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黄药师》 作者:滚滚d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天使中各有各的才能天赋,镜以镜鉴人,借镜鉴史,晶武力超人千年一遇,尽可以在空间时间中来去自如,锦能驱鬼除妖擒魔,而近,对于植物有一种天生的亲近影响力。 简单来说,就是,将她丢到再凶险的原始丛从中蹲上几年也不会有生存危机,而她更可以根据一草一木寻找人或物,在天使中只要有充分的资料,寻找目标向来是百分百中。 她最爱种花,居住的地方草木全无人工剪裁,放任自长,整个院落都被林木包围着,茂盛异常蓬蓬勃勃,常让第一次来访的客人异常吃惊,深怕陷落期间找不到出路。 踏入门,绿意盎然,一路葱茏,空气新鲜湿润,吸一口都让人整个放松下来,女孩子们最喜欢来这里做空气浴有益美容健康,小屋外种满各种各样的花卉,许多难以移栽的娇贵花儿都在这里安家,自由自在地舒展枝叶,吐露芬芳,盛开得不知多高兴。 近每次回家,无数的枝条叶梢都亲切地拂动飘舞向她打招呼,花枝招展。 怎样形容近呢?胸无大志,毫无心计,随遇而安? 她虽然天生对植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但决计没有那种要独占或当自家孩子来保护的冲动,花开花落,纯属自然,不会多愁善感悲风伤月,不过,凡是遇到人为的故意破坏摧残行为,却是会作出反击,除此之外,宁肯低到尘埃没人看到自在花草林木间。 上网,游戏,运动,娱乐,逛街购物,她全然没兴趣。 对美容打扮也全无认识。 被同伴戏谑为古代隐士穿越到现代来。 “难得假期,近,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度假?”尽闲闲地问,她整个人瘫在巨大的藤椅,毫无形象可言,偏生左看右看还是赏心悦目,她闭眼喝了一口花茶,一脸享受,呀,近泡的茶,最最沁人心脾清香扑鼻口颊留香,放眼望去,不是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绿色,就是姹紫嫣红开遍,吸入的空气都包含生机,清澈涤净,如入仙境,难怪天使喜欢有事没事往这里跑。 近摸了摸顽皮伸到她脚下的藤萝,理所当然地答:“在这里就好了。” 除了出任务,她一向守在家里,与其说是淡泊宁静,莫如说她恋旧守栈,不愿为了无谓的其他事出门半步。 嗯,例外也有,比如大家一起去某个原始丛林或花卉世界旅游她就乐意。 这个宅女,尽得到不出意料的答案,眼珠子一转,拍手道:“有一个地方,你去了一定会很高兴。” 近心花怒放,她有一双少见的褐色中带金色的眼眸,瞪眼时特别圆溜溜可爱,“真的吗?远不远啊?” 整个天使组织都知道她最有兴趣的就是与山水花草为伴了,近有过几次踏足世外桃源经历,对同伴的眼光更无怀疑之心,一听之下,马上就为之向往了。 尽眯起眼,笑嘻嘻道:“我保证一眨眼就到,不过呢,这次,我没空伴你去呢。” 近不以为意,“那我自己去,有事就叫我好了。”她鲜少与人接触,打交道的都是植物,无须打理琐事,什么事情都有天使照顾,曾被镜说是生活白痴也不在意,不会洗衣做饭梳洗没上过银行用过钞票又有什么打紧?她不需要买什么用品,纵有也是刷卡,偶尔想买些小东西或零食,就用硬币,或是其他人代付款。 重重花幔乍然如水波散开,现出一扇墨绿色门来。 黑衣黑眸金发的镜穿门而来。 近眼睛一亮,扑上前拉起他手,雀跃邀请道:“镜有空和我一起度假吗?” 忘记了说一点,对自己信任亲近的人,近特别亲热,对于外人,即使是全无防备之心,仍然不会主动去亲近人。 镜面无表情,斜睨了尽一眼,尽吐吐舌头,当没看到。 “没人伴同你都会一个人去吗??”他确认。 尽举手,道:“在那边我有给她安排了个最强悍的保镖了,而且,那个人种花的本领盖世无双,近想必会非常欢喜的。” 近感激地朝她一笑。 镜轻哼一声,那个世界,那个人,近能应付得来么?近那个笨蛋,只适合被人呵护在掌心不经风雨,那个被尽挑中的保镖,会听话从大魔头改行当保姆了么? 不过,没有人可以欺负到天使的! 眼中煞气一闪,镜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成镜,却映不出当前影像。尽跳下藤椅,先揉弄下近的红色头发,才伸手按上镜心,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镜光泠泠,形成巨大光晕。 啊,见光就晕,近马上朝尽望去,这个一眨眼就到,分明就是有猫腻,她心中有点惊惶,张开了嘴,想说些什么。 “反正是度假,几时想回来唤一声就行了。”尽微笑,不等镜再说什么叮嘱,一手拉过近,轻轻却不容容抗议地推人入白光中。 镜见状微微皱眉,略带不悦,“你没有同她说明白是要时空传送么?” 尽歪头看着他,安慰道:“你放心,我有给她做准备功夫的。”镜怀疑地瞟她,尽得意地道:“你以为我窝在这里不做正事吗?昨天一夜,我让小近看完射雕全剧了。”三个版本都快速过目,大致剧情塞入她脑海了,应该,应该不会到了那里还懵懂不知茫然不晓吧? 镜冷笑道:“电视剧与原著,相差可是不止八千里。”好在他早有准备。 尽乐观地道:“反正小近到书中世界只是参观观光,不会有人身危险的,为了让她不被人哄骗我还特意请禁做了些手脚呢。”啊啊,她让近看电视时有没有说过,是要她进入那个世界啊?应该有吧,尽不太确定地想。 不过,呵呵,她也算是操心的保姆了。 近只要踏入那个地方,容貌外形就会产生改变,成为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第一女主角,等到混熟之后,才会逐渐淡化蜕变成真面目,那个超级护短的男人,哼,等他呵护习惯成自然后发现不对人时,要反脸近也快回来了,决计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就算近的表现与聪明绝顶千伶百俐古灵精怪拉不上关系,那男人也不会放她不管的。 尽千算万算,就是忘记了一点。 电视剧与小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当有人闯入固有的虚拟世界时,数值会随其变化。 檀木屋内,窗纱边,放映机仍闪着荧光,定格着片名。 名称是:射雕英雄传。 晏近的异世度假就此拉开序幕。 桃花岛主 第一章 白光渐渐消失,瞬间转移这种传送方式天使经常用到,毫无交通阻塞的危机,不过,近却不是很喜欢,因为,每次的降落点,就她一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出点意外,而且,她晕飞。 坐飞机或火车或船运都没事,就是空间跳跃时会头晕目眩有恶心感。 居然没有告知一声就直接将她送入传送带! 近无奈扶着沉重的脑袋,她手腕上佩带一条银灰色手链,却是在万年之前的原始丛林采撷米伦草制成的,散发清心怡神的青草气味,有效地缓解了她的不适感。 眼前白茫茫一片,却能感受到身边有亲近的味道,她放心地往后靠去,慢慢吐了口气。 头重脚轻,她低低呻吟一声,定定神,才看到自己靠在榕树上,巨大的树身约有四人抱,往上望去,枝叶如一朵大伞撑开,点点阳光斑驳如花闪烁。 天空特别澄蓝。 微风轻送,空气中传来若隐若现的花香,非常之浓郁,薰人欲醉。 近深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 这种花香,她还没有闻到过呢。 她把面颊贴在树上,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摇曳着不胜亲热,近展颜,伸开手臂,依恋地抱抱树干,翘起嘴巴亲一亲,多谢你啦,就离开榕树循着香味行去。 转了个弯,近猛地一怔。 这,这这是哪里啊? 这是一条大街。 市肆繁盛,热闹非常。 人来人往。 长发,发髻,宽袍广袖,男人,女人。即使是小孩子也梳着髻。 近傻眼,这种装束,眼熟得紧,与她昨夜被尽强制性押着看的电视古装剧有点相似。 尽与镜将她送到古代来了吗?尽自己可以穿梭时空,有时会将目标关到时间荒原罚种树,但可从来不会打伙伴的主意啊。 会不会这次传送又出了意外,让她走错地方啊? 近嘟嘴,算啦,古人今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啊,她一样不需要和他们打交道吧?还是闻香寻花紧要一些。 这样一想,她便半闭着眼,认真地辨别香气的来路。 嗯,那一边,再过去一点,还要拐个弯----- 既来之,则安之,她踮起脚尖慢慢行着,呀,冷,朔风扑面,缩了缩脖子,冬天有这么冷吗?不知道这里的花花草草有什么特别之处,嘻,近的另一个爱好兴趣,就是研究花草,不单是泡花茶,还有,配制香料,混合各种特定的花草调研出功效奇特的花草药剂。 有多奇特?比如说,有一种,只要嗅到了,就会睡足三天三夜才醒转,另一种,一点点沾上食物送入口,就会牙痛整天无药可治,还有一种,碰到皮肤就会生草莓红印,全身上下包括手足脸蛋都避不开,又或者是,无痕可寻臭不可闻生人勿近。 有一次某个奢侈骄横的豪门女子,无理地焚烧整片植物园,近专程跑去给她下药,但凡她被激怒或起恶念,就会浑身散发恶臭,三十丈之内无人敢接近准被薰倒。任谁也忍受不住那嗅觉的摧残,对她退避三舍唯恐染到一丝一毫。 直到现在,那人无计可施,无药可医,都得小心控制住自己不行差踏错,迥然不同的表现不知让多少不晓真情的人大跌眼镜。 最最奇妙的是,这些花药只有近一个配得出来,使用得上。经过其他人的手,就会失效。 单独放着都无害,但却只有她一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配制出匪夷所思的药来,就像调酒一样,有的人须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成高手,有的人再怎么练都难得真髓,而还有的人,却妙手天生。 近就是后一类。 是以对新奇的未见到过的花草都怀有好奇心,亲近新型种类会非常有乐趣和成就感,近嘴角绽开憧憬的迷离的笑容,循花迅速又行了几十步,搜寻目标的时候,近是相当迟钝的,分散不出精力注意外界,是以半点没发觉到行人投来的奇异眼光。 一身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污垢,然而眼眸清澈,晶光流转,嘴角的笑意如暖冬下薰开的甜香,丝滑般地浓稠的甜蜜,明明就是个小乞儿,不讨人喜,但微笑而行的样子,无法教人生厌,反而感染到欢喜与亲近。 哈,就快逮到了,近停步,搓搓手,东张西望,明明就在这里了,但怎么没看到有种花的痕迹呢? 眼光忽然和一个人对上了。 那是个披着貂裘面容稚嫩憨厚的少年,手牵着红马,站在十几米外,脸上说不出的热切,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似乎想过来说话,却又不敢。 近心中一动,这是安全人物。 要知道近罕有的几次出门,都一定会被叮嘱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能与陌生人走开,不得吃陌生人递上的东西,不可以不听话,只因为她极度缺乏生活常识,极易受骗上当。 只有感觉不到危害性威胁性的人才标志着安全,可以接近。 近判断少年属于这一类。 证据是,自己没开口说话,他就不敢过来。 这算是独立自主的起步么?近甚感满意,鼻子嗅了嗅,呀,好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的,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向他招了招手,那少年面露喜色,快步过来,说道:“黄贤弟可还缺少甚么?”一脸关心。 近本来只想看看他是不是真会过来,闻言一怔,黄,贤弟? 冷风一吹,她打个哈啾。 少年啊了一声,脸上又是关切又是惭愧,马上脱下貂裘,披在她身上,自责地道:“都怪我一时疏忽,居然没看到黄贤弟穿着单薄,受不得冻。” 近摸摸温暖的裘衣,这才看到自己一双手满是灰土,在大衣上留下黑手印来。 她赶紧拍拍黑手印,没想到反而扩大痕迹,马上偷偷拉紧遮盖污点,心想他定然没有留意到,心中窃喜,又是一笑,那少年只觉得黄贤弟虽是面容污黑,但眼神清澈开阔,一泓秋水似的,笑起来更是灿然生辉,牙齿更是雪白碎玉似的,完全让人忽视了乞丐造型,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欢喜,只顾傻傻地看着她。 近被他目不转睛盯着,不放心起来,难道他后悔了?瞄他一眼,有点不舍又有点犹疑地问道:“那你冷不冷?” 少年咧嘴一笑,开心地说道:“我包袱里还有大氅,兄弟放心,你我一见如故,请把这件衣服穿了去。” 近听他喊了几声贤弟,心想这里的人真怪,不过,这样接近,那花香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忙问道:“你有带花儿吗?” 少年一呆,憨憨道:“花?没有啊。” 近肯定地道:“一定有。” 少年想一想,解开包袱,一件件翻看,近凑到跟前,手一探,捞起一个粉紫色香囊,喜出望外道:“就是这个了。”打开看里面却是几朵晒干了的粉白花瓣。 正是她寻觅的花香来源。 少年愕然道:“这不是我的啊,难道是师父放的?可是都没有人说过----”他大力嗅着那香味,咦,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多了这个,而且一直没有在自己身上闻到啊,摇头,不对,师父和妈妈从来没用过这种,华筝也没有,啊,对了,“我在路上曾经碰到过一群人,就闻到过他们身上有这种香气,想必是打架的时候无意中掉下的。”脸上微微一红,那些白衣美貌少年,身上好香,男人有香气,真奇怪。 近期待地看他,“这个送给我,好不好?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摘来的花吗?” 少年腼腆道:“这个不是我的东西,贤弟要的话就拿去好了,我不认得他们----我师父说他们是什么白驼山的人,又有个什么少主的,贤弟,要不,你和我一同到嘉兴去见我师父,请他们仔细说说,好不好?”说着兴奋地凝视着她,甚是盼望。 和人家同行?近迟疑,除了天使,她还没和另外的人相处超过半天的。 她抱歉地摇头。 少年沮丧失落,近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见他兀自愣愣看着自己,神色说不出的可怜,不由得踌躇,心想身上穿着他送的衣服,又拿了人家的花,这样走开,会让天使说没礼貌的。 于是复又走回。 少年精神一振,满面希冀,喊道:“黄贤弟。” 近清了清嗓子,道:“我不姓黄,也不叫贤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呆,搔着头,呐呐道:“适才黄贤弟说自己姓黄,单名一个蓉字,怎么就不是姓黄了呢,我姓郭名靖,黄贤弟莫要忘记了。” 黄蓉,郭靖?有一点印象,略想一想,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要知道她昨夜看电视剧,照道理不可能不记得,但一般人会有印象,近对于人情世故江湖恩怨不感兴趣,看了也当过眼云烟,再说,剧中的风光景色都不到让她注意的程度,好多的花也太小气,加上尽只押着她观看,也不跟她说看了有什么作用,近就偷偷魂游天外了。 近不以为意,记下了他的名字,嗯,以后就可以向天使交代了。 “我叫晏近,我们互通过姓名了,就不是陌生人了,那我走了,郭靖,再见。”她笑眯眯挥挥手,轻快地走开了。嗯,找人她最厉害,就不信找一座山一个花园会更困难,白驼山,就是一座山,只要到了那里,这花儿就逃不过她的法眼啦,呵呵,她其实也是很能干的呢,离开了天使的庇荫她可不是什么也不懂不会的。 如果近知道,尽原来让她出场的地方是桃花岛,时间是三道试题考婿那里,结果却出了变数,跳跃到黄蓉离家出走初遇郭靖的时候,不知还会不会当天使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 第二章 晏近在山中过了一晚,吃了几颗生果,喝了清泉水,顺便美美地洗了个澡。 想要顺便自己动手洗衣服时,沾水即变颜色的衣料发出警告的低鸣,近迷糊地瞪眼,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懊恼地拍拍拍脑袋,原来自己忘记启动了。 近有一套衣服是特别设计的,能随心所欲改变颜色,款式,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抗菌消毒,耐损度特高,还能自动调节温度,保持通风,她出任务时就会穿上,最大限度上免除了清洗洁身的尴尬问题,她被诳来度假时只穿家常衣衫,近很喜欢衣服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味道。 没想到出发的同时,已不知不觉被换上变式服了,尽的手脚真快。 近抿抿嘴,喜滋滋地输入专属启动键。心想先换成睡袍吧。 这一晚,近是爬到树上睡的,她向来喜欢亲近植物,爬树的速度与技术更是不在话下,四肢交抱着枝桠嗅着树木元气就沉沉睡去。 还做了个梦。 千叠桃花,一岛烂漫,海水正蓝,但花色更艳,嚣张盛放。近还没见到过开放得那样肆无忌惮的嚣张的桃花,深深希奇且欢喜。想要伸出手碰一碰,桃花倏忽消失。 一张比桃花更娇艳欲滴的脸,在花丛间时隐时现。 一个青色的身影,独伫花下,不尽萧瑟。近的眼光不自主地追随着,有一个词语,她学过,也听过,但从没真正感受过,此时忽然就浮现上来。 寂寞入骨。黯然销魂。 一把如同呜咽般的乐声,幽暗低微,若有若无。 一整夜似乎都被那声音围绕着,近试图驱散乐声,不然也吹得大声一点,时续时断,好困扰人啊,想睡又听到了,想听清楚又不见了,捉摸不定,乱人心神。 害得她早晨被鸟的啾声唤醒时,以为还在梦中,一个挥手外加翻身,便惊险地跌下树,好在宝衣护身,身下更是松软的落叶当坐垫,也不太疼,近揉捻屁屁,迷迷糊糊地行到水边洗脸。 水面清澈如镜,映出一张娇美无匹,耀眼生花的脸。 近一年照镜子十只指头就数得完了,对自己的外貌浑不在意。 她俯身掬水,感受到清澈纯净的凉意,水珠自指缝间流泻,跌落水面,荡起一圈圈漪涟。完全没投入一分注意力到自己容颜上,更不曾发觉到,自己被天使阴险地变脸了。 神清气爽,近将昨夜莫明其妙睡不稳的事忘掉了。 近给自己定下今天的目标,研究新到手的花瓣,打听白驼山的方向。 张家口,南北通道,塞外皮毛集散之地,人烟稠密,市肆繁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见到,但今天却统统集体失语。 什么是仙女下凡?什么是美若天仙?没有人亲眼看到仙女,但不包括这一刻。 那少女走入市集的时候,凡是见到她的人都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当场呆住了,她接连问了几个人,都失魂落魄,不晓得回答她的问题。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略微正常一点的人,又不知道。 近发愁,兜了几个圈,人家只会傻傻看着她,看一眼,红了脸,低下头,再悄悄望一眼,眼光像粘了胶水,近心不在焉,独个儿走着,身后附带一大条尾巴也没发觉,直到她找上个满面风霜的老人,才有了答案。 秀美无匹稚气犹存的脸现出一丝微笑,如异花初绽,明珠生晕,老人眯着眼,又看看外面一群花痴,忽然道:“西域寒冷异常,姑娘要去,须穿得暖些,路途遥远,还得有人相伴,不然半年也到不了,还是不要自讨苦吃。” 近不明白他言外之意,率直道:“我要去找花,我穿这件就够了,不会冻着的,而且也没有其他人伴同我。” 聪明面孔笨肚肠。老人索性点明:“你要穿上男装,至少要打扮得不引人注目,扮丑扮黑,才会顺利些。” 这样子很引人注目吗?近怀疑,“一定要那样吗?” 老人板着脸,吓唬她道:“不听话便不许去。” 其实他只是陌生人,哪里有资格管她,偏偏近给人家管得习惯了,天使中只有她给人管的份,一听之下,便乖乖应道:“好的。” 轮到老人吃惊了。 近果真换了男装,脸上涂上特制的树汁,手脚也抹了些,让皮肤显得枯黄无光泽,整个人艳光收敛了七分,骑着人家送的高头大马,就向西出发了。 事实证明,习惯万事有人操劳未试过独立生活的晏近,确实是不适合一个人踏上旅途的。 第一天骑马就出了事,马前失蹄,她摔下去,虽有宝衣自动防御脑袋几乎撞上石头;找了家客栈,半夜拉肚子,不得安眠,因为没有银子钞票,便将马作为抵押。 再次上路,好恰不恰撞上拦路抢劫的,身无分文,激怒了抢匪,就要动粗,近想试试刚到手的花儿的威力,结果,风向有变,自己中招。 要知道她配制的花草药剂数不胜数,自己从没有失手,就好像花儿们都会悄悄对她说明:“我和XX混合会有XX作用”“XX加上XX再加上我会变得XX”,量的多少先后,她仿佛自有意识,从未调制出自己不知道效果无法掌握的东西来。 不过,来到这里,她好像都没听过一朵花儿向她好客友好地私语。 只能觉察到亲近亲切亲善,感觉比以前模糊了好多。 简直就像这个世界不太真实一样。 芳香浓郁的粉白花瓣加上她在客栈摘下的小红花混合制成的花粉,吸入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 近呻吟出声,捧着脑袋蹲在地上。 一粒脑袋瓜子似乎有千斤重,里面在放鞭炮,还是连环引爆的。 箫声忽起。 细若游丝,无孔不入,钻入到她脑海里,箫声溢满悠扬温存,让人宁神安心,充满温柔贴慰的韵味,近只听了片刻,剧烈的痛楚就减轻许多,只觉得整个人都浸泡在那乐声中,似被最亲近的人拥抱劝哄一样。 近不知不觉放松,侧耳专注地倾听。 箫声渐微,趋于微不可闻,近慌忙站起来,东张西望寻找谁这样有本事一曲驱散头痛。 四周无人,连劫匪也不知几时离开不知所踪。 近咦了一声,甚是奇怪,人呢?摸摸头,似乎是药性已过,再无异样,而箫声已不可觅得。 “难道是幻觉?”就像做梦一样,桃花,花靥,青影,箫声,随处可见,无处可寻。 有人轻哼一声。 近掉头,转身,转得太急了,一个踉跄,就狼狈地跌倒,四脚朝天,一点也不淑女。 哼哼!声音近在咫尺。 蚊香眼圈圈转,没有焦点,近眨眼,再眨眼,眼帘内映入一个人影。 身材高瘦挺拔,说不出的冷峻,穿一件青色直缀,头戴方巾,是个文士模样,双手负在背后,居高临下地对着她,容貌怪异之极,除了两颗眼珠微微转动之外,一张脸孔竟与死人无异,完全木然不动,说他丑怪也并不丑怪,只是冷到了极处、呆到了极处,令人一见之下,不寒而栗。 近不觉打了个寒噤,心想这人是僵尸转世还是扮酷成性,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那青衣人一双冷电似的眸子,往她脸上打了个转,晏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很想逃跑。 为什么一对上这人的眼光,她就觉得骨头都软了? 好可怕,与天使中叫人不寒而怵的警不分轾辕。 近噤若寒蝉的样子似乎让他不开心,眼里的寒气加深了。 眼前一花。 已被他拉起,并且站不稳直扑入他怀中。 好高。 近想,自己脑袋只到他胸膛,这人好高。 似乎听到磨牙的声响,某人阴阴道:“才几个月,你怎么变得这样笨?”声音却不怎么阴沉,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引力。 近愕然,指着自己鼻子,傻傻道:“我变笨了?你认得我吗?”天使也没有说过她笨,只说聪明人太多了需要平衡一下,她这样子刚刚好。 “我认得你吗?”青衣人口气怪异,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荒唐的问题,近讷讷,心下不安,难道自己说错了,他们以前是认得的? 青衣人眼光一闪,脾气还没消吗?也不对,蓉儿自出生以来,从没有如此笨拙过,而且竟然连区区几个小贼也对付不来,太可耻了。 摸摸脸,听到他的箫声居然还认不得他来,冰雪聪明的蓉儿,会问他是谁吗? 看看一脸忐忑的近,神色懵懂,不知所措,蓉儿被他娇惯得无法无天,哪里会怕他,只有给他脸色看的份,青衣人心念一动,慢慢道:“算了,当你不记得我。”语气中有份纵容。 近睁大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青衣人问道:“你想去哪里?” 近举手,乖乖答:“白驼山。” 饶是青衣人见多识广,闻言也略为一愣,白驼山?老毒物的老窝? 近献宝地掏出余下的一朵花,解释道:“郭靖说这花是白驼山的人身上带的,我要去找这花,所以想到白驼山去。” 郭靖?青衣人轻哼一声,淡淡道:“你怎么知道这花是长在白驼山的?说不定是白驼山的人从别的地方采摘的。” 近乐观地道:“去了就知道了,找不到再说。”这又不是限时任务,她不在意空跑一趟。 青衣人道:“那好,走吧。” 近不解,青衣人却牵住她手,他面色虽冷,近被他牵着手却只觉得温暖,并不冰凉,他嘴角一扯,道:“当然是你和我一起去白驼山。”眼光一瞄,“怎么,你有异议吗?” 近马上摇头,反对只在脑里溜了一转就消失得无踪无影。 她不敢拒绝。 于是任这突然出现不晓姓名身份来历的男人牵着她离开。 不要跟陌生人讲话,不要和陌生人离开---- 呜呜,不是她不听话,实在是没法子不听这人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PS:此文是意犹未尽中的短文-错身黄蓉-扩写,因此结局与番外早早有了,更新慢也不必期待~~ 改下文士,捉虫~ 第三章 晏近被人挟着,如腾云驾雾,一路飞奔,青衣人上身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轻功,绝世轻功。 总算碰到一个可以和晶媲美的高手了,近曾经被晶背着时速五百公里,居然还以真气护着她不为风与空气拍打,安全平稳如坐在家中沙发,晶说了一大堆夸耀的话,总的来说,就是她的内功轻功练到这种程度,天下无敌,高手寂寞了。 而现在的感觉,就如同那一次一样,高速狂飙,安然无羔。 高,真是高。 当青衣人立定,放下她时,近双眼发直,不是崇拜,而是---- 她又晕飞了! 当着某人的面,晕头转向,吐得七上八落,面无血色。 看得某人眼睛都粹毒了,咬牙切齿道:“内力全失,学过的都忘记了,现在居然还----”抬起她下巴,嫌弃地丢下一句,“洗脸去,把易容的也洗掉。”青春期叛逆吗? 近实话实话:“人家说这样才安全,才可以顺利到达白驼山。” 青衣人斜睨她一眼,以她此时的德性,确实是怀璧其罪,不过,东海桃花岛出来的人,几时变得这样窝囊无能了? “有我在身边,放眼全天下,有谁能让你不安全?”傲慢的话,却理所当然。 近清洗面部,好可惜,才用了不到二天呢,洗完脸,还有手脚,近举起手,一双手臂,肌肤胜雪,滑腻幼嫩。 青衣人凝视着她的面容,这孩子才十五岁,原以为她离家出走流落江湖,,纵是机变百出,从不吃亏,但没有江湖经验必定憔悴苦楚,谁曾想到,吃上苦头倒不见得,但却玩上失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功力全失,头痛,畏高,生分,性格迥异,不认得自己---- 近晃了一晃,差点摔倒,幸好被他一把捞住,近攀着他的臂膀,咦,有味道,小狗似地嗅嗅,非常清淡,但这是-----花香? 她喜出望外,热切地仰望着他,问道:“你种花吗?”尽说过,在这里她会有一个保镖,这人种花的本领天下无双,难道就是他了? 青衣人沉吟道:“我的确有一个岛,岛上什么花也有,最多的是桃花,眼下,却还不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近眼睛发光,岛,桃花,梦中铺天盖地的花色,她冲口而出:“桃花岛!” 青衣人淡淡一笑,极冷的面上展现笑容,只觉梅花寒处,雪上加霜,道:“不错,我就是桃花岛主。你还记得什么?” 这青衣人自然就是东海桃花岛主,大名鼎鼎的“东邪”黄药师了。 他只因为那日责骂爱女几句,语气严厉了些,小女孩心中气苦就离家出走,“你既不爱我,我便做个天下最可怜的小叫化罢了!”黄药师曾得了《九阴真经》的下卷,上卷虽然得不到,但发下心愿,要凭着一己的聪明智慧,从下卷而自创上卷的内功基础,说道《九阴真经》也是凡人所作,别人作得出,我黄药师便作不出?若不练成经中所载武功,便不离桃花岛一步,岂知下卷经文被陈玄风、梅超风盗走,另作上卷经文也就变成了全无着落。但黄蓉出走,他忍了几天就坐不定了,牵挂爱女安危,明知她手段百出心计过人也放心不下,恐她年幼吃亏,终于破誓违愿,出岛寻人。 他庆幸这个决定。 慢到一步,谁知道蓉儿会变成什么样子? 近使劲想,似乎有什么印象,但,头痛----花药的效果似未全部清除,她捧着头,眼泪都掉下来了,青衣人微微叹口气,说道:“头痛就别想了。”声音中有一丝爱怜。 若不是那张脸是他看得刻骨铭心,那身形印记一模一样,他会怀疑,是否人有相似,实在是,太太过不相符了。 从树上跌落过,又跌下马几乎撞着脑袋,刚碰到时一思考就要头痛,什么也不懂,却还记得桃花岛上桃花盛开。 近牵挂着一件事,偷偷望他一眼,说,“你说岛上什么花也有,那么,这个呢?”将香囊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黄药师脸色一沉,当然,有面具挡着,仍然是那副冷硬僵化的模样。 “不是所有的花都有资格在我桃花岛上立足的。” 近失望地嗯了一声,深以为异,喃喃道:“花草也要讲资格吗?”在她眼中,不论是野草或是玫瑰,雪莲或是野花,都一样亲切可爱,唯一的差别也仅在于味道不一样。闻起来的味道,以及吃起来的味道。 这一点,黄药师很快就明白了。 她吃花瓣,花茎,生吃,或是泡花茶,酌蜜汁,和着水果汤,一种花都可以做成十来样不同入口小吃,甘之如饴,“好好吃,比吃饭还好吃。”她早习惯成自然以花入食,偶尔吃些天使推荐的美食,但感觉上不怎样美味。这一点让其他天使沮丧,认为她的味觉有问题,偏爱植物。 看不到黄药师有什么表情,他转过脸去,隔了一会,才说:“你以前自己下厨烹调,手艺十分高明,现在----都不记得了么?” 近茫然,恳切地道:“我不会做饭的。” 黄药师亲自押着她吃饭,近无可不可,她倒不至于闻荤即吐,吃是吃下去了,黄药师挟菜,勺汤,她勉强吃了二碗,面颊鼓鼓地,苦着一张俏脸,眼巴巴地向他求饶,神色十二分的可怜可爱。 黄药师心中一动,多久没有见到女儿这种神情了? 出走一趟,黄药师有幸发现到刁顽淘气包的另外一面。 她不会梳头,有时扎成大辫子,还是有几绺发丝不听话飘来飘去,更多时候就任一头秀发随意披散。 随意考她几句诗词,问下阵法兵势,天文地理,她就苦着一张脸蛋,悄悄望过来,又是苦恼又是着急,分明就不懂得回答却又不敢直说,看得他心下大乐,要知道蓉儿长得冰雪聪明,心思更是弯了十九个弯,与父亲斗智斗嘴是家常便饭,但眼前的少女,却透明如水晶,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好玩得很。 “慢慢来,不用着急。”他安慰着她,是慢慢来,而不是不用慢慢来。 近垂头丧气,道:“不学不可以吗?我觉得学会了也用不着。” 厨技,她对吃的没什么要求。 武功,她无此必要。 阴阳五行、算经术数,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天使从来不曾要求她是才女,任她自由发展。 黄药师给她安排的学习表密密麻麻,近看了倒吸口凉气,叫苦不迭,当下就想溜掉了,不是吧,保镖这么悍,要她学这么多才肯让他领略他的种花技术吗? “我不要学。”她断然拒绝。 黄药师微眯眼,柔声问道:“真的不学?” 那声音如附骨之蛆,蚕蚀着她的神智,近不知怎地,耳朵痒痒的,她力持立场,摇头。 黄药师凑到她眼前,盯着她,近想闪避,却动不了。 被阴险地点穴了。 “你真的不学?”他幽幽又问了一次,黄药师的女儿,怎么可以什么也不懂?就算是暂时失忆,蓉儿也不能对一切失去兴趣吧? 那张脸近在咫尺,但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双眼睛,如此近距离盯着自己,瞳孔是极深的墨蓝色,乍看是黑色,深不见底,仿佛最里面有酝酿着风暴,稍一不小心就会粉骨碎身烟飞灰灭。 头一次觉得窒息。 近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是我不学,真的真的的的我不会。” 黄药师若有所思,忽然一扬手,近松口气,赶紧退到安全地带,这种点穴解穴的功夫,晶才喜欢呢。 黄药师没有再逼她一定要文武双全,这几天他心中也有疑问。 失忆了,一个人的性子便可以变得完全不同了吗?他以前有看过,遭遇大变或大病之后性情全改,但,总不能聪明的变得笨拙吧?小女孩儿婆婆妈妈,缩手缩脚,一株花草就可以让她停半日研究研究。 她容貌惊为天人,沿路引来频频回头,更有人不顾惮面青青说不出可怖的青衣人追上来欲一吐倾慕之情,碰到这种情况,他有时一挥手弹指神通点倒人,有时视若无睹浑不在意,有时冷笑一声,出手伤人,全看心情如何。 学武是用来作什么的?晶常说了,以武犯禁,做常人不能做之举,欺负人也要有名堂,武力越是强大,越是要注意分寸。 以近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男人与晶有一拼之力,若有排名必在前五,那么无端端打人就不对了。 却不知黄药师行事怪僻,喜怒无常,绝对不会因为自重身份就不与小人计较,他不高兴了,找人出气,自然不理对方够不够资格与他叫板。 胆敢觊觎他的人,偏偏被觊觎的人还毫无自觉,一次他出手重了一点点,令登徒子骨折惨叫,近失声,来不及指责,就被人挟着飞走了,那个人还很不满。 “够胆的话,你就阻止我。”男人阴郁地说,他素来出手狠辣,爱女在他从不稍加管束的纵容下耳濡目染,视人命如草芥,笑吟吟面不改色看着血腥,没料到离家出走一次,居然变成温良贤德悲天悯人来了。 近不服气地闭紧嘴,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你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她不喜欢暴力血腥,天使帮她找的保镖性子太大,出手太狠,尽管她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只是一趟旅行。 “我要投诉,换人。”她偷偷念着,这个保镖令她心神不宁,劝解?阻止?她只是不喜欢他的行事手段,但那是他的职业,保镖,近从来不曾想过要改变某一个人,各人各有天性本能,不到她置啄,她才不要花费时间精力去徒然变换某个人想法,不喜欢,那就走。 她决定离开他。 没胆子拍板,炒人鱿鱼,那就不辞而别。 想要从黄药师身边偷跑,成功率有多大? 零。 黄药师拎着她的衣领,将人提在半空中,森然道:“你竟敢独自离开我?” 近鼓起勇气反驳:“我本来就没想要你来,我自己都过得很好。” 这一点,倒有从前的影子了,黄蓉被父亲惯得甚是娇纵,毫无规矩,胆大包天,黄药师几天来见惯她的清澈透明不敢有异议,忽然冒出这样一句似曾相识的话,一时微微出神。 “我下次出手,不会太重了。”他很好商量的。 近一呆,这是承诺吗?她都还没有出口要求谈条件之类的,他就看得出她心中不喜自动改进了?其实他这个人也没有坏到哪里去呀。那么,她踟蹰,暂时先留下吧。 下次再想跑路,不管会不会晕飞,她直接跳跃算了免得被人现场抓住,近如此打算着,黄药师目光一闪,嘴角微微一翘。 桃花岛 第四章 终究,他们也没有去成白驼山,就在偷跑失败的第三天,临江小镇上,近循香味找到了大片粉白花园,花香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味道,近欢呼着雀跃奔跑入园内,怎么也不肯离开了。 黄药师女儿宠爱无比,爱逾性命,既然可以为了安抚她而不发脾气不出重手伤人,自然更乐得随她喜欢停留下来了。 他买下了整个粉烟山庄,包括那片勃勃盛放的花园。 这种花,名唤粉孜。 在晨光中,晚霞下,花瓣如笼一层淡淡烟雾,花香妖娆,花容娇嫩,大片大片开放着,望之如云笼烟含,那女孩儿穿梭于花丛间,行若流云,傭然舒展,束发金环灿灿生辉,只穿着一件淡绿长袍,眉眼间稚气未褪,却已是容光绝世,不可逼视。 黄药师踏在树梢上,摸摸不存在的胡子,他记得新买的衣裙中,并没有这么一件啊。 啊,她低低叫一声,抬起手指头,放到嘴里吮吸。 被枝刺割着了,冒出小血珠来。 “笨蛋。”不客气但却是真实的指控。 学诗,生记硬背,一天后就忘光光了,要让她触景作对更是一个径往后缩去,写字画画,一支兰狼笔握得歪歪扭扭,冠之以抽象派,学功夫,教了十次还是瞪着茫然的眼睛不解地出神,依样画葫芦只做个姿势四不像,更别说“旋风扫叶腿”与“落英神剑掌”“兰花拂穴手”了。 原本高超的烹调手艺倒退十万八千步,指望她主厨是不现实的,近学做饭,即使是在高手监督下,仍然烧坏厨房,打破二十七只碗碟,甚至差点烧了头发,为了拯救她岌岌可危的头发,黄药师眼睁睁看着厨房一片狼藉灾难,近为了熄灭他怒火,十分用心地泡了新的花茶孝敬,醇香清爽甘香的茶水好歹博得某人眉头一扬,赞叹一声。 此后,她免除了做饭洗碗的功夫。 换成黄药师下厨,而她负责泡茶。 是的,黄药师也会做饭,近起先不以为然,天使推荐过的美食也不过如此,但尝到一次后,几乎连舌头也吃下去,原来,人间还有这等美味,她深深纳闷,只不过是做饭的人不同,材料都差不多,为什么吃起来就大大不同呢? 近如此捧场,真心垂涎,黄药师甚是得意,宝刀未老啊,蓉儿自幼聪颖过人,厨技师从于他,勇于创新尝试,自她八岁起便负责三餐烹调外加点心,霸占厨房,他好久没亲自下厨了。 虽然,这人吃归吃,要她说出妙在哪里,材料几何,却是满脸茫然。 不是知音啊,黄药师怅然,蓉儿蓉儿,几时这样不识做?当晚,恨铁不成钢地使唤某人,花茶泡了再泡,不要一个味道,还得新鲜,可口。 教她吹箫,她是很有兴趣,但乐理讲半天一头雾水,手把手教,吹出来不成曲调,近努力学,不得要领,心虚地道:“我还是听你吹好了。”跟着辩解,“其实我也可以吹出声音来的,只不过不是用这个。” 她摘下叶子,凑到嘴角,吹奏起来。 这是黄药师未曾听过的奇妙曲调。 几句乐调滑过空中。 霍然而止。 黄药师讶然,“怎么不接下?” 近不好意思道:“我忘记往下是怎么吹的了。”这首英文歌还是尽太爱哼她听多了才记住一段。 黄药师无语。 近难得敏感,察觉到他的失望,心想日后找天使把世界经典名曲都录下来播放给他听好了。他对她真的真的很好,做饭给她吃,买衣服给她穿,吹箫给她听,一路来都是他在照顾她,不用她买帐单,似乎什么也不必做,而且那种疼爱自然而然,近能感受得到。 即使他有时受不了她的学习进度喊她笨蛋。 嗯,她收集的材料差不多了,晒干的花朵儿充沛得让她调制出几种不同药剂,有一次出了意外,苦涩得舌苔发麻,黄药师便让她含着九花玉露丸,这九花玉露丸要搜集九种花瓣上清晨的露水,调配时更要凑天时季节,极费功夫,至于所用药材多属珍异,更不用说,黄药师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但瞧着近一张小脸皱成包子,苦不堪言,还是喂她一颗当糖果。 神效之下,近十分好奇,讨了一颗去研究。 “这不就好了?”血止住了,近晃动花篮,满有成就感。 黄药师扫了她受伤的手指头一眼,只是个小泡泡,不碍事,便闲闲问道:“九花玉露丸你研究成怎么样了?”蓉儿对花药这一方面居然大有心得,倒是让他诧异加欢喜。 近喜上眉梢,邀功道:“进境非常顺利,明天就可以有成品给你看了。”至于功效,试了才知道。 反正,效果一定不等同原本的,黄药师了解。 晏近才要抬脚,身子一晃,顿了一下,苦着脸,呐呐道:“脚疼,不知踩着什么了。”又要被骂了,因为自己又忘记穿鞋袜,光着脚就跑来跑去,园地里泥土不乏沙粒石碎以及突出的残枝。 这次黄药师却忍住没开骂,只瞪了她一眼,便拦腰抱起,往回掠去,近这几天习惯了有事没事被人抱着牵着掠来飞去,美其名曰适应晕飞,当然,速度是大大降低了,以从慢跑到骑自行车再到百米冲刺的速度逐渐上升。 回到屋子里,黄药师将人轻轻放在椅上,然后单膝跪下,握住滑腻足踝,细细审视。 近脸上发热,眼光不知放在哪里才好,视线停在跟前,啊,对了,是面具。 他脸上的肤色,与颈上的颜色不同,和那双手更是不一样。 原来他一直戴着面具。 不知长得怎样。 虽然,现在近对这张青渗渗的脸孔很有亲切感了,但生平第一次,好奇起了一个人的容貌,他多大了,凶不凶,笑起来怎么样。 “在想什么?” 近一愣,不知不觉都包扎好了,她动动脚,随口道:“我在想,你总戴着面具不闷气吗?” 某人失笑,不怀好意道:“想我摘下面具,简单,喊我一声爹爹就成了。” 爹爹=父亲=爸爸,近沉默,胸口闷闷地,半响,郁闷地道:“我没有父亲。”她自睁开眼睛有记忆起,从来没有看到过父母,她是另一种弃婴。实验室的弃婴。 他不是保镖吗,难道还要身兼父职?近困惑。 黄药师看着她忧郁的别扭的淡然的脸,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 这一夜,黄药师又举箫吹奏了。 第一层的碧海潮生曲,风光明媚,潮生潮灭,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阿衡,我晚晚都吹箫给你听,你可听到? 蓉儿她生得越来越像你了。 箫声低不可闻,黯然神伤。 神鬼之说,终是缥缈之谈,阿衡,为何你魂魄不曾入梦来? 近没有睡去,倚在窗前,痴痴地听着箫声,这个人,心中很苦吧? 她不通音理,但以她才被启蒙的粗浅造诣,也听得出他是极度思念一个人,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呢?近纳闷,想见了便去见,不想见才会见不到,就好像难过了就哭,欢喜了就笑,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近想,这大概就是电视电影中所说的情情爱爱了吧,好像有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就是非得要死去活来,轰轰烈烈,才表明情深意重吧。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痛苦呢? 她叹口气,不明白啊。 翻来覆去,滚来滚去,总是不能入睡,近气恼地坐起,无聊地把玩着变式服里面的贮藏空间,咦,这是什么?近好奇地拈起闪亮的镜片。 啊,是镜给她的信。 晏近大乐,赶紧打开,一眼扫去,却似乎是漫无尽头的字。 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 近傻眼,镜给她的,是二部小说? 镜从来不做无用功,肯定有用意,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近咽了口口水,决定还是硬着头皮,一目十行,一页页啃下去。 今夜无人入眠。 第二天,近顶着二个黑眼圈,打着哈欠,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却见不到保镖兼准保姆的影子,近勉强吃了一碗粥,就跑到花园中补眠,将自己埋没入重重叠叠的花丛间,花人合一。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黄蓉,郭靖,杨康,全真派,古墓派,杨过,小龙女,李莫愁,绝情谷,襄阳大战,十六年之约,华山论剑----走马观花在脑海中轮转,近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感想。 这个就是尽让自己看的同名电视剧吧,很不同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应该注意到的---- 眼睛酸涩,但花香叶气温柔地安抚她的神经,亲吻她的皮肤,近终于沉沉入睡。 黄贤弟说自己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我姓郭名靖,黄贤弟莫要忘记了。 她缓慢睁开眼睛,心中刹那清明通透。 自己是被尽弄到射雕时代来度假了。 真是----奇妙呢! 她发了会呆,决定没接到天使警告时,还是做她原本想做的事,不当这里是虚幻的存在。反正她向来不管事,只对植物有兴趣,这个,不会破坏平衡什么的吧? “醒来了?”低沉的华丽的声线,似附耳轻语。 晏近吓了一跳,拨开头上的花丛,便看到一双专注的深眸,青衣潇洒,一管青箫别在腰间,尽管面色冷硬,眸中却有浓浓关怀怜爱之情。 花影月下,孤寂的青衣,箫声凄婉徘徊。 晏近冲口而出:“爹爹!” 黄药师一震,抢步上前将她紧紧搂住,心头欢喜无限,大笑道:“好孩子,你肯认我了?” 晏近看他这样开心,自己也觉得快活,郑重道:“我唤你爹爹,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或者当我是哪一位,就只是不想你孤零零一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不想他独自一人。 都唤爹爹了还口硬!黄药师纵容地捏捏她鼻头,道:“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反正唤得我爹爹的,就只得你一个。” 好像身为他女儿是多么骄傲难得光荣的事。 晏近伸手碰碰他面,提醒道:“要摘下面具。”她都喊他爹爹了。 父亲是什么东东?晏近只听说过这名词,有生养之恩的男人,她见到过其他人的家庭,一家人,要有父母,儿女,或是三代同堂,没有亲身体验过,她小时候就已经成天呆在植物园不喜与人交际,生活自有人照顾妥当,倒是没有渴望过母爱父爱。 从来没有人想要让她喊声父亲或是母亲。 他是第一个。 晏近觉得被人需要渴望的感觉很好。 也许,有个爹爹也挺好的。 黄药师失笑道:“别急,我记得答应过你的事。”左手搂住了她,右手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层皮来,露出真容。 晏近不由呆住了。 第五章 晏近对人的相貌一向迟钝,但初初见到男人的真面目,仍是结结实实呆住了。黄药师在她额头弹了下指,笑道:“发什么呆?” 晏近自懵懂中回过神来,再次被男人笑眼冲击到,那样冷且锋锐的眼,笑起来居然满眼桃花朵朵开,不由有一丝异样感觉,隔了一会,才感慨地道:“你长得真好看。”而且好年轻。 那天以后,晏近再不肯开口叫他爹爹。 问她为什么? 晏近很有情商地答道:“我叫不出口。”她纵是不通世事,也晓得有像她这么大的人当女儿的,年纪一定是中年人,四十上下,但是,一定要她唤爹爹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年青得太具欺诈性了。 叫不出口?黄药师薄唇一掀,斜睨道:“不叫我爹爹,那你想怎样唤我?” 晏近气馁,手里数着一粒粒浅红色药丸,这借助九花玉露丸研制成功的作品被称之为十花冷香丸,经专家确认,功效是宁神安心养颜补血益气助睡眠,治疗辅助性质,兼带非常好闻的清冷香气,虽然及不上九花玉露丸神效,胜在制作简便不费时,黄药师对此不吝称赞。 叫他什么呢? 晏近思忖,真心建议,“我觉得,你还是戴着面具好些。要不,就黏上胡子,看上去年纪大些,我就喊得出口了。”起码那样,才符合她看过的家庭成分。 眼前这一张脸,面目过分俊雅,眼光太过冷厉,只会让人晕眩,外加心头发虚。 那张人皮面具在他手指上转圈圈,男人啼笑皆非,“蓉儿居然会嫌我不够年老。” 又是蓉儿。 晏近有些不解,怎么总有人认错她是黄蓉呢?“我不叫蓉儿,也没有嫌你什么,我见过有人一百岁了还长得像年青人,还被人家叫爷爷很难为情的,怪怪地。” 在近的坚持下,黄药师终于还是勉为其难贴了绺长须。 然而,他一张脸如玉石冰雕琢成,五官深刻得惊心动魄,双眉斜飞入鬓,纵是粘上胡须,也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引人注目。 晏近仔细端详着他,自觉做了件成熟的正确的事,拍手呵呵笑道:“这才像父亲的样子嘛。”黄药师只是纵容地看着她。 等到晏近把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弄完了,时间来到七月。 他们在粉烟山庄已一个月了。 黄药师问起晏近打算,“你想跟我回桃花岛,还是四处走走,闯荡江湖呢?” 近不暇思索答:“游山玩水,拈花惹草。”马上反应过来,紧张地问,“你要回桃花岛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眸光温柔,道:“我自然是陪你哩。”心中却想,拈花惹草是这么用的吗? 近放下心,说道:“那么我们一同去太湖,然后是大理,还有华山,东海桃花岛----”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妥,东海桃花岛,花之盛名天下知,他有一个岛,种满桃花,他是桃花岛主。 东海桃花岛主,黄蓉的老爸---- 晏近指着他,失声叫道:“你是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脸色一沉,微有不悦,道:“你才知道?” 晏近跳脚,她怎么知道他就是黄老邪?! 第一个想到的是,作者骗人,黄药师的徒弟陆乘风都可以做黄蓉爸爸了,他不可能不到四十岁,练了什么内功葆青春啊?跟着又想起,黄药师是什么人?十几年前纵横江海杀光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对他敬畏有加战战兢兢的徒弟们都让他一怒之下打断腿筋扔出岛去,性子之酷可见一斑。 郭靖当她是黄蓉,被郭靖错认没什么,但黄药师认错人的话,后果非常严重。 “我不是黄蓉。”近吓得马上澄清事实。 黄药师打量她一圈,这孩子脸色都变了,在怕什么? “那你还叫我爹爹?”他眉毛一挑,周围的气压顿时簌簌下降。 晏近咬着手指甲,他是东邪,也是尽所说的那个武力强悍,种花本领天下无双的保镖,这个事实让她悄悄松口气,为什么叫他爹爹呢,当时冲口而出,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看他孤单下去,他是黄药师又如何? 只是,与书中主角有接触,会不会有影响啊?,她是来度假的,跟着黄药师跑,会不会出现问题啊? 近苦恼地蹙眉,跟他商量道:“要不,我不叫你爹爹了,咱们也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行不?” 黄药师瞧着她,脸上敛去愠色,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三分邪气渲染开去,反问:“你说呢?”神态嚣张傲慢得理所当然。 她能说不敢说不吗? 近悄悄翻书,也没有找到镜或尽留给她的讯息,嗯,以她的经验,既然没有特别提示,那就表明这根本不是问题,用不着她烦恼。 身份问题,时空问题,于是被晏近大方地置之脑后,有什么问题吗?她来度假,顺便强迫中奖,当一回黄老邪的女儿,把臂同游,如此而已,他的身份,她的来历,书里书外,又有什么重要呢?近想,她不是黄蓉,而黄药师还想让她叫他爹爹,这个事实才重要。 父亲代表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有了父亲,晏近希奇万分。 他们这次到宜兴太湖,乘坐的是豪华型马车,里面铺满松软坐垫,胖胖抱枕,晏近都可以抱着枕头打滚,黄药师就坐在另一边,斟着美酒,偶尔抚琴,是的,不是箫,而是琴,晏近趴在床褥上洗耳恭听。 琴韵响时,曲调却是柔和之至,宛如一人轻轻叹息,又似是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晏近听不多时,眼皮便越来越沉重,听着听着就入睡了,还睡得挺香的。 晏近发现,黄药师非常讲究生活品质,如果不是独来独往来去无踪,他行必坐宽敞舒适的马车,毫无颠簸之虑,喝的是美酒,吃的是佳肴,等闲客栈饭店入不得眼,食宿一定要在当地口碑最好的地方,新鲜上桌,穿的虽然简单,却是纯手工剪裁定制,上等衣料,他出手大方豪绰,连带晏近也沾了光。 “你很有钱吗?”晏近找了个形容词,“不怕挥霍无度,坐吃山空?” 黄药师傲然道:“你能挥霍一空的话尽管放手去做。” 桃花岛上,不知藏了多少珍宝,能让他放在眼里带回家的,当然不是寻常价值,不知有多少字画古玩珠宝艺术品被掠夺至宝库中,任拿一件到外面去一辈子都不愁温饱。 晏近恍然地啊了一声,想想数十年来,以黄药师的身手,看中什么宝物,到哪里都是来去自如,任是皇宫大内,深山古墓都不空手而回。 这个大强盗。 黄药师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脑袋瓜子里想的肯定不是好事。 本来要敲她脑袋的手,只是轻轻摸她头发。 晏近将脑袋往他手掌凑去,亲热地蹭了蹭,这些日子来,她已将他划入自己人的分类,肢体语言中充分表达了亲近,有时候他们不投宿,就在车上过夜,她包成蚕茧,清早醒来,却发现自己抱着人家的大腿睡得正香,而某人打坐着,似醒似睡,面容安祥,嘴角隐若笑意。 七月十八,他们来到了太湖。 那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晏近立在湖边,只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苍翠,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不禁悠然神往,极感喜乐。 清风吹来,衣襟摆动,几绺垂到额际的头发也拂起。 晏近索性挽起袖子,弯腰拍打着水波,隔了一会,也不管湿了衣服,一脚踩入水中,只觉清凉沁人,不由心中一动,向黄药师望去。 黄药师在一边笑吟吟地瞧着她玩水,一见到她满脸期待,甚至都不必想就知道她在询问什么,说道:“尽管去吧。”难得顽女居然会下水之前征求他的意见,他不由得老怀大慰,至于潜游到水底会不会有危险,却不在考虑之中。 有他在一旁护驾,会有什么问题? 晏近得到允许,大喜,毫不迟疑地脱掉外衣,捋起袖管裤角,皓腕胜雪,小腿晶莹如玉,堪堪一握,足踝纤秀玲珑,站在水中,衬着烟波缈缈,望之如水中仙,风姿之妙,意态之雅,殊无人可比。黄药师看在眼里,满满的骄傲欢喜。 她近乎无声地滑入水中,鱼儿一般。 要知黄蓉生长海岛,自幼便熟习水性,常在东海波涛之中与鱼鳖为戏,整日不上岸也不算一回事,黄药师唯一担心的是她“失忆”后武功没了,聪明才智没了,那水下功夫呢? 只看了她入水姿势,黄药师便放下心来。 晏近的水底功夫并不弱,可以在水中闭气长达十分钟,如果身边有植物,还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她本来想在水下指令变式服换成泳装,但入水之后,却又觉得无此必要了。 清澈,清凉,水波温柔地围绕着她,近在湖底如鱼得水,翩然游梭。 眼角青影浮动。 她回头望去,却是黄药师潜到她身边来。 嗯,黄药师当年纵横江海所向无敌,又怎么少得了翻江倒海、掀风鼓浪呢?海上起家,他的水性之佳,自然不问可知。 晏近一时兴起,向他打个手势,就加快速度游开去。 黄药师哑然失笑,向他挑战,以为他追不上吗? 那天,天蓝,云淡,风轻,湖水透明。 那无限优美的身影,如传说中的美人鱼游玩于自家花园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水波潋滟中,不时回头来看他追不追得上的一张脸,蒙胧间似乎错觉,那人有双金黄色的眼眸。 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一晃眼又远去了,在珊瑚,水草,鱼群,岩洞时隐时现。 知道没有危险,知道只是好玩的追逐戏耍。 但就是突如其来的忍不住的提心吊胆。 他怕她体力不支出意外。 心中一动,面上微微变色,那人却悄没声息地游回来,笑靥如花,眼波盈盈,向他伸出手来,作个得意的表情。 他握住了她的手,却一用力,急速冲上水面,晏近意外,毫无防备之下吃惊地张开嘴,呛着水,连连咳嗽,黄药师镇定拍拍她后背,颇有预言家风范道:“快下雨了,再不走小心着凉。” 晏近抬头,果然不知何时,天边压了厚厚的阴云,似乎即将泼雨倾盆而落,不由得敬佩地道:“你真厉害啊。”连在水底也知道要天色变了下雨了,不愧是黄药师。 黄药师轻咳一声,抱着她破水而出,掠过水面,晏近赞叹,捞着个人还可以水上凌波微步行轻功,等上了岸,她就更惊奇了。 黄药师身上,干干爽爽,半点水汽也没有,而从他手上传来热流,有一股真气在自己全身上下打个转,居然就----烘干了湿漉漉的衣服。 黄药师诱哄道:“看,武功很有用吧,要不要学一学?” 晏近马上摇头,她不是那块料,也没这份心,不然早就被天使灌输内力泡药池速成武林高手了。 “明天要划船,到湖的那一边去瞧瞧。”她计划明日,跟着又担忧起来,“明天还会不会下雨啊?” 一滴雨点打落她脸上。 黄药师伸手拭去雨滴,手指在她面颊上停了片刻,眼神难以捉摸,随即若无其事地搂住她向湖畔人家掠去。 许多年后,黄药师都还记得,湖底那忽然消失的身影,让他瞬间心跳停止。 明明肯定一伸手就可碰到,不料却咫尺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二天没动笔,感觉就~~拉远了似乎懒懒的-- 当然不是坑,也不长篇,嗯,会继续写下去的,兴趣还是有滴(。--。) 第六章 第二天,晏近一大早就被揪起,迷迷糊糊中,被人用热毛巾擦了脸,漱口,披上薄绵裘袍,推上某处。 清风拂面,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在舟上,黄药师荡桨划入湖中。 脚边是个小小圆木几,放着热腾腾的二笼水晶薄皮虾饺,南瓜饼,芝麻豆条酥,还有一碗荷叶粥。 黄药师下巴一扬,“把这些早点吃完。”有心将人家养得白白嫩嫩圆圆润润,以免再产生被风吹走消失了的错觉。 晏近呆呆应了一声,一骨碌喝完粥,热气涌上胃,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好好味道。”她称赞,荷叶的清香,直入心脾,正合她意。 拈起粒虾饺,凑到黄药师身前,软语道:“爹爹,尝尝。”投桃报李的事,她是知道的。 黄药师瞟一眼她娇憨无那的脸,这算是孝心吗?张开口就含入口,晏近手指来不及缩回,指尖碰到他嘴唇,黄药师微微一怔,若无其事咬下虾饺,当地小吃不负盛名,味道鲜美。 晏近见他喜欢,甚是开心,将一笼虾饺都递到他跟前。 黄药师不再划桨,任由小舟随风飘行,却不接过点心,不容置疑地道:“其余的都是你的份,我已吃过了。” 晏近苦着脸,讨饶道:“太多了,我吃一半,行不行?” 黄药师含笑摇头。 晏近为难地道:“那我吃不完的,中午再吃。” 黄药师故意沉下脸,断然道:“不行,没得讨价还价。”他不高兴来,顿时气势逼人,晏近呼吸一窒,赶紧开筷,哎,警一开口就是命令句式,近已习惯了听令而行,乖乖,黄药师顶真时全身散发的威慑如惊涛拍岸一波一波向她涌来,晏近哪能架招得住违拗得了? 不是害怕,而是,不愿他因她她生气,为她失望。 她有点明白什么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了,明明就是纵容无度的父亲,但转眼就翻脸不认人,硬是要求刁难,要将她喂饱得肚子涨圆动弹不得,呃,黄蓉会有这种情况吗?难不成一个聪明一个无才所以待遇不同? 不能理解,晏近在心中咕嘟着,瞄一眼堤岸垂柳,吃一口饼,看一下碧水潋滟,咬一个虾饺,干脆以山水当佐料,风光大好,胃口就开。 湖光水色,水天一色,黄药师却目中无美景,只管兴致勃勃地欣赏某人用餐。 每一次皱眉,每一个笑容,脸上什么表情都叫他入神。 不觉已离岸十余里,四望空阔,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湖海之在天地。 这时天已大明,日光自东射来,水波晃动,犹如万道金蛇在船边飞舞一般。烟波浩淼之中,湖上群鸥来去,白帆点点,青峰悄立,绿波荡漾,黄药师青衫飘飘,长身卓立舟上,晏近喝了一声彩,来这里度假果真没错。 褪下袜子,双足浸入湖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黄药师瞪她一眼,说道:“只许泡一下,不然着凉了。” 晏近只泡了五分钟,在男人忍不住要动手时自觉地缩回脚,擦干,着袜,穿鞋,然后向他灿然一笑,道:“我也要划桨。” 不过她自己只划了十几下,老在原地打转,黄药师看不下去,于是手把手教她怎样施力最巧妙有效率。 不知不觉间,一叶扁舟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洲之前。 “啊,那边有花。”晏近举手指向岸上某处,雀跃地叫,“我闻到一种很好闻的花香。”咦,这种气味,前所未闻,非常之甜蜜,弥漫在鼻端,仿佛吸一口就透入心肺,每个细胞毛孔都浸泡到了,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她最敏感就是花花草草的事了,黄药师眯起眼朝那处瞧去,眼神微微一变,却不作声。 晏近脚步一动,热切地望向他,抱着他手臂,使劲地摇晃,“爹爹,去看看吧?” 这是----撒娇吗?黄药师捋须微笑,老怀大开。 一不小心用力了,假须差点歪斜。 小船在青石砌的码头上停泊。 上得岸来,只见前面楼阁纡连,竟是好大一座庄院,隐约可见到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虽是秋天,却透出春光蓬勃来。 黄药师并没有从正门报名的打算,牵着晏近沿着墙走了数十丈,便手拉手翻墙而入,晏近用另一只手掩住嘴巴,兴致勃勃地跟着他闯人私宅,心中感叹他做惯了老马识途熟门熟路,庄中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尤奇的是转弯处的栏干亭榭全然一模一样,几下一转,哪里还分辨得出东西南北? 晏近就晕头转向,眼都看花了,黄药师却如到了自己家里,毫不迟疑的疾走,有时眼前明明无路,他在假山里一钻,花丛旁一绕,竟又转到了回廊之中。有时似已到了尽头,哪知屏风背面、大树后边却是另有幽境。当路大开的洞门偏偏不走,却去推开墙上一扇全无形迹可寻的门户。 “你来过这里吗?”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庄子是按着伏羲六十四卦方位造的,黄药师最是拿手,闻言只是傲然一笑,道:“区区奇门八卦之术,又有何难解?”只不过,他心中已肯定了某些事。 这么七拐八弯,终于来到了深院花园。 满园春色,争奇斗艳,最最吸引人的,却是数株淡黄色镶金边的水仙花,花瓣边缘的金黄线盈盈欲滴,叶茎颜色赫然随着光线时淡时深,每朵花约有平常水仙花的三倍大,晏近奔到花前,陶醉地深吸口气。 这种花香,简直就像是有灵魂般,贴慰之极,甜蜜蜜,甜丝丝,如胶似漆缠绕着。 这是什么花?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呢。 黄药师眼神一动,淡淡道:“这花叫流金水仙,移植并不简单,七年才开花,花期二个月。”这种花,他种过,十分娇气难养,生长条件非常挑剔,但一旦开花,却是不管白天黑夜晴雨雪都开得痛痛快快,一往直前,而花期一过,整株药就会凋零枯萎,不复生机。 费尽心机呵护备至,七年水磨功夫,只值二个月的绚烂,一生开一次花。 他种过,开了二次花,第二次开放是在他新婚那月,阿衡最喜欢了。 后来,任它在桃花岛自生自灭,再不去理它会不会开花。 流金水仙,只在桃花岛上开过。 晏近抬眸看他,黄药师脸上没有表情,她却直觉出他的惆怅,这种花,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有许多花。”她不舍地摸摸娇嫩的花瓣,只看一眼根本不够嘛。而且,这种花香,她很想要保留下来。 黄药师清楚她的毛病又犯了,就如同上次在粉烟山庄一样,看到没见到的花就非得研究个透澈才舍得离开。 “那就住下来吧。”他丝毫没有客气地当自己是主人一样。晏近也没想过不请自来须要征求主人家意见,欢欢喜喜地应了下来,早习惯了他的神通广大,没有办不到的事,浑没有犯罪感。 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穷巧思,厢房连绵,更不乏闲置着的客房。 晏近过着舒舒服的日子。 穿衣吃饭睡觉都有人打理,她只要看她的花,时不时泡茶慰劳下黄药师,实际上,近也非常忙碌,常常一看花就是半天都不必动弹一下,连抽空望一眼父亲免冷落他的时间都没有,照她的形容,看久了就会知道花性如何,要怎样种植才最合适脾性,对此,黄药师悻悻道:“真要看花,就该回桃花岛去,够你看上几年了。”指着开得繁荣的花林,不屑地说,“就这么几株花,也能让你陶醉?”甚有妒意。 尤其是她晚上几乎钻在花丛间伴花为眠,得让人冷着脸拎走回房。 黄药师很不爽,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保姆多一些。 在粉烟山庄的时候,晏近对他还是非常敬爱听话的,但不知是不是日子相处久了,她不怕生了,胆子也大了,不再当他的话是圣旨。 早上醒来,她匆匆洗脸,头发随便扎一下,他看不过眼便顺手为她梳头,仔细地束好头发。 她总是保持不了整洁,不是脸上有印迹,头发乱了,就是衣裳沾染花粉碎屑,或是哪里跌了一跤,让小有洁癖的黄药师大是恼火,说了几次,近换过衣服就又不记得保持整洁了,由是黄药师的服装采购量幅增加。 他不盯紧,她会忘记吃饭,饿上一天是有可能的。 他不打横抱走她去洗澡,她就不会自动乖乖沐浴更衣,奇怪的是身上只有花香清草倒没让他皱眉的臭哄哄味道。 黄药师试着不问自取厨房现场烹调的菜肴,近也不抗拒就吃个干净,他心中反不是滋味,第二日就自己下厨,晏近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脸的回味无穷,吃完了,黄药师问她:“觉得和昨天的味道,有什么区别?” 晏近犹疑了一会,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 黄药师鼓励道:“你尽管说来听听。” 晏近舔舔嘴皮,老老实实地道:“今天的更好吃。”黄药师的笑容还没展开,她接下道,“偶尔失手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担心啦。”觑到他眼神不善,马上安抚道,“其实昨天的菜也还不错,这种水平也可以了。” 敢情她以为一直都是他在做菜,昨天是状态不好大失水准啊? 这样分不清厨师风格手艺,吃了他的那么久了,还会以为他做得出不可口的菜? 还是----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会一直做饭喂养她? 黄药师黑口黑面拂袖而去,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然后近就尝到了非常别扭的三餐加点心,不是材料不好,不是功夫不到,而是味道极度怪异,酸酸甜甜的菜,又苦又麻的汤,咸且涩的糕点,还有的是酸甜苦涩辣混合都形容不出什么味道。 黄药师每次都是笑吟吟地盯着她,监督她正常用餐身体才健康才有体力赏花。 近倒是不晓得他的技术忽然倒退得如此之远,不过,为了让黄药师的苦恼消退,她还是捧场地全盘接收。 最终气的还是黄药师。 因为味道难以忍受对于近来说,问题不大,只要是黄药师端来的,她就赏脸全吃了,面不改色,也没有难以下咽或求饶或避闪的反应,黄药师看得无趣,同时还要面对她偶尔的同情眼光,发作不了,心中那个郁卒啊就别提了。 不知怎的,他就是喜欢看她发愁苦恼,但对上她许多手段都不能用上,待她如珠如宝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更别说责打了,以前只因为说得过重了便离家出走,前车之鉴,不敢或忘,骂的话,顶多就骂一声笨蛋,不疼不痒,他是出招对方却无招胜有招。 黄药师纵是聪明绝世,遇上在乎的人,同样束手缚脚,空有大把手段想法,却无从下手。 尤其可恼的是,他这边不满,她却全无知觉,依然沉醉在花树中,而且,不知不觉居然被喂得圆圆润润,水嫩嫩的面颊让他一见就手痒,捏拧揉搓,抱着舒服好多,也,重了许多,虽然这种重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举重若轻。 就在黄药师觉得不妨使用武力将人掳回桃花岛时,晏近如梦初醒,忆起身为女儿的本份来了。 第七章 起因是入住的第六天,他们遇上了山庄的主人。 其实晏近已经见过那人了。 园林极大,藏着个把人并不难,晏近是不知道要避人耳目与主人家对上尴尬,黄药师是根本不将人家放在眼里,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反正他轻功卓绝,内力深厚,在庄内来去自如,竟然没有人觉察得到。 那个人来过花园几次,落落寡欢,有一次就在十丈之内,仰天长吁,让晏近听到了的。 在枝叶花间偷眼望去,却是一个坐在椅上的男人,一身黑衣,脸色枯瘦,双目深陷,似乎身患重病,神情说不出的寂寞忧郁。 让晏近有好感的是,这男人对花草的温柔细心。 当然,只是这样,也不能让她主动站出来跟他搭腔,不过瞧多几次,就习惯了男人闲来无事就到花园发呆叹息当背景。 有一回,晏近被黄药师揪去浴池泡花瓣澡时,想起了那人抚摸花朵时又凄然又怀念的神色,脱口而出:“他真是可怜。” 黄药师闻言皱眉,是的,晏近泡澡时他就在屏风之后,现在黄药师对她已没有信心,连洗澡都会洗到睡觉泡到眼冒星星,并且在池内跌倒撞头的,生平所见,亦仅有她一个了。 为防万一,他只能在旁边监督,当然,隔着屏风,掌握时间。 “你见到谁了?”近安心做研究时,他早隔绝了闲杂人员,怎么还会有不识相的人跑去? 晏近形容了一番,黄药师沉默片刻,半晌不语。 晏近难得好奇,赶紧跨出浴池,擦干身子,披上一层又一层的绸衣罗袍,一边问道:“你认得他吗?” 黄药师轻轻叹口气,道:“这里是归云庄,庄主姓陆。” 陆庄主?太湖,坐在椅上的病人,那不是--- “是陆乘风?”晏近失声叫出来,她是看过书和电视剧,但并不是刻意用心去记住,自然不会耳熟能详,对人物和剧情了如指掌,能联系到一些已是大不容易了。 黄药师似笑非笑,呀,还记得陆乘风啊。 “这水仙就是他种的。” 晏近难得机灵了一把,答道:“他是为你而种的吧,希望你有朝一日知道了会开心。”当年黄药师将门下所有弟子都打断腿筋逐出桃花岛,但诸子对他毫无怨言,师恩深重,纵是不敢奢求重归门下,却也各自搜集恩师所喜好的以博欢心。像曲灵风四处搜刮珍玩字画,陆乘风却是亲手栽种桃花岛上也难以开放的流金水仙,聊寄孺慕之情。 黄药师横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默认。 晏近问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开心不开心?” 黄药师霍地站起,双眉如远山般峻冷,森然道:“这事你别理。” 晏近怕怕地缩缩肩,吐了吐舌头,最近被宠惯了,也没多少害怕,反而下了决心。 做人家女儿有什么义务本体?晏近不懂,却知道黄药师对自己实在是好,她想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到时他怎么办?黄蓉有郭靖,黄药师要到晚年才有个程英照顾,如何排遣寂寞,就成了她问题。 既然他对亡妻一往情深再无开枝散叶的打算,那么,门下弟子就得出场了。 晏近异想开开,如果将东邪门下聚集起来围绕在黄药师身边,众弟子重归桃花岛,再有徒子徒孙,热闹非凡,想要孤孤单单也不容易了。 这么一想,再看到陆乘风时,晏近就觉得亲切了。 不过,陆乘风见到她,却不怎么欢迎。 因为,这是清早,天色刚放白,侍候他的仆人没他吩咐是不敢靠近的,而他还睡在床上,喀吱一响,有人拉开了窗门,陆乘风虽是行走不得,但功力犹在,自然惊觉,坐起身,拉开帐幔,就见到一张清新明亮晶莹剔透如早晨花瓣第一颗露珠的俏脸,自窗外探头望来。 饶是他早铸就钢铁神经,或许是刚睡醒意识未明,又或许是那张脸上的笑容太过娇稚无邪,刹那间居然想,这是花仙子还是花妖化身来着? “你醒来了啊,陆乘风。”她愉快地打招呼,同时轻巧地爬过窗子。 陆乘风无语地看着罩着粉绿色披风的单身少女喜滋滋溜入大男人卧室,一点也没有不自在或是扭捏害羞的意思。 “姑娘不顾男女之别,一大早就扰人清梦,请问有何至关重要的事需要在下效劳?”他往后一靠,面上殊无惊色,或是开口指责逐客,只是眼神依然略带悒色,似乎这世界上叫他激动变色的已非常非常之少。 他好歹是东邪门下,被黄药师看顺眼收为弟子的又岂是一本正经礼数严谨的君子? 下一秒,少女的话却让他冷静不了,神情大变,几乎要跳起来。 她说,“我想请你们重回桃花岛,不要让他太寂寞。” 十几年来,陆乘风曾为东邪门下的事实从未被人看破揭露,他鲜少出手,庄内庄外诸事都交付儿子,从前的旧人管事仆役,因着某种原因而尽数遣散,连独子也不晓得他曾拜师学艺,而且对方还是名震武林的东邪。 而此时此刻,这个秘密,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儿轻轻巧巧说破? 她竟然说,重回桃花岛? 那个“他”有可能是指那一位吗? 陆乘风闭闭眼,心情激荡,慢慢道:“敢问姑娘与桃花岛主,有什么渊源?”知道他是桃花门下,胆敢说重回桃花岛,有什么人,敢违忤恩师,或是影响到他的决定?除非是师母仍在生,又或者是------ 这女孩儿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算算时候,当年师母有喜------ 换了是别人,陆乘风至少有七八十种方法询问诱供她的来历来意,但是,眼前这少女委实不能让人起防范戒备之心,反而有种力量让人愿意对她讲真心话。 有什么渊源啊,晏近自己也苦恼,“其实本来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但后来碰上了,他非得说有关系,我想他搞错了,谁知到后来不是原来的关系但其实也差不多,应该是有关系的吧,我想想,我唤他爹爹,这算是一种渊源吗?” 陆乘风说不出话来,心想这女孩儿看起来冰雪聪明,怎么说话像是不经人事不通世情? 晏近瞧他神色,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道:“你不愿意回桃花岛吗?我知道,他气量很小哩,又迁怒无辜,将弟子打伤断腿逐出桃花岛,这些年来,大家有怨气也是自然的,做他的徒弟真不容易----” 陆乘风不得不打断她的大胆言评:“我从未怪过恩师,能蒙恩师收为徒弟,在桃花岛的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请姑娘不要对恩师出言不逊。”一声长叹,神色凄然,道,“如果能重回桃花岛,我折寿十年也愿意,只是这等事,只是妄想而已。”喉头哽咽难言。 晏近大喜,道:“这么说来,你们不是不愿意?”她拍拍胸口,放下心来,又道,“我告诉他去。”跟着又爬出窗去。 陆乘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代表什么?告诉他去?难不成------桃花岛主早已大驾光临归云庄?那女孩子虽已离去,但屋里犹留有花香,清甜入微,正是流金水仙的独特花香。 不觉间泪流满面。 他哪敢迟疑,猛然叫人,以最快速度梳洗换衣后,就叫人推他到花园去,支开下人后,缓慢挪移到那在清风中摇曳生姿的水仙花边,心下激荡澎湃,静静肃然等候,不敢扬声发话。 一缕冷风吹过。 空中似有冷香骚动。 陆乘风如有感应,霍然抬头望去,但见几丈外的花丛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袍人。 那人身材高瘦,脸色古怪之极,两颗眼珠似乎尚能微微转动,除此之外,肌肉口鼻,尽皆僵硬如木石,直是一个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躯体上,令人一见之下,登时一阵凉气从背脊上直冷下来,以陆乘风的冷静自制,目光一与这张脸孔相触,便都不敢再看,立时将头转开,心中怦然而动。 继尔浓浓失望沮丧,怎么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呢。 那青袍人身后却探出一个脑袋来,推着他的手臂,声音清悦好听,全无半点畏惧不安:“爹爹,不要吓人啦。” 爹、爹爹? 陆乘风吃惊异常,定定神瞧这人身形风采,不由得失声道:“恩师,你的脸、怎么变成-----”青袍人不语,少女却亲切地摸摸他的面孔,笑吟吟地解释道:“这个是面具啦,不怕的。”他不想见人,遮住真面目,近也没法子,却不晓得,是假须粘得久了,下巴上有红点,黄药师不愿人笑话,索性戴上面具。 青袍人横了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乘风,你很好,没有辱了桃花岛的名声。”没有私自传功指点独子,多年来将太湖方圆千里内经营成水路海运名列第一,总算是对得住他的教诲了。 陆乘风听他不经意的夸奖,只觉得鼻头一酸,哽咽道:“弟子,弟子愧对恩师------” 晏近怕他哭出来,赶紧插嘴道:“爹爹,你不是回心转意,要将弟子们重新收归师门吗?”一双澄清的眸子期盼地望着他,黄药师微微恍惚了一下,这孩子原本是黑如点漆的眼瞳,渐渐地变了,听说小孩子小时候都是圆溜溜黑汪汪的眼睛,越是长大就再不是黑玉样,多转成褐色深棕色,阿衡就一直是黑得不见底的眸色。不过,这种颜色也不是不顺眼。 第八章 黄药师手一抬,二张纸便飞到陆乘风膝上。他与陆乘风相距二丈有余,两叶薄纸轻飘飘的飞去,犹如被一阵风送过去一般,薄纸上无所使力,推纸及远,实比投掷数百斤大石更难,陆乘风钦服地想,恩师的武功比从前更精进了许多。 陆乘风一瞥之下,见两张纸上写的都是练功的口诀要旨,却是黄药师的亲笔,字迹遒劲挺拔,黄药师道:“你每日依照功法打坐练气,要是进境得快,五六年后,便可不用扶杖行走,还有这药,附有用法说明,可助你恢复些下盘功夫,同常人一样行走却是不妨,另外,打从明天起,你自己传儿子功夫罢。” 陆乘风又悲又喜,百感交集。自己重得列于恩师门墙,又得师父允可教子,爱子武功指日可以大进,自己更可放心去做数年来念念不忘的那件事,心中如何不喜?要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喉头却哽住了说不出来。 黄药师早已自恨当年太过心急躁怒,重罚了四名无辜的弟子,近年来潜心创出“旋风扫叶腿”的内功秘诀,更不断采集奇药,便是想去传给四名弟子,好让他们能修习下盘的内功之后,得以回复行走。只是他素来要强,虽然内心后悔,口上却不肯说,这次因缘巧合来到归云庄,暗中见到弟子虽是家大业大仍郁郁寡欢,却仍守门规,不肯自炫身份,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欢喜。 过了片刻,又道:“你把三个师弟都去找来,把这功诀传给他们罢。” 陆乘风答应一声:“是。”又道:“曲师兄和----冯师弟的行踪,弟子一直没能打听到。武师弟已去世多年了。”说到冯师弟三个字时,语音微微发抖。 黄药师心中一痛,眼里掠过一抹凌厉精光,晏近安抚地从后边搂着他腰,把脸蛋蹭来蹭去,他轻叹口气,放缓声音道:“你去把灵风、默风找来,再去查访天风的家人后嗣,都送到归云庄来居住。顺便传话给梅超风,让她来桃花岛见我。” 陆乘风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 黄药师再不多言,拉着晏近就要离开,晏近赶紧叫道:“等等,我还有话说。”动作慢一点就要被人用轻功飞走了。 黄药师斜睨过去,并不放手,晏近挣脱不开,央求道:“爹,我有话要和陆乘风师兄说啦。” 黄药师道:“你说啊他不会听不到的。”何必面对面说才可以呢。 晏近眨眼,再眨眼,向陆乘风瞟去。 陆乘风哪里敢求情要求单独会谈,只苦笑,心中略觉奇怪,为什么师尊似乎蛮着紧的。 “弟子今日得见恩师,实是万千之喜,要是恩师能在弟子庄上小住几时,弟子更是……” 黄药师一眼扫去,他顿时背上一寒,说不下去了。 晏近对黄药师的不放手无可奈何,另一只手在怀里掏啊掏,摸出一封信来,说:“我要说的话都在这里了。”黄药师看也不看,右手轻挥,那封信便刷地投入后者怀中,然后搂住晏近,几个跳跃便消失在陆乘风眼里了。 陆乘风微微张开嘴,师尊他----好强的独占欲啊。 他低头瞧向信封,抽出一张信笺来,但见上面的字迹拙稚,半点不像是家学渊源。 几行字而已,一目了然。 内容却让他惊奇不已。 曲灵风在临安牛家村,已逝,留下一女名傻姑,冯默风于襄汉之间,在乡下打铁为生。梅超风与金国完颜洪烈之子完颜康有师徒之谊,随行于周。 她----怎么知道的? 陆乘风攥紧纸条,目光在那三个字打转,无法移开,心中又酸又苦,又有一点喜悦,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有望找到那个人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会重逢这个莫明其妙高深莫测的少女,而那时,她却仿佛从未见到他一样,一改迷糊,诗词书画,件件皆通,明明就是一样的容颜如花如仙,气质却迥然不同,既当作不识得他,害得他心下惴惴,却也不好提及往事,好在那时,他出手擒下完颜康,引来超梅风时,并不为裘千仞谎言所动,却为此得知少女名黄蓉,正正是师尊爱女。 独生爱女。 而且,在他们初遇之时,黄蓉与郭靖正在一起闯江湖。 那么,他之前所遇的那一位,跟在师尊身边,形貌酷似,又称他为爹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黄药师会轻易现身兼提前收回陆乘风,却是因为晏近答应了他二个条件。 第一个,马上离开归云庄,不再沉迷这里的花花世界。 第二个,同他回桃花岛。 晏近爽快应允下来,因为她的研究到尾声了,她有充分信心,到了桃花岛之后可以令流金水仙全部开放,而香料也保存得好好的,桃花岛啊,那么多的花样,黄药师能引以为傲,肯定不会差到哪里。 “你运气真好。”晏近感叹地说,被人迁怒打断脚筋,居然不被怨恨,还依恋忠心,盼望打的人回心转意,黄药师真不愧有个邪字。 黄药师瞪她,“你又知道了?” 这个时候,他们是在船上。黄药师确定要回家后,走的是水路,正是他早年熟悉之极的海上广阔天地,他除去面具,也拿掉了胡须,站在甲板上,衣衫猎猎,双目晶光四射,在海上呆得越久,眉目之间流转的邪气从若隐若现变成整个人都染上几分不可捉摸杰骜不驯的邪邪味道。 “我当然知道啦,做你的徒弟真不容易,为什么你不允许门下弟子相恋啊,弄得梅超风陈玄风二人怕得要命才逃开桃花岛更冒死偷走经书,如果你开明一些,他们就不会私奔,你也不必打断其他弟子的腿逐出师门了,枉你还是一代宗师,容人的气量也没有。” 黄药师已有近二十年没被人当面指责过,乍一听到,还是出自女儿之口,新鲜之余,倒是吃了一惊。 近当他是默认了自知理亏,更是安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觉得他们好可怜啊,没做错什么事让你打断腿赶出桃花岛还一心一意念着师恩,等陆庄主找到他们,作师父的更应该好好安抚一下,不要后悔莫及。”尤其曲灵风已逝留下个傻姑,还有个打铁匠,梅超风也眼盲了,桃花岛门人真不易做。 所以她一定不要学什么桃花岛功夫。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你这么说反倒是我的错了?”对她时灵光时糊涂的记忆早适应了。 晏近笑眯眯道:“那如果他们真的对你说两情相悦,你会很欢喜吗?” 黄药师道:“我自然是------”顿了顿,闭紧嘴巴,停口没说下去,超风与玄风有情,当年若是来向我禀明,求为夫妇,我亦不至于定然不准,何必干冒大险,逃出桃花岛去?总是我生平喜怒无常,他二人左思右想,终究不敢开口,才铸下大错。 晏近拍手道,“你也知道性子怪僻了吧,以后可不许再反对人家姻缘,只为自己喜恶。”最好是在郭靖上门求婚时不要故意刁难,三道试题再起波澜。 黄药师面色一冷,道:“小孩子家家的,想什么姻缘呢,睡觉去。” 恼羞成怒了吧,晏近呵呵笑,黄药师屈指在她额角弹一下,这孩子越来越放肆了,当然,离她从前还是差得太远,但终归是越来越亲近亲密不拘谨不怕生了,嗯,很好。 晚上有时他会携着她坐在横桁之上,阵阵凉风自背吹来,放眼望去,繁星在天,点点闪闪,仿佛伸手可及,他就吹箫,晏近哼着不成名的小调,放松身体,靠在他怀中,说些没什么意思的话,也不必他回答,有时说着说着,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时,当然已睡在温暖松软的被窝里了。 一路顺风顺帆,有黄药师坐镇,无人敢滋事生端。 终于望见桃花岛了。 远远望去,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 桃花岛难找吗?那倒不是,难的是有船肯靠近桃花岛,没办法,恶名远传闻风丧胆啊。但黄药师想坐的船,又有谁敢阻挡不听令? 晏近兴奋地跳起来,眼巴巴地眺望,黄药师却严重打击她的积极性,他大人眼神爱怜口气森然,“回到要桃花岛之后,我一定重新教导你,这次你要乖乖听话,学好本事才可以出岛免受欺负。我黄药师的人,怎么可以什么也不懂?”蓉儿如果学不到自保的功夫,又失去记忆少了随机应变的才智,他是怎么都不放心让她独自离开桃花岛的。顾及到她这些时日的学习速度,他已有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她不能不学,平日有自己保护,谁敢欺负?但万一不在她身边,或是百年之后呢?人总会老会死,到时让她独个儿孤零零无人呵护照顾,他又怎么忍心? 也许,只是也许,如果真的仍是朽木不可雕,那么,他就要帮她找个靠山了,最好是人品才学身世都能过关的人。 想到要将她托付给别人,黄药师心中微微一酸,大是不舍,心想靠人不如靠己,最多狠下心磨砺她。 气势随之决绝。 晏近听出他语气的坚决,眼前一黑,学好本事?黄药师武功自成一派,论到功力之深湛,技艺之奥秘,实不在号称天下武学泰斗的全真教与威震天南的段氏之下。以黄蓉的聪明伶俐,样样都要学一点,十五年来尽管父亲是一代宗主,武功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她却只不过是初窥桃花岛武学的门径而已,现在换成自己,从头学起,要多少年啊? 黄药师打量着她发白的脸色,心下愉悦,以一种让人发毛的温柔口气说道:“别怕,就是十年我也会伴在你身边督促你的。”十年对他来说,的确不是问题。 近再三考虑之后小心翼翼地商量:“我跟你学种花的本领,好不好?”文事武略,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农田水利、经济兵略,他都无一不晓,无一不精,自己最有兴趣最能学到的,想来想去,却只有这一项了。 黄药师盯着她,半天开不了口。这样没志气的话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仍是叫人气恼。 桃花岛主的女儿,居然只能学种花?说出去不笑死天下人才怪。 我就不信,以我黄药师的本事,心无旁鹜,全力以赴之下,还调教不出一个可以见得了人的弟子来。 是的,黄药师将标准调得极低,不要求她文武双全,举一反三,洞若观火,他只要她有自保之力,初窥武学门径,不致丢人丢到尽就成了。 然饶是如此,他的信心,仍然不大。 八月初八,桃花岛,终于到了。 第九章 船将近岛,已闻到海风中夹着扑鼻花香,待上得岛来,放眼望去,俱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近深深吸了口气,无比陶醉,看向黄药师的眼光,便满是崇拜了。 黄药师心中一阵得意,只觉得此时这个孩子无处不顺眼。 晏近被安排住在黄药师隔壁,桃花岛上的建筑极尽奇雅,单说她的卧室,设置雅致,每一处摆置都极具风雅,晏近最喜简洁舒服,第一天就进行大清理,巨大的屏风不知以什么方式嵌入彩色画像,正是她喜爱的百花图,花朵鲜艳如生,色彩斑斓,屏风后是整株紫檀木雕成的床,床头案几上放着一盆青草,几株竹子,而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雪白毛毯,走在上面悄没声息,晏近试着在上面欢快地打滚,头发上衣服上都没有沾上线屑绒毛。 黄药师看着她小兽似的打滚,头痛地道:“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许你到屋外过夜,第二,三餐都得准时进食,第三,不许到处乱睡。” 其实他还有许多烦恼。 岛上除他们父女之外,全是大批聋哑恶仆,不屑与正人君子为伍,于是四处搜寻来奸恶之辈,割舌刺耳,驱遣奴役,诸人被他长年积威连一丝丁的反抗意识也不敢有,既聋且哑,交流全靠手语,黄蓉以前手语非常流利,但晏近,学一句忘记上一句,黄药师倒不怕她被恶仆欺负,毕竟黄蓉在岛上生成,其顽劣事迹百变整人手段早光荣传遍桃花岛,背地里有小恶魔之称,众人不知她失忆,纵是她温言软语,和蔼可亲,也断断不敢心存侥幸加害于她反遭报复,更何况,在黄药师的地盘,谁敢起一丝歹念? 无他命令,平时众仆都有固定居处,不敢四下乱走,是以说岛上唯他父女相依为命倒不假。 诺大一个桃花岛,仆人数百,黄药师每次外出,都会带回新的恶仆,但人数总在一千以下,皆因他有时暴躁,或是某人不小心犯忌,于是打断人腿扔到海里,此起彼落,数量浮动便维持差不多。 桃花岛上机关处处,初来者妄想趁无人看管时逃跑,却绕不出桃花迷障,便是居住了超过十年的人,也只认得固定的几条道路,以及他们负责的工作范畴内地段。 有进无出桃花岛,恶仆们都清楚明白落在黄药师这不讲仁义的大魔头手里只有活一天算一天,尝过一二次酷厉手段之后,倒也甘心做事,任劳任怨,活得越久的,越是诚惶诚恐唯命是从。 黄药师开始还怕她迷路,乱闯之下走不出阵法,谁知晏近别的学不到,五门奇术听不懂,但随随便便走来走去,居然毫无转圈子毫不得法之虞。 “我有花花草草呀。它们是我的耳朵。我也分辨得出不同地方的不同花香气味,不会迷路的。”晏近理所当然地答。 是的,比起她的学习效率来说,不会迷路反倒像是一种补偿。 她不是不努力,不是不认真,但就是难以领悟他传授的种种,对牛弹琴,黄药师感慨万端,容易么,他祖宗三代都是敏慧雅士,妻女也俱智慧过人,但这孩子,离家出走回来后,硬是不开窍,最粗浅的知识基础,她也是听了雾喳喳摸不着头脑。 学这些有什么用处呢?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问号。 他好为人师,但实际上这些本领,她就算学了也无用武之地,如果她想硬记,回去后直接用脑电波刺激就成了。 进境缓慢,黄药师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着急。 按照计划,晏近每天都要泡药浴,健身抗毒洗筋活血,辅以大量珍贵药丸,每晚临睡前再为她灌注真气,打通经络,令他意外的是,晏近的体质极佳,预计需要一个月才有成效结果十天后便能觉察到她体内有真气流转了。 于是,晏近开始学轻功。 黄药师轻功绝世,行走间足不沾地般无声无息,这次他教学的方法不是讲道理而是摆事实,亲身示范一遍,每一落足都入土三分,晏近被要求天天照顺序追着足迹跑,等到她熟能生巧,由身体本能地记着步法,加上心法,最不济,也可以逃跑。 晏近不想他再次失望,虽然失望惯了,也想要让他夸奖一下,是以练得起劲认真。 虽然在武学上她既无兴趣,天分不高,悟性又差,但勤能补拙,总算让黄药师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 “武功这么重要吗?”晏近喃喃问,停步,接过早先泡好的花茶,仰头灌下,黄药师自然而然地拿手帕出来擦拭她一额的汗,一边叮嘱着:“别喝太大口,小心又呛着-------” 迟了,晏近已呛着水,拼命咳嗽着。 真是-----黄药师轻拍她背脊,好笑又好气,又不是第一次了,偏生她不会从教训中学到经验,老是吃亏。 晏近咳得泪汪汪,眼睛湿润迷蒙。 黄药师这才有空闲闲答道:“人在江湖,身在武林,武功怎么不重要了?” 晏近随口说道:“争得天下第一又有什么好处?”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问,“爹,你不会在华山论剑再与人争天下第一的名头了吧?”不知是几年后,有郭靖参加的那次华山论剑,黄药师居然打不过郭靖,郭靖又败在洪七公手下,然后西毒发病夺得第一,再后来的末次论剑,也无他第一的希望,唉,不如不去罢。 黄药师不语,隔了一会,举起玉箫,幽幽吹了几声,神情有点异样,慢慢道:“二十年一度的华山绝顶论剑,便是不为了天下第一,五绝间的切磋,也是不容错过的。” 那倒是,不是生死决斗也可以以武会友啊,要论心计,东邪是不在西毒之下的,南帝北丐光明磊落之辈更不必说。 晏近侧着头,五绝个个身手不凡,不过,都为了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而争得头破血流各有生平憾事。 好像没一个是开开心心因武功好而得福的。 “九阴真经,真是害人的东西,大伙都着魔了才会为一部书头脑发热勾心斗角。”她低低嘀咕,感慨万端,跟着又偷偷瞄向直接受害者之一,嘴唇动了动,“如果不是为了你想争天下第一,她又怎么会心智耗竭以致油尽灯枯?如果让我拿到九阴真经一定要毁掉不让它再害得家破人亡------”她倒想做件好事,免得再生事端。 啪的一声,玉箫当场折断,跌落地上。 黄药师面沉如水,盯了她一眼,眼里竟有森厉之色,晏近茫然,颈上寒毛直竖,却不知她声音虽低,但黄药师耳力何等厉害,自一字不漏听到。 九阴真经对于黄药师来说有特殊意义,他的妻子可以说是因此难产而死,任凭黄药师智计绝世,终于也救不了爱妻的性命,实乃他生平大恨、至痛。 “我不管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但关系到你母亲------我不许你再有第二次。”他一字一顿,“如果不是为了九阴真经,你母亲又怎么会心智耗竭-----”他举起手,眼神狠厉,就要打她一巴掌,但瞧着她震惊的脸蛋,神色渐渐地转为凄然,终是舍不得下手,一咬牙,就要拂袖而去,走了几步,急怒之中仍然记得留下交代,“我暂时不想见到你,这几天你自已练功罢。” 这才飞身掠走。 人影闪没之后才听到砰地大响,却是楼台被黄药师震怒之下击中,力量过猛,要呆他离开后才轰然倒塌,。 经书被徒弟偷走,但为什么冯衡要不顾体弱,冒着性命之险耗尽心智默写经书?又是什么令得她肯定,此书对丈夫的重要性呢? 这是黄药师心中的一根刺,微微一动便是痛入骨髓,是他的死穴。 妻子是为他而死的,他再清楚不过。 但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他更清楚这一惨淡事实,却在今日,让小女孩血淋淋地掀开伤口。 这是个碰不得的伤口、禁忌。 提醒着他失去了如何珍惜重要的人,只为了他的争强好胜。 近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傻傻道,“默写经书的不是我的母亲啊。”她连提供给自己血肉的人是谁都不晓得。 晏近整整二天没看到黄药师了。 二天没有看到那张脸,听不到他的声音,心中空荡荡的,很是不安。 哦,不是他故意避而不见,而晏近躲开来反省。 因为他在生气,而且说过暂时不想见到她,所以为防止他无意中见到她,晏近只有躲闪的份。 可是很不习惯呀,晚上在最爱的花丛中躺了半天,近还是不能静下心,她数着手指头,不能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训话,或是让他牵着手走着,抱着飞飞,也不能躺到他腿上睡觉,唉,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晏近反省的结果是,决定以后不要再在他眼前提起他的家人,无论是亡妻还是宝贝女儿。 好想好想睡觉啊,但是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合上眼,又张开眼睛,眨眼,再重复闭眼睁眼的动作。 青影晃动,身形如鬼魅飘忽,一想,便一闪出现了。 啊,铁青的脸,生气了,真像真人哩。 她抬起手,摸摸。 有温度,热热的,下巴长出了细碎的胡髭,摸着扎手,但划过手心,又痒痒的。 “摸够了吗?”阴郁的磨牙的声音,眼眸深处,似有一团火在闪烁,一闪而过,不知是恼火还是狂喜。 晏近吓了一跳,吃吃道:“真真真的是你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留言,非常开心,●0●呵呵,握紧拳头,⊙﹏⊙加油。(^人^) ---------------- 一年一度的华山绝顶论剑,改错,应是20年一次。 第十章 黄药师冷哼一声,四周温度下降,握住她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手,晏近缩缩肩头,老老实实地让他拉起来。 她一站定,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就毫不迟疑地抽开手。 一件绒毛披风落到她身上。 “给我一个理由。”紧绷绷的表情。 晏近回不了神,仍在留恋刚才他手心的炽热温度,不是说不想见到她吗?怎么又见面了?但是,不明白不妨碍她的开心,她试着去牵他的手,黄药师手一缩,嘴唇抿成直线,冷峭似刀锋逼面来,“说。” 晏近无可奈何,认真从头思考,什么理由?什么样的理由?为了什么的理由?啊,难道是因为她没好好练功退步了?黄药师不悦地提醒道:“约法三章。” 不许到屋外过夜,不许到处乱睡。 晏近怪委屈地道:“是你说不想见到我的,我如果在屋里睡了,碰面了不是我的错吗?”讨好地朝他笑笑,“我有自己练轻功的,白天都有练。” 黄药师几乎抓狂,他故意抑制自己不去看她,算是小小冷落一下,虽然还是牵挂着她有没有吃饱,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着凉,会不会想着自己,仅仅是一天一夜就心神不定,想着临走前她吃惊的眼神,迟疑着要不要哄下她。 他烦躁地去找周伯通晦气,回来后终于忍不住想顺便“碰巧”经过她练功的地方去,谁知却见不到人影,意外之下,问人才惊觉她都不回屋吃饭,飞奔到她卧室,也是枕冷衾凉,毫无暖气,一颗心顿时沉没于冰山中。 难道她又受不了离家出走了? 这一去,人海茫茫,她又毫无自保能力,几时才是重逢之日? 他一个下午搜遍全岛,确定没人离岛,船只未失,才稍稍安心。 也不知是心痛还是焦虑,恼怒还是着急,以为她离开了时那种瞬间剧烈的波动,让黄药师胸口发疼不已。 结果不是失踪,居然是因为曲解他的一句话。 那么他的担忧操心失控算什么?简直就是笑话! 晏近没有看到他冷厉的表情,只是专心地去拉他手。 黄药师还想闪开,莫名地心中一软,任她牵住手,面上仍是不解冻,道:“下次不许这样想,就算我说暂时不想见你,也不许不遵守约定。”如果找不到了怎么办?如果晚一点才发觉怎么办?如果再有下一次,黄药师眸中冷光一闪,有种再三考虑后将人锁起来的冲动。 将人带回屋里,又监视她喝碗骨头炖瓜汤,洗个热水澡,黄药师才离开。 人一踏出门,面上顿时冷得可刮下冰霜来,岛上的人,又得清理一批了,居然这样大意不细心。 眼里有一丝困惑。 找到人的刹那,好想狠狠抱住她,大力摇晃,问她为什么要来出惊魂记,又想什么也不问,只要她还在这里还对着自己笑就好。 这样在乎,不太对劲。从头到脚都要操心,化身百忙保姆? 以前蓉儿再怎样闯祸,他都是一笑置之,纵容宠爱,因为她聪明过人,只有她欺负人的份,所以才不担忧只宠她娇惯她吗? 因为,如今的这一个,太过笨手笨脚,不管不行吗? 晏近一觉好睡,坐在床上,伸个长长的懒腰,嘴角翘得高高的。 昨晚黄药师亲自去逮她,又送她回来,还盯紧她至入睡,和以前一样,是不是代表他不再生气了? 早餐是黄药师的手艺,晏近一边吃一边呵呵笑,打从骨子里欢喜。 不过,等她自动地练了半天功夫,自觉小有进步后,还是没见到他一抹衣角更别提本尊。 难道不是和好了?她困惑万分,待她如同从前细心,有生气的人还那样做吗?他是不想见她,还是一时走不开见不了而已? 晏近换过衣裳,最近她不知不觉间已将变式服调换成最贴身的内衣,外头都是穿着按照黄药师品味运送来的款式,整整四大箱,春夏秋冬装俱全,她最喜简洁易穿的,当然,有时,很经常是他帮她配搭对应的外套夹袄大氅之类的,至于首饰,她从来只用条带子束发,其他全部装在盒子里塞入床底。 黄药师会在什么地方? 寻人她最厉害了,没有她找不到的人,尤其是占据地利,有花木的地方就是她的地盘。 晏近傍花拂叶,穿过迷宫似的小径,柳暗花明,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白色花丛,重重叠叠,宛似一座白花堆成的小湖,之中有一块东西高高隆起,晏近心中一动,缓慢走近,果然那白花是座石坟,坟前墓碑上刻着“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墓碑,她站定不动,痴痴地看着佳木葱笼,异卉烂缦,伸出手轻轻抚着那行字,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 好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 那墓前四时鲜花常开,每种都是黄药师精选的天下名种,其珍稀名贵可见一斑。 非常美丽娇艳的鲜花,繁花似锦,各自分香吐艳,半点不愁寂寞无聊。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起来:-------不知道我死后,有没有人为我种遍天下花卉? 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将墓碑向左推了三下,又向右推三下,然后用力向前扳动,墓碑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石砌的地道,她走入地道,转了三个弯,又开了机括,打开一道石门,进入墓中圹室。 室中壁间案头尽是古物珍玩、名画法书,没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精品。 晏近悄悄扫了一眼,暗暗咋舌,这么多,全都是他一个人弄到手的?不愧是东邪啊。 黄药师当年纵横湖海,不论是皇宫内院、巨宦富室,还是大盗山寨之中,只要有甚么奇珍异宝,他不是明抢硬索,就是暗偷潜盗,必当取到手中方罢。他武功既强,眼力又高,搜罗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这时都供在亡妻的圹室之中,那些明珠美玉、翡翠玛瑙之属散发出淡淡温润光芒。 黄药师果然在这里。 他伫立在一幅小像面前,身影说不出的清冷孤寂,晏近踮起脚尖,努力不发出脚步声打扰到他,一步步小心地挪近到他身边,朝那小像看去,那像是手绘的,上面的女子神情温柔,眉目如诗,正静静看着他们,盈盈欲语。 黄药师明明知道她来了,却没转头看她一眼,似是余怒未消,又仿佛心灰意冷懒得看她一眼。 晏近心中一跳,走前一步,却又停下了,向他望去,等不到回应,肩头垮下,垂头丧气,唉,这像上的人,就是黄药师的亡妻冯衡吧?黄夫人只活到二十岁就亡故了,黄药师这十五年来,不近女色,全心全意扶养女儿,再无争夺天下第一的雄心,无论书中所记,她是否因他而死,都是一大伤心事,自己实不应再让他伤心的。 而且,而且,她记起来了,黄药师对妻子情深意重,兼之爱妻为他而死,当时一意便要以死相殉。他本拟将妻子遗体放入船中,驾船出海,当波涌舟碎之际,按玉箫吹起《碧海潮生曲》,与妻子一齐葬身万丈洪涛之中,如此潇洒倜傥以终此一生,方不辱没了当世武学大宗匠的身分,但每次临到出海,总是既不忍携女同行,又不忍将她抛下不顾,终于造了墓室,先将妻子的棺木厝下,要待女儿长大,有了妥善归宿,再行此事。 他早存死志,只是为了黄蓉,想等到她有可靠的照顾,才郁郁于世。 “爹爹,你不要死呀。”她脱口而出,一脸焦急地冲向他,没几步又刹住,不敢扑上去。 黄药师一呆,掉头看来,皱眉道:“你胡说些什么?” 却看到晏近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眶都红了,不由叹了口气,向她招招手,晏近大喜,纵身投入他怀中,紧紧搂紧他,黄药师摸摸她头发,心神纷乱中,居然还注意到她的发梢有些微卷曲,微觉奇怪,但也没分心,只安抚道:“傻孩子,爹爹总会伴着你的。”声音极是温柔怜爱。 晏近只觉热血上涌,他对自己这样好,一定要让他开开心心地,想那小黄蓉自从遇上郭靖,一颗心就全在他身上,后来成家立室,更是抽不得空,那些年,黄药师又是如何过的?入室弟子程英又能抚慰得他多少寂寞? “爹,以后我永远乖啦,到死都听你的话。你不要伤心,好不好?”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一脸专注认真,黄药师身子一震,看着她纯真无邪的双眸写满依恋关切,温软语气中含着不可动摇的誓言,内心震荡不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蓉儿长大了吗? 晏近眼光正对着黄夫人画像,像中人眼波如水,似有无穷话语欲诉,她心中一动,也许,她有办法让他再见到她一面。 -----你一定不想看到他后悔疚歉孤孤单单一个人为你相思入骨,思之欲狂吧?我帮他找回徒弟们来桃花岛凑热闹,你不会反对吧?他应该再没有其他亲人了,寂寞的话怎么办?我总不能长年留下,一旦度假结束,就要离开,到时他怎么办? 一想到要离开这里,手臂一紧,用力搂紧他,满满的不舍难过。 此时此刻,二人谁也没有想到,她应允的听话,会在不久的将来,引起什么样的风暴来。 这次莫明其妙的冷战与和好之后,黄药师不再强制她学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也不再考核她的进展成绩,似是看开了,学习还是要学习,但不是强制的任务,晏近乖乖听令,他要她学什么就学什么,至于学不学得成领会多少,却由不得人为控制了。 黄药师很快发现,她的身高抽长了,按现代标准来说,他是一百八十三公分,15岁时黄蓉是一百五十八公分,而经过他的精心喂养照顾,不单脸颊肉肉的,好摸好捏,身材也上涨到一百六十三公分,还有上升的空间。 晏近原来的身高是一百六十八公分。 头发的发梢,是天然微卷曲的。 营养很重要吗?环境重要吗?黄药师总觉得她的变化是润物细无声,微不可察,一天一点点儿,蓦然回头,小变化就完成了。 女大十八变吗? 抱起来感觉更好,但那张脸细细看来越来越与阿衡拉开距离了。 淡淡惆怅。 他仍夜夜吹箫,她就在花畔倾听,箫声满是思念之情,带着淡淡的伤感,近托着腮,听着听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埋入膝头,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去,然后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很安心的感觉,满意地吸口气,沉沉入睡。花香缭绕,一梦相随。 第十一章 晏近一直记挂着那桩心事。 一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黄药师晚晚吹箫,寂寥难遣,满怀心事,不知向谁吐露,晏近练功,听箫,看花,种花,制药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要怎么帮上忙。 总不能只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逝者已去,节哀顺变吧? 这一日,近没有目标地走着走着,顺便加练轻功,一点足一拧腰轻身掠过,弹指峰、清音洞、绿竹林、试剑亭,如只小粉蝶扬起薄且幼的翼,曲曲折折的转出竹林,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塘中白莲盛放,清香阵阵,莲叶田田,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 踏过小堤,是一座精舍,那屋子全是以不刨皮的松树搭成,屋外攀满了青藤。晏近怔怔地望着有久远历史的松树,脑中灵光一闪,要知道许多植物都有本身的记忆,不用眼睛看耳朵听,也能储蓄四周环境变迁,越是古老珍稀,所蕴藏的能量就越巨大。 她伸出手摸索着,眼睛越来越亮,晶光流转,如宝石灿然生辉。 是了,这样就可以。 她欢喜地拍手,有办法让他们见上一面了。 晏近的轻功略有小成,取得黄药师许可,不再拘泥于踩脚印,可以在岛上随意施展轻功,而黄药师就在后面检查她的进展看哪里需要改进,若即若离,保持一定压力给她发愤图强。 这一天晏近在花丛中东穿西钻,毫无停滞犹疑,身姿美妙灵巧如流云行水,黄药师看着甚是得意,瞧,再笨的人也叫他调教出来了,虽然,只是用来逃之夭夭的自保轻功,未免美中不足。 跟着她绕来绕去,晏近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黄药师微微一笑,这孩子在跟他玩捉迷藏吗? 穿过花丛,细碎的花粉在风中飞扬散开,落在他发上,肩膀上,衣襟上,眼前的世界,轰然倒塌。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 黄药师的手抖了一下,心脏如被尖锐的刀刮过,那时,他们正年少,那个时候,谁曾想过,顷刻花谢无期?依稀,那个女子笑盈盈妙目流盼,脉脉欲语。 这里是当年和周伯通打赌的地方。 古树寂寂,花开无声,黄药师凝视着屋外空地,仿佛可以听到笑语如珠。 “周大哥,你号称老顽童,人可不胡涂啊,你怕我刘备借荆州是不是?我就在这里坐着瞧瞧,看完了马上还你,也不用到天黑,你不放心,在旁边守着我就是。” 整个桃花岛都有她的影子,但经年久觅,鬼神之说终是缥缈,他从来都等不到她一个回顾,夜夜吹箫,也是魂魄不曾入梦来。 仿有笑声惊醒一池春梦。 空气中起了波动折叠,震荡中一个婉约身影缓慢浮现出来。 似曾相识,无比揪心,仿如隔世。 黄药师身子一震,整个呆住了,失魂落魄。 “这部书我五岁时就读着玩,从头至尾背得出,我们江南的孩童,十九都曾熟读。你若不信,我背给你听听。”清脆的声音令人心颤地响起。 黄药师动弹不得,想要伸出手,却连手指头也动不了,只能贪婪地注视着女子,看着她柔情似水的目光含着狡黠,看着二个人对视时一笑的默契,耳边只听得那声音毫无窒滞地念下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蓦然痛不可抑,泪流满面。 屋子后面,晏近几乎脱力,四肢乏软,软软地靠在松树上,只有双目的神彩依然亮得惊人。 她调动了植物之力重现当年情景,自己却耗神过度,全身上下都很难受,无边无际的沉重,心中却只有欢喜。 能帮上忙,让他能再见她一面,了却心愿,又把经文重新背诵出来,她只有高兴的份。 她很明白,这是一本书,他们都是书中人物,自己只是过客,但还是想做些事,他是真的,他的爱护也是真的,他的伤心也是真的。 不想那个人的痛苦延续至老。 冯衡没有怪他,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 她做这些事,从没想过要付出的代价能不能换回什么,值得不值得,一点也没想过后悔。“你开心吗?”她喃喃问,疲倦地合上眼,耳边若有若无传来箫声,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情致飘忽,缠绵宛转,眼前似乎看到一对璧人并肩而立,落英缤纷如碎雨,一人吹箫,一人倾听,眼光交会处无限温存,不尽柔情蜜意,不由得悠然神往,再撑不住晕过去,苍白的脸,犹带笑意。 黑暗来袭。 一朵花在她手上悄无声息地绽放,吐露芬芳。 晏近是健康宝宝,以前从未生病过,被护理得相当之好,这次来到异世界之后,却尝到生病的滋味了。 晕晕沉沉中,隐约听到焦灼的轻唤,却无力回应。 这一病,就是六天下不了床。 被黄药师勒令躺在床上,功夫都先搁下,拿药当正餐灌,晏近本来想说她身子好得很,最多睡一天休息一下就补回来了,但对上黄药师阴恻恻冷沉沉的脸色,只有乖乖服从的份,好在苦得叫人反胃的药吃过后,会有清甜的糠果再加一颗十花冷香丸垫味。 他了却心事,不是应该兴高采烈吗,怎么还是黑着脸好像又生气了?晏近悄悄打量他,难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这些天黄药师虽然是天天探病,亲自煎药喂药,但不给她好面色看,也不说话,晏近从前一个人惯了,加上床头窗口门外都有蓬蓬勃勃的花花草草,只是看着也不觉得无聊,有时趁着他还没有过来,就要偷偷跳下床,谁料到黄药师身上仿佛装有雷达,她稍有动作,他马上出现,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半只脚踏在地下,一副你敢试试看的表情,晏近马上缩回脚,躺下,双手遮在眼睛上,十指却张得大开,在指缝间偷瞄,眼光可怜兮兮地向他发送讯息。 黄药师手指痒痒地,很想捏一捏摸一摸揉搓一番,怀念以前顽皮精怪的蓉儿,眼前这个,让他看了,就忍不住想小小欺负一下。他提醒自己,还不行,这是对自己的惩罚,谁叫她在自己的保护下居然生病,失职啊,他痛心地想。 可惜晏近不知道他的苦心,她什么也没有做,就挑战他的忍耐力了。 因为睡得太久,头发都翘翘的,少许刘海垂在额角,松松软软的好想摸摸,直到腰际的长发,越往下越是蓬卷,她圆溜溜的眼瞳一瞪大发懵时特别可爱,失神时发呆时可以看清原来眼珠的颜色是深褐色中带金黄色,然后整个人特别乖,怎样拨弄都没有反应。 叫他扼腕的是,只不过小病一场,他精心照料才喂出来的一圈肉就消失了,脸蛋的水分缩水,婴儿肥也褪去了。 怎么看怎么可爱,自家的孩子就是好啊,黄药师回过神时,手掌已覆上她的脑袋。 晏近几乎是受宠若惊,这几天被冷落了还以为他一直在生气,笑得眉眼弯弯,去拉他衣角,说:“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这误会从何说起?他冷着脸不过是生他自己看管不周的气。 黄药师拍拍她脑袋瓜子,薄唇一勾,冰山融化,春山如笑,道:“你脑子里是不是只装着草包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理你?” 他既然说了,晏近马上放下心,相信他人的话从不怀疑这个特质再次让黄药师怔了一怔,她不追问不生气,反倒让他莫明其妙地不悦起来。 瞪了她一眼,用力揉搓她头发,看她愕然睁大眼睛,黄药师心情大好,哈哈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欺负她的感觉最好了。要知道从前他与蓉儿相处,等若平辈好友,这种当对方是洋娃娃捧在手心既疼爱又蹂躏的感觉,真叫人过瘾啊。 晏近扁扁嘴,整个人缩入被窝里,不叫他称心如意。 等她能下床了,蹦蹦跳跳也没问题,黄药师大展身手,慷慨地做了满满一桌菜,放在试剑亭里,晏近欢呼一声,迫不及待进攻,埋头苦吃,黄药师心满意足之余,决定督促她一天三餐加点心宵夜,尽快补充营养。 晏近直吃得小肚子撑得圆圆的,还喝上一杯自制的有助消化的清茶,黄药师也不理她,等仆人将碗筷盘碟清理下去,便自行吹起箫来。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黄药师一天吹一段,从头再详细讲解,免得听者入魔把持不定。 这套曲子模拟大海浩淼,万里无波,远处潮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其后洪涛汹涌,白浪连山,而潮水中鱼跃鲸浮,海面上风啸鸥飞,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潮,忽而冰山飘至,忽而热海如沸,极尽变幻之能事,而潮退后水平如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觉而入伏,尤为防不胜防。 让黄药师惊奇的是,晏近心性坦荡空明,乐声入耳,只觉悦耳,如花开刹那,风拂树梢,朗朗然浩浩然,丝毫不受影响。 这样看不到她闻箫起舞手舞足蹈的样子了,他暗自可惜,要他在箫声中灌入真力叫她中招却又不愿意。 奇怪么?黄药师有时也纳闷,为什么忽然喜欢小小地欺负一下她,仿佛回到少年心性,很享受恶作剧的恶趣味。 晏近被允许最近不必练功,静养的同时,便看黄药师修练,没错,以黄药师今日的武学境界,仍然不能松懈,只不过他的锻炼方式不是一板一眼的招式,行走之间,睡梦之间,呼吸之间,便可修练。 偶尔兴致来了卖弄一下,“旋风扫叶腿”与“落英神剑掌”“兰花拂穴手”分别上场,这“兰花拂穴手”讲究的是“快、准、奇、清”,快、准、奇,这还罢了,那个“清”字,务须出手优雅,气度闲逸,轻描淡写,行若无事,才算得到家,要是出招紧迫狠辣,不免落了下乘,配不上“兰花”的高雅之名了。由黄药师施展开来,当真是人如玉树琼花,丰采潇洒,身姿清雅至极。 至于他早年独创的绝技风腿剑掌,多年修练之下,但见风影如电,掌飞处如千层落英叠影,乃至摘叶飞化俱可伤人。 晏近喝彩不已,兴奋地鼓掌,以她的眼力,也瞧得出黄药师的武学水平堪与皇梭晶匹敌了,她突发奇想,如果让他到自己那边,晶不知有多高兴可以大打一场呢。 黄药师眼角瞟见她不知想起什么,眉飞色舞,心中微微一动,她站在阳光下,容光焕发,神采飞扬,浑没有之前病恹恹的模样,一时之间走神了。 那天他痴痴立在风中,等到入夜了才如梦初醒,跟着就觉察到几十丈外某人急促的呼吸声,循声寻去,竟然看到那个总让他挂心烦恼的孩子晕厥在地,一身冷汗,湿透衣衫。 当场肝胆欲裂,魂飞魄散。 以黄药师的修为定力,竟然瞬间动弹不得迈不了步,心跳剧烈如欲蹦出胸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难道我刚刚见到阿衡,转眼就要失去另一个?”他对女儿爱逾性命,有求必应,恨不得把全天底下的好都捧到她眼前,呵护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重逢以来,因为她的武力智力大幅度下降更是怜惜,处处维护,蓉儿的聪明才智不逊乃父,又跳脱不驯任性胡为,黄药师空有满腹慈爱却无从施展,好在晏近从天而降,各方面与她相比差距极大,黄药师只觉得处处操心仿佛一离开他她就什么也做不好,从不满不习惯到适应,再到甘之如饴,已是完全接纳了这个新生婴儿般的孩子。 就如同融入血肉之中,骤然有失去的可能时,就觉得血肉撕裂的痛。 看着阳光下笑靥生春的近,想起彼时的惊痛欲绝,黄药师本能地觉察到不知名的危险在逼近。 如果再靠近些,再近些,也许可能会开启某种他不愿承认不肯动摇的忌讳。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所有失控都是自重逢以来才发生的,如果蓉儿恢复记忆,是不是一切也正常了? 恢复原状,等同安全界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留言回复,呵呵,一答就忍不住要透露剧情,所以,只看,心内窃喜,补个飞吻~ 马上就要揭破真相了,呵呵这二只仍处于暧昧阶段~~再想想{:}后面的走向大概清楚一半了黄药师的难题如下:知不知道晏近不是蓉儿?会不会时隔15年后再动心?肯不肯承认自己居然可以动情,愿不愿意与某个人再在一起,究竟死者已逝来者可追,还是失去的永远最珍惜,生不如死?万一万一他认栽了,晏近心意如何?他知否她的来历,能不能让她为他留下,可以在再度失去错过之前挽回时空之恋么? ~~慢慢写,不要乱了自己的节奏/——// 第十二章 什么危险,黄药师其实无法预测。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危险来自蓉儿,更确切一点来说,是来自失忆后性情全变的蓉儿。 但她又能带给自己什么不可解决的危险呢?这个世界上,就他与她相依为命,是彼此最亲近最信赖的一个人,就像他自己绝对不可能让她伤心一样,她也断然不会伤害到他。 只是,这种越来越喜欢,越来越跳脱掌控的感觉,有点不怎么对劲。 眼光向晏近横扫去,其意森冽不豫,晏近顿时有种被冰水自头泼下的错觉,马上蹬蹬蹬跑过来,心想难道刚才想着他也许打不赢晶被他猜到了? 黄药师一伸手。 啥?晏近莫明其妙,瞠目以对。 黄药师抿了抿嘴,还是高估了她的机灵,“水。” 啊,晏近恍然,向后面瞧去,仆人收拾餐具清理桌面之后,已摆放上水果茶杯和二壶热水了。于是很自觉地转换阵地,熟练地做起倒水泡茶的功夫来,怎么说呢,黄药师调教出她的胃口来对美食有了感觉,而他也让她专泡的茶养刁了口味,不说别人泡的,连他自己偶尔调制的也觉没那种正正好的味道。 黄药师有趣地看着她自怀里掏出个丝织袋来,一骨碌倒出十来个小包包,里面有的是晒干的花瓣花茎,有的是研磨成粉的花芯,还有一些是只有她知道什么用途的植物,晏近身上总有花香草香,各种不同的香气交融,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时淡时浓,由清甜而幽远,因她少有情绪剧荡变化,黄药师时时抱她,也只闻到过八种香气。 她泡花茶很快,并不需要酝酿情调,专注地调弄,手指扬了扬,几个眨眼功夫,就调了三杯不同颜色的作品来,黄药师低头看去,或碧绿澄澈,或黑如水钻,或斑斓缤纷,光是看着已是视觉享受。 他先端起黑沉沉望不到底却波光荡漾,闪烁不定的那一杯,喝了一口,先是含着,任那味道在舌上弥开,慢慢啜饮品尝。 “怎么样?”晏近期待万分地看他,黄药师垂眸,就好像是春光慵懒的时分,坐在垂柳之下,望着烟雨江波,宁静致远,胸中安乐,春眠不觉时光流淌,一醒已是百年。 “不好。”他这样说,晏近失望,赶紧递上另一杯,“再试试这杯喜不喜欢。”他喜欢喝她泡的花茶,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绝技,还在于千变万化的意境,每一次她泡的花茶,只要他表示不满意,那一种就再不会出现,下次登场的就是新的一种了。 有意无意,他仿佛在测试她的极限,到底些微的不同,喝的人怎么就能感觉到她那无穷尽的天地呢?每一次,她为他泡茶,他喝下的,不止止是一杯花茶。 更等同是在她的私人世界里逛上一圈,领略到某种无限美好的情景。 这是第八百六十九杯。 不是他特别在乎,只是自然而然就记得了。 “怎么样,怎么样?”晏近很好奇他到底有没有一种是满意的,嗯,他不是不喜欢喝,基本上她泡的茶他都喝光光了,但就是没有一种是他喝了之后就指定固定长期要喝的,他还没有碰上只要一种的那杯茶吗? 黄药师作势扇风,抬高下巴对着空气说道:“有点热啊。” 晏近想了想,他好像想要她做什么似的。 热吗?他刚才练武,也没有出汗啊。 摸出一条折叠成豆腐块的黑色手帕,这是他帮她擦汗她拿去洗然后忘记还给他的,正好用上了。 黄药师眼角瞟见那块眼熟的手帕,嘴角抽了一下。 晏近没照顾过别人,也轮不到她当保姆,她先拿手帕当扇子展开来对他挥挥,却一不小心甩到他眼睛去,黄药师向后一缩,俊雅峭秀的脸忽然浮现起一个耀眼的笑容来,双眼微眯,笑容加深,直如千树万树桃花开,晏近什么也没有考虑,直接将手帕覆盖到他脸上,遮住了那个好看至极但同时也让她心慌慌的笑容。 怎么有种要倒霉了的不安感觉呢? 黄药师一把抓住她的手,并不揭开手帕,只徐徐问道:“如果我说满意这杯茶,你听了后会怎样做?” 晏近理所当然地答:“我会很开心,多泡一些你喜欢喝的。”他那么挑剔,好不容易喝到满意的一种,她自然是要多多益善让他开开心心喝下啦。 这倒是她会说的答案,黄药师微微蹙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开心了,这答案,他不喜欢吗? 晏近看他沉默发呆,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扳开他手。 黄药师心不在焉地再用另一只手盖住她企图挣脱开的手,漫不经心地命令道:“别乱动。”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就是正常的事,都会有不同以往的反应,像这样,只是她想抽回手,他想也不想就不允许,本能在警告他必须远离危险来源,但他不愿意,有这样严重吗? 黄药师聪明绝项,想来想去想不通便不去细细推敲,蓉儿怎么可能对自己造成不良影响?内心深处,隐隐有种微妙的恐惧感,似乎探知究竟会带来极大的害处。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因为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素来厌憎世俗之见,常道:“礼法岂为吾辈而设?”平素思慕晋人的率性放诞,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因此上得了个“东邪”的诨号,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在他眼里,蓉儿是他独生爱女,变得再怎样也是他的女儿,疼爱护犊之心全然不改,只有增加的份。重逢之时,她的跌落,摔倒,头痛,记忆断层,有了合理解释,意料之外,她变得笨拙迟钝,他扛上她所有问题,接触太深,看到对方最真一面,失于防范,无心警戒,于是情理之中,碰撞出火花来。 因她而生的种种异样情绪,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心头一凛,蓉儿开始不像蓉儿了。 一点一点地,从以前的形象中蜕变,性格,才智,反应,情感,记忆,连容貌也渐渐偏离。 他本能地觉察到亲密的父女关系正处于某个微妙关卡。一旦越过界,将万劫不复。 太亲近了吗?不不,虽然他包办了她的衣食住行,无微不至,但那是因为她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是个生活低能儿他才不得不插手。 他不舍得眼不见为净视若无睹自个儿优雅格调而放任她迷迷糊糊懵懂随便得过且过。 他要管,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得下心。 而她就成为他的最柔软最薄弱处。 其实,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女儿的失忆的。 他知道有的人因为剧变或意外,头痛欲裂或是晕厥后醒来,失去记忆,性情大变,宛如另一个人,有的是要经过长期调理,一年十年才有可能自然康复,更多的是到生死关头才回想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二种人为方法,一种是模拟反应,辅以药物,将人逼入绝境,激发出她早已忘记其实却是铭心刻骨苦练多年的身手,唤回记忆,但这太危险了。另一种,却是以药物催眠,予以独特手法针灸刺激神经迷乱神智,循序渐进引导出潜藏的封闭失落记忆。 恰好,他知道如何配制那种药,也懂得怎样用摄魂针下手。 之前他以为是蓉儿使诈,后来是喜欢得很,任她几时恢复记忆就几时,一直是顺其自然,没想过要亲自动手改变什么,反正她都是他的女儿。 但是现在------黄药师轻轻吐口气,手帕轻飘飘吹拂起落在脚边,沾上花屑。 他凝视着手忙脚乱的少女,蓉儿离他越来越远了,他无声地叹息,柔声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琴呢?” 他决定下手了。 晏近开始学琴了。 绿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上横额是“积翠亭”三字,两旁悬着副对联,正是“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那两句。亭中放着竹制桌椅几榻台,全是多年之物,用得润了,阳光下淡淡生辉,墙壁上悬着一幅墨竹,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竹亭之侧并肩生着两棵大松树,枝干虬盘,只怕已是数百年的古树,苍松翠竹,清幽无比。 黄药师取出一张焦尾桐琴,说道:“乐律十二律,是为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此是自古已有,据说当年黄帝命伶伦为律,闻凤凰之鸣而制十二律。瑶琴七弦,具宫、商、角、微、羽五音,一弦为黄钟,三弦为宫调。五调为慢角、清商、宫调、慢宫、及蕤宾调。”当下依次详加解释。 晏近于音律一窍不通,听过了也不记得,只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灵活优雅之极,浅浅划过,当即有倜傥温雅的琴音逸出。 “先试着弹这个。”黄药师慢慢弹奏一曲极短易学的百花吟,授以指法,着意放慢节奏。 晏近学得几遍,总觉得十只手指不听使唤,僵硬得紧。 黄药师安慰说:“慢慢来,不用急。”略想一想,就从她身后握住她手,手把手拨动琴弦,教她熟悉指法。 下巴顶着她松软的头发,闻到她独特的幽香暗动,眼光瞥见她专注地弹琴扇动如蝶翼的眼睫毛,十指相触,似是密合,又隔着一层无形的保护膜。 黄药师垂眸,遮蔽住刹那掠过的冷意。 一天之后,晏近弹奏出来,虽有数音不准,指法生涩,却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 黄药师凝视着她,目光奇异,晏近讷讷道:“我弹得不好,我是知道的。” 她抚琴的意境,根本与从前是二个样,黄药师心下沉吟,竹台上放着一壶茶水,他顺手倒了一杯,那茶颜色碧绿,冷若雪水,他当着她的面,投入一颗绿色小小药丸,微一晃动,随即化开无痕。 他将绿茶推到她眼前。 “给我喝的?”晏近指着自己,黄药师居然亲自倒茶给她?好难得哦,一向都是她泡茶斟茶的份。 “是啊,你喝不喝?”黄药师若有所盼。 晏近怕他改变主意,拿起杯子就要往一饮而尽,黄药师迅捷地搭在她手腕上,眼神深奥难懂,翻腾着某种黑色情绪,“你刚才看到了,我放了一粒药丸,你不问是什么吗?” 晏近吃惊地道:“我泡茶放什么东西你从来都没问过。我要问了你才肯让我喝吗?”真小器。 黄药师缓慢松开手,淡淡道:“你喝吧。”晏近瞄他一眼,改为斯斯文文地小口小口啜饮。 毫无提防之心,全然信赖,正适合摄魂针的施用,但是,他宁愿她质疑询问。 蓉儿淘气顽劣,任性不驯,但她只叫他挂心操心百依百顺宠爱无度,而这一个,让他越来越失控。 眼前这个人,她的稚拙别致还能保持七天。 蓉儿还是蓉儿。 蓉儿只能是蓉儿。 各归其位。回归原处。 第十三章 窈窕涉女,琴瑟友之。 妻子好合,如鼓琴瑟。 琴音和平中正,温柔雅致,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只听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 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旭日当空,树影在地。 晏近呆了呆,耳边似乎还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 是幻觉吗?吹箫的人技术高超之极,不在黄药师之下,能与他合奏弹琴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这几天,她倒是白天晚上都经常听到琴箫和鸣。有时是在练琴的时候仿佛有人在旁边吹箫伴奏,有时是走着走着便听到琴箫遥遥对话,有时是早上刚醒来,便觉得箫声回绕不绝。更有的时候,似乎不知不觉睡了去,猛然惊醒,却是伏在黄药师膝上,而对方正以某种无法形容的表情看着她。晏近只觉得他的眼神古怪之极,似是无限怜爱,又满怀懊恼,有一丝隐隐悔意,又有冷冽的决绝,叫她头大,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大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极了。 不过,这琴箫合奏却是好听之极,晏近无比向往,突发奇想,不知道自己的弹琴水准有没有可能有朝一日达到与他合奏的程度? 如果黄药师吹箫,她抚琴,一唱一和,衬着满天桃花,无边花海,呵呵,那情景一定非常动人。 可惜桃花犹未吐蕾,她弹琴的技巧,唉,不提也罢,黄药师每次听了,面色都会差上一分,让她分外有内疚感。 晏近小小地反省一下,谁叫她不是音乐天才呢,脚步不停,转过荷花池,来到一处泥沼,一看,面有喜色,果然有效呢。 整个桃花岛她几乎全都踏足过,什么品种的花种在哪里都清楚了,哪里适合种什么花也知道了,什么花要如何种植她也明白了,首先整顿的是无人打理的流金水仙,枯萎不振的水仙奄奄一息,浑无昔日光彩,还未到花期,便将无可奈何碾作尘,晏近大是心疼,黄药师说过她一次后便不管她,任她时不时跑去照料,心中早不存希望,也无期待。 “今天很精神呢。”她从腰间解开个水囊,均衡地倾泄出特制的混合花汁,再洒上干燥的粉末,亲热地抚摸透露出一抹绿意的枝条,跟它们聊天道,“这是最后一次补元气了,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阳光,雨露,加上沼气,不必熬上七年,到时开花了,我会好好照料你们,不止是二个月哦。” 絮絮叨叨说了片刻,晏近又拐去看其他的花,除了桃花之外,岛上的花儿她都打过招呼了,可惜桃花要到明年三月份才会轰轰隆隆地开放,她门外的植物,都已欢快地爬上窗框,紫色的五瓣花开满屋顶,窜得老高的几丛花树,自屋里望去,都是樱花雪一样的粉嫩娇憨。 晏近掠上花树,足尖一点,荡过,哈,她现在已习惯了飞来飞去,当然,她自己施展轻功时速度是万万比不上黄药师的。 中午黄药师又当着她在汤里加料,明显希望她有什么表示,结果她赏脸地喝得一滴汤也没存,他却不高兴了,火大得连茶杯也捏碎了,哼了一声就拂袖而离,奇怪,他越来越奇怪了,她都有说谢谢,真好吃,他还不满意什么? 想东想西,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了。 “哎哟!” 当头栽下。 幸好她及时调整落地位置,只摔到屁屁,才没有伤着筋骨。她以手撑地,轻呼一声,还好,没扭到腰,站直。 “啊,你是活的?”某个声音啪啪响起。“小姑娘,站过来一点,让我瞧瞧。” 晏近左看右看,没有其他人,那么小姑娘是指自己啰? 这地方花树繁密,阳光都被枝叶密密的挡住了,只有几缕不死心地终于渗透进来,晏近眯起眼,前头不远处,是个深深的洞穴,而且,有个人就坐在洞口。 她乖乖地走过去,也不怕生,只见这人盘膝而坐,满头长发,直垂至地,长眉长须,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须发苍然,并未全白,只是不知有多少年不剃,就如野人一般毛茸茸地甚是吓人。 他瞧见了晏近,眼睛一亮,向她招手,道:“再过来一点,我好久没看到活生生的人了,黄老邪不算,阴阳怪气的,送东菜来的仆人又是聋哑人,闷死我了,快来陪我聊聊天。”语气兴奋欢喜。 晏近好奇地问道:“你是桃花岛上的人吗?怎么我没听说过你?”走近前,不由掩鼻,好臭,“你有多久没洗过澡了?”她天天被黄药师押着清洗,每天要换至少三套衣服呢。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这是臭气熏天臭不可闻臭烘烘要让黄老邪闻到了三天吃不下饭。”对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微微诧异,“你这丫头,有点面熟。”蓦然拍掌,洋洋得意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黄老邪在外头偷偷生的女儿,所以才和小黄蓉长得有点相似。” 晏近问道:“你认得黄蓉?为什么叫黄药师黄老邪啊,他看上去都不老。”指着他的长发长须,认真地说,“你比他还要老许多呢。” 那人也不恼怒,反而笑逐颜开,道:“所以我才叫老顽童啊,黄老邪那是驻颜有术,当不得真的。” 老顽童?晏近想起来了,郭靖的结义兄长,全真教的师叔,为老不尊的那一个,“我知道了,你是周伯通。” “小娃娃有见识。”老顽童大乐,“我就叫周伯通,你呢?” 晏近报上姓名,跟着想起,好像她叫黄药师爹爹之后,他一直没问起她叫什么呢。 周伯通毫无尊卑之别,虽然对方是个年纪极轻的女孩子,直呼他姓名反倒开心,名字本来就是让人喊的嘛,他才要缠着她说些话,鼻子一耸,忽然向她探出手,一闪一缩,晏近腰上的水囊已让他取在手里了。 “这是什么味道?酒,不像,茶水,也不像----”口上猜测,毫不含糊地拨开盖子仰头往喉咙灌去。 一入口,但觉甘冽清醇,满口余香,胃肠肚都似洗了个热水澡一样,浑身毛孔都张开,舒畅之极,不由得哇哇叫。 “十几年没喝过这样过瘾的东西了,差点忘了味觉了,还有没有,小娃娃,再给我一壶,不不,十壶来,我教你好玩的本领----” 晏近同情道:“你十几年都这样啊?桃花岛上有许多好好吃的东西,我拿给你吃好不好?这是给花喝的,我明天带其他饮料给你喝吧。” 周伯通眼泪汪汪,就要来握她的手表达感激涕零---- 青影一闪,一晃,晏近被人拦腰抱走,避过他的狼爪,淡淡阳光下,但见那人青袍苍郁,玉树临风,十二分的丰神俊逸中带上三分邪气一点孤傲,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猖狂感觉,偏生面色不善,眼厉如刀,狠狠刮向他。 以周伯通的粗神经,被他这么一瞪,登时颈上寒毛直竖,暗叫我的妈呀,老顽童又没有抢走你的什么宝贝,干嘛这样二话不说就抢人还一副生人勿近防人防到极点的样子?眼睛都射出冻箭了,黄老邪还真是越来越怪僻了。 才要摆好架势备战,那人却只是示威般揽紧少女,刮他一眼后,吝于留下片言只语,飘然而走,周伯通傻眼,真不对劲,不打架了,也不吹箫引他出洞了,他不应该是一生气就找他开打吗?黄老邪变性子了? 人都走得不见了,他才羡慕地说,“有了个花朵般的小黄蓉,又生个超级可爱的小晏近,黄老邪真是好福气。”如果他也有个体贴的女儿,天天伴他说话,做菜给他吃,泡茶给他喝,还会跟他学武打架那该好好啊。 跟着惊叫起来,捶胸顿足,啊啊啊,他的美好日子又要一去不复返了,上次小黄蓉被黄老邪知道她来陪他说话就不再来了,这次是现场抓走,他还有没有可能再喝到美味的茶酒啊啊啊馋死他了啊----- 晏近被抱着腾空而起,双手搂住他脖子,黄药师足不沾地,直到穿入她卧室才放下她。 晏近晃了一晃,跌坐在地毡上,没有看到黄药师手动了动,又收回去。她无辜地嘀咕,怎么又生气了。 黄药师深深吸口气,沉声道:“你怎么又去见周伯通了?他----他是----”他是桃花岛的对头,如果不是他,阿衡怎么会-----但其实自己只是迁怒,而且打断了他的腿关了他十五年,黄药师在晏近清澈纯净的眸光中无法说下去。 但一口气憋在胸中,熊熊燃烧,“总之,你不许再去见他。”要不是他赶得及时,她就要被人摸来摸去了,如果不是他惦念着她出来找人,远远望见周伯通抢去她的水囊去喝,情急之下全速奔来才来得及半路截人,她就要傻傻被人占便宜了。 就算老顽童胸无城府,心无杂念,他也不许。 如同他珍爱的某件宝贝忽然被人窥视而恼火,擅动者,绝不容情。 晏近为难道:“但我已先答应他明天带东西给他了。” 那老顽童有什么好?黄药师心生醋意,马上就要严词拒绝,忽然想起,上次就是因为这个人,厉声责骂了蓉儿,才弄得她离家出走,才有今天的晏近,不由得将话语咽下,生怕历史重演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了了。 “你可以去见他,但不能超过一柱香时间。”他勉强退了一步,心想下次一定要将老顽童揍得再笑不出来。 晏近乖乖点头,“好。” 黄药师还是不痛快,在房里踱着步,转圈圈,心中有件事如刺在哽,不吐不快,但要说出来,会不会有点不近情理呢? 晏近悄悄爬起来想喝杯茶,黄药师痛下决心,忽然开口:“不许你泡花茶给别人喝。” 晏近踟蹰,这个范围太大了,别人是指什么?尽镜晶净他们,她是不可能拒绝的。 黄药师看她神色,喉咙干涩,轻轻咳了咳,道:“这些天,你为我泡制过的那些,都不许再泡同样的给任何人喝。” 那个简单,花草种类成千上万,成份些微不同已是不同口味,一种花,晏近可以调制出超过三百种的花茶,更别提加入其他花时的千变万化了,晏近当即笑眯眯地点头应允了。 黄药师凝视着她,心头烦躁,静不下心,又道:“不单是我喝过的,我还没喝过的,你也不许先泡给其他人喝。”独裁霸道又怎样,他就是受不了,他在她眼里,与其他没有区别。 她为他调制的花茶,只能是单独为他而泡的。 只专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喝过的,只能是他的,他还没喝过的,别的人也不许抢先喝到。 即使,这份独特,只维持到后天为止。 晏近略一迟疑,道:“我答应,不过,有效期只限于你的有生之年,我都不泡你喝过的花茶给别人喝,所有新制作的花茶,第一个品尝的一定是你。”她也聪明了一把呢,黄药师所要求的只是在他的世界,在她度假期间她都依他。 黄药师眼睛出奇明锐,慢慢道:“直至我死为止。” 晏近大力点头,跟着伸出尾指,道:“我们拉勾约定。” 黄药师定定看着她,对,就是这样,他的心乱了,所以蓉儿必须回来,不然,他的独占欲会越来越强烈,不能容忍她眼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这真是疯狂,他悲哀地想,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想要牢牢锁住女儿霸占她的全部时间注意力,不许有外人觊觎的可能,他怎么能绑住她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一世呢? 如果蓉儿知道他是这样想的,她会有什么表情?惊奇,震荡,恐惧,逃避,还是痛恨? 绝对不能出现那种情况。 一切未萌芽的都要扼杀。杜绝微弱可能,蓉儿,是他与阿衡的爱情结晶,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他伸指,与她拉勾,定下孩子气的约定。 心如寒冰。 他的治疗,已到最后关头了。 这个时候,襄汉之间,陆乘风坐在轮椅上,遥望东海方向,喃喃自语:“小师妹和郭靖,应该快到桃花岛了吧?不知道恩师有没有收到我的信?”黯然神伤,如果再没有“他”的消息呢?他闭闭眼,进入第七个乡村,继续寻找据说是打铁匠的某人。 作者有话要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顽童都可以一眼就瞧出晏近和黄蓉是二个人,黄药师啊,真不知怎么说他了。。眼见蓉儿就要出现了,真是,作茧自缚啊》》》》 第十四章 那一夜,月明星稀,夜空疏朗。 晏近已沉沉睡去。 黄药师无声无息潜入,月光如水,映照出他一张脸如冰上寒玉溶溶泠泠,他站在她床边,静静俯视着她,晏近抱着被子,白生生的足踝露在被外,黄药师身体本能先于理智,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趾放入被内,还摺了被角。 做完了才讶然苦笑,何必多些一举,他马上就要拉开她的蚕丝被了。 想归想,手掌却不自觉地摸向她的脸蛋,忽尔不信似地睁大,饶是心情沉重仍是差点笑出声来,原来她睡得过香,居然甜甜地流口水来了,还无意识地挨在他手上擦了擦,继续入睡。 笑容未敛,眼中透露出一丝苦涩。 黄药师默默伫立,脸上阴晴不定,天使与恶魔在他心中拔河,他还有机会结束这一切。 只要他想,他愿意,他可以不必割爱,不必两难。 已经开始,还没结束,但他仿佛品尝到后悔的苦果了,到时,她还记不记得这段日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是说,只有自己将“她”牢牢锁在记忆深处等午夜无梦时才反复回想,辗转反侧? 不不,不能反悔,这是为了她好。 这样的孩子,不是不好,而是太过好了,指尖眷恋地划过她柔嫩的唇瓣,似有电流窜过全身,他心头一悸,马上抽回手,面色一沉,目光锋冷,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得割舍。 因为这样的她太过危险。 因为再这样舍不得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失控伤害到她。 不恢复记忆的话,他绝对舍不得她离开,更别说为她择婿,看她与别的男人亲热和美,他可以对她说“不要嫁人了,留在桃花岛陪我一辈子”这种自私武断的话吗?如果自己对蓉儿起了什么不应该的心,又如何对得住九泉之下的阿衡? 变成怎样,都是他的骨肉,他只要看着她幸福快乐,就足够了。 这是他身为人父的职责。 “明天醒来之后,只会有点疲倦,放心,不会疼的,再睡多一个晚上,就不会有问题了。”他不敢再碰她,只用眼光温柔无限地凝视着她,恋恋不舍扫过她的眉,眼,鼻,唇,发梢,指尖,明明只是让出轨的记忆走回原位,为什么会觉得刚硬的心忽热忽冷时跳时停呢? 他掀开被子。 手起手落,扎在她体内几天的针就收回了,闪着银光的针比毛发还要细微,他出手极快,银针扎在她体内经络,晏近居然不觉得有异样,无痛无痒,除了时常走神听到琴箫之声睡得多一点之外,并无影响。 若非后遗症微乎其微,黄药师又怎敢轻举妄动冒然下手? 最后一针。 黄药师真气运转,贴掌按摩那关键的几个地方,将一缕真气缓慢送入她体内,顺着经脉全身流动,探察她身体有无不妥。 银针无声无息没入她颈后,黄药师手掌并不马上挪开。 肌肤相触,距离再无缝隙,温热的,滑腻的,流动着鲜活生命力的身体,这是他骨中血,血中肉,无比亲密,疼爱入骨。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如你这般亲近我,贴近我。 我不在乎被人叫大魔头,但你却不是小妖女,我黄药师的女儿,是要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享受无边宠爱的。你不必懂得,阳光之外的阴影。 那一夜,黄药师就站在她床前,一动不动,从发梢到指尖都纹丝不动,仿如亘古以来他就以这样的姿势站在她身前,已成化石。 他一夜未归。 天亮了。 滋生黑暗的夜晚已远去。 最后深深望一眼她香甜的睡脸,黄药师毅然决然掉头,飞身而离。 十分钟后,晏近揉揉眼,坐起,伸个大大的懒腰,跟着咦了一声,伸手到脖子上一摸,凑到眼前一看,手指上是些银色的碎屑,就那么几粒,轻轻吐口气,就吹散无踪无影了。 她困惑地摇摇头,随即丢到脑后,却不知天使的身体自有保障机制,那最后一根摄魂针逼近她脑神经,当即被判断有危险就自动消除,将黄药师一腔心血化为虚无付诸东流。 今天要做什么呢?晏近已订下一个大目标。 就是,当当当,制作礼物。 晏近觉得,来桃花岛都一个多月了,白吃白喝白住,可以看花赏花又学种花,还免费学轻功,听大师级的奏乐,黄药师虽说爱管束她,什么都插上一手,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应该要懂得回礼才是好孩子。 送什么礼物好呢?珠宝古玩琴棋书画人家有的是,她眼力又不高明,一时不知到哪里购买,自己画的肯定送不出手,最拿手的泡茶已声明是他专用的了,他又没生病受伤的让她有机会照顾。 她决定了,要做根竹箫送给他。 物轻意重,心意最重要。 其实晏近很好奇,黄药师到底有多少根箫?据她所见,就有玉箫,竹箫,铜箫,然后颜色又各有不同,在他经常流连的地方都摆放有至少一根箫等他临幸。 嘻嘻,她就照着样子做一根青竹箫好了。 晏近用一个紫藤箩筐搜刮了几瓶美酒,到厨房打包点心糕点,泡了几壶以前尽她们喝过的玫瑰花茶,茉莉丁香片与青草烈焰粉,又准备了另外几样必用品,才背着箩筐兴冲冲地跑去见周伯通。 周伯通正等得翘首以待,心痒难忍,见到她不由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大拍马屁。 晏近将箩筐留下给他,手指一扬,花粉散开,周伯通不提防打了个哈啾,抱着酒双眼发光,围着她转圈圈,连声问道:“小晏近,这又是什么好玩的宝贝?” 晏近正色道:“除臭驱蚊虫的。” 周伯通一呆,大奇:“这样一撒就有效果?”抬高胳膊肘儿用力嗅了一下,居然没有异味了,不由得大乐,他自己倒是不介意体味是臭是香,但这药粉的另一个作用要就大大称他心意了,央求道:“好姑娘,给我几瓶玩玩,我最怕那些蛇啊虫啊了,一听到看到就吓得魂飞魄散,有了这个就可高枕无忧了哩。” 晏近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香袋,说:“我里面放了些东西,不用你拿出来,一直带在身上,就没有虫蚁近身,一般的蛇儿也会躲开,你放心,这个能用上二三年呢,到时我再做个特别耐用的给你。” 周伯通恨不得抱她一下亲一口表达感激之情,好在记住了上次黄药师那杀气阴森的一眼,便改为在她肩上轻轻一拍,然后赶紧把香袋挂在脖子上,藏在衣内,摸摸胸口,呵呵笑道:“老顽童也有保险了。”向晏近保证道:“黄老邪如果为难你,你尽管开口,我帮你出头。” 晏近问他:“我想送他一件礼物,周伯通,你懂得制箫吗?” 周伯通噘嘴,很没面子地摇头。 晏近遗憾道:“那我自己做了,不用你帮忙了。” 她决定今天照着青箫做一枝竹箫来。 晏近专注做一件事时,不会留意到时间过了多久。这一次她选择的地方实在太好了,黄药师找不到她,纵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仍是心神不宁。 他跑去周伯通那里,看到他快活不知时日过,喝他的美酒,吃他的饭,居然还不再臭烘烘的,不由得大怒,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不由分说,掠过去就大打出手,周伯通哇哇大叫,又要忙着护住美食,又要挡住黄老邪毒手,嘴上还要回话,当即左支右绌,结果东西都被摔破,周伯通大是伤心,滚在地下痛哭,骂他欺负人。 黄药师看着他的狼狈,心情大好,丢下一句:“以后少接近我家的蓉儿。” 他才回到主楼,仆人奉上信函。桃花岛有固定的联络点,可以接收来信,至于回不回信,能不能回信,却是要看他心情而定,一般来说,仆人收到的是正常来往的信,如果是自己人,则会由鹰儿自己送到他手上。 眼前这一封,来自一个故人。 欧阳峰。 “为他侄儿求婚?”黄药师眉头一挑,当世武功可与自己比肩的只寥寥数人而已,其中之一就是欧阳锋了,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欧阳峰来书辞卑意诚,很是合他胃口,只不过,想要让蓉儿出嫁西域-----他冷冷一笑,欧阳克,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资格来抢他的蓉儿。 看看落款日期,略微一想,咦,也是在这几天前来了,于是招来仆人,吩咐几句,便又思索着去哪里找老是跷家乱跑的晏近了。 找到她之后,一定要再做个约法三章,不许她跑得太远,唉,当初不教她轻功,是不是会容易找一点呢? 他这样想着,就要跨出门去,谁知身子才动,便见到一个娇俏明艳清丽如画的女孩子向他飞奔而来,脸上说不出的喜欢,高声大叫:“爹,爹,蓉儿回来啦!” 黄药师胸口重重一震,脚步犹如千钧,无法动弹。 那人扑入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熟悉的娇软的身子,眉眼灵动,古灵精怪,他的蓉儿----回来了。 怎么可能提前?应该是今晚他把最后一根摄魂针取出来才算大功告成啊,为什么会节外生枝,忽然就变回来了? 那么,“她”呢?消失无踪了吗?那个人,还想要在今天好好陪着她,听她说话,做好多好多的菜,要抱着她一整夜不放。 黄药师胸口骤然疼痛起来,不能呼吸,墨蓝的深海似眼眸里沉寂空白。 “爹爹,我听陆师兄说,你愿意将逐走的弟子都重新收回门下了?那真是太好啦,以后桃花岛主就很热闹了。”黄蓉高兴地摇晃着他手臂,道,“陆师兄说找到冯师兄和梅师姐之后就会来桃花岛,对了,爹,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陆乘风?她听陆乘风提起的?几时?介绍一个人?什么人? 黄药师神思恍惚之下仍然捕捉到某个疑点,握住女儿肩膀,问道:“你几时到归云庄听乘风说的?”脸色郑重,神情略见震荡,黄蓉心中奇怪,父亲在她心中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无所不晓,刚刚看到自己居然就呆住了好像不敢置信? 黄蓉眨眼,道:“就是我和靖哥哥无意间逛到归云庄了,然后才发觉原来庄主就是陆师兄,他跟我说起,爹爹为了找我破誓出岛,爹爹,你真好。”脑袋在他胸口亲热地蹭了一蹭,不过,为什么陆乘风脸色怪怪的,一眼就认得出她呢?难道说她和妈妈像得不得了,连师兄隔了十五年都毫不迟疑就相认了? 黄药师脑中轰然作响。 手指抬起她下巴,只见一张脸明灿如朝霞,难描难画,分明就是妻子的缩小版,形貌宛然,娇艳犹胜往昔,光天化日之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哪里是昨夜之前那个人? “蓉儿,你几时到的?”他艰难地问出声,心中存着万一的希望。 黄蓉啊的一声,拉着他的手道:“刚刚到的呀,我和靖哥哥一同来的,对了,爹,我太想见到你,跑得太快,靖哥哥都让我丢下了,不成,我要马上去找他,不然他会迷路的。”手一用力,却拉不动,回头望去,惊讶万分地看到父亲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茫然不知所措,不由暗叫不妙,难道自己叫靖哥哥叫得太亲近了,父亲不高兴了? “爹,你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黄药师撑着额,到底自己是不是发了一个梦?一个人,可以有分身之法吗?他无比渴望再看到那人,“蓉儿,你先回房去,至于同来的那人,我去找他。”定定神,跟着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黄蓉晕生双颊,笑眯眯道:“他姓郭名靖,忠厚老实,爹,你可别欺负他。” 郭靖,郭、靖,有个人曾经在他掌心放一朵花,说,“郭靖说这花是白驼山的人身上带的,我要去找这花,所以想到白驼山去。” 是那个郭靖吗? 蓉儿与他似颇为亲密,处处回护于他,黄药师哼了一声,也不知心中对那郭靖气什么,摸摸女儿面庞,心想找到那臭小子一定要先问个清楚再行教训。 至于,至于另外那个人,没亲眼看到人之前,一颗心总是落不到实处。 隐隐害怕起来。 如果找不到人----- 作者有话要说:催不来滴TX,忽然觉得,吼一声真相大白,团圆结局会很开心滴。 晚安。 第十五章 断断续续的箫声从绿竹林中传出,音色圆润轻柔,虽是不成曲调,但却透出一股快活自在的悦耳音符。 黄药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掠过去,却在看到那个紫色身影时霍然停顿。 呼吸急促起来。 眼光贪婪地盯牢那个人,同时怀疑自己的眼光来,以前,怎么会将她看成蓉儿呢?明明就是二个不同的人啊,就算是音容宛若,那性子那性情,又怎么可能转换得彻头彻尾,更别说是天资聪颖沦落成半点不通了。 错认了女儿的感觉怎么样? ------她骗了我。 ------人家一早就说她不是蓉儿,也不是你的女儿了,是你强要她喊爹爹的。 -----她误导了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和蓉儿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样,你是断断不容得别人接近的,更别说是真心接纳她照顾她操心她了。你愿意失去这段相片的日子吗? 黄药师非常清楚,如果不是顶着蓉儿的外表,让他以为她失忆失常,他不会容许任何年轻女子走近他。 如果不是他以为她是蓉儿,他又怎么会让她无比接近,无限纵许,以致不知不觉间入了魔障? 黄药师向来好强,就算是驱逐弟子后有了悔意,也坚决不流露出认错的意思,这次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却实在说不出全部都是她的错这种借口,也不怎么恼怒。 拾回来一个陌生少女,当是亲生女儿如珠如宝呵护备致,阴差阳错,颠覆了以往父女相处模式,带给他新奇悸动,他不得不承认,有她陪在身边,他的生活绝不无聊,就连生气操心都是一种乐趣。 如果没有失去过,以为失去的那种彻骨冰凉,也许他还会试图挣扎一下。 因为那种暧昧的超乎父亲怜爱的感情,不太对劲,自妻子亡故,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个世界上,除了阿衡与蓉儿之外,还有会另一个女子能闯入他心扉。至于这份突如其来领悟的感情,到底属于哪一类,暂时无解。 父女?远远不止,他对蓉儿,决计没有起过独占欲。 朋友?当然不是,论世情人理学识武功才智知心,她都只有望尘莫及余下被欺负的份。 不是长辈晚辈上下之分,也不是平辈好友,也不单单是娇客。 那么她是他的什么人? “阿衡,我不知道她对我而言是什么,但我要留下她。”那一天,他重见打赌时妻子背诵经文的情景,其实不止是记忆重放,阿衡消失之前,忽然对他说了一番话。 -----对不起,当年你那样不快乐,我以为重新默写出经文就能帮到你,让你开心起来,也不必比武时落了下风,所以不顾身子偷偷默写经文,结果却是舍了性命,累你悔恨内疚一生,其实我应该对你有信心,我应该因为你而更保重珍惜自己,得失之间,我算错了哩。 -----我始终没后悔嫁给你,我的一生已结束了,你的人生,却依然进行中,慎之,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活下去,如果你活得不开心,生不如死,又何苦呢?不要以我的名义自虐自欺,我的丈夫,不是为死者而活着的人。 慎之是黄药师的字,只有亲密如她才叫唤。 那是她临死之前的强烈执念,对丈夫与幼女的极度不舍,又知道生离死别对丈夫的打击惨痛而更是凄苦,终于香消玉殒之际残留一缕相思,在今天借情景回放磁场变动而播放迟到十五年的留言。 最后那绽开的微笑,深深凝眸,是信任与祝福。 她为他骄傲,她深信她的男人不会令她失望,在她离逝的日子里,她宁愿他重拾欢笑,而非因她情重而孤寂一生。 只因爱意太重,才将他的喜乐看重于她自己的安危。 只因情深,才要在死后也怜惜他殊无欢颜,只将眷恋寄托于记忆中。 黄药师是什么人物?矫情,做作,害怕承当,退缩,这类形容与他搭不上关系。他悼念亡妻,十五年来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因为他想这样做,而不是他想博情圣之名赢得同情,他眼界极高,爱妻因他而死,更视天下美女如粪土,心如止水。 -----这天下,有哪个女子及得上阿衡,配当上桃花岛主夫人? -----她是我的爱妻,唯一的桃花岛主夫人,决不会有人能取替得了她的位置。 他纵情任性,想要什么,不会找一大堆理由来堵众口悠悠。他不近女色,只因对此兴味索然,只将精力放在武道与蓉儿身上,也没觉得单身有何不妥。 他何曾在意过别人的异样眼光?名声,他连自己是大魔头都心平气和承认了,还差其他骂名吗?他的性情,他的强大,足以让他纵横天下。 他对礼教世俗之见最是憎恨,行事说话,无不离经叛道,一旦下了决定,就再不容置疑。 何况只是软禁区区一个小女孩儿。 如果有必要的话。 她不是蓉儿,黄药师微微笑起来,无论以什么名义,他都想留下她在桃花岛,和他一起。 缓慢吐口气,黄药师出声道:“你吹箫的技术,还是没有进步。” 晏近吓了一跳,赶紧将箫藏在身后,才转过身来,脸上明显写着我有秘密不告诉你。 黄药师嘴角一抿,忽然发觉,她是不是冒名顶替,为何而来,一点也不重要了,谁也不谁的替身。 “你又忘记回去吃饭了。”语气却是平和的,面上也毫无愠色,倒是有一份无奈的纵容。 晏近小心地看着他,确定他不生气,补偿地说:“我晚上吃多二碗。” 黄药师哑然,她当他是喂猪啊? 他走前一步,晏近双手放在背后,握紧竹箫,她好不容易才动手制好,只差上漆,可不能现在就曝光了让当事人提前知晓礼物是什么。 黄药师似乎没注意到她小小的紧张,以他的眼力,早就瞧到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学吹箫有什么可藏起见不得人的?除非别有内情,这个内情,他很有兴趣。 “蓉儿回来了。”他口气自然而然。 晏近一呆,黄蓉回来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对了,黄蓉第一次回桃花岛,是因为郭靖要和周伯通结拜兄弟,学功夫,还有求亲的三道路试题,第二次回来,似乎是岛上血案,感情大受打击,黄药师被人冤枉杀了江南六怪。 “我不去见黄蓉的。”她用力摇头,黄蓉那样聪明狡猾的人,她都是敬而远之的好,聪明人她在这里遇上一个就够了,她才不要老被人说笨蛋呢。 黄药师凝视着她,说道:“你不想见,就不必见。”他也很乐意将她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瞧见。 他目光如许灼热,晏近悄悄往后一退,黄药师不动声色地扬眉,闲闲道:“说起来,来桃花岛之前,你跟蓉儿长得一模一样,我都分辨不出来呢,现在就不同了,你的样子,变了很多。”现在就算她们二个人并排站着,他也可以一眼就分出谁是谁来。 晏近一愣,想伸手摸摸脸,及时缩回一只手,讷讷道:“你们老是认错人,我还以为我跟蓉儿真的长得一样呢。” 晕。 黄药师叹道:“你从来不照镜子的吗?你不知道自己原来长得怎样吗?容貌有所改变,你丝毫没有察觉到吗?”仔细想来,与她相遇以来,她真的没有对镜梳妆,平时也不爱照镜顾盼。 还有,认错人的是“你们”,除了他还有谁?蓉儿离岛之前,分明不认得什么人。而她嘴里说过的人,只有见面之时她提及的那个郭靖。 又是郭靖! 照镜子?晏近脸上闪过惧色,她不介意自己长得怎样,但绝少照镜的原因,却在于天使中有一个照镜子的时候老是出问题,不是照出自己是活动骷髅,就是看到空气中隐形的异种,要不然就是黑洞洞的召唤,她碰过一次同时照镜,以后就再也不肯特意去照镜了。 她这么身子一抖,黄药师当即关怀地趋近,握住她摸脸的手,“怎么了?”怎么这孩子手掌似是受了伤?有竹屑,是割伤? 晏近甩走可怕的联想,道:“爹,我没事。” 轮到黄药师打个突,这个称呼,听起来好生别扭。 “以后不要这样叫我。”他严肃地命令。 晏近大惊失色,冲口道:“难道蓉儿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被嫌弃了吗?好不容易,有个父亲,而且相处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就不许她叫他爹爹了?她本来就没有父亲,也没见到母亲,黄药师硬是要认她当女儿,她都适应得很开心了,为什么不要她了? 眼眶一红,泫然欲泣,抽出手,背过身去不理他。 黄药师一噎,难不成说蓉儿回来了我才知道你不是蓉儿所以我现在不想被你当成父亲了?那多丢脸,她一直以为他是知道她不是蓉儿的呢。 这样说来,有一个天大的问题要马上处理的。 “如果我让你叫爹爹的话,你想要我怎么喊你?”父亲便父亲吧,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且,他一点也不介意利用这个名正言顺的名头管束她照顾她,父亲的权利,是相当大的。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她-----其实叫什么名字?黄药师汗颜。 晏近轻轻道:“我叫晏近,日安的晏,近在眼前的近。”他终于问她名字哩。 晏近,近在眼前的近。 黄药师将这二个字珍而重之记下,将脸凑到她眼前,柔声道:“小晏,你别生气了,只要你愿意,你想怎样叫我都可以。” 那张脸近在咫尺,晏近只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赶紧去推开他,黄药师看着她手中崭新的竹箫,再转向她掌心的伤痕,神色一变,沉沉道:“你又让自己受伤了。” 晏近低头一看,也是一惊。 须知黄药师非常自豪他照顾人来无微不至,但凡晏近自己不小心弄伤弄脏饿肚子之类的都会让他不喜,晏近被教训几次后,已努力减轻意外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一急之下,举起那支未完成的箫,诚恳地认错,“我想自己做一样礼物送给你,不会有下次了----” 黄药师又是欢喜又是气恼,难得她知道要送礼物还是自己亲手做的,无论做得好不好,单是心意已打满分,但她居然说不会有下次,难道她的礼物只一次有效下不为例? 那可不行。 “这支箫,剩下的部分由我来做,算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他果断出手没收礼物,笑容可亲可近,“那么小晏,你还欠我一件礼物哦。” 晏近发呆,礼物送出手了还倒欠一件? 黄药师当她答应了,举着她的手涂药包扎,这几个月,他已习惯在身上带药物以备不时之需了。 “好了。”他满意地松开手,“小晏,我煮了几个小菜,吃饭去。” 晏近迷迷糊糊地往外走,黄药师提醒道:“蓉儿住在翦水轩,就在你对面。” 晏近马上转头,瞪着他,“我要搬家。”距离太近了,太不安全。 黄药师略一思索,道:“好,就住到捎云楼吧,那里有大片空地,正好给你种花。”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蓉儿不会到那附近逛荡,而其他人断然无法接近那里,正安全不过。 晏近果然很是开心,道:“那我把饭带去那边吃了。你不回去吗?” 黄药师随口道:“你先去,我稍后再回。”他还要去看看那个郭靖是何等人物呢。 晏近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事,“对了,你如果有看到郭靖,不要为难他,天底下没有几个人同你和蓉儿一样聪明的。”黄蓉已来了,郭靖还会远吗?同样老是被人嫌弃不聪明,郭靖尤其被黄药师不喜,她是同病相怜,要记得帮他说几句话呢。 黄药师眼眸半垂,笑意叫人望而生畏,郭靖吗,他决定讨厌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虫子抓虫~改错字。。 第十六章 晏近就这样和黄蓉错开了。 捎云楼地势极是复杂,以黄蓉之能,就算深晓阵势,也曾被困在里面寻不到出路,当年决意要闯个究竟,连续吃糗,终于死心,只在外面再布上机关,存心让别人也吃亏进不得。 而晏近却天生不会迷路,越是花木繁复绞缠她越是轻松自如,来去从容,她在捎云楼住下,黄药师把她的房间整个复制过去,不用她打扫清理,于是她便将心思转到门前空地上,准备从桃花岛上各处搬移各式各样的花草来大力发展栽种。 她这边清静无人打扰,黄蓉却是对神秘贵客大为好奇。 那天她要去找郭靖,父亲却横加阻挠。 “那个姓郭的跟周伯通拜了把子,正和他学功夫呢,你何必去妨碍他们?” 黄蓉既惊且奇,老顽童为老不尊,竟然强制靖哥哥结拜兄弟?黄药师只不肯让她去见人,却不禁止她下厨做菜写信传书,黄蓉也就安下心来,天天做些精致小菜并送上新衣服安慰那二只,无意间居然让她知道这些天桃花岛上有一个娇客。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父亲还常常做饭? 她好奇心大起,撒娇也好,耍赖也罢,黄药师总不肯松口,只道:“她不见外人,你要见她,自己找人去,我可不会阻止。”桃花岛可是她的地盘,找一个人还不容易吗?黄蓉本想跟踪送饭菜的仆人,谁知每次都是父亲亲自出马,三二下就甩开她,而且在多个地方故布疑阵,让她无法确定对方住在哪一带。 保护得这么神秘,有必要吗? “爹爹,你怎么把人家带回来了?”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自己,父亲爱屋及乌,将人抢回来或是顺手拎回来?真有人如此相似吗?鉴于父亲一向的英明神武,黄蓉怎么也没猜测父亲大人闹了个大乌龙将别人当自已,“爹,你疼她还是更疼我?” 黄药师斜睨着她,道:“我可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疼你还疼谁呀?”摸摸下巴,微微怀念,“看,我的胡须到现在还是不见影子。”当年蓉儿只有六七岁,坚决不让他留胡须,说是太扎人了,抱抱亲亲时刺得她娇嫩的脸蛋发痒,黄药师当即养成勤刮胡子的习惯,当然,也没有哪个不长眼嫌命长的敢指着他叫小白脸。 黄蓉抱着他撒娇,“我就知道爹爹最好啦。爹,你人都带回来了,是不是喜欢她呀?”她还是小孩子心性,长年以来都见到父亲对亡母一往情深,落落寡合,内心深处,也希望他重拾欢容,并无妒意,只因实在知道父亲对母亲,对自己都是没话说,纵是有人喜欢,也会排到她们后面。 黄药师却不回答,只摸摸她头发,眼里满是骄傲:“我的蓉儿长大了,才到外面一趟,就连西毒都要上门来求亲,欧阳克倒还有眼力。” 黄蓉大急,立刻忘记刚才的问题,跺足道:“爹你没答允吧?我才不要嫁那个大色鬼,我只喜欢靖哥哥。” 黄药师捏一捏她的苹果脸,闲情逸致地道:“那得看他有没有能力过关,想当我桃花岛主的女婿,可没那么容易,蓉儿,你猜郭靖会不会因为受刺激而变得聪明一点?也不知道他跟着老顽童学武进步如何了。” 黄蓉撅高小嘴,心中转念有什么办法提高靖哥哥的竞争力,她可是深知父亲性子,说出口的话表明态度,靖哥哥如果不能过关,二个人要在一起可有大大的难度了,可恶,什么过关比试,又不是学穆姐姐比武招亲,对了,如果使诈叫那欧阳克比不了武开不了口一败涂地,形象大损,爹爹可就没有理由将我许配给他了。 嗯,这是表明,与其徒劳提高己方的战斗力,还不如从敌方下手,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论文才武略,欧阳克对上郭靖,公平竞争的话,黄蓉实在没有信心。 不知道老顽童能不能短时间内创造奇迹? 黄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悄悄溜去探访,郭靖的空明拳双手互搏已略有小成,周伯通正眉开眼笑引诱他背诵九阴真经呢。 “靖哥哥,你要努力啊。”黄蓉握紧拳头,为他打气。郭靖气色非常好,面容刚毅认真,半点没有气馁害怕,黄蓉心中略安,不欲打扰他练功,又悄悄走了,唉,如果师父在这里就好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去哪里偷尝美食了,真不中用。 她这里才离开不久,树叶簌簌作响,晏近分花拂叶,提着个小篮子,缓步而来,她今天穿着条浅绿色长裙,行走于花木间浑如一色,融为一体,瞧不出是花人入画,还是画中人走出画外来。 周伯通第一个闻到梦牵魂挂的味道,马上跳起来,这几天他吃的喝的都是第一流的,但不知怎的,越是食指大动,越是挂念晏近泡的花茶,只恨她不知干什么去了不来看他,对着空气吼一百遍也没人代为传音。 “小晏近,可想死我了。”他激动得哇哇叫,马上就扑出洞口,冲向她手上的篮子。 晏近?郭靖摸摸头,难道是-----周伯通除了讲故事教武功之外,就是念叨晏近的名字,说她泡的茶多好喝,本事大得很,一挥手什么臭味都走光光了,郭靖时时记挂那个名字,闻言喜出望外,可惜追问之下,周伯通也只会说是个小姑娘是黄老邪的女儿,其他的也说不清楚。 晏近-----来了?他本能地跟在周伯通身后,怔怔地望向那缓慢行来的身影。 很熟悉,但又不全然。 眉目之间,只有三分像蓉儿,恬淡天真,那日自称叫晏近的人,容貌故意抹得污黑瞧不清真面目,后来遇上的小叫化,是黄贤弟,“他”在船上换了女装,是仙女一样的蓉儿。但她不记得她有改过名。晏近,难不成只是一个幻觉? 晏近笑吟吟地任由周伯通东翻西翻,只望向郭靖,后者满脸通红,神情激动,站在那里,只管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郭靖,你果然来了呢,多谢你上次送我的花。”晏近早有准备,做了许多锦囊,放着各种各样的花瓣花粉,这里便摸出一个黑色镶金边的锦囊来,蹦跳到他面前,伸出手,笑容盛开如云破天清晴空碧洗,“这个是我特别做的,除了那朵花之外,还添了其他的,有提神醒脑安宁防毒止痛的功能,外敷内服都可以,如果受了伤,或是睡不着,都可以用哦。” 这个就叫知恩图报,有恩必报吧?晏近开心地想,郭靖是她第一个交换姓名的朋友,又帮过她,是个好人,希望自己的花药可以多少帮上忙。 郭靖接过了,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放松下来,这个人,就是那日的晏近。 “我很挂住你,晏近,周大哥说,你是黄岛主的女儿,是吗?” 晏近点头,想想又补上一句:“不是亲生的。” 这次,连周伯通都插口了:“长得这样像,不是亲生女,难道是义女?黄老邪这样好心,乱收女儿?一定不安好心,晏近你要小心。” 晏近维护黄药师形象:“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啦,本来还以为我是蓉儿,后来知道不是了,还让我叫他爹爹,又带我来桃花岛,我在岛上做什么事他都不能干涉的。”她种花采花制药他都容许,还大力赞助呢。 周伯通愕然,跟着肯定地道:“黄老邪认错人后果很严重的,他那么小气,我都被禁了十五年了,你要小心他先礼后兵,忽然变脸将你也锁起来关着不放,那时除非你也学会双手互搏才打得过他,不成不成,两个晏近也打不过他的,十个也不是他对手。小晏近啊,你知道得罪黄老邪是很恐怖的事的,这可是我的亲身体会------” 晏近白了他一眼,微微生气,“他才不会这样做呢,不许你说他坏话。” 周伯通苦着脸,发愁,“怎么办,你也要被人迷惑了,不成,我要向黄老邪挑战,不许他一肚子坏水害人。” 郭靖道:“周大哥,黄岛主不像是阴险小人。”周伯通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道他说一不二,不会反口,所以才要他亲口答应不追究责任才安心。” 晏近怕他去找黄药师打架,道:“你别去找他,不然我再不泡茶给你喝了。”向郭靖说道:“你别担心,蓉儿和你天生一对,欧阳克是抢不走的,虽然欧阳峰也会来,但你们师父也会来助威呢。”郭靖又惊又喜,周伯通却吓了一大跳,老毒物一来,不就代表满地蛇行出没吗?哪里才是蛇爬不到的地方啊?他东张西望,摆出随时就要落跑的姿势。 晏近不解地道:“你怕蛇,但它们都近不了你的身,还怕什么呀?” 周伯通脸都白了,恨恨道:“光是听到爬行的声音或是看到,我就腿软,哪里需要被缠上了才害怕?” 晏近想了想,道:“我把山洞周围都洒上药粉,叫它们远远避开,好不好?” 周伯通大喜,连连点头。 西毒上门为侄儿求亲的那一天,晏近刚整顿好了捎云楼前前后后的空地,才没几天,院前园内就爬满绿色藤本植物,移植过来的花树高达十米,开满嫩黄粉紫的小花,枝条垂坠,映得她窗前春光烂漫。 黄药师绝对没有一丁点儿想要她出场见客的意思,但事与愿违,晏近还是见到了欧阳峰与欧阳克,更正确来说,是她冲撞了蛇阵,溃不成军,身上所带的花花避毒丸,更勾起西毒的防范敌意。 作者有话要说:力是里,改改~嗯,有时间有条件有动力有灵感就会写啊写啊,很高兴这篇小白大家喜欢看,咕咕。 第十七章 晏近在花丛间睡觉。 晚上她肯定是回小楼睡的,不过,午间小休,在花下打盹,并不算违反与黄药师的协定,有时候,黄药师心情好时,还会坐在花树下看书,任她拿他大腿当枕头,等他书看完,就看人,不带什么含义的眼光,通常都会对晏近造成一定的影响,从盯了她半个时辰她才醒来,到望定十分钟她就若有所觉蹙眉,以手覆额挡住视线,再到她一躺下就事先声明不许他看人看得人家不能安睡,效果他是越来越满意的。 今天是大日子,时隔近二十年后,这二个武林绝顶高手再度相会,谁也怠慢不得,晏近心想东邪西毒北丐聚首,这等风云际会的热闹不可不看,于是先到积翠亭旁边的绿竹林坡上的花畔养神,只等洪七公啸声一到,或是箫声筝音争持时再走近旁观,以后就可以把现场直击的情景向晶描述一番了。 刚刚入睡,远处草中一阵簌簌之声,晏近翻过身,继续睡,腥膻味远远涌来,她皱眉头,揉捻眼睛,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异声斗起,似乎是群蛇大至,这么早,不是晚上他们才会到达吗?晏近站起来,拨开花丛,向下方望去,果见千千万万条青蛇排成长队蜿蜒而前,十多名白衣男子手持长杆驱蛇,不住将逸出队伍的青蛇挑入队中。 来了来了,晏近精神一振,快步上前,走得太快,不意脚下一滑,踩中某条软绵绵滑腻腻的蛇,冷不及防之下,整个人摔倒,滚下小山坡。 笔直正中地插入蛇队中,群蛇闻到她身上花花避毒丸的香味,骚动起来,有的急退,有的往左右游开,有的盘在地下,昂起了头一动不动,与队伍撞上,刹时间溃不成军,纷乱不已。 蛇队之前有黄药师手下的哑仆领路,在树林中曲曲折折的领路,晏近这么冒冒然自上滚跌进来,那些白衣人面上变色,吹起哨子,却指挥不得,群蛇反而吐出嘶嘶声响,四处游走得更快了。 那仆人认得晏近,一脸惶恐,赶紧向她打个手势,示意她离开,晏近不是不想离开,问题是她触目所及,全是一排排不断涌来的青蛇,纵是不怕,也无一条蛇儿敢向她扑来,但蛇势汹涌,来者不善,一时却是跌坐在地上,只有发愣的份了。 好壮观啊,如果是谨在这里就好了,所有动物在她面前只有俯首贴耳乖乖听令的份。 远远的蛇群还在继续,已非青身蝮蛇,而是巨头长尾、金鳞闪闪的怪蛇,金蛇之后,黑蛇涌至,偏生此时前面交通受阻,哑仆急得满头大汗,白衣驱蛇男哨声变急,群蛇被迫前进,却怵于接近晏近三丈之内,忽然不约而同四散逃开。 晏近一呆,她制作的花药,效果真的如此上佳?试着挪动一下,果然剩下几条盘坐的蛇儿闪电样退开,往前无路,退后混杂入其他队伍,一时间叱喝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白袍闪动,一条高大的人影行来,步伐不怎么快,但只是是几步之下,便到眼前,所过之处,蛇儿两旁闪开,似是畏惧之极。 晏近仰起脸,这人背对阳光,穿着一身白衣,手中拿着一根弯弯曲曲的黑色粗杖,似是钢铁所制,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人头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模样甚是狰狞诡异,更奇的是杖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 混血儿,晏近脑中掠过这个形容词来。 眼睛深陷,高鼻,大络腮胡子,一头卷发,面部轮廓极是深刻英越,琥珀色的眼珠格外冷硬无情,然而正正是这毫不掩饰的冷酷与那妖魅的蛇杖衬映出一种冰冷致命的吸引力来。 不像是风流欧阳克啊,晏近犹豫动摇地道:“你会是西毒欧阳峰?”到底被电视剧误导了多少啊,黄药师长成那样也就罢了,连老毒物都充满一种越毒越吸引人的气度,不会连南帝北丐都改了吧? 这人眼光一闪,忽然笑了,冰山造型倾倒,朝她伸出手来,含笑道:“黄姑娘受惊了,令尊可好?在下正是欧阳锋。”声音低沉,隐隐带着某种金属质感。 晏近自己爬起来,不去接他的援手,坦率地道:“我不姓黄。” 欧阳锋轻咦一声,他早打听过,桃花岛上绝无年轻女子,黄药师独宠爱女,更从未纳下姬妾,眼前这女孩子年纪轻轻,容颜脱尘,于桃花岛上群蛇之中依然神态自若,难道不是黄药师教导有方?什么时候,居然有人可以打破黄药师的禁忌了? 晏近看着他,只要想到此人日后毁坏黄夫人的墓室,杀人嫁祸,还放火烧了归云庄,便不由得生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人真坏,为了争胜,不择手段,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作侄子,敢做不敢当,我讨厌你,黄蓉才不会嫁给欧阳克。” 欧阳克的身世是白驼山绝顶机密,此言一出,欧阳锋面不改色,心中却生了杀机,岔开话题道:“在下倒想请教姑娘,身上携带什么宝物,以致群蛇回避,不敢靠近?”佩在身上,百毒不侵的宝物,他身上就有一颗,这‘通犀地龙丸’得自西域异兽之体,并配以药材制炼过,普天下就只这一颗而已,对于少女的蛇虫勿近,倒是极为好奇。 晏近眨眨眼,她向来不会说谎,也不知防范他人,人家客客气气地请教,不答反倒有亏礼节,于是认真地答道:“不是什么宝物,是我自己做的花药,花花避毒丸,是特地对付蛇虫的,气味会让它们闻到了不敢靠近,如果真爬过来,就会晕厥无力。” 欧阳锋眼角一跳,听她口气好像只是随随便便轻轻巧巧就做出这种驱蛇良药来,如果这种药被大力推广,流传开去,他引以为傲的毒蛇毒虫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只对普通蛇儿有效,还是大部分蛇都会中招? 眼下要出手擒住她是举手之劳,只不过,他远来是客,面对的是黄药师,又另有图谋,不知这少女与黄药师有什么密切关系,如果得罪了黄药师,求婚之事横生枝节,倒是不妙。但要让这来历诡奇的少女安然全身而退脱离掌握,却又不愿。 这么一踌躇,另一个白衣人就轻飘飘掠过来了,白袍在风中摆动,丰神隽美,飘逸若仙,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未语犹含笑。 晏近神色一动,欢呼道:“有花香,我没闻过的。”奔向那俊美白衣人,伸出手去,“欧阳克,给我看看花,好不好?” 她直呼其名,直言相问,二个欧阳都是略为一怔,小欧阳眼光如电扫过她全身上下,秉承对美女一向亲切的态度,笑眯眯道:“我身上可没带什么花啊,你同蓉儿长得真像,是她姐妹吗?” 晏近绕着他走了一圈,肯定地道:“有花香,我不是。”一双澄明清净的眼眸巴巴地望着他,欧阳克可惜地叹口气。 欧阳锋白了他一眼,道:“克儿,正事紧要。” 欧阳克道:“叔父,稍等一下。”他身上能跟花香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件小玩意。 胭脂。 薄薄的剔透的润红,幽幽散发出一层迷离魅惑的气味。 “这个是我从白驼山带来的,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他慷慨给与,他乃是花间老手,阅女眼光之厉足以自豪,几句话间,已瞧出少女憨直率真,毫无心机,与黄蓉的狡计百出毫无可比性,危险性挑战性大大降低,顺口邀请,“制作方式与配方我不知道,要不,你有时间可到白驼山来,我定当敬为上宾全程奉陪,叫人当面研制给你看。” 晏近摇头道:“他不喜欢我收人家的礼物。”黄药师叮嘱过,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随便送的礼物,她都不可以接受。 欧阳锋忽然道:“那么作为交换吧,给我们二颗你自己制作的花药,这胭脂就是你的了。” 欧阳克嘴巴张开,没听错吧,叔父他是武学宗师,居然拿他哄小姑娘欢心的一盒胭脂去交易? 晏近倒觉得有理,一物换一物,不是白送白收礼,不错,于是摸出一个青瓷瓶子,倒出数十粒蚕豆大的香丸,数出二粒,递给欧阳克,同时安心地拿回胭脂。 欧阳锋眼光在那瓷瓶上打转,脸都冷了。 欧阳克尴尬地摸摸鼻子,这项交易,真没面子。“你的药,制作难不难啊?” 晏近道:“没事,我一次就做了几十瓶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很多的。”大部分是用来送人的,“我走了,我可事先说明哦,黄蓉和郭靖是天生一对,你抢不走的。”她同情地踮起脚尖拍拍他肩膀,欧阳克哭笑不得,却看到她展开轻功,没入林间。 欧阳锋拈起那二粒花药,冷冷道:“如果黄老邪不肯认你为女婿,你就要想办法娶到这位姑娘,至少,要带走她,否则迟早会成为白驼山的威胁。” 欧阳克垮下肩,苦笑道:“当兄妹我是求之不得,她似乎蛮好玩的,但是娶她----叔父,我要娶的人只有黄蓉。”下巴一扬,信心十足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叔父与桃花岛主铢两悉称,功力悉敌,我们亲上门求婚,足见诚意,只要黄药师应允,我自有手段令她忘记那个郭靖,回心转意。” 欧阳锋哼了一声,许婚事小,最紧要的是九阴真经能不能到手。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以中神通为尊,二十年了,这天下第一人的称号,他是志在必得的。 那一晚晴空如洗,月华照得岛上海面一片光明。 晏近找了棵足够高大强壮的树,爬到树顶,居高临下,占好位置,兴高彩烈地看热闹。 东邪西毒出场。 黄蓉出金针,美女起舞。 铁筝玉箫飙技。铁筝声音虽响,始终掩没不了箫声,双声杂作,音调怪异之极。铁筝犹似巫峡猿啼、子夜鬼哭,玉箫恰如昆岗凤鸣,深闺私语。一个极尽惨厉凄切,一个却是柔媚宛转。此高彼低,彼进此退,互不相下。一柔一刚,相互激荡,或猱进以取势,或缓退以待敌,正与高手比武一般无异。 晏近寻思,如果欧阳锋用的是瑶琴,琴箫合奏,肯定好听过现在这种。 唉,不如单独听黄药师吹箫好听啊,她凝神向欧阳克看去,咦,他神色委靡,可怜兮兮,连窥视黄蓉都没精神了,怎么回事? 黄蓉得意洋洋,在欧阳克的茶点上加料,果然效果不错啊,至少下巴豆是个好选择,其他迷药毒药的反倒会让人轻易识穿,看不拉得他脱力也要憋死他。 双方所奏乐声愈来愈急,突然间远处海上隐隐传来一阵长啸之声。 晏近精神一振:洪七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照以前概括,马上就是分开,然后就是几年后重逢,完结,还在想要不要继续写小近出了桃花岛的事,然后追着追着,错过,黄药师成打架高手踏遍天下,嗯,再想想,今天下午休息。网络实在太慢慢地爬了好生折腾~ 第十八章 那啸声却愈来愈近,想是有人乘船近岛。欧阳锋挥手弹筝,铮铮两下,声如裂帛,远处那啸声忽地拔高,与他交上了手。过不多时,黄药师的洞箫也加入战团,箫声有时与长啸争持,有时又与筝音缠斗,三般声音此起彼伏,斗在一起。 啸声忽高忽低,时而如龙吟狮吼,时而如狼嗥枭鸣,或若长风振林,或若微雨湿花,极尽千变万化之致。箫声清亮,筝声凄厉,却也各呈妙音,丝毫不落下风。三般声音纠缠在一起,斗得难解难分。 晏近功力不足,只听得头重脚轻,赶紧抱住树枝,这个时候,潜在身旁树林之中的郭靖听到精妙之处,不觉情不自禁的张口高喝:“好啊!”他一声喝出,晏近身子一晃,也“啊哟”叫出声来。 青影闪动,郭靖知道不妙,待要逃走,黄药师一掠而至,却全不将他放在眼里,视而不见,揉身上树,跃到顶处,郭靖惊愕之极,抬高头望去,枝叶茂盛,绿荫遮蔽,隐约只见到一角青衣,一点淡黄,心头一动,倒忘记了趁此机会拨足离开。 “小晏-----”黄药师柔声唤她,晏近听入耳却是头皮发麻,乖乖放手,落入他怀里,幸好幸好没事,不然又要被责备了。 黄药师待要骂她几句,又说不出口,只重重叹息一声,道:“下次不要爬得这么高,再跌下来伤着了怎么办?”心有余悸,双臂一紧。 晏近心虚,偷觑他,道:“我忘记用轻功了,掉下来也不会有事的,下次不会了。那你还是下去考试吧。” 黄药师神色奇异,极具穿透力的眼光直直盯着她,晏近慢了一拍想起来,洪七公来为靖蓉作主婚配的事他还不知道呢,当然没有考虑过让郭靖欧阳克考试定胜负,一时懵了,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提前预言说破进展,会不会有影响。 她怔怔地不安地望他,一时失言,又不知如何解释,要不要明说,怕他生气,又有点急了,但这件事能不能说,她没取得天使明确答允,又不敢冒险。 黄药师看她一会,不知想起什么,嘴角扬起笑意,倒什么也没问出口,只狠狠在她头发上揉捻一下,便抱着她跃下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晏近茫然不觉。 二人一落地,郭靖张大嘴,一句“晏近你-----”才堪堪冲出,便在黄药师杀人似的眼光中咽下。 “你在这里看着,等我回来。”他柔声叮咛,旁若无人,也不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去。 晏近点头,说:“欧阳锋很坏的,你要小心。”黄药师低低笑起来,道:“我知道他阴险狡猾,口蜜腹剑,但我也不是正人君子。”转身看向郭靖,后者一脸震惊,傻傻地看着他们,黄药师低声喝道:“好小子,随我来。” 晏近朝他挥手,微笑表示鼓励。 郭靖只得叫了声:“黄岛主。”硬起头皮,随他走入竹亭。 黄蓉耳中塞了丝巾,并未听到他这一声喝彩,突然见他进来,惊喜交集,奔上来握住他的双手,叫道:“靖哥哥,你终于来了……”跟着扑入他的怀中。 以欧阳锋的功力,自然听到郭靖的喝彩与另一个人的低叫,见到黄药师只揪出郭靖一个来,神若自若,对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热闹殊不反对,心中一动,那个声音是娇嫩的女子语音,黄药师又由得她旁观,难道是那个人? 向侄儿看了一眼,大是恼怒,虽然多加提防,还是中招,克儿也真是美色害人,这番不在状态,如若讨不得黄老邪欢喜,岂不是空手而回?又想到克儿泻肚,如非服下那什么花花避毒丸,此刻哪能站定一刻钟?心头一凛,那小姑娘制药如此厉害,不知是黄药师教出来的,还是别有来路,除了制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本事? 被他看重的晏近,此刻却是大大方方坐等洪七公登场了。 “小近,小近-----” 小近,小近…… 晏近心头一震,四处张望,谁在唤她?不不,只有尽她们才这样昵称她,难道尽也来了这里? “不用找啦,我在这里。” 眼前现出一道透明光幕,巫尽的立体投影向她招手。 “小近,这次通讯只能维持十分钟,快快,跟我说一下你的度假过得如何?”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你碰上了黄药师没有,桃花岛好不好玩?他很疼你吧?” 晏近撅起嘴,埋怨道:“我被人认作黄蓉,都是因为你改了我的外貌。” 巫尽哈哈大笑,道:“真的认错人了?除了相貌一样,其他没一个地方是相同的,黄药师也错认了,岂不是浪得虚名?那你有没有认他作父亲啊?小近,黄药师超级护短的,认了你作女儿,就算将来知道是假的,也断断不会容许别人欺负你,这是个大靠山啊,便于小近在射雕中横行霸道。” 晏近黑线,她是来度假的,要狐假虎威做什么? 尽又好奇地问:“对了,现在你在干什么?” 晏近向外望去。 黄药师正道:“小女蒲柳弱质,性又顽劣,原难侍奉君子,不意七兄与锋兄瞧得起兄弟,各来求亲,兄弟至感荣宠。兄弟这个女儿,甚么德容言工,那是一点儿也说不上的,但兄弟总是盼她嫁个好郎君。欧阳世兄是锋兄的贤阮,郭世兄是七兄的高徒,身世人品都是没得说的。取舍之间,倒教兄弟好生为难,只得出三个题目,考两位世兄一考。哪一位高才捷学,小女就许配于他,兄弟决不偏袒。可好?” 说到这里,向晏近这边淡淡扫了一眼,洪七公的骤然到来,蓉儿拜他为师,他又为郭靖求亲而来,这倒是他料想不到的。而且,晏近早先说的,考试,是否指这个呢? 向女儿望去,只见他正含情脉脉的凝视郭靖,瞥眼之下,只觉得这傻头傻脑的楞小子实是说不出的可厌,黄药师微微一笑,续说:“锋兄,令侄受了点微伤,你先给他治了,咱们从长计议,锋兄七兄都是远道而来,今晚先休息,明天再说这比试之事。” 看欧阳克神情,是中了暗算,下手之人,除了女儿再无他人,不让他休息一晚,只怕撑不了三场比试。 晏近被黄药师那一眼一扫,忙挪了挪身形,悄声道:“洪七公来了,正在说媒。三道试题还没开始。” 巫尽失声道:“不对啊,你才一到射雕,就应该已经是这个场面了,怎么这么久了才----小近,那你是几时遇上黄药师的?”晏近纳闷,道:“我先看到郭靖,然后就让他找到了,跟着去归云庄,再回桃花岛,现在黄蓉也在,欧阳上门求亲了,我也见到周伯通了。”想起放在心头的大石,赶紧问道:“我在这里,不会影响到故事发展吗?我可不可以同他们说些将会发生的事啊?” 巫尽窃笑,小近难得会主动关心别人的故事哦,这里面有内情啊。 “没关系啊,小近想要做什么都可以的。”巫尽大方地说,从小近进入射雕世界的那一秒起,便引申出另一个平等的空间,再怎样折腾也不会有牵连的。 “小近你几时回来啊?我很想念你泡的茶啊,你在射雕中是不是见到许多新的品种,又泡出了我没喝过的花茶来?好想好想快喝到啊。” 晏近抱歉地道:“可是我答应了他,新泡的茶他是第一个喝的,没他允许,也不得泡给别人喝哩。” 巫尽横眉,怒了,“谁这样霸道独裁专制自私?”拍案而起,反了,她们天使都自觉地分享近制作的花茶花药,从来没想过独占,居然有外人这样要求,而小近----傻傻地应允了? 晏近安抚道:“就是黄药师啊,不过,期限只在这个世界,在他有生之年,因为他对我好好。” 尽醋了,“有多好?”那个恋女情结的东邪,能做得比她们好多少? 晏近屈指数着:“我穿的衣服,是他买的,也不用自己洗,他自己做饭菜给我吃,也有煲汤,帮我梳头发,教我轻功,种花,搬家,所有家具设置都由我作主,天天吹箫给我听,教我练琴,支持我的研药开发,经常抱着我飞来飞去,我现在已不惧飞了,他陪我游泳,坐船,不许任何人欺负我,我生病了又不眠不休照顾-----” “停停!”巫尽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像是什么都不用做让人饲养的宠物?“你身体一向好得很,怎么会生病了?是不是黄药师失职了?” 晏近如实回报道:“因为我将黄夫人和周伯通打赌时的情景复原回播,一时支撑不住才躺了几天的,不关他的事。” 巫尽倒抽了口凉气,小近居然做到这种程度。 不妙,不太妙啊。 啊,时间快到了,巫尽急忙道:“小近,我下次再联系你,总之你小心些千万不要----” 声音霍然而止,光幕消失。 另一边,黄蓉喜滋滋拉着郭靖,对洪七公笑道,“师父,我去给您做几样菜,这儿岛上的荷花极好,荷花瓣儿蒸鸡、鲜菱荷叶羹,您一定喜欢。”洪七公向黄药师欧阳锋打个招呼,三人就先去了,黄药师招来哑仆,让他们领欧阳叔侄歇息。 欧阳锋微微一笑,忽然道:“恭喜药兄。” 黄药师一怔,诧异道:“锋兄喜从何来?” 欧阳锋道:“药兄拒收兄弟一番心意,看不上那些处子舞姬,却是兄弟糊涂了,竟不知药兄另有佳偶,失礼了。” 黄药师面色一沉,冷冷道:“拙荆去世多年,这黄夫人之名只她一人,锋兄此言何意?” 欧阳锋啊了一声,面带歉意,道:“这倒是小弟的不是了,只是适才见到一个年轻姑娘,既非黄姑娘姐妹,又非侍婢,小弟一时糊涂,以为是药兄新纳的夫人,真对不住了。只不知那姑娘与药兄可有亲旧?” 桃花岛上除了蓉儿这外,还会有哪个年轻姑娘随处闲逛? 真个是---招蜂惹蝶的主。 黄药师面色越发不好看,勾起的笑意恰似玄冰向四周不分敌我散发,欧阳克悄悄退了几步,避免池鱼之殃,站开了的哑仆却都是簌簌发抖。“我桃花岛上的人,几时轮到外人问话?锋兄此来,难道另有图谋?” 欧阳锋笑了笑,说道:“小弟只是一时好奇,那姑娘资质过人,小弟一见之下甚喜,有心想收为徒弟,是以才动问药兄,生怕有眼不识泰山冲撞药兄家眷。如果不是药兄家眷,可否让小弟当面询问她可愿意拜在我白驼山门下?” 一双碧眼,意味深长地对上黄药师,四目相对,霍霍霍刀光剑影,火花四射。 黄药师毫不犹豫地否决:“恕难从命,锋兄厚意,心领了。”想抢他的人?真是不长眼,西毒才刚来岛,就遇上小晏,难怪刚才小晏特意提醒他要小心他。 他就这么不可靠吗?难道小晏认为,他有可能吃亏斗不过老毒物? 黄药师冷笑,向欧阳锋盯了一眼,心中已决定要摞他的老脸,万里迢迢来求婚就好了不起么?他才不卖帐,女儿顽劣得紧,嫁给旁人,定然恃强欺压丈夫,那么就让郭靖受苦一世好了。 本来对欧阳克有点好感,可惜了这等人才,谁叫欧阳锋居心不良呢! 一挥手,示意仆人为客人带路,自个人飘身入林。 身姿潇洒,步法精妙,欧阳克在轻身法上目光独到,一看便说:“那女孩子的身法,和黄岛主如出一脉,定是他指教的,难道会是他新收的关门弟子?” 欧阳锋却是微笑摇头,不是徒弟,不是女儿,也非新宠,黄药师如许看重,连句说明身份的交代也没有,他几十年来虽是精于武道,不沉迷女色,并不代表他不近女色,旗下搜罗的各式美婢姬妾之多,连欧阳克也眼花缭乱,其眼光老辣,远胜于将调戏美女当成职业的侄儿。 这黄药师,怕是动了春心了。 只不知他几时才会承认,或是还未发觉?不,欧阳锋对东邪的认知不可谓不深,其人聪明绝顶,娶过妻,生下女儿,又不是吃素的和尚,初出茅庐的小子,哪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那可真是有趣哩,如果,他能让黄药师吃个哑巴亏,倒是不虚此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轻松走向,侧头想想,真的没什么虐身虐心的,只有一次分开,确定心意,尔后都二只都是黏在一起。。。为米好多童鞋都要看黄药师喝醋呢,嗯,有得他醋的,话说,情路漫漫啊。不过,牵手,拥抱之后,初吻也快要上场了,自个儿窃笑~~ 第十九章 黄药师走入林中,当场就是一惊,满腹纠结不悦登时飞得无踪无影。 晏近仰头向天,不知在望什么,神色略带惘然,衣袂微微飘动,她双手交握,放在胸口,怔怔地也不知在想什么想到出神,神游天外,连他到来也没察觉。 这孩子从来就藏不住心事,也没有什么需要放在心头的心事,天真烂漫,这样忽然像长大了,仿佛向往着什么,思念着什么,随时就要御风而行,黄药师非常不喜欢这种捉不到的感觉。 走到她身后,张臂环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嘴巴凑到她耳际,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气息温热,吐入耳中痒痒地,晏近缩了一缩,却被搂紧了避不开,情绪有点低落,道:“我想家了。” 黄药师一震,他不问她来历身世不代表他不关心,只是她莫明其妙出现,面容转变过于天然不等同易容,明明世事懵懂,却又偶尔能说中某些事,似有预知感,他只等她自己说明,如果不开口,就是没必要知道,暗地里,仿佛他也在顾忌着什么,宁愿不问不知。 “桃花岛,不是小晏的家吗?” 低低的声音暗哑醇香,拖长了失望腔调,带着某种诱导冲击听觉。 晏近被那语气中的失落击中了,赧然道:“也不是不是啦,我家中,只有同伴,但这里,有你。”黄药师闻言,眼里充满欢喜,面上也带着矜持自得的笑容,却听到她接下去认真地说,“你是第一个说要做我的父亲的人,我很喜欢。” 沉默,黄药师不知是要高兴还是荣幸,晏近家里,没有父母手足,只有同伴,他一个人就可以顶住一帮吗?她喜欢的是他赋予的父亲的名义,还是只是因为是他? 介意吗?是的,他很介意。 “不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小晏,以后不许叫其他男人为爹爹,伯伯叔叔哥哥弟弟也不行。”这样好商量的小晏,他十二万个不乐意她让人诳着亲密叫唤其他男人。 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异性,十只手指头都不用数完,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当她的父兄长辈,晏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无此需要,但在这里遇上黄药师,给他的宠爱照料惯习惯了,好像再多一个也很不错。 “那妈妈呢?”她低眸注视着抱着自己的手,强壮有力的手臂,坚实可靠,体温温暖,十指修长润玉,“你会再娶新夫人吗?”该叫续弦,还是另结新欢? 黄药师没有动,晏近却感觉到他身子僵硬了一下,肌肉都绷紧了,刹时间有身在虎口的错觉。 提防、排斥、疏远,不动声色的张起隔篱。 “小晏的意思呢?你希望我再娶吗?”她看不到他眼里波涛汹涌,阴霾无底,口气自然如饭后聊天,半点没有试探的意思。 遇见阿衡的时候,为这世上可以找到心灵相通的知己而庆幸,陷入情网倾心于她难得的聪慧黠灵,投契贴心,从来舍不得冷脸冷眼,即使是她亡逝了,也依旧如痴如醉,一直到十五年后,遇上晏近。 他非常喜欢她,超出父女情份,喜欢逗弄她欺负她,被她呛得无奈,气结,心如止水也起波澜,甚至想要将她留在桃花岛相伴岁岁年年,但这一切有个界线。 任何人也不能跨越。 晏近仰高头,困惑道:“这个问题要问蓉儿不关我的事吧?如果你新娶夫人,那我就唤她妈妈了,我从来没唤过人妈妈呢。”苦恼起来,说,“你有再娶的意思,全天下又有哪个女子让蓉儿心服呢?要有你这样聪明,又要有蓉儿那样美丽,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了,那怎么办?”她咬着唇,尽力回忆故事剧情,射雕里面,还有哪个才色双绝的女子呢?聪明才智,似乎只有林朝英可以媲美,但那可是王重阳的心上人,而且也不在了,小龙女又太年糼…… 黄药师听她念唠,所有阴沉都不翼而飞,只余下气结无语。 好端端的冷厉气氛都破坏掉了。 唉,他放开她,看着那张无辜稚真的脸,心头忍不住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蓉儿比她小不了多少,都情窦初开知晓要和郭靖厮守终身,晏近却是懵懂无知,细细想来,她到底是哪里打动了他闯入他森严冰冷的世界啊? 但她能让他笑让他枯萎的生命重焕光彩,恢复活力,而不是热情希望全随亡妻埋葬的活死人。 罢了,她还是个孩子而已。 他伸手捏她面颊,发泄似的拧了几下,晏近吃痛,躲闪不开,眼泪汪汪,黄药师看得心情大好,微笑道:“我是不会再娶的,你也不用叫人妈妈了,知道吗?虽然什么亲人也没有,但有我就够了。” 晏近似懂非懂,她本来就没其他亲人,名义上什么人也没有啊,也没必要,他强调唯一性,可是没人同他争啊。 “爹,我要去找周伯通,你去陪客人吧。”眼前的黄药师有点怪怪的感觉,本能地避开比较安全一点,她想落跑了。 黄药师凝视着她,知道要逃走了吗?亲手种植绝世名卉,灌溉施肥,呵护有加,耐心地等待成长,娇怯怯地绽开最美的花瓣,撷取藏得深深的花蜜,这个过程,不能拔苗助长,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刹那花开,随即花谢零落。 “见了周伯通之后,乖乖呆在小楼,不许外出。”他命令,不愿意姓欧阳的有一丁点儿机会再见到她,只要她不出外,桃花岛,谁也不能不经他同意就踏入捎云楼半步。 晏近点头如捣蒜,快走吧快走开吧,不要再捏我了,表情如是说。 黄药师哑然失笑,却也没再为难她,改拧为摸她红扑扑的脸蛋,这样健康红润多了。 月光下天边有黑影一闪,眨眼间从天而降,扑向黄药师,黄药师眼光一闪,伸臂停住那闪电样扑来的鹰儿,自脚爪子的薄膜袋中取出一封信来。 他一目十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如此。 欧阳锋万里迢迢的赶来,除了替侄儿联姻之外,原本另有重大图谋。他得悉天下奇书《九阴真经》重现人世,现下是在黄药师一个盲了双眼的女弃徒手中,便想与黄药师结成姻亲之后,两人合力,将《九阴真经》弄到手中,可惜他不知道梅超风在太湖弄掉了九阴真经下卷,不日将和陆乘风冯默风汇合,同返桃花岛。 陆乘风还隐约诧异地说,见到黄蓉与郭靖神态亲密,却似不认得他云云。 那是当然,那人不同此人啊,黄药师向晏近盯了一眼,晏近心中咯地一跳,想退后又不敢,黄药师抿嘴一笑,转身就走,那鹰儿顾盼神飞,高傲地盘桓在他上空。 等他真的走了,晏近才长长地松口气,心想黄药师不愧有东邪称号,行事说话都古里古怪,邪性一起,连她都有点发毛,就是觉得,很悬的颤巍巍的心慌意乱。 还是去看老顽童吧,他正常一点。 不过,经此一闹,由巫尽引起的思乡情绪却消散了。 找周伯通干什么?办正事。 周伯通此刻正头大如斗。 他远远听到玉箫、铁筝、长啸三般声音互斗,思来想去,竟是豁然贯通,心中一片空明,黄药师对他十五年的折磨,登时成为鸡虫之争般的小事,再也无所萦怀,却不料开心之下出洞,随手舒展武功,居然发觉功力精进,竟在无意中学了九阴真经。 他牢牢记住师兄王重阳的遗训,决不敢修习经中所载武功,哪知为了教导郭靖,每日里口中解释、手上比划,不知不觉的已把经文深印脑中,睡梦之间,竟然意与神会,奇功自成,这时把拳脚施展出来,却是无不与经中所载的拳理法门相合。 他武功深湛,武学上的悟心又是极高,兼之《九阴真经》中所载纯是道家之学,与他毕生所学本是一理相通,他不想学武功,武功却自行扑上身来。他纵声大叫:“糟了,糟了,这叫做惹鬼上身,挥之不去了。我要开郭兄弟一个大大的玩笑,哪知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懊丧了半天,正要以头撞树,晏近就翩然而至。 “周伯通,你干什么?”晏近好奇,练铁头功吗?还是金钟罩? 周伯通哭丧着脸将事情说了,又道:“从今而后,若是我不能把经中武功忘得一干二净,只好终生不与人动武了。纵然黄老邪追到,我也决不出手,以免违了师兄遗训。唉,老顽童啊老顽童你自作自受,这番可上了大当啦。”想到不能再动武,岂不是生不如死,眼见就要嚎哭起来。 晏近奇道:“忘记武功,又不是做不到,你哭什么?” 周伯通呆住了,上上下下打量她,“难道你有办法让我忘掉?小晏近本事这样大,我可不信。” 晏近跟他介绍道:“忘情水你听过没有?绝情丸呢?半日醉呢?神仙水呢?黄梁一梦汤呢?” 她每说出一样名字,周伯通就摇一次头,越听越奇,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我就只说过人死后要喝一碗孟婆汤忘记前世今生。” 晏近一乐,道:“功效差不多,但有特定的对象,忘记某个人,某段记忆,某个日子,某段经历,我有收集许多呢,像你这一种,可以消除二个月的记忆,这样就不会记得看过真经下卷,当然也就不会用这种武功了。” 周伯通先是大喜,继而愁眉不展,道:“这样是很好,但我会不会到时用了而自己不知道是九阴真经呢?练过了就是练过了,不记得了但有时候身体自己会记得……”一咬牙,道:“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自然不会知道我看过真经,好吧,小晏近,给我药。” 晏近竖起二只手指头,道:“你要答应我二件事。” 周伯通痛快地道:“能答应的我自己答应,但你可不要想让我把真经交出来给黄老邪哄他高兴。” 晏近白了他一眼,道:“你们那么宝贝九阴真经,我可不希罕,天下第一有那么重要吗?我要说的是,第一件,你不许同人家信口乱说郭靖早知道真经的事。” 周伯通犹豫,他花了无数心力要郭靖背诵《九阴真经》,正是要见他于真相大白之际惊得晕头转向,要他放弃,却是心有不甘。 晏近向他伸出手,周伯通不解。 “还给我,我给你的香袋。”她指着他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周伯通见势不妙,当机立断:“好,好好,我答应就是,这个可是保命的宝贝,千万不要收回。”反正他会忘记这二个月发生的事,那个玩笑自然也不记得了,这可不能提醒晏近,免得她提多一个条件,嗯,以后看到郭靖再和他拜多一次把子好了。 晏近缩回手指,浅浅一笑,解决一半啦,“第二个,你要离开桃花岛时,不可以坐新造的大船,只可以坐小船或是欧阳锋的船,不许耍赖使诈。”这样,黄蓉郭靖应该可以顺利定下婚约,也不必经历海上惊魂生离死别了,黄药师更不会误以为爱女丧生而大开杀戒了。 而且,没有明霞岛,欧阳克也不会断腿,她觉得欧阳克比他假叔父更加亲切。 周伯通一股脑答应下来,笑嘻嘻凑上来,“我都答应了,小晏近,药呢?我还要喝茶,不然忘记之后就再也喝不到这样好喝的东东了,对了,要不,只消除我见到郭靖那小子以来的记忆好了,我可不想忘记你。” 晏近略想一想,点头道:“好啊,不过,药放在家里,你跟我去拿,还得配制另外一样才行。”那些稀奇古怪功效的药,却是天使内部可自行取用的,她那时为了研制花药,特地拿了十几种长期有效的药,时常带在身上,来射雕时也一并带来了。 周伯通双眼放光,抚掌道:“太好了,索性在你那里睡上一觉,喝个痛快。” 晏近不以为意,“那走吧。”黄药师说过不许她晚上还外出,但可没说过不许她带人进去,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周伯通到底没有留宿,见到捎云楼外遍地陷阱,就再也不肯踏入半步,心中嘀咕着,近墨者黑,近东邪者也染上他的邪气,睡觉的地方,好端端的弄得寸步难行触目惊心,有什么乐趣?于是等晏近调好药,拿几大壶花茶和一盒子点心给他之后,视死如归地灌下所谓的神仙水,然后抱着香茶点心跑路,去找洪七公了。 晏近歪头想想,应该可以了吧,一场天大的误会弥消,以后好事多磨,那是有惊无险的历程,最后都平安了,跟她没什么关系。 对了,因为欧阳克考试失败,黄药师才赠予桃花岛图,有了那张图,以后才会有上门杀人嫁祸毁墓的事。 很讨厌那个欧阳锋,晏近决定,如果真的被他们拿到了图,她就要抢回来。或者在岛上布下机关,叫不速之客栽个大跟头,想到得意之处,不由大乐,她可是好久没玩过设置机关的事了。 唔,身处一个随时随地都会中招的环境,天使们是不陪她玩的,除非是封闭五感。 闹了一夜,天就快亮了,晏近打个呵欠,洗脸,换衣,快手快脚地爬上床,抱住松软丝滑的被子,开始睡觉。 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睡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给偶爬出这一章来了,骄傲啊~翘尾巴的虫虫== 睡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呵呵,剧透一下,(怕操心的TX,请打住别看) 误会,争吵,初吻,曲解,分离,一天内会发生许多事,世情无常啊。 再次声明,黄药师是强大的,心狠手辣的,无须同情担心,也轮不到别人指摘,小心他一怒杀无赦翻脸无情哦。小晏近自然平安,度假不会不开心的。所以这个预告大家不必着急诸多猜测,就安心地等着,慢慢看下去吧。 -------------------------- 都情窦初开知晓要和“离”靖厮守终身,改错字,少敲了一下。 第二十章 第二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无云。 西毒和北丐先以武会友,大打一场,然后才是两个小辈进行三场比试,结果,郭靖误打误撞,赢得一筹,黄药师故意放水,欧阳克失意桃花岛。 周伯通与黄药师恩怨尽释,老顽童双手一压,但见九阴真经全卷变成千千万万片碎纸,斗然散开,有如成群蝴蝶,随着海风四下飞舞,霎时间东飘西扬,无可追寻。 欧阳锋面色阴沉不定,看着笑嘻嘻的周伯通,此人将九阴真经当众化为灰烬,这下子,可棘手了,不过,还有一个目标,他忽然道:“药兄先前说过,不中选的,也不致空手而回?”洪七公奇道:“怎么?药兄还有一个女儿?” 黄药师斜睨了欧阳锋一眼,眉头微微一挑,说道:“现今还没有,就是赶着娶妻生女,那也来不及啦。兄弟九流三教、医卜星相的杂学,都还粗识一些。欧阳克若是不嫌鄙陋,愿意学的,任选一项功夫,兄弟必当尽心传授,不教他白走桃花岛这一遭。”他特地讲明,只是杂学,不关人事,哼,还想要打晏近的主意,眼光不由得带上三分寒意。 欧阳锋轻轻一笑,道:“药兄没有第二个女儿,但兄弟可否在桃花岛上任选一人带回当徒弟呢?” 欧阳克无力,叔父还是不死心啊,虽然黄蓉被许配给郭呆子,但他自己也还没放弃一亲芳泽的希望,他不是丝毫没有机会的啊。 黄药师断然拒绝道:“锋兄哪里用得着到桃花岛寻觅徒弟?只要放声出去,上门拜师的人怕不挤满白驼山,令侄还是另行选一样学问罢。” 欧阳克心想:“我要选一样学起来最费时日的本事。久闻桃花岛主五行奇门之术,天下无双,这个必非朝夕之间可以学会。这样就可以留在桃花岛多些时日,迟早打动那丫头,放着我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人物不爱,偏去中意傻头傻脑的浑小子,太没眼光了,不让她认清事实后悔莫及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于是躬身下拜,说道:“小侄素来心仪伯父的五行奇门之术,求伯父恩赐教导。” 黄药师沉吟不答,这小子倒有眼光,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学问,除了尽通先贤所学之外,尚有不少独特的创见,发前人之所未发,端的非同小可,连亲生女儿亦以年纪幼小,尚未尽数传授,岂能传诸外人?他眼中精光一闪,冷电样在欧阳克脸上打个转,欧阳克心头一凛,马上低头作出恭恭敬敬的态度,心想这桃花岛主真是邪门,不单是外貌看起来邪得年青,连功夫也是邪得很,只望一眼,就如同冷雪侵身,由外冷到里,不知道呆在岛上会不会传染得古里古怪,大大减轻多情公子的魅力? “奇门之术,包罗甚广,你要学哪一门?”黄药师朝他微微一笑,心想你再聪明能学得上多少,欧阳克稍一踌躇,终于还是忍不住偷眼望一下黄蓉,心神一荡,决定冒险留在桃花岛上,道:“小侄见桃花岛上道路盘旋,花树繁复,心中仰慕之极。求伯父许小侄在岛上居住数月,细细研习这中间的生克变化之道。” 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就赌一赌这身风流骨熬不熬得住桃花岛主的指教,牺牲如此之大,但盼打动美人芳心。 欧阳锋微笑,这个主意倒不错,留得越久,越有机可趁,他就不信找不到机会再见那女孩儿一面,黄老邪越是藏宝贝似地吝啬,他兴趣越大。 黄药师哼了一声,黑幽幽的眼珠往欧阳克一望,后者激灵灵打个突,只觉胸口如中冷箭,穿胸而过,端的是心口冰凉凉如破了一个洞,不由得有些悔意,留在桃花岛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可惜大小欧阳的如意算盘都没打响。 黄药师并没有给他们虎视眈眈的机会。 他只不过掉头在林中转了几转,片刻后掠来,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卷卷轴,对欧阳克道:“这是桃花岛的总图,岛上所有五行生克、阴阳八卦的变化,全记在内,你拿去好好研习罢。三月之后我派人前到临安府取回,图中一切,只许心记,不得另行抄录印摹。”拿着这个快快离开吧,也不必打着归还的理由再次上门来了。 欧阳克好生失望,原盼在桃花岛多住一时,哪知他却拿出一张图来,所谋眼见是难成的了,也只得躬身去接。 心中腹诽道:“你既不许我在桃花岛居住,这邪门儿的功夫我也懒得理会。这三月之中,还得给你守着这幅图儿,若是一个不小心有甚么损坏失落,尚须担待干系,什么便宜也没占到,真是自找苦吃。”但想到不必留下来与桃花岛主日夜相处,又是庆幸。 黄药师向欧阳锋道:“锋兄不远万里,远道驾临,兄弟本应尽一点地主之谊,可惜岛上桃花障季即将来临,对蛇虫蚁兽有性命之危,锋兄身系万千蛇儿安危,兄弟也不敢强留了。” 这番逐客令说得客客气气,周伯通大笑,洪七公暗中诧异,欧阳锋城府极深,只是一笑,向黄药师一揖,说道:“药兄,你的盛情兄弟心领了,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再会。”明年岁尽,又是华山论剑之期,就不信黄药师不出门不争夺天下第一名号,到时就算他将人藏起,他也不怕没机会得手。 桃花岛机关四伏又如何?不是有图谱在手吗? 欧阳锋取出一管木笛,嘘溜溜的吹了几声,过不多时,林中异声大作。桃花岛上两名哑仆领了白驼山的蛇奴驱赶蛇群出来,周伯通习惯性地要逃跑,不料那蛇群远远就绕道而行,不敢近他们周边十丈之内,周伯通生平最是怕蛇,此时竟能令得群蛇退避三舍,不由得意洋洋,威风凛凛地捋须大笑,郭靖也为他欢喜,笑道:“周大哥,这避毒驱蛇的花药真是有效。” 老顽童摸摸脖子上的香袋,面有得色,“那是,小晏近的东西,自然是好宝贝了。”等到上船离岛,他可就完成她的二个条件了,晏近说过,药是喝了,但要他践约之后才生效,真是奇妙,连药效都能控制,老顽童以后可要好好巴结她啊。 黄蓉好奇道:“晏近?什么东西可以避毒驱蛇?比欧阳伯伯的通犀地龙丸又如何?” 郭靖想起蓉儿刚才已归还通犀地龙丸,马上从怀里掏开个荷包,递给她,“蓉儿,这个功效很好的,提神醒脑安宁防毒止痛,给你带着。” 黄药师在周伯通脖子上扫了一扫,跟着又看到郭靖献宝的掏出个荷包来,那款式熟悉得很,正是他经手的瓶瓶罐罐袋袋包包中的一种。 心头无名火起,老顽童有,郭靖也有,怎么他就没有? 欧阳锋瞥见他脸色,笑吟吟对欧阳克道:“克儿,原来那姑娘名唤晏近,好在有她赠予的药丸,不然你也没好这么快。” 欧阳克苦着脸,心道叔叔你莫要火上加油,没看到桃花岛主脸色难看,目光都淬毒么? 周伯通急于脱身,叫道:“黄老邪,我要去了,你还留我不留?”黄药师道:“不敢,任你自来自去。伯通兄此后如再有兴枉顾,兄弟倒履相迎。我这就派船送你离岛。” 这一次,周伯通没有吵闹不休硬是要坐新船,他强行抑制改口的冲动,只向那船华美的大船望了一眼就不再看,心中嘀咕小气吝啬之类的话,洪七公因为丐帮不日就要在湖南岳阳聚会听他指派丐帮头脑的继承人,非赶着走不可,也一同告辞了。 黄蓉得父亲允婚,欢喜之极,本来要和郭靖在桃花岛住多一段时间,结果郭靖急于向师父们回报喜讯,又舍不得洪七公,神色迟疑不决,黄蓉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暂时放下对晏近的好奇心,先陪郭靖去见江南七怪,顺便化解他们与梅超风之间的恩怨。 黄药师也不挽留,心中那团火燃得正旺,只叮嘱几句,心想有洪七公周伯通二大高手,蓉儿又聪明机变,决不会有事,何况,郭靖笃诚敦厚,武功精进,也能当上挡箭牌。 “明年华山论剑之后,你们二个就成亲吧。” 二个小的,都是脸上一红,心中一甜。 船影渐淡。 热热闹闹的喧哗忽而静止,海边只影独立,更见孤傲。 黄药师气势汹汹,挟怒而来,以他精通阵法及强大武力,也得经过十几个关卡,其惊险艰辛不在与敌大战三百回合之下,但踏入小楼,身形一顿,脚步却不由得放轻,轻如飞絮飘上二楼。 二楼整层通旷无隔层,清淡花香似有若无,闻之心旷神怡,厚厚的地毡上,某人酣睡未醒。 蚕丝被翻到一侧,她曲身侧躺着,双手抱着被子,薄薄的长袍掀起,交缠在黑色丝被上的腿肌理细腻,日光映照下似有层淡淡莹光,领口也因为睡姿松松垮垮而斜斜滑落肩膀,露出一边香肩,精致的锁骨半被秀发掩没,更让人手痒痒地想摸一摸。 黄药师喉咙发干,静静站定俯视着她。 他见到她的睡容很多次了,她也曾在他怀里入睡,彼此间的距离只在呼吸之间,但都应付自如,亲近亲密而不带有色联想,从没一次如今天这般。 活色生香,秀色可餐。 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她是女人,而他是男人。 他伸出手,缓慢划过她粉嫩红润的唇瓣,爱抚着,面容平静,而眼光火般炙热。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热情哦,好开心,拼命爬出这一章来,呵呵,下一章,要好好酝酿一下才能开写。喂喂喂,不要色心大发指望XXOO,能获得晏近初吻已是天大的进展了~` 第二十一章 自妻子离逝之后,黄药师清心寡欲,天下再无女子能入他眼,没哪个能让他情动,他眼光既高,挑剔之极,又有小小洁癖,十五年来,竟是不近女色,精力全放在武学与女儿身上,纵有男性本能萌动,宁愿自己动手解决,也决不步委屈自己找人发泄近身。 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而身体发热,有了亲近的欲望。 指尖恋恋不舍,在她唇上摩挲,一根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探入。 晏近睡梦中觉察到骚扰,本能地转动脑袋瓜子要摆脱不明入侵,无果,便张开口去咬。 手指灵巧地随机没入唇间,挨过牙齿,搅动安静的舌头,晏近追着那顽皮的手指想驱逐它,不意对方太狡猾了,老是咬不中,相反,她无意中缠着那东西又吸又舔又啃。 不是甜的,不好吃。 她双手当空乱抓,哈,揪住了这作恶的玩意儿。 一口咬下去。 一击不中,空空的,上下齿撞击,格格作响,还咬着舌头,疼得她皱眉,惊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坐着,眼泪汪汪地捂着嘴巴,吐出舌头,雪雪呼痛。 一块手帕递过来,温柔地拭擦她迷蒙泪眼,还有,溢出唇的透明液体。 晏近丢脸地惊叫,她睡觉居然流口水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人在她房里。 她抬眼,一张好看得过份的俊脸,只有一掌之隔,男人正弯腰帮她擦脸,动作轻柔,脸色从容,近距离看可以见到长长的弯翘的睫毛半掩映着眼眸,眸光潋滟,幽深不定,似藏着无限秘密。 “多谢爹爹。”她不好意思地道谢,要自己擦脸,黄药师摇头,一手托住她下巴,径自细细地抹去她湿润的颤动的眼角珠痕,声音暗哑勾魂,入耳便似钻入皮肤的麻痒,“舌头咬疼了吗?真不小心,让我看看。” 舌尖在唇齿间闪了闪,晏近怕再丢脸,吞了吞口水,闭紧嘴,坚决摇头。 哄诱失败,黄药师好生失望,轻吁道:“小晏真不乖。”松开手,将手帕折叠好放回袖里,落落大方地坐到她身边,目光灼灼,柔声道:“告诉我,小晏为什么送荷包香囊给周伯通郭靖,甚至连欧阳锋欧阳克都有收到你的花药,而我----却什么也没有?” 兴师问罪来了。 晏近睁大眼睛,黄药师着迷地盯着她的眼睛,是琥珀金的颜色呢,真想亲一口。 “这里,这些-----”确定黄药师不是在开玩笑,晏近张开手臂比划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花药花茶,“所有这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本来就都是你的。”她研制药啊茶啊全出于兴趣,并没想过要全部占为己有,在桃花岛的研究成果,自然都是属于桃花岛主的,她要送人的,是她特地加工做的,而所谓送礼物,自然是自己送给别人,断然没有拿某人的东西送给某人。 黄药师凝视着她,视线不动声色地胶在她蠕动的唇上,悠然微笑,道:“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那么,小晏呢,----也是我的吗?” 晏近心中怦然一动,不知怎的犹豫起来,他看她的眼光不是不温柔诚恳,但藏得深深的一丝燥动炽热,让她觉得自己变成一盘菜,仿佛只要她开口答是,他就可以下手,尽情享用。 这么略一迟疑,男人的眼光便危险地眯起来,轻轻问:“小晏不愿意将自己交给我吗?” 非常可疑的问题,以晏近有限的经验来看,作为依据的只是她近期看的三部电视剧与二部小说。这个情景,好像与调戏非礼拉得上关系。 调调戏?她吃了一惊,霍地站起来。 黄药师绝对没有调戏良家妇女的癖好,眼下忽然失常起来,难道说,他精神压力过大才跑来她这里发泄?她马上全力回想剧情,如果是按照原著的话,此时,郭靖周伯通洪七公已出海,黄药师在亡妻墓里长歌当哭诉说离别之苦,而黄蓉也听闻了船有古怪布局毒辣奇妙于是追出去。 她不是已插手改动让周伯通不闯祸了吗?怎么还会来一出东邪怒逐女婿又失老友再伤女儿心不久之后自己断肠后悔的戏码? 晏近顿足,冲口而出:“郭靖呢?” 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她不答他问话,反而一脸关切惶急追问别的男人下落,黄药师脸色一沉,不快道:“他要出海,我难道还能阻挡他不成?” “周伯通与洪七公呢?” “一同上船了。” “你知道----郭靖学了双手互搏空明拳-----还有九阴真经吗?”她怕怕地问,觑他面色。 黄药师一扬眉,“我是知道,那又怎样?”周伯通喜欢将九阴真经传给郭靖,他能事先知道然后横加阻挠吗?可惜他将上下卷都撕碎了,只有他上次重新听到背诵后抄录的经文烧毁给阿衡,算是缺憾。 他知道了。 晏近心中一凉,说道:“你眼睁睁看着他们上船,也不直言相告,不看在蓉儿份上,不在乎她如何伤心,只想着你自己,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蓦然想起,书上说黄药师爱女逾命,但他明知女儿只爱郭靖一个,却要强拆鸳鸯,也不顾蓉儿反对,软禁她,明知西毒阴险也要将她嫁给欧阳,只为自己喜聪明人而憎恶笨蛋,到后来同意婚事,又为九阴真经的误会而翻脸,任郭靖踏上死路,她当时不明白,现在却骤然明白了。 黄蓉听到父亲倾吐心声知道郭靖陷入死地,都毛骨悚然,知道向他求情是没有效果的,为什么?因为她深知父亲脾气古怪,对亡妻又已爱到发痴,船上三人,二大高手,九阴真经上下卷,都是他许给亡妻的心愿,求他必然无用,乃至只求与郭靖同死。 她自见到黄药师以来,所感受到的尽是温柔疼爱,呵护备至,初初知道他身份时的害怕早忘记了,这时以为他狠心看别人送命,心肠刚硬,连女儿都不顾了,只想着亡妻,不由得倒退几步。 黄药师是什么人?桃花岛主,喜怒无常,孤癖古怪,蔑视伦法,心狠手辣,视他为至亲的徒弟们,对他也是既敬且怕,她怎么就沉溺于他的关怀纵容体贴,温情家长面具下,忘记他是个大魔头呢? 晏近不是道德学家,也没有人灌输她善恶是非必守规条,她只是遵循大自然守则,生死有命,枯荣自然,但强行掠夺斩断别人或别的生物生机,非关生死存亡原因,只能让她不解兼生气。 她很少动气。 但一生气却不是轻易能消气。 黄药师还在想她的问话有什么含义,忽然遭到指控,又看到她责备失望的眼神,勃然大怒,又是为了郭靖,为了别人,他怒极反笑,冷冷道:“这关蓉儿什么事了?我这个父亲,又如何当得不好?” 晏近列出证据:“你想将她许给欧阳克而不是她自己喜欢的郭靖。” 那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是想让二人公平比试,哪个过关有能力才算合格,自从知道欧阳在打晏近主意,更是没那对叔侄的份了,黄药师暗想,自己哪里表现出来让晏近觉得是自作主张非嫁女于欧阳不可?还是说,她存了偏见,袒护郭靖? “蓉儿嫁给谁人,你为何如此着紧关心?”他压下火气,晏近的回答却让打破他的冷静。 “如果你随自己心意将人许配,说是做父亲的权利,那是不是以后我的婚事都和蓉儿一样由你决定啊,我可不愿意你蛮不讲理擅作主意。”说到婚事,她是从来不曾考虑过的,只不过当前形势,只有这个拿来作为比较质疑了,你对亲生女儿都这样,何况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将来不是随便摆布看谁顺眼就许配给谁吗?她一腔热情,插手剧情,就是要让他脱离孤寂怪癖人人敬而远之的局面,只想他有人作伴开开心心而非冷冷清清,为什么还是愿望破灭呢? 黄药师脑中轰然一响,理智崩塌。 晏近的婚事-----做父亲的权利-----她不愿意由他作主---- 那她想嫁给何人? 她居然想嫁给别人?! 她打算离开他?! “我绝对不会将你许配给他人,你永远别想同蓉儿一样!”她只能是他的,他怎么可能将她交托给别的男人?蓉儿是女儿,自然要有好的归宿,但她-----她不是,她不是蓉儿,“小晏,你不是我的女儿。”他一字字吐出冷凝的话语,容色冷峻,眼神阴鸷,盯牢她,向她伸出手,浑身散发着某种野性的掠夺与汹涌欲望。 他亲口说,她不是他的女儿,晏近一阵茫然,呆呆地看着他伸手抓住自己,一用力,她身不由已跌落在他怀里。 “因为父亲是不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的。”他的唇贴在她耳畔低语,怒火与欲火同时熊熊燃烧,别想逃离开,不给机会等你懂得情为何物,就是现在,此时此刻,想要狠狠地蹂躏这张总是叫唤其他男人名字的水嫩的唇。 他俯头夺去了她的呼吸。 晏近整个人都当机了,无从反应。 唇舌被侵蚀搅拌交缠,激烈得仿佛要将她吞噬入腹,不属于她的舌反客为主在她口中翻云覆雨,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舔、咬、吮、吸,情爱指数为零的晏近,从来没人特地为她讲解过男女情爱,她唯一的理论知识,就是尽给她看的古装电视禁给她的二部武侠小说,以及有时从动物世界直接得来的认知,亲身体验的经历却是完全空白。 唇如火,引火烧身。 她不能呼吸了,神智模糊,瘫软在他怀中,不知不觉中,被抱着在地上翻滚,压倒。 香香软软,唇舌手指所及,便如被强力粘住沉迷下去,欲望无边无尽,强烈得惊人,只想将身下的人揉碎嵌入体内,再不分彼此。 高温的手探向她肩膀,褪下外袍,唇移到她唇角轻轻咬着,发现了她快窒息了,低低笑起来,渡入一口气去,再度勾着她的舌起舞。 闻到的是甜香,摸着的是温香软玉,听着细碎的喘息声,口舌所及,是琼液蜜汁,身下压着的人,是他睽别数年第一个闯入他心扉不能放手的女子,黄药师不能自持,下处已坚硬擎起,欲火高涨,不假思索,真力运转处,衣服震裂成碎片,随手一挥,便成片片蝴蝶散落在地。 一幅素绢随着衣衫四分五裂飘落。 他在她锁骨上,颈上,肩上留连吮出朵朵桃花,手掌探入她胸襟,随即一呆。 不是肚兜,也不是抹胸。 密密实实包裹住她胸部的,是不知名布料的贴身内衣,无扣无缝,这是她将变式服调成贴身内衣,纵是黄药师见多识广也生平未见,就算有弹指神通也撕不开。 他撑起身,双目如淬火,绿幽幽定在她脸上,晏近还是晕酡酡回不了神,双颊如桃绽艳火,眼中没有焦点,迷茫茫一片氤氲水气,眉梢眼底,却流露出不自觉的憨媚,黄药师口干舌燥,即刻又要啃下去。 目光一转,眼角一跳,脸色一变。 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有一角正在她脸畔。 半角素绢。 半边笑靥。 阿衡! 如一盆冷水当头倒下,寒气自头顶冲到脚底,黄药师眼中的火焰一点点凝结成冰。 除了墓室中挂有亡妻画像之外,他还在定制的素绢上手绘了一幅小像,不会褪色,不怕水浸,经久如新,时刻藏在身上,聊以寄念。 而刚刚,他居然一时冲动得忘记了素绢的存在,毫不迟疑就裂衣破瓽----- 他竟亲手撕碎了阿衡的小像! 他竟为了晏近而忘记阿衡,刹那间除她之外脑中再无他人他物。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黄药师不是腐朽守礼人士,他可以接受自己另有所爱,再度动心,在妻子去年十几年后另觅伴侣,但前提是,一切在他控制之中,他最爱的,仍是阿衡,他的妻子,也只得阿衡,阿衡在他心中始终是第一位。 他对她的棺木发过誓,此生绝不另娶,再无第二个人,能取替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是否动心动情不由得他,但对至爱的承诺却至死不渝,这与礼法贞节无关,和从一而终专情的名号无关,而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男人对亡妻的郑重许诺,对珍贵的爱情的守护态度。 他坚持了十五年之久,却在刚才被自己亲手打破。 “不!”他痛极,按着胸口,仰天长啸。 啸声在天际激荡,裂云断石,晏近近在咫尺,震耳欲聋,好在这啸声威力极大被判断有杀伤力,天使的自动防御马上启动,她倒是没伤着,人也吓得清醒过来了。 一定神,就看到黄药师神色凄怆,似哭似笑,大骇,马上就要过去,可惜她双腿发软,爬了几步,就动不了,“你,你你怎么了?” 黄药师怒了,喝道:“别过来!”这种情况之下,他急怒攻心,伤痛难忍,居然一看到她在地上爬呀爬,肤光如玉,姿态天真却带着不自觉的妖精级诱惑力,自制力薄弱得可耻,将她推得开开的和扑过去狠狠蹂躏她吻得她死去活来的念头相持不下。 该死,他咒骂着,太可耻了,手中捏紧碎绢,懊悔、惊骇、震怒、激动、欲火交融,他面上又青变白至黑,恨恨地冲口而出,“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太危险了,太可恶了,她对他的影响,太出乎意料了,再呆下去,他怀疑自己会以惩戒的名义兽性大发,多年的情欲一旦爆发,是排山倒海的汹涌澎湃。 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就这样挟着雷霆之怒,含恨-----落荒而逃。 晏近脑中一片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叫她-----离开? 好多年后,黄药师还是对那一句话耿耿于怀,为什么自己的一句话,会让她曲解成分离呢?她是说过,会听他的话,但话也不是这么听的吧? 他无比庆幸,自己说的不是“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或是“滚回你自己的家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亦或是“你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让我有机会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熬完本文最激情的一章了,扫描下留言,发现好多同学都嗷嗷嗷激动万分有意看黄药师失控化身狼人,可惜~~时候未到~~没有两情相悦,晏近还未开窍,黄药师尚未明志,又如何能干柴烈火一H解决问题呢?嗯,本文是清水文,慎入慎之。 (~ ̄▽ ̄) 第二十二章 细碎的光芒如水流汇成河,光幕徐徐升起。 巫尽和黑眸金发的镜治出现。 同时啊的惊叫起来。 但见晏近衣衫不整,春光半泄,一脸迷糊怔忡,眉梢眼角潮红未散,嘴唇红肿,肢体酥软无力,不胜娇慵,活脱脱一幅刚被人XXOO后的样子,最可恨的是现场见不到男人。 将人吃干抹净后便遗弃? 镜治眉间煞气一闪,巫尽气急败坏地跳起,杀气腾腾:“哪个臭男人做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XXOO再OOXX然后再XXXX让他悔恨生!” 晏近吓了一大跳,叫道:“你们怎么来了?什么做了什么?怎么这样生气?我没事啊。” 巫尽痛心疾首道:“什么没事,你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早该给你上生理课成人教材啊,让人占尽便宜吃足嫩豆腐还不晓得,这是我的错啊啊啊。” 晏近低头打量自己,有穿内衣,皮肤上多了许多红印,嘴唇有点疼,好像是让人咬过--- 啊呀,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一定是他新的惩戒手段,弄得我什么力气也没有,又咬痛我了。”她安慰脸色不好的同伴,“真的没事啦,他又没有打我,也没下重手,刚才我们吵架了。”说到吵架,她难过起来,他说,不想再见到自己。 巫尽气结,这小白痴,但小近的情欲课程确是空白,古装剧中能有什么亲热戏?老金的武侠小说也不可能明明白白写明KISS过程,没有参照物,叫她怎样无师自通懂得男女授受不亲? 镜治弯起唇,移步上前,自光幕中伸出一只手,在晏近额前一点,一秒后便退开,面上似笑非笑,巫尽急忙问道:“如何?是不是黄药师有恋童癖人面兽心色迷心窍?”虽然小近身上还穿着内衣,男人没有得手,但毕竟是下手了,罪无可赦。 镜治却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来:“尽信书不如无书。” 巫尽深以为是,对,她还不是以为黄药师不近女色对亡妻专一无二,又超级护短,才设计他成为小近保镖,结果还不是大跌眼镜? 镜治双手比划个圆圈,波纹泛起,形成水晶明镜,放映着刚才的画面,从男人进入小楼到离开。 巫尽目瞪口呆,揉搓眼睛,她没眼花吧? 性骚扰,大野狼,大色狼,而且黄药师----长成这样?这绝对不是一个慈父角色。 二人交换一个眼色,同时意识到二个事实:第一,小近居然会与人吵架,说明她非常在乎重视对方,第二,黄药师的眼神,透露出他对小近不是无意。 那怎么处理? ----虽然黄老邪变成大帅哥,但我坚决反对他亲近小近,男人嘛,得不到手的才是最好的,失去的永远念念不忘,他如此深爱亡妻,必定会作比较,活人怎么和死人争夺?再说,黄药师先是当她是女儿,后来知道不是了,但小近形容中总有三分相似,谁知道他是不是拿她当替身啊?不成,小近不能受这等委屈,射雕中她跟谁拍拖都行,就是不能是黄药师。 ----我倒觉得,和小近在一起,黄药师不一定稳操胜券,小近虽然在乎他,是否有男女之情还未明白,要知道小近难得有喜欢的人,肯主动去亲近,我们是断然不可以扼杀她的成长的,谈恋爱,又不是一谈定终生,一切以小近的意愿为要。 下次来一定要给小近带一个掌上两性百科资料库,并且,相关的电影小说漫画分析诗歌都齐备以便她随时上课查询。 讨论已有结果。 巫尽抢先开口:“小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了,不如,回去吧?” 晏近黯然道:“他刚才也叫我走,不想见到我。” 尽与镜对视一眼,聪明地保持缄默,黄药师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个男人狼狈逃离,情热如火,只是要暂时冷静几天,但小近听不出什么是真话假话气话,一概认真,即使是镜治造成孩子长大了要自有天地,多拍拖也好,有意让黄药师当启蒙老师,也觉得不必澄清事实。 巫尽尤其起了一个极怪异唐突的念头,刚才,黄药师盛怒而去,好像没穿衣服,裸奔吗?可惜小近只顾看着他的脸,竟然没瞄一眼他身材如何,真是损失啊。 “回去之后,还可以再来吗?”晏近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小近的思考性加强了哩,镜治回答:“可以,但因为空间时间交叉平行的关系,一旦离开,再回来时,所接触的世界,已不是原来你离开的空间,而是从接触点平行延伸的另一个空间,即使再遇上黄药师,也不是你所认得的那个人了。” 晏近毫不迟疑下了决定:“那我先不回去了,我还没看桃花岛上的桃花盛开的样子呢。”她叹了口气,无限失落,“可是他要我走。” 巫尽鼓动道:“那小近就离开桃花岛啊,反正在这里又不能见到他,再说射雕中还有许多风光,像段皇爷隐居的地方,大理,华山,蒙古草原,西域,小近来度假可不能困在一角啊那太可惜了。” 晏近心动,可是想到要离开桃花岛主,又是不舍,苦恼道:“让我想想。” 镜治微笑建议:“小近,他只说不想见你,没说不许你以后再来桃花岛,你先离开,他始终是要出岛的,那么明年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你自然可以再回来看花,黄药师不是还要到找江南七怪的麻烦然后再见女儿么?” 对哦,晏近恍然,镜治又道:“你日后游山玩水,恐有野兽袭击,我这里帮你改动防御程序,但凡动物对你流露出敌意攻击之图,便即启动,这名目就叫视而不见,让它们失却目标,无从下手。” 晏近感激地连连点头,巫尽心中偷笑,这设置不错是针对野兽袭击,但是也另有玄机喔。 “那么小近收拾下东西,想先到哪里呢?” 晏近扫一眼房间,垂下眼睛,道:“这里的东西,都是他的,我不要带走。”衣服,药,花,所有他的东西,都不是她的。她低下头,心中说不出的沮丧难受。 尽心中一动,双手飞快做了几个动作,哈,解禁成功。 晏近终于抬头,说:“我写一封信给他。” 一张脸已完全迥异于黄蓉。 不止三分相似已消失,身高,肤色也全改变。 身长玉立,近一米七的高度。 黑发如鸦,发梢卷曲,隐隐可见金褐色,长度只到肩膀,蓬蓬勃勃散开。 面容清浅淡雅,眼睛圆溜溜纯净的琥珀色,嘴唇是淡粉色,笑的时候先是鼻子轻轻皱起,才如花初绽,还会露出二个小虎牙。 这是晏近的本来面目,完全解除了与黄蓉容貌捆绑在一起的设定,恢复真我。 若说黄蓉丽色无俦,艳绝百花,那么,晏近就是一杯散发幽香的花茶。 巫尽暗自得意,人家都改头换面了,任你再聪明,可以在小近避开的前提下追得到人吗?人海茫茫,天涯海角,叫你找啊找啊悔不当初,小近是可以随便非礼的吗?还敢跑开不认帐,哼。 爹---- 不不,她生气地涂掉,她才不要叫他爹爹,他都不要她了。 黄岛主,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我走了,蓉儿不会出事,你别听信谗言传闻,去找郭靖师傅麻烦,临安牛家村曲灵风家中,小心欧阳锋偷袭和全真派联手,最好保住梅超风,别伤心了,蓉儿和郭靖会在一起的,蒙古来的客人,郭靖的未婚妻不能算数,不许迁怒他人,桃花岛图谱落入欧阳手中,小心他们上门找茬四处破坏,这里的药,都是你的,我本来还想在这里看三月桃花盛开有多吸引人,我会自己种花赏花,不用记挂我了。 黄药师看到这封信时,已是五天之后。 他伫立在妻子画像之前二天二夜,一动不动,宛如石像,手中捏紧的素绢,如他一颗煎熬沸腾的心。 焚心以火,情灼痛楚,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盟誓犹在,此心却已动摇,原来人的心,是最经不过考验。 ----阿衡,为什么要丢下我呢?如果你还在生,决计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想念她十五年,愧疚悔恨,生命中全是秋风苦雨愁煞人,她的音容笑貌难离难舍,如非有蓉儿,便是行尸走肉,而他遇上晏近,灵魂鲜活夺目,她点燃了他的第二次生命之光。 原来他的七情六欲尚未死熄,大笑大哭大怒大乐,仍怀有希望,会为某人担忧动心。 他解开心结,死者已逝,逝者不可追,阴阳相隔,悼念十五年郁郁不得魂魄入梦,天可怜见,重见她一面“慎之,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活下去,如果你活得不开心,生不如死,又何苦呢?不要以我的名义自虐自欺,我的丈夫,不是为死者而活着的人。” 他如遇上可打开他冰硬心扉的人,也不会矫情地假装不喜躲避。 可是,他断然没有料到,不知不觉中,他的情意投入如许之深,羁绊如此之重。 但愿那只是一时冲动,无心之错,欲火崩溃理智。只是,站在阿衡面前,却终于只能承认,“阿衡,人心最善变,如果可以控制的话,便再无大怒大喜大哀大愁了。”他没离开过她半步,他没去看一眼那个天真懵懂的女孩儿,但这二天二夜,思绪却不受控制,记挂着那个人,她有没有伤心,懂不懂得他对她做了什么,会不会不知所措,是不是在发呆。 每想多一次,心中就更痛一分。 在阿衡的墓里挂念另一个女子,而他无力斩断情丝。 他已试过,一试再试,克制自己的异样,却总在靠近她的时候忘记警惕,在她身边,仿佛是理所当然,忘记了所有计算提防,整个都放松,眼里除了她,又何曾容纳过其他的什么? 怵然而动,原来,只不过是几个月,她已无声无息侵入他的生命中再割舍不去。 她之于他的意义,已不在亡妻之下。 她什么都不如她,甚至没对他做出什么非分之举,他已举手投降。 第三日,黄药师用轻功掠过整个桃花岛,毫无停歇,大风猎猎,青衫狂舞,胸膛中太过激荡的情绪如果不能爆发出来,功力势将反噬伤身,一天一夜,他迎风狂奔,阿衡阿衡,山无棱,天地合,我对你的心,却被另一人不经意地掳夺,我说过无人能取替你的位置,却是妄言,情何以堪! 他走过何处,晏近的影子总在其中,睡觉的,欢笑的,呆滞的,她种花赏花练功,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她的一颦一笑,她清悦的开心的笑声,她连声唤着他的软语呢哝。 一声长啸,划破夜空,闪电霍霍,龙蛇肆行,下雨了。 他挺直腰,傲立海浪当中,任凭风吹雨打,第四日了,凝望着潮起潮落,后浪推过前浪,浪花朵朵,瞬间即逝,海天一线,白云苍狗,日升星沉,一个人,于星空海洋中,尤其缈小。 根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黄药师,也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谈什么天长地久?从一而终至死不渝不难做到,但已终已死之后呢? 纵情任性,视礼教如无物,我行我素,自诩洒脱,却始终过不了情关,变心了又怎样?旁人眼光如何他毫不在乎,他要交代的是自己的心。 凭心而行。 海风吹过。 黄药师伸出手。 随风吹来的一朵花颤动着躺在他手心。 桃花。 还未到桃花开的时节,但这朵桃花不知从哪里的枝条不合时宜地吐蕊,拼尽全力也要一逞春色,淡淡的粉,怯生生的艳,花瓣上还滴落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 滚落入他掌心,轻俏无声。 黄药师脑中嗡然作响,霎时间清明通澈。 一轮明日跃上海面,光耀万里。 风平浪静,昨天的风云激荡再无痕迹,云散了,又复聚,随风变形离合无定。 他纵声长笑,就在波浪前后未分那微妙一息间一掌斩下,光芒如冰,破浪而起,一掌之威,竟然将身前百丈浪浪齐整分开。 阿衡,他微微笑着,踏浪而行,箫声悠悠扬起,思念之情再无苦涩,唯余欢欣。 堪破心魔,看透情障,他武学上的进境更踏进一步了,这区区一步,却是他自二十年前华山论剑后的境界提升,只一步,眼界心法便与从前有出尘之别,以他此时的境界,却是再不忌周伯通双手互搏以及西毒北丐经年苦练成果了。 原来情之极端,也可入武道。 黄药师迷障既破,自然而然就射往捎云楼,心中喜悦,想让小晏也看看这朵提前盛开的桃花。 可惜迎接他的,是一封留书。 稚嫩的笔迹,关切之意溢于字里行间,末了淡淡怅然。 她唤他黄岛主。 她走了。 她真的离开了。 没有人看过她离开,但却有一条小船失去踪影。 “爹,以后我永远乖啦,到死都听你的话。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我走了。 黄药师捏着那封信,喃喃骂道:“笨蛋,白痴,话是这样听的吗?”至于晏近偶尔的半仙预言本事,却是毫不迟疑就相信了,就算离开,仍是殷殷提醒,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书出走的?品味着信中流露的恋恋不舍,想着那张容颜,不觉痴了。 “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他微微苦笑,天海茫茫,跷家的笨小孩,毫无生活自理能力,又被他宠得只知饭来口张,她这一走,又不知要让他操多少心了。 最多五天,她在海上,自个儿能走得多远? 心头大痛。 作者有话要说:风中凌乱~~太难爬了网络== 第二十三章 晏近在哪里? 想到因为黄药师之故,郭靖四人被逼与欧阳锋交锋,周伯通跳海,洪七公中毒重伤,郭靖吉凶未卜黄蓉生死两难,然后欧阳克又断腿,接着又是夜闯皇宫死的死伤的伤,这么多的事,多多少少都与黄药师有关系,晏近就心挂挂。 如果那只船好端端的,他们就不必遇上鲨鱼以至被西毒搭救,逼写九阴真经,甚至放火烧船,虽然,这些是原来注定要发生的,但一与黄药师拉上关系,晏近不自觉地就想多做些事。 因此她离开桃花岛后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后来被称为明霞岛的荒岛。 她乘船出海,只走了半天,就拿出地图来,这地图可不是一般地图,而是射雕世界自动导航地图,只要选中目标,就可以自动传送到达,晏近心想这么久了,她飞来飞去都没事,应该不会晕飞,谁知到达目的地,眼前一花,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胸口闷痛难受得紧。 为什么会旧病复发呢?她按着额头,无比怀念黄药师温暖的怀抱来。 好半天,她定定神,睁大眼睛看身在何处。 海滩,沙岸,岩石,不远处是树木茂密,郁郁葱葱。 晏近发愁,现在要紧是找到他们,将伤害降到最低,但她又实在不想与黄蓉会面,怎么办呢? 水面忽然一阵波动,接着一个人探头出水,湿淋淋的爬上岸来,伏在沙滩之上,把腹中海水吐了个清光,连酸水也呕了出来,无比狼狈。 正是白衣公子欧阳克。 只可惜此刻神采萎靡不振,甚是可怜,而且右手骨臂折断,与树枝绑在一起,挂在颈中,胸口也有点点斑迹,右腿行走间也略有拖沓。 “欧阳克,欧阳克。”她朝他大力挥手,还赶得上呢,这一个还没被压到千钧巨岩之下,那么欧阳峰郭靖也未到来,她可以委托欧阳克先缓和洪七公的毒性呢。 欧阳克大难不死,耳晕目眩,只感全身疲软,恍如生了一场大病,喘息良久,忽然耳中听到有人叫唤,不由心中一凛,这小岛遍地都是野树荆棘,绝无人迹曾到的景象,来者既不是黄蓉那丫头,又会是谁?继而一喜,来人居然认得自己,是友非敌,赶紧抬眼望去,不由愕然。 这突然出现的少女一身淡黄衫子,头发只到肩膀,相貌并不夺目,但从头到脚看了无不恰到好处地叫人舒服,以他对美女的记忆力,决计不会见到这样清淡如上弦月晶莹似花上朝露的可人儿都会忘记。 她叫得出他名字,而他却不认得她。 “姑娘认得在下?”他整整衣衫,苍白的脸上展开一个灿烂笑容,对上如此佳人,自然不能失礼。 晏近走到他身边,左瞧右瞧,说道:“我们才见面没多久呢,我自然记得,喂,你这人又自找苦吃了吧?我都和你说过,黄蓉是郭靖的,你抢不走的,为什么还是要以身犯险呢?” 欧阳克诧异,这说话的口吻神态,还真的是有点熟悉,而且奇异的有种亲切感,说到最近见到的年轻女子中给他这种感觉的只有---- 一粒十花冷香丸递到他眼前,“呶,给你,补下身子。” 花香,药丸,欧阳克马上想起那个让叔父无比挫败的人,失声道:“你是晏近?怎么样子全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黄岛主难道也来了?” 晏近奇怪地摸摸脸,也没多想,听到黄岛主三个字,略微神伤,注意力就不集中了。 欧阳克想也没想就接过她的药一口吞咽下,脸上有了血色,瞄着她看,嗯,不单制药有一套,变脸也极成功,单看外表,绝对将她与先前的人联系不上来,身材修长了许多,曲线也比十五岁的黄蓉有看头,他啧啧称奇,这种变身本领,可真让他大开眼界啊。 不会与黄药师的邪门研究有关吧?想到那个男人凛冽的毒辣的目光,仍是打个寒战,不由问道:“小晏近,你与桃花岛主,是什么关系啊?我听说他只有一位独生爱女。”听说那个男人自妻子病逝后再不近女色,亏他忍得住,女人多可爱,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树林,独独钟情死去的人,生平所见,唯此一怪物矣。 什么关系?已经没关系了。晏近垂头丧气,道:“我本来叫他爹爹,可是现在不是了。”心中酸楚难言,声音都哽咽了。 欧阳克暗叫不妙,美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本来是他所好,但晏近可不一样,虽然才见到二次,她带给他的感觉却新鲜之极,浑不需要包装,不必提防,完全放松下来,他既没调戏之心,也无计算之念,一听她泫然欲泣,头都大了,安慰道:“小近,不叫就不叫,你要爹爹的话,不如拜我叔父为义父,我也多了一位妹妹,你放心,有你这样的妹妹,我一定会好好疼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的。”本来是情急下说出,说着说着,眼睛闪亮,竟然当真了,觉得如此委实不错。 晏近坚决摇头,道:“不成,我答应了他,不喊别人爹爹哥哥的。” 欧阳克眉手一挑,啊,他闻到醋味了。 隔了一会,晏近从恍惚中回过神,记起正事,道:“欧阳克,我要郑重警告你一句话。” 欧阳克笑嘻嘻道:“在下洗耳恭听。”毫没形象地摊开四肢,在晏近面前,对上美女无时无刻要保持翩翩风度倜傥仪容的风流手段用不着施展。 晏近一本正经道:“珍惜性命,远离黄蓉。” 欧阳克一呆,随即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唉声叹气道:“我自己知道黄家丫头的危险性,你看,我腿上被刺了一剑,胸膛被她的软猬甲上千百条尖刺刺伤,刚才在水底又差点叫她得手送命,老叫化重伤,我又舍不得对她下重手,再亲近下去小命休矣,可是,小近,这里是荒岛,什么人也没有,我不缠着天仙似的美人调戏还有什么乐趣?再说,越是危险的花儿越是吸引人,如果手到擒来,多没劲。” 晏近白了他一眼,这是不是叫被虐狂?“洪七公的伤很重,但毒性未逼出来,欧阳克,你帮我送药给他。” 欧阳克很干脆在拒绝:“我不要。”跟着解释,“他被我叔父杖上的蛇咬伤,那杖头双蛇是他花了十多年的功夫养育而成,以数种最毒之蛇相互杂交,才产下两条毒中之毒的怪蛇下来。叔父惩罚手下叛徒或是心中最憎恶之人,才使杖头毒蛇咬他一口,被咬了的人浑身奇痒难当,顷刻毙命。虽有解药,但蛇毒入体之后,纵然服药救得性命,也不免武功全失,终身残废,你的药也不是万能的,不知蛇性,只有我叔父的独门解药才有效果,我冒然送药,既无效果,还得被人怀疑歹意,何必多此一举呢?”神色黯然,牵挂着叔父下落不明,“只不知我叔父此刻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全。” 晏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们二个没事的。”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欧阳克斜睨她一眼,心中却是安定许多。 “我的药只能压下一部分毒性,但对他身体有好处的,欧阳克,你去送药吧。”她推他,欧阳克伸个懒腰,翻过身,懒洋洋应道:“不去,本公子要晒太阳,你干嘛不自己去?” 晏近坦白:“我不想见到黄蓉。” 欧阳克不解,又不是母夜叉怕什么,“那丫头诡计多端,你是怕她计算么?”他挥挥手,“不成,我太累了,动也不能动,不能效劳了。”面上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指着不远处他们歇息的那个岩洞,道:“不过我教你一个方法,现在黄蓉不在洞内,只有洪七公一人,手无缚鸡之力,你自己过去打晕他灌他药或是说服他自己服药,不过,他会不会相信,又会不会说给黄蓉听,我可不敢保证。” 晏近想了想,道:“好。” 欧阳克反倒呛住了,不是吧,他随口说说而已,她真的要这样做?却见晏近捋起袖子,足尖一点,身姿美妙地掠了过去,一时倒呆住了。他挣扎着要起身,奈何实在筋疲力竭,半天才站稳起来,但眼前人影闪动,晏近已一脸轻松燕子般飞回来,得意地报告:“大功告成,我迷昏了他,然后喂他吃药,他都不知道我出现过,你的主意真好。” 欧阳克无言地捧头,他似乎,教坏了人家姑娘。 晏近看他神色不太好,上下都有受伤,便道:“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到周围找下药草帮你敷一下。”欧阳克瞪她一眼,道:“这里荒无人烟,树林里不知有什么野兽毒蛇,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冒险?去去去,这点小伤没什么大碍的,我一个大男人,受伤是----” 轰然倒下,昏厥过去。 却是晏近以他教的方法又迷倒一人。 荒岛虽小,却有许多野生的花花草草,晏近进入林间,如鱼得水,马上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吸引住了,哇,这个没见到过,哇,这种效果真棒,这个可以吃的,那一种的气味好奇怪,她兴高采烈地深入,偶尔碰到小动物也不惊生反倒好奇地绕在她脚边打转,她摘花采药,遇到可口的果实也采撷下来,又在林里拾到一张不知何处遗留下来的纱网,打包了一大袋,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沙滩上没欧阳克的影子。 晏近一愣,他醒了吗?有精神跑开了?她拖着网袋,跃起到一个小山峰,四下张望,远远的似乎有人影走动,她才举步,轰隆声响,一座小山似的重逾万斤巨岩当空落下,树木尽裂,烟雾弥漫中,有人惨叫出声。 她来迟一步,意外,不,设局还是发生了。 她远远看着郭靖与黄蓉忘形地抱在一起,欧阳锋贴近欧阳克关切说着话,心中不知为何,斗然寂寞起来。 自从她来到这里,遇上黄药师之后,二人从未分开过,他总是将她盯得紧紧,偶尔投入于研究中,也笃定他就在周围,一回头或是一转身叫唤出声就能见到,断没有像今天这样,明明一海之隔,却怎样也不能跑到他身边去。 她眺望着海面,全心全意盯着,仿佛看久了那里就会出现一个青衣人一支青箫一叶扁舟迎风而来。 然后那人会微笑着对她说,“小晏,我来接你回家。” 蓦然掉下泪来。 第二十四章 欧阳克被压在石下,经历了骤见叔父的狂喜,撬石不成功的重压,涨潮时几乎窒息的苦楚,待到太阳沉到西边海面,半天红霞,海上道道金光,极为壮观,潮水退落,欧阳锋郭靖黄蓉三人当即动手,将古松当作支柱,推动井字形树干,大缆盘在古松树干上,慢慢缩短,巨岩就一分一分的抬了起来。 欧阳克陷身在泥浆之中,眼睁睁的望着身上的巨岩,只见它微微晃动,压得大缆格格作响,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欢喜,忽然似有所感,吃力地偏头望去,却见不远处小山峰一棵大树后露出个脑袋来,向这边窥探,却是晏近。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哪知晏近张大嘴,双手掩面,不忍目睹。 欧阳克笑容一僵,心中有不妙的预感,嘭的一声猛响,大缆断为两截,缆上树皮碎片四下飞舞,巨岩重又压回,只压得欧阳克叫也叫不出声来。 他神智模糊间,只听到黄蓉似乎说明天涨潮时定可救人,不久前晏近所说的忠告浮上脑海,这小妞儿太辣了,啃不下去啊,几次死里逃生,他对她虽无恨意,要说甘之如饴却算不上,饶是他自命风流好色,也有点吃不消了,当下下了个决定:这朵花,还是少碰为妙吧。 约定明天再相救之后,郭靖和黄蓉打了几只野兔,烤熟了分一只给欧阳叔侄,与洪七公在岩洞中吃着兔肉,自去互道别来之情。 天色已暗,欧阳锋守在侄儿身边,喂他吃了几块肉,欧阳克强提起精神,抬手招了招。欧阳锋正自诧异,却看到一条人影拖着个大袋跑来,此时海上生明月,海面波光鳞鳞,月光下但见来人形貌陌生,不是相识之人,脸色一沉,立时就要出手,欧阳克低低叫了一声:“叔父,别。” 晏近对欧阳锋没有好感,瞪了他一眼,就蹲到欧阳克身边,从袋中摸啊摸,先抽出几粒拇指大小红艳的朱果,说:“垫下肚再吃药。”跟着叹气。 欧阳克笑道:“你喂我吃。”欧阳锋闻言收回要检查的手,克儿几时认识这莫明其妙跳出来的女子,而且如此相信她?他眼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总觉得这人薄怒的样子有点眼熟。 那朱果多汁滑嫩,入口即融,欧阳克眼巴巴看她,张大嘴巴,示意她喂多几颗。 晏近又摸出几粒果子,这次却是纯黑色的,入口苦涩之极,欧阳克咳嗽几声,眉头紧皱,却还是硬生生吞下去,知道她断然不会故意整他,自是为了他好。 “我知道你在叹什么气。”他舔舔唇,举手保证,“我已经痛定思通,彻底省悟了,以后绝对不会去招惹黄家丫头。”话音方落,一股热气自喉头流遍全身上下,连腿上的剧痛都霎时消除大半了,不由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遇上小近是菩萨保佑三生有幸。” 侄儿对黄蓉的强烈执着欧阳锋再清楚不过,眼下见到他忽然放弃死缠烂打,脸上笑容纯出真心,不由得朝晏近多看几眼,心想克儿还有精神口花花搏人欢心,刚吃下的果子果然有显著效果,这人本事不小啊。 晏近微笑赞道:“你这叫迷途知返,浪子回头。”这次是摸了一颗清香扑鼻的药丸,放到他手心,说:“这个明天再吃,你先留着。” 小近~~对药性的掌握得心应手---还有这叫他刻骨铭心的药---欧阳锋眼光闪烁不定,忽然以一种淡然亲切的语气说:“晏近,黄药师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晏近愠道:“我才不跟你说话。”浑不觉自认为晏近了。 欧阳克大汗,别过脸。 叔父老奸巨滑,套小姑娘的话,小近涉世未深,哪里是对手? 欧阳锋哈哈一笑,因为克儿受伤而生的苦楚一扫而空,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枉费黄药师将人收藏得密不透风,还不是让他无意中碰到了?至于她外表迵异,他倒是不当回事,她既然能轻易制作稀奇古怪的药,换个脸又怎样?而且,可喜的是她与克儿之间,颇为亲近。 他立时打定主意,这种人材既是暂时杀不得,那便收为己用,能从黄药师手上抢走他心爱的人,成就感岂是非常?而且人才难得,等克儿伤愈,自己练好九阴真经,又得她这移动药库随时配药,岂不是横扫武林天下无敌了?想到得意之处,心头大悦。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就不碍眼了。”他眼里的冷酷软化,向侄儿鼓励地望一眼,就绕到巨岩的另一边研究伪九阴真经了。 欧阳克哪里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微微苦笑,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叔父薄幸负心,偏生他几个姬妾对他都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他在感情上已习惯颐指气使唯我独尊,以为他看中了,人家就非得受宠若惊忙不迭开心地应允么? “小近----”他欲言又止,想劝她离开,又一时舍不得,罢了,有自己一旁多加留意,向叔父陈情,不一定有事,再说,在这荒岛上,有伴总好过她独自一人过日子。 晏近倒出小半药草,欧阳克分辨不出是什么种类,只看得出颜色形状不起眼,晏近道:“明天你身上的石头搬开,这些混在一起熬了,口服外敷,有助于你的腿伤,让他帮你运气,最快七天七夜,就可以起身撑拐杖慢慢走动,不必整天躺在床上啦。” 欧阳克听她口气似是离开前的叮嘱,怔了一怔,才道:“你不愿意留下来照顾我吗?” 晏近哼了一声,撅着嘴,隔了片刻,说道:“欧阳锋真是坏蛋,他会抢人家的洞,仗着武功高就会欺负人,我才不要看他支使人耍威风。”跟着想起,黄蓉是他女儿,如果让人家欺负了,他一定不开心,虽然书中说到只是做饭照顾人,但到底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她说的倒不是不可能发生,欧阳克商量道:“如果你肯留下,我说服我叔父,不打扰他们,咱们三人归三人,互不干涉,好不好?”如果让叔父知道她曾经跑去给洪七公上药,后果不妙,而且,她不在身边的话,叔父一定要叫黄蓉来看他,他才死心不到一天,如果到时见到她绝美丽容,会不会又把持不定他倒不敢百分百肯定,还是不要考验自己的决心的好。 晏近侧头考虑,岩石那边却传来一声长笑,欧阳锋声音如在耳际响起:“你不留下照顾克儿的话,我就把老叫化郭靖一掌解决掉。” 这不是威胁,而是毫无肆忌的决定。 晏近站起来,欧阳克一惊,叫道:“小近别冲动----”晏近拖起还余大半药草的袋子,说道:“明天晚上你没事了我再来找你,不许他找人家的麻烦,不然我就不管了。”也不理欧阳锋有什么反应,展开轻功闪走了。 奇怪的是,欧阳锋也没出声求证。 欧阳克想了想,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不会怀疑她所说的话,果然连叔父也没能免疫呢。 再说洪七公得见郭靖,心中欢喜无限,精神抖擞之外,身子似乎也不虚软无力了,他起先以为只是一时的事,谁知郭靖黄蓉二人都入睡了,他体内的热流却奔腾不息,气脉所到之处肌肉骨骼无不舒服得他想呻吟一声。 他又惊又奇又喜,调息运功,虽然极缓慢,但却有丝丝真气细微地流转,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中毒受伤,怎么会忽然就有了起色? 洞外有轻悄的脚步声,他霍然抬头,却听到一个极轻软极好听的声音说道:“洪七公你醒着吗?” 深夜来客,声音不若尘世人,又是在荒岛野外,洪七公一时间想起诸多精怪狐仙传说,他轻轻咳了一下,却没有叫醒劳累一天情绪大悲大喜疲极而睡的二个小辈。 那人欣然道:“果然这个时候药效正开始哩,我这里的药草,你早晚烧开来喝一碗,喝完了就敷在蛇咬伤的地方,然后要活动身体更有效果,至于这药丸,离开小岛的时候再吃。” 洪七公被这理所当然的医嘱弄得满腹狐疑,诧异之极,只听到她放下东西,然后又叮咛一句:“你不要同黄蓉郭靖说起我的事哦。”他张开嘴,来不及说什么,那人却轻飘飘掠走了。 夜半送药,是人是妖?还认得他们三人?不让郭黄知道她来过? 洪七公想不通,但自己的伤有起色却是事实。 大敌当前,容不得他不赌一注。 他生怕郭靖黄蓉对这来历不明的药草起疑不肯使用,于是每天趁他们走开才偷偷煎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那人不会设下陷阱害他,于是吃药,敷药,打拳,他精神越来越好,身体也渐渐恢复,郭靖黄蓉惊喜交集,他这才说出是有人暗中相助,但不知其名不知其容一无所知。 奇怪的是,那天救出欧阳克之后,原本担心西毒为难他们,谁知他却只是偶尔在周围打转,目光不善地看着洪七公,却没动手试探,径自阴着脸离开,更不招惹黄蓉,与侄儿在岛的另一边住到树顶上。 数天后,三人以大树当筏树皮当帆,趁夜离岛。 海上漂流,他们的精神却是大好,不觉有疲倦,郭靖摸着胸前的荷包,满怀思念,幸好这个不怕水,泡过水后也有效果,黄蓉欢喜的却是另一件事,荒岛上洁身只得一套衣物不能换洗,住所更不舒适清洁,然而她身上闻不到杂味,还散发淡淡清香,晚上三个人挤在一起,连洪七公都说安神宁平,大大地舒缓神经,在海上,她夜里枕在郭靖腿上看星空流丽,心中喜乐,只觉再无所求。 就在他们喜出望外远远望见陆地时,冤家路窄,二方人马再度遇上,竟是欧阳锋叔侄不知何时也扬帆出海,而且神差鬼使地遇上。 洪七公欧阳锋目光相对,估量有之,杀意有之,欧阳锋见到洪七公神采奕奕,更是抿紧嘴,杀气更烈。 黄蓉的目光却被另一人吸引。 欧阳克笔直坐着,手里却抱着一个黄衫女子,看不出腿伤严重不严重,但面无病态,英俊如昔,瞧到她时眼睛一亮,却马上掉开目光,手上毫不迟疑把那女子的脸埋在他怀中,心想小近定然不愿意见到黄蓉或是让黄蓉见到她,欧阳锋眼角瞄到他动作,暗自点头,不错,好在一发现老叫化他们就马上点了晏近睡穴,否则她叫喊起来,让郭靖他们知道她在他手里,事情可就不好玩了,没收服人之前,黄药师可不能来横生枝节,克儿机警,不让人看到她面目,反应真快。 黄蓉看不到那女子长得怎样,只看到她秀发怪异地只及肩,发梢还蓬松卷曲,心中大是佩服:“这人死性不改,抢美女的本事还真厉害,荒岛之上大海之中居然也给他找到年轻姑娘还得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读过原著的TX应该知道,二方人打斗,完颜洪烈的船到,周伯通骑鲨出场,四人离船,王爷结纳欧阳锋,然后。。当当当,黄药师出海寻人上场了,有兴趣的可以看射雕第22回:骑鲨遨游,先睹为快~~ 第二十五章 两边对垒,动手。 不分胜负,各有顾忌。 洪七公功力恢复不足五成,欧阳克战斗力此刻不及郭靖,手上又抱着一人,黄蓉专挑他软肋下手,谁知他沉得住气,上身晃荡闪避,下盘却稳如泰山,硬是不肯挪动一下,一手抱着人,另一手持竹棍迎敌,但求自保有功,不求逞能杀敌。 然后是完颜洪烈的船出现,一干王府聘请的高手登场。 情愿与不情愿,六人登船,黄蓉敏锐地注意到,欧阳克站得稳稳的,怀中人双手无力地垂荡,适才打斗了半天,她都毫无反应,似是昏迷不醒。“难道这个又是他强抢来的?可是欧阳克保护得很,又不拿来当挡箭牌,她到底是谁呀?” 接着是留难中,周伯通威风凛凛骑鲨出场。 洪七公,周伯通,郭靖,黄蓉一齐下小舢舨,与大船分道扬镳,剧情一如原书。 完颜洪烈着意拉拢结交欧阳锋,见欧阳克身上带伤,还抱着一个女子,连忙吩咐人先带他们去休息,欧阳克却不许别人接手,坚持要自己抱着人,他腿伤未全愈,但抱着人缓步行走却不成问题,旁人深知他处处留情,对他寸步不离的粘人表现也不觉有异。 欧阳锋笑吟吟瞧着他们离去,手指微微一动,心想过会儿再解开她穴道。欧阳锋这门点穴名唤‘透骨打穴法’,手段甚是阴毒,除了他与黄药师两人之外,天下无人解得。 当初他也不同她说起要出海离岛,趁她还在睡梦中就点她穴道带上船,晏近因他无恶意点了穴也不知道,就上了贼船。 “既来之,则安之,小近,不一起走难道你想一辈子留下在荒岛上吗?出了海平安上岸,你想去哪里,我都送你去,好不好?”欧阳克也没法子,叔父要下手,他哪里阻止得了?更何况,欧阳锋心中窝火,他怕刺激到他反而不妥。 他担心的事还是曝露了,叔父知道洪七公功力有所恢复,他的独门解药既已失落大海,岛上又没内力深厚的高手为他治伤,但他还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好起来,关键在于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晏近这半吊子大夫配药天才脱离不了关系。 她坏他大事,助他强敌,而他居然还忍耐不做些什么来,欧阳克已暗中阿弥陀佛了,有时半夜醒来,他都似乎听到磨牙声。 “叔叔,你对小近----有什么打算?”他有一天忍不住问了。 欧阳锋早预备好了答案:“一,她嫁你为妻,二,她入我白驼山当我徒弟,三,死。” 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是不可能的,欧阳克咽了咽口水,建议道:“如果她做我的妹妹呢?” 欧阳锋断然反对:“不成,做女儿的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她是一定要留在白驼山的。”摸摸胡子,“当然,如果她一辈子都不嫁人,也无不可。” 那还是算了,欧阳克决定一回陆地,就找机会帮她逃走,怀璧其罪,叔父最擅使毒,小近却对解毒有天份,为防她令得西毒的毒失去震慑力,随便将避毒药流传开去令他的对手少一层顾忌,就只能收为己用,否则,下场堪忧。 当然,他是不会知道,晏近想到哪里都不是问题,谁也困不住她,只是人家一时没想要抛弃他离开罢了。 “出海就出海,到时有个地方,你要陪我去。”晏近认真地说,“而且不许离开我身边。”要看住他不去调戏穆念慈,惨遭杨康偷袭。 当洪七公他们离岛时,其实欧阳锋晏近都知道的,不过,因为欧阳锋被逼应允在岛上绝不向他们下手,只能眼睁睁瞧功力未复的对手离去,他为人极是歹毒,火海中洪七公对他施以援手,他却反手偷袭,令洪七公中了剧毒又受重伤,眼见他无药可解无人可治明年论剑少了一个大对手,只有欢喜的份,谁知情势所逼,造化弄人,晏近居然能叫他大有起色,碍于侄儿下半身的幸福,荒岛断腿难医,又想留住她收服人心,只好放人,但心中总是不舒服,阴森森讽刺了晏近几句,晏近坚决执行不与他说话的方针,当蚊子飞过嗡嗡作响。 “欧阳克,你真的放下黄蓉了吗?”她推摔倒推闭目养神的伤患,有点好奇。 欧阳克眼皮子也不撩一下,答道:“真的没骗你,我觉得性命宝贵,还是不要冒险的好。”自从他在王府对黄蓉一见钟情,苦头大大的有,掳程大小姐时差点被她漫天金针取去性命,上门求婚中掌中针断肋骨,荒岛上更是命悬一线,受伤是家常便饭,生死关头,心中雪亮:原来她竟是如此恨我,再缠下去又有什么滋味? 他喜好美色,黄蓉明艳无伦叫他神魂颠全,更因为她的诡计多端手段百变,令他有棋逢敌手的挑战,是以穷追不舍,然后一旦死心,却将前情埋葬得干干净净,此时说起她的事,心如止水,不由得暗叹,白驼山的人,果然惯于风月多薄情。 晏近问过一次,得到明确答案,心想欧阳克都对黄蓉死心了,那么自己得确保他不会在牛家村横死,少与美人接触,等那一劫过去了,最好能说动他回西域去,来中原干什么啊,又不是游山玩水,争名夺利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自个儿的地盘才是最好的。 而且,而且,也许她可以在那里偷偷望黄药师一眼。 远远的看一眼就可以了,不要让他发现,就不算不听他的话。 就不知道,他看了她的留言之后,会不会仍然去找江南六怪,晏近怔怔出神,连欧阳锋皇天不负苦心人的脸色都看不到,也没听到欧阳克的应好声。 在岛上一同生活了一段日子,大小欧阳对晏近时不时走神发呆的事都习惯成自然了,也了解到她一投入做某些事就特专注分不了神,比方说,进林采药,她一去就是一整天,别人的呼喊也充耳不闻,欧阳锋又要看着侄儿,又要研究真经,还要注意洪七公他们动静,又得猎取动物做饭,还要抽出时间砍树造船,忙不过来的空当,还要他亲自去翻来覆去揪人回来,别提多不愉快,最憋气的是,他不能动手修理她,骂人又失身份,下个毒出暗招小了没效果大了怕伤着,毕竟现在要依赖她来治愈克儿。 更过份的是,她不和他说话,无视他的辛苦,他还不能发火。 “姑娘家不会做饭,不会侍候人,又不温柔体贴,真亏黄药师怎么纵出来的。”欧阳锋发牢骚,不满归不满,他对她的不够心灵手巧倒没大意见,白驼山还用着未来少夫人主持家务吗?她有的是独一无二的,单单这一份,就已压倒其他人了。利益大于一切。 不好意思,晏近没听到,听到了也没反应,她从前从不用厨房,三餐吃花果多过鱼肉,住所全自动化不用清洗打扫,更不需轮到她去照料别人,也是到了这里,才有黄药师指使她跑腿,倒茶,擦汗,聊以发泄下绝项高手变身保姆的无奈。 所以仅仅一天之后,煎药做饭侍候病人的功夫就归欧阳锋负责了。 他的烹调功夫自然不到水准,享受惯了,自己下厨,水平远远及不上黄蓉,晏近除了黄药师做的饭菜美味之外,别人做的食之无味,更不喜欢吃出自欧阳锋的食物,是以他烤肉只有侄儿赏脸。 第一次见到晏近津津有味吃花瓣果子甚至连茎干及青青叶子都可入口,叔侄二人目瞪口呆,欧阳克二天后受不了有肉无味的蹩脚厨艺,私下向晏近央求也给他一份可口水果,然后在叔父忍受肉食黑面之前贡献余下的,实在是怕他抹不开脸一时火冒三丈跑去抢别人的东西吃。 唉,不能奴役别人,要亲力亲为,一天下来做许多功夫,欧阳克既怕他发火失控,又莫名地偷偷好笑,几时曾经见到威严冷酷的叔父沦为杂工苦力,诸多怨言啊? 好在不久晏近找到味道极重的树汁,略加调配,日常饮食便有了咸甜酸的选择。 欧阳锋忿忿不平,他忙忙碌碌像只辛勤蜜蜂,晏近却悠然自得,有空也不敢支使她做事,笨手笨脚,要她做事还得亲身示范,不对了再改正,累过自己做,他牙痒痒,发誓有一天这笔帐要加倍算清,叫她趴在脚下痛哭流涕。 好在除了配药之外,晏近还有一个叫人满意的功能。 有助入睡,好睡。 她爬到枝繁叶茂处抱着枝节酣睡,而睡在她隔壁树屋的二个男人,不知不觉杂念消除,心平气和,一觉到天明,睡得不知多安稳,醒来时精神十足容光焕发,西毒都大大诧异了一下。 更加坚定揽她入门的想法。 黄药师来了也没得商量。 众人入席,互相说些寒暄客套话,西毒大名,在座诸人哪里不是如雷贯耳?越发的小意奉承,正吃得热闹间,欧阳锋忽尔脸上变色,停杯不饮,众人俱各一怔,不知有甚么事得罪他了。完颜洪烈要待出言相询,欧阳锋道:“听!” 众人侧耳倾听,除了海上风涛之外,却听不见甚么。过了一阵,欧阳锋道:“现今听见了么?箫声。”众人凝神倾听,果听得浪声之外,隐隐似乎夹着忽断忽续的洞箫之声,若不是他点破,谁也听不出来。 是黄药师来了。 欧阳锋心念电转,眼下身边高手不顶用,自己真经未成,侄儿受伤,晏近不可让人瞧见,一旦见上黄药师翻脸动手,这边伤了人可就没面子了,与他见面有害无益,还是作罢。 他不欲见人,奈何那箫声越来越近,竟是直朝这边方向而来。 风浪之中,萧声相隔不知多远,风高浪急,但那一缕萧声却穿透云霄,飞越过千重波涛,难舍难分地追过来。 这下不见不成了,欧阳锋暗自扼腕,再不能无动于衷,脸色一正,走到船头,纵声长啸,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众人也都跟到船头。 只见海面远处扯起三道青帆,一艘快船破浪而来,速度奇快,船首昂然卓立着一个青影,身姿潇洒,手中执着一枝洞箫,他明明还在数十丈之外,但这么一站,飘飘然如欲乘风而来,众人顿时有一种泰山压顶挡无可挡的惶然怵然。 “锋兄,可见到我桃花岛中人么?” 也不见那人纵身奔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上了大船甲板。众人一看到青衣客面目,都是骇然,这人风姿如此之佳,气度不凡,一张脸却是僵死阴沉,浑无生气,怎么这世上有人长得如此诡异可怖? 欧阳锋也是一怔,笑道:“药兄几时有兴趣装神弄鬼了?桃花岛丢了人,药兄怎么问我了?兄弟也是刚刚上船,令爱好大的架子,我敢招惹么?” 却是黄药师脸上又戴上了那个吓人的面具。 第二十六章 欧阳锋眼力何等高明,一看之下就心中一个格登,才数天没见,他竟然功力更上层楼?难道他已悟出九阴真经最末那段乱七八糟的译文意义? “我问的不是小女。”黄药师略微停了一停,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及晏近名字,“锋兄一路不曾遇上别人么?”纵是黄药师身怀异术,但在茫茫大海中寻一艘船,真是谈何容易?来来去去的找寻,竟是一无眉目,鹰儿在海上搜寻,也觅无目标,这日在船头运起内力吹箫,盼望某人听见,出声呼应,岂知却遇上了欧阳锋。 欧阳锋一脸遗憾地大力摇头。 完颜洪烈见来人如此轻功,欧阳锋又言词客气,不由又起了招揽之心,踏上前一步,才要开口,黄药师眼波在他身上轻描淡写地一扫,瞧到他穿着金国服饰,也不理睬,后者被那若有若无的一眼扫过,胸口如压着千钧石头,脚步沉重呼吸困难,什么话也吐不出来了。 欧阳锋见王爷吃亏讨了个老大没趣,踏前一步,分散压力,说道:“药兄,我给您引见。这位是大金国的赵王六王爷。”向完颜洪烈道:“这位是桃花岛黄岛主,武功天下第一,艺业并世无双。” 彭连虎等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退了数步。他们早知黄蓉的父亲是个极厉害的大魔头,黑风双煞只不过是他破门的弟子,已是如此威震江湖,武林中人提到时为之色变,徒弟已然如此,何况师父?想起曾得罪过他女儿,都是又惧又怕,恨不得缩到地洞中,尽量不引人注目,生怕让他瞧到记恨,俱不敢作声。 黄药师目光转冷,心想欧阳锋怎么肯居于人下,必定有阴谋,他不耐多想,拱手道:“兄弟赶着去找寻人,失陪了。” 这大瘟神自动离开,众人自是求之不得,谁料当中却有个不长眼的例外。 那大手印灵智上人素在藏边,不知中原五绝的名头,他适才被欧阳锋、周伯通摆布得满腹怒火,这时见到上船来的又是个十分傲慢无礼之人,又听得欧阳锋语气客气,众人如临大敌,既敬且怕,心想:“难道天下高手竟如此之多?这些人多半会一点邪法,装神弄鬼,吓唬别人。我且骗他一骗。”见黄药师要走,故意提高声音说道:“你找的可是个十五六岁生得极是美貌的小姑娘么?” 黄药师停步,斜睨过来,灵智上人接触到他眼光,头皮一麻,同时更气自己的惧意。 美貌不美貌,是你说得的么?黄药师心中不悦,沉声道:“敢问大师何时见到此人?” 灵智上人心一横,冷冷的道:“见倒是见过的,只不过是死的,不是活的。”黄药师心中一寒,目光尖锐朝他脸上一盯,灵智上人强撑着不敢退缩,黄药师轻轻说道:“甚么?”这两个字说得声音也颤了。 灵智上人一鼓作气道:“三天之前,我曾在海面上见到一个小姑娘的浮尸,身穿白衫,头发上束了一个金环,相貌本来倒也挺标致。唉,可惜,可惜!可惜全身给海水浸得肿胀了。那女孩的尸身之旁还有三个死人,一个是年轻后生,浓眉大眼,一个是老叫化子,背着个大红葫芦,另一个是白须白发的老头儿”他说的正是黄蓉的衣饰打扮,一丝不差。 其他人明明见到黄蓉离船不久,却听灵智上人如此相欺,各自起了幸灾乐祸之心,并无人纠正。 不是晏近。 是蓉儿。 蓉儿死了?! 黄药师心神大乱,身子一晃,脸色登时苍白,胸中一阵冰凉,一阵沸热,就如当日爱妻逝世时一般。他本以为蓉儿有洪七公周伯通二大高手照顾,又有郭靖护着,怎么想都不会出意外,此来只为寻觅找回某个傻兮兮自作聪明的笨蛋,断断没有料到,人没找到只影,却闻此凶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黄药师关心则乱,听到别人形容一丝不差,又说出周伯通洪七公郭靖的模样,剧痛之下哪里可以冷静理智地仔细分析,一时脑中一片空白。 蓉儿死了?! 甲板上一时寂静异常,突然听到黄药师哈哈长笑,声若龙吟,悠然不绝。 这一来出其不意,众人都是一惊,只见他仰天狂笑,越笑越响。笑声之中却隐隐然有一阵寒意,众人越听越感凄凉,不知不觉之间,情不自禁,似乎都要随着他伤心落泪。 欧阳锋大悔,“只可惜我那铁筝在覆舟时失去,不然弹将起来,助他哀哭之兴,此人纵情率性,多半会一发不可收拾,身受剧烈内伤,他日华山二次论剑,倒又少了一个大敌。唉,良机坐失,可惜啊可惜!” 黄药师举起箫。 欧阳锋见他眼神伤心到了极处,眼见一出手就要杀人,自己虽然不致吃亏,可是这股来势也不易抵挡,不知他这数天来有什么进境,悟出什么新招,会不会一曲碧海潮生就放倒全船人,心下惴惴不安,气凝丹田,全神戒备。 这不是他运功吹奏的玉箫,黄药师略略一呆,这支是刚完工没多久的竹箫,做工拙嫩,一笔一划一刀俱是情意深深。 这是晏近送给他的亲手制作的礼物。 小晏! 心中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小手抚平他狂乱悲苦的心。 蓉儿不会出事,你别听信谗言传闻,去找郭靖师傅麻烦临安牛家村曲灵风家中,小心欧阳锋偷袭和全真派联手,最好保住梅超风,别伤心了是小晏的留言中提起的,她离去之前还特意叮咛怕他伤心。 小晏,小晏。 青影一晃,黄药师踏上一步,左手虚晃,右手已抓起灵智上人魁梧雄伟的身躯,顺势回转,将他头下脚上的举了起来。这一下快得出奇,众人但见灵智上人大红的袈裟一阵晃动,一个肥肥的身体已被举在半空,却未看清他使的是甚么手法。 “你刚才说见到什么?”黄药师声音极是柔和,灵智上人听在耳里,却是身体剧抖,他自负武功,却不料今天一日之内接连遇上欧阳锋周伯通黄药师三大绝项高手,三人一出手便都攻击他颈后破绽所在,都是一抓即中,不由信心大创。 “我我我,我说见到有个小姑娘的浮尸----”灵智上人硬着头皮答,牙齿叩叩。 “啊呀----”痛叫声同时响起,双臂已被活生生折断。 黄药师淡淡道:“我再问多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见到过我的蓉儿?” 灵智上人大汗淋淋,只盼有人出口求情,但在场的不是深惧东邪大名,就是不想为他而得罪东邪,竟没人作声,欧阳锋咳了咳,想不通黄药师是发了狂死不承认事实还是真的不受骗了,便道:“兄弟今日方上这船,与这几位都是初会。这位大师所见到的浮尸,也未必就是令爱罢。” 灵智上人大叫道:“不错不错,我见到的浮尸,不定是黄姑娘,不不,一定不是黄姑娘,黄岛主的千金,又怎么会无缘无故香消玉殒呢?一定是我看错了。” 黄药师啧的一声,笑容在那张木然不动的脸上一现,效果惊人的恐怖,“胆敢诳我黄某人瞧我伤心模样,各位,真的是好有兴趣啊。好,好!”伸手在灵智上人背上轻轻拍了三掌。 灵智上人突觉背心微微刺痛,跟着被他信手甩到地上,不知被他做了什么手脚,只吓得唇白面青,颤声道:“黄岛主,这,这是什么?” 黄药师道:“这是我早年的独门暗器,名唤附骨针。”身形晃动,拳起脚落,电光火石中将在场除欧阳锋完颜洪烈之外的人全部踹到角落,个个不是骨折就是断臂,这毒辣的分筋错骨手施展开来,却是流云行水般赏心悦目。 他速度极奇快,欧阳锋护在王爷身前,其他人,却顾不得了,心想黄药师出手好快,手段好毒,但为什么不下杀手,只是断人手脚?难道自从他打伤徒弟逐出师门后养成断有腿筋的癖好了? 却不知这是因为记着晏近少开杀戒的留言,否则此刻船上就不止是哀鸿遍野了。 他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唯有在至亲至爱面前才尽显温柔慈爱,但此时蓉儿小晏都不在眼前,无须顾及形象,自是无动于衷地静静看一地伤员。 “一人一根附骨针,我一视同仁,至于你,勇气可嘉,我特别用了三根。”黄药师清冷的声音如来自阎王殿。 连欧阳锋都同情起呻吟出声的人来,沉吟一会,道:“听说这附骨针是桃花岛的独门暗器,只要伸手在敌人身上轻轻一拍,那针便深入肉里,牢牢钉在骨骼的关节之中。针上喂有毒药,药性却是慢慢发作,每日六次,按着血脉运行,叫人遍尝诸般难以言传的剧烈苦痛,一时又不得死,要折磨到一两年后方取人性命。武功好的人如运功抵挡,却是越挡越痛,所受苦楚犹似火上加油,更其剧烈。但凡有功夫之人,到了这个地步,又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运功力,明知是饮鸩止渴,下次毒发时更为猛恶,然而也只好挡得一阵是一阵了。” 黄药师道:“锋兄见多识广。” 他这么一承认,众人连求死的心都有了。灵智上人尤其面如死灰,一针已是人间地狱,这特别厚爱的三针他如何承受得起? “不知药兄能不能卖兄弟一个人情----”欧阳锋接到王爷的眼色,聊尽人事,留个好印象,嗯,东邪是不可能应允解毒的,但他手上不是还有个晏近可以发挥作用大展神通妙手回春来收揽人心么? 黄药师哈哈一笑,笑声霍然而止,峻峭肃杀寒意凛凛:“锋兄明知小女无羔,却不明言,此番盛情,兄弟今天可得领教领教。” 欧阳锋仰天长笑,道:“药兄如此不信兄弟,叫人齿冷,兄弟不才,也要试一试药兄的能耐了。只不过,这船乃是王爷所出,经不过折腾,药兄想要和兄弟切磋切磋,不妨另找地方,打个痛快,兄弟奉陪到底。”黄药师只要箫起,能抵挡往他魔音的这船上只他一个,其他人怕不迷醉至死,侄儿可禁不得折腾了,而且他们二人功力何等惊人,将整艘大船都弄砸也不无可能,为防万一船破黄药师瞧到晏近,一定要将人诱走,到陆地上大打一场罢了。 协议达成。 欧阳峰随着黄药师跃上来船,向另一边海岸靠去了。 完颜洪烈面对满船痛嚎伤员,胆战心惊,无奈之下只得在临海安顿下来,忐忑不安等待欧阳锋有无佳音。 直到第二天入夜,欧阳锋才回来。 衣冠楚楚,浑无伤痕,先给出个定心丸:“王爷放心,附骨针的毒,包在我身上。” 回到舱底,闯入贵宾房,欧阳克守在晏近床前,正自忧心忡忡,他虽知叔父之能,但黄药师毕竟是齐名二十年的高手,二人相斗,不论哪个受伤都不妥,小晏定然十分担忧。他只猜到她是离家出走,不再认黄药师为父亲,虽然听到箫声知道桃花岛主大驾光临,却不知小晏愿不愿意见到他,一时踌躇,又怕他对小晏被劫持大发雷霆,犹疑间倒没有报讯引他们相见的冲动,这时忽然见到叔父平安归来,又惊又喜。 欧阳锋出手如电解了晏近穴道,才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改错字== 照计划是8-12万字的正文,拖太长了不好。欧阳锋与黄药师打架受伤了,强忍着不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有事当然要找医药百宝箱急救啦~~ 希望30章上下能完结撒花(~~)只要见了面,互诉心声,就黑皮了~~嗯,当然小近还得有个认识情爱的过程~~下一章要讲什么,说真的还没想好,所以边想边写,边写边想,总之最终目的是要将这二只凑成堆。 第二十七章 近晏始终没能完全解除附骨针的威胁。 她能随手解毒,但附骨针是钉在骨髓关节之中,世上除了黄药师之外,再无第二人能有拨针之法,即使是西毒,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对于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等人,她依稀有印象,这些人为求富贵跟着完颜洪烈干坏事,先是被周伯通戏弄得灰头土脸,后来又死的死残废的残废,直到杨过三十几岁时再遇上,晚景凄凉不堪,她让几个大男人泡澡添加花药,热水沸腾加温,直接将毒蒸发排除,提醒道:“如果你们受不住这附骨之痛,就到桃花岛上央求黄岛主拨针,不试可就没有希望了。” 至于他们听不听,敢不敢冒险上岛,要看他们忍耐力有多强,以梅超风的悍然,中针时也魂不附体,但求速死,这些江湖汉子,是要面子还是性命,就看他们自己了。 想起黄药师,心中黯然,向欧阳克道:“我要走啦,你的伤再躺十来天就会康复,只要这些天不和人打架,也没什么问题,你要记住我的话,只住在大城市客栈,不去荒郊野店。”只要不经过临安牛家村,应该就不会碰上死劫吧。 欧阳克正色道:“不成,我答应过陪你去一个地方,决不食言,小近你放心,我们明天就离开。” 晏近没什么精神,道:“你不跟他一起么?” 欧阳克道:“他们去做正经事,我又帮不上忙,自然不用同行。”晏近无可不可地点下头,犹自发呆,不知神游何方。 自从知道黄药师曾经来过,她就情绪低落,闷闷不乐,也不搭理大小欧阳,叔父在东邪手上吃亏,更加紧练习九阴真经,也顾不得看住人了,欧阳克甚是担心,于是与王爷约定在盗得武穆遗书事成之后碰面地点,也没向叔父请示就带着晏近不辞而别。 离开之时,晏近瞄到一个面如冠玉俊秀华丽的锦袍少年站在完颜洪烈身边,心中略略一动,侧头问他:“那人是杨康吗?他已知道自己身世了?”欧阳克讶然,答道:“小王爷的身世早不是秘密,王妃是怀着他嫁入王府的,但王爷待他胜如亲生,王府无人敢轻慢,地位牢不可动摇,深受宠爱,也许是王妃在他十岁时病逝,王爷更将所有感情投在他身上,此人机敏过人,又不乏野心手段,他日成就当非平平。” 晏近心想金国被蒙古打得溃不成军了,做小王爷还有什么前途?他自认是金人宋人,都没有分别,这小王爷不是好当的,不知道以后神雕侠杨过又会是什么出身?啊哟,王妃既已病逝,那么没有了那段杨铁心闯王爷夫妻决裂身世大白的情节了?穆念慈姑娘呢? “你有没有捉过一个叫穆念慈的姑娘?就是在你去桃花岛之前遇上黄蓉之后。” 欧阳克摸着下巴,说:“我是捉回了许多美人,但只是调戏调戏,后来都放回去了,叫什么名字嘛,我不记得有没有问过了,穆念慈,你认得她吗?我下次会特别留意的。” 晏近白了他一眼,说道:“反正你绝对不可以碰这位姑娘,其他美女也别伸出狼爪了。” 欧阳克耸耸肩,笑眯眯道:“有小近在我身边,其他姑娘我怎么还看得入眼?”这句话晏近却没听到,又自管自的发呆了。 两人乘着马车,不一日就来到临安。 临安原是天下形胜繁华之地,这时宋室南渡,建都于此,人物辐辏,更增山川风流。但见金钉朱户,画栋雕栏,屋顶尽覆铜瓦,镌镂龙凤飞骧之状,巍峨壮丽,光耀溢目。 “小近,咱们在这里歇下。”欧阳克柔声道,晏近茫然地看他一眼,也不知有没听到。 欧阳克苦笑,当下二人在御街西首一家大客店锦华居中住下,用餐的时候,晏近挟着青菜,忽然停顿,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滚落在碗中。 欧阳克大惊失色,六神无主,只知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小近?呛着了吗?还是这菜很难吃不喜欢吃?咱们再叫一桌就是了你不要哭……” 晏近惊讶地抹下脸,懵懂不知,“我,我哭了?”脸上湿漉漉的,她慌忙拿袖子擦眼泪,只是越擦眼泪越多,扑簌簌地掉个不停。 欧阳克长叹一声,道:“你心中难受,要哭就哭个痛快吧,憋在心里,反而不妙。”想去抱她安慰一下,又缩回手去,小近虽然待他不错,但从来没有依恋亲热过,这摸一摸抱一抱搂一搂亲一亲的他可不敢当她的面做出来,上船那会抱她是迫不得已,绝对没有存心揩油的心思。 也不知怎的,他只要有想抱抱她的念头,尽管出于纯洁意图,眼前也会出现某个男人那如冰山砸来的眼光,马上就蔫了。 晏近眼眶红红,吸了吸鼻子,哽咽说道:“我想念他,很想见到他。”她风光霁朗,心中并无不可对人言,想说什么并无顾忌难以启口,这二句话说得真挚坦然,回肠荡气。 欧阳克翻了翻眼,他就知道,从那天知道黄药师来过而她毫无所察她就怪怪的了。彼时她的眼神,他还记得,就是打击太大茫茫然还不能接受的惶惶念念,黄老邪有什么好,小近要这样在乎他?这样牵挂,当初又怎么舍得离开呢?肯定是那个男人的错,不知珍惜眼前人。 “小近,你同黄岛主-----”他酌量着词语,说是父女,但感情似乎过于亲近,看着她的眼泪,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你这样想念他,喜欢他,还为他落泪,是不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晏近认真地想了想,道:“这同他是什么身份叫什么名字没有关系的,我就是想他,这也需要理由吗?” 欧阳克一窒,慢慢摇头。 晏近擦干眼泪,哭过了果然舒服得多,想起他来也不再难过,只有欢喜,嗯,总能再见到的,她看着欧阳克若有所思的样子,想起他风流好色,遇美女必调戏,越是绝色越起劲,人太多了,他不怕争风吃醋疲于奔命吗?“你收了那么多白衣美女,想不想她们啊?” 欧阳克在她面前不想说谎,无奈地摇头,道:“人再多,也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晏近好奇道:“什么是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欧阳克悠然神往,眼光似穿越了千山万水,语气温柔道:“就是他不在你身边,你会念念不忘,想要见到他,又怕见到他,他一高兴,你就开心,他不开心,你也会难过,他受伤了,你也会痛,他想要什么,你都会想尽办法助他得到手,他要做的事就算你不喜欢,也支持到底,你再任性,都会害怕他对你生气失望,希望在他心中你是唯一的,无论你到哪里,都会记挂着他,想到他孤零零一个人就会受不了,即使他身边有第二个人并不是你,伤心之外,也为他高兴,你会为他做出许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来,还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人前承认剖白他的感情世界。 自命风流好色如命之下,有一个藏得深深的不可告人的绝项秘密。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敢吐露,其实他也有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晏近心中默念他的话,一一评估对比,轻轻地道:“你说的不是黄蓉。” 欧阳克沉静下来,前尘恍然如梦,再回首,竟已时光荏荏过了十几年春秋了,他怅然若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吃吃笑起来,道:“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连叔叔也不知道,那个人自己也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晏近凝视着他,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话:“我觉得,黄岛主就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噗的一声,欧阳克喷酒,狼狈地呛住了。 “胡说!” 晏近振振有词举例子:“他不在我身边,我便想见他,时时念着,但又怕见到他被他发现,毕竟他都叫我走了,他开心我也开心,他不开心我也难过,受伤他是不曾,但我一受伤,他就生气,这也差不多吧?他想见他妻子,我就想办法让他再见一面,不过他做什么事情,我好像都没意见,这也是一种支持吧?我怕他失望,就勤练功夫,他要喝茶,我就答应只泡给他喝,想到他以后无人作陪,就非常在意,希望他身边热热闹闹即使我不在其中也没关系,这不都与你刚才说的症状对上了吗?可是我可没想过要当他心中的唯一或是唯二,那有什么关系?” 欧阳克张口结舌,拍案而起,焦头烂额道:“不行,你曲解我的话了,喜欢的人---不止止是情人之间,这个,家人朋友有时也可以的,你们是父女,自然也会相互依赖----” 晏近怒道:“他不要我了,我也不叫他爹爹了。” 欧阳克气结,都叫过爹了,不是亲生的名分也定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扮游戏。 “反正你只可以当他是父亲般喜欢。”他苦口婆心劝说,跟她讲道理,“你们认过父女了,名分就不可改变,只能是父女,没有血缘关系也是一样,小近,你一定是被迷惑了,你什么也不懂,黄岛主却是老江湖,故意误导你,其实这叫父女情深,不是你所讲的那样,他不认你为女儿,但现在一定后悔了,不然不会再来找你的,你童言无忌,不知道这世上不是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人言可畏,为着喜欢的那个人,更要保护他不能让他被全天下看不起……” 晏近托着下巴,怪有趣地瞧着他,反应真大呢,“你好像是在说服你自己一样。” 有时候,她敏感得叫人吃惊头大。 欧阳克闭紧嘴,垂眸盯着饭菜,作出一副死命研究全神贯注的样子。 晏近眨眼,伸出一只手指去戳他脸,“喂,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怕可耻的?我喜欢镜,喜欢尽,也喜欢他,深一点浅一点都是喜欢,又不会逼他们也要一样喜欢我,只要对方开心我也就开心,有什么想不开的?”她悠然一笑,眼中晶光耀眼,“别人的眼光,有什么打紧?身份家世再不可能,那又怎样?我只管我喜欢的,有何不可?” 这几句话,自然而然有股狂傲不羁,肆意随心的意味。 这是天使的规则,除了任务之外,再无人事物能叫他们束手束脚患得患失,个人的世界,就是一人天下,没哪个去管束,纵使是晏近,因为太不通世态太迟钝而让尽镜时时插手,但凡近下了决定,却是没有人试图改变干涉影响她,一概支持信赖同伴。 欧阳克身子一震,那又怎样?有何不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二句睥睨天下云淡风清的话,居然是从小近嘴里吐出来的。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怕可耻的?别人的眼光,有什么打紧?我只管我喜欢的,有何不可? 他心神剧荡,许多年前的往事斗然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死死控制着强迫自己寻花问柳四处留情不惹人怀疑终于成功树立风流好色的形象,他对于美女调戏居多,但若是双方都有意愿也不妨春风一度收为姬妾,锦衣玉食,珠宝首饰,慷慨给与,只是,再多的人,也填不满心中那个空洞。 他一度以为,对黄蓉的执着可以让他忘记那个人。 却只是自欺欺人。 可以放弃得了的感情,他就不必十几年来都战战兢兢唯恐有一天不慎曝光破坏当前和谐关系。 “我决定就算不坦白也要呆在他身边,洗心革面,重新来过。”他举手发誓,跟着叹气,道,“其实我很羡慕黄岛主,他当礼教道德是放屁,我行我素,他喜欢一个人的话绝不会逃避----”如果是黄药师的话,他一定会在当年就表白,对方不同意也会磨到同意,什么不伦之恋世俗鄙视指点都不放在眼里,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吱吱喳喳,自己却只有害怕退缩,不敢争取,西域比大宋的礼教规条是大大地放松,男欢女爱是正常的,但如果不是男女---- 晏近打断他的愁苦,道:“我们明天偷偷去牛家村看看。”如果黄药师不放心,跟着来到临安找黄蓉,她就有可能提早埋伏,只等着偷偷看一眼。 这个时候,黄药师已在牛家村恭候大驾。 晏近提及的地名,说不定她也会去看看,即使只是一丝可能也不能放过机会,再加上,他接到陆乘风书信,已在牛家村寻到曲灵风后人,带到归云庄好生照顾,至于冯师弟,幸不辱命也平安找到人了,不日将同至桃花岛。而梅超风得到他指示不再四处寻找失落的人皮真经,也遵命来到这里等待他。 破败的小村,前后只有这一家的酒嶓还在摇摆,这是曲灵风的家乡,黄药师心中感叹,静静立了片刻,已有人大肆清扫过,店内不算脏乱,他眼光何等厉害,四下一扫,就判断出哪里内有玄机,桃花岛出来的人,又怎能在居处毫无准备? 碗橱后的机关,徐徐开启。 骸骨,铁箱藏宝。 曲灵风无辜被逐出师门,苦心焦虑的要重归桃花岛门下,想起师父喜爱珍宝古玩、名画法帖,于是冒险到大内偷盗,得手数次,终于被皇宫的护卫发觉,剧斗之后身受重伤,不久大内高手追上门来双双毕命于此。黄药师看到遗禀,心下更是又后悔又内疚,望着曲灵风的骸骨,呆了半天,垂下泪来,门下诸弟子中,以灵风武功最强,若不是他双腿断了,便一百名大内护卫也伤他不得。 他打开铁箱,一层层的看下去,宝物愈是珍奇,心中愈是伤痛,合上铁箱,出了一回神,心想灵风的骸骨可得葬在桃花岛上,断不可以流落于此。 “我现在就算是后悔了也弥补不了多少,灵风,你的女儿我定会悉心照顾,将你当年未学到的都传给她。”他轻轻抚摸骨头,当初做错的已无法再来过,天幸五大弟子还有三个在世,多少可以弥补当年出手过重一怒驱逐的遗憾,他不能再错过了。 他没有另一个十年二十年来后悔。 他不想要十年后想到小晏时只有怀念痛惜,怅惘追忆,而回天无力。 小晏,早知道的话,就会牢牢锁住你,不许你离开我半步了。 如果早知道会对你动心,情不自禁,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漂泊流浪,如果早知道我对你的情意,就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爬上来了~~检查检查,有虫子就要捉---一口气匆匆写的有时间再改改~~晒下太阳先~ 第二十八章 欧阳克只要不运功与人打架,行走倒无不便,他放下心事,只恨不得马上赶回白驼山看那个人,归心似箭,面上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二人并肩走着,午后时分在临安效外寻到了牛家村,晏近瞧着他不断变换脸色,大觉有趣,拍手道:“你现在才像是为情所困,喂,你这些年来老是收藏美女,那个人不觉得讨厌么?” 欧阳克苦笑道:“我十岁的时候,他才出世,几乎可以说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虽是白驼山少主,其实他还是白驼山的小霸王呢,只要我说喜欢,他都会把人抢来给我。” 晏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惯出你这个毛病。”忽然停步,脸有喜色,欧阳克侧耳倾听,隐隐听得水声,风中送来阵阵幽香,马上知道小近又想拈花惹草了。 晏近只走了一步,便脚下生钉,挪动不得,欧阳克诧异,望过去看见她脸上神色,不由得心下一动,摆出随时要溜走的姿势,四下张望,轻声问道:“是桃花岛主在附近?” 晏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中传来的这种气息,无比熟悉,恍如隔世,当她趴在他怀里睡觉时,当他抱着她飞来飞去时,当他站在她身后教她弹琴时,当她踮起脚尖帮他擦汗时,当她沉沉入睡时包围着她的,就是这种气味,黄药师来了。 她记得他的气息,无论他身上多了些什么花香,也没能盖过他原本的味道,冷冽寒透中是温热的脉动。 “他身上带着我的香包。他来过这里。”晏近咬着唇,忽然放足狂奔,朝一个方向跑去,欧阳克胆战心惊,既怕遇上黄药师,又不放心她一人,一咬牙也追过去,小心地没动真气施展轻功。 晏近奔入那家小店,牛家村唯一的一家酒家,只有曲灵风十几年前开的那一家了。 门面破落,但里面还算整洁,晏近飞一样冲入去,目光四处搜寻,很快定在桌上一盆素馨花上,她仿佛闻到桃花岛的气味,他来过,他刚离开不久,他可能还会来这里,这是他留下的花。 欧阳克在后面看她仿佛痴了,踌躇了一会,还是没有去打扰她,心中嘀咕,不知黄药师几时会再出现,在外面东张西望,没见到人迹,略微安心。 晏近摸摸花瓣,花儿亲近地凑近她,芳香袭人,他为什么要带盆花放在这里呢?有洁癖想除异味么?她不得其解,转头向欧阳克道:“我们到里面藏起来。”那么多人都不约而同跑来这里聚集,占下位置先,她只要看他一眼就满足了。 欧阳克佩服之极地按她指示扭开碗櫉里机关,两人一前一后猫腰爬进去,没有秽气臭气扑面,里面的灰尘积了一层,黄药师进来时并没留下脚印,打开铁箱时也没痕迹可寻,但这时却是一地凌乱脚印,铁箱也有动过的痕迹,晏近没留意到,欧阳克心细机警,看到了便起疑心,说道:“这里好像新近有人来过。” 晏近这才想起少了样东西,那二具骸骨不见了,啊哟,她记起来了,黄蓉是第一天来这里就知道有这个密室的,是以后来郭靖受伤才在此疗伤,如果今天是他们皇宫探险,那么就有人来过了。 “没事,我们不停久的。” “那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要不要抽空出去吃饭?” 晏近在门边坐下,信心满满道:“不会超过二天的,你放心,不会饿着你,我这里有营养药丸呢。”保证他吃一料耐一天不饿肚子。 晏近估计一二天就能达成目的,关上暗门,眉梢眼角尽是欢喜不胜,道:“从这里的孔洞可以看到外面,说话不太大声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你来看看。” 欧阳克凑上前,果真清楚看到外面情况,心想造这密室的人倒是个厉害人物,他无聊地转了一圈,看到铁箱,便要去打开看看,晏近阻止道:“别动它。这是别人的东西。” 欧阳克只好在地上草草一扫,自己也坐下,晏近托着腮,兴致勃勃地盯着那孔洞。 “不会这么快便有人来吧,这里又不繁荣------”他才开口,忽然听到脚步声,连忙凑过去只看一眼就缩回来,却是叔父与完颜洪烈以及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等人,晏近别开脸,不想看他们,欧阳克也没好奇心,但声音却传入耳里,听他们说话,原来沙通天彭连虎他们本来打算一同入宫盗书,无奈一路附骨针发作,痛得死去活来,三天不到,个个消瘦憔悴,面无血色,这天实在坚持不了,痛得打滚,即使欧阳锋点了穴道也无济于事,于是泣称入宫帮不上忙反坏了大事,留在这里接应。 然后欧阳锋和小大王爷便一同探宝去了。 人走夜来,外面渐渐静谧下来,欧阳克坐到她身边,嗅着淡淡清香,心旷神怡,心头大乐,心想就算这一二天等不到人,至少可以睡个好觉,自从离开荒岛,上了大船,晏近就单独一个房间,他差一点就失眠了。 那边厢附骨针的效果又发作了,沙通天、彭连虎等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这附骨之痛发作起来都是惨叫呻吟,简直是活生生的剥皮削骨,忍无可忍,整个人都痉挛抽搐,一想到这针至少要一年之久天天受这种痛,活下去的勇气也殆失了。 是以当那抹青影毫不着意的缓缓走来,容如僵尸,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带给他们的不是惊骇而是大喜,涕泪满面扑过去,惨叫求救:“黄岛主救命,您大人大量网开一面……” 黄药师哪容他们抱大腿,一脚踢开他们,冷冷道:“让你们多活一年二年还嫌不够长吗?全部给我滚出去别挤在这里。”众人不敢不听命,一边痛得欲仙欲死,一边勉力动弹要离开,黄药师眼光在他们脸上一扫,微有异色,“慢着。” 冷木得不似活人的脸,眸子凌厉之极,寒光四射,慢慢道:“居然有人能帮你们解了这针上的毒性,好了不起啊。” 梁子翁扑通跪下,骇道:“黄岛主饶命啊,我们本来也不相信只是泡个澡烧上一烧就能解毒……” 黄药师心头怦的一跳,泡、澡、解、毒?五指在袖里捏紧了,厉声问道:“谁帮你们解毒的?” “是个小姑娘,跟着欧阳先生一起上船的,也是她同我们说,不如到桃花岛央求黄岛主拨针或许还有机会得救。” 好个欧阳锋! 杀气腾腾,森然生威,吓得众人一股脑子说出所知。 “她是那天与欧阳叔侄同时上船的,好似睡着了,被欧阳公子抱入舱,直到黄岛主离开后的第二夜才现身,就给大伙解毒。” “但三天前她和欧阳公子一同离开,连欧阳先生都不知道,听说是和王爷约好了日后在临安碰面。” “她的相貌?不不,和黄姑娘并不相似,比她还要高这么高,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的漂亮,但看上去就安心。” “欧阳先生?他和王爷到皇宫去了。” 杀意流泻出来,逼得众人退到墙角,哆嗦不停,身子如浸在寒冰中。 同时上船---睡着了---被欧阳克抱着入舱---还和他一起不知去向---- “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处置。”青影一闪,已掠出数十丈外,他十二万个肯定,那人就是小晏,除了她之外,天下还有谁能解开他日独门毒针药性?原来她落在西毒手里。 原来那天海上,她就近在咫尺,而他却被引开。 欧阳锋,欧阳克,死性不改,贼心不死,居然敢跟他抢人,还诳他骗他?至于小晏的外表变更,他却浑不在意,早就见识过了,不然他也不会一头栽下去当她是蓉儿。 他不在身边的那些天,小晏与别人在一起,那孩子迟钝得紧,又易受骗,不会提防人,西毒那样狡猾的人,她如何是对手?只要一想到她睡去的时候,不知道别人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就心如油煎,恨不得将某人碎尸万段落。 黄药师急怒之下马上赶去皇宫找欧阳锋算帐,任他聪明盖世,也断断料不到,他一心要找的人,就在一墙之隔,正痴痴地目送他离开。 晏近打从黄药师入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贴在门上简直就要破墙而出的样子。 至于欧阳克,却是呆若木鸡,叫苦不迭,什么话嘛,黄药师的醋劲有多大,他是见识过了的,什么又抱又睡,这个天大的黑锅他怎么担当得起?他去找叔父算帐,以叔父的身手,就算胜少负多至少保命是不在话下,但如果让他找上自己,十条小命也不归他捏死的了。 不成不成,他当机立断,即刻回白驼山,中原这趟浑水太深了,他还是回去做他的白驼山富贵闲人好了,只要守在那人身边,十年二十年还不是眨眼就过了? 等了好久,脖子都酸了,他忍不住轻声叫她:“小近,回魂了,小近------”都变成望夫石了。 晏近心神震荡,轻轻道:“他瘦了。” 欧阳克差点吐血,敢情她想了这么久就得出这个结论啊? 黄药师----他真的是消瘦了,晏近指尖虚空比划着,似乎正在摸他的脸,真的是清瘦了许多,他怎么不好好吃饭呢?如果不是他说过不想再见到她,她刚才一定会扑过去抱住他,有多久没见面了呢?鼻子斗然一酸,她侧过脸,淡淡月光下,似愁似恼,乍嗔还喜,娇痴无那,欧阳克看得一呆,深深叹息,小孩子,也识得什么是相思了。 长大了呢。 “小近,我要回去白驼山了,你呢?” 晏近想着那人,明天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她是要偷偷返回桃花岛赏花看人的,在此之前呢?天下之大,风光如画,花木层出不穷,她要到哪里散心?对了,桃花岛,她省起一事来,“他给你的桃花图谱呢?” 欧阳克一怔,随即摊开手,无奈道:“早在落海时遗失了,找我赔也赔不了。” 那么是不能靠图谱偷袭桃花岛了,晏近松口气,说道:“我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嗯,随便走走,看哪里的风光最好,花木最多。” 欧阳克眼珠子一转,建议道:“那不妨到西域来,四时风光不同,有很多中原没有的花木,像上次那盒胭脂的材料,也是白驼山特有的。”如果万一黄药师不解气追到白驼山来,至少有小近求情。 晏近心动,欧阳克补充道:“如果小近想知道什么是喜欢,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感觉,白驼山的痴男怨女是很多的,见识一下也不防。” 晏近决定了,“好,我同你回白驼山。” 她打开暗门,跳出去,与另一张俏丽绝艳的脸面面相觑。 “啊,对不起,占了你们的位置了,我这就走。”正主儿来了,晏近关切地看向郭靖,好在后者并不是腰上刺了洞晕厥不醒,气色算得上不错,应该只是受了内伤,跟在她身后的欧阳克一现身,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黄蓉的峨嵋刺马上就要挥出,晏近心虚不敢瞄她一眼,拉着欧阳克冲出小店,一边还飘来解释道:“他已改邪归正不会害人了我们走了啊------” 黄蓉怔了怔,才道:“是欧阳克抱上船的那个人,奇怪,好像不是那坏蛋的姬妾。” 密室疗伤,这次非关生死存亡,时间也缩短许多。 梅超风来了,被黄药师重收回门下。 全真七子来了,误信谣言,与黄药师大打出手,西毒出现,黄药师舍下全真七子,轻功绝世,移形之快之奇尤胜以前,欧阳锋不愿硬碰,你追我赶,老顽童周伯通也插上一脚,三人霎时不知去向。 江南六怪登场,黄药师再现,此时郭靖气定神闲,内息周流,四日五夜的修练大功告成,二人跃出暗室相见,众人俱是大喜,这边郭靖向师父叙说别来情形,那边黄药师牵着爱女之手,听她咭咭咯咯、又说又笑的讲述,黄蓉不唯语音清脆,言辞华瞻,而描绘到惊险之处,更是有声有色,精彩百出,黄药师听得爱女居然做了丐帮帮主,直是匪夷所思,说道:“七兄这一招希奇古怪,大有邪气。莫非他北丐想抢我外号,改称‘北邪’?” 黄蓉说到他们离开荒岛再度遇上西毒,并被逼登上完颜洪烈的船,黄药师声音都变了:“你说那女子当时一直未醒,被欧阳克抱着?”黄蓉点头,跟着奇道:“我本来以为是他又抢了人,但几天前又碰到他们二人,神情却不像-------” 黄药师失声道:“你说几天前又碰到他们?”黄蓉虽看不到父亲面色有何变化,但二人相依为命十五年,又怎么看不出父亲此刻心神大乱呢?奇怪,父亲怎么不肯取下面具?“是啊,就是我和靖哥哥来这里疗伤时,他们就从暗室出来,还说占了位置马上就走,然后拖着欧阳克跑走了。” 黄药师脑中斗然闪过几个念头:小晏是几时藏在暗室的?她为什么来?她有没有见到自己?为什么还是欧阳克与她同行? 他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她可能来到,谁知缘悭一面,小晏究竟是在避他还是想见他? 从那天的失控到刚才的擦肩而过,种种在脑中电闪---- 黄岛主,你不想再见到我,所以我走了。 重点是“你不想再见到我”因此她才走了。那么,她知道他那时是气话,早就后悔莫及了吗?她知道他在找她想要捉住她再不放她离开吗? 不,她不知道。 所以她不敢让他再看到她。因为他说过的话,她都当真,而且格守诺言。 这个笨蛋! 黄药师懊丧之极,恨不得时光倒流,如果小晏早知道他的心意,就不会避而不见,只一个疏忽,她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一天开始,桃花之约,传遍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偶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克一出,大伙都关注他的另一半是哪个男人~~幸好马上就结局了,赶紧回正文,二只主角,是正常的BG---蒙面扯呼风紧呐=--- 第二十九章 这一年,江湖最轰动的花边消息,不是丐帮换了个妙龄少女当帮主,也不是大宋皇宫权备受挑战百官纷纷落马,也不是传言江南首富掷万金以求花开,而是武林大宗师五绝之一的东海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所做的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 话说这一位凶名天下皆知,是邪魔歪道背德叛道的祖宗,其脾性之怪,与他的博学多才同样出名,纵横江海几十年,成名已久,纵是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杂学上的成就并世无双。 但就是这样一位据说猖狂到骨子里傲视视芸芸众生的大魔头、半隐居状态的绝代高手,忽然遍天下散布一个消息。 而且手段层出不穷,令人瞠目结舌,纳闷他到底是发神经还是另有图谋。 内容只有一句话,并不出奇,奇的是说这话的人,再怎么排也轮不到桃花岛主。 堂堂桃花岛主,要见一个人找一个人,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整个丐帮弟子,每一天都要唱那一句话至少十次。 官府重金悬赏,告示遍及城乡,听说是皇帝被逼连下十二道圣旨,原因无人敢问。 凡是名胜古迹风光优美之处,茶馆酒楼小肆的小二,老板,说书人,更是要将那个消息说上一次又一次,多说多赏。 这股风气,甚至流传到中原之外,编成各个故事。 朝野水陆,通力合作,重赏之下令行畅通,江湖震惊于东邪大人的突如其来大手笔,各种各样的猜测出炉,决计不肯相信,他费尽心机用金钱与武力砌成的桃花之约,仅仅是为了见到一个人。 那么值得黄药师大动干戈的会是什么事?关系到大宝藏,另一部九阴真经,还是攸关龙脉? 无数曲折离奇的传言汹涌澎湃,激情万状,江湖人士也八卦起来了,东邪的八卦啊,十年难得一见,不趁此机会热闹一番,怎么对得住将消息传遍天下的桃花岛主? 而一切传言中的主角,晏近,却远离风暴,一无所知。 他们在二个月后到达西域,马上面对一场风波,继而抵达白驼山,欧阳克将晏近丢给娘子军照顾,叮嘱她虚心求教取经御男真经,这些女子,可都是情场老手啊。 西域风气开放,大街上也可见到热情男女手拖手搂搂抱抱,晏近大开眼界,只有亲历其中,才体会得到你侬我侬情热如火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对某个男人有没有火花,只答二个问题就知道了。”霜昕叉腰而立,这个姿势令她的丰胸细腰更加突出,“第一,你想不想主动亲亲他摸摸他甚至拐上床去?第二,如果他死了,你有什么感觉?” 简单的二个问题,打懵了晏近。 亲亲摸摸?她和他的肢体接触很多,抱来抱去是家常便饭了,她也喜欢靠近他,抱着他腰入睡,但还没亲过他,也没想过要摸来摸去吃他豆腐。 如果黄药师死了---- 这个问题一浮现,她马上否认:“不可能,他才不会忽然死了。” “如果他生病呢?” “他身体好好的,又懂得医术,我又留下了药,中毒生病受伤都不会有致命的情况出现。” “如果他受伤的时候被人一刀杀了呢?再厉害的人也有被击倒的一天。” “全天下还没有可以杀得了他的人。”晏近十分坚持,“他才不会被人杀死。” 霜昕逗弄她:“生老病死,是谁也逃避不了的,现在不死,十年后,五十年后,一定要死的。小近就假设现在他一百岁了马上就要死了-------” 生老病死…… 晏近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黄药师奄奄一息的样子,那样强横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败在岁月流光中?“他不会死的。” 霜昕没辄,顽固的小孩子,“好吧,他不会死,那么,如果他遇到极度危险的事,命在旦夕呢?” 晏近毫不迟疑道:“我会去救他,不会让他有事。” 霜昕气结,就是怎样也不愿意让那个男人有假设没命的可能吧?“那么,想一想,如果他爱上别人,另娶新人,对你视若无睹呢?” 晏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会的,他说过这辈子决计不会再娶第二个人为妻,他夫人去世了,但他心中一直有她存在的。” 霜昕讶然,整理一下思绪,道:“你要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一个人,想不想与他在一起,但那个男人,是娶过妻,而且丧妻,还一直旧情不忘,表示不会再娶?” 晏近微微有点脸红,道:“欧阳克说我很喜欢他,是那种情人的喜欢,所以我才要问问,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了,就是人们说的—呃----鳏夫,很专一深情呢。” 死小克!霜昕倒吸了口冷气,以手覆额,这种男人最难搞定,遇上了还动心了只有头破血流的份,她可是有经验的,欧阳锋那只毒物,不就是一个例子?冷酷自私狠毒,吸引得大批女人自以为可以改变他前赴后继痴迷不悟,结果不是万念俱灰看破红尘就是退一步海阔天高只要占一角位置便心满意足。 动过心的男人,冷酷而专情,谁能与死人争夺? “放弃吧。”她摸摸少女娇嫩的面颊,青春年少,还有大把机会挥霍,“这里的好男人好多,比食古不化自命情圣的臭男人好得好多了。那种男人,你永远排不到第一位,争不过死去的人的。” 晏近茫然,争什么?有什么好争的?“我喜欢他,跟他喜欢不喜欢我,记不记得他夫人有什么关系?” 霜昕大奇:“你喜欢一个人,想与他在一起,难道不想他将你摆在第一位,喜欢你多过喜欢别人吗?难道不想有个名分来名正言顺?” 晏近笑起来,青山绿水,云淡风清,而花木葱郁,断无尘埃乱心:“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他喜欢谁,是他的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因为我而必须改变呢?”喜欢黄药师,想和他在一起,不想他难过无人陪伴,但这一切,都不存在战争,她从来没想过喜欢他便必须跟他心中的人争夺位置。至于名分,她吐吐舌头,那很重要吗? “希望他不会想向我要名分。”天使之名,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似乎天使只有爱侣只有同伴,但是人间的名分,比如夫妻名分,却极少见。 黄药师应该不会想要得到她的名分的,唔,她不曾想过,他亦不曾要过,这样最好。 就是二个人而已。 桃花岛的日子,想起来还是悠然神往,她喜欢被他管束关切,喜欢看他一天天更有活力,他是不是记挂着亡妻,是否打算终身再不另娶,是他自己的事,她只关心他开不开心。 黄药师,黄药师,他现在可好? 霜昕哑然,看着晏近一脸的温柔向往,眼波欲醉,也许,是太年轻,不懂得计较吧,可是,日子久了,还可以无怨无悔无求吗?只是在这一刻,晏近眼里的神采太过耀眼不可逼视,那些痴男怨女的计较纠结交缠,似乎离她太过遥远。 不用问了,也不用答了,这样的神情,分明就是初坠情网的懵懵然样子。 “好吧,我们改一下方向,如何捆绑住男人的心,让姐姐传授几招绝招给你。”她决定传授宝贵经验,至少让她多些赢面,受用无穷。 于是晏近陷身于红男绿女间,亲身体会情人间的互动,什么是情人间应该做的事呢?看了十对不同情侣的相处方式,晏近脑筋打结,为什么没有一个统一的方式啊?太过复杂了。 白驼山的人热情洋溢,知道她救过欧阳克,纷纷来参观致谢,晏近不太习惯面对一大批热忱友好的陌生人,勉强听了一天爱情宝典,就循着花香到处觅宝了,西域的花木,多与中原不同,晏近接连十几天都乐不思返,天天往外跑,总算记得与黄药师的约定,不到处乱睡,三餐照吃,晚上一定乖乖回房间,别人再热情殷勤也不动摇唤人哥哥之类的。 霜昕就叹息说,如果她在情爱上用功如同拈花惹草,早就可以出师了,不如现在半桶水,不上不落。 大白驼山的日子无拘无束,美女环绕,花木佳美,晏近一边思念黄药师,一边继续研制花药,然后有一天,在她眼前深深亲吻的一对刺激到了她。 当时她近在咫尺,那对做示范的情人吻得火花四射,晏近睁大眼睛看着,猛然间想起那一天,黄药师好像、仿佛、似乎、应该也是这样吻过她。 他曾经这样热情地吻过她?! 不是处罚,不是发怒,他是在----亲吻她?以这样的方式? 手指抚着嘴唇,那天的感觉,一下子随着回忆考验她的承受能力,膝盖发软,站不稳,面上发烧,热腾腾快要蒸汽了,原来,原来----在那一天,他已经这样对她。 那为什么他又生气了离开了呢?吻了她之后就叫她消失? 她一夜不眠,翻来覆去,尽是那一天黄药师灼热如火的眼神。 她非常、非常、非常牵挂他。 她想马上见到他,即使是偷偷望一眼,也是好的。 天还没亮,晏近拖着个背包,突击欧阳克房间,这些天不知他在做什么,老不见人影,但身为客人,要辞行必须通知主人家才有礼貌。 门没关,“欧阳克,你在吗?”晏近推门而入。 纱帐一阵晃荡,有惊慌的低喝声,有人啊哟叫出声来,狠狠抽口凉气。 晏近纳闷,举手挥舞着:“欧阳克,你醒了吗?我要走了,谢谢你的招待。” 灯火一动,欧阳克狼狈地跳下床,身上只随便披件外袍,一下地,面色都变了,双手扶着腰,举步却没移动半步,只急声道:“什么叫你要走了?”声音暗哑,似是大喊过度。他昨天才接到叔父来信,飞鸽传信,一来一去也得一个月,信中说盗书失败,跟着在嘉兴烟雨楼设局,功亏一篑,黄药师居然发放避毒丸解毒剂,重雾之中群蛇大乱,失却先机,只能再想办法了,还嘱他好好看住晏近不能弄丢人,不要让黄药师得知她在白驼山。他还想明天再去找她呢,没想到天还没亮,她就跑来了。 晏近在包包中摸出个小瓶子,说道:“就是我要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找你,这个给你,你身上好多斑点,这里有虫咬蚊叮吗?消炎止疼消痒的。你声音也不太好,多喝水吧。” 欧阳克腿都打摆了,摇摇晃晃,好不可怜,一只结实的手自帐中伸出偷偷掐了他后腰一下,跟着向下摸去,他腿软地跌坐在床上,晏近抢步上前把瓶子塞到他手里,微微一笑,道:“你不用送我啦。”欧阳克又急又气又恼,面色却红得厉害,道:“我才不是要送你,怎么忽然就要走了,是不是哪里做不好了,要不明天再------” 眼光发直,嘴巴大张。 晏近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透明无痕。 眼花?幻觉?还是小近不是人?花妖,花仙子? 地图传送,瞬间到达。 下一秒,晏近已身在桃花岛了。 也是黄药师失算,桃花岛四面俱是峭壁耸立,唯有一方开辟成港湾,供船只停靠,出海入港,黄药师的桃花之约流传天下时,有专人不分日夜盯着港口,万一晏近乘船或是潜游来都避不开耳目,好让他随时掌握情况,他又怎么揣测得出,她来桃花岛根本不须经过入口,眨眼间就可出现在桃林间呢? 此时,已是她离开后的第四个月,也是第二年的二月初五。 流金水仙,悄然绽开,花香溢里外。 黄药师在岛上。 看着本已枯萎的花儿,重放光彩,欢欣雀跃地在风中摇曵,如同迎接着什么。这是阿衡喜爱的,他已放弃的,却让小晏重新栽种了,而且,居然种活,也开花了。 春天已经到了,万物复苏。 小晏,桃花之约,你可听到?桃花盛开之时,你可会回来桃花岛,与我同赏? 作者有话要说:呃,埋头苦想,桃花之约,那句话要怎么说呢?诗经化的黄药师怕小近听不明白肯定不会文绉绉的,如果是,桃花已开,还不给我滚回桃花岛?又太直白了。那就模糊带过吧,反正知道是黄药师约某人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同到桃花岛赏桃花就是了。 30章---估计要拖多一章~~ ----改错字,晕--》晏1 第三十章 晏近再次在桃花岛住下来。 她回到捎云楼,但见所有摆设都如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些药瓶,她怕黄药师过来看到物品变动生疑心,也不敢乱碰东西,只每天中午在这里睡觉。 桃花岛占地极广,花木繁茂,以黄药师的功夫,绕岛一周也得半天时间,是以藏着一个人不被发现的机会是极大的,晏近安安静静呆了十天都没人发觉。 桃花真的开了,她仰起脸,看着千树万树的桃花怯生生地吐蕾,只有一部份按捺不住先绽放,撩拨春光,其他的还有沉睡中,但光景看上去已是春光烂漫,灼灼华彩,一层一层的层层叠叠,颜色鲜嫩娇艳。 同黄药师在同一个岛上,看着同样的风光,晏近轻轻摸着桃树,嘴角翘起,很是开心。 低低的轻咦声,接着有人摔倒,张开眼睛,望出去的是花如红霞,千重锦绣,一个女子俏生生玉立,抬头看那花儿吐艳,白衣如雪,点点红樱图案缀在袖口裙摆,人在花下,衣袂飘动,风吹过,抖落的花瓣纷纷纷扬扬,一时间不晓得是人如入画,还是画中人活生生现身。 “你,你------是人是仙?”他失神地喃喃问,自幼时在桃花岛,听闻过岛上有花仙子,只不过他从来未曾亲眼目睹,难道隔了二十年竟然实现童年美梦? 晏近听到问话,左看右看,并无他人,于是掉头望去,快步走近他,伸出手扶他起身,笑吟吟道:“我不是人吗?”这人面色极差,消瘦苍白,眉宇间愁郁难解,似有无穷心事难遣,却无损给人温柔敦厚的印象,听到她回答,脸上略有不安,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是花仙子呢。”撑着拐杖,另一手搭在她肩上,直起身子,马上松开手,道:“多谢姑娘。” 他有一条腿行走不便。 晏近眼睛闪闪发光,道:“你是冯默风吗?你几是回到桃花岛的?陆乘风梅超风有没有也一起来了?”真好,起码三个弟子都在身边,师徒多年重逢,黄药师是不是很高兴呢? “你认得我?”他迟疑,就在此时,另一个男人缓慢行来,步伐虽慢,但十分稳定,不须拐杖相助,正是早先在归云庄见过的陆乘风,冯默风一看到他,面色一变,低下头,道:“我先走了。”径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乘风本来是要追上去的,但看到某人津津有味地注视他们二人,满脸好奇,倒是停步。 有不认得的人踏上桃花岛来?这可稀奇。 “停,别问我是人是鬼是仙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晏近抢先阻止他问出口,老是重复问这些问题,她都答了还是要再问,大人记性真差劲。 陆乘风黑幽幽的眼珠闪了闪,微微一笑,道:“那在下便不过问,只是,姑娘怎么认得我冯师弟?” 晏近坦白道:“我猜的。”跟着兴奋地道:“你在这里,他也来了,那么梅超风呢?” 陆乘风凝视她一眼,看不出这小姑娘有什么企图,她似乎只是单纯地打听,而且,对桃花岛很关心?“梅师姐也在岛上,不过她遇上仇敌,一只手废了,功力也受损了大半。” 对于那个鬼魅般的女子,晏近并无多大印象,她侧头,问:“那傻姑呢?”如果傻姑还是傻不愣登,黄药师又说要将所学尽教授于她,岂不是大吃苦头被她气得暴跳如雷?哈哈,这世上不聪明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哦。 陆乘风沉吟片刻,道:“小曲暂时在归云庄。”他自恢复行走能力,便将所有事情都交托给精明强干的儿子,一身轻松,决意是要留在桃花岛与那人相伴一生,再不理红尘俗事了,只不过,那人却避他如毒蝎。 他骤然沉重起来,晏近暗中猜测,又是一个为情所苦的人,根据霜昕的理论,但凡男女有烦恼,不是为名利所驱,就是为情所困,陆乘风当然是第二种了。 “喂,你别跟黄药师说见到我哦。”她眨眨眼,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她偷偷来桃花岛的事,让他知道了又生气了那可与她的初衷不符。 也不等他回答,纤腰一拧,飘然掠过桃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花林间。 陆乘风大奇,这轻身法无疑是师从桃花岛,谁教她的?能在这里出没,看起来熟悉地形,又知道他们师徒恩怨,还直呼师尊姓名,偏生又是个年轻女子-----他心中浮现起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马上摇头,算了,他也没胆子跟师尊提及,难道他敢问黄药师是不是藏了一个女子在岛上与他是什么关系?师尊大人的私事,他们一概不能插手的。 东邪门下虽然知道桃花之约,但没有人敢当面问他,是不是仅仅在约一个人同看桃花?这种有可能牵涉到儿女情长的事,给他们一万个豹子胆也是断然敢猜不敢问的。黄药师对师母何等情深他们自然明白,忽然冒出一个人来,还弄得轰轰烈烈天下皆知,三个徒弟暗地里想入非非,却不敢互通消息私下透风。 这可是个雷区。 陆乘风还隐隐约约心中有个底,当时和师尊大人一起的那个酷似师母的少女,后来证明不是小师妹,师尊要找的人,是不是她呢?那为什么又会分开的?找回来了又能怎样呢? 如果不是晏近改了外貌身形,他见到她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只可惜,一面之缘,他又不敢在恩师眼皮底下盯人,尽力避免有此误会,是以也未将她与师尊要找的人联系在一起,相反,反而怕自己无意中窥测了师尊的隐秘,一个与师母酷似的妙龄少女,一个敢直呼其名的年轻女子,一个搅乱江湖的桃花之约,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碰触的,对了,他还要叮嘱小六,万万不能在师尊面前提起,以后再无意中见到,也断断不可太过亲近,以免招来无妄之灾,切记绝口不提。 梅超风陆乘风冯默风都来了,那还有其他人吗?晏近好奇心起,心想她去见人而不是人见她,只要小心一点应该无碍,反正别人捕风捉影又捉不到她。 她扩大走动范围,四处逛逛,然后惊奇地发觉,桃花岛变了。 黄药师自从允许弟子重返师门,便打算遣散一干哑仆,谁想众人调教惯了,也怕他是试探事后追究,十有八九都甘愿留下,不肯离岛,便有一个心思活动的也想到自己既聋且哑,早先又作恶多端,尽失人心,出去后未见得能保平安,在这里衣食无忧,虽然有危险,要提防主人不顺心时发脾气大打出手性命攸关,但岛上同行众多,千中选一,未必运气不佳,是以呆上一年以上的仆人,悉数留下,加上陆乘风带来的数十名料理照顾人一流的侍从,春天一来,岛上的孤寒便无踪无影了。 啊,忘了说上一点,这次黄药师回岛,又带回几个仆人,奇怪的是并非聋哑,也无内功全废,只是容色憔悴,望着他的样子甚是惧怕,正是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等人,他们尝尽附骨针苦楚,走投无路,唯有上岛为仆,寄望一年二年之后黄药师肯拔针,至少,留在桃花岛一天只发作一次,表现好的话,十天一次,一月一次,便是大鼓励了。 他们的第一个作用,就是通力合作,描述所见欧阳克女伴的面貌,饱受教训的众人不敢争先,言辞不敢夸大失实,竭力回忆,诚惶诚恐,而黄药师则是随着他们的讲述修正画像。 没错,他在根据口译画出晏近的新面貌来,小晏变成什么样子,他丝毫不晓,想她的时候总是想着以前那张容颜,是以一回到家即时开工,他笔力何等厉害,不消一刻,就将人描了下来,从头发的长短蓬松,到身形的高度,体态丰姿,五官,无不精益求真,他心中自有她的神韵容光,画像完成时,连大老粗侯通海都啧啧称奇,简直就是她本人站在面前嘛。 那种天真无邪娇憨随性漫不经心悠然自得跃然纸上。 真不愧是东邪黄药师。 说起来,回到桃花岛,脱去面具的黄药师,真真是吓了他们一大跳,断断想不到,他是戴了面具,而且面具之下的脸如此年青,俊雅无伦,冷峭无方,眉眼傲慢之中又带着三分似笑非笑,似讥非讥,衬上出色之极的五官,无端含三分邪气。 东邪果真是邪,那双眼射过来,众人心中一寒,无不毛骨怵然,丝毫起不了反抗侥幸之心,乖乖为仆或者还有后福。 黄药师将桃花岛重新分区,冯氏埋香冢外人止步,只有至亲之人可以拜祭;捎云楼一带列为禁区,非请勿入,违者后果自负;主楼一带清空,由他独居,或是蓉儿回来时入住,三个徒弟在南区闲锥小筑各占一栋楼,配备自带仆人,大部分仆人住在北区,负责桃花岛各种杂役事务,包括修整花木道路,一部分只负责饮食起居的入住西区,除了亭台楼阁山峰涧洞湖桥等景点之外,桃花岛的花木进行了大范围的微调,在关键位置上作出变动,除非是主人邀请,否则登岛只有鬼打墙饿死的份。 是夜,月上中天,光华皓皓,黄药师站在树梢上,手抚竹箫,神色惘然若失。 快要三月了,桃花已开了大半,仍然没有她的消息,上次烟雨楼遇上欧阳锋,对峙之下,追问小晏的事,他却含糊其词,总不肯吐露蛛丝马迹,虽然重创西毒,他心中殊无喜意,武功境界上升高上一层又怎样?年底华山论剑得到天下第一的称号又怎样?还及不得上,与小晏在桃花岛的日子。 小晏,小晏,他轻轻念着,每天在卧室望着她的画像,他只怕下次见面,她又换了另一副面目,千变万化,总有一天他来不及捕捉得到。 他越来越觉得,她的气息充溢在桃花岛,他去捎云楼,躺上地毡,鼻端仿佛嗅到淡淡异香,。 他站在桃花下,手指摸过花树,似乎触摸到她的温度。 他在海边眺望,海浪涌动,宛若听到娇笑声在风中吹散。 他晚上吹箫,心情宁静,闭上眼,好像远远地有一个人在倾听箫声,朝他而立。 然而他的找遍全岛,没有她真实的痕迹,没有换洗衣物失踪,厨房食物没有异动,没有掉来的花药,没有倾倒的花茶,她不曾在海上出现,没人见到过她。 如近在眼前,他却无法看到。 箫声乍起。 空中如鸣琴,如击玉,发了几声,接着悠悠扬扬,飘下一阵清亮柔和的洞箫声来。 这箫声不必他着意用上真力,已飘扬在岛上,凡是有耳朵的都听得到,箫声柔和宛转,欢欣鼓舞,热情明媚,曲调转折间听者心旷神怡,不自禁地回忆起一生中最为开心的日子来。 梅超风想起岛上学艺的日子,师兄弟们友爱有加,纵是恶作剧也是欢笑的多,那天,陈玄风要桃花树下摘了一朵桃花给她,眼神热烈如火。 陆乘风往后靠在床上,那段日子,是他最为开心最无忧虑的时光,尽情地挥霍青春,对一个人疼爱呵护到骨子里,没有猜疑,没有阴影。 冯默风屈膝环抱着自己,眼眸半垂,他不幸的生命在遇上师尊时发生改变,桃花岛上,他是最年幼的一个,人人都格外怜惜他,逗他开心,四哥不许别人说他是爱哭鬼泪娃娃,却总爱看他哭泣,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惊得不知所措,是四哥带他回家,说会照顾他一生一世。 就连彭连虎几人都有单纯快乐的童年,早已忘怀,被野心与名利薰了心不复记忆了,这时一想起,都是恍如隔世。 黄药师开始时是想起晏近刚来桃花岛时的趣事,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如在眼前,调子就轻快愉悦,但没多久,便心猿意马,那一天,无比亲近,她就在他身下,不知道反抗,任他为所欲为。 身子渐渐热起来。 箫声调子斗变,似浅笑,似低诉,柔靡万端。那洞箫声情致飘忽,缠绵宛转,便似一个女子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呻吟,一会儿又软语温存、柔声叫唤。 陆乘风最先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心烦意乱,师尊吹的是什么魔音啊,好端端的,为什么就考验起人的定性来了?这个时候,应该抱元守一,杜绝胡思乱想,但他早先被挑动情弦,此时箫声入耳,脑中已自发地播放早年那件至痛悔然而又销魂无比的大错事来。 另外二人,一个数年只知练武报仇,一个自制含蓄从未有非分之想,迟了一拍,身体先本能地有了反应,斗然惊觉,梅超风知道是在桃花岛上,无人为敌,一惊之下反倒放松下来,念着丈夫的名字,想起以前逃出桃花岛之后的种种旖旎风光来,冯默风掩住耳朵,整个人钻入被窝中包成蚕茧,那是不对的,有辱师门,他不可以想起来,被窝簌簌发抖,轻轻的涰泣声夹着呻吟声溢出。 那边的沙通天等人,你望我,我望你,忽然怪叫起来,纷纷跑出门去。 晏近从树上翻身摔下,这什么箫声,等同勾魂魔音啊,吹得人老是静不下心来,燥热得很,手足酸软,这不是碧海潮生曲,以前没听过,似乎是含了别的什么在曲中,她望天,今夜不是传说中月圆变身的日子啊,黄药师怎么了? 陆乘风心中倒有一个形容词,只不过不敢说出来。 -----师尊大人火气不小,好像是,欲求不满啊。 晏近决定到湖中泡浸降火。 那个湖湖水清澈,种有霸王莲,莲叶如盖,铺开时宛如青桌,承受力最高者可以坐上一个成年人而不会下沉,黄蓉以前时常游到湖中躺在叶上,晏近也喜欢趴到叶上睡觉,清凉,清香,抱着莲茎泡在水中,不知多舒服。 她跑到枕荷湖,欢快地蹦入水中,游向大片的莲叶,半点没发觉到,箫声忽然停了。 黄药师站在树梢上,湖边的树上,整个湖面都是他的视线范围。 那人轻盈地跑过来,欢欢喜喜地跃入湖中。 一眼之下他呆住了,青箫几乎拿不稳要跌落树下。 “小晏-----”仿若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轻喃,不会错的,她的身影他已看了不下千百遍,这人,是小晏,她在这里,她来了。 就在眼前。 他悄无声自地掠下,点水蜻蜓样划过湖面,站在她身边的莲叶上,欣喜若狂,真心绽开的笑容如冰雪初融,云破月来,花弄影,月光如练,也挡不住他脸上的神采,耀眼生辉,他紧紧盯住她,眼神之浓烈炽热,趴在叶上的晏近也如被火烧,翻过身。 四目相对。 僵住,吓倒。 黄药师危险地眯眼,这是什么表情? 晏近双手乱摆,一脸惊恐,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可没有----故意见你—我不是有意要让你看到我的--我我马上马上离离开----”黄药师面色铁青,晏近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会碰上他,她不是不听他的话啊,这样出现在他眼前,惨了,她脑筋打结,忽然逃命般跳入水中,干脆来个逃之夭夭。 黄药师简直要仰天狂啸捶胸顿足了,她居然不想让他见到她?她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避?她还在误解当中? 在她跳湖的同时,他的身体已本能地跟着跃下,尾随她而去。 这个大笨蛋大白痴,他见到她像是在生气不乐意吗? 想要抓住她狠狠教训她一顿或是将她就地正法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二种想法在脑中交锋。 她的身影,在水下滑不溜手,灵活如鱼,黄药师恍惚间想起,以前在太湖时,她与他同在湖底玩水,躲闪之间,她蓦然在他眼前消失,近在咫尺,却脱离掌握。 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他在水底缠住她,四肢交缠,脸贴着脸,额抵着额,深深一瞥,便实行他想了千万遍渴望了好多个梦的冲动,饥渴地吻上她,噬咬那甘美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相见欢,余下再无风波,还有甜蜜的一章才到尾声。(~~) 第三十一章 晏近再次品尝到不能呼吸的滋味。 这就是亲吻,情人之间的肌肤之亲,被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世界都填满了的感觉。 黄药师渡一口气过去,这笨蛋就不会呼吸吗?揽着她,自湖底浮出水面,一手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拔开,眼光自上而下将她五官铭记,这个不是幻影,不是画像,而是有温度活生生的人,会对他笑,跟他说话,为他脸红,不再是看不到摸不着。 深深凝视着她,将她抱在怀里,黄药师觉得人生真的是圆满了。 “你还敢再在我眼下跑走吗?”他轻啄下她鼻尖,亲腻怜爱。 晏近呆呆道:“不是你叫我走的吗?”她听话还有错? 黄药师横她一眼,认真地索取保证道:“以后,绝对不可以离开我,我也不会再说什么气话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绝对绝对不可以消失。” “好。”晏近毫不迟疑地应下,面上红晕未散,眼波犹自迷蒙,却是喜气洋洋,仿佛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黄药师忍不住调笑道:“你就这样舍不得离开我么?一辈子的事,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晏近看着他,坦率地道:“这些天,我很想很想你,发梦都梦见你。”她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神情无比依恋,黄药师心中一荡,本来极力克制的理智马上摇摇欲坠,压抑的火焰再度轰然燃烧,放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地往下压紧,再近些,再紧些,最好是将她整个揉入骨子里。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闪亮吓人,晏近身子一扭就想缩一缩,结果火上加油,二人还在水中,但清凉的湖水再平息不下燥热,黄药师的反应再无从隐匿。 热热地,硬邦邦地,顶在她身上,细微地颤动,晏近静止,睁大眼睛望着他,黄药师低低一笑,抓着她的手,摸向那勃发的硬块,晏近对男性的认知远在中小学生之下,没受过这之方面的教育,即使在西域,也没有人脱光光任她观摩活春宫,好奇地捏了捏,黄药师喉结一动,无声地呻吟,眉目舒展,眼角微微染红,春意无限,眼底的侵袭意味强烈到电光四射。 “你-----发情了。”晏近肯定地下了个无比贴切的结论,这个就是霜昕神秘兮兮地提起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的欲望吧,一动了起来,就是发情。 微微一笑,黄药师握着她的手,缓慢移动,看似从容不迫,只那剧烈的心跳声泄露天机,微笑如同烈日下饮下醇香的酒,望之目眩神迷,晏近心中怦怦直跳,嘴唇干渴得厉害,他的眼神似有魔力,自她脸上,唇上,锁骨,胸前一一掠过,形同实质的爱抚,凡他目光所及,酥麻麻的感受撞击着在体内呼啸而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砰地大响,情热如火正在紧要关头的男人,被她一脚踢开掉入湖中。 晏近爬上岸,变式服随她心意化成阿拉伯装束严密结实地包围住她,连手指头也没露出一个。 太可怕了,这种感觉,完全不对劲。 整个人好像要融化般不复存在,意识粉碎。 黄药师自湖中掠起,湖水一沾到他皮肤都蒸发掉了,不单是身上冒火气,眼晴快变红色了,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受不了,他自十二岁踏入江湖,还没有试过被人一脚踹走的,而且是在这种要命的状况下。 目光触及到缩成一团簌簌发抖的人,心头一震,不轨的意图马上飞走。 “小晏!” 晏近可怜兮兮地抬起脸,黄药师弯腰,平视,对明显吓坏了的人不即时碰触,保持一步之隔,柔声问道:“小晏,你怎么了?”她几时衣服了? 晏近嚅嚅道:“刚才------好可怕。”黄药师眉毛微微一扬,可怕?刚才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开胃菜而已,她就逃开了还说可怕?“哪里可怕了?”这个可关系到下半生的和谐福利,不能不说明白。 晏近侧着头,脸蛋皱巴巴地,道:“我好像快消失了不存在了。” 黄药师一怔,晏近试着碰碰他手,没事,再拉着他,也没有刚才那种感觉,微微松口气,强调道:“就在刚才,你看着我,抓着我的手,我觉得自己像一块冰融化在太阳下不存在了。” 黄药师百感交集,又喜又愁,这样孩子气的话,偏偏他理解了。 这孩子在情欲方面纯白如雪,他是第一个引导她领略其中滋味,没料到她对于情欲特别敏感倍于常人,只是这样的接触就让她有强烈反应,被情欲的威力吓坏了。如此敏感,对于他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但同时,也表示他面临着一个极大挑战。 唉,只能循循善诱一步步来了。 “这么说,小晏是怕自己的反应,而不是讨厌刚才那种事了?”他捧着她脸蛋,定定注视她,晏近嘴唇一动,摇头,黄药师轻轻亲了她一口,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呢,其实这种事,多试几次就习惯了。” 多试几次?晏近心有余悸,但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抵挡不了,她信赖着他,他说没事就不会有事。 “小晏,你听话吗?” 这个问题,不是问题。 “那么,闭上眼。” 他细细地勾勒她的唇瓣,探入舌,慢慢引导她生涩回应,晏近紧握他的手,十指互扣,黄药师捺下雷霆万钧的激情,温存款款,小心地控制力道与进攻欲望。晏近渐渐放松下来,全心全意回应着他,唇舌交缠轻吮,甜蜜,喜悦,飞扬,一啄一亲,你进我退,她喜欢上这种亲昵的游戏。 黄药师目光明亮至极,温柔之下,磨刀霍霍。 还不到时候,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她,教她,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你是我的。” “嗯,我是你的。” 他好为人师,因为乐趣多多,尤其弟子笨拙更觉欢喜。 “不对,不是这样的,再来。” 乖乖地亲上来,舔着他的唇,他硬是不开口,要看她如何入侵,慢条斯理地逗弄,弄到她眼里水汪汪才反客为主,吻得她天南地北晕头转向。 “记清楚了吗?再试一试。”又是一亲芳泽秀色可餐。 早晨醒来,一记亲吻,然后练习轻功或是琴艺,做得好有奖励,热吻一个,做不好,罚一记香吻,他由浅及深,一步步教她体会男女间的情意,发乎情,止乎礼,然而晏近不懂得什么是害羞什么是羞耻不可见人,以前她泡澡时他在身边一样自在,现在她在湖中游泳他在岸上看着,已习惯了他隐含侵略性的目光,当成正常情况,从吻到身体发软神魂飘荡进步到抱抱亲亲摸摸都舒服地赖在他身上,再不会怕到踢人。 两情相悦,因情生欲,这是正常的,晏近终于确定这一点,对着喜爱的人就会想亲亲摸摸,甚至滚床单,她以前在白驼山不太明白,现在却亲身体验到了。她发现他们二人每天都黏粘在一起像双面胶一样。 黄药师除了霸住她调戏她,好像没其他事做,岛上的事也不管,全交给三个弟子,而他们二人相处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不长眼的第三者插入。 她泡他专用的花茶,他为她下厨,他倾囊相授,她学得毛皮,她研制花草,他坐享其成,彼此之间其乐融融,甘之如饴,有时候,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或是一个躺着,一个吹箫或弹琴,风清云淡,已是人生至乐。 不必他开口说喜欢说在乎,她自然感受得到,也从来没有疑问过。 他都要自己陪他至死,不许她离开,还需要什么证明吗?霜昕说过,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值钱不可当真,但他不是别的男人,这世上只得一个他,让她想亲亲抱抱。 黄药师有一次喝茶时,若无其事地说起,当时周伯通洪七公和郭靖蓉儿是一起坐快船离开的,原来他一直介意她说他狠心肠对他失望。 晏近将她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遇上什么事都说了,黄药师在心中记下一本帐,欧阳锋,欧阳克,脸上露出笑容,却是寒意阴阴。 黄药师教导有方,现在晏近弹琴,已能和他合奏一曲,琴音悠雅洒脱,箫声清越愉悦,一唱一和,虽是抚琴者功力不足,但胜在意境开阔自在,天地逍遥,而箫声善于引导补遗,二者鸣和,箫者神定气闲行云流水,琴者亦步亦趋,时有停滞,箫者回旋宛转,邀音而起,如同一个大人与一个学步小孩同行,因他的温柔强大而一派和谐,喁喁细语,纵有前后也在视线范围内,默契暗生,一触即动。 三月桃花灿灿,整个桃花岛,远远望去花开如火,美丽不可方物,黄药师携着晏近缓步于花海中,轻风拂过,万朵花儿争先摇曳,枝叶吹去间如窃窃私语,春光明媚,万物复苏,比往时更见鲜艳夺目,晏近的发上,衣上,沾上粉末,花瓣纷纷扬扬自树上洒下,随风追随着她,晏近展颜一笑,桃花之艳也不能夺其丰姿如仙。 她对植物的感知力,完全恢复了。 黄药师地看着她在花林间飘然欲飞,不觉痴了。 他遇上她,一度失去她,如今失而复得,情根深种,却有未知的阴影潜伏。 他从不问她来自何方,为何对植物有特别亲近感,进而掌控,也不问她,又如何有预言能力,怎么可以一日间自西域来到桃花岛,为何自湖中起身眨眼间变换衣服,滴水不沾。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他知道如果他问了,她会回答,但他没问,他不在乎她的身世来历,只要她留在身边,她答应过,不再离开,这已足够。 是仙,是妖,是人,是精,又有何区别呢? 他只要她。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当年阿衡病逝,他痛不欲生,唯有蓉儿年幼才不忍舍下,强活十五年,如今,如果失去小晏,这个世上他再无牵挂,生无可恋,唯死相从。 四月,桃花门下仅存的三大弟子,被允许正式拜会晏近。 师尊没有明说,但三人无不清楚知道,这个人,是师母之后他最心爱最在乎最珍惜的爱侣,桃花岛主夫人只有一位,不论生死,但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才有希望,师尊重焕青春,他们只有欢喜的份。 晏近要到此时,才知道那个轰动天下的桃花之约。 “我在这里。”她紧紧抱着他,“一直在这里。” 黄药师捋着那松软的蓬发,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已有一段日子了,她的头发,长了许多,一下又一下,由上而下,时光仿佛停驻在那温柔一刻,缓慢地流淌着似乎听得到遥远悠淡的歌声,难以言喻的愉悦喜乐。 二人的世界,容不下其他。 陆乘风三人眼观鼻,鼻观心,识相地当布景,陆乘风心中更是在想,师尊大人这一招,是不是借他们之口宣扬他的痴情呢?难怪他要这样腹诽,要知道他是十二万分之惊讶的,以师尊的为人,居然还没将人吃了,绝对不是那方面不行,要不也不会有那夜的魔音扰人了,那他硬行柳下惠坐怀不乱不怕憋坏身子?难不成,是以水磨功夫打动人家姑娘,现下更是开足火力,准备大功告成?他到底敬畏之情占了上风,不敢再去臆测师尊的床帏私事,这念头略略一转,就马上埋藏到十万八千里深去。 那一夜,微雨湿花,春风徐来,桃花岛上的花花草草,似有感应,春色撩人来。 一场轻怜蜜爱,脉脉承欢,晏近娇慵无力,魂飞天外,久久回不了神。 小近,小近。 -----小近,度假时间结束了,上面有任务。 光幕剧烈波动,巫尽目瞪口呆看着一男、一女、光裸的四肢交缠,这这这分明就是妖精打架、完毕后--- 男人警觉地将一床春光挡在身后,浑不觉他身上风光正好,魇足后的男人味性感到极点,长发披散,一点儿邪,一点儿狂,半分肆意,更有温存怜爱全面洋溢。 巫尽死死瞪着那天皇巨星级的面孔,叫人流口水的身材,还有那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那又怎样”的傲慢神情-------- 这男人将小近吃了?! 晏近自他肩膀后探出头来,小尽脸色好可怕,怎么会是在这种时候来呢,她好像没做不乖的事,怎么就有种心虚的感觉啊。 “小尽-------” 一脸不爽的男人,掉头在她脸上亲了亲,晏近心神大定,介绍道:“小尽,是我的同伴。”微微一笑,不胜喜悦,“小尽,这位就是黄药师。” 尾声 假期结束了怎么办? “小近是一定要回去的。”尽挑畔地看着黄药师,尽管大家都希望小近多谈几场恋爱,不要虚度青春,但保护得好好的小近这样快就被人吃干抹净,对方又是大魔头大情圣,她怎么看都不爽,逞一时之欢,哼,等回去一定要多介绍几个好男人让小近比较一下。 黄药师只是握紧她的手,并不言语,他不晓得这光晕中现身的女子是否天外飞仙,但对方明显是来与他抢人的,小晏说过,会留下陪他再不分离,他信。 晏近向他微笑,身为天使一员,有任务下来她是必得完成的,但她不会丢下他。 “我回来时,要确保时间空间仍是原来的不延伸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尽有什么办法吗?” 巫尽沉默,嘟高嘴,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呜呜呜,小近长大了,女生外向,将这里说是“回来”当成家了,真是-------好讨厌啊。 “有二个方法。”她不情不愿地说,“一是向YI借用道具,封锁这个世界,让时间空间全部停顿,当你回返时再启动,来去之间,不差千分之一秒。”JIN与YI是天使中二个小组,JIN是成员姓名中含有JIN的拼音,而YI亦然,只不过,JIN可说是天使中最正常的一队,而YI,却接近变态。 所谓天使,神的仆人,有完全机械人,有超脑智能进化体,有半人半妖,各司其职,有负责到暗世界作清除工伐的,有宣扬光明慈爱的,其中,YI是有翼一族,透明纤细的翅膀,钢金六翼,黑色云翼,单翅,色彩更是斑斓多样,YI的属性是偏向于黑暗,而首领则是超级智脑,运行机制计算法则只接受上面指令。 向YI借道具封锁时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使是晏近,也听说过天使中怪僻的毫无人性可言的YI的传闻。 “第二个方法呢?” 巫尽嘴角扯起一抹奇异的笑意,道:“第二个方法,就是找上面的大BOSS。”天使有任务,谁发命令呢?大总管。 大总管又向谁负责呢? 那一位---- 所有天使诞生的时候,都会在冰寒极地下三万里觐见终极大BOSS,那个地方,神鬼止步,万物敬畏臣服。 巫尽只是这么一提,二只天使都不约而同静默下来,那个地方,不是人去的地方,也不是神居住的地方,神威莫测,却也受灵之制约,那时她们甚至没有见到人,但那种无形的震慑力却将灵魂神经通透彻地洗涤一遍,无所遁形,不可抗拒。 晏近打个哆嗦,不行,想一想都受不了,“我接纳第一个方法。” 巫尽没好气道:“果然如镜所言,你到底是不舍得离开这里,哎,女大不中留啊。” JIN联合起来,不知用什么方法,从YI那里借来了时空之锁,封闭整个世界轮回,自晏近踏入射雕,那里就自成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尽能进出时空,但没法封锁时空,尤其是整个世界都要停顿下来。镜是这样说的,“这是JIN送给小近的新婚礼物。” “才不是新婚呢,黄药师想要这个名分,难度不亚于他复活冯衡。” “好好,不是新婚,那就恭喜小近破处,成为真正女人。” (~ ̄▽ ̄)~[]巫尽喜欢黄药师,但对抢走了晏近的黄药师只有讨厌,这男人还限制小近泡茶,独占小近,太过分了。 “你只要稍稍有对不住小近,我就让你再也找不到她。”她威胁他,脸上却分明在说快快出轨吧好让我把人拎走。 黄药师淡淡道:“再等一百年也不可能。”尽气结。 他只知道,小晏来自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但她却为他留下,其他的,又何须一定要知道呢?在他再度见到她的时候,他已知道,决不可能放手,不会再有机会,让她有理由消失了。 晏近回来时带了个微型图书馆投影室,就设在捎云楼上。 至少上万本书过来,有情感分析,情爱心理,求爱秘决,言情小说,穿越小说,耽美小说,灵异小说,恐怖小说,少女漫画,少年漫画,还有少量由好色皇梭晶送的精致露骨的成人影片。所有缠绵悱恻的小说,都可通过超级投影仪生成电影画面,声色效果由看的人的想像力决定。 一本书,边看边想,越投入画面就越逼真,晶本来是用来YY美少年或是打架的。 难得小近开窍,入了情关,晶自然要凑上一脚。 她特别叮嘱小近,那是给黄药师研究的。 “你看不懂?没关系,自然有人研究。”晶贼笑,那些可是身负重任的啊。 由是三个月后,晏近再度出差,皇梭晶硬是当她拍挡,要套出话来。 晶扑闪着眼,双手合十,好奇万分,“东邪黄药师-----他强不强?”她对人家的极度隐私的兴趣是一时改变不了的,何况对方是那个黄药师啊。 强不强,这还用说,晏近骄傲地道:“他当然很厉害了,什么都懂,文的武的都极厉害,我还没有见过那么聪明的人呢。” 晶用力拧她面颊,不爽,谁问这个啦,要说武功,她还没逢上敌手呢,直截了当道:“他的本事如何,凡是看了射雕的都知道用不着你炫耀,人家想知道的是,他的床上功夫厉害不厉害,这个没写出来,很好奇呢。” 床床床上功夫?晏近一呆,晶一脸坦然神情自若,眼睛发光,她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又不知怎么比较。” 晶一挥手,很有经验般地下结论:“男人憋了十个月都会成变态了,别说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近女色十五年,黄药师一定是闷骚型的大变态,人家积了十五年的欲火没有一个月是散不了热度的,何况那个男人还有深厚内功做底,嘻嘻,我打赌第一夜近一定被做晕了,小近啊,第一次你们做了多少次啊是不是腰酸腿软起不了床?”天使的体力是很好的,但要看遇上的对象是什么人,如果是超级高手,嘿嘿。 亮晶晶的眼睛求证地瞪着近。 晏近被这绿幽幽的饿狼式眼光看得心中发毛,大力摇头,“我忘记了。” 晶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问道:“我送的那些书和小礼物,效果怎么样啊?”质量上乘,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她就不信,那个时代的春宫画有她搜集来的百分之一的水平,是男人看了都会饿虎扑羊,跃跃欲试的,为了小近的未来性福生活,她可是下了功夫呢。 晶送的情趣礼物---- 晏近斗然间满脸红晕,嚅嚅道:“我问你,一天做几次才是正常的?”她自己没有经验,黄药师举证那些爱情小说主角,没一对哪一天不亲热的,一有小小疑惑,他就振振有词“看这一段,我又不是一夜七次狼,哪里过分了?” “这个姿势-----不行-----怪怪地------” “他们都做得到,我相信我们也行的。” “……嗯唔……别……” “小晏-----你听话------这样……要……对,就是那样……” “没有不行的,试试这一种,-----乖----过来。” 两情缱绻,情之所至,她并不讨厌,也被开发了热情,但每次快感太过惊人,他又喜欢逗弄到她缀泣哭喊求饶,耐力出奇地好,将所学到的用到她身上,学以致用,她毫无架招之力,节节败退。 晶大开眼界,看着晏近:“一天做几次------小近,你会被那个饥渴的男人榨干了吧?他这样精力旺盛,不怕掬空身子?” 晏近急忙摇头,道:“刚开始是天天都做,后来没有了,他说要克制,房事不能太过放纵,对身子不好,要适可而止。” 哦,晶饶有兴趣地道:“那你还问,小近学坏了哩。” 晏近分辩道:“我不是自己问的,是欧阳克啦。”上次他们去西域,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没发疯,但神智退返到十岁,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好在他的女人痴心不改,还说可以天天看到他照顾他了,毫无怨言,白驼山上下,也早就接受了欧阳克断袖的事实,晏近原来不知道,到了那边,“无意中”撞破男男情事才恍然大悟,对此,某人说是报应,大的失智小的断袖,传宗接代再无望了。 黄药师还留了几本耽美漫画当作礼物。 然后欧阳克咬牙切齿找她算帐,强烈怀疑黄某人挟怨报复,陷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晏近送了他许多药膏,答应帮他询问专业人士燕好次数以便有效限制需索无度。 皇梭晶心中痒痒地如耗子搔痒,好奇之极:“欧阳克-----他的男人是哪一位?” 晏近侧头想了想,形容:“年纪很轻,高大英俊,非常宠欧阳克,他喜欢看美人,他就建个后宫让他看个够,他不想做事,他就由得他游手好闲,射箭的技术非常好,骑术也很好,不像郭靖,也不像杨康,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欧阳克说过他克制自己感情十几年,没有人知道,即使那个人也不知道,但其实错了,他说他像只放在天上的风筝以为自由自在,其实线的一头,牢牢在那人手上。 扮猪吃老虎这句评语,却是黄药师给的。 晶八卦地催促道:“然后呢?那人在书中有没出现过?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晏近哑然,讷讷道:“我忘记问了。” 晶捶地,马上搜出一叠报告书,塞到她怀中:“这个你带给欧阳克,还有,这个调查问卷要他们填的。你们也要填一份哦。” 什么问卷? 黄药师一脸黑线。先前还是正常的问题,越后来越离谱。 姓名,年龄,性别,职业。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喜欢/讨厌对方的哪一点呢?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是由哪一方告白的?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会怎么做?曾向对方撒谎吗?善于说谎话吗?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密呢? 如果对方忽然要求禁欲一个月,你会同意吗?你对得手了,就可以放纵情欲是怎么看的?你认为肉体与精神哪个更重要?可以忍受没有肉体关系的爱情吗? 初夜的早上,你的第一句话是?每星期H的次数是?你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你想尝试的场所是?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一晚的次数是?H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怎么样怎么样?”邀功的口气。 得意忘形的笑声。“哇噻,我就说嘛,黄药师又不是愣头青,哪里会克制不了自己,啧啧,身怀绝技又懂得借古鉴今,灵活运用,我真的太佩服东邪了。” “一周三夜,一夜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以为然。 “你又知道人家的一次是多长时间了?以一抵十用啊,武林高手的忍耐力持久力以及探索好学精神可是极度可怕的啊。”言之沾沾自喜,武林绝顶高手就是牛啊。 哑然。 以一抵十、武林高手、持久力、探索好学精神…… “近,我同情你。” 同情的不止一人,“看看这个,人家欧阳克同志也真是辛苦啊。” “○○” …… (全文正文完结。番外慢慢来……) 后来之 补遗笔记 拯救李莫愁的条件 晏近并没有强烈的冲动想要干涉主线颠覆射雕世界,只是,她的突然出现,还是带动了蝴蝶效应。 因为知道是在射雕世界,而且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与真正的历史并无交叉影响,近偶尔碰上了插手了也丝毫没有罪恶感。 比如说,陷入桃花岛改变黄药师未来。 比如说,西毒没有变疯,欧阳克没有被杨康杀死,杨康依然是完颜康,梅超风也没为师父而死且重归东邪门下,还有,宋朝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时代,并不是战火烽烟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在桃花岛过着甜蜜蜜的生活,照例三餐加点心被黄药师喂得胃口变大,身材向丰润发展,黄药师爱不释手,有事没事都拿她当抱枕。 晏近最近养花赏花制药学琴练武之外,也看小说,常常被里面轰轰烈烈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描写困惑,对比自己,好像太过平淡,除了一次离开,还是听话理解错的原因,什么恩怨情恨痛不可抑都没有。 对此,黄药师瞪她,“你还敢嫌太过平淡?”连桃花岛主都成她的人了,打破他的坚持,神魂颠倒,这还叫平淡?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跌落下巴呢。而且一次已足够刻骨铭心,谁敢来兴风作浪挑拨离间打她主意,他绝不手软。 好吧,好吧,晏近凑上前,吻了他一下,甜甜一笑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平淡。”只他和她,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不需要应付交际,全然放松。 不过,日子太甜蜜了的一个后遗症就是她也八卦起来,关心起其他有情人来。 射雕神雕中,为情所困终身遗恨的人有几多? 在众多小说中,独独没有武侠小说,镜说,既然这里已因她进入成为真实世界,那么以后的命运便不再如书,要不要跟黄药师说他其实是小说人物由她决定,而在晏近心中,他从来就不是虚构的,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于是她对二部曲的记忆,仍然是来自于那一次通宵阅读,而偶尔的预言成真,被黄药师戏称为半仙,----半调子仙人。 晏近考虑了许久,决定照着时间顺序,做下手脚。第一个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在神雕中,李莫愁曾经嘲笑过黄药师,说中他的伤心事,晏近决不愿那种事再有发生过,呃,尽管现在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都在岛上了,仍有小小憾事。 在陆展元遇上何沅君之前,李莫愁也是一个温柔美貌的女子,少女时也有种种温馨旎旖的风光,就算与意中人热恋痴缠也以礼自持,归根到底,她也成为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也是情到浓极恨之入骨。 晏近认为,罪魁祸首在于陆某人的移情别恋,没有外遇之前二个人好得很,只要别让陆展元遇上何沅君,或者说,将他外遇的机会扼杀在未萌芽之前,事情未尝不能改变。 牺牲一人,成全千万人,陆同学,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多少人为了你的另结新欢而家破人亡,连亲人也避不过灭门大祸,你就从了吧,更何况,在遇上何沅君之前,对李莫愁的确也有情意,两情相悦,所以,便保得五十年不动摇吧。 不得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黄药师朝夕相处,耳濡目染,纯洁的晏近也被带坏了。 要拯救李莫愁,首要找到陆展元。 晏近马上就想离开桃花岛,黄药师如何肯让她为了外人独自出行?二人上次出门,还是二十年一次的华山论剑,那时黄药师接到丐帮消息,知道蓉儿助郭靖在蒙古大发神威,后来返回中原,断不会错过华山之约,加上数年未见段皇爷一灯大师,以武会友,正好试试功力到了何等地步,于是携着小晏出门,结果阴差阳错,目的只实现一半。 想到那次半路被打断的约会,黄药师仍是愀然不乐,当下更不愿意她离岛了。 那怎么办? 黄药师微微笑,提议道:“我个人认为,小晏可以参考书中方法,诱惑我吧,说不定我对美色没抵抗力,一冲动起来就什么也答应了。” 这绝对是不怀好意。 说起来,也怪她身体底子太好,又被妥当照顾,就算一夜不眠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只是腿软无力而已,怨不得刚开始黄药师顾不得怜惜体贴,天天抱在一块,过了那段随时发电发热的日子,情势大好,某人有所克制,重质不重量。 调情是随时可以的,亲密是无刻不存在的,前戏可以花上二天,过程是重要的,情趣是必须的。 恢复掌控力的男人是很可怕的,被美色冲晕了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几乎,等于或者可能。 诱惑黄药师?晏近眨眨眼,好奇地问:“你教我吗?”由他口述指导她行动? 黄药师摇头,邪邪道:“这一次,要小晏自己来,让我看看你的观摩心得。”他学习能力超群,看书而生影像已习惯将主角换成他们自己,享受不是一般的过瘾,不过,真人上阵,效果又如何呢?满怀期待,小晏可不能让他大大失望啊,好歹是他教出来的。不说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但至少能及格吧? 晏近握紧拳头,很有挑战的积极性道:“好,我就试试,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结果如何? 瞄下黄药师的脸色,无喜无怒,面无表情,而晏近神情歉疚略带不好意思。 无论如何,他同意出远门了。 于是二人直奔江南而来。 江湖上多说“江南两个陆家庄”。江南陆家庄何止千百,武学之士说两个陆家庄,却是指太湖陆家庄与嘉兴陆家庄而言,陆展元能与陆冠英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 路上打听到陆展元少年得志,形容潇洒,黄药师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向晏近望了一眼。 晏近称赞他:“在我眼中,再没其他人及得上你。”于是龙心大悦,附送轻吻一记。 陆展元不在江南,而在大理,陆李二人就是在大理相由相爱的。 哎呀,何沅君的义父母不正也是在大理吗?陆展元与何小姐是不是已碰面了?现在去还来得及纠正一段冤孽情缠吗? 黄药师淡淡道:“他没有机会变心的,我就是打断了他的手脚也不会让他离开的。” 晏近赶紧拉紧他,深怕一个表达不明显陆同学就咔嚓了,“没有没有,不需要动暴力,催眠就够了,我对你的本领很有信心。”摄魂大法加上催眠学强化训练,黄药师学得那个如鱼得水啊,效果如何,看他在自己身上的试验就知道了。 一想到那些身不由已的夜晚,他是如何摆布自己,自己又是怎么听话,晏近的脸,腾腾羞红了,耳根也变成粉色。 黄药师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到她忽然羞红了脸,手心发热,敢情是想入非非,不由得心中一荡,手一紧拉她入怀,晏近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甩开了,但跟着想起对方的种种手段,就乖乖任他抱着了。 就在大理,曼陀罗花开胜火,满城春色,晏近第一次见到了李莫愁。 这时她还不是道姑,也不凶狠恶毒,却是个肌肤娇嫩,美目流盼,桃腮带晕的少女,站在曼陀罗边,端的是人比花娇,盈盈欲语。 站在她对面的少年,身长玉立,神情潇洒,嘴角含笑,眼神热烈。 黄药师轻声道:“来得正好,他们正是情浓呢。” 对李莫愁的爱情预言,黄药师毫不迟疑就接受了,自己都可以再次动心,还有什么是不可思议不能接受的呢?她在他身边,不会离开,这已足够了,别的,没有兴趣追究。 看这深情相对的一对璧人,谁会想到,以后的情海生波,一个另结鸳盟,暗自提防,一个化身修罗,一世孤单凄凉,阴阳相隔生离恨? 晏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心中叹息,他们也年少过,他们也有纯真年代,如果李莫愁坚强一点不为一个男人而彻底改变狠毒绝情,相信人间自有好男儿,愿意放下初恋,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开始呢? 黄药师站在她身后,负手而行,谁又能保证明天呢?人心易变,自己不也料不到这天底下,不,或者应该说是,天上天下,还有一个近吗?他以为阿衡之后,再无人可入他眼,得他上心,谁料到,变化才是永远不变的。 不过,如果阿衡在世,他断无可能为另一个女子动心。 奇怪的是,为什么近从来不曾吃过醋,或是追问他那个著名的二选一答案呢?(二个人同时落水先救谁?水性最好的,不是黄药师。)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近那样自然地接受了他心中永远有阿衡的存在,也未置疑过名分,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不重视…… 前头的二人,喁喁细语,并肩而行,偶尔回过头来,看到有意无意一直同行的二人,似有疑惑,黄药师停步,道:“就今夜吧。”在双方都最沉醉情浓的时候下手,将那份柔情蜜意保持下来。 不要说对陆展元不公平,问他此时对李莫愁是什么想法,肯定愿意一世厮守。 催眠,只是加强了他原本的心愿。 持续----五十年不变。 陆展元武功不浅,但对手是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能抵挡得了才怪。 何况还是暗中下手,奇袭,也谓之偷袭。 晏近以手遮眼,不看他催眠人,那会想起自己变成一盘可口的菜。 陆展元甜甜睡去,在他的枕畔,是一块锦帕,帕是白缎的质地,四角上都绣着一朵红花。花红欲滴,每朵花旁都衬着一张翠绿色的叶子,娇艳可爱,便如真花真叶一般,正是李莫愁赠给陆展元的定情之物。红花是大理国最著名的曼陀罗花,李莫愁比作自己,“绿”“陆”音同,绿叶就是比作她心爱的陆郎了,取义于“红花绿叶,相偎相倚”。 晏近凝视着少年安祥睡相,暗示他离不开李莫愁,需要时刻守在一起,一旦分离就心疼难忍,这样,她的温柔,他的深情,就都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陆家庄不会灭门,程英和陆无双也不致孤苦伶仃,一见杨过误终身了。 黄药师扬眉,拉人过来,打断她的出神,微微笑,意味深长,“事情已办好,顺利完成,小晏,是不是,你答应我的事,也要兑现了?” 晏近一呆,心虚了,试图挣扎一下,“呃,我觉得,还是要等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如何,万一陆展元心花花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又分开了呢,万一又有人-----” 黄药师勾唇,笑容让近有不妙的预感,他目光闪亮之极,“嗯,万一,还有什么理由?”慢慢靠近,笑容加深,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 近吞了口口水,商量道:“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黄药师低低笑了起来,气息吹入她耳里,拦腰抱住了人,表情无限憧憬,柔声道:“好,你想在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试一试,我想想看,大理的景点不少,点苍山,洱海,剑川满贤林,天龙洞,云龙天池,云弄峰,崇圣寺,你喜欢哪一个先来?” 晏近扑地不起。 饶了我吧! 此情默默未老(1) 陆乘风很多年之后,都会时常想起初次见到小六的那一天,是大暴雨,师父领着一个湿漉漉的小孩子过来,不过七八岁年纪,介绍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乘风,带默风梳洗一下。” 那孩子怯怯的样子,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上脸上,嘴唇冻得发紫,面颊发白,发丝雨水缝隙间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是湿润晶莹,望向别人的时候,惊魂未定。 乘风在五大弟子中最擅于照顾人,当年他还未行冠礼,却远没有同龄人的轻浮幼稚,比之玄风冷傲,超风狡黠,灵风跳脱,天风极端,最是温雅亲切,遵命牵着小孩子的手,笑吟吟地安定对方惶恐的心情。 洗澡,擦身,换过一身新衣服,弄干头发,乘风一手包办,动作轻柔,从容闲雅,待到他细细擦他的脸蛋时,小东西忽然抱住他手臂,默默地流下泪来。 “没事了,冯师弟。”他弯身,拭去那大颗大颗掉下的眼泪,心中一软,他们几师兄弟除了自己外,都是孤儿,会被收为东邪门下,其实都各有一段伤心事,就算是自己,也不例外,因而不必问也知道这小孩子身世堪怜,年纪这样小,不由人不怜惜,“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师兄师姐都会保护你的。” 那孩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褪去惊惶,重重地点下头,小胳膊紧紧抱住他。 那个时候,陆乘风根本就没有料到,这个承诺,何等沉重。 默风被安排和乘风住在一起,乘风着意照顾有加,默风渐渐地开朗起来,只不过还是对着四师兄时那笑容才自然而然喷发而出,无拘无束。 对于年纪最小又特别乖巧的小师弟,一干师兄都甚为呵护,冯默风对师父敬若天人,对众师兄师姐也是打从心眼里的尊重喜欢,那是一段最快活的时光,什么也无须害怕,兄弟们打打闹闹吵嘴比武是司空见惯的,乘风发现,小六是爱哭鬼,被骂了会哭,练武进境不大时也会哭,想起亲人时也会哭,送他礼物时也会欢喜地流泪,发恶梦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咬牙默默流泪,看到人才哭出声来,平时就算是强忍不流泪,等见到了自己就会攥紧衣襟抽噎流泪。 冯默风并不是怯懦,骨子里坚强得很,只是太过容易落泪了,到后来桃花岛上的人几天不见到他强忍泪水的脸都不习惯了。 最经常见到他泪眼模糊的人自然是陆乘风了,但他却有个小秘密。 呃,很难开口说出来的秘密,关于会不会厌烦哄小师弟不哭的答案。 其实他很是享受哄人的过程,还有,默风哭泣的时候,真的真的好可爱,漆黑的眼珠像浸过水透亮,又隔着一层迷蒙蒙的泪光,鼻子都皱起来了,嘴唇却红艳得不可思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哄着他轻拍他的背,那孩子只会哀哀地像猫咪撒娇地叫着:“……四师兄……陆师兄……” 养得白白嫩嫩的手脚攀爬到他身上,努力地抱紧。 如果好几天他都神采飞扬,看不到哭脸就会觉得遗憾,想着要不要特意刺激一下他可爱的小师弟,这样计算着的陆乘风,面上还是一派温柔斯文,道貌岸然。 要到许多年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会总是想着逗弄那个孩子,看他全心全意信赖自己,还觉得不够。 许久、许久、太长久了,他没有向他笑过,更没有在他眼前哭过了。 他----还是不肯原谅他吗?陆乘风苦涩地想。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梅超风自树上飘落,面无表情,吐出三个轻飘飘却致命的字来,“恋童癖。” 陆乘风脸一红,跟着一白,沉声道:“梅超风,你约我出来,难道就为了出言相讽吗?你不是说,有小六的事要跟我谈吗?” 梅超风沉默一会,她向来合着眼,眼神脸色惯了是一零一号的冷然,此时却起了微妙的变化,沉思道:“以前我并不明白,只当你和我们一样,当小六是小弟弟怜他孤苦无依多加照顾,现在想来,原来居然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怀有不同心思了,陆乘风,他当时只是个小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陆乘风气极,怒道:“胡说,我那时怎么有下手过,是到了陆家庄之后才----”倏忽停口,自知失言,脸上却一片惨然。 梅超风却点下头,了然道:“果然已经吃过了……我就想到,当年即使是被逐出桃花岛,你也自有去处,断然不会期抛下小六不管,算你还有点良心,但为什么后来他又离开了?你不说个清楚,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他的秘密。” 陆乘风深深吸口气,胸口发闷,抬头望着桃林层层,粉媚生姿,轻吐口气,问道:“你又怎么会发觉得到,我对他-----有那种心思的?” 梅超风哼了一声,当年自己心中只有一个陈玄风,又时刻惧于被师父发现,就算看到那二人的亲密无间,又怎么会有精神想入非非?就是后来叛出师门,流落江湖,一个人孤零零地,想到以前的快活日子,也没将那二个人往那个方向想过,只是认为,兄弟之间的依恋疼爱而已。 “谁叫你看他的眼神太过了,我当时不明白,后来自然就知道了。”笑里藏刀的四师弟,最护着的人也就是一个冯默风,在他生病时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不顾仪容,哄人吃药时的语气宠溺到极点,他一碰伤摔伤就担忧得要命比自己受伤更紧张,如果小六被师父骂了,他暗地里转移他的注意力,抱着人看日出不动弹一夜弄得血脉不顺,一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第一个就跑去给他献宝,当小六被别的人或事吸引时,就会悄悄使坏出招,硬是要让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当时只道是寻常,最多嘲笑一下他既当师兄又做保姆。 后来,她流落江湖,被完颜小王爷捡回去,地洞中练功,竟然给她听到一出好戏,惊异之外倒无憎恶,只是想着,别人的情感是别人的事,爱的是男是女,与她又没什么关系,她理来作甚?从那天之后,她就知道,原来世上不止是夫妻之间才有男女之情,男人与男人之间,竟也可以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然后触类旁通,想起从前才恍悟,当年陆乘风看另一人的眼神,绝不寻常。 那是师父看着师母的眼神,是大师兄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三人,居然还能重返桃花岛,而往昔亲密的兄弟情深,竟也生了隔膜,小六在躲着小四,除非必要绝不见面,纵是见面,也默默无语,暧昧的气氛绷紧,令她疑云频生。 不对劲,就算过了十几年,他们二个,也不可能如陌路人,何况,陆乘风如此忧郁,小六又经常卧病。她无聊之下,决定插上一手。 陆乘风目光似已穿透时光,落在某一点上,轻声说:“当年,我其实并不明白自己心情,直到同住在陆家庄后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陈玄风和梅超风偷盗九阴真经逃走,黄药师迁怒留下的弟子,将他们脚筋打断,逐出桃花岛。曲灵风、陆乘风、武天风三人都打断双腿,但打到冯默风时见他年幼,武功又低,忽起怜念,便只打折了他的左腿。陆乘风强按伤痛,联系上陆家庄,将小六也一并带在身边,其时,二人骤早变故,惊怒师门不幸,伤心被逐,默风尤其难过,整天发呆,他性命是黄药师从仇人手□抢救出来的,自幼得师父抚养长大,实是恩德深重,不论黄药师待他如何,均无怨怼之心,一时伤心却是难免。 陆乘风却要重夺回陆家庄的控制权,清洗核心层,顾不得自暴自弃,拖着残躯巩固局面。 也只有在夜晚,他们才能见面,陆乘风疲惫不堪,只有抱着小六才能好好休息,每当这个时候,默风红着眼眶,乖乖当抱枕,擦汗梳头换衣这种事都是他负责,不忍他独撑大局,又自惭帮不上手,只好振奋精神,先治理自己免成负累。 “四哥”这个称呼就是在那段日子衍生的,是四师兄的简化。 冯默风专属的昵称。 他七岁上岛,十三岁离开,在陆家庄住了二年,与陆乘风夜夜同床,并不避嫌,直到他成亲。 为了稳定局势,整合势力,更有责任留下血脉,陆乘风必须守约,履行父亲为他订下的亲事。 那个时候,他本已有一个儿子,冠英,是他十六岁时父亲安排的妾侍,一夜春风暗渡,竟然成孕,孩子是难产,出生后一年只见到父亲一面,等陆乘风回来时,冠英六岁,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冷安静,定定地仰望他。 那一年,他正式成了亲,并在第二年得到一个女儿。 就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冯默风悄然离开。 事情会脱离他的掌握彻底失控,陆乘风要负大半的责任,他早知道人性本贪,有的贪财,爱色,有的贪权,凡与利益相关,就脱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以为,可以保护好小六,不让他卷入争斗间,却还是失算了。 “小六是在你成亲后有了孩子才离开的,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梅超风眼角一动,自有股阴森之气,小六怕生,沉静,生性谦和,不是被逼到绝境,决计不会不辞而别,一别便无音讯。 当年----当年他未察觉到他的异样情意,只以为是兄弟情深,格外爱护他。 陆乘风别过脸,低低道:“是我错了,不该在云英出生时,就说陆家庄小六也有份,结果令他在为众矢之地。”算计他的人,骤然增加,之中还有,他的妻子。 纵然是成了亲,他有大半的时间,还是与小六同眠,只有抱着他才能安然入睡,问题是小六年纪也渐长了,兄弟再要好也有个限度,慑于陆乘风威势无人敢明言排斥,暗示也好,提醒也好,都说得相当客气,对这个庄主师弟至少表面做足礼貌。 默风性子腼腆敏感,别人不喜欢他,立即就觉察到了,他不懂得盘根错节的权势争夺,却知道自己断不可自作聪明自作主张,四哥没让他做的,别人说了他也不听,不添麻烦就是帮上了忙,他不愿四哥为他烦恼。 而这时陆乘风至为棘手头痛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骇然发觉,自己对默风有欲望。 此情默默未老(2) 情欲如火烧身。 幡然惊觉自己对小六原来有超乎寻常的欲望时,是在某一次与妻子交欢时,恍恍惚惚将对方的脸看成另一张至为熟悉不过的脸,稚嫩的安静的脸,神态天真,却逐步染上风情,咬紧唇面色嫣醉含泪哭泣的样子,简直是惊心动魄的动人。 大惊,射出,软倒。 同时却也释然,原来如此----我对小六---- 他骨子里深得黄药师真髓,喜欢一个人没有对错,对方是什么人更不计较,甫一发现自己的感情,只是惊了一下,考虑一晚,就全盘接受了。 一晚考虑的不是怎样处置自己的情意,而是如何妥当安排小六,他根基渐稳,手握大权,但小六年纪轻轻,未识情爱,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吓到他,在他真正成熟起来之前都不会向他表白影响他的选择。 那是一条荆棘满途的路,没有足够的承担与勇气,他不会误导他步入迷途。 如果到时,小六肯接受他,他会安排好退路,携手隐居。 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他无惊无险地成长,却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件大错事。 孩子出生前的那几个月,最为难熬,抱着如珠如宝的小人儿,却不得不抑制贲发的情欲,不想吓坏他,不想失去他的依赖依恋,更不愿令他成为千夫所指,是以苦苦忍耐。 分居就没事,但他舍不得。 这份亲密无间看在别人眼里,分外刺眼。 “云英满月那一天,小六中了迷药,神智不清,在他的房间,有上任庄主的姬妾,本来人家是计划现场抓奸,以大不敬和败坏门风的理由或囚禁或驱逐小六,让陆家庄上下都不承认他的地位,耻于为伍。” 想起那一夜,他脸上又是痛苦,又是甜蜜,温柔缠绵之外酸楚痛悔。 那一夜,他本来有更好的选择的,但却把持不定,不想将他交给别人,痴狂迷乱,终于铸下大错。 如痴如醉。 而他含泪的眼眸,却成为他心中一根尖刺。 梅超风没好气道:“结果大家刚敲门,看到应门的却是你,等你处理好回来,小六也跑掉了,从此不见人影。是你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将小六吃干抹净之后又不负责任找不到人。” “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渐渐地绝望了,他是存心要避开我,不让人找到一丝踪迹,十三年来,全无消息,到后来,我反而担忧有一天找到他了却是不好的消息。”声音哽咽,陆乘风眼中有泪光。 梅超风洒然,“我倒是好奇,找到他之后,你想如何?”这个陆乘风,手段圆滑老到,心计过人,当年自己夫妇就被他率众围攻,好不容易才脱身逃入草原,现在虽说是重归师门,仇是没有了,但偶尔使下手段却没关系。 小六给他,还真是亏了。 陆乘风黯然道:“我现在早不理事,凡事有冠英处理,十几年来最想要的是和小六找个清静的地方,现在有幸返回桃花岛,又万幸小六平安,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他,他……再憎恨我厌烦我,我也不会离开。” 梅超风冷笑道:“你就没想过表白心意向师父争取让他老人家同意你们在一起?” 陆乘风胸口剧痛,惘然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如果小六心中有我,我就算是再被师父打断双腿四肢俱损也愿意,但他,他对我恨极了,不肯原谅我当初那样对他……所以那一夜我才离开他就什么也没留下便决绝离开,再不回头,如果我知道会失去他,我,我-----”呜咽难言,心中悲伤,如果小六还有一丝情意,为什么不肯给他机会解释,为什么十几年来,竟然忍心不通声气?又为什么再次重逢于桃花岛,同游故地,却只是落落寡欢,还避着他? 寂静。 良久无声。 “白痴!”梅超风凉凉吐出结论。二个人真是白痴,就这样的误会,也可以拖了十八年?都耻于承认他们是同门了。 陆乘风平息下激荡心情,冷下声来:“我都说出来了,小六的秘密呢?” 梅超风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道:“幸好我经验丰富,抽丝剥茧地整理出问题关键所在,突袭向小六问了几个问题,总算知道是什么乌龙事件了。” 陆乘风一凛,身子大震,她的意思,言下之意,难道说…… 双眼中已燃起希望,却又害怕着对方信口开河故意戏弄,陆乘风一咬牙,叫道:“二师姐,请赐教。” 梅超风怔了一怔,淡淡道:“不敢当。”倒没再钓人胃口,公布了真相,“其实小六要离开的原因,是为了保护你,他以为你只是为了救他才上床,怕你让人家误会不知羞耻,累得你名声扫地,被人家看不起,以致地位被夺妻儿鄙弃失去一切,是以断断不敢让自己成为攻击你的把柄,只能一走了之,且不再相见。至于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要感激你的夫人为了除掉眼中钉无所不用其极,大打心理战,亲情牌,越是重视你,小六就越害怕成为包袱,不想当第三个桃花岛叛徒。” 不想因为一己之私,祸及池鱼,令师门蒙羞,令最重视的人颜面无光抬不起头做人。 所以宁可一个人孤独终老。 就算再度相逢,重返桃花岛,避而不见,是怕自己露出什么端倪,令得师父大开杀戒,无论是师父震怒失望,还是四哥有什么闪失,都不是自己乐于见到的。 四哥当时为什么要亲身上阵不叫别人帮他解药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年来日夜思念着一个人,不觉得后悔,也说不出道理来。 只要四哥平安,师父不再伤心生气,别的,都不打紧。 陆乘风双手发抖,心头欢喜得如同欲爆炸开来,同时又悲伤难言,小六,小六,小六,竟然是为了我才决不再见---- 梅超风道:“趁师父还未回返,你正好同小六前解开心结,不要像我们,不敢明言而叛出师门终身遗恨。”她为什么要插手?一,她无聊,有时间;二,她看不下默风委屈自己顾全大局郁悒至死;三,她要报复一下陆乘风,说动他向师父明言,哼,师父纵然默认他们的关系,也一定不会马上轻易同意,说不定会痛打一场。 换了是以前,她只会劝他们最好远走高飞一辈子不说破,但今日却不一样了,师尊大人连她都可以原谅,还可以再次动情,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他对本门弟子最爱相护,决不容许别人欺侮,自然不会放着他们到外面被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向师尊禀明,他对小六的心思?陆乘风沉默,他不是不敢说不想说不愿说,但这一切,都要先顾及小六,他身子那么差,不能太过激动,而且,万一师尊责罚下来---- 不,不不,他宁可把所有罪责独个儿扛起,取得师尊谅解、许可之后,才向小六诉衷肠,重新来过。 在黄药师返回之前,他只要好好呆在他身边,照顾他,消除他的顾虑,抚平他的不安。 只要他能再开开心心地笑起来,只要他平安健康,其他的,慢慢来。 他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在桃花岛上,在彼此之间,将再无隔膜。 “二师姐,多谢了。”他拱手作别,等不及再看到那个人。 梅超风低下头,贼汉子,我这样做,多少弥补了小六,你也会高兴的吧? 黄药师是在二年后才回来的。 一回来马上被一个爆炸性消息雷到。 陆乘风向他请罪。 “你和默风----”他挑下眉,不动声色,黄药师对欧阳克被男人压倒毫无反对排斥之感,但轮到自己的弟子去压人或是被人压,感觉真不一样,明明从没这种征兆,为什么他出去一趟,师兄弟的情谊就变了质呢?“你确定,你对默风是那种感情,还想一生厮守?” 陆乘风郑重道:“至死不渝。” 黄药师面色冷冽下来,晏近戳戳他肩,欣慰道:“上次梅超风陈玄风没向你禀告就私奔,现在陆乘风坦白从宽,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他们都当你是自己人不再害怕呢。”朝陆乘风眨眼,鼓励地笑笑,问道:“你喜欢他十多年了,冯默风知道吗?” 陆乘风肃容道:“师尊未同意之前,弟子不敢令小六为难。” 黄药师暖色稍霁,算他有担当懂得珍惜,一挥手,道:“你们师兄弟间的事,自己作主。去吧。”这算是承认了。 陆乘风意外,这么轻易就过关了? 晏近吐吐舌头,对有情人黄药师是宽容了许多,何况还是自己的弟子,看来这二年的历游,大有效果啊,黄药师一把将人拉到腿上,似笑非笑:“你对我好像有什么意见------” 陆乘风赶紧告退,恨不得身上生翼飞到小六身边,再无后顾之忧,今天开始,他可以全心全意追回他的泪娃娃了,他所担忧的一切,再无发生的可能。 不由自主地,脑中映起另一张安静地害羞的脸来,只有看到自己,才会焕发出明亮的愉悦笑容,一个径地喊他:“四哥,四哥----”那个快乐的小六,他一定可以找回来,从此藏得紧紧的,抱得紧紧地,再不放手。 唔,以陆乘风的手段,追回冯默风不是问题,更何况,后者对他,从来就抵挡不了,这二年来,也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坚冰,只没点破那最窘人的一点。 盛夏六月,桃花林间,经常可以看到一人扶着另一人,缓慢行着,不时四目相对,淡淡一笑。 默默无语,脉脉不言自生情,唯情不老。 郭芙养成日记 黄药师与晏近四处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之际,黄蓉已有了身孕。 他们行踪不定,天南地北,无去不了之地,因此纵是丐帮弟子遍布天下,等到收到信息,郭芙已然出生,而马上调整方向赶回落到桃花岛时,郭芙已爬得飞快。 黄蓉郭靖本来想接穆念慈母子同到桃花岛,却被拒绝,说是要在故居等待完颜康,自金国发生政乱,完颜康下落不明,穆念慈顾及幼子不肯再搬迁,怀着一线希望,就在与丈夫定情之地定居,郭靖黄蓉只得留下银两,又吩咐当地丐帮分舵主时时留意多加照顾,才踏上桃花岛。 黄蓉性子向来刁钻古怪,不肯有片刻安宁,有了身孕,处处不便,甚是烦恼,推源祸始,自是郭靖不好。有孕之性子本易暴躁,她对郭靖虽然情深意重,这时却找些小故,不断跟他吵闹。 郭靖知道爱妻脾气,每当她无理取闹,总是笑笑不理。若是黄蓉恼得狠了,他就温言慰藉,逗得她开颜为笑方罢。 孕者为尊,整个桃花岛都团团转,陆乘风特意带来数位厨师,各擅长不同口味食物,以能及时制作出黄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吃名单。 更有经验丰富的产婆随时待命,注意各种禁忌,小心照料。 不觉十月过去,黄蓉生下一女,取名郭芙。她怀孕时心中不喜,但生下女儿之后,却异常怜惜,事事纵恣。这女孩不到一岁便已顽皮不堪。郭靖有时看不过眼,管教几句,黄蓉却着意护持,郭靖每管一回,结果女儿反而更加放肆一回。 虽说梅超风,陆乘风,冯默风辈份大于黄蓉,但众人皆知,师父对小师妹本来就纵容无比,现下郭芙只不过依样画葫芦而已。 黄药师是这样教女儿的,现在他的女儿也是这样教导下一辈,再说,桃花岛的人,会担心小小掌上明珠被宠坏吗?最是敦厚的郭靖身为父亲大人,都管教不住小女儿,其他人,当然是百般纵容了。 郭芙,射雕世界中最幸运的女孩,无论闯了什么祸,都有人顶,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偏生还是一帆风顺的郭大小姐,还是出生了。 晏近甚是好奇,那个孩子,真有那么大的破坏力,是个绣花草包吗?黄蓉郭靖因为柯镇恶的事暂时离开桃花岛,她不怕跟人家碰面,是以偷偷去看一看。 她终于见到了郭芙。 小小的女孩子,皮肤白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圆圆的脸蛋红润,红唇嘟嘟的,眉目如画,神态间一片天真,笑嘻嘻地,看上去无比可爱,不过她的动作---- 晏近无声哑然,郭芙正在拔毛,将一只红色长尾绿冠的鸟儿身上的羽毛都快拔得精光了,她脚下还可怜兮兮地瑟缩着一尾巴给剪去了一截一的鹦鹉,远远地,还听得到惊恐的鸟声此起彼伏仿佛逃难般。 温雅沉静的冯默风苦笑,叹道:“芙儿,你也太顽皮了,这里本来清清静静的,现在鸡飞狗走,给你外公看到,一定不开心。” 郭芙放开鸟儿,张开双臂,向他跳去,嘻嘻笑道:“抱抱----”冯默风忙不迭抱起她,郭芙搂着他脖子,扮个鬼脸,软软的童声简直就让人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水了,“冯师伯,你别和外公说嘛,也不要和陆师伯说,好不好?” 黄药师凑到晏近耳边,轻声道:“怎么躲在这里?”向那小孩子瞄了一眼,微微笑,说道:“幸好小芙儿像蓉儿多一些。”至少知道不要惹不好惹的人,比之郭靖的端凝木讷大是不同。 晏近困惑道:“你不觉得,她太顽皮吗?”她自己从小就好乖,没破坏公物,惹是生非。 黄药师诧异,“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当年蓉儿更厉害。”他唯一的教育经验成果黄蓉,被他宠得无法无天,现在还不是相夫教子和郭靖恩爱有加?可见小孩子纵容得厉害也没什么。 晏近苦恼,蓉儿聪明伶俐诡计多端,又遇上郭靖,要不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郭芙同样有美貌有家世撑底,但说到智慧,却只比郭靖赢多一些,跟她是差不多的吧,想起神雕中的芙儿,家世骄人,三千宠爱,自以为是,鲁莽闯祸,还深感委屈,十足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叫人无法喜欢。 可惜她没母亲聪明,也没能遇上一个郭靖。 黄药师对她的苦恼只觉好笑,摸摸她头发,大力揉了揉,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太多也没益,小晏还是只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好了。” 晏近侧头看着他,嘴角翘起,笑眯眯道:“啊,我现在才有真实感,你做人家外公了。”外公级的长辈。 黄药师拧一下她鼻头,神情自若,“那又怎样?你敢嫌我吗?” 晏近呵呵笑,不敢,反正又不是她当外婆。 外婆-----黄药师失笑,怎么看小晏都与外婆拉不上关系,是的,她是他的,他是她的,但这只限于他与她之间,二个人的关系,不至于拉上其他人,蓉儿是他的女儿,与小晏没关系,蓉儿的女儿是他的外孙女,也与小晏无关。 他也不允许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关于名分的问题,他们谈过一次。 “相逢是缘份,相爱是奇迹,相处是恩赐。我只要伴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晏近坚持不搞形式主义,那些世俗礼教,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整个射雕世界,对她的意义,在于山水之间,在于黄药师的目光之间。 当时黄药师知道她的想法,深深凝视她,“小晏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晏近咬着手指头,愁眉不展,说:“我不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因为批准通过的可能性太小了,反正这个也没什么作用,我们又不用介绍给谁,就这样吧。”如果她同人家说,黄药师是她的丈夫,他一定会遭天打雷霹的。天使难为啊。 黄药师从她口中抽出手指,哭笑不得,他本来因不能给她一个婚礼而介意,谁知她却怕他向她要名分。 算哩,在往后的岁月里,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彼此相属,在一起,不分开,足矣。 什么狗屁名分,都滚开吧。 此事就此作罢。 晏近只要他一个,不附带家属。 二人在这边说话,毫无避人耳目的打算,冯默风骤见到师尊二人,赶紧抱着郭芙过来行礼。 郭芙脸上绽开如花笑靥,“外公,外公,抱抱芙儿嘛-----”拖长了尾音,甜甜地酥软人心。小小孩子,也喜好美色,整个桃花岛,最好看的人就是外公了。 黄药师用一只手拎起她,“怎么是你在看管这小祖宗,身子怎样了,病好了么?乘风超风呢?” 冯默风眼神温润如玉,答道:“冠英带小曲来了,四哥去见他们,至于二师姐,芙儿不喜欢跟着她。” 黄药师脸色微动,把手上不停扭动的小人儿往身后一递,询问:“想要抱抱她吗?” 晏近马上退后,一个劲摇头,不不,她从来没抱过糼儿。 黄药师略略挑下眉,嘴角弯了一弯,将小孩子放回弟子手中,说:“我们去瞧瞧。”晏近眨眨眼,说:“我留下来,跟郭芙说几句话。” 黄药师若有所思,小晏还在担心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这种事,应该是郭靖管的吧。向郭芙看了一眼,这小不点儿,应该不会有本事和他争夺小晏吧?“不要太久。默风,你们随后到来。”才飘然先走开了。 郭芙挣脱开冯默风,跳到晏近脚边,好奇地仰望,她从来没见到她嘢。 晏近低头,这孩子瞪着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好奇地注视自己,满脸兴奋,稚气娇憨,怎么也预料不到她长大之后会是如何叫人头痛。 晏近沉吟,要她眼睁睁看着郭芙变成鲁莽无知自负骄纵的草包美人,斩断杨过臂膀,令得小龙女伤上加伤间接造成杨龙十六年分离,却是不愿意的。 难道揪着小姑娘的耳朵,命令她以后不得习武,还是恐吓她变得胆小怕事,只敢躲在大人背后? 郭芙朝她咧开无齿的笑容。这人身上,有种好舒服的气味,好想靠近,靠得更近一些。 正因为不能让此时的小郭芙来承担未来可能发生的错误,目的只是预防,所以,手段不能激烈。要不,就算是上个课试试看吧。她伸出手,芙儿马上抓住了,使尽吃奶的力气往她怀里挤去,面上有陶醉的笑容。 “冯默风,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陆乘风,梅超风,冯默风,一个都不能少,加上黄药师这个幕后BOSS,超豪华的阵容,就不信这么多高手加起来还对付不了一个三岁糼儿改变她价值观。 冯默风微微一笑,这个眼光清澈风光磊落的年轻女子,就是师尊的爱侣,是她让师尊重新绽开快乐的欢笑,他非常感激,“在下遵命。” 怎么有效适当养育孩子呢?可以宠,但不能过分,合理控制的能力,桃花岛高层还真是为难。 首先排队掉黄药师,他是一惯的纵容,----我桃花岛的人,如何纵不得? 再来是梅超风冯默风全无带孩子经验。 陆乘风是有个儿子,但冠英早熟精明,几乎从不必他费心,早几年只有乳母抚养,他负责教诲时是以大人的态度进行的,至于女儿,更从未接手抚养。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无法和一个二岁小孩子讲道理,进行语重深长的正义对话。 而且,以他们的能力来说,对付无恶不作的魔头自有千百种厉害手段,论心计论手段,哪一个逃得过他们手掌心?但这种能力,又如何能用在一个活泼可爱糼童身上? 既然不能,所谓武林高手,又作何用途? 晏近只怕黄蓉回来,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插手干涉出发点是好,但如无效果,至多她到时注意一下,将小孩子带离江湖不参与武林大计就是了,反正,她是断断不想与黄蓉碰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还没想到克克那家是谁~~只知道,在白驼山长大,小克克十岁,克克喜欢什么就帮他抢来,在白驼山地位不在欧阳克之下,被暗恋只做不知,扮猪吃老虎,至于姓名身份职业,各位自个儿拼图可矣。 目前只是补遗,弥补对神雕的遗憾,尚未有番外。 郭芙驯悍日记 “小孩子对许多事的理解都似懂非懂,最能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无非是切身体会。”近若有所思地抚着下巴,郭芙本性不恶,就是小时候没有榜样,只知撒娇应付不晓得反省,她的目标定得不高,就是起码让她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做了又有什么后果。 黄药师拿她的头发缠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然后松开,卷卷曲曲,对她的教育心得浑不留意,晏近现在的头发直到腰下,不善打理,一向由黄药师全权处置,比如说,洗头,梳发,束发,变换发型。 轻轻一拉蓬松的辫子,晏近就倒入他怀里。 “所以我说,孩子有时候也是很不可爱的。”他深深吻上她,抗议她近日的分心,晏近抽空喘气,道:“芙儿母亲回来我就不管了时间很少的------啊嗯-----”黄药师轻轻咬了她一口,暗中决定,让蓉儿郭靖提前回来。 小晏对芙儿的兴趣太大了。 郭芙现在不敢缠着外公了,某一天,她打断了桃花林一场亲昵,被黄药师以表现慈爱为由,抛上半空连续翻了一百五十个圆圈筋斗,放人下来时直打转双眼都是蚊香,三天下来都晕酡酡站不稳,精乖地一看到他就闪开向别人伸出手。 这下,不必等表态了,东邪门下都知道师父是默认了晏近的调教行动,天大地大,师父最大,既然师尊大人有这个意思,众弟子也就向小师妹说句对不住,全力配合行动了。 就算小师妹回来不高兴发脾气使计找回场子,也只有认了,谁让他们,对师父死心塌地无从违忤呢? 郭芙的危机,来临了。 首当其冲的是她的伙食。 郭大小姐挑食,不喜欢吃萝卜和蒜头。 “芙儿乖,不吃完下一顿就没得吃了。”冯默风挟萝卜丝放进她碗里,郭芙闭紧嘴巴,面颊圆鼓鼓的,不吃,就是不吃,劝了二次,陆乘风拉一下他,就不说了。 然后下一餐,就没郭芙的份了。 大家都在吃饭,就她一个面前空荡荡的,郭芙左看右看,四处张望,等不到有人帮自己上碗筷加菜,抬起小胳膊,想去抢菜,却被梅超风半路截住,梅超风本次充当不让小孩子吃饭的恶魔,一边自己用餐,一边游刃有余杜绝郭芙自力更生的机会。 郭芙生气了,大声道:“芙儿要吃饭。” “中午你没吃萝卜,所以这一顿饭没你的份哦。” 郭芙委屈地撅嘴,向陆乘风望去,眼泪汪汪,软语央求道:“师伯,芙儿好饿----” 陆乘风温柔慈爱地道:“芙儿,明天就可以吃饭了,先忍一忍吧,谁叫你不肯吃萝卜呢。” 郭芙哇地大哭起来,哭得非常响亮,凄凉。往常只要她欲哭不哭,已有大把人心疼忙不迭哄着她出尽百宝,但这一次却没有效果,人家照旧吃饭,当她的哭声下菜,滋滋有味,一点也没慌乱。 难道这招不灵光了?郭芙一边继续哭着,一边心慌慌地想着,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偷偷打量在座诸位,想寻找靠山。 外公对哭声听而不闻,只专注地挟菜给人家,这个别指望了。 陆师伯温柔款款地看着冯师伯,目中无人,这个除掉。 冯师伯最温柔了,但他这时面红红低着头,任她哭喊也没听到,太可恶了。 至于梅师叔-----想都不要想。 最后的目标只有晏近。 晏近瞪着她面前小山似的菜,咽了咽口水,黄药师朝她微笑,柔声道:“你近来太操劳了,要多吃一些。” 晏近道:“我不觉得很饿。” 郭芙哭道:“芙儿好饿好饿------”向她伸出手臂,凄凉地嚎叫:“姨姨啊----”这句姨姨是她自己喊出来的,却没受到否定,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晏近头大,她是不是虐待儿童了?黄药师捏捏了芙儿肉嘟嘟的粉藕似手臂,又拧下她嫩红的圆脸,悠悠说,“营养很好,有点过剩了,饿上三两餐顶得住的。” 郭芙挥着小拳头,气苦喊道:“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妈。” 仆人早被遣走,没有外人见证小孩子的委屈,郭芙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眼眶红红地,哽咽指责:“外公不疼芙儿,师伯也不疼芙儿了,芙儿好饿,芙儿要爹妈-----妈妈-----” 好不容易第二天来临了,终于可以吃饭了,结果,郭芙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桌的萝卜糕,萝卜香菇粥,萝卜炒土豆,鸡肉炖萝卜红枣莲子汤。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郭芙跳上桌,拳打脚踢,将所有食物都扫下地。----不让我吃,我就让你们也吃不成。 哐啷破碎声响,她示威地抬高下巴,嗬厚厚叉腰大笑。 这一个教育机会。 晏近侧目,轻声道:“第一,向厨娘道歉,人家辛苦做出来的食物被你糟蹋掉,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第二,自己犯下的错误要自己负责,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清理这里的脏乱,当然,易割伤碰伤的瓷器我会先清理掉。”温柔地摸摸她脑袋,晏近诱惑她,“都做好了的话,我送你一个迟来的生日蛋糕,非常非常好吃哦。” 郭芙迟疑了一会,想要生气,又舍不得那个什么好好吃的蛋糕,她好饿啊。 “我没力气了。”她扁着嘴儿,可怜兮兮地。 晏近微笑,道:“昨天夜里,我看到有人偷偷送了点心进你的屋里。” 郭芙嘴巴翘得老高。 却不得不在威压之下劳动。 这一天开始,晏近就规定了她的三句基本用语,每天都必须使用。 “谢谢。” “对不起。” “不要紧,没关系。” 谁帮她添饭,递给她一杯水,为她打扫房间,都要附上笑容,大声清晰地说“谢谢”,只要她妨碍到别人的工作,阻滞了进度,或是打扰到别人,都要说声“对不起”,而为老不尊的长辈们,让她最多说“没关系”,衣裙沾上墨迹,没关系,糖水倾倒了,没关系,帮她扎辫子弄丢了珠串,没关系,和她一起玩她收藏的亮钻,让狗吞了下去不许她宰掉,还是没、关、系! 郭芙忍耐,因为每天都可以看到对自己笑得好好看的笑容,在自己那样说之后,不单是仆人,师伯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更是赞赏了,夸了她好几句,抱起她飞飞,还有,有时中午,她可以被允许抱着晏近睡上一觉,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好好闻好舒服。 郭芙现在知道了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不肯吃不喜欢但有营养的东西,极大可能就是餐餐都是同样的材料叫人不吃也不行,除非想饿肚子。 其实吃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在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可以下肚的,何况,作为奖励,她会得到一个香吻。 除了食物不可以随便浪费之外,其他东西也一样。 发脾性摔坏桌子,她会被要求修理好它,当然,会有人从旁边指导协助。 一时忍不住,拿大剪刀去乱剪玫瑰芍药,随地丢弃,就会义务浇花,三天不可以吃零食点心,还要在大家的注视下诚诚恳恳端正态度向打理花圃的花农园丁斟茶认错。 和别的小孩子玩耍,一不小心让人家掉入坑却害怕被责怪而不敢讲出来,查出来之后,除了向人家道歉,必须得到谅解之外,还要被当众打屁股,撒娇无效哭得再大声也不会减少次数,再罚在桃花屋反省站定一个时辰不许动弹。 于是深刻地体验到做错事一定要负责任承担后果。 而且只要自己乖乖听话,不做错事,做错了便坦白从宽,勇于认错,一般都有好的回报。 虽然自从爹妈离开桃花岛,外公他们来了之后,自己被大大限制了行动,这个不可以,那个也不许,还哭了好多次,可是郭芙还是很开心。 外公如果不将自己抛上半空当玩具玩还是很亲切的,会带着她在桃树上飞啊飞,当然,那个时候,她会缩在晏近怀里,因为好玩有趣而格格欢笑,抓住她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着,摸啊摸就摸向她的脸----然后被外公亲切地拉开,和蔼微笑,这时郭芙就会本能地觉察到危险,乖乖驯伏不再试图进一步冒险。 陆师伯经常伴着冯师伯,神情老是复杂到让她看了头晕,好像她肚饿时的表情,而梅师叔和她玩捉迷藏从来没有输过,尤其擅长在夜里扮鬼戏弄人,阴气森森,听说她精力太过充沛,功力大进,以耳代目的功夫也越来越高深,被她吓得越多,她跑路的功力就越来越好了。 郭芙此时最大的志愿就是跑遍桃花岛无敌手,很有志气地想要让桃花岛上的人都追不到她,到时她要摸就摸,外公一瞪眼就可以溜之大吉才不怕他了。 现在的郭芙,对于肆虐岛上动物植物没大兴趣了,反正弄坏什么还要她自己负责善后处理,搞不好还得自作自受,没有侥幸含糊过去的可能,那么多高手盯紧着,怎么搪塞啊?所以,除了练习轻功,她就是缠着晏近。 当然,如果见到外公也在晏近身边,她是不敢跑过去扑上前的,先软软喊人,再展开甜甜笑容,拉拉外公衣袖,观察到他没有不悦不耐的表情,才敢去牵她的手,万一她的两只手都没空,就抓住裙角,黏住了再说。 不过,很快的,她就找不到晏近了。 因为她的爹爹妈妈回来了。 晏近想,她已尽力了,孩子的教育从小抓起,以后的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目前最要紧的是安抚黄药师的情绪。 同在桃花岛,但黄蓉回来,却有整整五天没见到父亲一面。 郭靖对于顽皮女忽然懂事,自是开怀不已。 两人都知道黄药师是和晏近同去同返的,却一直没见到晏近,黄药师随后容光焕发外出见人,郭靖只暗惊他容貌全无改变一如当年,黄蓉略有醋意,父亲越来越英俊有活力,那个人有这样好吗?但二人问起,黄药师只笑,说道并不勉强她们二个碰面。 桃花岛之大,要避开一个人并非不可能,明明知道她并不是足不出门,四下都有她的足迹,但偏偏就逮不到她,晏近仿佛有预知能力,每次只要黄蓉在百丈之外就绕道而行,以黄蓉的机敏聪颖竟也没法见她一面。 顾及东邪面子,黄蓉自然也不便使诈与父亲对抗,斗智的话也比不过。 可是为什么呢?黄蓉百思不得其解,晏近为什么要躲猫猫不敢见她呢?这个问题,终生无解。 东邪关门弟子杨过 神雕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尤其是杨过与小龙女的爱情,历尽坎坷,生离死别,身残肠断,十六年生死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无处话凄凉。 晏近认真地考虑过,不是大喜大悲生离死别才叫刻骨铭心,可以选择的话,谁也不想要黯然销魂,唯别离矣,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黄药师对此是嗤之以鼻,“我要的就是朝朝暮暮,小晏若是敢闹什么小别胜新婚,我就让你尝尝躺在床上半个月不能动弹的滋味。” 目光炯炯,大有你试一试让我实现梦想的热切。 晏近举手发誓决无此意,不去理他略有失望之色。 郭芙三岁时,被她父母亲带往临安整顿牛家村祖宅,据说那里最近冒出了有大宝藏的传闻,顺便探访穆念慈母子。 第二年,穆念慈打听到完颜康下落,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不放心幼儿相随吃尽苦头,是以将杨过托付给郭靖夫妇,自己独自天涯寻觅。 为什么杨康不姓杨变完颜康,杨过仍是杨过呢?却是穆念慈为了纪念义父杨铁心,第一个孩子就从杨姓。 杨过六岁时,来到桃花岛。 晏近一直迟疑着要不要见杨过,如果少年时期并不坎坷艰难,又没有入古墓与小龙女相处几年,那他还有可能遇上小龙女,并且二人互相钟情,生死相许吗?如果自小饱受照顾,不曾愤世嫉俗,孤苦伶丁,那么杨过的性子会不会改变? 在确保杨龙相爱的前提下,可以作出什么样的改变呢? 和杨过一同入岛的,还有武家兄弟,武敦儒武修文及他们的娘亲,心灰意冷只想携儿安度年华的武三娘。 四个孩子,年龄相仿,很快打成一片,郭芙身为小主人,充当导游,意气风发,有时人家觉得她实在蛮不讲理,禁不住她软语说几声就没了脾气,小姑娘家粉妆玉琢,任性得来也娇嗔得可爱,加上还懂得爱护动物植物,不许客人践踏花草以宠物为猎物,说话间时常带上“谢谢”“对不起” 礼貌用语,便是倔强如杨过,有时也要卖帐。 本来是打算四个人都拜郭靖为师,结果有一天武家兄弟为了争夺郭芙的注意力而争吵,吵闹间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了小时候兄弟间大把的糗事,时时竞争,却又相互着紧,讲到后来,居然你看我我看你,颇不好意思,相对笑了起来,却不料引来了一个人,见猎心喜,硬是抢了一个乖徒儿。 来者何人? 梅超风是也。 “我觉得这对兄弟很有爱。”梅超风捉着武敦儒的手,微笑,“好好培养,将来一定很了不起,教四个孩子也累了一点,我也没什么事,便让我稍为效劳吧。” 也不知她如何说动了武三娘,居然也同意了二兄弟分别在岛上接受不同训练,武修文无意听说梅超风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大惊之下便拉着哥哥私奔逃命,手拉手跑得飞快,却早让女魔头一戳就定住了身形。 大武清秀,小武英气,二张小脸蛋都又红又白,跑得急了,汗水淋淋来,梅超风俯在小武耳边悄声说道:“我将你哥哥捉去了好生折磨,养肥了才吃掉,你如果想救他,就拼命练好本事追上来吧。”却对武敦儒传音,“你如果不听话,我就把你弟弟抛到海里喂鲨鱼。” 武修文吓得白了脸,二兄弟哭哭啼啼分手,都暗中发誓一定要学好本领,救出对方。 自此,小武专心一致苦练武功,鲜少与郭芙玩耍。 杨过和郭芙偷偷跑去看大武是不是被虐待,结果,大失所望,武敦儒被养得白白嫩嫩,三餐加足材料,学的也是小巧功夫,并没有被奴役得不成人形。 梅超风向杨过瞄了一眼,虽然看不见,杨过还是打个战,却听到她喃喃说道:“可惜,可惜了……可惜这一个是动不得----”提起二个孩子轻轻抛到远处了。 杨过不解,他生性聪明,心思灵敏,一个打转间就能转出几十种方案来,心说自己难道不是郭伯伯的弟子么,女魔头说的这个动不得,难道还有其他人是她顾惮的?为什么可惜? 郭芙人小鬼大,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笃定地说:“梅师叔不敢惹的人,一定是我外公,要不然就是姨姨护着你。”露出羡慕的表情来,“我都好久没见到姨姨了,你运气真好。” “什么姨姨?”杨过虽然年小,但自幼听母亲说起了江湖传奇人物,随母亲打听父亲消息时也常见到九流三教,茶馆酒楼的八卦传闻更是听得入了神,对武林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甚是神往,等看到了黄蓉绝世容光,小郭芙眉目如画,心想黄药师现在想必也风姿不减当年。 啊,父亲跟黄药师他老人家的弟子梅超风学过功夫,那么自己算是孙儿辈吗? 郭芙吮着手指,侧头道:“姨姨就是姨姨啦,香香的,软软的。” 杨过灵活之极的眸子转了转,几下打听,就判断出这个姨姨与黄药师有极其亲密的关系,心想,黄药师成名已久,母亲说他对亡妻一往情深,看来不可信,他孙女也有了,偏还招惹小姑娘,难道说只有母亲才对一个人一心一意吗? 踌躇了一下,郭伯母一出生便没了娘亲,这样说来,这么多年了,似乎也怪不得老来寂寞想有个伴侣。 来了桃花岛半个月后,杨过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桃花岛主为什么要见自己?做主人做到他这份上,不一定要见每一个客人,何况自己顶多算是他徒弟的记名徒弟的儿子。杨过对桃花岛主有许多想像,郭芙说的岛上第一号师哥他只当是小孩子的膜拜,勾勒出一个白发青衣,清矍潇洒,邪里邪气,威仪慑人的六十上下的大宗师来,经历过二次二十年一届的华山论剑,当然不可能是中年人了。 但真正见到了桃花岛主,杨过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没有白发,眼前的男人头发乌黑浓密,身形昂然挺拔,站在那儿就仿佛如一座高山望而弥高,高不可攀,油然生畏。 男人一袭青袍,腰上别着一根玉箫,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光微带探究,双眉凌厉斜飞入鬓,眼眸深远无底极尽浩瀚,形容潇洒之极,带着成熟男人的俊朗优雅,邪中带有三分正,正中却含七分邪,说他才三十多岁没人反对,说他五十岁却也当得起那分超脱风度。 杨过倒吸了口冷气,暗道:“妈呀,东邪真是邪门,尖锐得如刀剑,这就是高手吗?我以后学好本领,一定不会输给他,……至少不要输给郭伯伯太多。”跟着胡思乱想,“这么年轻的外公,好看得过分,难怪芙妹称他为桃花岛第一帅哥,当然,第一美人肯定是郭伯母了。” 黄药师伸出手,迅速无比地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略微皱眉。 杨过啊了一声,被摸透了才晓得叫出来,却听得黄药师拍拍手,若无其事地道:“从今日开始,我就收你为关门徒弟了,你是排行第七。” 杨过呆住了。 他他他他他不是听错吧?桃花岛主要收他为徒? 不单单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整个桃花岛,也为之震撼,郭靖苦笑道:“岳父也太不讲理了,过儿跟他差了何止几个辈份,蓉儿,你说会不会是开玩笑的?”黄蓉安慰道:“我爹被人叫东邪,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放心,芙儿如果喜欢上过儿,我就让爹爹逐他出门,不至身份天差地别。” 郭靖哭笑不得,不知将来如何向完颜康夫妇交代。 郭芙大大不满,撅高小嘴,抗议道:“我才不要喊杨过师叔,他明明就是杨过,要不,我也要拜外公为师。”嘻嘻,这样就可以常常见到姨姨了,外公真是小器,将人家收藏得密不见风。 鉴于郭芙达不到目的,哭闹无效,妒忌羡慕之下难过得眼泪汪汪,长吁短叹,愁眉苦脸,黄蓉心疼之下决定带她出岛散心,说不定外面世界新奇有趣,她小女孩儿二三个月就忘记不愉快了。 小武与大武出生以来从未曾分开过,舍不得离开哥哥,又惦记他落在魔掌,缠住母亲要留在桃花岛,梅超风暗中说动武三娘,让武修文多到陆乘风冯默风处走动,学一些男人气质不要太娇气。 好在兄弟被允许一月见一次,难兄难弟相拥而泣,抱紧了簌簌发抖,“哥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救你逃出生天的,,一定有人制得住她的。” 这个,来日方长呐。 黄药师为什么会心血来潮收杨过为关门弟子呢? “身为武林高手,一派宗师,都会想要有个衣钵传人,学尽生平所学,贯通融会,但桃花岛门下,陆冯二位年纪已大再无心争雄,陆冠英错过了学武最佳时机,梅超风又不方便收徒授课,打架是可以,发扬光大的任务就不行了,她现在所领会到的功夫也就是你的三四成,所以,还是要有个继承人。” 晏近振振有词,桃花岛绝学不能湮没,当然,杨过没有了一个义父欧阳峰,她就要赔给他一个正宗师父,两全其美,“杨过年纪小,有打下基础,又聪明过人,悟性佳,举一反三,思想更是天马行空,年少而无拘束,你们交流不成问题的。” 她大力推荐杨过时表情生动,语气激昂,可惜是躺在黄药师腿上,光握着拳头而失去气势。 黄药师随手拔弄着她的头发,轻嗯一声,道:“你这么看得起他?” 晏近反握住他的手,仰起头笑,道:“你教出一个好徒弟来,以后就不会发愁一身绝学尽付流水了,虽然不再参加华山论剑,你日后你的徒弟打败其他人的传人,不是很有面子么?”杨过还是要入古墓,但在那之前,他不应被命运束缚必得受尽欺侮。 她不认为杨过不遇上原来苦难便不是杨过了,他一生困苦,忧患实多,真正快活的日子也就是当年在古墓中与小龙女相处,说不出的平安喜乐,其后风波重重,武功越高,名气越大,越是寂寞,更因为长离十六载而黯然销魂,他愿意抛开名利荣耀,换回与小龙女平平淡淡的生活。 如果没有在古墓的朝夕相对,打下了杨龙日久生情无与伦比的基础,小龙女还有可能出山与杨过相见吗?如果没有了那几年的相依为命,当二人真的在外面相遇了,有没有可能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相订终生呢? 以小龙女的性格,既然未曾数年相处相濡以沫,陌路相逢,她有可能对杨过言语关怀,笑脸相对乃至在乎他的安危多于自己的生死么?杨过又会不会对一个邂逅的白衣少女情根深种,赴汤蹈火? 只要有一成的可能性,晏近就不愿意冒险。 黄药师似笑非笑,“我教小杨过练武,如果他熬不过去受不了,我可不管。” 近在他手指头亲了一亲,很有信心地道:“小家伙意志坚强得很,你不会失望的。” 黄药师拉长声音:“是吗?” 于是,杨过成为东邪门下第七人。 黄药师文事武略,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以及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一不精,当年黄蓉绝是聪明绝顶,贪多好玩,样样要学,博而不精,离家出走之后,仗着父亲威名,只学得一成的桃花岛功夫,也行走江湖,上下纵横,不尽逍遥,今次黄药师吸取教训,不再纵容小徒弟三心二意,全面开花。 杨过毕竟年少,黄药师允许他向师兄师姐请教,凡是不明白的可以有提问一次的机会,若是做不到要求,便会加倍惩罚,杨过吃过几次苦头后,对他的手段大为忌惮,再不敢图侥幸之心,想起师兄师姐说从前师父授课时下手决不手软,最恨找借口偷懒之辈,任你有天大的理由,在他面前,就不成理由了。 时光荏匆,杨过在桃花岛过了七年,身形拨高,肌肉结实之极,动静之间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力量与灵活融为一体,他本就天资过人,又得名师指点,毫无藏私,自己勤学苦练孜孜不倦,几年下来,桃花岛上已稳占东邪门下小七之位,名副其实的东邪关门弟子,兼之行事不拘泥形式,滑如泥鳅,十三岁的杨过有小东邪之称。 对这个称号杨过却不领情,他拿什么和黄药师比啊?邪气吗?丰功伟绩没他多,经验阅历更比不上,手段不够人家狠,心眼没他那样黑,他是温情派热情派的,不打酷哥牌玩深沉。 杨过十三岁这年,跳入黄药师的陷阱,以闯关过关为提,满腔热血,憧憬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桃花岛的功夫,再学十年也未能如黄药师全然掌握,杨过心知肚明,这几年师父以实战为强化训练,梅超风为第一执行主力,试招也搞得他满身伤痕,要靠处处机关闪避,等到他可以在她手上走上一千招立于不败之地,那可是血与泪的写真啊。 更有桃花岛上一干打生打死的强人陪他锻炼,斗智斗力,日子过得紧凑热闹,刀光剑影,毫无清静平淡的福份。且看陪练名单:当年横扫天下的梅超风,五行奇门笑里藏刀的陆乘风,曾在第二次华山论剑大出风头的郭靖,身兼东邪北丐绝学的黄蓉,学得南帝皮毛的武三娘,一干曾经威风八面辣手无情的老江湖沙通天等人,还有时不时突袭的怪药奇阵,黄药师的亲手指点,如此豪华阵容,理论结合实际,杨过怎么可能如一只青涩苹果? 桃花岛,就是一个小型江湖,不能称王称霸,但玩转自如,已足够自豪了。 经历了火与血的考验,杨过现在很有把握通过师父的出师考核了,只要自己的身手与应变能力足以面对强敌,不折了桃花岛之名丢他的脸,师父就可能放他一马。 呃,严格来说,师父是恨不得一脚踢走他不耐烦再花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了。 什么原因?还不是他碍着亲亲师父全天候陪伴那一位? 杨过在桃花岛上七年,亲眼见到那一位的次数却是十只手指头就数得完,起码比黄蓉好,听说她想方设法一直没逮着人,只除了数年前匆匆一瞥擦身而过。 师父这人独占欲很强,气量又小,如果自己好奇乱看,屁股遭殃是小,被罚洞内反思玩禁闭事大,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孩童,师父你犯得着提防什么吃醋吗?再说,每次见面,他只负责听她讲故事,顶多喝一口茶水,师父醋劲也太大了。 他暗中嘀咕,黄药师早年也是个喜怒无常的邪道人物,最近十年来踪影难觅音讯少有渐渐淡化了名声,谁也不知道他懒于行走江湖一心一意与他的秘密爱侣厮守着,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真是一不小心看了都会惊倒,太破坏传闻中的大魔头形象了。 这一次,杨过成功闯关,带着大包小包的毒药补药,兴冲冲地闯荡江湖去了。 离开桃花岛,除了一边游历一边寻访父母之外,还身负一个任务。 终南山,全真教,送一封信。 拜别师父,箫声悠悠扬起,忽然加入了琴音,似是信手弹来,却扬扬洒洒,殷殷动听。 他嘴角浮现起喜悦的笑意,向桃花岛再望了最后一眼。 忽然想起黄药师临别的特别赠言:“我不介意你另投师门,但没闯下个名声来,就不要给我滚回桃花岛丢脸。”他既拜在东邪门下,师恩情重,数年相惜,桃花岛上度过他最好的童年,又怎么一入江湖就另投师门呢? 这可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 杨过与小龙女(1) 杨过离岛之时,身上携带一只鹰儿,乃是他在桃花岛上的童年玩伴,性颇通灵,黄药师戏称可做信鸽用,万一丐帮的人赶不上传口信,鹰儿日飞千里,尤识桃花岛位置,正方便不过。 二个月后,黄药师收到第一封信。 杨过说,在终南山下学习全真派的入门内功口诀,堂堂掌教只传他玄功口诀,修练之法却半点不教,也不让他瞻仰道观,反而叮嘱他四处走动逛荡,怕他偷窃什么机密宝贝似的,恁的小气,闷得他不时溜下山凑热闹之外,小小的戏弄一下那些眼高于顶的臭道士。 晏近抿嘴一笑,说道:“看来马道长并没有将过儿的身份告之于众,人家都不晓得他是东邪门下,欺他无靠山来历不明呢,不过他是一定不会吃亏的。” 以杨过现在的身手,马钰丘处机那一辈不出手的话,整个终南山又有谁能欺负得了他?赵志敬等人又及不上他的狡诈机变,与原来饱受欺压的日子何止是天渊之别啊。 黄药师卖个人情让全真掌教传杨过入门口诀,不教招式,并不违反门规,难得黄药师出口,马钰自然乐意,不过,为什么要小晏让杨过上终南山,黄药师却没问及原因。 小晏要做的事,不触及底线,他从来没有不听的。 至于杨过,哼,臭小子有什么事要劳动他亲自过问?教诲了他整整七年,以他的鞭策,杨过的天资,教导过程的磨砺艰险,如果他连自命正道不屑使手段的全真派都对付不了,一脚踹走算了省得丢脸。 他不想晏近将过多的注意力投到杨过身上,所以啊,杨过走得越远越好,越早找到那个人越好。 那个人,什么人? 话中人。 杨过在桃花岛的几年间,晏近闲暇就给他计故事,以从前有个人来开头。 从前有个人,别人怎样对他,他就十倍相待,小时候受了些苦,很少有人真心关心他,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一个人,拜她为师,二个人相依为命,互相怜惜。 后来有一天,师父生了重病,自认将死,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无人照料,便想杀了他,却一时心软下不了手。 再后来,有外敌入侵,师父想让他独自逃生,他却情愿跑回来,永不见天日也要生死相随。 然后,二个人躺到祖师准备的棺材里,却意外发现下有暗道,可以通向外面,且藏有绝世武功心法。 杨过伴随着故事成大,听到他们师徒因误会而分开,表白失败,破天荒地震呆了,“原来----做师父的是个女子---二个人还只是青年男女---那个徒弟也太笨了,三更半夜,怎么可以让一个女子在深山野岭独处?还说什么关心呢,半点也不体贴。还有,分手之后他就应该到住了几年的地方一直等待才对,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女孩子是不会离开太远过不了几天就会跑回来的。” 黄药师嗤的笑出声来,附和道:“不错不错,那做徒弟的是只呆头鹅。” 这时的杨过,十二岁,听故事的时候,并不晓得有什么惆怅可言,忽然才知道主角年纪不大,他认为做徒弟的忽然被师父求爱,一定吓破胆,故意找不到人,要不然,短时间内以事发地为原点发动人力搜索留下痕迹,决计不会几个月都找不到人,一定是他顺势溜之大吉。 他不以为然,十几年的少年,并不能明白,情为何物,让自己的母亲半生漂泊,矢志不渝,甚至于二位师兄宁冒天下之大不韪厮守一起。 当然,在桃花岛上,陆乘风冯默风的关系是公开的,杨过等外来者先是诧异,过后却自然而然就接受了,“我有不喜欢的自由,但他们也有选择的自由,别人的情感,哪里轮得到干涉?”不明白却可以接受,如同宋朝百姓的母亲,爱上敌国的小王爷,无怨无悔。 晏近继续讲,杨过继续听下去。 徒弟行走江湖,四处寻找师父,遇上不平事就插手,快意自在。 遇上了许许多多的人,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直到武林大会,师徒重逢,终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心意。 在对方心中,这个人实比自己重要百倍千倍,他/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的关怀着对方。自从他们相遇共处,早就是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情爱,他也不知道。两人只觉得互相关怀,是师父和弟子间应有之义,既然师门中只有们两人,如果不关怀不体惜对方,那么又去关怀体惜谁呢? 其实这对少年男女,早在他们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爱恋了,直到有一天,他们自己才知道,决不能没有了对方而再活着,对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过百倍千倍。 每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都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真正深情之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性至情之人,这样的两个男女碰在一起,互相爱上了,他们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于爱惜自己。 然而,礼教大防,师徒不能成亲,他们公然坦诚情意,便成了叛逆,于世不容。 重重压力之下,师父说,别人瞧我不起,那打甚么紧?但如果人人都瞧他不起,他做人有何乐趣?我和他好,不知何以旁人要轻贱于他?我喜欢他、疼爱他,要了我的性命也行。可是这般反而害得他不快活,那他还是不娶我的好。 反覆思量下师父一走了之。 杨过十三岁,故事已发展到十六年之约,晏近不能记住所有细节,但大致的剧情还是讲得清楚的,杨过咋舌道:“断了一臂,多可怜啊,不过,我相信如果是我断了,师父师兄们也不会嫌弃我的。” 到底只不过是个孩子,晏近故作老成地叹口气,黄药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佯怒道:“听起来你十分之向往羡慕那一对师徒的生死相许,我哪里比不上他满足不了你啦?” 晏近格格一笑,躲开,黄药师偶尔会管不住脾气,有点孩子气,“你已经很好很好了,样样在他之上。”武功比他高,阅历比他强,心机比他深,年纪比他大,脾气比他怪,连动心的次数也多了一次。 令狐冲在岳灵珊之后可以爱上任盈盈,但杨过却不能离开小龙女独活。 接到信的第二天,晏近计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杨过要入古墓了,啊啊,小龙女要出场了,“我们也到终南山去,终南山下,活死人墓,不出意外的话,过儿就要入古墓了,很快就能看到小龙女了,呵。古墓处处机关,能不能顺利进去,就看你本事如何了。”不能走正门,从水底下溜进去也成,没有了李莫愁,小龙女就不会碰上大难,引发呕血危机,不过,杨过如果不是呆子,在古墓呆上一个月就应该知道以史为鉴找出路了吧。 黄药师神色有点古怪,“小龙女?” 近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过儿的第二个师父,全真派王重阳的至交林朝英所创立的古墓派的第三代传人,龙姑娘。” 黄药师马上反应过来,面有异色,“她就是你同过儿讲的故事中的那位师父?” 晏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眉梢眼底都是笑意盈盈,道:“我讲的是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真的只是故事,小说故事。 她完全没有想主宰人家情感的打算,也没有这个能力,总不能说个故事,听故事的人就会按照故事去喜欢一个人,并且做出那些事吧?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只可半露吗?黄药师眉毛一挑,师徒背德之恋,过儿的性格颇像他,不将世俗伦理看重,喜欢的就使劲喜欢,完全不在乎这段惊世骇俗的恋情会受到何等巨大的阻挠。然而,他才十三岁,现在担忧,操之过急,为时过早吧?是不是依然如故事中,对那个人情有独钟,是不可预测,无法控制的事。 黄药师深思道:“你确定过儿会拜入古墓派?古墓有什么好看的?” 晏近脸上发光,“当然是要去看小龙女了。”射雕第一女主角黄蓉,她是退避三舍,但神雕第一女主角小龙女,她却心怀向往,冰雪做的少女,被形容成天仙下凡的容颜,极冷的性子,不食人烟,对自己关心的人却爱惜无比,巫尽说,连黄药师都变成大师哥了,小龙女不知长得如何,一定要借她的眼光大饱眼福,要知道几版电视剧的演员,找不到一个形神兼似的人啊。 所以她非看不可,如雪如玉,吹出的气,是否也清冷冰凉? 黄药师横了她一眼,决定早早解决掉杨过的事,然后继续二人世界远离俗事打扰。就算杨过是那个徒弟,以他的能力,绝不至于弄到狼狈无助求救无门的地步。 这一次,不同于上次为李莫愁而答应不平等条约,晏近经过几年教训,很有经验地挡住了黄药师的迷魂进攻,黄药师悻悻然,唉,为什么小晏越来越不易骗了?同样的手段,在第十一次就失效了吗? 他们启程往终南山,半路上就接到全真派的消息,杨过失踪了。 等他们到达全真教,又收到最新消息,杨过自愿投入古墓派,成为第四代弟子。 杨过与小龙女(2) 入夜,终南山后,黄药师悠然吹起玉箫,晏近挨在他身边,肩并肩坐在松树上,一轮明月高照,树影绰绰,箫声所过,满山宁静柔逸。 一曲终了,杨过掠到树下,垂手,仰头叫了一声:“见过师父。”满面喜色欢欣,眼中深深思念,几个月不见,身形更高大了。 黄药师也不废话,嘴角一扯,道:“你也拜了新的师父,今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不必回桃花岛了。” 杨过嘿嘿道:“师父放心,我还是只叫你一人师父,我姑姑也不介意的,对了,小龙女是我新认的师父,但我只叫她姑姑,其实喊她姐姐更合适,但她不肯,过儿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不是师父吩咐过,过儿一定不敢另投师门-----” 黄药师不耐烦道:“行了,我又不曾怪过你,不用解释,不过,你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只有拜在古墓派门下才可以住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 杨过含糊道:“弟子和周伯通打了个赌,必须在古墓里住下且找到一样东西。”什么赌,找什么东西,却难以启口。 黄药师看他一眼,杨过只觉身子冷嗖嗖地一寒,赶紧道:“但过儿拜师是真心诚意的,决计不是一时冲动另有所图,我答应了孙婆婆会照顾龙姑娘的。” 晏近跃下树,月光下面容蒙胧,如笼上一层薄纱,亲切地问道:“古墓的生活,过儿习惯吗?听说里面有许多秘密宝藏啊,对了,可以见一见龙姑娘么?” 杨过一怔,为难道:“姑姑从来不出门,不爱见人的。” 晏近商量道:“只见一面,成不成?” 杨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黄药师冷笑一声,道:“她不出来,难道我们不可以进去么?你这样维护她,好,甚好。” 杨过苦着脸,还真怕师父就这样杀入去惊扰了小龙女,其实小龙女长他四岁,又是他的师父,偏生娇怯怯地吹弹得破的样子,杨过的保护欲急速窜升。 黄药师对天翻白眼,开始相信小晏讲的故事对听者有魔力了,这小子,才多少天,就如此认真坚持保护着一个人,还怕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到某人吗? 近侧头想了想,小龙女也不是足不出门的,道:“这几天,龙姑娘应该会教你功夫,我就在一边看一眼,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可以抱一抱小龙女。”抱一抱看是不是娇软欲融。 黄药师气结,杨过黑线。 那一天,小龙女带杨过到墓外,练习天罗地网势掌法,黄药师搂着近,穿透过葱茏枝叶,望着那一对少年师徒。 小龙女抖开布袋袋口,麻雀纷纷飞出,就在此时,她一双纤纤素手挥出,东边一收,西边一拍,将几只振翅飞出的麻雀挡了回来。群雀骤得自由,那能不四散乱飞?但说也奇怪,小龙女双掌这边挡,那边拍,八十一只麻雀尽数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内。但见她双臂飞舞,两只手掌宛似化成了千手千掌,任他八十一只麻雀如何飞滚翻扑,始终飞不出她只掌所围作的圈子。 远远望去,但见白衣飘动,长袖如舞,身姿无比美妙,除了一头黑发,全是如冰似雪,晏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孩子穿白衣如此好看,纤尘不染,阳光下肌肤胜雪,不见半点血色,比那白衣更添晶莹皓洁。 晏近看得痴了,杨过的目光全然离不开小龙女,只不知看的是人还是掌法。 隔了片刻,小龙女双掌分扬,反手背后,那些麻雀骤脱束缚,纷纷冲天飞去。她长袖挥处,两股袖风扑出,群雀尽数跌□,唧唧乱叫,才一只只的振翅飞去。 晏近深深吸口气,那首著名的词涌上心头,吟道:“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黄药师遥望那白衣少女,也不觉点头,这少女容颜之美绝不在蓉儿之下,尤其是气质罕见的清冷安祥,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当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 “你不是说过不止看一眼,还想要抱一抱人家吗?”黄药师虽然不爽晏近想吃别人的豆腐,但只是抱一抱的愿望,却愿意成全,已有出手点穴让她抱个够的打算。----看了就知道那少女不会乖乖站在那里让陌生人抱。 晏近很满足地微笑,伸展手臂,呼吸着花香草气,道:“现在已经很好了,抱抱小龙女,可以日后再做。” 听来还有日后?黄药师手臂一紧,抱着她振衣掠走,倏忽之间,青影已在数十丈外,当真是去若神龙,矫夭莫知其纵。 杨过本来只想停留一年,接着寻访父母下落,但不久接到父母平安的消息,就更安心留下来,在他以“全真大道歌”中有云:“大道初修通九窍,又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过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的入门口诀修练古墓派第二步功夫时,渐起疑窦。 似乎,一切似曾相识啊,这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 三年之间,小龙女冷冰冰的性儿仍与往时无异,杨过却也不以为意,只觉得能听她说话,让她偶尔开颜一笑就欢喜不尽了,三年内竟无一事违逆师意。小龙女刚想到要做甚么,他不等师父开口,早就抢先办好。 第一步,先得练成本门各项武功。第二步是学全真派武功。第三步再练克制全真派武功的玉女心经。杨过在桃花岛打下的基础无比扎实,加上早记熟全真派口诀,只用半年就走上第三步,进境神速,教学相长下连带影响小龙女,练成了外功,转而进练内功。 小龙女说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滞,否则转而郁积体内,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杨过心内一凛,胆战心惊地想过了近近所讲的故事,越想越是不安,终于忍不住悄悄到石棺里一探究竟。 那时,杨过十六岁。 -----无论故事是假还是真的,姑姑就是姑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念及以后可能遇上的危险,杨过决定住多一段日子,起码要到玉女心经练成,把重阳遗刻中的九阴真经学会。 他知道小龙女自糼在古墓长大,只与二位老人家相处,练的功夫又是克制七情六欲的,不能动情伤身,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加之年纪尚小情思未开窍,是以从无他念,只想着护她周全,不自禁地要让她脱离所有困苦忧愁。 杨过既然有所防范,二人修练玉女心法时自然再无意外,他又找个借口,装作无意间发现了棺材内的王重阳手笔,进而找到了那间秘室,与小龙女共同修练部份九阴真经,黄药师以前也曾教过他九阴真经的功夫,只是他毕竟年纪不长,功力不足,总须时日才能融会贯通。 杨过以为,这样平淡却快活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但事情终于还是有了变化。 被逐出师门的李莫愁为了救得情郎性命,闯入古墓盗取藏宝图及蒙古遗诏,一场大战之后,小龙女负伤,杨过中毒。 非一般的毒。 药效含有强烈春药。 一夜春风,懵懂不晓,杨过只凭本能,神智迷乱间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小龙女伤心欲绝离开后,才懊悔之极,几欲在大树上就此一头撞死。 有些人,是要离开之后,才觉察到对自己何等重要如何牵挂。 有些事,是要发生之后,才会明白。 杨过混沌未凿,虽是从小就见识到身边亲近的人如何相濡以沫,到得自己身上却是茫然不晓,直到小龙女伤心而离,心中情意这才蓬蓬勃勃的不可抑制。 那夜缠绵之后,小龙女羞不可抑,眼波如醉,问他是否要自己做他妻子,这事突然而发,他又是情浓之后神魂颠倒,竟是愕然不知所对,事后小龙女影踪不见,他在心中已不知说了几千百遍:“我要的,我要的。宁可我立时死了,也要姑姑做我妻子。” 至此,杨过已认栽了,晏近讲的故事,完全可以用来参考。 他在古墓等候了几个月,却一直未见到小龙女返回,他一想到从前就觉得甜蜜,想到那一夜就傻笑,心荡神驰,但想到小龙女独自出走就担心不已,小龙女不通世务,又美若天仙,虽身怀武功,轻功盖世,但杨过关心则乱,时不时就想到她如何在世间被骚扰吃亏,到后来实在呆不住了,在里面各个显眼地方留下信息,又跑到全真派定下联络方式,再出山找上丐帮,代为寻找小龙女,寻思小龙女可能要取回祖师遗物,于是跑去陆家庄找陆展元李莫愁,结果江南之后,又不得不启程往蒙古草原,塞北大漠。 黄药师接到杨过从江南传来的信,失笑道:“这小子刚和父母过了十八岁生日就迫不急待跑去寻人了,长大了啊。” 晏近眨眼,再眨眼,抱着他胳膊摇晃,建议道:“我们也去蒙古走走,好不好?当是旅游。” 黄药师享受她少见的撒娇,道:“我有成功拒绝过你吗?” 晏近决定下一次再见到小龙女时,一定要抱抱她。 那一年,草原形势错综复杂,杨过横空出世,指东打西,如日中天。 那一年,小龙女一身白衣,飘然出现蒙古每个角落,进退自如,左右手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大漠风沙中,一望无际,黄沙铺天盖地,杨龙重逢。 近看热闹不亦乐乎,反正身边有个超级无敌的保镖,龙潭虎穴也敢闯荡,秉承着跟着杨过一定可以找到小龙女的信念,天南地北,双飞同行。 终于,终于,又见小龙女。白衣胜雪,清极艳绝。 近欢喜不胜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少女,刷地冲了过去,笑逐颜开,叫道,“小龙女,我也要抱抱!”杨过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人挡在身后,但马上就遇到黄药师一记冷光,一呆之下,不敢碰到晏近身子,眼睁睁看着她喜孜孜伸臂过来,只得退开。 “师尊大人----”怪委屈无辜的声音。 小龙女在杨过的喊声中,被晏近抱个正着,这是过儿提过的黄药师与他的爱侣? 一双妙目,怔怔地看着晏近近在咫尺,琥珀金的眸子透着无比的满足,而那个青衣飘扬气势慑人的男人傲然而立,正宠爱地深深凝视着对方,目不转睛。 作者有话要说:补遗至此完结,下面将转入主角二只的番外。 番外 ? 桃花朵朵开 H之惊魂记 话说久旱逢甘露乃天下至乐,黄药师十几年来不近女色,不动如山,将精力发挥到练武与育女之上,倒没有久旷成灾之虑,他经历过种种磨难,本来有点暴躁的脾气深沉下来,自制力更进一步。 第一次与晏近有肌肤之亲,他小心翼翼,万般克制,浅尝即止,因为知道她对自己的影响巨大,越发小心,不愿有丝毫伤害到她令她痛楚难当。 是以轻怜蜜爱,温存款款,体贴入微,如珠如宝,花了大半夜时间让她适应,只做了一次。 次日问及身子可有不适,小近面上一红,微微摇头,说:“好奇怪的感觉,但不痛。” 于是放心。 隔了三天,试探地再问:“可有丝毫不适?” 面色红润,能跑能跳,寝食如常,偶尔望着他出神,并无畏怯躲避之举。 于是第四夜,再度行鱼水之欢,这次,稍稍放纵了一些,但仍时刻注意她舒服不舒服,承受得了么,小晏天真热情,毫无掩饰的回应几乎让他失控,他用极大的克制,做了二次就收兵,亲吻她眉心,看着她入睡,热情未歇。 他用心观察,她身子的底子打得极好,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举止正常并无腰酸背疼走不动的迹象。 再隔一天,黄药师求欢,从温存君子半转为狂野情人,动作激烈热情许多,放纵了一半的欲望,缠着她不停点燃火花,发掘她的敏感带,挑战她的极限,需索了四次,攻城掠池,情热如火,一度忘形。 晏近睡到翌日下午才醒来,禁止他靠近。 嗯,有点腿软,但精神不错,娇艳欲滴,非常非常之可口甜美鲜嫩,怎么办,看着看着他又觉得饿了。 魇足不了,欲望似无止境。 他已确定她的身子能承受得了他多大的力度与强度。 不会做到半途晕厥,他乐于在她身上试验各种反应,闺房情趣,自有不逊于练武之处。 半个月后,花前月下,冷香袭人,圆月高悬,花影绰绰,晏近毫无危机感地坐在树下弹琴,只穿着一件月白锦袍,黄药师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去,精巧锁骨,半边香肩,峰峦隐隐,风光无限,幽香暗动,而她乖乖地拨动琴弦,不时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甜蜜微笑,其实只是很平常的样子,但不知怎的,看在眼里,就是格外的可爱,情火如猛虎出柙,势不可当,令得他身子发痛发热。 好想、好想吞下她,整个融入他血肉之中。 想要对她做出许多大胆的事,只在最狂野的梦中才敢幻想出来那些迷乱,一旦成真,叫人发狂,精神不可思议地亢奋,千百个念头此起彼伏,他盯着她,眼角都红了,神情渐渐危险。 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扬,眼光饥渴地盯着她,如一只饿了许久许久的野兽骤然遇上美味食物。 晏近眨眼,再眨眼。 黄药师嘴角一勾,浓烈得要爆炸开来的侵略感四散,他向她扑来。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他要开足马力全力进攻再不留情。 他向她扑去。 -----扑了个空。 花前,月下,琴边,人,消失了。 她在他眼前活生生凭空消失。 如从天堂跌入地狱。 黄药师保持着飞扑的动作,面上还来不及有表情,心中凉透。 小晏! 人呢?为什么不见了? 他还在那里,可是灵魂似已离开躯壳,茫茫然不知所以。 “你怎么了?”晏近奇怪,这是什么姿势? 黄药师嘴唇蠕动一下,不不不,不是眼花,小晏犹在眼前,是真实的。 他想走向她,抱抱她确定一下,脚步却沉重无比。 晏近看他神色不对,连忙起身,跳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仰起脸,摸摸他额头,没有发烧啊,反而有点冰凉凉的,刚才明明好端端地,她都看到他四周都是粉红色泡泡,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温暖的气息就在方寸之间,黄药师慢慢吐出口气,僵硬的四肢血气开始流动,不是眼花,不是幻觉,他非常清楚,刚才,小晏就在他眼前消失了一下下。 难道情缘已尽,她凡尘将断?一个可怕的猜想令他心脏发冷抽紧。 不不,不可能,绝不容许有这种事。 “你刚才--------不见了。”他涩声说,眉间竟有一丝脆弱,“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看不到你。” 这男人何等强横,居然有这样的表情,晏近心中大疼,怜惜之情大起,柔声道:“不会的,我才不会消失,我答应过会一直陪伴着你的,就不会离开,你别伤心了。” 他定定看着她,“你保证?”眼光幽暗无底。 她坚定无比地点头,神情百分百童叟无欺,黄药师怀疑道:“那刚才为什么你会消失?”晏近想了想,她没启动什么装置啊,消失------她明明就在这里没移动过,看到了等于没看到,视而无睹,啊,是那个,她摇着他手臂,笑道:“我的防御程序被镜治改动过,是为了防止野兽袭击,如果有野兽想要攻击我,就会视而不见,失却目标,应该是这个了。”继而纳闷,奇怪道,“可是刚刚明明就没有野兽想袭击我啊,为什么你会看不到我呢?” 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而刚才,黄药师险些化身野兽不能自制想一口口噬咬入腹。 黄药师脸上一红,继而一黑,恼羞成怒,都是天使惹的祸,谁叫她秀色可餐居然引得他理智尽丧只差狼嚎?他还以为,还以为-------- “马上给我去掉那个功能。”他命令,他绝对、绝对不要再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了。 他不可能保证得了自己半饥半饱之下不再度兽性大发,他可受不了另一次的打击,霎时自热情一万度降到冰点,惊骇欲绝之下什么情思都冰冻了,而且,有他在身边,什么野兽能近得了她?小晏不需要这个保护罩。 晏近安抚道:“好好,下次我见到镜治就缷下这个装置,我自己可动不了。” 还要下次?黄药师蹙眉,却无可奈何,小晏身份特殊,她说动不了就是动不了,那么,他还得好生控制自己。 低头在她脸上咬了一口,闷闷道:“我刚才以为你消失了,你要补偿我。” 晏近试着想一想,如果是他在自己眼前忽然消失了,不不,那滋味太难过了,她痴痴望着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伤心了。”黄药师用力抱紧她。 后来,她解除了防护设置,并带回一个微型投影图书馆,成千上万的小说,黄药师大开眼界,原来,他所想像中的各种姿势情景,都不算孤芳自赏,同行很多嘛。 于是黄药师解禁了,晏近遭殃了,为了那个补偿的承诺付出极大代价。 黄药师得偿所愿,春风满面,越发的容光焕发,好在他终究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人,一段无法无天情浓黏腻日夜颠倒的荒唐甜蜜日子后,有所节制,回归正道,晏近松了口气,跟着发现,数量变了,质量上更挑剔了。 黄药师微微笑,果然,浓缩就是精华啊。 华山之约,中断 黄药师晏近重逢那年岁末,时隔第一次华山论剑二十年后,天下绝顶高手再争第一之名。 丐帮传讯,黄蓉与郭靖在蒙古大显神威,黄药师久未见爱女,心想他们决不会错过华山之约,于是向洪七公打了个招呼,趁夜抱着晏近就提前离开桃花岛了。 为什么不选个吉日白天扬帆?还不都是洪七公的错。 他借口养伤,留下桃花岛半年了还不肯离开,其实内伤早就愈合,功力未减,只不过贪图黄药师的手艺舍不得离开而已,一次无意中吃到黄药师亲自下厨的菜,丝毫不逊于黄蓉,馋得他口水直流,东邪做的菜,口福不浅才能落得一口啊,他还是偷偷摸摸自晏近那里哄骗抢来的呢。 第一次见面,听到那个声音,洪七公马上认出,她就是去年压鬼岛/明霞岛上送药的人,原来不是妖而是人,还是黄老邪深深爱恋的意中人。 就凭她能在西毒手上救过他这一点,已让洪七公叹服,更何况,这小小女子居然还打动了黄药师千年不动的冰硬的心,还让他下厨,震荡之外,还眼红。 黄药师不爱人家打扰,偏生洪七公是多年相识,他又甚欣赏敬佩老叫化为人,对方不识趣硬是要做客,他是断然不好意思逐客的,好在这一位在桃花岛自得其乐,对他的感情生活也保持适当距离,对晏近更是并不投下太多注意力。 当然,后来他知道了洪七公偷吃他的菜,哭笑不得,做了一大桌菜之后,就跑去晏近那里,任谁也找不到他,不能翻脸,躲起来还不成吗? 他三更半夜向洪七公告辞,不给对方机会说同行或摆席饯别,晏近睡得迷迷糊糊,被他用锦裘包着抱走,星光之下,一艘快船滑入海中。 赴约比试重见老友之外,主要是想见到女儿,蓉儿不知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至于天下第一,早几年,黄药师还会耿耿于怀是不是艺压群雄天下第一,但现在,如果争这个虚名要换取离开她一天半日,他觉得不划算。 华山论剑,蓉儿肯定会去,而小晏一向不肯见她,黄药师在这一点上从不愿勉强她,是以只想把臂同游,顺便在华山找个安全景点让她好好呆着,不要乱跑,唉,一旦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又不在他的地盘上,心中一阵难舍难分。 一路上结伴同行,说不尽的风光旖旎,心花怒放,晏近贪看路上风景,又时不时为花木所迷,他们提前出发,但却是堪堪在华山论剑那天到达。 那华山在五岳中称为西岳,古人以五岳比喻五经,说华山如同“春秋”,主威严肃杀,天下名山之中,最是奇险无比。 二人缓步上山,经桃花坪,过希夷匣,登莎梦坪,山道愈行愈险,上西玄门时已须援铁索而登,黄药师轻功卓绝,搂着晏近一掠而过,顷刻即上,又行七里而至青坪,坪尽,山石如削,北壁下大石当路,晏近跳上那块回心石,俯瞰山底风光,黄药师将她吹乱的头发重新束起,轻轻亲了她唇角,“你在这个赌棋亭等我,千万不要乱跑,乖乖等我回来,然后再一起在华山逛逛,知道么?” 晏近低眉一笑,呵呵道:“华山论剑,你可别输给郭靖欧阳锋啊。” 黄药师挑眉,“小晏对我这样没信心?” 晏近伏在他肩膀上,书中似乎说他打不过郭靖,郭靖又打不过洪七公,然后三人联手加一个黄蓉,还斗不过疯了的欧阳锋,结果谁是天下第一不了了之,“我在桃花岛上,好像没见到你经常练功,我想,你是不是太松懈了大意了?”老是粘在一起,单是亲热已花去在半时间,不是说武功越高越要时时练习吗? 黄药师抬起她下巴,微笑,“小晏是不是以为情爱有碍武道,在暗示我应该走远一点?” 晏近吐吐舌头,说:“我怕你打不过别人会失望。”黄药师哈哈大笑,拧拧她鼻子,傲然道:“能打败我的人此时还没出生呢。”武功到得他这样的境界,已不需如初学者日夜苦练,大宗师的层次,一层就是另一天地,看花赏月,任情怜爱,琴箫共谱,都可以算是修行。 晏近再三保证会乖乖留在这里等他不会走开,黄药师才依依不舍离开,青影在山峦间闪动,瞬息隐没,晏近伸个懒腰,钻入赌棋亭后面密林中,决定不四处闯荡看花,就在这里睡上一觉,以免看入迷了忘记他要来接她。 她掠到树顶茂密的枝桠处,树林的气息非常安心,她坐在树上,双脚一晃一晃,眼前总是浮现起他的容颜,或笑或恼,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搜寻他的眼光,就会对上他深深的凝视,黄药师-----她托着腮,出神地想着,不觉痴了。 凄厉尖锐的啸声回荡在峰谷,久久不散。 一个人影头上脚下冲过来,撞倒在树下。 晏近啊了一声,在这个日子,这种地方会有谁单独出现?第一个就想到欧阳锋,难道他真的疯了认不出自己是谁与影子作战?她不喜欢欧阳锋,但想着欧阳克,心中一软,轻巧地溜下树,略一迟疑,弯腰看去,这人衣衫破烂,伤痕累累,原本深刻英俊的脸迷茫狂乱,冲淡了那种冷酷无情的味道。 真的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经脉逆转,练假的九阴真经居然也让他练成了,却被黄蓉诳得神智不清,我是谁,谁是我,他心神大乱,又与影子大战一场,越想越是头痛,慌不择路,竟撞到树上,顿时头晕眼花。 忽然间闻到一阵淡淡香气,心神为之一定,他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一张微含关切的脸近在咫尺。 一呆之下,猛然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人。 她身上的香气,大大舒缓他的头痛欲裂,而且这个人,即使是他此刻好多事都不记得了,也本能地想要亲近,知道她不会有危险性,不必警惕。 晏近傻眼。被他抱个正着,毛茸茸的头发就埋在她肩上。 欧阳锋在她脖颈间嗅着,神情放松,这个好好有用,他一定要带着。 “欧阳锋------”黄药师来时所见就是这个画面,怒不可遏,“你给我放手。”差一点魂飞魄散,落到疯子手中,小晏她------还有没有------ 晏近急忙挥手,“我没事,他当我是宁神药安神枕呢。” 欧阳锋呲牙,想和他抢人?不给。 两个大男人打成一片,欧阳锋拳脚怪异,力大无穷,但黄药师就是不给他近身摔交的机会,青影快得如一团虚影,晏近站在亭上,看了片刻,眼花潦乱,赶紧闭眼,还是感觉得到四周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忽然听得一声惨叫,跟着腰上一紧,黄药师搂住她跃下,柔声道:“没事了。” 晏近反手抱住他腰,探头望去,吓了一跳,欧阳锋头破血流,撞在石上,已晕了过去。 “这人欺负过你,又劫持蓉儿译真经,现在走火入魔,神智不清,只怕为害更大。”黄药师眼底寒光一闪,晏近看他,黄药师轻轻道:“我遇上你之后,再没开过杀戒。”从前东邪西毒不分轩轾,但此时欧阳锋只有蛮力不晓变通心思更慢了几拍,黄药师出奇制胜,以己之长克彼之短,竟将这个大对头制住。 新仇旧恨,杀气腾腾,黄药师本来是想给他个痛快,老毒物是一代宗师,死在他手中正得其所,但自从小晏离开,他就给自己下了约束,少造杀孽,这时小晏正在身边,他是绝不肯让她亲眼看到他双手染满血腥的。 心念一转,黄药师下手再无丝毫犹豫,重创他内伤,西毒纵有一日恢复正常,想要达到巅峰状态,却是做梦。 他仍有自保之力,但要横行作恶,肆无忌惮,却是万万不能了。 这件事尚未了结,晏近给欧阳锋服过药,谁知他头部受过撞击,伤势加重,醒转之后,智力出现问题,黄药师把过脉搏,也是称奇,他疯劲全失,心智退化,数十年来的江湖叱诧风云都忘记得一干二净,再看不到毒辣冷酷的影子,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只知缠着晏近抱抱,半点瞧不到西毒风范。 黄药师想要丢下他不管,跟晏近同游华山,西毒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没下杀手已是非常念旧,再说,他不知自己还可以忍多久。 “我们送他回白驼山,好不好?”晏近建议,欧阳锋绕着她转,被黄药师打怕了,就站在她三丈之外,眼中流露出渴望,面上委屈是很,眼巴巴地看着她,黄药师一瞪又赶紧垂头,等他移开眼光,又向她望来。 黄药师断然否决:“护送老毒物回家?还要与他呆上一段日子,不要。” 晏近胸有成竹道:“才不用几天或几个月,一会儿就行了。”走近欧阳锋,拿出地图,向黄药师伸出手,解释道:“我只要选中地址,就能马上到达,上次是从欧阳克卧室直接到桃花岛的,这一次返回就可以了,这是瞬间转移,很有效果的。” 真有这么神奇?黄药师神色一动,倒要见识一下所谓的仙家神器,不过,鉴于晏近一向的迷糊表现,他有点担心,“先别动,让我研究一下是不是可以-------”晏近慢一拍地啊了一声,无辜地看着他,已经启动了。 不妙! 黄药师面色铁青,手上空荡荡的,晏近已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次了,她活生生自他眼前不见,而这一次,还是故意而为无心之错,黄药师已经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瞬间转移的装置,只对她本人有效,她别想要带其他人同时进行。 这个笨蛋。 他严重怀疑小晏从来没试过带人同行,也不知道有这项限制。 现在呢?她跑到白驼山了,都是为着这个欧阳锋,黄药师冷笑,不善地瞟向他,欧阳锋感觉到他的敌意,连忙往后退去。 砰地一声,白光从天而降,黄药师眼疾手快,拦接住那个狼狈的身影,免得摔倒在地。 黄药师俯视着手中的人儿,淡淡道:“哦,这么快就舍得回来了?” 晏近把脸埋在他胸前,乖乖认错:“对不住啦,我以为可以带人一同过去,原来不行,可是我一发觉只有自己过去,只说了一句话就马上回来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她一到白驼山就懵了,情知抛下黄药师对方必定火大,看到欧阳克房间里有一个人,还是他最信任亲近的那位,丢下一句“欧阳锋练功走火入魔变成小孩子了我们会带他回来让欧阳克别担忧”就匆匆瞬移回来了。 但他还是生气了。 “还有没有?”黄药师没收地图,以防她一时冲动又跑走了,所有她带来的宝物,都得细细审视,确定没有危险。 晏近认真地想了想,她真的没带什么其他装置宝物来,“只有这件变式服。”她指着身上,“这个冬暖夏凉,保持皮肤清洁不受感染,百病无忌,防水防火,百毒不侵,还可以根据爱好变成各种外装,就这些了。”她强调,她是来度假的,又不是出任务,才不会带上许多装置。 黄药师眼一眯,若有所思,“变式服?”能变装的,难怪她可以不换洗内衣随时可以换新装,这一个倒不好收起,对她身体有益,而且,这个功能----- 他凝视着她,沉声道:“我还是没消气,小晏。” 晏近缩在他脚下,抱着他膝头,仰起脸问:“那你要怎样才开心呢?” 黄药师抚着她脸蛋,慢吞吞道:“很简单啊,小晏,你换装给我一个人看,让我领略一下变式服的神奇之处。” 这个再容易不过,晏近喜出望外,忙问道:“那你想看什么款式的?” 什么款式?黄药师脑中闪过那些小说的场景,笑意不断加深,好整以暇地吐出答案:“我的要求也不高,是我没看过的就行了,嗯,女仆装,兔女郎,吊带丝袜,情趣内衣,萝丽梦幻装,真空围裙,制服诱惑,蕾丝娃娃……” 都是她没听过也没看过的东东,晏近华丽丽地囧了。 “你没看过?放心,我会教你的。”心情大好。 …… …………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错字:大开杀戒,不是戎。 注:小近从来没接触过那些,没听过也没看过,而作为男人,又聪明得很,乐于接受新知识,东邪通过她搬回的小说漫画在某一方面上的了解远超过小近,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请大家把注意力从最后一段挪开~~默,男人的恶趣味,想看心上人的打扮应该是古今通用的,何况,东邪不是老古板保守派,这是闺房情趣~~不足向外人道哉。。 欧阳克爱的方式 如何才算是爱一个人呢? 黄药师走在白驼山的大街上,热情的姑娘无惧于他的冷傲漠然,纷纷围上来,粉臂美腿,腻香醉人,难得白驼山来了一位外形卓绝气势逼人的男人,看多一眼,摸多一下都是赚来的。 黄药师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但要他对一群绮年花容毫无恶意的年轻女子出手却也不成,他不笑,不骂,不动手动脚,屈指一弹,凌空点穴,众女动弹不得,看着他施施然行开,片衣不沾,一尘不染,都是星星眼粉红泡泡,酷啊,稍后麻痹解除又汹涌追上去。 欧阳克抹把冷汗,好在东邪重身份,不向不长眼迷了眼的花痴下手,比起以前,他的邪气少了许多,这算是晏近教导有方吗? “你也不怕他让人家勾走,白驼山的姑娘,可是热情奔放,与中原女子大是不同呢。”当然,敢打东邪的主意绝对是嫌命长,不知者无罪,白驼山的女子,认人不认名,帅哥就是吃香啊。 霜昕这样的情场老手都被刺激到了,直接向晏近说要借用一下她的男人,晏近毫无提防,才要点头,眼角瞥到黄药师似笑非笑的神情,马上扑过去,抱住了不放,大声道:“他是我的,恕不外借。”不表现一下她的独占欲,小心他抗议她不重视他,他一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放心啦,他才不会向她们下手。”他可是有洁癖的。 欧阳克敢以他后半生的夜晚来打赌,黄药师来白驼山绝对是不怀好意,理由如下:第一,说是护送叔叔回家,路上不知下了什么暗手折腾得叔叔一见到他就打哆嗦,第二,明知白驼山女子热情奔放,还抛头露面,乱人春心坏人姻缘,不知有多少姑娘见到他而重新制定情人标准,争相献殷勤,第三,他哪里不去,偏生能“无意”撞到他与情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场景,令得他与他的关系曝光,似乎不将人吓倒不罢休,第四,他招惹姑娘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接近那个人呢? 最后一点才叫他心中打鼓。 “小近,你应该管管你家的那位子。”他耿耿于怀,“他不是应该整天粘住你不放吗?” 晏近瞪他一眼,好不容易在白驼山黄药师兴趣转移了,她才不要提醒呢,向西的路上,她换了那么多套服饰,虽然不明白几条丝带一块布有什么作用,但黄药师灼热得可怕的眼光表明,那些换装,不是好东西,她才不认同他莫名其妙的审美眼光,还是舒适简洁的服装最喜欢了。 “唉。”欧阳克长叹一声,百无聊赖,晏近好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已到手了,日子过得不知多滋润,本来还是地下情,被撞破后索性公开,说起来黄药师还从中小小推了一把呢,基本上这对男男组合也被白驼山承认了,欧阳锋又不发表异议,这位饭来口张的少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欧阳克讷讷道:“太圆满了,我没真实感。”所谓幸福的感叹。 表白心意,居然得到回应,居然没什么风波险阻千夫所指,平平安安就过了一坎,那他原先苦恼担忧的多年困扰算什么?他只怕是一场美梦。 晏近不懂,圆满了不好吗?还没有真实感?于是虚心求教于高人。 “其实是无病呻吟罢了。”黄药师不以为然,吃饱了没事撑着找事。 欧阳克的那一位,刚满月就被当年白驼山主带回来,其血统是公开的秘密,没有名分,小小年纪就掌管着白驼山的财政,扩展生意极有天份,欧阳一家能过上奢侈豪华的生活,与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这个也算是理由?”晏近趴在床上,半闭着眼,享受黄药师的按摩。 黄药师轻轻一笑,道:“这表明他在白驼山掌握着经济命脉,善于经营,成绩斐然,而且手段惊人,城府极深。”是以才在短短几年间布置好一切,让欧阳克的不伦恋情修成正果。 那个人,纵容他的所有,他想要什么,他都给他,美女,财势,前程,凡他喜欢的,他都接受,可以面不改色地爱屋及乌,照顾他的众多姬妾,从来不限制他在肉体上的专一。 他想要暗恋,他就从不揭破,成全他逢场作戏,远走高飞。 他想通了,向他表白,他就欣然接受。 就这样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予取予求,看似他远在天边,自由自在,实际线的那一头,牢牢握在他手心。 “扮猪吃老虎。”黄药师下了个结论,“欧阳克这辈子算是完了,走不出某人的手掌心。” 晏近听出他语气的欢愉,指出:“你很开心。” 黄药师大方承认,“是啊,我这几天打听到了,欧阳锋自从欧阳克出生后已不能生育,现在白驼山的继承人又是断袖,西毒的传承是个大问题,就算领养义子或是徒弟,也不属于欧阳一脉了。老毒物如有知,必定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晏近迟钝地悟了,“你在整欧阳。”所以那个揭破行动并不是无意的。 黄药师在她光滑的背上吻了一下,笑吟吟道:“是啊,我很小器的,又小心眼,爱计较,?睚必报的非君子。” 晏近使劲思索,她近来,应该没有得罪过他叫他记在心头吧?黄药师忍俊不禁,在她苦恼的脸上亲了亲,说道:“不用心虚了,没你的份。”特意补上一句,“暂时的。” 在白驼山的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确保西域二十年内都没有第二个西毒,而且与人家打好关系,互惠合作,说不定有一天,他也会需要对方的财力支持,蓉儿与郭靖守城击退蒙古进攻,又和朝廷军方牵扯上,要训练出一支奇兵来,看来一时寂寞不了,他替他们找到盟友,其他的事,就得小一辈自己去奋斗了。 唔,他现在的兴趣,只在于家事琐事,山水之外,又不是民不聊生国破城危,与他何干? 注意力回到手下柔韧的肌理,黄药师轻轻抚着她的肩膀,说:“白驼山小晏还有兴趣住多几天吗?我的事都办完了,你想去哪里,我都奉陪。” 晏近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嘟嘴道:“这里的娘子军太可怕了,根本就不怕你,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她们去缠他他自有办法解决,但跑到她面前一脸哀怨又算什么?证明他有多吃香受欢迎吗?挡得一个还有一批,欧阳克幸灾乐祸只是大笑着看热闹,半点也不帮忙。 不过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黄药师临行前送了一份薄礼,耽美漫画。 欧阳克草草一翻,眼都直了,这样这样也行?漫画被某人没收,他急忙去找晏近讨救兵,如果真的被依样画葫芦,他一定是水深火热太阳都看不到了。 “你相信他会很过分欺负你?”晏近先不信,看那人的神态眼神,要担心的是欧阳克恃宠而骄。 欧阳克哽了一下,关于这个,其实倒也没有,如果自己真的强烈抗议,那人是不会勉强的,问题是自己喜欢看到他自制力崩溃为自己失控的样子,一再招惹,因为心存疑惧而想抓紧,巩固,证明,所以说,他会腰酸背疼下不了床的罪魁祸首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 那人有多珍惜他,有多宠爱他,他会丝毫觉察不到吗?就连在床上------ “你在上面,我舍不得你疼。” “我更舍不得。”硬是将人掀上去,“我就喜欢在下面,反正,你不会让我疼。” 是的。 怒。“-------你的动作为什么这样熟练老到?”如何他敢找别人练习他杀了他。 “我用自己的身体练习过,因为,怕你会疼,所以自己先要知道什么样的力道与姿势才不会弄痛你。”密密的吻,珍惜地落在全身每个角落,“你放心,我没找别人,也没让别人近我的身,只有我自己。” 他向他敞开全部,他得到他的全部,却没要求他必须回应全部,没索取“你只能是我一人的”的承诺。 从来不阻止他,总是支持他,无论对错,他总站在他这一边,不会对他诸多要求,“你要怎样怎样我才对你怎样怎样”是决计不会发生的。 所以又如何怪得他总想给他更多,从某一方面更纵容他呢?如此大方,如此深情,他一再挑战他对自己的极限,总想得到更多。 “我不管了,反正你要帮我。”欧阳克凑过去,贴耳说了几句话,晏近奇怪,“我不是已配制了许多药膏给你了吗?”欧阳克瞪她,“哪里够用?你又不留下,我总要有备无防吧。”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爱人的方式。 对叔父情深无悔的女人们毫不介意他的武功智力退化,野心勃勃的小王爷会为贞静朴素的村女改变前进轨道,连大魔头黄药师都可以有孩子气的喝醋,被人家说成精密赚钱机器的行,只会对自己露出羞涩的微笑,床帏之间,只有自己能欣赏到他的热情如火,只有他会对自己全心全意全没理由地纵许,只要自己想要,他就奉陪到底。 所以,他的爱人方式,就是献上自己,一次,再一次,密不可分,直至地老天荒。 好大一只蛋 一日,晏近与黄药师闲话家常。 说着说着,黄药师瞅着她的样子,心想神仙都是人变的,自有人性,不是做了神仙就从笨蛋变聪明,小晏从天外天来,但左看右看,都与凡人无什么差别,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没收那二件宝物之后,更看不出她是半仙了,这样子,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也不知她从前是怎样过的。 “你这样子,半点也不符合仙人想像。”他叹了口气,没有金光闪闪,也无祥云环绕,仙乐飘飘,骗人的工具也没有。 晏近嘟嘴道:“我又不是神仙,呃,只可以说是神的仆人,而且也不完全不符合,天使都是有翅膀的,我也有。” 翅膀?黄药师困惑地道:“像鹰儿那样的-----身上长翅膀的------鸟人?”她全身上下哪里没让他看光摸光,又哪里来的翅膀? 晏近怀念无比地道:“很大很温暖的翅膀,我小时候,都是让翅膀包着睡觉的。”不像有的天使是钢铁金属翅膀,或是透明轻薄的六翼,她的是好像被窝一样松软温暖的羽绒翅膀,睡上去不知多舒服,后来长大了,就极少睡到翅膀内。 黄药师兴味盎然,倒想见识一下,不过要先问一下,“你的翅膀,可以收放自如吗?”他担心她翅膀一放出来收不回去,整天要扑腾扑腾,睡觉时也只能侧身躺着不舒服,“还有,可以飞翔的吗?”最好不能,否则她展翅高飞飞得太高了摔下来可不易接着。 晏近微有赧然,道:“当然可以收起来,我只用来睡觉,从来没试过飞翔。”她没有飞空的兴趣,本身又晕飞,所以从来没试过,也用不着她飞来飞去。 黄药师放下心来,笑道:“那让我先睹为快,看看小晏的翅膀长在哪里。” 得到鼓励,晏近兴奋地掠上树,她很久没伸展开翅膀了,那种舒适的感觉,静谧,安全,如同回到胎体中,镜他们不让她用上翅膀,所以今天,有种解放了的喜悦。 黄药师站在树下,眯眼望去,晏近俏生生伫在树梢上,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双臂张开,口中似是念了一句什么,蓦然眼前一亮,白光自她肩胛处扬起,一对长达二米的洁白羽翼自她身后优雅地伸展开来。 白得耀眼,圣洁光辉。 漫天花树欣喜若狂地簌簌抖动,风中似有仙乐悠扬。 黄药师一时定不了神。 晏近摸摸柔软轻盈至极的羽翼,欢欣雀跃,心满意足,自树上跃下,扑入他怀中,眉开眼笑,“你摸摸,很舒服的。”黄药师轻轻摸了一把,不像鸟儿的羽毛,也不像丝绸,倒像是一团棉花,手指沾上了就不愿离开,一直顺着绒毛梳理到翅膀尽头,真奇怪,没有撑开她的衣服,也不是自她背后肋下突然生长,感觉不到重量,仿佛自然而然地与她浑为一体。 晏近打个呵欠,眉间染上睡意,说道:“我好久没抱着它睡觉了,让我打个盹好不好?”把脸蛋蹭着羽翼,满足地咕哝着,黄药师有一点点的醋意,真有这样舒服,比抱着他还要舒服吗?“那你睡一下,就一下,不许睡太久。”手掌贴着她的脸蛋,晏近侧脸亲亲他手心,笑眯了眼,说:“好,就睡一下。”眼睛合上。 翅膀扬起,如花瓣无声合苞,缓慢成蕾。 黄药师震惊得不能言语,被一层无形的软软的膜给弹开,碰不到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整个人被包成一个、蛋。 木木地想,这个,就是她说的,睡觉?抱着翅膀睡觉? 分明就是一个蛋,超巨型的蛋。 外表光滑无缝,整个被层看不见的软膜包围,一戳,就弹开。 小晏就睡在里面? 黄药师轻轻拍一下,蛋略略往下一陷,马上恢复弹性。 好吧,他等她睡醒出来再算帐,没事先同他说是这种睡法,害他小小地吓了一跳。 晏近说的就睡一下,究竟是多长的时间? 天黑了,黄药师守在高至腰间的巨蛋,开始坐不定了,他大声叫喊过,用手掐过,都丝毫没有反应,晏近依旧没钻出蛋壳。 “再不醒来,小心我烤了蒸了煮这只白水蛋。”他威胁,语气却焦急多于气恼。 依然没反应,稳如泰山。 没法,黄药师寒着脸抱着他的宝贝蛋回去,路上碰到人,都囧囧有神地目送他。桃花岛主从哪里拾到一只超巨型的蛋来?要做什么?表情不耐动作亲密,好好诡异啊。 这是一只笨蛋,他恨恨地想。 晏近睡了多久? 一下,对她来说,就是一下,不长。 而在于黄药师来说,却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黄药师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保证不破坏外表而唤醒里面的人,他是想一掌劈开它或是慢慢切割开,但羽翼是连在晏近身上,他就怕掉一根羽毛都叫她疼痛,自是千万个小心在意,好在那层软膜弹力极好,他用了一半内力,都不能闯关。 这下可好,遮风避雨,水火不侵,摔不坏,黄药师瞪着蛋,发愁,她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感应不到她的呼吸,听不到她,亲不到她,只有眼睁睁看的份。 笨蛋就是笨蛋,在翅膀中睡觉有什么后果也没跟他说过,果然是好笨的一只蛋。 他将蛋当枕头,用一根手指竖起蛋滴溜溜转动,看她晕不晕头,担心它发霉,又抱着蛋去晒太阳,然后冷着脸当它是球踢来踢去做运动,谁叫你还不滚回来? 不许鹰儿来啄,怕它受潮生焦,明知她在里头没事,也照样操心。 晚上手脚摊开,覆盖住它,轻轻叹息着,我这样想你,你知不知道?手掌一寸寸移动,哪里是她的头发,面颊,嘴唇,胸口?可曾听到怦怦然心跳声?脸贴着软软的蛋,哀怨无比。 五天,十天,二十天,酷酷的男人抱着一只蛋在海边,站在峭壁上,看浪花拍打,千重叠雪,前赴后继,一往无前,低低道:“再不出来,小心我敲碎你的蛋壳。”青袍,白蛋,迎风而立,同听涛声,竟是意外地协调。 小晏真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以后一定要盯紧,她醒来后,要让她天天吃蛋。 第三十天,黄药师带着一只蛋散步,习惯性地对它喁喁细语,半是唠叨半是威胁利诱,边说边敲打一下,忽然叮的一响,他顿步,将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反应,没异样。 且慢---- 微弱的颤动,轻如蝶翼的震荡,光晕一波波荡漾慢慢逸开,似乎有人打了个呵欠。 黄药师屏息等待。 光晕有细碎的裂纹,簌簌抖动,然后,如同一朵精心照顾的绝世名花,终于愿意怯怯地绽开花蕾,花瓣娇柔不胜瑰丽无声地展开,悄然如梦如幻。 晏近伸了个懒腰,掩着嘴,睫毛闪呀闪,终于睁开眼睛,如宝石粲然生辉,秀眸尚自迷蒙。 第一眼看到黄药师,马上向他嫣然一笑,欢喜无限,张手要抱抱。 黄药师也笑了,凑到她耳边,柔声道:“你这笨蛋,马上给我收掉翅膀,不许再放出来害人了。” 后来?唔,黄药师的话,晏近几时不听了?于是乖乖收起翅膀,一脸困惑:“我真的只是打个盹,有这么久吗?小时候我经常睡几天的------”难道真的有睡一天当十年?汗,难怪镜尽最近十年来都不许她以翅膀当被窝了。 黄药师寒,小时候经常一睡几天,那她睡掉多少年了?好在这次,有惊无险,真的只是“一下”。 黄药师抱着她补眠,一个月来终于能安下心,别的禁令与补偿条款等他睡醒再说。晏近摸摸他脸,有黑眼圈,他睡得不好,她心虚又心疼,凑过去在他唇上浅浅一吻,黄药师眉目都软化下来,嘴角掠过笑意,晏近再啄了啄,心中安宁甜蜜,羽翼中虽是舒适贴心,但少了一个人。她在他怀中找到熟悉的位置,手心贴在他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二个人的心跳合而为一,频率相同。 晏近着迷地听着,嘴角翘起,被催眠般,靠在他胸前再度睡去。 黄药师睁开眼,眼里闪闪发光,下巴爱怜地在她发上轻轻一蹭,重新合上眼,那只蛋不适合他的怀抱,还是小晏本人最契合,抱起来最最心满意足了。 至于醒来后,他无声地弯下唇,笑容格外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看到鸡蛋,忽然就萌了,黄药师一身青袍,表情傲慢冷峻,却抱着一只洁白的巨蛋,光晕柔和,脸贴着蛋,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抱着巨蛋一起睡相依相偎,或是当毽子踢来踢去~o(≧v≦)o于是这一篇就先上来了`~煎蛋炒蛋水煮蛋凸--凸1 失忆记 郭芙睁开眼睛。 舒服地把脑袋蹭了蹭,香香软软,闻起来好好舒服。一双小手摸啊摸,呵呵呵,难得外公不在场监管,她才敢这样放肆。 咦,这是什么? 举到眼前,是个小小香包,她嗅一嗅,甜甜的,是不是糖果呀?郭芙伸出嫩乎乎的手指探入去抓,却不着力,恼了,用力摇晃,甩来甩去。 一颗圆滚滚洁白如霜的丹药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堕入青石台上清凉沁绿的茶水中,入水即融。 郭芙倒不出什么东东来,不由失望地撅起小嘴。 使劲抱着人,扭来扭去,晏近依然睡得香香的没被打扰到。 一只手将她拎起,郭芙才要张嘴叫喊出声,黄药师手指一动,她便出不了声,外公坏,她好不容易才抱到姨姨一起睡觉,又跟她抢人。 黄药师弯下腰,凝视她酣睡的脸,笑意无声溅开,轻轻在她额上亲了一亲,嗯,赶紧把芙儿送回她父母那边,他还可以赶回来陪她。 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是小晏泡的,才不要便宜别人。 之后。主屋大堂。 黄药师眨眨眼,回过神来,皱眉,桃花岛----怎么感觉上不一样了?花香之中,有某种甜蜜的味道滋蔓,一时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东西,却捕捉不了。 他推门而出,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让他脸色一变。 “师尊。”那人恭敬地垂首行礼,实实在在是自己走过来的,黄药师既喜且奇,“乘风,你的脚几时好转的?你怎么会在桃花岛?” 陆乘风一呆,愕然道:“弟子承蒙恩师赠药,并传授腿法,日渐康复,并万幸得恩师重新收为桃花岛弟子,与梅师姐,冯师弟一同居住于此,已有五年之久了。” 黄药师眼角一跳,道:“是么?”他声音殊不严厉,但就是透着一股寒意,陆乘风已有许久不曾领略到师尊大人的怪僻了,此时一听到他的语气,心头一凛,仿佛回到数年之前,那时,师恩难测,虽是对弟子爱护有加,但性情乖戾,手段酷厉,即令众弟子死心塌地毫无违拗,却断不敢亲近,不像这几年来,冰雪消融,春风回暖,师尊大人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脾性也难得地柔和下来。 陆乘风小心翼翼地道:“正是,当年小师妹离开桃花岛,师尊放心不下,不久也跟着外出,就在那年于归云庄中传弟子腿法,并赐奇药,叮嘱弟子寻访师兄弟下落,同返桃花岛。” 黄药师心中一震,蓉儿不是才一怒离开桃花岛么,怎么已是当年了?他眯起眼,若有所思,青袍无风自动,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孤高不胜,凛冽森然的寒意。 “蓉儿呢?”他略略侧过脸,看着弟子。 陆乘风答道:“小师妹成婚之后也住在桃花岛,芙儿也都三岁了。”心下骇然,师尊怎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样子?面上越发不动声色。 又是一个震荡,蓉儿-----居然已经成婚,而且有个三岁的孩子了?黄药师没有真实感,好像蓉儿昨天还在身边打转,今日就已出嫁,初为人母? 不是做梦,也不是一觉醒来,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忽然少了五年之久? 五年! 他抚着额,心中一片空茫,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人多少事? “我去看蓉儿。”他举步就要离开,想一想,又向陆乘风望去,容色平静地说道:“你能行走了,又回到桃花岛来,为师很高兴。” 陆乘风垂头道:“弟子惶恐。”顿了一顿,硬着头皮说,“师尊可还记得,有一个人,也在这里?” 黄药师听出其中深意,眉毛一挑,眼神凌厉如刀:“哦,什么人?” 陆乘风一咬牙,说:“五年之前,师尊说动朝延通令天下,重金悬赏,民间说唱传诵,江湖轰动,与一个人,相约于桃花岛上同赏桃花,最后得偿所愿。” 黄药师第一个反应就是胡说,这种天下皆知的桃花之约,怎么可能是自己做的?如此耗尽财力物力诉诸武力,就为了一个怎么听都与华山论剑之事风马牛不相及的荒唐约会?他怎么有可能为谁做出这样的事来?又不是血气方刚的愣头青。 感受到师尊的大大不悦,陆乘风的头越垂越低,颤声道:“此事天下皆知,弟子万不敢欺瞒,此人便在岛上,师尊如有疑问一见便知。”心下决定,在师尊未恢复正常之前,绝对不能说出自己与小六的事来,谁知会不会引来大祸,令得小六伤心。 希望那人可以安抚好师尊大人,师尊忽然失忆,他只有将希望寄托给那人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将他变回这些年的师尊,就只有她了。 因已发生过,有一次,便有第二次。 他与人定下桃花之约?此人就在岛上? 一万个不信。他心中只有阿衡,目中无人,哪里有第二个人可以触动他接近他叫他死灰复燃? 但脑中,隐隐约约有个影子。 黄药师掠到自己“原先的”卧室,如果真的有那个人,那么自己一定会----- 一屋子,满墙,都是画像。 同一个人。 一颦一笑,或睡或醒,站着的,走着的,躺着的,跑着的,有弹琴,有舞剑,有吹箫,妙目顾盼,神态憨然,乍一看,视线之内,全是那个人在对他微笑,向他瞧来。 一笔一划,一勾一勒,尽是情深恋恋,这是他亲笔所画,画的时候,满怀柔情蜜意,即使是外人也瞧得出画师对像中人全心全意的深爱着。 这个人,这个人------- 记忆失去,但身体的本能犹在,情感依然。 只是看着她的画像,胸中便开满喜悦的烟火,一潭死水忽然掀起巨浪,活力重新灌满全身上下,那一处空茫,渐渐温软。 身体本能地掠出去,知道往哪个方向可以看到她。 悠悠琴音叮咚响起,琴声清雅,琴韵悠然自在,如微雨湿花,清溪映月,鱼游流泉,一派喜气洋洋悠哉闲哉的烂漫,偶尔错了几个音,更添稚拙可爱。人还未见到,黄药师已下意识地偏心。 他放慢脚步,略带踌躇,心中怦然而动,激荡不已。 穿过花树,绕过一条花径,只见乔松修竹,苍翠蔽天,层峦奇岫,静窈萦深,一个淡藕色衣衫的人正背对着他,盘膝抚琴。 发梢卷曲,云水般披在肩上,直垂至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黄药师按着胸膛,严重怀疑一颗心要跳出胸腔来了,曾有的动摇,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再不怀疑,就是这个人,叫他即使忘记一切也保留着激烈的感情反应,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投降。 没错,他对自己承认,那个相约桃花的痴人,正是自己。 他轻轻咳了一声。 那人蓦然回首,看到他眼睛一亮,笑靥如花,“你来了呀?”只一个笑容,瞬间缩短了五年记忆的空白,黄药师深深吸一口气,他本来以为,阿衡的去世终结了他的一生,但竟然,这世上还有一个她叫他遇上。 奇迹般的存在。 如不抓紧,就会消失于空气中。 晏近绕到他身边左看右看,纳闷地道:“怎么没有?” 黄药师视线不离她左右,只想伸出手抱她入怀,却又有点迟疑,会不会太快了?听到她疑问,不由应道:“什么没有?” 晏近摸摸肚子,撅嘴道:“你这么久没到,不是去做饭吗?我中午还没吃饭呢。” 没吃午饭?现在都几点了!黄药师脸色一沉:“你怎么不吃饭,饿着了怎么办?” 晏近委屈地道:“别人做的我吃不下了,都是你天天做菜,惯得我只能吃你做的菜,其他人做的都咽不下了。”以前她还可以不计较没有味道,但经过黄药师长期不懈的努力,便习惯成自然非他亲手做的不吃了。 他天天为她下??黄药师扭曲了一下,除了少年时期他做菜奖赏自己外,家有贤妻烹调手艺过人,后来又有爱女积极负责三餐,他自己做菜给自己吃都嫌麻烦,现在居然会天、天、煮饭做菜喂一个人?听起来还是出于美食攻略,要宠得她离不开他的饲养。 “你没做饭吗?”晏近蔫了。 黄药师吐了口气,露出一个十足欺骗性的笑容来,柔声道:“怎么会没有呢,只是还要你到浩然居去用餐。”晏近欢呼一声,就要转身跑去,却被黄药师拉住她的手,愕然回望,黄药师垂眼看着交握的手,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一个个不舍地慢慢放开了。 晏近到达浩然居的过程并不顺利,老是有障碍阻止,有人找她谈心,有人央她帮个小忙,有人缠着她玩,个个脸色怪异,好像桃花岛门下都太清闲了赶紧来笼络她,花了二十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好在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马上吸引她的注意力,晏近举起筷,迅速投入到填肚子事业中,黄药师坐在她对面,笑吟吟地只是看着她,只觉她挟菜的样子,吃得面颊鼓鼓的样子,欢喜洋溢的表情,无一不可爱绝顶,光是看着,心中就是一片柔软愉悦。 原来为一个人下厨,看着她欢喜地用餐,也是一种享受哩。 晏近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吁了口气,一脸的幸福。 黄药师去拉她起来,“吃得太饱了,要走一走消化一下。” 晏近不想动,撒娇道:“不要,,你摸摸。”将他的手搁在肚子,闭着眼,哼哼道:“你揉揉嘛,不要太大力,像以前一样。” 黄药师有一瞬间的崩紧,随即放松下来,五指张开,慢慢打圈,温热舒服,晏近昏昏欲睡,小小地呻吟一声。黄药师喉结动了一下,心思再不在按摩上,低声问道:“你和我,成亲了吗?”照乘风的说法,他们在一起已几年了,但他们没称呼她为师母。 晏近迷迷糊糊道:“有啊。” 黄药师一震,手一顿,晏近抓着他的手继续移动,接下道:“不过也许没有,你不是说不敬天地没有高堂,所以不愿行什么传统礼仪拜堂成亲吗?更加不想来个铺张的婚礼叫人看耍猴一样,我说没关系啊,反正我是绝对不要做黄蓉后母的,你千万记着,我不见蓉儿的,你不要叫她唤我那个,陆乘风他们也不行。反正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了。” 黄药师闷闷道:“可是我想向全天下宣布,你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来抢人。”这是他此刻的想法,他想将她的名字铭刻在他生命中,任谁也抢夺不走。 晏近安抚他:“洪七公段皇爷欧阳锋他们都知道啊,桃花岛也全都知道啊,其他不认识的人,有什么介意的?”努力想,还有谁能入得东邪的眼,介意对方不知道她是他的人吗?他对段皇爷介绍说,这是我最珍爱在乎的人,与子偕老,生死锲阔,他与周伯通后来又打了一场,强迫老顽童打不赢他就不许见到她。他在蒙古大汗前,金国西夏辽国千军之前,握紧她的手,说,这是我的妻子。 害得她就怕一不小心回了一句“他是我的……”而引来天雷轰炸。 黄药师沉默一会,忽然问道:“你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晏近不假思索地答:“没有啊。”换了衣服也是他,笑容多了也是他,闹别扭了也是他,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感觉。 黄药师恼了,他都不记得五年之间的事,她居然一点也没发觉到? 他旁敲侧击,暗示提醒,问她第一次见面是几时,什么情况下,如何来到桃花岛,又为什么会有桃花之约,几时觉察到情愫,说自己好多事都不记得了,然而,晏近懵懵然有问必答,当他是在变法增强她的记忆力考核她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几天下来,他餐餐亲手喂养,一双手粘在她身上扎根似的,如影随形,仿佛刻意在表达什么。 晏近终于发觉到一个不同之处。 黄药师在床上变得君子了,没有越雷池半步,顶多就亲亲抱抱,更进一点的没有,有时红着眼死死盯着她,满怀渴望,肌肤炙手,仍然坚持不啃下来,晏近赞他:“你最近乖许多啊,是不是人到中年,那方面的需求就变淡了?” 这不是赞赏,而是对男人能力的挑畔。 黄药师终于放弃点化这个呆子的想法,干脆利落地道:“因为我忘记了。” 嘴角弯起邪笑,“因为我没有了这五年的记忆,所以想等你主动发觉后再下手,免得以后你说我趁火打劫,可惜你不领情。”想看她有多用心多细心,发现他的不同,会如何对待一个没有记忆的黄药师,苦苦忍耐,不将她啃个干净,是想留一个公平不占她便宜,谁知还是败在她的无心之下。 晏近呆了,“失失忆了?”可是失忆的黄药师仍是黄药师,她一点都没发觉,五年记忆,她赶紧去翻包包,果然,他是吃错药了,晏近发怔,那些药并无解药,但有解法。 黄药师压倒她,目光深深凝视着她,柔声道:“现在,你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不同。” 以下少儿不宜。 “我以前这样做过吗?这个姿势……” “这个力道,这样,你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以前的我,一次会做多久?你喜欢我这样,还是他那样的?” “就这些吗?啊,还有这个?真叫人吃惊啊,……别动,这样就整个吞了进去-------” “你说,我好,还是他好?” 他竟然拿他自己和失忆前的人比较,非要她记起、说出所有床上亲昵,然后一一刷新记录,一定要跨越从前,只有更好,没有退步,他精神极好,对打破记录乐此不疲,晏近忍无可忍,泡了杯茶,滴下一滴血,还是以前的黄药师有节制有风度,只有偶尔才弄得她哭到无声做到晕过去。 后来怎样? 黄药师大大地吃醋了。 “小晏难道觉得,没有五年记忆的我更好用?” 晏近暗叫不妙,拔腿就要溜之大吉,却被某人阴险地点穴,黄药师亲亲她唇角,无限体贴道:“小晏最爱我了,所以我也要证明给小晏看,我比那个人更好,他怎样对你,我都要讨回来,不许你对他念念不忘。” “他有这样做吗?居然说要比我做得还好,小晏究竟觉得哪一个最好呢?” “一样?那可不行,不分个高低,小晏怎么会认为二个都一样呢?明明就不同。” “小晏更喜欢哪一个?这种方式,更有感觉,是吗?” …… ………… 还来? 晏近欲哭无泪,彻底哑火,什么前一个后一个,根本都是他本人好不好,还用得着比较来比较去争个屁?她认真地考虑,是不是再下个药,将黄药师曾经失忆过的记忆清洗掉?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成功! 原本,想写桃花岛闲话,扯出黄药师的童年,家世,小近的年龄,将来又是如何,加个东邪现代一日游,与晶比武,会见雍允,借得半缕魂以保证不被时空纠察队清理,想想还是不要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将来嘛,可以是二人白头到老,黄药师终老之后小近退出射雕世界,睡多几百年几千年,或是拉他到现实世界,或是修练长生不老,端看二人心意如何,能不能,敢不敢,肯不肯,愿不愿,想不想,少了一环勉强无幸福,生活还在继续,故事也在进行中,或许,以后会补上,或是在其他故事中出场,总之,想来想去,过犹不及,太啰嗦了叫人索然无味,所以,就此握手,作揖,多谢大家捧场。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