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变幻时》

作者：艾小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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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狭路相逢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王菲《流年》知了在树上的鸣叫声一直不绝于耳，即便是坐在公交车上，也能够听到他们的欢叫，此起彼伏，没完没了。现在还只是初夏，时间已经走向了下午下班时分，可是声音依旧这样嘈杂。

南方的夏天，来得早，去得晚，时间长，难得熬。

公共汽车上也是热气逼人。在这夏天悄然来到的一个黄昏，相思乘坐的公共汽车就这样徐缓地开着。没有空调，没有清风。她所在的城市是全国出名的“火炉”，在夏天刚刚来到的时刻，它已经率先挺进了炎热的酷夏，这称号的确名不虚传。街上，爱美又怕热的年轻女孩已经多是吊带装加短裤或短裙，一路走过，俨然成了亮丽的风景。路边挺拔的樟树虽然在阳光的照射下油亮逼人，更显苍翠，但小树已经无力地低垂着头，耷拉着的叶子是那样毫无生气。目光移回车内，相思扫视了一圈，有些怏怏不快。公共汽车上热得让人难受，身边的人灼热的呼吸吐气声，汽车停站时炙热的气流，都让人无所适从。她虽然有座位，且座位靠着车窗，但是额头上还是冒出了密密的一层汗，本就有些晕沉沉的脑袋更加显得沉重，像是路边被太阳炙烤的已然奄奄一息的小树。

缓缓坠入西边的夕阳微微有些刺眼，照射在因久旱而蒙了一层灰的绿叶上，这颜色的交杂，让相思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词——青黄不接。相思自嘲地摇了摇头，青黄不接，真是一个不好的词语，但像在描述自己现在的感情。

也许也不恰当。想着，她嘴角又浮现了一抹自嘲的笑。自己的感情一直寄托在远方的那个他身上，即使不曾拥有，也从未忘怀。多年以来，她从不曾再着迷于另一个男人。如此说来，何来青黄不接？但是……

正想着，汽车停站，车门“吱呀”一声，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热浪随着车门争先恐后地拥挤进入，填补着车内稍微略低点点的气流。这样车内的人更加无所适从，皱眉的、烦躁的、不适的，都可以从他们的表情窥见一斑。相思只觉得更加头晕脑胀，刚刚到来的夏天让她有点无法适应。所幸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不然可有得受。

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地柱着拐杖上了车。花白的胡子，蹒跚的腿脚，看上去年纪应该挺大的。他向司机出示了老年证，随后想在车内找到一个座位。坐在优待座的小伙子瞥了一眼，又快速地将目光移到了窗外，索性眼不见为净。相思一见，立刻起身，也不顾自己正头晕。她真的头晕，不是因为晕车，而是因为这闷热的天气加上她正巧感冒。老人也未推辞，微笑着朝相思点点头，坐下了。相思手拽着公车上的扶手，亦是微笑，眼睛瞟向了窗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恍恍惚惚的，那样的不真实。脸上的潮热更让她晕晕沉沉的。汽车的颠簸，让她随着一起摇摇晃晃。偶尔有着几缕微风轻轻拂过，吹散了一些由热气带来的烦闷，可倦怠依然。她整个人更是恍惚，无精打采的，眼皮沉下又睁开，睁开又沉下，如此反复，最终她熬不住，手紧拽着扶手，头枕在手臂上，昏昏欲睡。

车厢里的确适合睡觉。汽车的颠簸摇晃就像是坐在摇篮之中，晃悠晃悠的。而车厢里人虽不少，但十分安静，许是这炎热的夏季提早到来，大伙都觉得心烦意乱，懒得说话或与同伴寒暄。

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微微带着震动。相思本能地一惊，睁开沉重的眼皮，略带惺忪，一只手仍然扶着扶手维持着自身的稳定，伸出另一只手在大大的挎包中摸索着。她的包里东西很多，摸了几秒钟才终于找到手机。已经没有心思去看来电者是谁，接通电话，她便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她的声音显得有点有气无力，人倚靠着扶手，脸微微泛着潮红。眼睛似乎也没有力气睁开，无精打采。微风依旧轻轻吹着，吹乱着她披着的卷发，肆意张扬着。忽而落下，安静而服贴地垂在后背。

“是我。”对方轻轻一声。通过看不见的电话线，透着对方在夏日中慵懒的声线，声音中带着三分不确定，三分不安，更多的三分是掩饰下的焦急。

心中像是漏了一拍。打电话来的男人不多，除了在业务上有些联系的男士，加上老总和同事，实在是不会再有男人打电话给她。而且，这声音出奇的干净，让她想起了那个夜晚，嘈杂的昏暗地方，他的声音就在那么高分贝的吵闹声中直穿到她的心扉。

会是他吗？那个他，让她伤心、倍感挫折的他，是吗？

想着，相思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两秒，继而又枕着扶手，将手机凑到耳边，咬唇轻轻地说：“哦，是你！”

“看样子不记得我了吧！”对方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让相思心里揪了一下。从想起他，从开始看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揪了一下又一下。此时，她选择沉默，微闭着眼，等待着对方的话语。

“在哪里呢？”

“在公交车上，准备回家。”此时的太阳光透过公车上的窗户，金黄的光芒随意洒落，星星点点的映照在她的脸上，晕染开来，让她的脸潮红中带着金色。

“下车，我送你！”对方的声音虽如同刚才没有任何起伏变化，但是语气却非商量。

“天气太热了，我想早点回家。”她推辞。她知道他有车，坐在车里可以吹着空调，不似公车上这般炎热，着实惬意无比。可是，她想说，她不想吹空调，她不想站在太阳底下傻等他，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见到他。

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再一次受到伤害。虽然似乎不曾开始过……

“我就在你坐的公交车的后面，已经看到你了。到了下一站，你就下车，我在那里等你。”他说话的语速颇快，根本不容相思插上一个字。接着，电话挂断，相思的耳畔中只传来“嘟……嘟”的声音。相思叹了口气，心又微微泛疼。她捂着胸口，站在车门旁。几经犹豫，她终于鼓起勇气，等待与他再一次的相逢。

只是，神啊！为什么又要遇到？虽然她的确想过想要再一次看到他，幻想过多次与他再次碰面的情景。可是这样的方式却从未想过。

心莫名地开始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蔡撷开着车子，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微微蹙额，心里莫名的窝火，说不出的滋味。这真的是个偶然。若不是他闲着无聊往窗外随意一瞥，说不定也不会看到她，更不会看到她傻傻地把座位让给别人而自己一脸疲惫，有气无力地抓着公车扶手。以他的经验，她应该是身体不适。明明病殃殃的，却不爱表现在外表，就像是一株波斯菊，倔强，坚强，却又让人心疼。

如果没有这一望，说不定他已经安安心心且快快乐乐的上班去了，说不定他不会想起她，说不定他不会想起他们曾经的短暂的过往，说不定他也不会知道自己还是这般的在乎她，说不定他会淡忘到自己都不记得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这样的她……很多的说不定，伴随着蔡撷，让他有些沮丧。原来，自己并不是如自己所想，是个洒脱的人。

他缓缓地开着车，跟随在那辆公交车身后，直到看到公车站，看到相思下车，他的心才放下来。原本片刻开心愉悦的心在看到相思下车之后张望了一下便低着头并没有迫切的等待他的到来而跌入谷底。往事像放电影般出现在他脑海中，那样尖锐的刺痛了他的心。

她还是那样，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或者说，她从未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他不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这样牵扯了他的心，却又这样握不住。

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到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幽黑的深渊中看不到任何光亮，好比他现在，看不到此刻阳光明媚的天空，看不到落日余辉的美丽。

他颇为生气，却不知道到底在气什么。车子徐缓地开到公车站，他大力地按着喇叭，引起她的注意。没想到这么大的举动，她最后一个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着车上的他，些许人甚至有些嫌厌。他也没想那么多，依旧按着喇叭，直到她抬头，直到她望着他。

“上车！”蔡撷摇下车窗，对相思说道。他并没有绅士般为她打开车门，话说完头已经不偏不倚的望着前方。

相思踌躇着，不知道此时拒绝他会不会不算太晚。她的心扑通的跳着，却比平时的速度快上几倍。她想要逃离，逃离这个人，逃离有关他的一切。似乎，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销殆干净，已经没有任何激情和热血去期待什么。

也许年岁越大，已经没有太多的勇气，连失恋的勇气都已经承受不起。

而且，若是她上车，似乎希望开始膨胀，然后就是失望，然后就是再一次的失恋。她不想再去趟这趟浑水，让自己受到伤害。

失恋。想到这个词，她不免自嘲。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他们之间有过开始吗？

“快点，这地方不能停车的。待会儿交警来了……”蔡撷见相思半天没有动静，扭头望着她，说道。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迟疑犹豫的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钻了进来，一不小心还碰了一下车顶。

蔡撷轻笑，嘴角微微上扬，点点笑意浮现在脸上。看来，她并没有忘记第一次坐他车时发生的事情。那次，也是这样说了这样的话，也是话没有说完，也是头不小心碰了车顶。

车子里一下子沉闷起来。蔡撷伸手作势调整反光镜。透过反光镜，他看见相思一脸疲倦，靠在座位上，微闭着眼，一言不发。

天气的炎热，使得他已经在车内开了空调，温度适中，凉快舒服。可相思的脸上过分的红热让他莫名的烦躁。他转头看着她，瘦瘦的白皙的手臂上开始出现了麻麻点点的鸡皮疙瘩。

“感冒了吗？”车子开动了。蔡撷轻声地问道，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在公车上，她已经显得十分疲乏，那样颠簸的车上也能枕着手臂睡觉。

“嗯。”相思也同样轻声回答。她的声音细如蚊蝇，没有了昔日的活力。她微微睁开眼，对上蔡撷那双担忧的眼睛，心又揪了一下。

蔡撷坐正，眼睛望着正前方，却腾出右手，准确无误地往相思的额头放去。相思本能地后退，却发现自己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经无路可退，只能任由着他冰凉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额头上。阵阵凉意传来，她闭着眼睛，想暂时拥有这份温暖，带着凉意的温暖。

“还好，没有发烧。”蔡撷将手收回，看着她睁开眼睛，说：“吃药了吗？”

相思摇头，大热天感冒让同事好生笑话了一会，她为此懊恼不已，生怕他也会如此，没想到他只是这样淡淡地询问。

“为什么不吃药呢？生病了要吃药才会好啊！”蔡撷声音明显放柔了许多，眼睛也时不时地瞟着她这边。

“过几天就会好了吧！”相思轻声说道。不要对我这样好，不要！这一切都会是昙花一现，如果是那样，我的心会承受不起。不会有如果，会是真的，过了今天，他又会一如既往的相识不认识她一样；而自己，只会留有伤悲，更会痛恨自己答应与他见面，就像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往自己心口割下去，自己后知后觉感受疼痛。

“傻瓜！我是医生，医生说过要吃药才会好得快！”蔡撷开口询问：“是不是有点头晕鼻塞、四肢无力？”

相思点头。蔡撷微微皱眉，在车上翻着，找到了放在纸巾下的感冒药，递给她，“感冒分为两种，感冒药一定要看清楚才能吃。看你的症状是热感冒，这是治疗热感冒的药。”看着她接过，他心头一悦，说：“现在就吃一颗吧！我怕你等会儿就忘记了。”

“噢！”相思无任何异议的答应，却没有动静。看着蔡撷不解的望着她，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丝笑容，甚为不好意思，说：“我没有水！”

蔡撷没有说话，转头开着车。车内一下又沉闷起来。相思的心也随着沉沉的，像冬日里快要落山的太阳，一下一下，直直地往下沉。然后，天色瞬间全黑，寒流随即而来。他讨厌了吧！当时他没有任何理由的不再联系，就是因为讨厌她吧！就像现在这样，是吧！所以说，今天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过眼云烟。等到黄粱未熟之时，等到烟消云散之时，一切都不曾发生，而现在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想着，她的身子不由得发抖。

“冷吗？”蔡撷冷不丁地问，吓得相思有些惊恐地望着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错责在他，为什么她要感到心虚胆怯呢？她转脸看着蔡撷的侧脸，刚毅的轮廓，潇洒的几笔勾勒即可。可是，这样的侧脸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她勾勒在画纸上的图像，而是那么真实的近距离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冷不冷？”蔡撷偏头，不解地询问，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细小的皱纹随之出现，转瞬即逝。

相思摇摇头，但是再一次的哆嗦和手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出卖了她。蔡撷不多言，关掉车上的空调，摇下车窗，任由着阵阵带着暖意和热气的空气灌入车内。初夏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时间，车上已经没有凉意。相思的脸色稍稍变化，看样子舒服了一些。微风在车速的带动下，显得比平时大一些，将相思披肩的长发时而飞扬起来，时而垂落下来。几缕秀发偶尔沾在她的脸上，像顽皮的孩子似掉不掉。她的眼睛瞟向窗外，却没有任何焦距。

也许，她是从不为任何人或事停留的人吧！生活就像车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风景，而她只是天边漂浮的一片云，风一吹就跑到了远方，握也握不住。蔡撷心道，想到自己，心恍惚间咯噔地加快了速度，像针扎了一下，飞速地离去。

突然，车子向右行驶，停在了路边。相思的身子依照惯性向前倾了几度又靠在椅垫上，才回过神来望着蔡撷。而此时，安静得很的车内，她竟然不敢去直视他，没理由的又开始心慌了。

她刚想问是不是自己耽误他的事，要不要下车，蔡撷说话了：“我下车有点事，一会儿就好，你等我一下。”他说完，径直下车，跑向马路对面。这时候已到了下班时刻，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让相思一个不留神，已经找不到蔡撷的身影。热气袭来，一阵高过一阵，让刚开始有点冷意的她此时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蔡撷肯定也热了吧！他是很怕热的人呢！上次坐他的车的时候，还没到夏天，气温却异常高，他坐在车上开车，额上已经密密的一层汗。这时候他到哪里去了呢？跑下去吹风，让自己凉快凉快？不会吧！

相思满脑子想着种种可能，任由着汗珠一颗一颗冒出来。无视于马路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蔡撷从出去到回来应该不足五分钟，可是相思在车内，竟觉得异样漫长，漫长到一贯善于等待的她开始有点心烦意乱。蔡撷回来之时，满头大汗，和刚才在车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甚。他的上衣贴在胸膛上，白色沾染了片片汗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喏……”蔡撷出声，并递给相思一瓶矿泉水。他继续开着车，看着相思接过水，没有丝毫动静，不免有些失望，叹然，说道：“把感冒药吃了吧！等下你又忘记了！”

相思听了，心里漾起一丝感动，像腾腾升起的仙雾，婀娜多姿地升上天空，云蒸霞蔚，别样美丽。他是关心自己的，是吗？她心里这样想，却不敢用反问句。因为她根本不确定，这时蔡撷的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真心关心她。

轻轻扭开瓶盖，听着瓶子细微的摩擦声，看着瓶盖离开瓶声，相思的心也随着这一系列的动作一动一动的。眼角余光感觉到蔡撷有意无意地瞟过眼来瞧她。她端起瓶子，咕噜咕噜地喝着水，心里却打着鼓似的不安。

吃完药，主要是喝了水，相思感觉好多了。今天的工作很累，加上她感冒引起的不适，她真想好好休息一下。她闭目养神，却又生怕耽误了蔡撷，寻着等会儿到了哪儿下车。眼睛一睁一闭，煞是辛苦。一路上虽是平地，但偶尔也有颠簸，更加剧了她的疲乏，眼皮最终熬不住，打架似的闭几秒才慢慢地睁一秒。

“到你家的时候，我叫你。”蔡撷忽然说道。相思心一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甜蜜中泛着苦涩，却是苦到了极点，连舌头都含带着从心底翻滚上来的涩涩的味道。这让人不敢去多想，生怕多想了一点，自己就会万劫不复，不能回头。她别过头去，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数木，真希望，和他的记忆，也是一闪而过的。

“家里有人在家吗？你爸爸妈妈这时候会不会在家？”蔡撷接着又问一句，拉回了思绪想飘向远方却还停留在此地的人。

“啊！”她似乎对他的提问很吃惊，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睛竟然转过头来望着他，脸莫名的一红，结结巴巴的回答：“呃……没人……他们去外地了。”

“你休息一下吧！等一会儿我叫醒你。”蔡撷转动着方向盘，安抚着相思，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再言语。相思慌忙躲闪着，又忙将眼睛飘向窗外。她终究熬不住感冒药的功效，沉沉入睡。

※※※

汽车徐缓地开着，好似这是一条永远都走不完的路途，他亦希望如此。蔡撷一边开着车，一边这样想。如果不是恰巧他今天值夜班，或许他不会碰到她吧！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她了？似乎就在昨天，因为昨天他还在看着她的照片，想着她的容颜。手机中存着他们曾经也是唯一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偷拍的照片。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她就坐在他的身边，这样真切，真切到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真切到只有伸手可触的距离。可是，心与心却感觉有那么的遥远。像她这样的人，如同天上的一片云，飘忽不定，根本不会停留吧！他不想受伤。他从小生活十分优越，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女人，更是如此。于他而言，自身条件已算是不错，身边暗送秋波的人从没有间断过，院中的很多医生都想给他作介绍——有很多都想把他拉入自家生活圈内。如果自负一点而言，这周围的女子，只有他不要别人的，断没有别人不要他的道理。而且，如果看重生活多过于感觉，想要找的爱人更应该是自己的陪伴者，爱与不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是否合适，是否实惠。

金黄的落日余晖斑驳的洒落在车厢各处，夏日逼人的热气已经褪去少量，微风轻轻吹过，热气中带着一丝清凉，拂起相思的长发，又飘然落下。看着相思熟睡的面容，因感冒而绯红的脸颊，时而呼吸不匀，微微张开口借助呼吸，蔡撷有丝贪恋。是不是因为没得到，所以才会这样心心念念；是不是因为没得到，所以才会滋生出不甘心。

他不能理解自己。他是应该忘记她的。他的身边不乏女人围绕，而且有很多比她出色，比她风情万种。

可是，为什么不能遗忘呢？

车厢内轻柔的音乐一直响着。原来就知道她喜欢王菲的歌，见她上车已经自然而然选择了合适的碟片。天籁的嗓音回响着，蔡撷突然心头一震，目光看向右侧的人。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原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与她相遇相识，注定了要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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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相识

蛰睡了一世纪的下午被你惊醒，

迷雾从身后穿起扣成水滴。

透明的伤口，漂亮的残忍，藏到土壤里，雨的铿锵临盆比梦的合奏还静。

——苏打绿《交响梦》蔡撷和相思的遇见，其实是很偶然的。最起码，相思是这样认为。

那是一次无征兆的聚会。开春，相思所在的公司因为签下了一单很大的业务，老总兴奋有余，不忘犒劳一下公司员工，举行了一次聚会，并且宣布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不得缺席。吃完饭之后老总兴致不减，非要带着他们去泡吧。那是本市一家颇为有名的酒吧，相思听过名字曾路过这里但是从未进来过。幽暗的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身上，光彩一瞬间消失，人又躲进了幽暗之中，找不见任何人真实的表情。ＤＪ不停地吆喝，播放着动感的音乐；大家一味的喝酒、吆喝，也有一群人随着音乐疯狂的舞蹈，因为想宣泄，因为想快乐，不得而知。酒吧里更是人头攒动，一拨一拨的人走进来，却没看见几个走出去的，热闹非凡。

相思是个喜静的人，对这里更是不适应。她手里握着好友简洁硬塞给她的一瓶酒，任由着冰冷的酒瓶刺给她片片冷意。这时还只是春天，可酒吧里已经过早的开起了空调，她穿着一件长袖的粉红色的体恤衫，微微有了一点凉意。她看着同事兴高采烈的猜拳、猜色子，老总更是笑眯着眼与员工打成一片，不由得也微笑。虽然这样的环境并不是很适合她，但是同事撇开了工作时的劳累和绷紧了的神经，一派祥和、其乐融融，多少也感染了她。她凑近去，安静地待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乐。

“杨哥，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公司上市了啊？”正当大伙玩得异常兴奋的时候，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飘过来。声音干净，如清泉般清冽，又仿佛如一丝春风吹入耳中。相思不禁抬起头来。

五彩的灯光下，他的脸也照印着同样的色彩，但是依旧可以看清楚他的脸健康而干净，如他的声音一般。月牙般笑弯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用几笔就可以勾勒出的侧脸。更重要的是，他的下巴干净，没有一点胡须。一身白色的体恤衫，昂挺屹立在面前，更显书生气。

他的眼睛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望着前方的杨总，似乎感觉有人在瞅他，转头瞟眼而过。相思见状，忙低下头，抿着嘴不作声，脸红一阵白一阵。怎么就这样窥视着别人，停留的时间还这么长呢？想到这里，她不禁赧然。是不是对长得干净的书卷气浓厚的男子，都会这样贪恋于“美”色呢？

“来！来！来！”杨总吆喝着，率先起身，径直走到陌生男子的面前，将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笑着向大家介绍：“大家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杨总的眼睛瞟过在场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特意停留在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上，意味深长地揶揄：“他小子还没有女朋友噢，你们都有机会！”

所有人一阵哄笑，男子也不怯场，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蔡撷。‘愿君多采撷’的蔡撷。”蔡撷介绍着自己，想着刚才偷望着自己的女孩子，他不免又多望了一眼。她还是低着头，听着他介绍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才稍稍抬起一点点，平视着。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不是和我们的相思最配吗？”老李粗着嗓子高喊，大伙的目光都聚集在相思的脸上。相思听着老李这样说，心漏了一拍，想起了以前的事，怔怔发呆。

“嗯！确实如此。”杨总哈哈大笑，“老弟，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里就有和你很相配的人呢！”他带着蔡撷走到相思身边，指着相思说道：“这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名字却柔弱的很，缠绵的很，就叫相思。”

相思见杨总走近，声音响起，才仓皇起身，低头说道：“你好，我是相思。”

原来是她！蔡撷心里轻笑，这冥冥之中吸引的，仅仅是因为名字有缘吗？从他进来，看到这一群吆喝着的人群中，粉红色的她安静的待在旁边看着，面带微笑，如一朵盛开的小花，盛满了满心的宁静和欢喜。他的心里，漾起的是金色的阳光下，伴着潺潺流水，交织着丝丝香甜与欣喜。

爱情，就这样不期而遇。

※※※

像所有的刚开始的爱情故事一般，蔡撷选择坐在了相思的旁边，有一句没一句找她搭话。周遭的喧嚣有时会淹没她的声音，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在少量酒精的作用下更显绯红，像正在酝酿成熟的李子，害羞中带着点点清涩，含笑中带着点点疏离。

她是一个内敛而矜持的女孩。蔡撷这样认为。他有点讪讪而笑，她应该不太容易接受新认识的朋友。她的外表虽不是冷若冰霜，但是热情度的确不是很高，当他想要靠近的时候，她就会似有似无的凉一凉，让他心骤然一收。可是，他却喜欢这样的女子。旁边的一个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搭话，像是刻意引起他的注意，有时他和相思说话的当头，还能够感觉两束目光直射过来。但是，他不喜欢。这么快否定，是因为他不喜欢个性太张扬太外露的女孩。他的骨子里，还是喜欢旧上海穿着旗袍羞涩一笑的女子，就像——就像相思一样。他想，相思穿起旗袍，肯定也是风情万种，但却沉静内敛。

应不应该问她要电话号码。蔡撷思忖片刻也拿不定主意。她应该不会给，这样提出要求本来就唐突冒昧，而且说不定会吓得她变成一个刺猬蜷缩，用尖尖的刺头对着他。一切似乎已经安静，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看她低着头，不安的抿着嘴唇，心底涌出无限怜爱。卷曲的长发搭在她的胸前，轻飘无痕，如她的呼吸，平和而均匀。

细想片刻，蔡撷起身，对杨总笑着说道：“老哥，借手机使使，我的手机偏巧没电了。”杨总没多想，抽出手机，递给蔡撷。

看着蔡撷离去，相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很紧张，紧张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这样与一个男子近距离的聊天。每每遇到有人想要与她攀谈，她总会戒备的竖起防护屏障，不让生人靠近。可是，这次她竟然不排斥。蔡撷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和皂角的香味，触到她的鼻尖，围绕在她的五官各处，似乎沉迷到想要沦陷。她突然询问自己：“相思，你这是怎么了？”一句话从心里一出，自己莫名的害怕，紧张立马外溢出来。

看着蔡撷起身离去，她竟有丝贪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潇洒的接过手机，笔直地走到门外，直到她看不见为止。理智驱使着她目光的停留，心却仿佛走到了悬崖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往前一步。

这个电话似乎很漫长。相思这样想。许久都没有看到蔡撷进来。是谁牵绊着他，让他脱不了身呢？她不免遐想，杨总刚才说的话又再一次滑过她的耳际：“他小子还没有女朋友噢！”以他这样的条件，追他的人应该很多吧！医院里的护士就已经很多了，他是不会看上自己的。

看上自己！相思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惊诧无比。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没有想过要让谁看上自己，或者自己去看上谁，今天她到底怎么了？这么容易就中了魔了吗？难道是因为那句诗？

老李的戏谑犹然在耳——“‘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不是和我们的相思最配吗？”

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那句话一出，年少的她毫无理由、毫无防备的陷入了一段感情，多年来都未曾抽身，也根本无法令自己全然抽身而退。如今，一切不如往昔，而她的记忆，永远止步不前。想到这里，她的心，怅然所失。没等到蔡撷打电话回来，相思怆然而逃。

蔡撷的确在打电话，声音温柔，似乎是在安抚某一个人。或许是一个女人。相思猫着身子，从他身后一溜烟跑远，直到自己喘着粗气，身上微微冒汗，才肯让自己停下。

“这不是和我们的相思最配吗？”这声音一直萦绕在相思耳畔，让她不敢去想，不想去想，却控制不住去想。

“我们的名字很配呢！”

“我们的名字很配呢！”

第一次见到这句话，是在ＱＱ里聊天，他对她说的；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电话中，他打着长途在她耳边低吟细语。

也许，他如此强调名字相配，只不过是想说明他们很配呢！

多年前，透过网络，相隔几万公里在不同城市的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就这样相爱了。来不及询问上帝这爱情应不应该，等不及考虑这爱情能够走多远多长，两人就天天守着网络，爱到腻死旁人自己还浑然不知。

曾经的那段时光是多么美好啊！相思总是在缅怀，知道已回不到从前，所以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回忆那段幸福的时日。她害怕忘记，害怕忘记那声音，害怕忘记与他聊天时的任何一个细节。

仰望着都市的夜景，闪烁的霓虹灯投射着绚丽多彩的璀璨光芒。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射灯不断旋转，将夜空渲染成五颜六色，流光溢彩，可是却见不到月华清幽的银辉。这就是大都市的繁华吧，连最简单的自然之景，都被亵渎成不成模样。在他的城市，应该不是这样的。

望着竟带着点点色彩的月亮，相思抬起头来，一瞬不离地瞅着。此时的他，会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正在欣赏着美丽的月色，他那里的月色，应该美丽妖娆吧！

可是，那个他，虽然和他共一轮明月，却身在两个遥远的城市，不再有交集。

“姚夜，你好吗？”相思问道，却是自言自语。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姚夜立马就打过来一句话。她的眼睛看着这简单的一句诗，心竟然跳得飞快。只隔数秒，耳机里嘀嘀的叫声，她回过神，又看到了一句——“我们的名字很配呢！我叫姚夜。”

的确很配。坐在电脑前，相思莞尔一笑，异样的情绪弥漫整个心间，而后一悸，像是遥远的他传来的电波刺到了她的心间。这样的爱情，毫无预兆地袭来，让她措手不及，却也心神荡漾。

“姚夜，你好吗？你好吗？”

相思呢喃着，对这夜空中流动的云彩，倾诉着自己的相思。姚夜，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男孩，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陪伴着，幸福的生活着呢？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

她是亏欠他的，亏欠他的一辈子都无法补偿。那时，他们分手，隔着冰冷的网络，她的泪水肆意流下，瞬间变为冰凉，可是却无力挽回什么。

姚夜，你要幸福啊！要幸福啊！

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每次，都是相思在自言自语。她的呢喃，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得懂。

※※※

不该想起他的，一想到他，思念就会泛滥成灾。相思每每想到了姚夜，一两天都会恍恍惚惚。

“相思，蔡撷怎么样？”相思送报表给杨总。杨总看完，一改往日的肃然，八卦地问道，还不忘挤眉弄眼。这样的杨总甚少看见，相思低头掩饰着笑意，脑海中再一次划过那个面容干净的男子，鼻尖似乎飘荡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皂角的气味。

“相思？”杨总的声音扬起，相思一惊，慌然抬头，看到杨总笑吟吟的看着她，“我那老弟优秀得很，人品更是没话说啊！一等一！”杨总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杨总！”相思笑嚷道，“不要拿我开心啦！”像他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呢？排队的都有那么多，出色的女子肯定多不胜数。相思不敢多想，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搪塞过去。她经历不起爱情，因为她不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更何况，姚夜，那个深深驻扎在心底的姚夜，她要如何忘却呢？根本不能。既然不能，她又怎么能够奢望另一段爱情呢？

其实，她是渴望爱情的。可是，对姚夜的欲罢不能，恋恋不忘，却让她永远走不出自己的方寸之地。她渴望被救赎，但可以救赎她的王子还没有出现。她胆小怯弱，害怕在爱情里受伤。因为飞蛾扑火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没有勇气再做第二次。

“我可不是拿你寻开心啊！我看那小子对你也挺上心的。你昨天偷偷溜走，他竟然魂不守舍的。”杨总笑言，一副认真的样子。

是吗？这样的故事，会怎样延续？也会无疾而终吧！像原来那样，和自己名字很相配的一个人，最终走不到一起。然后任由着伤痛在心底无限蔓延，成为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疤，一触就痛，一揭就痛。可是——不管何时想起，都觉得无怨无悔。

是啊！爱情本来就是无怨无悔的。既然选择走下去，就不存在后悔。与姚夜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是却从没有后悔过啊！就算时光倒回，她也是相同的选择，即使明知道结局，也义无反顾。

也许到底是年轻，有着初生牛犊的无限勇气。如今到了这光景，棱角磨平的同时，连着最基本的勇气也一并消失。

“相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嫁人了。蔡撷人很好，家庭条件也不错，我敢打包票，如果你和他能够在一起，你会幸福的。”杨总的话再次响起，没有一丝玩弄的含义，眼中全是关心，“你工作很努力，我很器重你，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我不知道这几年你是什么原因不谈朋友，但是女孩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何不趁着自身条件好的时候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呢！如果你们两人有希望，就给对方一个机会吧！”

相思垂目。幸福，我会幸福吗？多少个夜晚，她望着苍穹，这样扪心自问。自从和姚夜分手之后，她总是希望姚夜能够幸福，害怕她不幸福，于是总祈祷上帝将自己的幸福都给他，让他一世能够快乐幸福。既然都给了，还何来幸福呢？

相思咬着嘴唇，心中泛着酸楚。走出杨总的办公室，却都走不出自己编织的厚重的茧，无法舒心微笑。

手机铃声响起，安静的办公室听得异常清楚。相思连忙跑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喂——”一声问候干净而清雅，熟悉却又陌生。再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你是……”应该不是客户的电话啊！

“你好，我是蔡撷，‘愿君多采撷’的蔡撷。”对方的声音一下子拉住了相思所有的记忆。昨日那个在七彩的灯光下昂然而立的男子，那个在别人眼中和她名字很相配的蔡撷。

“哦，你好！”相思礼貌的仓促回答，生怕自己怠慢了。

“看来你还有点印象。”那边，传来了蔡撷轻轻的笑声。站在办公桌旁的相思仿佛能够像想到他微笑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吗？”相思思量了许久才憋出这样一句话。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找不到平日里工作时与客户洽谈业务的流畅与自在呢？

蔡撷依旧是轻笑，“别紧张，相思。”他念她的名字如此熟捻，如同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亲切而自然。

他清朗的笑声和柔和的话语让相思一下子放松了防备，好似自己真的与他已经认识了许久。她嘴角不由自主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微微有些不饶人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这可是秘密！”蔡撷的笑声更加肆意，穿过看不见的无线电波，轻轻划过相思的耳畔。“我想约你吃饭，不知你会否赏光。”

“这……”相思吓了一跳，难不成，杨总的预言成真了？

“也许这样很唐突，但是经过鄙人深思熟虑，我还是决定请你吃饭。”

“那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可以，如果你肯赴约，我一定奉告。”电话那头的蔡撷笃定的回答。

※※※

他们的约会，第一次约会，定在了一家中西餐厅。这家中西餐厅在市内有很多分店，装潢高档体面，粉色的主色调与第一次见到相思时她穿的那身粉红色的体恤衫一样，像少女怀春的红脸，淡淡的，带着喜悦与娇羞。

相思本想拒绝，可是蔡撷一再坚持。在蔡撷的要求下，相思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再次拒绝。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想改变，加上杨总的劝诫，她几经犹豫，最终还是同意了。试试吧！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她这样对自己说。

相思今天穿着一件体恤衫，纯棉的质地，纯白的色彩，与这餐厅搭配，相得益彰。浅蓝色的牛仔裤微微泛白，修身自然。她太瘦了，应该要多吃点。蔡撷心想。

“你好！”蔡撷主动开口，却找不到好的话题。看着相思就坐在对面，干净的脸庞，比上次见到她时更显白皙。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显露出她的疲劳。

“没睡好吗？”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

“啊！”相思抬头，对上蔡撷询问的眼神，突然想起他是一名医生，原本就比常人更加细致入微，淡然一笑，说：“是的。”

“要按时睡觉，不要熬夜。睡前喝杯热牛奶可以促进睡眠，也可以煮煮安神粥喝。”蔡撷微笑着说道：“女孩子不注意睡眠很容易变老的哦！”

“没关系的。”相思低头，一下子冷漠退到了几米之外。

“怎么没关系呢？”蔡撷惊呼，故意发出夸张的声音，瞧见相思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会心疼的。”

会心疼。会吗？记忆中似乎他也曾经这样说过。姚夜与她一般大，都有过疯狂追星的经历。那时候，姚夜喜欢一个明星。七月流火炎热无比之时，那个明星来到了相思所在的城市。相思想要找那个明星签名然后寄给姚夜。姚夜听了相思的想法，立刻否决，不允许她在那么炎热的烈日下做这样的傻事。他说：“我不允许你去啊！晒黑了我会心疼的。”

我会心疼的。

多么唯美的一句话啊。为着这句话，她在这时候都觉得爱着姚夜，曾经爱着姚夜，都是值得的。

“相思！相思！”蔡撷一声一声的呼唤拉回了相思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相思慌忙再次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们的名字很配，我想我们相处应该也会很融洽。”蔡撷笑道，“我对你很有好感，我想我们可以尝试着交往一下。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相思抬头，对上他黑若漆星的双眸，晶亮的眼珠写满了认真，在太阳光投射下的餐厅中闪闪发亮。

“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杨总也说：“就给对方一个机会吧！”

自己的心也说：“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或许，他能够带她走出这片阴霾，走向阳光之下。相思这样想。的确，她老大不小了，身边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只有她还在踽踽独行。一个机会或许能够改变一切。不是吗？

也是时候忘却了，心底的苦，心底的泪，都埋在心底吧！相思，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吧！心底的自己不断地对相思呼喊。

相思点点头，看着蔡撷飞扬的神情，不禁一笑，忽而肃颜，说道：“但是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印象中杨总不会这么三八，为此她接到他的电话后，还特意向杨总求证了。

看着蔡撷的笑意戛然而止，相思有种作弄人后的快感。蔡撷不好意思的低头、再抬头，说：“那次我找你们杨总借手机只是一个幌子。”

手机？相思突然想到他在外面打电话的温柔细语。她的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于贸贸然。如果蔡撷只是纯粹的玩玩而已，而自己陷进去，她会很难抽身而退的。她笃定。

“那天你走的时候我看见你了。”蔡撷说：“我在老杨的手机里找到了你的号码，本来想进去找你的，却刚好接到一通电话。我的一位病人病情本来被家人隐瞒，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知道了，心情非常不好，不停地哭，我一直在安慰他。等我转身就看到了你的背影。”

原来如此！相思长吁一口气，释然一笑。也许，这真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姚夜的名字钻入她的脑海中，她拼命地甩头挥去。

交谈中，他们才知道一件凑巧又有趣的事情。相思上班的附近，正好是蔡撷居住的小区；而相思居住的小区正好在蔡撷所在的医院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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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对峙

你的天空，可有悬着想的云；

你的天空，可会有冷的月。

放逐在世界的另一边，任寂寞占据一夜一夜，天空，藏着深深的思念。

——王菲《天空》已经到了相思居住的小区。蔡撷开着车，偏头看着沉睡的她，不忍叫醒。看着她白皙中略带淡红的脸颊，蔡撷的心房被细小的针刺疼。她为何不好好照顾自己呢？是不是真的觉得生活中的一切对她都没有关系吗？

想到这里，蔡撷不由得想起那次他们在一起吃饭时的情景。似乎在她的心里，一切都是不在乎的，云淡风轻，轻淡得任何东西都只是过眼云烟。难道不是吗？不然为何他在她身上嗅不到对他的爱意呢？那样靠近，又那样疏离。

思量片刻，蔡撷将车开往医院。此时，时针已经划过５点５０分，门诊时间早已过了。医院白天的繁华也已经淡去，院内一片安静，除了少数住院的病人在散步或者前来看望病人的家属朋友，再无其他多余的人。今天他值班，６点要准时签到。

蔡撷将车停靠，将相思抱出车。她真的很瘦，稍稍用力就能轻而易举的抱起。蔡撷心想。相思长长的黑发如海藻般，随风轻轻飞扬，时而触挠着蔡撷的手臂，又飞快地跑远。她仰着头，还在沉睡。但药效对于她起了多少催眠的作用，蔡撷不能确定。他只能尽可能地动作轻缓，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蔡撷的门诊室里有一张病床。他将相思轻轻放在床上，拿出一床干净的薄被盖在她的身上。看到她仍旧熟睡，蔡撷才安心签到巡房。今天的病人并不多，对于肿瘤科的医生，这不啻于天大的好消息。来肿瘤科看病的人，如果病情稍稍严重一点，就是癌症。每天面对着医院中最痛苦的病痛人群，蔡撷虽能平静而坦然地交谈和医治，但对于病友永远地离去，他总是随着他们亲属的悲恸而一起伤心。死亡，代表的就是生命的永逝，远离俗世的灵魂永远都不知道，依旧活在人世间的人有多少会为他哭泣。

巡视一圈，并询问值班护士一些情况，时间已经悄然过去一个多小时。蔡撷突然想起在门诊室里的相思，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匆匆交待了护士要注意的细节，快步跑向门诊室。门诊室平时都没有锁门的习惯，他怕谁一个不小心闯进去吓坏了相思。

门诊室离住院部有一段距离，刚踏进门诊部的范围，安静得让人心沉。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鞋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长长的走道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如果她醒了，肯定会害怕的。蔡撷心想，更加快了脚步。

轻轻旋开门，蔡撷看到相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心才放松下来。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儿，整栋大楼都是这样。窗户幸好是打开的，带来了夜晚来临时的晚风，轻柔地吹拂着，窗帘飞起，翩翩起舞。

蔡撷走到相思身旁，看着她疲惫而憔悴的容颜，想起杨哥曾戏谑过她是拼命三郎，看样子错不了——生病了还不服输不好好休息。窗外的灯光照射进来，映衬着相思削瘦的脸庞，眉角间略略皱起的忧愁，困扰着蔡撷的心。她的心里藏着多少秘密？藏着多少痛苦？蔡撷的手伸在半空中许久，迟迟不敢放下。他想碰触她的脸颊，为她抚去心中的痛苦。可是，莫名的害怕她会不领情。

蔡撷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将房间内的灯打开。日光灯照亮了整个房间，通明透亮，相思面色不像刚才那般潮红。蔡撷走过去，轻轻摇醒了她。夜晚来临，微寒露重，如果她这样再睡下去，病情可不会得到好转。

相思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刺过来的亮光让她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她微眯着眼，哑声说道：“到家了吗？”话刚一出，她却发现蔡撷身着白大褂，蹙眉，不明就里。偏头看了看周围，她发现此时的自己躺在床上，周围全是一片白。她挣扎着起身，看见蔡撷正站在床边。消毒水的味道飘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这里，应该是医院。

“我瞧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就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蔡撷说道。

“哦！”相思听他这样说，腾的一下，烧红了脸颊。她赧然地低头，忽略蔡撷的微笑。那她刚才不是被蔡撷抱上来了？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啊？想到这里，她的手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

一声轻笑在头顶上飘过。相思起身下床，却不料腿脚无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手撑着床沿。不过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蔡撷的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传给她阵阵力量，让她站稳了身子。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皮肤的神经敏锐地嗅到了这丝温暖，并将温暖带到了她的心窝。

“谢谢！”相思定了定神，站稳了脚跟。蔡撷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她低头，紧咬着嘴唇。已经不再联系，为何还要见面呢？老天爷注定的缘分，只是让她平添痛苦吗？名字再相配，也只是名字相配而已。她总是为着这莫名的缘分而感到奇妙，也感到心痛。

“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蔡撷说道，见相思抬头，面露疑惑，说：“下午的时候急急忙忙出门，到了医院就忙着巡房，刚刚才得空休息。”

※※※

蔡撷带着相思走出医院的大门。晚风轻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月夜下，一钩新月出现在天空，洒落下淡淡的银辉。相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点点，调皮的星星散落在苍穹的各个角落。

“现在可以看到天蝎座。”蔡撷突然说道。相思一惊，竟停下了脚步，望向蔡撷的目光带着几分愕然。“瞧！在那边。”蔡撷用手指了指南方，接着说道：“在所有的星座中，要数天蝎座最名副其实了，它的形状总是能够让人一眼看出。你瞧，就在那里。它的左下方的一长串星星形成蝎子的尾巴，微微卷曲；右上方的几颗星星组成了蝎子头和在头侧的两枚毒针，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相思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真看见几颗亮星组成的星座，蝎子的尾巴一闪一闪，若隐若现。蔡撷的话再次响起：“如果在南方的夜空中看到明亮的天蝎座，那就是告诉我们，悠长的夏季已经来临了。”

夏季。一切的开始都在春季，一切的结束都在夏季。他和蔡撷，或许也会如此。爱情像浮云，来去无影踪。她只能在别人的爱情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这次一别，希望以后不要再相见。见面对于她而言，虽然兴奋与甜蜜，但更多的是痛苦与伤心。当初，她同意交往，本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希望生活能够得到一些改变，能够让她忘却伤痛重新开始，可是结果却让她失望透顶。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的恋情就这样在短暂的半个月内，如同没有来过一般，轻飘飘地走了。

今日，这个人再次出现，扰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将会将她的心带往何处呢？

谁也不得而知。

蔡撷带着相思来到一家粥馆。站在门口就闻得到粥褒得香飘十里，空气中全部弥漫着清香。推开门，气味更加浓郁。相思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在这甘美的芬芳中，鼻塞的感觉比下午要好了很多。

看着餐牌上琳琅满目的品种，蔡撷做主，根本没有询问相思的意见，也没有多看，对服务员淡淡地说道：“给我们两份薄荷粥。”说罢，就把餐牌递还给服务员，又想起了什么，忙对服务员强调：“不要放其他佐料。”服务员笑着点头离去，蔡撷见相思望着他，说道：“你感冒了，清淡一点会更好，喝粥就比较适合。薄荷粥最治感冒，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喜欢，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够尝尝。”

“你晚上只喝粥就够了吗？”相思忙问道，感冒引发她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对于蔡撷而言，晚上喝粥似乎太少了点。

“够了。”蔡撷笑道，“你可别小看了这粥，它可是很有来头的。”见相思颇感兴趣，蔡撷娓娓道来：“古代的人们制作出陶罐之后便有了粥，这样算来，粥是我国饮食的开篇之作呢！因为它能毫不保留地把原材料浓缩成小孩老人都喜欢且能够食用的食物，营养丰富，所以被人誉为‘天下第一补人之物’。陆游就曾写过一首《食粥诗》——世人个个学长年，不悟长年枉目前，我得宛丘平易法，只得食粥致神仙。”

“你懂得真多。”相思接口说道。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似乎不说话更加不好。可是，这句话刚说完，她又觉得两人显得有些生分，讪讪的不敢再多说。

“那时候读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蔡撷倒是没在意，倒了杯开水给她，笑道：“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病人是不会相信医生说的话的。再说，你瞧瞧你身后，墙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照着上面念着给你听的。”

话刚说完，不待相思回头，服务员就端来了两碗薄荷粥。淡淡的薄荷味袭来，围绕鼻尖打了个转，直接沿着嗅觉细胞，钻入神经末梢。相思顿觉神清气爽，鼻塞顿开。她拿起勺子，搅了搅，轻轻舀起一勺，热气伴随着薄荷的清香一起迎面扑来。

“小心烫……”蔡撷忙说，相思低下头，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刚才，她的余光瞟到蔡撷自她拿起勺子就一直注视着她，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期待着蔡撷能说些什么，却又害怕她说些什么。这简单的三个字，足以代表他对自己的关心，不是吗？可是，他的关心，会不会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如果是那样，她情愿不曾拥有这样的美好！不曾拥有就不会回想，不会回想就不会痛苦。而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又太过于奢求与贪心。矛盾纠结着她的内心，头脑竟一片空白。

她不敢抬头，埋头任热气袭面，泪水肆意。小口小口品尝着入口即化的清粥，薄荷的清香由舌尖溢满整个口腔，然后蔓延到五官，带来阵阵清凉与舒适，与脸颊滚烫的泪水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相思……”蔡撷的声音突然响起，让相思措手不及，脸泪痕都来不及擦，对上蔡撷的眼睛，忙又闪开，“什么……什么事……”

“没什么……”蔡撷看到相思微红的眼眶，泪痕犹在，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撞上了暗礁，疼得厉害，疼得不知所措，刚刚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全部忘记，想都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像是处身世外，对一切漠不关心吗？但是为什么会哭呢？心底里无数个问号，可是他却不敢开口问。和她只有短短的两个星期，真正相处也只有少数几次。这短暂的时日，他看到过相思纯美的笑靥，可多数时间却总是见她愁眉不展。

其实，她很小心很小心了。她从不在他面前表现这些，在他面前都伪装得很快乐。可是他知道，相思的快乐从来都没有真正融入到眼中，那丝丝缕缕的愁苦在不经意间就会蔓延开来，悉数全收。

他不明白，相思为什么有这么多忧愁，愁到解不开，愁到让他也跟着一起忧愁。

淡淡的薄荷，和着粥馆里浓郁的粥香，游走于各个角落，飘散与各自怀着心事的两人。

※※※

幽静的夏夜，幽静的小路。蔡撷和相思慢慢踱步，沉默不语。

“相思……”蔡撷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丝毫没有察觉一直向前走的相思。

相思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蔡撷。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在他身后拖下一个颀长的身影。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就这样望着。可是，她却不敢去看这蔡撷的眼睛。他的眼睛像一个漩涡，会将她吸住，又会毫不留情的推开。

她不得不承认，当初和他分开，因为在意，所以想念他，一刻也没忘，甚至恼怒他的什么话也不说的分别。今天再见，爱意比上次更加浓烈。怎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她害怕、彷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脚步声渐近，低下的头，已经看见蔡撷大步走过来的影子。相思一阵心慌，后退一步，却不料自己已被蔡撷圈住。淡淡的消毒水味袭来，笼罩在两人周身。她沉溺在这样的气味下，脸颊紧贴着蔡撷的胸膛，听得到他“怦怦”的心跳声。

恍惚间，路边摩托车的喇叭声传来，刺耳的声音惊醒了相思。她脸烧得滚烫，想要推开蔡撷。可是，蔡撷还是像刚才那样紧紧抱着她，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

@奇@“相思……”蔡撷低吟，叹息着，灼热的呼吸吹在相思的耳际，挠弄着她最敏感的神经末稍。相思心慌乱得止不住的乱窜。

@书@“你……蔡……”相思哑着嗓子，却不知道这句话应该怎么说。

@网@“相思，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蔡撷再次叹息，容不得相思抬头看他，让她紧紧贴着他，“我真得很喜欢你，真的。”

相思万分震惊，想透过他的眼睛探求他说的话可信度，可是却徒劳，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微风吹拂，吹荡着她的丝丝黑发张扬起舞，却吹不散心中久散不开的谜团。空气中流动的，是止不住的遐想与暧昧，伴随着阵阵热浪，一次又一次的袭来。她的脸滚烫得如同被中午炽热的太阳炙烤，冲袭着她的整个身心，让她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这样的场景，让她始料不及。她期待爱情，可是却害怕爱情的热量会灼伤她。到时候，她伤得体无完肤，也只能一个人舔拭伤口，独自疗伤。

“热……”相思艰难开口，突出一个字。

蔡撷听了，终于松开了紧圈的手臂。相思闻到了带着微微温热的空气，霎时清醒过来，不敢直视蔡撷，更不敢询问，仓皇想要逃走。不料蔡撷像是早已料到，轻巧灵活地抓住相思的手，不让她脱身，没有一点商量的可能。

“给我一个理由。”蔡撷大声的质问，不同于刚才的文质彬彬，声音略显粗哑，语气中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依不饶。

相思抬头，对上蔡撷黑亮而灵动的眼睛，一时发呆，移不动视线。这双眼睛，有着渴求，有着猜疑，有着不确定。他是一定会要一个答案的，可是这答案说出来，会有意义吗？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心！”蔡撷再次说道，眼中的那抹悲伤悉数流淌，像那万籁俱寂的夜晚，小溪安静地流过，伤悲随着那流水一起，那样无声，却又那样触动人心。“你没有男朋友，可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样否定我，会不会太过于武断……”

“你要我给你什么理由？我能够给你什么理由？”相思大声地诘问，止住了蔡撷的话语，“明明是你自己不和我联系的，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把责任推给我？难不成你是希望我天天打电话给你询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吗？我是女孩子，我也有我的骄傲和矜持，也许这些在你看来根本不算理由，但是我拉不下脸去非要你在我身边不可！”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淌过那潮红的面庞，因生气直接使得呼吸急促，胸脯剧烈的起伏。她就这样望着他，不做半点修饰，不来半点伪装，就这样勇敢的直视。有些事情，虽然害怕，但是还是要说出来。说出来，于他，于她，都是一件好事。

“不！事实不是如此，最起码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我当初的放弃是因为我从未感觉到你走进了这场感情，这只是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每次与你见面，你的心并没有跟随着一起，我只看到了你的人，看到你的强颜欢笑。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敢再与你联系，我想要的是两人互相喜欢，我害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出这句话，蔡撷突然有了解脱的感觉。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原因。感情，要两个人经营，才有激情，才有奔头。一个人的独角戏，永远都是伤感的悲情故事。

这番话，让相思呆若木鸡，不置可否。从未走进这段感情！——蔡撷洞察如此细致，她还有什么可否认。最初和他在一起，她在姚夜和他之间犹疑不定，害怕自己就这样忘记姚夜，可是却贪恋他能给她的温暖。而她——她从未走进这段感情吧！她还在为着那个远离她的人、那段远离她的感情而怀带伤感吧！不然她怎么会至今仍未忘记姚夜呢？而且，想姚夜的时间，多过于想蔡撷。

这是可悲的事情。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能够放下两个人呢？

原来是她错了。两个人的感情本本不应该夹着其他的目的。不纯粹，也就不会开心，更找不到快乐。

“相思，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真的只是我一个人如同小丑一般跳来跳去而你根本还处身戏外没进入角色？”蔡撷问道，双眸的探究是那样的迫切。

相思的心头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无法缝补，姚夜的名字飞来，蔡撷的面容一脚将其踹开。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望着蔡撷有些无助有些彷徨。爱情如一座高山，她也许体力太差或是其他原因阻碍她，让她根本爬不上山顶，看不到最美的日出。“我不知道！我想要走进的，但是我害怕，害怕会得不偿失，害怕结局不是我所想要的……我害怕所有一切的美好都是借来的幸福，终于有一天要用自己双倍甚至几倍的伤心去偿还……未来太远，我真的很害怕……”

“相思，我真的喜欢你，你给我们一个机会，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蔡撷牵起相思的另一只手，“我不想错过你！”

蔡撷的眼睛波光流动，直直地望着相思。他的恳求，触动着相思最敏感的心尖。

“我……”相思无语。蔡撷最开始的放弃，是因为她没进入恋爱的角色。她现在依旧不能肯定她是否能够进入。这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她想跃进，但只怕望眼欲穿都只是徒劳。她不可能忘记姚夜，在没有确定姚夜是否幸福之前她是没有幸福可言的——这是她亏欠的，注定要用自己漫长的时间去偿还。

“相思……”蔡撷再次拉她如怀，温热的体温包围着她，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漂浮于空中。“不要拒绝我，我是真心的。如果我有幸让你喜欢我，我相信我会给你最幸福的生活，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真的，你相信我！”

“我怕我自己达不到你的要求。”相思靠在蔡撷的胸膛，不想离身。就算泪水滴落在他的衣上，她也不在意了。她是那样依恋这份温暖，而这份温暖，是那样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她的血液，触到她的心房。其实，她是需要爱的，需要爱情的滋润。可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何却感觉是这样遥远呢？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屏障。让我爱你，让我了解你。”蔡撷拿起相思的手掌，放置到她的胸前，“让我走到你的心里。”

“蔡撷……”相思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要对我抱太大的希望……我孤单惯了，也许根本不适应两个人的生活……”

是的，孤单。这些年，她的心里虽然总是会想起姚夜，可是她却是孤单的。她已经习惯将自己的心居住在小房间内，容不下第二个人来分享。打开房门走到外面，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也需要勇气。

“最起码，你给我一个机会尝试，好不好？”蔡撷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语气肯定，“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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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幸福的渴望

有些故事深深刻在天堂

有些故事已模糊在远方等到你洋洋洒洒回到该去的路上才理解我内心的渴望终于长出了翅膀——黄心心《绿色机密》入夜，相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晚上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拿不准把不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她渴望爱情，渴望蔡撷给她带来的那份安定，更确切地说，她是喜欢蔡撷的。可是，她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蔡撷的要求。爱情永远都是两个人的事，绝对不能够容忍第三者。但是她的心里却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有些事情不要忆起，一旦忆起，就会泛滥成灾，止也止不住。她不想去回忆，不愿去回忆。在记忆深处，有她痛苦的印记，有她甜蜜的初恋，有她难以割舍的一个人。

是那样让人难以忘怀，又是那样让人不敢想起。

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是意志也难以控制住。她也想忘记，可是她忘不了。姚夜是种子，时间是雨露，思念是肥料。如今，这些年过去，种子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充斥着整个心房。每每抚心，总会想起姚夜；每每想起姚夜，总要抚心。

夏夜的热气一直袭来，而相思没有开空调，任由着这热气侵袭身体，留下热汗。偶尔的凉风，吹散点点炎热，亦吹走点点忧愁。可脑海里，蔡撷拿着她的手，置放在她的胸口的情景挥散不去；蔡撷拥抱她的情景，同样挥散不去。

焦躁、彷徨，带着伤感的无助，时刻充斥着她脆弱的心房，让她不知该如何抉择。这些年来，她已习惯了在静谧的夜晚想起姚夜，枕着他的名字入眠，只为了第二天的继续。而现在，她的思绪似乎被另一种力量攫获，甩也甩不掉。辗转反侧间，忧郁和心慌又增加了一分。想要挣脱，却力不从心。

这算不算失眠？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偶尔小憩一小会儿，又醒来了。整个人却又昏昏沉沉，想睡却不能寐。天还刚刚微露出白肚皮，相思已经全然没有睡意了。

手机开机，就收到了一条新短信：相思，早上得空，和我一起吃早餐吧！

相思一看时间，凌晨４点多。他那个时候还没有休息吗？或者刚刚准备休息？犹豫片刻，相思还是回了一条短信。简单的一个字，她不知道这个举动是对是错。如果打扰了他的休息，如何是好？

容不得她多想，手机再次响起，蔡撷的短信已经传来：很高兴……你定个时间，我来接你。

神啊！我的幸福，真的会有吗？真的会来吗？

※※※

７点，太阳已经早早地跳出了地平线，出现在万物的上空。夏天的太阳，就是比平时勤快。大街上也竟是早起的人们，有背着沉重的书包赶着上学的学生，也有汲着拖鞋睡意朦胧地为家人买早餐的大人。

相思所在的小区，自一大早，就是如此热闹非常。等到上班的时间到了，沉静代替喧嚣，留着老人徜徉于树阴底下，或者三五成群谈天说地，一派祥和安宁。

蔡撷和相思坐在街边的小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声响，面上含笑。这样的环境，总会让人觉得无比温馨，有着浓浓的平淡生活的韵味。有些时候，简单的事情，也是平凡的小幸福。

“平时喜欢在这里吃早餐吗？”蔡撷问道。

相思摇摇头，“我平时都是吃面包。”

“那今天在这里吃，会不会不习惯？”

相思一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平时是因为贪睡，总是晚起，我怕迟到总买早点在路上吃，而且也只有面包携带最方便。”

“你笑起来真好看。”蔡撷突然转换话题，相思抬头，对上蔡撷澄澈的双眸。蔡撷笑，问道：“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笑起来，右边会有一个小酒窝。”

酒窝？酒窝！相思一下子呆住了，怔怔地望着蔡撷发呆。这挥之不去的回忆，又这样侵蚀她所有的生活。记忆中，姚夜就曾问过她哪边有酒窝，然后说道：“我的右边有一个酒窝，左边却没有。”当时她一听，乐了，忙说：“我正好一样。”

“相思……”蔡撷挥动着手，想唤醒相思，身边已经有更大的声音响起：“相思！”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奶奶站在相思身旁，叫醒了沉思中的她。

“周奶奶！”相思起身，礼貌地和她打着招呼，笑着问道：“您来买早点啊？”

“嗯。”周奶奶点点头，眼睛却望向了蔡撷，微笑着，和煦地问道：“男朋友？”

“呃……”相思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脸红一阵白一阵。蔡撷起身想要问好却也讪讪不语。老人家也没过多询问，但临走之前不忘提醒：“等到结婚的时候，可要叫上我喝喜酒啊！”相思赧然点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再说什么好。气氛突然尴尬，原本高兴的两人此时也意兴阑珊。

这样的小插曲，让原本期待爱情的两个人，蒙上了一层看不见触不着却又存在的阴影。

一路上，蔡撷想到刚才的情景，心里觉得窝火，却又说不清楚相思哪里做得不对。照理说，他和她之间没有承诺，她不承认也是可以的。可是，他多么希望，相思在当时能够微笑的点点头。如果那样，他定会心花怒放。反光镜中的相思，安静地坐在车里，静得连呼吸都使那样轻轻的，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蔡撷有一丝恍惚，也有一份害怕。她就好像缈烟，风一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就好像浮云，不会在哪一个地方多停留半会。或许，她不会是属于任何一个人，谁也把握不了她——自己也是一样。再怎么努力终究也是徒劳吧！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这次鼓起勇气再次抓住，他不想再次失去。

车子徐徐缓缓地开着，蔡撷心烦意乱之间，听到细小的声音：“对不起！”

是相思。蔡撷转头看着低着头的她，心骤然一紧，无从开口。

“刚才的事情，对不起！”相思缓缓开口，道出原委：“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事情太突然，我还不能把你当作男朋友介绍给别人……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原来如此。悬在嗓子眼的心又慢慢的降了回去。蔡撷长吁了一口气，卸下了心中的重担。他多心了。刚才他真害怕相思会说：“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合适。”事情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他们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时间让她慢慢敞开心扉，需要时间让彼此慢慢靠近。操之过急只会急功近利，得不偿失。他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右手却准确无误的伸过来，抓住了相思的左手。“慢慢来没关系，你能这样想，我已经很高兴了。”

相思原想挣脱他的手，听他那样说，停下了动作，任由自己的手握在这带着阵阵温暖的手掌中。他手心传来的阵阵暖意，让相思的心，慢慢暖和了起来。

※※※

相思的公司不算是一个大公司，在市内的某个写字楼里。蔡撷将车停靠，暖暖一笑，说道：“我今天休息，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

相思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头莫名一热，点点头。蔡撷的微笑，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刚下车，身后就响起了老总的声音：“相思，今天来得恰到时间啊！”说罢，还故意提高音调，佯作恍然大悟样，道：“我正奇怪呢！原来是有专车接送。”

相思低着头，不敢去瞧老总的神情。从老总的话里，揶揄之味颇为浓厚，不用深想，也知道他定是满是笑意地瞧着自己。

“杨毅，很闲吗？不怕迟到了给员工带坏样子吗？”蔡撷已经从车里出来，从容不迫地答复。

“老弟，你可要弄清楚，我可是老板。”杨毅语气没变，眉毛一扬，以目指着相思，说道：“我迟到可没有关系，相思迟到了可是会扣出勤奖金的。”

相思一听，看了看时间，８：２６，再不上去，可真是要迟到了。“杨总，我上去了。”她的头仍旧没有抬起，转身就朝写字楼里走去。耳畔似乎听到蔡撷想要喊住她的声音，但是，她也不敢去多想，忽视而过。

“瞧你，她都被你吓跑了。”蔡撷看着相思如小鹿般径直向前走，脚步越来越快，不曾停留，有些无奈。

“她平时工作可不是这样，有勇有谋，据理力争，我有几次大的业务都是她独挡一面。”杨毅摸了摸下巴，摇摇头，不解。“看样子，她还是两面性格啊！”

“你可别再去笑她。”蔡撷看着杨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追不到她，我可和你翻脸！”

杨毅听了，哈哈大笑，嘴里还不饶人，说道：“那么严重啊！我看你们进展得很好啊，就算我取笑她也不会动摇你和她的感情吧，一大早还送她上班……”

蔡撷听杨毅这样说，料到他误会了，忙解释道：“可还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现在可要在她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呃……还是算了，我就怕你越帮越忙！”

“你放心！”杨毅笑弯了眉眼，说：“我会帮你看紧她的，到时候事成了可要多谢谢我这媒人。”说完，也不理会蔡撷有话要说，踏入了写字楼。

※※※

相思坐在办公桌旁，心里杂念丛生。她理不清自己的头绪，只觉得现在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混沌不堪的。她不理解自己的行为。别人谈恋爱都会开心、会微笑，可是她却似乎难以做到这一点。她还要挣扎，会矛盾，不知道自己的心将会何去何从。想着与蔡撷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会突然蹦出姚夜的名字。

不能忘记他，你欠他的，你永远欠他的，你怎么能够这样忘记呢？他是你心头永远的朱砂痣，永远也抹不掉的。相思，这辈子，你休想忘记他，休想！

你不是说希望他幸福，害怕他不幸福要把自己的幸福给他吗？如果你幸福了，你怎么把幸福给他呢？

正当相思还沉浸在心无旁骛的遐想中，坐在旁边的老李忽然拿着文件夹拍了她一下，笑着调侃道：“相思，今天是坐着和你相配的‘采撷’的车子来的吧！”说到蔡撷的名字，他还故意加重了语气。这话不说不打紧，一说几双眼睛都望着她。相思瞪了老李一眼示意他嘘声，而她选择保持沉默。

“我看他挺有钱的，年轻有为，有车有房，相思好眼光啊！”老李可不吃相思这套，依旧笑着说道。“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一大早他还送你上班？你们好像不是住在一个方向的吧……”

“李树！”相思大声喊道。老李的名字她平时甚少喊，都随大家喊着老李。因为他的名字喊着喊着感觉是在喊叔叔一样。

“老李，这可是你不对啊！”对面的简洁是和相思相同年纪的女孩，呵呵笑着，说道：“平白无故的怎么变得这么三八，像个长舌妇一样说长道短，说不定我们相思还觉得他不够条件呢！对吧，相思。”

这下好，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倒是老李没有想多少，竟然马上接话反驳：“我哪里说得不对了，蔡撷条件好着呢！你知道他的车是什么牌子的吗？就冲着那个车牌，我敢肯定，他家里绝对有钱！”

“难道女生为这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简洁对李树的观点嗤之以鼻，“你看看现在这社会都变成什么样子了，物欲横流，金钱为上。感情好像就是廉价的附属品！老李，如果一个女人和你结婚完全是为着你的钱而来，你会幸福吗？”

“简洁，别把事情扯远了。我现在可是在关心相思。你们不知道，如今这社会，家庭条件好可少奋斗多少年啊！”李树一本正经地说道，望着周围的女同事，聊起自己的经验之谈，“你们这群没有找朋友的女孩子可要睁大眼睛找，要么就找像杨总那样有钱的，要么就找像我这样条件虽然一般但是顾家疼老婆的，总之，没钱的千万不能找。”

“我不这样认为。”相思沉默许久，突然开口，“两人在一起，重要的是感情。只要两人相爱，同甘共苦，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条件再艰苦也肯定能够挺过来，但是如果没有爱，再有钱也会觉得不幸福。”

“就是！”简洁点头认同，嘿嘿笑着，不怀好意地说道：“老李，刚才你可有话说错了哦！我们杨总可是既有钱又顾家的绝顶好男人哦！比你还是要强多了。”

“有人说我吗？”杨总的声音适时从大伙头顶响起，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办公时间还是多做点正事。”杨总微笑着，声音却不容置疑辩驳。话说完，人又已经悄然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女孩家的懂什么，你们只要记着我的话便可了。”老李觉得多说无益，讪讪停了话题。

相思笑着摇摇头，所有事情不再多想，专心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昨日的感冒不算太重，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一到工作岗位，她又恢复到认真细致、一丝不苟的ＯＬ。

※※※

电话在下午快要下班时如约而至，等相思下楼，已经看到蔡撷站在车旁等着她了。

“相思，加油！”一起下来准备回家的老李右手握拳，做加油的姿势，大声喊道。还没等相思说话，已经聪明地跑到前面去了。

“你同事挺有意思的。”蔡撷笑道，柔柔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相思。相思微微一笑，点点头，却并不多言，也没有抬头望着。她有点心虚与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蔡撷叹了口气，牵起相思的手，大力握着，生怕她抽出，带她走到车门，并服务周到地打开车门，绅士般送她上车。

“相思，很怕我吗？”车子刚刚启动，采撷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没……”相思抬头，对上蔡撷的眼睛。这双眼睛，害怕受到伤害，却又那般无奈地带着伤感，带着一丝丝心痛。“对不起！我确实有些害怕。不是怕你，而是害怕着幸福来得太快，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够达到你的要求。”

“如果和我在一起你能够快乐，就足够了。其他的，就都放心地交给我吧！”

“嗯。”相思垂下眼帘，心乱如麻。不是她不爱，不是她不快乐，而是她觉得愧疚，愧疚于蔡撷对她这般好，可是她却不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这段感情。她的心里，深深地刻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她不知道她将要如何面对现在身边的这个人。她想要爱情，渴望却觉得莫名的遥不可及。

“晚上想吃什么？”蔡撷甩甩头，不去想那些沉重的问题，转移了话题。

“随便。”相思轻声说道，突然又觉得这句话会让蔡撷误会，忙抬头望着他解释道：“我不挑食的。”

看着她颇为认真的神情，蔡撷嘴角微动，最终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这样微笑的侧脸，映在相思黑色的瞳仁中。她心上的弦被拨弄着，发出轻轻细微的响声。气氛一下变为美好，阴霾一扫而空。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就算是大热天也不觉得炎热。她笑，故意问道：“你笑什么，我就这么好笑吗？”右边的酒窝顿时出现，在她平凡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美丽。

“我很开心，所以就笑了。”蔡撷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欣喜。

相思内心又划过存放着那个人的一切的地方。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和行人，嘴角依旧上扬，心底柔柔的，带着淡淡的伤感。她的那个他，曾经的那个他，看着她现在幸福，应该也会为她感到高兴吧！

会的。相思肯定。姚夜总是担心她，就算后来分手，两人曾有几次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时，他也是担心她，总是希望她能够开心快乐。在姚夜面前，她总会放下伪装的坚强，让心灵得到最自然最真切的抚慰。

姚夜，你也要幸福啊！

我是多么希望能够你能够幸福。就算我不幸福也没有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幸福啊！

请你一定要幸福！

一定！

我们都会幸福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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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星雨

牵你手，跟着我走，风再大又怎样，

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F4《流星雨》再次重逢，两人的恋情进展得很顺利，平淡而又充实。蔡撷时常会邀请相思吃饭，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散散步，聊聊天，感觉惬意而又舒服。喜欢的话题，尽兴而谈；不想提及的问题，他亦不会追问。

同时，他也有着心细的一面，拥有着所有男子都有的耐心和体贴，隔三差五会送上一束玫瑰花。热情而妖娆的红色，就像他那看不见却表达得谁也无法蒙住眼睛不去瞧见的一颗红心，还让人感觉到怦怦直跳的力度。真的如同蔡撷所说的那样，除了相思自己的快乐，其他的事都交给他便可。

他很爱干净，不会留着胡子，脸上白皙却很健康。他喜欢穿浅色的体恤衫，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淡到要与他挨得较近，那味儿才会悄悄钻入鼻中。

还有什么呢？中午休息的时间，相思左手支撑着半歪着的头，右手有节奏却无意识的轻轻敲打着桌面，想着她所了解到的蔡撷。仲夏就要接近尾声，她与蔡撷相处也有两个多月了。度过了最炎热的夏天，他们的感情一直在缓步前进。想到这里，相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会是幸福的，是吗？——是的，她想对着天空高喊。她是幸福的，因为他给了她幸福的条件。这份平凡的却又沉甸甸的爱，注定让她就这样幸福下去。

下午下班，时针指向了六点，蔡撷已经在写字楼外等了好一会儿。相思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到楼下，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车子旁边熟悉的身影。她快步小跑过去，站在他的旁边，笑吟吟的看着他，“很早就来了吗？”

一切都没有变，人和事、物和景，都是从前那般。天依旧那么湛蓝深远，云依旧那么洁白无瑕，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唯一改变的是，相思在蔡撷面前表现得更为外向活泼，没有了最初的拘束，会舒心的微笑，会自然的说话。

“刚来，今天累吗？”蔡撷自然的牵着相思的手，柔柔的看着她，仿佛怎么看都不会看厌。今天的她，在秋天快要来临之际，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连衣裙，朴素简单的式样，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微风轻轻拂来，缓缓吹起裙摆，随后又垂下，像精灵一般，翩翩而至。

相思摇摇头，刚想说话，老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相思，要请客啊！”

蔡撷礼貌地打着招呼，杨毅洪亮的嗓音随后而至：“是要请客呢！不过不是相思，而是蔡撷。”他走过来，笑着说：“老弟，你可不道义啊！把我们这里最乖的女孩子拐走了，好几个月都不吱声，我们可还没同意呢！”

相思听了，脸红得低下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景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没想到今天凑得这么巧，连杨总都来凑热闹。

“会的会的，下次肯定请！”蔡撷忙说，面上含笑，握着相思的手轻轻紧了一下力度，示意她不要担心。他见杨毅似乎还有话说，连忙接着说道：“老哥，你就饶了我吧！下次一定请！地点随你挑，东西随你点。到时你是老大！”

“今天就暂且饶过你，这事我记住了，你可不要拖太久。”杨毅笑着离去，老李呵呵笑着，也慢慢向前走去。相思看到他们离开才长吁一口气。

“很害怕吗？”蔡撷看着相思，不由得好笑，“如果你们同事正巧全部都围上来，你岂不是要找个洞钻进去？”

“你又在笑话我了！”相思嘟囔着，被他握着的手抗议地甩了甩。

“好，不笑话。”蔡撷笑着拉着相思的手，“快点吧，等会儿我们吃完饭还要到山顶看流星雨呢！”

“对！”相思这才想起正事，前几天就说好了的事情，她差点忘记了。蔡撷是一个标准的天文爱好者，对于星星有很大的研究。还记得他第一次指给她看天蝎星座，就是那样随便一勾勒，加上他简练的解说，一个星座就清楚地出现在眼前。

※※※

今天要看的流星雨是英仙座流星雨。听蔡撷说，英仙座流星雨每年固定在７月１７日到８月２４日这段时间出现，它不但数量多，而且几乎从来没有在夏季星空中缺席过，是最适合非专业流星观测者的流星雨，地位列全年三大周期性流星雨之首。相思从来没有看过流星雨，今晚的流星雨，让她非常兴奋。

夜晚的山顶，凉风习习，周遭静谧安详，萤火虫在草丛中若隐若现，点点淡淡的光亮，点缀着苍穹中的一抹深蓝。蟋蟀叫得正欢，声音清脆悦耳，像在自己家的平台拉着小提琴，欢乐地聚会。草地上，席地而坐的只有他们两人。蔡撷特意选了这处少有人却视线非常好的地方，这样惬意的约会，谁也不会来打扰。他真的很细心，连花露水都准备好了，怕相思在山顶等着无聊，还特意带着一些零食。

“听，蟋蟀在斗架呢！”蔡撷轻声说道，用手指了指声音来源的方向。相思竖耳倾听，响亮的长节奏的鸣声随之传来，接着声音变为急促而威严地鸣叫，没隔多久，声音又变为傲然地大声长鸣，得意得很。这声音的区别很小，如果不细心听，如果没有人在旁边解说，一般人很难区别开。

“雄性蟋蟀好斗，古代就常被人们拿来作为平日的消遣。你别看它们个头小，比试时可会自己为自己壮声威呢！先是竖起双翅，鸣叫一番，在气势上先胜一筹再斗。等到他们结束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之后，打败战的就会垂头丧气地灰溜溜逃走，胜利者则会昂首挺胸，趾高气扬，高高竖起自己的双翅，骄傲地长鸣，巴不得所有人知道自己赢了。”蔡撷解释这声音的变化，“每年的８月到１０月是蟋蟀最活泼的时候，在野外的草丛中总会听到他们的叫声。你要是细心聆听就会发现其中的奥秘，更会觉得有意思。”

相思点点头，细心地侧耳倾听，问道：“蔡撷，你听听，这边的声音怎么和刚才的不一样？”蟋蟀正在“唧唧吱……唧唧吱”的叫着，声音柔和了许多。

蔡撷听了一会儿，仰卧在地上，笑着说道：“他们正在互相表白，柔情蜜意，互表仰慕之情。”

“这时候还挺温柔的啊！和刚才完全不同。”相思微微笑着，对这小东西表示出了莫大的好奇，头没回，手却向蔡撷不停地摆着，轻喊道：“你过来听听，这边的声音又不一样。”

蔡撷竖着耳朵一听，本来含笑的脸庞抽动着，想大笑又不敢笑出声，嗤嗤地偷笑着，说道：“那声音不要去听了，少儿不宜。”

“什么啊！”相思不解，回头看着蔡撷。蔡撷满是笑意，一如既往的那般温柔的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们刚刚互相表达爱意，这时候在……在洞房。”蔡撷想了许久，才想到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词语。

相思一听，脸腾了一下就热起来，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都不敢对上蔡撷的眼睛。蔡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滚烫的脸颊，微微托起她的下颌，看着她秋水清澈般的明眸，|Qī|shu|ωang|心底缓缓流淌的是温暖的气息，随着血液一并在身体的各个角落溜达了一圈，又缓缓流入心房。手中碰触的还是滚烫的肌肤，他的心也随之火热起来，左手执起相思的右手，身子自然的靠近，微微颔首，吻上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四片唇瓣相触的一刹那，心悸不已，只想沉醉，沉醉。眼睛微闭着，心跳声犹然在耳，心与心被一根看不见的红绳牵引着，挣不脱，逃不掉。

相思顺从地靠在蔡撷的肩上，他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畔扑通扑通的响着。她不敢抬头，刚才的一吻还让她沉浸在晕眩之中，拼了命的不想去回想却控制不住地回想，可是回想却又会心跳加速。

“相思。”蔡撷轻轻喊着相思的名字，呢喃细语，拨弄着她心中的每一根神经。相思丝毫没有挪动，更没有抬头，无意识地回答道：“嗯。”

“你爱我吗？”蔡撷眼睛望着苍茫的深蓝天际，问道。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划入相思耳中，接着，又有一句：“你爱我吗？相思。”

相思的话突然堵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心突然剧烈的跳动，思绪万千。爱吗？爱他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不爱他怎么会和他相处这么久，不爱他怎么会那样虔诚的祈祷，不爱他怎么会同意将这初吻奉献。可是，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这下突然会胆怯了？

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

“看！流星雨！”蔡撷蓦地喊了起来，手指着天空，激动而兴奋。他的左手自然却也霸道地搂着相思的肩膀，扣着她的肩胛骨，轻轻摇晃。

相思抬头一看，只见大量的流星从同一个天区划落下来，荧光点点，照亮了整个天际。漆黑的夜晚，茫茫的天空，一望无际，只任凭流星划过一颗又一颗，目之所及，不见其它。臧蓝的广袤天空中，色彩明亮，长短不一的流星雨交替出现，时而霎时消失，芳华眨眼不见，时而划破长空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就像节日中人们燃放的礼花旖旎壮观。这样绚烂，这样璀璨，只能用奇观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好美！”相思喃喃自语，不住感慨，“真的好美。这样的夜晚，这么多流星……”

“人们常说，因为一颗星星坠落就必定会有一份灵魂补上去，人死了，灵魂就升天，升天时也就把你的愿望带给上帝了。所以，后来才有了遇见流星许愿的故事。”

“这么多流星，那我岂不是可以许很多愿望？”相思笑盈盈地望着天空，再看看蔡撷，笑弯的眼眸黑亮如宝石，熠熠生辉。微风一阵阵吹过，吹起她的黑发，如海藻般轻柔。

蔡撷搭在她肩上的手一收，将她拉拢，顺势在她右脸上轻啄了一下，眼中全是宠爱，笑着说道：“可以，你有多少愿望就许多少愿望！”他的心，被这甜美的氛围、浓浓的幸福所笼罩，心里叹然：相思，你有多少愿望我都帮你实现！

相思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久才睁开眼睛，心满意足地看着蔡撷，微微笑着。

“许了什么愿望？”蔡撷问道，拉起相思的手，握在他的大手中。

“不是都说如果把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会不灵了吗？”相思抿着嘴笑着，不肯透露。

“我怎么听说的可你正好相反，别人都说许了愿望要说出来。”

“不行，反正我不说。”相思耍着小性子，声音略略提高，扬起眉毛，笑望着蔡撷。不料蔡撷没有多说，低头又吻上了她的唇。刚想抗议，声音刚刚吐出，都变成细碎的呻吟。蔡撷的舌尖已经顺势进入她的口腔，突破她的贝齿，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这个湿热的吻，迤逦缠绵，像要把她的身心全部掏空了一般，她只能配合，只想配合，脑海里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一吻过后，相思的脸烧得通红滚烫，靠在蔡撷的肩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依恋这份温暖，只想就这样靠着。蔡撷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细细的秀发透过衣衫微微刺着她的背脊，痒痒的，酥酥的，像是一章乐曲，优美而动人。

“蔡撷，许的愿望真的会实现吗？”相思眼睛望着远方不断划过天际的流星，问道。

“会的，上帝会听得到，佛祖会听得到，你许愿的那个人那件事，他或它也听得到。”蔡撷的语气是肯定的，毋庸置疑。

“那就好！”相思轻轻说道，主动将手箍上了蔡撷的脖子，偏着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头，微微笑着，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瞬间被蔡撷的衣服吸走，速度之快，仿佛从未有过。蔡撷一时没有料想到，身子一怔，一瞬间有种感动。他圈上相思的细腰，就这样抱着他。

漆黑的夜晚，流星如雨般飞逝坠落，绚丽夺目的光茫闪耀在夜空，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能够最大限度的彰显自己最美的瞬间，流星已经也余愿足矣。世间上也有一种动物，像流星陨落般无怨无悔，那就是飞蛾。就算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万劫不复，可是它们依然勇往直前，丝毫不退却。它们只为那点点亮光而活，就像流星一样，只为展现自己的美丽而存在。

爱情，也是一样吧！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只要这一时这一刻，顺着自己心的方向，坚定地朝前迈出脚步，就算未来不如我们所想，但是我们曾经努力过，绚烂过，燃烧过，快乐过，幸福过，这——已经足以。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１点多。深夜的气温比白天要低了很多，这着实让蔡撷担心不已，生怕相思会因此感冒。她的体质不算很好，天气突变容易引发小感冒。一路上，他摸着相思冰凉的手，不断给她阵阵温暖，一味地责怪自己考虑不够周到。相思笑着，虽然手臂凉凉的，可是心底，却暖得温热烫人。这是满满的被关心被疼爱的幸福。

凉风习习的夜晚，滚烫的心一直持续温热，让相思没有丝毫睡意。周遭一片寂静，自己的呼吸轻若可闻，怦怦的心跳声反而夸张般扩大。她将手放置在胸前，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仿佛看得到自己火红的心脏如灼热的岩浆，将自己的爱意不可抑制的宣泄而出。

今夜那么多流星，她真希望有一颗流星听到她的愿望，并帮她实现——

姚夜，你要幸福，最起码要比我幸福！

她只有这么一个愿望。那么迫切，那么期待。

耳边好似听到姚夜轻柔而清澈的嗓音，隔着千万英尺，在电话的那端，为她唱着歌：牵你手，跟着我走，风再大又怎样，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那时的他们，不能同看一场流星雨，姚夜便打来电话为她唱着这首歌。虽然没有看到流星雨——她记得，那年的流星雨是狮子座的流星雨，但是她依然心满意足，夜晚也是含笑而眠。

那时候的他们，相隔太远不能见面，更因为网络还不发达，没有视频，也就没有见过对方的模样。这一场被别人戏谑为柏拉图式的爱情，但在他们眼中却是固若金汤。他们丝毫不理会朋友怎样说，依旧这样恋爱。可是，谁料到，这看似稳固的爱情，就输给了那该死的高考。

对！他们是网恋，甚至是早恋。在爱情开始之时，她根本没有想过太多，只想爱着，就这样爱着。她等待着姚夜高考之后考到自己所在的城市——这时他们唯一能够在一起的方法，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其他。可是，等到高考之后，她才幡然醒悟。原来，爱情是脆弱的，而他们的网恋更加是脆弱的，脆弱到只要有点点风吹草动、时事变迁就能够将他们吹散。她亏欠他，亏欠他一辈子。她不应该这样自私的只顾上让自己快乐而忽略了高考对于一名学生特别是一名高三的学生的重要性。

那时候，隔着冰凉的网络，他们分手。姚夜不能再考到这座城市，当时的任性已让他的父母大为恼火，她不能接受却也无可奈何。姚夜成为高四的一员，再次拼搏着自己的高考梦想；而她自己，摸爬滚打的混到了高三。整整一年，他们上网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她忍着爱和伤心逼着自己没有与姚夜联系。高考前夕，他们曾经在网上见过一次。又是隔着冰凉的网络，她对姚夜说对不起，任由灼热的泪水划满脸颊。说完这句，竟不敢再多说一句。姚夜不明白，一头雾水问她怎么了，她仓皇无语，匆匆结束了聊天。

他们不再有交集了。从那之后，他们断了联系，谁也从不主动联系对方，即使她的地址、号码甚至QQ都从未换过、停过。就算她依然爱着，可是现实却从来没有眷顾过她，她一直这样认为。姚夜最终到了上海，而她依然留在她所在的城市。爱情似乎淡去，却不曾将他从她心底移走。多年过去，这么多日子，以往的一切都淡忘了，唯独忘不了他。

而现在，有人可以给她幸福了，可是她企望着姚夜也同样幸福——最起码，比她幸福！

※※※

一大早，相思被铃声吵醒，竟不想起床，头重脚轻。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睡到天亮，却发现昨天的寒露似乎影响了身体，她有点发烧。呼吸的气流变得浑浊烫人，喉咙干涩发痒，额头轻微的发烫。

看着自己这样，相思自嘲地笑笑，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样弱不禁风，实在不是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不是养在深闺从不运动的大小姐。简单的洗漱之后，她踏上了去公司的路程。希望一路上不要堵车，不然肯定会迟到。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此时真的关注她。路上的车流量虽然多，但是道路并不拥挤，一路上畅通无阻，连红灯都甚少遇到。赶到写字楼下，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不过因感冒引发的头痛发烧就不听话的加重了病情，整个人无精打采，虽然勉强打起精神，不过泛红的鼻头，看似半寐半明的眼眸，都暴露了一切。

“相思。”一声急促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没等她张望，熟悉的身影已经快步跑过来了。“怎么，不舒服吗？”

相思定睛一看，确定是蔡撷，心一松，身子软软的靠在了他的身上。蔡撷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肯定却焦急地说：“你发烧了！”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相思摆摆手，要他不要担心，她微笑着，享受着这份她渴望了多年已然在身边让他安心的关爱。

“你也说要休息，今天就应该请假在家里休息。”蔡撷看着她这样不爱惜自己，有丝恼怒，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柔声说道：“我和老杨去请假，你今天好好休息。”没等她反对，他扶着她上车，开着车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区。

这时蔡撷居住的小区。区内幽静，绿树成荫。蔡撷带着相思来到他家门口，相思突然怯然止步。“你还是送我回家好一些。”

“怎么？”蔡撷一时不明白，已经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爸妈……”相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安地问道。“我这样贸贸然……”

蔡撷一听，忍住笑意，说：“你放心，我一个人住。”

相思听了这话才心安下来，随着他进了屋。他的房间宽敞明亮，阳光肆意的撒落到各个角落，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金光。他的房间整洁干净，东西摆放有条有理，绝无多出任何一个不搭的物品。

“还可以吧？”蔡撷笑言道，连询问都没有，将她抱起径直走到卧室。相思一惊，羞恼地捶着他们胸膛，不好意思地哑声喊道：“你放我下来。”脸顷刻间又变成了番茄。

“我今天上午有个手术，中午下班之后我就回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做饭。”蔡撷一边说，一边从床边的抽屉里找出一盒药，端来了一杯水，递给相思。

相思顺从地接过，将药吞下，将心里盘旋了很久地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在我公司的楼下？”

“想着你昨天很晚才休息，怕你早上起晚了不买早餐，就买好等你过来。幸好我来了，不然你这小傻瓜今天真跑去上班，肯定吃不消。”

他说得稀松平常，就像是平常的闲聊般，没有刻意的强调，没有浓重的描述，却让相思的心再一次柔软下来，轻轻碰触，酥软甜蜜。她看着蔡撷，忍着喉咙的干哑，说：“你昨天问了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回答——我……爱你。”

蔡撷的表情瞬息万变，平静的脸上在惊愕之后霎时激动万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走近，将相思拉入怀中，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撷取着她口中芬芳，让自己满腔的爱意毫不保留的告诉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表达他此时内心想说的一切。

许久，相思手抵在蔡撷的胸前，沙哑的说道：“你才是傻瓜，我感冒了，会传给你的。”

“没关系，我情愿！”

宽敞的房内，只有细窣的响声。所有的感情，都化成了那唇瓣碰触时的电光石火，那娇艳微小的呻吟，正叙述着他们这火般的能够将他们燃烧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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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晴天霹雳

你听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狠狠的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阿桑《寂寞在唱歌》自从上次到蔡撷家造访，蔡撷便将两人的约会地点定在他的家。他的家整洁干净，惬意舒服，两人每每在此一起做晚餐，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游戏，然后再一起散散步。等到夜深，蔡撷再依依不舍，送相思回家。蔡撷偶尔想偷懒，提出建议要相思就住在他那里，免于她第二天因上班来回奔波，可相思却总是不答应。

相思的思想的确比较保守，而蔡撷亦没有过于强求，等着相思某一次的答应。所以每次都是蔡撷说，相思不允。依依饶饶的，像是小情人间互相斗嘴后求饶般乐趣横生。

这个周末，采撷看着相思一边欢欣雀跃地哼着小曲调，一边认真地刷碗，又开始了他每次的游说工作：“相思，今天就不回去了吧！”他想要试试，相思会用多久的时间松口。

“不行呢！”相思头也没回，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呢？明天老杨带你们去进行体检，反正要先到公司集合，住在这里不是省事很多，你这样来回奔波多累啊！”采撷踱步到相思的背后，搂着她的腰，轻轻摇曳，埋头于她散发着幽香的发梢中，在她耳边呵着热气，说道：“我是正人君子，你怕什么？”

相思笑着躲闪，揶揄道：“我还就是怕你这位正人君子。”

“那我可真会做一些让你担心的事情了。”蔡撷细吻着她光滑的脖颈，喃喃细语。

“别闹了，碗还没有洗完呢！”相思身子一偏，回转身望着蔡撷，却不料与他的嘴来了个亲密接触。相思身子向后倒着，蔡撷手臂揽过，就势吻上她娇艳欲滴的红唇，霸道地撷取着她口中的芬芳。一吻过后，采撷笑吟吟地看着红着脸低头刷碗的相思，快乐无限蔓延。他与相思并肩站在一起，伸手拿住一个碗，熟练地刷起来。

“让我来弄就好了，你坐在一边玩去吧！”相思忙说，对上蔡撷的眼眸，看到蔡撷笑意满容，又羞怯而快速地低头别过去，却从蔡撷的手中抢过碗筷。

“两个人干活快得多。”蔡撷说着，伸手又准备拿碗，刚没入水中手就被相思拍到，复而收回。他只好站在一旁，看着相思把碗刷完，立刻拿出准备已久的毛巾，擦干她手中的水渍，带她坐到沙发上。

握着她的小手，摩挲着她手掌的纹路，蔡撷问：“你是怕我刷碗刷不干净吧？”

“哪有！”相思笑着靠在他肩膀上，说道：“我可不想做寄生虫。做饭我没有你那么在行，那我就洗碗来显示我的才干。而且我们家，家务事还都是我妈妈做呢！”她忽而起身坐正，不怀好意地瞅着蔡撷，“是你怕我刷碗刷得不干净吧！”

“我只是不想你这双细滑的双手变得粗糙。”蔡撷也笑着鼓着一双眼睛，望着相思，说道：“我找着你又不是让你来替我刷碗的。”

“那找着我是干什么的呢？”看着蔡撷认真的神情，相思扑哧一笑，“当花瓶摆看的啊！”

“我找到你是疼你的，而你遇到我是让我疼的。”蔡撷手指轻挠相思的掌心，晶亮的眸子里写的全是认真与爱，如涓涓细流从眼地流淌出来，顺着那手指，流到了相思的手心，继而流到她的心里。相思的心一悸，仿佛看得到、听得懂蔡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突然认为，她和蔡撷之间，注定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红线牵引着——这就是命中注定。

她突然庆幸，当初能够放任自己选择了他。这次选择，是最正确的选择！

相思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害羞，与蔡撷相处这么久，还是没适应这种你侬我侬的甜蜜，不习惯在他的睽睽注视之下安之若泰，特别是在接吻之后，都会不自在的低头，不敢直视蔡撷柔若似水深情款款的眼眸。她站起身，说道：“我玩游戏去。”

蔡撷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也不再强求，松开握着她的手，让她去玩游戏。

相思所谓的游戏是一种简单的网络游戏——跑跑卡丁车。他第一次看到相思玩这种游戏，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大笑。这款游戏，简单易学，运用键盘借助技巧就能够轻松取胜。可是相思却很特例，她在玩游戏的时候，身子竟连着手指一起运动，好似她就在开着那辆车一样，撞得伤痕累累还心疼不已，惊险之处还会大呼救命。他偶尔也玩一两次，技术比相思要好得多，但是看她玩游戏却比自己玩要妙趣横生许多倍。有段时间，他一度认为相思玩这款游戏着魔了，因为那时候，相思坐着他的车出门玩耍，看到道路上转弯或者急转弯的路牌，总不忘幽默一下：“如果我开车，这时候要开始漂移了。你也漂一回啊！”当时他心里汗得……然后庆幸是自己在开车而不是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她玩游戏，听着她大声地喊叫嚷嚷，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

“蔡撷，你快来帮我来助威，我输了几盘了！”相思在书房里叫着，又是一句夸张的惊呼：“哎呀！”

蔡撷听到她着孩子气地嚷叫，笑着摇头，走进书房，将她抱在自己的身上，下颌抵着她的肩膀，看着她不停的动着手指，轻笑着，完全不理会相思的抗议。

“你靠着我的肩膀，我怎么动啊！我要你来帮我你都不动，待会儿我输了一定怪你！”

“输了的惩罚就是让你吻我一下。”

“想得美！你这样折腾我总会输。你这叫乘人之危。”

“我就是想得美啊！小美人陪着，小日子过得滋润呢！”

“那是……”话还未说完，相思惨叫：“我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了，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秒……”

……

※※※

这次体检是蔡撷向杨毅提出的建议。公费体检，老板全程报销，何乐而不为？而且听小道消息说，以后每年，杨总都会公费体检，保障公司员工的健康。全公司的为数不多的所有的同事都向相思表达了谢意。

相思想着蔡撷说的话就觉得好笑。她转达了同事的谢意，蔡撷却说这是私心作怪。反正婚前也要进行体检的，不如这次就顺道一并做了，自己顺便也检查一下，反正在自家医院。如果两人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相思笑了好一会儿，可是他眼底的三分玩笑七分认真的神情让相思沉思，半晌没说话。

结婚，似乎是一个遥远的话题。老实说，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只是想的时候是在那清涩的年少时候。那时，与姚夜虽然分手了，但是却还奢望过两人能够有那样的机会，战胜一切困难再次走到一起，那时候她想过结婚，想着与姚夜相依相偎，幸福生活。如今，多年过去，感情生活一片沉寂，她也就在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结婚，这可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一辈子的幸福，能这样长久下去吗？

不是她不相信蔡撷，而是她不相信自己。在心中没有忘记姚夜之前，她不想不公平的对待蔡撷。可是，似乎拖着也是对蔡撷的不公平。

她总是彷徨，像飘浮在空中的太空人，还没有找到着陆的方法。

一大早，相思便接到蔡撷的电话，在蔡撷的再三嘱咐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喝了足足一瓶矿泉水，和同事一起到蔡撷的医院体检。蔡撷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到外地出差，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为此，他还特意打电话给相思，足足解释了两分钟，叮嘱了两分钟。

很多时候，想到蔡撷，相思都会不由自主地会心微笑。他是上天派来的开心天使吧！她总是这样想。

体检进行得很顺利，相思和简洁一起做着检查，一个小时下来，只剩下乳腺检查和心电图了。

乳腺检查的科室很安静，走廊处鲜有人走动。相思和简洁缓步走在走廊上，听着自己哒哒的脚步声，相思的心里很平静。蔡撷所在的办公室也是在像这样的走廊上——医院里对称图形做得不错。她想起上次在这所医院里，入夜时分，默默地跟在蔡撷的后面，走出悠长且昏暗的走廊，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消毒水的味儿，蔡撷身上的皂角香若有若无的飘荡到她身旁，忽而转个道回旋着。

乳腺检查的地方不用排队。相思等着简洁出来，轻轻地旋开门走进去，将体检表放在桌上，微笑着喊了一声：“萧医生。”

萧医生抬头一看，粲然而笑，“相思！今天也来体检啊！”

相思点点头，在萧医生的示意下，坐在她面前的小凳上，解开自己的小背心。

“准备和小蔡结婚了吧！”萧医生问着，拿起仪器靠近相思的乳房。

相思低头看着冰凉的仪器触上她小巧的乳房，答道：“还没有呢！今天是公司集体来体检。”

“相思，以前体检过吗？”萧医生的声音不如刚才的闲时聊天般轻松，已是变成了职业医生般严谨肃然。她手中的仪器停在相思左边的乳房，反复移动。

“没有！”相思如实回答。

“那……”萧医生踌躇开口：“这样吧！我等会儿要小蔡告诉你情况。”

听着萧医生欲言又止的说话，相思的心莫名的往下一沉，低声说道：“萧医生，你有什么话就当面告诉我。如果检查有什么问题，我……我想第一个知道。”

“你以前有没有发现自己左边乳房有硬块？”萧医生见此直话直说。

“似乎很早就有了，但是最近微微有些疼痛。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蔡撷知道吗？”萧医生似乎在斟词酌句，问话很小心。

“我没有告诉他。是不是很严重的病？”

“你瞧！”萧医生指着Ｂ超仪器所显示出的图象，解释道：“在你左边的乳房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我想你应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化验一下。”

萧医生的话说得很慢，字字似乎都是想好了才说。相思听了，不啻于五雷轰顶。她有点不敢置信，问：“会是乳腺癌，对吗？”

“相思，这只是推测，你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们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而且，就算是乳腺癌，现在发现得早，治疗很方便。”

相思没有说话，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想，默默地穿好衣服，默默地拿起体检表走出了诊室。

“相思，你怎么才检查完啊！我等了你好久呢！”在外面的简洁在相思踏出门的一刻，劈头就问道，自然地挽着相思的胳膊，嚷道：“快点，我们做完心电图就可以交体检表了……”

简洁的脚步明显快过相思，等她扭不过相思加快速度才发现相思的魂不守舍。“怎么了？相思……相思……”

“哦！”相思回过神来，低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讷讷地说：“没什么，走吧！”

脑海里，全是萧医生的话：“左边的乳房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左边的乳房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

这肿块，即将要剥夺她的幸福，她的生命，她的一切。

回到家，她上网查资料，通篇通篇的乳腺癌的情况悉数呈现在她的眼前。可是她无心去过多了解。乳腺癌，癌症，多么可怕的名字。她才２５岁，怎么能够的这样的病呢？

拨着熟悉的号码，听着“嘟……嘟……”的接听声，她突然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打这个电话是对是错。刚想挂断电话，那边传来蔡撷熟悉的嗓音：“喂！相思。”

相思握着手机，手不由得发抖，半天没有说话。听着蔡撷在那头着急的不断询问，嗫嗫而语：“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

电话那端的蔡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别担心，我过两天就回来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想要。”

“今天检查的结果还好吧？”

“嗯。”相思瓮声瓮气地回答，仿似气若游丝，努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着这样的话。她猛然想起蔡撷说过“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他如果知道肯定会不要她了。相思不敢多想，细声说道：“我挂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秋季就这样来了吧！虽然还没有看到金黄的树叶落下，但是心里已经刮起了瑟瑟的秋风。下午，相思站在窗前，看着小区内人来人往，谈话声此起彼伏，心里莫名的悲哀。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思绪纷乱如瑟瑟秋风中抖动飘落下的无助的枯叶，像是自己无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只能任由寒风将自己刮到黑暗的角落。

她想要自己冷静，于是开始清理着自己的房间，把书柜里的书大堆大堆搬出来，准备一本本整理好再放进去。她的书柜堆放了很多书，但是很多时候她只是作为消遣随手翻阅，然后又不注意整理，以至于书柜的书杂乱无章。这样的工作很久没有做了，上一次清理书柜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很多书还是很干净的，没有一点折痕，甚至可以当作新书来看待。如果不是有每次买书写下时间的习惯，她断定这些书还可以作为新书卖给别人。相思不免自嘲，这样的生活真是奢侈与虚荣，这些书买回到她的家只能算是摆看的。生活中太多的华丽就像这般，总是看上去很美，只有真正翻倒里面才知道问题所在。

突然，一张淡绿色的信笺纸飘然落下，在空中回旋着、荡漾着，最后落在地上。淡绿色，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苍山绿翠，这美丽的颜色是中国的西北最向往最喜欢最盼望的颜色。

相思的心一揪，西北的那个人——西北的姚夜，你还好吗？她呆坐在地上，颓然无助。姚夜，在我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你吗？还能吗？

拾起淡绿色的信笺，相思的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姚夜唯一写给她的一封信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这短短的一封信的内容，不用看她也能背出来，是镌刻在记忆中的永生不忘的词句。姚夜的字说不上漂亮苍劲，但是非常工整。记得那时候她收到这封信，似乎可以感受姚夜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的认真地写下，心中洋溢的全是甜蜜，如在夏天吃着香甜的香草冰淇淋，满嘴的香草味，连唇边都留有些许。

姚夜，这多年的杳无音讯，幻化成的全是对你无止尽的疯狂的想念，不敢奢望却总是奢望着，内心无比企盼多年后的某一天彼此能够再见，能够再续前缘。可是，真的是奢望啊！我在这孤独的生活已是多年，再企盼再思念，也无法实现这样的心愿。

姚夜，总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生活！你现在幸福吗？幸福吗？

一滴滴的水花溅在信笺上，部分被纸吸收容纳，还有一部分在纸上游弋，你不动它不动，你一动它不止。那小块被水浸湿的纸张快速的膨胀，快速的褶皱起来，像朵朵小花竞相开放。相思用手擦了擦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流泪的人是不会让你哭的！可是，姚夜是例外！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注定了摆脱不了的悲伤。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吧！

书柜的整理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相思把那张信笺拿了出来，看了又看，泪水涌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通红的眼眶涩涩的，已经无力再流下眼泪折腾，可是心依旧很疼痛。信笺已经浸湿，相思看着原本干净清爽的信笺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懊恼不已。她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收在抽屉里，鬼使神差地又将尘封了多年的日记拿了出来，像是着了魔似的，一页一页的翻看。这日记记录了当年她与姚夜恋爱的故事，他俩说的情话，他俩对对方的了解，他俩聊天说的内容，清清楚楚。眼睛已经疼痛，可是泪水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姚夜，我好想你！如同你当年对我说的一样，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已经不能忘记。

相思抬头，努力让泪水倒流回去，努力扯动嘴角露出微笑，朝着蔚蓝的天空，在眼前浮现姚夜的影像……

※※※

酣睡中，相思被手机铃声吵醒。睁眼一看，自己侧身睡在地板上，天还是亮的，突如其来的亮光有些刺眼。循着声音找去，在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七彩的屏幕上，来电提示着是蔡撷的电话。

“喂……”相思的声音有气无力。

“相思，我听萧姐说了你今天体检的事情，你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蔡撷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语速很快，像放激光枪一样，噼哩啪啦的说出了一长串。

相思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今天体检的事情。心蓦地向下沉，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无形的烦躁油然而生，“啪”的挂断电话，泪水又要夺眶而出。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又是蔡撷。相思恼怒地摁断电话，将手机关掉。周围一下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害怕，只听到自己呼呼的呼吸声，只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其他一切声音都入不了耳。她颓然地爬上床，蒙着被子努力不去想事，逼迫自己快点睡着。似乎只有睡着了才能够忘记一切，因为只有睡着的那一刻，脑子可以不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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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谜

某夜你离开某天你走来

某刻我明白某种我的爱睡在梦境徘徊世界停摆只剩我存在——苏打绿《融雪之前》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小区内一片静谧，偶尔传来晚归的一家人“踢踏踢踏”的走路声，或是车子停靠熄火的声音。这样的夜晚，祥和宁静——这对于所有人来说，是普通而寻常的一天——相思例外。

相思无力地靠在窗边，茫然无措。她俯看着正蓬勃生长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夜晚昏黄的路灯下变成一团黑色，心中油然露出寒意。她还有多少日子看到这大自然的美好一切。不是她生来悲观，而是这癌症，的确是可怕恐怖让人不敢去遐想的一种病症，疑难杂症，实难治愈。

如果……只需一个如果，说不定她就要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了。虽然现代医学技术如此发达，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癌症都能够攻克。蔡撷是肿瘤科的，她多少也从蔡撷口中听过相关的知识。

诺大的房间里，只听得到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只听得到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声。她仿佛躺在白得刺眼的医院的手术台上，孤独地想寻求帮助却丝毫叫不出任何声响。电视柜上的全家福四人都是一脸幸福的微笑。想到父母，她心里涌出源源不断地愧疚。自己长这么大，看着父母为这个家奔波，为自己和弟弟操心。鬓角的白发已经若隐若现，可是她却未曾让父母颐享天年，而自己就即将远离。这实在是大不孝！弟弟年岁还小，还很依赖她，如今在外地读书还会隔三差五地打个电话给她撒撒娇。不知道自己如果有个万一离去之后，他会不会很伤心。

地板冰凉。相思赤着脚游走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像个幽灵般，静谧无声。脚与地板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响，有的只是昏暗的房间中由路灯折射的光亮下的那团漆黑的游荡的影子。走累了就就地而坐，任由冰冷的寒意刺入肌肤，透过血液没入骨髓。脑子清醒得很，根本睡不着，也无心做任何事情，只想这样无所事事，不问也不想。

家里的古董时钟“铛……铛……”发出浑厚的声响。一个晚上就这样即将结束。时针已经指向了４点。望着仍旧是黑漆漆的天空，相思突然起身，洗了把脸，整装出发。她想去看日出。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去看过这壮观的景象。一直以为应该在大海边看到日出东方，但是可惜她所在的城市不在沿海，根本无法欣赏这样的美景，所以她也就一直搁置。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即使只是在这座城市的山顶。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和时间。

楼道里十分安静，大伙儿都正在美梦乡中不愿醒来。弯弯折折地下楼，感应路灯随即亮起，微微有些刺眼。昨天哭得太多，现在的眼睛干涩得很，都有点适应不了，出来之时真应该冰敷一下。

昏黄的路灯发出柔和的光辉，照映着小区内的每一个角落。楼房前面栽种的大树树干笔直，树叶绿得发亮，弥散着淡淡的清香。一切是这么的美好，一切是这么的舒适。可是，还能拥有多久？

她那颗渴望着不断跳跃的心时而会莫名的沉落。生的权力，我们是否真的是抓在手心中，让它挣不脱，逃不掉呢？

生命的可贵，只有在迫临死亡之时，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得到。

还在遐想之际，相思被突如其来的黑影紧紧裹住，挣脱不了。她本能地想要大叫，却发现抱住自己的人是那样熟悉。那淡淡的皂角香，让她忘却了要呼喊救命。而来人只是将她牢牢紧紧地抱着，似乎非要做到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不留才肯罢休。

“相思……”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样地蛊惑人心，那样地撩动她心。

“相思……”一声又一声，像要把她揉碎在这呼唤之中。这声音是这样的悲伤，悲伤得这声音一开口会让她的眼泪随之一并掉落。

她也想这样拥抱他，汲取他身体里所有的热量来温暖她的身心。可是，手却始终僵硬地垂下，心凉得万分疲乏。

足足几分钟，蔡撷才松开她。她抬眼注视着蔡撷，憔悴的容颜，一双眼眸写满了太多的感情，有担心，有心伤，有悲痛，有着如以前一样的一如既往的爱。

这不是真正的他！他肯定是同情她才会这般的看着她。难道不是吗？他说过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结婚。如今，她的检查已经是不合格了，他肯定也会离她而去。

“相思……”蔡撷凝视着相思许久才开口，“你不要担心，这是小问题，治愈希望是很大的。而且，你现在的情况也不见得是癌症，说不定只是肿瘤。”他的语气中全是认真，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味，也没有要敷衍她说假话的嫌疑。

泪水又再一次来袭，猛烈的，控制不住，想要把这一生一世的泪水全部都宣泄出来似的，已经顾不上眼睛承受不了的疼痛，只想流泪。女子如水，水样的柔情，水样的灵魂。这泪水都是一颗颗珍贵的珍珠啊！

入秋的凌晨时微凉的。风儿吹拂着细碎的头发，穿短袖衣似乎还有点微冷。

“你相信我，相思，相信我！”蔡撷那冰凉的手指抚上相思的脸颊，轻拭她灼热的泪水。声音中掩饰不了悲伤，仿佛要她相信，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一样。最起码相思这样认为。相思偏头躲过蔡撷再一次的拭泪，后退几步，与他保持着咫尺距离。

“相思……”蔡撷的话语中痛楚外溢，可是声音终究再次卡在喉咙中，说不出任何话语。可就是这样的一声呼喊，还有他那伤心欲绝的眼眸在黑暗中明晃晃地晃荡在相思的眼前，突破了相思心底里最后一道防线，泪水再一次无声无息的爬上脸颊，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她扑倒在蔡撷的怀中，紧紧地搂着他，紧到这一刻忘记呼吸。

蔡撷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相思，有我在你身边，你不要害怕！”语气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

环视着相思家，整洁整齐，应该是出自相思的劳动。他听相思说过相思的父母工作很忙，很辛苦，隔三差五就要外出，很小的时候就是她带着弟弟一起生活。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蔡撷问道。

“今天下午应该会回来。”看着蔡撷若有所思，相思一惊，问：“你在想什么？”

“相思，这事情终究要告诉你父母的。”蔡撷双手抓住相思的手臂，容不得她反对，“有他们在旁边给你支持，你的病会好得更快。如果你藏着掖着，他们知道了会很伤心；而你也会很辛苦，不利于治疗。”

相思垂头，强忍住悲哀，凄怆地说：“我宁可让他们少一点悲伤，也不愿看到他们难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他们迟早会知道。”蔡撷搂着她，说：“由我来说，你别怕！”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料想她昨天一定号啕大哭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她总是让他这样担心，却心甘情愿。

“相思……”蔡撷低头，瞧见相思微闭着眼，呓语般含糊不清的轻声回答，心里一软，没有再多言语，坐正身子，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让相思躺着，手触着她光洁的下颌，轻声呢喃：“相思，我爱你！”

真的爱你！听到你突得癌症之后的惊诧，心里泛着的不仅仅是疼，更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打电话给你，被你挂断，自己心急如焚，丢下手头的工作，连夜驱车回来，只是为了想看看你，抱抱你；想在你身边陪着你。真的到你家楼下了，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亦不敢打电话给你，怕把你吵醒，只能在楼下等待；怕错过你，连眼都不敢闭。

这么多年，生命中出现过那么多的身影，只有你的身影才让我心海澎湃，浪潮不止。相思，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待相思睡熟，蔡撷忍住自己一宿没合眼的疲惫，起身熬了一锅粥。在熬粥时自己才靠在门边勉强打了个小盹。粥熬得差不多的时候，蔡撷用小火煨着小会儿，直至粥煲得恰到好处，才松了口气。他终究斗不过瞌睡，安心搂着相思，自己也沉沉进入梦乡。

这并不是一个好梦，自己也睡得不安心。梦中，他看着相思渐行渐远，自己想要奔上前抓住她欲离的身影，双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抬都抬不起来，更别提飞奔前往去抓住心爱的她。越是心急越是发觉相思相隔太远太远。望着她戚哀的眼眸，自己却只能呆站在原地，脚拼命地蹬着，手拼命地往前抓，可是一切都是空，一切都是虚幻。

惊醒的一瞬间，蔡撷的手本能地抓紧了怀中的相思的手，这一抓，把熟睡中的相思抓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该起床吃饭了，我煲好了粥。”蔡撷扶起相思坐正，自己努力不去想这个梦。这真是一个可怕的梦。蔡撷自认为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梦境会成真，可是现实却让他油生凉意。梦魇的出现，折射出内心的害怕。

“好吃吗？”蔡撷问，看着相思大口大口地吃着，心里已经肯定了答案，可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嗯。”相思此时早已饥肠辘辘，昨天到今天都滴米未进，现在虽然没有食欲大增，但是因为有蔡撷在身边陪伴心稍稍放下，也就开心地将粥喝完。突然，她想到蔡撷此时应该在出差，而不是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得慌了，忙问：“你不是在出差吗？你就这样回来了，那边的事情做完了吗？”

“我和王医生一起去的，我走的时候和他说了，他一个人能够应付的。”蔡撷伸手擦去相思嘴角残留的粥末，笑着说道，“明天请假去检查一下吧！”他看到相思的脸色明显下沉，抓着她的手，宽慰道：“总要确认一下，说不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地那般严重。不管结果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相思想了想，也只能点点头，该来的终究要来的，该走的路也改变不了它的路线。

※※※

下午，两人正相互偎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绝口不提病症。两人也努力不去想，像平常那样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似乎是忘却了那些不愉快。

门锁有了声响，相思坐正身子，眼中全是惊慌。蔡撷拍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起身迎接相思的父母地回来。

门刚刚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女人的声音已经响起：“相思，相思……”她提着行李箱，抬头四处寻找，对上了蔡撷和相思的身影，呆在门口，竟不知道进门。身后的男人推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回头喊道：“老公，老公……”语气中似乎有着惊愕。

“怎么，相思不在家还是相逢回来了。”浑厚的男中音，是相思熟悉的声音。门完全打开，相思的爸爸搂着相思的妈妈踏入家门，看到蔡撷和相思，也愣了一下。

“伯父伯母好！”蔡撷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

“呃……好！”相思的爸爸反应速度比她的妈妈快，快步进门，与蔡撷握手。此时相思的妈妈才算正式反应过来，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蔡撷笑着寒暄着，打量着相思的父母。父亲的年龄明显比母亲的年龄要大一些，棱角分明的五官，相思和他有三分像；母亲比较年轻，雍容典雅，相思的五官没有遗传她的任何一点。相思原来笑谑过自己没有弟弟那么好运，没遗传妈妈的长相，看来属实。不过不都说男孩像妈女孩像爸嘛！若要硬找出她俩相似之处，应该就是平和的笑容在神韵上很像了。

蔡撷简单地介绍了自己，也明白了相思的妈妈为什么说自己会失礼了。相思从来都没有带过男朋友回来玩过，男性朋友都没有。这次他破天荒地在他们家，而他们也破天荒地惊讶了。听着她妈妈那样说，他心里暗自窃喜。

“伯母，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人曾经得过乳腺癌？”蔡撷单刀直入，直视着相思的妈妈，问道。被蔡撷紧握的相思的手一抖，头也不敢抬，却忍不住瞟着。

“乳腺癌会表现在脸上吗？”这一问，倒让相思的妈妈紧张起来，摸着自己的脸，忙问道。

“妈妈，不是的。”相思忙解释道：“他只是随便问问。”她强忍住悲伤，笑嗔着蔡撷，拍着他的手责怪他这样问话太过于直接。

“我不是随便问问，相思她可能患了乳腺癌。”蔡撷如实回答，直接明了，相思想要捂住他的嘴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手触放在空中，惊恐地望着自己的父母，不知该如何是好。

“啪！”是茶杯掉落在茶几上的声响，相思的父母瞪大眼睛，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让他们呆若木鸡。半晌，相思的妈妈泪水涌出眼眶，起身一把搂住相思，号啕大哭，嘴里不停地念叨：“不会的！不会的！我家相思这么健康，怎么会得那种病呢！”相思靠在她的肩膀上，已经忘记了或者说已经不会哭泣。一双眼睛写满了无助，她的伤心悉数全露，连哭泣都已然不会。相思的爸爸头低垂着，肩膀微微抖动着。

蔡撷见此，也感伤至极，虽然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但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认识和喜欢的人身边，感觉更加强烈与心痛。他站在一旁，想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刚才想好的话，此刻都忘记了。他艰涩出声，小心翼翼地斟词酌句，“伯父，伯母，你们家是否……是否有人曾经得过这种病？”

相思的爸爸抬起头，沉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如实相告……”

话没说完，相思的妈妈抢先一步，制止道：“他爸……”

“罢了，事情这样了，相思也有权知道实情。蔡医生这样问总有他的道理。为着相思，我们也应该实话实说。”相思的爸爸显得十分激动，语气微颤。

相思的妈妈听了，暗自低头，不再争辩。相思抓住妈妈的手，疑惑地问：“你们瞒着我什么事情？”

“相思，我们也不是有心瞒着你。”相思的爸爸叹了口气，指着她的妈妈，喟然长叹，“相思，她不是你亲生的妈妈，你亲生的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得了乳腺癌去世了。”

这似乎只有在电视中才能看到的故事剧情就这样的在她的面前出现了。相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她的妈妈那么疼爱她，怎么不是她的亲生妈妈呢？她抖着肩膀，颤笑道：“爸爸，你骗人的，是不是？这样的玩笑怎么能够随便开呢？”

“相思，你爸爸说的是实话，我的确不是你的亲生妈妈。”相思的妈妈搂着相思的肩膀，哽咽道：“可是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这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泪水一滴一滴的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相思翕动嘴唇，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蔡撷看着这一幕，自己也惊诧万分。这样的故事，自己是始料未及的。

相思的爸爸又叹了一口气，点燃一支烟却不抽，任由烟雾氤氲着视线。“相思，你妈妈当年生下你一年后被诊断为乳腺癌，没挨多少日子就去了。”相思的爸爸眼睛迷离着望着远方，回忆着当时。他猛抽一口烟，却被烟味呛到，咳嗽着。他已经多年不抽烟了，这次的例外让他多少有点不习惯。烟雾袅袅升起，弥散开来，迷蒙了相思的泪眼。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后，你会和你妈妈一样，得这样的病。这要我如何向她交代啊！”相思的爸爸话语中难掩悲恸。

相思终于明白，原来，这２５年来，真的有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长得和妈妈一点也不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为什么总有一些人笑话她，拉着她似乎很同情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为什么记忆的深处似乎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像，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眼睛；为什么他们家还会有个小弟弟；为什么每年的夏天，爸爸都要带自己回老家去给一个亲戚扫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戚吧！而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长眠于地底，还未让她感受爱也未让他回报爱的带自己来到这世界上的最亲最爱的妈妈！

妈妈！熟悉的称呼，自己是否曾经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喊过她？她与世长辞之时是否同现在的自己一样如此眷恋这个世界？

这些，到现在已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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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离

这些日子过来

突然间变成一片空白这段日子是否沉睡中忽然哭醒过来太多意外没想要勉强我感慨太多困难会让人害怕看未来——苏打绿《是我的海》又是一个夜晚。明月高悬，如水般倾泻着柔和的亮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里。银辉下的房间，静谧中透着祥和。

又已经夜深。周遭全已安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如火般烧蚀自己的感官。除了呼吸，耳中听到的还有自己那怦怦的心跳声。这声音，从前从不放在心上，不用心去聆听是听不到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它还能蓬勃如新生般多久。如果哪天就此沉睡不起，也就再没有机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怦－怦－”它是那样彰显自己的本事，是要告诉所有人，它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呼吸，代表着喜悦，代表着一切。

手轻轻地拂上自己的乳房。闭着眼睛，一寸一寸、一厘一毫的抚摸，不肯错过任何一处细滑的肌肤。那个肿块就在左边，小小的，轻轻触碰会有点点疼痛感，不去碰它，会感觉什么都没有。

妈妈当年也是一样吧！乳腺癌！她带着这可怕的病症，远离了自己。如今，旧事重演，妈妈的路，她也沿着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

乳腺癌！可怕的名字！如果没有它，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事与愿违！

上帝总是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心里想的，迫切希望的，上帝都不会答应。姚夜是这样，这次，亦是如此。没有人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期盼幸福降临。可是，上帝却不同意！

她肯定是前世犯了许多许多的过错，这世是来接受惩罚的。有什么比得上失去爱人，夺去生命更加残忍呢！她想，她前世肯定是恶魔，十恶不赦！

月华的清辉，映照在她的脸上。举头望明月，远方的他，是否和她共识一轮明月，两处闲愁。不，不能是这样。姚夜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从来没有变过！

沉沉睡去，挥之不去的，是坠入悬崖的梦魇。她拼命的呼救，可是喉咙似乎被堵住，周围没有一个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落，坠落到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中，找不到光亮。

辗转反侧，一夜不安。浑浑噩噩中，她醒来又睡，睡了又醒，直到真正清醒时，已经艳阳高照，和风轻拂。窗帘不断的翻飞跌落，自在洒脱。

相思翻了个身，还想赖床，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再一看闹钟，她立刻蹦了起来。现在已经上午１０点，早已迟到了。

相思一边责怪自己过于贪睡，连上班都忘记了，一边飞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准备刷牙洗脸，却见父母已经做好早餐，而蔡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报纸。瞧见她出来，抬头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明明送他出门，可是他仿佛就不曾离开。

“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吧！”蔡撷仍是微笑，像和煦的春风吹散着包围在身边的所有烟雾，“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

医院，可能是她一辈子最不想来的地方了。相思这样认为。上午，医院里人头攒动，有人欢喜有人愁。人生在世，难免生病，可是如果每个人都幸运的微笑的走出医院大门，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蔡撷领着相思来到萧医生那里，自己刚准备坐到外面去等着，敲门声响起。不容响起第二声，门已经打开。迎面看到的是匆匆而来的助手小胡。他喘着粗气，哑声对蔡撷说道：“蔡医生，院长叫你去一趟。”

蔡撷微微蹙眉，自己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回头看见相思正担忧地望着他，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说：“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相思点点头，虽然有着不安，但是却不想表现出来。自己已经够让他操心了。

“那个……萧姐……你等我回来……”蔡撷当着相思的面，原本想好的一句话硬是吞吞吐吐，无法说全。

“我明白。”萧医生简单而肯定的回答。蔡撷这才放心离开。

“萧医生，等会儿检查结果出来了，能不能先告诉我？”相思望着萧医生，轻声问道，“我知道他走的时候要说什么，可是我想先知道。”

“相思，蔡撷是医生，而且是肿瘤科的骨干，他会有分寸的，你不必担心。”萧医生微笑着说道，她握着相思的手，接着说道，“小蔡这样说总有他的道理，你要相信他。而且，他很担心你，你不要让他失望。”

相思沉默。蔡撷的关心，是一股暖流，让她沉溺其中，可是却让她万分愧疚。愧疚他对她这么好，她却无法以相同的爱去回报他。她一直担心自己做不好、不够好，没想到偏偏真的没有做好。

萧医生细心地为相思进行检查，待蔡撷来时，萧医生还在等待实验室检查的结果。见到蔡撷，她微微摆头，以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动作交流着。

“你们院长找你没什么事情吧？”相思主动握住蔡撷的手，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感觉院长找蔡撷会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导致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而回。

“没有什么事情，医院里这几天接了几例癌症患者，院长找我们开会，好尽早做好安排。”蔡撷回握着相思的手，笑容依旧。那深邃的眼眸如深不见底的湖底，在那里有最美丽的珊瑚。

“嗯。”相思点点头。门无声的打开，送化验单的护士推门进来，瞧见蔡撷在这里，惊了一下，瞬而恢复笑脸，说道：“蔡医生，你还不去上班吗？我刚才路过你们科室，听说你被院长挨训了……”

话还没有说完，萧医生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大声问道：“小吴，检查结果在哪里？拿过来吧！”语气不怒而威。叫做小吴的护士朝着蔡撷吐着舌头，扮着鬼脸，将报告送了过去。

蔡撷无心去猜想相思会为了小吴的话多想什么，他走过去，在萧医生对面坐下，沉声问道：“检查结果是几期？”

萧医生不说话，将检查结果递给蔡撷。蔡撷细心地一页一页的翻阅，眉头微蹙。最终，他将报告合上，问萧医生：“萧姐，你怎么看？”

萧医生望了望相思，瞅见她这紧张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嘴角牵动一下，露出笑容，说：“有希望！”

蔡撷回头看着相思，也笑着点点头。相思看着他们，努力地让自己露出微笑。蔡撷刚才的表情她瞧见得清清楚楚，没望她的时候一直是愁眉不展，这简单的“有希望”并不是真的有希望，她知道！

只是，他们既然想要隐瞒，那么她也做一个好不知情的人，让他们不要担心吧！

※※※

坐在车上，相思看着蔡撷的侧脸，想到第一次遇到蔡撷时的情景。他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么舒服，有着干净的下巴，英俊的侧脸。

“盯着我看干什么呢？”蔡撷一笑，伸手抓住相思的手，准备无误。他这样的本领总让相思认为他很神乎。不管她把手放在哪里，蔡撷都能够抓得住，一击即中，即便是目视前方之时。

“对不起啊！害得你挨骂。”相思说道。被他握着的感觉真好！温热的手掌告诉她手不是孤单的，心更不是孤单的。可是，很不安的情绪弥散着，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却无法说出口。这纠结在一起的情感是怕人的，像是自己游走于火海冰川之间。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怎么，不舒服吗？”蔡撷警觉地问道，眼中的不安表露无疑。

相思微笑着摇头，努力不去想着那些让人闹心烦人的事情。电话响起，是家里来的电话。

“相思，检查得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电话那头，是爸爸焦急的询问，声音都似乎微微颤抖。

“出来了。”明显感到那段的呼吸声都轻不可闻，相思鼻头一酸，克制住自己落泪的冲动，粲笑着说道：“爸爸，你别担心，蔡撷和萧医生都说很有希望。”

“真的？”

“不相信我说的话啊！那我要蔡撷告诉你。”相思把手机递给蔡撷，蔡撷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接过电话，说道：“伯父，是真的。”

“小蔡，你诚实地告诉我相思的这病是第几期。”相思的爸爸在电话那端声音低沉。

蔡撷一怔。他差点忘记了相思的爸爸曾经目睹过一个乳腺癌病者的离去，对他而言乳腺癌的病症是熟悉而可恨的。第几期是医生检查之后对乳腺癌治愈情况的一种估计，一般分为四期，数字越小，治愈率越高。

不容多想。蔡撷简洁而沉着的答道：“是一期，治愈率有９０％。伯父，相思的病发现得早，而且她还年轻，会有希望的。”

感到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也似乎轻扬许多；“那就好！你们回来吃饭吗？”

蔡撷偏头，问着相思：“我们回去吃饭吗？”

相思点点头。蔡撷礼貌地回答，挂断电话。心里洋溢着满心家的温暖，有着他，有着相思的一个家。我们，真是我们。属于彼此的我们。

“蔡撷，我是第几期？”相思忽然开口询问，蔡撷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瞬而恢复了冷静。他笑着回答：“刚才不是说了吗？第一期，治愈率最大。”

“蔡撷，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相思目视着前方，目无表情。这时的她又回到了初次约会时的她，清冷而疏离。语气是那般的冷淡，淡到不想和骗子多说一个字。

“我没骗你呢！”蔡撷好脾气地笑着，再次握着相思的手，不容她挣脱，“你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蔡撷，我们在一起也有半年了，彼此也非常熟悉了，你何须用谎言来欺骗我呢？你不觉得这样做对我太不公平了？”相思声音越来越冷，盯着蔡撷，如临大敌般不肯丁点示弱，仿若自己松懈一秒便会万劫不复，“蔡撷，我有一双眼睛，你的表情骗不了我。”

“乳腺癌的症断分为四期，一期是情况最好的，治愈率有９０％；二期相对弱一些，治愈率也有７５％。你是第二期，治愈的希望同样很大。刚才为了让老人家宽心，也希望你更加有信心对抗病魔，我便说你的情况是第一期。”蔡撷回答，心却慢慢紧张。但愿这样地回答不再让她起疑。

“真的？”相思不确定地问着。蔡撷直视着她，表情严肃，说道：“这已经是我的实话。我希望你能够信任我。我也讨厌别人不相信我。”

“是你先哄骗我的。”相思噘着嘴，轻声回答。

“好好好！是我的错。”蔡撷笑着，心揪到一块分不开。他的眼睛瞟向窗外，叹了口气。

“蔡撷，等我的病好了之后，我们再见面吧！”相思冷不等蹦出这样一句话，让蔡撷始料未及。他侧头看着相思，只见相思的眼睛已经望着窗外。就算没有对视，他也可以看到相思的那双眼睛，一双已经找不到以前那般淡定晶亮的眼眸。

“怎么？怕拖累我吗？”蔡撷问。

“我并不是那样伟大的一个人。”相思转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他又好似不是，“有件事我一直没向你坦白，在多年以前我曾爱过一个男生，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能在一起。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他。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总是莫名的彷徨，觉得对不起你。”

蔡撷愕然，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呆呆地望着相思。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公平，但是你对我太好，让我不安与日俱增。通过今天这件事情，我真正想清楚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再欺骗你。”停顿了一会儿，相思平静地说，努力掩饰着眼底流动的情绪，“我想我并不是真正爱上了你，我只是爱上了爱情。这些年我太孤单，而你在最适合的时候出现，在我需要爱情的时候出现。我一时意乱情迷，糊里糊涂地喜欢上了这样的新生活。可是，我并没有爱上你，我只是爱上了给我这份爱情的你。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才发现我最希望在我身边的并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蔡撷，我很抱歉……”

蔡撷听到最后，握着方向盘的手抓得紧紧的，手上的经脉都突兀明显。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速前进。道路上的景物在眼前翩跹而过，五颜六色，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是风景再美，看的人无心也是徒劳。相思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点惊吓，却逼迫自己瞬间恢复清冷。

车子又猛地急刹车，相思惯性地往前倒，被蔡撷抓住。他怒视着她，诘问道：“相思，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残忍？你就这样糟践我对你的这份感情？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才这样和我说？”

“抱歉……经历了这件事情我才想明白……我并不想伤害你，可是却事与愿违……”相思有些哽咽，“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它就会怎样，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蔡撷，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我告诉你，就算你没有爱上我也没有关系，只要我爱你就行了。你休想就这样撇开我，我没说放手你也不许！”蔡撷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语气近乎咆哮，抓着相思的手更加紧了。“我不会放手。决不！”

“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你还要用这样的话来伤害我。”蔡撷颓然地将头靠在方向盘上，细细而语，近乎呢喃，“相思，你就忍心？你就这样忍心？”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悲伤无望。相思呆呆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下去。她的决定，思索了几天的决定，在此刻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相思，不要对我这么残忍。”蔡撷将相思揽入怀中，吻着她的发梢，“我一度以为我不会爱了，没想到我还是可以爱，还会爱。所以，相思，不要把我推开，让我陪在你身旁，好不好？我都准备买套新房子结婚了。相思，相信我。即使在得知你生病的情况下，我的初衷仍然没有改变。我想你嫁给我。”

结婚。多么遥远的事情啊！不知道会要到何年何月。

蔡撷没理会相思的神情，开动油门，兴致高涨，“和我一起去看看那里的房子吧！我相信你也肯定会喜欢的。”

车子飞速地前进，蔡撷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开着车子四处溜达了一会儿，就看到那里的房子。它的名字很好听，叫做‘巧克力房’。”正说着，蔡撷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拉着相思下车，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套正待发售的楼盘。

真是巧克力房。房子主体的颜色就是巧克力色，像那浓郁的巧克力熔化在视线中，让人爱罢不能。房子顶端的乳白色如同牛奶般纯色干净，覆盖在那香滑入口的巧克力上。虽然人在马路的对面，但是已仿若能闻到那淡淡的巧克力香；口中也若有似无的回味着甜中带着淡淡的苦的纯巧克力。

相思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

“喜欢吗？”蔡撷搂着相思，问道。“我还准备下午带你一起来看房的。到时候买了下来，就做我们的新房。”

新房？！相思不敢置信地望着蔡撷，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明知她得了这样的病，还要和她结婚吗？

“你看！”蔡撷手指着住宅小区的广告牌。相思望去，巨大的广告牌赫然在目。就是那样一秒，心底里的感动如大海惊涛拍岸般汹涌而出。血液在流动，在沸腾，激情燃烧着。这漫长而悠远的岁月，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十辈子都会觉得幸福——

“我以巧克力起誓：苦与甜，疾病或衰老，都照顾你疼惜你，不离不弃。”

泪水渲泄而出，带着甜蜜与微笑，还有纠结在心底的挣扎与不安。

蔡撷揽过相思入怀，他那怦怦的心跳声是那样的有力，“相思，你要相信，苦与甜，疾病或衰老，我都照顾你疼惜你，不离不弃！”

“蔡撷……”相思嘤嘤啜泣，却终是无语。

“我绝不是因为同情你才如此对待你。正如你说的一样，我也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为了标榜自己而舍弃自己的幸福。我只是自私地想要将我所爱的人留在身边。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告诉你我的心声：我想娶你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仅此而已。不管与你在一起的时间会有多长，我都想要你陪伴在我的身边。”

“蔡撷，不值得的。”相思搂抱着他，哭声更大了。

“你并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值不值得！如果你离我而去，我才会觉得不值得。我只在乎你，疼惜你！这点，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如果我最终的离去会让你万分痛苦，那不如这时候让你看着还算健康的我就此离开你的身边。”

“你要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病。你也要积极配合我。”蔡撷扶起相思，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认真地说：“从现在开始，你要以乐观的心态对抗病魔，这样病魔才会无所遁形。我想早日迎娶你做我美丽的新娘。你如果也有我相同的想法，就一定要答应我好好养病。”

相思含泪郑重点头，蔡撷坚定的目光灼热了她冰冷的心。

可恶的病魔，远离我吧！让我有个健康的身体，勇敢地爱吧！

仁慈的神，帮助我吧！带我走向幸福的彼岸，快乐地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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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扫墓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我也不会奔跑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写下我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小情歌》最近的阳光似乎格外眷恋人间。天气不算凉爽，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是微微的秋风，或多或少的吹走了人们的炎热，吹走了人们那颗躁动的心，吹走了诸多不快。

就算只剩下一天，也就开心地活着吧！

相思总这样想着。为着父母，为着自己，更是为着蔡撷，快乐地生活，即便明天就会失去在人间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蔡撷那天带着她看那巧克力房时的兴奋神情，至今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他是那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那样相信自己会陪伴在她身边知道永远，她为什么不鼓足勇气坚强地生活呢？

这几天呆在家中，相思想了许多，曾推翻过自己的想法，曾否认过自己的感情，曾失去生活的动力……但是，几天下来，她也学会了豁达，学会了平和，学会了接受。

自那天蔡撷帮她请假之后，杨总好像就知道了一点缘由。不知道是碍着蔡撷的面子还是其他，说给她一个悠长的假期。相思还是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好处，毕竟拿着老板的工资还不谋其职，这似乎不太好。于是，趁着蔡撷今天休息，她便要蔡撷陪着他去公司递交辞职信。

人刚到公司，大伙儿都一股脑儿涌向她。这几年的相处，相思和同事的关系不错，听说她病了，最近都没来上班，还要辞职，大家或许也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围着她嘘寒问暖，表情甚是伤感。

蔡撷已经率先到了杨总的办公室。相思和大家寒暄了一会儿，也揣着辞职信，敲响了老总的门。

房间内，蔡撷与杨毅在谈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杨毅的表情明显一怔，但多年在商场的摸爬滚打，还是让他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就是一瞬，他恢复了笑容，快得让人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相思将辞职信递交上去，坐在蔡撷的旁边。杨毅瞥了一眼辞职信，抬头微笑着说道：“我还想挽留呢！拼命三郎。”

这似乎是久违的名字了，说不定以后没人会这样称呼她。相思一笑，“这么多年，承蒙杨总对我的厚爱，我学到了许多。”

“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杨毅摇头笑着，真诚表露无疑，“我和蔡撷从小玩到大，彼此都很熟悉了，你在我面前也不必这样客套。日后，你也得叫我一声大哥呢！”

相思微笑不语。

杨毅仍旧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真的不考虑留下来？我可是真的舍不得你走。”

“等到我病好了，我一定会再回来的。”相思说道，望着蔡撷。蔡撷也点点头，接着她的话说：“杨哥放心，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肯定会再来的。”

“那可就一言为定啊！”杨毅笑着将辞职信收到抽屉里，“这封信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等你哪日想来了我便还给你。到了那时候，你可别看着别的公司给你的条件比我的好就跳槽了啊！”

“杨总说笑了。你对我的栽培我不会忘记的。”相思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真诚说道。蔡撷也搭腔：“她这人最念旧，到时候肯定会回来。而且，如果她要有别的想法，我会第一个反对，你放心好了。”

杨毅保持着微笑，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说：“不管怎样，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相思心头一热，礼貌地回握着，粲然而笑，“谢谢！这句话很受用。”

外面的同事仍然在忙着属于自己的工作。有着工作的人，永远是那样的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相思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旁边的老李站在旁边，看着她整理着，不解地问道：“相思，你得了什么病，要休这么久？”

相思心一沉，手停顿了一下。但是，她马上抬头回给老李一个灿烂的笑容，凑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其实不是的，是他非要我在家当家庭主妇。”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蔡撷。

老李理解地点点头，说：“也好，女孩子还是不要太累了。医生赚钱还是赚得多。”

相思听了，呵呵的笑着，一旁的蔡撷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医生这个行业，赚的钱总给旁人不干净的感觉。他要控诉。

同事兼好友简洁看到相思整理着自己的物品，一直默默无语。相思将一些办公用品和她这么多年整理的业务递给她，笑着说道：“简洁，这些东西你留着吧！说不定用得上。”

“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简洁说着，语气中都有着浓浓的悲伤。与相思相处多年，他们既是同事也是朋友，这下，相思不明原因的说走就走，她的心里难受极了，面上却强颜欢笑，“这些资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说不定日后你回来了，你的客户都被我挖走了多不值啊！”

“没关系的。”相思回头望着蔡撷，想着老李刚才说的话，绽放一个笑容，打趣地说道：“他有的是钱，还怕养不起我？”

简洁深知相思的脾气，也不再多说，看着她与蔡撷一同走出了办公室。蔡撷牵着相思的手，从容而坚定。名字上，他们很相配；生活中，他们更是相配。她的心里，酸中泛着苦，可是苦中却夹着丝丝甜。

当初她与相思一同认识蔡撷，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刻。不可否认，她对蔡撷是抱有好感的——从见到蔡撷的第一面开始，但是她却输给了相思。她也曾嫉妒，也曾伤心。可是，今天，她真正的放下了。她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幸福。

※※※

出门，阳光微微有点刺眼，路旁为数不多的苍翠的大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墨绿光亮。坐在车里，蔡撷驱车开往乡下。相思感受着微微带着热气的秋风，扬着头，任由着风儿吹乱秀发。

“头发长长了不少。”蔡撷温柔地说道。见相思回过头望着他，说：“刚认识你的时候，头发只有这么长。”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相思会心一笑，“也是，认识你也有半年了。”

“认识这么久，你可以嫁给我了。”蔡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这样求婚好像没有什么诚心，下次，我想个震撼的求婚方式向你求婚。”

相思脸僵在那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别过头去，望向窗外，苍凉而努力地笑着，“我说过等我的病好了再说。”

“好！我买好新房等着你。”蔡撷的手又准确无误的伸过来，握着她的手。

“我会努力的。”相思心潮难平，愧疚感油然而生。这样拖累着他，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有你这句话，我就很高兴了。”蔡撷笑着，“等下见到你妈妈，她也会保佑你的。”

妈妈，那个长眠于地底的妈妈，会保佑她吧！虽然不曾见过她，虽然记忆中忘却了她的容颜，但是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始终是无法改变的。她也会像现在的妈妈一样，这样爱她。

而她，很幸运的，有两个疼爱她的妈妈。

※※※

相思母亲的墓地在乡下的大山之中。给人朝气的绿色翠色欲流，包裹着重重山脉。乡下的空气比城市的要好，不是没有道理的。

妈妈在这里生活，应该很舒心吧！

对于这里，相思是非常熟悉的。除了每年的清明，每年的夏天他都会随着父母来到这里扫墓。今年夏天也刚刚来过。

相思带着蔡撷走了蜿蜒的小路，慢慢的爬到了半山腰。蔡撷走在她身后，时刻注意着她，生怕她等会儿一不小心滑下来。周围时不时会出现一座墓地，萧索荒凉。偶尔会有一两只小鸟啾啾地叫着，但甚少有人。在这荒山野岭，只有这片宁静陪伴着这些让世人想念的已故的人。

约摸一刻钟的光景，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墓地。就像所有的墓地一样，这座墓地十分朴素，呈半圆形。周围无任何杂草，黄色的小花包围着墓地，点点花蕊像小小的蝴蝶围着墓地舞蹈，映衬着周围蓊郁的树木，和谐而舒心。大理石的墓碑上，清楚而简单地刻着“爱妻米兰之墓”。

米兰。

直到今日，相思才真正知道，自己亲生母亲叫米兰——一个很美的名字。

以前，她跟随父亲来到这里，父亲总是保持着沉默。母亲也会来，带着弟弟一起，同她一样叫着故者阿姨，也给故者磕头。她曾问父亲这是谁的墓，父亲也只是简单的说是一个亲戚，这个亲戚很喜欢自己，所以每年都要来看看她。小时候，偶尔会想要偷懒，不想顶着大太阳大老远地跑到这乡下，还被蚊子咬，就耍赖不来。一向宽厚仁慈的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之后还忍不住叹气。自那以后，她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敬畏。这个人，应该是对父亲很重要的人，她总是这样想。

相思跪拜，匍匐在地上，轻声说道：“妈妈，我来看你了。”说着，身子也瑟瑟抖动，泪水无声无息爬满脸颊，滴落在墓碑前的一块散发着清新的泥土里，没入不见。这是她第一次喊着长眠于此的亲生母亲。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面，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爸爸才从尘封许多年的阁楼上拿出妈妈的相片。自己的眉目神情像极了当年的母亲。

爸爸这么多年来肯定也非常痛苦——最起码妈妈刚刚去世的那几年里。而他又是那样费尽心机的给她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新妈妈待她如己出，让她不曾悲伤，不曾被嘲笑或怜悯，更不曾自怨自艾。

蔡撷也跪拜在相思的旁边，磕头行礼，没有丝毫怠慢。他沉声说道：“伯母，愿你保佑相思早日恢复健康！”自他懂事起，他便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世间有鬼神。可是，这一刻，他却希望世间上能有神灵，能够听到他心的呼唤，帮他实现心愿——即便这样会让自己付出很大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很久以前，他也曾遭遇过一段爱情。因为受挫，加之哥哥的事，他一度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真爱，或者说这世上还会有他所真心爱的那个人。可是，他幸运的遇到了，等到了。也许没有经历这件事情，他不会知道身边的这个她对于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她不是他的第一杯茶，可是却是最醇香、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杯。他久久不想放下，就想伸手握住一辈子。

※※※

扫墓之后，汽车不急不缓地行走于来时的公路上。道路并不宽阔，车辆也不多。周遭很安静。相思的心还在那郁郁葱葱的山上。那里，有着母亲，远离多年但是心依然靠近的母亲。依恋，从未有过的伤感袭上心头。阔别多年，却只能以这样阴阳两隔的方式见面，真是悲哀。

蔡撷看着他目光始终飘向那片墨绿，说道：“下次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来向你妈妈报告喜讯。”

“蔡撷，我的病真的会好吗？”相思开口，幽幽叹息。不安和不确定时刻来打扰她，总会让她自以为平静的心又泛起圈圈涟漪。

“当然。”蔡撷手握着方向盘，却觉得要转换一个话题，便边打开广播，边说道：“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离我而去的。”

电台里传来一个干净的声音唱着情歌，婉约轻扬，缠绵缓缓，打动人心，像夏日里的苏打凉饮，给人清新舒畅的感觉。

……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我也不会奔跑逃不了最后谁也都苍老写下我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蔡撷修长而干净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轻和着。相思闭着双眼，细细体会着字里行间的深情。小情歌，这真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没有海誓山盟，却也生死相随；没有沧海桑田，却也荡气回肠。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简单得词情表意，唱出了无数人心中的万般曲折千种风情。生活中的爱，不都来源于小小的细节，感动着你我吗？

这是小情歌，是最动听的情歌。听着这样的歌曲，哀伤顷刻间骤然消失。有的只有淡淡的温暖，像冰雪初融时的阳光普照大地，春暖花开，世界皆暖。

“相思，你喜欢什么车？”冷不丁，蔡撷问道。

相思不解，望着蔡撷，却见他带着笑意等待着她的回答。相思摇头，嗔笑道：“你知道我不会开车，更加不懂车。你问我这门外汉岂不是白问！”

“平时在街上看着各式各样的车辆你总有喜欢的车款吧！”蔡撷的话题并没有转换，“上次你对那小巧的甲壳虫不是情有独钟吗？这么快就忘了，不喜欢了吗？”

相思这才回想起上次与蔡撷一起外出时看到的那辆车。她向来喜欢鲜艳的颜色，那辆小巧秀气的甲壳虫正巧是她喜欢的明亮的黄色。她点头，“那车的确让我喜欢，单是外型就别具一格，很有意思。我当时还在想，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就开着车送他上学放学，肯定很拉风……”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再一回想又有些难过，讪讪收住了口。

“我买辆那车送给你，怎么样？”车依旧平稳的开着，窗外的景致一闪而过。

相思一惊，有些不解，更多的是担心，“干什么突然想要送车给我？我根本不会开，要它干什么？”

蔡撷笑出声来，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我又没有说现在就买。等到你以后生了孩子，你可得按照你说的负责送他上学放学啊！可不许抵赖！到时候，我就买辆那车送给你，让你升级当孩子的专属司机！”

相思这才明白被他取笑，笑着捶他，嘴里不饶人，“你想得到美！你休想把这司机的重任让给别人！”

蔡撷笑得有些得意，答道：“你想我还不会同意呢！谁要敢觊觎我的宝贝，我会在第一时间消灭他们！”

又中了圈套。相思笑不可抑，笑到最后竟笑不出来了，眼眶里滑落一滴泪珠。她别过头去望着窗外，努力忍着。

“相思，我过几天想换部车，你觉得怎么样？”蔡撷问道，语气颇为郑重。

相思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蔡撷内心所想，忍不住询问：“好好的为什么要换车呢？这辆车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开多长时间啊！”

“前阵子就看中了，一直没有时间带你一起去看看。”蔡撷笑，车子路过了收费站。他转头看着相思，笑意中带着宠溺，眼神中透着神秘，“到时候你看到车就会明白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相思开始胡思乱想，强调道：“我们说好了的，治病的医疗费我自己出。”

“我保证，和那个完全没有关系。”蔡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不可闻地喟叹，“相思，咱们之间不分得这么细才好。”话说完，他又怕相思误会，忙不迭说道：“我保证换车绝对和治病没有关系。只是我想换了而已。我想事先我还是知会你一声比较好，免得你到时候数落我……”

“我哪有！”相思不肯承认，语气娇憨。

※※※

回到家，已是黄昏。斜阳缓缓西下，橘黄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给人一种慑人心底的心静。

蔡撷站在门边，看着相思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夕阳洒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白体恤镀上一层圣洁而清幽的光辉，柔软而蓬松的卷发将她的脸遮去半边，白皙的脖颈美丽至极。

相思的父母为相思的这个病担心不已，听说是一期，心里也有了希望。他们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准备全心全意地照顾相思。蔡撷提议让相思住在他那里，因为自己是医生，很多事情上能够很好的照顾相思。相思也点头同意，且执意如此。相思的父母商量片刻，同意了这个要求。

看着相思在整理所需物品，蔡撷心里小小的不安蔓延开来。这样美好的景致，会永远保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你别看着我，到外面去坐着！”相思娇嗔道，走过来推搡着他出门。蔡撷无奈的笑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报纸。不出一会儿，相思提着包，微笑地看着他，说道：“我整理好了，可以走了。”

蔡撷接过她的包，包并不重。他笑道：“我说了，下次有什么需要的再回来拿就是的，很方便的。瞧你还弄了这么久，就不怕累坏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是我速度比较慢。你别笑话我，都是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儿，我从小就喜欢。带在身边我心里舒坦。”相思亦是微笑，打了个电话告诉了爸妈。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累，特别是辛苦操劳的父母。当时爸妈说要照顾她，她极力劝阻。父母的事业在他们的努力下，如今已经蒸蒸日上，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他们分神劳心。她努力劝说他们继续在自己的王国里打拼，而不想让他们看到而担心她。

※※※

蔡撷的家一如既往的干净。两居室的房子透着素雅、温馨。他的父母随着哥哥去了一座海滨城市。因为喜欢海滨小城的舒适，就在那里定居。蔡撷想着自己一个人，便在这安静的小区里购置了一套房子。小区环境很好，很适合居住。

蔡撷已经腾出主卧室让给相思睡，自己则在已经改成书房的小房子里打了一个铺。这样的情景看着会让人觉得矫情，可是，看在相思的眼中，是一阵温暖。她知道，蔡撷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当初执意要与她结婚，也是因为不愿名不正言不顺——这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只是，结婚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太遥远了。如果自己病还未好就与他结婚，自己离去之后岂不是对他以后的人生过于残忍。很多人宁可选择条件差一点的人也不愿选择一个再婚的，社会的悠悠众口毕竟折射出人言可畏。

蔡撷坐在书桌旁，细细地看着各种医学资料。他这几天做得最多的就是跑图书馆。医学上的文章和专业术语多半晦涩，咬字艰难。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是很难将这些内容一一记下消化。相思走过，轻声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蔡撷拉过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搂着她笑道：“我做的比你好吃一些，等一会儿我去做。”

相思瞟了一眼桌上的书籍，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蔡撷拍着她的手，说：“我还看一会儿，你自己到客厅看看电视等我一会儿。”

相思点点头，默然走出书房。蔡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拿出她的诊断书，思绪翻腾。这份诊断书，他已经看过无数遍，里面的数值和诊断结果他都能够流利的背出。可是，每次他都希望自己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三期。他万万没有想到，相思这突如其来的癌症竟是直接到了三期。在医学上，乳腺癌三期已经是局部晚期，治愈率只有５０％。

他始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更不敢向她提起，怕影响到她的治疗。

当时初次见面的情景他记忆犹新，每天睡觉前都会温习。那样内敛，却又那样吸引着自己。她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吸引着他心甘情愿的坠落。那样的爱她，爱到明知道她有很大可能会逝去却依然选择要和她在一起。

他并不伟大。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因为同情她、怜悯她才选择陪伴在她身边。他想要她做他的妻子，他一生一世陪伴在左右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用他一辈子的爱去呵护她，照顾她。

只是，这样的诊断，却让他不敢去想以后。可怖的病魔掠夺着世人的生命，他已司空见惯。可是他没有想到，如今他自己的爱人亲身走了这一遭，自己却没有万全之策护她周全。他真想时间就在此刻停止，直至永远！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谁知道！

※※※

入夜，相思站在阳台上，看着如水的月光，心里无法抑止地荡起涟漪。月缺月圆，时间流逝。这么多年来，它是不是除了阴晴圆缺也知道悲欢离合？她有点飘离于现实，眼睛一直注视着天上那轮明月，直直的，呆呆的，都不觉得脖酸。

时间从指缝中就这样悄悄溜走，不觉已经多年。这些年，她养成了习惯，喜欢看着月亮，任微风从指间划走，像是时间，无声无息，无悲无叹。

“外面风大，小心着凉。”等到蔡撷发现她时，她已经站在阳台许久。看着蔡撷写满关切却充满血丝的双眸，她的心为之一震。他肯定又在伏案工作，为这自己这个病，他不知道多操了好多心。

房内，蔡撷已经体贴地为她铺好床。安顿好就寝，她瞧着他准备转身离开，抓住了他的手。或许他又会去书房查阅资料，忙到很晚才睡。

“怎么了呢？”蔡撷问。

“我有点怕！”相思小声说道，“你陪陪我。”

蔡撷的手指触到相思的发梢，哑声说道：“你要知道，我不是圣人，不会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

“我知道，我愿意。”

“可是……”蔡撷欲言又止，怕说出来会让她的心情不好。他虽然不是保守的人，但是他仍然希望能够结婚之后再同房共枕，仿佛逾矩就是对她的亵渎。在相思面前，他总是这样想。他想，这份责任心促就了他的思维。

“我需要你。”相思说着，抓着蔡撷的手，主动地亲了一下。

“相思……”蔡撷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拥她在怀。相思勾着他的脖子，笑靥如花。一对佳人，此刻享受的是彼此之间心意流动互相传达的过程。

也许，爱一个人，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重要的是曾经真心爱过。

蔡撷的手轻轻抚上相思的右胸，小心翼翼的移动，摸到一小块硬块，问道：“是这里吗？”

相思点点头，看着蔡撷亲吻着那里，听见他坚定地说着：“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它从这里消失。相信我。”

泪水滴滴没入枕巾，与爱意一起迸发。花开不败，因为爱意缱绻缠绵，永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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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BMW的含义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张洪量《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蔡撷自从上次提及买车的事情之后便再没有说过。相思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早已忘记了有这样一件事。直到今天蔡撷在电话里兴冲冲地要相思下楼，相思这才看到蔡撷看中了许久的一辆新车。

她对车向来没有研究，认识的车牌也只有奔驰和宝马加上后来认识的奥迪。蔡撷新买的车的款式她不知道，价钱她也一无所知，但是车的标志偏巧是她认识的——白蓝两色以对角的扇形镶嵌在一个圆内，白云的白，蓝天的蓝。是宝马！

她有些呆住，不知所措，只是望着站在车边的蔡撷，一脸茫然。蔡撷兴奋的表情同电话里如出一辙。他跑过来拉着相思走到车前，指着车子问道：“相思，你喜欢吗？”

相似讷讷地点头，十分不解，“你原来的车呢？好好的干什么要换了？”

“不知道吗？”蔡撷神秘地笑着，指着宝马标志上的三个大写字母，“你猜猜，这三个字母代表了什么？”

相思笑着点头，“这部电影我看过，难不倒我。BMW，别摸我！是不是？但是这与你换车有什么联系？”

“傻瓜，我这么玉树临风，很多女生喜欢的。我用这车牌来告诫他们——别摸我！”蔡撷佯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回答，手指摩挲着标志上的三个字母，眼中含笑。

“你从实招来，到底是什么原因换车？你这部车贵一些还是原来那部？”相思看他不说实话，心里发慌，止不住地胡乱猜想。她虽然不知道蔡撷原来那部车价值多少，但是她也听人说过奥迪车价不菲。那时候，李树就是凭着蔡撷的那部车一口咬定蔡撷有钱。在治病的事情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管费用多少，都由相思一个人承当。感情如果牵扯到钱，总会让人觉得不对等，如果违背了自己的心更会使得双方痛苦。

“价格上差不多，因为是新车新款，我把原来那部车卖掉自己还加了些钱。你担心我没钱付帐吗？”蔡撷笑谑，拉着相思后退几步，再次询问：“你真的没有发现这部车与众不同吗？真的不知道BMW的含义吗？”

“还真卖关子！”相思笑嗔着，仔细打量着车子，“你明知道我不懂车，要我去找它的与众不同，我怎么……”她不说话了，看着车子新上的牌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XS520”这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她看一眼便明白了。

相思，我爱你！——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她，她时时刻刻爱着她，连开车的时候都是。他也要让别人都知道，他深爱着她，连车牌都是这样浓情蜜意。

“相思，BMW，组成一句英语，你不可能不知道！”蔡撷拉过相思认真地问道。

再一细想，相思捂住嘴差点惊呼。BMW——Be my wife。这算不算求婚？Be my wife。做他的妻子，从此富贵与共，快乐齐享。

“相思，嫁给我好不好？”蔡撷眉目含笑。金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射在他的脸上，给他俊朗的容颜镀上了一层金光，连双眸都仿若变成金色。他的认真，他的真挚，他的企盼，他的迫切，悉数倾泻而出，那样温柔，那样诚恳。

她是想点头的，但是一阵微风吹过，吹醒了她的美梦。她慌忙后退，凄然摇头。她想，但是现在却不是时候。嫁与不嫁，只在一念之间，但是得到的结果却可以使得生活千差万别。

“相思，我特意买了这部车，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想法吗？”蔡撷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拽住相思，不让她有机会逃走，“be my wife，你不愿意？”

“蔡撷，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又何必要我做出改变呢？”相思强忍着悲伤，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眼中的苍凉与无助无法隐藏。

“谁也无法预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我以后比你早死，谁知道呢？”话还没有说完，相思已经捂上了他的嘴，眼中星光点点，“不许乱说。你怎么会早死！老天爷允许了我还不许呢！”她有些恼羞成怒，双目圆瞪，似乎非逼着他把刚才的话重新咽回去才肯罢休。

蔡撷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深情款款，“相思，你不应该太过于注重以后而将现在的幸福生生破坏。也许你觉得现在过得惬意，但是你却忽略了我也同样需要幸福。我们现在的确很好，但是如果能够把你娶回家，我会更加觉得幸福觉得满足。”

“蔡撷，你知道的，这样会给我很大的压力。结婚对我而言太过遥远，我根本把握不住未来，对以后的生活毫无信心。万一我某天永远地离去，对你已经是很不公平了。我不想到时候你因为结过一次婚而……”相思哽咽得无法言语，内心最大的不舍与难过终于说出口，恐慌得深深自责。

“相思，你错了！”蔡撷摇头不认同她的想法，“你认为凡事都在为我着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接受呢？你以为现在没有和我结婚，你万一离去了我就不会痛苦不会难过了吗？相思，我就想与你结婚，就算真的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天，你也是我正式的妻子；时光再短，我也愿意与你呆在一起。你何苦把自己逼到如此田地，让我们这样痛苦呢！”

蔡撷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一直在给你时间，让你想明白这件事情，但是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忽略了我的感受。相思，谁也不能把握未来，能够抓住的只有今天而已。给我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如果能够牵绊住你，你会更加积极地配合我的治疗，为我的幸福坚强地乐观地活下去！”

不可否认，蔡撷的话是有道理的。最后那句深深打动了相思的心。坚强地乐观地活下去！她真的很想，迎接着第二天的朝阳，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蔡撷给了她快乐和幸福，她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带给蔡撷同等的甚至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但是，她是胆怯的。犹豫不决是她最大的缺点。她自己深知这一点，即便知道湍急的河流上有独木桥能够平安地将她带到对岸，但是她却要思考良久，试探多次，才肯迈出一小步。她也想改变自己，但是这种思想似乎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相思，我在等你的回答。”蔡撷提醒，唤醒了思绪纷飞的相思。相思有些局促不安，不敢直视蔡撷，讷讷地回道：“蔡撷，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蔡撷失望地叹了口气，但是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相思，不要有压力，顺着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做出决定。在我面前，我希望你做最真实的自己。”

“好！”相思含泪应允。

※※※

今天蔡撷休息，两人开着新车把这座城市游了个遍。相思对于车子的性能、舒适度并不是很有研究，倒是对车子的牌照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她所在的城市小车越来越多，车牌以字母加数字的形式组成已经屡见不鲜，但是蔡撷怎么这么凑巧买到了这样的车牌呢？她问蔡撷，蔡撷只道去选车牌的时候正巧看到了便一见钟情。她不是三岁的小孩怎能这么好骗，磨着蔡撷不停地问，他才道出实情：当初准备买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车牌，托了几层关系才拿到这个他梦寐以求的组合。

从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如此用情至深。相思叹然，更加觉得愧对蔡撷。她要好好地养病，鼓起勇气勇敢的对抗病魔。她希望自己早日能够摆脱癌症给她编织的囹圄，毫无顾忌地与蔡撷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一整天，蔡撷对于结婚之事只字未提。晚上，两人一起在外面吃晚饭，蔡撷便驱车前往市内在夜晚最繁华的地方——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

当时见面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相思感慨，这冥冥之中的注定，让他们从完全陌生的两个人走到现在如此亲密，不得不感叹世间奇妙的缘分。闪烁的霓虹灯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两人的眼中都是幸福的微笑。

蔡撷并没有带相思走进那个嘈杂的酒吧，而是牵着她的手走向旁边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还没等她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地方，他已经来到了一间安静的酒吧之中。暖色调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各个角落，深色的沙发摆放在四周。中间有吧台，旁边有乐队在演奏。这里很安静，来此的人三五成群，悄声的说着话，偶尔会有几声粲笑飘来。

蔡撷拉着相思坐到一旁，轻声说道：“这里很舒适，我很早以前就想带你来了。”

相思点头，“这是一个好地方，休闲而自在，却不喧嚣浮躁。”

蔡撷看着乐队演奏，跃跃欲试，向相思询问：“我上去唱首歌给你听，怎么样？”

“你？”相思有些不相信，笑谑道：“我很少听到你唱歌呢？待会儿上去唱歌你会不会跑调？”

“瞧你说的！”蔡撷不服气地站起来，“你想听什么歌？”

“用吉他边弹边唱吗？”

“也行！我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点，凑合着还行。”蔡撷点头应许，再次问道：“你想听什么歌？”

“你还真打算上去唱歌啊！”相思原本以为蔡撷说着好玩的，这下看到他如此认真才知他真有打算，“这么多人在场，他们会同意你上去唱？”

“来这里的人都自在得很，目的在于休闲，享受到在别的地方得不到的闲适和舒服。谁要是想上去唱一首，大家都会热烈欢迎。”蔡撷笑道，“快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歌？”

“会唱《灰姑娘》吗？”相思想到读书的时候听过这首歌，还曾有过想法学吉他唱这首歌。

“会。”蔡撷回答得干脆，走到乐队那儿说了几句，吉他手主唱便把位置让给了他。只见蔡撷坐上座椅，调整好话筒，随意拨弄了琴弦试音。有人看到了为他鼓起了掌。相思看到蔡撷朝他暖暖一笑，熟悉的声音回响在酒吧内：“各位，我要为我的女朋友唱首歌。唱得不好请各位多多包涵。”有人开始喝彩。蔡撷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吉他的琴弦，清泠的声音从指尖流淌，他略带沙哑的声线已经将歌缓缓唱起：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你并不美丽，但是你可爱至极，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

过往似乎就这样慢慢浮现于脑海之中。初中的时候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她就深深喜爱了。她一直很自卑，长得不够漂亮，成绩也平平，也许正像灰姑娘，无雍容华贵的气质，无美艳绝伦的外表。也许，到了某一天她会遇到她命中注定的王子，像童话中的灰姑娘一样与王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姚夜的出现，首先打破了她平静如水的心。虽然最终两人的关系如石沉大海般不会再有从前的激荡澎湃，但是姚夜的名字和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如微风，只要轻轻一吹，涟漪漾起，因风皱面，要许久才会平复。

正想着，场内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相思惊醒沉思，发现蔡撷望着自己，依旧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在此，我想对我的女朋友说，你不是灰姑娘，而是我最疼爱的公主。请你相信，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场内有人起哄，接着大家都开始吆喝，顺着蔡撷火辣辣的目光望向了相思。相思双颊嫣红，低着头不敢再看蔡撷。蔡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再次传来：“其实，我很想为她唱一首歌，我很喜欢的一首歌。”低下又是欢呼般的附和。蔡撷的手指再次抚上琴弦，优美的旋律丰满动听。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这样简单的四句，他一直在重复，深深地注视着相思，像是要把她带进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可。突然，他停顿下来，场内顿时安静下来。蔡撷盯着相思，缓缓哼唱道：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就请认真考虑我的求婚吧！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就请答应赶快嫁给我吧！

歌词被蔡撷稍稍改动，他目光如炬，俊朗的外表受到了在场许多女性的青睐，深情款款地求婚更是让周围的女生羡慕不已。一时，欢呼声，附和声，呐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相思羞红了脸，更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局促，有些不安。感觉到蔡撷已经走近，她仿佛浑身长满了刺，让人不能靠近，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蔡撷，你这是在逼我。”她吸着鼻子，心里感动到泛着酸楚，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心疼。

蔡撷拉着她坐下，握着的手却没有松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相思，我很矛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心急。我也知道应该要给你时间认真考虑，但是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做，希望你早日答应我的求婚。”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戒指，认真而诚恳，“相思，你答应我吧！让我照顾你，守护你，给你全部的幸福。”

“全部的幸福……”她呢喃着，猛然勾起了自己心底最呼之欲出的愿望——姚夜，要幸福啊！

如今，她这般幸福，姚夜是否也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幸福？

“相思，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的。”他的语气是那般的肯定，执起那枚普通的戒指，说道：“这个戒指是爷爷在弥留之际送给哥哥的，哥哥与我分别之时曾把这个戒指转赠给我，希望我能够把它带在最深爱的人手中。我找到了你，我希望你能够接受。”

“蔡撷，一辈子太漫长，你我都需要好好思考。”沉默了半晌，相思终于开口，她制止蔡撷想说的话，接着说道：“蔡撷，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自己。我本就是一个顾虑太多的人，贸贸然接受你，那证明自己没有认真考虑，是对你的不公平。我答应你，我会努力顽强地对抗病魔。如果哪天我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我会同意你的求婚，好好爱你，好好疼你，像你对我这样对你十万份的好！”

蔡撷终究是敌不过她，只能保持缄默不语。相思主动靠近他，靠在他的肩头，将戒指郑重地放回他的手中，“蔡撷，等到我们结婚的那天，你再给我戴上这个戒指吧！到那时，我要把这个戒指时时刻刻戴在手上。我相信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最后的话语自信满满，蔡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容。他用力地叩着相思的肩头，重重地点头，“你说的，可要记住！”

“嗯，我会的。”相思许诺，梨涡浅笑，引得蔡撷忍不住偷偷在她脸颊上一吻。台上的乐队此时正在哼唱着庾澄庆的《情非得已》。欢快而悠扬的曲调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旁边沙发里坐着的男男女女都在随着音乐一起轻声合唱。蔡撷揽着相思，微微摇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相思亦带着微笑，满足而幸福。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隔三差五来此献唱，怎么你比那乐队的主唱还要唱得好听？”相似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蔡撷问道。

“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蔡撷答道，“他比我唱得好得多，你这门外汉听不出来的。”

“你怎么不说情人眼里出潘安？你是西施吗？你是女的吗？”相思笑着反诘。

“你呀！就属这张嘴能说会道。杨哥说你谈判的时候咄咄逼人，可以遥想，以无理对抗有理，谁也拿你没辙。”蔡撷揶揄，说着自己都哈哈大笑起来。正在两人笑着闹着时，服务员送来了一瓶芝华士，恭敬说道：“两位，这是我们老板送的，请笑纳！”

两人皆是一愣，顺着服务员所指，看到了酒吧的老板，一位年轻而干练的女性，冷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但是唇边淡淡的笑意又分明可以感受到她的热情。

“你认识她？”

“你认识她？”

两人脱口而出却是同一句话，更加愕然。服务员还没有离开，解释道：“两位，我们苏姐很喜欢来此的有情人。刚才您的歌让苏姐非常喜欢，她送上这份薄礼，预祝两位早日结为秦晋之好，百年好合！”

“谢谢！”蔡撷说道，举起手中的酒瓶朝他口中的苏姐致谢，苏姐皆举杯，两人莞尔一笑。相思也举起手中的果汁与她遥遥向望，记忆中似乎看见过她，却印象不深。

相思如今戒口多日，酒是更加沾不得。但是她从未品尝过芝华士，心开始蠢蠢欲动。死皮赖脸地磨着蔡撷让她小酌一杯，但是蔡撷断然拒绝。他们正在准备试试谁能坚持到最后时，有人喊到了蔡撷的名字。相思转头一看，两个陌生的男子，笔直颀长的身段，干净俊逸的面庞，引来了许多女子的侧目。

“嘿！冷凝，杨灏然。”蔡撷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将相思介绍给他们认识。听蔡撷介绍，冷凝刚刚从国外留学归来，分配到与他相同的科室。而杨灏然则是心脏科的新近海龟。冷凝肯定在科室里听过蔡撷的事，从看到相思起，眼神就带着丝丝不忍和同情。相思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听着蔡撷和杨灏然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愈发沉默不言语。冷凝似乎并不在状态，眼睛一直在酒吧的四处不停地搜索。蔡撷瞧出了端倪，问道：“冷凝，你在找人还是等人？”

“找人，还是一个女人。”杨灏然抢先回答，快人快语，对冷凝的瞪眼视而不见。

“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里不就成了？”蔡撷有些好奇，如今这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找个人出来还不容易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别人是存心躲着他，不想见他。要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这里的老板，他连个目标都没有。”又是杨灏然替他回答。也许是觉得大家都比较熟络，他也没有把相思当作外人，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大大咧咧。不过，相思还是给他了一个“大嘴巴先生”的绝佳称谓。

“老板？”蔡撷听到杨灏然这样说，与相思对视一秒，“可是一个头发齐肩……的女子？”他望着冷凝，措词开始小心。冷艳的老板，在冷凝这样的熟人面前应该会换另一副模样吧！

“你今天看见过她？”冷凝急切地询问，原本心猿意马的神情开始认真。

“在你们来之前她还在，还送了我们一瓶酒。”蔡撷指着桌上的芝华士。

“你们认识？”杨灏然问，“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冷苏打’。”

“冷苏打，她就是冷苏打？”相思讶然，非常不可思议，再一细想又觉得就是。冷苏打在他们业界是出了名的谈判专家，只要她出马就没有输的可能。在一次谈判时，她曾匆匆见过她的背影。没想到这次真真正正见到了本人，冷艳矜持中透着冷漠和疏离，但莞尔的笑容中却仍有柔情似水的一面。是矛盾的组合。

杨灏然显然已经知晓了冷苏打的大名鼎鼎，并没有对相思的反应表示过多的惊奇。他推了推冷凝，“你还不去四处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里面，看到你来躲起没有出门。”

冷凝有着一瞬间的尴尬，有些难为情，“知道她来了便好。她不想见我我不能逼她。等到时候成熟自然会见到，自然会水到渠成。”

“说不出你这人到底想些什么！”杨灏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没来的时候心心念念，来到了这里又磨磨唧唧。我算是服了你了，以后这事你甭找我帮忙！”

冷凝听了他这样说也未反驳，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三人又闲扯了几句，蔡撷看时间已晚便带着相思离去。那瓶芝华士送给冷凝和杨灏然，到了车里相思才想起这事，又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品尝传说中醇和细腻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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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月光

白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

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每个人 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 却欲盖弥彰——张信哲《白月光》月半星稀，凉风习习。相思站在阳台上，再次习惯性的抬头看月。这月亮在她眼中，似乎百看不厌。月光如水，照着她恬静的脸庞。这像是一幅唯美的画卷，与月亮融合在一起，宛若月宫的仙子翩跹而至。

右胸隐隐作痛。这段时间，这小如指甲般的小肿块嚣张得不得了。不去理会它的时候它也会提醒着你它的存在，让人心生恨意却无可奈何。蔡撷曾经提议做全乳切除手术，据说这是最好的方法，能保住性命，也能及时抑制癌细胞的再生。但是她拒绝了，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哪个女人能够接受带着不完美的身躯苟活下去？生命的确比美丽更加重要，但是她还没有适应会失去一个乳房的后果。与蔡撷的温存是那样的美好，如果失去了那女性专署的特征，蔡撷眼中的她还会是她吗？而她眼中的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无法得知，所以幻想出来的不同结局多种多样。蔡撷并没有强求，一再强调她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等到癌细胞得到控制肿块缩小的时候便可以进行手术。她照做，但是偶尔还是会思绪纷飞得不到控制。很多时候，她表现得很坦然，每天喝着苦苦的中药也会面带微笑，但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觉得心跌入到了谷底。心底里有一个声音一直提醒着她要去做一件事情。可是，来自另一方的力量去阻止着她，不准她多想。

时间不多了，是趁着在仅有的日子中完成自己的梦，还是放弃呢？

这个问题，让她一直走不出这个旋涡。

阳台连着卧室。蔡撷正在酣睡。这么多天来，他只有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休息。白天忙于工作，回到家里忙着寻找着治疗的良方，连家里的一切家务活都自己包揽，从不让相思动手。相思坐在床边，|Qī|shu|ωang|看着他俊朗的眉目，内疚不已。自己何德何能，得到他如此的垂青，当宝贝般对待。而她……

她想她永远是愧对于他的。因为她的心里，仍放不下那个人。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还爱着，也许已经不爱。但是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终不得安心。

书房里一片安静。相思扭开台灯，桔黄色的灯光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暖的色调。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医学书籍。蔡撷这阵子为了她的病操心不少。可是这时候，这些书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却不及那抽屉中的几本日记。

这是尘封了多年的日记——那时候和姚夜在一起的时候，她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在这珍贵的日记中，他记下了关于姚夜的一切。他何时和她上网聊天，他何时给她打电话，时间多长，她都详细的记录下来。以现在的心境看，当时几近疯狂——爱得疯狂。

电脑的荧光屏闪动着。登陆ＱＱ，打上熟悉的那个号码，熟练地按着键盘打着密码。几秒钟，ＱＱ登上，里面的唯一的一个人的头像呈现灰色。

这个ＱＱ里，她就叫相思，而那个他就叫姚夜。以真名示人，尽显诚意。她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遇到姚夜并成为好友，最终相知相爱。这个ＱＱ中，她只有姚夜一个好友。很多年了，她从未加过第二个人进来，也从未允许第二个人加入。——这是专属于姚夜的相思。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多年前的情景，至今仍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永不会忘。

此刻坐在电脑前，她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时光。耳畔仿若不断响起ＱＱ发信息的声响，像是姚夜一声一声的召唤：相思，相思。

姚夜也总是打电话给她，一聊就是半个小时。那时候的他们，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姚夜的声音清冽干净，说话温柔，偶尔说着笑话会把她逗得直呵呵。有些时候，她会耍耍小性子，不开心时不管其他，一股脑儿的倒给姚夜，有些时候气急，总认为自己对，揪着自己的观点不依不饶。姚夜脾气好，总是耐心地听她说自己再说，可是话中的话却可以让她心服口服。

现在想来，那时候是多么的令人难以忘怀啊！年少轻狂的他们，共同度过了那段青涩且爱意正浓的时光。

想着，相思突然开始焦虑。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姚夜的声音了？她开始掰指头，颓然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一起。快七年了，还过一个月就有七年了。她记得，最后一通电话，是姚夜的生日。她主动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那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平时都是他打电话过来的。第一个电话是姚夜的爸爸接的。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小声地说找姚夜。姚夜的爸爸大概知道自己的存在，电话中他似是无心，实则语重心长，说姚夜现在学业紧张，不要太过于打扰他。她只得讷讷地应允。第二个电话是等到姚夜下晚自习回家之后。那时候，姚夜已经开始了“高四”的生活，语气中再没有之前的轻快。她内疚不已，原本想好的话此刻都忘记的一干二净，除了亲口说声生日快乐，她竟再也想不到自己该说些什么。电话匆匆撂下。相思想着刚才的电话，泪水涌出眼眶，自责、愧疚交杂在一起。其实，那时候，他们早已经分手了，只是她自己不死心，期待着姚夜能够回心转意，明年高考两人再相聚。可是，姚夜没有答应。

如今，时隔七年之后的现在，他们还能再见面吗？如果不能，那她会不会死不瞑目？

※※※

第二天，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当相思醒来，蔡撷早已不在身边。阳光肆意地射入窗子，房间内的摆设被这明亮而耀眼的光芒镀上了一层金光，逼得她不得不眯着眼睛瞧见着一切。眼睛因为昨晚的哭泣而有些干涩，她对着镜子不停地微笑，直到觉得蔡撷看不出端倪才罢休。

蔡撷已经准备好早餐，而自己一头扎进了书堆，对着那群拗口而生僻的医学术语。今天，难得他休息，可却不见他休息。相思看着，不免有丝心疼。她吃过早点，走进了书房。

“起来了吗？”蔡撷亲昵地牵着她的手，搂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可又瘦了一点啊！”

“睡不着了，明天多睡一会儿。”相思低声说道，拉着蔡撷的手，央求道：“今天陪我一起出去玩玩吧！”

“好！”蔡撷微笑着应道，“你再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就走。你想到哪里去玩呢？”

到哪里去玩？相思想着自己所提的建议，觉得好笑。自己如今这孱弱的身体，是经不起消耗很大的精力的。想着到外面去玩原是想要蔡撷休息休息，但是如果真去玩了，估计蔡撷也不能休息，忙着照顾她、担心她就已经够了。

相思望着窗外，笑着说道：“外面太阳太大了，我怕晒，还是不要出去了。你陪我去看看电视，说说话啊！我一个人很无聊。”

蔡撷揉搡着相思的肩膀，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他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想着什么不会明确表达出来，往往会以自己想要干什么而让人不得不妥协。因为她若不这样说，自己是不会放下手中的书籍而心安理得地去休息的。

蔡撷陪着相思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台的节目十分丰富，选择性强。相思靠在蔡撷的肩头，眯着眼睛看着电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蔡撷摩挲着相思的脸颊，强忍着的一滴泪最终没抵挡住来势的凶猛滚落下来。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惊醒，痛恨自己是名医生，却无法根治枕边人的痛疾。病魔来势汹汹，除非是大罗神仙，才有回天的本领。可惜，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无能为力。

相思，我多想就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走到我们都已到垂暮之年，还能够手牵手，肩并肩，如此幸福的生活。

电视里正播放着各类歌曲。刘若英的歌声随着扩音器飘到耳边：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风吹着白云飘你到哪里去了想你的时候喔　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一滴、两滴……好似有水滴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蔡撷低头一看，相思虽然仍旧闭着眼睛，但眼角已经涌出泪滴，顺着脸颊往下掉。

“相思。”蔡撷扶正她，擦去她腮边的泪水，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相思也慌忙胡乱的擦去自己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首歌好伤感，我听着听着就……”说着，泪水又再一次汹涌而来。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知道不知道？

她应该抬头微笑的，把即将要掉下的眼泪统统留回到心房，就算心房承受不了也不能再让眼泪涌出眼眶。

她很害怕听这首歌。初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她就落泪了。我们的时光，注定那么少。注定那么少啊！连握在手心中的幸福都抓不住。想着，泪水再次来袭，她慌忙抬头，强忍着眼泪。她承认，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一个爱哭的人。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所以爱哭；现在身边已经有人陪伴，而且这个人待她极好极好，可她还是爱哭。

“只是一首歌而已，你别多想。”蔡撷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那个小肿块阵痛，让她难受了。他细细的观察，确定没有嗅到一点病痛的影子才安心。

歌曲还在缓缓地唱着。这首歌低沉哀婉，不适合病人听。蔡撷关掉电视，对相思说：“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

白天的小区非常安静。绿树成荫，将阳光挡在了绿叶之外。但是，还是会有调皮的阳光努力地透过缝隙撒落在林荫道上，点缀着幽静的水泥路。斑驳的树影，在风儿的摇曳下，不断变幻着自己的影子。树叶沙沙地响，枯黄的树叶随着摇晃纷纷落下。秋天即将离去，寒冷的冬天马上就会来临了。

蔡撷牵着相思的手，徜徉在小路上。偶尔路上会有一两个老人，蔡撷礼貌地和他们打着招呼，相思也微笑着点头问好。看着年迈的老者手牵着手一同度过夕阳红，相思的心理感慨万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生活，当年那样期盼，那样幻想。可是，似乎已经无法实现了。

“相思，你是不是有心事？”蔡撷担忧地问道。

“没……没有……”相思慌然回答，“你别多想。”

“你心里想干什么就努力地去做，不要顾及我。”蔡撷停下脚步，凝望着相思，“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地过着每一天。”

相思的心如打鼓般剧烈地跳动着，慌张无措。他是不是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才这样试探着问她？对于姚夜，她始终未曾在他面前正式提起过，怕的也是他会多想伤害了他。当初想要分手时的话她后来从未再提起，而蔡撷也从未问过，好似那时的话只是她为了要离开的口不择言。如果现在，在没告诉蔡撷的情况下突然让他知道真实的过往，他会不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蔡撷说完，没有试探，没有询问，只是再次牵着相思的手，缓缓地走着。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就想像这样一辈子走下去，相互依偎，相互搀扶，相互陪伴。

※※※

夜已深，蔡撷坐在书桌旁，却无法静下心来。今天难得休息，好好陪着相思，可是脑海里却胡思乱想，想了一整天。

真的是偶然，昨天半夜醒来没看见相思窝在身边，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便下床去寻找。书房里，幽暗的灯光投射在客厅的地板上，和着月光，将客厅照得一清二楚。相思正在书房，捧着一个本子，伤心地哭泣。哭声很小，但是泪水却多得数不清，像无数圆润的珍珠滴落在她的手臂上。他好像听到那泪水滴在手臂上“吧嗒吧嗒”的响声，声声敲动着他的心，震碎得难以拼凑完整。

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是因为病痛吗？她是不是在平时也喜欢一个人躲在一旁啜泣，不让他知道？他想走进去，轻轻拥着她，吻去她脸上所有的泪水，告诉她他会守护她，一定会，一辈子！可是，脚步没有迈动，瞧见她打开ＱＱ，ＱＱ里面竟然只少得剩下一个人。这个号码，似乎不是她平时用的。他疑惑了，想着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等到相思上床休息，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蔡撷努力挥去停留在脑海中的假想，却发现夜不成寐。他等到相思睡熟，索性起床，翻出了她放在抽屉里的那个本子。自相思搬来，他便把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整理出来，给她放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她的小玩意儿真的很多，他时常笑话她。本子被压在了抽屉深处的最下面。是一个硬壳的白色的本子。打开一看才知道是相思的日记。他从没有动手去翻过她的东西。若不是偶然，他还不知道她还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他本意也不是如此。他知道偷看日记等于偷看隐私，可是强烈的好奇心和担忧逼迫着他想要去了解相思的痛苦。相思对待病魔的心情，也许就在这日记本里。平时她表现得那样坚强，那样勇敢，但是，那是不是真实的她呢？如果能了解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就可以针对她的心态和病情对症下药。这对医生来说，是必须的。

不看则已，一看却惊诧万分。这本日记，是多年前相思爱上别人时写下的心情日记。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连聊天的话都记得详细。他们如何分手，分手后她又经历过怎样的痛苦，相思娓娓道来，细腻而感伤。

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又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吸进去，吸入到了深渊底处，想要呐喊救命都出不了声。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日记本的扉页，就有着这句诗。原来他们是这样的相似。因为名字都与相思有着不可言说的微妙的缘分。姚夜，远在西北的相思深爱的姚夜，让相思在现在仍会为他流泪。

蔡撷有点痛恨自己开始的莽撞。如果不打开，自己就不会知道；而不知道，也就不会那样痛苦。日记中的那个人，得到了相思的爱，长达这么多年。以至于现在的她，还会抱着这本日记痛哭。而自己算什么呢？自己在她心中有有着怎样的地位呢？

他不断地询问自己，但是怪诞得自己找不到答案却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找不到出路。嫉妒，羡慕，心疼，难过……多味的感受交杂在一起，心里苦涩得化不开。

躺在床上，相思熟睡的面容让他原本焦躁的心不禁放柔。她应该是爱他的——他心底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要去误会她，谁心里又没有个过往呢？回忆是根藏在心底里的刺，谁也拔不出来的。它巧妙的隐藏着，不是特定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可是一旦它刺痛了心，谁也无法控制。自己偶尔不也会如此吗？只是那份感情正好与相思相反而已。

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同意与他交往；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与他这般亲密；如果她不爱他，就不会将自己终身相许！她是那样内敛，保守得不像现代的城市女孩，不喜欢暧昧不清的情感，传统含蓄，却心甘情愿与他同居。如果不是爱，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此刻的蔡撷，坐在书房里，根本无法沉心。回忆是根藏在心底里的刺。而相思心中的这根刺，会永远让他无法完全拥有相思。因为，她和姚夜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为那次的分手而了断。虽然相思在努力的淡忘，但是很多事情并非你想如何就会如何的。这是一个美丽的梦，不到见面的那一刻不会醒来。

让她梦醒，让她全心全意的待在自己的身边。蔡撷努力说服着自己。而且，依照相思现在的情况，如果她有这样的想法，就让她努力去做吧，不要让她留有遗憾。因为她的病症随时都会发作，没个定数。她不同意切除乳房，只能等待她的肿块因为吃药起到一定的作用，缩小到控制在２ｃｍ以内作局部切除——幸好，那个肿块远离□，不然想做都不行。

他没有强求相思做全乳切除手术也是有原因的。依照她的心态，如果做了全乳切除，会给自己很大的精神负担。而乳癌三期的患者，癌细胞的扩散是说不准的，来势凶猛，一旦转入淋巴，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个时候，保住她的心态良好，才是良策。

只是，他也有心里负担。蔡撷的心里挣扎着。如果自己在相思心里还不够分量，她会不会见到姚夜之后就会心系于此，不再回来。如果是那样，她岂不是将自己最心爱的人拱手让人，成人之美？——他还没有这么伟大！

让她去还是留着她，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矛盾。这真是件矛盾的事情。人生中的许多分叉路口，会因为选择的不同，导致不一样的结果。他害怕，害怕最终的结果让自己受伤。

“蔡撷，很晚了，你还不睡吗？”相思从门缝里探出头来，问道。

“相思，来，我有事情想和你说。”蔡撷招手，看着相思，心里一阵苦涩。

“什么事情？”相思的眼睛瞄着蔡撷书桌上的诊断书，闪过一个不好的讯息，是不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

“别紧张。”蔡撷拉着相思坐在他腿上，自然地拥抱着她，看着她黑色的瞳孔，忽然吻上了她的唇。相思显然没料到这么突然，身子本能的向后一靠，随即却又自然地搂着蔡撷的脖子，顺从地回应着。他的舌头蕴藏着自己所有的情绪，探寻着她；她的舌头释放着自己内在的爱意，回应着他。直到两人都觉得不能呼吸才停下。

一吻过后，她的唇愈发娇艳欲滴。蔡撷忍不住再次小啄。相思偏着头，笑着说道：“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止。”蔡撷摇头，头埋在相思的脖颈，深深地吸取着她身体散发的芬芳，亲吻着她的锁骨，顺而又沿着脖子一路细吻向上，瞅着相思，道：“我还想看看你最近不听话，瘦了多少？”说罢，抱着相思走向卧室。

把刚才那折磨人心的想法抛诸于脑后吧！不想把她送与他人，让她躲在别人的怀中欢笑。她是属于我的，红豆相思，只是需要我来采撷。姚夜太遥远，不适合她！

让那该死的病魔远离吧！把她留给我，让我拥有她。我爱她，真心爱着她。佛祖，发发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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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的爱就像星辰

偶尔很亮偶尔很暗我不盼绚丽的灿烂只求微光能挡风寒——彭佳慧《甘愿》今天又到了例行的复诊的日子。一大早，蔡撷带着相思来到医院。医院，相思是不愿意来；而蔡撷所在的医院，相思更是不想来。上次复诊的时候，相思笑着告诉他，蔡撷不解。相思一笑而过，并没有说出原因。不过，相思觉得蔡撷应该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想说罢了。蔡撷年轻有为，人品不错，一直是医院中女医生和护士中的白马王子。她如此这般将蔡撷挖走，肯定会引起别人的羡慕。这还不是重点。医院的人似乎知道她得病的事情，平日里看她多少有点愤懑。也许他们为蔡撷打抱不平吧！说不定他们私底下还讨论批判自己呢！

也的确是拖累了蔡撷。他不辞辛劳，背负了太多。她真希望自己的病能够早点好，也让蔡撷少一份担心。

萧医生笑着接待了她，细致地用Ｂ超观察着胸前的肿块。相思多次看着萧医生使用解说，也大致地了解到怎样观看Ｂ超照出的图象。肿块依旧，没有移动，这是好事。萧医生用探测仪量着肿块的大小，数据出来，和前一次对比，萧医生高兴地说：“相思，这肿块小了一点噢！等到再小一点，就可以做肿瘤切除手术了。”

“真的？”相思惊呼，也忙凑过去看。

“当然是真的，我可不喜欢骗人！”萧医生将数据递给她，指给她看。的确，肿块的大小比上次检查要缩小了两个毫米。这对于相思来说，不啻于天大的好消息。萧医生看着相思开心的样子，(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己也同样高兴，问道：“海带汤还在喝吗？”

“在喝呢！”相思欢欣雀跃，连说话都带着欢喜，“天天在喝，海带鳖甲猪肉汤，蔡撷天天做。”

“那就好。”萧医生点点头，说道：“海带能够抑制癌症，可不要断了。你的心态也是关键。你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对抗病魔，肯定会事半功倍。相思，现在医学发达，癌症并不是可怕到不可治愈的，更何况乳腺癌在癌症中治愈率很高。你要相信自己会重新恢复健康。我们可还等着喝你和蔡撷的喜酒啊！”

相思欣喜地点点头，“我去蔡撷那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罢，风一般地跑出诊房，向肿瘤科跑去。

肿瘤科在医院的７楼，旁边就是病人的病室。相思熟门熟路地跑到蔡撷的办公室，瞧见一堆医生站在一起在议论什么。相思走近，才知道昨天晚上，有一名病人永远地离开了人间。

生与死，真的就在一线之间，不在自己的手上。你拽得再紧，也挣脱不了命运。

“相思……”蔡撷的声音飘来，人已经站在相思身边，关切地询问：“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检查完了吗？”

相思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同时也写满关心的眼眸，不管还有旁人在场，微笑着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萧医生说我的肿块小了一点点。”

“真的？”蔡撷惊喜得反问，不确定地看着她点头，高兴得咧嘴而笑。

“小菜菜，要请客啊！”旁边站着蔡撷的哥们许诺，他笑谑着，旁边的其他医生也跟着起哄。冷凝也在其中，微笑着望着他们表示祝贺，却并没有参与其中。

“那是当然！晚饭我包了，谁都不能缺席啊！”蔡撷兴高采烈地答道，他高兴的劲儿似乎比相思还要多。相思靠在他身旁，兴奋得心满意足。上天开始眷顾她了，让她能够再次有希望驱赶病魔，再次变为一个健康的人。

天堂的妈妈，你一定要保佑我啊！让我多活一些日子。相思祈祷。

相思整整一天都待在自己的家里。弟弟相逢从父母口中得知姐姐得病的消息，向学校请假回来看望，已经在家待了几天，就只等今天的检查结果了。姐弟俩平时关系甚好，相思更是从小照顾弟弟，虽比弟弟年长几岁，但是并没有年龄上不能逾越的代沟。相逢得知姐姐的病情有了好转，更是喜极而泣。

“姐，如果你病好了，就会马上和小蔡哥结婚吧！”等到傍晚蔡撷来接相思的时候，相逢当着蔡撷的面问着相思。

“呃……”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相思惊愕地望着蔡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做了手术并不是就会一劳永逸。她虽然喜欢蔡撷，也曾想过和他结婚，但是她不想拖累他，不想成为他的负累。马上结婚是不可能的，除非手术效果非常良好，不会再出现任何的后遗症。

很多时候，心里想的并不是全都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实现。生活有时候很无奈，你虽想反抗，但是现实逼迫着你不得不妥协。

“怎么，这么快就想吃喜糖了吗？”蔡撷笑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又快速地消失了。

相逢呵呵地笑着点头，说：“我想吃喜糖，更想早点有个小侄儿或者小侄女。姐，你也年纪不小的，可千万别再等上几年，万一成了高龄产妇怎么办啊！”

“小鬼，这个时候就会笑话人。不怕讨打。”相思听了，起身扑到相逢身边，拿着沙发上的小枕头，使劲地捶着。相逢也不示弱，笑着躲闪着，找到有利时机也不忘回敬一下两下。

蔡撷看着他们姐弟俩打闹嬉笑着，想着刚才相思的犹豫，心里不是滋味。她还在想着姚夜吧！对他仍抱有幻想，所以对于结婚的肯定会如此犹豫不决。自己是否太过于自私，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却不知道她是一只风筝，心儿早已飞到了天涯海角。可是，他怎么能够将她拱手相让于他人——除非他不爱她。

相思的父母不在家。晚上，他们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餐晚饭，相思就迫不及待地把相逢送上了火车。学业要紧，自己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相思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人。为此，相逢还颇有微词，从家到火车站都一直在念叨着。

“实在爸爸妈妈都不是喜欢叨唠的人，你遗传了谁的，怎么像个老太婆似的。”相思笑着打趣道。从得到病情得到了控制和好转，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那些积压在心头的不快似乎在顷刻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还不是担心你嘛！谁叫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呢！”相逢嘴不饶人，但看到姐姐的开心，自己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以前是谁照顾谁来着！”相思掐着相逢，佯怒问道。

相逢笑着躲在蔡撷身后，对蔡撷说：“小蔡哥，只怪我家传统与众不同，都是男的伺候女的，把我姐惯得跟什么小姐似的。她可什么事都不会做，你可要多体谅体谅。”

“这一点我早就领教过。”蔡撷笑着答道，拉着相思，“相逢，车快到点了，上车吧。”

相逢依依不舍。父母因为各地都有些业务，在他读书的城市更是频繁，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还是很多。可是和姐姐见面的次数并不如此。

“乖啦！”相思哄着相逢，推着他上了火车，“就快要放寒假了。到时候早点回来。”

“小蔡哥……”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等你回来她肯定又白又胖。”蔡撷明白相逢。这个大男孩，把姐姐看得很重。

相逢听了，这才乖乖上了火车。

两人刚踏出火车站，蔡撷的手机响起。是许诺。他邀请蔡撷和相思出来坐坐。

车上，相思问道：“许诺怎么这么好兴致请我们出来玩呢？”

“他心情不太好。电话里还特意要我带你一起去。我猜，这事八成与简洁有关。”

“简洁？”相思不解。印象中简洁和许诺好像只见过一次面。那时候他们刚刚确定关系，邀请了一些朋友出去唱歌。

“许诺好像对简洁有好感。那时候还专门向我打听一些简洁的事。我哪知道，只好旁敲侧击的询问你。”蔡撷笑道，“我当时挺纳闷的你怎么见我询问简洁的事情这么坦然处之，一点儿都不吃醋呢？”

相思笑着望着蔡撷，问：“现在知道原因了吗？”

“知道了。”蔡撷收起了刚才的笑容，抿着嘴唇，薄薄的嘴唇此刻就像一张淡红色的薄纸。相思，那时候的你，心里还有着姚夜吧！所以对我没有上心。蔡撷心里想，却不敢问。他害怕答案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相思并没有瞧见蔡撷一瞬间的变化，看着马路上纷至沓来的霓虹灯，笑着而肯定地说：“因为我相信你，也因为我爱你。我想，如果我们两人彼此相爱，没有什么人可以从中间挑拨。”

蔡撷心头一热。有些时候，相思的一句话就能够决定他的喜怒哀乐。自从知道了姚夜的事情之后，他偶尔会忧伤。那时，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的生活，让他动弹不得。可是，一看到相思的微笑，他的那些不安又会立刻消失，像是不曾有过。相思不是心思复杂的人，面上的微笑真诚，心里肯定也是真诚的。

※※※

来到许诺约定的咖啡厅，许诺已经等候多时。许诺和蔡撷年龄相当，关系甚好。但是相思和他们一起玩的次数并不多。

许诺为相思点了一壶水果茶，“女孩子多喝这种茶，既健康又养颜。”

相思微笑着表示谢意。虽然蔡撷猜测许诺也许是为着简洁的事情烦恼，但是许诺不说，她也不便首先提起询问。

“相思这病好了之后你们就结婚吧？我可是等着喝喜酒都等了好久了。”许诺问。

“说吧，什么事？看把你愁得……”蔡撷单刀直入，也不与许诺绕圈子。

许诺本来想好的台词因为蔡撷的直接，险到差点忘记了。他闷声喝了一口茶，望着相思，问：“我想问你，简洁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应该没有。”相思答道：“简洁这些年都是独身，我没有看见她有过男朋友。”

“可是她为什么总是拒绝我？难道我条件不够好？”

相思打量着许诺。许诺是北方人，身材魁梧，面容干净。从容貌上看，他比蔡撷还要略胜一筹。照理说，以许诺的方方面面，应该是简洁喜欢的类型。这阵子，因为她生病，辞职，两人的联系比以前要少了一些。她也没有听简洁说过有关许诺的事情。

许诺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所做的事：两人偶尔会上网聊聊天，发发短信，打打电话。可是每回许诺想要约简洁吃饭，简洁总是找着借口推托了。许诺有些不明白，既然双方都没有男女朋友，为什么不给对方一个机会呢？

相思思忖半晌，说：“我想我能够明白简洁。这些年，她没有男朋友，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的爱情，就像是一条干涸的小河。你想要小河一下子涨满水，是不可能的。它必定需要先滋润，才能蓄积河水。而且她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在她还不能下定决心和你交往之前，她绝对不会愿意你为她花一分钱。所以，许诺，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给她时间。如果你们有缘，她会敞开心扉接受你的。”

蔡撷听了，也点点头，对许诺说：“你也知道，我当初追她的时候也停滞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不明白，现在听她这样说也觉得她说得对。”

许诺这才豁然开朗，脸上真正见到了笑容。

※※※

回到家已是深夜。今天做了许多事，蔡撷担心相思太累，吃不消。但是相思似乎还没有一点倦意。不是蔡撷要求她去睡觉，她还一个人在房间里兴奋的蹦来跳去。

“还是窝在你的怀中最舒服。”相思躺在蔡撷的臂弯中，微笑着说道，“怎么办呢，这么快就对你产生了依恋。万一你以后不要我了，我岂不是会很惨？”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怕你到时候不要我了。”蔡撷紧紧地搂着相思，吻着她的发梢，说道。心里划过姚夜的名字，还有那句诗——“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他突然觉得她虽然就在咫尺，但是彼此的心却相隔天涯之远。明知道这样的猜忌对于爱人来说是不对的，可是他忍不住，停不了自己的思想。

“蔡撷，你说我有机会和你结婚吗？”相思握着蔡撷的大大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补充道：“我说的是真正地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结婚。”

蔡撷身子一滞，心潮起伏激荡。他哑声问道：“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发自内心的，想和我一同走完彼此的人生？”

“想呢！”一别于以前的羞涩和顾虑，相思认真地回答，“我希望上天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蔡撷一听，反身将相思压在身下，兴奋地亲吻着她的脸颊，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相思摇头，“还是等我病好了之后吧！”她见蔡撷想要开口，忙用手堵住他的嘴，说：“不然，我会不安心的。”

蔡撷了然，也不再强求。前阵子催促之后的冷静思索让他终于想通了这件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如今相思就在他的身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更何况她的心态能直接影响她的病情，能让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开心。她如果见了姚夜，也许会更开心。毕竟这是她多年未了的心愿。如果这样对她的病情有帮助，他情愿博这一次。

“相思，我有一件事情要诚实地告诉你。”蔡撷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起自己偷看她日记的事情，毕竟这是她的隐私，她隐瞒着他应该也有自己的原因。他嘴巴张开几次，却又将话头咽下去。他害怕等他一说出这件事情，相思会生气得不理他。

“什么事情？”相思疑惑不解，却开始推测：“是不是我的病……”

蔡撷看她这样胡思乱想，容不得多想，连忙说：“不是，你别多想。是我有件事情要向你坦白。”

“怎么？有女孩子追求你，向你写情书，你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准备询问我的意见？”相思笑谑道，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哪有！”蔡撷抗议，吻着相思的双唇，轻轻咬了一口，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你这一瓢。其他的女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你妈妈呢？万一我以后生了个女孩子呢？你都不看一眼？”

“我还才知道你这鬼丫头伶牙俐齿啊！”蔡撷捏着相思的鼻子，好笑地说：“我这以后可有得受了！”

“你才知道啊！我希望我以后生个女孩子，比我更加伶牙俐齿。如果哪天你欺负我，她就会帮我。”相思咯咯地笑着，看到蔡撷夸张的痛苦表情，笑意更浓。

“以后生个孩子就跟你姓，就叫相信，怎么样？”蔡撷提议。

“先生，我们家有男丁了，不用再召一个上门女婿了。”相思笑着打趣，却见蔡撷说话十分认真，不由得问：“孩子跟你姓不好吗？”

“和你姓取名好听啊！”蔡撷掰着指头数：“相信，相爱，相遇，相知，如果你觉得两个字的名字会重名，也可以叫相得益彰……”

“好了好了，听你这样说好像还专门查了字典似的。”相思握着蔡撷的手，“我觉得都不好，跟你姓才好，孩子都和爸爸姓。而且，你不知道，我这名字小时候没少被同学笑话。”

“可是我喜欢啊！”蔡撷倒是不管，搂着相思，“倒是你，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早点为我生孩子呢！”

“难不成你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相思捏着蔡撷的脸颊，“我才不干呢！”

“你这张嘴啊！”蔡撷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再多说。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的愿望都能够成真。他想起那次同相思一起去看流星雨，他许的愿很简单，就是希望能和相思长相守。希望仁慈的上帝，能够听到他的心声。

相思听了咯咯地笑着，说：“你刚才说有事情和我说。我倒是很好奇，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郑重其事的？”

蔡撷沉默了几秒，望着相思的眼眸，诚恳地说：“相思，这件事情说出来你不要生气，也不要怪我，我真的是无意的。”他见相思点点头，心放下一半，接着说道：“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醒来没看见你，便起身找你，发现你正在书房里抱着一个本子哭。我当时觉着你有可能是因为病得很痛，不想告诉我就写在日记里。后来，我想着要多了解你心里的想法，就……”

他看着相思瞪大着眼睛望着他，终究没有勇气把这件事情说完。相思听了，不啻于五雷轰顶。她接过蔡撷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打开了我那本日记，看了里面的内容？”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料到那是你以前的日记。我怕你表面上装着很开心很高兴，但是心里很痛苦。你也知道，那样的心态是不适合疗养的。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相思痛苦地闭着眼睛，任由蔡撷把她抱得紧紧的。泪水涌出眼帘，顺着眼角垂直划向耳际。她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如同一直隐藏的宝贝被别人窥探到，自己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相思，别生气，别生气。”蔡撷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几近乞求，“我知道我错了！”

相思睁眼，对上的是一双焦灼的眼眸，里面写满了关爱，写满了歉疚。她的心一下子融化在其中，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好，甚至很卑劣。她伸手抚上蔡撷的脸庞，叹道：“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的。我害怕我说了以后会让你伤心。”

“相思……”蔡撷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叹了口气，却说不出任何言语。

“他是我的初恋，是我检查之后要和你分手时说给你听的那个男生。当时他高考没有考到我们这里，我们就此分手了。”相思平淡地说道，可抓着蔡撷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一些。相思望着蔡撷，微笑着，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已经忘记他了。”

“相思，我向你坦诚这件事情，一来是不想让自己对你保留秘密，二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去看他，那就去吧！”

“蔡撷！”相思惊呼，心里万分难受，“我现在喜欢的是你，我现在真的……是真的喜欢你……从今以后，我会努力忘记他的，你相信我……那日记我再不去翻看了……”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蔡撷止住相思的话语，“我了解你，我对你放心。只是他始终是你心里的心结，你若解开了它，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相思沉默。蔡撷接着说道：“这个心结，你始终要解开的，不是吗？你就当成给你自己一次旅行。开开心心地去玩，回来之后，把病养好，我们就结婚。好吗？”

“蔡撷……”相思搂着蔡撷，望着他却无话可说。

“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顾及我的想法和感受。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不管你做出什么样决定，我都支持你，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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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求婚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邓丽君《我只在乎你》去？不去？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相思。诚然，蔡撷说的确实有道理。姚夜的名字就是她心头的朱砂，生生地刻上去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将他抹除掉。偶尔，这颗朱砂会变成尖尖的刺，蛰伤她敏感的内心，让她难过伤心。去了，也许能够把自己心里那份未曾见面的不甘心化为泡影，安安心心地回到家中，等待和蔡撷的美满生活。

可是，如果去的话，会令蔡撷多么伤心啊！一直以来，蔡撷为她付出太多，她不想这样对待蔡撷。爱他，怎么能够这样伤害他呢！

更何况，如果自己面对姚夜的那份感情还保持入多年前那样炽热，自己会不会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的冲到他那里，不愿离开。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到的。因为在自己的心里，感觉还是那样的喜欢姚夜。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幸福。

又或者，姚夜早已忘记了她。她过去之后发现自己多年的思念与爱意都只是镜花水月，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始料不及的痛苦。那时，也许会走出原来的心结，但是一定会进入另一个死胡同。

太多的浮想联翩，太多的麻纱难理，自己这才真正理解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境地、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于是，她开始焦躁，开始埋怨自己。偶尔会在蔡撷面前保留，但是更多的时候会哭，就算当着他的面眼泪也会控制不住的流下。那时的蔡撷总会什么话也不说，静静的搂着她，陪着她，帮她擦干脸上的泪。也会鼓励，会开解，但总是点到及止，对于姚夜不会提及。

她一直在不断地询问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人，为什么还会爱上别人。以前总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可是，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思索许久，她才恍然大悟——只因为身边已经有一个人让她爱着，原来的那个她自认为看得很重的人也因为时间的推移，记忆的淡忘变得不是那般的重要。

珍惜眼前人。相思，请你一定要珍惜你眼前这个这样深爱你的男子。

相思的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响起。不能辜负蔡撷啊！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这么好的人，还要去奢求什么，奢望什么！蔡撷才是自己身边最适合自己的人。

姚夜也会遇到最适合他的人，陪着他一起走过这漫漫长的人生。上天给他们的缘分，只是认识，仅此而已。他们已经逾越，相知相爱，本就多得了。如果再想要得到更多，未免太过于贪心。当年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这时候反而想不通了呢？

就这么淡忘了吧！如果以后有机会，如果以后有缘分，能够遇上姚夜，心里仍会充满满满的感谢。感谢他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感谢他让她懂得生命中那份沉甸甸的爱。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最终也是因为有关于姚夜的事情，让她明白，让她放下。

当她把自己所想毫无保留地告诉蔡撷，蔡撷愣愣的呆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待回过神来，相思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那一下，他发觉自己真的真的很幸福。他开始期待更加美好的明天，相思的病早日康复，他们一同步入结婚礼堂。

※※※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寒风呼啸，树木凋零。大自然一片萧条。南方的城市很少见得到雪，但是因为空气潮湿，总感觉全身都冷。蔡撷说他的父母就是不喜欢南方的冬天，才双双选择到他哥哥所在的北方的海滨城市养老。

不过，听说蔡撷的父母今年会回到家乡来过年。他们也有两年没有回来，有些想念这边的亲戚，特意过来串串门。加上蔡撷已经把他们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此次父母回家也特意看看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蔡撷把这个消息告诉相思，相思苦恼了好一阵，甚至动了想要回家去住的念头。当初她和蔡撷住在一起，只是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陪伴在蔡撷身边，如他爱她那般的爱他。她害怕就一瞬间自己离开这个人世，而让蔡撷什么都没拥有。她只是想让自己身体的燃烧，回报蔡撷的深沉的爱。她这一举动本就对于保守的自己是十分出格的事，更何况是更加保守的上一代。

蔡撷也是明白相思的。这将近一年的认识和相处，加上姚夜的事，相思和他最后的隔阂也全部消失。现在的他们，只差那一纸婚书的证明，但是相思却不会这时候选择结婚。她想得多，顾虑重重。蔡撷说了好久才说服相思留下。如果相思不在他身边，他会担心，会失落。他开始计划做结婚的准备，希望趁着父母回来能够把这件事定下来，也让相思安心。

难得一天天气晴好，又逢蔡撷休息。蔡撷带着相思逛公园，看电影，最后来到商场买衣服。商场里人头攒动，商品琳琅满目。相思兴致也挺高，自己买好了衣服硬拉着蔡撷去男装区。相思精心挑选了一根领带送给蔡撷。这是她第一次送领带，也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地送给男士。记忆中，她只送给过姚夜礼物。那时，姚夜喜欢踢足球，她就为他买了一套护腕。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姚夜是不是还是会踢球，踢球的时候会不会带着她送的礼物。

相思怕自己挑选得不合适，耐心地向售货员询问相关的知识，拉着蔡撷比划来笔划去，终于选择了一条蓝色的斜条纹领带。蔡撷的西装多为黑色。听售货员说，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衫，领带选择蓝色不错。她自己比划了一阵，也十分喜欢。询问蔡撷，看到蔡撷笑着点头，她便欢欣的买下了。

其实，蔡撷平时不太穿西装，更多的时候是上班白大褂，下班休闲装。蔡撷不免好奇，看到相思付款拿到货品，问：“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送领带给我？”

“小时候常听人说送领带可以绑住男人的心。这下，我绑住了你的心，就不怕你跑掉了。”相思明眸浅笑，“你没听人说过吗？‘领带’两个字反过来念，就是英文‘darling’。”

“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早熟的啊！小时候就知道了。我可是才知道。”蔡撷语气有些夸张，逗得相思咯咯直笑，“你少来！我就不相信没人送过给你。”

蔡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牵着相思的手来到珠宝区，选择了最有名的珠宝品牌柜台。

“干什么？”相思问，隐隐感觉了些什么。

“今天既然来了，就选一对结婚戒指吧！”蔡撷兴致勃勃，指着金光闪闪的钻石和黄金，“你喜欢哪种？”

相思本能地想要逃走，局促不安的情绪又开始蔓延，“蔡撷，你不是早就准备了一个戒指吗？干什么还要买？”

“那个戒指是爷爷的遗物，送给未来的孙媳妇。到时候一定会是你的。”蔡撷故意揶揄，消除相思的不安，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珠宝，说道：“结婚时肯定要有一对戒指，我给你戴上，你为我戴上，不是吗？”

“这……”相思有些不知所措，“蔡撷，我……”

“相思，我爱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疼惜你。你知道的，我不在乎未来会怎样，我只在乎这时候的你愿意和我走完共同的人生。嫁给我吧！”蔡撷说着，变戏法般捧出一束花，单膝跪在相思面前，颇为认真。商场里路过的行人看到，有的驻足观看等待结果，有的议论纷纷，走过了身还不忘回头看一看。

相思没料到蔡撷会做出此种举动，羞红了脸，带着些许尴尬。她忙拉起蔡撷。蔡撷不依，执意要她收下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相思只好接过，拉着蔡撷起来。围观的人有些鼓掌，有些吆喝，这才散去。

蔡撷凑到相思的耳边，细声耳语：“上次你说等病情得到了控制会认真考虑这件事。现在时机成熟，也是时候结婚了。等我爸妈来了，让他们与你父母见面，之后我们便定日子。”

珠宝柜台的服务员是一个和相思年龄相仿的女孩。她笑着对相思说：“小姐，你男朋友可是一大早就把花放在我这里，央求我帮他。看着他那么爱你的份上，你可一定要答应他，不要让他失望噢！”

相思望着蔡撷，蔡撷沉浸幸福中，连笑容都带着满足。他指了指柜台，“我未来的太太，我们选一款结婚戒指吧！”

“你们这么恩爱，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最低折扣。”柜台小姐开始张罗，拿出几款制作精美的对戒，“这几款是刚到的新款，也许有你们中意的。”

铂金戒指上那小小的钻石七彩斑斓，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折射着世间男女在爱情道路上的幸福。相思选择了一款小巧精致的戒指，钻石不大，但式样却十分漂亮。蔡撷替她带在手上。相思左手的无名指纤细，钻戒闪着璀璨的光芒，让她的心也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你用领带拴住我，我就用这枚戒指牢牢地牵住你，两人相互牵系，谁都不会跑掉。”蔡撷兴奋地搂着相思，心满意足地漾开笑容。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希望你们的爱情如钻石般璀璨永恒。”柜台小姐真诚的祝愿。蔡撷含笑点头表示谢意，吻着相思的芊芊玉手，抑制不住自己的欢愉。

风乍起。出了商场的大门，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刮来，脸上仿佛像是小刀削破了脸皮般疼痛。蔡撷搂着相思，脚步快速，生怕相思冻着了。

相思看着蔡撷的紧张，心头温热，笑着指着自己的心，道：“慢点没关系，我不冷。这里暖和着呢！”

蔡撷刚想说话，后方传来声音：“哟！这不是蔡撷吗？”

蔡撷回头，当即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相思看到蔡撷举动有些反常，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娇美的女子站在身后，她面容平静，可眼中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相思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也半天没有说话。

倒是那名女子主动走上前，瞥了一眼蔡撷手中的袋子，问：“你女朋友？准备结婚了？”两个问句，口气不甚好，好似蔡撷欠了她什么似的，相思不应该是蔡撷的女朋友，他们两人不应该结婚。

不满！相思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个词。她与蔡撷有怨结吗？为何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朋友见面的欢喜，替朋友高兴的神情？

此时，蔡撷回过神来，面上扯出一丝微笑，指了指相思，“这是我女朋友，相思。”他又指了指那名女子，对相思介绍：“这是我原来的同事，文雅。”

相思伸出右手，微笑着和文雅打招呼，“很高兴认识你！”

文雅并没有多看相思一眼，斜睨着蔡撷，不悦地诘问道：“原来的同事。解释得这么好听，为什么不在加上一句，说我是你原来的旧情人呢？”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还谈及有何必要呢？况且，我认为你有可能也不愿我提起。”蔡撷并没觉得理亏，大方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看来依然是我自作多情。只是，蔡撷，你可知道我并没有忘记你，从来没有！”文雅自嘲地冷笑，瞟了相思一眼，咬牙切齿般恨恨说道：“蔡撷，如果这一次你不爱了，即使她哀求你，你会不会依然如同当年对待我一样冷酷无情呢！”

“文雅，有些事情不应该执著。我们已经分手多年，你何必对于这些事情耿耿于怀呢？我自认为我们当时在一起时我并没有亏待过你，也从未辜负过那段感情，反而是你……如今，你非得让我将你保留在我脑海中的美好印象全部抹灭吗？”蔡撷叹了口气，握着相思的手，诚恳地对文雅说：“这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想要结婚，想要一同走完一生的女子。我希望你能够祝福我们。”

“我只是不想另一个女孩子像当年的我，轻易蒙蔽在你所谓的爱中。”文雅语气也不客气，像是积压了太多的怨气一次性爆发，“当年，我们在校园出双入对，男才女貌，是校园公认的最完美组合，毕业也分到一起工作。我们之间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甚至第一次欢愉，都是我如今摆脱不了的梦魇。你可曾记得，刚才的话你当年也如此对我说过，你还曾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可是，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和考验，你就轻易地放弃了。你的爱算得了什么！你那冠冕堂皇的结婚、走完一生的话，都是你骗人的幌子！”

“文雅！当年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谁对谁错根本不需要旁人来判定便知。”蔡撷喝道，平日温文尔雅的蔡撷此时面色潮红，怒意难平。他强忍着自己的怒意，语气不佳，“天色已晚，我们先走了。”说着，牵着相思的手就想离开。

相思看着文雅，她哀怨的眼眸中全是伤害过后的悲戚。相思只觉得心里难过，挣开蔡撷的手，走到文雅身边，吸了口气，对上文雅的眼眸，“谢谢你对我的忠告。每个人都会有过往，但是我们不能永远带着过往过日子，如果能挣脱过往的桎梏，相信我们会活得更加洒脱和快乐。如果蔡撷曾带给你伤害，我替他表示歉意。我希望你以后的记忆中能保留蔡撷最美好的回忆。祝你幸福！”

文雅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相思走向蔡撷，牵着蔡撷的手，看着蔡撷搂着相思，亲吻着相思的发梢，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泪水早已爬满了脸颊，精美的妆容顷刻间有了瑕疵。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此时又仿佛有千万条虫子在咬噬，像是要吞噬她那似乎随时愿意停止跳动的心。

她知道如今的结果也由自己自作自受的成份在其中。可是，当年的哀求和悔过蔡撷连多看一眼都不肯，将她弃如敝帚。这等羞辱，又岂是可以轻易忘记和原谅的。她爱着他，到现在仍然如此；同时，她也恨着他，到如今不减分毫。爱增加的同时，恨也随即增加；恨不减的同时，爱也伴随不变。爱与恨交织纠缠，变成了现在她挣脱不了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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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比翼齐飞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喔 原来你也在这里——刘若英《原来你也在这里》一路无言。刚才的事情，蔡撷虽然在文雅面前不觉得理亏，可是在相思面前却觉得抬不起头来。心里觉得对她亏欠，不仅是在感情上，更是在身体上。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开车，讪讪无语。相思的目光始终望着窗外，他瞧见不到，揣测不清。

回到小区，已见不到太多的人。寒冷的冬季，大家都愿意在温暖的家里呆着。抬头一看，可以看到各家橘黄的灯火，一处一处的闪耀。蔡撷看着相思安静地走着，叹了口气，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楼道里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像是心跳声一般，平缓而均匀。蔡撷一时沉不住气，快步走上前拉住相思的手，拽着不让她再前进。

终于看到了相思的面容。平静而安详。他心里更加没底了。如果她向他吵闹，或者她露出愤怒的神色，都说明她是在乎他的。可是，她什么神情都没有，让人抓不住，让他心里慌乱无比。

“相思……”他憋了许久，终于开口。可是，任怎样，半个字都再挤不出口。

“还不回家吗？今天逛了一天，我都有点累了！”相思浅笑，忽然眨巴着眼睛，说：“要不，你背我上去吧！”

蔡撷听了她前半句，依旧揣测不到她心里的想法。可听她说要他背，笑意蔓延在脸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回答得干脆：“好！”

“我可胖了一些啊！”相思轻笑，趴上他的背，又不忘补充：“可不许说我胖！”

“你啊！再胖十斤都可以。”蔡撷说，心里一阵难过。自从得病，相思的体重比以前下降好多，他都怕相思的父母回家之后会怪责他。要是姚夜知道了，也许也会说他照顾不周。

怎么突然想到姚夜？蔡撷心里一沉，半刻挪不动脚步。

“是不是真的胖了？”相思趴在蔡撷的肩头，问，“要不我下来？”

“背得动呢！”蔡撷沉稳的迈着步子向着他们的小窝走去。那简单的二居室，是他们温暖的巢穴。他背着她，是走向他们幸福的家，怎么会累呢？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累啊！

相思听了，轻声笑出声，在蔡撷脸颊落下一吻，温顺地靠在他宽厚的后背，不再言语。

回到家，蔡撷打来热水为相思捂脚。相思的脚早已在寒风中冻木，用手尝试着只有点点烫的热水对她的双脚而言，因温差过大感觉是比较烫人的。她本能地把刚刚放进热水中的脚提起。蔡撷蹲在一旁，握着她的双脚，一起没入水温。

有他的双手，似乎这水温刚刚好。相思看着蔡撷的手顺着她的脚背摩挲，面上全是笑意，可心里却划过一道伤痕，像是光洁的白纸上被硬生生画了一条黑线。也许，他以前也曾经这样温柔地对待那个叫文雅的女人。

她逼迫且努力的说服自己不要去胡思乱想。可是，似乎越是这样就越会乱想。思绪像是困兽出笼般想拉也拉不回来。她不能把今天的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如同她再怎么装，面上的若无其事终究抵不过眼中的难过。她低头，讷讷开口，像是对自己说，“蔡撷，我心里不舒服……”

“相思……”蔡撷掬一捧热水划上她的脚背，幽幽开口，“我和文雅之间……”话说到此，蔡撷握着相思的双脚，抬起眼，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那是10年前的事情。我们当年确实好过，如漆似胶，形影不离。大学校园里，谁都公认我们会一路牵手走下去。可是，很多事情远没有想象般美好。文雅心境很高，到医院后，院长的儿子看上了文雅，而文雅也欣然应许，与我越走越远。”

“那她现在为何……”

“世间很多感情，不过只是镜花水月。像她遇上的，就是如此。她当年与我心意已远，后来发现自己看上的那个所谓比我更好的男人不过是个花心的纨绔子弟，只是在条件上略胜于我而已，于是又想回来找我，而我没有给她机会。她想尽各种方法都没能让我松口，反而让自己颜面扫地，最终转到其他医院，我们从此更是再无来往。如今想来，当年自己的确太过于生气，也曾在言语上刺激过她、伤害过她。只是，年少轻狂，总是不能容忍别人犯过多的过错。”蔡撷望着相思，有些不确定，“你可信我？”

“当然。”相思点头，没有半点犹豫，“你说的我都信。我说过，我爱你，我相信你。”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让自己下这个决心。

蔡撷暖暖一笑，漆黑的眼眸中如暗夜中的闪烁繁星，撩动着相思的心。待蔡撷为她将脚上的水渍擦干，她招手让蔡撷靠近，见蔡撷不解，更觉得好笑，马上钩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他的一切，还是那样熟悉。柔软的唇，总是带着温温的温度，让自己安心。一靠近他，那皂角的香味总是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尖。如今的她，很爱很爱这种气味，如爱着他这个人一般。

蔡撷对于相思的举动一怔，随即化被动为主动。吻到她气息有些紊乱，停下几秒还不忘轻咬她的双唇，生怕错过她一瞬间的美好。吻着吻着，他自己的气息都有些条理不清，有些迫不及待，抱着相思直奔卧室。

温存过后，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相思恬静的面庞，他满足地微笑，低头又吻上她的唇瓣，直到看到她睁开眼睛。

“相思……”他这会儿闭上眼，如呓语般，一声一声叫着相思的名字，一声一声撩动着相思的心弦。忽然，他睁开眼，瞅着相思，笑意更浓，搂着她让彼此更加贴近一些，正容说道：“相思，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得病了就贬低自己，觉得配不上我，自卑地认为凡事必须顺从我才是对得起我。我不要那样的你。在我心里，你相思是一个非常非常健全的人，是我蔡撷最为看重、最最喜欢的女人。”

听着他郑重其事的说话，还特别强调双方的名字，相思鼻尖微微泛酸，泪水差点涌出眼眶。她也笑，抚上蔡撷的脸庞，“我怎会呢！那样的我，才会是真正配不上你。”

“我要的是与我并肩起飞的比翼鸟。”蔡撷吻着相思的发梢，“你就是我身边的比翼鸟，任何时候都要与我双双飞，知道吗？”

“嗯。”相思点头，笑意盈盈。

“相思……”蔡撷特有的低沉的嗓音又回想在相思耳畔，“在我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

相思有些不解，有些不安，定定地望着蔡撷，等着他把话说完。蔡撷反倒一笑，搂着相思，耍赖似的轻摇着，“不对，应该你说，永远会对我负责。”

相思心弦一松，浅笑不止，“为什么是我说？”

“当然是你说。你把我的心骗走了，难道不是该对我许下诺言吗？”蔡撷双眸放光，柔柔地望着她，似乎非要她说出才肯罢休，“快说给我听，你会对我负责！”

“好！好！”相思拗不过他，忙不迭点头，嬉笑道：“我对你负责。要你往西就往西，要你往东就往东。”

“时限！”

“永远！”相思抬起头，吻着蔡撷，“我永远对你负责！”

蔡撷这才作罢，将相思揽入怀中。相思靠在他温热的跳动着爱意的一颗红心旁，安心沉沉入睡。

※※※

冬日的寒冷，因为有着蔡撷，相思也没觉得寒冷。只是，蔡撷的爸爸妈妈要回来，相思多少有些害怕。她还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妈妈和慈爱有加的爸爸。以前工作的时候，办公室里接了婚的女同事闲时都会说说家常。说到自己的公公婆婆，有些运气好，自己也圆滑的，深得长辈喜欢；有些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这样的优待。她不知道会是哪一种，心里总会涌出担心。蔡撷笑谑丑媳妇终会见公婆，更何况她并不丑，也不招人不待见，不用杞人忧天。可是，她就是这样，事情没到之前，总会想很多，让自己觉得好似山雨欲来之势一般。

即将到年关，蔡撷的工作也没半分清闲。相思闲着无事，想着自己的父母也已经回来，便想回家一趟。

其实，生意人跑业务总是在年关将近之时最为重要，有些人过年都在奔波。相思的父母因为担心她的病，早早结束外面的工作就回家了。作为父母，没有什么比得上自己的子女，即便是钱。

他们前些日子到蔡撷那儿看过相思，对蔡撷赞叹有加，看到女儿的面色比以前红润许多，更是开心，便放心让相思呆在蔡撷那儿。为此，蔡撷高兴不已，一个劲地在相思面前自顾自炫耀：“瞧见了吧。如今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了。你不嫁给我他们都会有意见。”

父母已经开始购置年货，动手打扫卫生。相思回到家，家里并没有久未住人而让人觉得萧条无生气。门口的对联洋溢着喜庆，干净的居室让人神清气爽。爸爸出去办事，只留着妈妈一人在家。

自从上次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相思唏嘘不已，更对养母敬重有加。这么多年，她从未让自己有过不是她亲生孩子的念想，弟弟有的，她从来不少，包括她付出的爱。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相思突然觉得她老了很多，心里更是难过，心想一定要将病养好，日后报答这位好妈妈。

“妈妈，好久没有这样靠在你怀里了。”相思靠在妈妈怀中，呢喃着。她并不是一个特别会撒娇的孩子，而且家里有弟弟，做姐姐的自然就多了一份责任，少了一份娇气。

“什么事情会让我们家美丽的公主这么愁心呢？”舒心笑道。她看着相思长大，她心里所想她是十分了解的。她不会刻意去撒娇，但是当她依赖别人的时候，她肯定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

“妈妈，蔡撷的爸爸妈妈就要回来了。我有些怕！”相思实话实说，说完还忍不住叹气。

“这怕什么。”舒心笑着，刮着相思的鼻梁，“这事情你总会要经历，不是吗？”

“如果……如果我没病，我一点儿也不怕。可是……”相思将顾虑说出，不忘补充一句，“这话你可不要告诉蔡撷！”

舒心看着相思，微微蹙眉的她愁结不解，眉宇间那淡淡的化不开的愁绪，不是这一句两句能够解得开的。她认真地看着相思，缓缓说道：“前几日，我和你爸爸在回家的路上曾聊到这个话题。你所担心的我们也为你想过。你爸爸当时说：‘这怕什么。我家相思可是我们家独一无二的宝贝，难不成非得要他家要去不成！如果他们为难相思，大不了回家来，我们又不是养不起！我可不想她受半点委屈。’”

舒心学着相思的爸爸说话惟妙惟肖，逗得相思哈哈大笑。她也知道这是妈妈在宽她的心。只是，她想要与蔡撷一起走过接下来的人生，不想旁人阻碍。

舒心像是洞悉相思的想法一般，接着说道：“相思，你也要明白一点，你是与蔡撷共度一生，不是与他父母。只要蔡撷够坚定就够了，不是吗？”她顿了顿，说：“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蔡撷啊！”

是啊！不相信多疑多虑的自己，也要相信爱她疼她的蔡撷啊！相思的心这样告诉她。那一刻，她对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多担心，安然又带着些些忐忑等待那一日的到来。她希望，蔡撷的父母能够像蔡撷那样，包容她，善待她。她也不想蔡撷夹在他们中间不好过。

不过，还没有迎来蔡撷父母的到来，简洁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约她出去吃饭。两人许久未见，平时只是打打电话，相思也十分想念她，马上同意了。

他们约在了平时最喜欢的小吃店。以前，他们总会利用中午午休的时间或者下午下班的时候到这里坐坐。这里布置朴素高雅，当时她俩第一次来这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后来发展到每个星期必定来这里两次进行“现场募捐”。

刚刚坐定，相思就点了一大堆甜品，看得简洁目瞪口呆，“相思，你平时没有这么会吃啊！”

相思吐了吐舌头，看到服务员陆续将甜点端上，先舀了一勺，满脸欢欣，并不说话。简洁脑子一转，抓住相思的手，问：“你就不怕长胖？”

“我只吃一点。”相思笑着央求道，“我每个只尝一点点，就一点点。你要知道，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来这里做贡献了。”

简洁听她说到后面，神思一怔，怅然而叹：“真是很久呢！我也很久没有来了。我还记得我们喜欢坐在进门的第三个位置。”

相思回头看了原来属于她们的专座，也停下了动作。那里早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她们只能怀念。

“相思，你说我和许诺……”声音戛然而止。相思望着简洁，看着她欲言又止，知道她心里有着犹豫。

“如果你喜欢他，或者对他有好感，想要继续看看，你就不要断了他的念想。”相思劝道，“你可以让他表现，你可以试探，但是一定不要不理不睬。没有人会愿意热脸贴冷脸，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的心越贴越冷。”

“我有些害怕……”简洁嗫嚅，“就像走在一条深远宽广的大道上，看不到周围的风景，看不到路的尽头……”

简洁和她的爱情有些相似之处。两人在年轻时都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往，却因种种原因分手。如今26岁的简洁，在惆怅时间流逝太快的同时，对婚姻有些恐惧。她不喜欢相亲，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更不喜欢因为相亲而来的如同速食面的爱情。她需要有人将她的心河慢慢填满，直到将她整颗心淹没，然后细水长流。

“当时我和蔡撷恋爱的时候，也曾经像你这样迷惘。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如浮萍般游荡，靠不上岸。”相思定定地望着简洁，诚恳地劝道，“我问过蔡撷，他说许诺沉稳，待人真诚，平时的喜好和你差不多。直觉告诉我，你和他应该很般配。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嗯。”简洁无异议的点头，“我觉得我的心因为长时间冰冻已经冷却多年，我需要一个人慢慢地将我的心捂热，直到如从前般鲜活跳跃。如果他给我的温度太热，我会烫得立刻跑开。”

“我懂！”相思答道，“你给他一个机会，他会给你答案。如果你觉得不行，再拒绝也不迟。”

简洁搅着咖啡，看着淡淡的白雾氤氲着视线，眼前的相思一个劲儿地吃着甜品，才缓过神，伸手抓住相思的手，“别吃了，你今天吃得够多的了！”

“简洁……”相思的下巴搁在桌子上，有些泄气地央求，“再吃一点点啦！”

“我知道，这东西少吃为好。你好歹也要记着自己的病……”话还未说完，她忙捂着自己的嘴，为自己口不择言而懊恼。

相思僵住，手都垂在半空中，“原来你早已经知道了。”

“多少猜到一点。但是听许诺说已经得到了控制，只要做手术了。是这样吗？”简洁小心地措词，怕相思心情不佳。

相思不由得一笑，“我倒是忘记了，我身边有间谍。”

“许诺他……”

“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倒是我不好，隐瞒了你这么久。”相思笑道，终于放下了勺子。

“我理解。谁又愿意说呢？换作是我，肯定也是保守秘密。你好运气，遇上了蔡撷。”简洁释然而笑，反倒宽慰道。

“我们这次出来，他没少叮嘱你吧！”相思都可以想象到蔡撷打电话给简洁时的情景，啰嗦冗长的嘱咐只怕让简洁的耳朵长茧。

“他真的爱你。”简洁叹道，“相思，就算是为了回报他这份爱，你也要把身体养好，好好和他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直到回家，相思的脑海中还萦绕着简洁的这句话。

她也很想。第一次这么迫切自己的生命可以延续，用余下的人生回报蔡撷的爱，让他幸福。

她，掌握着蔡撷的幸福。

而她的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望着右手手心光洁的纹路，她抚上那延续至手腕的生命线。她的生命线很长，很清晰。也许老天爷都不会让他早早地离开人世吧！不然，怎么对得起这根似乎延续到那蓬勃跳动的心脏的弧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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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他的父母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所以期待因为我是一个人只能够对感觉坦白——谢霆锋《因为爱所以爱》机场，人潮攒动。每个人归家的心情都是那么急切，所以在机场，相思见到的也都是匆匆行路的过客。机场，只是他们的媒介，联系着另一个地方和家。

蔡撷的父母在这个拥有冬日暖阳的好日子回到家，来看望将近一年未见的儿子，还有两年多未见的亲朋好友。蔡撷带着相思来接机，但相思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时间渐近，她的心情愈发紧张。

“别怕，一切有我！”蔡撷一路上对她说过几遍这样的话。可是，她还是怕。不是不相信蔡撷，而是这是无法消弭的紧张。这一见面，他们若是喜欢，以后走入他们这个大家庭就更加容易一些。

“爸！”蔡撷挥动着手，对着人潮中呼喊。对方似乎也已经看到他们，快步向他们走来。

相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着精神矍铄的两位老人走过来。说他们老，只是主观臆断，把他们作为长辈来尊敬和认可，但是他们真的不老。男的潇洒自若，可以遥想当年的风度翩翩；女的雍容自得，随意中流露出高贵的神色。相思看着，一下子自卑起来，不敢再窥望。

“小四，见到妈妈也不打声招呼啊！”蔡撷的妈妈语气中有些不满，但面上笑容分明是看到儿子的喜悦之情。

“妈！”蔡撷微微有点不好意思，拉着相思，向两位老人介绍道：“爸，妈，这是相思。哥哥向你们提起过吧！”

蔡撷的爸妈纷纷点头，笑容可掬地望着相思。相思心中的防线被这笑容暖化，礼貌地打着招呼：“叔叔阿姨好！”

“上次看到照片觉得挺清秀可人的一个女孩，今天一见，你本人可比照片上更好看啊！”蔡父笑眯眯地接话，蔡母并未作声，从头到脚打量相思一番，对蔡撷说：“我们走吧！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回到蔡撷的小居室，相思连忙张罗。沏茶送水，不敢有丝毫怠慢。把一切忙完后，她有些局促不安，呆呆地站在蔡撷身边，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刚才在车里，蔡母时不时和蔡撷说话，完全没有过多的搭理过自己。幸好蔡父偶尔插上几句，看似无关紧要，但句句都有她。这多少让她有些舒坦。

直觉告诉她，蔡母并不喜欢她。

蔡撷拉着她坐在身边。蔡母抬头望着她，恢复到和蔼的神情，问道：“相思，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妈！”蔡撷脱口而出，抢在相思前面，“你这样问是干什么！”

蔡母笑容未变，目光一直盯着相思。相思瞥了一眼蔡父，他似乎对此事不闻不问，只在那儿翻阅报纸。相思回望着蔡母，答道：“我父母是普通的生意人，做了点小生意。”她的神色平淡，语气不卑不亢。

蔡母轻轻地“哦”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瞬消失，又笑着问：“蔡撷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是怎样的一个家庭？他的叔叔是谁？”

“妈，你说得太多了。”蔡撷有些气恼，神色微微不悦。

相思突然明白了一些，可是却理不清头绪。她见蔡母在等着她的回答，摇头，干脆地回答：“蔡撷没有和我说过。我喜欢蔡撷，想和他共度一生。他的家人我会敬重，但这不是影响我与蔡撷在一起的因素。”

蔡母微微点头，显然对她的回答比较满意，推了推蔡父，“今天到不到老三那儿去？”

蔡父头也未抬，“时间也不早了，若现在去还得麻烦人家准备晚餐。明天去吧，带着相思一起。”

蔡母再无异议，询问蔡撷：“那边的房子你命人收拾好了没有？”

蔡撷点头，笑着打趣道：“皇太后，那边我和相思两人一起收拾好了。我再懒也不能让我高贵的母亲住在脏房子里啊！”相思听着，暗暗赧然羞愧，她刚开始以为蔡撷的父母会与他们同住，担心了许久，直到前几天蔡撷带她去一个幽静的机关大院里收拾房间才知道他父母回来住在此处。打扫卫生时，蔡撷根本没有要她动手，一个人麻利地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蔡撷如此把功劳分给她一半，让她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也不过是想让她在父母面前多博得一点好感。她明白，心里愧疚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他的爱，如此如水温柔，让她沉溺在其中，根本拔不出来。

“只知道耍贫嘴。”蔡母轻笑，对相思说：“明天我们要去蔡撷的叔叔那儿，你好生准备，别怠慢了。”

※※※

入夜，相思在家等着蔡撷把他的父母送到以前的住所，回想着蔡撷父母的言谈举止，蔡撷收拾得机关大院的房子，越想越觉得蔡撷隐隐有些事情瞒着她，而这些事情她却不能完全参透得了。

蔡撷回家便看到相思睡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床薄毯，有些生气她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更多的是怕她感冒，赶忙屈身抱起她。刚准备把相思抱上床，却发现她睡得很浅，轻轻一动就把她吵醒了。他亲吻着她的脸颊，问道：“怎么不到床上去睡呢？”

相思揉着惺忪的睡眼，拉着蔡撷坐下，圈上他的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的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如黑夜中那闪烁的繁星，深深吸引着蔡撷。蔡撷低头轻啄着她的嘴，有些歉然，“对不起，我真的有些事情瞒着你。但是正如你所说，这些所隐瞒的事情不是影响我们在一起的因素。”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明天要面对的人，我自己却一点底都没有。蔡撷，我不想当傻子。现在，你可以让我知道了吗？”相思问，盯着蔡撷的眼睛不肯移动分毫。

“我的叔叔是蔡恒。”蔡撷的话让相思万分惊讶。她看到蔡撷的父母雍容华贵，料想他们不是一般的人家。可是，她也万万没有想到，会不一般到这种程度。蔡恒是市委书记，在这座城市举足轻重。她一下子呆住了，连眼睛都忘记眨，手僵硬地勒着蔡撷的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做。

蔡撷拉下相思的手，搂她入怀，“别人都想要爬上高枝变凤凰，你怎么这种表情，一点儿都不高兴？”

是有点高兴不起来。现在的社会虽不讲究门当户对，可是显赫的地位也能硬生生吞灭许多人的自尊啊！飞上枝头的麻雀，被人称赞是凤凰，心里肯定也是诚惶诚恐，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她很害怕以后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让别人指责蔡撷没有眼光，指责自己礼数不全。更何况，她如今孱弱的身子，还是个病号。

“你是在责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吗？”蔡撷问，解释道：“我如今这工作没有倚仗过我的家人和那些复杂的关系，都是我自己一手打拼而来。我是独立的个体，与他们只有血缘亲戚关系，再无其它。”

相思听了，想起了他说起宝马车的牌照。他说托了几层关系，说不定就是他的叔叔。她突然想到了文雅。蔡撷这身份一定隐藏得很好，连文雅与他多年相处都没有看出半分。若是文雅早早得知蔡撷的身份，说不定也不会朝三暮四，弄到最后分手。

“相思！”蔡撷摇醒思绪飘忽的相思，略有些不悦，“当真怪我？”

“不是。”相思垂目，深深吸了口气，换上笑容，问：“还有吗？你一次性告诉我，别分几次让我知道。”

“我的爸爸当年在省里也身居要职，后来退休了。妈妈是学医的，哥哥随爸爸从政。”蔡撷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许深得我妈妈真传，继承了她的衣钵。可是当年她根本不同意，非要我和哥哥走同一条道路。最后，还是我爸爸说服了她。从此，我尽可能地靠自己，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也算是想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不让他们小觑。”

相思这才真正明白蔡撷。她环抱着蔡撷，有些不安，轻声说：“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给你丢脸了。”

蔡撷也紧紧地搂着她，沉声而坚定地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你做得很好！你只要坚定和我一起走下去，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有我！”

蔡撷的欲望在相思更加紧贴的身子渐燃。这一晚，低吟的爱意让寒冷的冬季也竟显春日的迤逦。

※※※

一大早，相思就早早地起床收拾好一切。今天的她，选择了一件粉红的棉袄，袖口和衣摆是淡淡的刺绣。衣着虽朴素而简单，但越发衬托她的白皙。淡淡的妆容看上去精致而健康。她对于自己的着装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但直觉告诉她这样的装扮是最符合自己也是最得体的。最终让她松了口气的是蔡撷母亲的反应。等去接蔡撷的父母时，蔡母的眼中分明是几分赞许。

来到市委大院，已经是上午１０点。今天是星期六，院子里十分热闹。蔡撷的父母熟络地和来往的人们打招呼，碰到了关系匪浅的朋友还不忘寒暄几句。他们看到蔡撷身边的相思，也明白了一二分，都不忘说摆喜酒时不要忘记他们的份。相思几年职场生涯练就了逢人微笑的本领，且她笑得真诚，更让人看着舒服。蔡撷的父母看到她如此落落大方，心中的好印象又多了几分。

再往前走，是一条安静的道路。路边的青松在冬日里依旧苍翠。前面走来推着婴儿车的夫妇。相思看着眼熟，再一看，才知道是杨毅和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相思在公司见过一次。

杨毅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们走到蔡撷父母面前，恭敬而有礼貌地与他们打着招呼。蔡撷的妻子看了一眼相思，又看着蔡撷，还不待相思开口问好，问：“这是你的女朋友？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好，我以前在杨总的公司工作。”相思礼貌地回答。

“哦！原来还是老杨做的介绍啊。难怪我给蔡撷介绍组织部的女孩子他不喜欢。”她恍然大悟，语气颇为不好，“老杨，你这公司还真是人才济济啊！对了！你们公司那个左秘书还在吗？”

相思以前在公司曾听到办公室的人私下里议论过左秘书和杨总关系密切，但是她不知道杨总妻子问话的含义，只能小心地措词，答道：“我前阵子辞职了。”

杨毅脸色微微发哂，推了一下妻子，“都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他妻子冷笑，突然婴儿车里的小婴孩哭闹了几声，她忙去哄逗。相思这才回过神来，明白左秘书和杨毅曾经真的关系亲密，亲密到暧昧。

杨毅的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到蔡撷母亲的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说：“赵阿姨，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不由分说，她拉着蔡母走到一旁。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只见说话的当口，蔡母面色越来越凝重。

“蔡撷！”清脆的女声响起。相思循声望去，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跑来，也不管相思，先给蔡撷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们可有好久好久没见了啊！你也真是，从不过来看看我。”

“的确很久。”蔡撷不露声色的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着相思，向她介绍：“苏眉，这是我的女朋友相思。”

相思微笑着向苏眉问好。苏眉打量了一番，“名字挺好听的，人也不错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可要通知我。”

蔡撷笑着应诺，苏眉突然问道：“你们医院前阵子是不是调进来一名叫冷凝的医生？”

蔡撷点头，问：“你们认识？”

“当然，是我同学。”苏眉说：“你可要多多照顾他，提拔他。”

“小鬼，不仅仅是同学吧！我可是难得看到你求人啊！”杨毅问道，语气中颇有揶揄之意。苏眉一听，倒也爽快，说：“是我喜欢的人。蔡撷，你可要多关照。”

“他专业知识过硬，且留学多年，是优秀的海龟，还用得着我关照？”蔡撷打趣地说道，“倒是我有点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啊！”

听着别人赞扬自己的心上人，苏眉更是喜笑颜开，红晕更甚，嘴上却谦虚：“哪里的话，姜还是老的辣，你可比他多了好几年的经验。”

相思看着他们谈笑风生，觉得自己难以融入他们的话题中，最起码这时候不行。他们的小时候在一起欢度，有着共同的美好回忆，而自己只是局外人。

蔡母和杨毅的妻子说完话，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她很懂得把握分寸，见到他们几个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笑容。

杨毅他们笑着告别，相思跟随着蔡撷来到了蔡撷的叔叔家。真实的蔡恒和电视里的没有多大的区别，慈眉善目，平易近人。蔡撷的父母几年未归，他们之间客套的寒暄自然少不了。蔡恒第一次看到蔡撷带女孩子到他这里来。见到相思，自是知道这是侄儿喜欢的女子，客气地打了个大红包。相思拿着那沉甸甸的红包，看着蔡恒笑容可掬的面容，心中的忐忑少了几分。他并没有像蔡撷的妈妈那样过多的询问相思的家人，就这样认可了。也许，他毕竟不是蔡撷的父母，没有那样的担心和斟酌。那一刻，她理解了蔡撷的母亲。

一切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蔡撷父母住在机关大院内，与他们并无太频繁的往来。他们有自己的交际圈，偶尔才喊蔡撷去见见长辈或者充当司机。很多时候，蔡撷并没有叫上相思一起去。相思没问，但是蔡撷怕她误会总是解释，说知道她不喜欢觥筹交错的社交场面，且那场面很伤脑筋，怕她吃不消。相思也没有多想，知道蔡撷为着她好。蔡撷的父母似乎已经知道他们同居的事实，但是没有过多的干涉与询问。他们的通情达理让相思十分感激。

热闹的春节就在这喜庆与欢笑中到来。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到处一派祥和。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除夕之夜，相思是同蔡撷一起陪着蔡撷的父母一起守岁。蔡撷的父母分别塞给相思一个红包压岁，惹得蔡撷吃醋，说父母疼爱相思胜过疼爱自己。说这话时，他其实是欢喜的。刚开始，他有些害怕父母会不喜欢相思，因为哥哥的前车之鉴让他多少有些担忧。为此，他在父母来之前没少拜托哥哥在二老面前说好话。虽然父母来了之后也有些波折，但是幸好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如今的生活，一切随他所想。现在，他只等待着来年春天他们能够欢欢喜喜地办喜事了。

当地有习俗：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街坊。大年初二，采撷带着相思回家。他们之间，真的就只差那一纸婚约了。相思的父母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相逢早已回家，前阵子看到姐姐面色红润，对这个准姐夫赞叹有加。

男人们呆在一起，政治、军事、体育，这三个话题是缺一不可，好像他们天生就了解这些事情一般，个个说起来头头是道，句句在理。相思随着妈妈在厨房忙活，听着他们三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时高时低，不免低声笑出了声。

“蔡撷的父母对你可好？”舒心问道。她前几日曾打过电话询问，但是又怕是相思宽慰之言。

“好着呢！”相思点头，“妈妈，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舒心这才放下心来，不忘教导道：“蔡撷的父母在身边一日，你就要好好尽孝一天。他们应该不会随你们而住，所以你更要对他们好，知道吗？”

“嗯。”相思无异议的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客厅里的三个男人大嗓门，此时谈论的话题从国际政治转移到足球联赛。相思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细细的针刺了一下，竟呆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记忆中，某个人也喜欢足球，那样狂热的喜欢。那时的她，也是喜欢足球的，可以三更半夜爬起来，只为了喜欢的球队的一场比赛。他与她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也聊起过足球，竟发现喜欢的一样。两人同样喜欢两位大名鼎鼎的明星，一个已经退役，一个如日中天。可是，两人也有本质的区别。他喜欢的是足球，进而喜欢那个球星；而她正好相反，他喜欢足球场的帅哥胜过他们的球技。以至于他总不忘嘲笑自己是一个伪球迷。

那时的她，曾经这样问过他：如果有一场他们喜欢的球星的足球比赛，他会愿意与她聊天还是看球赛。那时的他，这样回答她：我想，我会选择和你聊天。语气是那么肯定。

真的是爱得疯狂啊！不然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喜欢的比赛呢！相思想到那时的情景，总会忍不住微笑。

那时的他推崇欧洲的足球，欧洲这么多球队中，他又独爱意大利。相思同他一样，喜欢那蓝色的球队，喜欢那有着深邃的带着忧郁的湖蓝色眼眸的球星。就如喜欢他一般，那般澄澈，那般深沉。

现在的她，不是不喜欢足球，而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遐想。回忆是一种美丽的疼痛，过多了会痛上加痛。她一直记得自己是亏欠于他的。

他，现在好吗？幸福吗？

但愿他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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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分别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

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那英《梦醒了》蔡撷的父母在家里也只待到了初七。在临走前，蔡母约相思一起逛街，在珠宝柜台买了一根白金的项链送给她。蔡母眼光独特，所看中的不仅款式大方精致，价钱也不菲。相思本想不要，但蔡母坚持，想着这大过年的图个喜庆，相思也就收下了。

逛完街，时间还早。蔡母便邀请相思一起去喝茶。相思总觉得蔡母似乎有话要和她说，也就随她一起来到了一处清静幽雅的餐厅。这家餐厅装潢高档，钢琴声如山涧流水清越动听。蔡母选择了僻静的一处，开门见山，像相思询问：“你和蔡撷在一起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主动提及结婚呢？”

相思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作答。她有些紧张，蔡母的目光又是那样咄咄逼人，更生得她有些害怕。她缓缓而语：“我前阵子身体不适，没有同意。我想等我病好了之后再作打算。”

“什么病？”

“乳腺癌。”她其实并不想提起，似乎不提起就不用去想，不用给自己背包袱。她不敢窥望蔡撷的母亲，害怕她眼中会流露出不许。可是，她却那么迫切的想知道她的反应，甚至想让他母亲能够同意。

蔡母叹了口气，手轻轻抚着精致的陶瓷茶杯，白色的热气飘飘袅袅升腾，氤氲开来。她的目光不曾看着相思，眼角淡淡的鱼尾纹此时看得分明。“你听蔡撷提起过他的哥哥吗？”不待相思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当年，他哥哥谈了一个女朋友，同你一样，没工作，没背景。可真算得上一无所有。我第一眼瞧着那个女孩子就知道，她看中的是我们蔡家的金钱和地位。”

“我和她不一样！”相思脱口而出，引得蔡母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她很久。她理直气壮，坦荡地迎上了她的目光，那样无惧。

蔡母并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她刚才的话题，说道：“我当时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而那女孩也接受了我给的一笔不菲的‘馈赠’。结果可想而知，我胜利了。”

“阿姨是想我和蔡撷也这样分开吗？”相思突然觉得天色暗了下来。餐厅里虽然开足了暖气，但是似乎涌进了一阵寒风，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不要钱，你给我多少我都不会答应。”

“蔡撷的性格有可能更加像我，很倔强，自己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所以他当年不顾我的反对，放弃我和他爸爸为他铺好的路，毅然学医。”蔡母说到小儿子，语气中微微透露住赞赏。她望着相思，缓缓说道：“其实，蔡撷很早就要他的哥哥告诉我们你的存在。如果真要我来选儿媳妇，我想不会选择你。是蔡撷的哥哥苦口婆心的劝我们，要我们让蔡撷自己去寻找幸福。他说他心里总有一个缺口，一思念便会溃烂成疾。我也知道蔡撷的脾气比他哥哥要犟得多，所以决定和他爸爸过来看看。”

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古筝。古筝的曲调并不欢快，在相思听来，平添了一份莫名的忧伤。她没有说话，等待着蔡母把话说完。

“如果我当时没有听到你患病的消息，我想我勉强会同意你嫁给蔡撷，虽然我并不中意你。但是，毕竟我也不希望我的儿子讨厌我，甚至恨我。但是，如今你得了这种病，让我不得不反对。”相思只觉得蔡母的话一句比一句寒冷，像是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插入她的心脏，她来不及躲避，也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她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来，只是，她没有猜到这么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可是，我的病会好的……”相思想抗争，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软弱无力。

“那你为什么不病好了再来找蔡撷呢？”蔡母语带犀利，直戳人心，“我了解蔡撷，他心地善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向你提出分手。可是，你这是在拖累他，你不知道吗？”

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蔡母的话咄咄逼人，“蔡撷也曾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说你病终究会好，要我不要反对你们在一起。我看着过年喜庆并没有在提及这件事情，但是并不代表我就同意了。”

八点档的爱情肥皂剧此刻就在她的面前上演。灰姑娘嫁入豪门，总会受到家长的反对与阻挠。只是，她从没有想过，这事情会在她身上发生。

“阿姨，我会好好把病养好，你相信我。我会让蔡撷幸福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上脸颊，泪痕依稀可见。她的心好痛。如今，这她从不愿提及的绝症生生被自己揭开，可她连喊痛的权利都没有，只有卑微的乞怜。

“幸福？”蔡母反问道，“什么是幸福？要他总是照顾你就是幸福？或者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离开了，看着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是幸福？”

相思激动得差点脱口而出：“你认为的幸福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蔡撷不幸福呢？”可是，话到嘴边，却有些无助，嘴唇翕动，只叫了一声：“阿姨……”

“幸福只不过是最贵的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有的。”蔡母语气颇冷，“相思，你太自私了！你怎么忍心呢？你根本不爱他！”

在蔡母咄咄逼人的气势下，相思发怔无语，半晌才嗫嚅而语：“阿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很爱蔡撷……”泪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布满早已消瘦的小脸。她倔强地望着眼前这个她非常非常希望成为她婆婆的人，却发现对方竟是那样绝情地望着自己，绝情之中竟还有悲怜。那一刻，她的心是那样的悲凉，可是她不能说出来。

“你如果爱他，你会想明白的。既然你现在不能给他幸福，还是趁早离开吧！”蔡母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小啜一口，缓缓放下，再次望着她，“相思，你没做妈妈，你不会明白我的。我只是一个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母亲，我只想我的孩子幸福，无忧无虑，一生快乐——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要理解我。”

相思本想好了许多台词希望能够帮助到自己，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她顷刻间挫败收场。她无力再抗争，只能通过泪水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已经通过关系，要蔡撷到我那边去进行科研。他也许不会同意，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够劝劝他。毕竟——”蔡母顿了顿，看着她，一字一字说给她听：“这是为了他好！”

蔡撷的妈妈已经回家。相思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行人人来人往。暮霭沉沉，天边无端平添了许多乌云，像是永远挥之不去一样。路灯早早点亮，却驱散不了这黑云笼罩下的压抑。没人留恋天色，可是她觉得，这会是她看到的最后的一次光明。从今以后，她的世界就会是一片黑暗。

美好的世界，就在前一秒轰然倒塌，她就在这将倾的大厦下，等待着死亡。

原来她真的不可能拥有幸福。即便幸福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是却勾不住。也是，她把幸福都给了姚夜，不幸福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可是，这时候，她想拥有一点，一点点就够了。能不能成全她！

电话铃声响起，是蔡撷。相思忙擦干眼泪，确认自己声音没有异常才接听。蔡撷问她在哪，她回答在外面；要不要他来接，她想了片刻还是应许了。临走前蔡母说在家等她，蔡撷说妈妈有事情要说。她只好回去。

跑到卫生间，她用冷水洗了个脸。那水真的冷啊！冰凉刺骨，直直的刺到了她的心里，让那里再也暖不起来。对着镜子，她努力让自己微笑，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蔡撷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不那么红了，但是蔡撷还是发现了这细小的变化，忙问她怎么回事。她一时找不到借口，只会一个劲儿的让自己笑，一个劲儿的说没事。蔡撷起初不信，而她偏不说，僵持了一小会，她急了，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刚刚看到有对情侣在这里吵架，听着难受……”

这个借口要多烂有多烂，可是话说出来也没有回旋周转的余地。后面的话她不说了，随他怎么想。蔡撷想着她本是这么容易多愁善感的一个人，也就没有再问。

回到家里，蔡撷的父母都在。蔡母笑吟吟地拉着相思坐下，好似两人从没有经历这样一个让相思万分难过的下午。蔡父依旧不作声，蔡母看了看相思，又看了看蔡撷，说：“小四，你们医院这次的科研，院长告诉你会派谁去吗？”

蔡撷头也未抬，“我向院长推荐了冷凝。”

“冷凝是谁？这名额不是你的吗？”蔡母疑惑，蔡父也停止看报，看着蔡撷。

“妈，你明知我不会去，干什么要替我安排这一切。冷凝留学归来，比我更加适合。”蔡撷极为不满，语气中全是责怪。

“我一片好心，却被你说成这样。”蔡母有些难过，“你可知道，我为你争取这机会有多难吗！要不是院长看在你三叔的面子还有和我多年同事的关系上……”

“我说了我不会去。”蔡撷还是这句，面色凝重，不再多言。

“小四，听妈妈一句劝，这次机会多难得啊！你难道想就在现在的医院呆一辈子？而且以后要评职称都需要靠这些，你自己知道的。”蔡母坐到蔡撷身边，“哪个当妈的会害自己的孩子？当年你总不听妈妈的，这次听一次也不行吗？”

“妈，我自己的路自己来抉择。”蔡撷还是半分不松口。相思知道，蔡撷是因为她而选择了留下。

“你哥哥在那边，我和你爸也都在那边。到时候你过去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啊！”蔡母脾气的确挺好，一直忍着，还是温言相劝：“要不是相思不可舟车劳顿，我都会非要你带着相思一起去了。但是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不是吗？等到你在那边安定下来，再把相思接过去，也不迟啊！到时候妈妈不用总想着你见不到你，而你和你哥哥也可以经常见面，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相思，你说是不是？”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好理由，在这时候，她又开始与相思套近乎，把说话权抛到了她面前。

“这是为了他好！”

耳边忽然滑过蔡母说的话，心里一阵疼痛，她想咬着牙同意蔡母的说法，告诉蔡撷说：“蔡撷，机会难得，你去吧！”可是，她真的说不出口。她根本不愿意他离开，就想抓着他，如同需要旁人供给养分才能生长的藤蔓。

“相思，你表个态！”蔡母催促道，接着在蔡撷面前游说，“小四，如果那边的医院领导欣赏你，自然会留着你；若你不行，他们也不会走后门的。再说，只是去一个月而已。难不成你怕相思跑了不成？相思，是不是？”

蔡母的语气轻松，戏谑般，蔡撷没有再说话。相思低着头，她真的不想回答，她可不可以选择逃离？

“相思？”蔡母步步紧逼，语气陡然加重，盯着相思的双眼充满了告诫。相思慌得躲闪她如芒刺一般的利眼，艰难开口，“蔡撷，你……”

话未说完，蔡撷的手机突然响起。原本悠扬的铃声此时听着时那般的突兀而尖锐，但是相思却感激这个电话，让她有了一个缓冲的机会。她闭着眼，暗暗地深深地长吁一口气。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她已经被蔡撷拉起，“妈妈，我去不去是我自己的决定，和相思的选择无关。就算她要我去我也不会去。我不为你们而活，我也不为她而活，我只为我自己而活。”说罢，他边拉着相思起身前往书房边接听电话。

电话是蔡撷的哥哥打来的。蔡母重重地叹了口气，听到他喊到哥哥的名字，心思又被电话所牵制，一直盯着蔡撷走到书房。

相思跟着蔡撷走到书房，听着蔡撷简短地回答他哥哥的电话，神情却越来越凝重。最终他勉强答应道：“好的，我来！”

相思明显感觉到心里一沉，预感到即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且这样的事情是她所不能把握的。果然，蔡撷为难地看着她，说道：“相思，哥哥的岳父生病住院了，哥哥想要我借着科研的机会去看看。”

相思心里一紧，问道：“什么病？”蔡撷是肿瘤科的骨干，他前去是不是代表他哥哥的岳父病情比较严重？

“肺癌。”蔡撷有些痛心，“嫂子很担心，哥哥说如果我这次去参与治疗，他也会放心一些。”

“那你去啊！”相思想也没想替蔡撷回答。她也知道蔡撷担心她，但是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况且蔡撷与他哥哥感情深厚，哥哥的要求他自然是要答应而且要全力以赴的。

“相思！”蔡撷叹然，久久未语。相思握着蔡撷的手，微笑，“蔡撷，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

蔡撷出去把电话的内容简单地说给父母听，蔡父蔡母听了也有些着急，当即挂了个电话给蔡撷的哥哥，详细地询问了亲家的病情。末了，他们代蔡撷许诺会尽快赶去。

临走之前，蔡母深深地看了相思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相思错过她犀利的眼神，心如石沉。很多事情，真的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他拼命想要挽留的却总是抓不住。这到底是为什么？

送走了蔡母，蔡撷忧心忡忡，有些不安，问着相思：“相思，我妈妈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

“怎么？”相思惊诧于蔡撷的敏感，但却不想实话实说。

“我有些害怕。”蔡撷抱着相思，抱她入怀才觉得真正的安心，“你不要离开我，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要离开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相思听他这样说，突然不那么害怕。她笑着抚着他的背，“我要是到了那边，很多东西需要适应，也许会不习惯，不自在。我还要在这边积极配合治疗呢！况且你只是去一个月而已，不是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就好了。”

“好。”蔡撷应道，“你要等我回来。一定！你不要对我父母的意见有包袱。如果我妈妈不同意，三叔也会帮我的。”

相思伏在他的肩头，泪水滴落在蔡撷的外衣上，慢慢的，忍不住有小声的抽泣。蔡撷扶正她，问：“怎么了？”

“我总是要你为我担心。”相思哽咽着，说道：“可是我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

“你爱着我，不就已经足够了吗？”蔡撷温柔地拭去相思脸上的泪痕，“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等我回来，与我结婚。”末了，他补充道：“你真得不必介意我妈妈的意见。我心意坚定，她是拗不过我的。更何况哥哥会帮我，我相信我们可以说服她。”

相思只有点头，祈祷老天能够眷顾她，让她能够握有她想要的幸福。

※※※

两天之后，蔡撷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随着父母飞往了那座海滨城市。相思知道，那座海滨城市很美，２００８年奥运会也会在那里有比赛。蔡撷那时候还说，等到了奥运会开幕，他们就去那座城市看比赛。

只是，现在想来，似乎遥遥无期。此去一别，定数无法预计。未来总是充满了悬念，让她在充满希望的同时又有着最痛苦的绝望。当年，姚夜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证。以为可以在一起，拼尽了全力高考，却因为姚夜考前身体不适，也许也因为他们这段不成熟的恋情影响，导致了他高考失利。这惨败的教训或许惊醒了姚夜，才使得他顶着重重压力加入了“高四”的队伍，重新找寻自己。

她有些把握不住未来的路。她把选择权给了蔡撷，给蔡撷充分的时间来作出抉择。可是，如果一个万一，蔡撷真的屈服了，那她岂不是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不敢想象，只逼迫自己要相信蔡撷。

送蔡撷上飞机，她是微笑着。她强忍着自己的泪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昨晚的温存，她狠狠地咬上蔡撷的肩头，直到味蕾尝到那份咸腥才肯罢休。她要他记住她，记得回来。她觉得对不起蔡撷的父母，可是她也想自私一回。蔡撷默不作声，任由她咬。罢了，搂着她再不言语，直至睡着。而她，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她一直忐忑不安，决定收好东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把蔡撷送给她的戒指，把蔡母送给她的项链，包括那些收到的红包，都放在了蔡撷家里。如果有这好命，蔡撷会再次为她戴上的。如果没有这好命，就要蔡撷送给她心爱的女子吧！

她是不是太悲观？蔡撷那样坚定，她却如此退缩！可是，她心里隐约的不安在强烈的蔓延，让她挣扎不了。未来仿佛笼罩在乌云之中，有些事情，她没有办法；有些想法，她无法抑制！她只能等待蔡撷回来将这乌云拨开。

相思的父母准备启程外出。看到女儿突然回家来，心里有些不安。相思强颜欢笑，解释了好半天，这才让父母放心。

机票是早已定好的。送父母上了飞机，相逢一把揽上相思的肩，“姐，接下来的时间我照顾你，等到小蔡哥回来再让他接班。”相逢已经长得很高，阳光下，年轻的面庞有着生涩的成熟，他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短短的胡茬，点缀在下巴处。是那样的青春逼人，轻狂肆意。他的口气是那么有男子气概，相思不禁莞尔，“你不要去学校吗？”

“姐姐的身体可是头等大事。小蔡哥临走之前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我可不敢得罪未来的姐夫。”相逢说话语速很快，让人觉得很孩子气，却又招人喜爱。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相思微笑着，想着蔡撷，不免有些惆怅与想念。不知道现在他过得怎么样。昨天他打电话过来说起哥哥家的孩子，语气是那么欢愉。

“那可不行！”相逢不依不饶，“小蔡哥把你要吃的药和药膳都一一列举好交给我。我是男人了，有责任照顾好你。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你，决不会比小蔡哥差。”

“你呀！”相思笑着挽着相逢的手，“男人，回家做饭去吧！姐姐饿了。”

两人到超市逛了一圈，采购了许多食品。回到家中，已经傍晚。相逢倒是真的在照顾姐姐，回到家就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来。相思看着他利索的煮饭做菜，夕阳的余晖倾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脸上扑上了薄薄的一层金光，那样遥远，那样美好，让人不忍触碰。

蔡撷以前也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舍不得让她做。每次她的脚还没有踏进厨房，蔡撷的阻止声已经响起：“你不要进来了，等我一会儿就好了。”而她，就从最初的不肯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她总在想，等她病好了，蔡撷也不能再坚持不让她动手了。到时候，什么事情都由她来做，让蔡撷过的像个少爷一样；然后，再生个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曾经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美好到相信就会这样一直美好下去。

可是，她没有想过，美好的生活就如同美丽的风景，也会转瞬即逝，想抓也抓不住。她内心充满了抑制不住的不安，莫名的，恐惧的。

“姐！”相逢突然喊着她。她抬头，看见相逢手拿锅铲正望着她，眼中分明是不安。她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没……没什么事……”她有些慌，生怕相逢会多想。电话突然响起，她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忙笑了，留在眼眶中的两滴泪滑落下来，“我去接电话。”

电话被她拿起，她只说了一句“是”，就再也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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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曾那么接近幸福

我曾那么接近幸福

你却将我冷冷放逐我的感情从此麻木没有结束不能重复——陈明《幸福》电话挂上，相思半晌没有出声。相逢从厨房探出口来，问：“姐，谁来的电话？小蔡哥吗……”相逢的话还没有说，却看见相思坐在那里呆若木鸡，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慌然关掉火，跑到相思面前，紧张地问：“姐，怎么了？”

相思目光空洞，望着相逢全是凄然。泪水狰狞布满脸颊，她却仍然觉得不够，不够。这晴天霹雳，让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姐，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相逢有些急了，语气中全是慌张。难道小蔡哥和她说分手？或者她的病情加重了？

相思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相逢，心里一阵悲恸。她抚摸着相逢的脸，泣不成声。叫她如何开口告诉他这样一个任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姐，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相逢搂着相思，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相逢，爸妈……”说到这里，相思只觉得悲从心起，不断地向喉咙涌荡，让她再说不出任何言语。

相逢听着爸妈的字眼，更加着急，摇着相思，有些失控：“你说，爸妈怎么了？”

“他们……出车祸……死了……”相思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搂着相逢号啕大哭，似乎想要用尽一生的眼泪哭出心中的悲伤与痛苦。她刚才接到那边城市交警的电话，爸妈下了飞机就坐车前往办公室，不料车子在路上出了车祸，一车人无一人幸免于难。交警通过爸爸手机上的号码才打到家里，通知他们前去认尸，处理后事。

“怎么可能……”相逢对这消息承受不住，持否定态度，“姐，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他定定地看着相思，想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可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欺骗自己，他的手不停哆嗦，语气颤抖不已。相思口中的否认，是他最后的救命浮木。

#奇#“相逢……”相思哭着，没有正面回答相逢，相逢却知道这已经是最终的答案。他霍然起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你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书#相思也多么想这只是一个玩笑。可那边的交警言之凿凿，不可能是假的。她的眼泪一直没有止住，哭得有些背气，揪着自己的衣领，恨不得掏开自己的胸膛，让自己也随之死去。

#网#“姐！”相逢一声惊呼，相思已经向后一倒，昏倒在沙发上。

※※※

周遭是那么宁静。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万籁俱静的夜晚，也树叶都没有声响。相思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此时已是深夜。晚上的事情又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的心又被刀划过，痛彻心扉。

相逢！相思突然想到了相逢，她挣扎着起身，才发现相逢正伏在床边小憩，听到声响已经醒来。“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好不容易从喉咙深处爬出来的声响。相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泪水再次迷蒙了双眼。

“姐，我们这就去爸妈那边吧，让他们早点回家……”说着，相逢的话语中全是哽咽。相思只会点头，不停的点头。

“姐，你打个电话给小蔡哥，要他也去吧！”相逢说道，“我想爸妈也想看到小蔡哥。”

相思点头，拿起手机打电话给蔡撷，不料电话那端告知：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相思有些不相信，又拨了一遍。蔡撷答应过她不会关机的，怎么会关机，而且偏偏要选择今天关机呢？她不相信，但是电话那端依旧传来不紧不慢的女声告知她相同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相思有些承受不起，捂着胸口起不了身。

相逢发现了相思的异常，抢过手机，自己拨了一遍蔡撷的号码，确认后安慰相思：“姐，或许小蔡哥已经睡觉了，或者手机没电了。”

相思不作声，只觉得心痛。蔡撷，你在哪里？在哪里？我需要你，你可知道？

相逢见相思这样，也不好说什么，牵着相思前往机场。晚上有一趟航班飞往父母所在的那个城市，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几个小时的航程，就是生离死别。

人生就像是一张单程的机票，有去无回。此话真是一点不假。

生命，无常。昨天还在欢笑嬉闹，今天就已经冷若冰霜；昨天还在甜言蜜语，今天就已经心隔天涯；昨天还在享受天伦，今天就已经阴阳两隔……

所有的事情都是相逢在处理。相逢突然间长大，没有缓慢的成长过程，硬生生地拉大了他的年龄，让他连痛都只能忍着，无法说出。把父母的骨灰带回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姐，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俩了。”相逢搂着相思，说着，泪水蓄满眼眶。两天未合眼的他此时双眼布满血丝，胡茬如杂草般围着嘴唇，凌乱不堪，苍白的脸色毫无健康可言。

相思没有说话。这沉重的打击让她的世界轰然倒塌。父母的养育之恩她还没来得及报偿，就这样一辈子失去，永不再回来了。而且，事情偏巧又这么凑巧，蔡撷的手机这两天一直打不通，她满心的辛酸与痛苦无法排遣。蔡撷没能见到她父母的最后一面，若是蔡撷回来，看到的也只能是他们的骨灰。只是，他还会回来吗？回来之后还会来找他吗？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事情的结果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她这才明白，自己真的不能拥有幸福。就算拥有，这只是表面的假象。她需要用曾经的幸福换取一辈子的痛苦。回忆，让曾经的美好在时光的流逝中越来越苦涩。

这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是她自己硬生生地把蔡撷推向远方，让他远离了自己。这怪得了谁？

※※※

“姐，吃药了。”相逢带着相思来到厨房，端给她一碗药汁。姐姐的病，让他不能放心。虽然医院可以熬制中药并且包装成袋，但是他觉得还是自己亲自熬制，方可放心。

“你出去吧。”相思朝着相逢笑着，轻声说道。相逢听话地离开了厨房。

相思看着这碗黑糊糊的粘稠的中药，悲从心起。要是以前，她会二话不说，端起碗一仰而尽。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喝药还有什么意义。父母不在了，蔡撷不要她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每天活着就如同行尸走肉，体会的只有痛苦。

想着，她如同昨天，把药汁倒进水池，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大叫：“好苦啊！”接了一碗水，名义上是把碗洗干净，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毁灭倒药的证据。

她努力让自己面带微笑，好待会儿面对相逢时不让他担心。回转身，却发现相逢倚在门边冷冷地看着她。

相思心里一惊，面上强装镇定，“相逢，站在门边也要吱声啊！吓坏我了。”

“游戏很好玩吧？”相逢的话语更冷。他粗鲁地闯进厨房，拿起药罐就往地下一砸，“这游戏很好玩吧！把我当作傻瓜一样耍，从来都不顾忌我的感受！”

“相逢……”相思讷讷地喊着，不料引起相逢更大的反应，他发疯似的把厨房里的所有东西一顿乱拂，嚷道：“你很想死，对不对？叫上我一起啊，路上咱俩还好做个伴……”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声响，还有相逢歇斯底里的咆哮，顿时，厨房里一片狼藉。

“相逢……”相思哭喊着，抓住相逢的手，“相逢，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这样……千万别伤了自己……”

“姐，当我知道噩耗的时候，我也很想随着爸爸妈妈就这样去了。可我看着他们的照片，我突然明白，我相信就算他们离开了，肯定也希望我们两个好好活着啊！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不为自己，也要想想我的感受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如果是那样，你叫我怎么活啊……”

相逢的话刺痛了相思的心。一个男人就把她折磨成这样，难道相逢还抵不上蔡撷的重要吗？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相逢好好活着……

还有，还有一个人，也曾经那么迫切的希望她过得好，他曾经说过：相思，好好生活……要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虽然此时彼此相隔甚远，但是曾经的那份真挚的感情，还依旧存留在心。

“相逢，姐姐错了……”相思抱着相逢，痛哭流涕，“姐姐一时糊涂，不该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姐姐答应你，答应你好好活下去……”

相逢听了相思如此说，这才稍稍放下心，确认道：“真的？”

“真的。”相思点头，“我会按时喝药，早点把病治好。我不让你担心。”

相思算是说到做到。相逢每天熬的药她喝得精光。相逢对相思监视得很严，每到吃药都要在一旁监督。相思也不断说服自己，慢慢走出了阴霾。只是，他们两人都有默契，有些人，都不再提起，比如父母，比如蔡撷。

相逢知道相思一个星期要去做一次检查。此时已经超过一个星期的期限。可是任他好说歹说，相思也不去医院。相逢恼了，硬拖着她上了出租车，来到平时检查的医院——原来蔡撷工作的医院。

来到这里，相逢终于知道为何姐姐不来。是不敢。这里，留着蔡撷太多的熟悉的味道，一看到便会控制不住地思念，控制不住地恼怨，控制不住地伤心……

应该要换家医院。相逢思忖，暗暗懊恼自己不够细心。刚想带着相思去别家医院，却听见有人喊道：“相思……”

相思循声一看，是许诺。他跑过来，问：“相思，今天来检查吗？蔡撷在那边可还好？”

“我不知道。他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打他电话也总是关机。”相思低着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伤悲，让语气尽量透露着平淡。

“没有和你联系？不可能吧！”许诺不相信，但见相思默不作声，一旁陪同她的男生一个劲的向他使眼色不要他再说，他明白了过来。可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蔡撷走之前还叮嘱他要多向萧医生打听相思的病情，并把情况发给他。怎么这一下就不一样了呢？他不免多嘴追问一句：“照理说他会打电话向我询问你的病情，可这几天我都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我还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便没有与他联系。我今天打个电话给他但是电话也是关机，你说会不会是蔡撷有什么事又或者出了什么事？”

这种想法让相思一惊。这点她真的没有想过，当时因为他不接电话，而且一直是关机状态，加上父母的离去让她悲伤得无法将苦楚向他倒出，于是她想也没想就武断地做出了不正确的判断。如今看来，许诺的话也不无道理。她又开始心烦意乱，胡思乱想地担心起来。她有些焦急，问道：“你们有谁知道蔡撷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我们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他到了那边和我们联系也只是手机，没有其他联系方式。”许诺说道，微微叹气。

蔡撷到那边也只是用手机打电话给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用座机，他回答说有太多甜言蜜语想和她说，如果用座机说话不方便。她也没有过多询问，现在想来还真是后悔。她急得不知所措，抓着相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马上买张机票飞往相隔千里的另一座城市。

“姐，你别着急。你好好想想小蔡哥认识的人中有谁与他父母或者哥哥关系比较好的。或许他们可以打听到小蔡哥在那边的哥哥的电话。”相逢劝慰道。许诺也认同地附和。

相思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想到了上次遇到的那个叫苏眉的女孩，苏眉似乎与冷凝的关系不错，她不知道能不能从冷凝那儿入手打听得到蔡撷父母的电话。还有就是杨总。她把想法告诉许诺，他们两人兵分两路，分别打探。

检查完之后，好消息接踵而至。相思的癌细胞并没有扩散，但萧医生明显感到她的怏怏不乐，嘱咐她开阔心胸，快乐生活。再则，两方都找来了电话，而且是相同的。相思惊喜，回家就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有人接了。相思有些慌张，手略略颤抖，感觉连呼吸都差点停住，眼泪差点涌了出来，“请问，蔡撷在家吗？”

电话那端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问：“你是哪位？”

相思听出是蔡撷母亲的声音，忙说：“阿姨，我是相思，我想找一下蔡撷。”

“你路子倒是挺广，这里的电话都有。”相思听到蔡母轻声地冷哼，心里一凉。蔡母接着说道：“蔡撷这几日都没有和你联系，难道你不明白吗？”

“阿姨，我只想找蔡撷，如果真的如您所说，请让他自己亲口告诉我。”相思强忍着伤痛，说道。她不相信，蔡撷会如此对她。

“没什么好说的！”蔡母说着，就像要挂电话。相思抢在前头说道：“阿姨，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是我真的很爱蔡撷。如果他决定要放弃这段感情，我希望他能够如实地告诉我。我不喜欢这样委婉的分手方式。我会不死心，会一直等到他亲口告诉我的那天为止。”

蔡母停滞了半秒，相思生怕她挂断电话，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几秒之后，蔡母好像对着别处喊着蔡撷的名字。相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竟然都哆嗦起来。又过了几秒，电话细碎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样熟悉，却有着淡淡的陌生。蔡母好像在问他要不要接电话，只听到他飘忽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挂了吧！”蔡母也未再多言，相思心里一窒，差点背过气。而后，耳边就是长长的忙音。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她！仿佛就在咫尺，说一句话也觉得多余吗？那时的他，还说过要作比翼鸟、连理枝，可是为什么一次分别，短短几天，他就将这些话忘得干干净净？为什么会这样！连解释都觉得是多余，就这样绝然与她分手！

相思心凉如水，霎那间觉得是那样的寒冷。自己抱着满心的希望，等待着他在电话那端出现，想好了那么那么多的话想说给他听，可是他却根本不想。

没什么好说的。真是这样吗？原来真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真的无法承受这样的伤害。好似自己受伤之际，自己舔拭着自己的伤口，看到好友而来，心里一阵心安与平静，却不料，那个让自己那般信任的好友狰狞的微笑，高举刺刀，狠心而绝情地刺向自己。自己什么防备都没有，硬生生地受着，疼痛得难以名状。

爱情就像是梵天的一场梦，等一觉醒来，什么都抓不住，须得从头开始。

※※※

相思这两日并没有有过多的反常之举，听话地喝药，偶尔也会淡淡的微笑。相逢看着，也渐渐放心下来。也许，死了心，才会重生。

他不是没有脾气。他气恼蔡撷的所作所为，更为姐姐担心。她这病与心情直接划上等号。他不想看到自己失去了父母之后连姐姐也失去。可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相思走出这雾霭重重的阴霾。

相思心里虽不好受，却一直记得相逢之前恼怒之后的绝望之语。她决不能丢下相逢一个人，所以她要活下去，就算是苟活于人世——也可以。

可是，她想找个依靠，找个可以就这样让他放心靠着，安心地生活的依靠。相逢虽然一直在她身边，但是她不是依靠，而是她的责任，为他活下去的责任。她的心如同浮萍，在河流中不停飘荡却始终到不了岸。如果有人能够拉她一把，那该多好！最起码，她不会这么累这么虚伪。

只是，这想法太难太难，难得自己终究握不住。

心情无法排遣之际，她开始打扫卫生。每天一点点，见好就收。今天，她整理的是自己的书桌。打开抽屉，原来那本日记赫然在目。从蔡撷家回来的时候，她就带了回来。这本日记如同她的影子，她生活在哪里，日记本必定在哪里。

姚夜。

“相思，好好生活……要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这是他说的话。临别之际，这样如是说。分手的时候，她努力做，努力忘记他，可是做不到，直到遇到了蔡撷。她以为她可以快乐，可以幸福，可是最终才知道，这只是南柯一梦，梦里那么美好也只是梦中，撑不到永恒。

鬼使神差般，她打开电脑，又登陆了这个多年没有碰触的号码。姚夜的头像仍是灰色，黯淡无光。

她突然想去看一看姚夜，哪怕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瞧上一眼也好。她以前曾经也这样想过，但因为蔡撷让她拥有无限勇气，她相信自己会活得长久，所以放弃了。可是，现在她虽然努力，却不再那样自信。她害怕自己真的哪一天就这样走了，连姚夜的面都没有见过。

ＱＱ上早已开通了个人空间、个性签名。可是她从没用过。打开个人资料。她在个性签名中写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当年苏武在出使匈奴之时写给妻子的诗句。他苦等了１９年，得以回国，换来的却是妻子的再嫁。不知道他当时是作何感想？

如今，这句诗句打下，姚夜会看到吗？他看到了会明白吗？明白了会作何感想呢？生与死本就是命中注定之事。当年他们说起会否见面，就曾说过这句。

姚夜，好想你，好想你。可是，我似乎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想念你，牵挂你。相思捧着那几本日记，潸然泪下。我们会见面吗？在有生之年，一定会见上一面吗？你曾经那样肯定，让我当时也深信不疑。可是人算终究敌不上天算。我们会否永远都无法相见呢？当是太年轻，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总以为自己会活上个七老八十，想着在耄耋之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对方的面前，握手言欢。如今，这恐怕也只是假想了。

去吧！去看他吧！带着看上去仍旧健康的身体，去看上他一面。难道你还想等着他接到消息看着步入膏肓的难看的你吗？心底有声音在催促，不停地催促。

寒夜已深，月光依旧。沧海桑田，唯心不易。当年的那份感情，如今会否已经变质？如果前去，是不是会更加伤心？但是不去，此生会不会抱憾？

她总是顾虑重重，想得太多，想得太远，以至于牵绊于此，不能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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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爱的代价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想像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陈奕迅《好久不见》内心里涌动着蓬勃的欲望：去西北，去西北……姚夜，那个她曾经那样深爱的男子，如今怎样了呢？她只想去看一眼，她只想安心。

收拾好行囊，趁着相逢出门办事的时候，他给相逢留下一张便条便出门了。因为知道相逢不会同意她去，她只好出此下策。手机关机，直到上了火车才开机。

相逢发了无数条短信，短信铃声足足响了一分钟才停歇。看得出，相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震怒，短信从开始的暴躁责备到了后来的委婉企求，什么话都说尽了。相思刚想回条短信，相逢打来的电话已经响起。

“姐，你怎么能够这样一走了之啊！”电话那端是相逢气急败坏地怒吼。相逢的脾气算是很好，这件事情的确惹火了他。

“相逢，姐只想出去散散心，过不了三五天就会回来。”相思说着，不免叹气，嗫嚅道：“我知道我这样做不负责任，可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你就让我再当一回乌龟吧。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乌龟的故事从相思很小的时候说起。相思从小遇到困难并不会有一般孩子迎难而上的勇气，相反，她会躲避，情愿窝在家中。爸爸曾经就她这样的情况进行过教育，相逢偏巧也在场。小孩子的相逢在那时就学会了用乌龟来形容相思。每当相思想要逃避之时，他都会站在一旁嗤之以鼻，嘲笑相思是个缩头乌龟，不敢面对现实。

相思也不想这样被相逢笑弄，从小学到中学，能够完成的事情做到最好，不能完成的事情尽量而为，直到高考。那时，她知道姚夜会要考到上海，自己拼了全力却没能如愿以偿，只混了本地了一所大学。高考的失利让她非常低迷消沉，每天就窝在家里，躲在房里。那次，相逢陪着她，和她说起小时候的事情，鼓励她，她才慢慢走出那漫天的阴霾。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相逢沉思片刻，终于说话：“姐，你的手机要一直开机，与我保持联系。我就在家里等你，你可要早点回来。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孤独。”

相逢的话字字锤在相思的心坎上。她知道相逢担心她，可是已经上路，断不有回头的道理。心是那么迫切，如果不去，若是哪天自己真的有个万一，岂不是会死不瞑目吗？

死不瞑目。

相思闭着眼睛，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也许见了姚夜的面，了却了自己的这番心愿，哪天死了，还是一样会死不瞑目吧！因为蔡撷，他给了自己一个永远不能瞑目的结果。她想不通，只是几天不见，蔡撷为何变化如此之快。是不是感情敌不过空间，敌不过时间？如同凋零的鲜花。也许它曾经拥有娇艳欲滴的美丽，但是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摧残。如此想来，见到姚夜也不过如此吧！毕竟和姚夜有整整７年的天堑鸿沟啊！

我只是想看看，看到他幸福，我就心安了。相思如此宽慰自己。那个曾说过希望他幸福的男孩，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吧！为人夫，为人父了吧！

沿途的风景很美。视线所及，常常可以见到一片崇山峻岭。山之巍峨是她从前从未真实看见过的。起伏的山脉贯穿绵延，白雪之中的点点苍翠看上去是那样的和谐。松柏向来不惧怕严寒，即使在这冬季的西北。它们展示出的翠色欲流让人看到了春天的希望，那样蓬勃盎然。

乡间的小路阡陌纵横，火车一闪而过，看到的是一片黄色中夹杂着的白雪，或者是一片白色中夹杂的黄。虽然没有见到绿意，但相思仿佛嗅到了泥土的芬芳，空气清新甜润。晚上，睡在上铺，想着离梦想中的小镇越来越近，她的心止不住的慌乱。幻想着一种又一种与姚夜见面的场景，许久才真正睡着。

翌日，阳光明媚。初春的暖阳透过玻璃射进车厢。火车内人声渐渐变大，很多人开始忙碌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年过完，很多人都远赴沿海城市打工，车厢里的人并不算太多。相思看着大家一脸喜气洋洋，自己也被感染，微笑着听着他们谈笑。虽然他们说的方言难懂，但是看着他们的表情也是一种满足。

接了满满一杯热水将已经在医院熬好的药汁微热喝完。她要好好地活下去，为相逢，为自己。而且，如果真的有机会见到姚夜，也要让姚夜看到她健健康康的。因为姚夜曾经那样担心她，希望她幸福。

上午，火车终于徐缓地进站。车站口聚集了许多人，都是来接人的。大伙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真心的微笑，和家人朋友寒暄着，有人帮忙提行李，兴冲冲地赶往自己的目的地。没有人来接她。她一个人，注定踽踽独行。

去姚夜的城市还需要转汽车。那是一个很小的县城。据说那座城市很美。没有现代化的污染，没有都市的喧嚣。宁静，祥和，很适合平淡的生活。

沿途，白雪还未全部融化。偶尔星星点点的泥土露出褐色的小脑袋，让人心生欢喜。黄色，永远是属于这地方的颜色。低矮的房屋零零散散地矗立在路边，道路没有城市那么宽阔，交通却也井然有序。马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路过人多的集市还可以听到人们的吆喝声。坐了４个小时的车程，这座梦想中的县城终于出现在相思眼前。

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这里与想象中的一样。这里没有大城市的浮躁与喧嚣，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在这里根本没有，熙熙攘攘数也数不清的人群看不到，带着城市特有的大分贝噪音在这里也找寻不到踪迹。走在笔直干净的马路上，随处可以看到过往的行人，骑着自行车的学生，骑着摩托车和电动车的成年人。数量并不多的汽车偶尔疾驰而过，扬起薄薄的灰尘。叮零的脆响，突突的鸣声，和着汽车喇叭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并不嘈杂。空气很清新，深吸一口，好似能够延年益寿。偶尔会看到身穿少数民族衣服的中年妇女背着背篓走在大街上。岁月的风霜印刻在她们的脸上，有着朴素的美丽。人人怡然自得，脸上全是满足的微笑。这里是另一种繁华，满足多过于抓不住握不牢的欲望，有着属于他们特有的返璞归真的安定。相思觉得自己到了世外桃源，俗事的纷扰和欲念顷刻间消失，心情豁然开朗。

她没有急于到姚夜家，虽然他家的地址她可以倒背如流。问清了方向，相思先来到姚夜当年读书的学校。这里，曾经在邮递员的传递下，送来了她写给姚夜的很多很多封信。这里，姚夜曾经读了四年高中。四年啊，硬生生的比别人多了一年，都是自己害的。虽然想象得到“高四”对于姚夜的影响，觉得自己可以感同身受却始终无法完全深入到他的痛苦。他的骄傲就在那一年被隐埋，甚至拒绝了他们交往的继续。

校园内很安静，走在操场上，阵阵微风吹拂，那样轻柔，别样风情。学校还没有开学，但是已经有毕业班的学生补课了。高考，永远是学生时代最后的祭奠，祭奠过去，以黑色告别。那曾经昏暗的不知窗外事的时候，是每个学生都会经历的难以忘怀的岁月。遥想当年，姚夜就在这里开心，难过。也许自己脚下的道路，也曾留下姚夜欢笑嬉戏的足迹。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很多人家开始准备晚餐。饭菜的清香飘来，有一种家的温馨。相思漫步走在小路上，脚步越来越慢。前方就是姚夜的家。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叩响大门，也不知道姚夜会以什么方式来迎接她的到来。或许，自己应该默默地隐藏在一角，看着姚夜回家，看着他幸福的微笑，就已经足够。

去看看吧。就当时多年未见的朋友来此旅游，看望旧友，仅此而已。她找着这样的一个托辞劝慰自己。

鼓起勇气，在自己没来得及后悔之前，她按响了门铃。门铃轻响。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全身汗毛就在那一刹那竖起，止不住地哆嗦。她突然慌乱地想要逃离。姚夜会怎样看待她的到来呢？

正待转身之际，门已经拉开。相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敢再挪动。门内探出个头，是个中年妇女。她打量着相思，问：“你找谁？”

“姚……姚夜是住这里吗？”相思咽下一口唾沫，尽量平缓自己的心情，发觉自己有些没礼貌，连忙补充，“请问……请问姚夜住这里吗？”

“哦。”中年妇女将门打开，微笑地问道：“这是姚夜的家。你是哪位？”

“我……我是他的一个朋友，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他。”相思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完。她今天才发觉，她说谎的本领原来这么强。

“哦。”中年妇女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姚夜刚巧外出，晚上才能回来。”

外出！如此不凑巧还是如此凑巧？

“那打扰了。”相思表示歉意，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楼。这消息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想过也许见到了他的妻子，更甚者他的孩子，却从未想过会见不到他。老天爷也不要他们见面吧，不然怎么这么凑巧！

“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妇女见她下楼，忙问道。相思停下脚步望着她，她解释道：“姚夜回来，我要他与你联系。”

“我叫相……”相思忽而一笑，既然见不到面，何必让姚夜知道她来过呢？她望着眼前的这位妇女，猜想她应该是姚夜的母亲，礼貌地回答：“阿姨，谢谢你了！我过几天再来找他吧！”

“叫相思是吗？”没想到姚夜的母亲追问道，“你是不是叫相思？”

相思点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姚母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拉着她进屋，热情地招呼道：“姚夜上午打电话给我要我留意来找他的人，说如果有一个叫相思的女孩子一定要我帮他留下。”

“为什么……”她有些搞不清状况，“姚夜知道我会来吗？”

“我也不知道。姚夜前几天说要出趟远门，急急地走了。早上接到他电话，说晚上就回来，还说要我留着你住下。”姚母解释道，“这孩子也没告诉我你长什么样子，我还真怕错过了。”

怎么回事？相思理不清头绪。姚母已经沏了一杯茶，拿出些许点心招呼。“你先坐一下，我去做饭。”

“阿姨，您别忙，我还是先走。”相思起身，“我明天再来找姚夜。”

“甭这样。”姚母推着她坐下，“你一个女孩子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住下啊！你就住在这里，等姚夜回来了再让他安排吧！你放心，他说过今天晚上就会回来的。”

姚母的一番好意不好推辞，相思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只好坐下，局促不安。姚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指着一间房对她说：“那是姚夜的房间，里面有电脑可以上网，你去玩玩。待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相思推开房门，姚夜的卧室呈现在她面前。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排书柜，整洁而舒适。她摩挲着这些物品，眼睛突然湿润。即便多年未联系，从未相见，她却觉得这些是这样的熟悉和亲切。她坐在书桌前，望着这一切，内心满足。

桌上简单地摆设着几件物品，有一样让她的眼睛顿时濡湿。那是熟悉的一个瓶子，里面花花绿绿的幸运星是女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儿——当年姚夜高考前夕，她特意连夜赶出了365个幸运星。幸运星的长塑料和装星星的瓶子是她亲自去选的。蓝色的星星居多，因为他们都喜欢蓝色。因为天是蓝的，因为喜欢的那个球队队服是蓝色的。

她闲极无聊，把幸运星倒出来，趴在桌子上数着又放进去。一颗、两颗……她拿起一颗幸运星觉得手感不一样，仔细端详，才发现这颗幸运星并不是她所织——因为材质不同。蓝色的彩纸，比其它的稍大一些。她心血来潮，小心翼翼地把彩纸拆开，拿起笔筒里的一支笔，刚想提笔写点什么，却发现纸上的始端模糊地写着几个字。天色逐渐暗下来，她有些看不清楚，连忙扭开桌上的台灯。简单的用铅笔写上的字让她心潮起伏，如潮汐来袭，虽然似乎有预感，但是无法预知来势的凶猛。

相思，生日快乐。落款的日期是前年。

字迹如从前一般工整。姚夜的字写得并不是那种笔力出神字体遒劲，但是从他写的字可以看出他的认真，一笔一画，没有半点马虎。她很喜欢看他的字，也许有爱屋及乌的意味存在，但是他的字总让自己很舒服很安心。

她带着一丝期盼，开始在这三百多颗的幸运星中寻找姚夜编织的星星。其实很好找，如果不是姚夜选用了蓝色的编织带，刚才在瓶子里她就应该发现不同。灯光下，不同的少数总能让人一眼便看得分明。她数了数，一共有６颗。一颗一颗的打开，心竟然如小鹿般乱窜。从没有试过这样的心情，好奇中有着期盼，期盼着夹杂着害怕，害怕之后又有一丝甜蜜，到最后心底涌出了阵阵心慌。许多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手竟然哆嗦个不停，有一颗幸运星差点从手中滑落蹦到地上。

６颗幸运星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写的——自己的生日——她以为他早已忘记的生日。有一张纸上是在六年前写下的，是第一张，字数比其他的多一些，上面写着：相思，生日快乐！我终于学会织幸运星了。希望这颗为你织的幸运星能够把我的祝福传给你。我好想你。

她眼底的泪朦胧了双眼，闭上眼睛，泪花最终忍不住滑落下来。她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始料未及，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和心灵的悸动。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与她相隔两地俩俩相忘的时候却总是剪不断理还乱。他们好似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两个相似的灵魂，因为网络连接在一起，认识了彼此，从此便有了牵绊。

姚夜，我也好想你。像你想我一样，那般的执着，那般的迫切。——不，不对！她不及姚夜。她是个始乱终弃的人，根本不能与姚夜相提并论。

恍恍惚惚的，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姚母喊她吃饭她才回过神来。她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他应该是姚夜的父亲。从当年姚夜寄给他的那张小小的寸照来看，姚夜应该更像他的母亲。相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姚父倒是先打招呼：“你好，你是相思吧！”

“我是。叔叔好。”相思礼貌地打着招呼。

“别拘束，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姚父很亲切。这让相思想起了多年前的电话。那时的他，虽然反对姚夜与她，语气也是这般的亲切。

姚母已经把饭菜做好，拉着相思坐到饭桌前，“相思，你别客气，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啊！家里难得来个女孩子吃饭，以前总是‘阳盛阴衰’。”

姚母说话很逗，惹得相思不由得笑出声。她见相思笑出声，边夹菜边说：“吃菜，吃菜，多吃点。”

一家人其乐融融，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以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让人宠着，妈妈夹菜给她，生怕她瘦了，硬是逼着她每天吃两碗饭。夹在碗里的菜堆得比碗还高。想着，相思不免有些伤感，泪水滴落在碗里。她忙低头吃饭，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虽然自己吃不下多少，但是相思还是把一碗饭吃完。她知道，如果她没吃完，姚母肯定会担心招呼不周。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热情好客。

姚父吃完饭到别人家串门去了。相思和姚母边看电视边等姚夜回来。姚母是一个开朗热忱的人，相思和她聊着聊着熟络了，也没有了先前的拘束。她心里盘着一个问题，最终问出了口：“阿姨，在我没来之前，您认识我吗？”

“算是认识。”姚母快人快语，“当年，你和姚夜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点。”

“您怪我吧？”

“怪你？为什么怪你？”这问题让姚母有些奇怪。

“怪我当年和姚夜……姚夜高考都没有考好……”相思说道，回想从前，在长辈面前更是觉得愧疚。

“傻孩子，这事情怎么能够怪你。”姚母制止了相思说话，接着说道：“要说没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是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高考是他自己的事，若说责任，在他而不在你。谁不曾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光，只是代价需要自己来支付。”

代价！

的确，她与姚夜的爱情，换来了这些年的不联系，换来了各自的孤独。这就是代价。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那时候，她看《情人结》，感触于屈然与侯嘉的爱情来自家庭长辈的仇恨，品味着岁月留下的孤独。那么多年过去仍旧不能释怀。想着自己和姚夜何尝不是这样呢？虽然没有那么复杂，但是结果却是一样。她有些无语。惆怅集结在心，化散不开。

时针指向了晚上９点２０。门轻轻叩响，门锁微动。姚母笑道：“应该是姚夜回来了。”

一句话，让相思紧张不已。她霍然而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等待着。十指不断交叠，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的情绪无法掩饰。

门终于打开。人还没有进来，他已经说话：“妈，我要你等的人来找我没有？”

这声音，这辈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清朗而干净，富有磁性。当年，这声音在电话那端那么温柔地和她聊天，唱歌给她听。这声音，这些年，在梦中，多次萦绕在耳，不敢忘记。

“妈！”姚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人跨门而入。

姚夜就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在梦中，而是那么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相思屏息凝视，望着姚夜，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情都不想错过。

在时光的长河中，他们都已经长大。当年那个青涩、略显稚气的男生已经长大，目光中的坚定与沉稳是当年所没有的。他望着相思，那目光像是要把她融入到心底里。

突然，他一个箭步，跨到相思面前，抱着相思几乎忘情，“相思，终于见到你了。终于！”

相思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多么熟悉的拥抱，只是，缺少了一份气味——那淡淡的皂角的香味和消毒水味，已经不再身边了。眼睛像是被什么呛到，流泪的冲动再次出现。

“我真怕见不到你。”姚夜说着，拉着相思细细地看着，又将她拥入怀中，“幸好。”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相思问道。

“我看到你写的那句诗，不知道你怎么了，忙跑到你家，结果却遇上了你的弟弟。他说你到这里来玩，我想你也许到我这里来找我了，连忙坐飞机回来了。”姚夜笑着，接着说道：“幸好我不是自作多情。”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当年的约定，姚夜没有忘记。

“相思，这些年过得好吗？”姚夜问道，仔细打量着相思，细心地为她拭去腮边的泪水，“这些年怪我了吧！”

相思摇头。真的不怪。姚夜的妈妈说得没错，这是代价。为他们年少轻狂种下的种子所付出的代价。这些年，他们彼此都没有联系，但是相思肯定，自己所想正是姚夜所想。谁也不想去介入对方的生活，谁都希望对方生活幸福。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这些年没见，想来看看你了。”相思努力地扯出一丝笑容，望着姚夜，发现他正那样温柔地望着自己，心里莫名的悸动，竟不敢再去看他。

“相思。”姚夜握着相思的手，轻轻摩挲着，问道：“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相思轻声答道，看着姚夜的手顺着她的手背轻轻移到他的手指。纤细的手指感受着姚夜手指指腹的抚摸。姚夜头未抬，声音缓缓而出：“你结婚了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相思左手的无名指。相思看着那里，不由得想起某人，心里一阵凄凉，摇头否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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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迪克牛仔《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两人似乎都有许多许多话想要说。可是真的见面，对方就在咫尺，却将想好的话都忘记，只会呆呆地望着。

“相思……”

“姚夜……”

两人沉默半晌，却同时开口说话，相视一笑。相思心里的微微害怕随着笑声消失。

“你先说。”姚夜柔声说道，目光中始终带着如水的柔情，如夜晚的清辉洒尽人间，让人如此放心的沉淀下去。

“我也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相思答道，说完，又郑重其事的补充道：“我要听真话。”

姚夜笑，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对我说真话？”

“当然。”相思马上接话，但是目光中终究带着不确定的犹疑，她低下头恍过神来，轻声说道：“我不会在你面前骗你的。我过得很好。”只是，最近不太好——而已。仅此而已。在这之前，她是那么幸福，那么接近幸福。

“你过得幸福，我就过得好。”姚夜站起身，望着窗外。小镇的夜晚特别的安静，华灯照亮了远方的大桥，河水缓缓流淌，像是一首无声的夜曲，唱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曲调走向下一个城市。橘黄的灯光在夜间格外温馨。路边的路灯寂寞地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将自己的身影照得狭长。相思心中泛着酸楚，不知如何接过他的话。这些年过去了，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幸福，是吗？

姚夜并没有偏头或回望，仍旧望着远方。客厅内同样橘黄的灯光照射在他身上，给他的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很温馨但是却感觉不真实。像是梦境，他如天人一般降落在自己的梦中，留给自己一个永远存在记忆之中的背影。姚夜的话缓缓响起，像是远处静静流淌的河水，“其实，这些年我很想去找你，心里总是盼望找到你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实让我却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而且也害怕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如果去了，会打扰你的生活。而自己，更多的是害怕这美好的梦想会随之破灭。我很害怕失去你，也许在自己编织的梦中你还是属于我的……相思，我是不是很没用……”

“姚夜……”相思起身，却不敢上前。这些年，两人心里想的竟是如此相似。总是顾虑重重，望而却步，所以让自己迫切想要得到的幸福败给了自己，徒留孤独和寂寞。

“相思，你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姚夜转身，定定地望着她，“不管陪在你身边的是谁，你幸福就好。”

盈盈泪光，柔肠寸断。相思终是克制不住，一把抱住姚夜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些天强忍的悲伤与痛苦，都在眼泪中宣泄。爸妈的离去，已经让她承受不住，蔡撷的反常，更让她心力憔悴，万念俱灰。如果没有相逢，她想她肯定不止一次地想到死亡。她根本没有想到，姚夜竟是这般的看重她，在乎她。原来，在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在暗处静静地守护着自己，一旦走到明处，亦把自己捧在手心中呵护着。何德何能，何其幸哉！

※※※

姚夜的父母很知趣，两人到了夜晚十二点才姗姗回家。相思和姚夜阔别多年的相见，有太多话想说，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周围和时间。等他们回来，才惊觉已到深夜。

北方的夜晚，寒气很重。相思过意不去，看着姚夜的父母都惭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他们却没有丁点的不满和责备。姚父的脸上始终带着慈祥的笑意，摆手又要她坐下|Qī|shu|ωang|。姚母亦是微笑，拉着相思坐下，说道：“相思，晚上就在这里住下，不妨事。天气太冷，你要早些休息，别冻着了。”

相思握着姚母有些微冷的手掌，歉疚地低下了头，“阿姨，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呆在外面，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南方的姑娘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心思细腻敏感？”姚母笑了，“我和他爸爸根本没有那意思，你这样说反倒让我们觉得不好受了。”

“阿姨……”相思赧颜，知道这是姚母的宽慰之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双颊愈发发烫。

“真别介意。”姚母的手已经暖和起来，翻手握住相思的手，呵呵地笑，“很多年没有和他爸爸一起散步了。今儿个正好。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偶尔也要来点你们年轻人的浪漫啊！”

姚母的解释终于让相思笑出声来，姚夜也忍俊不禁，带着相思走到自己的房间，指着房间里的单人床，说：“相思，晚上你就睡这里。”

“那你呢？”相思不禁问道。客厅吗？此时的北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得多。姚夜睡在客厅，万一感冒了多不好。

正问着，姚母敲门进来，拿来了一床洁净的床单，“姚夜，你自己睡哪里？”

“我就在地上打个铺吧。”姚夜指着床边，比划着，“这空间，足够大了。”

的确足够了，而且还有多。只是，相思却犹豫了。一来是因为担心姚夜打地铺感冒，二来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不好啊！她不是矫情地觉得自己会受到什么名誉损失，授受不清，她只是不想让姚夜的父母看低了姚夜和自己。

“相思同意吗？”姚母边铺床边问，她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已经完成。

“阿姨同意吗？”相思反问。

“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相信。”姚母猜度着相思的态度，笑答道。

相思扑哧一笑，不由得想到当年和姚夜在网络上聊天，也曾经这样评价过：“我妈绝对信得过自己的儿子。”想着，她点头应允。

姚母听她这样说，忙着给姚夜铺床。相思在一旁看着铺下的褥子很厚，这才稍稍安心。

姚夜怕相思睡觉太冷，特意装了一个热水袋焐热被子。等相思睡下时，热气刚好，驱赶了早春的寒冷。“安心睡。晚上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就在你身边。”临睡前，姚夜叮嘱道。

相思这才明白姚夜要睡在她旁边的意思。她微笑着点头，轻声说道：“姚夜，晚安。”

被褥很厚，很温暖，暖到了心坎。第一次有姚夜真正陪在身边，第一次就在姚夜身边和他说晚安，第一次这样放心……原来，很多事情，这么些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变。就像这份感觉，如同陈酿，虽尘封多年，但一旦打开，依旧香气扑鼻，香飘十里。

※※※

昨天在火车上，相思并没有睡好，加之晚上与姚夜聊天聊到很晚，身体疲乏得很，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治病期间，最忌生活作息紊乱。中午起床，早上的中药还没有喝，这不是好现象。相思忙起床。姚夜早已经起床，被子已经叠好。

相思走到客厅，姚夜正在饭厅摆碗筷，看见她，微笑着说：“我刚准备去叫你起床。你去刷牙洗脸，待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相思忙应诺，发现姚夜细心地准备好新牙刷和毛巾。牙刷和毛巾都是淡淡的粉色，是她喜欢的颜色。她望着姚夜，却发现姚夜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先是一怔，而后有点不好意思，匆匆地洗漱。

“只有我们两人吃饭吗？”相思问。

“我爸妈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的。”姚夜解释道。

“那你呢？不要去上班？”今天不是双休日，照理说姚夜也应该要要去上班啊！

“我不知道去你那边会呆多久，便向公司请了长假。现在假期还未完。”姚夜笑答道，嘴角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我的右边有个酒窝”——多年前，他这样说起。如今，这个酒窝她真的看到了。想着，相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摸这份真实。左手还未碰到他的脸颊，手却骤然一停，悬于空中移动不了半分。

姚夜一直看着她，笑容未消减半分，“相思，我的右边有个酒窝。”

相思一惊，惊愕地望着他，姚夜笑容更浓，“相思，你也笑笑，让我也看看你右边的酒窝。”

相思鼻头微酸，姚夜是驻扎在她心底的眼睛，能够那么轻易的窥探出她内心的想法，即使分别多年，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这般的了解她。她沉静几秒，换上了发自真心的笑容。灿烂的笑脸顿时让脸庞的表情丰富起来，含蓄中透着欢愉，羞涩中含着喜悦。

“真好，终于看到你的酒窝了。”姚夜笑言，“和我的差不多。说不定老天爷把一对酒窝分给咱俩，成为我们寻找彼此的凭证。”

彼此！这两个字多么熟悉。多年前，她曾经写过一篇日记，取得题目就叫彼此，属于她与姚夜的彼此。只是，她终究没有那么长的耐心等待他，以至于现在不能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站在他面前深深觉得愧对他。

姚夜也未再多言，夹着菜，笑着说：“这菜也不知道好不好吃，都是我做的。”

“你做的？”相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菜肴浓淡刚好，味道鲜美。她点头称赞道：“味道真不错！”

“你喜欢就好。”姚夜说完，默默地看着相思欢欣的吃着菜，心里有着满足，可满足过后却是绝望。

以前年少，喜欢了，恋爱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了，于是他提出了分手。一直以为，自己爱她并不深，两人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萍水相逢一番，错爱了一番，所以最终没有那样的缘分能够在一起。他不再与她联系，就算两人也许还有这样那样的机会在一起。大学四年，周围不是没有女孩子暗送秋波，可是他却无法让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代替她。那时，他才明白，原来爱可以这么深，深到像是已经到了骨髓，随着身体一起流淌，无法消弭。

他时常开一开QQ，希望能够遇上她。可是每次都是失望。因为她的QQ头像一直都是灰色。他想，也许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有了幸福的生活。所以，他再一次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远离。只是，在难以入眠的夜晚，他会抬头看着明月，想着属于他们的那句诗：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古人叹长夜漫漫，不能见面，心心念念地等待天明。可他，似乎生活中永远处在了黑暗之中。除非等到见到她的那一刻起，阳光才能照耀在自己身上。

容不下别人，忘不了她。自己的这份爱，自己也无法解释。他总在为自己找借口，想着应该是没有得到，所以才这样难以忘怀。他也一直以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的爱意，直到终于看到她的QQ上写上了那句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当年的约定历历在目，心不由得朝着不好的方面去想。为什么这么突然？当年两人曾经谈起过见面的事情——那时候自己已经想过分手，于是很认真地问：如果高考之后不在一座城市，或者以后万一分手，还会不会见面。相思的答案快速而肯定——短短的十个字，表达了她的心声。活着的时候，一定要见面；就算是死了，也要互相想念。于是，他也笃定：不管未来怎样，不管什么时候，两人都要见上一面，即便是见光死——也要。

这十个字，他忘不了。他等待着这句话。可是，当真等到了，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害怕。这消息突如其来，突兀得让人乱想。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她所在的城市，凭借着当年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她的家。幸好，没搬家；幸好，有人。可是，她却不在家。

与相逢聊天，得知了相思这段的近况。他根本没有料到，相思竟然会患上乳腺癌。那一刻，他是那么的痛恨自己的退缩与懦弱。以为她幸福了，所以他根本没有去争取。如今，未来不卜，才想着要重来该有多好。可是，又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呢！！

“想什么呢？”相思挥着筷子，换回了思绪纷飞的姚夜。

“没什么，快点吃。”姚夜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又夹了一大堆菜给相思，“你今天想到哪里去玩玩？”

“稍稍远一点，可以吗？”相思问，“这边的景点很多，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都想去看看呢！”

“好。”姚夜柔声答道。他踌躇着怎么开口要相思按时吃药。回来之前，相逢一再叮嘱，如果遇到了相思，一定要提醒她按时吃药。可是，相思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自己的病，若是这样突兀的提起，相思会不会胡乱多想呢？

吃完饭，相思突然说要烧开水。见姚夜有些不解，她拿出一包中药，说：“我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每天按时吃药。”

姚夜听了，忙去烧水，还有些不放心，问道：“要不要我替你去抓几副来自己来熬？医院里熬制的效果一样吗？”

“一样呢！”相思笑着回答，“你和我弟弟一样，都认为自己熬才放心。其实，医院里熬制的和家里熬的一样。”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想法，不由得问道：“你到我家遇到我弟弟，他和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姚夜快速地回答，“我去得匆匆，回来得也十分匆忙，没多少时间与他说话。”

相思听姚夜回答如此肯定，才放心下来。她看着姚夜帮她把中药微热，眼前一片模糊，内心情感复杂，如潮涌般难以平息。她尽量使自己脸上挂着笑，强忍着那份难以名状的悲怆。记忆中，蔡撷那么细心地为她熬药，怕药会苦，又知道她并不喜欢甘草，便特意为她调制蜂蜜。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就同以前不一样了呢？坍塌的房屋需要一砖一瓦去修葺。她心里的房梁都随着蔡撷一并带走，怎么修补得好呢？

“相思，吃药。”姚夜将药端过来，变戏法般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其实她要少吃糖。但看着姚夜带着笑意的脸，她还是伸手接过糖。药同以前的味道一样，又似乎不一样。多了一份关怀，多了一份挂念。她很感谢姚夜没有过多的询问她得了什么病。她知道，如果姚夜问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会撒谎，更不会在姚夜面前撒谎。

※※※

午后，姚夜带她游览了这座他生活了２０多年的小城镇。小镇并不大，但很干净，很美。午后的街道上十分热闹，很多人都搬了椅子出来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永远是最廉价却也功效最好的保健品。大家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谈笑风生，闲静舒适。走在大街上，偶有几人认识姚夜的，看着相思，笑问姚夜：“姚夜，女朋友啊？”姚夜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带着相思走过。也有几人会多上几嘴，“姚夜，到时候结婚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相思看着并不认识却很热情的他们，也微笑着，只是这微笑中，却有着化不开的苦涩。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以后？未来？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将会在哪里。相思更是这样。可怕的病魔时刻盘旋在她的身边，似乎它随时可以狰狞着下来取走自己的性命。她不敢想象那一天的到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何等的眷恋生活，渴望健康。

这份迫切，不是为别人，而是为她自己。她要爱自己。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去爱他人——爱相逢，爱姚夜，还有——爱蔡撷。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蔡撷。她越是不想去想，似乎总会不停地想起。现在，她已经不再去追问自己蔡撷为什么离去，这是蔡撷的选择，她无法改变。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蔡撷幸福。就像姚夜说的，不管是谁陪伴在他的身边，他幸福就好。

遐想之际，手机突然响起。相思一看，是相逢打开的电话。刚一接电话，相逢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姐，我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学校，没打电话给你。你在那边还好吗？你的一位朋友叫做姚夜的来了一趟，你在那边遇到他了吗？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惹得相思轻声笑了起来，“你要我回答哪一个问题啊。我在姚夜这里，我很好。”

姚夜听到相思提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着相思。

“姐，我已经找了一份工作开始实习，公司领导说，如果我做得好，毕业之后可以直接留在那里工作。”电话那端的相逢兴奋地说着，“到时候，我养你。”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相思笑嗔道，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父母的离去是对他们姐弟俩最残忍的打击。相逢的心里肯定更不好受，可是当着他的面却还要强颜欢笑。真是难为他了。如今，他懂事了。九泉之下的父母也可以安心了吧！

“你准备在那里玩多久？”相逢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要不，你回来做了手术再过去？”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相思忙说道，瞥了姚夜一眼，发现他正望着自己，更是心里一紧，捂着电话，小声地说：“我有分寸，你放心。”

“要不，我再给你去医院熬点中药，发快递寄给你。”虽是商量，但相逢的语气却不容相思反驳，“你把手机给姚夜，我问他要地址。”

“相逢……”

“姐，你按时吃药，我才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告诉他你得病的实情。”相逢温婉而语，让相思心头一软，将手机递给姚夜。

姚夜接过电话，“你好，我是姚夜。”然后，沉默许久没有出声，只听到他隔了几秒应诺着。两分钟后，他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挂上电话，姚夜微笑着看着相思并不言语。相思心里没底，问：“他和你说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他告诉我你最近不怎么吃饭，要寄一些补品给你补补身子。我想如果你在我这里瘦了，他肯定会过来兴师问罪。”姚夜笑意更浓，“可是，你这么挑食，怎么办呢！”

“不知道苗条身材人人追求吗？”相思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驳道。

“我倒是希望你胖点。”姚夜打量着相思，神色认真，“男人都不喜欢身材干瘪的女人。”

“我哪像你说的那样！”相思满不服气，“我又不是竹竿！”

“快了。”姚夜笑拥着相思，缓步向前走，“听说你喜欢吃海带，要不今天就吃海带鳖甲猪肉汤。”

原本被姚夜拥着一起前行，相思觉得有些怯然与不自在，听他说到菜名，又怕他猜想到什么，瞪大着眼睛望着他。

“怎么，不喜欢吗？”姚夜问，“相逢不是说你最喜欢吃这道菜吗？”

原来是相逢说的。相思这才放心，点头笑道：“你会做吗？”

“我妈可是煲汤高手！”姚夜扬眉笑着，“我们只需准备好材料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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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牙泉

从那年我月牙泉边走过

从此以后魂儿绕梦牵也许你们不懂得这种爱恋除非也去那里看看——田震《月牙泉》早晨的天气有些偏冷，但是过了９点，太阳的光芒透过云层直射大地，气温回暖，正是适宜出门的好时光。姚夜带着相思前往月牙泉。

月牙泉在北边，姚夜的家在南边，路途算是比较遥远。姚夜原本准备带着相思坐飞机去敦煌，但是相思觉得他们并不急于赶时间，坐火车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更好，虽然为此花费的时间较长。

小城镇并没有直接到敦煌的火车。两人便乘车前往周边的另一座城市天水。

坐在车上，阳光透过光亮的玻璃窗落在他们的身上。姚夜握着相思的手，望着窗外，不发一言。

相思也没有说话。从上车起，姚夜就握着她的手不松。她本想有意无意地从姚夜手掌中抽出，可却发现姚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任由着他握着。

其实，被他握着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他的手掌很温暖，不会让她的手感到寒冷。他的手很大，可以把她的手都包起来。其实，她挺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多年前，然后日子重新过了一遍一样。当年在睡梦中幻想着与姚夜就这样牵手，晒着一年四季的阳光，收获快乐与幸福的时光。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一辈子不会再拥有，可是现在，一切却真实地再现。

何等幸福啊！可是，感觉却不一样。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压抑了一样，无法让寻求真实的快乐。时过境迁，当年的梦想一朝实现，总有着不现实的朦胧感，自己仿佛只是置身在梦中不曾醒来。如果醒来了，这美好的一切是不是都会立刻消失于无形，顷刻间无影无踪？

如果是那样，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那样，她就不用担心会梦醒，会失去一切。

道路平坦，稳速前行。姚夜的指腹轻轻柔柔的摩挲着相思的手指，相思的心弦被划动，久久未能平息。昨天夜晚，她半夜苏醒，眼还未睁开，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抚着自己的眼角眉梢。她知道，是姚夜。光滑的指腹是她熟悉的感觉。姚夜的手指抚着她的脸颊，最后在她右边的酒窝处停下。那一刻，眼虽微闭，却觉热气袭来。突然，她感觉呼吸渐近，黑暗中有人逼近自己。相思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却不知道姚夜要做什么。没想到，姚夜亲吻着她的额头，亲吻着她的唇瓣。当时，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差点睁开眼睛。不料姚夜并没有更深的探究，帮她掖好被子，离开了她的床铺。许久，房间安静下来，她却无法入睡。

想着，相思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嘴唇，脸颊通红。她小心翼翼地偏头看着姚夜，看见姚夜正瞅着自己，见她抬头，问道：“相思，不舒服吗？”他的担忧全在脸上。相思低头不敢再去看他，害怕自己的眼泪会夺眶而出。姚夜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有什么细微的不舒服或不适，他总会第一时间发现。

“是不是晕车？”姚夜问，忙准备打开旁边的窗子。

“不……不是。”相思阻止，主动握着姚夜的手，靠在他的肩头，微闭着眼睛，“姚夜，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你的感觉依旧没有变呢。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温润如玉，心细如丝。”

姚夜看着相思如此主动，微微一怔，随即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相思靠得更舒服一些，轻轻摩挲着相思的手，缓缓说道：“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爱你。”

正因为一直爱着，所以才不愿改变自己。害怕到时候你不认识，两人见了面都会擦肩而过。不过，幸好，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见了面。这次，我要握着你的手，不再松开。我会好好照你，让你幸福，永远葆有甜蜜而灿烂的微笑。姚夜在心里暗暗说道，握着相思的手更紧了。

相思听着姚夜这样说，心里万分不好受。这些年过去，他还是如以前那样，可是自己却不是。她已经接纳了另外一个人，当自己受到伤害时，才想到他。当初，她带着一刻伤痕累累的心来到他身边，是不敢面对现实，只想躲在他的庇护之下。而他没有询问，却包容她，接纳她。这样的感情，多么不对等啊！对姚夜，又是多么不公平啊！

公路修得特别好，宽阔整洁，连接着不同的城市。路边稀稀落落的农家，有些正搬着椅子在外面唠嗑晒太阳，更多的人家正在外面晒谷子开始新一年的劳作。远处都是高山。不同于平日所见，奇峻而巍峨，没有一点儿女孩儿的秀美和小家子气。西北，给人的感觉如此有男子气概。

到达天水，正逢当地人准备规模隆重且盛大的祭祀活动，新年的喜气依旧，到处张灯结彩。姚夜买好了去敦煌的火车票，看了看时间，对相思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伏羲庙逛逛吧！”

相思欣然同意。“我有一个同学正巧在这边当导游，我们可以找她带我们逛逛。”姚夜说道，掏出手机联系他口中的同学。不出一刻钟时间，却见一位短发女子徐步走来，姚夜朝她挥手，她飞快地跑了过来。

“女朋友？”还没站定，她的问话已经响起。笑容浮现在脸上，大大咧咧，有着熟人见面的随意。

“她是相思。你听说过的。”姚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态度，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大方地介绍起来。

“哦！”那女子了然，恍然大悟般点头，笑容更浓，拍着姚夜的肩膀，揶揄道，“你小子终于守得云开了啊！”

相思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那女子并不在意，亦不拘谨，落落大方地向相思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欧阳瑾。你可以叫我欧阳。”

“你好！欧阳。”相思抬头望着她的双眸，真诚微笑。欧阳瑾的热情和开朗在脸上丰富的呈现，她既羡慕又喜欢。

“来天水旅游绝对物超所值。”欧阳瑾到底有着扎实的功底，寒暄几句便开始侃侃而谈，“在２０００多年前，这里可是中原到西域的第一要塞。那时候，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驼铃声从未间断过。同时，这里也是秦人的故乡，先秦民族曾在这里厉兵秣马，征战沙场，寸土寸金都十分金贵。人们都说，２０００年的历史看北京，３０００年的历史看西安，８０００年的历史看天水。作为天水人，无一不感到自豪。”

她的眼里闪烁着慧黠的光芒，说到激动之处更是神采飞扬。她指着路旁随处可见的苍天古树说道：“你可别不相信，就是这些古树都足可以说明一切。房子可以仿古，但是树是没办法让它装老的。仅在天水，三百年以上的古树就有三百多棵，千年以上的古树有六十多棵。南郭寺有一棵‘春秋柏’，足足有２５００年的历史，是当之无愧的古树王。”

“好了，大导游。”姚夜笑着制止她再继续口沫横飞，“带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你这次又找对人了！”欧阳瑾双眼笑眯成弯月，蹦到相思身边，“你喜欢吃什么？”相思刚想回答，她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那边的口味我知道。我带你去吃样东西保准你会喜欢。”

神秘中带着诱惑。相思瞧见她这样欲言又止，更是蠢蠢欲动。加之欧阳瑾的性格如此爽朗，她更是觉得喜欢，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朋友，握着她的手，欢笑道：“听你这样说我都已经垂涎三尺了，快些带我去。”

姚夜看到相思如此欢欣，自己也跟着开心，跟随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女生叽里呱啦讨论的都是吃。他才知道相思也是如此的爱吃。

一路上的大树真的很多，欧阳瑾所言非虚。她带着相思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家小吃铺。刚刚坐定，她对着店老板高喊：“老板，来三碗呱呱。”豪爽之情溢于言表。

相思看着周围，多是来吃饭的人。欧阳瑾说道：“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吃天水呱呱。大家都说，如果来了天水不吃呱呱就白来天水。但是呱呱一般是早食，现在到了中午，很多人都已经收摊了。这家的呱呱做得很不错，而且随时吃随时有。”

相思认同地点头。刚进店铺，熟悉的辣椒味扑鼻而来，虽然不是那种十分浓郁的辣椒香，但是已经让她品味到家乡的气息。看来，西北人的饮食和他们那里也有相似之处。

“相思，你喜欢吃甜的吗？”欧阳瑾冷不丁冒出这样一个话题。相思只道她介绍美食，如实说道：“我不喜欢吃甜的。”正在同时，姚夜也说道：“她不喜欢吃甜的。你别推荐甜食给我们。”

欧阳瑾笑意不减，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不理解：“哦？”

“小时候在外婆家吃饭，我从来不吃菜，只喜欢和着米汤水泡饭。外婆觉得小孩子都喜欢吃白糖，就往里面加了点。那时候还是喜欢吃糖的，所以总是喜欢往外婆家跑。如此下来，便得了蛀牙，遭了不少罪。也许那时候吃糖吃得太多，到了现在都不喜欢吃了。”相思解释道。

“生活如此甜蜜，也不需要加那点糖了。姚夜，你说是不是？”欧阳瑾瞟了一眼姚夜问道。姚夜笑而不答。

“相思，你相信冥冥之中的注定吗？”欧阳瑾继续问道。她的思维跳跃性十分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些许神秘。相思不知道她所问何意，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命中注定应该是有的。”

“姚夜和你口味一样，这算不算命中注定？”欧阳瑾眨巴着眼睛，一脸坏笑。姚夜听她这样取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骂道：“早知道你是个大嘴巴就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已经晚了？”欧阳瑾调皮得像个孩子，“兄弟，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爆料呢！你是不是考虑贿赂贿赂我，给我点封口费？”

正说着，服务员端来了天水呱呱。姚夜递给她汤匙和筷子，笑道：“拿着你们最有名的小吃赌你的嘴，总可以吧！”

“老大，这怎么行！”欧阳瑾不依不饶，称呼都换了，“你赚钱多，就只拿一碗呱呱打发我，太瞧不起人了吧！”

姚夜也懒得理她，把呱呱端在相思面前，细心地递好纸巾、汤匙、筷子，又帮她把呱呱拌好，自己才开始开动。相思默默享受着姚夜如水的柔情，心里的愧疚和幸福交杂在一起，苦中有甜，甜中有涩。

欧阳瑾并没有停止说话，把目标又转向了相思，“相思，你不知道姚夜有多小气，对朋友多苛刻。今天见面竟然就想以一碗呱呱打发我！你不知道，其实……”

话还未说完，姚夜打断他，有些无可奈何，“大小姐，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价钱好商量，我只拜托你多吃少说，行不行？”

欧阳瑾欢呼，完全是胜利之后的喜悦。姚夜只有摇头的份。相思看着他们两人忍俊不禁。天水呱呱红油满碗，香气扑鼻，相思顿时食欲大开，对姚夜只嚷：“姚夜，我先吃了。”话音刚落，她已经开动。香辣充溢着口腔，绵软的呱呱入口即化，精致浓烈的香气仿佛满室飘香。她吃得有些急，被辣椒呛到了，侧着头捂着嘴开始咳嗽。

“慢点吃，多着呢！”姚夜给她轻轻捶背，递给她一杯水，还不忘取笑。

“其实一点都不辣，也不知怎么就呛到了。”相思边咳边说，眼泪都流出来了，表情分明又是笑。姚夜看着，忙着给她擦泪，“这味道让你想家了吧？”

相思点头，“我那边的辣椒比这还要辣很多倍。你下次去保准你会觉得过瘾。”

“好！”姚夜答道，心里欢欣的种子破土而出。相思这样说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呢？他是期待的，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

欧阳瑾已经吃得满头大汗，满满一碗在短时间被她消灭了一大半。她喝了口水哈着气，问着相思：“这味道还不错吧！”

相思笑着点头，递给她纸巾，“名不虚传。我下次来还要来吃。”

听到赞赏，欧阳瑾笑逐颜开，开口又是导游式的神侃，“敖的娃他丫丫，巷道门口卖呱呱。天水的呱呱可是大有名气。下次你来，我带你吃遍整个天水城，我敢保证这里的美食会让你流连忘返。”

相思拿出手机，对欧阳瑾说道：“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我下次有时间再来的话就找你。”

欧阳瑾报出了自己的号码，笑睨着姚夜，“兄弟，可别说我事先没通知，如果到时候你不好好感谢我，我可就把她留在天水不准她回去了。”

“如果那样更好！”姚夜抬头看着相思，笑意正浓，“如果你能把她留下来，我搬来天水住下，天天陪着她吃这呱呱。”

这应该是句玩笑话吧！相思心想，自己却知道只是自欺欺人。姚夜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个时候他根本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姚夜也未在意她的反应，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们下午两点要赶往火车站。在这之前，你带我们去伏羲庙转转。”

伏羲庙位于城区西关伏羲路，创建于明代，是国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祭奠伏羲的庙宇，被誉为“华夏第一庙”。每年的农历正月十六和公历七月，都会在这里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而且公祭仪式已经被列为中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大概是因为祭祀活动即将到来，朱红的大门显然是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在春日的暖阳下格外明艳。抬腿迈过那一只多高的门槛，参天古树如卫士屹立在两边，间距相等，大小相当。参天嵯峨的古柏如历经沧桑的老人，千百年来注视着来往的游人，安静地看着人间的变迁。“羲皇故里”，单是这些树，足以证明名不虚传。

前方是正殿，硕大的香炉中星火不曾熄灭，青烟缭绕。香火不断，但是来往的香客都无人喧哗。庄严朴素的殿宇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显神圣，让大伙肃然起敬，都自觉地隐去了自身的浮躁。欧阳瑾递给相思和姚夜一束点燃的香，说道：“你们拜拜吧！伏羲会保佑你们的。”

姚夜郑重接过那束香，双膝着地，恭敬地将香高举头顶，闭眼默念，随后虔诚地弯腰。以此周复，做足三遍，方才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中。回头，他有些不好意思，背着太阳的脸上似乎有些红晕，“我第一次拜神，不知道礼节是不是做对了。”

“神灵喜欢心诚的人，不会在意谁的姿势怎样。”欧阳瑾笑道，高举香烛拜了三拜便将其插入香炉之中。

相思学着姚夜，也跪拜在地，心中默默念出自己所企盼的愿望，叩拜三下。刚刚拜完，人已经被姚夜扶起。姚夜细心地为她掸去膝盖上的灰，心疼地责怪道：“地上没垫子，干嘛这样拜！欧阳不是给你做了示范了吗？学着她的样子多好！”

“那你干吗那样郑重其事？”相思反问道，引得姚夜有些气恼，拍着她的脑门，嗔怪道：“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又是一句反问，相思已经不再望他，也不想与他为此事再争辩，牵着欧阳瑾的手就往正殿内走。

她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姚夜与她，矫情地说还是有点心灵相通的。姚夜跪拜祈福内容是什么她多少也知道一点。只是，姚夜不知道，她得了病，还是有可能治不好的病。而且，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不值得他再如从前那样去喜爱了。她只有祝福他，一如从前一般地祝福他过得幸福！

看着相思的背影，姚夜只觉热潮袭击双眼。未来的不明朗时刻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无处申诉，他只有祈祷上苍能够让病魔远离相思。他已不奢望时光倒回让他能够有重来的机会，但是他万分奢望老天能够开眼让他爱的人能够健康地走过余下的日子。只要能够让她长命百岁，他甘愿舍弃一切。

正殿的墙角屋檐典雅中透着古朴，窗棱上的木雕做工考究，精巧奇妙。龙雕凤雕的图案花纹细密，栩栩如生，似腾空跃起，似振翅高飞。整块雕版上看不到任何细小的接缝，更无接口。欧阳瑾向他们介绍时更是竖起大拇指夸赞，说这绝妙的雕工是伏羲庙的风格标志。伏羲正端正坐立，手拿八卦图，双目圆瞪注视着来往朝拜的香客。相思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她曾听人说过拜神祈愿愿望不要过多，不然心则不诚。于是，她再次祈祷姚夜能够幸福。这样的话，她也能够安心地离去。

坐上火车已经是下午三点。姚夜有些好奇，问道：“相思，刚才你在伏羲殿前许了什么愿？”

“说了就不灵了。”相思忙摇头不肯透露。

“其实我曾经拜过一次神灵。”姚夜望着相思，漆黑的眼珠分外明亮。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相思也望着姚夜，等待着姚夜把话说完。

“我那时候在上海读书，曾经逛过一次城隍庙，也曾在那里求过一次愿。”姚夜缓缓地说道，望着相思有些歉然，“事隔多年，我差点都忘记了，今天在伏羲面前骗了他老人家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不是说心诚则灵嘛！神灵都是大方的得道神仙，不会责怪你的。”相思宽慰道，话语已经陷入沉思，“我当年也去过一次上海，也在城隍庙许过一个愿。只是在那时，你已经毕业。”想着，她不免有些自嘲，“我到底还是怯弱了，竟不敢在你曾经在的时候前去。其实，上海那么大，我根本碰不到你。但是，心里有魔，阻碍了一切。”

“这事只能怪我懦弱无能，缺乏勇气。”姚夜制止了她的话，摇头否定，“如果我当时能够联系你，哪怕和你说上一句话询问一句，结局有可能都是不一样的。我一直认为这是给你的幸福，却没有想过你想不想接受。”

“姚夜……”相思捂住他的嘴，“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再多一点都是奢望，我不敢奢望。”话说完，她偏头，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没敢说自己当时前去城隍庙许了什么愿望。也许那个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时间荏苒，岁月在时光的沙漏中悄然溜走，留下最多的是唏嘘感慨。

※※※

到了敦煌，已经整整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坐在开往月牙泉的车内，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射在他俩身上。金黄的光晕落在相思的脸上，让姚夜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就像海的女儿一样，随时会变成泡沫消失在空气之中，自己拼命抓住也终究是徒劳。

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他们终于到达了月牙泉。湛蓝的天空，洁白如棉的云朵漂浮着，空灵洁净。漫漫黄沙之中，一弯清泉，涟漪萦回，碧如翡翠，清澈明丽。

耳旁是呼呼的春风，脚底是微微温热的细沙，眼前是壮观的景致，相思望着眼前的一切，感受着大自然奇妙的瑰宝，心驰神往，久久沉醉其中。月牙形的清泉，泉水碧绿，如碧绿的美玉镶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泉边芦苇茂密，枝干修长。微风起兮，碧波荡漾，水映沙山，还有那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如梦如幻，叹为奇观——虽然这里的水已经不是天然，但是自然的奇丽总可以让人遥想当年的壮观。

她曾看过一本小说，小说中让他倾心的男子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经历诸多世事，遂最终未能抱得美人归，却不悔自己的相思与爱。现在，自己也站在这风沙肆虐之地，遥想当年在这历史的长河中或许出现过的人或事，心中涌出无限的感动和激动。世间上的爱，没有道理而言，情深缘浅，不是自己能够掌控得了的。但是自己倾尽全部，付出所有，不曾后悔，这份爱就值得。

“晴空万里蔚蓝天，美绝人寰月牙泉，银山四面沙环抱，一池清水绿漪涟。”姚夜看着月泉阁的匾联叹道，“有诗如此称赞，可见月牙泉这般诗情画意的圣境之美从古至今都令人怀念难以忘怀。敦煌美景众多，在我眼中，月牙晓澈才是最美。”

相思弯下身子，掬一把黄沙，让这金色的细沙在自己的手心慢慢垂直而下。沙砾很细小，摩擦着手掌，非常舒服。她抬头望着姚夜，“真该拿个小瓶子装点儿沙砾回去。”

“下次再来便是的。”姚夜也蹲下身子，捧着一把沙子，慢慢倾斜手掌，看着细沙从手中滑下，“你什么时候想来我便什么时候再陪你来。”

相思笑容未变，却不再言语。未来的路，谁知道呢！自己好像是被命运扼住了脖颈，动弹不得，难受得要命。

“相思，我一直在等你。”姚夜叹道，“无数个夜里，我总希望在梦里遇见你。因为知道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现在，你竟然出现在我的身边，如此真实。”

相思一顿，不知该怎样接话。

“相思，留下来好吗？留在我身边。”姚夜突然问道，一双眼中全是希冀。

“不……”话刚说一个字，相思忙捂住自己的嘴。本能的回答，简单的一个字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姚夜。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姚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看到相思的表情，顷刻间又扯出一丝微笑，“没关系。”

相思难过得不再言语。这些年过去了，感觉没变，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呢？多年前就曾开始期盼，如今得以实现，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呢？他的爱那么深，为什么不能答应他呢？很多为什么，但是自己却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里的游人很多，即使在这冬末春初的寒冷时分，游客也是络绎不绝。惊叹声、欢笑声时常响起。姚夜看着周围的一切，怅然地望着相思，“这儿景致虽美，但是有一天也会消失于苍茫的天地之间。”

“但是曾经的美好都深深印记在观赏风景的人的脑海中，又怎么能说是消失呢？”相思起身望着远方，“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箱子，在那里有自己最值得最难忘的记忆。我相信，到过月牙泉的人也会将这份美丽牢记于那个箱子中。”

“我……你会一辈子记得吗？”姚夜定定地望着相思，不肯错过她任何一个眼神。

“当然。”相思肯定地回答，目光澄澈而肯定，“你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人，一直在我心上，给我温暖，给我力量。”

“可是，你却拒绝我在你身边。”姚夜的目光闪过痛苦，落在相思的眼中。

“姚夜，我……”她几欲开口，却终究说不出任何话语。

“不管你的选择怎样，你幸福就好！”姚夜拉过相思，将她拥入怀中。相思削瘦的身体显得如此弱不禁风。阳光下的春风带着丝丝暖意，姚夜拥着相思，脑中思绪纷飞，感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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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长地久

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 呼吸难过心不停的颤抖

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 轻轻放下不知该往哪儿走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 那是一起死守第一次吻你深深的酒窝 想要清醒却冲昏了头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 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光良《第一次》两人在敦煌玩了两三天。沉重的行李到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变轻了。相思每天在姚夜的督促下按时吃药。眼看着带去的中药就要喝完，就算相思一再保证少服用一天也没有关系，姚夜说什么也坚持回家。难得看到他如此强硬地不允许，相思只好放弃还要去的另一个景点，同他一起乘坐飞机返回。

回到家，已经是夜晚时分。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璀璨明亮。西北的夜空，比东南的城市被霓虹灯染过的天空要干净得多。天上好似有许多的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人间。另一边的月亮清辉尽洒，光亮皎洁。如墨如渊的夜空，风景如画，别样美丽。

夜晚还是有些凉意。姚夜怕相思冻着，非要把自己的外衣披在相思身上。等到回家，他自己已经手脚冰凉。幸好家里暖和，姚母熬了姜汤驱寒，这才让身子慢慢暖起来。他仍不忘将相思的中药加热，看着相思喝完方才放心。

深夜，相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最终，她索性趴起来，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来到阳台上。轻轻关上门的那一霎，她回头看着姚夜。姚夜已经安睡，祥和的面庞舒心而平静。

今夜的月夜十分的美。天空中一轮即将要圆的明月高悬，俯瞰着人间。周遭万籁俱静，偶尔走过的行人，声音是那样的响亮。

不知道这样的月夜，有几个人会愿意花时间欣赏呢！蔡撷会吗？蔡撷是知道自己喜欢月亮。他现在看到月亮，是不是会偶尔想起自己呢？

想着，相思不免有些自嘲。原来不在姚夜身边，她时时看月，都会想到姚夜。清辉尽洒，如银子般落在房间里，她的欢喜和惆怅时常交替。原以为在她心中，月亮便是姚夜，最起码，两人可以共识一轮明月，了尽相思之苦。如今，姚夜就在她身边，她却看着月亮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她到底是怎么了，如此三心二意，朝秦暮楚。

真是鄙视自己，越发的愧对姚夜。

寒风吹拂，相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却觉有衣披在了自己身上。她转头一看，姚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

“把你吵醒了吗？”相思将衣服拉了拉，望着姚夜，问道。

姚夜摇头，“没有，我睡不着，醒来看见你不在床上，却看见你在阳台上，于是便出来了。”说着，他摸着相思的手，嗔怪道：“看风景固然是好，但是也要多穿点。北方的春天可比南方要冷得多。”

相思应允，“我知道了。今天让你担心了。”

姚夜并没有拉着她回房，反而兴致勃勃地说：“你等一下。”说罢，他转身回房，几秒之后他再出来，手上抱着褥子和毛毯。他将褥子铺好，拉着相思坐下，并给她盖上厚厚的薄被和毯子，“这样，就不会冷了。”

相思心头一暖，随即全身都暖和起来。她一摸，姚夜塞给了她一个热水袋。等到自己接住之后，姚夜的手又缩了回去。相思忙抓着姚夜的手放在热水袋上，“我们俩都用。”

姚夜不再推辞，看着月华，缓缓而道：“我在深夜时分，总喜欢站在这里看月亮。看着它慢慢变圆，又慢慢变弯，周而复始，才惊觉一月一过。时间总是这样，不等人，更不为谁停留，悄悄从我们身边溜走了。”

相思静静地听着，姚夜接着说道：“后来，我养成了看月亮的习惯。我总认为，她照耀着广袤的苍穹，肯定也照耀着你。虽然我们不曾见面，但是我们能够在同一时间看着同一轮明月。明月千里寄相思，我想，她会带着我的思念传给你。”

“我同你一样。”相思握着热水袋上的那只手，“我有时候看着月亮才能睡着。它好比我的催眠剂。甚至在月圆之时，我都喜欢拉开窗帘，让月光洒尽房间，那样入睡，我会更加安心踏实。”

“相思……”姚夜感慨非常，“我们蹉跎了这些岁月，现在终于等到了，你为何不给我一次机会呢？”

相思垂目，不想回答。蔡撷妈妈的话再一次清晰的响彻在耳畔：“什么是幸福？要他总是照顾你就是幸福？或者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离开了，看着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是幸福？”当年自己拖着蔡撷，的确是太自私了。幸福只不过是最贵的奢侈品，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享有的。她终于是明白了。现在，她断不能再次拖累姚夜，让姚夜也握不住幸福。

“相思……”姚夜捧起相思的脸，却发觉她已经泪流满面。他略带笨拙地擦去相思脸上的泪，轻声说道：“相思，留在我身边吧！我会疼惜你，照顾你——一辈子。”

“姚夜……”相思忍不住再次啜泣，“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

“不要轻易看低自己。你在我心中，比谁都重要！”姚夜再次为她拭泪，拥她入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她的唇很软，像棉花糖。她没有拒绝，又有一滴泪滚落下来，滑至嘴角边。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相思……”他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心翼翼，如若珍宝般，生怕再喊大点儿声，这两个字会自己长脚跑掉。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他抬头看着她在月夜中璀璨生辉的眼眸，郑重地说道：“相思，我爱你！”

相思靠在姚夜肩头，泪水再一次侵袭眼眸。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多余的。她懂姚夜，这些年都懂。可是，她却欠缺爱的勇气。一直以来，都是。

夜深露重，寒气逼人。虽有热水袋捂着，但相思还是微微有些流鼻涕。到了房间里，姚夜忙替相思铺好被子，更细心地给她换好了热水袋。忙完了这些，他才随便给自己铺了铺褥子。相思看着姚夜，心里百感交集。

“还不睡吗？”姚夜走过来关切地问道，怕她感冒发烧，摸着她的额头，确定她体温正常才放心。

“姚夜……”相思坐在床上，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移到床的里侧。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姚夜了然，坐在了床上。热水袋已经将被子捂得很暖和。相思怕他冷着了，要他身子暖和了再去睡觉。这样的提议，的确有些暧昧。相思也有些不自然，脸通红的，不知该摆个什么姿势才自然。

“相思，你还记得那年暑假，我们一同听的那首歌吗？”姚夜突然问道，勾起了相思的回忆。那年最黑暗也最快乐的暑假，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光良出了第一张个人专辑《第一次》。她准备顶着炎炎烈日排队等着光良签售，然后把CD寄给他。结果姚夜极力反对。那时候，他说的话，她至今还记得——我不允许你去啊！晒黑了我会心疼的。

在网络上聊天，他们听着这首歌，分享着彼此的感受。姚夜说过，他听到一句歌词会脸红心跳。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第一次吻。情人之间，谁不向往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可是他们却不能。很多的不能，是无奈。更多的无奈，是他们最终分手，只能在天各一方努力淡忘彼此。

姚夜的回忆早已飞到了多年前。听那首歌时，相思说过，她最喜欢其中的一句歌词，他很快就猜到了——第一次你躺在我胸前，２４小时没有离去。只可惜，他们只能在网上聊天，网下打电话。见面，遥遥无期。

他们的彼此，他们都懂。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便可懂得。举步维艰的爱情，在他们眼中，并非那样昏暗。在当时，幸福远比其他感觉来得快，来得多。只是，随之而来的分手，幸福却比什么感觉都去得快，去得多。

姚夜轻轻的哼唱着，清晰地传到相思的耳中：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呼吸难过，心不停的颤抖；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轻轻放下，不知该往哪儿走，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那是一起死守；第一次吻，你深深的酒窝，想要清醒却冲昏了头；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相思微笑地瞅着姚夜的右脸颊，说道：“我们右边都有一个酒窝，这是千百年也不会改变的事实。”

“对！”姚夜一把握住相思的手，抚上他的那个酒窝，“我的酒窝一直都在，我的爱也一直都在。”

相思内心震撼。她不是感受不到姚夜灼热的爱意，她也不是不爱姚夜，可是……心中似乎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在抵触着自己的情意。

姚夜靠近相思，将她圈入自己的怀中，吻上了她的唇。不同于刚才的轻描淡写，这次的吻显得霸道而急促，像是害怕来不及握住这缕芬香。相思只觉浑身酥软，根本不能拒绝，只能接受这份爱意。(奇*书*网^.^整*理*提*供)唇齿之间的稍稍喘息，相思绯红的脸颊，细微的娇喘，让姚夜心驰荡漾，不能自已，吻得更深更烈，只想和她一起呼吸，揉碎在自己的心间，永生不离。

深深的一吻，相思已被姚夜压在身下，迷离的目光欲语还休。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脖颈处。姚夜的手已伸入她的腰，慢慢向上探寻。衣服已被撩起，炙热而略带粗糙的手抚上相思的左胸，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游走，触上了乳房的肿块，速度更加缓慢。

“蔡……”轻轻的呼出心底所念，这个名字如哽在喉咙上的食物，吞不下吐不出。相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了蔡撷，还有当日那让他清晰记住的情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它从这里消失。相信我。”

如今，说这话的人已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而去，不再陪伴于她的身边。可是，她忘不了，忘不了他的誓言，忘不了他的温柔，忘不了他的好——其实，她忘不了这个人。如血液流淌在身体中的这个名字，是她一辈子不会忘记的魔咒。

姚夜的手轻轻摩挲着这肿块，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久久未曾离去。他低头吻上粉红的蓓蕾，还有那肿块之处。相思浑身战栗，突然清醒，猛然抓住姚夜的手，“不要，姚夜……不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姚夜有些发怔。他望着相思，眼中的伤害清楚地表露无遗，话到嘴边，却换作一声呼唤：“相思……”

“姚夜，对不起……”相思移开姚夜的手，泪水无声流出，“我不能……”

姚夜压在相思身上，头埋于她的锁骨，沉重的呼吸变成灼热的气流喷于她的肌肤。半晌，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相思，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难以开口。最终，他放开她的手，转身躺在她的身边，长长的一声叹息，“相思，你是我亲吻的第一个人，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如此……”

后面的话不许说出便已明了。相思闻言，震惊万分。年少时许下的诺言，他当真做到了。这些年，他为了这个诺言，就这样孑然一身，踽踽独行，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吗？孤苦寂寞之时，他就望着月亮思念她吗？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姚夜，我注定辜负了你。比起你对我的这份爱，我的爱竟是那样的不值一提。相思不敢去看姚夜，愧疚不已。

“对不起。”首先道歉的是姚夜。他偏头看着相思，神情认真而诚挚。

“是我对不起你。”相思闭上眼帘，“姚夜，我爱上别人了。”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与姚夜那样亲密却没有激动，没有全心全意。蔡撷已经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上，挥之不去，断之不了。他虽然离开了她，伤害了她，可是她没有丝毫后悔。她只恼恨自己为何不健康。

如果说姚夜是她心中的一颗朱砂痣，那蔡撷便是她血液中的朱砂，随着血液不停流淌，时刻铭记于心。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我很好。”相思想着蔡撷昨日的种种好，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她侧身躺着，望着姚夜，眼中的幸福没有一丝隐瞒。

“可是……”姚夜欲言又止。他伸手抚上相思的脸庞，仿似这笑容只是在梦中。

“姚夜，我得病了，病情有点棘手。他的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便这样……分开了。”分手了三个字她始终无法面对。想着上次打电话时他简单而不带一丝感情的果断，她的心被扯着痛。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总以为会坚定不移，总以为会白头到老，可最终才发现，那只是一生中的一场遥不可及的梦而已。

“相思……”姚夜悲恸万分，搂过相思，肩膀不自觉地抖动。上次去相思家，就听到她弟弟说过。现在亲自听到她谈到，没有悲伤，没有难过，那样云淡风轻般，才真正知道自己是那样难以承受这可怖的消息。眼前的这个人儿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消失于苍茫的天地间，再也寻不到一丝气息。

“所以，姚夜，不要再爱我了，不值得了，真的不值得。”相思任由他抱在怀中，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内衣。

“值不值得不在你的决定。”姚夜否定相思的想法，“我觉得值得。”

“何必呢！相比于你的爱，我的爱已经不纯净，也不配再……”

“不！不是那样的，相思。”姚夜打断相思正欲说的话，捧着她的脸，眼眸中如从前般，认真中藏着柔情，执着中带着希冀，“像从前一般，再爱我一次，好吗？不管未来怎样，我只要能够握着你的手走完余下的路程就足以。我不期待未来有多长，我们又能够走都多远，我只希望你不要抛下我独自一个人上路。也许你不曾知道，在你孤单的时候，我也同样孤单。”

泪水似乎永远流不完，那感动顺着心房的血液流满全身，痛苦中夹杂着甜，可甜到最后，竟是无法控制的哀伤和苦涩。

“相思，给我一次机会。”姚夜哀求着，语气近乎卑微，“我虽然给不了别人给你那般物质上富裕的生活，可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让你幸福。相思，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说到最后，姚夜的眼眶涌出数滴泪珠，滴落在相思的手上。

这些年来，姚夜很少这样表露心迹。他知她懂她，怜她爱她，从不给她过多的压力。他总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微笑，自己才微笑。今天的乞求，已是他最大胆也最霸道的希望了。可是……

她不敢答应。她的心不断地在说着可是，让她犹豫不决。明知道这样会伤害他，可是她就是无法想到周全的法子成全自己，成全他。

“对不起……”终于，她讷讷地开口，却是这三个字。

“有什么对不起，这都是我自找的结果。”姚夜的痛苦清晰的留在他的眼眸深处，愁结在一起，如深渊般看不到底。他如自言自语般，语气中充满嘲讽，“如果我当时能够握住你，我们也不至于会分隔多年，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姚夜，我……”

姚夜捂住相思的嘴，“别说了，我明白。” 她的愧疚，她的不安，悉数呈现在脸上。可他是多么不想看到这样的她啊！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学会争取，而不是站在旁边观望，自以为是地以为她幸福了，他们两个，也许现在早已经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都是幸福，可是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上的、自己看到的，才能算是真正的幸福——他这时才理解，才后悔。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姚夜强颜欢笑，拍着自己的胸膛，笑着望着相思，“相思，能不能……”话没有继续，不是他不想说下去，只是，很多的举动在现在看来好似唾手可得却相隔甚远。

相思依言躺在姚夜的胸口，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泪水顺着眼角落在那里。这几年的纠缠，他和姚夜最大的愿望都是希望对方幸福，可是现在看来，他们的追求似乎都没有达成所愿。是那样的愧对姚夜，愧对他的好，他的爱，自己却无以回报。

“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２４小时没有分开过……”姚夜轻声唱着，唱到这里停了下来。相思不敢挪动，紧抿着双唇。后面的歌词她记得，从没有忘。

过了许久，姚夜终于开口唱道：“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他唱得很慢，长长的尾音，带着化不开的惆怅。手扣着她的肩膀，竟是那样的依恋。真希望这是天长地久，可努力到最后，只是徒劳的悲伤。天长地久，永远只是一个美好的奢望。

夜漫漫长，思念如同洪水奔流不息，无法自已。枕着姚夜的胸口，相思沉沉睡去。姚夜却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欲——以前看的那么淡的欲，现在竟是那么想要握住。相思，如果能陪在你身边的是我，那该多好！我会努力为你争取最好的生活，让你笑口常开，开心常在。

你幸福就好。现在想来，也觉得是自己对自己的嘲讽。相思，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如果我陪在你身边能让你幸福，那该多好！

蔡撷。那个人好像叫这个名字。上次见到相逢，曾经听他提起过。突如其来的不再联系，让相思差点断了生活的希望。

他会是怎样的人呢？这样轻易的夺走了相思的心，让他们这些年的爱和煎熬显得那么清淡无痕。第一次嫉妒一个人，一个不认识的人。

终于在凌晨时分，睡意姗姗来迟。眯着眼却不敢睡熟，生怕怀中的人儿会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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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又见曙光

也许轮回里早已注定

今生就该我还给你一颗心在风雨里飘来飘去都是为你——张学友《一路上有你》碧云天，云舒卷，人感惬意心自然。

阴雨天，雨绵绵，行人随雨心忧愁。

天气的变化直接影响着人们的心情。今天尤甚。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打湿了窗棱。视线之外是朦胧一片，周围的一切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娇羞地不敢露面。

相思站在窗子旁边已经很长时间了，目光迷茫，是那样的不真切。姚夜站在她身后，心纠结在一起，止不住地叹息。早上他醒来，就看到相思已经站在那儿。

“相思，我下了面条。”姚夜走上前，看到她缓缓回神的目光，哄劝道：“面条煮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快些趁热吃了。”

相思依言如乖巧的小孩随着姚夜坐到了饭桌前，安静地吃下早餐。姚夜隐隐觉得会有些什么是发生，但是又猜测不到。心有些不安，但是又不想先她一步说出。他只能按照平日那样为她煨热中药。相逢快递过来的中药也快吃完了。是不是去医院为她抓好中药回来熬呢？或者，是该回去做手术了？

回去？他不舍得的。她回去了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如果碰到了蔡撷，她会如何？难过伤心？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他情愿所有的苦都一个人背也不想看到她有一丁点不开心。

但是，她得病了，还是癌症！能不放手？如果把她留在身边耽误了治疗，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姚夜，水已经烧开了！”相思的提醒在身后响起。姚夜一看，水果真烧开了，一袋中药浮在水面上。姚夜心里一紧，顾不得多想，慌手慌脚地把手伸进水中想把药袋取出来，手刚放进去才惊觉是滚烫的水，又快速把手抽回，但还是烫着了，不住地对着手哈气。

“把手放到耳垂上就不觉得热了。”相思走上前，把碗里的开水倒掉，拿出药袋。药袋还是有些热，使得她不停地变换着手拿着。看着姚夜依言把手放在耳垂上，已经不似刚才那般难受，偏着头瞅着她，笑道：“你这样子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话未说完，她垂目，讷讷地开口，“其实，做错了事的是我。姚夜，对不起了。”

姚夜半晌没吱声，将蜜饯放在相思手心，离开了厨房。相思想要叫住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也没有资格。她喝完中药，走出厨房看到姚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视着电视，目光却无聚焦。相思终究没有忍住，走过前与他相拥，靠在他宽阔的肩头。鼻头一酸，又有流泪的冲动。

“相思，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给你时间淡忘以前的种种记忆，我有信心我们会幸福的。你相信我！”姚夜伸手扣住相思的背脊，紧紧地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声如咒语，想要扰乱她的心智使她点头。

相思咬紧嘴唇，却控制不住决堤的眼泪。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姚夜肩头，相思有些哽咽，“姚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姚夜箍着相思的手更紧了，呼吸声就在耳畔。他细碎的吻从相思的耳际延伸到脸颊。他捧着相思的脸，动情地恳求：“相思，留下来，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给你时间忘记那个人，你需要多久我就给你多久，好不好？”

恳切声声如刀刃，让相思的心跳动一次就被利刃伤一次，疼痛难当。泪水簌簌落下，好像永远停止不了。她甚至不敢去看姚夜的目光，害怕自己会更加心疼。她想要挣脱姚夜的紧拥，无果。她只得以手推开姚夜的身体，口里只会说那相同的三个字。不停地说，代表着她深深愧疚的心。

她的举动让姚夜一下子丧失了信心，颓丧到把心底压抑住的小小愤怒变成无限大。他不让她动弹，只准她圈在属于他的范围之内。他的吻依旧没停，甚至到了有些疯狂的地步。他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体已经压上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身下的人虽然抗拒却同样让身体出卖了自己。

“姚夜，别这样。我这里疼。”趁着喘息，相思带着哭腔的话语直击姚夜的耳膜，冲破到了心脏。他骤然停下，看着相思蹙额猛然紧张，一把抱起她，“相思，你怎么了？”

“姚夜，我这里疼！”相思捂着自己的左胸，悲哀地望着姚夜，“姚夜，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的心很疼。”

姚夜呆呆地看着相思，惭愧之情慢慢浮现在脸上。他万分懊恼，身陷在沙发内，抱着头久久不语。她是相思啊！是相思啊！他怎么能够这样！

相思看着姚夜，别过头去，泪水滚落下来。姚夜再懂她也不会明白此时她心里的煎熬。她不是不喜欢，但是她已经愧对他了，不能再这样伤害他。如果眼前这个人是别人，也许她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与之生活，就算想起蔡撷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心生愧意。但是这等事情她万万不能在姚夜面前做。她与姚夜如果要在一起必定要中间没有一丝隔膜，一定要纯净的爱。

这是她自己不能跨越的天堑鸿沟。

沉默。房间内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两人分别坐在沙发两头，皆低头不语。电视里重播着春节晚会，咿咿呀呀的，本应该喜庆连天。空气中似乎都有些倦怠的气氛，相思的精神有些恍惚，像是想昏昏欲睡，但又觉得自己很清醒。想挪动一下身体又怕惊动姚夜，不知自己该动还是不该动。正在矛盾之时，房间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相思一惊，慌忙起身接电话。

电话是相逢打来的。他催促着相思回去做手术。相思支支吾吾还是不果断。那头的相逢或许有些恼火了，不耐烦地要她把手机递给姚夜。相思猜不透他要干什么，忙问：“你想和他说些什么？”

“你不想回来，要么我过去接你要么他送你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哪种方法比较好。”相逢倒也坦率。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决定。”相思说完，不等相逢回话就挂断电话。其实她早上想好了要回去，一来确实是为了做手术，二来就要到相逢生日了，自己还是回去陪在他身边比较好。但是，刚才的事情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果让姚夜误会了自己在排斥他就不是自己所想了。

刚走出房门，听到电话铃响。姚夜接起电话，开口便称呼道：“相逢，你好！”

相逢？相思疑惑更加惊讶，快步走过去，只听到姚夜应声点头说好。相思预感到什么，有些承受不了，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姚夜。

姚夜接完电话，久蹙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直到看到相思，才稍稍舒展。他笑得有些勉强，“相思，相逢担心你，想要你回去。”

他并没有如她所想当起说客，但是从刚才隐约的话语中知道他心中所想。相思悲怆到心绞难当，眼睛直直地望着姚夜，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姚夜片刻的迟疑让他终于在相思面前承认这个事实。相思有些接受不住，悲哀地望着姚夜，一字一句问道：“这些日子以来，你都是在可怜我，是不是？觉得我时日无多，与我弟弟一同演了这出戏给我看，是不是？”

“不是！”姚夜果断否决，“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得病之后有多难过有多自责，对你更是怜爱疼惜。相思，我爱你，这份爱与你是否得病没有一点关系。”

“不！有关系的，有关系的！”相思承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连连后退，“在感情面前，我们已经不对等了，现在在健康面前，我们更加不对等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不是……”

“相思……”姚夜上前一把抱住相思，“相信我，相思，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相信我！”

“姚夜，我信你，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相思思绪纷乱，蔡撷当日的举动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即便她相信姚夜，她也信不过这个社会。一个人的生活，不仅仅就是只在自己的小圈子内，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员，每个人都有一个小社会。蔡撷的那个社会已经将她摒之于门外，姚夜的社会何时这样，未知数已经不遥远。

“你若真心信我，就会相信自己！”姚夜捧起相思的脸庞，目光柔和而坚定，“相思，我陪你回去。我们回去治病，等你把病治好了，我们一起生活，永远不再分开，好不好？”

他的话语如此诚恳，诚恳到她只会呆呆地望着他流下热泪，任凭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谁不渴求自己有份温暖的爱？而且自己是如此迫切地需要。望着他迫切期待的目光，她着魔了一般，重重点头，紧紧搂住了他。

怦怦跳动的心，如此贴近在一起。即使有几件衣服的间隔，火热的心燃烧了自己，也温暖了对方的心。两人甚至都能够感觉自己的胸腔不仅是左胸在跳动，右胸也在朝气蓬勃的跳动。

久久未动。久到两人都觉得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分开时，姚夜微微含笑，手指从相思的耳垂轻轻划到唇边，怜惜地责怪道：“你呀，就是太敏感！”

相思的双颊已经变成酡红，三分害羞，三分本色，还有四分不好意思。她低着头都不敢再去看姚夜。姚夜握住相思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相思，我的心每跳动一下都在诉说着相同的一件事，你不要不相信。”相思靠在姚夜胸前，一滴泪水浸湿他的外衣。

事情似乎发生了戏剧化的转折，姚夜前方的大道已经达到黎明破晓的临界线，已经有了一丝曙光，等待万丈光芒的晨曦。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喜到他都觉得实在做梦。他已经计划趁早带着相思回去。现在，他正在为相思整理回家的行囊。

傍晚，姚夜的父母回来。相思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之前就已经说好要把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诉姚夜的父母，如果得到许可，他们再在一起。这是相思的坚持。她现在明白一段得不到别人祝福的感情，是不会有幸福的可能。

姚夜和他的父母到房里去了。姚夜说这件事情由他来说，不会做半点隐瞒。相思相信他。一直以来，她都相信他。而且，她没有坚持的原因也在于她此时心乱如麻。她感觉自己希望姚夜的父母能够把它当成正常的人来看待尊敬，同时她又希望他们不要同意两人在一起。她想如果她在场，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事实带给她的冲击。

如此矛盾纠结，她都觉得有些弄不懂自己。

其实，从她选择到姚夜这边来起，她一直处于矛盾之间，左右总不能平衡。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姚夜的父母从房里出来。相思望着他们，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姚母快步走到相思身边，一把搂住她，自己倒先哭了起来，“孩子，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你病了怎么不早说，我也好多炖些汤给你补补，瞧把你瘦得……”

如此亲昵的举动，如此关切的话语，让相思眼眶一热，跟着姚母一起落泪。即便是蔡撷的父母，都未曾说过半句如此倍感关怀的话。自从父母去世之后，更没有长辈像她这样关心自己，话语暖到了自己的心窝。

“你赶紧去做饭。”姚父催促，“别让相思饿着了。”

“你瞧我！”姚母的泪花还在眼眶打转，却又笑出声来，“相思，今天想吃什么菜，我这就去做。”

“妈，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姚夜打断了母亲的询问，“别把相思当客人，她不习惯的。”

“你这孩子懂什么！”姚母责备道，“我本来就喜欢女孩多过于男孩，当年只生了你多少都有些遗憾。现在相思就像女儿一样，你还不许我对她好啊！”

相思听了破涕而笑，姚夜瞧见相思的笑颜，心情也大好，边推着姚母进入厨房边说道：“妈，你太啰嗦了！赶紧弄饭吃。饿坏了相思可不成！”

“瞧你说的。”相思笑嗔道，眼泪还在一两滴没来得及擦干。她挽起袖子就想进入厨房。平时不管是姚母或是姚夜在厨房，她都会进去帮忙。姚夜一把拉住她，笑着带她坐在沙发上，“你别进去。你进去妈妈也会推着你出来的。”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对着厨房喊道：“妈，别忘了炖海带汤。”

“我还是进去帮忙吧。”相思觉着不好意思，想要起身。姚夜摁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相思，今时不同往日。你不用去了。”怕她误会或者禁不起羞，姚夜又补充道：“我妈很早就认可你了，你不去帮她她也喜欢你。再说，你进去反而添乱，还是不去为好。”说完，他呵呵地笑着，高兴的心情不想隐藏。

相思的脸立刻红了起来，推着姚夜不依不饶。碍着姚父在场，她指不定还想要啐他几句。

姚母进了厨房，厅内安静了许多。姚父关切地询问：“相思，我认识一名老中医，要不明天带你去看看？”

相思本想告诉他乳腺癌最佳的治疗方法就是手术，但是看到他这样关心自己，也不想拂了他的一片好意，点头同意。姚父见她同意，笑得欢欣，到厨房给姚母充当下手。

相思看着姚夜，问道：“你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完全没有一点隐瞒？”

“相思，我多少还是懂你的。你要的是最起码的尊重，如果我没有告诉他们实情是对你的不公平。我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绝对不会瞧你不起，反而会更加疼爱你。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姚夜说得颇为认真，一双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点点繁星一般，“明天让爸爸认识的老中医给你看看之后我们就回去做手术。”

说到手术，相思的眼眸明显黯淡下来。姚夜握住相思的手，“相思，相信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姚夜，谢谢你！”相思吸着鼻子，抬头微笑。笑容永远都比哭泣要好。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悲伤，她也要努力地微笑，尽情地微笑。

姚夜低头快速地吻了她的脸颊，笑容绽放在眼角眉梢，“你我之间，用得着这样见外吗？相思，我相信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你也要同样相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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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誓言

我 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像绿洲给了沙漠说 你会永远陪着我做我的根我翅膀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陶喆《就是爱你》时间算是紧迫的。相思本就要抓紧时间回家去陪相逢过生日。毕竟父母已故，这样的节日，他唯一的亲人不在身边是不行的。但姚父说的老中医还是要去一趟，不然辜负了姚父的一片好心，自己心里也会不好受。加上姚夜一再坚持要陪同她一起回去，包括庆生，包括手术。这时间少说也要一个月。他打算就此在公司辞职，好全心全意陪伴相思。

她也为姚夜辞职否决过。虽然不知道姚夜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但是据她的观察，姚夜工作待遇各方面还是不错的。加上她也曾动过手术过后到这边来生活的念头，到那时，姚夜会不会后悔当初自己的决定呢？但姚夜却坚持，谈及以后也只是云淡风轻地微笑，自信满满地说自己若是回来也一定会找到好工作，不必担心。

第二天，姚夜定好三天之后回去的机票，便带着相思到了姚父介绍的老中医那儿。这位老中医姚夜也认识，小时候若有个什么病痛的，父母总喜欢带他到这里把把脉，煎几副中药喝。良药苦口，恢复的速度虽没有西药快，但是却是值得信赖的良方。姚夜的身体在老中医的调理下健康得很，抵抗力强，他也是十分信任老中医。

老中医在一个十分普通的药店里坐门诊，看上去年岁的确很大了，但精神矍铄。他见到姚夜来访，笑脸相迎。姚夜也是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并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凌爷爷，这位是相思。爸爸应该打电话告诉你有关情况了吧！”

凌医生点头，面色沉重，“他在你来之前特意来了一趟，但是他知道得太少，我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

相思心头一暖。姚夜的爸爸是真关心自己啊！今天本不是休息日，他工作繁忙，而且天气又冷，他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特意跑一趟，真是难为他了。相思这次过来，也没有带病历本，只能大概地将自己熟知的情节告诉凌医生。凌医生细心地询问，望闻问切一项不落，始终保持着凝重的神情，引得姚夜担心不已。听诊刚结束，他马上询问：“凌爷爷，如何？”

“想要健康，关键在于心态。姑娘，你可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有了这一点就是持有尚方宝剑，不惧怕任何事物了。”凌医生此时笑容可掬，拍着相思的手，“现在医学发展迅速，做手术根治病因又快又有效，你到大医院把手术做完之后，我再给你开一付中药调养，会好起来的。”

凌医生的话诚恳真切，慈祥的笑容化解了姚夜的紧张，他连声道谢。凌医生乐呵呵地笑，“只要你小子别忘了结婚的时候请我喝喜酒就好。”

“怎么敢！”姚夜也跟着笑了起来，“让您老当主婚人怎么样？”

“说话算数！”凌医生倒不推辞，好似结婚就是过几天的事情一般，“我可等着，老姚可也等着啊！”

※※※

结婚，在旁人口中似乎只是谈及便可水到渠成的过程，但是她每每想到这两个字总会不由自主地抗拒。原来是因为想着姚夜从未动过要结婚的念头，后来遇到蔡撷，却因为当初的犹豫和过后的癌症放弃。如今，姚夜就在身边，她念想着结婚的对象此时就在身边，她还是犹豫而害怕了。是因为生病，但不全是。她不明所以，只是抗拒，找不到更恰当的解释。

幸好姚夜也从未逼过她，当着外人的面谈论结婚点头应承，双眸望着她的时候希望也是迫切的，但面对她时却不开口，谈天说地，那样的雷区不去触碰。姚夜太懂她，好似就是她心上的太阳qi书+奇书-齐书，能够照到她心里的任何一个角落，任她有七巧玲珑心也躲不过他的细致观察。

到了姚夜的公司，相思指着对面的餐厅，“姚夜，我在这里等你吧！”

姚夜点头同意，带着她进去，点了几份小吃，嘱咐道：“中药还在家里，我们中午还是回去吃饭，好不好？”

相思也知道姚夜担心外面的饭菜过于油腻，不适合她，笑着替他理了理衣领，“你想吃什么菜？我今天做饭给你吃。”

姚夜握着相思即将放下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会快去快回的。时间还早，你可以坐在这里想想中午吃什么。要是觉得无聊就看看杂志。”

“好了，罗嗦的老大爷。”相思打趣地催促，“快点回来，不然我可走了。”

目送姚夜进入公司大楼，相思打量起这座大楼。6层的楼房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毫不起眼，但是在这里已然算高的了。普通的建筑，从这边只能看到规矩的大窗户。大门竖着匾，书写着苍劲有力的黑色字体。

东西慢慢地吃完了，茶也喝了几杯，等人也有些不耐。百无聊赖只好打电话给相逢。昨天已经告诉相逢不久会回家，今天定好了机票只待归期。想念相逢，只想早早的回到他的身边，于是打电话时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飞机的航班。电话那端刚开始有些人声，隔了几秒转到了安静的地方。相思这才想起现在还没到午间休息的时间，不禁赧颜，“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关系的。”电话那端相逢的声音沉稳有余，让相思又放心不少。成长的蜕变太过于残酷，他都没有时间适应就硬生生地被拉大，相思想着都觉得心疼。

“姐，你回来就检查做手术吗？”相逢问，似乎还存在着不相信。

“嗯。”相思肯定地回答。无论如何，还是把手术做了。即便未来的路走得艰难，即便姚夜有一天也会离去，她也要把手术做了。任性了一次够了，她不想相逢时时刻刻顶着炸药似的为她担心。

“那个……你是在原来的医院检查还是换一家？我一个初中同学认识另外一家医院的医生，要不我们……”相逢的话音有些支吾，担忧和不安极力掩藏却仍旧可以捕捉到。

“相逢。”相思适时打断他的话，“不用了。萧医生对我的病情很熟悉，而且许诺也是了解情况……”相思劝慰道，相逢怕她触景生情吗？她以前的病历是蔡撷全程跟进的，许诺那时经常探讨最合适的方案，对她的情况非常熟悉。虽说她与蔡撷分开了，但与许诺和萧姐的那份情谊还在吧！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相逢：“是不是……”话说出心竟然紧张得不行，强忍着那份希望和绝望同时存在的躁动不安的情绪，咬着唇，最终问出话来：“是不是他回来了？”

相逢停顿一秒，忽而一笑，“没有。姐，不是那回事。我是想着有熟人会更好一些。”

原来如此！连相逢都不知道，这说明即使蔡撷回来了，他也没有来找过自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感情可以这样无疾而终，是可悲可怜，还是该庆幸他给她留了颜面？

“姐，你在听吗？”相逢催促着。总觉得他话中带着强烈的不安，相思回过神，立刻接话，“相逢，我知道了。关于做手术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她已无心再去思考如何手术，满脑子想的都是蔡撷对她的绝情。老一辈的人总说男子唇薄易绝情，当初还不信，现在看来不无道理。他是不是真如文雅所说，是一个冷酷绝情的人？或许他在那里遇到了更值得他说出这样甜言蜜语的人，所以才如此对待她？

目光有些空洞，等到阳光似乎在眼前晃荡，她才发现姚夜已经过来，伸出手在招她回魂。她赧然，忙笑问道：“忙完了？”

“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吧！”姚夜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她顿时感到温暖。姚夜立即惊呼：“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没关系的。”相思摇头，余光瞟向他身后的女孩。略比她矮，纤细的身材显得有些弱不禁风。面容白皙干净，五官小巧可人，精致甜美。那个女孩一直注视着她，盯着她都有些不自然了。

姚夜不停地在给她搓手，手心的温度升高了不少。等到两人的手温差不多，他才看向相思，这才想起他身后的女孩。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刻意掩饰，姚夜自然地拉过相思，向女孩介绍：“林子，这是相思。”他的目光柔柔地望向相思，亦是介绍：“相思，这是梅林，我们平时都叫她林子。”

“你好，我是相思。”相思伸出手与她打招呼，怎料小女生斜睨了她一眼，望向姚夜，挑眉问道：“就是她？”

潜台词不问也知——原来是这么普通的人。她难免有些自嘲，毫不在意地收回手，制止了姚夜的丝丝不悦，笑着问道：“你们还有事情要说吗？”

“没有了。”姚夜握着相思的手摩挲着，解释道：“林子很好奇你是何许人也，于是就跟着我下来了。我们这就回去吧！想好吃什么了吗？”

“没想好呢！到时候去菜市场看什么菜新鲜再说吧！”相思微笑，努力不去想蔡撷带给她的至今无法抹平的创伤。

“姚夜……”叫做梅林的女孩怯怯地叫住姚夜，有些哀戚地望着他，“你还会回来吗？会不会？”

“或许吧！”姚夜也不确定，偏头看着相思笑，“要问我未来的老婆大人。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一句简单的话，相思听得真切，涌出的感动如惊涛拍岸，荡气回肠。

“她？”梅林有些不确定，指着相思，满是不相信。见到姚夜郑重地点头，她颓然地坐下，不发一言。片刻之后，她突然腾起希望，“你爸爸妈妈还在这里，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这说不准的。”姚夜坦白，“如果相思能够到这边来是最好不过，但是不管怎样，我会先照顾她的感受。如果她说在那边生活得习惯一些，我会考虑把我爸妈接过去。”

“你让他回来好不好？”梅林望着相思，少了先前的傲气，语气只有卑微地恳求，“爸爸也说了不想他辞职。他回来还在我们这上班，好不好？”

撇开她趾高气扬的高傲，她还是挺可爱的。相思思忖，笑着点头，打趣道：“好，顺便也在你爸爸的公司谋个职位给我，好不好？”

“好！你可一定要他回来。”梅林伸出手掌就要与相思击掌盟誓，相思吓了一跳，她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当真了，真是一个单纯而无城府的人啊！想着，她随即释然，“好的，我答应你。”

姚夜显然对相思的承诺不太相信，离开餐厅，还不忘确认：“你当真决定手术之后到这里来生活？”

“你不想？”相思反问，姚夜一笑，“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习惯。”

“也许你到我那里生活也会有些不习惯，但是你还是决定跟着我一起去。所以，回到你的家乡，跟着你的爸爸妈妈一起，我也会努力适应。”相思不免叹了口气，“不过，只是我要和相逢暂时分别了。”

“那就在你那边定下来吧，你不要为我考虑太多。”

相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姚夜，眼中慢慢地有了泪水，“我爸妈走之前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懂得了，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有多可怜。姚夜，你的父母现在是你的依靠，同时你也是他们的依靠，等到他们老了，他们会离不开你的。所以，我们不要离开，好不好？”

“相思……”姚夜紧紧地拥住她，抚着她瘦弱的背脊，“相思，我在你身边呢！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路边汽车的叫嚣，摩托的嘈杂，行人的细细碎语，都与他们无关。他就是屏障，永远用最坚固的外壳保护怀中的人，用最温柔的爱意去温暖她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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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家

别说 不会有结果

永远永远 别说分手而你 又怎麽能够就这样的放手 一去不再回头——顺子《回家》相逢在机场遇到姚夜和相思，首先给了姚夜一个男人之间的拥抱。互相拍肩的同时，他们之间的默契可以不用言语来表达。相思看着两个大男人，心底里涌出的全是感动。她从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会面，而且只见过两次面却好似认识二十多年，熟识得到完全没有隔阂。

“再不拥抱我姐，我姐可会生气了。”相逢笑谑道，张开手臂，将相思紧紧拥入怀中，取而代之的声音都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姐，你回来了真好！我好想你。”

他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孩童般抱着她左摇右晃，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相思心头一滞，差点流出泪来。她拍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弟弟的背脊，取笑道：“刚刚还在上演相见恨晚，现在又对我难舍难分了啊！”

“我就说我姐会吃醋。”相逢哈哈地笑着，望着姚夜，嬉笑道：“姚夜，我俩以后最好不要多说一句话为好，免得我姐打翻了醋坛子。到时候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哪有！”相思抗议。相逢笑意更浓，一把搂住相思，目光澄澈清亮，“姐，我会好好照顾你，会对你好的，你放心。”

他带着玩笑的意味，相思却在他的眼中读出了郑重。相思知道，这是他的许诺。因为爸爸妈妈不在了，他把照顾她归属于自己的责任了。也许，他都已经忘记，他是弟弟，而她是姐姐。

“好。”相思说着，眼泪已经到了眼眶。从爸妈去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的相依为命。此刻，她让他安心。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不断奋斗的动力。

如果不幸早死，她一定要在临死之前为他安排好一切，让他依旧能够好生活下去。

还没在机场大厅呆上几分钟，姚夜就催促着相逢回去，指着时间解释道：“已经中午了，我们赶紧回家做饭，相思还要按时吃药呢！”

相逢这才想起，也不再逗留。三人这才说说笑笑离开机场大厅。恍惚间，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似乎有着熟悉的身影。相思张望了四周，只闻穿梭的人群里熟悉的乡音，偶尔也夹着各种各样的方言或者普通话，目光却不能固定在某处聚焦。

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到来，凉凉的空气飘荡在空中。熟悉的故土，熟悉的方言，熟悉的建筑……她知道，有些东西，若她身在其中，是不能忘怀的。记忆，永远会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侵蚀她的生活。她无法抗拒。

※※※

家里的陈设丝毫没变，父母仿佛从未永远离开。他们，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隔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相思从进入屋内就如此安慰自己，但是当她来到父母的卧房，看到摆在桌上的父母的遗像，供品，还有那袅袅生烟的香炉，泪水还是止不住流淌在脸颊上。很多的来不及，现在已经于事无补。相逢拿起供奉在上的两个红通通的苹果，分别递给了相思和姚夜，强颜欢笑道：“姐，大家都说供品吃了会得到庇佑。我相信爸妈会保佑你早日康复。”

相思拿着苹果，哭得更凶了。父亲在年轻时是一位军人，复员之后就落脚于自己亲生母亲的这座城市；而相逢的母亲——她的第二位母亲并不是这座城市的人，加之兄弟姊妹不多，他们的离世，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最伤心的还是她与相逢。丧礼办得十分简单，加上逃避，很多仪式上、形式上的事情都是相逢在做。看着这些日子明显消瘦的弟弟，她惭愧万分。

香炉里堆满了燃尽的香灰。三根檀香轻腾于空中，房间内弥漫着香火特有的气味。眼见香火即将燃尽，姚夜取出三根新的檀香点燃，恭敬地行礼，插入香炉中，搂住一旁的相思，自己也忍不住感慨。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是这样的啊！即使是孝顺之人，也会这样认为。心中有父母，即便在他们归去的那日，却仍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如果还有时间，定会更加孝顺。于是乎，开始自责，后悔曾经的争执，后悔曾经的不懂表达，后悔曾经的陪伴太少……太多的后悔，却永远吃不到后悔之药。

呆坐在房间内，看着满脸笑容的父母，相思的泪水一直没有停歇。手中握着那圆溜溜的苹果，想着曾经那些美好的日子，除了觉得心痛难当如刀割，再无其它。从此以后，她再没有天伦之乐可以共享，再没有那看似严厉实则充满关爱的指责和批评。从此以后，世上最亲的人只有相逢一个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面到底坐了多久。眼睛红肿，已经没有了泪水，微微带着干涩的疼痛，让随后进来的姚夜看着都心疼。带着微咸的泪水干涸于脸颊之上，留下了看不到却感受得到的痕迹。姚夜看着目光略显呆滞的她，叹了口气，蹲在她身前，握住她的双手，给予她最无私的温暖，道：“相思，咱们吃饭，好不好？你把身体养好了，你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这招很有效。相思的目光有了聚焦，落在姚夜的脸上，不确定地询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姚夜看着相思这副模样，心疼到话语都带着些许哽咽，“你爸妈肯定希望你和相逢好好生活的。他们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你照顾好自己，他们肯定会高兴的。相信我！”

相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姚夜，不停地点头，“我相信……爸爸妈妈在看着我……”说着，她的眼睛被泪水刺痛，灼热的泪水再次滑落。她紧咬着嘴唇想要强忍泪水，但徒劳无功。姚夜上前拥住她，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慰道：“相思，别怕！还有我在你身边。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你放心！”

※※※

姚夜还真是个能干的人。当时在姚夜家，相思并没有完全发觉姚夜的这个优点，现在在她家，姚夜倒是把自己这一优点充分发掘出来。家里里里外外都让姚夜打扫了一遍，动作熟练得很，相思想要插手的份都没有。等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相思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嗔怪道：“要你用热水你偏不用，快些来烤火，把外套穿上，千万别冻着。”

姚夜嘻嘻地笑，坐在相思旁边，替她掖好烤火被，“运动了这么久，我怎么会冷？不过南方的确比北方阴冷潮湿，你可别冻着。”他说着，手还是伸进了被子里捂热，握住相思的手，指着她的房间，笑道：“今天和以后，我可要与你同房啊！”

“啊？”相思惊呼，脸腾的一下就红了，“那不好吧！你和相逢住一起，好不好？”

“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姚夜促狭而笑，凑到相思耳边作细声耳语状，“在我家，你忘了啊？”

热气袭在耳畔和颈窝，相思躲都躲不及，面红耳赤，瓮声道：“那不是你房间大嘛！我那房间那么小，怎么可能住得下……”

如此娇羞，姚夜心神驰荡，顺势就吻在相思的颈窝，而后细细绵绵，蔓延到耳际、脸颊，最后落到唇瓣间。柔软的双唇全是甜蜜的触觉，姚夜原本只是想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却没想到刚一触碰就没有了抵抗力，只想索取更多。相思温柔地承应着，灼热的呼吸混合着自己的热度，静谧的房间内只有重重的喘息声，暧昧氤氲，两人之间好似一把干柴即将点燃……

正在这时，相思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惊醒了已经躺在沙发上的两人。相思的脸更红了，挣扎着起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看，是相逢，说是不回来吃饭了。他非要相思把手机递给姚夜。听着姚夜不停地点头说好，她知道一定是相逢在千叮咛万嘱咐。

挂上电话，姚夜好笑地盯着满脸通红的相思，最终没忍住，哈哈笑出声来。相思不理会他，缩在被子里蒙着头，心里却是十分的不安。如此控制不住，如果姚夜与她同在一间房，岂不是很容易就……想着，她的脸愈发发烫。猛然间，被子被扯开，姚夜的笑脸印入眼帘。像是看出了相思的局促，他指着相思的房间，道：“你的房间里不是有个小沙发吗？它可以折叠，我就睡在那里……”他制止相思的反对，接着说道：“相思，只有在你身边我才会安心的。”

安心。其实是他在安她的心。从见面的那日起，他晚晚陪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与勇气，让她心安。记得有一晚深夜，她入梦看到父母，哭喊着追着他们不许他们离开却徒劳无功。梦里的自己哭到岔气，恍惚间被他不停地呼唤清醒才知现实中的自己喊声凄厉，泪水涟涟。他衣着单薄，搂着她分明带着抖意。因为担心她，他夜夜都睡得很浅。如今，因为在乎她，对她不放心，他仍旧要求陪伴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见相思不语，姚夜轻笑，凑近坐在她身边搂着她，说道：“你放心，你不允许，我决不越界。”

“我哪是在想这件事情。”相思红着脸啐道，看着他那双黑亮含带着笑意的潋潋双眸，几经犹豫，最终开口，“姚夜，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她十分紧张，不自觉地舔着双唇，咽下一口唾沫，不安地揪着被子，不敢看静静等待她说话的姚夜，缓缓地低低地说道：“姚夜，我原来和你提过，我在之前喜欢过一个男的，我和他……曾经住在一起……”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被子的一角被相思揪得起皱，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好似连呼吸声都听闻不到。她不敢挪动分毫，只等待姚夜的话或者一个动作将囚禁的她的放逐。

许久，都没有听到姚夜开口说话。相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心里想着许多的话却始终开不了口。她心里数着“一、二、三”，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姚夜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继续蹂躏皱得不行的被子。“相思……”他缓缓开口喊着，如同捧着一个珍宝般小心翼翼。他揽过相思的肩头，将她搂入怀中。相思感到他的身子在颤抖，自己的心也跟着在颤抖。

他是介意的。她明显感到这一点。她能够理解他的介意，但是这已是事实，无法更改。

“姚夜……”她想告诉他，如果他介意，如果他想要离开，她绝对不会责怪他。可是，她却不敢说。她需要他，需要他如大树般的依靠。他是她急需的纯氧，一旦吸上瘾，就无法停止。

“相思，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说……”姚夜的声音像是从外太空传来，遥远而空洞，“相思……相思……”他喃喃地呼唤，将相思报得更紧。

“姚夜，如果你……”相思鼓足勇气，想要告诉姚夜，不管怎样，自己都尊重他的决定。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姚夜豁然起立，看着相思，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明显地顾左右而言他：“相思，你饿不饿？”

相思摇头，“姚夜，你听我说……”

“哦！我忘了！我还要去铺床。沙发还没有整理好的。”姚夜快速地接过话，脚步已经移开，走向了相思的房间。

相思有些懊丧，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她闷闷地窝坐在沙发上，今天奔波了一天之后的疲倦慢慢袭来，眼皮打架似的，最终睁不开眼。

睡梦里也十分不安稳。四周围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她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了声。前方突然有了两处亮光。她欣喜万分，急急忙忙跑上前去，满心以为是姚夜，却见来人竟然是蔡撷。蔡撷瞪着眼睛瞅着她，表情十分愤怒。她惊吓得连连后退，不知如何是好。他没有想好该怎样去面对他又要质问他什么。没想到蔡撷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反倒先向她吼道：“相思，你怎么能够背着我去爱别人？”

“我没有……我没有……你不要我……”她大声地喊着，可自己的声音依旧听不到任何。泪水涌了出来，竟然止不住。她看着蔡撷，悲伤之情如奔腾的河水，想要恨他却找不到任何恨他的情愫。她只会不停地摇头，听着蔡撷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不安，语速越来越急促。恍惚间，呼喊声就在耳畔。相思这才清醒自己做了一场梦，而焦灼不安的姚夜正担忧地望着她。不知道是在梦里受了惊吓还是因为烤火的原因，相思只觉得自己出了密密的一层汗，周身黏糊糊的，而自己的脸更是烧热。

“做噩梦了？”姚夜凉了一下相思的额头和脸颊，忧心还未退去。相思惊魂不定，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没再说话。姚夜怜惜地搂住她，询问：“梦见你爸爸妈妈了？”相思惊愕地看着姚夜，有些不相信。再一想想，在梦中自己如哑巴一般根本发不出声音，也许在现实总也是如此吧！

见相思没有说完，姚夜以为自己猜对了，宽慰道：“相思，逝者安息，生者奋发。你要带着他们的希望，勇敢地健康地快乐地活下去，好不好？”

天堂中的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在上方慈祥地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安心安然地远离？可是，爸爸妈妈，没有你们的生活，我们根本无法前行，最起码我就是这样。我犹如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舟，前方的指明灯已经消失，如何能去靠岸？除了漂泊，永无止尽的漂泊，我还能做什么？又会什么！

想着，一滴泪水自眼角流向鬓角，融入发际中。

“相思，刚才的事是我错了。”冷不防，姚夜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望着相思的目光完全没有刚才的躲闪，深情而带着暖意。相思片刻的愕然，随即明白。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静静地听着姚夜说。

“真要计较，也只能计较我自己当初的放弃。很多时候，我们总喜欢把责任先推给别人，然后再寻求自己的错误。我今天也犯了这样的错误。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计较呢！”

\奇\“姚夜，你别这样说……”

\书\姚夜拍着相思的手安抚她，随后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道：“相思，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去计较了，好不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朝以后看，好不好？我爱你，我会对你好。”

\网\夕阳的余光柔和而温暖，照在阳台的窗棱上，给阳台投射了一层薄薄的金辉，让人片生暖意。

东风已经吹来了春天的气息，大地的一切欣欣然睁开了眼。蓬勃而带着朝气的绿叶悄然爬上了枝头，一天接着一天遍布在树枝的各个角落。

寒冷的冬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去，雪化之后的春天，还有什么阴霾能够躲过那光芒四射的太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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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的宝贝

我的宝贝 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 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张悬《宝贝》眼看就要到医院了，坐在出租车里的相思开始慌乱焦躁。一双手互相交缠着，隐蔽的指甲不停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呼吸沉重急促，低着头摇着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初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在这家医院检查、治疗，就继续在这里疗养、手术。她也原以为自己能够洒脱地将蔡撷忘记，没想到自己还是大大的高估了自己。如果车子现在停下，她肯定会夺门而出。

她承认她害怕、懦弱，不敢面对现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对不起姚夜。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姚夜明显地发现了她的不安，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抚平她紧握的手，十指相扣，再无多言。

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蔡撷的医院。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相思不停地深呼吸，眉头紧蹙。姚夜轻拍着相思的手背，宽慰道：“相思，别怕！我在你身边呢！”

相思对上姚夜的双眸，那里面写满了理解。他以目示意，指着坐在前面的相逢，小声打探：“相逢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相思一愣，发现自己对相逢关心的确很少。姚夜笑，声音依旧轻缓：“他上车就拿着手机发信息，你没发现？”

她怎么会发现！从出门起她就紧张得要命，怎么会有心思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她刚想打趣地询问相逢，却见相逢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也就没有再多言。

红灯已变成了绿灯。车子又开始在道路上奔驰。相逢的电话接通，谁都没有料到他劈头就吼着：“都说好了你反悔干什么？要不要我揍你！你最好照着说好了的做，不然我翻起脸来你就别怪我无礼。”说完，似乎也没等对方说话啪的就挂断了电话。出租车司机显然也被他的怒气吓了一跳，笑着缓解气氛：“年轻人火气那么大干吗？我的心差点都蹦出来了。”

相逢赧然，低声讷言：“抱歉！”

相思有些担心，忙问：“相逢，怎么了？”

相逢回头的笑容有些勉强，带着几分尴尬：“没什么事。一个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他不再多言。相思也不再勉强，和声细气安慰：“别气了，气坏了是自己吃亏。每件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姐，我知道了。没事的，你放心。”相逢回答。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相逢掏钱付了车费，回头对她说：“姐，我们到了。别怕，我和姚夜都在呢！”

相思想顺着他的话回答她不怕，但最终没有说出口，紧抿着唇，神色凝重下了车。姚夜牵着他的手紧握了几分。她知道姚夜在鼓励她，抬头勉强露出了几分笑容。虽然带着牵强，但是她自己多少也增加了几分自信。她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迈出了脚步。

市中心医院还是如同从前一般人头攒动。这里汇集了世人太多的喜悦和哀伤，出生和死亡每天都可以在这里上演。周而复始，从未疲倦。

阳光温暖，撒落在医院的前坪。有些身穿病服的病人或独自一人或在家人的陪同下悠闲散步；匆匆过往的人群中有些平淡如常有些愁眉不展。

谁都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中或许有人曾遭遇过心境跌宕起伏的强烈落差，明白生命的无常与无奈吧！相思感慨，不觉失笑。自己也是如此啊！

“想什么这么好笑？”姚夜握着相思的手，笑容如暖阳般温暖。相思抬头便看到了这舒心的微笑，亦是微笑。刚想说话，笑容却凝固在脸上，目光紧锁前方的一辆疾驰而过的车——

她认识！这是宝马！是蔡撷的宝马！

就算这天底下全是这种型号的车，但是那车牌不可能相同！就在那匆匆的一瞥中，她瞧见了那烂熟于心的数字——520。520，我爱你！蔡撷就曾把他的爱写在了车牌上。

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样了呢？明明说好要相爱的，明明说好会爱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为什么只是分别几天就变了呢？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她，那样轻描淡写地把这份爱抹得一干二净。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狰狞地遍布全脸，全然不顾路人匪夷所思的目光。脚步早已停止的前进，人呆呆地站立，心如同冰窖。

“相思……”

“姐……”

两声担忧都没能让相思从恍惚中清醒。姚夜扣着她的肩膀摇醒她，担心悉数向相思袭来，“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我……我……”相思不知该从何说起。倒是相逢先问起：“你看到一辆宝马，以为是他的车？”

他毫不留情面地把相思内心的激动和不安抖出。相思只会点头。相逢摇头，肯定地说：“姐，你看错了，那车不是蔡撷的。”

相思疑惑地看着相逢，一脸不相信。相逢还是笃定：“我不骗你。刚才我看到了，那车里不是蔡撷。”

怎么可能！相思不信。那样的车牌，虽然她没看全，但是怎么会那么巧合的是520呢！

这不可能是巧合！

相逢把她拉到一旁，话语中微微不满，“姐，我们到这里来治病的。你答应过我不去想蔡撷的，你忘记了吗？再说你怎么能够这样完全不管不顾姚夜呢！”

她知道自己失态，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歉然，走到姚夜身边，讷讷开口：“姚夜……”

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解释已是多余。姚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笑容依旧真诚无欺，“我们进去吧！”

※※※

首先依照惯例到了萧医生那里。相思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医院里偶尔路过熟知她与蔡撷的人不免好奇地回头她。从前是蔡撷牵着她的手走在这里，现在换成了另外的两个男人。

萧医生看到相思和她旁边的两个男人，惊愕几秒才缓过神来。她热情地招呼了相思，眼尖地瞄到了姚夜对相思照顾的细致入微，聪明地没有问起蔡撷。相思松了口气。她很怕别人询问她与蔡撷的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不揭起自己的伤疤。

姚夜和相逢在外面等着。萧医生细心地为相思做了检查。先进的仪器片刻不到就计算出肿块的大小。萧医生对比了从前的病历，喜悦浮现在脸上，笑容可掬：“相思，肿块又小了一些，以控制到了一定的范围。可以进行手术了。”

“真的？”相思的询问明显带着兴奋，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本来还挺担心你与蔡……”萧医生发现说漏了嘴，忙转移话题，“相思，手术还是不要拖了，尽快做了才好。这是定时炸弹，切除才让人安心。许诺对你的病情了解很细致，他主刀你应该可以放心。”

“我放心呢！”相思答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当时蔡撷说好亲自主刀带她远离病魔。现在他们已不如从前，蔡撷是否会为当时的戏言感到好笑呢！

“相思，心态是战胜病魔最关键的要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萧医生语重心长，相思当然知道她所指，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来到肿瘤科。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只是人都变了，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相思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没有了蔡撷，这里似乎少了一份惬意的舒适感。幸好许诺看待她与从前并无两样，这让她多少有些安慰。

许诺拿着相思的诊断结果与其他医生研究了片刻，复而坐回自己的位置，微笑如常，“明天手术可以吗？”

“这么快？”相思对突突而来的决定惊得有些措手不及，不安地问了一个很不专业的问题：“合适吗？”

“病情既然已经控制到可以进行手术的范围为什么不立刻进行呢？”许诺反问，笑道：“你别担心，乳腺手术只是一个小手术，只要把癌细胞彻底清除，是很容易恢复健康的。而且还能够保住全乳。我对这个手术很有信心，你多少可要相信我啊！”

许诺的话使得相思咯咯直笑，一旁的姚夜也笑意正浓。相逢本来也在，但是他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相思有些担心，催促着姚夜打个电话询问。她不知道相逢为什么事情而烦恼，但是她知道相逢肯定会因为不想让她担心而不会告诉她实情。要姚夜去问结果也许会不一样。即便姚夜不说，她也相信姚夜会处理很好。

“你和简洁最近好吗？”看着身后并没有病人，相思与许诺聊起了家常。

“还不错。”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许诺的话语中分明带着欢欣。果然，他实话实说：“我们也许过阵子就去注册结婚。”

“恭喜啊！”相思由衷地祝福。心头一涩，却强迫自己隐藏在微笑中。

“托了你……的福呢！”许诺猛踩了急刹，差点就把蔡撷的名字说出了口。

相思涩意更重。他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充斥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手术的时间和人员都已经安排好。姚夜也已经打完电话。相思起身告辞。许诺把他们送到门诊室门口，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相思问，“关于简洁吗？”

“不是。”许诺瞄了一眼姚夜。姚夜知趣地说在电梯口等她。相思心里预感到什么，期盼着却也害怕着。她依然不敢面对，看着姚夜快要离开自己的视线，愈发不安，忙说道：“许诺，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我先走了！”

“别……”许诺拉住相思，随即放下，“我只说一句：相思，别忌恨蔡撷，好吗？”

“我不恨他。”相思呆立片刻，如实说，见许诺全然不相信，简单解释道：“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我来不及恨他。我只是不知道原因，多少有些不甘心而已。如果你能够再遇到他，请你转告他：我希望他幸福。”

说完，她转身便走。她紧咬着嘴唇，死掐着虎口，害怕眼泪夺眶而出。她说的都是实话。蔡撷对她太好，让她不知道怎样去恨他，就连忘记他都做不到。

看来自己手术之后，的确是该到姚夜的那座城市。不单单是那儿适合养病和生活，更重要的是，这座城市有太多属于蔡撷的记忆。而她，不敢忆起。

※※※

手术是定在明天下午２点。她与姚夜吃完午饭去超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等再次回家已是傍晚。相逢已经回家，收拾好了一切，做好了晚餐。晚餐时，她思忖着该怎么开口说起手术后的决定，相逢率先开口，“姐，你病好了去姚夜那儿生活吗？”

“呃……”相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相逢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在那边生活也还舒适，你去那儿也好。萧医生不是说你这次肿块得到控制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姚夜那儿环境好，空气清新，生活节奏缓慢，怡然自得吗？姐，你其实适合那样的生活。去那边吧！我要想你了，我会去看你的。”

“相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听着相逢的话，相思更多的是不安，他急于撇开自己并不符合往日的个性。

“没有。”相逢摇头否定，抬眼看到相思的担忧，复而一笑，说道：“姐，你安心地去，家里有我守着，爸妈不会觉得孤单的。你放心。爸妈那里还留着点积蓄，你都带过去……”

话还没说完，相思的眼泪倒先流了下来，“相逢，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么说啊！”

相逢眼眶微红，深深地吸了口气，“姐，我只是希望你好。这个家，爸妈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如果你真过去了，留着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是舍不得的。”看着相思准备说话，他忙接着说道：“可是，姐，如果你能够健康快乐，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你也知道，这个家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万一你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是承受不住的。所以，我情愿看不到你，不能和你一起。”

“相逢……”简单的几句话出自肺腑，相逢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相思怎会不知？她伏在桌上，泣不成声。姚夜抚着她的背脊为她顺气，宽慰道：“相思，想留在哪儿都随你。我适应能力很强的，学的专业找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不要为我担心。再说我爸妈也可以到这边来生活，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不！姐，你还是到姚夜那里去。”相逢的语气坚决。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妥，语气柔和了许多，“姐，如果非说不习惯也只是饮食上，但我听说那里的饮食与我们相似，你可以放心。我觉得你适合那里的生活，真的。再说，我们总不能自私地让长辈为了晚辈迁居吧！”

这正也是相思觉得不妥的地方。但凡年岁大了一些的中老年人都不愿意迁居到别处，更何况现在都跨越了省，跨越了南北。姚夜的爸妈那么好，就算心里不愿意也肯定会同意姚夜的提议。可是，她怎么能够这么自私。想着，她朝姚夜摇摇头，“姚夜，我们还是去你那儿。其实，我挺喜欢你那儿的。我只是舍不得相逢。”

姚夜没再多说，默默地替她把泪水擦干。相逢吸了吸鼻子，笑道：“姐，现在通讯、交通这么便捷，你还担心什么啊！我想你了，会打电话给你，也可以和你视频。我有了假期，就去那边找你。”

一顿饭都在讨论着这个问题。最终，相逢胜利。相思也安心地等待明天的手术。

※※※

春天的天气是多变的。白天还是阳光明媚，到了傍晚已可以看到乌云盖顶。没有预料中的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倒是下个不停。雨点打在窗棱上噼啪作响，好似弹奏的简单音符。

夜空中似乎被什么压抑着。猛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夜晚的宁静，紧接着雷声轰鸣。本来就睡得很浅的相思猛然吓醒，看到狰狞的闪电在窗前划过，忙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在一团，强压着心头的恐惧，紧咬着唇瓣，发出细碎的呻吟声，心头的恐惧感无处不在。

她从小就害怕打雷闪电，就算捂着耳朵紧闭双眼都无法消除那与生俱来的恐惧感。爸爸是知道的，所以每次的这个时候都会到他房间来安慰她。后来长大，父母到外地工作，她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故意装作已经不惧怕雷电，但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里还是忍不住吓得瑟瑟发抖。

现在，父母已经离去，她又将依靠谁？在这孤寂清冷的春日，谁能够温暖她这颗受伤的心？

想着，她更是不住哆嗦。窗外的闪电一划而过，她已经知道必定会有炸雷，捂着耳朵忍不住大叫起来。

“相思……相思……”声声温柔的呢喃，带着暖意的身躯已经靠近她，将她纳入怀中。是姚夜！她竟然忘记在这间数十平方的小房子里还有一个人和她同呼吸相通的空气。她害怕地揪着姚夜的衣襟，只想紧贴着他寻求一份安定的温暖。

窗外的闪电再次划过，照亮了房间。姚夜看着相思瘦弱的手背上青筋直往外冒，看得他心疼万分。胸前的人儿身体微微颤抖，不安悉数流露。

“相思，别怕。我在！”坚定的话语是他永远的承诺。他会在，一直在。他一手触上她的背脊，一手抚摸着她皓白的手臂。他发现她真是瘦弱得不行，脊椎都硌得手心疼。手臂光滑细嫩，却也没有多少肉感。到时候回家，一定要给她大大地补补，胖点都没有关系。

听了他的话，相思似乎安心了许多。姚夜低头看着怀中的相思，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细的泪珠。就那样控制不住，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上了她的睫毛。当然一发不可收拾。她光洁的额头，她削瘦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小巧的唇瓣。如饮甘露，芬芳可口，都有停不下来的架势。唇已经从下巴移到了锁骨，两人的呼吸都已经急促。

姚夜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相思的脸上，写满欲望的双眸丝毫没有隐藏。相思心头一慌，但来不及细想，姚夜的唇又落在了她的双唇，霸道而急切。他的手透过她的衣摆，抚上了她的纤纤细腰，火热地熨贴着她的小腹，眼看就要往下移动。

“姐，你睡着没？”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相逢的敲门声。他惊醒的那一刻，突然想起相思害怕雷电，忙不迭跑过来敲门询问。但是他半路惊醒，不知道这雷电声已有多久。

房间内，姚夜有几分懊恼。似乎每次都这样被打断。看到怀中相思酡红的双颊，心情又好了许多。相思稳了稳情绪，冲着不是打雷的那瞬，说道：“没关系，有姚夜在。”

“有姚夜在。”多么唯美的一句话。姚夜心头一震，只觉感动非常。

“那就好！姐，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手术。”门外的相逢也没有再多说，已悄然离开回到自己房内。

相思还被姚夜抱在怀中，脸色绯红，越发羞怯。姚夜躺在床上，将相思搂紧，抚上相思的脸颊，有些歉然，“我差点忘记明天的手术了。对不起！”

雷声渐渐远去，相思的心也安定下来。她摇头，笑道：“姚夜，你唱首歌给我听吧。我听着你的歌就会睡着的。”

姚夜微笑，想着这几日听到的歌，哼道：我的宝贝 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我的小鬼 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唉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我的宝贝 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很好眠我的小鬼 小鬼捏捏你的小脸，让你喜欢整个明天哗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唉呀呀呀呀呀 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哗啦啦啦啦啦 我的宝贝孤单时有人把你想念唉呀呀呀呀呀 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其实这是一首女生的歌，从他的口中唱出似乎有些不妥和滑稽；而且这歌是刚听过的，偶尔会有些不着调和忘词，他自己都不免有些好笑。但是，从听到这首歌起就很喜欢，所以还是决定要唱给她听。轻哼着，柔和而真挚，忘词的时候含糊带过，也不见相思抗议，自己也就心安了。

怀中的相思是如此依赖他。手搭在他的胸前，呼吸逐渐平稳，进入梦乡。一个手指勾着他的领口，好似生怕他会跑掉一样。她会是他一辈子宠爱的宝贝。

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在重孝期，他真的恨不得马上和她结婚。这样，他会更加安心。不过，来日方长。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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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手术

我希望身体健康

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担心流泪万一你比我还要憔悴怎能享受爱的滋味——张卫健《身体健康》手术时间既定。相似原本是要提前在医院办理手术，住院进行观察和检查，但是相思反对，许诺应该猜到了些许，并未强求，只要求她早上早去医院进行前期观测。

在医院真是无所事事。相逢请了假，但总是会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人，有时候来了还好似发过脾气一样。平日相逢的脾气真是好，气急了也会压住。但相思毕竟了解相逢，他呼吸间带着的强忍的些许暴戾在进门时就可以感知。他怕她担心，她是知道的。在这手术的节骨眼，她也不想多生事端，也配合着压住不问。

幸好姚夜一直在陪她，让她不会觉得孤单。她在哪里，姚夜就会在哪里。她稍稍皱眉，姚夜也会细心的询问。对于相逢的反常，姚夜也单独过问，事后要她不要担心。她听了，放心许多。有他在，的确安心。

除了偶尔会出入病房的护士和许诺，房间内不会再出现别人。相逢定下了单间的病房，配套设施很好，环境也不错。护士亲切，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相思当时走入房间的时候觉得过于奢华，但是相逢说养病就是要清静，非坚持不可。要说这几天相逢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态度的强硬。但相思也知他是为自己好，也就不再强求。

许诺来过几次，翻开病历细细查看，然后询问他相关问题。最后，他笑，静静地看着相思，平静地说：“相思，手术的希望很大。你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相思点头，带着喟叹。多少个夜里，她希望自己睡过醒来，惊喜地发现这先前的一切不过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已。自己虽是这梦中的主角，但可喜的是梦只是梦，与现实相差太远。但偏偏每日迎接朝霞，她终究在现实前清醒。即使不断给自己鼓劲，让自己充满信心，但却压力重重，身心俱疲。幸好有姚夜一直陪伴，分担了她太多的喜怒哀乐，且不断给她以信心信念。不然，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和现实的残酷的。

可喜可贺，她终于可以进行手术，让那在她身体里嚣张了多日的肿块病魔彻底从她身体里消失掉。只可惜，爸爸妈妈都无缘看到了。她有时候想，她是不是命中注定的天煞孤星，使身边深爱着自己的人深受其害。当年亲生妈妈就是这样，如今爸妈也是如此！他们生前是那样的担心她，她却任性地拒绝了他们在身边的陪伴。当初以为是为着他们好，但是他们临死之前会不会有遗憾呢？

想着，她不免泪眼蒙蒙。这一幕刚巧被打水回来的姚夜看到。姚夜有些不解，更多的是担心，忙询问许诺：“许医生，相思她……”现实是他承受不住的，他知道，所以他不敢轻易开口直接说出。

“别担心！”许诺忙制止姚夜的欲言又止，笑着取笑相思：“相思，金豆子可不能随便掉。你男朋友可会认为我在欺负你。”

他故意装出的夸张模样让相思破涕而笑。许诺笑着离开病房，留下两人相顾无言——一人不解一人唏嘘。许久，相思长吁一口气，终于展露笑颜，“姚夜，我的病就要好了，你高兴吗？”

答案自然毋庸置疑，但是她就是想问。她浅笑的模样，一个灿烂的眸光，姚夜自然是懂得的，也配合她，郑重而真诚地回答：“我高兴，我企盼了很久。”

“姚夜……”相思伸手搂住姚夜，靠在他宽阔的肩头，微笑，带着希冀，带着憧憬，“我也等了很久。”久到差点都不相信这样的好事会成真。

姚夜轻轻拍抚着相思的背脊，再未多言。初春上午的阳光是那样的柔和，透过洁净的窗户照射进房间，撒落满地的金黄，给正坐在床上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辉。相思白皙的手臂打露在外，都成了淡淡的金色。这场景，圣洁而清雅，让站在病房外的相逢都不忍发出丁点声音打扰。透过虚掩的木门，他看到的是两个人的幸福。他默默地站着，久久的凝视，两行热泪决堤而出，溃不成军。

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终于可以让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重获健康了，他激动得竟是无语。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姐姐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那时他刚读小学。那么偶然的一次，他放学回家便看到爸爸在整理物品。从那么多灰的阁楼里，爸爸拿出一个精致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拍去灰尘，打开，取出了一个相框。那时他小，不知道这是遗像，只知道爸爸在对着照片说话。内容哪里听得懂，只模模糊糊记得爸爸提到了姐姐的名字，“相思很好，现在读初中了，她很乖……”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对着一张照片说话，向作汇报似的报告姐姐的事情。他呆呆地站在门边望着，非常不可思议。等爸爸回过神来，他还在自己的疑惑中徘徊。小小的好奇心从此就埋下了种子。他早熟，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他也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看着妈妈如此疼爱姐姐，他猜想姐姐不知道实情。而姐姐平日粗枝大叶，但若对事情开始上心便会变得心细如尘，他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露了马脚。那时，他终于明白真相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幸好后来繁重的学习压来，已经容不得自己多想太多事情。只是，在某个静谧的夜晚，想起姐姐若是知道这样的事情，他都会伤悲外溢。

太多的悲伤，在时光的长河中逐渐淡去，忽而回想，深深缅怀，总会让人唏嘘不已。相逢坐在医院长长走廊的座椅上，低着头，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里又笑又哭，眼中的泪水却一直未干。

天堂里的爸爸妈妈，看到姐姐就要摆脱病魔的纠缠，会不会同他一样喜极而泣呢！

※※※

时间从指缝中溜走，谁也无法让它停留。相思已经被护士安排好，只等着进手术室打麻醉针实施手术了。

中午，简洁趁着中午午休的时间过来看望她，同时也带来了杨毅的问候。相思心头暖暖的，为简洁，也为杨毅。这些年在杨毅手下做事，他对待下属还算不错。不管他与左秘书有怎样的纠葛，都与她无关。在她眼中，他就是上司。如今，这上司在她离职多月后还记得她，也不枉这些年共事的情分。

推入手术室前，姚夜和相逢都陪伴在她身边。相思明显感到他二人的紧张，想要取笑他们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这不是面对生死，却比生死更加受煎熬。姚夜紧握着她的手，稍稍施力，拉回了飘忽的相思。他望着相思，炯炯的目光中是坚定的鼓励，“相思，我在外面等你。你可不许忘了，你答应和我一起回去的。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怎么会忘！这些天的日子，虽然姚夜的父母没有陪伴在身边，他们的关怀和问候却时常通过无线电波传到耳边，传到心底。听闻她今天做手术，还特意请假去寺院拜菩萨，求得神灵的保佑。他们是真心疼爱自己，像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带一丝的嫌厌。她浅浅地笑着，点头，“手术完了，我第一个给他们报平安。”

躺在手术台上，身边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和刺目的白，再无其他。她突然想到那个身穿白大褂、爱笑、说爱她会疼她的男子，莫名的泪涌心底。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美梦。他教会了她勇敢乐观，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和希望，却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可是她除了最初的痛恨，到现在竟然完全恨不起来。她爱他，爱到觉得恨她都会心疼。

许诺走到她身边，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出来：“相思，我们现在给你进行麻醉，到时候你会昏睡，这是正常现象，你不要担心。”

相思点头。手术室内的医生各忙其职。相思的手脚上都被各种仪器包围测试，所有的身体功能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突然有深深的倦怠感，眼皮不自觉地打架。她知道这是麻醉起到了效果。昏睡前，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听着身边的医生说着：“蔡医生，可以开始了。”

是不是太想他了？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幻觉。相思轻笑，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就让自己在这美梦中除去那肿块，也带去关于蔡撷的一切记忆吧！

若是能够忘记他，她想她会活得很开心。可是，那段深藏在心底的情愫，岂是轻易能够割舍的又舍得割舍的？

※※※

手术进行了多久，相思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从昏迷中苏醒，看到了灿烂的阳光，姚夜伏在床头，紧握着她的手。她想抬手却根本使不出劲，头重得厉害，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苏醒，已到了华灯初上。房间内开了一盏橘黄的灯，光线柔和，并不刺眼。周围的各种仪器种类繁多。身体比刚才稍稍有了力气，能够靠着手肘的力将手腕抬起。但终究抬不得太高，刚刚抬起几厘米又落了下去。头转动，看到姚夜坐在一侧看杂志。

她翕动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但这细微的声音却还是引起了姚夜的注意。姚夜惊喜万分，“相思，你醒了？”

相思笑着点头，看着他眼中竟隐藏着闪烁的泪光，大为感动，幸福漫溢，遍布全身。她的左手根本不能动弹，她只能借着力，挣扎着抬起右手，费力地将手抬到嘴边，指了指。

“渴了？”姚夜刚问完，马上就去倒水，都没看到她摇头的模样。姚夜把水端过来，用棉签先帮她润了润双唇。相思又开始摇头，抬放在胸前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制止了姚夜的动作。姚夜不解，问：“这样喝不好？你嫌太慢了？”他开始犯难，询问道，“可是你不适合起身呢！我先拿条小手帕过来帮你垫着，好不好？”

相思依旧摇头。姚夜更加费解，不知该怎么办。相思哑着嗓子，轻轻说道：“亲一个，好不好？”

这里远隔街道，又是晚上，病房里本就安静。而姚夜离她也不远，清清楚楚听到。姚夜呆呆了望了她几秒，倒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相思也没再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牵扯着嘴角微笑。

这一等实在太久。姚夜半晌没有清醒，相思干脆闭上眼睛不做指望。倒没有感到失望，只是觉得姚夜的表情着实好笑，闭上眼，她的笑意更大。嘴唇是有些干，若不是刚才姚夜用棉签帮她润了润唇，这会儿只怕会疼得厉害。还在想着要不要再喝点水时，突然嘴唇一热，两片温热柔软的唇瓣已经覆上了她的唇。相思睁开眼睛，看着姚夜。他闭着眼睛，唇落在她的唇上，未挪动半分，呼吸比刚才微微急促。他忽而睁开眼，四目相对。相思有种偷窥被抓的尴尬，赶忙闭上了眼睛，又觉得自己此地无银，遂又睁开眼。姚夜看着她的反应，原本微笑却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相思愈发尴尬，酡红的脸色在橘黄的白炽灯映衬下微微看不出来，却让姚夜的脸感受到这温度的变化。

“刚做完手术就想引诱我吗？”姚夜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蛊惑。也不要相思回答，他的双唇又轻柔地吻上她的唇。只是一个纯洁的吻。轻柔的，如羽毛轻覆其上又离开。相思却感到心头某名地一悸，电流瞬间刺到心房又快速地顺着血液延展到全身。她垂下眼眸躲闪，嘴上却不饶人：“哪有！我只是要喝水了！”

“是吗？”姚夜反问，端起口杯抿了一口水，低下头慢慢地渡给她。双唇的柔软和芬芳两人同时品尝，竟有些情难自控，久久不愿分开。直到姚夜手肘感到一阵酸麻，他才清醒此时在医院，而相思刚刚做完手术。

两人都感到莫名的尴尬。照理说两人很早就已经踏过楚河汉界，不应该还这样生疏见外，可为什么每当稍稍亲密之时就会觉得有丝丝缝隙不能达到完全密合的程度呢？心头似乎有声音在叫嚣，以致每次情形都会觉得像是做错了事一般。

姚夜久久凝视着相思，想笑却觉得牵强。相思望着他这般，有些不知所措。麻醉在她身体内还没完全消失，并不能让她有太多的思考空间，只觉得有深深的倦怠之感，眼皮忽睁忽闭，神色不似刚才精神。姚夜也知道这是麻醉的药效，刚想要她在休息一会儿，突然想起医生的嘱咐，忙问她是否有反胃的现象。相思摇头，巧逢值班医生进来检查血压和脉搏，便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医生头也没抬，边记录边说：“你要出院至少要到明天检查情况出来才能决定。麻醉药药效至少要一天才会消失，而且在接下来的四到五天内会有疲倦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你这手术还要做一个月的化疗，直到确定癌细胞全部杀死不会出现反常现象为止。”

“一个月！”相思轻声惊呼，微微的肢体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头紧蹙龇牙咧嘴。

医生多半是见怪不怪了，也不安慰，只说要她好生休息，化疗期间是可以回家的云云。说完便离开了。相思撇撇嘴，嘟囔着：“这医生说话硬邦邦的，真不讨人喜欢。”

姚夜笑，“你是听到明天不能出院郁闷吧！很想出院吗？”

“当然想。”现在就想立刻离开。她刚才想起手术时产生的幻觉，突然很害怕蔡撷的出现。她根本没有做好与蔡撷再次重逢的准备。到时候是相对无言泪眼蒙蒙还是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她都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象。

“相思，把病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我会在医院一直陪着你，不要怕。”姚夜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

她当然知道姚夜会一直在，只是这样太累。到时候她好了姚夜反倒病了怎么成！想着，她问：“相逢呢？你要他过来陪着我就成了。你好好去休息。”

“怎么？这么快就嫌我烦了？”

“哪里的话。我从做手术起到现在你一直陪着我，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说着，相思都觉得自己心里有些疼。

“怎么可能？昨晚可是相逢，我下午刚来接班，你就醒来了。相逢还要上班，晚上就由我来照顾你吧！”姚夜笑容不减，轻轻摩挲着相思的手，半是玩笑半是恳求：“你别赶我走。”

“姚夜……”相思当然不信，相逢不在的时候他在，相逢在的时候他也在。她伸手费力抚上姚夜的脸，心疼至极，“你都瘦了。”

“瘦了好。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瘦瘦高高的人吗？这下我就不担心你会不要我了。”姚夜开玩笑，又哄着她，“你再睡会儿。别累着了。”

相思听话地闭上眼睛。她以前的确说过喜欢瘦高的男生。那时候他们在网上聊天，两人互相说起喜欢异性的类型。姚夜喜欢如朱茵那样的女生，漂亮中有着泼辣劲；而相思则喜欢瘦高型。事隔多年，当时的一句很平常的话，两人都记得如此清楚。相思觉得自己并没有朱茵的美且相差一大截，但姚夜本就很高且瘦，完全符合自己的理想类型。曾经也惶恐过，所以一直不敢真正去找他，害怕会镜花水月。可她不知，即便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如理想中的那样完美，他们也会接受，也会喜欢。因为，这才是爱。真正的爱。

看着相思沉沉睡去。姚夜最终叹了口气。在麻醉剂和镇定剂的作用下，相思总算睡了一个好觉。这些天，相思每到睡觉的时间总不能马上安然入睡，定会有半个小时辗转反侧的过程。他知道这些天她所受到的打击和内心的不安内疚时时在心底徘徊，根本无法消除。而自己除了陪着她却不能真正帮到她。

唯愿这次手术之后，等待伤口愈合，她心中的伤口也能一并缝合好。他会尽其能力给她最好，让她幸福。他只要她平安健康，其他的真的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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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回忆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梁静茹《会呼吸的痛》麻醉终于退去。相逢也特意请假陪伴了一天。相思明显感到她手术之后相逢的戾气消散很多，心境平和，连着说话都温婉得很，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相思也不去探究。每个人都会有低谷时分，更何况是最难控制的情绪。或许他当时当心她的手术，焦躁过虑，连着旁人都无辜受连累吧！

挂了个电话给姚夜的父母亲自报平安。姚母听到相思的声音，话说到后面竟有些哽咽。相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感触良多。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姚夜的垂青，还让他的父母如此担心，发自肺腑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父母的离去，她自以为再也无法感受到父母之爱，没想到竟在姚夜的家人中让心如此温暖。她暗暗发誓，即便那座小县城不繁华不喧闹，即使会与相逢相隔甚远，也一定要回到姚夜的家乡，陪伴着他的父母。

相思挣扎着想要出院，逼着姚夜去为她办理出院手续。姚夜安抚她起码听听许诺的意见。许诺正去取手术之后的检查报告，不过几分钟便会过来。可相思就是不同意。她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是她每在这医院多待一秒就会觉得多一份忐忑。心好似始终悬在空中无法落下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她知道这份不安来源于蔡撷。自从手术之前的恍然如梦，她至今觉得那梦魇天天纠缠着她，一刻不停。她想要逃离，越远越好。

相逢有些看不过去，拉开姚夜，皱眉看着相思，淡淡地说道：“姐，你不要不讲道理好不好。只是几分钟的事，很快的。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该面对的事情要勇于去面对。”

似乎话中有话。相思噤声，抬眼看着相逢，却没从他眼中看出端倪，不免狠狠瞪了相逢一眼，嘴不饶人，“谁说我不敢面对了。我只是不喜欢医院这消毒水味，多刺鼻啊！”说着，不仅揉了揉鼻尖。其实是鼻尖有些发酸。曾几何时，这淡淡的消毒水味天天萦绕在她鼻尖，如今却要说自己不喜欢了？真不喜欢还是只是借口？她自己也不知道。

“少找借口！”相逢才不给她面子，“你最喜欢当一只缩头乌龟，一遇到困难就想当然地逃避。现在手术都做完了，你还怕什么！许医生带来的好消息你还不想听吗？”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相思噘着嘴，干脆不看相逢，拉着姚夜央求道：“姚夜，我们就走，好不好？留着相逢在这里等消息就好了。我看他八成是被这里的哪个漂亮护士给迷住乐不思蜀，却不知道我早已经归心似箭。”

“看你胡说！”相逢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就要给相思挠痒痒，却被姚夜拦住。他挑眉，遂而大笑，“姐，和你斗嘴真好玩。”

斗嘴。好久没有的事情了。自从父母过世，他们很少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彼此挖苦讽刺了。相思有些黯然。父母若没有离去，定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而不语。一家人其乐融融，现在却再也享受不了了。

许诺兴冲冲地赶到病房，也没察觉房内三人沉默不语，甩着手中的报告单，兴奋还留在脸上，“相思，情况相当的好。你放心！”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冲走了刚才的阴霾。相逢一蹦三尺高，姚夜紧握住相思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许诺看到二人如此亲密，当下想起蔡撷，不免索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走到相思跟前，详细解释了手术之后需要注意的事情。果然如那位医生所言，化疗是必须的，且需要一个月。她这几天什么大幅度动作都不能做，很多事情需要小心翼翼，连抬个手每天都有规定。许诺说得很细致，相思听着都觉得很麻烦，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如今的她，耐心似乎不如从前。姚夜忙安慰她，不消几句话又让她霁颜。许诺叹然，相思的确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只可惜，蔡撷似乎已经不能再与其走到一起了。

相思还是吵着要出院。在医院看到太多病号，说不定心情会不好。许诺也是知道的，也点头赞同。相逢忙替她去办理出院手术，姚夜在一旁收拾东西。相思看着，嘻嘻笑笑的，非说有些东西是得病的时候用的，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姚夜也乐着，一一顺了她的意。许诺在一旁也觉得自己碍眼，讪讪离去，却忍不住在临出门前询问：“相思，简洁要我问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还会去她那儿上班吗？”

相思摇头，说：“等我化疗做完之后我就去西北。姚夜的爸爸妈妈在那边呢！”她想到简洁，心里有些歉然，忙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如果就这一两个月，我一定参加你们的婚礼。”

许诺心里烦闷，嘴上却说：“大概五一的时候吧！我猜想简洁肯定希望你来，我也希望你能来。”

五月。距离现在也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她自己也定不下来，看了看姚夜，只能说：“到时候再说吧！我尽量参加！”

关上门。许诺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想起蔡撷，只能感慨世事无常。他已经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无力说出。自己一个局外人，怎能插手别人的事，更何况这是两人的私事，隐秘得很。

他与简洁之间没有那么多牵绊，不会像他们那样到头来一场空。而他，看到他们的事，心底更是懂得珍惜。她会紧紧握住简洁的手，与她一同幸福。

※※※

回家之后到底放肆一些。姚夜小心翼翼扶着相思坐下，相思却闹腾得很。左手已经禁止做大动作，那便右手不停挥舞，还用力拍了一下姚夜的肩头。这一用力到底牵扯到了左边，多少有些疼痛。姚夜吓得脸都白了，忙蹲下询问有没有问题。她刚做完手术，左手暂时是无能挪动半分的，到明天还要做简单的康复练习。他生怕提早了时间会让她更加受累。

相逢可没有姚夜那么客气，气恼地骂道：“姐，你安分一点，让我们都省点心。姚夜可是连着两天没睡过安稳觉了，你有精神也不要折腾个没完啊！”相思吐着舌头，终于收敛了一些。姚夜也没多说，殷勤地给她擦脸，暖手。相思看着姚夜虽显得精神，但眼眶内血丝遍布，内疚不已，讷讷地开口说道：“姚夜，我会对你好的。”

姚夜大笑，刮着她的鼻子，取笑道：“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说啊！”

相思摇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再次重复：“姚夜，我会对你好，真对你好！”

“爱我就够了。”姚夜笑，神情开始认真，“相思，我只要你爱我就够了。其他的，我来做。”

相思鼻尖发酸，强忍着把眼泪逼回。她怎会不爱！从年少时期，他对她说我们很有缘起，她就喜欢上他。如果不是遇到蔡撷，她还会再原地等待，等着鬓角斑白也会等待。

可是她终究没耐得住寂寞。靠上了蔡撷，以为是港湾。到头来没得到的时候又想到了姚夜。未曾料到他仍旧会不离不弃，陪伴到如今。

自己是非常鄙视自己的。她自己承认。喜欢蔡撷的时候想着姚夜，可姚夜在身边了，她却又想着蔡撷。她很想摆脱这样的窘境，所以她想快些逃离。若不是相逢觉得这边医疗条件要好，坚持要她在这边做完化疗，她说不定会马上订机票飞走。

相逢在做饭。他曾在姚夜面前笑谑这是他家传统。姚夜深知他怕相思什么都不会，到时候去往自己家，父母会不喜欢，相思会吃苦。姚夜忙在相逢面前露了一手绝活，相思大快朵颐，而相逢品尝之后也是赞不绝口。饭桌上，相逢忍不住好奇询问姚夜如何练就这样一手本领，姚夜骄傲地说是师傅教得太好，几乎是毫不保留。姚夜所指的师傅自然是他的母亲。相逢听着，遥想相思日后定会发福发胖，忍俊不禁。但他却不明白姚夜为何要学着做菜，或者是他母亲逼着他学？姚夜深深地望了相思一眼，笑道只是多年前某人说过很喜欢吃。相逢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当下安心了不少。看样子，姐姐不会受到委屈；若真受了委屈，姚夜多半都会心疼。

三人在父母原来的房间内上香，向父母絮絮叨叨相思的手术情况。相思拭着眼泪，越发觉得自己过于自私。她总在想，若是当年她同意父母在身边照顾她，说不定噩耗根本不会发生。只是太多的如果，现在已经无济于事。

因为这几天的劳累，相逢要求三人都早早入睡，且相思很早前在亲生母亲的坟前许过愿望，手术成功之后要到那儿去告之。虽然奔走间十分辛苦，但这是必须的。所以姚夜也要求早点休息，免得第二天来不及去做化疗。

夜幕早早降临，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姚夜已经疲倦地靠着沙发睡着了。相逢推搡着相思，朝姚夜努了努嘴，轻声说道：“姐，待会儿你可不许吵着姚夜休息。他这几天为了你可真是没好好休息。他怕你担心还非要我撒谎说晚上是我在守着你，其实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怕我累了没精神上班硬要我回家好好休息。”

“我知道。”相思点头。相逢虽不是惜言如金，但却甚少如此抬举旁人。姚夜对她的好，是谁都看得到的。

晚上，相思要姚夜睡在她的床上，自己睡小沙发。姚夜当然不允。争来争去都没个结果，相思急了，嚷道：“姚夜，以往都是我听你的，今天你听我一次好不好？”

即便相思这样，姚夜还是不允许。他耐心解释道：“相思，沙发太小，你睡在那里不方便。晚上要是乱动了一下碰到了伤口又不好了。”

相思看着自己的单人床，知道如果要求两人都睡床上，姚夜也会不同意。可是她又不想这样轻易放弃。毕竟姚夜的确需要好好休息，睡沙发多少还是没床舒服。

姚夜见相思不语，知道她不同意，仍旧哄劝道：“这一次听我的，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你早点把病养好，我们就可以早些回去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你耽误了疗养，我们更加划不来些，不是吗？更何况沙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不舒服。”

“既然是那样，你让我睡沙发也是一样的啊！”相思还是坚持要睡沙发。姚夜见她非要如此，干脆一骨碌爬上沙发，侧躺下，望着她笑，“相思，我先睡了。晚安！”

他这种无赖做法让相思无可奈何。姚夜也的确累了，自己再纠缠他等于浪费时间。她只好作罢。不知是不是这两天睡得太多，躺在床上她迟迟进不了梦乡。在床上不能乱动，摆着一种姿势太久，更是让她无法安然入睡。细窣的声音不时响起，冷不丁听到姚夜开口询问：“相思，你还没有睡着吗？”

相思吓了一跳，看来自己还是吵到了姚夜。正想否认，却感受到姚夜已来到床头。她心头一酸，委屈到实话实说：“姚夜，我睡不着！”

姚夜靠在床头，搂着她，温柔耳语：“我陪你说说话。你想说什么？”

“我想爸爸妈妈。”相思说着，声音都带着哽咽，“我是个自私的人，非要狠心把他们推开，以为这是独立，以为这是不让他们担心，却没想到会害得他们离开人世……如果我当初要他们留下，他们根本不会死……我知道，他们一直担心我……”

“这不是你的错。”暗夜里，姚夜的话语缓缓响起，带着安定的蛊惑，“每个人来过着世界，见证过自己的幸福，已经是十全十美了。而离去只是一个方式，但是他们的心还留在我们身边。我们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幸福，让他们在能够安息。相思，他们一直在你身边，你感到幸福，他们会很高兴的。”

“姚夜，我小时候可皮了，常常把爸爸惹恼了。而妈妈总会护着我，替我说好话。”相思靠在姚夜肩头，回忆着往事，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我发现我现在的记忆力比原来好多了，很多事情都记在了脑海里。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把爸爸的珍藏的美酒打翻了，爸爸气急了，拿着扫帚非要打我不可。妈妈怀孕了，把我挡在身后，挺着个大肚子在爸爸面前好言相劝，费了好久才让爸爸消气……”

她的泪水打湿了姚夜的左肩头，抽噎着，痛苦不已。“妈妈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妈妈，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别人的孩子。相逢有的我也有，甚至比他要好要多。相逢偶尔也吃醋，妈妈却笑着说我俩都是女的，自然是要帮同胞。相逢吵着要找爸爸帮忙，妈妈又说爸爸都是疼爱女儿的，应该站在我这边。这样的玩笑也让相逢没辙……我从小便没受过什么苦，一帆风顺，这都是他们为我营造的安稳世界。我都没来得及报答这份恩情，他们却不在了……”

相思哽咽着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跟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姚夜也耐着性子听着，偶尔说几句话。他的手一直轻轻拍抚着相思的背，以此来缓解她的自责不安。

渐渐地，相思的声音小了，最后直到没有。姚夜小心翼翼地让相思躺在床上，掖上被子。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姚夜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微笑着，轻轻说道：“相思，晚安！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别怕！”

如此安定人心的话语，不知相思是否听到。姚夜只知道，这一夜，他与相思，在各自的床上，安然入眠，再一睁眼已到了第二天早晨。

※※※

适时的发泄能有益身心健康，但若是不能适可而止，便会适得其反。姚夜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等待相思在母亲墓前流泪叨唠了一定时候，上前劝住了她。

春天，乡下的气温还是有些微凉。树叶开始抽出嫩芽，鲜嫩的绿色在灰色的树枝上随风跳跃，欢舞，姚夜指着那些新鲜的翠绿，叹道：“相思，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病会好，爸爸妈妈会安心的。”

她怎么会不知她的痛苦。世上最亲的亲人永远离开了自己，无力挽回的结局，剩下的除了回忆再无其他。他也感伤，但是他不能陪着他一起悲伤，他必须带着她走出这弥漫着哀愁的世界，远离与此，带给她快乐，让她幸福。这是他的使命，更是他的责任。

昨晚，她悲怆的话语至今萦绕在他的脑海。她那么无助地诘问，是不是因为她的生活太一帆风顺，就让她尝尽父母早逝的痛苦？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痛苦让她一人承担，让她取代父母死去。这样好歹也能让相逢过得好一些。

他为这这几年他在她世界中的空白深深自责，他也想过如果。如果当初鼓足勇气抓住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而今，他见证了她的伤痕累累，更是发誓拼尽全力，也要让她不再受苦。

这是他的承诺，是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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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重逢

当你和我随人群擦身而过

请你不要把思念写在脸上慢慢走过 静静走开我们都别说再见——叶倩文《重逢》手术后的化疗进行得很顺利。姚夜对相思的照顾更是细致有加。听说化疗会有很多副作用和不适应的地方，他便天天上网查资料或者泡图书馆。如今，一些生涩的医学专业术语他也说得头头是道。他在电视里看到蜂蜜草莓汁可减轻化疗带来的副作用，缓解放化疗反应，促进康复。正巧本地的郊区有专门的种植园，远比商店里购买的要新鲜。姚夜每天早早起床坐车去那里购买草莓回来为相思做好蜂蜜草莓汁。相思在这样地悉心照料下，化疗的痛苦减少了很多，一个月下来，她面色红润，体重保持在原来的重量上。做到这些已是相当不易。以至于每次许诺看到她都会觉得惊讶和欢喜。相逢感叹姚夜对相思的好，好到让他这个做弟弟的都自叹不如。

化疗的最后几次，相思明显感到许诺有话要对她说。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做手术前许诺同样的欲言又止。如果他再次提及相同的话题，她的回答也是相同的。恨与不恨，只在一念之间。想念蔡撷的时候，多少会带着淡淡的恨意，恨他那样无情抛弃自己。可是，世事难料，说不定蔡撷在另外一个人那里找到了内心最渴望的那份情感。若真的看到他，也许会哭哭啼啼，也许会擦肩而过，但是她真的希望他能够幸福。真心的如此希望。

而他，便会成为自己心间上最刺人的绵针，藏在隐蔽之处，想念时却会让你痛不欲生。

许诺最终什么都没说。最后一次化疗，他只问了相思的归程。而相思从最初的害怕到这时候的不舍，连着离别都带着浓浓的伤感。她与姚夜已经决定过了清明再回去，许诺的紧张明显减少，笑道：“简洁有事要找你，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再要她约你吧！”

相思点头应允，心里却疑惑不解。许诺如此郑重其事，会有什么事情呢？她与简洁平日里偶尔聊天，也没有听简洁提起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遇到简洁，她还是要歉然推辞参加他们的婚礼——因为不适合。

她年少无知，很多事情不懂，后来才得知重孝期间有很多忌讳，比如不能远行。可是她却坏了规矩。如今，定是要在清明期间好好去父母坟前赔礼请求宽恕。简洁的婚礼，她最好也避而不去。

她不可能为着守孝在这里呆三年。这座城市留着太多的回忆，都是她不能承受得住的。她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她不想这样丢掉。也许，这也是相逢逼着她早走得原因。所以，她要去父母面前亲口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希望他们能够谅解。

等到她终于有勇气面对一切的时候，她会回来。若那时碰到蔡撷，也会坦然。

回到家，他一如既往地看到酸酸甜甜的蜂蜜草莓汁。老实说，每天这样吃，而且还是甜食，她早已吃腻。但是姚夜如此费尽心思，她怎能拒绝这一番好意！只是，若是蔡撷还与她一起，会不会也会这样耐心和细心，毫无怨言？也许会吧！当时他是那么地疼她，连做饭洗碗都舍不得她动手。

只是，那已是曾经。

若不是许诺这几天的反常表现，她甚至会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人。到现在才知道，她也可以得暂时性失忆症，利用脑海里的筛子把不想要记住的人筛选出来。可惜，蔡撷还是成了漏网之鱼。

※※※

简洁倒是真的打电话约相思出去喝茶，但话语中谈及自己与姚夜不熟，能不能让相思一个去。相思答应了，挂上电话不忘笑谑姚夜。在旁人眼中，姚夜把自己看得太紧，有她的地方必定会有姚夜。(奇*书*网^.^整*理*提*供)姚夜只是笑，叮嘱她别乱减衣服，以免感冒。此时的她，免疫力不比常人。

相思心里明白，若没有姚夜一路的支持与陪伴，她肯定是熬不到今天的。偶尔也曾听病房的护士说起同病相怜的病人的情况，她不免感慨自己的幸运。当时的心灰意冷，不苟言笑，到后来的安之若素，朝气蓬勃，她都无法想象要需要多大的斗志。若没有姚夜，她这株藤蔓注定爬不高，立不稳。

相思遵守规定一人前行，可简洁却带着许诺一同参加他们的私密约会。看到许诺，相思有一晃的惊讶，也立刻笑容可掬，开始取笑简洁：“简洁，你可不讲信用。指名说不要姚夜过来，自己却带来了许诺。”

简洁嘿嘿地干笑两声，嘴上不饶人：“许诺和你也算是熟人啊！我和姚夜可一点都不熟。”

“其实姚夜人很好的，你要是和他接触就会发现，他很好相处。”相思为姚夜辩护，却见许诺和简洁怪异地相视几眼，脱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许诺赶忙接了话。相思猜想他们是想取笑自己，也没再多说，首先向简洁道歉：“简洁，你和许诺的婚礼我不能去参加了。对不起！”

“要去姚夜那里吗？”简洁问，“你们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结婚？”

相思心里泛着苦意，实话实说：“我爸妈过年之后去世了，我现在在守孝……”

简洁一惊，已经握住相思的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相思苦笑，嘴角轻轻抽动，歉然道：“简洁，你们的婚礼我不能去了，对不起！”

“你傻了，为这事道什么歉！”简洁说着，已经做到了相思这边，搂着她，安慰道，“我们多年的朋友，用得着这么见外吗？你知道的，我只要看着你过得快乐就好。”

“嗯。”相思点头，“我会努力追求快乐和幸福的。”

“那现在呢？”简洁问，盯着相思，不容她有片刻的思考。

相思点头，知道她担心什么，回答道：“姚夜对我很好的。我去过他家，他父母人都很好。”见简洁不相信，补充道：“是真的好。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知道我生病了，为我找医生，比我还心急。我做完手术打电话给他们报平安，他妈妈都哭了。”相思娓娓道来，话语间都已动情。

“那就好。”简洁了然地点头，“女人啊，老公要好，婆婆也更要好。只有处好了婆媳关系才有好日子过。”

三人就这样闲聊着，时间也容易过。一般都是相思和简洁在一旁说话，许诺若有所思，甚少插嘴。眼看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多，她说：“简洁，时候也不早了，我想我得走了。”

“你们家那位姚先生把你看得这么紧？还刚刚坐下聊了一会儿就催着你回去？”简洁问。她与相思多年朋友，率真的个性从未掩饰。

“哪有！”相思抗议道，却听到手机响。一看，是姚夜，脸不由得通红。姚夜询问她有没有随意减少衣服，她回答茶座有空调比较暖和，便把外套脱掉了。姚夜又嘱咐她出门前一定要穿上，问她晚上准备吃什么。相思刚想回答，简洁已经在一旁起高腔说她不回家吃饭。电话那端的姚夜听到了，也没强求，只是嘱咐她吃饭时忌辛辣。

“甜蜜蜜的电话真是恩爱啊！”简洁揶揄，相思赧然。久未出声的许诺踌躇许久，终于开口：“相思，蔡撷回来了。”

相思握着杯子的手一顿，她强忍住颤抖，低着头，只回答了一个字：“哦。”

“你不想去质问他为什么吗？”简洁快人快语，询问道。

“我去询问，结局也不可能更改了。”相思摇头，“既然无法更改，我去询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相思，你的想法是错误的。”简洁不认同，“不管结局怎样，你都应该去问他事情的真相。不然这个心结会一直存在于你心里。与其一辈子痛苦，倒不如做一个明白人来的痛快。”

“我……”她想说，她没有勇气，没有勇气面对他，没有勇气知道所谓的真相。

“相思，你太怯弱了。”简洁一针见血指出了她的问题所在，“你总是缩在自己的屏障之中，不敢面对事情的真相。这是不对的。”

“简洁。”许诺以目示意，要简洁不要过于激动。但蔡撷和相思之间，简洁肯定是站在相思这边的。她瞪了许诺一眼，反倒数落起许诺的不是：“蔡撷为何要这样对待相思，相思有权利知道。要你去打听一下事情的缘由，你又打探不到。难不成你还不许相思知道真相？如果蔡撷现在在我面前，我都要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把我们相思当成什么了！”

“简洁，别激动！”相思安慰，想着自己的事情让他们两人闹意见，心里除了忐忑更是不好意思。她望着许诺歉然地笑了笑，许诺也回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想必简洁的牙尖嘴利让许诺习以为常了。简洁正直且执拗，如果她认为是对的便会据理力争，对事不对人，事情过后又嘻嘻哈哈。随性的性格，已然如此，想要改变很难。她希望许诺不要介意。毕竟，她真心希望许诺和简洁能够陪伴各自，携手漫步人生。

许诺斟酌着开口，“蔡撷回来后去过医院，询问过你的病情。那时候，他看上去很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圈。当时我以为你把他找回来了，也没多想。看到他一个人前来，便多嘴地询问你为什么没有一起。他低着头认真地看病例，只淡淡地说你旅游散心去了。我本就是一个粗神经，根本不会多揣测，还以为你们挺好的。随后蔡撷也请假没来上班。直到你手术之前，他约我出来，才告诉我你们分开了。他恳请我不要告诉你他回来的事实，但背地里一直在关注你的病情。也许你不知道——”

许诺抬头望着相思，似乎已经思量许久的话慢慢从他相碰的唇瓣中吐出，也不管相思此时的心情：“你做手术，我表面上是你的主治医生，但其实是他主刀。他为你做了手术之后已经递交了辞呈。”

精致的白色杯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倾斜，杯中积蓄的半杯水也随之流出，印染上淡绿色的桌布，顷刻间让桌布晕染成深绿。相思止不住战栗，连话语都带着抖意，牙齿相互碰撞，“你说什么？”

“相思，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许诺垂下眼帘，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简洁忙着安抚相思，生怕她过于激动伤了自己。许诺标准的普通话让三人听得分明，“本来我不相信蔡撷说的与你分手的事实，毕竟你们曾那么相爱，而蔡撷又是那么爱你。”

“如果蔡撷爱相思，就不会与他分手了！”简洁快人快语，嘴不输人。

“简洁，你别插嘴。”许诺无可奈何地望着简洁，显然不同意她的观点。他的目光又再次移到相思脸上，“你回来之后，我看到你弟弟和姚夜，不得不承认你与蔡撷分手的事实。蔡撷一个劲的在我面前说他对不起你，要我千万不要在你面前提及他。我虽然纳闷，也只能尊重他的决定，按照他说的做。我看你和那个姚夜关系也挺不错，加上你当时的病，更是不敢多说半句。可是，相思，你可知道蔡撷的痛苦。我那时候见他，从没见过他那么的伤心，失魂落魄又憔悴不堪，谁看着都心疼。从他为你做完手术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约他出来他也不出来。打电话给他，那声音毫无生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相思显得那么慌乱。她站起身，仓皇不已，“我和他已经没有瓜葛了。他的事我也不想再管。”

“相思，就算是朋友，你难道不关心他吗？他或许生病了，或许斗志全无，你也不关心吗？”

“不。我不关心。”相思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雾水。她强忍着不想再流泪，“我要回家了。”

“相思，去看看他，好不好？”许诺话语诚恳而动情，“今天约你出来是我的主意。我也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和姚夜。但是蔡撷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他有事。你去看看他，也可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若说他不爱你，我真的不相信。”

“我回家了。”相思忽略他的请求，握着简洁的手，再次道歉：“简洁，对不起了。日后我回来再来看你。”

“相思，我不管你的决定如何，但是你要记住：不要让自己有任何遗憾。有遗憾注定过得不开心。”简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是规劝她去看看蔡撷。他们两人的目的性不一样，但方向是相同的。

@奇@可是，谁又知道她内心的害怕与惶恐不安呢？她没有面对蔡撷的勇气，更没有做好这个准备。这样贸贸然，只会让她更加受伤。蔡撷也许有他的理由，可是她无法忘记他曾在电话那头说的话。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几日之别，他竟然如此说。而且，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如此伤害她。

@书@走在大街上，出风拂面，带着微微的温意。春天来了，一切欣欣然张开了眼。可她的心，还留在那寒风肆虐的冬天。

@网@蔡撷为什么还会想着回来给她做手术？为什么不和她见面？为什么会过得不好？难道他也同文雅一样，被别人迷惑了心智，如今清醒，忏悔地回来？不可能。蔡撷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做事绝对不会这样草率。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家庭的逼迫？当时在这里蔡撷都没有半点低头的意思，不可能到了那边就松口了吧！而且，分手也是好聚好散的事，他为什么要那样冷淡地说没什么好说的？是不是蔡撷误会了她？可是姚夜这个人，蔡撷是知道他存在的。怎么会突然就变脸了呢？

这样细细分析，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却能够让人胡思乱想。相思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漫步于大街上，周围的喧嚣慢慢沉寂。等她回过神，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蔡撷所在的小区。

也罢！既然来了，就去问问这其中的所以然吧！简洁的话是对的。不知道原因，自己心里的疙瘩永远都在，会搅乱她的生活，不得安宁。

只是这周围太熟悉了，连楼梯间似乎都有蔡撷的味道。和煦的阳光照射在楼期间内，阴暗处和明亮处那样分明。若人与人的关系，也能够撇得如此之清，那该多好！

门铃轻响，依旧是悦耳的音乐。心里又滋长出逃离的情绪。这份紧张与不安，比上次去姚夜那儿更加剧烈。可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不甘的成分，脚定在原地，不肯挪动。她只有不断地给自己鼓劲，待会儿看到蔡撷，一定要速战速决，然后不带任何遗憾离去。

久不见人开门。看来蔡撷不在家。相思几分怏怏扫兴，又有几分放松下的窃喜，个中滋味的复杂，只有自己品味得到。刚想离开，隔壁传来开门声。他看到相思，倒有几分愕然，随后笑容可掬，“回来了啊！”

他们平时并无过多的交集。因为常住在一栋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还是熟识的。相思也只能点头，讪讪而笑，口是心非的撒起谎来：“忘记带钥匙了。”面上的红晕还是有的。

他也不询问，只是说道：“你多敲敲门，小蔡应该在家呢！他昨晚似乎喝酒喝醉了，还是我给他开的门。今天也没听到什么动静证明他出去了。”

他的目光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好似已经窥探到他们吵架的事实而不敢当面直说。相思心头一惊，忙下到楼梯间，搬开那一排种了花的小花盆。她不确定这里是不是还有钥匙qi书+奇书-齐书。幸好，那片如白银般颜色的铜钥匙还在，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她也顾不上邻居的惊愕，哆嗦着手慌忙开门。

蔡撷算是会喝酒的，若是他喝醉，多半喝得太多。一天都没有动静，难道他沉睡不醒？陡然间，她心里十分害怕他出事。

钥匙费了好大的劲才插入到齿孔。邻居好心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谢谢！”相思直接地拒绝，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想他应该没事。如果需要帮助，我会再找你的。”

话说完，门也打开了。她点头道谢，进入到这久违的房间。

熟悉却有陌生的感觉油然袭来。客厅的零乱是她前所未见的。不过此时，她也没空理会，径直走到卧室。门没关，相思来不及脱鞋，但帆布鞋并没有踩踏出声响。她的紧张，泄漏于所迈的沉重脚步上。颤抖不已的身体，慢慢靠近熟睡于床上的人。被褥凌乱，他连鞋子都没有脱，床单上几处淡黑色印记，应该是不注意时的杰作。蔡撷安静地躺在床上，平稳的呼吸，紧蹙的眉头。

相思莫名地松气，瘫坐在地上。刚才的害怕慢慢消失，仿佛同时抽干了她所有的气力。现在看到他，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不敢靠近，心里的疑问也不敢询问。

不知坐了多久，相思最终起身，离开了卧室。看到客厅满地的狼藉，她喟叹，动手开始收检，擦洗。曾经，她想过要用日后的勤劳换得蔡撷的休息。现在事情是做了，但却物是人非。

不是不唏嘘，只是这唏嘘，多少让人心酸。

厨房里更是杂乱无章。洗碗池里堆了几个面碗，超市里买的面条随意的丢在案板上。看来这两天他都是吃的面。相思一阵心疼。当收拾面条时，面条的牌子让她久久伫立，挪不开手。

——相思挂面。

她也看见过。在超市。那时，她和姚夜一起逛超市，看到这种面条。姚夜笑嚷着非要买几包不可。其实她和相逢平日很少吃面条，但想着姚夜喜欢，她也就没有反对。只是没想到，姚夜的几包数量还是挺多。当晚回家，姚夜就煮面条给她和相逢吃，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面条很好吃，看着姚夜满脸堆笑，她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相思挂面。用她的名字，以了相思。

蔡撷是不是这样一层意思？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相思叹了口气，开始刷碗，思绪又沉浸在过往。如果蔡撷没有离开，他们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会不会两人嘻笑着吃着相思面，面容含笑，眉目传情？

腰上一紧，酒气随之通过浓重的呼吸传来。相思吓得手一松，面碗重重砸在洗碗池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相思惊醒，别过头看着蔡撷，极力躲闪。

相思眼中的迷茫和无措，清楚地印在蔡撷的眼中。他昨晚确实喝醉了，但经过一个白天的沉睡，酒醒人却乏力。听到门铃响，他根本不想去开门。记忆中能够来看他的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Qī|shu|ωang|。听到开门声，他的惊喜和彷徨同时存在，逼着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果然是她。没有睁眼，他也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她离开，他的思绪才逐渐清醒。他以为她会离开，没想到她竟然在整理。最终控制不住，他如往昔，拥抱她，纤细的腰身，熟悉的桥段，似乎回到了从前。若不是那声脆响，他还会沉浸在回忆中，挣扎不出来。

“相思，就一会儿，一会儿。”蔡撷呢喃，并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知道，这一松开，也许一世也握不到了。

“放开我！”相思面上已经腾起了红晕，急得又羞又恼。她发现，她也贪恋这曾经的美好。这是不应该的事情。她残存的理智逼着她倔强地瞪着他。

蔡撷没有松手的意思。相思奋力挣扎，挣脱了他的钳制，慌乱地向外冲去。逃离，逃离！如今，这是唯一的法子。那些要质问的事情，她不追究了。她追究不了。

她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这般的忘不了他。他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自己乱了分寸。她已经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多么可怕！

她忘记厨房有个不高的门槛。脚步凌乱，抬得不高，回过神来已经被牵绊，身子前倾，控制不住。蔡撷眼尖，急忙一拉，用力往自己身边一带。几秒过后，相思已经与他紧紧相贴在一起。

“放开我！”相思恼羞成怒，双手被蔡撷搂住，动弹不得，她便用脚踢。

“相思，别闹。让我抱抱你。”蔡撷任由她撒泼，如此恳求，“我好想你。”

刚才还止不住的相思听到这四个字顿时安静下来。这四个字魔咒的魅力，只有她自己知道。深情如许，才能说得这样唯美而动听。

“我知道你恨我，恼我。我也知道我不该这样要求。但是，相思，我真的很想你。让我抱抱你。”蔡撷如同哄小孩般，轻声呢喃，“我总在梦里梦到这样的情景，如今真的成为了现实。”

“失去之后才知道想念会不会太晚了？”相思从魔咒中清醒，讽道。虽然现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没有多少顾忌，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力气远不是蔡撷的对手，挣扎也是徒劳，干脆不动。

“是。的确晚了。”蔡撷瞬间颓丧，话语中浓浓的伤感倾泻而出。

“那放开我，我要走了。”相思口气相当冲，轻易地推开蔡撷，看着他如今的落魄，心里没有得意，只有悲伤和不忍。他们为何会走到今天的田地？她最终没有按耐得住，脱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蔡撷，为什么你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为我做手术？”看到蔡撷眼中的痛楚，她又觉得问得不该，讪讪说道：“我多问了。你不必回答。”

“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深深爱着你，你会相信吗？”蔡撷幽幽开口，不理会相思的目瞪口呆，再次询问：“你会相信我吗，相思？我还是原来的我，你相信吗？”

那眼中溢出的感伤，不是造作而得。阳光被乌云遮掩，房间内顿时暗了几分。两人只相隔一个伸手的距离，却感觉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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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每当变幻时

怀缅过去常陶醉

想到旧事欢笑面常流泪梦如人生试问谁能料石头他朝成翡翠如情侣你我有心追随遇到半点风雨便思退啊常见红日照东方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杨千桦《每当变幻时》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相思只知道回家之后，自己浑身冰冷，如同刚掉入到冰窖之中。姚夜正在准备晚餐，看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过来牵她坐下。刚碰到她的手又是一惊，不禁责备：“相思，怎么这么不注意。”

直到这句话说出，相思才算清醒。她望向姚夜，眼中已经藏不住震惊与悲伤。无穷的不安如浪潮席卷而来，她吓得扑在姚夜怀中，瑟瑟发抖，只会无助地呼喊着姚夜的名字。

姚夜显然措手不及，忙搂住她，轻抚着她的脊背，先给了她最直接的安慰。隔了数秒，他才开口询问：“相思，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怀抱就是相思停靠的港湾。相思直到揪住姚夜的衣服，从他衣服外慢慢弥散出的温暖才逐渐安下心来。她深呼吸，想要平息内心动荡不安的惊慌失措。一次，两次，三次……但是，那颗跳动的心就像是在弹簧上，刚刚落下又在瞬间被弹起，直到第二次呼吸才落下。周而复始，片刻不消。

姚夜最初只以为她受了丁点惊吓，安抚之后就会没事。可以现在的情形来看，的确是受了惊吓，而且是巨大震惊的。他拥着怀中瑟瑟发抖的身体，关切询问：“相思，发生什么事了？快些告诉我！”他的紧张，随着话语丝丝漫溢；担忧的目光牢牢锁定。

看着姚夜，相思内心愧疚万分。怎么能够告诉他自己去见了蔡撷，回来之后失魂落魄都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她不能，万万不能。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更是不敢说出口。

她越是这样，姚夜越是担心。盯着相思的目光逐渐认真，温柔的话语再次响起：“相思，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不懂得在姚夜面前撒谎，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墨黑瞳仁，她更是慌得思绪混乱，话语结巴，只会一味地呼唤着姚夜的名字。无助的哀戚清楚地刻印在姚夜的眼中，即使闭眼依旧清晰，成为姚夜无法逃离的梦魇。她脸上原本难得恢复的红润早已腿尽，取而代之的是苍白，苍白到血液仿佛全部抽干。

生活是恶魔，榨干一次又来一次，直到你不能挣扎为止，直到它没了兴趣为止。

她越是这样，姚夜越是担心，不由得急了，抓着相思的肩头，逼迫她看着自己，强压着自己的急躁，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再次询问：“相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告诉我啊！我很担心，你知道的。”

当然知道。可是怎么开口？相思看着姚夜，翕动嘴唇，也只会喃喃自语：“我……我……”

她眉头紧锁，不安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失去光泽的双眸只会胆怯地看着地面，战栗的身体在握紧的拳头下都没有得到丝毫舒缓。姚夜不确定她到底怎么了，却也不忍再逼她。他深呼吸，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担忧和急躁压回心底，拉着相思坐在沙发上，试图等相思稍稍平复在打探。

姚夜掌心的灼热一寸一寸地传递给相思，想要渡给她几分暖意。相思紧咬着嘴唇，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战栗。姚夜搂着她，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相逢下班回家，就看到两人无言坐在沙发上，家里弥漫着驱散不走的阴霾，邪恶的灵魂仿佛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窃笑。

“姐，你怎么了？”相逢想当然认为相思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看着姚夜多少有几分歉然。他随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老成地摇头，轻笑，“姐，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总要别人哄着啊！”

姚夜摇头制止相逢的笑谑，语气沉重，“她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回来就是这样了。”

“刚回来？”看到姚夜点头，相逢了然，叹了口气，自己也悲伤起来，“肯定是看到路上发生的车祸了。”话说到这里，相逢了止住了话题。车祸，是他们姐弟俩不敢去碰触的敏感词汇。

姚夜回想相思的反应，也肯定相逢的说法，感慨生命的无常，唏嘘不已。相思木然地望着地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安静的环境下，她的心平静了许多。可一闭眼，仿佛可以看到蔡撷哀戚的目光，又忍不住一阵心颤。

电话铃声陡然响起。相逢靠得最近，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他便淡淡地说了声稍等，鼻尖微动，望着姚夜笑意盎然，“姚夜，你是不是煲了白胡椒猪肚汤？”

姚夜也嗅了嗅，起身走向厨房，笑道：“这几天不是天气时冷时暖吗？我怕相思身体受不了，特意做的。白胡椒能祛寒，猪肚能养胃，待会儿让相思多吃点。”他思忖着相思今天面无血色的脸，看来又要请教妈妈这位高人如何补血养颜了。

相逢本想要相思到房里去休息，但看到她双目无神，终究没有作声。他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事？电话都打到家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手机联系吗？”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相逢直直盯了相思半分钟才回过神来，匆匆敷衍：“回来了，很平安。你放心。”话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他望着相思，轻轻喊道：“姐！姐！”

相思回过神望着相逢，眼神是那般的忧伤。相逢顷刻间便心软了，只说道：“要吃饭了。咱们吃饭去。”

“我吃不下。”相思抵触，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相逢瞄了一眼厨房，耐着性子哄劝道：“姐，姚夜煲了汤，再怎么样也要喝一碗啊！”看着相思仍然沉浸没能自拔，他上前拉着相思，喟叹：“姐，姚夜对你怎样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他为你担心呢？你这样，他多辛苦。”

是啊！她总是要姚夜为他担心，实属不该。可是，当所谓的事情的真相全部砸到她头顶上的时候，她该怎么去面对呢？她完全没有底。于是，她慌乱，不安，无助，悲伤。她不能拯救自己，只想当然地希望姚夜来救她。在此时，她又有什么能力让姚夜不为她担心？

白胡椒煲猪肚汤味道鲜美。若搁在平时，相思肯定是笑眯眯地喝上两碗，还不忘褒奖姚夜的汤美味。可今天，她全然没有往昔的活力，勉强喝下一碗，就搁下碗筷，讷讷开口说自己要休息。说罢，就朝父母原来居住的房间走去。

姚夜看着相思如此不对劲，刚想喊住她，却被相逢制止。相逢长叹一口气，愧疚地对姚夜说：“姚夜，她心情不好，你多担待。”

姚夜也是叹气，话语中没有不满，更多的是关心：“我就怕她有什么话闷在心里不说出来。这样病怏怏的，我看着都难受。”

“阳光总在风雨后。给她点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逢也只能如此宽慰。两人默默吃完饭，收拾好。都没有去打扰相思。

※※※

要如何说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就在那一瞬间，原来坚持的都变了。到底是该相信自己，还是该相信他？

相思看着父母的遗像，泪如雨下。她摩挲着镜框下面带微笑的照片，抑制不住抽泣。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

在那伸手可握的距离内，蔡撷的哀伤和悲恸清晰地写在脸上。他静静的看着她，幽幽开口，似声声叹息，“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深深爱着你，你会相信吗？”她停顿了几秒，声音都带着哽咽，“你会相信我吗，相思？我还是原来的我，你相信吗？”

相思的震惊无法用言语表达。她认识的蔡撷，就算想要回头，也会坦荡承认自己从前的过错，哪怕是片刻的想法。可现在，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变呢？

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受过了伤，伤疤还在，怎么可能让人再次践踏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她本想要厉声指责蔡撷，可是看到蔡撷憔悴的双眸里如往昔般迸发出爱意的柔情，她霎时心软。真的是从前的蔡撷啊！深棕色的瞳孔里只有着她的影像，再无其它。她抬起的手已经无力的放下，偏过头，强忍住内心的悲伤，闭上眼睛，咬着唇艰难发出声音：“我不相信。蔡撷，我不相信！”

蔡撷也许早料到这样的结局，也没有多说。他哆嗦着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慢慢顺着墙壁滑落，坐在了地上。烟雾开始缭绕散开，他并没有急着吸上一口，只是呆呆地望着香烟烧尽，变成一截长长的烟灰。相思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她突然想起痞子蔡写得那本《檞寄生》。小说中，女生把对男生的思念写在香烟上。直到男生把香烟拧息的时候才看到。每一根香烟，每一段文字，都有一段回忆的往事。她与蔡撷，有多少可以回忆的往事呢？

那时候，她因为得病，便减少了上网、看电视的时间。与蔡撷在一起，她根本不需要动手做什么事。空闲的时候，她一般都在看书。以前她买过很多书，绝大部分都没有读完或者没有读。那时候看《檞寄生》，香烟上的话，她便读给蔡撷听。蔡撷听说过檞寄生，只嚷着要在檞寄生寄生的树下接吻，那样他们便会永远相爱。当时，找不到檞寄生寄生的树，蔡撷突发奇想，举着《檞寄生》的书，亲吻着她，喜滋滋地说效果一样。因为在英国有句家喻户晓的话——没有檞寄生就没有幸福。他们有了檞寄生，即使是一本书，也是有幸福的。

那时的他们，多好啊！如果时光倒回，她情愿停留在那一秒，直到永远。

现在的蔡撷，多么憔悴。从前那么爱干净的他，现在胡茬密密麻麻地挤满在下颚处；从前明亮的眼睛现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更可叹的是他瘦了，脸颊凹了进去，颧骨夸张地凸了出来。如此沧桑，如此落寞。

相思看着都心疼。真的心疼。不管他曾带给她多大的伤痛，但是她一直不恨他，因为恨不起来。看到他现在这样，她满心的都是伤感的痛楚。

蔡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要这样问他，但终究没有开口。

蔡撷回过神来，拿起香烟抽了一口。动作纯熟，一气呵成，没有相思想象的那样会被呛到。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学会抽烟了吗？那么寂寥而安静地坐在地上，默默地抽烟。周遭的一切都不能融入他的气场中。

相思自知没有资格质问什么。冷静下来之后她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正当她准备转身之际，蔡撷的声音却响起了：“相思，我至今还爱着你，丝毫没有减少。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相思闻言呆立在原地，蔡撷沙哑的声音蛊惑人心，让她挪不动脚步。“相思，我真的从来没有忘记你。我发誓，我没有！我根本没有要放弃你的想法，压根儿没有。”

“那……”谜底似乎就要揭晓。相思内心膨胀的欲望让她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同时却又害怕真相来临之后无法承受的痛苦。

蔡撷拧息香烟，丝毫不在意点点烟灰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叹息，缓缓开口：“我到了那里，妈妈就想要我留下，连着爸爸也一起劝我。哥哥本来是站在我这边的，结果听到你得病的消息，竟然也倒戈了。”他的目光慢慢移向相思，表情是那样的认真执着。“可是，相思，我向你保证，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

即便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但是看着他熟悉的神情，听着他熟悉而肯定的回答，相思的泪水已经滑落。

“因为嫂子的爸爸生病，而且我已经参加科研，我断不能中途退出。我只希望时间快些过去，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打电话给你，就算只是听到你的声音，我也是高兴的。”

“那为何……”

蔡撷嘴角微咧，是从未有过的嘲弄的笑意，“相思，这是造化弄人。我遇上了车祸，伤得很重。等我醒来，已经物是人非了。”

“怎么会？”相思一惊，也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飞奔到蔡撷身边，抓着他的手，想要探究个清楚，嘴里还不停询问：“告诉我，你伤到哪里了？”

“伤了几根肋骨，差一点就到脾脏了。”蔡撷揭开衬衣的纽扣，左腹部几道伤口缝针的印记清晰可见。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相思的泪珠滴落在蔡撷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抱着蔡撷号啕大哭。她是那么害怕蔡撷出事。幸好，他现在还带着呼吸，回到了她身边。

“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我本来开着车回去，正在一个路口，突然一阵心绞痛，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我昏迷了很久，等我醒来打电话给你，已经打不通了。打电话给相逢，他告诉我你已经在姚夜那里了。”说到姚夜，蔡撷本能地停顿了一下，心里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为什么会这样？听完了蔡撷的解释，相思只会这样询问。造化弄人，就是这样吗？那当初他真真切切地冷酷无情地说“挂了吧”又是怎么回事呢？

蔡撷仰头闭目，喟然长叹，“我当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向相逢打听才知道个缘由。只是那时候我已经昏迷，是不可能接到你打来的电话的。事后我想妈妈求证，才知道是哥哥。他当时正为我的事焦急，也许语气不好，你不要怪他。”

那通电话，只是蔡撷的妈妈和哥哥合伙在他面前演出的一场闹剧，结果导致他们劳燕分飞，回不到从前了。她不是凉薄之人，如果她当时知道蔡撷出了车祸，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是，蔡撷的妈妈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这个家之外，根本没有办法融入。

灼热的泪水瞬间已经冰凉。相思想着当初的电话，心顿时也凉了。她很自然地把蔡撷的父母与姚夜的父母相比，天壤之别，清晰分明。这会不会是所谓大城市和小县城里生活的人之间的差别？大城市繁华富足，但同时势利现实；小县城摒弃了喧嚣，同时也保存着质朴实在。转念一想，她不能把蔡撷的父母的个人行为归结为所有，毕竟他们只是个体，不具有代表性。说到底，也只能怪自己。如果没有生病，也许事情根本不会这样发展。

可是，事实便是事实，没有如果。

蔡撷看到相思表情瞬息万变，有些不确定的不安萦绕心头，怯怯询问：“我说的你不相信？”

相思摇头。她相信蔡撷。正如她不会再姚夜面前撒谎一样，蔡撷也不会在她面前撒谎。这是一种直觉。她相信这知觉。

蔡撷咧嘴而笑，笑到最后泛着苦涩，“相思，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你与姚夜重归旧好，我始料未及。我知道这责任在我。相逢劝我放手，我开始也想过。那时你还没有做手术，我害怕我的出现会让你受惊困扰，只得在暗处默默地看着你。我本就答应要亲自为你做手术，完成了这个心愿，我想我就算不能与你在一起我也是没有遗憾的。可是思念疯长，爱意随着嫉妒和无望一同滋生，无法拔出。我爱你想要告诉你，可是我却不能也不敢让你知道。相思，我那骄傲的自尊在你面前可以全部丢弃，只要你能够回到我身边。”说到最后，蔡撷的语气近乎哀求，眼中星光点点，闭上眼，一滴晶莹的泪珠儿滑落至鬓角。

相思抿嘴，不敢直视蔡撷。她心乱如麻。她身边有姚夜了，怎么能够再回到蔡撷身边呢？姚夜对她那么好，她不能对不起姚夜的。她知道蔡撷怪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记过往选择了他人。可是蔡撷不可能知道，如果可以等待，她愿意等，即便是遥遥无期。只是，她害怕孤独。

一个人一旦曾有过两个人的生活，并且习惯，猛然间回到一个人，首先蔓延的是孤独感。常伴身边的人换成了摸不着看不见的空气，更可恨的是连电话都断了，内心的孤独是外人不能体会的。

时间在流逝，世间的事情天天都在变幻。不同的地方发生着不同的新闻，不同的人作出了不同的选择。谁又能够料到下一秒发生了什么呢？更何况她当时只是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曾经下过的赌注已经输得精光，心飘飘荡荡无法靠岸。如果她没有抓住什么赖以生存，她想她不可能见到今天的太阳。

每当变幻时，你身在何处，心又在何处？

这是谁也无法妄然下结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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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相思红豆

昨天跟你借的幸福

抱歉我有不能还你的苦看着爱在手心留的纹路依旧是清清楚楚——蔡健雅《跟你借的幸福》已经是晚上8点。这个时候正是家家户户围坐在电视机前看8点档电视剧的时候。相思自从进了父母的房间到这时候还没有出来。姚夜是不是看一眼那扇房门，可始终没有听到丁点声音。他越发担心。相思晚上并没有吃多少饭，这个时候会不会饿了？她的身体虽然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饮食还是得按时按量的。老人家很注重调养，他妈妈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相思把身体调养好。再则，伤心郁结，万一又旧病复发，又如何是好？想着，姚夜起身敲响了房门。半晌都没有反应。他没有多想，旋开了房门。

相思坐在地上，头枕着床，沉沉而睡，对于姚夜的闯入丝毫没有察觉。虽然快到暮春，夜晚多少还是微凉的。房里的窗户打开着，似有若无的凉风吹入，更是容易着凉。姚夜赶紧摇醒相思。相思睁着惺忪的双眸望着姚夜，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的眼眸微肿，看样子又哭过。姚夜一阵心疼，忙哄着她：“相思，地上凉，到沙发上去坐，好不好？”

他的话适时唤醒了相思。她的确是哭着睡着的。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积淀，她已经冷静了许多。看着姚夜担忧的目光，她感动到内疚，搂着姚夜的脖子不愿松手。心中的天平起伏不定，颤动不已的心如澎湃激流，心绪难平。她不知道该怎么抉择。简洁总说她喜欢逃避。她承认。自私胆怯，自卑优柔，这全是她最大的缺点。这缘于她天生就如同乌龟，害怕别人受伤，更加害怕自己受伤。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姚夜有些讶然，相思的害怕那么清楚地外溢，身体不自觉地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该怎样劝她。父母离去的打击，即便承受也只能硬生生的。多少个不眠的岁月，未来漫长的时光，可以慢慢治愈，但终究不能痊愈。他坐下，把相思抱在腿上，调整了最舒适的坐姿，靠在床边，留给相思一片安静而温暖的港湾。

“姚夜，姚夜……”相思轻声呢喃，声音飘忽，十分的不确定。

“相思，别怕。我在呢！”姚夜好言相慰，抱着她更紧了。

像是感受到了姚夜话语中的力量，相思紧紧抓着姚夜体恤衫的手渐渐放松了。她下颚磕在姚夜的肩头，一手环抱着姚夜的脖子，依旧是呢喃之语：“姚夜，你亲亲我，好不好？”

纤细的腰身握在手里，他与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听到相思这样的要求，姚夜更是口干舌燥。这些日子，他们虽然处在同一间房，但都是分床和衣而睡。他虽然不是非说要结婚才享受洞房花烛的快乐，但相思身体刚刚恢复，他也没有提出非分的要求。两人偶尔亲吻拥抱，是正常而自然的事情，但也只是点到即止。相思的要求，是蛊惑，让他有些不能自拔。

相思说完，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姚夜猜想她只是随便提提而已，但还是低头亲吻了她光洁的勃颈。一吻下去，他明显感到相思的身体更加放松，便一发不可收拾，顺着脖颈向上，细密的吻没停。相思没有主动，却也没有拒绝。等到姚夜的吻移到相思的唇瓣，正巧两滴眼泪滑落，冰凉地贴在了姚夜的唇边。

姚夜的心莫名的惊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相思睁开眼看着他，哀伤与无助那么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内。

“相思，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来解决。”姚夜鼓励她。虽然他也预感到这件事情或许并不是好事。

相思眼睛一闭，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她鼓起勇气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痛苦地，说出了事实：“姚夜，蔡撷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姚夜瞬间冰冷。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曾抛弃了相思的人如今又回到了这里，搅乱了他们平淡从容的生活，吹散了蓝天白云，带来了狂风暴雨。

“他回来要与你重修旧好？”姚夜问，声音清冷，强压的愤怒不是对着相思，而是蔡撷。她把相思当成什么？！当初只言片语全无就走了，现在等到她病好了又想到自己还爱着吗？

“姚夜，我与他之间，是误会。”相思仰头，想笑，但牵扯着嘴角，愣是笑不出来，连苦笑都吝啬。她喟叹，泪涌心间，“天大的误会。”

“那你的决定呢？”姚夜问，触及到了相思根本不敢去思考的问题。她慌得回过神来，万分愧疚地望着姚夜，怯怯地答道：“姚夜，你别误会。我只是说说。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在你面前隐瞒什么……”

她的紧张姚夜怎会不知。要她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本就是一件难事。她与蔡撷之间到底如何，他不想探究。他只希望相思能够忠于自己的心做出正确的决定。天平偏向哪方他不计较，他只希望她能够幸福，就够了。真的就够了。

他上前搂住她，一脸笑意，徐缓地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认真地说道：“相思，你对我坦白，我不会怪你的。”说罢，他将她拉起，笑道：“你心底的秘密也已经说出来了，心里空空的。咱们拿点吃的填补填补吧！”

他带着几分笑谑，自然使得相思安心了许多。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样，绝不能辜负姚夜。世上有几个这样的姚夜，能宽容她的过去，能容忍她的任性，一心只为她好。这么好的人，他不能伤害。

到了客厅，也不见相逢的影子。姚夜说他吃过饭就出去了。相思料想他是去找蔡撷了。在这件事情上，相逢完全知情。她只是没有想到，她一直以为还是孩子的弟弟就这样长大了。为了护她周全，竟然隐瞒了她这么久。

※※※

因为术后担心病变或者癌细胞转移，许诺当时就告诉相思要定期作各类检查，确保身体健康，万事无忧。今天一早，姚夜就带着她到医院做对侧乳房的体格检查。萧医生检查一如既往的认真，因为彼此熟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忌讳和隐瞒。相思也能从萧医生的表情上可以断定自己身体是健康的。当下也安心了许多。

笑着和萧医生说再见，相思一打开门就看到姚夜和蔡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它们似乎在说些什么，听到开门的声音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停止了说话。

这是一种很怪的场景。她从没有想过姚夜和蔡撷会坐在一起，当下一阵心慌，快步走到姚夜身边，抓着姚夜的手，急急说道：“姚夜，我们走吧！”

“相思……”蔡撷声音暗哑，低沉地回响在走廊里，他自嘲地笑着，落寞至极，“这么怕见到我吗？”

相思匆匆瞥了他一眼，赶忙催促着姚夜离开。姚夜什么话也没说，带着相思缓步向前。一步，两步……离蔡撷越来越远。

她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蔡撷。昨天的他还那么憔悴，而且许诺说他已经递交辞呈，他怎么可能身穿白大褂、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呢？要不是他的呼喊，她当真会以为这是虚幻之事。

回到家中，像是到了安全的堡垒。相思终于松了口气，却不敢面对姚夜。蔡撷的好，姚夜的好，将她团团围住，而她如同困兽，挣脱不了。

姚夜把药准备好递给了她。她望着姚夜，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要告诉他，可到嘴边，化作浓浓的伤感，愧疚地哀求道：“姚夜，别对我这么好……”

姚夜抬头望着她，目光澄澈，令相思更加羞愧。姚夜把药丸和开水放到相思手中，只问了一句：“为何？”

短短的两个字，姚夜隐藏着的忧愁与质问，这样清晰地呈现在相思面前。相思心里百转迁回，五味杂翻，“我受之有愧。”

“这就是你的决定？”姚夜问，紧盯着相思的双眸寸步不移。相思慌乱得本能逃避，怎料姚夜不肯让步，扣住相思的肩头，直视着她，“相思，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

相思躲避不了，舔着干涩的嘴唇，“姚夜，我现在乱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昨天见过蔡撷，当他告诉我真相，我真的很震惊。我逼迫着自己不要去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姚夜，他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我情愿一直呆在你那里没有回来或者做完手术就离开，我情愿不知道这样的真相。我不想伤害你，可是却一直害你为我担心。我总说要对你好，可是到头来却总是没有做到……”

她说完，已是泪眼婆娑。若蔡撷有丁点做得不好的地方多好，她也可以以此为借口逼迫自己忘记他。可是，他又有什么错？事情那么凑巧地发生，是他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现在，她面临的抉择是何等的艰难！她心生怯意，抓着姚夜，企求道：“姚夜，我们走吧！我要相逢去订票，我们明天或者今天晚上就走。”

“相思，冷静点。”姚夜搂着她，拍抚着她，让她平静下来。“相思，千万别一时冲动让自己后悔。你这样草率地做了决定，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姚夜，我害怕……我想对你更好的，可是我总是在伤害你。”相思哽咽道，“我发现我总握不住幸福。每当我感觉到幸福的时候，现实总是很残忍地给我最致命的打击。到现在，我不敢去奢望幸福。我害怕所有一切的美好都是借来的幸福，终于有一天要用自己双倍甚至几倍的伤心去偿还。”

“相思，千万不要这么想。未来谁也控制不住，所以很多事情的发生会让我们措手不及。但你要相信每个人的幸福都是真实的，她在你心底里流淌过，停留过。即使你在最困难的时候回想起也会有充实的满足感。”姚夜不认同她的说法，努力开解她，“你还记得我们在红豆谷里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那怎么会忘记！在姚夜那里，她去过周边小镇的许多景点。陇南风景优美，既有江南山水的秀丽无边，又有北国森林的雄浑气势。绿水青山，层峦叠翠，空气清新，她的心情也逐渐开朗了许多。红豆谷说是特别有名的景点有些言过其辞，其实就是康县主河道旁边的小山沟，并没有多少作为景点开发的迹象，民风纯朴，闲适惬意。他们沿着小山路走，看到河谷对面的石崖上赫然刻着王维的那首广为流传的古诗《红豆》。那鲜红的20个字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当初，她与蔡撷的相识不就是因为那简简单单的十个字吗？如今，物是人非，不免唏嘘和心痛。当时的心情真的不算好，即便姚夜在兴高采烈地为她捡红豆的时候，心情多少仍是阴郁的。姚夜手捧着红豆到她面前，真诚而深情地对她说：“即使将我沉淀十年，收在抽屉，我也永不褪去红色的外衣。”

她隐约读过这样的句子，但又想不起来。姚夜把红豆放在她手里，告诉她：“相思，来过红豆谷的人会得到世间最真挚的爱情，所以你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她当时也同现在一样充满了怀疑和否定，蔡撷的离去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内心酸楚没有作声。姚夜没有多说什么，但最后的话让她内心激荡无比：“相思，握在手心里就是你的，就算它终究在某一天离开，也不能改变它存在的事实。”

存在了，谁也无法抹掉它曾经的足迹。在岁月的长河中，每个人或许有被掩藏的过往和思绪，但是记忆一旦恢复，曾经真实的场景便会再次清晰而鲜活地呈现在脑海中。

姚夜的话，让相思在迷宫中找到了出路。蔡撷和他，都是真实的存在的。在未来，他们的印记，将会永远铭刻在自己心间，如同那红豆，颜色鲜艳，经久不退。

※※※

因为蔡撷的出现，相思和姚夜之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光影所阻隔，两人不管做什么事情，好似都没有从前那样心有灵犀，得体自然。或许这是心理作用，但这作用过于强大。为了避免尴尬和伤害，她干脆躲在房里看书。其实，哪有心看书，她只不过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相逢回家，思量再三，还是敲开了相思的门。他刚坐下就直奔主题：“姐，你的决定如何？”

“什么决定？”相思根本没有思想准备，本能地想要避开话题。但相逢不依不饶，“姚夜和蔡撷，你选择谁？”

在蔡撷没有回来之前，他想当然地责怪蔡撷。父母生前对蔡撷是喜欢的，可是蔡撷却这样对待相思，他怎不气恼！蔡撷回来之后，首先找到了他，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不发一言，许久才说等相思回来之后要知会一声。他打电话给相思，明显感觉相思的变化，且姚夜过来之后与他之间的交谈，他更是确定姚夜是疼爱相思的。衡量左右，他自私地选择了隐瞒，希望相思忘记过去，开心地毫无负担地生活。相思回来之后，蔡撷在见与不见之间犹豫挣扎，他只能装作熟视无睹，并且万般叮咛蔡撷不许与相思接触。纸终究包不住火，如今这烂摊子还是需要相思自己解决。

姚夜和蔡撷之于相思，是缺一不可的。没有蔡撷的不离不弃，相思在得病初期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没有姚夜的悉心照顾，也就没有相思如今的健康红润。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终究需要解决。只是，该如何选择？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难题，更何况是相思。

相思沉思了很久，暗暗点了点头，说道：“我要和姚夜一起。”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说出的话仿佛在逼着自己下定决心。相逢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残忍地追问：“蔡撷呢？你不喜欢蔡撷了？”

相思轻轻甩头，将蔡撷驱逐出境，揪紧了书页，定定地望着相逢，“我不能伤害姚夜。不能！”

她话语轻柔，却听得出其中的坚定。相逢一时无话可说。

就在相逢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泪如泉涌。姚夜知她懂她，对她那么好，陪着她千里迢迢地来此生活了这么多天，悉心照料她的起居饮食。她今天的健康，离不开姚夜，她不能对不起姚夜。

可是，她又如何忘得了蔡撷。那天，她抱着他失声痛哭起，她终于明白蔡撷在她心中的位置。如今病魔的远离，不能否认蔡撷的功劳。若没有蔡撷一路的不离不弃(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不敢想象今天的自己是看得到太阳还是已化作尘土。

感情没有对错，但是还是需要选择。她现在明白，有些只是执念，不是爱情。很残忍，却是事实。但是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晚！

※※※

第二天，姚夜早早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相思。一觉之后，神思是清爽的。此时聊天，应该是最好不过的。

“相思，接下来的话，你静静地听着。”姚夜握住相思的手，微笑地看着她，慢慢地，将自己的心底话说出：“我已经想好，我要回去了。一个人。”

相思惊愕到表情瞬间呆滞，不出几秒，泪水已经涌了出来，“为何一个人……为何……”半分钟后她才回过神来，哀伤无助地望着姚夜，“你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

她的话语缓慢，字字如重锤敲打在姚夜的心间。姚夜依旧是带着笑意，擦去相思的眼泪，摇摇头，叹道：“相思，我们现在都很累，你知道吗？”

“其实我们本来是没有交集的。如果不是你当日写下的那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我想我们两人都不会鼓起勇气去寻找对方。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而且你当时又得病了，我很自责。我说过要对你好，弥补这些年来我不在你身边的罪孽。当时我还想，如果你不幸离去，我肯定会背着一个沉重的枷锁，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中。”

说到这里，姚夜眼眶微红，话语都有些哽咽。相思这才知道姚夜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他所受的煎熬是外人无法想像到的，包括她自己。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你，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想到你。你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但是，相思，某一天我突然想哪天我工作了，你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呢！”姚夜握住相思的手，言辞真诚，“不是我不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而是这些日子形成的思维定向让我忘记做我自己了。相思，我突然害怕了。”

“姚夜……”万语千言，到如今，也只有这两个字。

“相思，我爱你，曾经那么深深地爱着你。我相信你对我，也是这样。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是曾经了，我们现在靠着曾经的却没有能在一起的情分走到了现在，足够了。你遇到了蔡撷，他慢慢地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霸占。”

“姚夜，我……”相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思绪很乱，似乎涌在喉眼的每一个字若是蹦出来都是错的。

姚夜微笑而理解地望着相思，“别否认，相思。从你说蔡撷回来起，我就知道我们更加不能再往前走了。”

“相思，我了解你，你的眼神骗不了人，而且你从来不擅长在我面前撒谎隐瞒。”姚夜笑，深深吸了口气呼出，洒脱地微笑，眼眸深处隐藏着难过，“也许你不知道，当你内心做出选择的时候，我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我从不曾把你当作我的包袱，但是我真的感觉卸下了责任。”

“如果要我坚持，我能够坚持，我也相信你会跟着我走。但是我不想你从此背上枷锁。对得起和对不起，不能作为自己做出决定的标准，而爱情和感激，自己的内心最清楚。”

“姚夜，不要再说了……”相思哀求，她真的是对不起姚夜的。她总说会对他好，可到头来，还是他对她好得多一些。而她，却为他做得太少。

她明白了自己的心，同时也伤害了她最不能伤害的人。

“相思，今天我把这些话挑明，就是不想给你任何思想负担。你需要依靠，我需要自我救赎，于是一拍即合。但这样的感情是脆弱的，终究不能长久。未来的路还很长，很多事情你需要自己作出决定。就算决定会伤害到别人，但是不违背自己内心的意愿，不委屈自己的生活，才是不伤害别人最好的方法。不然，等到真相大白，受伤害的将会是更多的人。”姚夜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望着相思，带着微笑，鼓励，“相思，为自己活着，多爱自己一分。这样，大家都会幸福的。”

一番长谈，让相思得到了蜕变。这是一种成长的蜕变。蜕变之后是全新的自己。只属于自己的自己。

她终于想起，姚夜在红豆谷说出的那句话出自何处。

《檞寄生》。一本让她寻找到幸福的书。

我愿是一颗，相思树上的红豆请你在树下，轻轻摇曳我会小心翼翼，鲜红地，落在你手里亲爱的你即使将我沈淀十年，收在抽屉想念的心，也许会黯淡但我永不褪去红色的外衣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算是完结。

我本是一个没有多少深度的人，写文不想像很多人一样要表达出女主如何面对挫折不低头的顽强个性。只是想写下这个故事，以示留恋。

姚夜的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表明的。如果他坚持，不可能不得到。他放弃，也不是因为不爱。

只是，相思，在短暂的人生岁月中，没能见到姚夜，是她没福分。

也许会写姚夜和蔡撷的番外，也许，也许。

不定期。

我至今希望，相思能够幸福。不管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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