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炸药]《养我吧》

作者：叶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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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午饭时间刚过，来医院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夏萱坐在水池边的大石头上，有气无力地咬著她唯一的午餐——波萝面包。

一阵轰然的嘈杂声从她头上掠过，她仰起脸，看著直升机低空划过，然后消失在中央大楼楼顶。普通人都是躺在救护车被送来医院急救，只有两种人才能用直升机当交通工具，一种是有权，另一种是有钱，而这两种都是她所没有的。

她是个贫穷的孤女，父母在她十一岁那年双双意外死亡，留下她和当时只有两岁大的弟弟；两人投奔爷爷不满一年，爷爷却不幸去世，她只好再带著弟弟转投奔舅舅。

舅舅和舅妈对他们姊弟不算太好，但她没有怨言，毕竟没有人有义务抚养跟自己只是旁系血亲关系的小孩，更何况舅舅还有三个小孩要抚养。所以她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一放学就到行天宫的庙门外卖香，赚点蝇头小利，以弥补舅舅的损失；直到她高中毕业，虽然她是以全校第一名毕业，但她无法继续升学。

过去的日子，只要她香卖得不好，回到舅舅家，经常会遭到舅妈无缘无故的责打，舅舅的眼睛并没瞎，却对她手上和腿上的瘀青视若无睹；这些事情，她全都忍了下来，可是她不能忍受弟弟变得越来越沉默，她知道弟弟受了委屈，但弟弟从来不说。

高中一毕业，她就到医院做全职看护，别看她瘦巴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她一咬牙，照样扶得起重达八十公斤的重病患者；五个月后她和弟弟搬出舅舅家，租了一间十坪大的公寓，每个月还要拿五千块给舅妈，因为舅妈命令她必须反哺。

一想到这，她把剩下三分之一的波萝面包撕成无数的小碎片。喂池里的鱼吃，然后快速地走向住院柜枱。她在这间医院工作已经两年多，跟医生、护士，甚至开救护车的司机和打扫的欧巴桑都混得很熟，大家都知道她的困难，也不吝伸出援手帮她，只要一有需要看护的个案，总是第一个就通知她。

三十分钟前，在她细心的看护之下，她的雇主康复出院，临走前还塞给她三千元的红包。但她舍不得花，打算把钱留下来给弟弟交补习费；弟弟有音乐的天分，每次看到弟弟拉小提琴时，脸上流露出以前所没有的笑容，她就感到心满意足。

尽全力栽培弟弟，是她现在唯一的心愿。

办理住院手续的大姊姊告诉她，直升机送来的急病患者，家属并没提到需要看护。但她不死心，她是不会轻易让大鱼从她手掌心溜走；问明了病人被送进哪间开刀房之后，她决定去碰碰运气，毛遂自荐，凭她的口碑，她想要取得这份工作并不难。

每年医院都会对看护做评鉴，她连续两年蝉联冠军宝座。

到了手术房外，她整个人呆住了。好帅的男人啊！她从没见过这么帅气，又看起来很有钱的年轻美男子，她的心小鹿乱撞；但她摇了摇头，她没有时间谈恋爱，就算她有，凭她的条件，这个美男子未必看得上她，还是办正事要紧。

她走上前去，一个穿著黑色西装、两鬓发白的中年男子像赶苍蝇似的，一点也不客气地赶她走；但医院又不是他们开的，她硬是赖著不走，一屁股坐在手术房外的椅上，伺机而动，中年男子拿她没辙，只好随便她。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手术房外，个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男的像事业有成，女的像名媛贵妇，相形之下，她好像小老鼠，卷缩在见不得人的阴影角落，没人注意她的存在，也没人在乎她，他们的焦点全在手术房内。

她专心地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得知躺在手术枱上的是个年轻女孩，她有很多病，有个声音建议，去买颗肾，以减轻女孩的病情，她立刻大声说：“我卖了！”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她，包括那位美男子——雷骘，他的眉头像刀刻似的皱了起来，仿佛对她非常不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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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雷骘穿著昂贵笔挺的西装，脸上带著焦虑和愤怒的表情。

焦虑是可以理解的，但愤怒就令夏萱感到不解，她好心提议“卖肾”解救他妹妹，为何换来他怒目相对？

不过，她看他的眼神却不经意地流露出对他的欣赏，他身材修长，肩膀宽阔，这种倒三角形的身材，只有在外国模特儿身上才看得到，一个东方人能拥有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真教人羡慕得想流口水。

如果硬要在他全身上下吹毛求疵，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有著比美女还吹弹可破似的白皙皮肤；但这个缺点却使他看起来清新干净，不像有些男人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自以为这叫阳刚味，可是看起来脏脏的，反而令人讨厌，所以他的缺点根本不能算是缺点。

她的视线移到他凌乱的头发上，太好了，他没抹发油，她最受不了头发油亮的男人，一副一个月没洗头的样子，就像有狐臭的人喷了大量的古龙水掩饰却适得其反。总而言之，对她而言，他是个零缺点的完美男人。

只不过眼前这个被她评定为完美男人的家伙，眼神透著杀气，把她看成过街老鼠，她好伤心。不过她努力保持镇静，并对他投以甜笑；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希望她的笑容能化解他的敌意，如果他也能对她微笑，那该有多好！

她好想看他微笑，一定非常好看。不过她的想法显然太天真了，想看雷骘笑，除非她马上扮小丑倒立行走一百公尺，或许能看到他的嘲笑；因为雷骘不但不爱笑，而且很爱生气。

他咬牙切齿地问她：“小姐，你知不知道卖肾是犯法的行为？”

“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夏萱恭敬地朝他一鞠躬，拍马屁，她最内行，但这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秘诀之一。当她腰杆挺直后，她立刻贼头贼脑地说：“不过，你们不是想买肾吗？”

“开玩笑罢了，你千万别当真。”

“你们的神情那么严肃，应该是认真的吧！？”

雷骘不耐烦地说：“不是，请你把刚才的话当作没听到。”

“我懂了，原来你们想私下进行交易。”夏萱眼珠骨碌碌地一转。

“少爷，换肾对小姐有利。”一旁高大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

雷骘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请你不要插嘴，忠叔。”

一位贵妇人挺身而出。“忠叔说的没有错。”

“换肾要循正当管道，要等到器官捐赠者意外死亡才可以。”

“你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器官捐赠者出车祸？或是被雷劈死？”

“妈，难道你想坐牢！”雷骘眉一皱，显然无法回答这个机率渺茫的问题。

雷夫人压低声音说：“只要不说出去，没有人会因此坐牢。”

“我保证我的嘴巴会闭得比强力胶黏住还紧。”夏萱嘴抿成一条线。

雷骘恨恨地瞪著她。这个女孩让他想起和林蕾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们两人年纪相仿，脸皮一样厚，身上同样有股穷酸味；但是，他的目光迅速地扫描她一遍，她没林蕾漂亮，身材也比林蕾差，唯一胜过林蕾的是眼睛，她的眼睛好大，又黑又亮，眼里有掩不住的智慧。“这儿没你的事，请你——滚！”

“别这么凶嘛，我是好意要帮你们的忙。”夏萱笑脸依旧。

“我们不需要你的鸡婆。”雷骘板著脸，心里却暗暗佩服她自若的态度。

雷夫人友善地问：“小姐，你别理他，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血型？”

“AB型。”夏萱转向雷夫人，用屁股对著雷骘，希望自己能放个屁臭死他。

“太好了，跟小云的血型相合。”雷夫人双手交握，眼里透著曙光。

换肾是个很麻烦的手术，手术过程并不难，难在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器官，人体本身会产生排斥作用；血型吻合是第一要素，夏萱和小云的血型虽然一样，但也不保证手术一定成功。而且从活体摘除器官，在台湾是违法的行为。

守法是雷骘一向的原则，虽然听到她的血型和妹妹一样，他也很高兴。不过，他仍然坚持唯一的途径是她签下器官捐赠卡，死后把肾遗爱给小云，到时他再送奠仪给她家人，手术后若没产生后遗症，他还会大方地养她家人一辈子。

只是叫人去死，他说不出口，而且这女孩正值花样年华。虽然不美丽，但长得还算可爱，尤其是那双活泼的大眼睛让人心动；他摇了摇头，把胡思乱想摇到脑袋外，狠狠地用脚一踩。“妈，我警告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休怪我不告而别。”

他的动作让人误以为他在发脾气，在场的人都不敢吭声，雷夫人困难地咽口口水，以慈母的口气说道：“我是为了救你妹妹，我这么做有何不对？”

“你明知道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干不守法的勾当。”

“为了你妹妹，难道你不能睁一眼闭一眼！？”雷夫人动之以情。

雷骘毫不退让地说：“不能，我不希望妹妹的人生有污点。”

“我的肾很健康，而且我的家世也是清清白白。”夏萱马上插嘴。

“我跟我妈说话，没你插嘴的余地。”雷骘发出怒吼。

夏萱一副有蚂蚁跑进耳朵似地掏了掏耳。“谁有原子笔？”

“我有。”忠叔向前一步，将挂在西装口袋上的原子笔取给夏萱。

大家原本还以为她是要拿笔盖掏耳止痒，因为这女孩冒失地出现，又一副死要钱的模样，大家都以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她；没想到她却抓住忠叔的手，翻过来，在他的手心上写下一串阿拉伯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请尽快联络我。”

“忠叔，立刻把你的手擦干净。”雷骘粗声命令。

“你是个差劲的哥哥。”看到忠叔听命行事，夏萱大为不满。

“你说什么？”雷骘额角冒出青筋，连老虎见了都会退避三舍之外。

她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没钱地说：“哪有做哥哥的对自己的妹妹见死不救！”

雷骘眼神略略黯淡下来。“我妹妹不会死，她只是活得比较辛苦一点。”

“一样差劲，做哥哥的应该希望妹妹活得快乐才对。”夏萱得寸进尺的批评。

雷骘阴狠地说：“你再不滚，我就跟院方说你骚扰病人家属。”

“我又不是球，你滚给我看！”夏萱边骂边倒退走路。

这事若是惊动院方，她恐怕会成为黑名单上的一员，从此没有医院肯用她，她倒退走到拐角，隐身在墙后，忽然伸长手臂，从紧握的拳头中冒出一根中指向雷骘挑衅；一阵急遽的脚步声传来，她赶紧拔腿就跑，从太平梯往下跑。

但她的肩膀很快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抓住，她一个回身，本能地往后一踢，直接命中要害，只见忠叔一脸痛苦地弯下腰，裤管微微颤抖。

夏萱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好我已经有后代了。”忠叔胀红脸，勉强地站直身。

夏萱好心地说：“你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带你去泌尿科挂号？”

“不用麻烦，我是奉命来谈买肾的事。”忠叔拿出手帕擦掉满头的冷汗。

“你家少爷想通了吗？”夏萱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忠叔沉稳地说：“还没，不过夫人请你明早过来一趟。”

“没问题，我会准时赴约。”夏萱哥俩好似地拍了拍忠叔的肩膀。

望著夏萱逐渐远去的轻快背影，忠叔忽然整个人贴在墙上，大叫：“妈呀！”

痛死他了，刚才他是为了保住男性尊严才忍耐，他一边叫妈，一边却担忧小云小姐；小姐的个性柔弱，这女孩不但有钢铁般的毅力，还有钢铁般的腿，她的肾想必也是钢铁做的。刚柔能并存吗？

他越来越觉得少爷有可能是对的，接受这女孩的肾，搞不好会使小姐提前到大堂与刚去世的老爷相聚……

在医院闲晃了一天，看护的工作都被菲佣抢走了。

她心中不停地责骂劳委会，干么要开放进口廉价劳工，害她失业！

所以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雷夫人身上，隔天一早起来就先审慎地打扮自己；她只有一样化妆品——口红，别人拿来抹嘴，她则是摸蛤仔兼洗裤，搽嘴也搽脸颊。脸颊红润很重要，气色好代表健康，也代表她有两颗健康的肾，割舍一颗不会影响一号的功能。

一到医院后，她一咬牙，花一百块买一束太阳花；这是礼貌，去医院探病不能只带十根香蕉去。

就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雷夫人先斩后奏应该不是难事，她希望雷夫人能有慈禧太后的魄力，不管她的臭儿子怎么反对，一竟孤行到底；就算家破国亡，也在所不惜——不过她好像想得太严重了！

“小姐，请问你贵姓？”雷夫人道谢地收下花束。

“我叫夏萱，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小姐”这名词，她高攀不上。

“你回去有跟你爸妈商量吗？”雷夫人小声地问，深怕惊扰熟睡中的女儿。

“我父母双亡。”夏萱眼眶一红，九年了，一想到那场意外，就算她再坚强也不免会难过；她不是在演戏，她从来不曾利用自己的身世博得别人的同情，但难过归难过，正事要紧。“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作主。”

“我是很想买肾，但我儿子说什么都不愿意。”

“你是他母亲，你有权作任何决定。”

“我不能，我怕失去儿子。”雷夫人面有难色地叹息。

“夫人，你女儿的命比较重要。”夏萱很不满意她重男轻女。

雷夫人懦弱地说：“不瞒你说，我儿子若离开，公司恐怕会保不住。”

“我懂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要靠你儿子吃饭。”夏萱没恶意的直说。

“可以这么说吧！”雷夫人苦笑，眼中却出现佩服她的目光。

“那夫人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夏萱心疼一百元飞了。

“我希望你能说服我儿子答应买你的肾。”雷夫人明说。

夏萱没有信心地摇头。“夫人都不行，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雷夫人肯定地说：“我看得出来你有潜质，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说服他的。”

经过一夜的长考，雷骘的威胁在雷夫人心中如挥不去的阴影。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不能过苦日子，而是小云还需要庞大的医药费；她爱女心切，可是她也爱儿子，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骨肉。

雷夫人自幼娇生惯养，又嫁了个疼她的老公，只可惜老公短命，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哭了三个月；她最欣赏就是像夏萱这样坚强的女孩，即使说到父母双亡，也不在人前掉一滴眼泪。

夏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看得出来，只要她下定决心，万里长城都能被她击倒；但雷骘的顽固也不可小觑，他不是砖做的，而是有如铜墙铁壁般的万里长城。虽然无法预料鹿死谁手，但可别怪她这个做娘的胳臂向外弯，她由衷的希望夏萱赢。

在雷夫人思索的同时，夏萱的内心也有一番挣扎。她看到雷夫人眼中闪著母爱的光辉，又看到躺在病床上插著鼻管的小云，说她没有恻隐之心是假的，可是她有沉重的经济压力，没闲工夫做义工。“我很想帮你的忙，但我没时间，我需要工作养我弟弟。”

“说服我儿子就是你的工作。”雷夫人有得是钱。

“你要付薪水给我？”夏萱还没见到钱，眼睛就变更大了。

雷夫人立刻拿出支票簿填写。“没错，一个月十万，够不够？”

“我会尽力而为，可是万一我辜负了夫人的期望，怎么办？”

“我不会怪你，雷骘向来顽固，我也只是抱著一丝希望。”

“好，我接下这份工作。”夏萱怕钱长脚似地急忙把支票塞进口袋里。

雷夫人拿出熬夜写的卖子资料。“这是雷骘的个人资料，你拿回去研究。”

夏萱像看著大肥羊般问：“我想先问一下，我的肾值多少钱？”

雷夫人毫不考虑地说：“两百万会不会太少？”

“很合理。”夏萱笑得合不拢嘴，真希望自己有三颗肾。

“妈，你在跟谁说话？”一声气若游丝的女音从病床上飘过来。

“小云，你醒了，这位是妈新认识的朋友，夏萱小姐。”雷夫人向夏萱使了个眼色。

夏萱了解地点点头，做了两年多的看护，她一眼就能看出病人需要什么，她走到床尾，摇转调整床位的把手，调高床头，让小云能坐著加入谈话。“别再叫我小姐，听起来怪不顺耳的，叫我夏萱就行了。”

雷夫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夏萱多好，她还送了一束花来给你。”

“太阳花，花语是‘祝你早日康复’。”夏萱的心思比发丝还细。

“我的病恐怕永远都不会好。”雷云不禁悲从中来。

夏萱急中生智地说：“你别那么丧气，我有法宝让你病情好转。”

“你骗我，连医生都说我不会好。”雷云嘟著小嘴，不生气地责怪。

夏萱鼓励道：“你把眼睛闭起来，每天说十逼我会好，从现在开始说。”

雷云没兴趣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向上帝求过不下一百遍了。”

“那是因为上帝住在国外，不在台湾。”夏萱担心自己会被传教士捉去钉十字架。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求菩萨？”雷云一脸疑惑。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你好聪明。”夏萱适时地给予赞美。

雷云非常瘦小，看不出来她已有十八岁，她像活在玻璃屋里的洋娃娃，受到极度的保护，使她的心智像小孩似的；而夏萱看起来不像二十岁，她的脸上总是挂著笑容，别人都以为她不知愁滋味，其实那是坚强的伪装。

她之所以能成为年度最佳看护，不仅是她照顾病人无微不至，更重要的是她能使病人心情变好；她有如世上最好的莫斯科马戏团的首席小丑，逗人发笑的本领高强，而且老少皆宜。

“我会好、我会好……”雷云闭上眼睛，这时夏萱偷偷把口红抹在手心上。

“要慢慢说，很虔诚地说。”夏萱故意拍了拍她的脸颊，留下红晕。

“我会好、我会好……”雷云听话地重说十遍，不知自己中计。

夏萱拿出镜子。“你看，你气色果然变好了很多。”

“真的有用耶！”雷云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记住，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做。”夏萱心里反而感到有点内疚。

一旁的雷夫人，原本还担心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儿，当她看到夏萱的把戏，她放下心中大石头似地浑身舒畅起来，再看到小云露出久违的笑容，她的眼眶立刻浮现泪光，小云要说的话，正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我会的，你的法宝对我而言，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说谎有时比说实话好，挂在夏萱嘴角的苦笑化为温柔的微笑。她真惭愧，她的作法有欺骗小云的嫌疑，她就像做国王新衣的假裁缝师，只能溜之大吉。不过小云的笑容，减轻她不少的罪恶感。“你刚动过大手术，要少说话，多休息。”

雷云依依不舍地问：“你会再来看我吗？”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夏萱轻柔地把床摇平。

雷云神情愉悦地说：“太好了，你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夏萱向雷云挥了挥手，然后走到门外，吐了一口气。

“谢谢你，你让小云有了笑容。”雷夫人跟了出来，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夏萱难为情地说：“别跟我客气，我是真心把小云当朋友看待。”

“雷骘早上不会来医院，可不可以麻烦你每天早上来看小云？”

“好，我很乐意。”夏萱爽快地答应。

听到开门声，在做功课的夏勉抬起头。“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回来突袭检查的，看你有没有乖乖做功课？”夏萱一脸轻松自在。

“你该不会是失业了吧！”夏勉担忧地蹙眉，像个小老头似的。

夏萱笑呵呵地说：“那是昨天的事，今天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这是我这次月考的考卷。”夏勉骄傲地从书包里拿出来。

看完所有考卷的夏萱严厉地问：“为什么数学只有九十分，那十分藏到哪里去了？”

夏勉噘著嘴，一副快哭的样子。“藏到被子里，忘了带去学校。”

其实，不能怪夏萱严厉，她读小学时，从没考过九十五分以下，而且从幼稚园到高中，她都当班长，没有人敢不听她的命令；她的成绩一直很优秀，当年她不肯接受学校的推荐，到台大读外文系，校长差点跪下来求她别放弃美好的前程，但她终究还是放弃了，她把她的机会让给夏勉，所以她才会对夏勉如此严格。

叹了一口气，夏萱把两根食指按在夏勉的脸颊上，用力将他向下垂的嘴角往上拉；她就是这样，打了人一巴掌之后，会拿出糖果请被打的人吃，让人哭笑不得只能自认倒楣。“看在你其他科都一百分的分上，今晚请你吃麦当劳。”

“姊，你发财了！”夏勉眼睛惊讶地瞠大，里面充满了快乐。

“还没有，不过快了。”她拿出资料夹，坐在沙发上跷腿。

夏勉快速写完功课，好奇地跑来姊姊的身旁凑热闹。“你在看什么？”

“财神爷的资料。”夏萱快速地浏览，所谓的个人资料不过是张履历表。

夏勉看著大头照说：“原来财神爷是长这个样子！”

夏萱的视线移到相片上，眼神不知不觉地变温柔。“帅吧！”

“姊，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他偏著头，研究著姊姊的表情。

“没有人不喜欢财神爷。”夏萱身体向后仰，靠著椅背，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夏勉回过头，专注地看著履历表。“你要倒追他，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她有气无力地说，不想解释太多。

“加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夏勉的眼里闪过一抹希望。

“别乱用成语，吃汉堡去吧！”她轻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瓜子。

收起资料夹，放进房里化妆枱的抽屉里，一抬头，夏萱看见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变得不大一样，她的眼睛好亮，仿佛有萤火虫在里面飞舞；简单地说，她变漂亮了，虽然称不上是大美女，不过她的确有一双比大美女还吸引人的大眼睛。

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漂亮了？她知道跟雷骘有关，因为他是每个女孩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不过幻想总可以吧……她想他会成为她的梦中情人，但只限在梦中，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他是她的敌人。

坐在橱窗前的高脚椅上，姊弟俩一边吃著汉堡，一边打量路过的行人。

她的胸口突然一窒，因为她看到对街的路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等绿灯；眼睛大自然视力好，她急急地低下头，用餐巾纸擦嘴。但她心里偷偷责怪自己发什么神经，干么要怕他看见她吃相难看！真是的，女人心海底针，连她自己都找不著她的心在哪？

夏勉的眼睛跟夏萱一样大，当然，他们是同一个父母牌出品，视力也毫不逊色；他的目光发直地盯著雷骘，拉著姊姊的手。“姊你看，财神爷在那儿。”

“你小声一点，别让他听见。”夏萱以眼角余光偷瞄到他走进来。

随著雷骘的动向，夏勉扭动著脖子。“他朝著我们走过来了。”

走到他们面前的雷骘，以近乎命令的语气对夏萱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夏萱跟著他走到门外，态度极不友善地双手环胸。“有什么事吗？”

雷骘没好气地问：“你今天到医院做什么？”

“我是个看护人员，每天都到医院工作，有什么不对吗？”夏萱瞪著他。

“你跟我妈谈了些什么？”雷骘咬紧牙，脸部线条出现压抑的棱角。

“谈天说地。”夏萱觉得有种兴奋的战栗从心底涌出来，他真是太帅了。

他的嘴角浮现恶魔般的冷笑。“你如果敢卖肾，我就举发你。”

“没证据，你最好别随便诬赖我，不然我反告你。”夏萱反咬他一口。

“我郑重警告你，你若敢说服小云，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我懂了，你怕小云知道你是个坏心眼的哥哥。”

他的眉毛邪气又好看地一抬。“我不会被你激怒的。”

“你放心，我不会在小云面前说你的坏话。”夏萱其实是为了小云著想。

有这么帅的哥哥，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小云心目中的神；不过她也替小云感到悲伤，如果小云知道他是阻止她变健康的障碍，肯定会伤心欲绝。所以她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她之所以会守口如瓶，并不是为了维持他的形象，而是希望能保护脆弱的小云不受伤。

但雷骘的心中并不这么想。他刚去看过小云，小云却一直提到她，俨然把她当成好朋友看待；虽然他因为怕小云心碎，而不揭穿她是为了钱而接穿近小云，可是他不能坐视小云继续被欺骗。“你最好别再去看小云。”

“为什么？”夏萱冷冷地问，无法忍受他的自私。

雷骘嗤鼻地说：“我不想让她交到坏朋友。”

“我偏要去，有本事，你把我的腿砍断。”她挑衅道。

“为了保护小云，我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雷骘警告。

她双手改插在腰上，一副泼妇要骂街的模样。“你想怎样？”

“提醒你当心车祸。”雷骘冷声道，他的威胁就像一万吨重的黄色炸药。

“谢谢你的关心，我过马路会小心的。”夏萱用感激的表情微笑以对。

老实说，他被她处之泰然的态度气得牙痒痒的，如果她是男人，他一定会毫不考虑地海K她一顿；但她偏偏是个女人，“黄色炸药”从不打女人。不过他怀疑自己总有一天会打破这个传统，不过这不能怪他，只能怪她自找苦吃。

“我真希望我的手上现在能有老虎钳，好拔掉你的伶牙俐齿。”

看他快失去控制的样子，她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破碎的声音；他讨厌她，这点是不容置疑的，|奇+_+书*_*网|但她从没想过这会令她如此难受。

她昂起脸，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著不远处的一条巷道。“从那条巷子走进去，不到一百公尺就有五金店。”

老天！她居然下挑战书！他到底要不要去买老虎钳？去和不去都变成烫手山芋般令他不知所措，去显得他太听话，不去又代表他没胆！他气死了，他被自己搬的石头砸到脚，他只能选择离开。“你给我记住！”

她对著他的背影大叫：“我没得老年痴呆症，记性好得很。”

第一次交手，虽然她赢了，可是她发现这种胜利完全没有带给她欢喜的心情，反而令她感到心中有一股落寞，眼泪好像快要掉下来了；她赶紧抬头，假装在看天气，只有老天知道她多么不希望她赢，她不想让他讨厌，但她势必要和他对抗到底。

一声叹息，她摇了摇头，不知自己哪来的那么多悲伤情绪？但她没时间细细思索，脚一旋，仿佛绑了千斤重的铅球似的，沉重地走回麦当劳原本的位置，看到夏勉贼头贼脑的样子，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姊，为什么财神爷的脸色那么难看？”夏勉不识趣地探问。

夏萱胡乱地说：“他有便秘，憋了一肚子的屎，所以气色不好。”

夏勉追问：“你的脸色也好难看，你也得了便秘吗？”

“我教过你多少次，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不然会消化不良。”

夏勉紧抿著唇，不情愿地闭上嘴，心里却在猜想姊姊发脾气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跟坐在他隔壁的女同学一样，平常很温柔，那个来了，就会变成母老虎；另一种则是姊姊谈恋爱了，但财神爷好像不喜欢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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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夏萱高中时是以全校第一名毕业，还跟马英九市长留下郎才女貌的合照。

不，应该说是郎貌女才才对！夏萱看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照片，陷入沉思。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雷骘点头答应？虽然她对雷夫人夸下海口，但心里却一点主意也没有；雷骘见到她的表情，就像大牛见到唐明皇，恨不得拿扫把打死她，一想到这，她的胸口却出现隐隐的刺痛。

她的视线移到镜里，那个愁眉苦脸的女孩，一点也不像她。她打起精神，在镜前做各种表情，可是怎么看都不美丽，看来她是不能用美人计勾引他；她霍地站起身，决定与其坐在家里发愁，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她有全天下最厚的脸皮，就用这张脸皮去跟他的臭脾气硬碰硬。

骑著夏勉的脚踏车，人大车小，骑起来绑手绑脚的，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也该替夏勉买辆新脚踏车了，可是钱从哪里来？雷夫人给她的支票，已经存进夏勉的教育基金户头里，是夏勉的了，她不能随便动用，就让夏勉自己做决定吧！

一个小时后，来到雷骘住处外，果然如雷夫人提供的资料所说，他不到九点不会下班，是个工作狂；她躲在他住处外不远的公园里，因为雷夫人还说他习惯叫司机停在马路上，穿过公园回家。

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他的身影从豪华轿车走下来，她用力地踩著脚踏车，企图制造不期而遇的假象；眼看就要撞上他，煞车线却突然失灵，幸好他机敏地一个回身，抓住脚踏车龙头。“我不谋杀你，你反倒先来谋杀我。”

“雷先生，脚踏车是撞不死你的。”她嘻皮笑脸的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嘴角扬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冤枉，我是碰巧经过，碰巧撞到你。”她跳下脚踏车，佯装检查煞车线。

他不悦地蹙眉。“我懂了，我妈妈跟你串通好了。”

“你不该怀疑自己的母亲，这样太不孝了。”她反而指责他。

“你少给我装蒜，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下次你看到我时，转过身背对我，不就好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他握紧拳头，暴力一触即发。

她突然像老鼠一样快速地溜逃，脚踏车倒了下来，压到他的脚，他气得一脚踢开脚踏车；正想去捉她，却看见她冲向马路，一声尖锐刺耳的煞车声划破天际，只见她从车轮下爬出来，然后抱起路上被吓呆的小狗，走回他身边。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他不由自主地流了一身的冷汗。

“我当然要，可是我也想要这只小狗的命。”她粲然一笑。

“跟我走。”他摇了摇头，对她的行为感到愚蠢，但却佩服她的爱心。

她爱娇地逗弄怀中的小狗。“走去哪里？”

他嘀咕地说：“我家。”

她提高警觉地问：“你对我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像你这种牙签身材，给我剔牙我还不要。”他冷哼一声。

“什么牌子的牙签有胸部和屁股？”她翘著屁股又用力吸气。

看著她努力制造前凸后翘的身材，他差点笑出来；但他赶紧咬著下唇，继续保持一贯冷漠的态度。

他的目光冷冷地移到她胸前，因为天气炎热，她只穿著一件单薄的T恤，医院里因为有冷气，她平常会在T恤外加一件薄衫，完全看不出有胸部；但此刻，她的胸部清晰可见，他的下身猛然地蠢蠢欲动起来！

他被这突来的欲望吓坏了，他怎么会这么经不起诱惑？这令他感到极端愤怒，但他却无法将视线自她胸部移开。“你别再吸气了，那里装空气有什么用！”

“算你毒，你叫我去你家要做什么？”她泄气地缩胸，其实是不好意思。

“你的手臂有血。”他的眼神不知不觉地流露出对她的关切。

“不碍事，这种擦伤，血小板会自动凝结止血。”她很有医学常识。

他好心提醒她。“这只小狗那么脏，可能会有病菌跑进你的伤口里。”

“说的对，小狗给你抱。”她想把小狗交给他抱。

“不要，我讨厌狗。”他双手交握胸前。

她挖苦他道：“大男人怕狗，你羞不羞啊！？”

“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我就拿针把它缝起来。”他厉声警告。

“我的脚踏车怎么办？”她不放心地看著躺在地上的脚踏车。

“这么破，送给收破烂的，他还嫌累赘。”他不客气地转身迈开大步。

她跟著他身后，乘机敲诈地说：“万一被偷走，你要赔我一辆新脚踏车。”

其实，她快乐极了，她原本以为他看到她的手臂流血，会希望她失血过多而死，没想到他居然要带她去他家疗伤止血……哈哈，原来他是一只纸老虎，以后他再说任何威胁警告她的话，她大可当他是放屁！

来到他家，她眼睛惊讶地睁大，还以为自己来到灵堂；墙壁、家具、家电，甚至地毯的颜色全是白色，他喜欢白色喜欢到让人怀疑他有病。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从房里拿出白色的急救箱。

“啊！轻一点！你要谋财害命，是不是？”

“你有财吗？”他眉头皱起来，可是替她擦药的手却变得很温柔。

“没有。”她摇头，心里的小鹿却被他的温柔惊醒似的，又跑又跳起来。

“那不就得了。”他还以为有人在敲门，回过头看了一下门，声音却不见了。

她赶紧做深呼吸稳住心跳声。“我有身体，女人发财的本钱。”

他极力装出严肃的样子。“你别让我想哭，行不行？”

“浴室借我一下。”她站起身，没等他答应就在他屋里乱闯。

“去吧，上完厕所记得要冲水。”

他拿著药箱走回房间，心里有些悲伤；他觉得自己好像请了吸血鬼进门，从此永无宁日。

他把西装外套扔到床上，扯开勒了他脖子一天的领带，正想解开衬衫的扣子时，他的手突然一僵，脸转向房门，担忧她会忽然冲进来，从背后偷袭他，把他压在床上……

老天！他居然怕她怕成这个样子！这像话吗？他是个堂堂男子汉，在自己的家里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连想换轻松的便服都不敢！他忿忿地走出房间，听到厕所傅来洒水声，这个王八蛋女孩竟然在洗澡，可见她打算以肉体引诱他……

他想叫她滚出去，但人还没走到浴室外，却看见门没关，他停下脚步，仿佛浴室的门口埋了一枚炸弹，令他不敢前进。他感到脸颊发烫，分不出是因为生气还是亢奋令他脸红？“你干么不关门！”

“替狗洗澡，用不著关门。”她自若地回答。

他冲到门边。“你不可以把狗跳蚤留在我的浴缸里！”

“来不及了！香皂借我用一下。”她不经他同意地为所欲为。

“你实在有本事把人气死！”他紧咬著牙，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

“别发火，我会帮你把浴室洗干净的。”她的字典里没有认错两个字。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倒楣的事。”他真想去买木柴，效法中世纪火烧巫女。

她取下挂在架上的大浴巾。“谢谢你的夸奖，毛巾也顺便借用。”

“我的床要不要也借给你？”他冲口说出。

“你果然对我有企图。”她一边擦狗，一边调侃他。

“如果真是这样，你还不快逃！”他冷静地反过来吓唬她。

“我还是处女，你碰我就要养我一辈子，负责到底。”她神色自若地放开狗。

他赶紧抬脚让狗过去。“你动作快一点，我明天还要早起。”

“我是想洗仔细一点，免得你被狗跳蚤咬到。”她开始大力清洗浴缸。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视线紧跟著小土狗移转，心里不停地责怪自己不该引狗入室。他并不是怕狗，而是所有有毛的动物都会令他浑身不舒服。灾难、麻烦、瘟神、祸水……他的脑海里重复出现这些大祸临头的字眼。

只见那只小土狗突然后腿一蹲，发出浙沥哗啦的声音，他俊容失色地大叫。“喂！你快出来！”

她慢吞吞地走出浴室，自我介绍地说：“我不叫喂，我叫夏萱。”

“你的狗在我的地毯上撒尿。”他看著地毯上的尿渍，欲哭无泪啊。

“还不简单，把它擦掉就行了。”她不疾不徐地走进厨房。

“我真的会被你气死！”他愤怒地捶了一下沙发。

疲劳轰炸战术——是夏萱所想到最好的点子。

把小狗带回家后，她发现这只小狗跟她一样聪明绝顶。

只花了三天的时间，她就教会它一些把戏，她迫不及待地想让他瞧瞧。

第四天一早，天才刚亮，雷骘就到公园去晨跑，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三天都平平安安地度过，反而让他心惊胆跳。

她绝不会轻易罢休，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但他怀疑有阴谋在他察觉不到的情形下偷偷进行；可是从妈妈那边又看不出蛛丝马迹，他担忧得眼皮直跳、心神不宁……

一声熟悉又可怕的叫声从人群中传来。“‘雷骘’！来！”

看著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他停下脚步，犹豫著该不该走过去，她叫的声音像在叫小狗，他若走过去，岂不是等于承认他是狗？不行，不要理她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他却听到令他百思不解的叫声。“‘雷骘’！翻觔斗给大家看。”

“你们在看什么？”他走到人群后，好奇地问著站在他前面踮脚的老先生。

“有个女孩在耍狗戏。”老先生回过头对他说，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挤满。

老先生旁边的老太太说：“她的狗好神奇，会做好多高难度动作。”

老先生若有所思地说：“最奇特的是狗的名字，跟人名一样。”

“八成是女孩负心汉的名字。”老太太马上回嘴。

“‘雷骘’！装可怜！”夏萱一声令下，小土狗马上照做。

只见小土狗的前脚抬起，做出拜拜的模样，还流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真会演戏！这个动作引起围观的人群鼓掌叫好，夏萱也不含糊，手从头上一掠，仿佛摘下头上一顶无形帽子似的，一脚往后一摆，做出谢谢大家捧场、游戏结束的动作；人群接著散去，只留下头上冒著青烟的雷骘。

夏萱看著他有如看著杀人犯。是的，他是想变成杀人犯，很想立刻将她掐死，永除后患；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被她折磨得快进精神病院，但他知道这绝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你干么把狗取我的名字？”

“你难道不觉得它长得有点像你？”她一脸认真的神情。

“你信不信我会掐死你！”他的心气得就像异形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

“不信，众目睽睽之下你不方便出手。”她有恃无恐，她不怕死，只怕没钱。

“算我求你，别叫它‘雷骘’。”他话一说完，小土狗突然“汪汪”地叫了两声。

“你听，它多喜欢这个名字。”她疼爱地拍了下合作无间的小土狗。

他的手指像鹰爪般扬起，双眼透出杀气。“你……”

“好啦，我替它改名。”她考虑了一下说：“叫‘骘雷’好了。”

“可恶！”他手挥了过去，但却故意打不到她，警告的意味大于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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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的，你有点幽默感，好不好？”她吓一跳，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一早就碰到你，今天准会下大雨。”他恨恨地转身离开。

她求和地跟著他。“肚子好饿，请我吃早餐，好不好？

他铁青著脸说：“不好，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她挽著他的手。“那我请你吃，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他用力地甩开她纤细的手。“你别拉我，让人看到会误会的。”

这世上，如果说有被鬼缠身更可怕的事，那绝对是被她缠身！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吓她她不怕，难道真的要动手打她，把她打成肉饼，她才会知难而退吗？他皱著眉头，脸上有明显的挣扎，他的耐心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眼看就要……

说时迟那时快，夏萱正感到生死一线间的恐惧时，一位老先生在他们身旁停下脚步，他是雷骘的邻居。“雷先生，早，你女朋友吗？”

夏萱抢在雷骂否认前说：“我叫夏萱，他新交的女朋友。”

“你好，两人一起运动，看来你们感情不错。”老先生信以为真。

“前几天晚上我还在他家洗澡。”看到雷骘头顶又冒出青烟，一副又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她赶紧露出可爱的笑容，补充说明。“老伯，你别误会，是我的爱犬在他家洗澡，说太急了，不小心说错。”

老先生笑呵呵地问：“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夏萱气死人不赔医药费地说：“快了，到时一定会给老伯喜帖。”

“你想不想在地上找牙齿？”见老先生离去，雷骘的额头上全是青筋。

“不想。我们快去吃早餐吧！”夏萱欠揍地又挽住他的手。

“鬼才跟你去！”雷骘抽回手，正想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圈。

“我不管，你非陪我去不可。”夏萱突然把小土狗往他身上一扔。

“把你的臭狗拿走！”雷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裤子口袋突然探进一只手。

老天爷！她想干什么？他吓僵了，她的手摸到他那个了。看著她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显然她完全不知道她碰到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他的脸狼狈地发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等到他回过神，她整个人几乎跑到美国那么远。

这时他才发现放在口袋里的钥匙圈不见了，他赶紧牵著小土狗拔腿追她，冲出公园。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间豆浆店找到她，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插著吸管的冰豆浆，还有烧饼和蛋饼各一盘，她正掰开筷子，好整以暇地挟起切成段状的蛋饼吃。

他气炸了的命令道：“把钥匙还给我！”

“在我裤子口袋里。”她继续吃著她的蛋饼。

“快还给我！”雷骘大吼，引来店里其他客人的侧目。

夏萱面露贼笑。“有本事，你就伸手来拿，不过我会大叫非礼。”

“算你狠！”他想不出办法，只好乖乖地坐下来喝豆浆，消消气。

“雷骘，帮我拿酱油。”她得寸进尺地要求，声音带著小女孩的撒娇。

“你自己没手吗？”雷骘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噘著嘴说：“为女人服务，是绅士应有的行为。”

“你干么一直在笑？发神经啊！”雷骘被迫走到邻桌去拿酱油瓶。

“我们刚才接吻了。”夏萱一脸陶醉，眼里却充满促狭的诡谲。

雷骘闷闷不乐地用力吸了口冰豆浆。“鬼才吻了你。”

“是间接的，刚才我用你的吸管喝你的豆浆。”夏萱指出。

“我呸！”他赶紧朝地上啐了一口，并用手臂用力地抹嘴。他应该是气得把她捉起来，丢进店里装著热豆浆的大锅子里，把她烫死才对。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间接接吻的说法，居然让他体内的荷尔蒙到处乱窜起来。

他虽然不像风鹤立，曾经是个没人爱的大肥猪，但他因为身有隐疾，一直以来都和女人保持距离，他不想谈恋爱，更不想结婚，这个念头不曾因任何美眉而动摇过。可是他今天却很反常，被她摸了那一下后，他发现他起了歹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偷瞄她的胸部。她正在吸豆浆，胸部有明显的起伏，虽不是大浪，但他却有种被小浪打得晕头转向的感觉；他渴望立刻把她捉到没人地方，把她的T恤和胸罩褪去，抚摸她……

白痴！他暗暗地咒骂自己，他努力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试著以平稳的声音对她说：“你如果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我劝你不要再来烦我。”

夏萱嫣然一笑。“我不会烦你的，我只会带给你欢乐。”

雷骘忽然感到脚下有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地说：“快叫你的狗走开！”

夏萱低头瞄了一眼，立刻大叫：“啊！来不及了！”

雷骘突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到裤管一阵湿臭。“我的裤子……”

她同情地看著他。“你别难过，我会帮你洗裤子。”

“不用，把钥匙还给我。”他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夏萱指使地说：“你先去付帐。”

“你不是说你请……”雷骘话还没说完。

“没错，我请客，你出钱。”她的嘴角浮现甜笑。

“我身上没带钱，你说该怎么办？”雷骘才不愿意做冤大头。

夏萱提醒他说：“你有，我之前摸你口袋的时候有摸到钱。”

“算我怕了你。老板，算帐。”雷骘脸红了起来，控制不了欲火焚身。

夏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圈，放在桌上，但她有点想不透他的脸红；脸红的原因通常有三种可能，一是生气，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并没生气，所以这个可能已经排除在外。二为生病，这个可能的机率微乎其微，那就剩最后一个可能——羞红！

是什么事让他羞红了脸？她突然脸色也变红，她知道了，她的手伸进他裤子口袋里时，她碰到一个软软大大的东西，她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东西是他的男性象征……

提著菜回到家里，夏萱一刻也不得闲，立刻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把剥好的菜叶一片片泡在水里，然后拿起一根红萝卜，削皮切成片状，再用刀子刻出心的形状，放在一旁备用；接著拿出三颗蛋，打好也放在一旁备用。

接著她跑到夏勉的房间，从他书桌的抽屉里取出蛙镜戴上，回到厨房，开始切会刺眼的洋葱，等饭煮好，热锅放油，先将洋葱炒香，紧接著再把饭倒进去炒。

完美地做好蛋包饭，把菜叶从水里拿出来，擦干之后放进便当盒里当衬底，再把蛋包饭放进去，用番茄酱写下[b]“我爱你”[/b]，最后再把心形红萝卜摆在上面当装饰，总算大功告成了！她赶紧冲进浴室冲澡，消除身上的油烟味。

为了保持蛋包饭的温度，她忍痛招了部计程车，赶到雷骘的公司。

当他打开盒盖，看到[b]“我爱你”[/b]三个字时，会有什么反应？她觉得自己好恶心，她想他一定会恶心到呕吐；虽然她这么想，可是她却感到鼻酸，如果她不是这么需要钱，就算拿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她宁死也不会做任何一件令他不愉快的事。

可是，她去看了小云之后，雷夫人以送她为由，两人曾在电梯门外研究对策，雷夫人非常赞同她的这项计划，允诺暗中助她一臂之力，并要她中午送便当给雷骘，烦他烦到他投降为止。

雷骘的秘书一看到她来，立刻识趣地离开座位，方便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总经理室，他听到开门声而拾起头；今天的天气有点奇怪，早上还有太阳，现在却是满天的乌云，但那些乌云此刻仿佛全飘到他脸上，黑鸦鸦的。

“你跑到我公司来干什么？”雷骘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参观。”她双手背在身后，感觉到脚趾紧张地在鞋里发抖。

“这儿又不是百货公司。”他皱起眉，他感觉自己快变成糟老头了。

“其实我是带我亲手做的爱心便当来给你。”夏萱羞怯地把便当放在桌上。

雷骘伸出手，不是去拿便当，而是按对讲机。“张秘书……”

“她去吃饭了。”夏萱若无其事地说，不想让张秘书卷入战场。

“你怎么知道？”他觉得可疑，张秘书从未在午休时间没到之前提早开溜。

“我看她不在座位上，猜的。”夏萱用冷静温和的口吻说道。

雷骘眯细眼，从眼缝中透出一道冷光。“我懂了，是我妈的命令。”

“别因为我，害你们母子伤了和气。”夏萱感到一阵冷风袭背。

雷骘开价道：“我妈给你多少钱，我付双倍的钱给你。”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移话题地打开便当盒盖。

“滚！”雷骘看都不看一眼，大手一挥，把便当盒挥到地上，发出巨响。

“我去拿扫把。”夏萱感觉到她的心仿佛跟蛋包饭一起破碎了。

他大吼大叫。“我才要去拿扫把，把你赶出去。”

“你别那么大声，让员工听到有损你的形象。”夏萱柔声劝阻。

“你如果不想找叫警卫，给你三秒钟，马上消失。”雷骘怒气腾腾地吼道。

“我走就是了。”她虽然面不改色，心却在淌泪。

他狠踢了便当一脚。“把你的臭便当盒一起带走。”

“不行，那会超过三秒钟。”夏萱别过脸，急欲走出总经理室。

一声要命的粗话在她关上门的前一秒钟如雷贯耳地传出来。“他妈的！”

在办公室里的员工都吓一跳，引起一阵骚动的讨论声，向来温文儒雅的总经理发这么大的脾气，还真是罕见，不对，应该说是空前。大家的目光同时集中在从总经理室走出的女子身上，一边对她评头论足，一边发出哼哼的嗤鼻声。

她必须离开这里才能痛哭一场，她虽然是用走的，但她其实很想快跑。她知道她们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她不漂亮，又穿著廉价T恤，凭她的穷酸样想飞上枝头当凤凰，除非是雷骘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不甘心，她好想大声对他们吼叫，以貌取人是最要不得的；不过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怒的人，狗眼看人低，就当他们全都生了一对狗眼睛！她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没错，母孔雀没有漂亮的羽毛。就像她一样，她这么认为。

但她的下巴抬得太高了，没注意到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虽然那人发现她像火车头般直直地朝他走来，赶紧闪身，但他黑亮的皮鞋还是被她踩了一下。妈妈咪呀，如果能够把鞋脱掉，他肯定此刻脚趾头一定肿得像香肠似的。

看著她的背影，衣笠雅人皱著眉，实在看不出她是个美眉，他觉得她比较像难民，拥有引不起男人性欲的竹竿身材。他是名侦探之后，观察人确实有一套，他不仅闻到她身上有肥皂和狗味，还闻到她的牛仔裤散发出淡淡的药水味。

她是谁？看得出来她不是员工，也不是送外卖的，她跟医院有关系，她经常出入医院，是因为她家人生病，还是她在医院工作？就算她在医院工作，他敢断言她肯定不是护士，光从她踩他那一脚看来，护士走路不会那么重，否则不把病人吓死才怪！

种种的疑问，他看了眼总经理室，他想答案应该就在里面——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吼声。”推开门，衣笠雅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地上的蛋包饭。

雷骘靠著椅背，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余怒未消。“被臭女人气的。”

“刚才那个黄毛丫头是吗？”衣笠雅人明知故问。

“没错，我快被她气出心脏病了。”雷骘抚著胸口深呼吸。

衣笠雅人挖苦地说：“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叫杀手来才对。”雷骘撇了撇嘴，充满愤怒。

衣笠雅人玩真的似地拿起话筒。“好，电话借我用一下。”

他急忙把插座线拔掉。“用你的大哥大打，我可不想被警察捉。”

“我办事，你放心，保证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衣笠雅人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吃烧饼难免会掉芝麻粒，还是小心为妙。”雷骘突然发呆，眼神陷入回忆。

衣笠雅人避开散落在地上的饭粒，绕过桌子，看到雷骘的模样，他的好奇心大起；他最喜欢研究别人的心思，从眼神、从表情、从穿著、从头到脚，任何小地方都不会放过，他有信心能抽丝剥茧猜到雷骘在想什么。

很明显地，他的身上也有狗味，而且跟刚才那名女子身上的狗味相同；他的头发上有黄豆的特殊味道，但他的杯子里装的是咖啡，他的垃圾桶里没有豆类制品的饮料；再加上他提到烧饼之后才发呆，他想他今早应该跟她去了豆浆店。

真甜蜜，一大早一起去吃早餐，不过他想不透他为何发怒？是因为蛋包饭不好吃吗？他的视线又落到地上，眼珠寻找什么似地转动，终于让他在桌下找到一根没用过的汤匙，他想他们是为了别的原因吵架。

一声咳嗽打断雷骘的沉思。“你越来越退步了，连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

雷骘不以为然地冷哼。“你别讽刺我了，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失控。”

衣笠雅人急切地问：“她是做什么的？跟医院有关对不对？”

“看护。让你瞎猫碰到死老鼠，蒙对了。”雷骘暗暗佩服。

衣笠雅人若有所思地问：“她跟小云有什么关联？”

“她想非法卖肾，但我不答应。”雷骘解释。

“我懂了，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要说服你。”衣笠雅人了然于心。

雷骘充满无奈地叹了一口怨气。“我妈妈是幕后主使。”

“我刚去医院看过小云，她的气色好多了。”衣笠雅人想转移话题。

“我知道，那个黄毛丫头每天去讲笑话给小云听。”雷骘偏偏又回到原点。

衣笠雅人诚心地说：“那不是很好，小云有笑容，有句话说笑能治百病。”

“问题是她每天都来气我，快把我气死了。”雷骘哼了一声。

衣笠雅人两个耳朵像冤耳一样拉长，仿佛要把空气中所有的声音都吸进他耳朵里。不是他疑心病重，而是侦探的坏毛病使然，对每个人，甚至是自己的爸妈，他都会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当情报收集起来，做为自己对人类行为学的研究；研究得越透彻，在路上遇见做了亏心事的人，只要有一点点怪异，都越难逃过他的法眼。

就像此刻的雷骘，他的哼声不情不愿，一听就知道有隐情，他看得出来“黄色炸药”又将少了一名单身汉成员。“你变得好奇怪！”

“哪里奇怪？”雷骘心一窒，喉结不安地微微颤抖。

衣笠雅人挑明地说：“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她来烦你。”

“胡说，我才不喜欢她，没有胸部的牙签。”雷骘大声矢口否认。

“我没注意到她有没有胸部。”衣笠雅人能看穿人心，但不能看穿人身。

“废话少说，去吃饭。”雷骘手搭在衣笠雅人肩上，强拉著他走出办公室。

“要不要我帮你找她的碴？”衣笠雅人秉持著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原则。

“求之不得。”雷骘笑得很勉强，眼里有掩不住的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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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幕笼罩著大地，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想劈开黑暗似的，在天际间怒吼。

中午吃了败仗的夏萱，越想越不服气，她辛辛苦苦，不，其实也没那么辛苦，虽然说做蛋包饭不会累死她，但他不吃就算了，干么要把便当打翻；他难道个知道糟蹋粮食会被雷公打吗！？

她一边踩著脚踏车，一边抬头看天，希望雷公别打她，她会想办法把雷骘引出巢穴，让雷公好好地劈他个皮开肉绽。

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门？怎么看都觉得今晚会有大雷雨，但她却带著小土狗，穿著有头帽的薄风衣，冒著人狗皆会感冒的危险，骑一个小时的脚踏车来到他住处附近的公园；她来这儿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伺机报复他？还是单纯地想见他一面？

她被自己的心情搞糊涂了，她气他伤了她的心，可是她的心却向著他。一整个下午，她仿佛一直听到她的心对她说：[b]不要报复，不要报复……[/b]既然如此，她不懂她的心为何驱使她的脚来这儿？

其实她懂的，只是她不敢承认，她突然胆子变得好小。

不过，当她看到熟悉的身影慌慌张张地从他住的大厦门口跑出来，她的胆子立刻又回复成像篮球那么大颗，急|奇+_+书*_*网|急踩著脚踏车，想从他背后驶到他面前，放在车前篮子里的小土狗被车速吓到似的，汪汪地惊叫了几声。

“好巧！我们又遇到了！”

“你干么阴魂不散地守在我家门口外！”雷骘脸色非常难看。

夏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是带‘小宝’出来散步。”“小宝”是小土狗的新名字。

“你家住哪儿？”雷骘双手抱著肚子，表情从难看渐渐变成痛苦挣扎。

“你向我要地址，该不会是想送玫瑰花给我吧！？”夏萱开心地自作多情。

“我想送白菊花跟炸弹给你。”雷骘一怒，整张脸像承受莫大的痛苦而扭曲。

她关切地问：“你的脸色好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用你管！”他向前跨了几步，一声噗响，放了一枚臭弹。

“你放臭核子弹！”夏萱正好站在他身后，来不及闪避，被熏得想吐。

雷骘苦中作乐似地大笑。“活该！谁教你要站在我背后！”

她跳下脚踏车，好心地搀扶著他。“要不要我送你去看医生？”

“我只是吃坏肚子，用不著小题大作。”雷骘快要拉肚子般右脚夹左脚。

“我去帮你买保济丸。”她立刻跨上脚踏车，飞快地踩踏。

“还有卫生纸。”他在她身后大叫，然后转身回家。

便利商店虽是到处可见，但夏萱运气实在不大好，她骑脚踏车找了两家，两家的店员都偷懒，没做好补货的工作，她只好骑到更远的一家才买到东西。

偏偏天公不作美，居然开始下起大雨，她淋著雨前进，几乎被磨平的轮胎却在她过马路时一个打滑，她和小土狗与脚踏车一起摔在地上，后面的轮胎还被随后经过的来车压成塑胶饼。

她再起身，扶正脚踏车，将小土狗放回车前的篮子里，看到小土狗不停发抖，她不忍心，脱下风衣盖住小土狗，一拐一拐地推著残障脚踏车回到雷骘的住所；幸好他大门没关，她迳自脱鞋，把小土狗绑在玄关处，然后走向厕所，敲了敲厕所的门，厕所门也没关，她伸长手臂把卫生纸丢进去。“拿去！”

“你跑到哪里去买？美国吗？”雷骘从厕所里传出暴躁的埋怨。

“我滑了一跤，差点被压成肉饼。”她虚弱地瘫在地上，背靠著墙。

雷骘一走出厕所，大吃一惊。“你怎么淋得那么湿？”

夏萱气若游丝地说：“我怕‘小宝’生病，看兽医要花很多钱。”

“你去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免得感冒了。”他走到浴室里放热水。

“不用麻烦，我没带衣服。”夏萱有气无力地摇头。

他到自己房里拿出一件T恤。“我的T恤借你。”

夏萱提高警觉地问：“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偷看我洗澡？”

“快去洗！”雷骘像拎小鸡似地把她拎到浴室里，其实是因为他看出她站不起来。

“你先对天发誓。”她虚脱地坐在浴缸边缘，连说话牙齿都会打颤。

“发什么誓？”雷骘走到门口，并没回头看她。

“你偷看会长针眼。”夏萱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

“我若偷看，让我眼睛瞎掉，这样总可以了吧！？”雷骘用力把门掼上。

其实，雷骘不回头看她，又那么用力关门，不是气她，而是气他自己。打从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荷尔蒙就在他体内奔窜，他的视线一直无法自她湿漉漉的上身移开，到现在他还无法将她胸罩的颜色从脑中抛开，是粉红色耶！

泡了没一会儿的热水，夏萱感到眼前的景物全都像蒙上一层薄纱，她以为是自己泡太久，于是便起身穿衣；当她把他的T恤从头上罩下时，她感到整个人轻飘飘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高兴，她捉起T恤闻了闻，真香，而且还有幸福的味道。

她拿起淋湿变重的牛仔裤，试了好几次，用了好大的力气，却怎么也穿不上，她低下头，看了眼长度及膝的T恤，她想牛仔裤穿不上就算了。干脆就把T恤当裙子穿好了，反正在他眼中，她是根不起眼的牙签，引不起他的性趣。

把头发包上毛巾，打开门就看到雷骘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著电视。但是当他视线一落到她身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干么不穿裤子？想勾引我是不是？”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才会误把他眼中的怒火看成欲火。“牛仔裤太湿了，我不想穿，而且我有自知之明，引不起你的性趣。”

他突然关掉电视，走到餐桌旁边，拉开一张椅子。“你过来。”

“要干什么？”夏萱不情愿地嘟著嘴，但还是乖乖地坐下去。

“帮你吹干头发。”雷骘一手拿著吹风机，一手粗鲁地拨弄她的头发。

“哈啾！”夏萱忍不住打了个特大号的喷嚏，不过心里却是暖暖的。

“我去泡杯热茶给你祛寒。”雷骘吹干她的头发，立刻转进厨房。

夏萱交代地说：“谢谢你，麻烦你顺便热碗牛奶给‘小宝’。”

“你不要得寸进尺。”雷骘嘴巴虽凶，却还是照她的话去做。

“雷骘……”她摇摇摆摆地走到厨房，身体忽然往前一倒。

雷骘赶紧扶住她，关掉瓦斯炉，把她抱到沙发上平放。“你怎么了？”

“我的头好烫！”夏萱红著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伸手摸著她的额头，她果然在发烧。

“不行，我不放心我弟弟一个人在家。”夏萱心系著夏勉。

雷骘不由地问：“你爸妈呢？”

“他们在天堂。”她黯然地合上眼，不想流出脆弱的眼泪。

“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我打电话叫你弟弟把门锁好。”

“他才十一岁，而且我从来没有扔下他不管过。”

“可是万一你的感冒变成肺炎怎么办？”雷骘的眼中流露担忧。

夏萱眼皮突然像帘子拉开似地透出亮光。“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他沉吟半晌，不得已地说：“说说而已，我没那么坏心。”

“麻烦你送我回家。”夏萱说出住址后，眼皮就无力地垂落下来。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变成肺炎可不能怪我。”雷骘丑话说在前头。

但夏萱毫无反应，她像睡著又像昏倒，雷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回房间拿一条被单，呵护地包住夏萱的身体，然后抱起她走到玄关，将钥匙圈塞进口袋里，并用手指勾起小上狗的炼条，关上门，搭电梯到门外，招了部计程车。

来到公寓门外，雷骘一点也不讶异公寓外表那么破旧，但按了门铃之后，一个个头好小的男孩来开门；上次在麦当劳见到夏勉，因为他是坐著，所以他没发现他的个子这么小。

此刻他突然觉得心里有阵酸涩，她的身材也不好，想必是因为他们姊弟日子过得不好、吃得也不好，所以才会发育不如一般有父有母的人家。

问明了房间所在，雷骘把夏萱抱到床上。他们家很小，小到连她弟弟在房外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听到他打开冰箱门，接著是倒出冰块的声音，不一会儿她弟弟端了个脸盆走进来，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真是难为他了！

“我姊姊怎么了？”夏勉拧干泡在冰水里的湿毛巾，敷在夏萱的额头上。

“淋雨感冒。”看著夏萱眼睛紧闭，和高烧搏斗的模样令雷骘心疼。

夏勉充满感激的微笑，表情十分坚强。“谢谢你送她回来。”

“不客气，你去睡觉，我来照顾她。”雷骘自告奋勇。

“我还不困，而且我看你不大会照顾病人。”夏勉没有离开的打算。

雷骘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这小子个性真像他姊姊，很会挖苦人。不过，雷骘不怪他，他老家的隔壁就住了一位名医，只要一通电话，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他家，为他多病的家人治病，自然不需要他亲手照顾病人。“凡事总有第一次，遇到你姊姊就是我人生很多第一次的开始。”

夏勉好奇地探问：“你跟我姊姊是什么关系？”

“工作上的关系。她没告诉你吗？”雷骘反过来套他话。

“一点点，她说你叫财神爷。”夏勉年纪小，道行自然比他姊差。

“她真会取名字。”雷骘无奈地摇头，她真是个可恶又可爱的黄毛丫头。

“我去泡杯咖啡给你喝。”夏勉体谅地说，就转去厨房泡了杯咖啡端回房间。

雷骘接过夏勉递过来的温热咖啡杯，关切地问：“你爸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在我两岁的时候。”夏勉刻意挤出坚强的笑容。

“你们以前是怎么生活的？”雷骘更觉得心酸。

“在我九岁以前，我们住我舅舅家。”夏勉的眼神蒙上一层不快的阴影。

“你舅舅对你们不好，是不是？”雷骘轻易地看穿他的悲伤。

夏勉一脸沧桑。“是的，要不是我姊姊，我恐怕早就想不开了。”

“你年纪那么小，不可以说这种没出息的话。”雷骘板起脸孔说教。

“我去睡觉了，我姊姊就交给你了。”夏勉摸了摸鼻子，赶紧退出房间。

夏勉躺在床上想，这位财神爷跟姊姊真合，翻脸的速度跟翻书一样快，每次他只要说错一句话，姊姊就开始担心他变坏，然后就板起脸孔说教，跟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他希望他做他姊夫，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这表示他们两个眼中以后只看得到对方，看不到他这粒小沙子……

天真的夏勉误以为谚语是这样解释的，便高枕无忧地睡著了。

一直凝望著夏萱跟高烧搏斗的雷骘，脸上完全没有疲惫的表情。

不过，他告诉自己，守著她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基于道义，她是因他而生病。

如果不是他肚子太痛，他绝对不会叫她去买保济丸和卫生纸；当然，她也该为自己生病负一半的责任，就算白痴都知道今晚会下大雨，她却不穿雨衣骑脚踏车。是他倒楣遇见她，他可没求她帮他跑腿，是她自愿的……

再想下去，他发现自己没理由留下来看顾她，但他的脚却像生了树根似地钻进她家的地板里，无法动弹；他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受到她的吸引，她唤醒了他压抑已久的男性本能，他渴望拥抱她，渴望亲吻她，可是他的理智不允许……

“渴……”夏萱突然睁开眼皮，从火烫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呢喃。

“我去拿水。”他赶紧跑出房间，端了杯水冲进来。

夏萱背对著他，下意识地踢掉被子。“好热……”

“水来了。”雷骘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萱转过身，眼神蒙眬。“在哪？”

雷骘一手钻进她背后，用力地撑起她的身体。“我喂你喝。”

“不要，我自己会喝。”夏萱连神智不清时都没忘记保持独立的个性。

“慢慢喝。”他手扶著杯底，小心翼翼地抬高杯子。

“咳……”夏萱被水呛到气管似地把水吐出来。

“你躺著，还是我来好了。”雷骘放平她，自己喝了一口水。

“你要干什么？”看到他的脸朝自己渐渐逼近，夏萱没来由地慌乱。

雷骘一言不发地封住她的嘴，把水缓缓灌进她喉咙里。

她感到喉咙一阵凉爽，孩子气地要求。“我还要。”

“这才叫接吻。”雷骘得了便宜还卖乖，嘴角浮现一抹窃笑。

“你说什么？”她两眼呆滞无神，不过她的大脑似乎是清醒的。

“我说你烧退了不少。”他心虚地转身把水杯放在化妆桌上，稳定情绪。

夏萱急声哀求。“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雷骘坐到床头。“我今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好想你。”她努力移动著头，以他的大腿为枕。

“我知道，你爱上我了。”雷骘有些得意，手抚著她的头发。

“爸，以后都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夏萱像只撒娇的小老鼠。

雷骘犹如被一百万加仑的水从头泼下，整个人愣住，她居然叫他——爸！

照道理说，他应该是一脸惨白才对，可是他的脸简直比她红，他低下头，看著她在他腿上磨来蹭去。老天爷，她意识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她的脸摩挲著他的男性象征，让他又苦又乐……

他该怎么办？眼看他的感情不是以天计，而是以秒计，一秒一秒地成长茁壮，很快就会突破理智的防线，他却无力制止，他甚至希望情感能早日战胜理智，但是那会带来什么后果？当她知道他是个命不长的男人，她会怎么想？

他卖力工作，是为了保障他妈妈日后的生活无忧无虑，是为了替小云赚更多的医药费，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国外漂流，直到他爸爸病重才回家接下公司；这时他才发现爸爸卧病的期间，公司因股票不值钱，营运的状况大不如从前，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一肩扛下所有的责任与负担，过著如蜡烛两头燃的生活。

虽然风鹤立总是打包票，说他活到八十岁没问题，可是他不信，雷家的男人从没有一个活过四十九岁，所以雷家有早婚的传统，像他爸爸就是在十八岁结婚，娶了青海竹马的妈妈。他一直排斥婚姻，就是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守寡。

烦恼像雪球般越滚越大，他抓了抓头发，决定自己不能爱上她，她的身世已经够可怜了，她其实是个好女孩，老天爷会眷顾她的，她应该不难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长命男人，快快乐乐地过未来的人生。

在他理出头绪的同时，她的呼吸声变均匀了，头也不再乱钻，他轻轻地将她的头移到枕上，自己则是坐在床边的椅上，看著渐渐泛白的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房外有脚步声，原来是夏勉来到姊姊的房里，看到姊姊脸色不再那么红烫，这才放心地去上学，这才留下雷骘继续守在床边。

没多久，夏萱缓缓苏醒，她没盖被子，慵懒地扭动著身躯，像刚初生的小老鼠，可爱的模样全都映入他眼帘；她突然睁大眼睛，一脸惊愕地看著他，想不起来似地问：“你怎么会在我家？”

“我送你回来，还抱你上床。”雷骘故意暧昧地眨了眨眼。

“你有没有乘人之危？”夏萱撩高被子，视线往里面瞧了一下。

“我才不想被你传染感冒。”雷骘冷哼一声，其实他差点就钻进被窝里了。

她意有所指地说：“现在你相信了吧，我不用看医生就能回复健康。”

“除非你是壁虎，有再生的功能，否则我绝不会买你的肾。”雷骘想都不想地一口回绝。

“你真固执，我能救小云，你为什么不要？”夏萱大表不满。

以前是因为守法，现在则多了一分关爱；但雷骘不能说出来，他起身走向窗前，不想让她看见他眼中的爱意，沙哑著嗓音说：“你别再说了，我看到小云三天两头洗肾，我比你更难受。”

“我只是想知道你坚持的原因是什么？”

“小云不只肾不好，她的心脏也不好，难道你要把心卖给她？”

“有一颗好肾，总比两颗坏肾好。”夏萱相当不以为然。

他坚持到底地说：“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我才会答应。”

“你快去上班。”她拉长脸催促，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已经打电话说不去了，你早餐想吃什么？”雷骘睁眼说瞎话。

“我从来没吃过麦当劳的早餐。”夏萱粲然一笑，贪小便宜的个性表露无遗。

“我去买。”雷骘简直像慈禧太后面前的小李子，乖顺得无可挑剔。

夏萱的眼中有掩不住的感动。“别忘了替你自己也买一份。”

昨晚，她好像梦到爸爸，但又好像是梦到他，她记不清楚昨晚的梦境，只觉得似乎有两片柔软的唇曾在她唇上逗留，是接吻耶！所以应该不是梦到爸爸，她情不自禁地发出呻吟，双颊泛红，她作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美梦。

她不敢多想，双腿移到床下，看准了拖鞋套进去，走到化妆桌前；老天，她这一病好像变漂亮了，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的T恤让她感觉好像是他在拥抱她……

真丢脸，一大早就在发春，她赶紧褪下身上所有的衣物，换上干净的衣服，抱著换下来的衣物走到浴室，和夏勉的脏衣物一起放进大脸盆里，用水晶肥皂刷洗。

洗得两手都是泡泡时，雷骘买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听到浴室有奇怪的声音，走来一探，难以置信地问：“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你没看过洗衣板是不是？”夏萱没好气地嘲讽。

“你家没洗衣机吗？”雷骘点头，他以为洗衣板是乡下阿婆才在用的东西。

“除非你肯买一台送我。”夏萱逮到机会敲诈，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雷骘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三围，我是不会说的。”夏萱事先声明。

雷骘问：“你爸妈去世时，你家就这么穷吗？”

夏萱摇了摇头，她那时已经十一岁了，爸妈在世时的情景对她来说恍如昨日，她记忆鲜明地说：“没有，我家有自己的房子，可是我舅舅说我爸爸欠了很多钱，房子卖掉拿去还债了。”

“你爸妈生前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会计师，我妈是家庭主妇。”

“你知不知道为何负债？”他心中冒出一个大问号。

夏萱不禁悲从中来。“舅舅说妈妈玩股票玩输了。”

“你舅舅是做什么的？”雷骘还是无法相信会计师会那么笨。

“在我爸妈去世后，他开了一间印刷公司。”她打开水龙头冲去泡泡。

“你爸妈没去世以前呢？”雷骘觉得十分可疑，有必要调查清楚。

夏萱不耐烦地问：“在印刷厂工作，你干么对我做身家调查？”

“我只是奇怪，你爸是会计师，应该很会理财才对。”

“我爸妈感情很好，他可能把薪水袋都交给我妈，是我妈不会理财。”

嘴巴这么说，但夏萱的心好难受，她不想怪任何人，舅舅说的是真话假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必须自食其力，和弟弟相依为命，不再看人脸色，这样的日子还算不错，要怪只能怪她当时年纪小，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如果雷骘的怀疑是对的，她就无法原谅舅舅和舅妈，他们吞了她父母的钱，却百般刁难他们，拿他们当出气筒，有时没事就骂他们是米虫，太不厚道了。一想到这，愤怒自胸口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冲向眼眶，化成盈盈的泪水……

“你快哭了吗？”雷骘走进浴室，想要表现温柔的关心。

“不是，有粒沙子跑进我眼睛里。”她赶紧往脸上泼水掩饰。

雷骘郁卒的叹气。“你家又不是砂石场，哪里来的沙子！”

“你别烦我，好不好？”夏萱狠狠地拧干衣服，捧著脸盆走出浴室。

“你现在知道被烦的滋味了吧？”他跟著她亦步亦趋地来到后阳台。

夏萱回过身吼他。“你能不能不要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雷骘学她嘻皮笑脸。“你不是最爱跟在我屁股后？”

“你站在这儿，叫我怎么晒内裤！”她快要被他气疯了。

他故意色迷迷地说：“我很好奇现在的年轻女孩都穿什么样的内裤。”

“你再不走！我就拿叉子打你！”夏萱拿起一旁的叉子，朝他刺过去。

“算了，我去买写真集看就好了。”他双手作出投降状，退出后阳台。

“大色狼！”夏萱大骂一声，拿起屁股上有凯蒂猫图形的内裤。

雷骘突然从门后探出头偷窥。“嘿嘿！我看到了！”

她气急败坏地大叫：“滚出去！”

“吼得那么大声，看来你真的是不药而愈了。”

为了避免感冒病毒残存体内，夏萱在两天后的下午才去医院探望雷云。

这两天，她病明明好了，可是却一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赖著不肯下床。

怀著苦恼的心情，来到医院的水池边，看著池里一对不知是鸭还是鹅在戏水，她真羡慕它们，只要填饱肚子，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不像人，做人真辛苦，每天睁开眼第一个想到的是一大堆的烦恼。唉，她真不想做人，她想变成风，高兴去哪就去哪，但她想去的只有一个地方——他的办公室。

他为什么不来看她？被她吓跑了吗？她也很想细声细气，温柔甜美地对他，可是事与愿违，她跟他每次见面的结局，不是他吼她，就是她吼他；他们两个上辈子八成一个是菜贩一个是鱼贩，这辈子才会用吼的方式交谈，真教人泄气。

算了，想他干什么，又不会多长块肉出来，如果想他就能长肉，她希望那块肉是长在胸部的位置；到现在她还是认为他看不上她，跟她没有伟大的胸部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隆乳手术可以健保给付，不知该有多好！

她应该发起连署运动，写信给健保局，让他们了解到台湾广大的女性心声。

时间在胡思乱想中流逝，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老表，这还是一位她曾经看顾过的老先生，临终前送她的纪念品，时间不早了，她赶紧往总统级病房走去；一进去，看到雷云有点像雷骘的脸蛋，她竟打不起精神，露出她的招牌甜笑。

“你今天怎么话变少了？”雷云仔细研究著她的脸。

夏萱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有点心事。”

雷云渴望地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夏萱抿著唇线摇头。“才没有，我对男人没兴趣。”

“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雷云看她不开心，想以玩笑刺激她。

“如果我是，你可就危险了。”夏萱的手指像蚂蚁似地爬到她的手臂上。

“说的对，你只要用一根指头就能把我压在床上。”雷云发出被搔痒的笑声。

夏萱赶紧收回手，怕她笑得太厉害，反而加重病情；才两天不见，雷云已经不插鼻管了，显然她逐渐在好转，她为她感到高兴。现在的她一点都不担心她的肾卖不出去，因为能跟雷家人有这段缘分，她已心满意足。“我刚才来时碰到忠叔，他说医生说你越来越有起色。”

“都是你的功劳，我真希望你能见见我哥。”

“干么要我跟你哥见面？”夏萱不安地站起身，故意拉上窗帘遮阳。

雷云担忧地说：“他最近老是皱眉头，他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开心果。”

“我怕他会把我当炸弹，一见到我就大发雷霆。”夏萱自我解嘲。

“我哥很温柔的。”雷云赶紧解释，脸上浮现崇拜的笑容。

夏萱转过脸，把冷哼吞回肚子里。“哦？是吗？”

雷云自夸地说：“而且他长得很帅。”

“你那么漂亮，你哥想必不差。”夏萱知道这是实话。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女朋友。”雷云瞅著夏萱，眼睛亮得发光。

“我不想交男朋友。”夏萱感觉到脸颊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草莓面包。

雷云有如发现新大陆似的，得意地大笑。“你的脸红了！”

“我中午吃火锅。”夏萱薄弱地说谎，大热天只有疯子才吃火锅。

“如果你能做我嫂嫂，不知该有多好。”雷云心地善良，不想拆穿她。

看著雷云充满温柔的脸蛋，夏萱的心中有一股暖暖的波流在翻涌，她真希望雷云的话能成真，可是她的眼睫垂落下来，刚好落到胸前，她劝自己别再痴心妄想。“我长得那么平凡，身材又像牙签，你哥不会喜欢我的。”

雷云打抱不平地问：“哪个没长眼睛的家伙说你像牙签？”

夏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眸里透著失落。“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你的心事吗？”雷云发现异样。

“好哇！你挺会套话的嘛！”夏萱薄惩地捏了捏雷云的脸颊。

“跟你学的，其实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恋爱了。”雷云早就发觉了。

“坦白说，那个男人一看到我，就会变成这副模样。”夏萱食指放在眼角下，拇指却放在嘴角上，用力一挤，眼睛往下垂，嘴巴往上提，脸颊挤出一块肉圆，丑得十分可爱。

“你害我笑得肚子好痛。”雷云忍俊不禁地抱著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你该不会肚子不舒服吧！”夏萱吓出一身冷汗，担忧极了。

“我没事，有你在，我一定会长命百岁。”雷云止住笑。

“那个男人跟你相反，他每次都说我快把他气死了。”夏萱一脸悲伤。

雷云露出羡慕的眼神看著夏萱。爱情的滋味，听说是咸咸甜甜，有泪水有欢笑，她很想尝试，可是她充满疑难杂症的身体，使得恋爱对她来说像是遥不可及的星星；她好希望夏萱能分一点恋爱滋味给她，让她感受一下恋爱中女人是什么样的女人，不过她发现夏萱的恋爱似乎是苦多于甜。“你还不承认你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没有就是没有。”夏萱猛力地摇头，脸色却不打自招地变红。

雷云逮到狐狸尾巴似地说：“你一否认，脸又红了。”

“我只能说是我单恋，他并没喜欢我。”夏萱神情落寞地澄清。

雷云推荐地问：“那种没眼光的男人不要也罢，换我哥好不好？”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煮饭给我弟弟吃了。”夏萱决定溜之大吉。

“看来老哥是没指望了！”雷云喃喃，心里有说不出的失望。

从夏萱的脸上，她看到一往情深，她好奇地想知道夏萱爱的人长什么样子？会比她老哥帅吗？一定不会，明天夏萱来的时候，她会叫忠叔从家里拿一张老哥的照片来，她相信夏萱见到照片，不被电到才怪！

回到家中的夏萱，郁郁寡欢地来到厨房准备晚餐，今晚吃咖哩饭，洗净马铃薯后，也没注意到皮还没削，就拿起菜刀胡乱地往马铃薯身上乱砍，切得有大有小，全往锅子里扔；接著就从水龙头里接了一碗又一碗的水，也不管放了多少的水，盖子一盖，扭开瓦斯，这才想起肉块还在冷冻库里，拿出来扔到锅里，人便走到后阳台。

夏勉今晚补习音乐，晚一点才会回来，她看著那件挂在衣架上雷骘的T恤，胸口一阵热，收下它紧紧抱著，就这样站在阳台上发呆；直到夏勉下课回来，她才猛然惊醒，但是锅里的马铃薯已变成一团烂泥，幸亏水放得多，才没把厨房烧起来，要不然明天上报，记者会把她乱写成开瓦斯自杀的痴情女。

肚子饿得要命的夏勉，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迫不及待地钻进厨房，拿著碗，一摸到冰冷的大同电锅，心凉了半截；掀开盖子，果然如他所料，姊姊被爱情冲昏了头，得了失忆症，脸上出现哭丧的表情。“姊！你忘了把电锅插上电了！”

夏萱一点内疚也没有，神情依然恍惚。“那就晚一点再吃吧！”

“你在想什么？”夏勉心里有数，姊姊在想财神爷。

“想工作上的事。”她随口搪塞。

夏勉人小鬼大地问：“财神爷最近怎么了？”

“他还在便秘，一见到我脸色就很难看。”夏萱唉声叹气。

“姊，你最近变漂亮了。”夏勉像在研|奇+_+书*_*网|究小老鼠的学者般观察著姊姊。

她眼中掠过一丝窃喜。“你无缘无故赞美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倒是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才像做了亏心事。”

连小毛头都看出她的心情，夏萱一脸的狼狈，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警惕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万一让雷骘看到，他一定会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还没等到雷骘取笑她，却先看到夏勉一副偷笑的贼脸。“你干么这样看我？我头上长角了吗？”

“没长角，”他鬼灵精怪的补充。“倒是插了一枝箭。”

“你在胡说什么？”夏萱一时没有会过意。

“姊！你被邱比特射中了！”夏勉心想爱情不是使人盲目，而是痴呆才对。

夏萱一拳打在夏勉头上，但手下留情，没酿出人命。“射你的头啦！”

“我的头好得不得了，今天小考又是一百分。”夏勉跑去拿书包。

“我带‘小宝’去散步，你在家乖乖写功课。”夏萱却去穿鞋。

夏勉追到门边，不满地噘起嘴。“你不吃饭啊！”

“我没胃口，你多吃一点，不用留给我。”夏萱的心有如脱缰野马。

“你如果遇到财神爷，帮我向他说声谢谢。”夏勉决定不妨碍姊姊的青春。

“谢他什么？”她在床上躺了两天，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不晓得。

夏勉满脸笑意。“他送了我一辆新脚踏车，而且还是变速的喔！”

“太好了，车钥匙给我，新脚踏车借我用。”夏萱端架子地命令。

“你会在财神爷家过夜吗？”夏勉从书包里取出钥匙。

夏萱恶狠狠地说：“不会，我会趁你睡著，打你的屁股。”

没爹没娘的孩子特别容易早熟，夏萱一边飞奔著下楼，一边想著夏勉；她对自己放弃读大学，而去找工作抚养夏勉的决定，不曾有过一丝的后悔，她知道如果当初不把弟弟从舅舅家带出来，以后地就得去龙发堂看弟弟，那时才叫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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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分钱一分货，这话一点也不假。

夏萱从来不知道骑脚踏车可以这么拉风，连小土狗都满意地汪汪叫。

以前，每次要把小土狗放到脚踏车的篮子里，它都会抗拒，一副她要送它去香肉店的害怕模样，骑在路上，小土狗总是怕见人似地蜷伏著身体，仿佛篮子里装的不是活的狗，而是狗尸体，跟今晚活蹦乱跳，一看到公狗就狂吠的情况截然不同，难怪人家说狗眼看人低，小土狗未免太势利眼了。

不过，她有一点不明白，既然脚踏车是送给夏勉，为何高度却跟她“速配”！？

远远就看见公园的路灯下有个熟悉的人影，他好像在等人，她本来想找棵树躲起来，偷偷观察他等的人是男，还是女？但来不及了，他的目光紧盯著她不放，她的胸口怦地猛然跳了一下，脚也跟著不稳起来，眼看就要朝他身体中央辗过去，幸好煞车线很灵，千钧一发地在离他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前停下来。

如果没有脚踏车，只有一公分的距离，她的鼻子高度应该有超过一公分吧，那么她岂不是成了女色狼，强吻了他？不过以她的身高，只能吻到他的脖子，她强作镇定状地问他：“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他抬起头，现在才看月亮分明是欲盖弥彰。“赏月。”

“你有神经病，站在这儿喂蚊子。”夏萱忍不住嘲笑他白痴。

“你跑来这儿干什么？”雷骘反过来审问她。

“带‘小宝’撒尿，免得它尿在屋里。”她把责任全部推给小土狗。

“我看你才有神经病，大老远骑到这儿来溜狗。”雷骘吐槽的冷笑。

夏萱死不认帐地说：“是‘小宝’有神经病，习惯在你家附近的公园撒尿。”

“汪汪！”小土狗适时发出抗议似的叫声，不满主人栽赃。

“你想不想吃宵夜？”雷骘最近茶不思、饭不想，见到她突然有胃口。

“你为什么突然提议这个？”她有点纳闷，这算不算是约会呢？

“你太瘦了，难怪你骑车会摔倒。”他早就准备好台词了。

“如果你肯养我，我就不会这么瘦。”夏萱冲口而出。

雷骘脸色忽然黯淡下来。“我是不会结婚的。”

“刚才那句话可不是向你求婚。”夏萱急声否认，脸色却很腼觍。

“算我误会，以为你已经在肖想我了。”他若有似无地讽刺她。

她口是心非地抬高下巴。“你臭美，我是不婚主义。”

“郎无情妹无意，看来我们两个互为无害物。”雷骘露出洁白的牙齿而笑。

“要去哪里吃宵夜？‘小宝’能跟去吗？”夏萱觉得她的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

雷骘考虑了一下，克服万难似地说：“‘小宝’暂时放到我家的阳台上。”

安置好了小土狗和脚踏车，夏萱随著雷骘坐进计程车里，两人同坐后座，目光却各自看著窗外。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像在冷战中的情侣，但计程车司机却觉得奇怪，冷气明明开到最强的冷度，怎么车里的气氛会热得像烤炉？

上次昏倒不算，这是她第一次跟他同车，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头，只要头一歪、身一斜、手一伸，她就可以碰到他……

老天，她在想什么？她怎么可以想要投入敌人的怀抱中？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著他的话——[b]我是不会结婚的。[/b]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这句话是针对她，还是对任何一个女人都适用？他为什么不想结婚？他有什么病？雷云的身体不好，雷爸爸又壮年早逝，难道他也有不可告人的疾病？不可能，她摇了摇头，雷骘这个名字这么威猛，绝对不会是个短命人。

下了计程车，来到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西餐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务生随后递上菜单，她什么都不看，只看价钱，价钱越贵表示菜越好吃，所以她就点了最贵的龙虾鲍鱼全餐。

很快地，服务生送上餐前酒和主厨沙拉，夏萱拿起高脚杯，淡淡的水果香，使她以为是果汁，一口饮尽，两颊很快地出现薄纱似的红晕，然后她看著桌上的刀叉，仿佛看到跟她作对的怪兽，一筹莫展地问：“我该先用什么？”

“从外到内。”雷骘淡然一笑，他的目光被她脸上的红晕深深吸引住。

夏萱叉起一片火腿，她专挑好吃的先享用。“好吃，真想带我弟弟来吃。”

“下个礼拜，你弟弟生日，我请你们吃饭。”他大方地提议。

夏萱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夏勉什么时候生的？”

“他告诉我的。”这点他们姊弟倒是有志一同，看到有钱人就立刻化身变成水蛭。

“我代我弟弟谢谢你，不过我要卖肾的决心不变。”夏萱不被收买。

雷骘拿起叉子警告。“拜托你不要在这时候讲，不然叉子会插到你喉咙。”

“那要讲什么？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她胡乱地转移话题。

他稀松平常地说：“我是以年薪算，一年两千万。”

夏萱像吃到蟑螂似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

“你干什么发这种怪声？”雷骘对她的恶行感到不悦而蹙眉。

“两千万？你家是开中央银行啊！？”夏萱轻蔑地冷哼。

“你说对了，我家的确有银行，但不叫中央银行。”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夏萱眼睛闪闪发亮，原来雷夫人保留了一手，给她的资料中并没提到雷骘的财富；现在她可要重新想想，眼前坐了一位亿万富翁，和她体内一颗价值两百万的肾，孰重？孰轻？很明显地她起了背叛之意，她感觉到一股笑意从她身上的细胞散发出来。“我突然想结婚了，你愿意养我一辈子吗？”

“我不会娶拜金女郎。”雷骘完全不把她看在眼里，继续吃沙拉。

“我不拜金，我拜你如何？”夏萱真想立刻抱住他大腿，一辈子死缠著不放。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又还没死，不需要你祭拜。”

夏萱喃喃道：“看来我的作战计划要改变了。”

“我刚才就说了，我不会娶老婆的。”雷骘恨不得拿汽油泼她。

夏萱不死心地说：“我做情妇就行了，一年只收你两百万的服务费。”

“凭你的身材，二十万都嫌贵。”雷骘故作看扁她的表情。

“你跟我出来。”她恨恨地起身，一副要到外面打架的模样。

“要打架也要等吃饱，才有力气打。”雷骘觉得她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吃不下，我现在一肚子的气。”夏萱转身走出去。

雷骘又不是小土狗，就算是小土狗，也不会对这个老是给它吃酱油泡饭的穷主人言听计从。所以雷骘慢慢地用著刀叉吃他的牛排，偶尔伸手越过界，叉起她盘里的鲍鱼；不过他被她搞得没胃口，只吃了几口，便乖乖的到柜枱去买单。

一走出餐厅，夏萱的手就像刚去买了强力胶涂上，紧黏著他的手臂不放。

在路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是他居然甩不开她，他第一次觉得她很可怕，耍起狠来，连大卡车都压不死她。“你要拉我去哪里？”

“去你家，让你知道我有胸部。”夏萱决定验明正身。

“要我看你的胸部，我还不如去看荷包蛋。”雷骘嗤之以鼻。

她像个跳蚤般不停地跺脚。“我要去警局告你诽谤我的名声。”

“哪有？。我说的是实话。”雷骘不认错，看她的腿什么时候会断掉？

“那边刚好有个警局，我们去找警察评理。”夏萱像小牛拖大车似地强拉。

他站著不动，看她的样子像看猴子一般。“你不会来真的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夏萱流著满头大汗。

“你真的要在警局里宽衣解带？”雷骘发现她的眼神无比坚定。

夏萱气得胸部剧烈起伏。“为了让你坐牢，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算我怕你，你比荷包蛋好，你是小笼包子。”雷骘安慰地说，但说的却是真心话。

“原谅你，我们去买小笼包吃。”夏萱肚子饿得四肢无力，闹不下去了。

两人漫步走在中山北路上，不经意地经过一间婚纱摄影礼服店。

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喜欢看雪白的婚纱，夏萱一个箭步，冲到橱窗前欣赏。

结婚！两人的脑海里彼此浮现对方的脸孔，但夏萱却从橱窗上反射的影子，看到雷骘急急摇头，仿佛要将什么念头甩掉，之后两人继续前进，但他都不愿正视著她，一副她患了天花，他怕被传染的样子。

来到美术馆，随意地坐在阶梯上，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彼此心事重重。

夏萱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一定要弄清楚他的想法！她必须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胸部问题而不喜欢她？如果是，就算没有健保，她也要去做隆胸手术，为了让他养她和夏勉，她豁出去了！毕竟，卖肾只能解决燃眉之急，不够养活她和夏勉一辈子；而且少了一颗肾，体力多少会受到影响，无法像从前一样辛勤工作。

要求他养她，这只是委婉的掩饰，因为她开不了口告诉他，她其实已经爱上他了。

夏萱忍不住打破岑寂地问：“你有婚姻恐惧症吗？”

“没有，我恐惧的是家族遗传病。”雷骘苦笑道。

“你看起来很健康，只是皮肤白了一点。”夏萱不太相信。

雷骘幽幽地说：“我是苍白，我对很多东西过敏，狗是其中之一。”

“你为什么不早说！这样我以后就不带‘小宝’到你家附近的公园去撒尿。”

“你不带‘小宝’，那你以后要用什么理由跟我不期而遇？”

她扬了扬眉，嘴角浮现促狭的笑容。“你不是不希望我纠缠你吗？”

雷骘整张脸突然僵住，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但他知道他瞒不了她聪明的脑袋，他今晚特地在公园等她出现，是个无法解释的心情；他刻意站起身子，伸了伸腰，一副吃太饱、要做运动帮助消化的样子。“跟你交手满有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牵手！”夏萱从他背后袭击，小手偷握住他的手。

雷骘触电似地赶紧甩开她的手，佯装生气。“你不要老是自作多情！”

“给你吃豆腐的机会，你还嫌？我懂了，你是同性恋！”

“我不是。”雷骘自知他应该说是，但他说不出口。

夏萱一脸的悲伤。“我懂了，你不讨厌女人，你只讨厌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卖肾和喜欢上我。”雷骘不忍地说出心里的话。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人见人爱，为何你相反？”她脸上的悲伤变成疑惑。

“我家男人都很短命。”雷骘抬起脸，仿佛在数天上星星般数著家中女人的悲惨。“我奶奶四十岁守寡，婶婶三十九岁守寡，两个叔母都在四十二岁以前守寡，我妈算最好的，四十六岁守寡，我大嫂则是最苦命，三十岁就守寡；所以我不想谈恋爱，我不想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却把悲伤留给她。”

看他心情那么沉重，仿佛天上有一颗殒石要掉下来似的，夏萱感同身受，她就站在他旁边，她当然会跟他一起死，她好心地开玩笑，试图缓和气氛。“你家可以组成‘雷门女将’，反攻大陆。”

“一点也不好笑，做寡妇的心情是不容嘲笑的。”雷骘勃怒道。

夏萱硬著头皮问：“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她们为什么不改嫁？”

他回想了一下说：“有的是为了爱，有的是为了钱。”

夏萱不经大脑地说：“钱是很好的理由，但为了爱就太傻了。”

“一般人都会歌颂爱情伟大，你怎么会说这种话？”雷骘对她的说法颇不以为然。

她不服输地说：“你没尝过贫穷的滋味，所以你不懂面包比爱情重要。”

“你尝过爱情的滋味吗？”他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爱是什么滋味？甜酸苦辣，哪一种？”夏萱根本不当一回事。

“你想不想尝尝看？”雷骘朝著她逐渐逼近，眼里有著如国庆火花的光彩。

地觉得自己好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影机，全身无法动弹。“怎么尝？”

“我教你……”雷骘伸出手，正想搂住她的纤腰，却扑了个空。

只看见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从他的手臂下像蛇一样钻出去，蹲下身，不知道在地上捡什么东西；当她再站起来时，他看到她的手指夹了一枚十块钱硬币，脸上露出喜悦，仿佛捡到的是一百万。“哇！我捡到钱了！”

“十块钱值得你这么高兴吗？”雷骘感到愤怒，他的吻居然比不上区区十块钱？

“你懂什么，再加五块，可以坐公车……”夏萱正想陈述十块钱的用途，但她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鼻子突然长到她鼻子旁边？还有他的唇居然跟她的唇成了连体婴？更奇怪的是，她的脚还踮了起来？

这……这叫接吻吧！？她有点不大相信，使出全身力气似地抬起没拿十块钱的那只手，往脸颊上用力一掐，忽然听到一声大叫，原来她掐到他的脸颊了！谁教他的脸靠她那么近，害她一时错手；不过她很后悔，这个吻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你干么掐我？”雷骘抚著脸颊，眸里有意犹未尽的流连。

“你才干么吻我？”夏萱的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

“让你尝尝爱情的滋味。”雷骘舔了舔嘴唇，显然他还算满意。

她羞红了脸。“我又没说我要尝。”

“还想不想再尝一次？”雷骘认定她不会反对。

“一次一万块。”夏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胡乱地开口。

“你的嘴巴是黄金做的吗？”雷骘眉头皱了起来，很不高兴她开价。

“肉做的，你嫌贵，就不要乱来。”夏萱觉得没有退后的余地。

雷骘气炸了。“你那么爱钱，我看你不如去做妓女好了。”

“只要有人肯出钱养我，我会考虑的。”夏萱大叫，虽然她的声音十分激动，但是眼神所流露出来的悲哀却胜过愤怒；她也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她痛恨妓女这两个字，因为在她说要养弟弟时，舅妈就曾这么建议。

她的脸颊怎么湿湿的？下雨了吗？不，是眼泪。爸妈去世的时候，她曾痛哭了三天三夜，但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将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她绝不再哭泣，她一定要勇敢，因为她不能倒下来，她要养夏勉……

但她还是倒下来了，她孩子气地坐在地上，双手掩面，强忍著啜泣的声音，肩膀却不停地颤抖；这时她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胸膛贴在她背后，双手搂著她的腰，双腿放在她的腿侧，将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她再也忍不住了，脸转向他的怀里，放声地哭了许久、许久——

七年来的委屈和辛酸，一股脑儿地化成泪水奔流。原本她以为这一刻会是非常苦涩，但一阵甜蜜涌上心头，她真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停留；他的肩膀比印象中爸爸的肩膀更宽阔，他的怀抱比印象中妈妈的怀抱更温柔，她好怕一放开他，他就会像爸妈一样消失。

这个拥抱不是安慰，而是发自雷骘内心深深的疼惜，他完全能体会她的心情，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话刺伤了她，他的胸口同样会破个大洞。等到她的哭声停止，他道歉地说：“我不是有意的，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是我不对，是我太爱钱了。”夏萱抢著向他认错。

雷骘诚心地说：“我了解你需要钱的苦衷。”

“我不会去做妓女的。”夏萱态度极为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雷骘充满爱怜地轻抚著她的头发。

她抬起脸，眼睛肿得像大核桃。“我要证明给你看。”

“看什么？”他的心一拧，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再惹她难过。

“你把眼睛闭起来，我要变魔术。”夏萱粲然一笑。

“现在变魔术？”他真搞不懂她，但他喜欢她总有怪点子的脑袋。

夏萱移动著身子，换成舒服的姿势，变成她双腿夹坐在他的身前。“快闭！”

“是。”雷骘感到下身一阵蠢蠢欲动，急切炽热的渴望涌向四肢百骸。

“我要变的魔术是……送你一个免费的吻。”夏萱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那不叫吻，叫蜻蜒点水。”雷骘的双手捧住她的脸。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兴奋和期待，她屏息等待他缓缓地凑近脸，然后轻轻地闭上眼，微启的双唇诉说著情意；他迫不及待地印上唇，舌尖探入，吸吮著她的甜美。

这才叫吻，缠绵缱绻，使得欲望如浪潮般袭来，激情在他体内窜升；但他却听到他的理智在警告他，不要陷得太深，那只会带给她更大的痛苦。

他很不情愿地离开她的唇，发现她的眼神迷离，似乎还陶醉在刚才的热吻中，相形之下，他的目光坚定多了；他不想泄漏真正的感受，虽然他很想继续抱著她、继续吻著她，可是他必须把持住越来越难控制的感情和肉体吸引。

夏萱呢喃地问：“我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雷骘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夏萱感到他的心扉好像关起来了。

他突然站起身，并将她拉起来。“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招了一部计程车，但他并没有上车，而是叫她自己回家，他则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去。糟了！小土狗还在他家，他居然忘了他的天敌？看来他跟她之间是没完没了了，在小土狗没离开以前……

回到家中，雷骘直接走入浴室，关上门隔绝小土狗的叫声。

扭开莲蓬头，热水从他头上浇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的感情冲掉。

他的手用力地捶打墙壁，她的模样和她的柔唇仍旧在他脑中盘旋；他的自我控制能力一向是值得称赞的，但今晚却崩裂了。

他无法不想她，他甚至想要得到她，他渴望看到她，不仅她的人，还有她的娇柔的身躯……他几乎被自己龌龊的幻想给吓到，老天，他是怎么了？他什么时候开始陷进难以自拔的泥沼里？

一声又一声急促的门铃响起，他关掉莲蓬头，随意地擦了几下头发，将浴巾裹在腰上，大步地走向门口；他原本以为是邻居来抗议小上狗叫声太吵，但打开门一看到是她，他脸上的愁容立刻被惊喜取代。

“怎么了？”他急切地打开门，一阵渴望轻窜过全身。

夏萱垂下眼睫，压抑住盯著他胸膛看的冲动。“我来带‘小宝’回家。”

“也好，它吵得半死。”雷骘打开阳台灯，小土狗看到人兴奋地摇尾。

“真糟糕，这个小坏蛋在你阳台上大便。”夏萱十分不好意思。

“我去拿扫把给你。”他走到厨房，拿出扫把和畚箕。

阳台的门一打开，小土狗立刻冲进客厅，快乐得不得了。“‘小宝’，别乱跑。”

“幸好你赶来，不然我可能会从阳台把它扔下去。”雷骘无可奈何地看著她。

“‘小宝’跑哪儿去了？”扫好了之后，夏萱发现小土狗不在客厅。

“会不会跑到我房间里了？”遍寻不著后，雷骘想起房间的门没关。

她走进卧房，还是没看到小土狗。“回去之后，我会好好教训它。”

雷骘利诱地叫著：“‘小宝’，快出来，有牛肉给你吃。”

夏萱郑重地说：“其实它不喜欢这个名字。”

“难道它还是喜欢……”雷骘拉长了脸，居然连母狗都喜欢他。

“‘雷骘’！”夏萱大叫一声，小土狗果然立刻从床底下钻出来汪汪叫。

“‘小宝’别过来！”雷骘看到小上狗朝他扑来，一个紧张，浴巾从身上滑落。

夏萱呆了几秒，赶紧转过身，却发出大笑声。“我什么都没看到。”

“有这么好笑吗？”雷骘忍不住低下头，看著自己挺立的下身。

“没有，你别在意。”她咽了一口口水，忍住笑意。

雷骘叹了口气。“在意的人是你。”他的清誉毁了。

夏萱仍然背对著他，脸色发红。“我|奇+_+书*_*网|看多了，没什么感觉。”

“你说什么？看多了？”雷骘的声音有浓浓的醋味。

“夏勉，以前都是我帮他洗澡的。”夏萱解释。

他忿忿不平地把浴巾重新裹上。“不一样，我比他强壮多了。”

“你裤子穿好没？”夏萱的心跳好快，她真怕心脏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雷骘走到她身后，朝她的颈吹了口热气说：“你站在衣橱前，我怎么拿！”

夏萱吓一大跳，她觉得自己快变成融化的冰淇淋。“我回去了。”

“别走！”雷骘双手从后紧搂著她，下巴压在她肩上。

“你要干什么？”她意识到自己麻烦大了，但却是甜蜜的麻烦。

雷骘头一偏，咬著她红嫩的耳垂说：“一个吻。”此刻理智已被他踩在脚下。

“你今晚还吻不够？”夏萱几乎快喘不过气，她的身体紧张得微微痉挛。

“谁教你要羊入虎口！”雷骘扳过她的身体，饥渴地掳获她的唇瓣。

狂喜的浪潮在他们的体内奔腾翻搅，虽然他们的脑中都浮现了危险的警告讯号，但是他们都不理会。她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抚摸他宽厚强壮的胸膛，带给他更大的喜悦；他抱起她，四片唇依然紧紧相吸，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的身体压向她，他的双手在她单薄的T恤外游走，不出片刻，他的手就像虫子般钻了进去，在她的胸罩外徘徊；她对自己没信心，想要拉开他的手，但他的手像两棵大树拔都拔不起来，很快地他的手绕到她身后，解开她胸部的束缚。

她害羞极了，但她更担心他会嫌弃她。不过她白担心了，他爱抚著她躺下时八比荷包蛋大一点的胸部，指尖逗弄著蓓蕾，使她发出愉悦的吟哦；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了，小腹不停地战栗，一波波的热流使她的肌肤变成粉红色。

他急切地褪去她的T恤，如火燃烧的黑眸凝望著她娇羞的身躯，也许在别的男人眼中，她的身材是不及格的，但他却觉得好美。

她有婴儿般滑细的肤色，怯怯的乳房像放了一枚红樱桃的雪白果冻，令人好想狼吞入口；他俯低头，沿著她的颈部留下一长串湿热的轨迹，然后含住一枚樱桃……

激情使他们忘我，他们不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只是普通的热恋中男女。爱和欲交织在最紧要的关头，一声短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接著就是开门声，雷骘迅速地跳下床，直接穿上运动裤；会这样不请自来，而且又有自备钥匙的混蛋，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衣笠雅人。

匆忙来到客厅，衣笠雅人跷著腿坐在沙发上。“你怎么全身都是汗？”

“是水滴，我刚洗完澡。”雷骘努力保持镇定，不想被识破。

衣笠雅人吸了吸鼻，闻出不寻常的味道。“是吗？怎么闻起来酸酸的！”

“你来干什么？”雷骘的语气透著不友善，一副想打苍蝇的模样。

“干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衣笠雅人站起身，想往房里一探究竟。

雷骘赶紧挡住他的去路。“有什么事，明天到办公室再说。”

“你房里有女人！”衣笠雅人露出促狭的邪笑。

“没有。”雷骘打死不承认。

衣笠雅人指著门口。“那是谁的布鞋？”

“我妹妹的。”雷骘不动声色，但小土狗却冒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衣笠雅人抱起小土狗，满脸的怀疑。

“别人寄放在我这里的。”雷骘急声解释，但他知道衣笠雅人不会相信。

“她在床上对不对？”衣笠雅人综合蛛丝马迹，得到结论。

雷骘有如阴沟里翻船般脸色下沉。“不关你的事。”

衣笠雅人眉毛扬起，同情地看著雷骘。“你谈恋爱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雷骘的声音有一丝痛苦。

衣笠雅人放下小土狗。“好，别生气，我不打扰你的好事了。”

“见到我妈和我妹，你最好别乱说话。”雷骘粗声地警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衣笠雅人走到门边，回头给了一枪。

“快滚吧！”雷骘狠狠地往他背后捶一举，发泄心中的怒气。

衣笠雅人边穿鞋边威胁。“你对我这么凶，当心你结婚时没伴郎。”

雷骘气急败坏地大吼：“我不需要你，因为我不可能会结婚的。”

“你叫那么大声，该不会是故意叫给房里的女人听？”衣笠雅人太聪明了。

“啰嗦！”雷骘把衣笠雅人推到门外，用力掼上门，巨大的响声在屋内回荡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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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雷骘走到酒橱边，为自己斟了一杯俄国伏特加。

清澈的酒液，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可是喝下去之后，却有一种喉咙著火似的烧灼感。他一向都是将伏特加掺冰块和通宁水，以冲淡这股强烈的酒精味，但他今天却不这么做，因为他需要力量，一种能让他鼓起勇气的绝情力量。

走到房门口，他听到房里有轻微的啜泣声，他不敢进去，他不敢面对她的眼泪；但痛苦仿佛鲨鱼般咬住他的胸口，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有湿意，他更不敢进去，轻敲著门，藉著门板的隔离保护自己懦弱的一面。“夏萱，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我听得见。”夏萱走到门边，手臂不停地在脸上磨蹭。

雷骘沉着地说：“我很抱歉，刚才的事请你当作没发生过。”

“我不记得刚才有发生什么事。”夏萱忍不住哽咽。

“你是不是在哭？”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想要推开门。

夏萱背抵著门，不想让他看到她在哭。“没有，你别进来，我在穿衣服。”

“能不能请你帮我拿套运动服，我有晚跑的习惯。”雷骘想逃之夭夭。

“你等一下。”她拿了件运动服，伸长手臂，从门缝递给他。

“夏萱，我不是有意伤害你。”雷骘看到她的手臂上都是泪痕，心口一窒。

夏萱挤出开朗的声音。“别说了，我相信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去跑步了，你骑脚踏车回去时路上要小心。”雷骘叮咛道。

“我会的，谢谢你的关心。”她又从门缝伸出手臂，挥了挥跟他再见。

看著她的手，雷骘真想捉住，但他不能，他逃难似地冲出去。

听到他用力关上门的声音，夏萱明白他关上的不只是门，还有他的心扉；她背靠著门蹲下去，抱著膝盖、蜷缩著身驱，大量的泪水沿著她的腿流泻到地上……

踩著脚踏车，眼前的景物全都像蒙上一层透明的薄膜，她觉得她的世界好像发生了核子大战，什么都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如果不是夏勉还太小，她真想看准马路上过往的豪华宾士车，一头撞下去；但万一宾士车逃逸，万一钱被舅舅私吞，夏勉岂不是要步她后尘，也要一头撞死他的生命？

“砰”地一声，夏萱猛然惊醒，双手紧紧抓住煞车把，看著倒卧在脚踏车旁的人，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看来被撞得不轻；真糟糕，她没留给夏勉车祸理赔金，反倒要先付人家医药费，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夏萱跳下车，关切地扶起她。“小姐，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倒是你，你怎么满脸都是泪痕？”女人拨开长发，是个大美女。

“我有点心事，真的很抱歉，我刚才没看见你。”夏萱震慑于她的美丽。

“你如果不赶著回去，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我是个心理医生。”

“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失恋罢了。”

“失恋可是严重的问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你不能，除非你是他。”夏萱对她一见如故，重拾幽默感。

“说得好，我喜欢你，我们来做朋友，我叫神田雪子。”又是神田雪子。

月下老人真是可爱的老糊涂，神田雪子每天出来寻找红线，祂却让她做红娘，专门替“黄色炸药”的成员牵线。好吧，就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谁教神田雪子人美命好，从头到脚，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都没吃过苦头，冷朴就当是给她人生的一点小小折磨。

“我是夏萱，很高兴认识你。”夏萱扶起神田雪子，找了张路椅坐下。

神田雪子职业化地问：“要不要把你的烦恼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

夏萱一脸的悲情。“我喜欢上一个跟我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

“那简单，把你家的门户改成跟他家的门户相对就行了。”

“你比我还有本事逗人发笑！”夏萱忍不住噗哧一笑。

神田雪子追问：“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副助人为快乐之本的模样。

“英俊、有钱，但却有病的不婚主义者。”夏萱语重心长的描述。

“这跟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真像。”神田雪子的脑海浮现雷骘。

“你该不会刚好认识雷骘！”夏萱仿佛有看透她大脑的本事。

神田雪子惊讶地扬眉。“没错，我说的正是他。”

“你疗解他多少？”她迫不及待地求救。

“不多。不过我坦白说，对付他不难。”神田雪子露出小儿科的表情。

“你有什么办法？”夏萱紧握著她温热的纤手，感到一股暖流注入。

神田雪子简单地说：“缠著他、赖定他，他自然就会投降。”

“我是这么做，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推开我。”夏萱一脸的泄气。

“只要你不提结婚两个字就好了。”神田雪子明白指出。

“可是我想嫁他！”夏萱一心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真爱是不需要结婚证书那张薄纸，重要的是能不能够长相厮守。”

夏萱叹了口气，心里不完全认同神田雪子的说法，她觉得结婚证书虽然很薄，但用途却像超薄的卫生棉一样好用，可以防止老公外遇，也可以保护做妻子的权益；不过神田雪子说的也没错，雷骘的情况就像MC还没来时，先垫卫生棉，反倒成了累赘，考虑半晌，她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神田雪子看出她点头点得很勉强，担心她没想通，强调地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搬去跟他同居，生个小孩，生米煮成熟饭。”

爱情就像一盘棋，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就什么都没了；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当时如果紧抓著冷朴不放，今天也不会踏坏好几双高跟鞋，还是找不到冷朴。

“我也这么想，我们两个真有默契。”夏萱确实是这么打算。

“是我跟‘黄色炸药’的成员有缘。”神田雪子感慨万千。

“‘黄色炸药’？”夏萱不明白地看著神田雪子，觉得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那是当然的。老是看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却形单影只，难免会有落寞的表情。不过，神田雪子是个坚强的女人，她很乐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告诉夏萱，才不像“黄色炸药”那些臭男人，个个一问三不知，她怀疑他们有心隐瞒，真是冤枉了他们。

“就是雷骘在美国时交了四个志同道合的黄皮肤朋友，所组成的打架组织，专门教训白人至上的纳粹份子，自认是替天行道……”

夏萱佩服地说：“你好厉害，不仅是医生，中文还说的那么好。”

“因为我正在追一个中国男人。”神田雪子露出苦笑。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还没追到他！”夏萱为她感到难过，红颜命苦。

“他下落不明，不过我有信心找到他。”神田雪子相信相逢的日子已不远。

一回到家，夏萱立刻把夏勉摇醒，晓以大义。

夏勉揉著眼睛，盘腿而坐，像小和尚听经似的不停地点头。

简单地说，想要搬去跟雷骘同居，代志绝对不是像憨人想得那么简单。

现在雷骘只要一看到夏萱，肯定会把门窗全锁起来，并加装保全系统，甚至可能到警局备案，防止她靠近他家大门一百公尺，所以想要走进他家大门，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他防的是夏萱，并不包括夏勉；根据她和神田雪子讨论的结果，夏勉成了这盘棋最重要的胜负关键。

一大清早，夏萱骑著脚踏车。背后载著夏勉，但不是载他去上学，而是把他扔到雷骘上班必经的公园；她则是骑脚踏车回家，买了份报纸，把家里弄得像有小偷光临的凌乱样子，然后泡杯牛奶，翻开报纸的求职栏，煞有介事地画圈圈找工作。

同一个时间，雷骘来到公园，看到一个小学生在公园里游荡。可怜的夏勉，原本就开口笑的布鞋被他走来|奇+_+书*_*网|走去，磨得脚趾头都跑出来，雷骘见了自然会心疼，不知情地走上前，踏进苦肉计的圈套里。“夏勉，你怎么没去上学？”

“我不想去，我想去找工作。”夏勉依计做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你姊姊知道你逃学吗？”雷骘不疑有诈。

夏勉摇了摇头。“姊姊烦恼得昨晚一夜没睡。”

“她有什么烦恼？”雷骘感到一阵心虚，以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姊姊缴不出房租，房东把房子租给别人了。”夏勉说谎的声音充满不安。

雷骘的脸色因愤怒而变红。“太可恶了，房东住哪儿？我去找他理论。”

“不是房东的错，是姊姊违约在先。”夏勉眼中有颗豆大的泪珠。

“他要你们什么时候搬？”雷骘拍了拍夏勉，仿佛提醒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夏勉愧对地低下头，手里紧握著一瓶催泪绿油精。“明天中午以前。”

雷骘热心助人地说：“我马上替你们找房子。”

“你人真好，不过要先问过我姊姊的意思。”夏勉露出苦笑。

“我先送你去学校，然后再去你家找你姊姊。”雷骘犹豫了一下。

夏勉打气道：“你要小心点，姊姊大概那个来了，脾气变得比老虎还凶。”

“放心，我是打虎高手。”雷骘牵著夏勉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老师说过，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原本夏勉一直担忧地按住鼻子，怕它长成大树而穿帮，但一坐进舒适的轿车里，他的担忧一扫而空；他现在终于能体会姊姊不择手段的心情，只要姊姊能跟财神爷结婚，就算再叫他撒一百个谎，他都愿意。

夏勉偷瞄了一眼雷骘，他实在看不出来那张聪明的俊脸怎么会这么轻易被骗，连一个十一岁的小孩都能骗得他团团转，姊姊那边想必也不会有问题。

太好了，他以后就能坐轿车上学，同学们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尤其是小芬，虽然她有点高傲，但那是因为她家有钱，她人美又有气质，对男孩子自然比较挑剔。

一想到小芬将会跟他做朋友，夏勉笑得一脸稚气，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雷骘不是没看到夏勉诡异的笑容，但他劝自己不要多心，夏勉连喉结都还没长出来，是不可能长心眼的，他烦恼的是见到夏萱之后的事；一想到夏萱，他就无法不想到昨晚两人在床上的情景，心脏立刻怦怦地狂跳……

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眼里都有为情所困的烦恼丝。

“你怎么了？还有什么烦恼吗？”雷骘不由得以为夏勉还有别的麻烦。

夏勉小声怯怯地问：“雷大哥，说谎会不会鼻子变长？”

雷骘想不透地反问：“不会，但说谎是不好的，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很喜欢小芬，她是我班上的转学生，她看我会拉小提琴，以为我家很有钱。”

“你应该告诉她实情。”雷骘明白了，夏勉为了小芬说谎。

“我知道，可是那么说，我怕她以后会不理我。”夏勉其实是未雨绸缪。

“喜欢钱的女孩，才会用钱衡量人的价值，这不是好女孩该有的观念，你如果真的很喜欢她，就应该设法改变她。”雷骘诚心地说，但他觉得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时心里有些郁闷，教训别人果然比反省自己容易多了。

夏勉小心翼翼地问：“我懂，雷大哥，你讨厌我姊姊吗？”

“不会。”雷骘摇了摇头，他刚叫他不要说谎，他当然不能说谎。

夏勉露出开心的笑容，眼里一片亮晶晶。“这么说，你是喜欢姊姊啦。”

“你为什么笑？”雷骘忽然觉得自己上当了，被小孩子耍得团团转。

“我有预感，你会成为我姊夫。”夏勉铁口直断。

“我不会结婚。”雷骘泼冷水地说，但那冷水却像泼到自己。

“为什么不？你喜欢姊姊，姊姊也喜欢你，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雷骘叹口气，不由地将视线移到窗外。“有很多事不是靠结婚就能解决的。”

“很多事是什么事？”夏勉不死心地问，不了解雷骘转头表示不想再谈。

“学校到了，快去上学吧！”雷骘获救般松了一口气。

真是可怕，夏勉简直跟夏萱一模一样，都像水蛭吸到人血就死都不放。

眼看夏勉就快要踏进校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跑回车旁，从脖子上取下钥匙炼交给雷骘；雷骘笑了笑，心想，夏勉真懂事，知道他姊姊不欢迎他，怕他碰一鼻子的灰，这么会替大人著想的小男孩，实在令人打心眼喜欢他。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上当的雷骘，吩咐著司机，将车子开到夏萱的租屋处楼下。他不能待太久，又担心自己定力不够，所以特别交代司机等他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一到，如果他还没出来，立刻打他的手机，提醒他今天上午要开会。

其实，今天上午无会可开，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只能怪他自己意志力太薄弱。

打开大门，他看到夏萱坐在纸箱堆中，夏勉果然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夏萱确实已经在做搬家的准备；不过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居然觉得她眼里有苦候多时的错觉，她是不可能知道他会出现的，不是吗？

“你怎么有我家的钥匙？”夏萱故意用咄咄逼人的语气。

雷骘搓著手，不安地走进来。“我遇到夏勉，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我懂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夏萱努力使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冰冷无情。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雷骘一副求饶的表情。

这种表情，最近夏萱常常看到，跟小土狗在屋里随地小便被捉到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毕竟她爱他远胜过爱小土狗，所以她不会用对付小土狗的方式，把他捉起来打屁股。但她不忍心看到他受伤的眼神，宁可自己受伤，而且她下面要说的话，有可能让她烂舌头。“我气的是房东不讲理，明天要将我们姊弟扫出门。”

“我是来帮你解决困难的。”雷骘放心似地吐了一口气。

“你同意买肾了？”夏萱佯装高兴，但心里却在淌泪。

“不是，我想帮你们姊弟找房子。”雷骘澄清道。

夏萱手插在腰上，还好保住了肾。“我自己会想办法。”

“难道你想回你舅舅家！”雷骘突然大吼大叫，脸色如火山爆发。

“我不是那么没骨气的女人。”她摇头，他那么激动，显然是出自于关心。

他旋即回复一贯的冷静，但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柔。“那你想怎么办？”

“暂时送夏勉去孤儿院过一段时日。”夏萱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

“你疯了！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雷骘大表不满。

夏萱反驳道：“我问心无愧，他们一定会谅解我的苦衷。”

“我不答应。”雷骘无法接受，一心想找出比孤儿院更好的解决之道。

“夏勉不是你弟弟，他的事不需要经过你同意。”夏萱板起脸孔。

雷骘毫不考虑地说：“既然你养不起夏勉，夏勉就暂时由我照顾。”

夏萱的脸色像被乌云遮蔽般暗了下来，他只提夏勉却不提她，很显然他的心里对她有疙瘩，所以才会把她排除在外，等于是逼她无处容身；不过这个状况早在预料之中，她和神田雪子为此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不答应。”

雷骘不满地噘嘴。“我能给夏勉比孤儿院更好的生活，你为什么反对？”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夏萱叹了一口气，语气显得有些无力。

“你何苦为难自己的弟弟！”雷骘理直气壮地责备她。

一阵沉默，夏萱的脸上有些怒气，她紧握著拳头，一副想揍他的模样，但是她的拳头却微微发抖，仿佛被他击中要害似的；他说的没错，对夏勉而言，他家的确比孤儿院舒适多了。“好吧，夏勉放学后，我会带他去你家。”

“那你怎么办？”他看著神情沮丧的夏萱，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

“不用你操心，我会找到供吃供住的工作。”她强装开朗。

“现在景气这么差，工作不好找。”雷骘喃喃自语。

夏萱逮到机会问：“你公司缺不缺小妹？”

“不缺。”雷骘想都不想地一口回绝。

“算我没问。”夏萱像被人剌中喉咙般，声音变得十分痛苦。

雷骘充满歉疚地说：“我去问我朋友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不必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决定自己去碰运气。”夏萱不领情地别过脸。

“好吧，那祝你好运！”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照顾她的冲动。

夏萱不看他一眼，手指僵硬地指著门。“门在那儿，请你高抬贵脚出去。”

“求职栏里有很多陷汫，你要小心点。”雷骘不放心地提醒。

“你快点滚，别妨碍我看报纸。”她激动地下逐客令。

雷骘木然地转身离去，关门声轻轻地传进夏萱耳里，夏萱的脸上反而出现笑容，她赶紧打电话给神田雪子，向她报告八字有了一撇，剩下的那一撇继续依计行事；相信她很快就能达到目的，和夏勉一起住进他家，被他包养一辈子……

三天过去，风平浪静地过去。

雷骘望著落地窗外的大厦，橘子色的夕阳罩住他的脸孔。

他的面容疲倦，仿佛和什么难题挣扎了一整天，不，或许是三个整天。

每晚探望完小云，从医院回到家，他都会到公园去游荡，他总是希望能见到她，可是她却始终没出现过。

怀著落寞的心情走进家里，夏勉非常乖巧，早睡早起，还把自己的衣服用手洗净晾在后阳台，不给他添麻烦；但他却无法不这么想，他以为夏勉是不想见到他，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夏萱，似乎就无话可说。

他看过夏勉的家庭联络簿，上面都有夏萱的签名，他知道夏萱趁他不在，会来他家督促夏勉做功课，不过她绝不会留下来；很明显的，她不想见到他，这应该是很好的结局，可是他的心却隐隐作痛，为什么痛心？他知道原因，但他不愿面对。

一声开门声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到衣笠雅人走进来，他的眼中有些担忧，他为了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又转过头，佯装在欣赏落日美景；但他知道衣笠雅人绝对会戳破他的伪装，因为那家伙有令人讨厌的个性——唯恐天下不乱。

是的，天下越乱，衣笠雅人才能发挥他身为金田一家后代的本领。

雷骘心不甘情不愿地问：“有事吗？”

“我看到她了。”衣笠雅人一脚跨坐在桌上。

“谁啊？”雷骘提不起劲地问，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躯壳。

“就是快把你气死，却又躺在你床上的女人。”衣笠雅人发出窃笑声。

雷骘无法控制急切的心情，迅速地转身。“你在哪儿见到她？”

“加油站。”衣笠雅人同情地看著他为情所苦的愁容。

“很好，她找到工作了。”雷骘勉强地牵动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衣笠雅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不好，眼圈好黑，而且一直咳嗽。”

“你告诉我这些有何居心？”雷骘觉得仿佛有只大章鱼吸附在他的胸口。

“看你有没有恻隐之心？”衣笠雅人承认自己是不怀好意。

“我已经在帮她养她弟弟和她的狗了。”雷骘冷哼。

衣笠雅人质问道：“你为何不顺便连她一起养？”

“我要和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雷骘从牙缝中逼出冷声。

“她强占你，是你的荣幸。”衣笠雅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别逼我割袍断义。”雷骘高举拳头。

这家伙真像刚吃了一枚炸弹，随时可能气炸，衣笠雅人可不想陪葬。不过，他的心里引以为戒，当初段彬卫和风鹤立都有过跟雷骘一样的情形，足以见得爱情不是个好玩意，沾上爱情就像吃了大麻，明知不好，但是却又拒绝不了诱惑。

不是他看不起雷骘，而是这家伙本来就是“黄色炸药”中意志最薄弱的，每次他们要去打架，他不是头痛就是手脚冰冷，遇到困难就变成缩头乌龟，他甚至怀疑他不能带给女人性福，所以他不结婚的决定是对的，但是他更怀疑他真的能坚持到底！？

那个叫夏萱的女孩，跟雷骘可以说是天造地设，她的优点刚好弥补雷骘的缺点；可别以为衣笠雅人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包括她和神田雪子的阴谋，他什么都知道。不过他倾向站在她们那边，而且他还要助她们一臂之力。

这不能算是卖友求荣，事实上他会帮夏萱，完全是因为他手中的资料袋，里面是夏萱的身家调查；他很佩服夏萱，觉得像她这样勇敢的好女孩应该得到幸福，就算是他对日本侵华的历史尽一些道义责任吧！

“对了，这是她的调查报告。”衣笠雅人把资料袋扔到桌上。

雷骘看都不看一眼地命令道：“我不想看，把它拿去碎纸机里绞烂。”

“她舅舅侵占她家的财产，而且还染指她爸妈的保险金。”衣笠雅人直说。

“可恶！我要替她和夏勉讨回公道。”雷骘马上就破功，冷漠转为关心。

“她舅舅现在在大陆开拓事业，和养小老婆。”衣笠雅人明白指出。

“你去把他给我捉回台湾。”雷骘拍著桌子下达命令。

“没问题，不过你记住欠我一份人情。”衣笠雅人走向门口。

雷骘被自己打败了，忍不住问：“等等，她在哪里的加油站工作？”

“你把资料袋打开。自然就知道答案了。”衣笠雅人大笑著开门走出去。

堂堂有钱的贵公子居然像个变态狂，偷偷摸摸地尾随夜归女子？这话若是传到“黄色炸药”那群损友的耳中，不把他们的门牙笑掉才怪；但是雷骘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他急切地想知道她住在哪里？晚上会不会踢被子？

听到夏萱不停的咳嗽声，他真想扑上去，用他的外套盖住她，给她温暖，可是他不敢；他暗暗责怪爸妈，把他生得那么高壮，却忘了给他生一粒胆。

随著她来到公园，看著她从隐密的灌木丛中取出睡袋，然后走向溜滑梯的空隙里，他的背脊不禁升起一阵寒意……

难怪她会咳嗽，难怪她眼圈发黑，原来她夜宿公园！在治安那么坏的台湾，她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生命！？

“你在这儿干么？”雷骘受不了良心的折磨，站了出来。

“跟你无关。”夏萱佯装吓一跳，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在跟踪她了。

“你该不会在这儿睡觉吧！？”他以严肃的口吻压抑心里的担忧。

“有何不可！又不用花一毛钱。”夏萱迳自打开睡袋。

雷骘咆哮道：“亏你头脑那么好，从小到大都拿第一名……”

“慢点！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你调查我是不是？”夏萱比他更大声。

“我是为你好才调查你，你知不知道你舅舅侵吞了你家的财产？”

多亏了衣笠雅人在报告上动了手脚，把夏萱的存款涂改成零，让雷骘信以为真，以为她袖里只有清风；其实她和夏勉的存款加起来有五十万，但她宁可来公园喂蚊子，这不是因为她有爱心，而是她很贼……

“知道又能怎么样？”夏萱不在意过去，她想追求的是未来。

“去讨回来呀！”雷骘看不惯她不积极的态度。

她钻进睡袋里。“我会去讨，不过我现在只想睡觉。”

“你不能睡这！”雷骘弯下身，用力把她从睡袋里拖了出来。

“公园又不是你家开的，除了马市长，你没权利赶我走。”夏萱大叫。

“跟我走。”他强拉著她，经过单杠时，她的手臂紧缠著单杠。

“你别拉著我，男女授受不亲。”夏萱狠劲地咬他一口。

雷骘痛得松手。“算我求你，我出钱让你住旅馆。”

她失望地说：“谢谢你的美意，我不接受。”

雷骘试著用平稳理性的语调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想跟夏勉在一起。”夏萱垂下眼睫，羞怯地回答。

雷骘沉吟半晌，很勉强地同意。“好吧，你就跟夏勉挤一张床睡。”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会帮你打扫家务，不会白占你的便宜。”

“你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投降！”雷骘捉住那丝怪异的微光。

夏萱一脸的天真无邪。“冤枉，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先声明，你若在半夜偷袭我，立刻滚出去。”雷骘毫不客气地警告。

“你若是害怕，晚上睡觉时把门锁起来，再放张椅子挡著不就好了。”

“我会这么做的。”他闷闷不乐地自言自语。

万岁！万岁！中华民国万万岁！夏萱心里高兴地呐喊。

神田雪子说的一点也没错，雷骘果然不难对付，望著他走在前头的背影，虽然看起来很轻松，不过她相信他现在脸上一定有懊悔的表情；真是可怜的大笨蛋，谁教他自己要引狼入室，她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为未来赢得胜利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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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雷骘瞪著天花板发呆，房门却故意没锁。

他真卑劣，表面上一脸道貌岸然，身体和心情却是蠢蠢欲动。

一声开门声传入耳里，他紧张得全身神经紧绷，佯装熟睡地合上眼；苦候多时，她并没有进来，反而传来一阵流水声。

这女人在搞什么鬼？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洗澡，分明是有意勾引他偷窥；他劝自己别理她，可是他的双脚不听使唤地落到床下，拉著他的身体慢慢地往浴室移动……

果然如他所料，浴室门并未关上，橙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泻了出来，他忍不住拉长脖子，身体躲在墙后，从门缝里偷看进去：她穿著整齐的衣服，背对著门口，他偷偷地用头把门缝抵开扩大，失望写在他脸上。“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夏萱回过脸，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难道你不能白天再洗？”雷骘扬起眉，极度不满意地责备。

她继续搓洗著衣物。“白天我要上班，而且脏衣服放久了会长霉。”

“不差一个晚上的时间，麻烦你快去睡，我被你吵得无法入睡。”雷骘说。

“就快洗好了，你再忍耐五分钟就行了。”夏萱照洗不误。

雷骘突然面红耳赤地大叫。“你干么洗我的内裤！”

“夏勉在睡觉。”夏萱食指放在唇中，做出要他小声的手势。

“请你以后不要再这么鸡婆！”他眼中燃烧著怒火，走出浴室。

既然睡不著，去看电视好了，他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放著枕头和薄被，这个女人故意不跟夏勉同房，摆明了是要让他有机可乘；太可恶了，他应该立刻转身回房间，但他的脚又来了，带领著他的身体往单人沙发坐下。

不一会儿，夏萱把衣服晒好，来到客厅，对他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你干么睡沙发？”雷骘忍不住地问，表明怀疑她别有用心。

“夏勉的睡相不好，我不想被他的脚打到。”夏萱神色自若地褪掉牛仔裤。

雷骘瞠目结舌，感到热血沸腾。“喂！你在做什么！”

“准备睡觉。”她又褪掉上衣，穿著胸罩和内裤钻进被里。

“你平常是这样睡觉的吗？”雷骘百分之百相信她是在向他卖弄风情。

“天气这么热，脱衣服睡比较凉快。”夏萱十足地说谎。

“你不会开冷气机是不是？”雷骘站起身，打算去开冷气。

“我有踢被的习惯，开冷气睡会感冒。”夏萱懒洋洋地解释。

他压低声音指责。“你分明是有意勾引我！”

她背过身体，不理会他的怒气，安然地合上眼。“晚安了。”

“你不能这样睡，夏勉看到会流鼻血。”雷骘硬是将她的被子掀开。

“我是他姊姊，他见怪不怪，倒是你大惊小怪。”夏萱欲盖弥彰地掩胸。

他把放在桌上的衣服扔到她身上。“把衣服给我穿上！”

“有没有搞错？你要穿我的衣服？”夏萱冷笑嘲讽。

“你别跟我嘻皮笑脸，限你在一分钟之内把衣服穿好回房睡。”

“我偏不，我们说好的规则里，不包括这一项，你别想藉机赶走我。”

夏萱的嘴角泛起不甘示弱的笑容，这抹微笑有如蒙娜丽莎的微笑，有高傲、有满足、有得意又富女人味，仿佛是勾引又仿佛是嘲笑，似乎是在考验他薄弱的意志，令雷骘大为光火。“剩下三十秒，你再不穿衣，休怪我不客气。”

“打女人的是小狗。”夏萱毫无畏惧的模样有如火上加油。

“你自找的！”他一手把她拉起来，坐到沙发上，按住她的臀部。

“你想干什么？乘机摸我屁股吗！”夏萱对他的行为大加挞伐。

雷骘往她翘起的臀部，用力打下去。“我才没那么下流。”

夏萱跳起来，一手捂著疼痛欲裂的臀部。“你好过分！居然来真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快把衣服穿上。”雷骘的眼中有深深的懊悔。

她看透他的眼神。有恃无恐地别过脸。“不要！”

“你……”雷骘火冒三丈，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夏萱贼眉贼眼地回过脸，一脸挑衅地问他。“我怎么了？”

“你快把我逼疯了，你知不知道？”他双手掩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心软地说：“拜托你别一副痛苦的模样，我看了会很难受。”

她坐到他身旁，像安抚小土狗般轻抚著他柔软的发丝，她之所以会这么大胆，完全是神田雪子教她的；神田雪子是学医的，对男人的身体结构比她清楚，她说只要她穿著内衣裤，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保证他很快就会弃械投降。

这方法虽然好用，可是她实在不忍心见他痛苦的模样，喟叹一声，她正想伸手去拿她的衣服。不再折磨他。但他却突然抱住她的腰，沙哑著嗓音向她诉苦。“我才难受，我想要你，却又不能要你。”

夏萱羞红了脸说：“为什么不能？我保证不会拒绝。”

“你知不知道你不拒绝的后果会是什么吗？”他的眼中有急切的渴望。

“知道，但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娶我。”夏萱说谎，表情却看不出来。

“你说什么？”雷骘屏住呼吸，深怕他的心脏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自愿投怀送抱，难道你还听不出来？”夏萱鼓起勇气。

“不可以，这对你和你未来的老公都是不公平的。”雷骘摇头。

她难以相信似地闷哼了一声，每个男人都只想到自身利益，希|奇+_+书*_*网|望自己是女人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而不曾考虑过会不会是女人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他却背道而驰；她很高兴他有以她为重的观念，但在她心里，早就决定他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但现在她还不能告诉他，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再说实话，她爱他，她要他养她一辈子！她真贼，不过谁教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老是以身体不适的借口搪塞她。“你能告诉我，现在这个社会，有几个女孩在结婚时还是处女？”

雷骘注视著她说：“我不知道，但我担心你会后悔。”

夏萱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不会，我想要你。”

“现在？”雷骘迷惑地望著她，总觉得她别有用心。

“除非你不想要！”夏萱扳开环在腰上的手，厌烦他的犹豫不决。

雷骘兴奋地将她抱起来，往温柔乡走进。“我要，我想要到快发疯了。”

用脚推开门，再用脚关上门，四片唇瓣早已经迫不及待地合而为一。

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夏萱的手像怕他反悔似的，急急伸进他的睡衣里，掌心感受到他炽热的肌肤，她才放下心中大石；此刻的他已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她好想欢呼！她终于突破他的理智防线，今晚将成为他人生最大的转捩点，同时也是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关键点，她满心欢喜地期待著……

在她手心的爱抚下，雷骘知道自己已经失去控制，但他回不了头了，他全身悸动著，为渴求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而颤抖；这样的情形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也从不知道体内会有如此强烈的需求，他的坚挺在裤里紧绷，好像快要爆炸似的。

他不是不知道，身下的女人处心积虑地勾引他，绝不是像她所说的那么简单，只是要一夜情而已，可是知道了又如何？他的手才不管他的理智警告，急切地褪去她身上最后两道防线，然后又快速地褪去自己身上的累赘，再扭开床前的小灯，他要好好地欣赏她甜美的娇躯，他要好好地看清她脸上陶醉的表情……

夏萱赶紧背过身子，羞怯地央求。“拜托你，把灯关掉。”

在床上，男人习惯做发号施令的主宰者。“我想看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我的胸部很难看。”她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信心，深怕他反胃。

“一点也不会，我觉得它们非常好看。”雷骘硬是扳过她身体。

夏萱一脸娇羞地问：“你难道不觉得太小了，该去做隆乳手术？”

“不许去做，我喜欢它们现在的样子。”他愉悦地抚摸她的双峰。

“我一直很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胸部不够大而嫌弃我。”夏萱挺起胸部满足他。

“才不会，我爱死你……的胸部了。”雷骘赶紧补充说明。

在漫长艰苦的一生中，他们俩首次感到平静，他们彼此觉得对方的身体是自己的归宿，她的柔软和他的强壮是如此相配，仿佛彼此是为对方而生，唯有结合，才能得到完整，他们互相凝视，看到对方的眼中都有绵绵情意……

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神田雪子说，厉害的女人就是懂得把握机会，在男人意乱情迷之际，果决地说出心里的话：因为男人在这时通常不会用大脑，而是用身体思考。夏萱呢喃地要求道：“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你想说什么？”他像被当头棒暍似的，脸上出现防备的神情。

“你别误会，我不会逼你跟我结婚。”夏萱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解释。

雷骘虽然面色凝重，不过他的手却依然在她身上游走。“那你要什么？”

“跟我一起养夏勉，直到他上大学为止。”她退而求其次。

雷骘眉头皱起来，双眼眯细。“他上了大学之后呢？”

“我会带他离开，不再打扰你。”夏萱果断地说，避免他起疑。

“你打算跟我同居七年！”雷骘若有所思，显然他觉得七年太长了。

她不得已地又退了一步。“如果你觉得太长，那等到夏勉上高中就行了。”

“好吧，到时候你二十五岁，找个好男人应该不难。”他勉为其难地答应。

“谢谢你。”夏萱心里想他作梦，他休想在四年之后一脚踢开她。

“我才应该谢你。”他低下头，含住一颗樱桃细细品尝。

她在他臂弯中战栗。“你谢我什么？”

“你带给小云欢笑。”雷骘故意把这次当成是回报。

“我最希望的是，也能带给你欢笑。”夏萱真心地希望。

“我的确很快乐，就目前来说。”雷骘的手覆盖在她的湿热上。

夏萱屏住呼吸，悄悄地为他分开双腿，她要毫无保留地带给他最大的快乐，随著他的手指旋转，激情的热潮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将她推开再推开；她好喜欢这种甜蜜的折磨，她的手指忘情地陷入他的背部，在他背上留下深情鲜红的抓痕。

一声又一声的呻吟，从她火烧火燎般的灵魂深处发出来。她合上眼，感受他所制造的魔法，她觉得自己好想哭喊；幸福确实是会让人做出异于平常的疯狂反应，她快受不了了，她全身因渴望更多的温柔而痉挛……

这时，他突然离开她，快速地跳下床，走向偌大气派的书桌，打开抽屉，翻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资料袋，是衣笠雅人给他关于她的调查报告，里面还多放了一个小纪念品，他原本是嗤之以鼻，现在他才明白衣笠雅人的用心良苦。

对他的举动，夏萱感到不解和担忧。“你在干什么？”

“戴保险套。”雷骘坐在床边，背对著她做好安全防护。

“原来你对我早有企图！”夏萱心里暗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是我，是衣笠雅人的阴谋。”他回过身，重新点燃她的热情。

“他怎么知道你有需要？”她的身体有如期待被发掘的温泉，又热又湿。

他以极缓慢的速度深入她的甜蜜。“他是名侦探，最喜欢观察别人。”

“啊……”突来的疼痛使夏萱惊喘，双腿不由地紧紧夹起来。

雷骘轻吻著她皱拢的双眉。“忍著点，会有点痛。”

她气若游丝般地追问：“雷骘，你以前有没有经验？”

他没信心地说：“你是第一个，不瞒你说，我有点紧张。”

“你很棒，用不著紧张。”夏萱露出鼓舞的微笑。

“你又没经验，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棒，还是假的棒？”

“真的，我对天发誓。”夏萱高举著双手，一副被他征服的样子。

“不要用手，要用脚发誓。”他高深莫测地说，眸里闪过一丝顽皮的促狭。

“啊？为什么？”夏萱放下手，不明究理地照著他的话，抬高双脚。

“这样我才能跟你完美的结合。”雷骘往里一挤。

“啊……”她不能克制地尖叫一声。

雷骘又是难过又是责备自己笨手笨脚。“你还好吧？”

夏萱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将不适的感觉排出体内。“痛死了。”

“要不要我停止？”看她那么痛苦，雷骘担忧尺寸不合带给她极大的伤害。

夏萱扭动著臀部诱惑他，让他无法自拔地陷入。“不要，我要你继续。”

“你真是个坚强勇敢的女人。”雷骘露出愉快的心情进攻。

“我的确是。”她紧紧地抱住身上强壮的躯体。

当他们的呼吸渐渐回复正常，两人的身体像刚冲了热水澡般湿滑。

这是个完美的句点，夏萱一脸甜蜜地靠著雷骘的胸膛，她的奸计得逞了；不过这不是让她快乐的原因，而是他，他的温柔、他的激情，让她快乐、让她发疯。她记不清楚自己喊了他几次名字，但她却记得她的心里至少说了十次——我爱你。

就在睡意即将爬上她的眼帘时，他突然起身，她眼睛陡地一亮，望著他强健的身躯，一股欲望贯穿四肢百骸，她舔著干涩的唇问：“你要去哪里？”

“洗这个。”雷骘不好意思地指著像水球的保险套。

“这个不是用完就丢的吗？”夏萱纳闷道。

“我还想再要一次，可是只有这一个可以使用。”

“你那个朋友，为什么不多替你准备一些？”

“因为他瞧不起我，以为我是绣花枕头。”

“他错了，我会替你作证。”夏萱的嘴角正泛起甜笑。

但笑容突然变得僵硬，她万万没想到雷骘在走出房间时，居然会抛下如此没良心的绝情宣言——“明天早上，我们来签约，白纸黑字，免得到时候有人反悔。”

原本她以为她会伤心欲绝，但她没有。这是一场战争，他以为只要做好防卫，他的城堡就不会被她攻破；其实她人并不在城墙外，她已经在他家里，甚至在他心里，是他自欺欺人，不敢承认他已打开城门。

这就像木马屠城记，看起来无害的木马就是她的伪装，等他发觉上当时，她已经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夏萱听见流水声，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七点半了。

原来是雷骘在洗澡，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从浴室里传来好有朝气的歌声。

糟糕，夏勉好像还在睡觉，她赶紧跑到客厅，见四下无人，迅速地穿好衣服，把夏勉从床上挖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到厨房煎荷包蛋；夏勉这时也在他房里附设的盥洗室里刷好牙洗好脸穿好衣，懒洋洋地坐在餐椅上。把桌子当鼓般拿著筷子敲。

夏萱不以为意，以为夏勉是在催她快一点，他上学要迟到了；这个小坏蛋，自己睡晚了，居然把矛头指向她？若不是她此刻心情太好，她肯定会冲到餐厅，把他的小耳朵拧一圈，让他知道谁才是姊姊！

端著放著荷包蛋的盘子，走向餐厅之后，她才发现夏勉的眼圈好黑，一副昨晚没睡饱的样子，而且他眼中有怒火，这股怒火还是朝她喷来，她想不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的错就是她上车没买票。“夏勉，你脸怎么这么臭！”

夏勉抱怨地说：“这都要怪你，昨晚吵得我睡不著。”

夏萱心虚地转移话题。“快吃，吃完了快去上学。”

夏勉贼头贼脑地盯著她脖子看。“姊，你的脖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夏萱实在拿弟弟没办法，因为他的贼是得自她的身教。

“有好几块地方红红的。”夏勉百思不解地说，眼中却有不明的担忧。

她佯装不当一回事地说：“被蚊子咬的，擦点药膏就没事了。”

“姊，你昨晚干么在他房里一直尖叫！”夏勉又重回旧题。

夏萱心虚地避开弟弟的目光。“有蟑螂，你知道我是最怕蟑螂的。”

夏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害我白担心，以为你是被修理了。”

“谁不想活了敢修理你姊姊？”雷骘只穿运动裤，光著上身从浴室走出。

夏勉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昨晚打我姊姊。”

“那你为什么不来救她？”雷骘不露痕迹地反诘。

夏勉贪生怕死地说：“我不敢，我有自知之明，我打不过你。”

“这样不好，你是男生，保护女生是男生的天职。”雷骘晓以大义。

夏萱目光幽幽地看著雷骘，她爱对人了，他不仅有钱，长得英俊，而且还非常有男子气概，昨晚甜蜜的回忆涌上心头，全身一阵酥软；若不是夏勉这个电灯泡在，她现在肯定会要他再表现一次昨晚英勇神武的体能，做一百下伏地挺身。

从她的眼中，雷骘看到欲火，这使得他心跳加速，他跟她一样想要，但是夏勉怎么办？总不能叫他把荷包蛋拿在手上，在上学的途中边走边吃吧？所以他只好做深呼吸运动，努力压制体内的欲火。

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存在，夏勉低著头，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吃荷包蛋，可是眼皮却向上扬，两颗眼珠忙碌地跑来跑去，一会儿看姊姊，一会儿看雷大哥；啊哈，他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他快要有姊夫和外甥了。“我懂了，以后我再听到姊姊尖叫，我会拿拖鞋进去打蟑螂。”

“蟑螂？”雷骘看到夏萱朝他使眼色，恍然大悟，不过他很不高兴，她居然把他比喻成大蟑螂，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其实她比他更像蟑螂，她有打不死的个性，但他委屈自己地说：“没错，昨晚的确有只大蟑螂跑到我床上。”

“雷大哥，你的背怎么了？”夏勉起身时，不小心瞄到雷骘的后背。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夏萱赶紧抓住弟弟的手，把他拖到门前去穿鞋。

夏勉不服气地说：“我是关心你们。”姊姊的穷紧张让他更加确定昨晚发生大事了。

“昨晚有只猫跑进来，是猫捉的。”雷骘干笑地解释。

“昨晚真热闹，有蟑螂，有猫，有狗，这间屋子都快成了动物园。”

“动物园里不会展示蟑螂，难怪你常常考不到一百分。”夏萱乘机教训弟弟。

“我去上学了，你们两个继续跟猫和蟑螂打架吧！”夏勉把门用力关上。

雷骘摸著下巴沉思。“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我们昨晚……”

“你也快去上班吧！”夏萱言不由衷地催促。

经过一晚的缠绵，雷骘现在已经很清楚她的眼神和她的声音代表什么，他望著她羞红的脸，他的眼中却有犹豫；她一直在等待，给他机会改变心意，但他却想到那个保险套已经不能再用了，为了安全的理由，他决定去上班。

夏萱噘著嘴，走进浴室里，她需要冷水浇熄不能自己的欲火。

不过，她故意不关门，但是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在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破碎，强烈的失望啃蚀著她的心。

他的意志比神田雪子想像得坚强，她不由地担心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在她付出一切之后，如果他仍是不要养她，她该何去何从？

天啊！她不敢想下去，这个问题太可怕了，她必须去见神田雪子一面，是她想出来的点子，她应该有办法防止最可怕的结果发生；她正一脚跨出浴缸，门铃却突然响起，她赶紧裹著浴巾去开门，来的人居然是神田雪子。

不过，神田雪子另有要事，连听她吐苦水的时间都没有，站在门外，把一盒包装精美的礼物塞在她手上，便翩然地搭电梯离去。夏萱好奇地拆掉包装纸，打开一看，好多迷你美国国旗，这要干什么？她拿起一个，才发现原来是情趣用品。

神田雪子送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她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神田雪子晚来了一步，如果是在昨天晚上送来就好了，至少今天早上还可以……真是羞羞脸，一想到昨晚的激情，连烦恼都被她抛出脑袋，她骂自己——色女！

穿上轻便的衣服，关上门，她决定去看雷云，这是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工作。

坦白说，雷云虽然不再插鼻管。精神看起来也十分饱满，可是她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坏。夏萱曾去问过忠叔，为什么雷云还不能出院？忠叔以医院有完整的医疗设备搪塞她，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并没有追问。

经过大厅附设的花店橱窗，夏萱被艳红的玫瑰花吸引住，她想到雷云好可怜，不能跟她一样谈恋爱。但她想将她的喜悦分给她：所以她走进花店，一口气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花，一朵二十块，她拿两千块给店员，大声地说不用找零，这是她第一次付帐给小费，她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当有钱的少奶奶。

“夏萱！你昨晚用什么保养品？”雷云对红玫瑰花只道了声谢谢而已。

“我的脸怎么了？”夏萱感觉到她有心事，不免担忧她的病情有坏消息。

雷云仔细端详她的脸，仿佛在找什么似的。“变漂亮了。”

“哦？”夏萱摸著自己的脸，没有什么改变嘛。

“是什么牌子的保养品？快介绍给我用。”雷云爱美的要求。

夏萱心虚的敷衍。“我从不用保养品，昨晚我只是睡得很甜。”

“少来了，你昨晚根本没睡多少。”雷云直截了当地拆穿她的谎言。

“你怎么知道？”夏萱脸色煞到鬼般变白。

雷云目光紧锁她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好多血丝。”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我无话可说。”夏萱默默地点头。

“你昨晚为什么没睡？是不是在做坏事？”雷云严厉的语气像个法官。

夏萱感到背脊一阵寒意。“只有一件坏事，打了一只大蟑螂。”

“那只蟑螂肯定是公的。”雷云话中有话地一口咬定。

夏萱尖声地问：“小云，你到底想说什么？”

雷云斩钉截铁地说：“你已经不是处女了。”

“乱讲！”夏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发出哀哀的叫声。

“我们两个一起对天发誓。”雷云抓住夏萱的手，态度非常坚决。

“算我怕了你。”夏萱连忙抽回手，她可不想在没嫁雷骘以前被雷劈死。

雷云重重地叹气。“看来我哥真的没指望了。”

夏萱别有用心地说：“还有一个可能，如果他不计较处女膜的话。”

雷云不大相信地问：“假设我哥不计较，你真的会移情别恋吗？”

“如果你哥愿意养我一辈子，我马上答应。”夏萱的表情十分认真。

“养你一辈子还不简单，不用我哥出钱，我也做得到。”雷云却当她在开玩笑。

“那我嫁你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夏萱勾引似地眨了眨眼睫。

雷云捂著嘴，看样子是被她逗笑了，可是她的笑法却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都是抱著肚子，开怀地大笑。夏宣心里起了疑，她为什么不敢大笑？大笑会带给她痛苦吗？夏萱正想追问，但被雷云抢先一步。“昨晚那个幸运的男人是谁？”

夏萱掩饰地说：“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快被我气死的男人。”

“他不是讨厌你吗？”雷云感到不可思议，冤家变亲家。

“他终于发现我可爱的一面。”夏萱自鸣得意。

“谁有可爱的一面？”雷骘这时走了进来，手里也拿了九十九朵红玫瑰。

“真巧！”雷云发出惊叹声，她还不知道全天下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雷骘根本无心上班，他人到公司，心却留在家里。办奇+shu$网收集整理公室里的椅子还没坐热，便急急地下楼招计程车赶回家，然后失望地发现她不在，但却看到床头的桌上有一盒情趣商品，他迫不及待地想拿出来使用，不过总要先找到她；他猜想她应该是来看小云，在经过大厅的花店时，他的心情和想法跟夏萱完全一模一样。

如果雷云不是这么兴奋，急于介绍他们认识，以她的聪明，不难想到这两个人的默契，不仅是同样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而且红玫瑰代表爱情，两个人同时谈恋爱，这才是值得注意的地方，只可惜她没想到这点，但离想到已不远了。

“这位小姐是……”雷骘装傻的演技还不错。

“她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夏萱。”雷云没有察觉出来，这两个人都是演技派。

“你好，夏小姐。”雷骘伸手握住夏萱的手，还故意用食指搔痒她的掌心，想考验她的定力是不是坚不可摧。“很高兴终于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

夏萱用指甲报复地插在他肉里。“久仰大名，雷先生。”

“哥，你去把花插起来。”雷云刻意支开雷骘。

“我去好了。”夏萱想去浴室洗把脸，冷却脸上的热度。

“我妹妹命令的人是我。”雷骘也一样，他也需要冷水降温。

雷云见哥哥走进浴室，压低声音问：“夏萱，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看起来很优秀。”夏萱小声回答，雷骘此刻的耳朵一定像兔耳般拉长偷听。

“有没有比你的他优秀？”雷云一副要分出高下才满意的模样。

“一样优秀。”夏萱毫不考虑地脱口而出。

雷云不满意地噘嘴。“又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一样！”

夏萱哑口无言，幸好护士适时走了进来。“雷小姐，吃药的时间到了。”

待雷云吃完药后，雷夫人突然出现，三人一起陪著雷云度过愉快的早上，然后夏萱先，雷骘后，离开医院的间隔不差过五分钟。这时，雷云总算看出端倪，向妈妈求证，雷夫人把来龙去脉全告诉小云；母女俩同样衷心地期盼这对自以为戏演得很好的情人，能早点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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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时间过得好快，七十天匆匆地从指缝间溜走。

最近，夏萱一直愁眉不展，她的月事从来没有间隔这么久不来。

她跑去问药局，药剂师叫她买验孕纸回家试验，测试结果如果浮现两条线就表示她中奖了。

一回去，刚放暑假的夏勉坐在客厅里打电玩，对她视若无睹；最近他突然变成不定时炸药，谁碰他一下，谁就倒大楣，连小土狗见到他都退避三舍。夏萱懒得管他，只要他暑假作业按时写，她没理由不让他放松读书压力。

夏萱咬著手指，如临大敌般紧盯著验孕纸，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怀孕？他每次都有用美国国旗包住，照道理说，她绝不会中奖；但她的心情很矛盾，其实她希望中奖，母以子贵，到时候她就能随著她的孩子，一起被他养一辈子。

看著验孕纸上第二条线逐渐明显，她惊讶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这怎么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大好消息要尽快告诉神田雪子，由她来决定要不要告诉雷骘；她的手正放在门把上一扭，“砰”地一声，她的头上突然多了好多只飞鸟围绕。

就在这个时候，夏萱没注意到验孕纸掉在地上，她一边抚头，一边瞪著把门往里推的夏勉。怀孕使她不知不觉地心情浮躁，再加上夏勉鬼鬼祟祟的样子，那个烦闷的躁气一下子涌到她喉咙。

夏勉好奇地问：“姊，你躲在厕所里干什么？”

夏萱没好气地说：“没事，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偷窥我的举动。”

“我才没偷窥，是你自己作贼心虚。”夏勉解开裤炼，对著马桶发射。

她两手掐住弟弟的肩膀。“夏勉，你是不是皮在痒？要不要我帮你抓？”

夏勉浑身不自在似地抖动肩膀。“拜托你，别偷看我的小鸡鸡。”

“小鬼，你别忘了以前是谁帮你洗小鸡鸡。”夏萱冷哼。

他忘恩负义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只求你离我远一点。”

“谁稀罕看你的小鸡鸡。”夏萱感到一阵鼻酸，真的是往事如云烟。

“我的是不稀罕，雷大哥的才好看。”夏勉恶毒的讽刺。

她用力揪著夏勉的耳朵。“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好痛！你快放手！”夏勉从耳根胀红到脸颊。

看到夏勉痛苦的表情，夏萱心软地松开手，这时她才感到弟弟变了，以前他很少顶撞她的话，而且在今天以前的这几天，他几乎一天说不到五句话，他是怎么了？气她忽略他？吃醋她跟雷骘要好？她摇了摇头，这两个答案都不对，他比她更爱缠著雷骘，他们两个都是等他熟睡之后，才能偷偷摸摸地进行联谊活动。

她不懂他会有什么心事，每天只要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了，不过他这几天好像食不下咽；天哪！她居然用了“好像”这两个字，真是失职。

她虽然感到内疚，但夏勉说了不该说的话，理应受到惩罚，至于他的心事，等他心平气和之后再问清楚。“立刻给我用肥皂刷牙，把不干不净的胡说全刷出来。”

“我没胡说，你在雷大哥房里干什么，大家心里有数。”

“大人的事，你最好有看没有到，别多嘴。”夏萱羞得无地自容。

“我什么时候可以当花童？”夏勉知道这个问题会让姊姊心花朵朵开放。

“时间不是我能决定的，要问雷骘。”夏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浴室。

“姊，你结婚时，可不可以请我同学小芬当花童？”夏勉尾随在后。

夏萱眉头皱起来。“小芬是你的心上人？”

夏勉一脸青涩的甜蜜。“我跟你一样坠入爱河里。”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你的成绩单呢？”

“在学校，我忘了带回来。”他的眼神明显地闪烁不安。

“你这次是第几名？你老实回答。”夏萱明白夏勉是故意忘记。

“第八名。”夏勉自诩做诚实的华盛顿，但夏萱可不想做华盛顿的爸爸。

“你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学什么大人谈恋爱，你欠揍！”夏萱真是气炸了，她放弃保送台大的机会，为的就是希望弟弟争气，可是他却彻底伤了她的心；她不能原谅他，她要把他的屁股打成猴子屁股，让他知道痛改前非。

两人绕著桌子跑，夏萱不敢从桌上横过身去捉夏勉，她现在有孕在身，要小心为妙，这时雷骘刚好走进门，夏勉仿佛见到救星般，赶紧躲到他身后。“雷大哥！救命啊！姊姊发疯了！”

夏萱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说：“你叫神也没用，我今天非得好好地揍你一顿不可！”

雷骘一把抱住她，夏勉乘机溜进房里。“干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不学好，居然谈起恋爱来。”夏萱伤心的怒骂。

雷骘笑著说：“没事，我在他这个年纪时也曾动了凡心。”

“你不是说你没恋爱经验！”夏萱莫名其妙的有了醋意。

“我是单恋老师。”雷骘曾暗恋过一个非常关心他健康的女老师。

那个女老师，现在浮现在他眼前，他才猛然发觉她并不美，不过她有一双和夏萱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他还记得老师都是骑脚踏车来学校，这点跟夏萱也一样，或许这就是他喜欢夏萱的前因。

夏萱不甘心地说：“不行，我不能任他荒废学业。”

“没那么严重，恋爱有时反而能刺激上进心。”雷骘反驳道。

“你别拦我，我是他姊姊，我有责任导正他走向正途。”夏萱坚持。

雷骘婉转相劝。“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我不希望我的屋檐下有小人。”

夏萱冶声道：“你忘了，你曾打过我的屁股。”

“你还想不想再被打？”雷骘的心头燃起一把欲火。

“上床后再说。”夏萱在他的怀中微微一颤。

雷骘放开她，眼里有迫不及待的兴奋。“好，我赶快去洗澡。”

夏萱娇羞地把他推进浴室。“我去跟夏勉沟通，你慢慢洗。”

“答应我，要用爱的教育。”雷骘不放心地再次提醒。

夏萱站在门外发呆，她终于从他口中听到爱这个字，不过她更希望他用别种方式说。

转过身，她走向夏勉的房间，出乎意外地夏勉并没锁门，看在他知错的分上，她的怒气全消，推门进去，坐在铺了卡通图案的床单上；雷骘不仅对她好，对夏勉的好也可见一斑，她真希望这种好能延续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原来小芬到加拿大的外婆家过暑假，夏勉得了相思病，所以茶不饮，饭不食，觉不睡，其中最后一项症状，就是害夏萱和雷骘露出马脚的关键，夏萱费了好多唇舌才抚平夏勉的烦恼，并得到夏勉保证下学期拿第一名。

夏勉入睡之后，回到雷骘的房间，夏萱立刻感到气氛不对劲，雷骘站在落地窗前，房里并没开灯，唯一的光线是窗外射进来的路灯；不过他宽广的肩膀挡住大部分的光线，黑暗罩住他的脸孔，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但空气中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夏萱怀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向他，怯怯地问：“你怎么了？”

“这东西是谁的？”雷骘将紧握的拳头张开，手上拿著一张验孕纸。

“我的。”夏萱觉得像是有只八爪章鱼紧抓住她的胸口似的，令她无法呼吸。

“你怀孕了！”雷骘狠狠地指责她，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夏萱难过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中奖！”

“你说谎，你一定有在保险套上动手脚。”他气得咬牙切齿。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夏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止住。

雷骘伸手抓住她的臂膀，双手陷入她肉里用力摇晃。“你怎么不说下去！”

“保险套是我朋友送我的。”在他有力的摇撼下，她感到头昏眼花。

“哪个朋友这么有心机？”雷骘认定她所说的全是脱罪之词。

“对不起，我不能说，说了等于是出卖朋友。”夏萱宁死不屈。

他轻蔑地瞪著她。“你真会演戏，把我骗得晕头转向。”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演戏，我是真心地爱你。”夏萱急声解释。

“很有趣吧，你看我这么笨，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雷骘听不进去。

“我没有……”夏萱摇头，眼泪甩到他的脸上。

雷骘嫌恶地放开她。“你故意怀孕，目的就是要我养你一辈子。”

她跌坐在床上，胃部翻搅。“别再说了，我会遵守四年的合约期限。”

“你休想！你立刻给我滚出去！”雷骘眼中冒火。

夏萱双手撑床，用力地站起身。“好吧，我马上带夏勉走。”

现在的局面，是她作梦也没想到过，她原以为未来也会像这七十天一样，是在甜蜜和平静中度过，甚至还有喜悦和期待。

她太天真了，以为他会跟她一样高高兴兴地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显然她错了，神田雪子也错了，她们低估了雷骘不婚的决心；她感到慌乱，但并不气馁，至少她以后有伴，有夏勉和他们的孩子可以作伴……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雷骘不肯善罢甘休。“夏勉留下来做人质。”

“人质？你说什么？”夏萱颤著唇，全身都在发抖。

雷骘绝情地要胁。“你去堕胎，拿医院证明来交换夏勉。”

“我不要，我保证不会利用孩子向你要一毛钱。”她苦苦恳求。

雷骘无动于衷地说：“你的信誉跟放羊的孩子一样，我再笨也不会再被你骗。”

“求求你！只要你肯放我的孩子和夏勉一条生路，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对你的身体已经没兴趣了，事实上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吐。”

“别说那么狠的话，好伤人……”夏萱的声音近乎破碎。

“是你先伤了我的心，亏我这么信任你。”雷骘反咬她一口。

夏萱哑口无言，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夏勉的房间，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衣物装进背袋，虽然他曾送过她很多昂贵的衣服和首饰，但她不想带走，怕触景会伤情。

她背起背袋，脚下像被钉了很多钉子，又痛又难受地走向门口；一打开门，忠叔的手正要举向门边的电铃。“这么晚了，忠叔你有什么事？”

“小云小姐，她快不行了，她想见你和少爷最后一面。”

雷骘和夏萱坐进忠叔开的车，火速赶往医院。

车里的空气闷热，忠叔用眼角瞄了一眼旁座的雷骘，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夏萱，这两个人的脸上都有哀戚的表情，不过还有一种怪怪的神情；忠叔困惑地蹙拢眉头，他是雷夫人派来观察注意他们之间进展的侦探，对他们从敌对到相爱的情形，自然是了若指掌，但他不明白他们在生什么气？为什么而吵架？

情人之间的口角，在所难免，忠叔心想应该很快就会和解；不过他又想起刚刚看到夏萱时，她好像背著背袋要离开的样子，是她自己要走，还是少爷赶她走？他比较担心会是前者，因为他了解少爷，他的意志力不如夏萱。

到了医院，两人分搭两部电梯而上，雷骘的电梯先到，他不等她就直接走进加护病房；他很讶异母亲的脸上并没有显露悲伤，母亲变坚强了，他记得父亲和大哥临终前，母亲哭得浙沥哗啦，是她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还是受到夏萱的感染？

小云也是一样，她一脸平静地迎接死神来带她走。他也记得小云以往每次被送进加护病房，总是一脸的惶恐不安，现在却能够坦然面对，是因为她看开了？还是也是受到夏萱的感染？

她们都变了，变得跟夏萱一样坚强而勇敢，夏萱带给他们一家人欢笑，包括他在内，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他无法原谅她擅自作主，她故意怀孕，故意接近他的家人，说穿了都是为了钱，只要有人肯出钱养她一辈子，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才不做冤大头，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他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看到夏萱走进来，雷云没好气似地说：“你们两个好坏。”

雷骘和夏萱异口同声地说：“对不起，我已经尽快赶来了。”

“你们两个真有默契，连说话都一字不差。”雷云忍不住噗哧一笑。

雷骘讽刺地撇嘴。“只是巧合罢了，鬼才跟她有默契。”

“没错，算我倒楣，跟他说同样的话。”夏萱不甘示弱地回嘴。

“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雷云一脸的难过。

雷骘恶狠狠地说：“我才懒得跟她废话。”

夏萱也不客气地说：“我跟他八竿子打不到。”

“你们两个为何还要骗我？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了。”

“我们没有关系，如果有也已经是过去式了。”雷骘郑重地声明。

“天啊！算我求你们，在我死之前和好，好不好？”雷云哀求。

“我没意见，只要雷骘肯委屈一下。”夏萱背对著小云，不情愿地伸出手。

雷骘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就急急收回。“只是暂时和解，你别想歪了。”

夏萱感到喉咙有如鱼鲠，连小云的临终要求，他都不愿妥协，可见他对她的怨恨有多深。她知道就算她说破嘴，他也不会相信她事前不知道神田雪子在美国国旗上戳了针洞；但她不怪雪子，这是她的命，谁教她一开始就存心不良！

现在她更不能把怀孕的事说出来，雷夫人一定会因抱孙心切而逼雷骘点头，即使雷骘甘冒不孝的罪名，坚持到底，雷夫人也会担起做祖母的责任，养他们母子一辈子。可是。除了雷骘，她不希望任何人养他们母子，她宁可做个单亲妈妈。

雷云虽然看出哥哥不情不愿，但她并不担心，哥哥太笨了，还没看出他自己的心意，真是皇帝不急，急死一群太监。

但她知道哥哥最后仍会屈服在爱之下，即使他不会，她也会去找邱比特商量，要他再射一箭到哥哥的身上。“看你们两个和好如初，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找爸爸了。”

“小云，你别急著走，再撑一下，我马上捐肾。”

“夏萱，你别惹我笑，我要你的肾干么？”雷云哭笑不得。

“有了我的肾，你就可以活下去。”夏萱异想天开地说。

雷云平静地说：“两个月前，医生检查出我是肝癌末期。”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雷骘把矛头转向知情不报的雷夫人。

“是我要妈别说的，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为我担心。”雷云赶紧打圆场。

雷云不担心，雷夫人可是担心极了，大儿子没留下子嗣就拜拜了，二儿子却迟迟不肯结婚，老是疑神疑鬼，怀疑自己有隐藏性的不治之病；其实雷夫人心里很清楚，她有三个孩子，只有雷骘生下来没有进保温箱，而且他的毛病，不过只是气喘和过敏的小毛病，生育下一代毫无问题可言。

趁著雷云临终之前，灵光一闪，雷夫人捉住这难得的机会，抛开伤感，以喜孜孜的口吻说：“妈有一个希望，希望你们两个能在小云面前结婚。”

“我不答应。”雷骘面有难色，但语气坚定。

雷云难掩一脸失望地叫了起来。“哥，难道你不爱夏萱？”

“跟爱无关，我不想雷家再有悲剧发生。”雷骘只会老调重弹。

“哥，你的身体这么好，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雷云真想骂他白痴。

雷骘不采纳地说：“我的身体一点也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操心而已。”

“医生说你只有一点小毛病，健康好得很。”雷夫人打岔。

“妈，你别自欺欺人，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但你还是别指望抱孙子。”

“你说什么傻话！你明明……”雷夫人真想给这个不孝子一巴掌。

“小云快走了，我不想让在她临终前听到吵架声。”雷奇+shu$网收集整理骘说得真好听。

“哥，夏萱，把你们两个的手交给我。”雷云突发奇想。

“这是你妹妹最后的希望，只不过是牵个手，没什么好别扭的！”夏萱朝不识大体的雷骘使了个眼色，将她的手交在小云手上。

雷骘考虑了几秒，硬著头皮，满脸通红地把他的手交给小云。

雷云的脸上出现一抹清亮的光彩，将两人的手包覆在她渐渐冰冷的手里，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们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哦，我会在天上守护你们……”

看著雷云带著微笑合上眼，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雷云早已写好遗书，遗言是不要有葬礼，雷家已经举行过太多次葬礼了，她不希望再看到眼泪，只要几个少数的亲友来医院看她最后一面就足够了；她选择火化，骨灰撒向大海，她下辈子想做美人鱼，在大海里悠游，拿珊瑚当梳子……

几天之后，在医院办完简单的告别式，夏萱坐上风鹤立夫妇的轿车，陪著雷家人一起去花莲的海边，把骨灰和无数的鲜花一起撒向大海，看著蓝蓝的海水将鲜花越飘越远，直到看不见为止，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头。

“你跟我走！”雷骘突然拦住要往风鹤立夫妇走去的夏萱。

“对不起，我有事。”夏萱戴著墨镜，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的情绪。

雷骘不经大脑地问：“包下你今天一整天要多少钱？”

“你如果想找妓女，报纸上就有电话号码。”夏萱反击。

“我要的是你，只要今天就行了。”雷骘的声音转为苦苦哀求。

“你要带我去哪里？堕胎吗？”夏萱不敢掉以轻心。

“回我家。”雷骘抚著胸口做出保证状。

因为爱，就算明知山有虎，夏萱也会坚强地越过虎山，投向爱人的怀抱。她走向风鹤立夫妇，向他们表示她要搭雷骘的车回台北，两人同时抛给她鼓励的眼神，她向他们谢谢，然后走进雷骘的车里；雷夫人则是露出欣慰的眼神，目送车子渐行渐远，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地感觉到，在不远的未来要喝喜酒了。

回到雷骘的住处，满天的彩霞跑进屋里，将白色的家具照成温柔的颜色，但失去小云的悲伤挥之下去，夏萱看著始终不发一语的雷骘，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嘲笑你的。”

“小云终于摆脱病魔纠缠，我替她感到高兴都来不及。”

看著雷骘面无表情地走向酒柜，夏萱担忧地问：“你要干什么？”

“庆祝小云上天堂。”他拿著酒瓶，直接嘴对著瓶口喝下。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还是回去好了。”夏萱嗅到一股危险的气味。

雷骘不讲理地把她拉进房里。“找你来，当然是有事，跟我进房去办事。”

她反抗地大叫。“不要，我没心情做那种事。”

“你只要乖乖躺著就好，我来做。”雷骘用力把她压到床上。

夏萱双手抵著他胸膛。“你疯了！这个时候小云在天上看著我们！”

他一脸的邪笑。“让她看，让她体验一下男欢女爱是多么快乐的事。”

“闭嘴！你说这种话，太不可原谅了。”她奋力地往他脸颊掴下去。

雷骘用手轻抚著脸上的红印，笑容从他嘴角消失。“你打我！”

“谁教你欠揍！”夏萱不客气地说，全身却明显地发抖。

“可恶！我要你付出代价！”雷骘往她颈上咬下去。

夏萱全力反抗。“你别这样粗暴，你是不是真的快疯了？”

“别再挣扎了，我知道你也想要。”他轻而易举地拉开她的裤炼。

“住手！你快住手！”夏萱挣扎，但他坚硬的胸膛使她白费力气。

“你现在才装贞节烈女，已经太迟了。”雷骘伸手探入。

她抖著声大叫：“不要！求你不要用强的！”

事实上她怕的是自己，她和他一样渴望，他的手能带给她最大的快乐，这几天她不只一次想重回他的怀抱；他强而有力的臂膀，使她想忘记一切，使她想回应他的需要，她的手渐渐失去力量，在他的探索下，她感到浑身软绵绵。

她不由自主地合上眼，感觉到他的手熟练地找到她的胸部，快速地解开两个罩杯中的小扣子；她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胸部仿佛吸到大量的冷空气而挺了起来，似乎是在欢迎他的入侵，他得到这个讯息，更加的为所欲为。

在近乎昏眩的状态下，他的手指旋转著樱桃粒，引来她全身一阵火烧火燎，她差一点发出娇吟；但这不是她要的，他现在既不理智又粗鲁，完全没有爱，虽然她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可是她的心却悲凉地在哭泣……

当雷骘的唇移到她唇上时，她因拒绝张开，而被自己的牙齿咬出血，他强行进入，吸到她嘴里的血腥味，他的胸口像被打了一拳似的，用力地将他的身体从她身上搬开，他坐在床边，双手遮著脸，羞愧地喃喃道：“老天啊！我在做什么？”

夏萱坐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颤抖，悲伤化成温柔，她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靠著他的背，像个好妈妈在安抚失去心爱宠物的儿子，细声细气地说：“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想哭的话，就好好哭一场。”

雷骘倔强地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

“我还是走好了，你就不用在我面前逞强了。”夏萱的脚落在地上。

“别走！别离开我！请你留下来陪我！”雷骘的头突然一偏，靠在她肩上。

夏萱抚著他的头安慰。“哭吧，用力地哭吧，好好地发泄一下。”

雷骘无声地流下泪，不解地问她。“你为什么不哭？”

“我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夏萱一向不爱哭。

“你的泪腺真没用，不像我朋友的老婆，轻易就能装满一桶。”

“哦！我倒想见识看看哭功那么厉害的女人！”夏萱不知道他说的就是林蕾。

在车上，她发现林蕾长得好漂亮，虽然她的脸上带著哀凄，不过还有幸福；她看得出风鹤立很疼老婆，她真希望有朝一日，雷骘也能这样待她，但这个希望会实现吗？可能吗？

望著雷骘沉睡的脸孔，夏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已经快七点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打电话叫夏勉去吃麦当劳。

挂上电话，拉开冰箱门，冰箱里的东西跟她三天前离开这里时一模一样，她拿出腌好的肉片和四季豆，再拿五颗蛋，然后开始洗米；在两人拥抱之际，她发现他瘦了不少，他这些天一定没有好好吃过一餐饭，胃很脆弱，最好是煮稀饭给他吃。

刚把锅子里装好水，雷骘来到厨房。“你在干什么？”

夏萱扭开瓦斯。“煮稀饭，我知道你胃口不好，不过你还是得吃。”

“你表现得这么贤慧，该不会是想要我回心转意？”雷骘心眼又变小了。

“你别担心，炒好几样小菜，我马上就走。”夏萱不愠不火的回答。

“你该不会想在菜里下药吧！？”雷骘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忿忿地将围裙脱下。“算了，我投降。”

“你要干什么？”雷骘突然神经紧绷，眼神中有后悔。

“回家，免得我的耳朵淹水。”夏萱板起脸孔，不想再心软。

“今晚别回去，好不好？”他赶紧抓住她的手，脸上堆著笑容。

夏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不是见到我这张脸就想吐！”

雷骘转移话题地说：“你去打电话给夏勉，要他睡觉前关好门窗。”

“我又不是狗，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夏萱才不干。

“你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雷骘一脸楚楚可怜。

她心软地叹气。“雷骘，你到底要什么？”

他老实地说：“我不要结婚，不要小孩，但我要你。”

“这是不可行的，孩子跟我是一体。”夏萱摇头，表情十分冷漠。

雷骘忧心忡忡地问：“你难道不担心生出像小云那样不健康的孩子？”

“有一点，不过我那么强壮，我的小孩应该不会太差。”夏萱有些微动摇。

“万一他很不幸地遗传到我的坏基因，那你怎么办？”雷骘又问。

“用爱把他养大。”她毫不考虑地说，眼神豁然开朗。

“说的容易。”雷骘发出嗤鼻声，雷家的悲剧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天下没有容易的事，保持乐观最重要。”夏萱给自己打气。

雷骘勾著她的指头，孩子气地撒娇问道：“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我说不好，你会怎么样？”夏萱拿他没辙，谁教她深爱著他！

“霸王硬上弓，把你强抱到床上。”他厚脸皮地抱起她。

“稀饭还没煮好，电话也还没打……”夏萱担忧这又担忧那。

他抱著她没有马上回到房间，而是走到厨房，一边关掉瓦斯，一边说：“先玩一次，休息时间再打电话给夏勉，至于稀饭就不用煮了，我不饿，如果你饿了，我的手给你当鸡翅膀，我的腿给你当鸡腿吃。”

夏萱对他的笑话没有反应，她的大脑停在“玩”这个字上，她宁可他说“做爱”，最起码，“爱”这个字比较好听，而且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就算是花言巧语，女人也甘之如饴。

她被放到床上后，忍不住地问：“雷骘，跟我说你爱我，好不好？”

“这是上床的条件吗？”雷骘有些生气，他不想臣服于她。

“我总要找个理由说服自己。”夏萱幽幽地苦笑。

“好吧，我爱你。”雷骘原以为说出来会痛苦，但事实上却是感到无比轻松。

她双手环住他脖子，将他热情地拉向她。“谢谢你。”

他不安地说：“我又不是真心的，有什么好谢！”

“至少你说出口，聊胜于无。”夏萱忍不住滑落一滴泪珠。

“你不是说你眼泪哭干了！”雷骘冷冷地说，但表情却充满疼惜。

“全天下能让我一想到就想哭的人，只有你。”夏萱是为爱而高兴的哭泣。

“别哭了，我帮你把眼泪吸干。”他俯低头，用舌尖把泪珠卷进去。

夜间，两人一再地缱绻厮磨，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唯有今晚，宝贵的一晚，他们要将生命燃烧殆尽；这是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进入她，将激情注入她体内，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刺下，他们彼此呼唤对方的名字，用充满爱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无尽的热情和欢愉，每次她自认筋疲力尽和无力再承受更多时，他都能证明她错了；谁说他身体不行，看到现在的场面，说他不行的衣笠雅人，肯定会张口结舌，大叹世界奇观……

天快亮了，雷骘紧紧搂著熟睡的夏萱，责怪自己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小云才刚去世，他应该把持好自己，但他却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之下，现在该怎么办？他该如何从这棘手的局面抽身而出？罪恶感笼罩著他，天空越来越白，他却了无睡意；他知道自己该作出最后的决定——立刻离开她，不再回头。

冷水淋洒著他的背脊，似乎这样做理智就会回到他的脑里，但他感到很痛苦，他的拳头重重地敲击著瓷砖，力气之猛，把一片瓷砖打碎，他觉得他的心就像这片瓷砖，再也无法复原……

跨出浴缸，穿上运动裤，面对镜子，拿著刮胡刀；他是个怪人，不喜欢用电动刮胡刀，他喜欢用这种锋利的刀片刮胡子，他觉得这样比较有男人味。当他仰起头，正在刮脖子上的胡髭时，背后被撞了一下，脖子上立时浮现血痕。

雷骘火山爆发似地责问：“你想谋杀我是不是？”

“我想吐，最近每天早上都这样。”夏萱对著马桶呕吐。

“你还好吧？有没有去看医生？”呕声令雷骘感到心惊胆跳。

“有，她说是自然现象，要我不用担心。”夏萱曾和神田雪子见过面。

雷骘不得已地问：“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肚里的孩子？”

“生下来，我不会要你负责的。”夏萱一脸什么也打不倒她的自若。

“你拿什么养他？”雷骘发现自己以前喜欢她的坚强，现在则是讨厌极了。

“牛奶，我想我大概不会有母乳喂他。”夏萱羞涩地看著胸部。

“我问的是钱，你有钱吗？”他的目光不敢随著她的视线移转。

夏萱作了最坏的打算。“五十万，一年不工作应该没问题。”

“你哪来的五十万？”雷骘眉头皱起来。

“存折里的。”夏萱没想那么多，她打算从此以后都要诚实面对他。

“我懂了，你果然是打从一开始就设计我。”雷骘从鼻里吐出怒气。

“我该走了，拜拜了。”她不想多谈，而且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

“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雷骘命令道。

夏萱眼里透出一线生机。“要干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雷骘已经跟衣笠雅人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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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夏萱坐在化妆镜前，拿著唯一的口红，在嘴唇和脸颊上大作文章。

化妆桌上，放了一罐痱子粉，她打算用来遮掩她的黑眼圈。昨晚她几乎没睡，一想到昨晚他无比勇猛的表现，她已经完全不担心肚里的孩子；有那么强壮的爸爸，再加上健康的妈妈，这孩子将来一定是头好身壮。

不过，孩子最好别像夏勉这个小舅舅，此刻他像只蚊子在她的身后绕来绕去，一副想找机会叮她一口的模样，真教她头疼。

自从搬出雷骘住处后，夏勉心情比她还不好，到嘴的肥鹅飞了，想必没有人会高兴的，但她还是很开朗乐观，尤其是经过几个朋友开导后，她仿佛闻到香槟的味道；是的，风鹤立特地替她看手相，保证她今年一定会结婚。

现在还不能说，天机泄漏出去就完了，所以只好委屈夏勉了。

这个小子，幸好没白养他，能够如此关心她，显见他确实很爱姊姊。

夏勉终于忍不住，不吐不快地说：“姊，你太笨了。”

“轮不到你教训我。”夏萱觉得好气又好笑。

夏勉以老成的口吻说：“我不敢教训你，我只是要提醒你。”

“我知道，这是一招险棋，而且我不能输。”她胜券在握。

“雷大哥根本不是真心爱你，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夏勉捉狂似地大叫。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夏萱以平常心看待。

“我有眼睛，我看得见他对你的态度，只是玩玩而已。”

“他不是，你看走眼了，我会证明给你看。”

夏勉眼里闪著泪光。“你要我看什么？看你哭吗？”

“夏勉，你讨厌雷大哥？”夏萱真想笑，弟弟好可爱哦。

他抱不平地说：“不，我喜欢他，可是我不喜欢他赶你走。”

夏萱保证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有一天，他会来接我们回去的。”

“姊，你真会被你乐观的个性给害惨。”夏勉开心不起来。

“我不怕，天塌下来，比我个子高的人多得是。”夏萱站起身。

“你才刚回来，现在又要去哪儿？”夏勉像有闻臭癖般紧跟在姊姊身后。

她一边穿鞋一边说：“雷骘要我去见他。”

“多带几包面纸去，我有预感不是好事。”夏勉好意提醒。

“你放心，我会回家之后才哭。”夏萱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扬长而去。

捏得好痛哦！夏勉抚著脸颊上胀红的地方，痛得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姊姊八成那个又来了，真是的，女人为何有那个？如果没有，他就不用担心每个月有两、三天成为姊姊的出气筒，不知小芬那个来时会不会像姊姊一样残忍可怕？

难怪有很多男人不敢结婚，如果小芬也会变成母老虎，他该怎么办？

想了一下，爱情的力量真伟大，他还是愿意跟小芬结婚，想到这，他突然领悟到姊姊的心情；好吧，原谅她下手那么重，他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爸妈的照片，双手合十，小声地祈求爸妈在天之灵，保佑姊姊得到幸福。

另一方面，夏萱准时赴约，秘书带她去会议室，一推开门，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她看见一个男人被绑在椅上，嘴里还塞了一块看似抹布的布，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久违了两年多不见的舅舅。“舅舅，你怎么在这儿？”

衣笠雅人取下抹布，他立刻说：“夏萱快去打电话报警。”

“发生什么事了？”夏萱的视线瞟到雷骘脸上，他却不看她一眼。

“这个男的，他绑架我。”他用下巴指了指衣笠雅人。

“哎呀，恶人先告状，你还真有种。”衣笠雅人狠狠地捶他肚子一拳。

他缩著肚子，满脸的痛苦、声音颤抖。“我哪里像恶人？”

雷骘插嘴道：“你侵吞自己外甥女的财产，你承不承认？”

“血口喷人，他们根本没留下半毛钱。”他心存死无对证的侥幸心理。

雷骘咄咄地逼问道：“她家的房子卖了之后，为什么钱会跑到你公司的户头里？”

“那笔钱是我自己的，卖房子的钱拿去还我妹妹玩股票输的钱。”

“我查得很清楚，你妹妹和妹夫从未在证券公司开过户。”

“我懒得跟你们说，你们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他求救地看著夏萱。

“舅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萱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你别忘了我对你们姊弟有养育之恩。”他反咬一口。

雷骘拿起桌上厚厚一叠的保单，走到他的面前，铁证如山地问：“这是夏萱爸妈的保单，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受益人是夏萱和夏勉，你以他们的监护人身分去领钱，钱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跑到你的口袋里？”

“不是我盖的章，我看大概是被人冒领了。”

“你看清楚，这张照片上办领钱手续的人像不像你！”

“夏萱，你快过来解开绳子，别再听这两个疯子胡言乱语。”

夏萱数落罪状般说：“舅舅，你触犯了侵占和伪造文书两项罪。”

“念在养育之恩上，你原谅舅舅一时财迷心窍。”他厚颜无耻的哀求。

夏萱脸上没有一丝宽恕的表情。“太过分了，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他推卸责任地说：“都怪你舅妈，是她怂恿我的。”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陷害自己的外甥女。”这时他的妻子却从门外冲进来。

“那些钱你也有分，你拿去买钻戒和玩股票。”他反唇相稽。

她死不认错地说：“钱是你给我的，我哪知道来路不明。”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看了令人反胃，衣笠雅人脚直直地一蹬，“砰”地一声，一张空椅子摔落在地上；这是他叫人闭嘴的方式，虽然很酷，但椅子是雷骘的，雷骘感觉有如打在儿身，痛在爹心。“你们两个狼狈为奸，不仅吞了他们姊弟的钱。还虐待他们，你们不仅要下地狱，还要被油煎火烤。”

“夏萱，你应该记得，打你的都是她。”夏萱的舅舅赶紧转移焦点。

“是你要我想办法赶他们出去。”舅妈胀红了脸，还以颜色。

舅舅激动得快嚷破喉咙。“臭婆娘，你休想陷害我。”

“杀千刀，你不仅陷害外甥，还抛弃妻儿。”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跟你这个臭婆娘结婚，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大错误。”舅舅恼羞成怒。

“我才瞎了眼嫁给你，老娘今天跟你拚了。”新仇加旧恨，舅妈趁著舅舅手脚被绑，想要偷袭；但夏舅舅也不含糊，抬起屁股，用椅子抵挡老婆的进攻。这对夫妻，真是丢脸丢到月亮上，连嫦娥都看不下去。

夏萱如火山爆发般大叫一声。“够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夏萱，请你念在我是你妈妈的弟弟分上，放舅舅一马。”

“你三个表弟、表妹是无辜的，他们年纪还小，需要妈妈的照顾。”

“臭婆娘，三个孩子有我照顾，你去坐牢，我会养大他们。”

“作你的白日梦，要我坐牢，好成全你跟狐狸精双宿双飞，门都没有！”

夏萱咳了一声，打断他们。“只要你们把钱吐出来，我就饶恕你们。”

舅舅耸了耸肩。“钱几乎都投资在房子和工厂。”

“把房子和工厂全卖掉。”夏萱板著脸孔，毫不退让。

“工厂可以卖，但房子卖了，我要住哪？”舅妈讨价还价。

“租房子住，或是睡免钱的公园，随便你们。”这是夏萱的切肤之痛。

想不到舅舅宁可要钱不要命。“不，我宁可吃牢饭，也不还你半毛钱。”

“你们等著接律师信。”夏萱终于明白近墨者黑的道奇+shu$网收集整理理，她是被舅舅带坏的。

“我不怕，你根本没钱请律师打官司。”舅舅一脸贼相。

雷骘咽不下这口怨气。“我们有钱，我们会帮她讨回公道。”

“没错，你们等著房子和工厂被查封吧！”衣笠雅人落井下石。

话才说完没多久，来了一个律师，衣笠雅人多聪明，他看准了这对夫妻是嗜钱如命的绝配，所以事先请好律师；律师在看过所有的证据之后，带著微笑告诉夏萱，要打赢这场官司轻而易举，而且还能拿回她的钱。至于她舅舅当年用她爸妈的保险金买的房子，地段好，法院拍卖会有好价钱……

舅舅一听，立刻要求和解，恶人没胆，他哪敢坐牢！？听说犯人之间会有性行为，但男人跟男人做那种事，他光是想就吓得一身冷汗。他以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因为他还有工厂，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全球性的经济不景气，像伊波拉病毒般即将席卷地球，凡是体质不好的产业都将一一倒闭，他就是其中之一。

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雷骘每晚都去夏萱的住处外站岗。

有几次，他看到夏萱带小土狗出来散步，都必须强忍住想拥抱她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走出失恋的痛苦折磨，一个星期后，来到夏萱的住处，从窗外看进去，漆黑一片；才九点就睡觉，她越来越好命，他却越来越苦命。连续三个晚上都是如此，他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去敲门，邻居受不了他的大吼大叫，打电话报警，警察带他回警局处理。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和夏勉搬家了，看在他穿著温文儒雅的分上，又是个情痴，警察网开一面，泡了壶茶，奉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偏偏他只要那棵有著一双大眼睛的小草，出了警局，老天爷发脾气似地下著大雨，他赶紧杀到衣笠雅人的家门口。

衣笠雅人是名侦探，由他亲自出马，没有找不到的失踪人口，但这家伙睡死了，门铃按不醒，电话没人接，他又发疯似地大吼大叫。“衣笠雅人！快开门！”

衣笠雅人脖子上挂著耳机，原本他躺在床上听重金属摇滚乐，所以没听到门铃和电铃声，因为想睡了，才关掉音乐，这才发现门外有疯子。“三更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夏萱和她弟弟不见了！”雷骘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如了你的意，这不是很好吗？”衣笠雅人打著呵欠回答。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丢下他们母子不管。”雷骘正气凛然地说。

衣笠雅人一声邪笑，故意泄他的气说：“我听说，你还逼她堕胎……”

“你听谁说的？你什么时候认识夏萱的？”雷骘起了醋意。

“捉她舅舅回来的那天。”衣笠雅人摇头，怎么每个老友一恋爱都变醋坛子！？

“还有谁知道我跟夏萱的事？”雷骘想不透，夏萱不是广播电台，连雷夫人都不知道她怀孕，可见她并没有把孩子当成跳板；他现在才明白她不是为了钱要他养她，而是为了真爱。

该死！他错怪她了，他真该去撞壁，以死谢罪；但最好的谢罪方法不是死，而是活，为真爱而活，所以他改变心意，勇敢地去找爱！

“神田雪子，我昨天才被她请去喝茶，用催眠术逼供。”

“我懂了，夏萱和夏勉现在跟她在一起，对不对？”

“想见夏萱，你必须接受她的条件。”

“什么条件？”雷骘的脑袋里只有夏萱，智商是零。

“当然是催眠，那女人想冷朴想疯了。”衣笠雅人指出。

雷骘摊开双手，一脸的莫宰羊。“我根本不知道冷朴在哪儿。”

“她认为我们骗她。”衣笠雅人解释，神田雪子才是最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

“把她地址给我，我接受她的条件。”就算卖友，雷骘也义无反顾。

“我去穿衣服，陪你一起去。”衣笠雅人走回房间换衣。

“你干么要来凑热闹！”雷骘没拿到地址，动弹不得。

衣笠雅人笑呵呵地说：“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下跪？”

“你很无聊，老是想看别人的糗事。”雷骘有气难发。

“谁教你们都栽在女人的手里头！”衣笠雅人好整以暇地穿鞋和关门。

“你别洋洋得意，你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雷骘恶狠狠地预言。

“我去拿伞。”衣笠雅人想转身到后阳台去拿伞，但雷骘等不及地硬拖他出门。

大男人，又不是绣花枕头做的，为了一丁点儿的毛毛雨撑伞，传出去会笑死人的！这是雷骘的说法，衣笠雅人没有出声反击他，因为他知道待会儿有人肯定会后悔，为了逞一时之勇，至少要换三天时间，躺在床上发烧咳嗽和——叫妈妈。

不过，雷骘应该不会叫阿母，他会叫老婆，叫夏萱……

两人如电光石火般迅速来到神田雪子的屋外，所耗用的时间不到两分钟，原来神田雪子就住在衣笠雅人隔壁的隔壁。

虽然现在是半夜两点，不过神田雪子的屋里灯火通明，按了门铃后，管家来应门，然后进门转达。“小姐，衣笠先生带了一位姓雷的先生来拜访，请问你要见他们吗？”

“去跟他们说我没空，如果他们愿意等，就请他们替我看门两个小时。”

听到神田雪子这么狠心的话，坐在一旁嗑瓜子聊天的夏萱，脸色沉了下来；但神田雪子假装没看见，她面对著一个穿修女服的年轻女孩，两人不是在讲上帝，而是在聊流行服饰。这个修女顶不怕死的，居然把教规放在屁股下！

“雪子，你真的要让雷骘等两个小时？”夏萱忍不住开口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神田雪子态度坚决。

“外面在下雨，他又没带伞。”夏萱没走到窗前偷看，她有心电感应。

“这正好考验他的身体，有没有本钱给你幸福。”

夏萱脸上抹了羞涩的红晕。“有，他带给我很大的幸福。”

“你想到哪儿去了，此‘幸’非彼‘性’。”神田雪子用力地咳嗽。

那个修女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对雪子似乎十分了解，把雪子的家当自己家，迳自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望远镜，来到窗前，把望远镜放到两片窗帘接合之处，一边观察，一边发出兴奋的叫声。“夏萱，哪个是你的爱人？”

“穿深蓝色西装的那个。”夏萱走近，微微踮起脚尖才构得到望远镜。

“太好了！”修女的食指和中指用力地一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子担忧地问：“吹樱，你该不会被另外一个男人电到了！”

“雪子真是厉害，不愧是心理医生。”吹樱修女毫不掩饰地承认。

雪子不看好地说：“你想跟他结婚，唉，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惨！”

吹樱修女转过脸，嘴巴翘得可以挂五斤猪肉。“为什么？他有哪点不好？”

“他是侦探的后代，你是黑道继承人，你们两个不速配。”

“我会让他爱上我的，然后再把他娶进西荻家。”

雪子泼冷水似地说：“那更惨，他绝对不会入赘的。”

“我有信心他会。”吹樱修女握紧拳头，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这时，屋外的衣笠雅人突然身体抖了一下。照道理说，会抖的应该是自以为短命的雷骘，可是爱情像一层透明的保护膜，雷骘完全感觉不到雨水，他热血沸腾，但他注意到衣笠雅人不寻常的颤抖。“雅人，你怎么在发抖！”

“不晓得，总觉得有一股阴风吹进心里。”衣笠雅人心里直发毛。

“你若觉得不舒服就回去吧！不用陪我淋雨，我今晚非见到夏萱不可。”

“你看，窗帘里有个黑黑的圆圈，有人在用望远镜看我们。”

随著衣笠雅人的视线，雷骘精神大振。“太好了，一定是夏萱。”

“不是，她的个子没那么高。”衣笠雅人观察入微，不像站在他旁边的笨蛋。

“她可能站在椅上。”爱情使人盲目，这句话非常适合雷骘。

衣笠雅人摇头。“那高度应该比她至少高二十公分。”

“会是神田雪子吗？她在考验我。”雷骘不安起来。

“神田雪子习惯光明正大，不会偷偷摸摸。”衣笠雅人相当不以为然。

雷骘乱了方寸。“你这么会分析，你觉得夏萱在不在这儿？”

衣笠雅人肯定地说：“我今天来这儿时，有闻到熟悉的小土狗味。”

“是‘小宝’，顺便告诉你，它以前的名字叫‘雷骘’。”雷骘与有荣焉似地说道。

“母狗取你的名字，你应该哭才对。”衣笠雅人眉头拢成一眉道长。

从新娘礼服的腰围，衣笠雅人猜新娘子大概怀孕三个月零六天。

不仅新娘和新郎的眼里有绵绵情丝，就连两个小花童也是。这年头，人小鬼大，两个小花童居然模仿新郎和新娘的一举一动，跟著他们念结婚誓言，跟著他们交换玻璃戒指，甚至跟著他们亲吻，妈咪呀，这两个小花童应该捉去打屁股才对！

原本是个欢欢喜喜的喜宴，就是有人不识趣，那个人当然就是林蕾；她受到周围幸福气氛的感染，忍不住地流下高兴的泪水，还是大量的泪水。

看著风鹤立拿酒杯去盛泪，衣笠雅人不禁发出轻蔑的嗤鼻声。“我的老天！”

“你在唉什么？”神田雪子坐在他隔壁，在桌下用高跟鞋踢他一脚。

衣笠雅人忍著痛问：“鹤立到底有没有带林蕾去看眼科？”

“人家的老婆用不著你操心，想操这种心，不如自己娶个老婆。”

“你教训我，还不如教训你自己吧！没老公的寂寞女人。”

“你还不是一样，没老婆的寂寞男人，不过……”神田雪子有意打住话。

“不过什么？”衣笠雅人好奇心被勾起来，整个人异常地难受。

神田雪子预告似地说：“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你快要不寂寞了。”

“我本来就不曾有过寂寞的感觉。”衣笠雅人纠正道。

神田雪子嘴角有一抹促狭。“好吧，换个说法，你快要有烦死了的感觉。”

那个修女的名字叫做西荻吹樱，她的外表像有一对雪白翅膀的天使，不过跟她熟识之后，就会明白什么叫魔女；她身上揉合了很多不该相容的特质，像是火与冰，处子与脱兔，最奇特的是正与邪。总而言之，她是个非常特别的女孩子。

西荻吹樱和神田雪子，两人小时候曾是隔壁邻居。有一晚，神田雪子被一阵尖锐的煞车声惊醒，她眼睁睁地看到吹樱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上车，那时她才十二岁，不敢拿菜刀去相救，自此吹樱失踪，但西荻家并没报案，直到上个月，她才知道这些年来，吹樱都住在修道院……

衣笠雅人目光凶狠地说：“谁敢烦我，我就拿钉书机把谁的嘴巴钉起来。”

神田雪子暗示地说：“说大话，人人会，到时你别哭就好了。”

衣笠雅人提高警觉地问：“你该不会做媒做到我的头上？”

“我没有，我才不想做你们的媒人。”神田雪子摇头。

“你们？那个女人是谁？”衣笠雅人咄咄逼问。

神田雪子眼里透著莫测高深的诡谲。“天机不可泄漏。”

衣笠雅人这次改用笃定的口吻问：“是不是在你家用望远镜偷看我的家伙？”

“你很聪明，但愿你不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神田雪子故意卖关子。

衣笠雅人拿出手机拨电话。“裕二，马上替我订一张回日本的机票。”

“你真没用，居然想跑！”神田雪子啧啧地摇头。

“三十六计的最上策，就是溜之大吉。”衣笠雅人才不会被激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神田雪子眼睛闪烁著对他的同情。

衣笠雅人近乎发誓地说：“我宁可做和尚，也不娶老婆。”

其实神田雪子心想，衣笠雅人跑回日本才真的叫羊入虎口，自己去送死。

一想到，西荻吹樱有如拿了一张特大号的捕蝶网，在东京机场门口等他。老天呵，林蕾是哭得浙沥哗啦，神田雪子则是笑得浙沥哗啦，不仅嘴巴合不拢，连腰都挺不直，简直是两个疯女人大闹喜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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