向,喃喃问道,眼中,隐隐见幽光! 第六章 且问兰凌美不美  昨夜惊风雨,摧落红无数,空山绝旷人语时! 雨后的泥泞,剩得一路残香,踏过之处,徒留一印再无它! 同行二人,似是无语,眼神交会处,更是冷漠如斯!蓦地,祁连似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开怀一笑,往前奔跑而去!兰凌不解,亦随之而去,却见丛林掩没过处,一匹野马径自垂首吃着草! 祁连轻抚马鬃,爱怜道:“好俊的一匹马!” 兰凌轻睨而过,不以为然。“不过是一匹野马!” 祁连闻言,似是心中触礁般,静默了下来,“野马有何不好,天生烂漫,无拘无束!比得在行色中,任人骑任人训,岂不更快活哉!”他凝望着她,“野马比得深墙大院中之马,更真,更切!……”兰凌如斯,又岂听不懂他弦外之音,话外之话!只是,缚翼难飞,她也莫可奈何! 环绕野马一圈,兰凌亦伸手抚摸着它深褐色的鬃毛,轻地一笑,竟也怜爱。兰指回身,解下腰间一黄色细丝带,轻轻地,穿过马颈一周,为之细结!祁连望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般,却心中也难免酸涩百般! 结好了那根丝带,兰凌笑着望着那匹野马,轻抚道:“美人兮,美人兮,今日何所依!……”风吹起马颈上的那根丝带,轻轻挥扬,如天外仙更似云外子,且绝且伦,却也显得是那样的突兀! “你,说的什么?”祁连问道。 兰凌依旧浅笑盈盈,似是感慨,却无哀伤。“今日美人绝邑,明朝美人迟暮。天下苍生如是,莫如云起云落,云散时!……”她回望祁连,道:“走吧!”说完,便牵着那匹系着丝带的野马先行走去,留下依旧不解何意的祁连独自琢磨!许久,方朝她所去之向喊道:“你等我一下啊!……” …… 空山人语中,隐隐传唱着那涓涓细流!风中,清泉中,更在人心中!…… “旧宫阙,尽做了土,铁马孤风笑也苦。纸醉金迷销魂乐,声色犬马寂寞哀。昔承王,今时寇,酣死犹忆烟柳海。烟柳海,醉瑶台,云雨梦蓬莱。梦蓬莱,云雨散,当年萧鼓荡,玉管尽尘埃!……”二人信步闲庭,缰绳漫牵,马蹄儿,似也比往常轻! 祁连望向山旁一路细吟浅唱的兰凌,出语打断,却也轻声跟喝:“……昔承王,今时寇,酣死犹忆烟柳海。烟柳海,醉瑶台,云雨梦蓬莱。梦蓬莱,云雨散,当年萧鼓荡,玉管尽尘埃!” 轻吟浅笑间,山水几重转,误入桃花深处,入眼一幕,竟让人有恍若隔世之觉。翩翩漫天花雨,兰凌忍不住弃马走上前去,伸手接下那落下的片片残香,叹道:“好美啊!”轻凑鼻间,吸允着那芳香,闭眼道:“如若将来,能在此安身立命,也不枉此生了!” “是吗?”身后祁连苦笑,望向漫天花语,神情亦稍带烂漫,“的确美得跟仙境一样!”观着满天花雨伴风过,祁连略显得伤感,却在兰凌看来,是无奈。 “今见桃花烂漫开,来年桃花又何如?”兰凌骤然泪落,望向祁连,道:“祁连,你走吧,别再掺入皇室的斗争去了!现今局势你也很清楚,皇子拓势不可挡,若非我等身不得已,又岂甘沦落至此亡命天涯呢?”她正视他,眼中无惧无畏,“可你不同,你与此事全然无关,却遭连累无端陪我沦落至此,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若我心甘情愿呢?”祁连反问,“既事已至此,我自也再无处可退,何不拼死一战,纵然死,也死得英勇,死得壮烈!” “可我不想你再似昨日那般,随时命赴黄泉,我只望你安然,只此而已!”她说得激切。 似是满足般地,祁连无憾道:“你有此心,我便已足矣。但男儿在世,生不能报仇雪恨,死便不能瞑目九泉;活不活得顶天立地,死便也不能死得痛痛快快,那就枉来一世了!祁连之求,也只此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这么执着呢?”兰凌无力问道,玉指复上他那苍白的脸色。 祁连一手抓紧她的,却被蓦地挣离他的掌心,徒留下那一点余温,萦绕不断。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人生在世,如无所求事,那么便只剩下那一点想念而活着,如若,连那一丝想念也成之幻影,那他就是行尸走肉了!”兰凌正想多说什么,却被阻止,“休要多说了,我意已决!”轻风吹过,带起那坚毅决然,两人再无言语。 直到,耳边再次传过阵阵自不远处而来的异响,祁连警觉地护住兰凌道:“小心!……” 但,来人却是飞广怒沧等三人。行在最前头的,是赛红英,率先开口,“还好你们无虞,皇子派我等人前来与你们回合,同往燕昭陵去!” “那走吧!……”兰凌应道,眼神却是流连在祁连身上,久久方挪移开来!饶是他人无法解的,是当中千千结! 风过,依旧飞花雨,此处再无声! 众人入眼长陵,是一派凌乱不堪的景象,遍地鲜红,及那鲜红中残留一臂与那长戈,空旷中形成对比!四周流水声,无形中给这样异常的气氛添加了几许诡异之气! “这,是怎么回事!”红英大呼,跑至青龙旁皇子钧身旁,急迫道:“皇子,你没事吧!”皇子钧斜眼望了她一眼,轻摇了摇头,指着那一泊血中的那一执长戈的断臂,道:“看来二皇弟还真神通广大,这么快就能知道这里的所在。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料之中!” “那是!……”红英刺探性问。 “龙将一臂!”皇子钧长舒一气,道:“赫连将军,果然宝刀未老!” “赫连将军!”红英望向低处的断臂,细声喃道。这时,皇子钧望向了下方的兰凌,方展颜一笑,走上前去,“兰凌公主,你这斯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还得多谢祁连多次相帮!”回首,两两相对!倒是皇子钧似是觉察出二人神色之间的交错,心下一凛,却也无多言他!轻地一笑,皇子钧打破了这一刻的沉寂,执起兰凌之手,行至青龙旁那袭红色纱衣旁,皆抬头仰望。“公主,你看,这是大燕先祖留予我们最好的礼物!” “嫁衣?”兰凌轻撩起那垂下的抢眼大红,似是疑惑般,眼中竟也呈现恐慌,再次问:“嫁衣么?” “不错!”皇子钧展颜,道:“我想好了,你我明日便在此长陵中拜堂成亲!” “明日!……”此言,却是兰陵与祁连同时呼出。蓦然,祁连自觉失态,方缓声道:“会不会太急促了些!”眼神却是依旧的紧锁在兰凌身上,半点移不开来。然只兰另读得懂他神色中的迫切,渴望!渴望她拒绝这一桩婚事,跟拒绝他一样。 “这事我也想过了,”皇子钧徐徐道:“不过时下正是非常时期,待我成家,方能掌得长陵金龙骘,那时方能号令天下群雄,这是大燕历代祖训,违抗不得。所以,眼下不得不委屈公主了!等到诛灭二皇弟等叛党后,再举国列封,告知天下!” “那好!”兰凌行出一步,似是宣告,“那便明日成婚,在这燕昭陵中,同偕白首!”望向祁连那厢,她却泪流!轻轻地,祁连颔首,“恭喜!……”冷眼环观四下,毅然而去! 皇子钧一手环过兰凌肩头,傲视陵顶!却任谁也没望到的,是身后红英神色中的黯然与妒忌!…… 月华凝白似霜,映入长陵中,如梦似幻,烛影摇红,几许温柔! 那袭红色嫁衣,就这样穿在了她身上,她细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倾城绝色,却苍白如灰,如死!有谁知道她,待嫁之心,却满滴血而落!然这样的梦寐相思之苦,也只得她独自承受! 长陵梦里水长流,菱花轻照细残颜。轻轻执起桌上檀木梳,云鬓如流,倾泄而下!透过铜镜的反射,她看到了立于一旁却止步不前的祁连,轻声道:“祁连,进来吧!” 祁连轻步行至她身后,双手倚上她的肩,细细端详镜中人。兰凌痴痴地,问祁连,“祁连,今日兰凌美不美?”祁连轻尤道:“何以,我总觉得我与你,像是相识了许久般,却由莫名的,总觉每次相逢,更像是初相识般,捉摸不定!”透过镜中,兰凌亦清楚地望见了他此刻的神色,是淡定,更是从容! “相逢犹觉初相识!……”兰凌细吟,却骤然间再度莫名的,悲从中来。心如沧海小瓢舟独行,几经沉浮,再难安宁!“……叹人事沧桑,祁连,莫不是你已忘了旧时日里的兰凌了么?” 闻言,祁连淡淡一笑,接过她手中梳,径自为她输理着青丝,道:“旧时?”他说得有些嘲讽,“你我相识,也不过数天而已呀!何来旧时之说!……” “莫不是,三生因果注风流!……”兰凌喃喃自问。抬手欲接过祁连手中梳子,却发现,他紧紧拽住,不肯罢手!从镜中望去,眼角余丝交错处,却各自隐含怨!“放手吧!”兰凌道。 “放手!”祁连闭眼点头,“是该放手的时候了!”说罢手中一松,兰凌却也没能接得住,檀梳“啪”的一声落地,却断落两截!“恭喜你了,明日起,便是燕国太子妃。” “是啊,便是太子妃了!”兰凌蓦地狂笑而起,祁连却是不解。“祁连,你是该恭喜于我啊!明日起,我不仅仅是太子妃,我还可以为我父王领土上所死去的臣民报仇血恨,借他之力!那个我的夫君!……”她闭眼深吸一气,狠下心道;“这点,是你祁连永远也无法给我的!……” 祁连撩起那件嫁衣,“是啊,我永远无法给你的,是权倾天下的势力和身份,没有了权倾天下这份权利,我便永远无法与你相匹配。如此,便了,便了!……”猛地,他扔下手中嫁纱,决然转身。独留他望之不到了,一枝梨花春带雨,幽幽泪落! 对着镜中自己,兰凌凄凄一笑,“祁连,到时候你会明白我的!”她取出袖中藏匿已久的那瓶毒药,轻轻放至桌上,。“嫁与太子,便有名分在!你我此情此意,将随入黄泉,永在!……” 侧首望向窗外,一人一影一嫦娥!…… 月色透过层层石缝,照进长陵古墓中,银白洒满白玉墙,照在青龙首之上,威严如斯! 骤然听得陵中空旷一声细响,兰凌冷喝,“谁!……”夜半行踪诡异者,非奸即盗!绕过长陵古碑,兰凌截下那身影,却大吃了一惊!“赛红英,是你!……”方放下了一身警备,却在斜眼觑见她手中那巾卷起黄布之时,再度防范,“你盗令旗!” 红英蓦地一笑,轻虐道:“那又如何,各事其主,各尽其忠罢了!” “你是奸细……” “你才知道!……”红英一手掠过,先发制人扣住其咽喉,狠其力度,“明日,去阴曹做你的新娘子吧!”力腕稍下,却教兰凌反脚往后一掠,闪躲之际,无奈松开手来!…… 红英将其手中令旗塞入怀中,两手往后交叉而去,眨眼一瞬,兰凌只觉寒气直扑面门,尚观未清之时,只凭感觉而避。落地之时,兰凌望清了她手中双刃,似是,曾相见哪!蓦地,兰凌大惊,“在山中袭击我们的那黑衣人,原是你?” “只消让祁连那小子破坏了我的好事,没能杀了你!”语毕,红英似也不恋战,转身逃离而去,然却似是早就料好,兰凌定会追赶而上,中其圈套!果不出她所想,红英前步方跨出,兰凌后步亦出,一路追赶而去,再无踪迹!…… 第七章 红颜到死终惘然  “砰”的一声脆响,瓦罐被重重摔至一方被山风林雨吹打得发白的山石上。从瓦罐里流出来的阵阵醇香伴随着一阵阵狂妄的笑声,彻透夜空。“……哈哈哈哈,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二十多年的忍辱偷生,终于得见天日了呀!”紧随而来的,依旧是那粗犷的笑声,赫连天盘膝而坐,再度拿起身旁不知已然观看了多少遍的那张泛黄纸笺,只见寥寥数字,却得以动容天地:兵出京师日,迎君驾上,还君銮间! 轻风吹过,那张信笺被缓缓吹落手中,已现醉意的赫连天便也倒头酣睡不起! 不知何时到他身后的祁连,赫连天竟全然无知,直到他,执起了赫连天身旁的那张信笺,久久观望,方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抬起身旁赫连天零零落落的酒樽,仰头浇下! 一旁酣睡正甜的赫连天,听到动静,不免睁眼寻望,见是祁连,竟也呵呵笑道:“祁连哪,原来是你!”说着便坐起身搭上他的肩,前所未有过的热络,“来,陪老爹再多喝点!……” “爹,这是什么?……”祁连交出那张信笺,见他不答,祁连径自道:“我虽然不明白什么天下大义,但这几个字我还是明白它之中的意思的。爹,你想造反?” 赫连天轻瞥一眼那张纸,呵呵道:“这哪叫造反!”他抢过那张纸塞进怀中,“……这是为我们的太子铺就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宝座的路啊!哈哈……祁连,你知道不知道啊!我的孩儿啊,即将是万人之上了,我会尽我所有,来成就他的一切的啊!哈哈!……” 祁连扶起笑得七倒八歪的赫连天,“爹,你喝醉了,醉得胡言乱语了,我先扶你回去歇息吧!”却只见赫连天摆摆手,道:“不必了!”闻言,祁连也只好作罢,他静坐一旁,沉声问:“爹,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斜觑赫连天,“能召起京师部属,更扬言要帮太子登上宝座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爹,你到底有多少事是瞒着孩儿的?” 此言一出,赫连天反倒安静了下来,不再漫笑无度,沉声道,却也柔和。是祁连与之相处二十几年来所未见过的柔和。“祁连啊,跟着我这二十多年来,倒也苦了你了!你,生不逢时,生不逢地啊!”他苦笑。 祁连心下一沉,却也想起了当年他口中是多么鄙夷地唤他那句,“狗崽子”的!此刻想来,却也心酸!忽地,他释怀一笑,随之淡然! “当年,你爹我是赫赫将军,权掌天下兵马,一生征戎,为朝廷立下了何等样的功劳,就是连我也记不得清了啊!试问天下之人,谁人不知赫连天这三个字!”他说得自豪,却隐现忧伤。“可是功高必定震主,任他是谁,也断不能安坐龙庭!(奇*书*网.整*理*提*供)于是,便有了我赫连天一家徒增数百冤魂,皆成刀下之鬼啊!”他嚎嚎大哭,“这个我为他倾尽一生肝胆去效忠的大燕国皇帝,一声令下,就连我未满月的孩儿也不放过。只有那伴随我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弟兄,敢闯禁宫,才救出了我仅存一脉!我只记得,我只记得,那天我像是疯了的一样,你知道吗?”他拽起祁连的胸膛,神色空洞地,“我夫人,就那样死在了我怀中,她临死前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就用那怨恨与不甘的双眼,望着我,望着我……望得我心寒,望得我发疯!我的夫人死了,我一家老小死了,就连我最好的兄弟--刑松,也为我死了!我发誓,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他闭眼倒下,喃喃道:“我今日召集旧时部属,东山再出,就是要颠覆了他大燕国,让他燕昭一脉,从此灭绝,从此灭绝……” “……爹”祁连湿润的双眼,轻轻扫过赫连天那被风霜侵蚀得,再不见旧时音容的脸,满是哀怜。“爹,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呢?对兄弟的亏欠,对娘,对家人的亏欠,教您变成了今时今日的模样么?” 久久一片静默,静得祁连以为赫连天已就此睡下时,赫连天突然开口道:“祁连,你跟了我这么久,该偿还的,也还了,你走吧!永永远远地,不要再出现再世人的眼前,或许你真的是无辜的,我不想再拖着你了!” “爹,你想赶我走么?”祁连不置信地问道。“我是您的孩儿呀,我们相依了二十多年了,之前或许我不明白您的苦处,但现在我都知道了,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我们不要报什么仇了,不管他什么天下是那个燕国太子的也好,是他那个穷凶极恶的皇子拓也好,什么天下,什么英雄,都不是我们所能想的。孩儿只想在您有生之年,补偿您一生所憾!”时到今日,他也顾不得几许了,饶是曾经的壮志豪言也好,情有所牵也罢,他再难顾两全了,只求今生膝下两无憾! “你以为你是谁!”赫连天蓦然大喝,“在我眼中,你依旧不过是当年祁连山上那个狗崽子而已,别再在我的眼前摇尾乞怜!”说着,拎起他那坛子酒转身朝长陵入口方向走去,尚可清晰听得他道:“……只要你不认祖归宗,只要你不再出现在皇室之中,念在二十年父子情谊,我放你一马,给我有多远便滚多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祁连苦笑,侧身躺在那方大石上,久久难以再次释怀,抬望无子苍穹,无奈问:“亲生当如是么?当真亲生当如是么?二十多年的亲生父子情谊,说得好轻快,好决然哪!当真仇恨让你连骨肉都可以抛弃吗?走!……”他再度苦笑,继而是仰天长笑,却是带血嘶然,“……你们都要我走,祁连哪,天大地大,你该往何处走?天大地大,竟连你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也无,哈哈哈哈!……”眼角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倾泄而下,伴随着风,漫天无处飘!…… 百尺城墙,挡住了这一带沙尘的弥漫,履足稍近,便可听得城内号角低鸣之声,刺入人心,竟是能撩起战原一片星火漫漫之声! 城中央,将士以身躯围成了一个圆形校场,长戈待地,沙场英豪,竟忍眼看校场内红颜欺! 战马之上,皇子拓收缰缓蹄,绕着那一已然狼狈不堪的新娘子而走。不错,新娘子,本该今日成婚的新娘子。一身红嫁纱,在疾风的吹打下,更为触目,与之皇子拓身上战袍的红,相映成辉!战马萧嘶,扬蹄纵过,轻易地便将她的柔弱摧倒在地。 纵即一身狼狈,却也依旧目如炬眼似火般,不由得教皇子拓心中多了些许的赞许。“兰凌公主,没有想到今日吧,竟会落在我皇子拓的手里!这要怪,便只能怪你淮王府,将你指与我皇兄,就尚且不知,你那夫君会否弃其他念,前来救之呢?” 说话间,却见兰凌已然站了起来,道:“若你想杀便杀,何故如此羞辱之,兰凌,但求一痛快!”皇子拓与之如霜冷的眼神蓦一交会,便也被其气势所摄,翻身下马回坐高台,姿态庸懒却仪表风发。“求一痛快!……”他细品着这一句话,锋芒毕露,尖锐道:“休想!”顿时起身,令道:“三军听好,将其乱蹄碾之!” 令下,三军一阵高昂,金戈铁马皆待毕!正于此时,一人缓缓走上高台上,却是赛红英,站立于皇子拓身侧,垂首低道:“皇子何故如此呢?将之留下,不就尚有一场好戏得以观之!”闻言,皇子拓抬手示令,三军静默!“说下去!”他令其身旁红英道。 红英斜觑一眼台下兰凌怒目,凛冽一笑,“那就且看谁是惜花人了!” “你想做什么?”兰凌高喊,欲一呼而是行时,却被刀枪所挡。反观一旁皇子拓,只冷冷丢下一句,“皇兄那边已与赫连天旧时部属会合,看来大战在即,在这几日内……”他随之睥睨,冷笑道:“别坏我事便可!”随之起身,回驾城中!红英得到默许,躬身一笑,“当然!” 红英步至兰凌前,蓦地一笑,“那次在荆棘林中的仇,我一定会报!” 兰凌大惊,“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要你的祁连死!你该看清了你自己在皇子钧身旁的价值了,你被俘的这几日,怎不见他来救你呀!”红英冷声喝道:“如今天下群雄闻令并起,我告诉你,该在他身边的女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依违两可,一边尚在故做姿态讨好太子,一边却换他令旗,岂不也置他于不义之中,让他失信于天下群雄间!”兰凌无力道,“你好矛盾哪!” “我不要他做什么太子,也不要他得到什么天下!”她一把钳住兰凌的下颚,“我只要他的人,这也是我和皇子拓之间的协议,我帮他得天下,他遂我所愿!”说完,红英撇开她,沉声令道:“将她吊在城门口!” 冷风疾过,扬起城门口的那大红轻纱,轻轻拂过红英那狰狞的神色,抬眼望,城外黑云拢聚,朝此而来,眼看一场大雨将近!…… 天灰蒙蒙地,细雨如酥。祁连一个人,孤独地牵着那匹野马,迎着风雨缓缓前行,相映成辉,恰就一幅“古道瘦马西风漠,天涯柔情两断肠”之图!此刻在祁连眼中,天地尽苍茫!风一吹过,扬起了野马颈上那跟已然被雨打湿了的黄色丝带,打在脸上,竟是冰冷如斯! 祁连摘下那因被雨打湿而粘在脸上的丝带,深深一凝摘解而下,“兰凌,何以拒绝了我,却又逃婚呢?”他转身望去:长陵赫赫千古梦,群雄聚首处,他再难容身下! “看样,一场大战在即吧!”自长陵之方所传来的阵阵鼓角操练之声,任是谁也都看得出这一触即燃之势!也不由得他佩服起他爹--赫连天来!方只振臂一伸,竟也一呼百应,旧时部属,各方群雄皆闻令而来,誓拥太子复位! 轻地一笑,祁连轻拍马颈,“好马儿,既此处不相容,定有相容处,我们走吧!” “且慢!……”一声沉喝自身后响起,祁连回头,一把油纸伞遮去了大半容颜,细下一看,却见是红英! “你?……”祁连蹙眉望着她,她不是一向与他无交的么? “如今战势即发,此刻你却默默而去,敢问何为?”红英道,见祁连没有开口,轻地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去找兰凌公主么?一个落跑的新娘!” 言一出,祁连蓦地一震,却也不反驳,“没错!我是想去找她!” “那你可知何处去?”红英问,“莫不是,天涯海角!” 祁连斜觑她的神色,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随之红英扔来一物,直对祁连面门,反手一握,祁连接住一望,那方红色轻纱赫赫夺目,祁连不禁一阵大惊,“你知道兰凌在哪?” “往此西行五百里,你的兰凌可在那等你很久了!”她神色骤然转阴,“能否救出她,就看你祁连本事了!” “你抓了她?”祁连难以置信,“你到底在做什么!”忽地,祁连心念一转,“你在皇子钧身边卧底?” 红英似乎不想与他多说,阴沉道:“你若再迟一步去的话,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心爱的人了!” 闻言,祁连无奈,只得一步步后退,抬手指着她,切齿道:“最好她不要出什么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语出,祁连飞奔而过,跨马上前,扬鞭去疾! 只剩得红英独留当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去吧,一场困兽之斗正等着你呢!” 寒风凛过,再扬不起那曾经随风飞扬而起的那方丝巾,随之落地的,还有那根缠绕在野马颈上的黄色丝带,碾落成泥,再不复!…… 雨,见势越猛,毫不留情地打在城门之上那苍白如复!城脚下,是数百利刃闪着寒光尖锋相对,若稍一差池落下,必将万刃穿胸而过!她再无力嘶喊出声,只是,时不时地她强令自己睁开眼,虚弱地望着城外烟雨蒙蒙处,心中只得祷念:祁连,千万不要来!…… 然,事与愿违地,烟雨尘蒙中,隐隐可见那单骑迎风来,万物肃穆静如死地,除却雨势的瓢泼,就只剩那铁蹄蹬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骏马未及,祁连远远便望见了吊于城门中央,那血色鲜红!“兰凌!……”一声长呼而出,随之却被天边一道闪电划过,随之便被一声滚雷轰隆盖过,无人听得!雷电闪过那一刹那,祁连座下骑兴是受惊般,骤然间失去了方向,前蹄高扬,一声长嘶扬起,迎着雨势彻透苍穹! 骏马突如其来的不受控,使得祁连偏身一晃,落地之时,反手抓住马颈鬃毛,扬臂一刻,脚踏马鞍,纵身翩然而去!跃至城门旁,背贴城墙而靠,眼望城下数百利刃寒光凛凛,祁连不免担忧地望向了兰凌,“兰凌,……”发红双眼紧锁她此刻的苍白如死。 缓缓地,她闻声睁眼而望,先是嫣然一笑,显得是那样的无力,雨水顺着她的轮廓蜿蜒而下,她沧然道:“……为,为什么,要来冒这个险呢?” “你别怕,我这就救你下来!”祁连反掌重拍城墙石砖,反身一旋,若翻江猛龙般,直旋而上,落在城门高台上!拉起执缰之绳,祁连缓缓将之拉上城墙上!直到,他握住了她掌心的湿热,心下不免一直狠辛酸沧然! 然就只一刻,祁连骤觉身后一凉,疼痛之感慢慢蔓延开来,顺着雨水,鲜红顺势而淌,顷刻间祁连手中一松,绳索疯狂地直溜而下! 骤只觉心下一凉,祁连一把攉住那不受控制的绳索,这次,他不再急于将她拉上城门之上,而是将手中绳索绑于一根石砖之上,反身望着身后早已等待多时的铁甲军,凛冽一笑,“我就知道,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地就让我逃离这里!”说话间,双眼渐渐转为阴暗,继而幽亮如鬼,嘶声喊道:“……那就都来吧,挡我者,我必诛之!”声言方落,三军顿如洪猛般奔涌而上,势压山河! 反手夺过来人手中长刀,探讨来回,挥砍如斯,竟毫无章法可言却招无虚发…… 疾风带着雨水狂打着这一城里所有人的生死较量,从城门口,打到城门下,从城门边,又被逼至城中央……他望着如何也杀只不尽的士军,群龙无首地,任它狂涌而来,饶是他也难鼎峙其心! 在不知持刀奋战了多久之后,身上已是斑斓血迹,随着雨水一点一滴地渗入土中,呈现出阴暗的晦色!毕竟,数尺长刀终有限,终难敌万刃齐发!那么的一瞬间,祁连眼中竟隐现那般不甘,那般痛恨,却也那般的视死如归了!目光紧锁前方的军甲辉煌,他再度握紧了手中长刃,“啊!……”一声怒喝,满带那悲,那恨且勇且狂,遇神杀神,遇佛诛佛! 蓦地,他静止在了他杀出的那一片方圆之内,骤然转身向兰凌,一声长啸破空而出!“不!……” 只在那一瞬间,他弃刀而去,任他数百雄兵刀剑相加,他此刻再无知觉! 只在那一瞬间,紧紧缠绕在声石砖的绳索正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瓦解,松懈!…… 城下人,命只旦夕间!…… 终于,绳索“嘣”的一声,断裂开来,轻纱绝袂,漫天逸! “兰凌!……”一声长唤,掩过了那利刃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刀戈铁刃交击间,他却听到了兰凌那空中游丝的呻吟声和自己心死的声音!这一刻,他只觉喉间腥甜,却不忍宣泄而出,唯只强忍吞落肚中;也在这一刻,他彻底的疯了,如同一头猛兽般,再感受不到疼痛。 “杀,杀,杀!……”他疯狂地呐喊着,发红的双眼已似魔鬼,他痛彻心扉,“……你们都给我死在这里!”反手执起身旁掉落长刀,一刀一落,数十头颅竟漫天飞起,灰蒙蒙的苍天所淋落下的,亦全腥红。漫天血雨,只为他而飘!…… 直到,他再无力撕杀,长刀拄地半跪而垂,却仍旧血雨如泄! 剩下的所有兵士,似乎,再也不敢越近一步,唯只绕着祁连,手中兵器再不敢擅自妄动一下! “杀!……”又一声怒吼狂迸而出,众军士一阵哗然,却不见祁连再度举刀!久久,在众将士一点点试探性地逼近后,他毅然站起,那一瞬他又再度无力半跪跌下! 轻抬眸,如死灰般目光扫视过眼前一切,顿成黑白。他依然顽强地拄刀起身,一步一步地,往着城门口而去。被雨淋湿的发打在脸上,粘着他的血肉,他双手在颤,双足在抖,踏上一地的泥泞,朝前而去。 “杀!”众军中,不知是谁高喊此一声,又一阵哗然,在祁连骤然转身一刻,嘎然而止,神色中闪过的那一丝光芒竟教前排不少兵士心下骤寒,无力举刀跌坐地上! 无视于他们,祁连依旧步伐如旧地,朝那红颜缓缓而去! 他将她抬起,缓缓抽离地上那数之不清的利刃,此刻的兰凌,再无了往昔的绝色,剩下的,是荒颜死去!从她胸膛无数伤口中依旧喷涌而出的鲜红,与之那件红色嫁衣,融为一色,再不分离!“兰凌!”他颤颤地唤着她,双手捧上她的容颜,哭道:“我,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走,到你想去的地方,永不分离!” 他将之兰凌往着背上放去,解下腰带将两人紧紧缠绕紧缚,那一刻,他无力得再次跌倒而下,起身时,嘴中只喃喃自道,却是说给兰凌听,“没事,没事的,我们走,这就带你走!” “让开,谁挡我,谁死!”抬眼睥睨,他冷冷吼道。 他一步步地近,众军便一步步地退! “杀呀!”军中又一长声骤起,这次他们没有再次却步,则一拥而上! 暴雨瓢泼,腥风血雨中,只听得他嘴中一字一句地细数着:“……两千九百一,两千九百二,两千九百三,……两千九百七,两千九百八,两千九百九!”蓦地,他停了下来,长刀直指前方,如魔似鬼般,傲视众生,冷道:“谁想当我刀下第三千条亡魂的,尽管上来!”这一刻,他杀疯了心。他成了魔鬼,成了这个天下芸芸众生望而止步不敢前的魔鬼! “嘶”的一声战马长鸣,从城外侧门中,那匹曾经的野马纵蹄而来,纵过祁连身旁,驮起两人往着那侧门城外处,狂奔而去!兵甲交击过处,它全身亦血色斑斓!一场生死困兽之斗,就此告终。 城内,除却满地尸体堆积,血流成溪的疮痍之态,就只内城中,那抹红色凛然久久站立凝望,他俯视城中的一态生死过处,竟淡然一笑,转身入内! 第八章 终究长陵梦千古(完)  一骑红尘携雨去,祁连再无力,只任自己趴在马背之上,任那马儿狂奔而去!风扬轻纱轻纱袂,幽幽之中,此情此景,梦中几度曾相识! 忽地,身下骏马蓦地一颤,随之蹄下一软,马身似不堪负荷般重重摔倒而下,将相缚一起的两人摔在地上,腰带随之一松,两人分了开来。然那斯骏马,就再也没有起来,几下抽辍,竟也死! “兰凌!……”祁连是爬着的,爬近兰凌身旁,将之紧抱怀中。 伴着雨,似乎有什么东西随之飘下,抬眸一望,片片桃红飘飘落,碾落尘土,香如故!“桃花,这桃花,这片桃花林!……”祁连抬手接住伴着雨飘洒而下的片片花瓣,望着这些柔软在手心融化流去,他眼中深长而闭,万般痛苦地!抬眼望,这片曾经来过的桃花林,他的马,将他们再次带来这片桃花林! “兰凌,你看到没有!”他晃着怀中人,痴痴道:“……这片你最喜欢的桃花林啊,你想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桃花林啊!”兴是天怜,兴是天悯,怀中那如死竟缓缓而动,未睁眼却又闭。祁连慌忙间,静止在这一瞬间,他擦去她嘴中不断涌出的鲜红,看着她轻缓而艰难地蠕动的双唇,祁连照着她的嘴型,一字一字地照吟而出! “……梦,中,与,你,重,相,见;来,世,再,结,并,蒂,莲……”祁连一字一句帮她译出,语出之时,泪雨俱下!“梦中与你重相见,来世再结并蒂莲,来世再结并蒂莲……”他抱起那已然魂兮去远,此心,尽已凌乱不堪!“……前生有约,今生难酬,此情祁连必用血写!兰凌,一路好走!”泪,将之爱恨尽沉淀,他毅然道:“和我一起回去,我要你名正言顺地做我的妻子。这下,你不会再有什么家国之间的顾虑了,你可以坦然地与我相之面对了!”尽他最后一丝力,他抱起她,从何来,便从何而去! 那一天,他双手染透了血,将她安葬在桃花林中那一株开得最为烂漫的桃花树下,花开花落,尽断肠! 千古一令,长陵莽莽,百万雄师出! 三军前,赫连天再度重整旧日雄风,猎猎旗旌,鼓角声鸣,祭旗罢,一声长喝:“出发!”三军尽高昂!“且慢!”一声长喝,自远处传来!抬眼望去,不仅赫连天,就连立马正中央的皇子钧亦为之怔忡! 黄沙苍莽之处,一黑点缓缓前行而来,却是身后拖着一辆简陋板车,板车上,正是那匹死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祁连,依旧的一身血迹斑斓,却已尽干。他抬首扫视三军赫赫,轻蔑一笑,“真真好一派天兵天将哪!”说毕,他转身拉下板车上那匹死马的尸体,重重摔于地上。“我不是叫你滚得越远越好了吗,你还来此做甚?”开口的是赫连天,显然对他此举已是怒火满腔。 祁连倒也漠然,无视于赫连天此刻的怒火,径自说道:“今日你等出兵,祁连无物相赠,只有这个英雄,”他指着那匹马,“宰马屠英,以犒三军将士!”此言出,旗下将士不免一阵交头接耳,尽是狐疑。 “死马犒英雄,”皇子钧轻声一笑,眼中此刻也稍呈怒火,“说,你意在何为?” 祁连晃首一笑,更似嘲讽,“没什么,只想和你解约!” “解约?”皇子钧蹙眉,深感不解。 “没错,解约!”祁连亮出兰凌与之皇子钧之间定婚之物,“解你与兰凌之约!”风过,众默然! …… 长陵之中,独只剩赫连天,祁连与皇子钧三人,皆都相背而站。久久,见两人无语,祁连率先开口道:“爹,你适才真的好威风,就站在马下,我几乎都不敢正眼望您一眼了!”他说得淡然,在赫连天听来,却是讽刺。 “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竟还有脸唤我一声爹!”赫连天一掌刮过,祁连却避也不避。 他摸着火辣的半边脸颊,不以为然,“爹,孩儿之心可昭日月,又何来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说!” “不遵父愿,妄自觊觎太子之妻,不故人伦道德,你知道这身后骂名会是如何,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怎会做出你这等蠢事来!”赫连天骂得痛快,却被祁连一语而出,“他若有当兰凌是他妻,何故不问她之生死,你若有当我是您孩儿,何故竟不如你一个灭门仇人的孩子--大燕朝太子的龙庭宝座重要,你这样又对得起死去的全家数百余口,对得起死去的娘吗?你们一个个心里有的只是天下权势,你对得起赫连家列祖列宗吗?” 此言出,众人皆失色,包括皇子钧,久久他才开口,“你所求之事,恕我难从。兰凌既已指予我,天下皆知。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遑论解约!” “不必与他多说!”赫连天一把拽起祁连的前襟,力度之大,竟让他的伤口再度破裂,鲜血如注,狂涌不止!“我这辈子最对不起列祖列宗的,就是帮大燕皇朝养大了你这个仇人,这个畜生!”一拳挥去,祁连猛地跌坐在地,再难动弹,却是因为赫连天的那句话,“爹,你说的什么?” “我说,你才是杀我赫连天一家的仇人之子!时下燕国的东宫太子,才是我赫连天的骨肉!” “不……”一声长喝,在赫连天话音方落的时候,呼啸而出,却是皇子钧。大惊失色的他,指着赫连天怒道:“赫连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扰乱皇室血统,亵渎于本宫,你可知死罪!” “死罪,”赫连天不敢置信道:“我的孩儿竟然对我说死罪!”他走近皇子钧,道:“当年为求保你一命无虞,我忍心将你与王后之子调换,难道骨血之间的这份情承载出的,竟是你逆上的死罪么?” “你有什么证据,若你拿不出,本宫立即将你五马分尸!”皇子钧怒不可竭,说话间,声音竟在颤抖。 闻言,赫连天仰天长笑,蓦然扒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前那一块黑色的疤痕,“这是我一族血脉传承的记号,若你身上没有这样的一块印记,那么今日我赫连天随你处置,若你有,你便该信了!” 祁连定定地望着眼前二人,骤然间,他竟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自己唤了二十年的爹,到头来,他却告诉自己与他,竟是不共戴天! 望着赫连天胸前那块印记,皇子钧顿时再无言语,“砰”的一声猛然坐在身后石台上,万念俱灰。许久,他亦扯开自己的衣领,那道印记显然夺目。 “哈哈哈哈!……”赫连天开怀大笑而出,“果真是我的孩儿呀!哈哈……”在赫连天的笑声中,是祁连的不知当何如,更是皇子钧的欲哭无泪,他喃喃自道:“名不正,言不顺!我这个太子居然只是个冒牌货,居然只是个冒牌货!如此说来,我以何名面对长陵之外的百万雄师|Qī-shu-ωang|,他们可是闻长陵中令旗而来,拥太子而来的呀!” “那又如何,难道当我赫连天之子辱没了你么?”赫连天稍呈怒意,随即拔剑而出,交予皇子钧手上,“你现在就去把他,”他指向祁连,“给我杀了,此后,咱父子联手,天下不也照样是你的!” 皇子钧紧握手中宝剑,不料被赫连天那一语指了迷津,自喃,“杀了……,?天下不也照样是我的,照样名正言顺统率天下大军!”他望着赫连天的背,仰头问道:“对不对!” “不错!”赫连天转身相对,一个遂不及防,宝剑竟穿胸过。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手执宝剑相向的人,那个他的孩子,竟亲自对他下手。“你……”话未说出,皇子钧再次加深了宝剑刺入的力度,阴狠道:“杀了所有知情之人,我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大燕太子,依旧可以名正言顺的坐拥江山,自然,也包括你在内!”说话间,宝剑抽离肺腑而出,血溅起的那一刹那,祁连失声大喊:“爹!……” 他扶住了赫连天往后而倾去的身体,怒吼,“你这个畜生,他是你亲生父亲呀!” “那又如何,二十多年来,我只知道我的父亲是大燕的皇帝,却从来不知道有个赫连天。如今他也帮我召来旧时部属,也算功成身退,死得其所了!”他将剑锋转向祁连,“接下来,再除去你,我便高枕无忧了!” 然此刻,祁连怀中的赫连天,却颤颤地抬起一手,指向皇子钧,眼神交汇间的复杂,却是难以言明!骤然间,自他眼前闪过一幅多年之前的画面:茫茫祁连山上,那一大一小,迎着风雪而前,一步一个脚印,还有那个一直紧追身后喊着他“爹”的小娃子!往事一遍遍地在脑中浮现,任他是怎么也挥之不去的一涌而上。耳畔,犹只剩那一句非亲骨肉的愧当初: “我祁连俯仰无愧于天地人寰,二十来载,我敬您爱您,可您呢,却只视我如仇如敌!爹,我不是别人,我是您的儿子呀,何苦如此作弄,如此相逼啊!” …… “我不明白,为何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而我……却只能做你口中的“狗杂碎”!” …… “在我眼中,你依旧不过是当年祁连山上那个狗崽子而已,别再在我的眼前摇尾乞怜!……只要你不认祖归宗,只要你不再出现在皇室之中,念在二十年父子情谊,我放你一马,给我有多远便滚多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赫连天将手摸上祁连的颊,缓缓滑落之际,用那最后的一口气,似呻吟般道:“浮萍到死……终惘然,终……终惘然,惘然!……”泪划过沧桑满布的颊,再无语出! “爹!”祁连连日来,似乎所见的,都是生离死别的场景,这般痛彻心扉,使得他切起了齿,然早经在城中的那一战已叫祁连用尽了平生力,那一身伤,再经不起折腾,“若我不死,必诛你!”他道。 “你没这个机会了!”皇子钧一剑欲下,正当祁连他闭眼受此一剑时,忽从门外传来这样一声,“飞广,你在这做什么?不是叫你前来唤皇子和将军出征时辰到了么?” 蓦地一惊,皇子钧怒喝,“是谁在偷听!”长剑指去,却见是飞广与怒沧二人。当此一瞬,祁连反身而起,踢翻他手中长剑,疾势而出,却无奈重伤在身,迟缓之际皇子钧趁虚而入,眼见一脚飞去,却教飞广以血肉之躯生生挡下!“飞广,你想反了么?”皇子钧怒喝。 “飞广是皇家之人,自有使命保皇亲无虞!”飞广铁诤诤道:“而你,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祁连才是!” “你说什么?”怒沧惊呼。 “看来你全都听到了!”皇子钧冷笑道:“那你们今天都别想走出这里!”语出,将之脚下飞广一踢而飞,转身寒光半悬,凌空而起一剑落下,直对一旁尚在混沌中的怒沧,当场毙命! “怒沧!”飞光失声痛呼,望着这个他与怒沧跟随多年的主子,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眼见皇子钧攻势再来,飞广推过祁连,借力使力下,祁连腾身而起,滚下阶梯,逃离而去。 “……为了大燕江山,你快走吧!”语出,却也不及挡,自颈后至腰盘,一道血色赫然,淋漓而下!待飞广倒下那一刻,皇子钧却在长陵中再找不着祁连踪迹! 蓦然,他忱道:该如何掩饰赫连天之死呢?心生一计,他执剑划过自己的臂,血色淌染,顿时向外高呼:“祁连弑父,赫连将军遭害!……” 一场人伦,何其不堪入目! 却说祁连,自此之后,便也下落不明! 皇室一战,事关王座宝玺,必也势不可免。两军势若水火,战势如预料般一触即燃! 猎猎三军,城外相候,势可排山倒海! 端坐战马上,皇子钧铠甲加身,一身凛凛威风,身后浩浩千军,更也增势不少。仰望城门之上,一直按兵不出的皇子拓,叫嚣道:“怎么皇弟,养尊处优的骄奢淫逸生活,教你连出来迎战的胆子都给养没了,只能躲在那一道城墙后当起缩头乌龟来了!”风凛然而过,卷起黄沙漫漫,将这一句漫骂带上城门之上皇子拓的耳中。 皇子拓望着城下的浩荡军马,倒是欣然,“皇兄,这一战,我可是等了很久了,你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大战一场了!这天下,也该有个主了!” 皇子钧一阵敞怀,哈哈笑道:“我系出东宫正主,如今得燕昭之令旗,号群雄而并起,你若乖乖出城受缚,我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燕昭令旗!”皇子拓闻得此言,一阵奚笑,命身后将士呈来一物,“皇兄,你可看仔细了,这就是你口中的燕昭令旗!”轻一挥扬,那领长巾在他手中散落开来,赫然呈现三军前。“我不得不佩服你一直很小心,但你偏偏就疏忽了一人--赛红英!” 长旗赫然而现,果不出皇子拓所料,天下群雄皆乃闻令而起,如今却令执他手,一瞬间,太子身后之师恍若散沙般分散开来,军士交头接耳,语出不停!见此景,皇子钧心下亦乱了几分方寸,却也不溢于表,“你拿一面假旗便想乱其我军军心,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 城楼上,皇子拓凛冽一笑,“是假的吗?可是,这旗可是赛红英亲手交与我手上的,你说假得了吗?” “赛红英!”顿时,皇子钧猛然取出怀中令旗,扬风而展,只得雪白一帆长布,再无其他。这一刻,皇子钧顿如泄堤。 城楼之上,皇子拓再度开声,“皇兄,你太幼稚了!幼稚到以为一面荒唐的旗子便能号召天下吗?我告诉你,真正的军心,一如我此刻城中之师,纵即烧了这面旗子,亦不可动其根本!就凭你这一面旗子的信仰,就凭你身后这一群昏聩之师,便已不敌我了,你还妄想图什么?权掌天下,沙场叱咤,你哪一样及我,你根本就不配与我敌之!”他将手中那面令旗,缓缓地卷起,伸手而出,将旗伸过火中,令旗见火即燃,只在片刻间,那面话说能号天下群雄的令旗化成乌有,更也正如他所说般,城下太子之师,此刻更也只剩一个空壳! 面对顿时溃散的将士,皇子钧一时心如乱麻,“各位,纵无那面旗帜,我军还是往昔之军啊,军心依旧在……” 这时,不知是谁从人海中传来这么一句,“赫连将军死了,如今令旗也毁了,我们完了!”皇子钧顿时木纳,他望向城楼之上那大红战袍之人,喃喃自道:“你一语成箴,军心此刻当真溃如散沙,难道我真的斗不过你吗?”他晃首,“不可能,我是正宫太子,我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城楼上,红袍的皇子拓煞是满意此刻城下千军慌乱之象,他走近城楼之上那面击令鼓,接过鼓锤,赫然道:“今日我亲自击鼓以助三军之势。三军听好,此一役,许胜不许败!”语毕,鼓声如雷,声声撞击如涛怒吼!城中兵马蓄势已久,此一出,太子之师顿如决堤之水,一泻便不可收拾也,若长江滚滚浪,一势如涛尽吞天下万千河山! 皇子拓侧眼观望城下的兵刃铁甲交击处,看样,胜算在握!蓦地,皇子拓骤觉身后风声如怒,疾势偏身一躲,利矢带过真气,撩起皇子拓颈后那丝红色发带,直入战鼓正中处! 鼓声嘎止,城下两军顿形势相同,散乱如沙!赫然大变,皇子拓却也不致大乱,眼神四下搜寻,却见不远处城楼角之上,那执弓之人--赛红英! 皇子拓心下一怒,随即掠起身旁长弓,上弦而去,势当披靡!却不料城角上之人翻身纵下,城墙所阻,再不见踪迹。时过半刻,却见城内之处,一骑铁骑扬风而去,见势欺近皇子钧身旁,万马千军中,二人披靡而出,逃去甚远! “备马,本宫亲自带阵!”将手中弓随手扔去,顿下城楼,铁骑鏖勇,却再觅不得皇子钧与赛红英二人踪迹。 这一战,直至黄昏下,饶是皇子钧的临阵脱逃,全军覆没;也饶是皇子拓的战鼓骤停,死伤难计。荒山风过,只剩那尸体堆积,与那寥寥数兵清理城下的尸积如山。 黄昏迟暮之下,旗枪潦倒,偶可见秃鹰觅食,影过重重,一派凄凉惨景! 是夜,幽幽暗暗,荒芜湖泽之旁,一株百年老树下,映着幽幽月色,缭绕在岸旁光着上身的男子身上。 红英一掌抚上他的背,沾湿了的手帕刚触碰上的的伤口,随即一颤,一声低沉而出。蓦地,皇子钧反掌抓住红英之手,转身相望,沉冷道:“是你背叛了我,换我令旗!我今兵败山倒,已是一无所有了,你究是何居心,竟欲置我于无路!” “你如此之况,便是我的居心!”红英神色间骤然发亮,“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向来都是无怨无悔。可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永远都不可能低下头来正眼望我一眼。所以,只有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依旧守侯在你身边的,只有我,只有我赛红英而已呀!” 猛然一掌刮去,打断了红英之话。蓦地一下轻笑,红英反手拭去唇边血丝,“皇子,红英当真一片诚哪!”语出时,却也泪落,她缓缓欺近他身侧,环手拥过他,闭眼无言! 皇子钧早经一番生死之斗,心已如死,大江东去,他也再莫可奈何,没有拒绝她,反之亦同样闭眼无言。 柔情在侧,皇子钧反身拥住她,埋首在她胸前,一阵矿乱的啃咬,情欲顿升。蔽身衣物除下之时,落在身旁草地上,一阵缠绵,月下两缱绻!…… 柔情过后,靠着身后古树,她则躺在他的怀中,“皇子,我们远离世事好不,找一处无人的地方,永远不再涉足朝廷纷争,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她渴望的眼神望向他,然皇子钧却只在专心地擦拭着他的宝剑,纵即它已被擦得发亮! 眼神冷冷扫过她的,寒彻心扉,“你说呢?”说话间,他将手中宝剑剑锋抵在她的脸颊之上,缓缓滑落,冰冷覆上衣襟内的柔软,顿地一颤。 “我说?”……她摇头,“红英不解!” 皇子钧勾唇一笑,却也无,“红英哪,你跟着我,时日也不短了吧!我的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么?”他欺近她的唇边,“我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放手!”他冷酷的眼神,直望得红英心底发寒,从来她就没有见过皇子钧如此之模样,权势当他来说,当真让他变了一人么? “再者,”停顿许久,皇子钧再度开口,神色阴冷之中,闪过一丝肃杀,“……背叛过我的人,也得死!”语出时,寒光骤现,长剑掠过她的咽喉处,是那不可言喻的眼神相之对望。“……我,不明白……”她不明白的是,适才的温存尚在眼前未消散,何以片刻朱颜便灰飞!只可惜,她的话没能说得全,便气绝倒下! “你不明白的,还有我的野心。除了你,我还去杀了所有该杀之人,纵然到最后,江山不得于我,别人也休想得到!”他反手收起长剑,望着地上那双瞪大了的双眼,冷然道:“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怨,就得怨你自己!”抬眼眺望长空,一阵长舒,皇子钧毅然而去。 苍茫古道月色下,一人一剑一江山! 浩浩长陵下,一队兵马困于山下,一方偌大山石,在行军过后,骤然坍塌而下,一队长龙顿失大半! 领头者,一袭火红战袍,刚毅如斯,望了一眼身后惨淡之景象,只剩寥寥百来将,喝道:“不过小小一伏,何足惧之,继续前进!”整顿过后,百来人直达山上古陵处! …… 长陵尽头处,水廉洞洞天! 柔和的光,自山石缝中折射而进,照打长陵中赫赫青龙龙首上,淅沥沥的水声漫廉四周,宛若天籁! 端坐长陵上层中央,拄剑而稽,赫然听得长廊外脚步声渐近,那人轻地一笑,长声道:“皇弟哪,我可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呀,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幽暗长廊中,百来人骤然停下脚步,皇子拓冷哼一声,道:“如今不是来了吗?”言出,便传来长陵深处中一阵哈哈长笑!皇子拓抬手一挥,一行人再度跨步而出,继续朝前而去! 步至那板长桥处,皇子拓停了下来,遥望对面端坐之人,“没想到你命还真大,竟能在千军万马中逃离而去,不过,在天下面前,你这个大燕朝的太子,终究也不过是个临阵脱逃的窝囊货!” “怎么,你就打算站在那边与我逞这口舌之快吗?”皇子钧倒也不急,只静静地,盯着那方石板桥,“莫不是,山脚之下那一小小埋伏便叫你吓破了胆,连欺近我一步都不敢了!” 似乎觉察到了皇子钧眼神的凝聚处,他亦垂下神色,观望了一眼脚下石桥,凛冽一笑,抓过身后一兵士,“你给我先行过去!” “我?……”似是谁都觉察到了两人在这石桥上的异样神情,皆都心胆俱寒,诺诺不敢前。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皇子拓赫然寒光出鞘,只逼得那兵士不得不前!一路之上,众人皆提心而望。出乎意料地,那士兵一路而过,却超奇地平静,也不见任何埋伏半路而出。 皇子钧冷眼望着这一场闹剧,竟狂笑不止,“皇弟,你真是太令为兄失望了!” 脸上一阵窘,皇子拓扬袍而上,一行人亦随之跟上。然,不变的是皇子钧眼中神色,依旧紧锁那方石桥上,不曾移过。 正当行人大半已过之时,石桥骤然坍塌而下,随着长陵中流水倾泄而下,往那百米深处而去,尸骨无存! 皇子拓望向身后的步步惊心,心下一凛,“皇兄,你心机倒也下得深哪,可惜终究也奈我莫何!”转身一瞬,皇子钧疾势破风而来,皇子拓一个遂挡不及,手中长剑迎刃而去,断落两截!纵身而起,避开了身后的百丈水流,落至中央陵碑旁。 “龙将,将我长戈取来!”皇子拓习惯一喊,却忘了,龙将自刺探赫连天后不成反断臂,已遭他贬降。然,却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却仍有长戈递过,猛力一挥,却被紧紧拽住不动。皇子拓蓦然回首,却见长戈另一端执者,垂首而站,偌大的头盔掩去了他的脸,缓缓抬起,饶谁皆都一愕!“没想到会是我吧!”那人开口道,反手挥戈一掠,将之另一端的皇子拓重击而去,连连后退不止!回身抡动手中长戈,身侧剩余的那数几兵士,一招而毙! “祁连……”皇子钧亦是一脸错愕,忽地笑道:“真真狭路相逢哪!”手中长剑指去,“今日我们就在此做一个了断吧!” “那好,我为我爹……”祁连长戈指向皇子钧,再转向皇子拓,“还有兰凌与我渔村中所有村民讨回他们的性命!” 皇子拓观望此刻三足鼎立之势,心下一嘲,先发制人而出,朝离得最近的祁连,掌形顿成鹰势,定住长戈拽起而挥,祁连生生被拽出丈远开来。皇子拓趁势而去,将其直直逼近断桥边,却在这时,皇子钧撒手而落,挥砍之下,长戈顿断两截,面面相觑之下,一势千钧。三人顿各据三势,百来回合下,仍只徒劳…… 似乎,经此前番打斗,任是皇子拓,亦或皇子钧皆都明白了目前的一个“合则双赢,分则叁输”的趋势。或是祁连的心性不阿,或是后两者皆于皇庭中长,阴狠之智下,为除异己,暂可化敌友! 渐渐地,皇子拓与之皇子钧便于无意之中形成联手之势,誓逼祁连于无路!…… 终将双拳难敌四掌,祁连被逼退至陵碑旁那池藏酒深池旁之时,重遭一脚踢翻而起,直落藏酒池中,溅起漫天珠廉!落下之际,皇子拓蓦地将手中那半截断戈直落,直入祁连胸口处,“啊……”的一声痛呼,一池清水顿被血色染成夺目,血水浸过了他的致命处,再不见他动弹,只见祁连缓缓而沉下池底,再难起身一战! 溅起的水珠尚未落下之时,只见得当空剑气一闪而过,皇子钧一剑疾势,划破了皇子拓战袍的似血鲜红。皇子拓满不在乎地望了一眼被划破的手臂,“皇兄,接下来,就只剩你我两人对决了,谁胜者,便主天下!”语出之时,先发夺时,手中半截长戈怒指而去! 霎时间,火花迸射,长戈过处剑光寒。二人且战且退,一路直上。 蓦只见皇子钧边战边退,退至壁上龙首旁之时,蓦地自龙口之中一伸一拗,犀利而出一刻,一记石灰洒至皇子拓脸上,反手挥剑直去,穿胸而过! “你好卑鄙!”皇子拓捂上胸前血剑如注迸射而出,胸前长剑再度加深刺进力度,只见皇子钧此时尽已狰狞百般,“告诉你,为了天下,我连自己的亲生老子都可以杀,再卑鄙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皇子拓猛一出掌,将皇子钧重重推去,却无视于身后百尺栏杆,仰身倾下,直落下方陵碑池里去!洒满石灰的双眼,遇水滚烫而开,一声惨呼,自池中传散开来,他慌张无措地摸索着上池的道路,却也在那一瞬,自背后直穿前胸的那一丝冰凉教他再难开声。 蓦观身后,祁连用他手中那半截断戈直入皇子拓心脉,也了解了他此刻的万般苦痛。“没想到吧,水中的浮力将你那致命一击的力度降到最小,你没能杀得死我,却得死在我手中!” 几声细微断续的呻吟过后,许是死前的那一下挣扎,皇子拓蓦生惊天力,将之身体往前绝狠一抽,抽离血肉,反掌将之长戈挥起,与之祁连,重重摔在那方刻字陵碑上,拽出池中数丈远去! “砰”的一声沉闷声响,陵碑断落水中,池中蓦然水涨。似是陵碑已断,掉落水中时,撞触到水底的某一处机关,“铛啷”的一长响,彻透长陵内外。清池内之水,缓缓地形成旋涡,陵碑之座顺势旋涡,带着池中那具漂浮着的皇子拓的躯体一同旋转着沉下。 祁连起身望着那顺势而下的急流,心中百味参杂。 与此同时,忽听得龙首之侧的皇子钧一阵狂呼:“……金沙,先祖竟留下了如此之多的财富,后世竟无人得知此事。还将所有财宝置于龙嘴中,千百年的孕化过程,当年的赤炼黄金竟已成沙,哈哈哈……”他弃剑蹲身,捧起因陵中机关触动而龙嘴宽松落下的沙子,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祁连已步至他的身侧,“……金沙,有了这些,天下还何愁得不到手!……” 祁连定定地望着他此刻的极尽疯狂,眼中尽是怜悯。 皇子钧以半跪着自姿,抬眼望了一眼祁连,痴痴一笑,捧起金沙,凑至祁连眼前,神色近乎疯癫,“……你看到没有,这些都是属于我的!” 祁连轻扫一眼那缓缓飘落的赤色金子,望向一边龙首处,神色沧然,“……长陵,千古梦;群雄尽低头!”语出,泪下!……蓦只觉心下一凉,祁连垂首一望,青锋自心口穿过,鲜红流淌而下,一滴一滴地,染红了地上的黄金。 不知何时已将长剑执回手中的皇子钧,狰狞似鬼,狂笑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除了我谁也别想得到!”语出同时,推剑而上,直逼祁连至一侧栏杆旁。 猛然一掌而起,祁连一掌断他手中剑,尤只剩那半截青锋残留体内,鲜血直下。抬眼望去,却仍只见皇子钧疾势而来,心下一凛,祁连赫然抽出体内那半截断剑,迎刃而上…… “嗒,嗒,嗒……”的,血滴落地上的声音,在此刻的静默如死,清晰可见,滴落的,是皇子钧的,亦是祁连的。一声怒喝,祁连将之拽紧手中那半截利刃,紧逼而去,直到,将皇子钧逼至壁上无路可退之时,时间嘎然静止,剩下的,是皇子钧那双瞪大了的双眼,再无动静! 猛然将身体抽离皇子钧手中断刃,显现出了壁上直穿过皇子钧心口的赫赫龙爪,带血淋漓,滴落黄金地!与此一刻,“轰”的一声蓦然而起,龙首断落,金沙纷纷而降,长陵之内尽山石骤裂,无处不尽显坍塌之象! 一身疮痍,祁连再难僵持,一阵昏眩连连往后而退之时,退落栏杆,直下那潭深潭水。 在水中,他缓缓闭眼,那一瞬间,他似是与之滔滔波浪融为一体,千古逐流,此生不败,不灭!…… 终究长陵梦千古,问英雄,孰英雄?…… 山河帷幄决千载,桃花开得烂漫处,千山绝袂,隐隐唱当年: 红颜一笑倾城,江山戎马尽荒! 天下谁予示英豪?长刀怒指,狂歌遍地诸侯勇。 旧宫阙,尽做了土,铁马孤风笑也苦。 纸醉金迷销魂乐,声色犬马寂寞哀。 昔承王,今时寇,酣死犹忆烟柳海。 烟柳海,醉瑶台,云雨梦蓬莱。 梦蓬莱,云雨散,当年萧鼓荡,玉管尽尘埃! 尘埃尽,酒千巡,关雎且作唱别离。 如玉何氏女,死做芳魂鸠。几许流连意,山水竟千重! 书剑也成霜,踌躇影阑珊。哀哀然全弃,衣袂也绝逸。 奈何倾城终将老,生死顾盼几相逢? 长刀只许英雄梦,青冢却葬少年缪。 独身苦无语,悲亢竟自问: 美人兮,美人兮,今日何所依?……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