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动了心》

作者：叶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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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夜幕低垂，六、七个年轻女孩从钱柜KTV喧哗地走出来。

光从外表打量，她们既时髦又活泼，仿佛一朵朵正要绽放的玫瑰。

她们刚踏出校门不到一个月就顺利找到工作，因此大肆庆祝的唱歌狂欢。

此刻，她们个个有如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东倒西歪地站在马路中央招唤计程车，惊险的程度足以令人捏一把冷汗；但可别以为她们失去了警觉心，酒醉的单身女子在深夜搭计程车最容易引起司机歹念，必须有人清醒地记下车号，这个任务自然落到胆小的雷明莉身上。

明莉不用搭计程车回家，她家只要走十分钟路程就到，而且她只喝了一罐啤酒，算起来是最清醒的；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她第一次喝酒，此刻的她是两眼昏花，四肢无力，胃难过得半死。

严格说起来，明莉是打肿脸充胖子，因为她明天一早才要去面试。

为了同学们的安全，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用手机一一记下车号；送走了最后一部计程车后，她将手机丢入背袋里。

正当她将背袋甩到身后时，背后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之后便是恶狠狠的怒斥声。“小姐，你没长眼睛是不是?”

明莉迅速地转过身，看到一个身形修长，长得帅毙了的男子，但他一只手捂着一只眼睛，剩下的另一只眼睛充满杀气，一副要揍明莉的模样；不过，明莉并未被吓到，她这个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蟑螂。

明莉借酒壮胆地说：“人的后脑勺本来就没长眼睛。”

“你说什么?”男子气得脸都扭曲起来，不过却不减一丝帅气。

“说国语，你听不懂吗?”明莉噘着嘴说，活像要把他气吐血才满意。

男子咬着牙问道：“你袋子里装了什么?石头吗?”说完便伸手想拿明莉的背袋。

“你想抢劫是不是?”明莉咽了口口水，把背袋紧紧抱在怀中。

“我这身打扮像抢匪吗?”男子眉毛纠起来，这是他一生中所听过最大的污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不把他英俊的外表看在眼里，而且还把他当匪徒？！怒火几乎快从他喉咙里喷出去。“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差点打瞎我的眼睛?”

明莉打开背袋，低着头往里瞧。“一个手机，一本……”明莉将手伸进背袋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歌谱，也就是打伤男子眼睛的罪魁祸首；一瞬间，明莉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她偷了歌谱!

她不是有意顺手牵羊，她喝醉了，她是无心的，她必须赶快还给钱柜，免得被警察抓去吃牢饭。

一见明莉转身，男子飞快地挡在她面前，发出狮子般的怒吼。“你别想逃!”

明莉颤着嘴唇说：“我才不是要逃，我要去还歌谱，不然我会被当成小偷。”

“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先向我道歉才对?”男子移开捂着眼睛的手。

原本应该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人用黑炭涂了一圈，明莉非但没有羞愧之意，反而噗哧一笑，毫无同情心地说：“笑死人了，是你自己要走到我后面，你应该怪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才对。”

“你是不是叫陈水?”男子真想给她补上一扁。

“我不姓陈，我姓雷，雷公的雷。”明莉自认坏脾气跟她的姓氏有关。

男子节节逼近。“我管你姓什么碗糕，你如果再不道歉，休怪我不客气。”

“你想干什么?”明莉吓得脚软，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小姐，你还好吧?”男子好心地伸出手。

“你别想乘机吃我豆腐。”明莉却不识好歹地拍开他的手。

男子从鼻里发出冷哼。“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吃了炸药?”

“炸药怎么吃?你吃给我看!”明莉赖在地上，孩子气地乱吼乱叫。

“你再不站起来，会有很多男人跑来看你内裤的颜色。”男子故作色狼状。

明莉气呼呼地威胁道：“把脸转过去，不然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揍黑。”

虽然她想优雅地站起来，但狭窄的迷你裙使她无法如愿，瘦长的两腿颤颤抖抖地支着地上，像只大麦叮狗般爬起来；在一个帅毙了的男子面前做出这种不雅的姿势，让她羞得想撞墙，一阵难受使她胃里的酒精翻腾，脚步又一个不稳。

男子发现她的异状，立刻上前扶住她，倾倒的身体刚好撞进他怀里。

“你别碰我!”明莉用力挣扎，男性结实的胸膛使她慌乱。

“你再这样乱动，又会摔跤的。”男子双手温柔地钳住她臂膀。

“你快放手，不然……”明莉忽然一呕，把晚餐吐到男子的西装上。

男子气急败坏地大叫：“老天!我今天是倒了什么楣!”

“我有警告过你。”吐过后，明莉感到整个人神清气爽，更加充满斗志。

“我这套西装可是亚曼尼的，你要怎么赔我?”男子一脸悲愤。

“简单，拿去干洗店，洗西装的费用是一百八十块。”不待男子回答，明莉从背袋里取出皮包，塞了两张百元钞票在男子手里。“两百块给你，剩下的二十块给你买曼陀珠吃。”言下之意，是吃了曼陀珠后心情会变好。

“你……”一股汹涌的怒气堵住男子的喉咙，令他无法开口大骂。

“不用谢了，我当是日行一善。”明莉挥了挥手，率性地转身离开。

望着明莉穿着迷你裙，又长又细的美腿一蹦一跳地奔跑，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宋冠鸿仍感到胸口急遽的心跳尚未平稳；他看女人的第一眼就是看腿，刚刚就是被那双美腿吸引，他才会挨近她，没想到却换来如此惨痛的下场……

宋冠鸿摇了摇头，突然眼尖的发现，那本打伤他眼睛的歌谱仍躺在地上。

说来奇怪，他居然弯身捡起歌谱，往钱柜走去，好心地替她化解牢狱之灾。

泛亚集团的会议室里，此时，正在举办OL招募大会。

乍看之下，有二十个年轻女孩围坐在马蹄型会议桌旁，聚精会神地聆听简报。

不过，仔细一看，其中有个女孩特别与众不同，她就是雷明莉，她低垂着头，而且有好几次敲到桌面。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打瞌睡，不能说她笨，其实她也不想，昨晚回到家，睡到一半，全身起酒疹发痒，跑到医院挂急诊，来回一趟就耗去两个小时，偏偏她又是那种一天不睡八个小时会死的人，所以只好在这时候补眠。

严格说起来，明莉之所以打瞌睡，也不能全怪她，主讲人也有责任。

负责主讲的是管理部张课长，国字脸，光秃秃的前额上覆盖着由后往前梳的几缕发丝，说话的声音比阎王还催魂；这种长相和声音自然不受女人欢迎，但他一直把娶不到老婆的原因，归咎在女人有眼无珠，不懂得欣赏他。

看到明莉睡得如痴如醉，张课长视为奇耻大辱。“雷明莉小姐!”

坐在明莉旁边的女孩，好心地从桌下用高跟鞋踢了明莉一脚。

“你干么踢我!”明莉从梦中惊醒，眼神还带着浓浓睡意瞪着女孩。

女孩小声地说：“课长在叫你的名字。”

“叫我干么?”明莉突然大嘴一张，打了个呵欠。

“该起床了。”张课长皱着眉头，对她不雅的举动嗤之以鼻。

“我早上七点就起床了。”明莉的回答引来一阵母鸡般的格格笑声。

“这里不是菜市场，请大家保持安静。”张课长大声地控制住场面。

毕竟，女孩们都想要这份工作，个个都迅速地收敛笑声，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

看着女孩们流露出敬畏的眼神，张课长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时他觉得自己像只勇猛的公狮子，被一群仰慕的母狮子包围；美好的想像使他心花怒放，口沫横飞地又足足讲了一个小时才歇口气。“公司简介已经说完了，大家有没有问题要问?”

“我……”明莉在桌下的双腿紧紧交叉，一脸胀红地举起手。

“你上过小学吗?”张课长莫名其妙地问。

“当然上过，这是国民应尽的义务。”明莉有问必答。

张课长摆明故意刁难地说：“小学老师没教你，问问题要站起来问吗?”

“我的腿不方便，站不起来。”明莉怕一站起来会尿湿裤子。

“公司怎么会招募有小儿麻痹的女职员?”张课长翻看桌上的履历表。

“我的腿很正常，有一百二十公分长。”明莉深怕别人不知她以长腿为傲。

“你要问什么?”遇到白痴，张课长不得不投降。

明莉不好意思地说：“我想问洗手间在哪里?”

“休息十分钟，待会儿进行下一个单元。”张课长轻蔑地冷哼。

话一说完，二十个女孩同时起身，像被攻击的蜜蜂般冲出会议室。

虽然明莉身高腿长，看起来像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但她刚才根本没听公司简介，所以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只好跟在女孩们的屁股后面，最后一个进入位在楼梯间的洗手间。

在排队的同时，一个染着紫红色头发的女孩问她。“你昨晚是不是炒饭了?”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吃炒饭?”明莉惊讶地张大嘴。

“看你没睡饱的样子就知道了。”染发女孩邪气一笑。

明莉似懂非懂，她只听过喝咖啡会睡不着，没想到吃炒饭也会睡不着。

其实，炒饭是现代年轻人的术语，意指做爱。“你吃了几碗炒饭?”

明莉回想了一下，然后比出五根手指头。“五碗。”

“你男朋友真厉害。”染发女孩啧啧称奇。

明莉纠正地说：“我没男朋友，我是跟一群女孩吃炒饭。”

“看不出来你是同性恋!”染发女孩脸色丕变，仿佛见到异形似的。

“我才不是。”明莉郑重否认的同时，脸上挂着一副想到什么就问的表情。“跟女孩子吃炒饭会变同性恋?那吃炒面会变什么?”

染发女孩撇了撇嘴唇。“你几岁?居然连炒饭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今年二十四岁，而且我知道炒饭就是把米饭放在锅子里炒一炒。”

所有在洗手间的女孩异口同声地说：“炒饭是做爱的意思。”

“那以后去餐厅不是不能叫炒饭了。”明莉咋舌道。

染发女孩想不透地问：“为什么不能?”

“你对服务生说我要炒饭，岂不是等于你要跟他做爱。”

“猪扒!”染发女孩不屑地扬起一边的嘴角冷笑。

明莉以俨然是国文老师的口吻纠正道：“你的发音不对，是猪排。”

“有没有人因为跟你说话而吐血的?”染发女孩的语气几近挑衅。

“吐槟榔汁倒是有，你想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明莉却以笑脸相迎。

染发女孩连厕所都不上就夺门而出，她宁可得尿毒症，也不想当场吐血身亡。

明莉也无意再掰下去，她虽不知道猪扒的意思，但她心知肚明，跟猪有关的话绝对不会是好话。

她此刻的心情很低落，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洗手间里充满同性相斥的敌意，因为在二十个女孩当中，只有一个女孩才会被泛亚集团录取。

泛亚集团是间多元化经营的大公司，关系企业遍布海内外，总部设在信义路，有自己的玻璃帷幕摩天大楼；工作环境优美不说，光是总机小姐的月薪都有三万块，只要穿上泛亚的制服，就算是扫地的欧巴桑走在路上，都显得比别人拉风。

像这种历史悠久的大公司，职员的平均年龄却出乎意料的年轻，而且每五名男职员中，就有一个是硕士级的菁英份子；对这群来应征OL的女孩而言，来泛亚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结婚。

坦白说，明莉来泛亚也是抱着来找长期饭票的心态……

明莉如厕之后，洗手间已经空荡荡了，十九个女孩联合起来欺侮她，真是呕死她了。

一看手表已经超过十分钟，明莉匆匆洗手，来不及烘干就冲出洗手间；不料她却走错方向，当她发现找不到会议室时，在她前方正好有两位男子出现。

从背影看，一位是张课长，另一位的背影也很熟悉，但明莉却一时想不出来在哪见过他。她急步走上前想问怎么走到会议室，正好她穿的足平底鞋，地上又铺着厚地毯，所以两位男士并没发觉身后有人，继续边走边聊，而话题却刚好跟明莉有关……

“你的眼睛怎么了?”张课长侧着脸打量身旁高出他半个头的宋冠鸿。

“说来话长，总之我昨晚倒楣透顶了。”宋冠鸿耸了耸肩，嘴角挂着苦笑。

张课长猜测地说：“我看你八成是又做负心汉，被揍了对不对?”

“坦白说，我根本不认识那只母老虎。”宋冠鸿摇头。

“你是怎么招惹到她的?”张课长好奇地追问。

任谁都看不出来全泛亚最没女人缘的张课长，和最有女人缘的宋冠鸿是好朋友，两人虽在不同单位，但下班时偶尔会一起喝酒啦咧；当然这种喝酒时间都是在宋冠鸿晚上没约会时，张课长最喜欢听宋冠鸿讲风流艳史，过过干瘾。

宋冠鸿满足张课长要求地说：“我看她腿长，想跟她做朋友……”

“我倒真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居然没被你电到？！”张课长大呼意外。

“最好不要，她长得很丑，只有腿还可以。”宋冠鸿根本不晓得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形容一下她有多丑。”张课长一副龟笑鳖无尾的神情。

“就像长颈鹿，耳朵长在这么高……”宋冠鸿模仿长颈鹿的模样。走在两人后头的明莉气炸了，她对长颈鹿只有一个印象，是小时候到动物园留下的记忆，当时长颈鹿正好走到她面前，她那时个子矮小，一抬头只看到长颈鹿两个黑黑的鼻孔，所以她最讨厌人家说她像长颈鹿。“背后说人坏话，当心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宋冠鸿和张课长同时回头，两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不过宋冠鸿的眸里多了一份冤家路窄的敌意。“偷听别人说话，才要当心以后生不出儿子。”

“我才没偷听，我只是刚好走在你们的背后。”明莉澄清道。

张课长纳闷地问：“我们说的又不是你，你干么发火?”

“就是我。”明莉脸颊鼓得像受到攻击的河豚。

“我是开玩笑的，哪有人真的长得像长颈鹿。”宋冠鸿嘻皮笑脸道。

“一点也不好笑。”明莉手指一弹，故意把手上的水弹洒到宋冠鸿脸上。

“你拿什么水喷我?”宋冠鸿像哭过似的一脸狼狈不堪。

明莉幸灾乐祸地说：“别紧张，不是硫酸，是如厕后的洗手水。”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么没教养。”张课长打抱不平地指着明莉的鼻尖斥责。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宋冠鸿息事宁人地拍了拍张课长的肩。

“好男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明莉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张课长气炸了，正要破口大骂，但被宋冠鸿阻止。

“老张，你先去会议室，我随后就到。”

张课长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明莉想要追上去，但去路却被宋冠鸿挡住。

宋冠鸿好奇地打探。“你怎么会来泛亚?”

“来应征OL，你又怎么会在这儿?”明莉凶巴巴地反问他。

宋冠鸿得意地说：“我在这儿上班，而且刚好就是我需要一名OL。”

“看来我是没指望了!”明莉一副像寡妇听到独子死讯的表情。

宋冠鸿很有风度地大方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公报私仇的。”

“鬼才相信你的话。”明莉自言自语地喃喃。

“甘爸咧!”宋冠鸿打气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友好。

“我没干爸爸，我爸爸早就去世了。”明莉愤怒地甩动肩膀。

宋冠鸿不禁莞尔，这个长腿美眉实在太有趣了，值得他好好地研究。

但是，明莉并没看见他的表情，她气呼呼地走进会议室；其实她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他，而是气她自己，居然会被他放在她肩上的毛手搞得心神荡漾，心里仿佛有只长颈鹿正在奔跳，好讨厌的感觉哦……

宋冠鸿一走进会议室，俊逸的外表立刻引起女孩们热烈的掌声。

唯独明莉没拍手，她目光带刺地瞪着他；不过，她跟其他女孩一样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他和秃头矮小的张课长一起站在台上，帅气自然的发型，瘦高颀长的身材，脸上悠闲的笑意，更显得他光采耀眼，浑身充满雄性魅力。

在张课长退出会议室之后，他从容地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强而有力的笔触显示出大将之风；看来他在泛亚的职位不低，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未来一定会是泛亚的栋梁，也可以说是天下女孩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明莉将视线扫向其他女孩如痴如醉的眼神，显然她们已经全数拜倒在他西装裤下，她嫌恶地撇了撇嘴唇；帅有什么了不起，上帝是公平的，像他这种高大英俊的男人，多半在年老的时候要穿成人纸尿裤，为自己年轻时纵欲过度付出代价。

明莉有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偏激心态其来有自。其实明莉的爸爸并没死，而是风流成性，早八百年前就抛妻弃女、另结新欢，不过现在正穿着纸尿裤躺在病床上，所以明莉对帅哥一向感冒，她坚信自己绝不会对宋冠鸿动心。

将名字后面加上课长的职衔之后，宋冠鸿以美式作风，开放地对着台下的女孩说：“我将成为你们其中一人未来的课长，为了增进彼此的认识，China.com.欢迎大家向我提问题，公私都可以问。”话毕，他突然向台下女孩们眨眨眼睛。

这举动却令明莉视为邪恶的表情，认定他是个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

“请问宋课长结婚没?”马上就有女孩迫不及待地对他进行身家调查。

“我十只手指都没戴戒指。”宋冠鸿亮出如钢琴家的手指。

“请问宋课长有没有女朋友?”又有女孩问道。

“目前没有。”宋冠鸿露出一副欢迎倒追的表情。

“请问宋课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女孩越问越露骨。

“温柔的，会烧饭洗衣的好女孩。”宋冠鸿毫不迟疑地回答。

有个女孩发出娇羞的声音问：“请问宋课长介不介意办公室恋情?”

“只要不在办公室，下班之后就是个人自由。”宋冠鸿微笑以对。

“请问宋课长你的眼睛怎么了?”染发女孩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昨晚不小心撞到路灯。”宋冠鸿刻意瞄了眼明莉，后者的脸颊迅速地胀红。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把自己说成是笨蛋的目的何在?

明莉越想越生气，她才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一定把她看成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猪扒，以为她会因此而感激他，甚至来个以身相许回报他？！他作梦，她是何等聪明，一眼就识破他是披着人皮的色狼。

这时，宋冠鸿突然改变话题。“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了，现在换你们上台来自我介绍。”女孩们一听，莫不发出讶异的惊呼。

不过，在惊呼的同时，女孩们纷纷拿出镜子和口红，对着镜子涂口红，唯独明莉什么也没做，一脸的无所谓。

“别紧张，大家放轻松，就当是交朋友。”宋冠鸿扫视女孩们的举动，当他看到明莉，他的嘴角浮现一抹促狭的微笑。“那就由雷明莉小姐开始吧!”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明莉大声抗议。

“你该不会是连介绍自己都不会?”宋冠鸿挑衅地冷笑。

“我又没得老年痴呆症，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明莉硬着头皮走上台。

反正不会应征上，她决定自我介绍的内容，就如同身上穿的迷你裙一样，越短越好。不过她一走上台，看到宋冠鸿坐在她的椅子上，跷着修长的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腿，她立刻下意识地拉了拉裙摆，恨不得把迷你裙拉成拖地裙。

“我叫雷明莉，很高兴认识大家。”说完，明莉便打算下台一鞠躬。

“连小学生都比你会自我介绍。”宋冠鸿一脸的不满意。

“不然还要说什么?”明莉如被打了一巴掌般，臭着脸问道。

宋冠鸿没好气地问：“你今年几岁?从什么学校毕业?”

明莉顶撞地说：“你又不是瞎子，你不会看你手上的履历表。”

“你的专长和兴趣是什么?”宋冠鸿已经很习惯她见人就咬的坏毛病。

“专长是洗衣服，兴趣是不烫衣服。”明莉说的是实话，但大家都当她在开玩笑。

在女孩们眼中，一开始都把明莉当成头号劲敌；她虽然不是大美女，不过她的脸蛋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印象，而且她又有一双细长的美腿。但现在她们都放心了，一致认定明莉将会是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猪扒。

宋冠鸿面无表情地继续问：“你为什么来泛亚应征?”

“看在泛亚的薪水高和制服漂亮的分上。”明莉据实回答。

“你来泛亚有什么抱负?”宋冠鸿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答案?

明莉更劲爆地说：“希望有个好男人能娶我。”

宋冠鸿挖苦地问：“如果没有好男人，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会在三十岁时辞职，到别家公司去碰运气。”明莉神色自若地回答。

“很好，你的自我介绍令人印象深刻。”宋冠鸿起身把椅子还给她。

这句话分明是讽刺她嘛!明莉鼓着腮帮子走下台，里面装的全是怒气，和宋冠鸿擦身而过时，她突然有个冲动，想把他另一只眼睛也打黑，为女性同胞除害。但这只限于幻想，她并不敢真做，因为她怕要付他医药费。唉，一文钱足以逼死女中豪杰……

回到座位上，热热的余温透过裙子传到明莉的心里，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一副跟椅子有仇似地用力拍打；怪异的行为自然引起所有人的侧目，逼得宋冠鸿不得不问：“你干什么?”

明莉毫不考虑地说：“椅子太热了，我怕得痔疮。”

女孩们再也受不了她搞怪的回答，笑得前仰后翻，只有宋冠鸿笑不出来。不过，宋冠鸿也因此不再坐任何女孩的椅子，他背靠着墙，双腿悠闲地交叉，站在会议室最后面聆听，不想再看见其他女孩拍椅子的行为；这令女孩们大呼受骗上当，原本她们把明莉视为猪扒，没想到明莉心机那么深，扮猪吃老虎，害她们不能和宋冠鸿有间接的肉体接触，实在高招、实在可恶!

明莉根本没注意从女孩们眼里射过来的冷箭，她低着头看自己因为昨晚摔在地上，而留下一些污垢的指甲，无聊的她开始抠污垢，懒得听台上的女孩吹牛，反正她们的自我介绍千篇一律，每个都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结束自我介绍的单元之后，宋冠鸿快步走出会议室，来到管理部；二话不说，便把正埋头处理公文的张课长拉到四下无人的楼梯间。

张课长感到奇怪，认识冠鸿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五年，他头一次看到冠鸿眸里闪着火花，而且还是在牵着他手的时候，难不成冠鸿对他产生了……

“你干么牵我的手?”张课长像摸到细菌似地甩掉宋冠鸿的手。

“老张，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宋冠鸿不以为意地傻笑。

“我很想帮你，不过我不会出卖自己的肉体。”张课长严肃地声明。

“你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宋冠鸿不好意思叫老张去照镜子。

张课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了，你看中那二十个女孩中的哪一个?”

“麻烦你把雷明莉的分数打高一点。”宋冠鸿双手合十地拜托。

“那个白痴女孩有什么好?”张课长难以置信地惊叫。

宋冠鸿一脸陶醉。“你不觉得她很纯吗?”

“你的发音错了，不是二声，应该是三声才对。”

“没错，她有一种清纯的特质，只有像我这种有眼光的人才看得见。”

“你确定没看错?你别忘了，你现在有一只眼睛是被谁弄半瞎的。”

“打是情、骂是爱，我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真谛。”

张课长以歆羡的目光看着如沐春风的宋冠鸿，一直以来，冠鸿的脸色跟他的头发差不多，像缺乏滋润的沙漠；恋爱的感觉一定很棒，可惜他无缘尝试。

但他并不看好宋冠鸿这次的恋情，他浇冷水地说：“我如果没记错，她好像很讨厌你。”

“凭我宋冠鸿，一个星期之内保证搞定她。”宋冠鸿拍着胸膛。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非她不可?”张课长慎重地确认。

宋冠鸿如梦呓地说：“没错，我爱上她了，她好可爱、好纯真、好……”

“拜托你，现在是上班时间，要作梦请回家。”张课长一点也不觉得那个叫明莉的女孩可爱，在他眼中，只有“好白痴”一句话可以形容她。

宋冠鸿看出老张面有菜菜子，显然老张不喜欢明莉，为了逼老张屈服，他丑话说在前头。“老张，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你真狠毒，我若说不，岂不是让自己变成小人。”

“一言为定啦!”宋冠鸿抓住老张的手，孩子气地打勾勾。

“这样好吗?她真能胜任OL的工作吗?”张课长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

一走进快乐干洗店，明莉就听到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音。

没错，明莉之所以对洗衣的价钱了若指掌，正因为她家开干洗店。

她现在的心情跟店名正好相反——痛苦、不快乐，想抢银行和杀人放火。

今天在泛亚的表现糟透了，再加上遇到仇人，她肯定被判死刑；虽然不录取的通知要明天才会以挂号信寄到家里头，但她必须先告知老妈，让老妈有还要继续白养她几个月的心理准备。

不知道老妈现在心情如何?明莉躲在门后偷听三姑六婆说话。

“啊哈哈哈!”一阵狂笑从雷妈口中传出来。“不好意思，又是自摸二筒。”

杨妈赌气地说：“你老是摸奶罩，我看我把奶罩脱下来送你好了。”

“要脱奶罩，在你老公面前脱，我可不想长针眼。”黄妈讥笑道。

“我那个死老公，就算我脱内裤，他照样睡得跟猪一样。”杨妈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莉真服了这群老女人，四个都年过半百，开起黄腔完全不输男人。不过，明莉很不喜欢她们在老妈的面前提到“老公”二字，老妈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但没有一个被老公抛弃的女人，在听到“老公”二字时，晚上睡觉不咬棉被的。

尤其是黄妈，心眼小、嘴巴大，她刻意提老公根本是为了打击老妈。

看来老妈今天手气很顺，是报告坏消息的好时机，明莉赶紧做深呼吸运动。

“看你今天一脸喜气洋洋，是不是好事将近?”柳妈忽然开口问雷妈。

“我有预感，有好事发生在明莉身上。”明莉闻言，额头冒出冷汗，

“明莉要结婚了?”柳妈是老邻居，对雷家的大小事一清二楚。

“她想嫁，门都没有，是找到工作。”雷妈啜了一口茶。

“不是我说你，女孩子最大的幸福是找到好归宿，你别阻止明莉交男朋友。”

“我巴不得她带男朋友回家来给我看，但她自己不争气，没人要。”

“明莉是怕你寂寞，想多陪你几年，所以才不交男朋友。”

“我生的女儿，我会不了解吗?她想结婚想疯了。”

老妈怎么知道她去泛亚的目的?明莉偏着头想了一下。对了，前晚她跟夏美通电话，夏美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在讲电话时向夏美吐露秘密；天哪!老妈偷听她和夏美的电话!真是可恶，家里居然出了匪谍?看来她以后要到便利商店外面打公用电话。

再不出面，上星期的糗事一定又会发生，当时有个客人送名贵的波斯地毯来干洗，老妈一看对方有钱，当场就替她相亲，把她的三围说出去，那个客人立刻要求跟她见一面；她不明就里地走到店里，结果那个客人却抱着波斯地毯转头就走。

因为，那个客人身高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要穿矮子乐才能一亲芳泽。

为了防止老妈卖女求荣，明莉站在门口咳了几声。“我回来了!”

雷妈眉头皱起来，她一向反对明莉穿迷你裙，在她那个年代，女孩子家就应该穿着端庄，只有淫妇才把大腿露出来，招蜂引蝶、伤风败俗。“你看你，我叫你少穿迷你裙，你不听，现在感冒了吧？！”

明莉恍若未闻地问：“今晚吃什么?”

“满汉全席。”雷妈说的是泡面的名字。

“老是吃泡面，我会变木乃伊的。”明莉嘟着嘴抱怨。

“你妈我吃泡面吃得比你多，还不是活得好好的?”雷妈扔出一张九条。

黄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九条，笑得嘴都合不拢。“我胡了!”

“怎么你一回来，我就放炮!”雷妈把怒气出在女儿头上。

“我去烧开水。”明莉赶紧钻到厨房去避风头。

“雷太太，明莉的腿真漂亮。”杨妈注视着明莉的背影说道。

雷妈扯后腿地说：“看女孩子不能看腿，要看屁股才对。”

“明莉的屁股是小了一点，不过，现在的男人都喜欢苗条的女人。”

“一点肉都没有，我真担心她生不出儿子，将来被夫家休妻。”

“老妈，你屁股那么有肉，还不是没生出儿子。”明莉从厨房里发出攻击。

雷妈用力地拍桌子。“你这丫头，嫌我命长，想把我活活气死是不是?”

柳妈打圆场地说：“别生气，打牌要紧。”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女儿的嘴坏透了。”雷妈一脸的伤心。

“伶牙俐齿没什么不好，在外面工作才不会被人欺侮。”柳妈好言安慰。

“问题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容易祸从口出。”雷妈感叹地吐气太息。

知女莫若母，雷妈怎会不了解自己怀胎十月的女儿是什么料?笨手笨脚，却爱逞强；嘴巴犀利，但脑袋空空。整个人就像刺猬似的，也不秤秤自己有几斤两重，只要一受到攻击，马上就会反抗，往往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说来说去，明莉会是这种个性，都怪她不好，把自己的坏基因全遗传给她。

这时，明莉端着泡面从厨房走出来，用脚勾了一张椅子到老妈身旁，然后坐下，安安静静地看打牌。因为她的嘴巴正忙着吃泡面，母女俩的舌战暂时休兵，其实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来观战，而是在等待开口的机会……

一见老妈胡牌，明莉小声地问：“老妈，你可不可以再养我一阵子?”

“你说什么?”雷妈正在数钞票，没听清楚女儿说什么。

明莉故意塞了一大口泡面，含糊不清地说：“我没被录取。”

“是不是裙子穿太短的缘故?”雷妈斜睨了她一眼。

“不是，总之是出师不利。”明莉不想多说。

“养你养到那么大，你哪一次顺利过?打从你出生……”

打从明莉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雷妈噩梦的开始。先是破财，明莉因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花了不少钱；再来是雷爸外遇，和照顾明莉的护士日久生情，这段外遇一直维持到明莉上幼准园才结束，结束的原因是雷爸喜欢上明莉的幼准园老师。

后来，雷妈受不了雷爸不断的外遇和永无止境的争吵，终于在明莉上国中时，签了离婚协议书，两个女儿和干洗店归她，雷爸则是带着车子和存款离开。

但噩梦并未因雷爸的离开而结束，一直到明莉念大学，期间历经家里遭小偷、店里遭抢劫、洗衣机爆炸、明华开刀三次、明莉从国中补习补到大学重考……种种的不顺利，让雷妈不得不怀疑她生了一个扫把星。

这些不愉快的过去，明莉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给老妈带来这么多灾难，她何尝不伤心难过?她甚至希望自己没出生，但她天生不会道歉，嘴巴比鸭嘴还要硬。“老妈，你少念一点，以免人家会知道你到了更年期。”

“我会四十岁就停经，还不是因为生你时没做好月子，害我提早老化。”

“我吃饱了。”明莉拿着才吃到一半的泡面，逃到厨房躲炮火。

“学学你姊，找个好男人养。”雷妈的魔音传到厨房。

明莉大声地问：“我要是真的嫁了，谁照顾老妈?”

“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了?”雷妈反诘道。

明莉想了一下之后，走出厨房说：“以前没有，以后会有。”

“不必，我自求多福。”雷妈毫不领情，因为她的身体是铁做的。

“老妈，你真舍得我出嫁吗?”明莉撒娇地从背后搂住老妈浑圆的肩膀。

雷妈不客气地说：“求之不得，我会当是把扫把星送出门。”

明莉全身僵硬，缓缓松开手。“老妈，这话未免太毒了!”

“废话少说，那件被单拿去烫。”雷妈下达命令。

“我好累，我想睡了，能不能明天再烫?”明莉佯装疲倦地打呵欠。

“你不照我的话做，你今晚就别想睡我买的床。”雷妈拉长脸。

明莉求饶地说：“老妈，虎毒不食子，你别那么无情。”

“我是为你好，吃饱了就睡，你会变猪的。”雷妈大言不惭。

“我投降，我去烫被单就是了。”明莉乖乖地拿起被单。

“你要是再烫焦了，我就扒你的皮赔给客人做床单。”雷妈厉声警告。

这对母女看起来像吵架，其实她们感情好得不得了，柳妈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的亲子关系都很淡薄，能像她们这样你来我往的母女已不常见：柳妈一边羡慕她们，一边感伤自己女儿出门如走失、回家如进旅馆，把父母当陌生人……

跟自己女儿相比，柳妈反倒希望明莉是她女儿。“甘爸咧!”

明莉会错意地问：“柳妈，你干么叫我认干爸爸?”

柳妈笑着说：“甘爸咧是日本话，加油的意思。”“我还以为老妈要再婚了。”明莉这时才明白自己错怪了宋冠鸿。

“叫妈就行了，别再加老字，人不老都给你叫老了。”雷妈刻意纠正。

怪了?明莉一副像在研究外太空生物的科学家，以锐利的眼神看着老妈，心里想着，老妈以前从不在意她叫老妈，为什么今天突然要她改口?而且女儿看母亲，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为什么老妈的眼神那么不自然?

其中必有隐情，老妈该不会是第二春来了？！

“妈，你怎么脸红了!”明莉惊呼。

雷妈莫名其妙地用骂人的口气吼道：“快去烫被单!”

明莉若有所思地问：“你发那么大的火，是不是做贼心虚?”

雷妈闻言皱起眉头，她的确有了爱慕者，只不过她认为还不是跟女儿开诚布公的时候，没想到女儿却看出来了；正当她烦恼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店里的铃铛声适时响起，她不经意地做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有客人来了，你快去招呼客人。”

明莉将老妈的表情视为露出狐狸尾巴的表情。嘿嘿，看不出老妈是黑矸里装酱油，顶有一套的；不过以老妈的个性，除非捉奸在床，否则老妈死都不会承认。但她不会那么无聊，跑去看老妈不穿衣服的样子。

总之，她有办法让老妈不打自招，头一低。“是谁掉了三百块在地上?”

“大家都别动，掉在我家地上的钱都算我的。”雷妈头伸到桌下。

“别找了，如果地上真有三百块，我早就‘拾金有昧’了。”

“臭丫头，你竟敢寻老娘开心!”雷妈恼羞成怒。

“此地无银三百两哦!”明莉暧昧地哈哈大笑。

“快去招呼客人!”雷妈急声催促。

明莉呆站在柜枱前，仿佛见到鬼一般脸色骇白。

手腕上挂着西装的宋冠鸿，神情除了惊讶外，并没她那么恐怖。

这是个巧合，宋冠鸿事前并不知道快乐干洗店，就是明莉妈妈开的干洗店。

他上星期才搬到这附近，所以才会在前天晚上遇到明莉；而明莉在履历表的家属栏上，填的是爸爸已死，妈妈是职业妇女，姊姊出嫁，看似China.com.简单明了，其实是不清不楚。不过她要是真填上快乐干洗店，他还是会来，制造追她的机会。

“你怎么会在这儿?”宋冠鸿回过神，眸里有盈盈的笑意。

明莉冷哼一声。“这儿是我家，我不在这儿，难道要在你家?”

“我很欢迎你到我家坐。”宋冠鸿友善地示好。

“我才不会笨到羊入虎口。”明莉拿冷屁股对着他的热脸。

“有必要这样剑拔弩张吗?”宋冠鸿差点笑出来，不过他哪敢对她不敬!

明莉双手插腰，做出不欢迎他的模样。“你来干什么?”

“送西装来干洗。”宋冠鸿把西装放在柜枱上。

明莉把西装推到地上。“关门了，你送去别家干洗。”

“门明明还开着!”宋冠鸿弯腰捡起西装，肚量比宰相还伟大。

“我就是来关门的。”明莉睁眼说瞎话，她若是把门关上肯定会被老妈揍扁。

“你干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宋冠鸿叹气，追她比追陈幸妤还要难上百倍。

“我家干洗店有那么大，我就不用受你的鸟气了。”

“鸟气?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惹大小姐你生气。”

明明是他害她失业，他居然还敢露出无辜的笑容？他以为他牙齿白、以为他长得帅，全天下的女生都要拜倒在他西装裤卜……不，是牛仔裤下。他现在穿的不像在上班时那么正式，深蓝色花格子衬衫和褪色的牛仔裤，更显得他年轻有活力。

明莉的视线不经意地梭巡他的装扮，她发现他的臀部好窄，牛仔裤服贴地紧紧裹住他的下半身，强壮的男性象征清晰可见，连八十岁的老祖母见了都想脱掉他的牛仔裤，犯下妨害风化的罪……老天!她在想什么?她怎么可以看他那里?太恶心了!她羞红了脸，赶紧将视线拉回到他脸上。

阿弥陀佛，她心里十分虔诚地忏悔，请求佛祖原谅她犯了色戒。

“你在想什么?”宋冠鸿还真不习惯她嘴巴不说话。

“不是想你。”明莉不打自招地脱口而出。

“你的脸好红!”宋冠鸿了然于心，她总算注意到他的魅力。

明莉越描越黑地说：“你别想歪了，我脸红是因为气你……伤害我。”

“我伤害你哪里了?你的身?还是你的心?”宋冠鸿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

“你还真会装蒜!”明莉气得跺脚，他的眼神令她全身发烫。

“我的口袋里没有藏蒜头。”宋冠鸿自以为幽默地说。

“少在我面前卖弄口才，我的舌头比你长。”明莉扮鬼脸吐舌。

宋冠鸿反将她一军地说：“很好，舌头长表示接吻功夫好。”

“那你还不快去买条蛇。”明莉马上扭转劣势。

“我若没记错，你好像就是属蛇。”宋冠鸿把她的资料记得清清楚楚。

“世界上属蛇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止我一个。”明莉才没毛遂自荐之意。

宋冠鸿暗示地说：“不过，全世界，我只认识你一个属蛇的女孩。”

明莉不是那种轻易就被男人一句甜言蜜语迷得团团转的女孩，她有自己的主见，除非她先喜欢对方，否则就算对方说破嘴皮，她也不会动心；不过，他的话还是让她心湖起了涟漪，只是她没发现。“癞虾蟆休想吃天鹅肉!”

“我哪里像癞虾蟆?”宋冠鸿一脸的伤心。

“你的脸，让我一见你就生气，再见你就更讨厌……”

“这台词好熟，好像是一个叫大牛的人说的。”宋冠鸿打断她的自弹自唱。

居然把她跟大牛相提并论，他是什么意思？嘲笑她牛脾气吗?可恶，明莉伸手拿起放在柜枱后的扫把。“你再不滚，休怪我拿扫把出来打人!”

正当她打算挥舞扫把之际，扫把忽然从她手中不见，她转过身，整个人吓得动弹不得……

原来扫把是被老妈夺走的。看着老妈好可怕的脸色，明莉的嘴唇抖个不停，完了，老妈发威，连城墙都挡不住，她准备领死吧!

雷妈怒吼。“你是猪扒啊!居然要把财神爷赶出去？！”

“妈!你怎么可以骂自己女儿猪扒!”明莉感到无地自容。

雷妈仗势欺女。“为什么不可以!谁教你是吃我奶长大的。”

“我明明是吃克宁奶粉长大的，所以才会长得像大树。”明莉指出。

“奶粉钱是谁出的?”雷妈气炸了，当初老公离婚的理由就是嫌她没胸部。

“我会还你奶粉钱的。”明莉并不知道自己伤到老妈自尊心。

“我现在就要。”雷妈恩断情绝地伸出手。

明莉咬了咬嘴唇，泪水在眸里打转。“没有。”

“没钱还敢说大话!”雷妈视若无睹，发起威来六亲不认。

“我明天就去抢银行，你高兴了吧!”明莉将眼泪逼回心里。

雷妈落井下石地说：“你若是上报，可别说出快乐干洗店，我还要做生意。”

这种天雷勾动地火似的争吵，对她们母女俩来说是家常便饭；别人吃饱饭没事干时，是拿牙签剔牙，她们则是用吵架磨牙。但宋冠鸿并不知道天底下有靠吵架维系亲子关系，增进家庭和乐的怪母女，他感到十分自责……

“两位，请不要因为我伤了母女和气。”宋冠鸿赶紧出面当和事佬。

“还不是你害的，猪扒!”明莉找到了发泄满腔怒火的出气简。

雷妈一急，用扫把往女儿背上轻轻一打。“你这个猪扒，快向客人道歉。”

“你打我!”虽然明莉常挨打，但都没有这一次来得痛。

“恨铁不成钢!”雷妈嘴硬心软，眼中有些歉意。

“妈，我告诉你，就是他害我失业的。”明莉明白指出。

“你都已经没工作了，你还想连累我关店吗?”雷妈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妈，你以前不是常说，人穷志不短，不要向坏人低头吗?”

雷妈厉声命令。“客人永远是对的，快向客人道歉。”

“门都没有。”明莉回房拿枕头，然后气愤地冲出快乐干洗店。

“你要去哪里?”雷妈追到店门口，其实看到明莉拿枕头，她就已经了然于心。

“离家出走。”明莉头也不回，倔强地抱着枕头大步奔跑。

雷妈口是心非地大嚷。“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睡觉。”

看到这样的情景，宋冠鸿更加了解明莉——遗传到她妈妈的个性。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明莉感叹地在街头游荡。

其实，她并没有生老妈的气，而是责怪自己，不该老是惹老妈生气。

归根究柢都该怪宋冠鸿带来霉气，那家伙八成是撒旦派来带给她不幸的恶魔。

没被录取也好，明莉自我安慰地想。只要跟宋冠鸿同在一个屋檐下，不出一个月她就会被他克死；工作再找就有，小命只有一条，她可不想在没尝到人间最美味的“炒饭”以前，就被牛头马面带到阎罗府。

走着走着，双脚带着她来到夏美所租的房子外面。夏美是她好朋友，人漂亮、心肠好，唯一的缺点是男友不好；夏美的男友是个单耳戴耳环，头发染得像一头枯草似的痞子，明莉不止一次在路上看到他挽着别的女孩，但她从未告诉过夏美。

那个痞子，心眼小、醋劲大，自己风流可以，却不准夏美有任何男性朋友。说实话，明莉早八百年前就看他不顺眼，她想不透夏美喜欢他哪一点；他跟宋冠鸿一样，只不过是长得比较帅一点的男人罢了，像这种只看外表的肤浅爱情，明莉深信是绝对不会持久的。

可是，夏美跟痞子吃过炒饭了，明莉只好祝福他们天长地久。

老妈经常告诫她，保持处子之身的重要性。因为男人很坏，永远都想做每个女人的第一个男人，却不乐做老婆的最后一个男人；为了避免将来要花钱做人工处女膜，维系婚姻幸福，所以她恪遵母训。

发现门外没有痞子的摩托车，明莉决定今晚打扰夏美。

按了好久的门铃，才等到夏美头上里着毛巾，眼睛红红地打开门。

“你这么晚跑来做什么?”一抹失望的微笑爬上夏美的唇角。

“借住一晚。”明莉把枕头扔到沙发上，她的神经线比电线杆还粗。

“发生什么事了?”夏美叹气，她有心事，但说给明莉听还不如对牛弹琴。

明莉打开冰箱门，拿出一颗又红又大的苹果。“我被我老妈轰出家门。”

“你又做了什么事惹你妈生气?”夏美已经习惯她们母女三天两头吵架。

“我把客人轰出去。”明莉狠狠地咬了口苹果，仿佛在咬人肉。

夏美公正地说：“这就是你的不对。”

“问题是，我妈不该骂我猪扒。”明莉一脸的委屈不满。

“伯母真可爱，不过是骂得过分了一点。”夏美拿出吹风机，边吹头边说。

吹风机的声音笼罩着不到十坪大的套房，吵得明莉没办法接着说下去，只好拿起放在桌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此时电视萤幕正好在播放韩剧，明莉霎时愣住，她现在才发现宋冠鸿长得好像张东健，明莉的偶像，只不过宋冠鸿比他再瘦几公斤。

明莉下定决心，回家后要把贴在墙上的海报全撕掉；如果她还能回家的话。

夏美关掉吹风机，观察入微地说：“你也喜欢张东健啊!”

“鬼才喜欢他!”明莉羞红了脸，赶紧关掉心视。

“这么说，我是鬼啦？！”夏美感到奇怪。

“有没有空白履历表?”明莉快速转移话题。

“做什么?”夏美从电视柜的抽屉里取出厚厚一叠履历表。

“说来话长，总之我没应征上。”明莉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模样。

“以你的条件，去应征模特儿比较好。”夏美又拿出报纸，翻开求职栏。

“要我穿内衣在男人面前晃来晃去，我宁可自杀。”明莉鸡猫子似地尖叫。

夏美开导地说：“傻瓜，做模特儿才有机会当上少奶奶。”

“我没那个命。”麻雀不管飞到哪儿还是麻雀，说它会变凤凰是没常识。

明莉嘴巴虽然这么说，但夏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明莉比任何女孩都想嫁金龟婿给她老妈瞧瞧，好证明她绝不是样样不如明华；明华是明莉的姊姊，两个月前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不去争取，好运怎会降临在你身上?”

“就算嫁入豪门，以我的头脑，肯定会被婆婆虐待。”

“我看是你的婆婆会被你的毒舌给毒死。”

“我的嘴巴真的很坏吗?”

“是不好，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妈说我的嘴巴能改，狗也能改掉吃屎的习惯。”

“你妈比你还毒!”夏美噗哧一声，在大笑的同时眼角挤出泪珠。

明莉以为她是笑得太过火。“你昨天为何不来参加同学会?”

“我还没找到工作。”夏美的眼泪止不住。

“你怎么哭了?”明莉大吃一惊。

“我被甩了。”夏美顺势倒在明莉的肩上啜泣。

原来夏美眼睛红不是因为洗发精的缘故，明莉真是后知后觉。不过她是不会说好听话安慰夏美的，她巴不得他们分手，她现在高兴的想去买鞭炮庆祝，但她若这么做，夏美肯定会跟她割袍断义，为了身上的衣服着想，她只好忍着。

这身衣服是老妈为了她的面试而新买的，若有损失，她肯定会被老妈骂死。

等到夏美的哭声停止，明莉打气地说：“想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夏美近乎发誓地说：“我再也不要跟帅哥谈恋爱。”

“帅哥没一个是好东西。”明莉眼前浮现一张讨厌的脸孔。

“听你口气，好像你也被帅哥伤害过，但是我怎么不知道你曾经恋爱过?”

面对夏美质疑的眼神，明莉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到我妈，她是前车之鉴。”

夏美一脸的抱歉，每个人都有不愿与外人道的伤口，对明莉来说，她老爸就是她的伤口；夏美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明莉到处把家丑外扬，唯恐天下人不知她有个不负责任的风流老爸……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夏美一副火烧眉毛似的急着接电话，这种表现很显然她对旧情念念不忘，希望是前男友打来要求复合的电话；不过她的希望落空了，她一手压着话筒，对明莉说：“明莉，你妈打电话找你。”

明莉连忙摇手，小声地对夏美说：“跟她说我没来找你。”

“太迟了，我已经跟伯母说你在我这儿了。”夏美无奈地耸肩。

“夏美，你家有没有棉花?”明莉眼珠一转，露出鬼灵精怪的表情。

“要干什么?”跟明莉认识四年，夏美仍搞不清楚她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东西?

“先塞一些在耳朵里，免得耳膜被骂破。”明莉解释。

夏美哭笑不得地说：“抱歉，我家只有棉被，我去把棉被支解。”

“不用麻烦，我想到另一个办法，把话筒拿远。”明莉接过话筒。“喂。”

雷妈如青天霹雳般怒吼道：“臭丫头，你还不快滚回来!”

“我才不会笨到回去被你扒皮。”明莉有自知之明。

“限你三十分钟之内回来，不然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到街上。”

“妈，我不在，正好让你今晚为所欲为，把干爸带回家。”

“剩下二十九分钟又四十三秒。”雷妈当作没听到。

明莉急声说：“我不会跟他道歉的。”

“他回去了，剩下二十九分钟又三十一秒。”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就让我去夏美家住一晚嘛。”

雷妈发出一阵原谅她的温柔笑声。“笨丫头，你被录取了。”

“怎么可能?”明莉怀疑老妈是笑里藏刀，回家后老妈就会宰了她。

“他说的，信不信由你。”雷妈的声音不像在说谎。

“骗人!”明莉压根就不相信，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剩下二十八分钟了。”雷妈说完就迳自挂断电话。

明莉对着只有嘟嘟声的话筒大叫：“妈你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说……”

“我看你回家跟伯母好好说，千万不要顶嘴。”夏美好心地提醒。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但明莉却来到泛亚报到。

在大公司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冷气强，灯光美，气氛佳。

不过，太舒适的环境容易让人想跟周公见面，所以明莉拼命擦绿油精提神。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她的仇人，宋冠鸿一早有事外出，改由张课长带领着她和部里的同事打招呼。

真不得了，整个部门总共有二十个男人，只有她一个女生，她好幸福哦!万绿丛中一点红，她可要睁大眼睛，在二十个男人中精挑细选。

当张课长向她一一引荐同事时，明莉低着头，看似面对男人会害羞的模样，其实她是在观察哪个男同事的无名指有戴戒指；已婚男人是不能沾的，倒不是因为明莉有道德良知，而是她怕触犯刑法坐牢。

不错，有十二个男同事未婚，明莉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在打完招呼之后，办公室立刻变成越战战场，人家都进入备战状态似地埋首自己的工作中；同一个时间，张课长像甩掉烫手山芋般回到自己的部门，留China.com.下明莉兀自坐在位子上，喝茗茶、看报纸，打发漫长的时间。

宋冠鸿一回到公司，立刻走到明莉桌前。“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不坐这儿，难道要我坐地上!”明莉不情愿地放下报纸。

“你是来上班，不是来喝茶看报纸的。”宋冠鸿明白指出。

明莉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我拿报纸来看，是报纸自己跑到我的桌上。”

“你的工作之一，是把报纸用报夹夹起来，放在报架上，供大家午休时看。”

明莉拿着报纸，依照指示走到报架前，而宋冠鸿却一直跟在她身后。明莉显得很不高兴，她又不是小孩子，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会做砸，一怒之下，居然把报纸撕成两半，她恼羞成怒地怪罪他。“都是你害我的!”

“我害你什么?”宋冠鸿拿她没办法似地皱着眉。

“我这个人，做事时最讨厌背后有人，我一紧张就做不好事。”

“我才不是故意要站在你的背后，而是要来拿报纸看。”

“啊哈，上班喝茶看报纸，当心我打小报告。”明莉自以为捉到狐狸尾巴。

泛亚是由很多海内外事业部组成，在台湾，最重要的事业部是建筑业，公司最近在新竹推出售价上亿元的智慧型豪宅，为了刺激买气，广告部肩负重任，在电视、杂志、报纸……所有可以做广告的地方打广告。

而宋冠鸿负责的正是广告部，不仅要决定广告表现的内容，还要检查广告刊登的时间和版面有没有错误，所以看报纸是他每天极重要的工作；这点说给头脑简单的明莉明白，要费很多唇舌，所以他选择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工作就是喝茶看报纸。”

“真的吗?”明莉不太相信，有机会她还是会向上级密告。

“骗你的是小狗。”看她一脸贼相，宋冠鸿知道她不安好心眼。

“报纸放好了，我可以回位子坐了吧？！”明莉像小学生在问老师似的。

宋冠鸿十分严肃地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事?”

明莉搞不清楚状况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没人教我……”

“你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吃饭?”宋冠鸿有种自己拿砖头砸脚的感觉。

“不用，我妈在我一岁时就教会我了。”明莉摇头，她还没那么笨。

“去问大家，需要你做什么?”宋冠鸿好意指点。

“我是来做OL，不是来做菲佣的。”明莉不分青红皂白地生气。

“老天!你连OL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宋冠鸿感到头痛欲裂。

明莉自以为英文不错地说：“OL以字面解释，就是OfficeLady的意思。”

“你还真以为你是来做大小姐的?!”宋冠鸿斜眼瞄她。

“Lady本来就是淑女的意思，你连这都不知道，亏你还做课长。”

明莉轻蔑地叹了一口气，原本她以为在泛亚做课长的人，都是很有学问的菁英份子，没想到宋冠鸿连基础英文都不会?他八成是靠拍马屁才有今天的地位，嘴巴甜的人果然有糖吃，她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别以为宋冠鸿闻不出来她叹出来的那口气有什么味道，方圆百里之内，有鼻窦炎的人都闻得出来——她瞧不起他。不过现在还有一大堆公事等着他去处理，他没空跟她吵，他只想快点让她进入状况。“OL的意思，讲难听点，就是办公室小妹的意思。”

明莉装傻地问：“小妹?你的意思是，要我拜干哥哥吗?”

“我真的会被你气吐血!”宋冠鸿后悔莫及。

“要不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来?”明莉故作善良状。

“你说什么?”被当成病猫的宋冠鸿，双目一瞪，比吃人老虎还凶。

明莉陪笑地说：“跟你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小妹就是服务股长的意思。”

宋冠鸿没好气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庄重一点，别嘻皮笑脸。”

“凶什么凶!”明莉一吼，办公室里的同事全朝着他们看。

“你跟我到我办公室。”宋冠鸿按捺住满腔的怒气。

明莉不敢吭声，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好乖乖地跟在他后头走进课长室。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跟他顶嘴的感觉，就像在跟老妈顶嘴一样，若是不顶回去，活像会少一块肉似的，很难受。

她也不想这样，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也许道歉能挽回局势，可惜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久等她道歉不果的宋冠鸿，忍不住打破沉寂。“舌头被猫咬掉了是不是?”

“还在。”明莉从垂落的眼睫里偷瞄他。“你是不是要开除我?”

“开除你，等于是我自打耳光。”宋冠鸿此刻已是骑虎难下。

“为什么?”明莉真想帮他出力，狠狠地给他几个大耳光。

“重新登报征人，会浪费公司的时间和金钱。”宋冠鸿有难言之隐。

“这么说，我可以高枕无忧了?”明莉抬起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他怕她表现不好会影响他的声誉，毕竟她是他选的，开除她，等于是宣告他的眼光不好，选了一个白痴当OL，那么她更要表现不好，谅他也不敢对她怎样。

宋冠鸿慧剑斩情丝地说：“你若表现不好，我还是会赶你走的。”

明莉想了一下问：“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录取我?”

“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宋冠鸿拉别人当垫背。“张课长也是其中之一。”

“真不可思议，我以为他恨死我了。”明莉大感意外地咋舌。

宋冠鸿谨慎地说：“没人恨你，问题在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哪里不对?”明莉自认完美无瑕。

“跟上司顶嘴，这种态度对吗?”宋冠鸿逼问她。

明莉迟疑了数秒，勉为其难地为五斗米折腰。“我会改进的。”

“很好，去替我泡杯咖啡。”宋冠鸿想考验她是不是诚心诚意地悔改?

“你是手断了?还是脚瘸了?”明莉马上露出马脚。

“你……”宋冠鸿正想要拍桌发怒，明莉抢先开口。

“开玩笑的。”明莉赶紧拿起桌上的马克杯，飞出办公室。　混蛋!王八蛋!臭鸡蛋!你家的母鸡不会下蛋!

明莉在茶水间里头，一边骂宋冠鸿，一边在他杯子里吐大量的口水。

上幼稚园时，小男生都会说，吃女生的口水会长不高，明莉记到现在，终于有机会让她做此实验；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实验不好玩，他的身高以目测至少有六尺，根本就不需要长高，人人都说她的嘴毒，她好希望她的口水也具有某种毒性

一种叫“长不大”的毒性，就算吃了威而刚，也于事无补。

正当她捂着嘴快乐的偷笑时，背后响起关切的男声。“你还好吧?”

“我很好，你怎么会这么问?”明莉心想如果没记错，这个人好像叫何致远。

何致远松了一口气地说：“我看你肩膀在颤抖，还以为你在哭。”

“你看看我头上有没有长东西?”明莉突然低下头。

“没有，你要我看什么?”何致远感到莫名其妙。

“找包，因为我刚才被骂得满头包。”明莉露出天真的笑容。

何致远突然脸红，赶紧背过身。“要不要来一怀卡布其诺?”

“那家伙要是有你一半善体人意就好了。”好害羞的男生哦，明莉心想。

这个叫何致远的同事，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很像演古装戏的书生，一看就知道跟她一样是个守身如玉的好人，明莉忽然动了当红娘的念头，想把他介绍给夏美……

背对着明莉，忙着煮咖啡的何致远感到心脏怦怦跳，他第一眼看到明莉，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她看起来很单纯，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只要他努力点，追到她不成问题。“课长人不错，相处久了，你就会了解。”

“我不信，他如果是好人，之前的OL为什么要辞职?”

“之前的小姐是因为结婚才会辞职不干。”何致远将卡布其诺递给她。

“她真好命，不用再受他的鸟气。”明莉哼了一声，正要大口地喝咖啡。

何致远及时劝阻。“等等!吹一吹再喝，不然会烫着嘴。”

“如果是那家伙，他肯定希望我烫坏嘴。”明莉不知不觉又想到他。

“你跟课长之间有什么过节?”何致远闻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明莉坦然地说：“他的眼睛就是被找打黑的。”

“这么说，你应该不会录取才对。”何致远百思不解。

“他会不会想藉此机会报复我?”明莉的两只手臂都冒出鸡皮疙瘩。

“课长不是那种公私下分的小人。”何致远摇头，不知道自己正在帮情敌说话。

明莉越想越不对劲，在应征的时候，她表现得那么差，没理由被录取，唯一的理由就是宋冠鸿；他一手主导，处心积虑让她进入广告部，目的就是为了向她报仇，一想到这儿，她的背脊泛起一阵寒意。“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哪天我发生意外，凶手绝对是他。”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何致远难以置信地看着明莉，却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深吸引住，他从没见过如此清澈明亮的一对眸子，整个人感到一阵意乱情迷，令他几乎无法喘气，半晌才找回声音。“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明莉听话地啜了一小口咖啡。“真好喝，你果然是个好男人。”

“你……”何致远突然伸手抓住明莉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明莉只觉得不悦，并没有其他感觉。

“你的嘴边长了白胡子。”何致远用手指轻轻勾去她嘴边的奶泡。

“谢了。”明莉稚气地笑了笑，开朗的笑声传染给何致远，他也跟着笑。

一声凝重的咳嗽声，冷不防地从门口传进来，明莉和何致远同时转身；不过，明莉是抬头挺胸，何致远却是垂头丧气，两人以不同的心情面对脸上乌云密布的宋冠鸿。“上班时间躲在茶水间谈恋爱，成何体统!”

“对不起，课长。”何致远赶紧鞠躬，以示认错。

“干么要道歉!我们又没有犯错。”明莉颇不以为然。

宋冠鸿尖酸地嘲讽。“难道要在办公室炒饭，才算犯错吗?”

“我们没吃炒饭，只不过喝杯咖啡而已。”明莉顶回去。

“课长，请听我……”为了保护明莉，何致远想要一肩扛下责任。

“代销部的李课长找你。”宋冠鸿个听他解释，也不给他机会做英雄。

“我这就去。”何致远看了一眼明莉，示意她小心用词，然后转身离开。

“你的表现真让我失望。”看到依依不舍的眼神，宋冠鸿顿时感到有如芒刺在背。

明莉意气用事地说：“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不如开除我算了。”

“如果你受不了，你大可现在就走人。”宋冠鸿反过来威胁她。

明莉让步地说：“不，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刚来公司，言行举止小心为妙，别让人有机会说闲话。”

“我跟何致远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哪有什么闲话好说?”明莉死不认错。

“你想跟他做吗?”宋冠鸿以轻松的语气问，心里却是惶惶不安。

“不想。”明莉毫不考虑地说，她一心只想赚媒人红包。

仿佛有一股清凉的微风吹进宋冠鸿心底，整个人顿时士气大振，眼眸进射出闪亮的光彩；就算明莉再讨厌他，也无法忽略他此刻所散发出来的魅力，她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太迷人了，在她几乎快对他动心的同时，她的眼前浮现另一张英俊的脸孔——她的老爸。

她对老爸的记忆停留在十二年前的最后一眼，当时他三十八岁，恋爱中的男人看起来特别潇洒，和宋冠鸿现在一样；但那个记忆是充满恨意的，她无法忘怀，老爸离开她们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虽然她的思绪回到过去，但她仍清楚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咖啡泡好了吗?”

“马上就好。”明莉看着马克杯，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等一下，把杯子拿给我看。”宋冠鸿把马克杯抢过来。

明莉紧张地吓出一身冷汗。“你要看什么?”

宋冠鸿质疑地问：“这些水，是不是你吐的口水?”

“冤枉，是我刚才洗杯子，没把水倒干净。”明莉难掩一脸的心虚。

“你最好别骗我，如果我喝了肚子痛，唯你是问。”宋冠鸿放下杯子离开。

明莉来泛亚一个星期了，还像个新娘子，什么都不会。

也许是因为她是广告部唯一的女生，男同事们都不忍苛责她。

何致远更是趁宋冠鸿不在的时候，教她这教她那，殷勤的模样，大家心照不宣。

唯一会挑明莉麻烦的，只有张课长。能者多劳，财务部的谢课长请丧假，由张课长暂代职位；张课长眼尖如针，每一张请款单落到他手上，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问题，唯独对明莉呈报的请款单，他都是用放大镜严格检查。

果然，让他找到错误。“你会不会用电子计算机?”

“当然会，有什么问题吗?”明莉正站在影印机前印资料。

张课长严肃地命令道：“去把电子计算机拿出来，重新把这些油单加一遍。”

“很抱歉，我的电子计算机刚才故障了。”其实是被明莉摔坏的。

“你才来一个星期，文具用品损坏的可真不少。”张课长嘟嘟嚷嚷地埋怨。

“我也不想。”明莉脸上毫无忏悔之意，反正又不要她赔钱，所以她一点都不心疼。

张课长的眼睛忽然眯成一条线。“你的裙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明莉心虚地低着头，她故意把裙子改短。

张课长捉到狐狸尾巴似地说：“我记得这条裙子不应该这么短。”

“大概是布料不好，洗了几次就缩水。”明莉一脸天真地说，她就是喜欢穿迷你裙。

“泛亚从来不用便宜布做制服。”张课长才不会被她装可爱的脸所骗。

这个张课长实在很罗嗦，硬要拆穿她的谎言，一点怜香惜玉的精神也没有，难怪头都秃了还娶不到老婆。

不过要她承认是她把裙子改短，比登天还难；明莉想了一下，决定找替死鬼，替她背黑锅。“我想，公司可能出了内贼，跟做制服的工厂串通，偷工减料，想从中捞点油水。”

张课长脸色大变。“每位员工的制服，都是我负责叫工厂订做的。”

踢到铁板的明莉立刻以抱歉的语气，温柔的声音，甜美的笑容，和一大串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赞美，自圆其说。“误会一场，张课长为人正直，光明磊落，行侠仗义，是泛亚的栋梁，国家的未来主人翁，绝不可能是内贼。”

“看看你的裙子……”张课长正想骂她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却突然住口。

“明莉，麻烦你把这份资料各影印六份。”何致远故意走来帮明莉解危。

明莉躲过一劫似的，对何致远露出感激的甜笑。“没问题。”

“张课长，你今晚有没有空?”何致远望着明莉的表情有些陶醉。

“有什么事吗?”张课长眉头皱起来，鸡婆地替宋冠鸿瞪了情敌一眼。

“广告部今晚要替明莉办欢迎会，欢迎张课长参加。”何致远对张课长不善的语气感到纳闷。

难不成张课长也喜欢明莉?不过何致远一点也不担心，光凭头发，他就赢定了。但人家说眼睛小的人，多半心眼也小；张课长的眼睛比绿豆大不了多少，有可能会利用课长的职位之便找他的麻烦，他还是小心点好……

“我晚上有约会。”张课长一口回绝，今晚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捩点。

“我去忙了。”何致远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地滚回广告部。

明莉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要去相亲?”

“少胡说八道。”张课长一副被说中心事般脸红。

“张课长，你该不会穿这身绉得跟梅干菜似的西装去吧？！”

“你有完没完?我的私事不关你的事。”张课长气得头冒青烟。

“大家都是好同事，同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明莉自作多情。

张课长压着声低吼。“我跟你一点也不好，你少跟我攀关系，我不吃这套。”

“相亲最重要的是第一眼的印象，这件西装会害你马上三振出局。”

“我的终身大事用不着你瞎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把西装给我。”明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西装袖子。

“你干什么扒我的衣服?”张课长死命地不肯就范。

拉拉扯扯之间，一声撕裂声从袖子和衣身的接合处发出来……

明莉赶紧松开手，看着张课长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她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怎么办?她必须在发生命案以前，想办法浇熄张课长的怒气：China.com.有了，就用眼泪!老妈教过她，男人发火时，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灭火器。“人家只是想替你烫西装。”

看她拼命地挤眼睛，却什么也没挤出来，张课长知道她的意图，他叹了一口气，看在她心存善念的分上，问她：“你干么对我这么好?”

明莉真诚地说：“人家希望你能早日讨到老婆。”

“算我错怪你了。”张课长正想网开一面，明莉却接着说。

“况且，我听说男人到四十岁还不结婚会变成性变态，危及良家妇女。”

张课长气炸了，手掌不由地握成拳头状，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年才三十一岁。”

“我马上打电话叫我妈来。”明莉想到什么说什么。

“做什么?”张课长吓一跳，以为她要向她妈说他的不是。

在明莉的心中，觉得自己有责任解救张课长，一个才三十一岁的男人，看起来却像四十岁，可见他的人生多么惨澹。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张课长西装笔挺地去相亲，有助于改善外表，弥补他秃头的缺陷。

更重要的是，藉此机会替快乐干洗店打知名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我妈开快乐干洗店，我叫她来把西装拿回去补好干洗整烫。”

“怎么好意思麻烦伯母。”张课长感动得快哭了。

“一点也不麻烦，自己同事，我会叫我妈打八折优待。”

“你说什么?”张课长当场傻眼，他原本还以为赚到白吃的午餐。

明莉大言不惭地说：“你嫌八折太贵，那算五折好了，这可是赔本价。”

“不必了，你快把这些油单重算一遍，我急着要用。”张课长气得转身就走。

明莉忍不住小声咕哝。“其实，我知道你是面恶心善。”

“你好大胆，竟敢说我丑!”张课长回过头，额头上青筋暴现。

“你并不如表面那么讨厌我，对不对?”明莉娇滴滴地眨了眨长睫毛。

张课长呕气地说：“我向来表里如一，而且我是打从心底讨厌你。”

“你若不喜欢我，就不会给我高分。”明莉相当有自信。

“其实……”张课长正想大爆内幕，身后却传来一阵干咳声。

宋冠鸿刚从新竹回来，没看见明莉坐在位子上，又不好意思问她去哪里，只好回到课长办公室，拿着空空如也的马克杯四处找她，幸好及时阻止老张大嘴揭发真相。“我喉咙有点不舒服，你倒杯热茶给我。”

明莉没好气地说：“你没看到我正在忙，你自己不会去倒。”

“雷明莉!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张课长一脸盛怒。

明莉赶紧抢过马克杯。“张课长别误会，我只是跟宋课长开玩笑的。”

“真的吗?”张课长故意不正眼瞧着宋冠鸿，而是以不屑的眼神斜睨。

“真的。”宋冠鸿若无其事地点头，就算被明莉打落门牙，他也只能和血吞下。

明莉笑吟吟地说：“我马上就去倒茶，张课长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张课长不给面子地说：“不必，我不想拉肚子。”

等明莉走开，宋冠鸿这才发现地问：“你的袖子怎么了?”

张课长从没这么生气过，今晚可以说是他人生最重要的里程碑，约好了六点在凯悦饭店见面，他哪来的美国时间回家换衣服?就算有时问，他也只有这一套西装，一想到宝贝西装断了袖子，他咬牙切齿地说：“还不是她惹的祸!”

“她不是有意的。”宋冠鸿拍了拍张课长的肩膀，嘴角漾着微笑。

张课长怒声大呼。“她若是有意，我现在断的就不只是衣袖，而是手臂。”

“你叫那么大声，她听到会哭的。”宋冠鸿眼中透着不满。

“她根本没有眼泪，她是冷血动物。”张课长指出。

“你惹她哭了?”宋冠鸿以凌厉的目光瞪着他。

张课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公事公办，不像有人会徇私护短。”

“她腿那么长……”宋冠鸿脸上浮现意乱情迷的表情。

“小心何致远!”张课长泼冷水似地提醒。

宋冠鸿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张课长看穿地说：“他跟你一样，被那只长腿狐狸精迷住了。”

“想跟我斗，门都没有。”宋冠鸿的语气充满信心，他欢迎全天下的男人都来跟他一较高下；如果他未来的老婆没有第二个男人追，岂不是显得他太没眼光了？！

星期五晚上，宋冠鸿提了一袋还没拆封的床单来到快乐干洗店。

这是他第三次来快乐干洗店，因为他再不加把劲，老婆就要跟人跑了。

白天，他多半的时间都在新竹，即使回到台北总公司，也是忙着跟上级开会，很难见到明莉一眼；即使见到她，也会看见何致远那只讨厌的苍蝇，在她桌前飞来飞去，气得他想拿苍蝇拍，一拍打死何致远。

更可恶的是，何致远居然趁他不在，自作主张举办欢迎会，被他痛骂一顿；他是课长，他才有资格决定欢迎会什么时候举办，所以欢迎会改在明天，公平竞争。

不过根据张课长提供的情报显示，何致远每天中午都跟明莉共进午餐。

其实，明莉对何致远跟对其他男同事一样，全都一视同仁，只是贪图跟他吃饭不必付钱；她到现在还没发现何致远喜欢她，她把他当成有爱心的男同事，知道她家境不富裕，对她伸出友谊的双手。

雷妈一见到有生意上门，立刻眉开眼笑。“宋课长，欢迎你大驾光临。”

“伯母，不好意思，又来麻烦您。”宋冠鸿努力保持一脸自然。

雷妈笑呵呵地说：“哪里的话，你送钱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伯母，您别这么说，我会脸红的。”宋冠鸿有点招架不住。“这些被单都是新买的嘛!”雷妈看了眼被单。

“卖被单的小姐说，新被单最好洗过再用。”宋冠鸿小声解释。

“没错，新被单都会上浆，洗过之后才会变柔软。”雷妈替他打圆场。

宋冠鸿探头探脑地往门里瞧了瞧。“明莉还没回来？！”

“那丫头去改制服，说是不合身。”雷妈填了张收据给宋冠鸿。

同一个时间，明莉正哭丧着脸，拿着裙子给巷口的李大妈；李大妈对那条裙子很有印象，三天前明莉才送来给她改短。一问之下，原来是张课长威胁明莉，限她在星期一上班时，穿长度及膝的裙子来公司，否则就要开除她。

“喔。”宋冠鸿难掩一脸失望，这表情让聪明的雷妈了然于心。

雷妈胸有成竹地问：“恕我大胆直言，你是不是对小女有兴趣？”

宋冠鸿鼓起勇气说：“不瞒伯母，我的确对明莉有好感。”

“宋课长真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女儿没谈过恋爱。”雷妈故意说溜了嘴。

“明莉这么漂亮，怎么会没谈过恋爱?”宋冠鸿感到一阵兴奋。

“还不是因为她那张嘴，把男人都吓跑了。”雷妈苦笑，不过，她的内心却是哈哈大笑。

明莉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对象，居然瞒着不说，害她到处散发宣传单，拜托左邻右舍替明莉介绍如意郎君；没想到如意郎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太好了，总之，女儿没白养。

这时，黄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杨太太临时有事，不能来。”

“你会不会方城之战?”雷妈突然灵机一动，打主意打到宋冠鸿身上。

宋冠鸿谦虚地说：“打得不太好。”雷妈一听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希望你不要打太好，这样我才有赢钱的机会。”雷妈拉着宋冠鸿的手臂，一副老牛吃嫩草的表情。“我跟你介绍新牌友，宋课长，明莉的顶头上司。”

“宋课长，你结婚了没?”黄妈家里也有嫁不出去的女儿。

“黄太太你甭费心了，他已经是死会了。”雷妈赶紧泼黄妈冷水。

“谁家的女儿这么好命?”牌友之一的柳妈也赶到。

雷妈骄傲地说：“当然是我家。”

“宋课长长得真帅!好像韩剧那个叫……”柳妈一时想不起来。

雷妈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张东健，‘爱上女主播’的男主角。”

“对，我记得没错，明莉最喜欢的男演员就是张东健。”柳妈不愧是老邻居。

“她房里的墙上，贴着全是张东健的海报。”雷妈有意说给宋冠鸿听。

“这么说，咱们不久就会有喜酒可喝了。”柳妈跟着高兴。

“快摆桌子吧，太晚回去，我老公会不高兴。”黄妈吃味地打岔。

雷妈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今天心情好，原谅黄妈的酸葡萄心态，毕竟天底下每个做母亲的，最高兴的事就是儿女有好归宿；而且，一说到摆桌子，她未来的女婿立刻抢着做，让她这个未来的岳母，跷着腿，享受当慈禧太后的快乐。

宋冠鸿的表现不止如此，谁说他不会打牌，其实他精得很，把把牌放炮，让雷妈数钞票数到不好意思；柳妈和黄妈都以羡慕的眼神看着雷妈，有这么好的女婿，下辈子不用愁了，坐在牌桌上就有钱花，真是好命哦!

明莉一走进快乐洗衣店，就大声地喊：“我回来了!”

“把门关上，今晚提早打烊。”雷妈只顾打牌，无心做生意。

“是。”明莉心想，老妈今晚八成手风很顺，声音才会如此甜美。

“明莉，门关好后，去切盘西瓜来。”雷妈迫不及待想展现明莉乖巧的一面。

明莉一边关门一边说：“打牌时最好不要吃西瓜，吃西瓜容易尿多。”

“我叫你去切，你就去，别跟我顶嘴。”雷妈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在我家打牌?”明莉走进屋里，大吃一惊地看着宋冠鸿。

雷妈满意地说：“宋课长看我们少一个牌脚，好心陪我们这群老女人打牌。”

“明莉啊，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你早该带回家让你老妈开心。”柳妈接着说。

“他才不是我男朋友。”明莉急忙否认，并且狠瞪了一眼宋冠鸿。

“你这笨丫头，眼睛是被鸟屎黏住了是不是?”雷妈勃然大怒。

“伯母，请不要为了我伤了你们母女和气。”宋冠鸿好声安抚。

明莉不知好歹地怒声道：“用不着你猫哭死耗子!”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打烂你的嘴!”雷妈用力地拍桌。

明莉一脸委屈地咬了咬唇，愤愤地转身回房，用比她老妈拍桌更大的声音，将房门掼上，这种没家教的表现充分显示出她恨宋冠鸿。

黄妈见状，立刻像捡到宝似的，逮着这个难得的好机会赶紧推销。“宋课长，我的女儿还没有男朋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柳妈不客气地阻止黄妈说下去。

这么好的对象，明莉为什么不喜欢呢?雷妈陷入苦思……

钱柜KTV的一个大包厢里，正在举行欢迎明莉的迎新晚会。

张课长硬被宋冠鸿拉来，坐在明莉的左手边，以防何致远逾越雷池一步。

当然，宋冠鸿坐在明莉的右手边，而且他还仗着课长的职衔，将何致远安排在边陲地带——门的旁边；负责充当服务生，将真正的服务生送来的饮料和热毛巾，传递到大家面前。谁教他不自量力，想跟他抢明莉，这叫自作自受。

但是，宋冠鸿一点好处也没沾到，张课长一个人独享艳福，明莉只喝了一罐啤酒，整个人就歪歪斜斜地倒在张课长的身上；张课长好几次将明莉身体扶正，很快地明莉又倒向他，张课长只能以乞求原谅的眼神，看着眼中冒着怒火的宋冠鸿。

猪不肥，肥到狗，宋冠鸿闷闷不乐地喝着酒。

明莉一手抓着麦克风，一手抓着张课长的手臂，大声宣布。“现在，由我和张课长为大家献唱一首‘双人枕头’，请大家热烈鼓掌。”

在一片掌声中，张课长死都不肯。“要唱你自己唱，别拖我下水。”

“来嘛，人家喜欢你。”明莉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让人脸红心跳的蠢话。

“你别拉我，男女授受不亲。”张课长拼命地挣扎，他可不敢跟宋冠鸿为敌。

“张课长，大家都好想听你唱歌。”明莉绝不轻言放弃。

张课长大吼。“我的歌声像牛叫，想听去牧场听。”

宋冠鸿自告奋勇地说：“我陪你唱‘双人枕头’。”

“不要，人家只要张课长。”明莉杏眼圆睁地瞪着宋冠鸿。

张课长投降地说：“算我怕你，唱就唱，任何人都不许捂耳朵。”

明莉唱完女声部分，以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张课长，张课长却转身以屁股对着明莉，此时他并不知道他将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正当他要开口唱歌时，突然背后响起一阵狂呕声，可怜的张课长没能来得及闪避，花一千块买的休闲服变成了垃圾桶……

吐完之后的明莉，立刻跌坐地上，她又穿着她心爱的迷你裙，以至于白底蓝小花的内裤隐约可见；宋冠鸿出于本能地把他刚洗好的亚曼尼西装覆盖在她的两腿之间，及时阻止大家流鼻血。

这时，好多人冲过来，每个人都想英雄救美，但明莉却一点都不领情。在她醉茫茫的眼中，把他们每个人都看成了不安好心的黄鼠狼；尤其是带头的宋冠鸿，以为自己是万人迷，连她老妈都勾引，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昨晚老妈打完麻将，跑到她房里来数钞票，也不管她睡着没，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说的全是赞美宋冠鸿的马屁话。她好担心，老妈会不会动了老牛吃嫩草的念头?万一是真的，有朝一日，她岂不是要叫宋冠鸿一声——爸!

宋冠鸿命令地说：“散会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我负责送明莉。”

听到这道命令，不悦的除了何致远外，还有明莉。“不用!我自己会回家。”

“你喝醉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在路上。”宋冠鸿好意伸出手扶她。

明莉不领情地拍开他的手。“我没醉，我清醒得可以杀人。”

何致远把握机会地说：“课长，由我送明莉好了。”

“你知道她家地址吗?”宋冠鸿眉尾挑衅地扬起。

“快乐干洗店，明莉发传单给每个人。”何致远镇静地回答。

明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的腿又没断，我不需要任何人送我回家。”

“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宋冠鸿和何致远各抢了一只手，互不相让。

“你们两个，休想乘机吃老娘豆腐。”明莉各给他们一记粉拳。

大家都把焦点集中在明莉身上，张课长仿佛是透明人般，倒楣的人明明是他，可是却没人关心他，连他最好的朋友宋冠鸿也只关心明莉的状况，枉费他为他两肋插刀，冒着失业的危险，为这白痴女人护航，气……气死他了!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张课长正感到彷徨无助和怒火攻心，两种不同情绪冲击之际，他的肩膀突然出现一只纤纤小手；在他还没擦掉眼泪时，他不愿回头，却听见宛如天使般的柔声在耳畔回旋。“张课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只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张课长感到很窝心。

明莉双手抓住张课长的衣角。“把衣服脱了!”

“你干么?”张课长使出全力地双臂环腰。

“我要亲手帮你把衣服洗干净。”明莉拼命地拉扯。

“你别闹了，我里面什么都没穿。”张课长感到腰部一阵凉意。

“你的肚脐眼好像碰柑头!”明莉放肆地嘲笑张课长的凸肚脐。

“不关你的事。”张课长刚才对明莉产生的一丝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哟呀!你的裤子也脏了。”明莉的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袭张课长。

张课长赶紧将双手护住重要部位，深怕名誉受损。“求求你饶了我吧!”

“不行，我一定要负责到底。”明莉坚持要替张课长宽衣解带。

张课长求救地看着宋冠鸿。“你还愣在那干么，还不快来救我!”

“明莉，对不起了。”宋冠鸿不得已地给了明莉后脑一掌。

为什么?为什么?数不清的为什么在宋冠鸿脑中打转。

为什么明莉喜欢的不是他?不是何致远?也不是广告部里任何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是老张?太不可思议了，他实在想不出一个让他信服的理由。

宋冠鸿烦躁地走进浴室，赤裸裸地站在莲蓬头下，将冷水开到最大，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好好地思考该如何面对这段感情?是放弃?还是继续?

明莉处处跟他作对，总是表现出很讨厌他的样子，以他的条件，小指头一勾，没有一个女人不乖得跟狗一样跑来，他根本没必要忍受她不合理的折磨；但是，男人就是这点犯贱，越是难到手的女人，越让男人心动。

现在放弃已经太迟了，他爱上她了!看来只好跟老张来个君子之争。

只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的宋冠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经过客厅，打算回房穿衣服，突然听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奇#書*網收集整理音，让他改变方向；他把啤酒放在桌上，走到沙发前，蹲低身子，想要把从沙发上摔到地上的明莉抱起来。双手刚穿过她的腋窝下时，明莉正好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他肌肉匀称的上半身……

“色狼!”明莉的拳头一挥，不偏不倚地击中宋冠鸿的重要部位。

宋冠鸿跌坐地上，两手捂着命根子哀嚎。“你想害我绝子绝孙是不是?”

明莉跳到沙发上，拿着抱枕防身。“你在我房里想干什么?”

“你看清楚。”宋冠鸿一脸的痛苦，苦命的男人。

明莉转着头，看着充满阳刚味的客厅。“这儿是哪里?”

“我家。”宋冠鸿的人生是彩色，但家具和电器不是黑，就是白。

“我怎么会走到你家?”明莉偏着头想，她根本不知道宋冠鸿的地址。

“是我抱你进来的。”宋冠鸿嘴角浮现一丝骄傲，他没做出乘人之危的坏事。

“你有没有对我……”明莉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结实令她喘不过气。

宋冠鸿咧嘴一笑。“你自己看，沙发上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

明莉突然想起来地大叫：“我想起来了!打我的人是你!”

“你要脱张课长的裤子，我不得已只好打昏你。”

“我那么淑女，怎么可能会脱男人的裤子。”

“后天上班，你可以去问其他同事。”

明莉紧盯着他看，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说谎的蛛丝马迹；但宋冠鸿刻意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回看她，两人视线一接触，立刻进出火花。明莉急忙地别开脸，佯装回想在钱柜的种种，活蹦乱跳的心脏却让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除了他……

太危险了，她终于体会到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危险，如果她再不走，她怀疑自己还能把持多久?他眼中的渴望，已使得她的身体燃烧起来，她陡然地抽一口气，避开他的目光，下定决心似地说：“我该回家了。”

这女人的抵抗力真强，居然对他的电眼攻势毫无反应？！宋冠鸿悲伤地想，但他并不气馁，今晚，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你进不去，伯母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明莉直接反应是拿起电话，证明他说谎。

宋冠鸿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不会有人接电话的。”

“你的电话坏了是不是?”明莉对着话筒说。

“在钱柜时，伯母打你的手机找你，我替你接了电话，我告诉伯母你醉了，伯母说你从不带钥匙出门，她不巧有事外出，托我照顾你。”宋冠鸿据实以告。

“我哪有喝醉，我是被你打昏的。”明莉愤愤地掼上电话，仿佛只要是属于他的东西都跟她有血海深仇；而且，听他叫伯母叫得那么亲切，一副跟老妈有八拜之交的交情似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他想用老妈压她……

明莉越想越呕，说什么托他照顾，根本就是想把她的终身大事一并托给他!老妈这么做，分明是想藉机将生米煮成熟饭。

老妈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婚姻失败?原因就出在嫁了一个美男子，她才不会步上老妈的后尘。

可是，老妈向来死守着快乐干洗店，比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还努力，从未离开过半步，难道——老妈三更半夜去约会!

不知为什么?明莉感到一阵鼻酸，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情景将成为过去式了，她应该更加珍惜和老妈相处的每分每秒；不过今晚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回家后，先跟老妈算完今晚的帐，以后再跟她相亲相爱，就这么办!

“你要不要喝杯热茶?”宋冠鸿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

“不要，天知道你会不会在茶里下药。”明莉保持高度的戒心。

“我若真想对你怎么样，我刚才就出手了。”宋冠鸿大叹错失良机。

“你去把衣服穿上，我去泡茶。”明莉站起身，脚丫子刚好踩到浴巾一角。

宋冠鸿没看到，他也站起身，浴巾顺势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完了……”

“我才完了!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会长针眼。”明莉不甘心地叫嚷。

宋冠鸿低着头打量。“我刚洗过澡，它哪里会不干净!”

明莉嫌恶地说：“那么黑!哪像洗干净的样子!”

宋冠鸿教育她似地说：“它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明莉又气又羞地背过身。“你好恶心!还不快用浴巾盖住它!”

“麻烦你高抬贵脚!”宋冠鸿弯身从明莉抬起的脚下，抽出浴巾裹住下半身。

“我跟你说……”明莉在转身的同时双手一扬，不巧又一掌打到宋冠鸿。

“我的鼻子!”宋冠鸿捂着鼻子，后天去公司又要被嘲笑了。

明莉毫无同情心地说：“活该！谁教你离我这么近！”

“碰到你，我真是多灾多难。”宋冠鸿只能幽幽地叹气。

“我要去我朋友家住，让你脱离苦海。”明莉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

留下来过夜，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看到他那个之后，到现在她的心情还余波荡漾，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这些症状让她感到害怕，但她怕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怕她一个不小心会爱上他……

看到她脸色凝重，宋冠鸿仿佛看到一线生机。“你怕我是不是?”

“我才不怕你。”明莉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荒而逃地寻找大门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一副想逃的模样?”宋冠鸿一语道破。

“我没有。”明莉胀红着脸，大声地否认。

“我又不会强暴你，你何不安心地在我这儿住一晚。”

“我是有家教的淑女，在男人家过夜，万一传出去……”

宋冠鸿深情注视着她。“如果传出去，我会负起责任，娶你为妻。”

“我宁可做尼姑，也不嫁你。”明莉愤愤地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但她一直无法忘记他最后的眼神，在那黑而深邃的眼眸深处，有着令人心动的光釆闪烁；她感到自己的意志力正一点一滴地流逝，显然他已经看透了她。不过她会继续和他对抗到底，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了，那她会选择逃……

明莉全身上下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冲进快乐干洗店。

店里没人，报纸上每天都有抢劫的社会新闻，老妈居然连报纸都不看!

该不会抢案已经发生了吧?明莉以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屋里寻找尸体，一走到餐厅，视线立刻被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吸引住；她立刻想到，老妈八成是中了乐透，这么大手笔的菜色，是她有生以来头一遭看到，连过年都没现在丰盛。

这下子，她可要变脸了，将原本怒气和恐惧掺杂的表情，变成天真可爱的表情。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妈成为亿万富婆，自然少不了分给她这个做女儿的几千万，所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决定不跟老妈算旧帐。

一看到老妈从厨房端了盘水果走出来，明莉赶紧克尽为人子女应有的孝道，从老妈手上接过水果盘，放在餐桌上，然后拉着老妈粗糙的双手，母女俩像蝴蝶似地翩翩起舞，好一幅幸福家庭的伟大景象。

雷妈一脸的错愕，她本来以为明莉一回来会大吵大闹，结果却不是这么回事；看她快乐似神仙，难不成昨晚吃到人间美味的炒饭?如果真是这样，女孩子第一次吃炒饭，第二天都应该是躺在床上吃麻油鸡补身，不是吗?

不管明莉高兴什么，她这头才去美容院吹整过的头发已经快变成鸟窝了，她赶紧甩开明莉的手，扶正头发。“别再转了，我今天早上才进美容院洗头。”

老妈平常省得半死，只有在明华结婚的时候才上美容院，而且还是明华出的钱，今天她却自己花钱洗头，准是中了乐透没错!明莉更加肯定，迫不及待地说：“明天我去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递辞呈。”

“你发什么疯?是不是想喝西北风?”

“老妈，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中了乐透。”

“中你的头，我连两百块的普奖都没有中到。”

明莉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损龟了还吃大餐，你嫌钱多啊!”

“有贵客要来。”雷妈褪去系在腰上的围裙，从厨房里拿出三只高脚杯。

“是谁?”明莉皱着眉，种种迹象显示，这个贵客来头一定不小。

“去把葡萄酒拿出来。”雷妈故意卖关子。

家里的葡萄酒总共有两瓶，是老妈的嫁妆，外祖父在生前是品酒名师，这两瓶酒都是外祖父亲自到法国波尔多买的，商标上有毕加索的亲笔画，非常名贵；其中一瓶在明华带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姊夫回家来见老妈时喝掉了，看来今天这位贵客真的是贵客，明莉忍俊不禁地偷笑。“该不会是要我叫干爹的人!”

雷妈坚决地说：“叫你的头，你没嫁出去以前，我是不会再婚的。”

“老妈，我又不会偷看你炒饭的样子，你用不着害羞。”明莉搂着老妈的肩。

“你这丫头，嘴巴真是不干不净，去刷牙。”雷妈扳开女儿的手。

明莉一脸的严肃。“妈，你真的有意中人了是不是?”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雷妈羞红着脸，避开明莉咄咄逼人的眼神。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还算小孩子吗?”明莉拿出珍藏的葡萄酒。

“在妈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雷妈眼里流露出慈祥。

“你昨晚为什么不在家?”明莉逮到机会追问。

“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在家当看门狗?”雷妈反击。

明莉发誓地说：“你不说没关系，我迟早会查明真相。”

雷妈欲言又止，双唇开开闭闭，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昨晚其实不是去幽会，而是去探病。

就在雷妈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明莉之际，宋冠鸿突然出现，原来他就是雷妈不肯透露的贵客；她的本意是要给明莉惊喜，没想到明莉却误会老妈打歪主意，老妈向来对美男子情有独钟，不行，她必须阻止这场不伦之恋。

明莉眼中燃着怒火，指责地问：“你干么没事老往我家跑?”

“是伯母请我来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这是宋冠鸿的新计划。

雷妈热情地招呼宋冠鸿。“站着干么，快坐呀，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冠鸿向雷妈微微点头，恭敬地行礼致谢。

“明莉，你还不快替宋课长斟酒。”雷妈满意极了。

“我又不是酒家女。”明莉以令人不寒而傈的目光瞪着宋冠鸿。

“我自己来。”宋冠鸿正要拿葡萄酒，但却被雷妈阻止。

雷妈教训地说：“宋课长是你的上司，替上司斟酒是义务。”

明莉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唇。“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跟他是平等的。”

“于公于私，宋课长都是你的恩人。”雷妈相信明莉是靠了宋冠鸿才被录取。

“他什么时候有恩于我?”明莉自以为是靠实力进泛亚工作的。

“昨晚，若不是宋课长收留你，你搞不好要睡公园喂蚊子。”雷妈指出。

明莉露出洁白牙齿一笑。“我昨晚住夏美那儿，保住了清白之身。”

“宋课长……”雷妈决定不理没大没小的不肖女。

“伯母，叫我冠鸿就行了。”宋冠鸿说完，立刻响起一声巴掌声。

明莉一边拍打手臂，一边做出恶心状。“我的手臂怎么起了鸡皮疙瘩!”

“冠鸿，你尝尝我做的牛肉。”雷妈挟了一块牛肉到宋冠鸿的碗里。

明莉酸溜溜地讽刺道：“他又不是没手，你干么献殷勤?”

“老天!我有没有听错?我女儿居然吃我的醋!”雷妈刻薄地回击。

明莉不甘示弱地说：“我是好心提醒你，老牛吃嫩草，会笑掉世人的大牙。”

雷妈开门见山地说：“笨丫头，老娘是在努力替你牵红线。”

“不用你鸡婆!”明莉用力地放下筷子。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雷妈的情绪也爆发了。

“伯母，明莉……”宋冠鸿想要调停这场无谓的争吵。

“我吃饱了。”明莉起身推开椅子，扭头就走。

雷妈若无其事地微笑，对着面带不安的宋冠鸿说：“我们继续吃。”

宋冠鸿哪有可能吃得下，一颗热切的心仿佛被明莉一脚踢到冰冷的太平洋，他已经看清楚明莉对他厌恶的程度，心里萌生打退堂鼓的念头。“对不起，伯母辛苦做了这么丰盛的午餐，却因为我而搞砸了。”

“你别放在心上，我和明莉向来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我还是……放弃好了!”宋冠鸿小声的呢喃。

雷妈叹了一口气。“其实明莉不是讨厌你，而是不喜欢她爸爸。”

“伯父不是去世了?”宋冠鸿一脸不解，他对明莉的履历表了若指掌。

“还没，不过也快了，我昨晚去医院探望他。”雷妈感伤地说出自己的婚姻，

在雷妈的陈述之下，宋冠鸿总算明了——都是英俊惹的祸1

虽然是上班时间，但明莉一脸神情恍惚的表情。

宋冠鸿把时间都花在新竹，偶尔回到总公司，连看都不看明莉一眼。

这本来是明莉求之不得的结果，她终于打败他了，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她却感到空虚，她是怎么了?她到泛亚是想找一个优秀老实的丈夫，但此刻她的脑海却填满他的身影，她觉得好烦恼，决定下班后去找夏美谈谈。

不过，现在离下班时间还有七个小时，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哀声叹气。

反正她只会越帮越忙，同事们都把她当成老板的女儿似的，不敢使唤她，自己去影印和倒茶。这时，张课长来到广告部，何致远好心叫她，她没听见，直到张课长用力拍了她桌子一下，这才把她的魂拉回来。

张课长拿了三卷胶卷给她，一卷是迎新晚会时拍的，另外两卷是新竹样品屋的底片，急着要用；明莉拿着皮包走出公司后，从此一去不回，张课长问遍公司附近的冲洗店，没人见过她，张课长一怒，血压升高，被救护车载去医院打点滴。

原来，明莉跑到夏美住处楼下的冲洗店，难怪张课长找不到她。

她坐在冲洗店发呆，直到照片洗出来，一看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明莉干脆不回公司，买了一大袋的卤味，和夏美快快乐乐地共进晚餐。

“这个男的长得好像张东健!”夏美指着照片中的宋冠鸿说。

“像个屁!”明莉用竹签插起鸡屁股，有感而发地讥刺。

夏美以开玩笑的口气问：“你看过他屁股啊?”

明莉克制不住地脸红。“夏美，怎么连你也欺侮我!”

“你的脸好红，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夏美开心地大笑。

“求你别再说了，我恨不得早点忘记这件事。”明莉苦苦哀求道。

“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看到他屁股?”夏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明莉信誓旦旦地说：“总之，我以后绝对不再喝酒，如有违背，我就变猪。”

“酒后乱性，你们有没有……”夏美暧昧地咭笑。

“你放心，我没跟他吃炒饭。”明莉郑重其事地声明。

夏美想不透地问：“他光着屁股，怎么会没对你采取行动?”

“因为，他那里被我用铁沙掌打中，痛得哇哇叫。”明莉不得已说出实情。

“万一他以后不能传宗接代，你可要负责到底。”夏美忧心仲仲地说。

明莉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管他去死!”

“他这么帅，你怎么没动心?”夏美百思不解地看着照片，他的帅不同于痞子，他的眼神沉稳，不带丝毫轻浮；他是个即使结婚，仍会让女人抢着做他情妇的美男子。很快地夏美就想到明莉不为所动的答案。“该不会是因为你爸爸的缘故!”

被夏美这么一说，明莉突然了解到自己差点犯下滔天大错。

在她脑海中，此刻并没有宋冠鸿的身影，而是无数的过去岁月，老妈洗衣烫衣的身影，那种每分每秒不停地工作，连在大热天，流下汗水都没有手擦的辛苦模样，为的就是养大她们姊妹俩。让老妈如此苦命的原因，全都是因为老爸那张脸，太帅了，她怎能不记取老妈的教训……

明莉痛下决心似地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不想步上我妈的后尘。”

“既然这么痛苦，你为何不辞职?”夏美看出她内心深处的挣扎。

“我若辞职，我妈会毫不留情地宰了我。”明莉浅浅苦笑。

夏美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只要你不再提起他。”明莉一笑置之。

夏美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但她知道明莉有这种鸵鸟心态，显而易见是动了心。要忘掉一个让自己动心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容易；直到现在夏美依然无法忘记痞子，虽然他不好，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为了不再勾起明莉不快，夏美无意识地看着散在地上的照片，这时，她眼睛忽然一亮，把一张大合照照片放在桌上。“在你身后的男生，他叫什么名字?”

明莉凑近脸一瞧，站在她身后有两个男生，一个眼神温柔，另一个眼神凶恶，活像站在他面前的明莉欠了他几千万，这个他就是张课长；用肚脐想也知道，夏美中意的人是谁。“他叫何致远，你真有眼光，他人很不错。”

“他看起来忠厚老实，将来肯定是个好老公。”

“他那么瘦，年纪又不到三十……”

“我想知道的是他。”夏美的手指坚定地指在相片上。

明莉难以置信般大吃一惊。“你的手指头是不是指歪了?”

“就是他没错。”夏美看中的是张课长，连老天爷都没想到。

“你是不是发烧了?神智不清?”明莉伸手摸着夏美的额头量温度。

夏美拉开她的手，迳自对着照片中的张课长微笑。“我好得很，没生病。”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秃头?”明莉仿佛受到严重打击般脸色苍白。

“十秃九富，我相信他以后会很有成就。”夏美眼中充满美好想像。

明莉斩钉截铁地说：“依我看，他是唯一不会发财的秃子。”

“他叫什么名字?”夏美毫下在意被泼了冷水。

“张课长……”明莉看着天花板，努力地想。

“他的名字好特别，我喜欢。”夏美自我陶醉地一笑。

明莉打断地说：“不是啦，我根本不知道张课长叫什么名字?”

“你进泛亚已经十天了，居然连课长的名字都不知道？！”夏美好生气。

“我明天去公司问不就得了。”明莉终于相信，爱情会使人瞎了眼。

夏美撒娇地拉着明莉的手。“求求你，帮我跟他拉线。”

“好吧，我会想办法的。”明莉幽幽地叹气。

“你叹什么气？”夏美瞄了一眼明莉，很快地又将视线移到照片上。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不让人叹气?”明莉随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拜电子业欣欣向荣的缘故，新竹的豪宅很快就销售一空。

老板龙心大悦，对在这期间犯过错的员工，一律宽宏大量地不予追究。

所谓的犯错员工，指的就是张课长和明莉，胶卷事件让两人同时上了黑名单。

现在，张课长只要一看见明莉，就如见到瘟神一般，立刻躲得远远的，以致明莉无法完成夏美所托；其实她根本不想当媒婆，怎么看，左看右看，横着看倒着看，张课长都配不上夏美，要她拿一朵花插在牛粪上面，她还真是插不下去。

不过，她现在另有烦恼，这个烦恼将使她露出笨手笨脚的真面目——

明莉职位太低，无缘见到泛亚的老板一面，但据说老板年轻时曾是桌球国手，后来因为要继承泛亚，不得已只好放弃所爱；但他一直未忘情桌球，不仅出资栽培进军奥运的桌球国手，甚至还规定泛亚每年都要举办桌球比赛。

每年桌球比赛都必须由各部门推派两名男子选手打单打，一名男选手和一名女选手打混双；前三名可获得优渥的奖金，而第一名另可得到前往知本洗温泉的机会，这机会是属于所属部门全体同仁共享。

由于广告部只有明莉一个女生，所以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为混双的女选手。

为了以示公平，当着全广告部同事的面前，由张课长做签，宋冠鸿抽签。

在广告部三位男选手中，抽到名字的将跟明莉搭档打混双。在抽签时，明莉拼命祈求老天爷，别让宋冠鸿抽到他自己的名字；可惜不是老天爷不帮她，而是做签的张课长在宋冠鸿的胁迫下作弊，在写着宋冠鸿名字的签上，事先涂了一层透明胶水，当宋冠鸿手伸进箱子里时，只要摸到黏黏的签就万事OK。

下班时间，明莉拿着球拍，嚼着口香糖，慢吞吞地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的桌椅全部被堆到角落叠放，两张桌球桌大剌剌地放在正中央。

“把口香糖吐掉!”宋冠鸿好意的命令。

明莉不领情地瞪他一眼。“这里又不是新加坡!”

“万一练球时口香糖吞进肚子，可别怪我没警告你。”宋冠鸿指出。

“万一我被口香糖噎死，我不会怪你，我会做鬼掐死你。”明莉挑衅地回答。

宋冠鸿以难掩悲伤的眼神看着明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我作对？”

明莉狠下心肠，一脸冷漠地反问：“我有吗？”

“有很多事不是逞强能解决的。”宋冠鸿意有所指地暗示。

“我妈跟你说了些什么?”明莉不由得怒火中烧，老妈实在太多嘴了。

“你别回家后又跟伯母吵架，她终究是你妈。”宋冠鸿好言相劝。

明莉怪罪地说：“我们母女会争吵，全都是因你而起。”

“我做了什么成为你们母女之间的导火线?”宋冠鸿深感委屈。

明莉毫不客气地说：“你别以为拍我妈马屁，你就可以吃到天鹅肉。”

宋冠鸿紧咬着唇，强忍住盛怒，内心天人交战。他的大脑逼他放弃，但他的心却不肯，他整个人仿佛走在十字路口的中间，耳朵里充满了嗡嗡叫声，眼睛被一层黑布遮住，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时间似乎停顿了，明莉凝望着他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他怒气冲冲的表情，让她怕得发起抖来；她以为他会甩她一巴掌，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她，眼里闪动着深情。

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她已经深深伤害了他。

一种苦涩的味道涌进她的喉咙，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这时，何致远和另一个单打的男选手走进会议室，明莉和宋冠鸿立刻自我武装起来，两人都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空气做挥拍的动作，诡异的气氛，反倒让何致远有了戒心。

何致远不动声色地问：“课长，我们可以开始练球了吗?”

“好，由你先发球。”宋冠鸿和明莉站在球桌的一边。

“明莉，接招。”何致远从球桌的另一边发球。

“没问题。”明莉自认看准了球路，使尽全身力气地用力挥拍。

宋冠鸿双手环抱在肚子上，痛苦地蹲低身子。“你干么打我肚子!”

“是你的肚子自己要跑到我的球拍下。”明莉以她惯用的语气不道歉。

“你到底会不会打桌球?”宋冠鸿这时才发现她拿球拍的方式不对。

“打过，不过我更会打蚊子和苍蝇。”明莉嘻嘻哈哈地说。

“你拿球拍的姿势不对。”宋冠鸿自若地将手覆盖在明莉握球拍的手上。

明莉仿佛被电触到般，急忙抽回手。“你干么!想乘机吃我豆腐是不是?”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十分愤怒，但她的手却抖得很厉害；虽然他的手只是轻轻触到她的手，但她的皮肤却像被火烫到般灼热。她不停地做挥拍动作，想要赶走这些恼人的感觉，可是却怎么也赶不走她心里乱糟糟的感觉……

宋冠鸿理直气壮地说：“你发什么疯?我是在教你拿球拍。”

“用嘴巴教就行了，不需要毛手毛脚。”明莉却觉得他是虚张声势。

“看着，虎口要这样对着拍把。”宋冠鸿示范正确的握拍姿势。

“这样没错吧!”明莉立刻照他的手势，改邪归正。

宋冠鸿对着一直在观察他们的何致远说：“致远，可以发球了。”

“球过去了。”何致远有些心不在焉，球发得又快又猛。

“完了!”明莉一个大跨步，突然脸色骇白地看着球飞过去。

宋冠鸿看出她脸色有异，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要去看肠胃科。”明莉自作自受，口香糖果真吞进肚子里了。

“没事的，胃液会溶解口香糖的。”宋冠鸿只是想抚平她的恐惧。

明莉毫不讲理地大骂。“你又不是医生，你凭什么信口开河!”

“这是常识，不必学医就知道。”宋冠鸿好脾气地解释。

“你是什么意思?讽刺我没常识吗?”明莉完全听不进去。

一直站在球桌另一边，不发一语的何致远，脸上浮现一种拨云见日的笑容。

原本他的心里毫无胜算，光凭外表，他不及宋冠鸿英俊，再加上宋冠鸿是他上叫，他怕得罪课长会影响他的升迁；但是此刻明莉给了他希望，明莉无视宋冠鸿是课长，冒着会被开除的危险，断然拒绝他的追求，这份勇气感染了何致远……

何致远绕过桌子，对明莉伸出援手。“明莉，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我们走吧!”明莉状似亲密地一手勾在何致远的手臂上。

宋冠鸿以课长的语气命令。“何致远，你留下来练球。”

“不要理他的臭命令，现在是下班时间。”明莉怂恿着何致远一起反抗。

“课长，我……”何致远咬着下唇，一脸左右为难的挣扎表情。

“广告部能不能去旅游全靠你。”不让他说完，宋冠鸿先送一顶高帽子压他。

“可是，明莉她……”何致远心有不甘，他才不想失去美人报恩的机会。

宋冠鸿厚脸皮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会送她去医院。”

“不用麻烦，我宁可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路边。”明莉扭头就走。

何致远恳求道：“课长，让我送明莉去医院，我保证会回来继续练球。”

“你去吧!”宋冠鸿别过写满挫折的脸，沉重地挥了挥手，赶走所有的烦恼。明莉发呆的情况日益严重，不论雷妈怎么叫她，她都听不见。

雷妈走到她面前，放下一盒棉花棒，要地把耳屎掏干净，然后去烫衣服。

结果，明莉把衣服放进旅行袋，抱起枕头，背着旅行袋离家出走。

她独自一人来到外双溪的别墅区，走到一栋蓝瓦白砖，雕花铜门的别墅前，一手大力地压在门铃上，只见一个穿着睡衣，个子和明莉一般高的女人气冲冲地跑出来应门。

这女人正是明莉的姊姊，明华；她因为嫁入豪门，所以麻雀变凤凰。

“明莉，你又跟老妈吵架了？！”明华深锁双眉。

“我跟老妈相亲相爱，你别乱诅咒我们。”明莉快步通过庭院。

“你这么晚跑来我家干什么?”明华看着明莉手中的枕头，心知大事不妙。

明莉露出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诡笑。“我来看亲爱的姊姊，不行吗?”

明华没好气地问：“你来看我，干么带着枕头来?”

“我打算在你家住三个星期。”明莉厚脸皮地站在玄关处脱鞋。

“我才刚结婚三个月，你不觉得你来的不是时候!”明华很不高兴。

“可以了，已经炒饭炒了三个月，也该让姊夫休息一下。”明莉反唇相稽。

“你姊夫身强体壮，精力旺盛，每天吃炒饭也吃不腻。”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别把姊夫累坏了，以后没炒饭可吃。”

“你给我滚出去!”明华毫不留情地将明莉的臭布鞋踢到门外，下逐客令。

以明莉火烈的个性，原本会气得扭头就走，但她这次一反常态，硬着头皮往客厅走去。其实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在来这儿的途中，她一再地告诫自己，即使下跪，在所不惜；可是一见到明华，她就像遇到仇人的刺猬，全身充满锐利的尖刺。

她和明华一样漂亮，一样手长脚长，却远不及明华聪明和乖巧。

明华不论是读书或做事，都不用雷妈担心，明莉就不同了，雷妈的白头发全是因她而冒出来。

明莉从小就希望没这个样样比地强的姊姊，明华也希望没这个处处惹人厌的妹妹；照雷妈的说法，她们两姊妹，前辈子是仇人……

看着明莉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十指不安地交叉搓揉，似乎是遇到了困难，明华叹了一口气，把满腔的怒气吐出去，坐到明莉身旁。“你来找我干么?”

“教我打桌球。”明华不但头脑好，还是运动健将。

明华怀疑地问：“你是不是生病了?”百米公尺都得跑二十秒的明莉，怎么会突然对运动产生兴趣？

“我被公司强迫参加混合双打。”明莉无可奈何地耸肩。

“既然是双打，为何不找你的搭档教你?”明华兴趣缺缺。

明莉激动地大喊：“我不要，他会乘机吃我豆腐。”

明华义愤填膺地说：“你搭档是谁?我明天去你公司找他算帐。”

“宋课长。”明莉拍手叫好，她现在才知道姊姊是爱她的。

“请课长吃豆腐，搞不好可以加薪。”明华马上打消念头。

“老姊，你怎么说这种话!”明莉很不高兴。

明华大言不惭地说：“社会是残酷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像明莉这种没有一技之长，只有腿长的美眉，想要在社会上求生存并非易事，明华几乎可以想像得到，明莉在泛亚跷着长腿，只会发呆的情景；所以若是能够得到课长的爱护，牺牲一点色相，明莉勉强还可以保有工作，这完全是为了明莉着想。

明莉一脸不屑。“我宁可继承快乐干洗店，也不为五斗米折腰。”

明华以研究的眼神看着明莉。明莉最讨厌烫衣服，所以每次老妈叫明莉烫衣服，明莉就会故意把客人的衣服烫焦，害得老妈从此只叫她去烫衣服，她们姊妹俩都讨厌干洗店的工作，明莉却做出如此宣示，难道是……

“他长得很丑是不是?”明华自以为猜中。

明莉毫不客气地说：“不会，比姊夫帅一百倍。”

“你是什么意思?我老公很丑吗?”明华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到马路上去问，我保证一百个路人中，会有九十九个说姊夫丑。”

这时，从楼梯处传出脚步声，明华和明莉同时抬起头，看着一个长得像肥猪的胖男人走下楼；他就是明华的老公，光凭他的吨位，不难想像明莉为什么嘴巴那么毒。

明莉一直想不透明华嫁姊夫的原因?是为了钱？还是老妈?

“明莉，你什么时候来的?”明莉的姊夫是个心宽体胖的好男人。

“二十分钟前，姊夫，你越来越帅了。”明莉嘴甜得像偷吃了蜂蜜。

明华走上前去。“老公，你怎么醒来了?是不是被明莉的大嗓门吵醒?”

“你别冤枉明莉，我是饿醒的，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我去弄三明治给你吃，你先回床上躺着，我弄好后送上去。”

“我真是娶到一个好老婆。”明莉的姊夫笑嘻嘻地回到楼上。

明莉跟着明华走进厨房，看着明华俐落的身手，明莉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明华在婚前，为了保持纤纤玉手而远庖厨，如今却成为标准的好太太。“老姊，姊夫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金氏记录肥子的保持人。”

明华不以为意地说：“我就是喜欢他肥，躺上去如躺弹簧床。”

“老姊，你用不着把你们炒饭的姿势说给我听。”明莉做出恶心状。

“你这张嘴巴实在该用消毒水彻彻底底刷干净。”明华拿着菜刀指着她。

明莉赶紧往后退。“小心点，我还没嫁人，你别画花我的脸。”

“说话要留口德，不然老天爷会把你许配给聋子。”明华好心提醒。

总比许配给肥猪好；明莉在心里讥讽。最近老是碰到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人间悲剧，夏美如此，明华也如此……突然意念一转，她终于明白夏美和明华要选牛粪当栖身处的原因。“我明白了，你不想重蹈妈的覆辙，所以你才嫁姊夫!”

“不对，我喜欢胖子，而且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帅的美男子。”

“你的眼睛瞎了。”明莉嗤之以鼻。

“这叫爱，说了你也不会懂。”明华满脸甜蜜。

明莉带着妒意说：“爱上一只大肥猪，我的确不懂。”

“你小声一点，你姊夫最忌讳人家说他是猪。”明华怒视。

“要我不说话，还不快去拿杯果汁给我喝。”明莉乘机要胁。

“你没看见我正在忙吗?你自己不会去拿。”明华才不会替妹妹做牛做马。

明莉鼓着脸颊，气嘟嘟地打开冰箱，拿出铝箔包的柳橙汁，边喝边暗骂明华，口渴得半死，老姊却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不过，也不能怪老姊没家教，因为雷家的家教就是没大没小，母女和姊妹之间就像朋友一样……

明莉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老姊，老妈有男朋友。”

“你迟早要嫁人，老妈是该有个老伴陪着。”明华毫不意外。

“万一我嫁不出去，家里多一个男人……”明莉感到别扭和不安。

“少来了，老妈打过电话给我。”明华故意不把话说完整。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对宋冠鸿没兴趣。”明莉一个不小心，不打自招。

“你紧张什么？老妈只说，你那个宋课长经常照顾快乐干洗店。”明华端着盘子，在走出厨房以前，别有用心地瞄了脸色胀红的明莉一眼。

她相信，明莉之所以想学打桌球，绝对不是怕打得不好丢人现眼，而是要表现给宋课长看……

明华曾担心明莉有同性恋倾向，看来她是白担心了。

在明华的调教下，明莉的球技进步神速，可是偶尔还是会凸槌。

只要一跟宋冠鸿站在一起，她就会手脚不听使唤，打得他直叫她——妈呀!

明莉想不透她为什么老是临场失常?向明华求助，却不知明华早和老妈达成共识，联手要把明莉推销出去；明华告诉她，两人缺乏默契是主因，而培养默契最好的方法是共进晚餐，增进彼此的了解。明莉傻傻地接受建议，邀宋冠鸿去吃牛排。

虽然地点是在我家牛排馆，一份牛排一百五十块，附赠面包和玉米汤，但宋冠鸿却是欣喜若狂。礼轻情意重，这份牛排对他来说，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牛排；他相信明莉已经打开心扉，准备接受他的爱意了。

“你的兴趣是什么?”明莉努力实践明华的教诲，增进彼此了解。

宋冠鸿认真地回答：“集邮，我从幼稚园就开始集邮。”

“幼稚园?”明莉看他的表情像看到怪物，她幼稚园时只会跟小男生打架。

“没错，我从小就与众不同。”宋冠鸿自认自己小时了了，大后更佳。

“邮票有什么好收集?”明莉毫不感兴趣，他比盘中的牛排还乏味。

“对某些人来说，集邮是种投资，但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邮票。”

“买股票和房地产才叫投资，邮票能赚钱吗?”

“拥有一张乾隆年间的印花邮票，就等于拥有一张头奖的乐透彩券。”

明莉冷声讥讽道：“乾隆时代有邮票?”这家伙当她是白痴吗?吹牛也不打草稿。

“一点也不奇怪。”宋冠鸿虽然不如诸葛亮上知天文，但下知地理，说起清朝历史头头是道；只见他举头讲得天花乱坠，明莉却只顾着低头吃牛排。“乾隆时代门户开放，跟外国人贸易频繁，经商和书信往来难免要用到邮票……”

光听他讲邮票，实在是很无聊吔，只有邮差才是他的听众。都怪明华这只不会生鸡蛋，只会放鸡屎的臭母鸡，老是出馊主意，她就不信增奇#書*網收集整理进彼此了解就能把球打好；明华叫她请他吃牛排，一定有其他目的，但她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明莉打断地问：“你有吗?”

“我刚好有。”宋冠鸿点了点头。

明莉眼睛忽地一亮。“这么说，你是亿万富翁了!”

“你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宋冠鸿露出他惯用的帅气笑容。

“如果你把那张邮票送我，我会考虑的。”明莉故意试探他。

“没问题，我可以立刻回家拿给你。”宋冠鸿马上站起身。

“坐下，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宋冠鸿乖乖地坐下。“我是说真的。”

“你当我是拜金主义的女人吗？”明莉老是往坏的地方想。

“我愿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割爱给你，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这样的告白，再加上深情的凝视，明莉感觉到自己几乎无法呼吸，她的体内仿佛有某种东西要冲出来了。

她不愿意承认那种东西的名字叫“爱”，她使出全身力气压抑，以淡然的口吻转移话题。“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宋冠鸿是情场老手，虽然明莉的大脑结构不同于一般女孩子，但她的身心终究是女孩子，脸上那种挣扎的神情，他看多了，显然是想爱又不敢爱的表现，打铁趁热，他应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攻破她的心防。“明莉，跟我交往好不好?”

“不好。”明莉拒绝地摇头，天知道她用力到几乎快把脖子扭断。

“我跟你爸爸是不同的男人。”这就是症结所在。

明莉抓狂地说：“请你不要再提他，不然我马上翻桌子。”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宋冠鸿的双手横过桌面轻握住她发抖的手。

“你快放手!”一股暖流从手背传到心里，明莉感到浑身飘飘然。

宋冠鸿温柔地要求道：“给我一个证明我是好男人的机会。”

“我不想让自己有伤心的机会。”明莉的声音无奈地颤抖着。

“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伤心的。”宋冠鸿近乎发誓。

明莉断然地抽回手。“今天的晚餐到此结束。”

宋冠鸿拿着帐单起身。“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明莉幽幽地起身走出我家牛排馆。

这女人明明说好了是她请客，却不付帐就走人，可是又不能怪她贼，光看她走路的样子，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她喝醉了；其实她是掉了魂，她的脸颊布满泪水，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边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陷入情网……

一群穿着白短裙，手拿彩球的女同事组成啦啦队，为宋冠鸿加油。

原来宋冠鸿是大众情人，明莉为此感到生气，她气自己发出女性嫉妒的本能。

桌球赛在台北体专的体育馆举行，除了泛亚的员工，还有泛亚的家属也可以来参观；明莉也有啦啦队——明华，老姊专程来替她加油，让她心情好过一点。不过，当她看到明华的视线一直落在宋冠鸿身上，她立刻明白明华的企图，一怒之下，球拍乱挥，初赛就被淘汰，气得明华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人。

不过，何致远不负众望地拿下单打冠军，广告部沾他的福，到知本洗温泉。

来到知本已是晚上，广告部只有明莉一个女生，她总不能跟大家一起泡男用温泉，但一个人泡女用温泉实在很无聊，只好穿着心爱的迷你裙到旅馆外闲逛。有脑袋的女人都知道，夜黑风高的晚上，穿着迷你裙的单身女子会遇到什么状况?

这种状况不是明莉这种没脑袋的女人所能想到的，直到她被三部摩托车包围，车上的不良少年不怀好意地对她吹口哨，她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你们想干什么?”明莉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但表情仍很镇静。

一个操着台语口音的少年说：“小姐，跟我们去兜风吧!”

“找你妈去。”明莉大吼一声，增加自己的勇气。

“你竟敢说脏话!”操台语口音的少年勃然大怒。

“你妈妈辛辛苦苦养大你，难道你不该带她去兜风吗?”

明莉的嘴巴一如往常，不求饶、不道歉，比死鸭子的嘴巴还硬。

操着台语口音的少年频频点头，想到摩托车是妈妈出钱的，他竟然没载过妈妈，如果让妈妈知道他骑车技术有多好，妈妈就不会天天担心他飙车会被警察抓到。当他正为他的不孝而想落泪时，另一部摩托车上的少年突然大叫：“你在发什么呆!”

操着台语口音的少年良心不安地说：“老大，她说的很有道理。”

被唤老大的少年命令道：“别听她废话!还不把她抓上车!”

“对不起，只好委屈你了。”少年先礼后兵地一鞠躬。

“绑架是唯一死罪，你知不知道？”明莉希望能唤醒他的良知。

“我不抓你，老大会打死我。”少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是个没出息的跟屁虫。

明莉苦口婆心地劝说：“老大既然这么坏，你就应该跟他绝交。”

老大不耐烦地大吼：“这女人嘴真贱，你还不快封住她的贱嘴!”

少年手一伸过去，立刻被明莉咬个正着。“痛死我了!”

“死不了的，回去擦红药水就好了。”明莉正想藉机脚底抹油。

老大急速跳下摩托车，一把揪住明莉的头发。“想逃，门都没有。”

别以为明莉这样就会束手就缚，女人当自强，除了嘴巴这个利器之外，她还有长腿——她用长腿来个回旋踢，老大虽然叫了她一声妈，但并没松手。

眼见大事不妙，明莉正打算张开铁齿，叫他一声爷爷，幸好宋冠鸿及时出现……

“放开她!”宋冠鸿站在老大面前，高傲的身形俨然像座泰山。

“想英雄救美，你不如去撒泡尿照镜子!”原来老大的嘴跟明莉一样贱。

“快放了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宋冠鸿已经很习惯听贱嘴说话。

老大从背后抽出蓝波刀。“叫我声爷爷，我就饶你不死。”

“你就算叫我爷爷，我也不会饶过你。”应付贱嘴，比他嘴更贱就对了。

“你找死!”老大把明莉推给操台语口音的少年，然后像只斗牛般冲向宋冠鸿。

明莉看了他们一眼，男人打架，电视上常演，没什么好看，反正宋冠鸿不像短命相；所以她决定利用机会向身旁操台语口音的少年晓以大义，他的本性不坏，只是交了坏朋友才会误入歧途，需要有人告诉他远离墨水……

就在明莉讲得口沫横飞，操台语口音的少年听得头昏脑胀之际，打架结束，蓝波刀的刀柄落到宋冠鸿手上，刀锋则架在老大脖上。“现在是谁找死?”

“爷爷饶命，小的贱命一条，杀了我只会连累爷爷坐牢。”

“跟小姐说对不起。”宋冠鸿押着老大到明莉面前。

“对不起。”老大很懂事，马上跪在地上道歉。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明莉狠狠地在老大脸上留下鞋印。

“小姐踢得好，我这张脸早就需要做整容手术。”老大打落门牙和血吞。

“滚!”明莉觉得好刺耳，老大的贱嘴让她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三部摩托车扬长而去，明莉咬着下唇，把“谢谢”两个字挡在铁齿后面，仿佛道谢会要她命似的；突然，她的眼珠子绕着眼眶转了一圈，脑袋里浮现异于常人的想法，她的手指指着宋冠鸿的鼻尖。“他们是不是你安排的临时演员?”

“我没神经病。”宋冠鸿差点气吐血。

明莉质疑地问：“那你为什么没在泡温泉?”

“我怕热。”宋冠鸿知道这个解释不好，但却是事实。

“我要回旅馆了。”明莉板着脸孔，她早就过了三岁生日。

宋冠鸿双臂像老鹰展开，挡住她的去路。“你不向我道谢吗?”

“大恩不言谢，你懂不懂?”明莉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冷风从他身上透出。

“不懂，我要求回报。”宋冠鸿抓住她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看着他的脸逐渐逼近，明莉吓呆了。

不，不应该说是吓呆了，而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钳制住，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他强壮的手掌，而是从她内心深处散发出来；她想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但当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的刹那，她那一向不灵光的大脑就这样故障了，更可悲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想反抗。

她闭上双眼，却微启双唇，任由他的舌与她的舌交缠；更糟的是，她的双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攀在他颈后。

在迷失的同时，她感觉到体内仿佛有个被尘封的东西渐渐苏醒了，这个东西在我家牛排馆时，曾经差点冲出来……

他吻得真好，让她有天旋地转的错觉，这么好的技术应该是来自训练有素。

强大的妒意突然涌上心头，他一定有过很多女人，跟她爸爸一样。她猛力地推开他，看到他小偷般的笑容，其实那是陶醉的笑容，但在她眼中，就算他把脸皮撕掉，把嘴缝起来，把眼珠挖出，她还是会觉得他在偷笑。

他偷走她的初吻，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下一步是偷走她的处女膜。

“我恨你!”明莉抬起手，朝他的脸颊结结实实地掴下去。

笑容从宋冠鸿脸上消失，留下的是火辣辣的五指印。“你发什么疯?”

明莉恨恨地说：“你不要脸，非礼我，这巴掌算是便宜你了。”

“你真不简单，被非礼还会回应我的吻。”宋冠鸿调侃道。

“你别以为我会屈服在你淫威下，我不干了。”明莉大嚷。

“只不过是一个吻，有必要赔上工作吗?”宋冠鸿嘴角邪气地一勾。

她的初吻，对他来说，只是无数个吻中的一个吻；他的语气是这样，他的心里也一定是这样想。明莉越想越难过，她的初吻在他的人生中，就像一粒米掉在沧海般渺小，他毫不珍惜，这表示他在我家牛排馆说的话，全是谎言，全是甜言蜜语。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她实在很难说出这样的大话，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全凭好运才会进入泛亚。但如果她继续留在泛亚，就难逃继续被他狼吻的可能，虽然她一点也不讨厌他的吻，甚至还很喜欢，但打死她都不会让他知道。

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辞职，这是痛苦的决定；她不怕老妈骂她，但怕老妈伤心，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女儿。不过，她有孝心，她一直希望快乐干洗店早日关门大吉，由她来养老妈，但事与愿违……

明莉坚持地说：“我来公司还不到两个月，口头跟你请辞就行了吧!”

“你这又是何苦？！你就当它是报恩，一笑置之。”宋冠鸿紧张了。

“我笑不出来，我只想哭。”明莉眼中闪着泪光。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打消辞意?”

“从今以后，你至少离我一个手臂的距离。”

“好吧，我答应你。”宋冠鸿痛下决心似地用力点头。

“你发誓。”明莉的刁连小李子见了都怕，她比慈禧太后还要难伺候。

“如你所愿。”宋冠鸿一脸心灰意冷，举起右手，发下天打雷劈的誓言。

明莉被夏美的眼泪攻势所逼，当起福尔摩斯，跟踪张课长。

打从知本温泉回来之后，宋冠鸿履行他的誓言，不再和明莉狗狗缠。

没来由的心烦，使明莉如同长了痔疮，成天忙进忙出，连椅子都不碰一下。

所有的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包括她老妈。上班时，她努力工作，即使没工作可做，她也会拿着抹布，将广告部擦得窗明几净；下班时，她努力站在张课长屋外，不畏风吹雨淋，不畏蚊子大军；回到家，她努力洗、用力烫，连自家的窗帘和床单都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烫得整整齐齐。

但所有的人都为她的改变感到担忧，以为她的脑袋里长了恶性肿瘤……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查，明莉总算查出张课长的名字——张建国。好普通的名字，可想而知，他爸爸在替他取名字时，一定幻想自己儿子将来会是反攻大陆，重建中华民国的伟人。

结果，张建国让他爸爸失望了，他只是个可爱的男人——可怜没人爱，上班办公，下班吃饭，回家睡觉。周而复始的生活作息，唯一可以制造机会的时间，就是他每晚都会去固定的中餐厅，坐固定的位置，吃固定的排骨饭。

跟夏美讲好了时间和地点，明莉先一步来到餐厅，佯装不期而遇。

明莉在张课长面前来回晃了三次，张课长比她还厉害，佯装看不见她，明莉只好拍他的桌子，提醒他——她来了。“张课长，好巧啊!”

张课长照样吃他的排骨饭。“请你离我远点，不要影响我的食欲。”

“相逢自是有缘，我就不客气了。”明莉拉开面对张课长的椅子坐下。

张课长恶毒地说：“空位那么多，请你高抬屁股去坐别桌。”

“别害羞，你的吃相又不难看。”明莉百毒不侵。

这时，老板娘走过来。“小姐，要用餐?”

“嗯，该吃什么好呢?”明莉思索地看着墙上的菜单。

张课长忍无可忍地说：“老板娘，能不能麻烦扫把借我一用?”

“是哪里不干净吗?”老板娘慌张地看着地上，连一粒饭粒都没有。

“她。”张课长直指明莉，老板娘当场傻眼，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明莉嗲声道：“阿娜答，你别再生我的气了，气坏身体，我会心疼的。”

“原来是小俩口拌嘴。”老板娘没看到张课长头顶冒着青烟。

“我要跟我阿娜答一样，吃排骨饭。”明莉贼笑。

“张先生，你就别再生你漂亮女朋友的气了。”老板娘临走前还不忘好言相劝。

张课长听了却是火上加油的感觉，但他是个有修养的男人，他绝不会叫老板娘闭嘴，他只会严厉警告明莉。“雷明莉，你明天上班想不想平平安安地度过?”

“想。”明莉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最近像只无头苍蝇似地瞎忙禄，但她却怀念过去上班的情景，跟张课长眉来眼去，跟宋冠鸿唇枪舌剑；可是他们两个现在都躲着她，她难过得说不出口，毕竟是她逼得他们跟她划清界线的。

“那你还不快滚到其他桌子。”张课长怒目相向。

明莉拿起桌上的纸巾替他煽风。“别发火，吃饭生气会胃溃疡的。”

“冠鸿怎么忍受得了你这个毒嘴婆?”张课长百思不解地摇头。

“吃饭时别提他，不然我会把饭吐到你脸上。”明莉警告。

“你干么盯着我看?”张课长本想反击，但她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我会看面相。”明莉研究地看着他，虽然张课长秃头，又有一张不和狗开玩笑的国字脸，不过仔细一看，他耳大嘴大，是张福气相；或许真让夏美说对了，十秃九富，嫁他应该可以过好日子。

“无聊!”张课长已经算过很多次命，都说他会娶美娇娘。

明莉铁口直断地说：“张课长，你最近会有艳遇。”

“不准。”张课长的尊容，连母狗见了他都会摇头。

“如果我说对了，你要如何酬谢我?”明莉想要大红包。

“我的头剁下来给你当皮球踢。”张课长料定她不准，拿命做赌注。

“我才不要你的头，我要别的好处。”明莉可不希望夏美做寡妇。

“我早就给过你好处了。”张课长意有所指的暗示。

“哪有?”明莉一副想不起来的模样。

“你以为你凭什么进泛亚?”张课长决定说出真相。

明莉想了很久，很不情愿地噘起嘴说：“托张课长的福。”

“是冠鸿拜托我昧着良心，替你打高分的。”张课长无奈地叹口气。

一瞬间，泪水几乎要涌出眼眶，但明莉极力控制，她不希望在张课长面前泪流满面，泄漏自己的脆弱。

她早就想过这点，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他是真的对她好，可是她没把握这种好能维持到天长地久；她怕他得到她之后，很快就会厌倦她，毕竟她没有什么了不起，她是个嘴巴坏、心眼小，只有腿长一个优点的笨女人。

她不但不能表现出一丝感激之意，她还要表现出坏女人的样子，让张课长把它的坏告诉宋冠鸿，让他对她死心，也让她对他死心。“你说这个，是要我以身相许向宋冠鸿报恩吗?”

张课长撇了撇嘴唇。“你只要不恩将仇报就阿弥陀佛了。”

“我还想在泛亚工作，我哪敢得罪我的课长!”明莉直呼冤枉。

“你知道冠鸿这星期为什么请假?”张课长难掩愤怒。

明莉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她焦急的眼神。“不关我的事。”

“跟你有关，被你气的得盲肠炎。”张课长指责。

明莉负气地说：“盲肠炎是他自己饮食出问题，活该。”

“小姐，排骨饭来了，请慢用。”老板娘适时地打断他们的争执。

两人各自埋头吃排骨饭，不管排骨是冷的或热的，两人同样食不下咽。

在张课长的心目中，说宋冠鸿是泛亚英雄，当之无愧。他在广告上的表现，扭转泛亚给人财大气粗的恶劣印象，他使泛亚变成企业界的慈济，乐善好施，不仅赢得老板的赏识，也赢得泛亚所有员工（雷明莉除外）的尊敬。

一个有自尊的男人，绝对无法忍受女人一遍又一遍的羞辱，但是，有爱的男人却可以。因为爱使英雄气短，使温莎公爵放弃江山，使吴三桂成为卖国贼，古今中外，败在爱之下的英雄豪杰不胜枚举，如今又要加上宋冠鸿的名字……

张课长怎么也想不透，雷明莉哪里值得人爱?除了腿长，全身上下一无是处。

明莉看着手表，都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夏美怎么还不现身?再这样下去，张课长很快就要走人了……千呼万唤，夏美终于来了，还化了美美的妆：明莉好羡慕，她也好想打扮水水的让宋冠鸿瞧，但永远也没这个机会。

“夏美!”明莉重新振作精神，佯装很意外见到夏美的样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夏美偷瞄了一眼张课长，只看到光秃秃的头顶。

“你吃饭没?要不要跟我们同桌吃?”明莉卖力演出。

“这位先生是?”夏美有点失望，张课长跟个木头人没两样。

“我同事，张建国课长。”明莉从桌下踢了张课长一脚。

“张课长你好，我是明莉的同学，夏美。”夏美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张课长羞红脸，赶紧站起身，抖着手和夏美一握。

“坐啊，别站着说话。”明莉把夏美拉到张课长旁边坐下。

夏美羞答答地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张课长。“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张课长最喜欢跟美女一起用餐。”明莉拿起味噌汤喝。

夏美讨好地说：“张课长一定很有女人缘……”

“噗!”明莉一听，忍不住噗哧一笑，褐色的汤汁和一小块豆腐喷到张课长的衣服上。

“张课长你不要紧吧?”夏美赶紧从皮包里拿出绣帕，真是有备而来。

“擦掉就好了。”张课长接过绣帕，脸红得像热水里的虾子。

明莉吃醋地问：“夏美，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呛到?”

“你还不快向张课长道歉!”夏美瞪视。

“见色忘友!”明莉嘴嘟的都可以挂十斤猪肉了。

照理说，明莉的任务已经完成，她应该拍拍屁股走人才对，但是，张课长却破天荒地求她留下来，而且自掏腰包，请两位小姐到圆山饭店喝咖啡和看月亮。不过，整个咖啡厅只听到明莉滔滔不绝的说话声，男主角和女主角光是傻笑……　 “我回来了!”明莉一走进快乐干洗店，就看到老妈一脸慌张。

“快把这套西装送去给客人。”雷妈把用塑胶袋装的西装放在她手上。

“人家累死了，讲话讲了三个小时，嘴巴酸得要命。”明莉又忘了孝道。

雷妈厉声威胁。“我数到三，如果你还在我眼前，我就把你的嘴打烂……”

“去就去，地址呢?”明莉心不甘情不愿地投降。

“你没长眼睛啊，收据上写得清清楚楚。”雷妈神色有点紧张。

明莉低着头，看着贴在塑胶袋上的收据，没注意到老妈心虚的表情；收据上没写姓名，只有地址，地址很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的地址，她想大概是某个老客户。“这地址不远，他为什么自己不来拿?”

“这个客人生病了，所以我才叫你跑一趟。”雷妈解释。

“车马费……”明莉越来越斤斤计较，连跟老妈都要明算帐。

“你吃我喝我住我……”雷妈还没骂过瘾，明莉已经消失在地球上。

循着地址来到一栋十四层楼高的大厦外，向管理员说明来意，管理员便打开大门，从中庭穿过的时候，明莉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好像曾在晚上来过这儿，但记忆却很模糊。搭电梯到了十一楼，按下门铃。

“找谁?”屋里传来一声虚弱得像快病死的暗哑声音。

“送衣服来的。”明莉终于知道老妈为什么不来，怕被传染。

门打开来，居然是宋冠鸿，他像老人般弓着背接过西装。“谢谢，多少钱?”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明莉十分担心，脸上露出少有的关切。

“我怎样都与你无关。”宋冠鸿受够了她忽冷忽热的态度。

“我好意关心你，你干么……”明莉不由得怒火中烧。

“多少钱?”宋冠鸿大吼一声，打断她的话。

明莉狮子大开口地说：“一千万。”

“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抢银行算了!”宋冠鸿用力地掼上大门。

明莉站在门外，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她习惯欺侮他，当然不习惯被他欺侮，愤怒使她拼命地捶门，像个被男友始乱终弃，疯狂而伤心的女子；她现在的确是有失恋的感觉，但宋冠鸿拒绝开门，反而引起左邻右舍的骚动，纷纷打开门探头查看。

见她不断地捶打着门，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该不会是被男朋友抛弃!”

“真可怜，这么捶不把手捶断才怪!”

“要是我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明莉越听越火，她正愁无处发泄一肚子的怒气，也不管认不认识这些人，就对着他们大吼：“你们都给我闭嘴!”

左邻右舍纷纷噤口，但有个太太却挺身而出，身为这栋大楼的主委，她有义务赶走不受欢迎的访客。“我家小孩明天一早要上课，你这样会妨碍他睡觉。”

“少睡一点，死不了的。”明莉像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你讲话怎么这么缺德?”主委太太少见多怪地惊呼。

“我高兴，你想怎么样?”明莉冷笑一声。

主委太太气不过地威胁。“我叫警察来抓你。”

“我犯了什么罪?你无缘无故报警，你才会被警察骂。”

“管理员也真是的，随随便便就让个疯婆子进来。”主委太太埋怨道。

“你才像疯婆子，穿着睡衣，头也不梳，眼里还有眼屎。”明莉反唇相稽。

主委太太仿佛被当头棒喝，脸上的血色迅速流失，但能当上主委，显然不是简单的女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主委太太一脸严峻地走到宋冠鸿的门外，一边按门铃，一边叫道：“宋先生，麻烦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门打开后，在听完主委太太的数落，宋冠鸿一脸的抱歉；他这一生从没如此窝囊过，这全是拜雷明莉所赐，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在他一直地弯腰鞠躬之下，左邻右舍逐渐散去，换他怒不可遏地指责明明莉。“你闹够了吧!你满意了吧!”

“让我进去，我就不再闹了。”明莉半是请求、半是威胁。

宋冠鸿断然拒绝地摇头。“我不想被天打雷劈。”

“我现在准许你可以离我一公分的距离。”明莉终于松口了。

“孤男寡女独处，你不怕我侵犯你?”宋冠鸿故意露出色色的笑容。

明莉轻蔑地扬眉。“你现在跟弱鸡一样，我一拳就可以把你打到月球上。”

“进来吧，不过我不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事。”宋冠鸿事先警告。

“你吃过晚饭没?”明莉看到桌上摆着稀饭，明知故问。

“我正打算煎荷包蛋。”

“你去沙发上躺着，我来煎。”明莉走进厨房。

“明天，太阳肯定是从西边出来。”宋冠鸿喃喃自语地看着窗外。

明莉看似平静地煎着荷包蛋，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蠢事，直到他不理她，她才觉得害怕，失去他的感觉令她心痛，她已经无法再掩饰，也无法再压抑对他的爱意。

是的，她爱他，她的体内好像迸射出一道阳光，使她整个人遍体通亮。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触充满笑意的双唇，虽然初吻奇#書*網收集整理已是十数天以前的事，但那股炽热仿佛还留在唇上；她不停地幻想下一次接吻会在什么时候，直到一阵白烟窜上来……

原来是荷包蛋煎焦了，她赶紧关掉炉火，想从冰箱里拿另一个鸡蛋重煎，但已经没有鸡蛋了，只好硬着头皮端焦蛋给他吃。

她一脸提心吊胆，担心他会讽刺她厨艺不精，可是他没有；看着他津津有味地吃着焦蛋，她感到甜蜜极了。

明莉不禁以偷瞄的方式打量所爱的男人，他真是帅，活像从巴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她的目光越来越大胆，还不经意地舔舐干燥的唇沿，刚好被吃完稀饭的宋冠鸿逮个正着，一抹娇羞的红云立刻飞上她两颊。

“我去洗碗。”明莉慌慌张张地起身，想要伸手拿走碗盘。

宋冠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她的手。“你干么表现贤妻的模样?”

“助人为快乐之本。”明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随便胡言搪塞。

“你真的想帮我？”宋冠鸿从她眼中看见兴奋和不安。

明莉颤着唇呢喃。“你还要我做什么?”

“这个。”宋冠鸿的手一拉，明莉的身体顺势向前一倾。

两人的上半身横在桌上，四片柔唇紧紧地胶合，诉说着浓情蜜意……

在拥吻中，明莉感觉到整个人轻飘飘地飞在半空中，原来是他绕过桌子，将她抱了起来，但他的唇一直没离开她的唇；他将她轻放到沙发上，他的身体覆盖在她身上，她本以为他健壮的胸膛会硬如钢铁，她错了，她觉得他的胸膛是全天下最柔软的被于，冬暖夏凉，舒服得不得了。

激情快速地在体内窜升，但他并没有失去控制，他屏住呼吸，以渴求的眼神望着她，等待她的答案；若不事先经过她的同意，他知道，老天爷也知道，警察会用粉笔在他家地板上画一个人形，那个人形铁定会跟他的身材不谋而合。

她知道他要什么，她也想要，可是她害羞得说下出口，只好将脸埋进他怀中，整个人像只地鼠想钻进他的体内似的钻动。突然一阵撕裂的痛楚让他摔到沙发下，他们两个都忘了，他还没拆线，所以不能吃炒饭。

明莉把失望化成愤怒。“摔得好，谁叫你想把病毒传染给我!”

“盲肠炎是不会传染的。”宋冠鸿呈大字型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明莉小心翼翼地蹲在他身旁，脸上写满担忧。

“这里。”宋冠鸿抓着她的手，压在狂跳的心脏上。

“你心跳得好厉害，你不会是快死了吧!”明莉真情流露地潸然泪下。

“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就会长命百岁。”宋冠鸿抚着她的脸颊。

情意尽在不言中，明莉深吸一口气，在止住泪水的同时，她已做好点头的准备；但是，门外似乎有人拿着一串铃铃铛铛的钥匙圈，正企图打开大门。明莉赶紧起身，要去拿扫把打小偷，门却突然打开，进来的竟是个妙龄少女……

这一夜，明莉辗转难眠，时而流泪、时而叹气，一直挣扎到天亮。

那个妙龄少女，不管她是谁，拥有宋冠鸿家的钥匙，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

明莉在宋冠鸿开口以前，就已经冲了出去，连鞋子都没穿；她不想听他解释，她从小就听了不少的解释，爸爸每次晚归就向妈妈解释，那些解释已不叫借口，而是谎言。

谎言就像大麻，听多了会上瘾、会不能自拔，到了最后，自己还会说谎言给自己听，为的只是留住说谎的男人……

不论她有多么痛苦，她仍旧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带着笑容去上班。

她不会辞职，她要勇敢地面对他，必要时，她会无情地伤害他。

快到下班时间，宋冠鸿才从医院赶回来，明莉这时正在茶水间为今晚要加班的同事煮咖啡。

昨晚他打她手机，打她家电话，但明莉早有防备，关掉手机，拔掉电话线；他甚至像个白马王子似的，带着她的高跟鞋跑到她家门口，见她家一片漆黑，只好把高跟鞋放进她家信箱，怅然若失地离去。

宋冠鸿一见到她立刻说：“明莉你今晚有没有空?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何致远约好共进烛光晚餐。”明莉脱口而出，原来说谎是这么容易的事。

“她不是我女朋友……”宋冠鸿直截了当地解释。

“说谎!”明莉快速地打断他，并以仇视的眼神瞪着他。

“她是我妈的学生，常到我家玩，而且她有偷窃的不良习惯。”

“你好差劲，诋毁一个女孩子的清白，只为了掩饰你自己的罪行。”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我妈。”宋冠鸿大呼冤枉。

“你妈当然帮你，不用问就知道。”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

宋冠鸿感到莫名悲痛，眼眶微微泛红。“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我看透了你。”明莉面无表情，她的眼前浮现另一张令她厌恶的俊脸。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爸爸。”宋冠鸿从她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

明莉吓一大跳，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一向自认很会掩饰，但却逃不过他的法眼。

既然他了解地，就不该脚踏两条船，不，或许是多条船，说不定他的女人用十只指头数都数不完；她越想越生气，致使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男同事探头进来。“课长，有位先生找明莉，人在会议室。”

明莉闻言，扭头就走，也不先问过课长的意思，这种态度让男同事大感意外；男同事回过头看了一眼宋冠鸿，整个人倏地呆住，他有没有看错?课长的眼中好像有泪光，这是怎么一回事?课长和明莉之间……

来到会议室的明莉，火气此在茶水间时更大。“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道歉的，明莉，对不起。”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弓着身鞠躬。

“没有用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明莉别过脸，不屑看到他。

中年男子哽咽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后悔抛妻弃女。”

“太迟了，后悔无法让时光倒转，也无法弥补过错。”

“我没别的话好说，只希望你好好照顾你妈。”

“我会的，用不着你废话。”

“我终究是你爸爸，你别用那种语气凶我!”

“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早八百年前就被雷劈死了。”

“住口!”中年男子是雷爸，但脸上完全找不到当年英俊的痕迹。

“你没资格叫我住口!”明莉恨恨地瞪着他，其实她的心是在滴泪的。

雷爸自责地叹气。“都是我不好，害你心中充满恨意。”

明莉毫不留情地说：“你说够了没?说够了，就请你快点滚蛋!”

“明莉……”雷邑一手揪着胸口，一手抓着桌角，身体摇摇欲坠。

“你别在我面前装死，我是不会替你收尸的。”明莉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

她是在压抑，她不是不知道他有病在身，她也很想过去扶他一把，可是她又觉得这么做会对不起妈妈。

她想不透他为何而来?他怎么知道她在泛亚上班?是谁告诉他的?他找她有什么目的?他明知道她嘴巴毒，为什么还要来自讨苦吃?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坐地上，只有老天爷知道她的心有多痛……

就在她感到无计可施之际，宋冠鸿冲了进来。“雷先生，你还好吧?”

“我……”雷爸嘴唇下停颤抖，没把话说完就昏倒在宋冠鸿怀中。

“快叫救护车。”宋冠鸿对着门外大叫，门口立刻涌现一堆看热闹的同事。

“你怎么知道他是谁?”明莉起疑，矛头指着宋冠鸿。

“访客登记簿。”宋冠鸿厉声质问：“你怎能眼睁睁看他跌倒?”

明莉逃避似地从挤在门口的人群中，揪出何致远。“致远，我们走吧!”

“要去哪里?”何致远一头雾水。

“跟我走就对了。”明莉赌气地拉着他走出公司。

饭店附设的西餐厅，临窗的座位，坐了一对对看似恋人的男女。

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明莉沉默不语，对坐在她面前的何致远视若无睹。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错综复杂。她并不讨厌何致远，但跟他在一起却感到索然无味，还不如跟张课长来得有趣；更别说是跟宋冠鸿在一起时，虽然两人争执不断，可是她喜欢。

她和宋冠鸿之间有种紧绷的气氛，仿佛脚下布满地雷，只要一步不小心就会触发爆炸的危险，而那种危险却是令人期待的……

一声喟叹从她的心里发出，再从口中散出来，变成失望的叹息。

“你怎么了?”何致远听到这声叹息，眉头不悦地皱起来。“心情烦。”明莉没有考虑就说出口，显然她不在乎他会有什么感想。

何致远拿起盛满红液的酒杯，大口地灌进喉咙里。“你喜欢宋课长?”

“你别乱猜，我才不喜欢他。”明莉沉着脸，急声否认。

“那你为何闷闷不乐?”何致远近乎是指责的口吻。

明莉略带伤感地说：“今天，来找我的那个人，我曾经叫他爸爸。”

“我了解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何致远突然手一挥，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你了解什么?”明莉的表情有些挫折和错愕。

“提他只会破坏气氛。”何致远又倒了一杯红酒喝。

“你说的没错，吃饭就是该开开心心。”明莉同意地点点头。

但她的心里却是相当不以为然。真正体贴的男人，是不会在女人想吐露心事时，像他这样没礼貌地拒绝倾听；她看错人了，她现在才知道宋冠鸿对她有多好，她不该不相信他，可是她的自尊不容许她回头求他……

何致远招手唤来服务生，再拿了一瓶红酒来，看不出他是心情很好，还是很坏，才会这样不停地喝酒，直到他以幸灾乐祸的口气说：“不过，我很高兴让你心烦的人不是宋课长。”明莉这才明白，他在公司人模人样的表现全是假的。

“我跟他没什么，即使有，也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你知道吗?你有可能是全泛亚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

“为他的惨遭滑铁卢，干一杯。”明莉勉强自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之前的OL，就是因为爱他爱不到，才去相亲结婚。”何致远也跟着干杯。

“何致远，你酒喝太多了。”明莉看不惯地劝阻。

何致远毫不理会，反而越喝越凶，也不管身处何处，放声大笑，引来其他桌客人的侧目；明莉觉得好丢脸，她真想找个洞钻，或是干脆逃跑，但何致远的话让她选择留下来，继续听完酒后吐真言。“今天，是我进泛亚以来，最痛快的一天，看到宋冠鸿一脸的狗屎。”

“我怎么没看到他脸上有狗屎?”

“之前的OL，从没有给我一次好脸色看过。”

“你跟她有什么过节?”明莉也想效法前任OL，从此给他臭脸看。

“我看她可怜，被宋冠鸿甩，好心安慰她，她居然不领情!”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你实在不该记恨于她。”

“我不恨她，我恨宋冠鸿那张小白脸，女人全是只看外表的肤浅动物。”

明莉忍耐地说：“我也是女人，何致远；但我这次不怪你，因为你喝醉了。”

“我没醉，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何致远泛红的双眼出现暧昧的淫光。

“好，你做小狗，在地上爬三圈给我看。”明莉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何致远又喝了一杯酒。“我有更好的证明方式，到楼上去。”

“你该不会要跳楼吧？！”明莉紧握着酒杯，做好准备。

“开房间吃炒饭。”何致远丝毫没察觉出她的愤怒。

“我现在终于知道，之前的OL眼光有多好。”明莉一个挥手，一摊的红酒从何致远的头土流下来。

“你干么泼我酒?”

“你不仅没有酒品，你还没有人品。”明莉率性地站起身。

何致远想要起身抓住她，但他醉得连脚都抬不起来，苦苦哀求地说：“你别走，我醉得站不起来，你扶我一把好不好?”

明莉本来就不是很有同情心。“那是你家的事。”

“贱女人!”何致远对着她的背影，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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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亚办公室里，有人满脸豆花，也有人满面春风。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明莉看清何致远的本性，跟他保持距离：虽然他用尽办法想要挽回，帮她买早餐，帮她倒咖啡，像个勤劳的菲佣，但得到的却是热脸贴冷屁股。除了何致远之外，宋冠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同样得不到明莉的谅解。

整个广告部笼罩着低气压，直到张课长出现，广告部仿佛从乌云中透出一道亮丽的曙光；仔细一瞧，这道光不是来自张课长的额头，而是他的脸，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正是张课长目前的心情写照。

一个秃头的同事说：“张课长你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有吗?”张课长笑得合不拢嘴，国字脸胀成山东大馒头。

秃头同事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惊呼。“你长头发了!”

“托福。”爱情的滋润，使张课长整个人焕然一新。

“你是用了什么牌子的生发水?”秃头同事急切地请教。

“我没用生发水，是自然长出来的。”张课长一脸的骄傲。

“有这种事?”秃头同事百思不解地喃喃，但张课长人已走远。

“明莉……”张课长在女厕外找到明莉，拉着明莉来到无人的楼梯间。

“你这样拉着我，夏美知道会伤心的。”明莉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张课长充满诚意地双手合十。“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说吧，不过我这个人从不做白工。”连鬼都爱钱，何况是明莉!

“夏美生日快到了，我不知道要送她什么礼物才好?”张课长羞红了脸。

“结婚证书。”明莉太了解夏美，已经去挑选新娘礼服了。

张课长不疾不徐地说：“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

“那是到哪了?”明莉好奇地打探。

“牵手。”张课长一脸正经。

“有没有搞错?连蜗牛的速度都比你快!”明莉大为吃惊。

这年头，速食是主流，所以麦当劳生意才会这么好，在这讲究速度的时代，居然还有张课长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谈恋爱又不是煮满汉全席，要慢工出细活才能端上枱面；看来他需要金赛夫人的帮忙，明莉只好委屈自己暂时充当性学博士。

不过，她根本没有实战经验，要她在床上教，那是不可能的，但她会用嘴巴说，而且市面上多的是录影带，叫张课长去租来学，不就万事OK了。

“我本来就没有交女朋友的经验，不如你教我。”

“学费先说好，你要给我多少钱?”

“一万块够不够?”张课长心痛得半死。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明莉手伸得比长臂猴还长。

张课长从皮夹里掏出钞票。“我要怎么样才能向夏美求婚?”

明莉一边点数，一边说：“只要吃过炒饭，夏美就是你的囊中物。”

张课长如获至宝地问：“这么简单，夏美喜欢吃蛋炒饭，还是虾仁炒饭?”

“是人肉炒饭，你懂了吗?”明莉咧着嘴，像老狐狸般贼笑。

“夏美喜欢吃人肉!”张课长大吃一惊，额头冒冷汗。

“你这个老骨董，炒饭是做爱的意思。”明莉杏眼圆睁。

张课长严正地说：“不行，在没结婚以前，做爱是对夏美不敬。”

人不可貌相，明莉现在才懂她没有识人本领。就拿何致远来说，看起来斯斯文文，可是一肚子的坏水；而张课长看起来一颗槌槌，心地却光明磊落；宋冠鸿看起来像花心大萝卜，他的内在呢?会不会跟她想的不一样?

明莉不由得甩了甩头，想把宋冠鸿甩出脑里。张课长看在眼里，直觉她这个举动是因为冠鸿，他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明莉，明莉心脏一窒，露出一副欲盖弥彰的慌张表情。“早知道你这么好，我就不介绍给夏美，自己留起来用。”

张课长一语道破。“冠鸿比我好，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明莉越描越黑地说：“他很花心，你知不知道?”

“那是在认识你以前，我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全心全意爱你。”

明莉激动地反驳。“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花心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是在自欺欺人，你明明喜欢他。”张课长更加肯定。

“我没有!”明莉感到怏怏不快，眼中燃着怒火。

“我不知道你的心结是什么，但如果你不打开它，你永远都得不到真爱。”

“笑死人了，我的心脏如果会打结，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你越是说笑话，越显得你心虚。”张课长毫不客气地戳破。

明莉咬着下唇，脸上有种被抓到狐狸尾巴的狼狈，连张课长都能一眼看穿她，令她没来由地不安起来。她必须反击，不惜任何代价。“别再说了，否则我在夏美面前搬弄是非，破坏你们的感情。”

“真爱不怕火炼，我跟夏美经得起考验。”张课长毫不畏惧。

这时，秃头男同事突然一脸慌张地跑过来。“明莉，你妈打电话找你。”十数年来的恩怨情仇，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快乐干洗店今天一点也不快乐，拉下的铁门上贴着“严制”。

那通电话是雷妈打来报丧的，明莉的爸爸去世了，他来看明莉没有特别的目的，就只是想以一个父亲的身分，在临终前再看女儿最后一眼。虽然明莉没给他好脸色看，但看到女儿长得那么标致，人也健健康康，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脸上有挂着泪水的笑容，安详中带着遗憾……

明莉从一大清早就开始勤奋地洗衣和烫衣，同一个时间，正在举行葬礼。

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悲伤，她觉得没必要为那种人哭泣，但她不明了老妈和明华为何要去参加葬礼?她们的心都太软了，不像她的心脏是用钢铁做成的，她很坚强，她不会哭，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对自己这么说。

正当明莉在后院晾衣服时，后门突然打开，身穿暗黑色西装的宋冠鸿走了进来，手上还提了一个纸袋子，看来他也去参加葬礼。那张脸此时充满了温柔，明莉却把自己武装起来，拿衣擦子指着他，恶狠狠地说：“小偷，滚出去!”

“是伯母要我来安慰你的。”宋冠鸿没有退缩之意。

“我不需要，我心情好得要命。”明莉硬是挤出一点也不快乐的笑容。

宋冠鸿传达地说：“葬礼已经结束了，伯母现在明华家休息。”

“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明莉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弃的小狗，无人关心。

“这是伯母要我拿来给你的，是伯父留给你的遗物。”宋冠鸿将纸袋递给她。

“死人的东西，我才不要!”明莉急速往后退，仿佛纸袋里有细菌似的。

宋冠鸿将纸袋放在地上。“随便你，你不要的话，大可以把它扔进垃圾桶。”

“扔就扔，你以为我不敢吗?”明莉赌气地拣起来，用力扔进垃圾桶里。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从纸袋里传出，两人听了，同时都有一种心碎的感觉；她的无情已使他感到厌倦，而她也厌倦了佯装无情的女人。

沉默半晌，宋冠鸿毫无生气地说：“我已经完成我的任务，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等等……”明莉对着他的背影轻声呼唤。

“有什么事吗?”宋冠鸿纳闷地转身。

“不要走……请你留下来陪我……”明莉断断续续地吐出。

宋冠鸿柔声说：“不要再逞强了，想哭，就好好地大哭一场吧!”

泪水涌上明莉的眼睛，一股无法克制的悲伤猛地袭上心头，明莉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冲进宋冠鸿的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西装，就这样放声大哭，哭了许久许久……

在她脸上，所有的伪装都随着泪水冲掉，她感到非常的自在，她终于可以以最原始的真面目面对他，一张有爱的脸。

她缓缓抬起脸，眼中还噙着泪珠，不过她已经不伤心难过了，她想诉说情愫，但他的唇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快速地将她还来不及说出口的声音吞噬，两人热烈地拥吻，吻了许久许久……

最后，两人因为快无法呼吸而分开，但两人的双手还是互相交缠，两人的眼神也是彼此凝望；只不过，他的俊脸让她又想起了爸爸。

她的眼神不知不觉地蒙上一抹淡淡的忧愁，让他大为紧张，这女人的心情比天气还令人难以捉摸。

他胆战心惊地问：“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不懂，妈为什么去参加他的葬礼?”明莉百思下解。

宋冠鸿想都不想就说：“伯母是个善良的女人。”

“他背叛她，伤害她，她怎么能原谅他?”明莉感到不可思议。

“放下比提起更需要勇气，你应该高兴伯母的人生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从此会更加明亮。”

宋冠鸿的话确实有理，心怀恨意的人是不会快乐的；明莉虽然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可是她没有她老妈的肚量，她不能原谅对婚姻不忠的男人。“我做不到，我恨他，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明莉，别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你是在快乐的家庭长大，你不了解我的苦。”

“其实，我是遗腹子，只看过我爸爸的照片而已。”

“还是我比你苦，至少你没有一个刺伤你心灵的爸爸。”

“难道你从未享受过父爱的温暖。”宋冠鸿知道唯有化解恨，才能得到爱。

明莉想了一下，嘟着嘴，很不甘心地承认。“不是没有，但很少。”

“有总比没有好。”宋冠鸿调皮地轻啄她气鼓鼓的唇。

“好啦，算你赢了，苦命的小孩。”明莉不服气地认输。

“去看看你爸爸留给你的是什么样的回忆?”宋冠鸿怂恿道。

明莉犹豫了一会儿，说她不想看是骗人的，但她又怕看了之后会生气。她在公司时那样凶他，照道理说，他应该不会留给她什么好东西，搞不好掺了毒药……越想越害怕，干脆叫宋冠鸿去拣，当做是测试他爱她的程度——有没有到为她牺牲生命，在所不惜的最高境界?

“你去!”明莉发出命令的口气。

“搞不懂你怕什么?”宋冠鸿从纸袋中拿出一个盒子，然后打开盒子。

“这……是我在上国中时，一直吵着要的雪景水晶球。”明莉看着玻璃碎片喃喃。

宋冠鸿开导地说：“伯父记得这件事，就表示他的心里有你。”

“他来公司看我，若带雪景水晶球来，我想我会原谅他。”明莉感慨万千。

“你应该去他的坟前，亲口告诉他。”宋冠鸿好心建议。

“我会的。”明莉总算露出开朗的笑容。

时间过得很快，忧伤过去，欢喜来到。

宋冠鸿碍于课长的身分，和明莉约法三章，在办公室里不谈情说爱。

一到下班时间，总是明莉先、宋冠鸿后，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其中间隔不到一分钟；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已有多名同事看到明莉在宋冠鸿的车旁边躲藏，聪明的同事一看就知道，课长和明莉恋爱了!

不过，还是有不聪明的同事会走向明莉，询问她在干什么?明莉总是借口说她在找隐形眼镜，不聪明的同事百思不解，明莉什么时候近视的？还有她的隐形眼镜为什么老是掉在课长的车子底下?更奇怪的是，她为何不让别人插手帮她寻找?

同一个时间，雷妈也沉浸在恋爱中，可是她的表情没明莉那么快乐，她不时地唉声叹气，引来明莉的关切。

明莉每次问老妈怎么了，她都不肯回答。此外明莉又发现老妈有好一阵子没买菜了，橱子里的泡面也没减少，而且中午打电话同家，电话都没人接，明莉奇怪老妈中午都去了哪里？

于是明莉一到中午，就提前半个小时开溜，坐计程车到巷口，暗地里观察老妈的一举一动。终于被她逮到了，老妈中午都去侬侬宾馆，一去就是两个小时，进去和出来的时候，都有一个头发斑白，但身体健壮的中年男子迎来送往。

原本明莉高兴死了，老妈的情人看起来还不错，可是当她发现那个中年男子经常进出宾馆，明莉火大死了，老妈怎么会喜欢色老头?该死!她一定要查个清楚，看看这个色老头在搞什么把戏?想要骗财骗色吗?

和宋冠鸿约了星期六见面，明莉刻意打扮，虽然全身上下美得冒泡，但却背了一个跟衣着不配的书包；没办法，临时找不到可以装很多东西的袋子，只好拿高中时代的书包滥竽充数，那书包旧得可以到垃圾山安息了。

宋冠鸿眼睛一亮，用搭讪的口吻问：“小姐，我认识你吗?”

“你干么一副怪里怪气的模样!”明莉骂在嘴上，甜在心里头。

“你实在太美了，我一时之间没认出来。”宋冠鸿发挥甜言蜜语的本领。

“少贫嘴，你今天钱带的多不多?”明莉没心情陶醉，办正事比较要紧。

“多，足够买一只钻戒。”宋冠鸿暗示求婚。

“跟我走。”明莉没听出来，拉着他就往侬侬宾馆走去。

侬侬宾馆离快乐干洗店不远，是一栋九层楼高的欧式建筑物，周围是住商大楼，楼下的店面多半是餐厅。

宋冠鸿心里一阵狂轰乱炸，现在才上午八点，明莉带他来这儿，绝不可能是来吃饭，难道是来吃炒饭……但他很快地否决这个想法，交往两个月以来，除了拥吻，明莉不准他有别的念头。

“这儿哪有适合约会的场所?”宋冠鸿左顾右看。

明莉直截了当地说：“那间宾馆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是不是在作梦?”宋冠鸿捏了自己脸颊一下，确定美梦成真。

“快进去，晚了就来不及了。”明莉催促道。

“不用担心，这里客满，可以到我家。”宋冠鸿口水差点流出来破坏形象。

“别再说那么多废话，快订房间，越早开始越好。”明莉心急如焚。

办好了手续，宋冠鸿和明莉来到三0六号房，这个号码将成为宋冠鸿心中永垂不朽的记忆，每次买乐透都要签这个号码，以示对它的敬意。

宋冠鸿口干舌燥地问：“要不要先洗澡?”

“不要，我没那个美国时间。”明莉坐在床边。

“你真猴急。”宋冠鸿飞扑过去，将明莉压在身下。

“你干么压着我？”明莉一脸茫然，如被大石头压住，推都推不开。

宋冠鸿一个翻身，双手环抱她。“不愧是雷明莉，永远都要高高在上。”

“你放手!我们来这儿不是来玩的!”明莉拧着他的耳朵胁迫。

“那来宾馆做什么?”宋冠鸿立刻松开手，免得耳朵掉下来。

“调查我妈的男朋友。”明莉起身脱衣。

“啊?”宋冠鸿看着她只穿胸罩的上半身发呆。

“他每天出入这间宾馆，我怀疑他偷腥。”明莉又脱去迷你裙。

宋冠鸿歆羡地说：“他体力真好，每天炒饭，让人佩服。”

明莉有她妈一半开放就好了，他也不用到现在还吃不到一口炒饭，忍着欲火烧灼他的腹部、男性象征也蠢蠢欲动的痛苦；他真希望自己不是君子，但他怀疑她故意卖弄风情是为了考验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果秋香的个性跟她一样难缠，唐伯虎恐怕早就打退堂鼓了……

“你快把这件衣服换上。”明莉打开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宋冠鸿接过一件看起来很旧，但干净的纯白素衣。“做什么?”

“假扮清洁员，你负责巡逻五到十楼，我负责二楼和三楼。”

“为什么我负责那么多?”宋冠鸿喃喃地抱怨。

“为我卖命是你的荣幸。”明莉换上素衣，看起来像孝女白琼。

宋冠鸿也跟着换上素衣，心想自己肯定像孝男。“这件衣服是从哪来的?”

“快乐干洗店，这间宾馆大概跟我家有业务往来。”

“慢点，我没见过他，我怎知道谁是他?”

“这是他的画像。”明莉拿出一张折成纸飞机的图画纸。

宋冠鸿看完画陈后，忍不住噗哧笑道：“老天!毕加索都没你画得好。”

“你快去执行你的任务。”明莉扔给他一个鸡毛掸子，将他赶出房间。

明莉也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擦拭二楼和三楼每个房间的门。

只要四下无人，她立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房间里有无咿咿啊啊的声音。

不过，大白天的，哪有人这么早就在床上吃炒饭，就算要吃也是昨晚吃。吃太饱的人现在多半是在睡觉，养精蓄锐；吃不饱的人，现在也在睡觉，更需要养精蓄锐。总之，明莉是无法完成捉奸在床的神圣任务。

也许那个色老头今天暂时歇业，牛郎的身体也是肉做的，哪有成天工作的可能?明莉一边想、一边往三O六号房走去。

今天是假日，通常这个时候她都还在床上，趁着宋冠鸿仍在工作，她打算先小睡片刻，等他回来再商量下一步。

走着走着，色老头迎面走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姐，你是不是姓雷?”色老头突然停下脚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明莉难掩紧张地结巴起来。

“我到过府上，看过你的照片。”色老头沉稳地回答。

“你为什么去我家?”明莉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竟然到过老妈床上吃炒饭，看来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老妈的床单；听说精子的生命力可以长达一个月，免得她哪一天坐上去，无缘无故地大肚子。还有，万一他坐过家里的椅子，她该怎么提防?

她想了一下，以后在家里要穿两条内裤，不可穿迷你裙，以防止精子入侵。

“送衣服去洗。”色老头说，但明莉却认为他是敢做不敢当。

明莉咄咄逼人地间：“你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敝姓叶，目前跟令堂只是普通朋友。”叶先生自若地说。

“你跟我妈都上过宾馆，你还敢说你们是清白的!”明莉一脸怒容。

“这间宾馆是我开的，令堂到这儿是来收帐。”叶先生解释道。

“你真的不是我妈的男朋友!”明莉难以置信。

叶先生叹了一口气。“我希望是，但令宣暂时拒绝我。”

“我懂了，像你这把年纪，一定有老婆，你休想我妈做你的情妇。”

“我的妻子在三年前因乳癌去世，我现在跟我儿子住在一起。”

这没道理，老妈又不是古早人，婚事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完婚；更何况，她到现在仍不相信老妈来宾馆没吃炒饭，整整两个小时耶!收帐哪需要那么多时间?除非他每次付帐都是用一块钱，害老妈算得半死!

“她有说为什么吗?”明莉决定用问的比较快。

“为了你，她要等你找到好归宿，才考虑她自己的将来。”

在叶先生眼中，有一抹不安的浮光掠过。其实，以他过半百的年纪，时间看得远比年轻人来得珍贵，能够在这种年纪遇到爱情，他比任何人都想紧紧抓住爱情；只是夹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不仅是明莉，还有……

“你是不是真心喜欢她?”明莉的问话正好打断他的思绪。

“当然，令堂是我所见过最温柔的女人。”叶先生一脸的甜蜜。

明莉毫不考虑地说：“我会尽快结婚的。”等一下她就抓宋冠鸿去法院。

“不可以，婚姻要慎重，是为自己，不是为别人而结。”叶先生赶紧阻止。

“谢谢你的忠言，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有好对象了。”明莉灿烂一笑。

“这个好对象，是不是站在你身后的这位先生?”叶先生指出。

“你好大胆!居然偷听我们讲话。”明莉回头的同时，长腿也跟着回旋踢。

宋冠鸿抱着肚子，忍住痛苦，强颜欢笑。“打是情，骂是爱。”

“你好，敝姓叶，很高兴见到你。”叶先生礼貌地伸出手。

“我也很高兴，我姓宋。”宋冠鸿握住他的手。

叶先生乘机附在宋冠鸿耳边，小声说：“辛苦你了!”

“谁教我爱上母老虎!”宋冠鸿以如蚊子叫的音量回应。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明莉马上察觉不对，大声怒吼。

“说你美丽!”宋冠鸿和叶先生异口同声，说完后嘴角同时扬起甜笑。

午休时间，明莉一个人坐在公司附近的餐厅用餐。

整个广告部门又陷入备战状态，为下一个房屋广告开会。

自从和叶先生见过面之后，明莉就很想结婚，可是碍于有教养的女孩子是不能主动向男人求婚，但可以用暗示的方法，所以她硬拉着宋冠鸿去法院外散步。

宋冠鸿最近忙得连约会都抽不出时间，他那么聪明，哪会不知道头脑简单的明莉拉他去法院的目的。

他也想早日吃美味炒饭，但光有爱情没面包，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只好努力工作，天天加班，越早完成公事，越早吃到炒饭。

明莉正低着头咬一块鸡肉，心中暗自咒骂老板做生意不老实，居然给她老母鸡，害她咬得牙齿都快断了；但她发誓一定要把老母鸡吃光光，虽然只是一盘七十块的炸鸡饭，可是钱不能白花，她跟老母鸡拼了!

突然，一根修长的手指敲了她桌子一下，明莉抬头一看，是张不认识的脸，八成是认错人了，她继续低头跟老母鸡搏斗，那根手指的主人却发出命令。“你!跟我走!”

明莉嘴巴咬着鸡肉，口齿不清地说：“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狗。”

“你如果希望你妈得到幸福，就跟我走。”男子威胁道。

“你是哪根葱?”明莉把鸡肉吐在盘中，抹干净嘴准备吵架。

“我是侬侬宾馆老板的儿子。”男子嘴角扬起一抹比冰山还酷的冷笑。

明莉双臂环胸，背靠着椅子，跷着长腿，以皇后娘娘打量新来太监的眼神看着他；说他像太监一点也不过分，细皮嫩肉，明眸皓齿，身形削瘦，跟他老子不太像，大概是遗传妈妈，可想而知他妈妈是个美人，难怪红颜薄命!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一样，我待会儿还要上班。”

“这是命令，你不立刻跟我走，你妈永远得不到幸福。”

男子说完就掉头大步走出餐厅，明莉急起直追，但在店门口被老板抓住，以为她想吃霸王餐，明莉急忙掏出一百块，没等老板找她三十块，便冲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心痛，三十块可以搭公车两次、可以从台北车站搭捷运到市政府、可以买杯泡沫红茶解渴……可以做好多事，如今只能平白送给老板，全怪他带来天大的衰运!

他真有办法不让老妈得到幸福吗?看他的表情，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她好害怕；但她绝不会让他知道她害怕，她会为老妈的幸福而努力。

追上男子，他正站在宾士车旁边，明莉气急败坏地大叫：“你好无礼!”

男子迳自坐进车里的驾驶座，又对她命令。“进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明莉呕得快呕出血来。

“你再不坐进来，我就开车走人。”男子发动着引擎。

明莉只好坐进车里，满脸的不高兴。“喂，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的腿很漂亮。”男子在等红绿灯时，以邪气的眼神注视她的长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心情听你啦咧。”明莉双手不安地拉着裙摆。

“你那么想闻我的屁，我就成全你。”男子立刻发出一声响屁。

“喂!你这个人太没教养了。”明莉往他的手臂很拧一把。

男子差点把车子撞到路树。“你想谋杀我是不是?”

“是你先想用屁薰死我的!”明莉自认扳回一城。

“我是用嘴巴放的，你该去配眼镜了。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男子才是真正的赢家。

遇到克星了，明莉感到背脊一阵不寒而栗。“喂，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叫喂，我叫叶人杰，我要带你去我家。”叶人杰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去你家干什么?”从他脸上看不到喜怒哀乐，更让明莉害怕。

“你放心，我中午不吃炒饭。”叶人杰语意深长地一笑。

“你讲话有点分寸，再这么暧昧，我就请你吃拳头。”明莉警告。

叶人杰正色道：“我们有可能成为兄妹，我家就等于你家，你用不着害怕。”

“谁说我害怕……”明莉觉得和他对抗，比八年对日抗战还要辛苦。

叶人杰打岔地说：“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蟑螂。”

明莉错愕地愣住，她只知叶人杰是叶先生的儿子，但他却对她了若指掌，是谁告诉他的?老妈？叶伯伯?还是他请人调查她?他像一个可怕的敌人，而且又敌暗我明，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车内，两个人都不再开口，但却各自陷入沉思。

车子驶入一扇高耸的铁门，两旁群树环抱，花草扶疏，像极了欧洲花园。

“到了，下车吧!”车子停在一栋豪华壮观的红楼前，正中央还有个喷水池。

“这里真的是你家吗?”明莉恍如走进梦境的爱丽丝，看得眼花撩乱。

“你很想赶快搬进来住吗?”叶人杰冷嘲热讽。

明莉愤愤地下车，并朝车门踹一脚。“我才没那么爱慕虚荣。”

“少爷，你回来了。”几个穿着制服，有老有少，像佣人的女人跑来。

“从现在起，没我的命令，都不许在我面前出现。”叶人杰像赶苍蝇般挥手。

“等等!”明莉抢着说。“如果我喊救命，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你真像你妈!”叶人杰难得哈哈大笑，佣人们都看傻了眼。

“你见过她!”明莉咬着唇，心底掠过一抹不安的预感。

“吃过一次饭，不过我把饭桌掀了。”叶人杰大步往红楼里走去。

明莉要以小跑步才跟得上他的步伐。“你不赞成我妈和你爸交往，对不对?”

“不过现在有了转圜的余地。”叶人杰坐到沙发上，明莉却站得远远的。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不过她已经明白两人实力悬殊；他只要用一只手就能置她于死地，那只手随便签一张支票，就会有很多只手拿枪拿刀来索她的命，她还是不要惹他生气为妙。

这一刻，她真希望宋冠鸿能在她身旁，替她杀了他，然后乖乖地去坐牢，她会等他出来才吃炒饭；即使两人头发白了，牙齿摇了，皮肤皱了，骨头快散了，大小便也不行了，吃起炒饭像吃砒霜，但是她仍坚持——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坐啊，沙发上没有暗藏毒针。”叶人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明莉坚决地摇头。“我喜欢站，坐久了屁股会被压大。”

“你要喝什么饮料?”叶人杰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你有什么条件?”在明莉的眼中，他比十大枪击要犯还恐怖。

“亲上加亲。”叶人杰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在宣布要跟大陆打仗似的。

“拜托你别咬文嚼字，我只听得懂白话文。”明莉一脸茫然。

叶人杰郑重其事地说：“就是你妈跟我爸，我跟你，四个人一起进礼堂。”

“你有神经病，我有男……”明莉如听到青天霹雳的鸭子，脸色骇白。

“我知道，我调查过你，而且我很喜欢你。”叶人杰意志坚定。

明莉发誓地说：“我不会跟他分手。”

“你妈能不能得到幸福，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你无耻!”明莉恶毒地咒骂。回到家，明莉像刚打完一场浴血战争的圣女贞德，累得倒头就睡。

整个广告部却乱成一团，午休时间过去，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她没打电话回公司请假，没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幸好也没有勒赎电话；那么大的人，照理说是不可能迷路，但明莉可就难讲了，天知道她是跑到哪个星球上玩，然后忘了回地球的路……

宋冠鸿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主持会议，但他又不能公私不分和擅离职守，只好再次拜托张课长，以替女同事在大姨妈来时准备不时之需为由，藉着买卫生棉，到公司附近商家探听有无异状？

张课长只好走遍了公司附近所有的便利店，在每家便利店各买一包卫生棉交差。一个大男人买那么多卫生棉，自然会让人产生不当联想，很快地，张课长成为便利店女工读生口耳相传的变态叔叔；可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他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笨到极点。

买了一大堆卫生棉回到公司，张课长刚好接到雷妈的电话，得知明莉在家睡大头觉，虽然觉得很呕，但只要知道她人平安就好了。

明莉一直睡到天亮才起床，昨晚没洗澡，整个人痒痒怪怪的，进了浴室，扭开莲蓬头，才知道是她的心使她难受。她虽然臭骂叶人杰一顿，但事情并没有解决，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得先去问问老妈的意思。

明莉一边抹吐司、一边问：“老妈，你是不是很喜欢叶伯伯？”

“你快吃，不然上班会迟到。”雷妈羞红了脸，赶紧打太极争。

“我昨天见到叶人杰。”一想到叶人杰的霸道，明莉就感到头疼欲裂。

“唉……”雷妈沉重地叹气，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怎么了？”明莉有如瞎子吃汤圆，心里有数。

雷妈苦笑道：“他坚决反对我做他继母。”

“叶伯伯怎么说？”明莉屏住气息，怕有一丝干扰似地聆听答案。

雷妈一脸凝重地说：“还能说什么，两人吵得要脱离父子关系。”

“那很好，那种烂儿子不要也好。”明莉拍手叫好。

“一点也不好，我怎么能让他们父子因我而失和。”雷妈心地善良。

明莉唱反调地问：“老妈，你懂不懂人善被人欺的道理？”

“好心会有好报，你懂吗？”雷妈不甘示弱地反击。

“在这个世上，长命百岁的坏人也不是没有。”明莉嘿嘿地一笑。

“拜托你，别一大早就惹我生气，好人会短命都是因为儿女不孝所引起。”

明莉像是胸口受到重击般，心痛得快碎了。她的眼中流露着深深的哀伤，不是因为老妈骂她，而是她能体会到老妈之所以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是因为老妈的心情坠入谷底。

都是那个叫叶人杰的混蛋惹的祸。“老妈，那你打算怎么办？”

雷妈背对着明莉，用力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牛奶，牛奶也不是多重的东西，但雷妈的肩膀却微微颤抖，而这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明莉的眼睛。只见雷妈故作潇洒地说：“真的没办法，就只好放弃了。”

“老妈你太傻了，好不容易幸福送上门来，你居然要把它推出去。”

“谁教我天性善良，跟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儿完全不同。”

“你别这么说我，我已经去爸爸坟前拜祭过了。”

雷妈转过身，含泪的眼中带着笑意，她很高兴明莉想通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雷妈催促道：“快出门吧，别让冠鸿等太久。”

“今天的喇叭声好像有点怪！”明莉边吃吐司，口中边念念有词地喃喃。

走出家门口的雷明莉，怎么也没想到见到的人竟是叶人杰！这家伙越看越像她最怕的蟑螂，明莉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女朋友人去上班，有何不对？”叶人杰温柔一笑。

“你别一早就触我霉头好不好？”明莉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

叶人杰厚着脸皮说：“怎么会？我明明是为你带来幸福的圣诞老人。”

“明莉，这个人是谁？”宋冠鸿也在此时来到明莉家门口，见她和别的男人说话，护火中烧。

“我叫叶人杰，我是来横刀夺爱的。”叶人杰充满火药味的自我介绍。

宋冠鸿嗤之以鼻地冷笑。“哼！想抢我女朋友？门都没有。”

“光凭车子，你已经被淘汰出局了。”叶人杰不屑地嘲讽。

“明莉，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宋冠鸿走向明莉，挽起她的手。

“她不会跟你走的。”叶人杰看明莉站着不动，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

宋冠鸿松开手，走向叶人杰，高举着拳头。“你皮痒是不是？”

“君子动口，小人才会动手。”叶人杰毫不畏惧地反讽。

“你们别吵，我要搭公车，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明莉受不了地大叫。

“明莉，你是怎么了？”宋冠鸿回身抓住明莉，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明莉紧咬着唇，眼神充满无奈，内心处在天人交战的状态，而叶人杰却偏偏在这时逼她立刻做出决定。“你要嘛跟我上车，要不就跟他上车，现在就做决定。”

宋冠鸿大怒。“你干么威胁明莉？你究竟是什么人？”

“长痛不如短痛，我是为你好。”叶人杰露出假惺惺的同情眼神。

“你作梦，明莉不会变心的。”宋冠鸿表情渐渐僵硬起来，心中充满不安。

“我的条件比你好，明莉会选谁，显而易见。”叶人杰信心满满。

“明莉，你说话啊！”宋冠鸿看着明莉，看到了绝情。

明莉下定决心似地说：“对不起，我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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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短命的爱情，早知道会如此，明莉就不做贞节烈女了。

叶人杰那个混蛋，似乎是来真的，不管晴天雨大，每天都来狗狗缠。

不过，他追她的事，雷妈和叶伯伯都不知道，只知道叶人杰表示不再反对；看到老妈现在脸上洋溢着幸福，明莉心想，她的牺牲值得了。

唯一让她感到愧疚不安的，那就是宋冠鸿总是带着黑眼圈来上班，明莉看了好心疼……但是又何奈？明莉站在茶水间外的阳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连老天爷都不快乐，她的心更沉重了。

虽然一个星期仍有五天能见到宋冠鸿，但咫尺天涯的感觉却让她痛苦不堪；这时，偏偏又听到在茶水间里，男同事对她品头论足的谈话——

“明莉跟课长似乎分手了！”

“她好像新交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

“那个男的好勤快，每天接送明莉上下班，还开不同的名车。”

“他叫叶人杰，是个大人物，经济日报常有他的访谈，电脑公司的大老板。”

如果明莉有买股票，又有看财讯或报纸，她便会知道叶人杰是钻石单身汉；他在麻省理工学院读完大学后，回到台湾加入高科技行业，光是他所拥有的公司股票，以市价计算，至少一百亿的身价，真是让人眼红。

“真是年轻英俊，又潇洒多金，难怪课长会吃败仗！”

“课长不是败给宋人杰，而是败给雷明莉，水性杨花的女人。”

明莉虽然无法分辨之前说话的男同事是谁，但她清楚地知道刚才讲话的人是何致远；她本来想出面骂他，但有个男同事帮她仗义执言。

“明莉不是你说的那种女人，除了喜欢穿迷你裙，其他方面都满保守的。”

“让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明莉跟我有一腿。”

“真的假的？”好几个男同事异口同声地发出惊讶声。

“她那双长腿，最喜欢夹在我的腰上……”何致远越说越过分。

“住口！”这时，茶水间传来砰地一声，和宋冠鸿响彻云霄的怒吼声。

“有话好说，这儿是办公室，请不要在这儿打架。”一个男同事挺身劝阻。

何致远伸手抹掉嘴角的鲜血。“不要以为你是课长，就可以欺人太甚。”

“谁教你信口雌黄，毁人名节？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混蛋。”宋冠鸿反击。

“你凭什么说我说谎？你跟她上过床，就该知道你不是她第一个男人。”

“你再说下去，我会让你直的走进泛亚，横的送出泛亚。”

“别这样，我们两个算起来是兄弟，有话好说。”

“好，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必须说实话。”

“我是说实话，你不相信，我想大概是你没上过她，所以不知……”

何致远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茶水间便陷入一场混战——

宋冠鸿又给了他一拳，何致远也还以颜色踢他一脚，两人你一争我一脚，把咖啡壶砸得粉碎，几个男同事好不容易才合力把他们两个拉开，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战场后方传来。

是经理来了。“你们两个把公司当什么地方！开除！两个都开除！”

“经理，是课长发疯了，是他打我，不关我的事。”何致远死不认错。

“打架是因我而起，要开除就开除我。”宋冠鸿坦然面对。

明莉突然冲进来。“不！是我不好！经理你开除我！I

“跟你无关，你滚开！”宋冠鸿虽然气她，但重要关头还是袒护她。

“经理，求求你别开除课长。”明莉冷不防地跪在地上，向经理磕头求情。

“我会秉公处理的，你快站起来……”经理伸手想扶明莉起来。

“不！经理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跪下去，到死为止。”明莉死都不肯。

经理裁决地说：“好吧，宋课长记小过一次，何致远记大过一次。”

“是他先动手打我，为什么我的处罚比较重？”何致远不服气。

经理明白地说：“因为你散播谣言，而我最讨厌嘴巴贱、心眼坏的人。”

“经理英明！经理万岁！”这两项缺点明莉都有，所以她赶紧拍马屁。

经理拉起明莉，以眼神示意其他同事速速离去，别当电灯泡；然后他在要离开茶水间之前，经过宋冠鸿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宋课长，还不快带你的属下去喝杯咖啡，好好安慰人家。”

“经理，我……”宋冠鸿满脸的不情愿。

“难道你还看不出她对你的情意吗？”经理一语道破，然后离开。

“你既然移情别恋，干么要为我下跪？”宋冠鸿别过脸，掩饰脸上的痛楚。

“我、我是不得已的……”明莉的眼里含着泪，语带哽咽。

“他那么有钱，换做我也会投入他的怀抱。”宋冠鸿指出。

“你喜欢他，我替你们牵线好了。”明莉以为他因打击太大，而成了同性恋。

“牵什么线！我喜欢的人是你！”宋冠鸿真想骂她大白痴，超级笨女人。

“我根本没变心，我是被迫跟他在一起……”明莉娓娓道出来龙去脉。　※　myeid　※　myeid　※　myeid　※

明莉突然接到电话，要她火速赶回快乐干洗店。

原来老妈才是大扫把，人家刚要和心爱的人重修旧好，她硬是要人家死回来。

从老妈的口气，看来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是谁泄漏了风声？

人还没走进快乐干洗店，远远就看到明华站在店门口，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奸笑。

她跑来凑什么热闹？明莉以仇视的眼光瞪着明华，脚步却像走向断头台般，十分沉重地走进快乐干洗店：见她进门，明华立刻把铁门拉下，暂停营业。

小时候，老妈每次拿扫把出来打小孩，第一件事就是拉下铁门，以免家丑外扬，看来她今天难逃一劫了。但一看到拿扫把的是明华，明莉气炸了，老妈打她是上天赐给母亲的权力，明华凭什么代母训妹？

明华从没尽到做姊姊的责任，没帮她写作业、没给她零用钱、没替她介绍男朋友，什么都是她自己来，唯一帮她的就是教她打桌球；不过，她没拿到名次，所以不算数。总之，明华若是敢碰她一根毫发，她就跟她把命拼。

气氛非常凝重，老妈坐在椅上不发一语，明华拿着扫把，装模作样地在扫地；这样也好，时问可以冲淡老妈的怒气。

明莉正想喘口气，该死的明华居然引爆核子弹，哭天喊地似地大叫：“老天爷　！祢怎么会给我一个笨得跟猪一样的妹妹！”

“你这个笨丫头，干么做这种傻事！”雷妈立刻接口。

明莉理直气壮地说：“老妈，我只是希望你得到幸福。”

“老天爷，请原谅，我错怪祢了。”明华赶紧赔罪，免得遭天谴。

“我一直很幸幅，因为我有你和明华两个乖女儿。”雷妈露出满足的甜笑。

明莉正想扑进老妈怀中，该死的明华却抢先一步，占据老妈温暖的怀抱。幸亏老妈的心脏跟别人不同，有些妈妈会重男轻女，有些妈妈会疼聪明的孩子；但老妈一向不偏心，要明华挪一个空间给她，老妈搂着她们两个说：“身为母亲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儿女有好归宿。”

“我们的最大愿望也是如此。”明莉和明华一起说。

“老妈已经活了半百，没有爱不会死的。”雷妈的目光闪烁。

“老妈，你说谎，你的眼泪掉下来了。”明莉真不可爱地拆穿。

雷妈风马牛不相干地说：“今晚的月亮真美，老妈请客，去吃大餐。”

明莉心疼地说：“老妈，你别花冤枉钱，没人吃得下。”

这时，明华的手机响起跟垃圾车一样的音乐声，少女的祈祷；害明莉差点站起身，想抢着明华之前去倒垃圾，表现孝心。只见明华一连好几声嗯，回答电话彼端；若不是现在气氛和乐，明莉真想对明华说，要嗯去厕所嗯，别在这儿臭死人。

明华挂上手机说：“我老公打电话来，要带我和妈去吃活鱼三吃。”

“为什么没有我的分？”明莉大表不满。

“你自己说你吃不下，臭着脸看我们吃大餐，会害我们得胃病。”

“不去就不去，我叫冠鸿飞过来，带我去吃人间美味。”

“你们别躲在家里吃炒饭，我会尽快回来突击检查。”

“快滚！祝你今晚吃到鱼刺，划破喉咙，从此变哑巴。”

“可怜的宋冠鸿，瞎了眼才会看上毒舌妇。”明华和明莉忍不住吵了起来。

雷妈毫不客气，一人赏一巴掌；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是轻轻拍了她们的脸颊，力道之轻，连蚊子都拍不死。“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架，嫌我命长是不是？”

明华和明莉立刻互相热情拥抱，但两人是同时使出全身的力气，恨不得让对方身材变成葫芦状。“我们哪有吵架，我们爱死对方了。”

“抱轻一点，别把骨头挤断了。”雷妈看得清清楚楚。

目送老妈和明华离去，明莉还没来得及转身，不速之客来了！

“你来干什么？”明莉吓得三魂六魄差点飞出躯壳，整个人僵立不动。

“是你姊夫逼我来的。”叶人杰幽幽地叹口气，表情显得很沮丧。

“你怎么会认识我姊夫？”明莉怀疑他吃错了药。

叶人杰说：“他是我好朋友，也是我公司的合伙人。”

“原来我姊夫是块料，不是肥料。”明莉到现在还不知姊夫那么伟大。

明莉的姊夫是在侬侬宾馆认识明华的。当时明华正拿洗好的被单送去，而明莉姊夫则是帮人在外国的叶人杰，送生日蛋糕给叶伯伯；两人一见钟情，继而闪电结婚。中间少说了一段过程，那就是两人当天就在侬侬宾馆吃炒饭。

吃完炒饭，姊夫发现明华是第一次，所以很快就办好补车票手续。

“我姊夫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明莉终于进入状况。

叶人杰老实地说：“他臭骂了我一顿，要我放过你和伯母。”

明莉松了一口气地说：“没错，破坏人家姻缘，下辈子可是要牵猪公。”

“我是真心的，不是恶作剧。”叶人杰眸中深情款款。

“很抱歉，你来迟了一步。”看在他将是继兄的分上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明莉就哄他两句。

“你姊姊结婚时，我在国外，如果我当时赶回来参加，你一定会是属于我的。”

“也许。”明莉心想才怪，她怕死他了，怕到希望他没出生，那她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反正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吃过他那么多次亏，细胞死了不计其数，不报复回来怎行，于是明莉又补充说：“也许命中注定我们今生无缘。”

叶人杰还不死心。“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你，我家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要宋冠鸿离开明莉，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七老八十了，先地上天堂；不过等到那个时候，叶人杰也该儿孙满堂，她也会去享儿孙福，才不会去做他的老情妇，以免被他老婆捉到，七老八十还得去坐牢。“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和你老婆。”

叶人杰一往情深地说：“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明莉激将地说：“你那么有钱，还怕找不到比我好的女人吗？”

“我发誓。”叶人杰高举右手对天发下如有违背，就不得好死的毒誓。

明莉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自鸣得意；有了备胎，就不怕车子临时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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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莉广发武林帖，不，是喜帖给同学，请大家来分享她的快乐。

婚礼前一晚，钱柜KTV的包厢里，正在举行告别单身的歌唱派对。

几个爱嫉妒的女同学纷纷建议她，趁年轻多玩玩，别这么早就走进坟墓里。

要玩什么？唱歌、跳舞、郊游、烤肉……她统统玩过，算来算去，就只剩下炒饭还没玩过，为了体验炒饭好不好玩，所以她必须结婚。

而且，宋冠鸿说为免夜长梦多，越早结婚越好；既然他晚上睡不好，她打算现在就去陪陪他，让他今晚早点睡，她可不要明天跟熊猫拜堂成亲……

一听到明莉要去找宋冠鸿，夏美赶紧阻拦，因为婚礼前新娘和新郎见面，以西洋人来说，是不吉利的。

明莉没听进去，一来她不是西洋人，二来老妈拿着她生辰八字去算过命，算命师说她长命百岁，所以不吉利的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兴冲冲地来到宋冠鸿的住处，他一见到她，如同见到鬼，脸色大白，明莉吓一大跳，西洋迷信怎么这么准！她才来，他就快死了……

宋冠鸿皱着眉头说：“明天就要结婚，你这样跑来，会不吉利的。”

“别那么迷信，人家一天见不到你，想死你了。”明莉心怀不轨。

“拜托别用死字，害我心脏一直怦怦跳。”宋冠鸿抚着胸口，额头冒冷汗。

“我是来告诉你，婚后我想继续工作。”明莉找借口掩饰此行的目的。

宋冠鸿大男人地说：“你已经找到好老公了，干么还要抛头露面？”

“冠鸿，我喜欢泛亚，我不想辞职。”明莉郑重声明。

“你是我老婆，在公事上，我很难做你的上司。”宋冠鸿坚持。

“张课长已经答应，让我转到管理部，做他的助理。”明莉继续游说。

宋冠鸿板着脸孔。“他怎么可以出卖我！”

“他是还我人情。”明莉解释。

“什么人情？”宋冠鸿一脸茫然，张课长什么时候跟明莉化敌为友？

“是我帮他结束他处男的生涯。”听夏美说两人吃炒饭了，是夏美强迫的。

“什么！你跟他有一腿！”宋冠鸿一时会错意，打翻醋坛子。

明莉澄清道：“是介绍女朋友。”他越吃醋就表示越爱她。

“我怎么都不知道？”宋冠鸿不高兴自己被蒙在鼓里。

“你又还不是我老公，干么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告。”

“才差一天，你也算得太清楚了，不过老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没告诉我。”

“是你自己视力不好，全公司都看出张课长陷入热恋，还长出头发。”

宋冠鸿挤着眼睛回想张课长的模样，没错，他最近的确头发茂密得像黑森林，不过他一直以为他是戴了假发。“我是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明莉从皮包中取出刚才在钱柜，用拍立得相机拍下的合照照片，指着坐在她身旁，容貌毫不逊色于她的女孩，很不厚道地问：“这就是夏美，你看，她配张课长，是不是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白菜萝卜各有所好。”宋冠鸿不好意思同意。

“少来了，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也认为张课长像牛粪。”

“你别小看张课长，我看过他的存款，有八个零，称得上是钻石萝卜。”

“难怪张课长说要帮夏美开服饰店，让她做老板娘，我还以为他是在吹牛。”

“我要让你做少奶奶，是你自己不要的。”宋冠鸿努力劝她打消继续工作的念头。

“你的存款只有七个零，我的眼光居然不如夏美。”明莉偷看过他的存折。

宋冠鸿吃味地说：“跟你姊夫和张课长相比，我是最英俊的。”

“我先跟你说，如果你变心，我会放牛吃草。”明莉有目的的大方。

“我才不信，你不拿刀追杀我才怪！”宋冠鸿以为她又在考验他。

明莉藏不住话地说：“我会提着皮箱去找叶人杰。”

“找他干么？”宋冠鸿一脸的警戒。

“当然是嫁给他。”明莉笑得合下拢嘴。

“他才不会要二手货！”宋冠鸿真想一巴掌把她打哭。

明莉不可一世地说：“他发了毒誓，非我不娶。”

“你这一辈子休想离婚！”宋冠鸿怒不可遏，满脸通红。

“去做清夜给我吃。”明莉赶紧转移话题，怕他一气之下翘辫子。

“蛋炒饭如何？”宋冠鸿懒得现在跟她计较，等婚后他再好好教训她。

“你好讨厌哦！”明莉冷不防地给他一记右勾争，不偏不倚正中他眼睛。

幸亏宋冠鸿反应快，闭上眼睛，不然他就成了独眼龙。迷信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单眼熊猫，明莉最不乐见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欲哭无泪地看着痛得哭红了眼的宋冠鸿解释……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蛋炒饭，真正的蛋炒饭。”

看来现在只好先将就点吃蛋炒饭，至于她心目中最想要吃的那种炒饭，只好等到明天晚上再亲口品尝那种人间美味喽！

——全书完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这句话最适合我，七年搬八次家的无壳蜗牛。

经过一个月的奔波，感谢上帝，终于让我找到栖息处。

在这次寻寻觅觅的过程中，除了上帝之外，我还要感谢很多朋友。

可能是因为职业的缘故，长久以来，我和朋友越离越远，远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什么时候打好?会不会带给他们不便?甚至有时还会担心接到电话的朋友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冷言冷语相对?

种种自我幻想的困扰，让我连拿起话筒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出生在台北，离开台北的次数掐指可数，走出台北，就连板桥都让我觉得像走到沙漠地带；我的意思不是说其他地方不如台北，而是我的生活圈一向是台北，其他地方对我来说，人生地不熟，难免让我有彷徨无助地像走到沙漠的感觉。

不过，这次搬家，我下定决心再次离开台北，一开始，我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台湾虽然不大，各地又都有同学住，可是跟写作时的心情有些类似，书到用时方恨少，友情也是一样，常不联络，朋友自然会变少。

幸亏小璐妹妹广结菩缘，与人友好，由她出面呼朋唤友……

高雄的美安和杨皮，台中的景超和国三，台北的必成和明宪，以及陪着我和小璐一起奔波的师兄，若没有他们友情赞助，我和小璐不可能顺利找到房子。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看来我应该好好自我反省一番。

千言万语，总之，谢谢你们，阿里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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