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之大唐》 作者:夜月流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龙组特工  2008年10月5日夜21时,香港市郊区一座废弃的仓库。 在仅有的一盏老式灯泡的黯淡光线下,一个怀抱黑色公文包、身体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神情焦虑地走来走去,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忽然,旧仓库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缓缓地滑向一边。一群体形剽悍、表情冷峻的西方人鱼贯而入,他们清一色地身着黑色西装,掖下鼓鼓囊囊,显然携带着武器。等这群又似保镖又似黑社会的大汉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其中一人接通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器低声说了两句英语。又过了几分钟,一位相貌英俊的年轻金发男子缓缓踱入。他对着早以有些不耐的中年男子优雅地躬身一礼,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亲爱的石家浩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因为我们的交易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得不小心行事。”石家浩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公文包道:“杰克先生,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杰克微微一笑,轻轻地招手示意,身后一个黑衣人提过来一个精致的银白色金属提箱:“石先生不必担心,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我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公平交易、恪守信誉恰好是其中的一条。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让石先生先验货。” 石家浩油光光的胖脸不可遏制地一阵抽动,布满血丝的双眼射出炽热的光芒。他戒意十足地接过手提箱,小心翼翼的打开。当看清箱中的事物时,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他仍不由自主的一阵呼吸急促。箱子里面垫着红色的天鹅绒,不算大的空间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钻石,其中最大的一颗竟有婴儿的拳头大小。数百颗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蓝色光芒,显然都是极品货色。石家浩用颤抖的右手抓起满满一把钻石,让它们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泻落,发出一串悦耳的“丁冬”脆响,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这些……都是给我的?” 杰克英俊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视:“我们按照石先生的要求,把10亿美金换成了这些高品质的钻石。您可以放心,这些钻石全部是用南非最近开采的原钻加工而成,没有任何标记,也从没有在市场上流通过,您在任何一家大型的珠宝公司都可以用它们兑换到10亿以上的美金。现在您可以实现诺言,把我们需要的东西拿出来了把。” 石家浩忙不迭地点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钻石,随手将前一刻还视如珍宝的公文包交给杰克,毫不在意地道:“这里面的光盘上记录着C国刚刚开发的可以在外太空飞行战斗的反卫星战机的全部资料。我费尽心机,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弄到手。若不是你们出了这么高的价码,我才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情!” 杰克接过公文包满意地笑道:“C国人真是可怕,居然可以设计出专门针对我国卫星武器的战机。不过现在有了这份资料,不用一年的时间,我们优秀的科学家们就可以开发出更先进的武器,那时,外太空的优势仍是我们的!”话音未落,心中若有所觉地转头望向左侧,只见虚空发生一阵诡异的扭曲,而后眼前一花,一男一女凭空出现。两人均着黑色作战服,那男子看来30岁上下,身高接近210公分,皮肤呈现奇异的金属光泽,头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面相英武沉毅,双目英华内敛;女子则只有十七八岁,长发披肩,身形娇小,俏丽俊秀,容貌绝丽。 “龙……龙组!”认出来人胸前佩带的龙形标志,石家浩恐惧而又绝望地惊叫出声。杰克心中一突,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与A国的“爱国者”、E国的“M16”、F国的“自由女神”、J国的“樱之蝶”一样,C国也存在一支神秘而强大的特工组织——“龙组”。据多年来得到的零星情报推测,C国每年都会搜寻一批禀赋超人或拥有异能的少年加以特殊的训练,而其中只有极少数从地狱般的严酷训练和苛刻到极点的测试中脱颖而出的精英才有资格进入龙组,再经过三年的实战考核后方能成为C国正式的王牌特工。在非官方的排行榜上,龙组一直以最高的成功率和最低的伤亡率而雄踞榜首,成为各国政府的一块心病和其他特工组织的头号大敌。现在以奇异方式出现的一男一女显然是龙组成员,今晚之事恐怕难以善了,说不得只有动用那最后一招了…… “我是C国内务部特勤科科长龙一,这位是我的助手龙十三,”那个光头男子自我介绍,声音沉凝雄浑,“石家浩,你身为国家科学院的高级主管,竟然出卖国家最高军事机密,现在我宣布你犯有叛国罪和泄密罪,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杰克·威尔斯先生,尽管你的身份是A国驻港大使馆的一级武官,但由于涉嫌窃取我国军事机密,我只能将你暂时拘押,然后等贵国大使前来交涉。请命令你的部下不要反抗,否则,我将直接把你们视作间谍处理。” 杰克皱眉不答,他身后的一个大汉却跳出来大骂:“狂妄的混蛋!你以为你们两个人就可以对付我们吗?大家一起开枪干掉他们!”杰克带来的12个人同时拔枪,清一色的M9短冲,12枝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在一串低哑的闷响中喷出致命的火蛇。龙一雄壮的虎躯屹立如山完全没有闪避的意思,他身边的龙十三绽放出一个甜美得令人屏息的笑靥,伸出一只纤纤素手、五指平伸挡在身前。一幕只应出现在科幻电影中、令对方十多人的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高速飞行的数百颗子弹仿佛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齐齐地一个紧急刹车停在那只光洁如玉的素手前不足十公分处再难寸进,随着龙十三收回右手,数百颗子弹雨点般落在地面上,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之声。 龙一冷哼一声,怒斥道:“找死!”巨大的身体仿佛失去重量一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快速度闯如敌人群中。左右双手如同一对巨斧般斩出正中两敌颈项,“咔咔”两声脆响传出,中招的两人无力的倾颓倒地,只看他们颈骨完全违反自然规律的弯曲角度,就知道这二人绝对没有半分生存的可能。龙一脚踏奇步,以与身形绝不相称的灵活如一匹凶猛的猎豹在人群中纵横穿梭,除了双手双脚,腕、胯、肘、膝、肩、背、头……仿佛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作为致命的武器。他的招式简洁明快毫无花俏,每出一击绝不落空,而且全部命中敌人要害,故而中招之人竟无一伤者,无一例外地全部当场毙命。 不到一分钟,这场战斗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屠杀便已结束。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杰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法想象自己那12个出身A国海军陆战队的精锐战士居然没有第二次开枪的机会,就在对手那简洁残酷无比却又如舞蹈般优美流畅的攻击动作下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无一幸免。“这就是龙组特工的实力吗?”他心头升起深重的无奈感觉。自始至终杰克都没有移动分毫,并非不想而是不能。战斗刚刚开始的瞬间,他惊骇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化为凝固的实体,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锁住,纵是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看到对面龙十三明澈如秋水的双目荡漾着若隐若现的蓝芒,心知肚明是她动的手脚。杰克不由暗叹自己倒霉到家,遇到一个杀人专家似的恐怖格斗高手不算,还要加上一个可以操控空间的异能者。 龙一走到被吓得心胆俱裂、在地上瘫作一堆的石家浩,左手抓过装满钻石的手提箱,右手则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拎一只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摇了摇头叹息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懂,真不知你这几十年是怎么活的?”五指收紧,“咔”的一声硬生生捏断了他的颈椎。龙一转回头来将手提箱抛给龙十三,吩咐道:“十三,松开空间锁,我要取回资料。”龙十三眼中的蓝芒倏敛,杰克顿时觉得体外压力一松,全身脱力地坐倒在地上不住喘息。龙一站在他前方五六米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目射出凌厉的神光,冷冷地道:“杰克先生,希望你老老实实地和我们合作,把你手中的资料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我,这样我还可以将你活着带回去。” 杰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平静地问道:“你们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龙组成员吗?” 龙一未及回答,他身后的龙十三却跳过来挽住龙一的手臂抢着道:“如假包换。而且我大哥还是龙组的第一高手,能要他亲自出马,你们这些家伙死也值了!”说话时一张俏脸上满是仰慕与自豪。 杰克出人意料地诡异一笑,阴声道:“这么说来,如果能有你们陪葬,我可以死而无撼了!” 龙一脸色骤变,身体闪电般掠过两人间五六米的空间,重重的一脚踢在杰克胸口,强劲的腿力将杰克这个体重80多公斤的壮汉踢得高高飞起,狠狠地撞在对面十多米外的墙上。“当”的一声响亮,杰克身上掉落一个嘀嘀作响的拳头大的金属圆球。 艰难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杰克半倚在墙上吃力的狞笑道:“来不及了,我已经启动了这颗我国最新研制的‘微型中子弹’,它的杀伤范围虽然远远不及核弹,但在直径1公里内,它的威力绝不会比一次核爆差。20秒钟后,这里的一切都将彻底毁灭,你们认命吧!” 龙一急切的喊道:“十三,快,空间转移!”龙十三的双目爆射出前所未见的强烈蓝芒,身侧的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她吃力地喊道:“大哥快来!”龙一身形如电闪至龙十三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怀中,却把后背完全袒露在那颗“微型中子弹”的威胁之下。 “轰!”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平地升起,一圈圈银白色的冲击波涟漪般向四周扩散。以旧仓库为中心、直径一公里内的所有建筑在一瞬间沙砾般崩溃,没有任何完整的事物留下。 第二章 人在大唐  大业12年,自隋帝杨广即位以来,由于其好大喜功,多次远征域外,又穷奢极欲,广建宫室别院,四出巡幸,滥征苛税,弄得人民苦不堪言,乃至盗贼四起,各地豪雄,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隋室已无复开国时的盛况。 滚滚长江之上,四艘艨艟启碇起航,逆流西上。尽管当今朝世道不靖,各地军阀义军割据,草寇流民四处作乱,但这四艘吃水极深明显载满财货的大船却毫不顾忌的在入夜后仍然沿江航行,每艘船的船头那一杆绣有一个醒目“宋”字的青色大旗便是他们的依仗。 原来现今江湖上,声名最著者莫过于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宋家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家的势力,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诈作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四姓之中,其他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而这硕果仅存,保持声威的南方大族,则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文帝杨坚在位时,以宋缺的雄材大略,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韬光养晦,潜心修隐,免招大祸。 到杨广即位,内乱外忧,朝政败坏,叛乱四起,宋阀才再次活跃起来。宋缺之弟“地剑”宋智,乃天下有数的用剑高手,亦以智计名著江湖,知道隋朝气势仍盛,若过早举兵,必成首先被攻击的目标,故劝乃兄暂缓反隋,转而从事各式暴利买卖。其中最赚钱的一项,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长江运入内陆,谋取厚利。这四条船,正是贩运海盐的私枭船。此时朝政败坏,宋家凭其在南方的人脉势力,轻而易举地打通所有关节,公然贩运海盐。若有官吏敢查缉,便以种种威吓手段应付,至乎秘密刺杀,以遂目的。即使各地义军,见到宋家的旗帜,亦不敢冒犯,免致树此强敌。所以这几年宋家势力暗里不住增长,甚至以财力支持一些有关系的义军,以削弱大隋的力量。 当先航行的一艘宋家商船的主室里,一长一少两个男子正在低声交谈。那长者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年少之人则潇洒英俊、风度翩翩,身形颀秀挺拔,却丝亳没有文弱之态,脊直肩张,虽是文士打扮,却予人深谙武功的感觉。 那银须男子见青年有些神不守舍,眉头一皱突兀地问道:“师道,你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女子吧?” 叫做“师道”的英俊青年脸上一红,张口结舌道:“鲁叔,我……” “鲁叔”语重心长的告诫道:“师道,鲁叔必须提醒你,在弄清那姑娘的真实身份前,你最好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免得到时难过。” 青年大急,“腾”的站起身来面红耳赤地问道:“为什么,鲁叔?” “鲁叔”瞪他一眼,沉声斥道:“你平时的观察力到哪里去了?那姑娘的配剑式样充满异国情调,很可能来自外域。如果是真的,你认为大兄有可能准你娶她进门吗?” 青年脸色苍白地颓然坐倒,他正是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儿子宋师道,宋缺有四子两女,宋师道乃幼子,专责私盐营运,甚得乃父爱宠。他宋姓严禁与异族通婚,若他爱上的那绝色美女确是异族之人,除非他叛出家门,否则只能有缘无份了。 “鲁叔”名为宋鲁,人称“银髯”,是宋阀的著名高手,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宋鲁对宋师道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子极为疼爱,见他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不由也为他难过,心中连连暗叹“冤孽”,谁能想到一向风流倜傥的宋四公子竟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用情如此之深?只得安慰他道:“师道你也不必过于悲观,等到用餐时鲁叔可以替你探一探她的口风,也许鲁叔猜错了也说不定呢。”看到宋师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宋鲁心中不安,他这样说只是为了暂时让宋师道安心。事实上,在见到那女子的配剑有知道了她的姓氏后,见闻广博的宋鲁已有七分把握确定她的出身来历。 “鲁爷、四少,刚刚我们从江里捞上来一个人!”门外一个宋家的护卫禀报道。 宋鲁一惊问道;“有没有问明那人的身份?” “那人服饰怪异,不似中原打扮,但因为对方始终昏迷,所以无法核实身份。不过看他外貌身形,似乎身负武功。”护卫回答。 “既然如此,你们先将他安置的客房,派一个人好好看护,待他醒来后我们再决定是否见他。”宋鲁略一沉吟后吩咐。 “是!”那护卫领命后去了。 “蓬!蓬!”龙一挥出两拳,惊人的拳力将前方的空气压缩击出两声刺耳的空爆。虽然船舱内空间有限,但已足够让他把这套简简单单军体拳由头至尾打完,同时多年苦休外家气功培养出的内气游走全身,那颗“微型中子弹”爆炸的余波给他身体造成的一些伤害已霍然而愈。尽管那颗A国最新出品的特种炸弹威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可惜它遇到的却是龙一这个只能用“变态”来形容的特殊存在。龙一自记事起就生活在C国N市最肮脏的角落,从来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幸好或许是上天为了弥补他的不幸,赋予他一项特殊的异能——使他拥有超出常人近50倍的恐怖肌肉力量,才使幼小的他凭着与野猫野狗抢夺垃圾堆中的残羹冷炙生存下来,直到被国家发现吸收加入龙组接受训练。由于自身的特殊天赋,龙一修习了C国古武术中虽是人尽皆知却从未有人真正完全练成的两门外家绝学——十三太保横练气功和金钟罩,并史无前例的将这两门功夫练到最高境界,修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刚不坏之体,甚至更进一步地由外而内练成一身浑厚无匹的强绝内力。武功大成后,龙一在最后的考核中进行了一场无比华丽的表演——赤手空拳的将一辆配备贫铀装甲的坦克砸成废铁,又不闪不闭的任由一挺加特林六管机枪用钢芯子弹轰击了20分钟而毫发无伤,无可争议的成为龙组中排名第一的战斗机器。因此那颗“微型中子弹”爆炸时他虽然没有完全躲开而被震得晕了过去,但实际所受的伤害却有限的很。 门首侍立的宋风看的目瞪口呆,他自问出身宋阀这个武学世家的自己见识也算不少,却从未想过有人不打坐调息而用运动的方式疗伤。这令他越发觉得面前这个魁伟雄壮有如天神的奇异男子身上有太多的神秘之处。 伤势虽然痊愈,龙一的心中却着实郁闷。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船上,正疑惑在这个科技发达到如此地步的时代怎么还会有人使用这种古老落后的木制船舶时,负责照顾他的宋家子弟宋风走了进来。看到一身古代武士服饰、背后斜背大刀的宋风,龙一初时还以为来到某部古装大戏的拍摄现场,但很快就发现不对。他终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三言两语就从经验尚浅的宋风口中探明一切——不知是否由于“微型中子弹”爆炸时产生的巨大能量的影响,龙十三紧急状态下施展的空间技能“空间转移”几乎不可能地突破了时空壁垒,现在的龙一竟身处隋朝末年,最离谱的是这里又不是历史上的那个隋末,而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他所在的便是小说中四大门阀之一宋阀的商船!弄清了一切之后,龙一的脑袋反而更糊涂了,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小说中虚构的世界为什么会实实在在的出现在眼前。不过他没有时间为这个问题多伤脑筋,因为他已经问明当时宋阀的商船救起的只有自己一个,完全没有看到龙十三的影子。自从3年前龙十三调入龙组成为龙一的助手后,自幼孤苦的龙一已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变故之后龙十三却不见了踪影,龙一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 “我家主人请龙兄至厅中用餐。”宋风压下心中的惊异,恭敬的向龙一传达了宋鲁和宋师道的邀请。从宋风口中得知了龙一的不同寻常,两人均产生与之一会的念头。 “有劳宋老弟。”龙一只得暂时抛开对龙十三的担忧,看出宋风这个年纪未满二十的年轻人对自己刚刚使用的疗伤方式很是好奇,有感于他看护自己半日,便似是无意地吟道,“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撄而宁。” 宋风身躯巨震,龙一虽只说了短短16个字,却道尽了这门疗伤法门的奥秘,常人受伤之后,只知运气调养,却没想到适当的运动亦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妙用,尤其是修习外家功夫之人,愈是动得厉害,愈是有益。练武之人无不将独门心法珍逾性命,若非至亲,虽片言只字亦不肯轻泄与人,龙一此举实是武林中罕有之事。看到龙一脸上大有深意的笑容,宋风知道他是有意传此法诀给自己,心中感激不已,向他深深一躬道:“多谢龙兄!”转身领着龙一向正厅走去。 第三章 初识双龙  当龙一走进厅堂时,厅内五人同时暗赞一声:“好一条汉子!”龙一原来的衣服早在爆炸中破烂不堪,此时穿的应是宋师道的衣服。宋师道的身材虽算高大,但他的衣服穿在龙一身上却终究嫌小,幸好宋师道的这身衣服是那种特别宽大的类型,才勉勉强强的盛下龙一那如山般壮硕的身躯,却也将这身文士服撑的紧紧绷起有如劲装。 龙一虽然对武侠小说的兴趣有限,龙十三却是一个标准的武侠迷,闲暇时最大的乐趣便是向龙一论说自己对小说中情节人物的看法,而被武侠迷们奉为新一代经典代表的《双龙》正是她近1年来论说的重点。因而龙一虽始终不曾将《双龙》由头至尾的完整看一遍,但托了龙十三和自己受过特殊训练的超强记忆力的福,对小说中的情节倒也了解得七七八八。双目一轮,龙一已将厅内五人的相貌看清并猜出他们的身份:银发银须的中年男子应是宋阀著名高手“银髯”宋鲁,文士打扮的青年是宋阀少主宋师道,神情体态甚为撩人、年约二十五六的妖媚的女子自然是宋鲁那个新纳的小妾柳菁。另外的一女二男则应是今晚的主角——傅君婥和她刚刚认下的两个宝贝儿子寇仲和徐子陵。仔细打量,见傅君婥身形颇高,有种鹤立鸡群的骄姿傲态,纤侬合度,体态美至难以形容,玉容秀丽无匹,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处点漆般的一颗小痣,令她倍添神秘的美姿。而那两个小子也不亏是小说的主角,果然生具异象非同常人,他们年纪虽轻,但已长得和成年汉子般高大。徐子陵肩宽腰窄,只是因营养不良,比较瘦削;他双目长而精灵,鼻正梁高,额角宽阔,嘴角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寇仲矮了他半寸,肩宽膊厚,颇为粗壮,虽然欠了徐子陵的俊秀,但方面大耳,轮廓有种充满男儿气概的强悍味道,神态漫不在乎的,非常引人,眼神深邃灵动,更决不逊于徐子陵,使人感到此子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雍容英伟的宋鲁一派大家气度,起身热情地招呼道:“这位便是龙一兄弟吧,老夫宋鲁,江湖儿女相逢即是有缘,请赏光同饮一杯水酒。”他的态度十分谦虚客气,因为他已经听属下汇报了龙一的不凡,而此时一见感受更加深刻。他生平阅人无数,又有一个跻身宗师级高手的族兄宋缺作为参考,眼光自然极为老辣独到。当龙一进来的一瞬,他敏锐地把握住龙一因骤然见到自己等几个高手而本能地泄露出来的些微气势。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使他心底隐隐生出戒惧之意。这种感觉,他记得自己只有在面队族兄宋缺的时候才有产生过。更有甚者,即使是极微小的一丝气势,却饱含浓重的血腥之气,寓示着此人绝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超卓战士。面队龙一,宋鲁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人只可为友而不可为敌。 龙一入乡随俗的抱拳行礼,带着由衷的感激道:“原来是宋阀的‘银髯’宋前辈,贵阀救命之恩,龙一没齿难忘。” 宋鲁故作不悦之色道:“什么前辈后辈?我看龙兄弟也是豁达之人,何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如若你看得起我这个老家伙,尽可以叫我一声‘老哥’便是。至于什么‘救命之恩’更是不用提起。我宋鲁老眼未花,以老弟你这身修为,些许微伤区区江水又怎能威胁到你?” 龙一暗赞宋鲁不愧为宋阀第三号人物,说话恰倒好处、滴水不漏。自己明明知道他有意示好,却仍然不自禁的对他产生好感。当下从善如流地重新见礼叫了一声“老哥”后,才在眉开眼笑的宋鲁的招呼下坐好。由于龙一刚到,故直至此时众人才开始用餐。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餐饱餐饿的小子早已手底不闲地对菜肴展开了扫荡战。 一旁的宋师道将傅、寇、徐三人介绍给他,神态恭谨——龙一与宋鲁兄弟相称后,已俨然是他的长辈。作为自幼接受严格的贵族教育的世家子弟,他自然不敢在礼节方面有任何疏忽。 龙一诚挚地与傅君婥见礼,对于原著中这个因背负着两个民族的仇恨而貌似冷酷无情、内心的深处却是无比善良、最终为了拯救初识的双龙而无怨无悔地付出自己年轻生命的女子,他心中一直深怀敬意。当这个可敬的女子活色生香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作了一个将改变自己人生和这个奇异世界发展轨迹的决定——他绝不能眼看着她走向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无动于衷。 傅君婥见对面那天神般英伟的男子呆呆地盯着自己出神,脸上先是一红,既而罩上了一层寒霜,口中冷冷地“哼”了一声。 龙一蓦然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很是失礼,略有些尴尬地转向双龙。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两位黄大师笔下的天之骄子后,龙一心中无比震撼。进入龙组后一年,龙一就凭借强绝的实力兼任了龙组的总教官。除执行任务外,还要负责发掘和训练人才。然而,即使是他十年间训练过的那些从十多亿人口中千挑万拣的超级精英们,竟也无一人在武学方面的根骨禀赋可与这两个小子相提并论。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龙一对寇徐二人产生浓厚的兴趣。 看到龙一眼着对双龙的赞赏,宋鲁笑道:“看来龙兄弟也发现这两位小兄弟根骨佳绝,只可惜老哥我未能早上几年碰上他们,否则必不肯放过这等奇才。” 寇徐两人同时色变,一时间连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无心理会了,一颗心直往下沉。日前听娘已是这么说,现在宋鲁也是这样说,看来这一生都休想成为高手了。 傅君婥看他们食不下咽的愁容,也是陪他们心中难过,暗下决心,怎也要试试可否回天有术,造就他们,心中一热,道:“夜了,我想早点休息。” 龙一心中已有定见,悠然地饮尽杯中醇酒,长笑一声道:“宋老哥,你的为人小弟佩服,但方才之言却实在不敢苟同。两位小兄弟固然由于年龄偏大而难以在上乘内功的修习方面达到极至,但须知武学一道浩瀚如海,尽管此路不通,又焉知无他路可行?” 寇徐两个小子何等聪明,自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大喜过望地跳起身来,寇仲已顾不得嬉皮笑脸,声音略带些颤抖地问道:“龙大哥,难道你有办法?” 龙一含笑道:“我所修习的功法与众不同,乃是由外而内,初习时由外家硬功入手。由于外家功夫以炼体为主,更注重修习者的身体素质,因而反不适合从幼时练起,两位小弟的年龄却是正好。而且你们两个的根骨之佳实是我平生所仅见,若从我学艺,我有信心使你们在两年内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忽得不约而同地离席拜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道:“弟子拜见师傅!” 龙一很满意他们的聪明,欣慰地挥手道:“我门下不必将这些俗礼,以后即使面对我也不可随意下跪。须知男儿膝下有黄金,做我的弟子便要有几分骨头!” 双龙只觉得这个新拜的师傅的一番话直说到自己心里去了,深感自己没有拜错师傅,欢天喜地的站了起来。 宋鲁、柳菁和宋师道一起祝贺龙一收得佳徒。初时一言不发的傅君婥却突然冷声道:“这两个小子刚刚认我做娘,你收他们为徒难道不需要问过我的意见吗?” 龙一诚恳地道:“龙一确实考虑不周,不过在下可以傅姑娘是真的把小仲和小陵当作亲人,想来自然也希望他们能有一番成就吧?” 傅君婥却毫不买他的帐,仍是冷冰冰地道:“我自然希望这两个小子好,正因如此,我先要看你有没有做人家师傅的本钱再决定应否准许他们给你做徒弟!” 龙一微微一笑,伸手拿过一个被寇徐两个吃得溜光清洁的盘自反扣桌上,举掌在盘底轻轻一拍,发出“波”的一声轻响。 寇徐、柳菁三人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但宋鲁、宋师道和傅君婥的脸色却同时变了。半晌后,宋鲁才摇头叹道:“没想到龙老弟你的功力竟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老哥我只能对你说一个‘服’字。”所罢伸手将盘自翻了过来,其他三人目瞪口呆,只见那受了龙一一掌却仍然完好无损的盘子覆盖下的坚硬桌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深约寸许、宛若刀刻的清晰掌印! 傅君婥垂下臻首沉思片刻,对双龙道:“你们两个小子跟我回房,我有话对你们说。”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去。 龙一知道她已经被自己展现的实力折服,应该不会组织双龙拜自己为师,便向投来探询目光的双龙打个手势,让他们去了。 第四章 宇文出场  目睹了龙一施展的闻所未闻的神奇掌力,柳菁美目异彩涟涟,抚胸惊叹道:“龙兄弟你这门掌法是如何练的,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宋鲁和宋师道心中同时叫糟,探听他人武学秘密乃是江湖大忌,只怕这个自己费尽心思拉拢的年轻高手马上就要翻脸。宋鲁脸上立时罩了一层严霜,暴喝一声:“菁儿,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在胡说什么!” 看到宋鲁宋师道的紧张和柳菁垂眩欲泣的委屈样儿,龙一含笑举手安抚宋鲁道:“老哥你这是何苦?我看嫂子应是从未习过武,自然不算江湖中人。老哥你又把江湖中的那一套所谓规矩加在他身上干什么?再说小弟这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微末之技又没有什么可瞒人之处,说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鲁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对龙一的话却是压根儿没有相信,只以为他为了让自己下台而故意贬低自己的武功,心中暗暗感激。 见连柳菁在内的三人一脸不信的样子,龙一索性详细解释道:“老哥,小弟绝非故做谦虚来安慰你。我这门掌力名为‘铁砂掌’,练习的方法极为简单,讲究的是一个水滴石穿的功夫,关键全在一个‘恒’字。练习之初,先取上等大米五十斤置于一口大锅中,以双手朝米中连插,初动作放慢,到后来逐渐加快,并加入抓、拍、捞、提、带、绞等动作,要做到锅中大米翻波汹涌,却一点都不可溅出。练了两年后,慢慢改用河沙,最后等双手磨得坚韧了,再换用铁砂并在锅底点火将铁砂加热。为了增加双臂的力量和灵活性,后期还需在手臂上捆绑铅块。一般人若能如此坚持十年时光便可期小成,二十年下来,当可达到分金碎石的大成境界,若再有一点机缘和悟性更进一步由外转内,便可如小弟这般刚柔随心,隔山打牛。” 柳菁不懂武功,听了龙一的一番话后只是觉得有趣,好奇的问道:“那龙兄弟你练了多久呢?” “小弟自七岁练起,有幸在十四岁时得以全功。”龙一轻描淡写地答道。 宋鲁叔侄却早以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自问为了修习这一身武学也吃了不少苦头,但与龙一所说的变态练功方法一比较却简直成了小孩子的游戏,他们从未想过人间竟有这种地狱式的练功方法。看了龙一那双粗大平滑有如斧铲、泛出淡淡金属光泽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幼的孩子将鲜血淋漓的双手在盛满铁砂的大锅中反复抽插的情景,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吐沫。 “难怪龙叔的掌力如此出神入化,竟是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练出来的。”宋师道英俊的脸上满是由衷的敬意,旋又迷茫的道,“只是恕师道孤陋寡闻,我宋家也算是武林中历史较久的家族之一,对龙叔这种练功方法却是首次听到。不知龙叔师承何派?且以龙叔如此本领又为何会受伤落水?” “来了!”龙一心中暗道,心知这个心思细密的小子终于开始借机探询自己的身份来历,但他早已提前打好腹稿,脸上现出黯然之色,沉痛地道:“一言难尽,我龙家祖上原是荆楚世家,秦灭六国时为避战乱而举家造大舟出海。几经漂泊居然到达了西方欧罗巴大陆尽头一个名为英格兰的巨大岛屿并在当地定居繁衍生息,至今已历近二十代。只是由于我龙氏家族一直坚持血统的纯正不肯与外族通婚,又多受当地权贵凌迫欺压,导致人丁日渐稀薄。时至今日,龙家已只余我与小妹十三。约在一年之前,我兄妹相商决定落叶归根,遂将家财尽数变卖换成一批价值连城的钻石搭乘商船返回故土。岂料回到中土后因怀璧之罪而引起贼人觊觎。前日夜里,我兄妹遭到一批武功奇高的黑衣人的袭击,虽然凭借我龙家结合东西之长独创的家传武学尽毙来敌,却双双受创落水。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宋老哥。” 宋鲁听了龙一所言的天衣无缝的“身世”后唏嘘不已,心领神会地点头欣然应道:“龙兄弟是担心令妹安危吧?没问题,一切包在老哥身上。不是老哥夸口,以我宋家的势力要找一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龙一目的达到,大喜拜谢。 众人正交谈间,大船忽地缓慢下来,岸旁隐隐传来急剧的马蹄声。一把雄浑的声音由右方江岸传了过来:“不知是宋阀那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好。” 龙一心中一震,宇文化及终于来了。 双龙随在傅君婥之后走进船舱,三人围成三角,盘膝而坐,月色由舱窗透入,刚好洒在傅君婥身上,使她更似下凡的观音大士。双龙见娘一言不发,一时也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 “娘要走了,你们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傅君婥突兀的道。 “为什么,娘!”双龙心神大乱,寇仲急道:“娘你如果不喜欢我们拜龙大哥为师,我们就不拜好了。以后我们会一心一意地跟娘习武,你千万不要生气抛下我们!”徐子陵也是连连央求。 “你们两个小子想到哪儿去了!娘像是那种气量狭小的人吗?”傅君婥屈指在他们头上各凿了一记重重的爆栗,出人意料地展颜笑道,“虽然我看那个龙一有些不顺眼,却不得不承认有他做你们的师傅对你们这两个小子来说实在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娘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这件事生气?” 徐子陵茫然问道:“那娘你为什么又要离我们而去?” 傅君婥神情肃穆,轻轻道:“你们知否我为何会去而复返,把你们由那肥县官手上救走,后来在丹阳分手,又忍不住回到你们身边呢?” 寇仲难得正经,低声答道:“是否因娘爱惜我们呢?” 傅君婥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幽幽道:“我也不知为何要对你两个气人的小鬼头那么好。本想把你们送到丹阳,让你们有足够盘川自行上路,自生自灭就算了。但想深一层,宇文化及为了《长生诀》,必定不惜一切也要擒捕你们,他可以动用天下官府的力量,你们终逃不过他的魔爪,才忍不住又回头找你们。你以为我看上那宋师道吗?当然不是哩!我早打定主意以死殉国,怎还有意于男女私情,只是想借他们的船使你两个远离险境。当船再泊码头时,我们立即离船登岸,逃往起义军的势力范围去,那宇文化及就再拿你们没法了。” “娘!”双龙没想到傅君婥竟是如此地关心他们,双目泛红的齐唤一声。 “现在就不同了,”傅君婥接着说道,“那个龙一既然手收了你们做徒弟,自然会尽力保护你们。娘虽然没本事清楚地摸透他的实力底线,却可以猜到很可能即使与我的恩师相比也最多不过是一线之差。有这样的人在你们身边,宇文化及绝对动不了你们。” 正在此时,宇文化及雄浑的声音传入耳中,三人同时色变,都想不到宇文化及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此时四艘巨舶反往左岸靠去,显是恐怕宇文化及飞身下船,又或以箭矢远袭。 宋鲁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道:“宇文大人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边策马沿岸追船,边笑应道:“原来是以一把银髯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把船队靠岸,兄弟才细告详情。” 宋鲁笑道:“宇文兄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大人设身处地,变成小弟,忽然见京师高手漏夜蜂拥追至,沿江叫停,而小弟船上又装满财货,为安全计,怎也该先把宇文大人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吧!” 宇文化及城府极深,没有动气,欣然道:“这个容易,本官今趟是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闻四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账,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呢?” 宋鲁想也不想答道:“这当然是有人凭空捏造了,请宇文大人回去通知圣上,说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夜了!宋某人要返舱睡觉了。” 寇仲和徐子陵想不到宋鲁如此够义气,毫不犹豫就摆明不肯交人,只听他连钦犯是男是女都不过问,就请宇文化及回京,就知他全不卖账。如此人物,确当得上英雄好汉之称。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道:“宋兄快人快语,如此小弟再不隐瞒,宋兄虽得一时痛快,却是后患无穷哩!须知三名钦犯中那两个小子固是胆大包天地盗窃皇上急欲得到的道家宝典《长生诀》,那女子更是在这些年来两次扮作宫娥,入宫行刺圣上之人!若非为了这两个小子,恐怕我宇文化及至今都捉不到她的踪影。若被她再次逃脱,本官可是要把一切都推在你宋阀身上,圣上龙心震怒时,恐怕宋兄你们亦不大好受呢。” 船上众人一呆,没想到傅君婥竟曾入宫行刺杨广。 宋鲁未及答言,伴他一起来到甲板上的龙一已油然接过话头道:“宇文大人这话好生奇怪!要知你的嘴巴也长在自己脸上,自然是爱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俗话说‘捉贼见赃,捉奸在床’奇Qīsuu.сom书,江湖之上自有公理,若大人夸张其词委祸宋家在先,事后却又拿不出有力的证据,只怕不仅大家要笑话堂堂宇文大人竟是一个专爱胡言造谣的三姑六婆,宋家家主宋缺他老人家的天刀也要向大人讨个说法吧?”宋阀随行的子弟们听他说的有趣,配合地哄笑起来。 宇文化及双目寒光一闪,阴沉沉地道:“这位兄弟眼生的很,不知的宋家的哪一位高人?” 龙一大大咧咧地一拱手道:“不敢,在下龙一,与宋家并无半点瓜葛,只不过是一个搭顺风船的客人。方才之言不过是不平则鸣而已。” “好一个不平则鸣!”宇文化及似乎听得开心起来,笑个喘气失声道,“能见到龙兄如此英雄人物,本官倒不那么急着回京了,只好到前面的鬼啼峡耐心静候诸位大驾,那处河道较窄,说起话来总方便点,不用我们叫得这么力竭声嘶了。到时一定好好与龙兄亲近亲近!” 寇仲和徐子陵已听得再次色变,傅君婥霍然起立道:“看来宇文化及此次的主要目标是我,我现在下船将他引开。小仲小陵你们两个马上去找龙一,让他带你们脱身。” 徐子陵急道:“娘你不是说师傅很厉害吗,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傅君婥弗然道:“我傅君婥岂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汉人之恩?”圣洁的俏脸上旋又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搂着两人肩头,毫不避男女之嫌的把他们拥入怀内,爱怜地道:“照顾好自己,我走了!”猛的推开二人,破窗而出,大鸟腾空般横过四丈许的江面,落往左边江岸去。船上众人的惊呼声和宇文化及的怒喝声同时响起,傅君婥窈窕的身影已没进山野里去。 第五章 大唐初战  寇仲和徐子陵扑上船头,焦急的大叫道:“师傅,娘她……” “我看到了!这个死要面子的笨女人!”龙一烦躁的低低咆哮一声。他之所以收下双龙,一方面自是出于对这两个武学奇才的欣赏,而另一方面却是希望对汉人抱着深切恨意的傅君婥能因双龙的关系不排斥自己的帮助,刚刚展露实力便是想证明自己有能力护他们三人周全。岂知到头来她竟只将寇徐两个小子丢给自己保护,而她自己却去独自面对武功高她一线的宇文化及。“我这就跟去看看!” 话是这么说,龙一心中却实在没有把握在悲剧发生前赶上傅君婥。他的轻功虽属一流水平,但与一身武功相比却明显不在一个档次,正因如此,国家才将龙十三这个空间异能者安排在他身边以弥补他速度方面的不足。傅君婥能在两次入宫行刺后都能从守卫森严的禁宫安然脱身,令宇文化及这样的高手都只能在背后食尘,轻身功夫自是出类拔萃,即使会因日前与宇文化及交手时的内伤未愈而稍受影响,却也不是自己可以追及的。“难道命运真的不能改变吗?”龙一喃喃自语, 目光下意识的四处巡视,眼前忽然一亮,大步走到船尾,伸手将那百余斤的大型四齿铁锚捞了起来,暗运“大力金刚指”功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拧麻花般将儿臂粗细的精铁锁链生生拧断,只保留了两丈左右的一截。掂一掂手中的铁锚,龙一向宋鲁道:“宋老哥,暂借此物一用,并请代为照看这两个小子,我去看看傅姑娘!”又转头嘱咐双龙;“你们两个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船上,师傅保证将你们的娘活生生的带回来就是!”言罢,飞身纵向岸边,身法却明显的远逊傅君婥,甚至与宇文化及相比也颇有不及。正当宋鲁等识货之人眉头大皱,怀疑他是否可以追上傅君婥时,去势将尽的龙一做出了令所有人震撼的动作,他扬手掷出铁锚,而铁锚锁链的末端则紧紧抓在手中。这一掷之力显然极大,他的整个身体竟被铁锚的惯力带动前移数丈,等身体追上铁锚使又将其抓住再次掷出。如此循环往复的,龙一便这样一路“扔”着自己,以绝不下于傅君婥的速度脚不沾地地去了。 距江边十多里外一座地势峻峭的高山之上,气劲交击之声响个不绝。明月揽照下的山巅,宇文化及卓立一块巨石上,而傅君婥却化作鬼魅般的轻烟,由四方八面加以进击,手中宝刃化成万千芒影,水银泻地又似浪潮般往敌手攻去,完全是拚命的打法。宇文化及则神情肃穆,双手或拳或抓或掌,间中举脚疾踢,像变魔法般应付傅君婥狂猛无伦的攻势。激战中激起的劲旋直迫七八丈外,劲气凛冽如刀,附近的草木饱受摧残,面目全非。随着战斗渐趋炽热,傅君婥蓦然飞临宇文化及上空,居高临下,剑法更趋凶狠险毒,只攻不守,而宇文化及却是只守不攻,看似落在下风。 当此时刻,宇文化及的脸色反而轻松起来,他深知自己的功力高过对手,而宇文家的独门绝学“冰玄劲”的阴狠歹毒更是独步天下。虽然在日前的江面一战自己和傅君婥两败俱伤,但她绝无可能如自己般仅坐了两个时辰,就功力尽复。眼下对手攻势虽凶,却不过的回光返照,而自己更有大批精锐高手随后赶来,到时不管是等对手撑不住内伤发作还是属下赶到助阵,都可轻松的将这女子生擒活捉。此外还可以此女为质迫那两个小子交出《长生诀》,如此自己的扬州之行便可功德圆满了。 宇文化及久候的良机很快出现了,傅君婥气势如虹当胸搠至的一剑递至半途,口中忽的闷哼一声,脸色刹时转白,剑上劲力骤然消散大半。宇文化及大喜过望,右手中指屈指一弹正中剑身侧面,蓄积已久的凌厉内力将外强中干的一剑重重荡开,使对手中门大开,左手幻出七重掌影,分取飞身后退的对手胸腹间七处要穴。只要击实,保证要她连手指也休想再动弹半根。 就在傅君婥秀目现出彻底的绝望之色时,一个巨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两人之间,“蓬蓬……”七声沉闷的气劲暴鸣响起,宇文化及的连环七掌结结实实的尽数击在来人的宽厚的背上。看到龙一那张英武冷峻的面孔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眼前,傅君婥心中隐隐荡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你……”张口欲言,龙一后背中掌的声音传入耳内,两次与宇文化及交手的她自然深知“冰玄劲”的可怕,在她看来龙一的行为不啻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她,一滴从未为男子流过的清泪终于沿苍白的腮边滚落尘埃。 宇文化及收掌后退,他确信不管来人是谁都死定了。虽然一开始出掌时为了生擒傅君婥他只用了三成力道,但异变突生时他已本能地将掌上的“冰玄劲”加到十二成,他有十足的把握即使来人是三大宗师之一,在不闪不避的硬受了自己这七掌后也必定有死无生。 然而龙一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两个人的想象。他浑若无事地转过身子面对宇文化及,身体一动,后背中掌处的衣料顿时化作粉灰扑簌簌飘落,现出七个宛如剪刀剪成的清晰掌印。龙一索性一把将衣服扯下上身赤裸,傅君婥骇然发现他的整个后背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寒冰。潇洒地耸耸肩头,龙一仿佛浑然不觉地笑道:“这就在宇文家名震天下的‘冰玄劲’吗?还不错,居然能让我感到疼痛和寒冷。”可以与成熟的猎豹媲美的流畅优美的肌肉按某种玄奥的频率一阵奇异的震动,后背的冰层卡卡的碎裂脱落,傅君婥惊喜的发现这骗的自己为之落泪的可恶男子居然毫发无伤,后背中掌处竟连皮肤的颜色都未改变。想到自己方才的表现,又加上近在咫尺的男子身上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傅君婥苍白的秀脸飞起两圈淡淡的红晕。 “是你!”龙一那傲人的身材和醒目的光头使宇文化及一眼认出,面前之人正是在宋家的船上出言讽刺自己、已被自己列为必杀目标之一的男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男子竟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他不敢想象一个能承受自己“冰玄劲”全力七击后仍然毫发无伤的人的武功高到什么地步,最起码他可以肯定无论是“散人”宁道奇、“武尊”毕玄还是“弈剑大师”傅采林都没有这样的能力。想到此处,宇文化及的心中生出彻骨的寒意。忽的注意到龙一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铁锚,此刻那铁锚上斑斑驳驳的粘满了红红白白的事物,仔细辨认竟都是鲜血和脑浆,想起至今尚未赶来的手下,心中更是一沉。 龙一看到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随手将铁锚抛掉,拍拍手上粘的铁锈笑道:“宇文大人如是在等待你那些手下就大可不必浪费时间了,如果不是为了清理他们,龙某可能还要来得早一点。” “竟敢杀我属下,本官和你拼了!”宇文化及瞳孔一缩,整个身体凌空扑至,双掌罩上一层氤氲寒气,完全放弃守势直击龙一面门,竟是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龙一大有深意的一笑,犀利的眼神仿佛直看到对手心灵的最深处,双臂平伸、双手呈龙爪之形遥遥相对,隐隐罩住宇文化及的掌势,待对手双掌堪堪及面时,双爪蓦地一分。 宇文化及只觉龙一双爪生出强大吸力,扯得自己双掌不由自主地分向两边。暗道一声:“糟糕!”眼中龙一那颗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光头迅速变大。“蓬!”的一声,头与脸狠狠撞在一起,宇文化及眼前金星乱窜,满脸开花地向后抛飞。虽然只一个照面便受重创,宇文化及心中却不惊反喜,以龙一表现出来的实力而言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方才看似卤莽的进攻实际上是他的以进为退之策。对手这一记头锤固然伤他不轻,却也使他成功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那个旧伤复发的女子拖后腿,这个实力可怕的龙一不可能追上全力逃逸的自己。人在空中,宇文化及吐一口浊气、吸一口清气,暗中调匀了紊乱的内息,后跌的身体微微一顿,脚尖在一块巨石之上轻轻一点,身体箭矢般向山下掠去。 龙一冷笑一声:“想走吗?”双掌连环隔空拍出七掌,七掌虽击在同一位置,七股高度集中、凝聚成束的凌厉掌力却如天际飞虹、矫夭游龙,沿七道玄奥无比的弧形轨迹袭向宇文化及全身各处要害,甚至有一股掌力兜了一个大弯绕至后方攻向其后心命门。这是龙一压箱底的绝活之一——“大天龙掌力”,与方才所用的“龙爪手”均为他武功达到由外而内的大成境界后为自己这一身雄浑霸道的内力量身定做的绝学。 掌力及体,宇文化及如扯线木偶般在空中一阵剧烈抖动,大量的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喷溅而出,最终死狗般摔在地上。 看着只剩一口气、几番艰难地欲撑起身子、却终又瘫倒下去的宇文化及,龙一微笑道:“你送我七掌,我亦还你七掌,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能保住性命,大可再来找我,龙某随时恭候!”宇文化及之所以还留有命在全因他手下留情,并非是龙一对此人有什么好感,而是想到若让他死在这里,恐怕以后无人再有他这么有利的条件干掉炀帝那个昏君。 不再理会怨毒地狠盯着他的宇文化及,龙一忽的转身将傅君婥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傅君婥又羞又怒地奋力挣扎着斥问道。 “你内伤未愈便逞强与人交手,导致旧伤复发。若仍勉强提气行走,即使性命无碍,一身武功也会大幅度倒退。”龙一淡然解释道。 傅君婥也是武学的大行家,自然知道龙一所言非虚。若在平时,就算拼着性命不要她也不会让一个男子尤其是一个汉族男子碰一下自己的身体。但在龙一用身体为她挡下宇文化及的攻击后,她已隐隐地对这个天神般英伟不凡、身上充满神秘色彩的男子生出莫名的情感,因而只略一犹豫便不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因衣服被汗水雾气打湿而妙象毕露峰峦起伏的身体抱在赤裸的怀中,风驰电掣地向江边奔去。 第六章 乡野卧龙  “三千四百五十一、三千四百五十二、三千四百五十三……快,再快一点!你们两个家伙没吃饭吗?那炷香燃尽之前若完不成今天的训练内容,就给我重头再做一遍!” 天边刚刚现出一丝曙光,曾家村上空便响起那响彻全村的洪亮声音。许多尚在睡梦中的村民无奈的睁开双目,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苦笑。自从半年前那三个人搬到村子里来住后,这样的声音便每天清晨准时响起,许多人家已经将自己家用来报晓的大公鸡干脆的宰掉打了牙祭,因为这个风雨阴晴从不间断的声音已完全取代了它们司晨的职能。不过村民门心中倒没有什么怨气,那三人来的第二天,叫做龙一的光头汉子在听说附近的山上有一头年余来不断祸害村中牲畜、甚至伤及了村民的性命的猛虎后,二话不说就赤手空拳地闯进了山林中,当天下午就扛着那只数百斤重、已成为尸体的老虎回到了村里。单是这一件事,就足以使他们忍受每天早上这小小的不便。何况半年来,无论是龙一还是和他一起的两个少年,都已博得了全村老少的一至好感。 在村子最边上有几间简陋却透着几分清新古朴气息的茅屋,屋外以竹为篱圈出一个数丈方圆的院子。龙一手提一根细竹制成的教鞭来回走动,院中,寇仲和徐子陵赤着上身悬挂在两个用原木制作的简易单杠上飞快得做着标准的引体向上,龙一为了增加训练强度,还在二人脚上用绳子坠了一块约莫百十斤重的石头。 半年前龙一带双龙来到此处定居下来后,龙组“魔鬼教官”的狰狞面目淋漓尽致展现在寇徐两个小子面前,开始了他名为“筑基”却被双龙私下认为是某人因傅君婥不辞而别而向她的两个乖儿子进行的报复计划。每天早上10公里晨跑热身,接下来要在规定时限内完成3000个俯卧撑、3000个负重下蹲、4000个引体向上,最后是作为每天午饭前的主菜——负重50公斤越野20公里,21世纪C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军第一师特战大队号称世界强度第一的体能训练科目被龙一拿来毫不负责的将所有指标加倍后定为双龙的筑基计划。到每天的下午则是用他改进后的独门方法传授两人外家功夫的入门基础课——“拍打气功”,而他所谓的改进便是让双龙运气护身后由他亲自动手以粗木棍击打他们全身。 在长达半年的地狱式的残酷训练中,寇仲和徐子陵这一对绝世奇才展现出惊人的毅力和潜力,尽管开始的时候叫苦连天,却自始至终不折不扣的严格遵循龙一的训练计划,即使龙一故意放松对他们的监督也绝不偷懒耍滑。半年下来,两人已由开始时训练后的疲惫欲死发展到后来的应付自如,寇仲这家伙甚至可以一边训练一边和龙一耍嘴皮子。 “四千!”龙一数完最后一个数字,双龙轻松的跃下,俯身解开捆在脚踝的绳子,就要将那块坠在脚下的石头负在背上进行最后的负重越野。 “小仲小陵,今天不用再跑了,我要正式传授你们武功。”龙一公布了一个令二人雀跃的决定,“你们跟我进来。” 两个小子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跟他来到屋内。半年的相处已使他们深切地认识到这位师傅大人的武功固然是高到了极点,传授武功的方式也是花样百出且效果惊人,但那些高明至极的授艺方式无一不同时又是折磨人的无上法门。 看到两个小子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样儿,龙一忍俊不禁地道:“放心,这半年为了充分挖掘你们体内的潜能,我不得不使用一些激烈一点的手段,现在你们经过磨练后的身体已经可以勉强修习我为你们准备的‘十三太保横练气功’了。” 徐子陵恍然道:“娘曾经告诉过我们‘一切神通变化,悉自具足’的道理,那是说每个人都怀有一个深藏的宝库,潜力无穷,只是被各种执着蒙蔽了而巳。人人都说练功最宜由童真时练起,便是因为儿童最少执着,故易于破迷启悟。而师傅却是独辟蹊径,借助超高强度的训练让我和仲少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在不断突破极限的过程中发掘出体内那宝库中的宝藏。想必师傅的外家神功便是源于这个原理吧。难怪师傅要我们不断锤炼肉身,皆因这种方法虽然有效却过于霸道,对练习强度的把握稍有不当,便要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只有不断强化体质,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降低这种伤害。” 龙一不得不近乎麻木地再一次为这小子只能用“变态”来形容的悟性而惊叹, 寇仲则是精神大振,一脸谄媚地讨好道:“师傅我听你说还有一门叫做‘金钟罩’的护体神功,当日硬受宇文化骨七掌竟能毫发无伤,是否考虑一下将这门功夫一并传给我们。” 龙一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金钟罩这门功夫的精华全在最后一层,如若练成确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它要求练习者在达至大成前必须保持童身,一旦在功力未到家之前失去元阳,不仅会前功尽弃(奇*书*网^_^整*理*提*供),而且有性命之忧。以你们二人的资质,练成这门功夫大概需要10——15年时间,你们自己考虑一下要不要学,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寇仲听得脸上不住变色,眼睛不时偷偷地瞄向下身,看来是在绝世武功和自己憧憬已久的“性福”之间反复衡量。最终还是患得患失地讪笑道:“师傅,俗话说‘贪多嚼不烂’,我还是先练好那门横练气功好了。” 徐子陵看他还未彻底放弃,警告道:“仲少你还是死心吧。修炼外家功夫对身体造成的负荷极大,我们两个可没有师傅天生就那么强悍的身体,修习一门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若强行修炼两门,一旦那压力超出我们的承受能力,必然导致身体的全面崩溃!” 寇仲身体巨震,额头的冷汗涔涔淌下,片刻后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笑容。 龙一满意的一笑,他深知寇仲的天资悟性绝不下于徐子陵,只是心性不若徐子陵的淡泊清净而欲求多多才会执迷一时,其实即使徐子陵不加提点他自己稍后略一冷静也能想通这一节。他正一正脸上的神色,道:“我为你们准备了两种练功方法,今天由你们自己来做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将影响你们的一生,我希望你们能考虑清楚。” “第一,我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按部就班地传授给你们。因为我已经走过了这条路,所以在我的指导下你们绝不会走弯路,只要肯下5年苦功,绝对可以跻身一流高手行列。10年之后,绝顶高手的席位中也将有你们的一席之地。但你们终身都没有可能达到我这样的高度,毕竟你们没有我这具特殊的身体。” “至于第二种方法,却只是我的一种设想,若你们选了这条路,可能出现的结果只有两个,或是一事无成庸庸碌碌终其一生,或是成长为睥睨天下的一代宗师!” 不仅寇仲,即使以徐子陵的淡泊也在一时间陷入天人交战之中。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后,两人脸上的神色才又转回坚定,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道:“师傅,我们选第二条路!” “哈哈哈……”龙一纵声长笑,笑声如龙吟般冲破房屋的约束直贯云霄,他心中欣慰之极,这才是他所欣赏的双龙!“既然如此,你们以后除了我的功夫之外还要多学一样东西。”说着取出一物摆在两人身前。 寇徐二人看去,赫然竟是那本给他们带来无数祸患的罪魁祸首——《长生诀》! 寇仲搔着大头道:“师傅,娘当初曾说《长生诀》那七个图像完全是道家练仙的骗人玩意,至于那些符录更是故弄玄虚,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修习者可以凭它练出武功来,难道师傅你竟从中悟出了什么?” “你以为我这半年来都在做什么?”龙一悠然道,“其实武功也好,仙术也罢,大道的尽头殊途同归,两者只不过是通过不同的途径来挖掘人身宝库中那笔巨大的宝藏,以期到最终实现修仙者所谓的‘白日飞升’或习武者所谓的‘破碎虚空’。这《长生诀》相传为黄帝之师广成子所创,其中所载的乃是道家养生修道的无上法门,具有易筋伐髓、脱胎换骨的妙用,岂会是你们娘说的骗人玩意儿?之所以历代从没有人能成功从长生诀得益,原因之一当然是因诀义深奥难解,使人误入岐途,更重要是练功者由於本身的功底以致积习难返,像‘推山手’石龙般得到长生诀时早练了数十年武功,就像一张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那还有可书写之处。但你们这两个从未修习过内功的人对《长生诀》来说,却正是两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有着无限的可塑性和发展空间。我的计划便是以《长生诀》为你们改换体质,弥补你们因练武过迟而导致经脉僵化的问题,同时修习我的‘十三太保横练气功’来迫出你们体内的潜能,如此双管齐下内外兼修,一旦成功,你们两个小子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双龙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开始练功。 “不止是你们,连师傅我这次也要粘这《长生诀》的光了。”龙一感叹一句,又苦笑向一头雾水的双龙解释道,“我少年时不知深浅,依仗自己这具特殊的躯体强行修习数门刚猛霸道至极的外门武功。眼下自是安然无事,但我估计到了60岁体能稍有衰退时便再也压不住这几门功夫的反噬,到时轻则全身瘫痪成为废人,重则经脉爆裂粉身碎骨。现在有了《长生诀》中的养生练气之法,我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等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了。” 第七章 潜龙出渊  “龙大哥,杜总管来了。”一个女子走进房来,对床上闭目盘坐的龙一道。这女子年约二十,双瞳漆黑、皮肤则非常白皙、身段窈窕丰满,颇具秀色,便是此时一身村女的打扮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却使她 别具了一番动人的神采韵味。只不知为了什么,这女子的眉目间总带着一丝悲楚。 龙一张开双目,温声道:“请他进来吧。素素,你还在怨我将你强留下来吗?” 原著中双龙这红颜薄命的姐姐眼圈一红,垂首道:“素素怎么会怨龙大哥。后来李密那贼子果然如大哥说的害死了我们老爷,如果我当时在荥阳,说不定早就和老爷一起被杀死了。素素现在只是在担心小姐的安危。” 龙一开解道:“据老杜那家伙得来的消息,你小姐在李密发难前就由大龙头翟让的心腹屠叔方和宣永保护着去投奔乐寿的窦建德,此人才智武功,均在翟让之上,又与之曾有过命的交情,应该会照顾好你小姐的,你不必过于担心。” 素素闻言似乎开朗了一些,低声道:“素素知道了,谢谢你,龙大哥。我去请杜总管。” 看着素素窈窕的背影,龙一不由感叹,缘分这奇妙的东西在小说的世界里简直如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廉价,自己为了训练双龙而随意挑选的这个曾家村居然就是双龙初识素素与李靖的那个小村落。一年前,翟让的独生爱女、《双龙》中第一女暴龙翟娇到历阳观看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的表演,却被早有预谋的李密借机发难,派出高手将她掳走。在混乱中,素素凭着马快脱身,落荒而逃到了曾家村又无巧不巧地晕倒在龙一门前而被他救回。 在知道了自己救回的女子竟是命比纸薄的素素后,龙一自然不能任她回到荥阳承受那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悲惨命运,为了阻止忠心耿耿、一心为主人担忧的素素回去,他甚至不惜在稍微展现实力后硬着心肠威胁如若她敢回荥阳自己就跟去把翟让父女干掉,弄得可怜的素素还以为他垂涎自己的美色而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见他虽然对自己关怀倍至却始终恪守男女之防、丝毫不及于乱,这才稍稍放心。再到后来善良的素素又顺理成章地与双龙这对命中注定的弟弟结下深厚的情谊,便也认命的留了下来。 在素素到来后大约一个月,情节似乎有回到原著的轨迹。杜伏威在东陵大破隋军后进占历阳。他手下骁勇善战与军纪败坏同样闻名天下的江淮军在附近的乡镇大肆劫掠。其中便有一支人马来到曾家村拉丁兼打秋风,偏偏那时龙一已入手修炼《长生诀》,独自到山中寻了一个僻静的山洞闭关参悟。寇徐两个小子武功未成,身边又有素素牵挂,只得毫不反抗地随着村内百多男女老幼被赶到村外。结果两人和村中的精壮男子被挑选出来,以绳子把他们绑成一串准备充做作夫役,素素还被那个唤作祈老大的江淮军头目看中。幸好胸怀大志、四处寻找明主的李靖此时如原著中一样正在江淮军中,侠肝义胆的李靖自是义无返顾地上演了一幕英雄救美兼救美人弟弟的戏码,在刺杀了祈老大和他那几个跟班走狗后携三人逃入山中。 最恨属下背叛的杜伏威盛怒下派出手下战力最强、全由武林高手组成的“执法团”成员追杀四人,却被机警的双龙将他们引到了龙一闭关的山洞。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18名执法团的好手全被破关而出的龙一打断双腿赶下山去。 次日杜伏威亲自驾临龙一他们的住处,出奇的是两人并未动手而是在屋中密谈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再出来时,两个人竟已仿佛是多年的老友般亲热。看在龙一的面子上,杜伏威不仅严令属下不得再骚扰曾家村,甚至大度地放过了李靖。 事后李靖向大家告辞,继续游历天下去寻找他心目中的明主。却全不知善良单纯的素素的一缕情丝已悄悄地系在他这个救美的英雄身上。自那以后,本已逐渐开朗的素素眉宇间又重添了一抹阴翳。表面上似乎是在担忧故主,但龙一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是为情伤怀。只是对于这个问题,龙一这活了三十多岁却从未涉足情爱的人固是无计可施,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毛头小子也只能出一些诸如“将李靖捉来让素姐来个‘霸王硬上弓’”、“由师傅来个‘移花接木’夺取素姐芳心”等招来龙一一顿老拳的馊主意。“情关难过啊!”龙一苦恼地摇头,借用了电影中的一句经典台词,无奈的叹息。 “小龙怎么也学人家吟风弄月,不会是发情了吧?”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噱笑着走进门来,此人头顶高冠,脸容古拙,有点死板板味道,正是江淮军统帅、有“袖里乾坤”之称黑道霸主杜伏威。 龙一笑骂道:“老杜你这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看你笑得刚入完洞房般淫荡,应该是把你那原来一盘散沙的什么‘执法团’操练的有些样子了吧?” 杜伏威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挑起大拇指赞道:“我杜伏威还真不得不对小龙你说声佩服,我那由武林高手组成的‘执法团’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可以打十几个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但只要超过100个组成队伍,个个都成了他娘的笨蛋,什么配合协调那是半点都做不到,一个普通的百人队就能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气的老子直想宰人。没想到用了你说的方法训练只1年就把他们整和成一支精锐之师。现在我有十足的信心用这1500人的执法团硬撼他大隋的10000正规军也不落下风。嘿嘿,指挥这支队伍时那种如臂使指的美妙感觉还真让我觉得像入洞房那么爽呢!” 龙一简直有点受不了他那极度猥琐的神态,悍然打断他的意淫转移话题道;“别说你那帮小崽子了,快说说我要你办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杜伏威一张无限憧憬的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小龙,这一年来我派的人可是几乎将整个大隋细细地梳理了一遍,却丝毫没有你那未宝贝妹子的消息,听说宋阀那边也一样。你那在扬州附近失踪的妹子总不至于跑到了关外吧?甚至我们故意将你大败宇文化及的消息散布的人尽皆知,如今你龙一的大名已经响彻江湖,却始终不见你那妹子来打听你的消息。这件恐怕我老杜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龙一沉默了半晌,忽的对安静地坐在门口为他和寇徐缝补异物的素素道:“素素,麻烦你去一下后山将小仲和小陵叫来。” 待素素去后,龙一转过头来对杜伏威诡秘一笑道:“老杜,既然我的事你没能做到,是不是该再帮我做件事来还我的人情呢?” 杜伏威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多年在黑道打滚与人勾心斗角的经验告诉他:将会有一件很不妙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片刻后,寇仲和徐子陵联袂入内。经过一年来的成长和修习上乘武功的影响,他们的相貌气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徐子陵身形挺拔,儒雅俊秀;寇仲却是剽悍威猛,意态豪雄。由于内外兼修的关系,两个人并未长成龙一这般肌肉男的模样,全身的肌肉暗合某种神秘的规律匀称地分布,线条流畅优美而又蕴藏着可怕的爆炸性力量。 看到杜伏威在座,寇仲笑道:“杜老大今天怎么有空来做客?” 龙一眉头一皱道:“小仲不要卖弄你的口才了,我有正经事对你们两个说。” 寇仲吓了一跳,这一年多他已经被龙一收拾的怕了,闻言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你们跟我学武也将近两年了,我想把你们放到江湖上历练一番。”龙一石破天惊地道。 “太好了!”寇仲首先跳起欢呼,“我们终于可以去闯荡江湖,做行侠仗义的大侠了!” “啪!”龙一一掌抽在他的后脑,将他打得整个人趴到地上。“先别高兴,我的话还没有讲完。在离开之前,你们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师傅,不知你的考验是什么?”徐子陵警惕地问道,他同样没有少受龙一的料理。 “很简单,我请老杜做这次的主考。只要你们可以联手击败他,我才承认你们有出师的资格。”龙一淡淡地道。 “小龙你他娘的阴我?”看到双龙不怀好意地盯上自己,杜伏威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一年来他几乎是亲眼看着寇徐两个小子的成长,深深地了解这对武学奇才可怕的进步速度。如今他已经完全摸不清二人的深浅,他杜伏威才没有兴趣拿自己的一世英名做他们出道的踏板。安坐的身体平平飞起,撞开房门便要溜之大吉。 但他的反应已经慢了一步,寇仲贼笑一声,举手凭空一抓,学自龙一的“龙爪手”发动,一股激荡的内力扯动挂在墙上的一柄大刀,使之自动出鞘飞入手中。一刀在手,寇仲整个人的气势顿变,平日懒洋洋的浪荡样子完全消失,一股凛冽冰寒的肃杀刀气由刀锋透出,整把刀竟立时亮了起来。口中说道:“杜老大,虽然你平时对我们兄弟不错,但为了圆我的江湖梦,只有对不住你了。看刀!”长刀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划破两人间的三丈虚空,毫无花巧的迎头斩落。 杜伏威感到寇仲这近乎大巧若拙的一刀如嗜血的恶狼般紧紧锁定自己的气机,任何闪躲回避的行为都只能招来无休无止的攻击直至败亡。丝毫不敢怠慢地双袖交叉飞起,袖筒在接触到刀锋的瞬间连续风箱般收缩鼓荡七次,将刀上劲气化去大半,而后袖内暗藏的一对护臂飞出横架身前硬接刀势,传来真气硬拚后一下激响震呜。他一出手便是自己压箱底的“袖里乾坤”绝学,可见对寇仲的评价之高。 比起杜伏威数十年的功力和战斗经验,寇仲终是逊了一筹,硬拼一下之后不由气血翻腾,踉踉跄跄的后退出二十余步。但杜伏威却来不及高兴,因为徐子陵不知何时已飞临他头顶,双臂张开如鹰隼般盘旋三匝,抓住他与寇仲交手一招后身形微一凝滞的瞬间机会,双手拳、掌、指、爪变幻莫测,向他展开了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狂猛攻势。 第八章 分道扬镳  龙一、杜伏威、寇仲和徐子陵围桌团坐,享受着素素妙手烹制的美食。此时,寇徐二人固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杜伏威却也好不到那儿去,不仅头上那顶标志性的高冠因被斩成两段而不得不摘掉,身上的袍子也多处破裂,看来还是两个小子念及一点香火之情,否则袍服破口下的身体不可能连油皮都没有擦破。 杜伏威以比方才比斗时尤快上三分的手法从寇仲的筷子底下抢到最后一条青菜送入口中,不理气得吹须瞪眼的寇仲,满足的拍拍肚子道:“素素妹子的烹饪手艺越来越高了,我老杜差点将舌头都吞下去。小龙,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这两个小子的武功明明是你教出来的,为何不但他们招式风格与你半点都不沾边,就连他们两个之间也是泾渭分明自成体系?” 龙一悠然道:“因为这一年多我只指点了他们一些使拳用剑的原理,从没有系统地传授整套的招式给他们。” 杜伏威骇然道:“小龙你不是要告诉我刚才这两个小子几乎把我打得满地找牙的精妙武技都是他们自己创出来的吧?” 徐子陵接口道:“师傅曾告诉我们以人为师怎如以天地自然为师。我们修炼的《长生诀》虽然与武功没有半点关系,但却是嵌合天地自然奥理的窍诀。如果说我们的外在是一个天地,那么人身内部便又是一个小天地。所以只要把握到这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内外两个天地就会合而为一,浑成一体,自然而然便可发出威力无穷的招式了。” 杜伏威动容道:“这正是武道最高理想的天人合一之道,小龙你的武道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龙一苦笑:“老杜你太抬举我了。事实上,除了第一句话,其他的道理都是这两个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杜伏威目瞪口呆。 龙一对寇徐二人道:“小仲小陵,既然你们通过了考验,便算是有了在江湖中行走的资格。但我要提醒你们,行走江湖可不是武功高便行的,有很多事情不是可以用武功来解决的。现在我只能提醒你们两件事,第一、不可轻易的尤其是为一时意气之争与人结怨,这一点小仲需要注意;第二,一旦将对方认定为敌人,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斩草除根,绝不可心慈手软,这是小陵要谨记的。” 寇仲不满地嘟囔道:“师傅,我怎么觉得您全是在批评我既好惹是生非又心狠手辣呢?” 众人莞尔。 龙一又道:“为了让你们多几分保命的本钱,我送你们每人一件礼物。”说罢首先从床底取出一把连鞘钢刀递给兴奋不已的寇仲。 寇仲接刀在手,初看时只觉得此刀似乎平平无奇,但细看后却感到无论刀把刀鞘,虽没有任何华美纹饰,但总有种高古朴拙的味道,使人不敢生出小觑之心。 龙一看寇仲并未“以貌取刀”,颔首赞道:“你小子倒也识货。这把无名宝刀据传是来自上古的神兵利器,钢质奇怪,刀身会隐透黄芒,二百年前曾落入当时的第一刀法大家‘刀霸’凌上人手上。据说此刀可以自行认主,当年凌上人运刀时黄芒大盛、无坚不摧,而其它人拿起刀时却是凡铁一把,神奇至极。” “铮!”寇仲大感兴趣地拔刀出鞘,徐子陵和杜伏威运足目力观看,却同感失望。刀身暗哑无光,何来龙一所说的黄芒?但随着寇仲运气御刀,刀身蓦地生出变化,亮起虽仅可觉察、但却是毫无花假的朦朦黄芒。 “看来小仲你果是此刀真主,真气能使宝刀生出反应,得到此刀后我把玩了不下千百次,刀子都从未显过黄芒。”龙一说着,心底却暗暗挥了一把冷汗。他可没有把握学了自己的武功后的寇仲依然如原著中般仍是这柄“井中月”的真命得主。 “由现在起,这把刀就叫井中月,小仲谢师傅赐刀!”寇仲爱不释手地抱刀在怀没口子地谢道。由于双龙日前在龙一巧妙的“诱导”下,成功地领悟了“心如井中清水,时刻反映外间日月转移和一切神通变化”的玄妙至极的“井中月”心法,故宝刀顺利地得回属于自己的名字。 杜伏威疑惑地道:“我隐约听说当年最爱搜集神兵利器的梁武帝萧衍,穷十多年心力,派人明查暗访,走遍天下,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这把刀。小龙你是从哪里寻到它的?” 龙一淡然笑道:“萧衍一手建立的梁朝虽已是明日黄花,但萧氏的后人却仍在世上。一年前我干掉了一个姓萧的家伙,偶然发现此刀。” “当日已贩卖人口为业、臭名昭著的巴陵帮总舵受到一个神秘高手袭击,帮主‘烟杆’陆抗、二当家萧铣、帮中七大护法无一幸免地死在当场,风云一时的巴陵帮自此烟消云散。此事与铁骑会会主任少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摘去脑袋一事并称为近年江湖上的两大悬案。那个倒霉的姓萧的家伙不会就是萧铣,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小龙你吧?”杜伏威联想力极为丰富,立刻由“萧”这个姓氏想到这起震动天下的大事。 龙一无所谓地答道:“当日晋陵的铁骑会企图侵吞宋阀在背后支持的竹花帮,我为了还宋阀一个人情,代他们出手做掉了任少名那条死泥鳅。返回途中管了一起拐卖幼女的闲事,顺藤摸瓜找上了巴陵帮,恰好巴陵帮派来应付我的那个叫做香玉山的小子让我看的极不顺眼,索性就一并收拾了他们。” 杜伏威听得张大嘴巴有如死鱼:“这么说连任少名那件事也是你做的?” 龙一冷哼一声道:“老杜你是否知道任少名真名叫做曲特,乃铁勒高手‘飞鹰’曲傲独子,易名潜入中原的目的自是可想而知。哼,‘犯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我龙一又岂能任这蛮夷小丑在我中原搅风搅雨?”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双银白色的长筒手套递给徐子陵,“小陵,你惯以双手应敌,而你的手在贯注长生真气后虽是不惧任何神兵利器,但若是对手功力在你之上时你的双手便有受伤的危险。我请素素将长生诀拆开后重新织成这副手套,玄金线不惧水火刀兵,你带在身边以防万一,与人交手时自己决定是否使用。” 徐子陵深切的感受到师傅平淡神态下的真挚关怀,眼圈微红的接过手套,稍后在寇仲的提议下,顺理成章地以他们领悟的另一门心法“星变”为手套命名。 此时素素已为两个人收拾好衣物盘缠,打好两个包袱拿了过来。龙一举杯道:“小仲小陵,江湖风恶,你们自己要当心了。出山后你们可以先到竟陵郡西南方的飞马牧场去看一看,除了武功外我实在不会教你们其他的东西,在那里你们或许会有所收获。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效女儿之态,饮了这杯酒,痛痛快快地滚蛋!” 双龙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唇,道声“再见”后,抢过包袱潇洒的转身出门扬长而去。尽管两人没有回头,但目光敏锐的龙一已分明地看到他们洒落在尘埃中那的几滴晶莹。而身边的素素早已泪流满面的哭倒在门旁。 “老杜,我想再麻烦你一件事。”沉默半晌的龙一忽道。 “你小子又打我什么鬼主意?”杜伏威满脸警惕神色。 “我想让你在江湖上散布消息,说杨公宝库的秘密在一对叫做寇仲和徐子陵的小子身上!” 此言一出,不仅素素骇的忘记了啼哭,连杜伏威也看怪物似的狠盯着他。 龙一看着双龙消失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双龙,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足够的磨练机会,成龙还是变虫就看你们自己了。” 第九章 阴癸初现  竟陵城东南左的平原上有一片横亘无尽的密林,林外地平远处,是一列耸立的崇山峻岭,在这之间则是地势起伏的陵丘与疏林,在这没有星辉月照、份外阴沉诡秘的黑夜里,以数百计的火把布满陵野之上,两帮人马正做着舍生忘死的拚杀。交战者一方人马身穿胡服,显非中土人士,而另一方则一律黑色劲服,泾渭分明。 龙一伫立在密林边缘,悠然地向往外眺望,仿佛在影院观看一部超真实的动作巨片,身上的一袭灰黑色野麻织成的宽袍下摆在晚风中猎猎舞动。他的目光逐渐聚焦在高悬一盏黄灯的战场中心,那灯挂在一个高台的木柱上,昏黄灯光下隐约可见有一个身穿黄衣的人给绑在柱底处,这便是他此行的目标。 战场之上的形势逐渐明朗,虽然黑衣武士人数过千,比胡服武土多出一半,但胡服武士却胜在武功较强。此时胡服武士正在阻止黑衣武士攻占高台,已经明显占在上风。而黑衣武士则陷于绝对的劣势,不但保持不了阵形,且被冲得七零八落,予敌人逐个击破的危机。处处可见五、六人一队的黑衣武士被一群十多个的胡服武土圈了起来乱刀斩死。 龙一不耐烦再等,举步向战场走去。十多名胡服武士亦发现了他们这两个闯入者,目露凶光的一拥而至。当先一人举刀过顶,一言不发便声势汹汹的盖头杀来。龙一冷冷一笑,大手似缓实疾地一抓,如抓鸡雏般捏住对方脖子,使敌人完全没有招架闪躲的余地。内力微吐封死其功力后随手一抛如掷稻草,那一百多斤的大汉翻中跟头直飞上十几丈的高空又死狗般摔落,骨断筋折凄惨无比地死在当场。其余武士大怒,以一种龙一听不懂的语言齐声暴喝后,四剑七矛同时搠至。龙一不闪不让,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负手而立。等那十一名敌人大喜地将兵刃送到他身前三尺之地时,才骇然发现自己的武器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十一件武器携巨大的反震力道以倍于去时的速度脱手倒射而回,剑柄枪纂全部准确地贯如自己主人的身体!研习《长生诀》有成后,龙一进入高原状态已近十年的“金钟罩”终于再做突破,进化为传说中“金刚不坏体神功”,运功时体外产生一重无形气罩,反震三尺,万邪难侵。 龙一就如一辆闯如人群的重型坦克笔直地向中央的高台推进,或随手抓人乱掷,或凭气功护体横冲直撞,竟无一人可阻他脚步片刻。逐渐接近高台时,忽的身后剑气凛冽生寒,一人四剑连环连刺他后背四处穴道,剑法凌厉奇奥,功力深厚,显是胡寇中闻风来援的高手。龙一屈指连弹,轻描淡写地将四剑接下,却感到对手在每一次剑指交击时都能吸取自己少许功力来增强剑势,奇诡非常。正眼望去,却是一个年青英伟的胡服汉子。遂大笑问道:“阁下用的既是‘狂浪七转’,不知与铁勒‘飞鹰’曲傲有何关系?” 那汉子提剑傲然以汉语答道:“本人正是曲师门下第三弟子庚哥呼儿,奉师尊之命在此办事。阁下若是识相就不要淌这趟浑水,我庚哥呼儿可以保证师尊日后绝不追究此事!”他本非什么善男信女,只是龙一表现出来的武功实在过于骇人,这才又是搬出师傅名号,又是假意示好,希望这可怕的大敌自动退去。 岂知龙一毫不领情地打个哈哈道:“曲傲那个不敢拿出来见人的泥鳅儿子我都宰了,你们以为我还会在乎得罪他吗?” 听到此言的胡人无不心神大乱,化名为任少名的曲特之死已成为江湖上的悬案,没想到今日凶手竟主动站在了自己面前。如今今日所谋之事已不在重要,当务之急是不惜一切代价搏杀此人。一旦被他逃脱,他们不敢想象痛失爱子的曲傲会如何处置他们。 “原来你就是杀害曲特师兄的凶手,今趟你自己送上门来,休想有命离开,上!”他身后两名胡人立时散开侧进,把龙一围在中间。二人的武器都是月牙弯刀,施展的乃是一种玄奥的联战之术。他们一个左手持刀挑向龙一背心命门要穴;一个右手持刀团身沾地滚来,挥刀扫向龙一左踝。联手合击的时间角度配合得天衣无缝,务求迫得对手必须分心对付来自上下两个方向的攻击,使之产生顾此失彼、手忙脚乱的感觉,这两人合起来绝对可制着比他们武功更强的对手。同时听到一声娇叱来自上方,龙一抬头,只见火光映照下,一位露出粉臂圆脐的红衣美女自高台俯冲而下,左右手短刃化作两团芒焰般的精光,一上一下往他脸胸印来,迅疾无伦,凌厉之极。此女轮廓极美,清楚分明得有若刀削,一对美眸更精灵如宝石,引人至极。但若论实际威胁,还是以庚哥呼儿为最,他放弃一切花巧,双手持剑将毕生功力完全聚集在手中三尺青锋之上,带着一去无回的惨烈气势老老实实地一剑从正面斩向龙一腰肋。 龙一又岂是如此容易给人干掉的?他首先解决功力最强的庚哥呼儿,左手运起“大力金刚指”,如捏田螺般准确抓住庚哥呼儿的剑尖,这年轻胡人高手雷霆万钧的一记拦腰横斩立时溃散,再用力一抖,庚哥呼儿的一柄精钢长剑寸寸断裂,而他本人则口吐鲜血的跌向后方。而后龙一左足一提一踏,将攻向下盘的一柄弯刀踩在脚底,那胡人高手只觉得自己的弯刀上仿佛突然压上了一座大山,任他如何用力也难以抽动分毫,心中刚刚叫了一声“不好”,还未及弃刀后退,龙一已经以左足为轴转过身来,右腿横扫犹如巨杵钢鞭,狠狠砸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的人头硬生生扫得脱颈飞出,无头的尸体一时却未曾倒地,满腔热血自巨大恐怖的颈部断口冲天喷涌。对于已经变成与他正面相对的另一胡人,龙一则是随随便便地一拳轰出,刚猛霸道至极点的拳力直接将攻至身前的弯刀震成十几片锋利的碎片倒飞无一浪费地没入用刀者的胸腹要害。曲傲最小的弟子花翎子惊骇地发现只眨眼的工夫,己方看似完美的合击之势便已支离破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面对这身量奇高、武功可怕无比的神秘光头男子。龙一向着上方一脸惊惧的花翎子灿烂一笑,大手一张将她的两柄短刃握住,丝毫不惧刃口的锋芒;手臂力挥之下,已将其连人带刀远远抛开。 转眼间,铁勒一方最强的四大高手二死一伤,花翎子虽因对方明显的手下留情而安然无恙,却已是孤掌难鸣,再没有了阻止龙一的力量。看到花翎子仍欲上去拼命,庚哥呼儿当机立断地喝道:“师妹住手!”又转向龙一,“今日之事我们认栽,希望龙兄你好生保护自己的性命直到师尊来寻你的时刻。大家撤!”铁勒武士们闻令纷纷撇开交战的对手聚集到庚哥呼儿和花翎子周围,保护着二人井然有序的撤退。由于在整个战场是他们仍占据优势,所以要走便走,另一方的黑衣武士们根本没有阻挡的能力。 龙一见这庚哥呼儿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能迅速看清形势做出正确的决断,心中也暗暗赞叹如今塞外各族确是人才济济,不说那尚未见过的跋锋寒、突利、伏骞、古纳台兄弟、菩萨、可达志等名扬大草原的天之骄子们,单是这个原著中纯属龙套角色的庚哥呼儿便称的上一时俊杰。 悠然地拾阶而上,龙一来到到那被绑柱上的黄衣女子身前。近距离观察下,尽管她的玉容被长垂下来的如云秀发遮着了大部分,但只是那找不到任何足以破坏她完美无缺的半点小瑕疪、有如山川起伏的匀称无可比喻的优美身段,裸在衣外的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的肌肤,已使人愈看愈感到她那种难以言喻的美丽中透着的眩人诡艳。龙一缓缓伸出手去拨开他末端隐现青蓝的乌黑长发,露出那月夜精灵般美丽得近乎诡异的俏脸,虽然心中已有准备,虽然之前已在脑海中经过千百次的勾勒,但以他多年严格训练、坚定如钢的心志仍禁不住一阵呆滞,因为眼前的绝世花容绝对是不应出现在尘世的美丽。 “不得对小姐无礼!”一声怒喝自台下传来,在见识了龙一的武功后居然还有人敢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这女子的惊人魅力可见一斑。 在新月的柔辉下,十三乘骑士驰近高台,身手敏捷的跃下马背拥上台来。带头的一个中年男子高大粗壮,身穿黑衣,外披红披风,上唇留有浓密的黑髭。最使两人印象深刻是他的脸肤粗糙而坑坑突突的,但那双嵌在麻麻点点的脸上的眼睛却像两盏小灯笼般闪亮照人,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兽般既可怕又慑人的魅力。他身后的人都是黑色劲装,高矮肥瘦不一,但无不透出一股狠悍的劲儿,实力明显远胜方才与铁勒人交手的那匹着相同服饰的武士。 登台后那带头者排众而出,来到龙一身前抱拳道:“在下独霸山庄庄主方泽滔,多谢方才的援手之德,不知阁下大名可否相告?” “龙一。”龙一不想和他罗嗦,言简意赅地答道。 对面众人耸然动容,在宋阀和杜伏威的卖力宣传下,龙一两招重创宇文化及的消息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联想到他刚刚表现出的实力,均暗赞此人盛名无虚。 “原来是近年名震天下的龙兄弟。”方泽滔口中称赞,眼睛却带着热烈和关切的神色看向龙一身后,“请问婠婠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龙一不冷不热地答道:“婠婠小姐?她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方泽滔再也捺不住心中的关心,不顾一切地扑向木柱。 “且慢!”龙一低喝一声,左袖轻拂,方泽滔顿觉一股庞大的力量如一堵墙般迎面压了过来。急忙吐气开声双掌聚力合并推出,二里力相交强弱立判,龙一伟岸身躯岿然不动,而方泽滔却连退十余步几乎栽下高台。 “龙兄这是何意?”方泽滔涨红了脸厉声质问,“难道以龙兄如此英雄竟要与婠婠小姐这个弱女子为难吗?”他身后的武士们个个脸色不善地握上兵刃,大有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动手之意。 “弱女子,”龙一好象听到了最大的笑话,油然道,“若魔门阴癸派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传人竟是弱女子,那天下男子将再无一人厚颜自称丈夫了。你说是吗,婠婠小姐?”毫无征兆的,龙一反手一掌拍向黄衣女子心口,绝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第十章 魔隐授首  捆在木柱上的婠婠终于不能再伪装下去,缓缓张开一对绝对配得上她绝世容颜、乌黑闪亮、可勾起最美丽的梦想的眸子。一声无比悦耳、宛如在每一个人心灵的最深处响起的轻柔叹息从她小巧的秀口吐出,背后的木柱和身上的绳索仿佛经受了无尽悠久的岁月的侵蚀,无声无息地崩溃粉碎成细细的粉末随着一阵晚风飘散四方。嫣然俏立的婠婠仿佛突然化身为吞噬万物的可怕黑洞,因这绝对意外的变化而脸上血色尽退的方泽滔及他身后的众人都生出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反是距离婠婠最近的龙一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他完全无视眼前美女星眸中射出的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为之疯狂的幽怨眼神,力可分金裂石的右掌仍是毫不留情的拍了下去。婠婠轻摇臻首,一柄长仅尺二的短刃自袖内滑到掌心处,犀利的剑气带起划破的“嗤嗤”异响,疾刺龙一掌心的劳宫穴。 以龙一之能,也不敢轻撄阴癸派镇派三宝之一、专破内家真气的“天魔双斩”的锋芒。口中哈哈一笑,龙一四指握拳收拢,右手拇指看似笨拙地笔直伸出,重重地按在刃尖,这是他自创的又一绝学“撼天指”,天下指法多用最灵活的食中二指,龙一却别开天地的创出一路完全使用五指中笨拙却最为强劲有力的拇指的指法。指刃交击,发出“波”的一声轻响,龙一尤自岿然屹立如山,婠婠则是香躯微震后退了半步。 婠婠秀眸泛起一圈奇异的蓝芒,那正是天魔功运行至颠峰时独有的现象,另一柄“天魔斩”滑入左手,口中一声低叱,双刃爆成一团无比灿烂的烟花罩向自己初次出道便撞上的可怕大敌。龙一仍只用一根拇指应敌,指法大开大阖,凌厉雄浑直如石破天惊。饶是婠婠将传自邪道第一人“阴后”祝玉妍的“搜心剑法”施展的淋漓尽致,也只能堪堪敌住龙一这路大巧若拙的质朴指法下,甚至已稍处下风。 龙一战得兴起,大喝一声:“撼天三绝!”右手如挽千钧般艰涩无比的虚捺三指,这是“撼天指”中的杀手,取材自少林“摩诃指”绝招“三入地狱”,但无论招式指力都已远远的青出于蓝。婠婠脸色一变,双刃倏得消失,衣袖里飞出两条宽约三寸的雪白丝带,随着一阵曼妙有如舞蹈的动作,丝带交织穿梭成一片球形的绵密带网,将整个身体团团护住。“蓬!蓬!蓬!”三声,指力如万钧巨石狠狠砸在带网之上,婠婠那浑然天成、无隙可寻的护身奇招立告消解,丝带重变成没有生命的死物软软垂下,而它的主人也连续三下巨震,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龙一的表现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受伤后逾发楚楚可怜得叫人心碎的婠婠,他竟是没有半分的惜玉怜香之心,大手一探,粗鲁至极地一把捏住她的粉颈将完全放弃反抗的婠婠提了过来。 “不许伤害婠婠!”后面的方泽滔蓦的一声大喝,竟拔剑直刺龙一后脑,剑气森寒刺骨,显然存了取龙一性命的心思。 “不知死活!”龙一低骂,右肩一低一耸,以肩头将偷袭的长剑荡开,而后巨大的身体闪电般撞入方泽滔怀中。跌落台下后,方泽滔的下场与被飞驰的火车正面撞中的人有的一比,身上的骨骼最少有七成粉碎性骨折,狂喷了几口鲜血便晕了过去。宛如实质的血腥杀气毫无保留的释放笼罩全场,龙一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立即带他离开,滞留者,杀!” “强者为尊”果然是江湖中至高无上的潜在规则,数百独霸山庄的武士无一人敢做不平之鸣,乖乖地抬起只剩下半条性命的方泽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呢?”龙一打量着安详宁静、不带一丝惧意的婠婠,微笑着问道。 婠婠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向情人撒娇般横他一眼道:“你龙大侠如是要取奴的性命应该不至于要和奴纠缠这么久吧?” “好聪明的小姑娘。”龙一收回捏着她脖子的大手,却在她可爱的小鼻子上轻轻弹了一记,石破天惊地问道:“愿意做我龙一的妹妹吗?” 婠婠终于再难保持脸上的平静,受到惊吓般一手捧心一手轻掩张圆的樱桃小口,样子可爱之极。不过她终非常人,眨眼间便回过神来,眼珠一转笑盈盈地拜倒在地:“婠婠见过大哥。” “哈哈哈,好妹子!快起来!”龙一畅快地大笑,伸手将她挽起。他收婠婠为妹却是临时起意,因为直到见面后,他才发现这个精灵般美丽聪颖的女孩身上竟与失散多日的龙十三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举掌在婠婠肩头轻轻一拍,修习有成的精纯长生真气输入她的体内,滋润着被他的“撼天三绝”指力震伤的经脉,但同时也制住了婠婠的穴道让她不能动弹。 “大哥你……”婠婠一呆。 龙一歉然一笑:“婠婠,大哥虽然认了你做妹妹,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双腿车轮般连环疾踢,搭建高台的合抱粗木料接二连三地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条条抛物线落如高台后方十余丈外的一片稀疏的树林。随着杀伤力可怕的沉重原木的雨点般砸入,两个人影有些狼狈地窜出林来。龙一纵身跃下高台,与这两人正面相对。二人一是高瘦颀长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脸白无须,长得潇洒英俊,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双目开合间如有电闪,显示出深厚的功力;另一个却是满头银丝白发,身穿金色宽袍的女子,此女轮廓颇美,可是脸色却苍白得没有半丝人气,双目闪动着诡异阴狠的厉芒,活像从地府溜出来向人索命的艳鬼。此时,两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毕竟龙一表现出来的实力委实是过于骇人。 “‘魔隐’边不负?”龙一问那男子。 “正是在下。”边不负不敢托大,微微躬身应道,又强挤出几分笑容,“方才我听到龙兄弟已认婠婠那丫头为妹,那么大家说起来便是一家人了。在下谨代表师姐欢迎龙兄弟随时来敝派做客。” 龙一丝毫不理会他甚至有些谦卑的刻意讨好,冷声道:“动手吧。” 边不负诧道:“龙兄弟这是何意?” “很简单,我需要借用你的脑袋去做一件事,想必你绝不肯痛痛快快交出来,除了动手,还有其他解决的方法吗?” 边不负出乎意料的洒然一笑:“凭龙兄弟的绝世武功,要借边某这颗人头边某岂有拒绝的能力?龙兄弟尽可放心动手。”言罢负手瞑目傲立,倒也颇有点风流自赏,孤傲不群的味儿。 “如此便多谢阁下成全了。”龙一说罢,手掌平伸如刀,径直斩向边不负的颈项。 似已束手待毙的边不负蓦的睁眼,右臂宽大的袍袖滑了下来,露出右手扣着的直径约尺半、银光闪闪的圆铁环,晃动间幻出千百轮圆月般光影套向龙一手刀,虚虚实实令人难辨真伪。一直默不做声的“银发魔女”旦梅在同时间腾身而起,一个倒翻来到龙一身后,金色绣裙底下一对纤足带着似能搅碎空气的劲力蹴向龙一背心。 龙一完全无视旦梅的攻击,任由她的双脚戳中后背,而后张肩挺背,将旦梅震得两腿发麻跌倒地上。右手连续斩出九次,准确的将掩映在银月光影中的铁环真身找到击退兼震得边不负血气翻腾,攻守兼备的自创奇技“魔心连环”因而露出一个微小的破绽。抓住一闪而逝的瞬间良机,龙一的左手轻飘飘地拍出,从边不负稍一停顿的铁环中心穿过后在他心口一触即收。 边不负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后颓然倒地前后心均有鲜血汩汩涌出。细看时才能发现他的左胸竟被开了一个前后贯通的手指粗破洞!“毒龙穿心刺”是龙一“大天龙掌力”中最诡异歹毒的一招,它是将掌力反复凝聚压缩后形成手指粗细的一缕超浓缩的真气,其利可穿金洞钢,可说无坚不摧。 边不负功力深厚,心脏遭受如此重创居然仍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他艰难地一笑,惨然问道:“今天发生之事应早在你的意料之中吧?看来我才是你费力布局所图谋的最终目标。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阴癸派设计用来对付你的?” 龙一神秘一笑:“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关于我的消息你们得到的过于及时和详细?” 边不负一呆:“你和寇仲、徐子陵身怀杨公宝库秘密的消息都是你故意泄露给我们的,目的就是引我们上钩?可你又如何知道我阴癸派会插手此事,又如何肯定我会参与其间?” “很简单,听说杨公宝库中不仅有无数财宝兵甲,还收藏着魔门天邪道的至宝‘邪帝舍利’,我才不信你们会看着它落如他人手里。而你的出现更是显而易见,具江湖上对我武功的评价,贵派好象只有祝宗主和婠婠可与我一战。祝宗主自然不会轻易出马,而婠婠一出动,你这头一心惦记盗她红丸的老色狼怎会不眼巴巴地跟来?” “咳咳!”边不负咳出两口鲜血,由衷地赞道:“龙兄弟好算计!我现在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我?” 龙一伸指凭空虚画,地上现出一个清晰的“单”字,叹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边不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喃喃道:“原来你是为了她……”声音渐弱,呼吸终于停止。 第十一章 东溟巨舶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设下圈套置边师叔于死地?”当龙一带着自动放弃反抗的旦梅回到高台时,伤势渐愈、穴道自动结开的婠婠蹙眉问道,神色间却无半点愤怒或伤心。 龙一脸上现出些落落之色:“我?本来我是一个不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多余人,但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我所牵挂的人,为了他们的未来,所以我要找一些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来做,恰好宰掉边不负便是其中的一件。” “难道你不怕师尊来找你算帐吗?”对他的话婠婠只感到莫名其妙,而说话的语气中竟不觉带了几分担忧。 龙一撇嘴道:“算帐?我只不过做了她应做而一直未做的事情而已。这个渣滓毁她女儿的一生幸福在先,企图染指她最钟意的弟子在后,你师傅居然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任他在眼前晃来晃去。如果她来了,我倒要问问她是如何做人母亲和师傅的,当然也不介意顺便称量一下这位号称邪道第一人的‘阴后’的分量!” 婠婠偏着可爱的小脑袋看了他半晌,嫣然一笑道:“大哥你知道的事情倒不少,可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数落师尊的人,即使在背后也是一样。” 龙一见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便不愿再讨论下去,关心地嘱咐道:“婠婠,刚才你硬接我的撼天指,内腑已受震荡,虽然我输了长生气给你疗伤,但还是应该静养几天最好。你现在立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闭关,充分利用我输给你的那一道长生气来温养脏腑,七天后不仅伤势可以痊愈,若能对那道长生气有所领悟的,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婠婠这才知道他竟是借这个机会将《长生诀》的奥秘传授给自己,感受到他真挚不含一丝杂质的关怀,心中生起难以名状的温馨,一时间仿佛真有突然多了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大哥的感觉。但随后心中却是一惊,历来修习魔门至高绝学“天魔大法”者必须断情绝义,一旦动情,轻则武功止步不前,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自己那空具天纵之资的师尊就是被一个男子骗得动了真情而终生修为止于“天魔大法”的第十七重境界。 龙一再次在她的鼻头轻弹一记,似是笑噱地意味深长道:“妹子,魔门武学看似无情却有情,以断情绝义的方法修炼‘天魔大法’实已落入下乘。大哥建议你去找个看上眼的男子轰轰烈烈地爱一场,也许放开怀抱后你面前将出现一片新的天地。” 在婠婠娇躯巨震的时候,龙一已转身向台下走去,临走时却又对旦梅道:“接下来的七天你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婠婠,如果让她有什么意外,哼!”言虽未尽,但那汹涌于言外的无边杀机和血腥之气却使得旦梅如此见惯人间凶厉歹毒的魔道中人心中连连战抖。 一艘外型和旗帜都充满异国情调的巨舶停泊在靠海大郡余杭的码头,它在码头已停留了整整一天,但在这个三教九流之徒混杂的场所,却没有一人到船上来罗唣生事,只因船上隐约可见的那一拨拨身穿白色武士服、腰悬长剑的剽悍守卫绝对具有令本地那些桀骜不驯的龙蛇俯首帖耳的本钱。 “在下龙一,求见东溟夫人!”声音如洪钟,在巨舶的上空滚荡翻腾,船上的白衣武士们耳鼓受到震荡下立觉头晕目眩,急忙运气护住双耳并互相扶持,这才勉强站定。他们心中惊怒交集,既骇于来者惊世骇俗的功力,又恼怒对方的无礼。 始作俑者的龙一却悠然站立岸边欣赏着这艘巨舶在水上的英姿,同时赞叹东溟派手掌武器交易这人人眼红的巨利而仍能轻松地周旋与各大势力之间,实在有它骄傲的本钱,只这些派中的普通弟子居然可以挨过自己以三成内力施展的“狮子吼”。 片刻后,一名英挺的白衣青年,领着四名中年大汉下船登岸,向龙一抱拳行礼后客气地道:“阁下莫非便是力败宇文化及的龙一兄?在下尚明,奉夫人之命请龙兄登舟一叙。”又介绍那四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分别为尚仁、尚邦、尚万年和尚奎泰。 “原来竟是东溟驸马明帅与护派四将齐至,劳动诸位大驾,龙一罪过。”龙一口中客气,眼睛却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原著中采摘了东溟公主单琬晶这朵奇花、被众多书友尤其是龙十三斥为“牛粪”的尚明。只见尚明不仅相貌俊朗,而且目蕴精光,言行举止无不老练得体,即使难以与寇仲徐子陵那种不世出的奇才相提并论,却也不输于日前见过的“飞鹰”曲傲的弟子庚哥呼儿。心中不由代他喊冤,不过转念一想又觉难怪,谁叫他娶,不,应该说是“嫁”了一位单琬晶那么优秀的女子呢? 上船后,尚明引龙一步进舱门,却见一条信道往前伸展,两边各有三道内舱的门户,只是不见任何人,颇透出神秘的气氛。尚明领龙一到了左边最后的舱门处,伸手把舱门推开,拱手道:“龙兄请进。”自己却与四将转身守在门前。 龙一举步入房,看到此房非常宽敞,但中间却以垂帘一分为二,近门这边四角都燃着了油灯,放置了一组供人坐息的长椅小几,墙上还挂了几幅画,看布置显得相当有心思。由于竹帘这边比另一边光亮多了,所以除非掀起竹帘,否则休想看到竹帘内的玄虚,但若由另一边瞧过来,肯定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此时,尚明已为他掩上房门,一把柔和悦耳,低沉而带磁性的声音由帘内传过来:“龙大侠请坐。因男女有别,请恕贱妾不便现身。不知龙大侠今日驾临敝派东溟号有何见教?” 龙一面对竹帘落座后,嗅着由竹帘那边传来的淡淡诱人幽香,微微欠身道:“夫人客气,在下此来是欲与贵派商谈一笔买卖。” 东溟夫人淡淡道:“我东溟派本就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龙大侠肯照顾敝派自是万分欢迎。不知龙大侠想购置些什么兵器。” 龙一自怀中取出一张薄纸展开,扬手一掷,纸张平平飞出,轻巧地从竹帘缝隙钻入。帘内传出一声惊咦,显是帘后的东溟夫人惊异于他的武功。 东溟夫人沉默半晌,才讶然叹道:“这张图纸上的装备贱妾闻所未闻,却可以肯定若是装备在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身上,绝对可以大幅度提升战力,甚至可以正面强撼十倍乃至二十倍于己的精锐战士。龙大侠竟然要一次定制五百套?” “夫人还没有说愿不愿意接下这笔生意?”龙一问道。 东溟夫人语气又复平和,道:“据贱妾粗略估算,制作这样一套装备单是材料便最少需要花费三十两黄金。加上加工费用,这五百套装备的价值绝对不会低于一万八千两黄金。如此大的买卖,在我东溟派的历史上也不多见,我们自然是要接下了。” 龙一续道:“只是在下有两个要求希望夫人准许。” 东溟夫人道:“龙大侠现在是我们的大客户,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敝派一定竭力做到。” “其一,”龙一道,语调中微渗出一丝森寒,“所谓‘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这套装备是在下呕心沥血之作,不是在下夸口,当今天下无出其右者,因此在下绝不希望其他任何人手中出现此物。否则……”修炼《长生诀》后已可完全收敛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仿佛魔界修罗降临世界,又仿佛地狱血池浮现人间,浓郁的几乎可以用五感直接感受到的血腥瞬间笼罩住整个东溟号,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仿佛置身于血肉横飞、到处是残肢断臂的可怕沙场,个别定力不足者甚至一边呕吐着一边大哭起来。实力与杀孽并列龙组榜首的龙一终于将他的爪牙完全展现! 直到龙一收回气势后,东溟夫人才心有余悸地叹道:“好可怕的气势。龙大侠尽可放心,为顾主守秘是我东溟派的第一条铁律,未得顾主同意,我们绝对不会将顾主设计的武器资料泄露给其他势力。而且在制作过程中敝派采用了轮流作业的形式,每个工匠只能了解自己负责的一小部分,又严令他们不得在任何时候探听他人负责部分,如此一来顾主设计的一些秘密武器泄露的可能性实已微乎其微。” 龙一满意地点头,忽又有些尴尬地道:“在下的第二个请求是请夫人允许在下赊帐。” 东溟夫人柔和的声音破天荒地拔高几度:“龙大侠不是和贱妾看玩笑吧,近两万两黄金的买卖你竟要赊帐?” 龙一老脸一红道:“在下此刻确实手头拮据,难以拿出这么大笔的数额,所以才厚颜恳求夫人宽限一段时间。为了表示诚意,在下特意为夫人准备了一件礼物做为定金。”说罢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木匣,置于几案后举掌轻轻一拍,木匣无声无息地粉碎,露出里面边不负那颗以药物处理过的人头! 第十二章 利益结合  阴柔绵延、饱含腐蚀性劲道的真气骤然在船舱中怒潮般肆虐奔涌,除了龙一坐下的椅子和身侧的几案,所有的装饰摆设扑簌簌的崩溃粉碎,较之当日婠婠震碎木柱时表现出的功力更胜一筹。“边不负!”东溟夫人发出一声完全不符合身份的尖叫,叫声中透出倾三江四海之水亦难以洗尽的刻骨恨意。 拦在两人之间的竹帘亦在灰飞湮灭的行列之内,龙一终于看到了原著中最为神秘的东溟夫人,她身着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都高雅优美,面上却覆着一层迷雾般的轻纱。“风华绝代”,这是龙一脑中唯一一个想到可以用来形容她的词语。尽管她的面容仍隐藏在轻纱之下,但那双澄澈如秋水、深邃如幽潭的眼睛便足以弥补这缺憾。即使以龙一的心志定力,在面对如此绝代的风华之时,竟也微生自惭形秽之心而不敢对她平视。 “妾身失态了。”东溟夫人很快冷静下来,婀娜地离开座位向龙一欠身致歉。神色之平静竟似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连目光扫向几案上边不负的人头是也不现一丝波动,仿佛那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龙一心中一懔,难怪方才东溟夫人表现出来的功力尤在婠婠之上,竟似已达到“天魔大法”的第十七重境界,足堪与“阴后”祝玉妍并驾齐驱,其心志竟坚毅如斯。转念一想,却暗骂自己糊涂,尽管东溟夫人在原著中表现得温婉柔弱且没有多少出场的机会,但只看她能在离开阴癸派后,以一个孤身女子创下东溟派这么大的基业,将一众尚姓男子驾御得服服帖帖,就可想而知这女子绝对是一个事业型的超级女强人。现在想来,她脱离阴癸派也绝不会象是为了边不负这个死鬼那么简单,其中的原由,颇有耐人寻味之处。 “龙大侠,你的礼物虽然对妾身有着特殊的意义,但东溟派毕竟不是由妾身一个人说了算的,若如此就答应龙大侠的要求,恐怕将难以向我派中长老和弟子们交代。”东溟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为难地道。 龙一脸色有些难看,道:“如此说来,这单买卖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东溟夫人语气一转道:“那也未尽然,敝派有一事相求龙大侠。如大侠能够应允,妾身甚至可以做主免费为大侠打造这批装备,分文不取。” “有这样的好事?”龙一貌似惊喜的问道。 东溟夫人柔声道:“我东溟派手握武器交易的巨大利益,无时无刻不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觊觎和谋取。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稍有不慎便是派毁人亡、永不翻身的结局。故而妾身诚邀龙大侠担任本派的护法,希望龙大侠能在本派有难时仗义援手。如龙大侠愿意答应,我们从此便是一家人了,区区数百件装备便是当作我东溟派送给大侠的见面礼也无不可。”她的声音仿佛注入了一丝妖异诡奇的力量,隐隐散发出令人颠倒迷醉的魔力。 龙一忽得哑然失笑,举手摩挲一下光滑的头皮,突兀地道:“龙某听说魔门历来承受佛道两门打压,曾几度濒临灭绝。所以能延续至今者,皆因门中每一宗派都长设一位极端神秘的护法尊者,负责保管本派最重要的典籍文献。护法尊者绝不参与正邪之争,即使宗派毁灭也会袖手旁观,但当该派当真遭受覆灭性的灾难后,护法尊者便要挑选天资出众的少年,凭借手中典籍将其培育成才,延续宗门传承。只是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叛出阴癸派,害得‘阴后’祝玉妍在与‘慈航静斋’的传人决战前夕走火入魔、重伤呕血的东溟夫人竟就是阴癸一派的护法尊者,贵派这‘苦肉计’‘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的连环三计当真妙极,居然将全天下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船外的滔滔江水似乎突然间涌入船舱,无形的旋涡急流瞬间充斥着船舱的每一个角落。东溟夫人的一只素手缓缓击出,出掌轨道似曲非曲、似直非直,带着使人化身为投火飞蛾的牵扯吸引力量,与充斥空间的诡异力场完美地融为一体,扣击龙一左胸。 龙一身如中流砥柱,奇诡变幻的天魔力场似乎不能对他产生一点影响。身体徐徐自椅上站起,右拳提至腰侧,毫无花巧地平平击出。 拳掌相交,声息皆无,龙一雄躯微震,东溟夫人则连退七步,七步踏下,落足处的坚厚地板上呈现出七种截然不同的诡异形态,或粉碎,或扭曲、或如利刃切割断为数块,或如重物捶击龟裂塌陷、或焦黑如受火灼、或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当日龙一研究《长生诀》发现,那七幅经络图分属金木水火土阴阳七种属性,而每个人体内,又恰好包含阴阳二气与金木水火土五行,心属火、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肝属木。《长生诀》的精义便是以独特的心法调动人体内潜藏的五行阴阳之气,复以内气引发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五行阴阳之气,以之淬炼经脉、强化肉身,最终成就所谓的仙灵之体。但人类的身体终究要受到自然规律的制约,常人即使单修一气也有可能被庞大无匹的天地之气涨得经脉爆裂,更何况是七气同修?可是龙一却非常人,他胆大包天地同练七图,一年多来,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乃至走火入魔,这些事若是发生在常人身上那人早已死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而龙一却硬是凭着自己不似人类的强悍躯体和坚毅如铁的意志挺了过来。饶是如此,他在修炼过程中所承受的痛苦却也使他终身难忘。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子便是在看到龙一的凄惨后才死心塌地地认命各选一幅图单修一气。不过龙一的非人之苦也没有白受,在身体无数次遭受五行阴阳七气的侵蚀洗礼之后,他对七气特性的把握及运用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并据此创出一门绝学“七伤拳”。一拳击出,暗蕴七股劲力,或刚猛,或绵柔,或炙热,或阴寒,或横扯,或直送,或爆裂,或挤压,七般拳劲各不相同,吞吐闪烁,变幻百端,令敌手防不胜防。因为这门拳法是他从无数次内伤中领悟出来的,故借用了以前从龙十三处听到的这个武侠小说中的拳名。龙一对东溟夫人的评价极高,认为她是自己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因此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武技。 东溟夫人的表现也是精彩之极,认识到七气的厉害,她果断的以类似借力打力的手段将龙一的拳劲导引至脚下,由地板代自己承受了“七伤拳”的绝大部分威力。 龙一却是心中笃定,他深知即使是残留的小部分力量也足以叫对手吃一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你是如何猜到我的身份的?”东溟夫人沉默片刻,问道。 龙一呵呵一笑道:“很简单,因为夫人刚刚过于心急了一点。江湖上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而价值几何完全由本人的实力来决定。但目前江湖中对龙某的了解应仅止于我与宇文化及的那一战,以我当时表现出的实力却还不值得夫人付出如此巨额的代价,除非夫人对我的实力底线有所了解。而当今天下能了解我真正实力的除了我那两个徒弟,就只有我刚认下的妹子婠婠了。加上我曾从宋阀的老朋友‘银髯’宋鲁那里听到过不少武林秘辛,魔门护法尊者的掌故便是其中之一。两者联想,夫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东溟夫人揭下面纱,将任何溢美之辞都难以形容其万一的绝世容颜毫无保留的展现在龙一面前,苦笑道:“近二十年来我圣门在中土受佛道两门压制不断衰颓,并非整体实力不及,而是缺少象‘散人’宁道奇那样一个具有绝对性的威慑力量。以前尚有个‘邪王’石之轩可以与他抗衡,但自从他因碧秀心之死而在心灵方面出现破绽后,就只有母亲来挑起对抗宁道奇的重担。二十年来,母亲完全是靠着一招可以与任何敌人同归于尽的‘玉石俱焚’才勉强震住宁道奇不敢轻易出手对付我圣门弟子。现在遇到了龙大侠这样一个拥有毫不逊色于三大宗师实力又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绝世高手,我们自然要不遗余力的争取了。” 龙一自嘲的一笑:“我倒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值钱的一天。我只是不明白夫人应已知道边不负的事,为什么见到他的人头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相信如果夫人不是因此而心神大乱,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东溟夫人脸色白了一下,咬着嘴唇恨声道;“你认为对于一个毁我清白,又进一步做出企图玷污自己尚在幼年的女儿之事的禽兽,我能怎样?“ 龙一暗骂一声,他没有想到边不负那混蛋居然尚有如此恶行。歉然道:“对不起,我不知……” 东溟夫人神色已转平和,她淡淡道:“没什么,当年母亲虽为维持派内平衡而不准我杀这个禽兽,却也借挑选本代护法尊者的机会让我们母女离开了阴癸派更离开了他。这么些年,我已经快将他忘了。”话题一转续道:“龙大侠还没有答复妾身刚才的提议。”见龙一沉吟不答,进一步游说道:“妾身并非要大侠你去和宁道奇拼死拼活,也不会要求你参与双方之争,只希望你能在妾身有难时可以伸一援手,护我圣门道统不至断绝。” “我可以答应你,”龙一思量片刻决然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东溟夫人惊喜莫名:“只要妾身可以做到,无不从命。” “我要整个东溟派!反正东溟对夫人来说最大的作用是掩饰你魔门护法的身份。”龙一出语有如石破天惊,“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有朝一日夫人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也没有任何人或势力可以动你分毫。” 东溟夫人面现难色:“这恐怕有些困难。东溟派虽为妾身一手创立,但如今派中弟子已经逾万,四大长老、四大护法仙子乃至护派四将都掌握着一定的权利,妾身实在没有权利将它拱手送人。” 龙一胸有成竹地道:“这有何难?我只想掌握东溟派的权力来做一些事情,并不要求它改换门庭的归附于我,如此夫人就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选择了吧?” “例如呢?”东溟夫人问道。 “联姻。”龙一淡然道。 “不!”东溟夫人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坚决,“我可以为圣门牺牲一切,但我的女儿不行!即使东溟派、阴癸派乃至圣门会因此而覆灭,我也不能用琬晶的终身幸福来做交易。” “夫人理解错了,”龙一的表情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想请夫人屈尊下嫁龙一。” 东溟夫人一下呆了,好半晌才凄然一笑道:“龙大侠玩笑了,你认为有过那样经历的妾身还有接受第二次婚姻的可能吗?” 龙一正容道:“龙某并非有意为难夫人,也不会强求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龙某只需要一个身份来名正言顺的约束指挥东溟派弟子。但是,龙一还是衷心地希望有一天能带给夫人幸福。所以,”他忽得上前两步在东溟夫人面前单膝跪下,伸出右手诚挚地注视着眼前丽人的美眸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嫁给我好吗?” 第十三章 秘队天龙  “我不同意!娘你怎么也不可以嫁这个家伙!”一个玉脸朱唇、既娇艳又青春焕发的妙龄绛衣女郎站在龙一面前,纤纤玉指几乎触到了龙一的鼻尖。 龙一此刻心情极好,丝毫没有要和女郎计较的意图。当东溟夫人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说要将此事知会派中弟子特别的她的女儿时,眼前的情况已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只是悠然自得地捧着一盏香茗慢慢啜吸,直接将面前剑拔弩张的女郎当作空气。 “琬晶不要胡闹!”反是座上的东溟夫人看不下去,皱眉呵斥一句。 乌黑闪亮的秀发垂至背上,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的东溟公主单琬晶此时却尽显“剽悍”本色,她完全不顾龙一就在身侧,俏脸极尽鄙视之态:“这姓龙的分明是想借这宗婚姻变相攫取我东溟派的权利。娘你怎么会答应他?”环坐船舱内的单秀、单玉蝶等东溟派四大护法仙子,尚仁、尚万年等护派四将,以及单琬晶的未婚夫婿尚明均深有同感,人人神色不善地狠盯着龙一。反是身材高大佝偻、被东溟夫人尊称为尚公的老者尚平默默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好似对这个关乎东溟派未来的大事毫无兴趣。 “好一个自私的女儿,好一群自私的属下!”龙一冷笑一声道。 “好胆!”单琬晶玉面生寒,一声怒斥。腰间三尺青锋离匣而出,化为一道急电惊虹直刺龙一咽喉。 龙一微笑大手一伸,丝毫不惧这柄东溟精品的锋芒,一把抓住剑刃连转几遭。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响中,一柄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被他硬生生扭成麻花状的怪异形态缠在手上。看一看手中这柄在如此状态下仍不折断的“剑”,龙一心中暗赞东溟派铸造技艺的不凡。双手将残剑合握掌心一阵揉捏,如搓湿泥,如捏面团,不一会儿手中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钢球,“冬”得将其扔在桌面上。 “好厉害的外家硬功!”看似老态龙钟尚公辍杯停饮,以沙哑得难以听清楚的声音赞道。皱折重重下的眸子闪映出奇异的紫芒,似有神若无神,凌厉慑人。“只是你凭什么说我们大家自私呢?” 龙一冷哼道:“你们只一相情愿地认定夫人理所应当的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一个睿智的首领,可曾想过她首先是一个女人,一个饱受伤害最需人抚慰的女人,你们有什么权利让她为了维护自己在你们心目中那个飘渺的形象而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巨震,东溟夫人眼中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望向龙一的眼神中隐约多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说的好听,你敢说自己向夫人求婚不是为了借此掌握我东溟派的大权?一个怀着如此功利目的向夫人求婚的人如何让人相信他可以给夫人幸福而不是伤害?”尚明见单琬晶语塞,义不容辞地拔刀相助。 “我并不想否认这一点,”龙一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地一口承认,“我的确希望通过这场婚姻掌握东溟派的部分权利来做一些事情,而且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对夫人隐瞒过我的意图。奇+shu$网收集整理但龙一却可以立誓给夫人幸福绝对是我将用一生时光来追求的目标。” “好小子!希望你言行如一,否则不管你武功有多高,我东溟派近万弟子便是拼剩最后一人也要与你同归于尽!”尚公举杯一饮而尽,深深地看了龙一一眼,转身去了。 他的行动不啻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东溟派的四仙四将面面相觑,好半晌后终于起身向东溟夫人和龙一行了一礼,然后鱼贯而出。 单琬晶的如花玉颜数度变幻,神情复杂,最终恨恨地一跺脚,低声道:“如果你敢对不起我娘,我绝不饶你!还有,你一辈子也休想听我叫你做……”扯起似乎言犹未尽的尚明,头也不回的去了。 在中土东南的茫茫大海上,虚悬着一片美丽神秘的群岛。这些岛屿气候宜人,大半仍是未经开垦的沃野,奇禽异兽随处可见。龙一依旧是一身灰黑色野麻编织的长袍,笔直地矗立在海边一块高耸的礁石之上,衣襟在海风中猎猎飞舞。 海滩上,八百名目光冷峻、气度沉凝的青年组成了两个20x20的整齐方阵,他们清一色的身着玄色武服,上身加穿一件黑色背心式皮甲,左小臂佩带一面径约尺半的圆形钢盾,小盾表面有七颗狼牙钝钉,边缘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森寒锯齿,显然其作用绝不仅是用来防守。右臂则带一只宽约七寸的雕龙金属护腕。腰间皮套内插一具弓臂可以折叠的精巧全钢手弩,另一边的腰侧则挂了一个高高鼓起、看来沉甸甸的黑色皮囊。足下蹬一双镶有镂空龙形钢尖的高筒皮靴。在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有一柄形如扁棍、直刃窄身、柄鞘浑成一体的四尺长刀。他们身上所有的呈现深黑色的金属物品无一例外地隐隐泛出重重叠叠的云纹,显示出东溟派高超的打造工艺。 在两座方阵的前方,七名同样装束但气势身手明显更胜一筹的青年傲然挺立,其中唯一的一名女子赫然正是东溟公主单琬晶。 此刻,全场八百零七名年轻的东溟战士皆以崇敬的目光仰视着礁石上有如降世战神的龙一,连单琬晶也不例外,因为就是这个男人用短短半年时间使他们脱胎换骨,创建了这支半年来威震四海、令无数觊觎东溟派财富土地的海寇巨匪闻风丧胆的天龙秘队。 龙一满意地审视着下方海滩上自己半年来辛苦的结果。他虽自始至终都没兴趣参与到争霸天下的游戏中去,却也深知要在这个乱世上追求自己所向往的生活,实力始终是最重要的保证。因而在双龙出师后,一时闲了下来的龙一计划花费最少三年的时间来打造一支超时代的精兵,用以作为自己在这个乱世立身的本钱。因此他才在将素素托付给杜伏威代为照顾后,赶往东溟派定制武器装备,顺便设计诱边不负入瓮取其性命为将来讨价还价做准备。岂知东溟派竟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随东溟派众人乘“东溟号”来到东溟派的大本营琉球后,龙一凭借绝对强大的实力和高明的手腕很快掌握了东溟派的大权,开始以东溟派3000年轻子弟为基础,训练自己心目中的精兵。半年来,他不辞辛苦地以长生真气为他们疏通经脉,传授包括“金钟罩”在内的数门收效极快的外家绝学给他们提升实力,不定期地亲自率领他们出岛扫荡附近海域流窜的海盗流寇以增加实战经验,经过可以用残酷来形容的选拔淘汰,再辅以龙一亲自设计、由东溟派铸造高手打造的超时代精良装备,终于成功地将为数800的东溟子弟训练成了一支战无不胜的无敌劲旅。更重要的是,在龙一的洗脑式教育和强大实力的感染下,这些年轻的战士心中充满了对龙一的狂热崇拜,绝对的忠诚于龙一,成为他手中掌握的一支最可信赖的力量。龙一将这支精兵命名为“天龙秘队”。他相信,无论是杜伏威的“执法团”,还是李世民那尚未现世的“玄甲天兵”,在这支由自己倾力打造的精兵面前,即使人数多了数倍,却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除此之外,包括怀着不忿提防加好奇的复杂心情请出母亲出面说服龙一破除不收女性成员的规定而参加训练的单琬晶在内的七名东溟弟子,成功的各自参透了《长生诀》中的一幅经脉图,或许他们的成就永远不能与天资悟性变态的寇仲和徐子陵相比,但已足以使他们从精英云集的东溟子弟中脱颖而出,在经过了龙一加了料的传授和训练后,组成了龙一手中的一张王牌力量——“龙牙小组”。 “报告主公,有两位少爷通过宋阀的特殊渠道送来的紧急讯息。”一名东溟派弟子从岛内飞快跑出,单膝跪倒在龙一身下的礁石前方禀道,双手高举一节以火漆密封的竹筒。 龙一抬手一抓,竹筒徐徐地飞如手中。轻轻一捏,竹筒粉碎,露出里面的信笺。雪白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飘逸的字体具有明显的徐子陵风格:“人已找到,在飞马牧场。” “哈哈哈哈……”心中狂喜的龙一仰天一阵大笑,不理会下方满脸迷惑神色的众人,径直吩咐道:“琬晶,先去知会你娘为我准备船只。尚风尚庭,你们立即挑选50名队员,随我出岛办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眼睛望向中土方向,一颗心早已飞到遥远的飞马牧场。 第十四章 我欲争霸  在竟陵郡西南方,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界划出一大片呈三角形的区域。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四面连绵环绕的群山,围出了十多方里的沃野,水草特别丰美,名震天下的飞马牧场便坐落在这里。此处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地势险要,形成了牧场的天然屏护。在原野西北角地势较高处,建有一座宏伟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使人更是叹为壮观。 在商家城堡最高一幢建筑的屋顶上,寇仲和徐子陵各抱一个巨大的酒坛在怀,时不时地仰天一阵狂灌。 寇仲忽地抛开怀中的酒坛,跄踉走到屋顶的边缘,毫不顾忌地蹲身俯首,“哗啦啦”的呕吐不止。徐子陵怕他摔下屋顶,扑了过去蹲低抓着他肩膊,另一手为他搓揉背心,心中难过得想哭,他从未见过终日嘻嘻哈哈的寇仲象今天这么不快乐过。 寇仲呕得黄胆水都出了来后,低头喘着气道:“小陵,我很痛苦!” 徐子陵叹道:“你和那个李秀宁总共也只见了两面,你所谓的爱情大业可以说完全没有开始,何至于苦成这样子。假若李秀宁曾和你有海誓山盟之约而又移情别恋,你岂非要自尽才行。” 寇仲摇头道:“你不明白,昨晚你来向鲁师学东西时,她主动的来找我说话,还表现得很关心我。可是今天她提出希望我们帮忙游说师傅投靠李阀被我们婉拒后,就立即对我不理不睬,甚至借她身边的李纲之口告诉我她已经与什么柴绍订婚,隐晦地警告我这只癞蛤蟆休想吃天鹅肉。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她当时只是在转弯抹角地盘问我们的来历,看我们两个是否有利用的价值,由始至终都没有将我寇仲放在心上。”他的一双拳头拼命地握紧,向着面前的虚空用力挥击两下,“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对李阀冷嘲热讽一番后失礼地中途离席吗?因为我情愿她恨我!那起码我还可在她心中占个位置。但看她对我的话和我的离开毫不在意,就可知她自始至终就根本只当我们是两个可有可无、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连令她不欢喜的资格也欠奉。” 徐子陵颓然道:“还记得当初师傅闲谈曾经说过,高门大族绝不会看得起我们这种出身寒微的小人物,即使其中极少的有识之士能做到所谓的礼贤下士,但骨子里也不可避免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叫做什么……对,是叫做‘阶级局限性’。今趟你异想天开地去追求昔日李阀的贵女今日大唐的公主,是否算是自寻烦恼呢?” 寇仲闻言呆了半晌,忽的仰头凝望浩瀚星海,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来。 徐子陵迷惑地摸摸他的额头,担心地道:“仲少你没什么吧?” 寇仲直笑得捧腹蹲了下去,喘着气道:“好兄弟放心吧!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觉得很好笑而已。” 徐子陵讶然道:“你想通了什么?” 寇仲挺直日见雄壮的身躯迎风而立,一双虎目异光烁动,傲然道:“论才智,我们是师傅盛赞的绝世奇才;论武功,我们可以单条老杜这样的绝顶高手。尽管从未见过那个叫做柴绍的小子,但我绝不认为我寇仲会比他差得多少。那为何李秀宁不当我是东西呢?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因为我们欠缺了无论在江湖上又或社会间生活所必须的东西,那就是名利地位!没有无财无名无权无势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有被轻贱蔑视的份儿。大丈夫立身世上,岂可活得如此窝囊?只有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功业,这才不枉到尘世打滚一遭!” 徐子陵苦笑道:“你过去最大的理想便是做一个有良心的奸商,现在呢?不会是要把良心去掉做一个纯粹的奸商吧?” 寇仲摇头,一字一顿地道:“王霸帝皇,宁有种乎?” 徐子陵吃惊地张大嘴巴,期期艾艾地道:“你想要……” 寇仲高举双手,仿佛要将整个星空揽入怀中,高呼道:“从现在起,我寇仲便要加入这个争霸天下的游戏之中,将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夺来做为给自己的奖品!”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小子!”一个峨冠博带、身材高大、穿一件宽大的长袍老人突兀地出现在门口,他的脸孔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两鬓,另一端却在鼻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世事的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鲁师还没有休息吗?”徐子陵有些心虚的问道,来者赫然正是号称天下第一博学的绝世智者鲁妙子。 鲁妙子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有那么两个小子偷了我珍藏的‘六果酿’又在我的屋顶上大呼小叫地发酒疯,我老人家有入睡的可能吗?” 被抓个正着的寇徐二人大为尴尬,寇仲立即施展最为擅长的“转移话题大法”,干笑两声不答反问:“不知鲁师说没有看错小子指的是什么?” 鲁妙子冷哼道:“你知道我这些天为什么要将兵法学、权谋学、历史学、地理学倾力传授于你,而只让徐小子自学我的天星学、理数学和建筑学吗?因我颇精相人之术,见你眉扬眼锐,鼻管气势直贯上庭而尖挺,显是野心既大又不怕铤而走险的人,为善则是万世景仰的英雄,为恶则是不世枭霸。若是一个月前的我,在自知时日无多万念俱灰下选择的只会是无欲无求、随遇而安的徐小子,但在你们以长生气为我疗伤并断言你们的师傅可以将我的积年沉疴完全治愈后,却使我在产生生存的希望的同时生出向一些老朋友讨还几笔债务的念头。只是我虽自诩聪明过人,却因所学太博而未能专志武道,成就永远不可能赶上我那几个朋友。以你小子的性格,迟早要走上争霸天下的道路,那时不可避免的要和我那几个朋友发生利益冲突,你连上徐小子甚或你们那位神秘的师傅自然就成了我老人家最有力的同盟者。” 寇徐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鲁妙子续道:“寇小子,考虑一下吧,要不要与老夫结盟?只要你同意,老夫便可以将这把老骨头贱卖给你。但你亦要答应帮老夫讨债,同时还要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护飞马牧场的周全。” 寇仲一阵深思后,双目射出慑人的光彩,缓缓地伸出右掌道:“君子一言。” 鲁妙子伸掌与他重重一击,决然道:“驷马难追!” 一老一少意气风发地握掌大笑。 寇仲忽的转向徐子陵狡猾地一笑道:“小陵,你都听到了。要不要来帮我呢?嘻嘻,别忘了,一世人两兄弟呢!” 徐子陵除了摇头苦笑,实在想不起还能做些什么。 第十五章 坐论天下  三人在屋顶上盘膝而坐,鲁妙子问寇仲:“寇小子你既然决定争霸天下,心中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很简单,”寇仲悠然道,“近期我们要做的事可以用九个字概括,‘高筑墙,多聚粮,缓称王’!” 鲁妙子耸然动容,才智高绝如他者自然明白这看似简单的九字隐含着怎样的深意,赞叹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有如此见识,可见老夫法眼不差,未拣错人。” 寇仲老脸罕有地一红,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露出古怪笑容的徐子陵。 徐子陵不忿他方才硬拉自己下水,出于报复毫不客气的揭了他的老底:“鲁师您老人家这次可走眼了,这小子哪来的什么见识,这句话是以前师傅闲谈时说过的,却被这家伙拿来卖弄唬人。” 见鲁妙子神色不善地望向自己,寇仲忙不迭地摇手道:“鲁师莫怒,且听小子慢慢道来。这九个字虽是从师傅那听来,但小子却是结合当前的形式提出来的,绝非生搬硬套。” 鲁妙子不置可否地淡淡道:“且说来听听。” 寇仲微微舒了口气,狠狠瞪了一旁窃笑的徐子陵一眼,恢复成竹在胸的神态道:“自从被师傅揍个半死的宇文化骨弑掉杨广那个昏君之后,如今的天下实已重现战国诸雄争霸的局面,甚至还要乱上百千倍。然而依我看来,天下的归属最终会演变为宋李两大门阀的南北之争。 “‘天刀’宋缺乃天下首屈一指的兵法战略大家,但我最佩服的还是他老人家的隐忍之道。当年他看南陈大势已去,竟在以少胜多大败隋军后主动臣服,接受了大隋‘镇南公’的封号,雄据岭南坐待良机。这些年来,宋缺不仅通过贩卖私盐之类的手段聚敛了大量财富,又对岭南各族一视同仁刻意笼络使得人心归附。如今的宋阀便似一头俟机而动的猛虎,南方的林士宏、沈法兴、辅公佑、宇文化及、李子通甚至师傅的老朋友杜伏威,都不过的身处其爪牙下而不自知的可怜猎物而已。 “至于李阀,虽然那已自立为唐皇的李渊庸碌好色,但他有一个好儿子李世民,不仅勇猛善战更谦恭下士,麾下人才济济,为他打下了长安这片大好基业。长安位于关中平原,地当渭河之南,秦岭之北,沃野千里,群山环抱。自古以来就是交通和军事要地,周、秦、汉均以此为都,不断修建扩充。开皇二年,文帝杨坚又在长安旧城东南龙首塬南面选了一块‘川原秀丽,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的地方建造了名为‘大兴’的新都。后来经过杨坚和杨广父子两代的不断修建和完善,如今的长安不但规模为天下之冠,单以军事价值而论,也远在与其并称三大名都的洛阳和扬州之上。当年秦始皇之能一统六合,扫灭群雄,原因就在‘地沃人富,有险可守’这八个大字。大唐既得长安之地利又有李世民之人和,一统北方只是早晚之事。 =奇=“俗话说‘两大之间难为小’,如果没有充足的实力就贸然露头,只能被这两大势力视为眼中之钉迅速拔掉!为今之计,只有暗中招兵买马,广结天下豪杰,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时才突然发难,占据一块足以影响双方平衡的根据地,使他们两方都因顾忌我们投向另一方而不敢贸然攻击我们。而我不称王的举动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他们。到时我们就一面秘密的发展势力,一面在两方之间左右逢源,能挑起双方争斗坐收渔利自是最好。当我们的力量发展到与他们两方鼎足而三时,便要看谁的手段更高一些能够成为这场争霸游戏的最大赢家了。” =书=徐子陵看着侃侃而谈的寇仲,心中涌起徐子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他隐隐感到在这乱世中,在此一刻崛起了一个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代雄霸。 =网=鲁妙子鼓掌赞道:“好小子,总算没有白费老夫数月的心血!老夫这一宝将自己都压在你的身上果然没错!” “哼!老的坐井观天、自以为是,小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你们这一对老少倒是绝配!”飘渺的声音突兀地自天外传来,鲁妙子一张老脸立时涨红,寇徐二人却是惊喜之中带着一点点紧张的复杂表情。 龙一魁伟的身形出现在屋顶,寇徐二人急忙跳起来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师傅,那样子要多乖有多乖,看的多日来将自己看家本领尽数传授给人而两个小子仍久和自己嬉皮笑脸没大没小的鲁妙子吃味不已。带点挑衅地问道:“这位想必便是这两个小子整日挂在口头的师傅龙一兄弟了,却不知方才为何出言讽刺老夫?” 龙一不答,转而向寇仲道:“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安分守己,你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帝我没有意见,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牢牢记住,争霸天下是不能回头的,因为在这过程中会有无数的人将自己的前途命运身家性命寄托在你的身上。作为上位者,你必须为他们负责。我不怀疑你的能力,却怕只爱追求精彩过程的你在成功在手的最后一刻会因觉得这个游戏变得索然无味而主动放弃。所以我想你在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寇仲呆了半晌,苦笑道:“师傅你简直比小陵还要了解我,说实话,虽然我决心加入这个游戏,但对皇帝小儿的那张宝座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想到要做一个早起晚睡循规蹈矩、每天必须批阅无数奏章、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能痛痛快快的骂娘,我就感到毛骨悚然。所以一直在想到最后是否可以精心的挑选一个合适的人代我去受这份罪。” 鲁妙子和徐子陵听得面面相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们怎也没有想到口口声声要争霸天下的寇仲竟对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皇帝宝座畏若蛇蝎,说出去保证让人当成疯子。 龙一哂道:“如果你真得打着这种主意,休想我会帮你。” 寇仲精神一震:“师傅你是说如果我肯全始全终,就可以出手帮我?” 龙一反问道:“你能做到吗?” 寇仲低头沉思一阵,慷慨激昂如赴刑场般甩头道:“干了!有师傅压阵我的胜算最起码可以增加五成,这笔买卖划算!大不了将来我多辛苦个十几年,用心培养个儿子出来接班,那样师傅您该没话说了吧?” 龙一满意地点头,这才转回身对鲁妙子道:“鲁大师,晚辈方才之所以出言无状,实是因寇仲的计划中存在绝大的漏洞,不知鲁老为何不提醒他。” 鲁妙子脸上的神色一僵,随即释然道:“你是从罗刹女口中得知那个秘密的吧,到时我自然会提醒他将这个秘密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的。” 寇徐二人听他们两个不着边际的对话,心中只能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念头。 龙一摇头道:“我所说的漏洞共有三处,鲁老所说只是其一。” 寇仲举手投降道:“两位老大,请恕小子愚钝,你们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吗?” 龙一一笑不在卖关子,屈指数道:“你计划中的三个漏洞虽说是因你的阅历不足所至,与智慧无关,但你未摸清情况便盲目地制定什么计划便已是该打。你的计划中忽视了三个或利或弊、至关重要的因素,一是你面前的这位鲁师手中掌握着一个足以扭转局面的秘密。” 寇徐眼前同时一亮,不约而同地喊道:“杨公宝库!” 鲁妙子叹道:“此库实为当年杨素为要谋反,请老夫设计的得意杰作,内藏大批精良兵器,且有通往城外的秘道。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可在库内部署一支精锐奇兵,只要运用得宜,便可以微小的代价拿下长安这座号称天下第一的坚城。”旋又迷惑地问龙一道,“老夫设计的宝库不但库内有库,且库有真假之别,罗刹女应当只到达了最外围的假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秘密的?” 龙一干咳两声,暗骂自己说漏嘴,只得故做神秘的一笑,任由鲁妙子心中郁闷,自己又对寇仲道:“第二,你忽视了帝踏峰那群凡心不净的尼姑们。” 鲁妙子怫然不悦:“慈航静斋乃武林圣地,江湖白道的精神领袖,自古以来一直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龙兄弟你为何出言不逊?” “鲁老,我知道静斋的碧秀心是你的红颜知己。但你也不必爱屋及乌地连这个间接害死她的师门也维护吧?”龙一摇头一叹,既而不屑地嗤道,“天下苍生?这群女人好大的口气!只不知是谁给她们的权利让她们代表天下苍生,她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天下苍生的生活方式?什么代苍生挑选名主,说穿了无非是为了替自己所代表的佛门争取地位利益罢了,典型的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真当天下人都是傻瓜吗?” 鲁妙子简直呆了,他活了近百年,却从未听过有人如此不客气地指斥静斋,即使是它的死对头魔门也不会象他这样肆无忌惮至口出秽言。心中一惕,戒备地问道:“龙兄弟莫非是魔门中人?” “虽然不赞同魔门的行事方法,但我很欣赏他们言行如一的真恶人风范,前一段时间还收了一个阴癸派的丫头做妹子。”龙一不徐不急地道,“不过我可以保证方才的话绝对客观,不含任何感情色彩。而我本人绝不魔门两派六道的任何一支,反倒是鲁老你好象与魔门的‘邪帝’‘阴后’都有些不清不楚吧?” “我记起来了,”一直若有所思的徐子陵插言道,“当年在宋阀的船上,宋鲁前辈在说起‘和氏璧’时曾提到过慈航静斋这个神秘门派,派内全是修天道的女子,据说道门第一高手‘散人’宁道奇曾至静斋找主持论武,岂知静斋主持任他观看镇斋宝笈《慈航剑典》,宁奇道尚未看毕,便吐血受伤,知难而退,其实力可想而知。最近江湖中盛传静斋将派出最出色的弟子取回被宁道奇借用三年的和氏璧,并与天下群雄中择一相授,便是在为她们内定的‘名主’造势了?” “应该便是如此了。”龙一点头,转向寇仲,“若这些女人出手,你的休养生息大计很可能便要泡汤。试想当你刚刚露头她们便找上门来,打着拯救天下苍生的旗号要你投靠她们认定的名主,你是同意还是拒绝?同意意味着将从此屈膝事人,拒绝则有可能成为所有正道中人的公敌而被消灭!” 寇仲脸色数变,试探地问道:“据师傅您看,静斋会挑谁来做天下之主呢?” “无论是谁,反正没你的份儿!”龙一毫不客气的打碎了他的一丝妄想,“静斋选择的首要条件必然是最有可能统一天下的势力。你小子能看出宋李二阀的潜力,她们自然自然也能看出。但宋缺一向坚持汉人正统,对外来的佛教没有多大好感,即使静斋之主梵青慧是他的老相好也不能改变这个现实。因此还是李阀或者说是李世民中选的机会最大!” 寇仲一下泄了气,无精打采地问道:“那我计划中的第三个缺陷又是什么呢?” “第三,你没有看懂宋缺这个人!”龙一一字一顿,“宋缺此人一生的追求有二,一是恢复我汉人的正统地位,二便是探索刀道的至境,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皇帝宝座在内都不值一提。你小子既然是百分之百的汉人,那就不要只想着怎么去和他作对!” 寇仲惊喜地道:“师傅你是说……” 龙一点头:“找个机会到宋家山城走一趟吧,宋鲁老哥应该很乐意将你引见给宋缺的。” 细心的徐子陵却发现龙一神色中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突然问道:“师傅,为什么这么半天你仍不问我们那封信的事呢?” 龙一一楞,终于露出苦笑道:“早知道瞒不过你,坦白说,我不敢问。如果她安然无恙的话,应该早就回到我的身边了。可是现在……我实在是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他们从没想到一向是一副硬汉形象的师傅也会有软弱如此的时候。寇仲脸上现出古怪神色道:“师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事情的确是太过怪异……” 第十六章 晶棺玉人  鲁妙子带着龙一和寇徐来到了他居住的“安乐窝”,移到一个书柜前,探手进内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轧轧”声中,厅心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陷了下去,刚好成了通往下面石阶最顶的一级。 龙一还是首次目睹这种古代的精巧机关,不由暗赞鲁妙子天下第一妙手的美誉名不虚传。 步下长达两丈的阶梯,下面是个三丈见方的宽敞地下室,一边放着两个樟木大箱,另一边的长几则摆放了十个精巧的木盒子。四边墙壁则挂着七、八种形状古怪似是兵器一类的东西。出奇的是地下室的空气只比上面略为闷浊,显是有良好的通气设施。 但龙一对这一切毫不关心,他的目光完全被对面单独摆放的一件事物吸引住。那是一块大小形状有如棺木的巨型水晶,与龙一失散两年多的龙十三安详地沉睡其中,宛如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当日截获的装满珍贵钻石的银白色金属手提箱犹自抓在她的手中。 “十三!”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龙一还是心神巨震地抢到近前失声惊呼。 “我每年都要用三两个月的时间到各地游历,主要是为了搜集一些可以延缓我的伤势的药物。两年前,我在扬州附近的一座荒山之中发现了她,惊奇之下设法将其运回牧场。经过这两年的研究,我发现封在晶石中的这个姑娘居然还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此后我虽曾想尽办法试图将她弄出来,但这块晶石的硬度竟似远胜世间任何物质,连我收藏的这数十件神兵利器都不能损他分毫。直到遇见这两个小子,被他们无意中看到,才知道这位姑娘竟是令妹。”鲁妙子在他身后解释了龙十三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龙一缓缓的伸出右手搭上晶石表面,脸色一变暗叫一声:“空间能量!”同时一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他与龙十三搭档三年,自然对荡漾在晶石中那千丝万缕若有若无的奇异能量熟悉无比。他可以清晰地感应到整块晶石赫然是一个蕴涵庞大无匹的空间能量的储存器,此刻身处晶石中心的龙十三没有任何危险,她正如一个黑洞般贪婪的吞噬着这对她来说声胜过任何补品的空间能量。龙一不知道这奇异的晶石如何形成,却清楚如果被她将晶石中蕴涵的能量完全吸收,相信她的空间异能会突飞猛进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问题是相对于晶石中的能量而言,龙十三的吸收速度还是太慢,照现在是的速度,恐怕三五年内她都没有破石而出的可能。龙一低头沉思半晌,终于拿定了主意。 “小仲小陵,你们陪鲁老到外面守侯,在我出去前,不得放任何人进来。”龙一神色严峻的吩咐双龙道。 寇徐二人自然知道事关重大,认真地答应一声后拖着满眼的不情愿和一脸求知的好奇神色的鲁妙子走出地下室。 龙一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自己的设想,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缓缓地将双手按上晶石。换做未修习《长生诀》以前的龙一肯定束手无策,因为那时的他所学的一身本领没有一项可以拿来救人,所以当初只能拜托宋鲁将被宇文化及所伤的傅君绰送回高丽请她的师傅傅采林救治。而现在的他终于依靠《长生诀》完成了由一架完全为战争和杀戮而生的可怕机器向一个宗师级别的绝代高手的过渡。他的设想很简单,利用长生气脱胎换骨的特性为龙十三易筋伐髓,极大地提高她吸收能量的能力和速度。为了让这个已经与自己生出血肉相连的手足之情的女孩尽快醒来,龙一首次将自己的全部实力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长生诀》特有的五行阴阳之气百川灌海般突破晶石的阻碍注入龙十三体内,一点一点地改造和强化着她每一条肌肉和经脉。 一线曙光刺破东方黑沉沉的天幕,透过敞开的窗子,映入了彻夜不眠地守侯在地下室的入口的一老二少三个人的眼中。百无聊赖的双龙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得感到地面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修炼《长生诀》后进化出神秘的超人灵觉的徐子陵本能的感到巨大的危险迫近,起身掠向离自己最近的窗口,同时大喝一声:“有危险,快离开屋子!”寇鲁二人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徐子陵的信任也急忙展开自己最得意的身法紧跟在他身后穿窗而出。 三人的脚步尚未落稳,狂暴而庞大的能量以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肆无忌惮的破坏着上方的一切。鲁妙子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居住了二十来年、已生出深厚感情的“安乐窝”如怒潮中的沙砾建筑般无声无息的崩溃坍塌,连一块完整的瓦片木料也没有留下。 “师傅!”寇徐失声惊呼,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即使对龙一信心再足,却也不由不将两颗心儿高高的悬了起来。 “我在这里。”龙一有些疲惫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三人惊异地回头,却见龙一和原本沉睡在晶石中的龙十三并肩而立,龙一的脸色史无前例地呈现出脱力后的苍白,雄伟的身躯竟要靠扶在龙十三香肩的右手才能站定。 “师傅你不要紧吧?”寇徐二人从未见过龙一如此狼狈,抢到近前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满脸关切地惶急问道。 看到两个弟子的真情流露,龙一心中涌起暖意,淡淡一笑道:“我只是用力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 由于对龙十三的关心,此番龙一确是过于冒失。当他成功地为龙十三易筋伐髓、将她吸收能量的速度提升到极限后,才骇然发现自己低估了晶石中所蕴涵能量的庞大,只片刻之间,狂暴的空间能量已充斥了龙十三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刚刚得到极大的强化,只怕立时就会如一根巨大的爆竹般“蓬”的爆开。大惊之下的龙一危急间只能做了一个没有丝毫把握的决定;他以长生气将狂暴的空间能量强行裹住,引导其沿着《长生诀》的行气路线在龙十三体内做大周天运转,直到狂暴的能量变得温顺驯服才将起导入龙十三丹田并以长生气反复压缩。如此循环往复,在龙一体内浩瀚如海的磅礴内力消耗的干干净净后,终于将晶石中大约八成的能量转注入龙十三丹田,再经过无数次的提炼压缩后形成一个宛若实体的奇异能量团。对于晶石中残存的两成能量,不甘功败垂成的龙一将心一横,利用最后一丝力量将其引人自己身体,强忍着比之万刀凌迟犹胜几分的无边巨痛,借之发出了“大天龙掌力”的最强杀着——“九龙灭天”,终于将体内肆虐的能量成功排出。饶是龙一此刻的身体强横无匹,较之传说中的不坏金刚、陆地神仙亦不遑多让,全身的经脉也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立告重伤。如果不是即时醒转的龙十三匆忙地发动了进化后运转自如的“空间转移”,两人都要被头上坍塌的建筑活活掩埋。 “大哥,你受伤了?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地方?”龙十三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有些迷糊地用力甩甩头,看清眼前的状况后惊讶地问道。 “大哥没事,不用担心。”龙一爱怜地伸出大手抚摸了一下她娇艳如昔的俏脸,心中的喜悦之情无以复加,柔声道,“你只是睡了一会儿,等下我会把事情详细告诉你,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转身面向嘴巴张的溜圆(奇*书*网^_^整*理*提*供),表情有些滑稽的鲁妙子道:“龙一兄妹得以重逢全仗鲁老,大恩不言谢,日后龙一必有厚报。”让双龙放开自己,又低头在龙十三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龙十三先是一呆,旋及向三人现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举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两人的身影一阵扭曲模糊,在对面三人六只如电神目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老少三人的三个下巴不约而同地砸在自己脚面上,呆看着龙一兄妹诡异消失的虚空半晌无言。嘈杂的人声入耳,机灵的寇仲最先反应过来,在徐子陵小腿狠踢一脚后向鲁妙子拱手干笑两声道:“呵呵,我兄弟目前的身份是飞马牧场的厨子,明日一早还要为场主准备早点,就不陪鲁师了,再见!”扯着徐子陵的袖子,逃命似的去了。 鲁妙子仍未从震惊中苏醒,对二人的逃离晃若未见。 “老头儿,你在搞什么鬼!”一位仪态万千,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美得异乎寻常的劲服女郎步入门来。淡雅的装束更突出了她出众的脸庞和晒得古铜色闪闪发亮的娇嫩肌肤,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她那对深邃难测、像是荡漾着最香最醇的仙酿的凤目早已失去往日的宁静,喷薄着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 “我……”如梦初醒的鲁妙子想要解释却张口结舌,最终还是只能苦笑摇头,今晚发生的一切种种诡异至极点,如非亲眼所见,说了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第十七章 四寇来犯  寇仲和徐子陵恭立桌旁,目不转睛地瞪着美人场主商秀珣掐起一片他们苦心烹制、师传自天下第一妙手鲁妙子的熏鱼,送到香唇边以她的独门吃法,微露编贝般的雪白皓齿,巧俏无伦地浅咬了一口,秀眉轻蹙的细细咀嚼,其吃相神态,动人无伦。 商秀珣的“吃功”肯定达到了宗师的级别,因为她居然可以在给人保留细嚼慢咽的斯文印象的同时却不影响吃东西的速度,转瞬间,一小碗米饭、一盘熏鱼和一盘溜鲜笋就已见底。她满足地拍拍小肚子,忽然瞥见寇徐两人呆头鸟似得瞪着她,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两个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今天的两道菜比起数月前你们第一次弄的那几个创意可嘉但卖象味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的菜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你们不是在我牧场遇到明师才学会做菜的吧?”说到此处,脸上已流露出明显的怀疑神色。 寇徐二人暗叫不妙,当日他们出师刚刚踏入江湖,就因龙一的特殊“关照”而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受到无数垂涎“杨公宝库”势力的围追堵截。幸好他们始终无愧为《大唐》中首屈二指“逃生专家”,经过整整三个月的血战和有心人的卖力宣传,“双龙”之名响彻天下,名副其实地与跋锋寒、“多情公子”侯希白、“影子刺客”杨虚彦并列为新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千辛万苦地终于按龙一的提示来到了飞马牧场后,他们借着牧场为场主商秀珣招聘糕点师傅的机会化名为傅龙傅杰混了进来,一分凭着两年来帮素素料理伙食学来的的手艺,二分赖临场的创意发挥,七分靠着寇仲能使天花乱坠的口才,二人竟成功地战胜众多真材实料远胜他们的竞争对手而成为商秀珣的“御厨”。虽然两人用《长生诀》的奇妙法门束敛真气装作不懂武功骗过了牧场所有的人,但他们的身份还是被表面足不出户却不时通过秘道溜出去游历天下的鲁妙子识破。同样身为“变态天才”的鲁妙子极为赏识二人的绝世天资,不仅代他们掩藏身份,且见猎心喜地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但看到这两个少年如海绵吸水般以惊人的速度在短短数月内将自己胸中包罗万象、浩若烟海的学识掏个干干净净,却又叫他不知是欣慰还是苦笑。有了天下第一妙手的指导,做菜这等小艺自是不在话下,一道接一道新鲜出炉的美味佳肴让一向口刁的商秀珣差点把舌头吞掉,三个月下来高挑健美的身躯都有些发福了。美食与美貌的两难选择,已成为近期困扰她商大场主的最大难题。 见商秀珣终于对自己两个前后反差巨大的厨艺生出疑心,寇仲心念电转,信口胡诌道:“嘿!初来牧场时我们兄弟是由于还未习惯这里的器具用料,所以才有些失准,到后来场主试到的我们的真本领哩!” “是吗?”商秀珣将信将疑。 “确是如此,”徐子陵接口道,“这厨艺便如写画,意动才能笔到。大至环境,小到器具,都会对人的心境产生不同的影响。心境不同,做出来的菜自然会呈现不同的水准,除非真的达到不拘于外物的至高境界。而眼下我们兄弟还差得很远。” “有道理。”商秀珣赞许地颔首,“想不到你竟能从厨艺之中悟出如此妙理。” 刚才那两句乃鲁妙子教他们时说的话,徐子陵既不愿承认又不能否认,只能俊脸微红的唯唯诺诺一番,含含糊糊的糊弄了过去。 一位身段匀称、娴静端庄、姿容秀美的少女推开门走了进来,施礼后禀道:“场主,有一队自称东溟派的人前来拜访,说要与我们谈一笔买卖。” “东溟派?”商秀珣有些疑惑,东溟派与自己的飞马牧场一产兵器、一出战马,手中都掌握着令人垂涎三尺的暴利营生,但由于牧场本身有鲁妙子早年留下的武器坊和锻造技巧,而东溟派一向在水上称雄,双方之间却是从未有过交往,他们怎么会突然来人拜访自己。“馥儿,你可问明来的是什么人?” 商秀珣的贴身婢女馥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答道:“来人中虽有东溟公主单琬晶,但为首的却是……是东溟夫人的丈夫,自称姓龙名一。” “什么?”商秀珣、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失声惊呼。龙一与东溟夫人单美仙结合之事一直对外秘而不宣,寇徐二人可以虽通过宋阀和江淮军的人脉与龙一通信,却也不知道师傅竟已不声不响地为自己两个找了一个师娘。 飞马牧场在专用待客的宽敞正厅大设筵席,连同商秀珣在内的牧场最重要的六个人都有出席,如此隆重经年难得一见,皆因今日的客人不仅有唐皇李渊之女、受封“平阳公主”的李秀宁,更有今年来彗星般崛起江湖的绝代高手龙一。据江湖好事之徒的渲染,龙一此人年仅30余岁,一身修为却直追三大宗师,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宇文化及在他手下两招便重伤至残。传言或许夸大,但只看他能教出寇仲和徐子陵这样一对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其厉害之处便可想而知。如此高手无论到哪里,都有着绝对受人尊重的本钱。 厅内李阀与龙一两批人分坐左右,左边是李秀宁与陪同她前来的李纲和窦威,由三执事陶叔盛和四执事吴兆汝作陪,龙一与男装打扮的龙十三和单琬晶在右首落座,相陪的则是大管家商震和二执事柳宗道,同样一身男装打扮,还戴着藏起了秀发的帽子的商秀珣端坐主位。好笑的是寇徐两个小子却站在大厅正中,带着点尴尬的苦笑神不守舍地向大家介绍各种菜肴的特点制法。 等主菜上齐,商秀珣吩咐寇徐在门口侍立,向左右举杯道:“难得各位光临飞马牧场,秀珣忝为地主,仅以此杯向各位表示欢迎!”众人道一声“场主客气”,一齐举杯饮胜。 李秀宁今日显然特意装扮了一番,她头戴一顶形圆如钵的胡帽,四周垂以丝网,帽上缀以珠翠,式样别致,既华丽又充满若隐若现的神秘美。穿一套质料上佳、大翻领窄袖的别致胡式衣装不但更突显了女性玲珑的曲线,行动上亦方便多了。再度举起酒杯,李秀宁向龙一遥遥致意,眼中洋溢着无限的仰慕与崇敬:“秀宁闻龙大侠之名久矣,今日有幸相见,心中不胜喜悦,便借秀珣姐姐这杯酒聊表敬意,请。” “平阳公主客气了。”龙一淡然举杯回敬,却只是浅尝辄止,言语应对虽说不上失礼,但其中的冷淡疏远却是落入场中每一个明眼人眼中——由于已对双龙生出强烈的舐犊之情,对这个在感情上严重伤害寇仲的女子他心中自然难以产生什么好感。 李秀宁脸上神色一僵,由于家世美貌的关系,以往她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对象。日前迷恋上她不可自拔的寇仲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当时她便企图通过寇仲招揽龙一。岂料这小子虽被迷得神魂颠倒,对与师傅有关的事情却毫不含糊,当场便婉转却坚决的拒绝了她的要求,且隐晦地暗示她道师傅平日言谈中对李阀似乎颇为不屑,绝无向其投靠的可能。今日听说龙一驾临飞马牧场,而且摇身一变成为东溟夫人的夫婿,她立刻认识到龙一的价值已不局限于他本身的实力,现在也许还要算上掌握天下大半武器交易的东溟派。因此她仍抱着一丝希望主动向龙一示好,却没有想到会遭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冷遇。但李秀宁终归是一个识大体的聪慧女子,深知即使不能邀龙一加入己方却也不可与其为敌,因而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一言不发地坐回座位。她身侧的李纲和窦威见主子受辱,脸上同时现出怒色,四只眼睛狠狠地盯住龙一。 商秀珣眼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显然不明白龙一为何对初次见面的李秀宁如此不客气。但作为主人却不便多问,只得佯作未见的继续保持着一向雍容高雅的闲静神态,不动声色地向双方频频敬酒,总算使厅内的气氛回转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今日负责牧场警戒大执事梁治忽的进来,大步来到商秀珣座前,躬身道:“报告场主,巡逻的弟兄发现有为数约二千的敌人出现在牧场西面入口三十里处,看他们的服饰装备,似乎是四大寇的人马!” 商秀珣秀目寒芒闪动,冷静地道:“东面入口外可有动静?” 梁治神色凝重道:“尚未有报告。” 商秀珣低头沉思一阵,忽的展颜一笑如艳绝人寰的奇葩绽放,举杯道:“龙大侠、秀宁妹妹,今日本应好好款待各位,却不料有些可厌的幺魔小丑前来捣乱,秀珣在此只能说一声抱歉了。现在外面不安全,在我飞马牧场收拾了这些不知死的家伙之前,只有请各位安心地在牧场小住几日了。” 一直安坐龙一身侧始终一言未发的龙十三似乎来了兴趣,带些兴奋的神情问道:“商场主所说的可是那向、房、毛、曹四大寇?” “‘寸草不生向霸天,鸡犬不留房见鼎,焦土千里遇毛燥,鬼哭神号曹应龙’,正是这四个神憎鬼厌的恶贼,他们四处流窜抢掠,所到处像煌虫般破坏成灾,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大管家商震磕一磕烟袋,恨恨地道,“本来我们和竟陵的独霸山庄,唇齿相依,互为声援,数次杀得他们锻羽而逃。可是最近他们趁着独霸山庄的方泽滔庄主被人打成重伤的机会秘密结盟,准备先以围堵的方法断绝我们援救竟陵,才全力攻打独霸山庄,此计确是狠毒。现在来的两千人应该就是他们用以阻截我们的先锋了。” 商秀珣一双秀目闪现出骇人的杀机,冷声道:“四大寇真得以为这样简单就可以阻住我飞马牧场的上万铁骑吗?我会让他们得到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第十八章 恩将仇报  飞马牧场的气氛紧张起来。平时无人驻守的哨楼城楼,都变得刁斗森严。城内的壮丁,一队一队的开出山城,在牧场的平原聚集,准备开赴战场。 客房内,龙一、龙十三、单琬晶、寇仲、徐子陵团团围坐讨论眼前的形势。 寇仲苦恼地挠着大头道:“这真令人费解,竟陵再怎么说也是坚城一座,四大寇既没有攻打城池的经验,更缺乏攻城的器械,凭什么这么有信心拿下竟陵?再说谁都知飞马牧场的骑兵冠绝天下,连关外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都瞠乎其后,四大寇又如何保证可以阻截住他们使其不能救援竟陵呢?四大寇又不是傻的,这其中定是有阴谋诡计。” 徐子陵沉吟道:“会否是引蛇出洞之计呢?”寇仲道:“这更说不通,若我是四大寇的参谋,就会先将兵力集中在竟陵全力攻打,引得牧场劳师远征赴援,然后以小部疑兵虚张声势威吓住竟陵早已疲惫不堪的残兵,将主力人马调集到途中伏击援军,才是正理。若是象现在这般兵力分散,来攻牧场的固是要全军覆没,等牧场缓出手来救援竟陵,攻城的人马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龙十三有趣地看着这两位曾使自己倾倒的“偶像”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讨论问题,回忆起《大唐》中看过无数便的情节,忍不住插言提醒他们道:“也许他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 寇仲和徐子陵身体巨震,对视一眼后,徐子陵“蓬”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小师姑这叫作一言惊醒梦中人,四大寇的目标不在竟陵,而在飞马牧场!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的主力应该已经秘密潜伏到牧场的附近,他们要趁着方泽滔重伤、竟陵群龙无首不能及时调动兵马的机会一举拿下飞马牧场!” 寇仲双目烁现凌厉杀机,冷哼道:“不仅如此。我看除四大寇外,应该还有一批人想趁机浑水摸鱼,目标是不再爱我的心上人李秀宁,因为昨晚我和小陵回来时居然发现了牧场中一个应是某位主脑人物侍妾身份的女子与外人私会密谋。” 徐子陵虎目神光一闪,点头道:“说得对,现在回想起来,李秀宁前几天才来,那内奸便向外鬼作报告,外鬼又偷偷离开,便该知与仲少的梦中情人有关了。” 龙一点点头同意两人的分析,追问道:“你们可能猜出这事背后的主谋呢?”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李密、王世充和薛举都有嫌疑,其中又以李密的嫌疑最大。” 寇仲解释道:“因为如今各方势力中风头最劲的便是李阀与瓦岗军,破坏牧场和李阀的关系,从而削弱李阀力量应以李密最为急切。同时瓦岗军的领土与四大寇最接近,若讲勾结也是他最方便。可想见当四大寇方面与牧场的主力交锋时,另一方则会派出最强的高手队伍从山区潜入山城,再由内奸接应发动阴谋,一举擒下李秀宁。” 龙十三与单琬晶又惊又佩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双龙,尤其是龙十三的眼中几乎要冒出崇敬的小星星,将整部《大唐》烂熟于胸的她自然知道两人的分析与事实几乎丝毫不差,而这一切却只是凭借一些蛛丝马迹推导出来,不由叫她连连感叹“偶像果然是偶像”。 龙一却多问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们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寇仲想也不想地道:“由于不知商秀珣会有怎样反应,还是暂时不必告诉她为妙,就让我们先查出内奸,到时再对来敌迎头痛击好了。” 徐子陵却摇头道:“不,应该是你主内我主外,这该也是搏杀四大寇千载一时的良机。” 寇仲吓了一跳道:“掉转过来可以吗?就由我负责招呼那四个贼子头。” 徐子陵道:“主内那个须与李秀宁合作无间,自是非你莫属。” 寇仲苦着脸道:“当你可怜我这失恋的小小子吧!” 徐子陵笑道:“你不是鼓动我去追求商秀珣,为你将来建立骑队做准备吗?今趟说不定就是个机会,异日她知道我出了这么多力,或者感动得委身下嫁哩!” 寇仲当然知他在说笑耍他,但亦知没有商量余地,恨得牙痒痒道:“还说什么好兄弟,这么样来陷我于不义。” 徐子陵捧腹道:“仲少能同时在情场战场大展神威,该感激我才是。” 单琬晶不解地道:“你们怎么说来说去半句也不提我们这些人,不会是想就凭两个人来解决今晚的事吧?” 寇仲苦笑道:“我的公主小姐,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如果师傅肯出手,无论是四大寇还是李密的人都只有受死的份儿。可是你自己问问他老人家会出手帮我们吗?如果他今天肯出手,当初也就不会在江湖上散布那个把我和小陵害成人人喊打喊抓的过街老鼠的谣言了!” 龙一哑然失笑:“算你聪明,今晚对你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为师正好检验一番那两个半年来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战斗中究竟进步了多少。不过今晚之事关系到飞马牧场数万人的生死,如果你们解决不了,最后时刻我还是会帮你们一把的,放心好了。” 徐子陵亦是一脸苦笑:“希望师傅出手时我们两个可怜的小子还有命吧。” 龙十三鼓励他们道:“别泄气嘛,师姑与你们初次见面,虽然不能直接帮你们,却可以送你们几样保命的宝贝。”左手一翻,一个小巧的四方木箱凭空出现,道:“那里面有十张精制的面具,可使你们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人,行走江湖时最为方便,且包保没有人能识破,今晚便可派上用场。”右手一晃,手中多了一对奇形钢爪,道:“这对‘飞天神遁’可以分开使用,能抓穿任何对象,当然要武功高强才可运用自如。尾后的钢环连着长达十丈罕贵的冰蚕丝,凭你们的长生真气,可使钢爪灵活如人手,蚕丝则可长可短,有了它就算有什么危险也可溜之大吉,保证敌人只有在你们身后吃尘的份儿!” 除了龙一,其他三人都被她魔术般的手法骇了一跳,一时间只懂呆呆地盯着她的双手发愣。半晌后,徐子陵才最先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师姑,这些东西好象是鲁师地下室的收藏吧,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龙十三俏脸微红哑口无言,她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昨晚刚刚醒来就顺手牵羊趁火打劫,利用刚刚进化出的空间异能“次元空间”将鲁妙子毕生的珍藏一卷而空吧。 一身黑衣在牧场的屋舍间腾越的寇仲把速度提至了极限。天才永远是天才,虽然没有如原著中那般遇到婠婠,寇徐两人仍在一次连手练功时妙想天开,成功地练成属于他们的独门内功螺旋劲。此刻他体内的螺旋寒劲以闪电般的惊人高速来往于经脉之间,生生不息,使他像拥有无尽爆炸性的力量,在虚空中竟可作出鱼儿在水中灵活自如的游窜动作。戴上鲁妙子品牌的面具后,寇仲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但多了个不讨人欢喜的鹰钩鼻,还满脸络腮胡子,一副骄狂桀骜的样子。 避过数起巡卫,横过石林,抵达园墙之下。借助手中的“飞天神遁”几度转折移位,寇仲掠上李秀宁居室檐顶,立即隐伏不动。恰好听到窦威的声音传来:“公主认为那苑儿的话是否可信呢?” 李秀宁叹道:“商秀珣岂是这种卑鄙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切待见过商震再说吧。唔!有没有办法可查到苑儿的出身来历呢?” 李纲道:“一时可没有办法……” 语音忽断,寇仲沉思其故时,一把清朗的男音在对面檐头响起道:“朋友夜闯环绿园,请问有何贵干呢?”一个身着华丽剑服,气派高雅的英挺青年突兀现身卓立屋角。 寇仲滑落地面时,风声四起,窦威、李纲和李秀宁已闪电迫拢而至,成品字形把他包围在中间。那青年落在李秀宁身侧,傲然笑道:“朋友来得容易,若走得也是那么轻松,我柴绍还有颜面见江湖朋友吗?” “柴绍!”寇仲脑中轰然剧震,见这“情敌”和李秀宁并肩而立,神态亲密,又是郎才女貌,宛如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心中不由嫉恨交集。尤其是见到李秀宁入鬓长眉下秋水般清澈动人的美眸向柴绍投去的情深款款目光竟与那晚她套自己话时一模一样,登时泛起一种的被骗屈辱感觉。一时间连自己此来的目的亦抛在脑后,依日前从鲁妙子处学来的方法,运功收紧声带,以尖亢的声音怪笑道:“本人今次冒眛来此,本来是有一事要相告平阳公主,却不料公主身边竟有柴兄如此高手随行护卫,倒令本人见猎心喜,不知柴兄是否肯赏光与在下切磋一二。作为回报,不管胜负如何,事后在下均会告诉各位一件关乎生死的重大消息。” 四人面面相觑,谁会相信一个人穿越飞马牧场的重重守卫来到这里竟只是为了和人比武? 柴绍虎目掠过森寒杀机,冷然道:“阁下既然有如此雅兴,柴某敢不从命?”言毕缓缓掣出背上一长一短两根护臂钢棍,长的足有三尺,短的也有尺半,金光流转,灿然夺目。其余三人后退几步,看似两不相帮,寇仲却可以感到三人尤其是李秀宁的气机紧紧锁定自己,只怕柴绍稍现险情便会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击围魏救赵,心中不由一阵气苦。 “铮!”的一声,井中月出鞘,寇仲哈哈笑道:“看来平阳公主很是着紧这位未来的驸马爷呢!”森寒凛冽犹胜北极风雪的刀气狂潮般迫向对手。 感到他迫人而来的霸道刀气,柴绍一面催动真气相抗,一面神色凝重地道:“朋友身手不凡,绝非江湖上的无名之辈,不知可否以姓名相示?” 寇仲怪笑一声道:“柴驸马可是多此一问了,在下既然是鬼鬼祟祟地偷来此处,又岂可道出姓名?废话少说,看刀!”金芒大作的井中月化作一抹金色流虹,矫夭灵动地在茫茫虚空划出一道玄奥的弧形轨迹,狂斩柴绍腰肋。 “好刀法!”柴绍舌绽春雷一声暴喝,沉重的钢棍奇迹似的爆开一团烟花般灿烂的光影笼罩全身,连人带棍撞向寇仲,竟是攻守兼备。 寇仲眼中寒芒一闪,掌中的井中月仿佛忽的变成一尾灵动至极的鱼儿,不可思议地从重重叠叠的棍影间那微小到极点的缝隙中曲曲折折地“游”了过去,穿透防式后仍旧横斩对手空门大开全无遮掩的腰肋。 李秀宁掩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处劣势的柴绍闻之精神大振,双棍招式化繁为间,左手短棍下扫硬接刀式,右手长棍如一条出洞的毒龙,笔直的搠向寇仲心口。 寇仲见对手临危不乱,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好”。刀势再变,以拙破拙,饱含螺旋冰劲的井中月以睥睨天地的无匹威霸之势劈出,正中柴绍钢棍的顶端。“蓬!”一下深沉若闷雷的气劲交击声响彻整个院子,冰寒彻骨的螺旋劲道利钻般破开棍上的真气侵入对手体内。 柴绍应刀连退数步,立足不稳跌坐地上,但他终是了得,竟借势往外直滚开去,看似窝囊至极点,其实却是唯一化解寇仲无可抗御刀劲的唯一方法。饶是如此,在怪异霸道的螺旋劲下,柴绍还是喷了一小口鲜血——这还是寇仲手下留情的结果。 “锵!”寇仲在李秀宁等人出手围攻前还刀入鞘,好整以暇地展颜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柴驸马承让了。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听一听我带来的消息了吗?”说话时已恢复了本来的语调。 “是你?”李秀宁一惊。 带着在心上人面前扬眉吐气的舒畅,寇仲心中得意地前行几步,抱拳道:“公主,在下此来是欲告之诸位……啊!”后半句话未完变成了一声惨呼,李秀宁的长剑以在他全无防备的情况下深深地没入他的腹部。 “你……”寇仲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令自己为之神断魂消的如花玉颜,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李秀宁脸上现出一丝不忍,旋即又转为果决,低声道:“谁叫你不肯投靠我李阀?我既然已经清楚你的能力,就不能为日后的李阀留下一个强大的对手!”决绝地拔剑飞退,口中断喝一声:“放箭!” 四周屋檐上和林木房舍之间现出她带来的数十名从卫,这些人都是李世民从自己的“玄甲天兵”中精选的特级高手。数十张强弓同时发出“嗡嗡”的死亡之音,朝腹部鲜血喷溅的寇仲射出一轮配合巧妙的索魂箭雨。 第十九章 龙女之怒  面对心上人的无情,寇仲心若死灰地呆在当场,茫然仿佛浑不知数十枝箭簇森然生辉的利矢临身。 “无耻!”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寇仲身畔的空间一阵奇异的扭曲,作男装打扮、着一袭素白儒衫的龙十三凭空现身,最初掌握的空间异能之一“空间盾”再次用出,比之从前,此刻她已完全不需动手作势,双目微阖,不动声色间已在身周布下数重无形的空间力场。连现代的枪弹都可以轻松屏蔽的“空间盾”自然不会挡不下古老的箭矢,何况此时龙十三的实力较之从前不啻霄壤之别。带着刺耳破空之声飞行的羽箭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凝滞一下,旋又以翻倍的速度和力量原路返回——这是进化之后的空间盾所拥有的新功能“反弹”,与龙一的“金刚不坏体神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本来只想偷偷跟在后面欣赏一幕超现实版的武侠大戏,却意外地见到了自己昔日的偶像今日的师侄被人偷袭重伤,而伤人者则是自己本来就很讨厌现在的行为更使自己有讨厌演化为憎恨的李秀宁,龙十三毫不犹豫地现身出来并狠下杀手。 四周的惨叫之声连成一片,每一枝羽箭都似乎被赋予了灵性,神奇至极地自动寻上了自己的主人,强劲的力量使它们甚至没有在主人的身体内停顿半刻,自身前贯入后直接带着一蓬刺目的鲜血破背而出。只一瞬间,所有向寇仲射出利箭的大唐战士无一例外地被自己射出的羽箭立毙当场,因为即使中箭之处并非要害,附着在箭身上的诡异暴烈的空间能量也会将伤者的五脏六腑破坏得面目全非。 “呀!”龙十三掩口发出一声惊呼,一张俏脸骇得雪白。尽管在龙组时就已开始参加行动,但因为搭档的是龙一这个实力变态的战斗专家,所以在长达三年的特工生涯中龙十三一直负责策划和辅助,手上竟是从未沾过鲜血。当初看龙一将一条条生命轻松湮灭时还不觉如何,但现在亲眼看着数十条鲜活的生命瞬间终结在自己手中时,她才真切地感到看人杀人和自己亲手杀人终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那入耳的声声绝望凄厉的惨叫和喷溅的嫣红血液清楚的告诉她刚刚自己亲手杀死的是几十个活生生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类。龙十三的满腔怒火立时化为无边的恐惧,一时间甚至忘记自己正身处你死我活的战场。 偏偏她对面的敌人包括同为女子之身的李秀宁在内皆是久历杀伐的老手,虽对龙十三那令人闻所未闻的“武功”震撼惊骇无比,却不会因此而忘记对敌,相反却敏锐地把握到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个战胜眼前这个手段诡异的女子的机会。窦威和李纲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左右扑至,窦威手中的重钢杖如一道黑色闪电,雷霆万钧地砸向龙十三头顶,出手毫不留情,杀气腾腾,威猛之极;而李纲的阴阳双剑上划下扎,割颈刺腰,只攻不守的进手招式凶毒狠辣到极处,全不复平时一派闲雅敦厚的儒者神态。而柴绍则全力掷出两根护臂钢棍,激电般后发先至,射向龙十三的胸腹声势极之凌厉。而此刻的龙十三仍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要命状态! 受伤在先的寇仲突然惊醒,他神情复杂地望一眼在远处略阵的李秀宁,猛得将牙一咬,毫不犹豫地做出重伤下唯一可以完成的动作,剽悍雄壮的身体一转站到龙十三的对面,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她拦下了所有的攻击。左肩、右肋和后背同时中招,寇仲平日满是玩世不恭贼笑的脸立时再无半点血色,一大口鲜血“噗”得喷在龙十三的胸前。虽然他和徐子陵都修习了龙一的横练气功,但限于天赋终究无法达到龙一那种几乎可以无视一切攻击的骇人程度,在遭受连番重创后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载倒在龙十三的怀中。古怪的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看不出身形娇小的小师姑胸前的双峰竟有些料子”。 “寇仲!”龙十三的泪水夺眶而出,惨烈的现实终于使刚刚从长眠中苏醒的她认识到这不是小说中的虚幻世界,晶莹泪水后的眼神渐渐转为冰寒,一字一顿地道,“你、们、都、该、死!千月之舞!” 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色半月形弯刃凭空出现,仿佛漫天飞舞的诡异黑色蝴蝶,翩翩舞动着美丽的死亡之舞,以对面的窦威和李纲为中心反复穿插来回几遭。一阵不似人类的凄厉丝毫传出,在李秀宁与柴绍如见厉鬼的恐惧目光中,两个百多斤的汉子已被龙十三新进化出的空间异能“次元刃”活活地零割成一堆细碎的肉块! 望着那一地仍在微微蠕动的肌肉和内脏碎块,李秀宁与柴绍的肠胃一阵阵抽动,几乎当场便要吐了出来,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方才还因杀人而恐惧莫名的女子,转眼却变成了地狱的恶鬼罗刹,手段之凶狠歹毒令见惯鲜血和死亡的他们亦为之胆寒。“快走!”柴绍知面前女子不可力敌,当机立断地拉起李秀宁的玉手向后飞退。 龙十三冷笑:“走得了么?”轻轻放下寇仲,身形倏隐,再现时已站在二人退却方向的墙头。 柴绍脸色一变,低声嘱咐道:“秀宁小心,有机会便走。”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轻薄锋利的三尺八寸软剑握在掌中,舌绽春雷一声暴喝,人剑合一义无返顾的投向龙十三,摆明一派玉石俱焚的亡命架势。 龙十三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冷冷地看着利刃临身。一个人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突兀地出现在两人之间,已不及变招的柴绍明知有古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毕生功力灌注剑锋,希望自己的全力一击可以击破这女子的古怪招式,为挚爱的未婚妻子搏一条生路。只是他实在过于小看了龙十三的空间异能,那黑色圆球实际上是龙十三空间异能的颠峰成就——次元空间,不仅即可以储物,用来囚禁甚至杀伤敌人却也最合用不过。柴绍气势如虹的一剑毫无阻碍地刺入球内,然后是大半条手臂,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直径最多尺半的球体在吞噬了一柄长近四尺的长剑再加半条手臂后另一端却全无异样,不知它是这样容纳如此长度的。 柴绍心知不妙,照此下去,只怕自己整个人都可能被装进这个古怪的黑球,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黑球中里面存在着什么,但他绝没有亲身体验一番的意图。左手凝劲向地面隔空奋力一击,前冲的身体成功地借反冲之力一顿。真气逆转方要抽身后退时,龙十三眼中露出一丝冰寒笑意,冷哼道:“还走得了吗?”心随意动,切断次元空间与外界的联系。柴绍只觉身体一轻,如愿以偿的成功退后。“柴绍!你的手!”正当他为轻易的脱身而微觉惊讶时,李秀宁惊惶的喊声传入耳中,同时感到右臂传来的一阵巨痛,低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长剑和大半条手臂留在那黑球之中,鲜血正从断臂“汩汩”的喷涌。不待他的一声痛呼出口,龙十三已鬼魅般再次隐现,一记凶狠的侧踢踹中他的腰肋,将他整个人踢得狂喷着鲜血向李秀宁飞砸过去。 “柴绍!”李秀宁惊骇欲绝,本能地弃剑张手接去,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龙十三笼罩一层黑色空间能量、利刃般笔直标刺她心口的纤纤素手。 “小师姑不要!”寇仲虚弱的声音及时响起救了李秀宁一命。龙十三秀目中的杀机立时一敛,再也顾不得杀人,身体直接瞬移回寇仲身边,惊喜地道:“你还活着?” “毕竟还有人着紧我。”寇仲看到龙十三的焦虑神色溢于言表,心中一热,李秀宁对他的无情伤害一时在无形中竟不觉地缓和了许多。艰难的笑了一下:“小师姑,师傅曾说修习《长生诀》的人身体的恢复能力会远远超出常人,看来应该是真的。现在我甚至可以感到伤处在逐渐愈合,看来小侄一时是死不了了。” “那就好,那就好……”龙十三大喜下有些语无伦次,看到寇仲含笑注视自己的灼灼眼神,俏脸没来由的一红,岔开话题道,“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们?” 此刻,本已闭目待死的李秀宁倒霉地被柴绍飞来的身体再中,两个人狼狈的跌做滚地葫芦。寇仲看看重伤下仍坚决地护在前面的柴绍和他护翼下带着仇恨和恐惧的复杂神色望着自己的李秀宁,苦笑一下道:“小师姑,可以放他们走吗?” 龙十三一呆,旋即了然地点头道:“早知道你会这样。好吧,今次就看在你这位大情圣的面上饶他们一次。大哥突然有兴趣去会会混入牧场的那批人,以他的手段,恐怕那些倒霉的家伙再没有机会来这里浑水摸鱼,今晚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这对亡命鸳鸯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好了。我带你去疗伤。”不容寇仲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肩头,虚空一阵扭曲后直接以瞬移离开。只留下满院的狼籍尸身凄凄惨惨地和受伤的李柴二人做伴。 第二十章 四寇末路  化身为“刀疤大侠”的徐子陵和商秀珣背臀紧贴,应付四方八面一波接一波而来的攻势,两人都生出一种生死血肉相连的奇异感觉。负责救援中计轻身出击、陷身贼寇重围的商秀珣的徐子陵战果可谓辉煌之极,他不仅揭穿了牧场中的内鬼陶叔盛的身份,更在千军万马中击毙了四大寇之一的“焦土千里”毛躁,现在又成功的与商秀珣合力以少数兵力将四大寇的主力牢牢牵制在此,只要牧场的大队人马能及时赶到,一场大胜可说唾手可得。此刻,他二人四周伏尸处处,身上的伤口亦不断添多。曹应龙、向霸天和房见鼎三大寇立在屋檐之上,居高临下指挥手下展开对两人的围攻,脸色均难看之极。 蓦地东南方杀声四起,迅速接近。身型雄伟、颧高腮陷、长了一对兜风大耳的曹应龙跺足色变道:“这是怎么弄的,怎会给人来到这里才知道。” 脸上贱肉横生,额头还长了个丑陋肉瘤的房见鼎怒吼一声,正要扑下去先手刃徐子陵两人,给曹应龙一把拉着,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立即撤退。” 五短身材,矮矮胖胖的向霸天急道:“曹老大,弟兄们大都被缠住,如何撤得了?” 曹应龙脸色恢复平日的阴沉,不带一丝感情的道:“召集最精锐的弟兄先走,其他人留下来断后!” 房向二人一愣,随即明白所谓“断后”只不过是抛弃的美化说法。但他们本就是生性自私之辈,几乎不假思索地边认同了曹应龙的提议。三寇各自发出一阵只有少数心腹手下才能听懂的呼哨之声,一批原本围着牧场众人狠扑恨杀的贼寇立时开始不动声色的悄然后退并会聚到主子身周。曹应龙见召集的人员已过千数,遂满脸慷慨激昂之色的提气扬声道:“敌人援军将至,我等会拼死将其拦在村外,弟兄们尽管安心杀敌!” 说罢猛挥手中钢矛,一马当先地向喊杀声最弱的村口冲去。 不到片刻工夫,大队全副武装的牧场战士从村子的四面杀入,殷红的鲜血和雪亮的战刀成为大多数贼寇留在眼中的最后色彩。 回首望望杀声震天的那个成为战场的小村落,三大寇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多年攒下的本钱在这一夜之间几乎赔个干净,连守望相住多年的毛躁都折在了这里。想到此处,不由将那个将他们有成功的边缘打入地狱的“刀疤脸”恨入骨髓。向霸天以手戟指牧场方向怒骂道:“干你娘的飞马牧场,总有一天老子会回来讨回今日的一切。”他身畔的群贼亦开始纷纷附和着叫嚣辱骂,一时间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你们恐怕没有机会做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了。”一把柔和悦耳的女声悠悠传出,幢幢黑影鬼魅般自路边的树林中钻出拦在路中。却是换了一身“天龙秘队”制式装备、倍显英姿飒爽的东溟公主单琬晶、与她同列“龙牙小组”的尚风和尚庭率领着50名秘队队员在此守侯多时。 “东溟公主?”由于先前有陶叔盛这个内鬼通风报信,三寇都知道东溟派诸人的存在。曹应龙阴沉沉地问道:“我们兄弟与东溟派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公主为何要阻拦我们的去路?” 单琬晶清冷的玉颜绽开一抹美丽的笑容,看向三寇的目光已纯然如看三个死人,淡淡地道:“我们确实没有什么过节,但你们不该在我们拜访飞马牧场的时候前来捣乱。身为客人,帮主人拿贼自是分内之事。你们最好束手就擒,还可以少吃些苦头。” “哈哈哈……”向霸天怒极而笑道,“若是公主你那个便宜老子龙一在此,我们或许还有三分戒意,但认为若是你和你这几个手下就可以让我们弟兄任人宰割,就未免太看得起你东溟派了吧?” 房见鼎则狞笑一声道:“两位老大,既然人家小公主赶着送上门来,我们若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不恭,虽然这次我们未能尝到美绝人寰的商大场主的滋味,用眼前这位小公主来代替,却也能煞煞饥火!”群盗发出一阵饱含淫亵味道的哄然怪笑。 单琬晶的玉面之上立时罩了一层寒霜,冷哼一声森然道:“该死的东西,既然你们不想活命,本公主就成全了你们。”反手拔出战刀径直杀向三寇,暗淡无光的黑色刀身笔直无弧,背厚刃薄,利于砍劈,刀尖狭长锐利,穿刺时亦威力无穷,刀身两面刻铸两条长长的的“V”形血槽则保证了它的恐怖杀伤力。单琬晶将刀柄末端安装在刀鞘的接口上,组装成一柄长近八尺、饱含凶厉之气的长柄战刀,随着一声低斥,自身修习的水属性“长生气”灌注刀锋,带着丝丝凛冽寒意笔直刺向向霸先的咽喉,显然恨极了这个口出秽言的恶寇。尚风和尚庭恐怕公主有失,齐声喝道:“天龙秘队听令,冥府幽梅,绝杀!”身如离弦之箭紧随在单琬晶身后,拔刀攻向三寇。五十名由龙一一手训练的东溟战士动作整齐划一地拔刀,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荡耳鞘鸣,同声暴喝道:“杀!”他们每十人一组组成一个浑然无缺的圆形阵势,五座圆阵又呈五角状分布形成一朵美丽而诡异的巨大梅花图案。每一名战士都按照演习过千百次早已成为本能的特定步伐疾风般奔走,无论是圆形小阵还是梅花形大阵都一刻不停的旋转运动,如同一叶锋利无匹的庞大锯轮狠狠切入群贼散乱的队伍之中。 谢老四是曹应龙手下凶名最著的悍匪之一,一身强横艺业极受头子赞许。当一名天龙秘队的战士高举组装后的长刀斜劈他肩背时,他心中尚不屑之极,他绝不认为这样一个东溟派中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弟子会对之极造成威胁。他手中的开山巨斧斜举上架,脑子里早已酝酿出对手长刀被自己运足十成的刚猛内力震飞后将顺势展开的一式杀手。然而两人兵器这一次亲密接触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随着“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巨响传出,谢老四感到对手那柄看来并不沉重的长刀之上传来一道重如山岳、霸道至极点的劲力,将自己自诩刚猛、相较之下却直如软泥的内力硬生生迫回体内,身体更直接被震得踉跄跌退数步,一时间血气翻腾不能自已。“喝!”谢老四凶性大发地发出一声狂吼,他不能接受自己竟败给一个无名小卒的战果。丝毫不顾可能对经脉造成伤害后果,他强提真气刹住后退的身体,高举战斧猛斩对手顶门,完全放弃守势任由胸腹等要害空门大开。但他那位看来年纪尚轻的对手只是对他侧目而视,低骂了一句“笨蛋!”便移开身形, 对敌人的雷霆攻击竟是看都不看一眼。“你……”谢老四刚想怒骂敌手的胆怯,却看到另一名东溟弟子已阴笑着填补上空位,八尺长刀在他毫不设防的腰间一挥而过。他只感到身体一轻仿佛高高飞起,眼中最后看到的却是自己兀自站立的双腿和那柄沥血的长刀! 几乎雷同的一幕在战场不断上演,将龙一传授的初段易于上手的外门气功“混元功”和“金钟罩”练到第三层后,天龙秘队战士的平均战力已不逊于江湖中的一流好手,再配合龙一训练传授的三大杀阵之一“冥府幽梅”,以阵形的运转营造出局部战场反是秘队战士以多打少、以强击弱的形势,几乎只一轮冲杀便清除了半数敌人,即使敌人中的个别高手的攻击落在他们的身上,也因被他们装备的东溟出品的精品护甲将伤害减至最小而始终无一死亡,至于那些高手,则无一例外的在他们所佩特制手弩的一轮暗含阵法的密集射击下变成了刺猬。 面对单琬晶的一记突刺,“鸡犬不留”房见鼎背上两根各重逾百斤的狼牙棒来到手中,巨躯翻腾斜起,快速来到单琬晶上方,狼牙棒舞出重重棒影,凌厉无匹的往单琬晶罩去。单琬晶猛提一口真气,长刀看似轻柔地递出,破入房见鼎的棒影里,一丝不误的先后搭上他两根狼牙棒后左粘右带。房见鼎向来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双棒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引导着主人灌注其身的内力毫无花假的连续硬拼七记。参悟了龙一讲授的太极原理,单琬晶自创出一套完全适合自己水属性“长生真气”的招式——“弱水七击”。方才所用的便是七击之一的“顺水推舟”。房见鼎一声惨叫,被自己的力量震的五脏俱伤虎口溅血,双棒腾腾两声掉落地上。 “老房!”“寸草不生”向霸天失声惊呼,矮胖的身体贴地冲前,两只钢齿环左右旋飞,斜斜往单琬晶两肋弯旋飞击,发出一阵奇异的刺耳尖啸,气势逼人。身在丈外的曹应龙亦是大吃一惊,急跃而起,双掌内收后再平削开去,两片锐利的劲气,却非是攻击单琬晶,而是削往她身后赶至欲阻止向霸天救援房见鼎的尚风和尚庭。 单琬晶冷冷一笑,玉腕微震,柄鞘相连处断开,左手握鞘头也不回地翻腕左右疾点两下,将向霸天的一对钢齿环震飞,右手长刀如黑电掠空一闪而过。房见鼎双手死死捂住颈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指缝间蓦地喷出漫天血雾,却是颈侧的大动脉已被单琬晶快刀割断。 “小贱人还我兄弟命来!”四大寇中,向霸天与房见鼎一向交好,眼见多年来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死于非命,向霸天立时红了眼睛。手腕一抖,真气注入系于指上与夺命齿环相连的细丝,遥控被击飞的两环改变角度,如影附形地噬向单琬晶的后心。但已击散曹应龙掌风的尚风尚庭岂会再给他第二次偷袭单琬晶的机会?他们不约而同地猛甩左臂,小臂上佩带的尺半钢盾盘旋飞出,带着隐隐风雷之声分斩向霸天腰颈,去势凌厉至极。向霸天暗呼不妙,顾不得再攻击单琬晶,急扯丝线将双环收回手中,上托下拨,将两面边缘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森寒锯齿的圆盾卸往一边,虽然他知机地用了巧力,却仍被盾上附带的强劲内力震得双臂酸麻口角溢血——尚风尚庭分别练出了金火两种属性的长生真气,论破坏力并居七气之冠,以二敌一再加攻其不意,难怪向霸天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恶贼受死!”尚风尚庭齐声断喝,身形如电在向霸天身前身后交叉掠过,同时周中的战刀一斩颈一砍腰将其截为三段! 这边的曹应龙不愧为四大寇之首,即使身处眼前这种绝对的劣势仍能做出清醒的判断,意识到身份尊贵的东溟公主单琬晶或许是自己唯一生离此地的希望。他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厉啸,人矛合一,往刚刚斩杀房见鼎的单琬晶扑去,抖腕幻出一团矛影,声势凌厉之极。一时间只闻得空中“嗤嗤”之声大盛,劲气狂涌,单琬晶身周无论是同伴还是贼寇都被迫得纷纷退开,腾出大片空地。曹应龙采凌空下击之势,以极浑厚内力,出极精妙招术,每一矛都是迅急无伦,偏又闪烁变化,灵动无匹。旁观众人只觉得空中一个烟花般灿烂的巨大光团翻腾滚动,发出阵阵蚀骨寒气。 单琬晶秀目精芒一闪,心中如古井不波,以意驭刀,刀劲如潺潺细流迢迢春水,每一招均是以弧形轨迹击出,又沿弧形轨迹收回,战刀在空中画出一串大小不一首尾相连的圈子,绵绵不绝,自下而上地迎向曹应龙暗蕴千钧之力的重矛。却是“弱水七击”中的一式“春水迢迢”。 曹应龙越斗越是胆寒,只觉对手刀法之奇实为自己生平仅见,每一刀挥出,不攻而攻,不守而守,便如撒出了一张无形大网,逐步向中央收紧。自己连换六七套招式,纵横变化,奇幻无方,对手却始终已这一招应对。尽管自己不断借矛刀交击的震力弹上半空,又以千斤之力下堕,占尽了战略上的便宜,却仍只能暂时勉勉强强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而且每出一招,对手那附着刀上阴柔绵延的古怪真气便似放出一条细丝,附骨之蛆般牢牢缠在自己的长矛之上。这些细丝越积越多,似是积成了一团厚厚的丝绵,将长矛裹了起来。电光石火间交手数十招后,他只觉自己招式渐发涩滞,手中长矛似乎在不断的在增加重量,五十斤、六十斤、七十斤……将自己在空中翱翔翻腾的身躯扯得直往下坠,已有数次因身法出现不应有的错误险险伤在对手刀下。眼见身侧的群寇已即将被这些身手强悍得不象话的东溟派弟子屠戮殆尽,曹应龙的耐心终于消失,厉声长啸,须眉皆竖,丈二钢矛自上而下径刺单琬晶心脏,那是竭尽全身之力的孤注一掷,乾坤一击! “公主小心!”尚风和尚庭担心的惊呼,举步便要加入战团。 单琬晶玉面腾起高昂的战意,怒喝一声:“不许插手!”将一脸无奈和担忧的尚风尚庭拦下。单琬晶手中战刀简简单单地在胸前一横,宽仅二指的刀身刹时仿佛化身为那无垠海天之间的一线,看似细小实际却无物不可容纳——“弱水七击”之“海天一线”。这看似简单至极的横刀一拦,却正好封死曹应龙的雷霆一击。“叮”的一声轻响,矛尖点在单琬晶横置身前的刀身之上,曹应龙只觉对手刀上蕴含内力阴柔内敛,若无底幽潭,将自己矛上阴损霸道的真气吸纳得一滴不剩。大骇之下刚欲撤招,单琬晶左手的刀鞘已闪电般敲中他的矛身,“弱水七击”之“层澜叠浪”出手,曹应龙忽觉掌心一热,七重暗劲如怒海惊涛般,势如破竹地击溃自己的护身真气涌入体内,将他的经脉内腑搅得一团糟糕。曹应龙如受雷击,身躯巨震“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从空中跌落。此时,天龙秘队的战士们刚好将最后一个贼寇斩杀刀下。 “等等……”看着缓缓走近的单琬晶,曹应龙心头生出强烈的无力之感,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状况绝无逃生的可能,看来只有用那个秘密来换得一线生机了。 单琬晶轻轻摇头:“你不必多说了,我对你那些所谓的魔门秘辛丝毫没有兴趣。你的伤势极重,大约还有三月可活,交出你们四大寇这些年掠夺囤积的财宝,我可以放你离开去巴蜀见你妻子和女儿的最后一面。” 曹应龙面色大变,骇然道:“你怎知……” 单琬晶不耐烦地挥手:“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同意!” 曹应龙无奈地苦笑:“我还可以说不吗?” 第二十一章 惊龙猎雁  牧场靠峡口的原野处。四周不时传来马嘶声,牧场内一片宁静。现在牧场的人均集中到两边峡口和城堡去迎击四大寇,牧场只留下十多个人守卫,像个不设防的地方,兼之这处是近东峡的疏林区,又是星月迷朦的深夜,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会知道。 飞马牧场装束的人伫立在林边。他们中有一人身形和样貌都有点酷肖牧场的大管家商震,此时更打扮成商震的模样,提着烟管,呼噜呼噜的吞云吐雾。即使熟识他的人,也要在近处细看,才能分辨其伪,否则很易便被他鱼目混珠瞒过。至于其它人则是一色扮作商震随卫的行头。 那假扮商震的老者道:“今次我们整个计划最精采的地方,就是内外配合,攻其不备。且又有公子在暗中主持,那愁飞马牧场不手到拿来。” 其中一人哈哈一笑道:“陈老师休要夸奖我,我李天凡只是在一旁摇旗吶喊的小喽啰,握大旗的还是要仗沈军师。”此人赫然便是李密之子李天凡,他说话得体,显出虎父确无犬子,是个能领导群伦的人物。 以帽子把秀发遮起,做一身男儿打扮,却另有一股引人韵味的沈落雁秀眉微蹙,娇声婉转,宛如呖呖黄莺:“公子太谦让了!落雁愧不敢当。不过现在已过亥时,商秀珣应已成为曹盟主的网中之鱼,不知内堡那方为何还没有动静传来?据苑儿姑娘说今日那摇身一变成为东溟夫人夫君的龙一突然来到牧场,不知是否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变数。” 李天凡哂然一笑道:“那传说中的龙一武功虽高,但他个人力量毕竟有限,在今晚这场上万人的大战中又能做些什么?而且他毕竟刚到牧场,又怎会知悉沈军师耗时数月之久精心布置的计划?趁尚有点时间,沈军师倒不若向诸位详细报上待会行事配合上的细节。” 那陈老师亦道:“沈军师怕是多虑了。我们此计的厉害之处是有苑儿姑娘帮忙把李秀宁引离城堡,而李秀宁又势不能率领大批手下前往偷偷摸摸地赴会。届时我等与苑儿姑娘相互配合骤然发难,可说有十足成功的把握。”其他众人亦是信心十足纷纷称是。 忽的,一个看来是这群人中武功特别高明的好手、背挂双斧三十来岁的大汉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颓然倒地。众人大惊地低头查看,却见他胸口破了一个前后透明的拳大空洞,鲜血泉水般汩汩涌出。一枝显为特制的粗长羽箭斜插在两步外的地面上,仅露在地面外的箭身长度就超过三尺,被鲜血浸湿的箭羽犹自剧烈的颤动。直至此时,人们才听到远处牧场方向传来“铮”的一声在寂静深夜显得极为刺耳的弓鸣。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们都是身历无数杀伐的好手,自然知道这速度骇人听闻至超越声音的劲箭代表的是如何恐怖的杀伤力。无一例外地展开自己生平最得意的轻功身法钻如一侧的疏林内,各自寻找树木将身形隐藏的严严实实。 远达两千步以外的一座小丘上,龙一手提一张高及胸口、弓臂粗如手腕的黝黑巨型长弓侧身而立,身边的地上整齐地插了一排二十来枝长四尺、粗如拇指的特制巨箭。他自西向东不徐不疾地移动脚步,每行一步都从地上拔起一枝巨箭扣弦射出。龙一的变态神力将那张由鲁妙子以稀有金属铸造的神弓“震天”的恐怖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巨大的力量使弓臂发出阵阵痛苦的“吱哑”呻吟,令人担心它在龙一神力下只怕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修习了《长生诀》的七幅经脉图形后,龙一的武功固是突破了一直以来停滞不前的高原状态,最奇妙的还是使他拥有了与徐子陵一样的神秘精神力量。便如现在,虽然正值深夜,而李天凡等人又借树木隐身,但在他的灵觉之下却无所遁形。至于那些人身粗细的树木则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龙一又射出了十二箭,每一箭都是凭箭上的霸烈真气硬生生洞穿树身后射杀树后之人。感应到除被自己灵觉锁定的李天凡和沈落雁外再无一个活人,龙一才满意地收起震天弓,展开身法疾奔到林前,龙一扬声道:“在下龙一,有请李公子与沈军师当面一叙!” 李天凡和沈落雁脸色铁青的走出树林,他们知道此次的计划已全盘失败,自己两人能否全身而退怕也要看龙一的心情如何。李天凡眼中蕴涵着无边的怨毒和杀机,恨恨地道:“龙一,我瓦岗军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下如此毒手害我属下?” “哈哈哈,想不到堂堂李密之子竟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龙一大笑,“想那大龙头翟让与你父不仅无冤无仇,而且有提拔重用之恩,怎不见你问令尊为何要毒手将他害死?当今天下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猎场。此刻我强你弱,这便是你们该死的理由!” “你……”即使经历了无数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谋杀屠戮,李天凡却从未见有一个人如此横蛮霸道、荒谬绝伦的杀人理由。 “龙大侠的话很是有趣呢!”恢复镇定的沈落雁出人意料地掩口娇笑道,“但以落雁看来,野兽相互捕食厮杀乃是为了果腹,仍不脱利之所驱的范畴。相信若没有好处,龙大侠也不会有雅兴牺牲睡眠的时间特意来与我这些不成材的属下为难吧?” “好一个灵牙俐赤的‘俏军师’?”龙一拊掌大笑,一双灼灼的眸子紧紧盯上沈落雁到“经你这么一说,龙某倒想到该要些什么才不枉今晚辛苦一夜了。” 意识到龙一的表情语言暧昧之极,不知为何一时间情不自禁地竟现出忘却已久的小女孩神态,窈窕的香躯一缩,紧张地道:“你想怎样?”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异样,俏脸没来由地红了一红。 “沈军师似乎误会了龙某的意思。”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龙一神色古怪的一笑,“近日龙某接手了东溟派后,才深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道理,经常被派中的大小事物弄得头昏脑涨。我已经久仰瓦岗‘俏军师’的才名,心中对沈军师的才智不胜仰慕,故有意聘请军师至我东溟派任一名总管,只不知军师可愿屈尊俯就?” “混蛋!”李天凡见龙一自顾自地与沈落雁交谈调笑乃至公然招揽,全然不将自己放入眼中。这对于向来无论走到何处都是所有人关注核心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羞辱。怒火中烧的他甚至暂时忘记了传说中龙一那可怕的武功,跺足前扑,两手一翻露出两把长约尺二的短刃,双匕右名射日,左名月照,其利可断金削玉,上扎下刺袭向龙一胸腹,手法精巧细腻又凶厉之极,配上奇异的步法,若对手换做另一个人,确算得上当者立毙的致命杀着。 “公子不可!”沈落雁的叫声及时传来,但传入心胸绝对说不上宽广的李天凡耳中,不仅未体会其中的好意,反而使他心中凭添一丝疑忌。 几乎不假思索地,李天凡脱口怒斥道:“沈军师不助我杀敌,难道是对龙一的招揽动心?” 沈落雁闻言,脸上神色瞬息万变,银牙一咬,从发际处拔出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成名兵刃“夺命簪”,迫前数步,刃尖遥指龙一催发真气,虎视眈眈地威胁着龙一的左侧。 龙一哂笑,掌指连施精彩纷呈的妙招将李天凡从不同的角度连环疾攻的十多刀挡下,神态之轻松自如犹如灵猫戏鼠,显然未将这个对自己来说肉脚的有些过分的对手防在心上。随着他招式逐渐放开,李天凡开始不断后退,双刃由攻转守,且刀圈不断收窄,眼看便要被龙一夺下兵刃。 沈落雁出手了,夺命簪疾刺寇仲右胁空门处要穴,身法快如鬼魅。 李天凡精神大振,刃势剧变,展开一套狂攻近打的招数,攻击之时全然不留余地,竟是一派玉石俱焚的架势。 沈落雁则娇叱连声,绕在龙一四周不断奔走,夺命簪全部招呼向龙一身上要害穴道,看来竟似专门研究过对付外家横练功夫的方法。 “好!”龙一不仅不怒,反而对沈落雁的聪慧大加赞赏,喝道,“沈军师当心,龙某要结束今晚的战斗了!”忽地原地站定张开双臂,自杀似的将自己全身的要害暴露在两个敌人面前。 沈李二人大喜,不及思索龙一在发什么疯,双刀一簪本能地出击,无数杀着同时招呼到龙一身上。岂知手中的兵刃虽然结结实实地落在龙一身上,却如插中一块裹着坚韧牛皮的岩石,除了将他的外袍刺破十多个小洞,竟是不能在他那层映射金属光泽的特异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甚至于沈落雁饱含真气的钗尖连刺他后面“玉枕”“命门”等七处致命死穴,仍不见他的肌肤产生半分的颤抖。“不好!”李天凡心中暗叫,方欲抽身退后却已迟了。 龙一全然不理身后的沈落雁,双手齐出抓住刺在自己胸口的射日和月照两柄短刃,丝毫不顾忌双刃的锋利,下面一记狂野暴烈的膝撞,狠狠顶在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弃刀自保的李天凡。 李天凡的俊脸痛苦的扭曲成一团,仰天狂喷一口鲜血,双手再也握不住刀柄,死狗般摔出三四丈外抱腹呻吟。龙一这一下虽然刻意留力没要了他的命,却已将他的下腹震得一团糟糕,恐怕李公子今生不用再做生儿育女的打算了。 “公子!”沈落雁失声惊呼,再顾不上攻击龙一,飞身掠到李天凡身边。她本身颇通医理,俯身抓起李天凡的手臂略一把脉,脸色变得难看之极,瞪向龙一的秀目几欲喷火,“你好歹毒!好算计!” 龙一摇头失笑,油然道:“早知龙某的盘算瞒不过算无遗策的沈军师。不错,龙某如此做正是为了帮沈军师下定离开李密的决心。听说李密膝下仅此一子,而他本人因修习至阴至毒的‘地煞拳’早已失去生育能力,因此对李天凡这唯一的儿子珍若性命。现在你猜你若是护送这位已变成太监的李公子去见李密,知道自己竟已断子绝孙的李密会如何处置你?” “你……你好!”沈落雁花容惨淡,她这才发现自己虽有满腹智计,但对上眼前这个可恶男子完全凭借强大实力设下的“阳谋”,竟是没有一条管用。想到此处,她心中首次生起强烈的无奈之感。 龙一却出人意料地端正了脸色,突然向她深深一揖。 “你干什么?”沈落雁给他下了一跳,她从未想过以龙一如今的身份地位会向自己一届女流行此大礼。 龙一认真地道:“龙某自始至终都未做虚言,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求沈军师这位大贤。龙某不敢妄自菲薄,自认当今天下只有我才可以完全抛开对军师性别的成见由军师充分发挥胸中才华。起码绝不会如李密般由军师制定出全盘计划后,在最后关头却派自己志大才疏的儿子来夺权抢功!” 沈落雁听得呆在当场。在这个女子地位极为低下的时代,虽然拥有远胜男儿的才能,但人们关注的永远是自己的美貌。即管是凭着比男子多出不知几倍的付出取得今日的成就地位,却仍不时受到男子歧视的眼光,连自己一向认为是明主的密公竟也不能免俗。龙一这番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的话对她的触动可想而知。一时间她甚至忘记理会脚下痛苦呻吟的李天凡,呆呆地沉思了起来。 半晌后,沈落雁的忽地恢复了平日的风情,手中“夺命簪”毫无征兆的点中李天凡的眉心直贯入脑,注视着死不瞑目的李天凡,俏脸绽放出一个媚人的笑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本小姐早就厌烦了你这蠢货的指手画脚。还有,不要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在背后对我打的龌龊心思!”收回夺命簪,转身向龙一盈盈下拜道:“落雁见过主公。” 龙一倒吸一口冷气,沈落雁的果决和狠辣令他深觉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美艳如花却心机过人的女子。挥手示意她起身,又道:“我虽然立意做一番大事,却实在提不起与人争王争霸的兴趣,所以决定只从旁扶助我的弟子寇仲。这一点你要心中有数。” 沈落雁仿佛已完全适应了新的角色,垂首恭声道:“这自然全由主公做主。” 第二十二章 十三之心  “乒乒蓬蓬!”鞭炮在院落间轰天响起,加上欢呼吶喊的喝采声,把龙一吵醒过来。他起身移到窗前往外瞧去,却见一群群牧场的下人在院中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昨晚的战况。细听之下才知商秀珣和柳宗道仍未回城,领队的是大管家商震,听说他在接受城民夹道欢迎时都不知多么顾盼自豪,显然尚未知悉有关苑儿的事。 首批回城人马的主要任务是处置伤创之兵和捐躯者的遗体,可想象战争仍在城外进行着,对四大寇的败军加以无情的追击。 “笃笃!”敲门声响起。龙一回身道:“是十三吗?进来吧。” 房门推开,似是经过一番精心的修饰,换回女装的龙十三悄然入内。她脚下微微用力,纤足离地少许向前飘飞,娇小窈窕的香躯轻盈地挤入龙一宽广的怀内,一双玉手毫不避忌地紧紧缠上他的粗腰,静静地将俏脸贴在龙一胸口。 龙一微笑着由上方审视着龙十三的脸庞,双手轻轻在她的粉背上摩挲,悠然叹道:“我的小十三终于长大了。” 龙十三露出娇憨的女儿之态,忽地将俏脸完全埋入龙一怀内,以细若蚊蚋的声音道:“大哥,你要了十三好吗?” 龙一脸上现出苦笑,将龙十三的身体扶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双目,仿佛要看入她内心的最深处。他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苦涩地问道:“十三,你是不是爱上了小仲呢?” 龙十三身躯一震,眼中隐然现出泪影,迷惘地垂首轻语道:“大哥,我真得不知道。大哥一直是我心中最仰慕的英雄,我也一直以为有朝一日能成为大哥的小妻子是我最向往的结局。但当我认真回忆着三年来与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时,才发现除了尊敬和仰慕,我对大哥竟全无对爱人应有的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昨晚,我在暗中看到寇仲被李秀宁无情地伤害,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竟感到一点点莫名的痛苦;当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毫不犹豫地舍身为我挡下致命的攻击时,我感到自己似乎真得有点喜欢上这个傻瓜了。大哥,十三辜负了你,对不起……”眼中的泪影终化成两滴泪珠,滑落粉颊。 龙一伸出杀人无数的双手,爱怜地为她揩去清泪,摇头失笑道:“傻丫头,男女之情又岂能用一句简单的对错来评判。不要哭,记住,无论怎样,你都是大哥最宝贝的小妹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龙十三的眼泪狂涌而出,整张脸重新贴上龙一的胸口,凄然呻吟道:“大哥,十三真得很难过,救救我,教我怎么做好吗?” 龙一伸手搭在她的肩上,郑重地道:“十三,不要勉强自己仓促地做任何决定,给自己多点时间,问一问自己的心,无论你做哪个选择,只要是你认为最好的,大哥都会衷心的为你高兴。” 徐子陵懒懒地躺在椅上,静静地回忆日前那场大战中的点点滴滴,将其中的经验不足一点点提取出来,与自身的武学相互印证以使之不断完善。寇仲借口为龙一等“贵客”料理膳食,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龙一等人居住的院落养伤,又由于商秀珣征战未归,牧场其他人的饮食自然不必劳动他“徐大师傅”,因而难得的过上了几天自己最喜欢的清净生活。每天去龙一处探望寇仲兼向师傅请安后,他便搬张椅子坐在太阳下发呆,闹脑中除了思索各种武学原理外,不知如何竟不由自主地时常忆起与商秀珣背贴背携手与敌周旋的滋味。 忽然心有所感,然后足音传至。徐子陵几乎立刻在脑海中勾划出骆方的面容,不由心中大讶,为何自己从没有刻意去辨认骆方的足音,却能如此自然而然仅从步声就可把他辨认出来? 骆方此时神采飞扬地跨门人屋,叫道:“还不恭贺我,现在我是副执事哩!” 喜获荣升的骆方极为兴奋,喋喋不休地向徐子陵介绍日前大战的惊险:“你怎也想不到情况是多么惊险,初时我们以为来的只是股二、三千人的窜扰部队,岂知忽然漫山遍野都是流寇,杀得我们溃不成军,连场主都被贼人困在村中。幸好我们飞马牧场有贵人相助,先是一位神秘的疤面大侠拔刀相助,杀得敌寇伤亡惨重,‘焦土千里’毛燥更被他在千军万马中似探囊取物般取去首级。在场主与这位大侠联手将贼人主力牢牢牵制住的时候,东峡又派兵来援,我们才把敌人一举击败,追击百里,杀得他们连裤子都甩掉。最奇怪的是知机提前率心腹逃遁的曹、房、向三寇和他们的近千精悍手下不知遇到什么强敌,除了曹应龙下落不明,其他人竟在牧场外不远处被人屠的一个不剩,今次四大寇算是完了!” 徐子陵起身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微笑道:“副执事请坐!” 骆方像不知副执事是指他般,微一愣然,才如梦初醒地坐在徐子陵为他拉开来的椅子里,略带得意的一笑向四周打量着问道:“你那好兄弟呢?” 徐子陵在桌子对面坐下,知道因寇仲懂得哄他,所以骆方比较爱和寇仲打交道,而非自己。答道:“他被龙大侠借去料理膳食,这几天都住在那里。”见骆方稍露失望之色,便岔开话题问道:“场主和你们一起回来了吗?” 骆方沉吟道:“还未,但也该就在这几天回来。现在外边的情势很乱,虽然四大寇覆灭,但仍有不少居心不良的家伙想趁着牧场大战后元气未复的当儿打我们的主意。听说竟陵方面有派了使者来,不知是否又有大事发生。” 再说了几句后,骆方因新任要职,又百事待举,告辞离开。 十多天后,在《长生诀》的神奇功效下,寇仲那放到别人身上绝对致命的伤势奇迹的痊愈,但这也成为他与徐子陵地狱生涯的开始。对他当晚的表现极为不满,认为自己必须读他进行更为严格的训练,使他的武功在近期内做出质的突破。结果连徐子陵也受到池鱼之殃,自当日起,两人每天都必须与龙一对练足一个时辰,以真刀真枪的实战来反复砥砺自己的武技。不得不说龙一的方法效果显著,二十来天下来,两人的实力在师傅的蹂躏下突飞猛进,到最后两人联手竟能在一个时辰内勉强维持不败的局面——当然,这是指龙一不出诸如“大天龙掌”“撼天指”“七伤拳”等杀招的情况下。而两人最大的收获却是在龙一的启发下,如大海把所有川汉河溪的水流容纳为一,系统地总结了自己从龙一和鲁妙子处学到的东西以及近年来转战天下用血汗换来的经验教训,各自创出一套最适合自己、圆满而又创意无穷的武技体系。 商秀珣终于回来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做客牧场恰好赶上这场大战的龙一。正与两个徒弟探讨他们新创武技的龙一正襟危坐,寇徐二人却乖乖地垂手侍立,做足一副下人的模样。 满面风尘之色的商秀珣与龙一见礼后问道:“秀珣无能,竟被敌人侵入牧场。不知龙大侠可曾受到侵扰?” 龙一心中有数,却故做惊讶地道:“我这里一直安然无事,不知场主何出此言?” 商秀珣苦笑:“四大寇来犯之夜,贼人不知如何潜入牧场,竟袭击了秀宁公主等人。幸好秀宁的护卫拼死护驾,又有秀宁的未婚夫柴绍这样的高手暗中随行,总算杀退了贼人。但敌人委实强横,秀宁的随从包括李纲和窦威在内竟全部战死,连柴绍公子都重伤断臂。在我飞马牧场发生这样的事,我真不知该如何向李阀交代。” 龙一劝慰道:“场主不必如此自责,我看秀宁公主乃通情达理之人,应该不会将这事怨到牧场头上吧?场主可曾查出袭击秀宁公主的是什么人吗?” 商秀珣凤目生寒,沉声道:“牧场的弟子第二天在内堡外的树林内发现十四具尸体,有人认出其中一具竟是瓦岗军首领李密独子李天凡!” 龙一讶然道:“竟连瓦岗军都搅了进来。场主可知又是何人杀了这批人?” 商秀珣秀面现出复杂神色,向牧场后方瞥了一眼道:“我检查了那些尸体,除了李天凡,其他人都是被一张威力奇大的硬弓射杀,而这样的弓我幼时曾经见过一次,因此对杀人者已心中有数。只是这涉及到牧场的一段往事,请恕秀珣不便明言了。” 龙一一楞,随即明白她竟误会杀人者是鲁妙子。不过这也难怪,自己杀人用的是鲁妙子的“震天弓”,而这老家伙本身又是一个绝顶高手且对商秀珣关怀倍至,整个牧场数来数去还真是他的嫌疑最大。他自然不会解释这美妙的误会,点点头表示理解。 商秀珣又问:“当日事起突然,秀珣还未有机会问过龙大侠驾临牧场有何贵干?” 龙一答道:“龙某此来牧场却是偶然,因我一直在寻找的妹妹十三流落的这一带,我受到一些朋友传来的消息后便匆匆赶来。待与舍妹重逢后,却得知飞马牧场就在附近,一时兴起便来拜访场主。同时龙某也希望购买几匹良骥代步,此事还需要场主费心了。” 龙一寻妹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商秀珣以前也曾听人讲过,因此不疑有他,欣然点头道:“此事容易之极,我这就吩咐人为龙大侠挑选五十匹优质战马,全当贺喜龙大侠兄妹相逢好了。” 龙一连忙道谢。 商秀珣客气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却吩咐寇仲和徐子陵道:“你两人立即收拾细软,准备随本场主趟出门。这一路上你两人将负责大伙沿途的饮食!” 两人愣然以对。 第二十三章 倾城之赌  俗话说“狡兔三窟”,鲁妙子这人老成精的家伙自然不只有“安乐窝”这一处住所。在牧场后方一座小山上他的一处别院,龙一双掌按在鲁妙子背后,《长生诀》特有的五行阴阳之气源源不绝地注入鲁妙子体内。阴阳二气首尾相衔循环不休,形成一个完美的大圆,如一面奇妙的石磨将潜伏在鲁妙子经脉穴道之中数十年之久的阴损天魔气一丝丝磨尽;而五行真气则尾随其后,滋润温养被天魔气腐蚀多年的经脉,使之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半个时辰之后,龙一收掌而立,自信地道:“鲁老,你体内潜藏的天魔气已被我彻底清楚,一个月后,待被我用五行真气修复的经脉稳固定型,您的伤势就算好了。不仅如此,由于这些年您一直不停地与体内的天魔气相抗,无形中内家修为已是大进,因此等您的伤势痊愈后,武功应当还要胜过当年的颠峰状态。 鲁妙子禁闭的双目蓦然睁开,两道凛冽的寒芒暴射而出,似是感叹又似宣誓地道:“如此最好,看来老夫竟有机会亲自去问候几个老朋友了。” 寇仲、徐子陵、龙十三、单琬晶四人团坐在院中的石桌周围,一面为龙一护法,一面讨论眼前的情况。 寇仲抓抓大头道:“昨天美人儿场主通知我们两个随她出行,大家看她是要到哪里去?” 徐子陵道:“那日骆方曾说竟陵方泽滔派人来向牧场求援,我看应是为了这件事吧。” 单琬晶怀疑道:“竟陵求援?但四大寇的主力这次已尽数折在飞马牧场,竟陵反面应只是一些老弱残兵,方泽滔不至于窝囊至此吧?” 龙十三自然知道事实如何,虽不便明言,却可暗中提醒,反正在座的三人都是精明绝顶之辈,仿若不经意地道:“也许是其他势力想借机占据竟陵呢?” 其他三人身躯巨震,寇仲拍案道:“小师姑真是厉害,每次似乎随意的话都说到正点子上。距竟陵最近的势力是老杜的江淮军,以这老家伙的强盗性格,自然绝不会放弃这个方泽滔重伤、竟陵群龙无首,而其一向倚为犄角的牧场又遭四大陋侵犯无力救援的天赐良机,一定是他对竟陵下手了!” 徐子陵却猜到另一可怕的可能性,面色沉重地道:“问题是以老杜用兵的狠辣周密以及他手下那批有师傅一手训练出的‘执法团’的能力,竟陵的信使怎么会有机会将求救信送来牧场?” 寇仲遍体生寒,色变道:“老杜的胃口竟这么大,连飞马牧场都想一口吞下?” 徐子陵冷静地分析道:“这事显而易见,若我是老杜,对群龙无首的竟陵既已稳操胜券,索性把飞马牧场的人也引得倾巢而来,再在途中伏击,那就一下子把这整个地区的两大势力收拾,那时要北上或南下,都可悉随尊便。” 寇仲像首次认识他般,心悦诚服地道:“你比我厉害多了,唉!不知为何我此刻的脑袋空白一片,人更浮躁不安,什么都想不到似的。那现在该怎办呢?” 龙十三忽地在他脚背上重重地踩了一记,任其抱脚呼痛,嗔道:“子陵不是比你厉害,而是他心无挂碍,始终保持着你们那套古怪心法‘井中月’的境界,心如井中之水,能反映外界的一切。而你这家伙这些天来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仍未从李秀宁给你的伤害中恢复过来,才会整天失魂落魄、心不在焉,若你仍是这么看不开,再谈什么争霸天下只会害己害人,索性回乡耕田或开菜馆好哩!” 寇仲呆了半晌,起身向龙十三郑重一揖道:“小师姑教训得好,我确是很不长进,好吧!由这刻起,我要改过自新,以后再不想她。” 略作沉吟后,续道:“所以今趟商秀珣率人往竟陵,很可能会落在老杜谋算中,那就非常危险了。” “你这小子终于清醒了。”龙一的声音传来。四人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寇中和徐子陵连忙给师傅让座,徐子陵关心地问道:“师傅,鲁师的伤势如何了?” 龙一接过寇仲孝敬的一杯热茶,品了一口后轻松道:“没问题了,再过一月,这老家伙不但可以痊愈,武功还会更胜当年,总算不枉我个数月的辛苦。” 单琬晶看他一眼,却将头扭向一边,似对着空气道:“我们的话你应该听到了,你这样看眼前的形势?” 龙一苦笑,他与东溟夫人成婚已有半年,虽然两人的婚姻一半源于利益,一半却是源自龙一对单美仙悲剧命运的同情,但他们毕竟已是成年人,思考事情要理性得多,经过平日相互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和刻意的与交流,虽因着某种原因仍未突破那最后一层关系,却已逐渐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但单琬晶却似始终不能接受龙一,连平日说话也只以你我相称。他收拾一下心情,转身对寇仲道:“小仲,假如竟陵乃至飞马牧场的指挥权在你的手里,你是否有信心与老杜大这一仗?” 寇仲低头沉思片刻,虎目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坚定地道:“如果能在第一时间掌握竟陵的兵权,而牧场又能按我的意图适时配合,我有七成的把握!” “好!”龙一用力拍了他一记肩头,赞道,“既然你有如此自信,那么我就可以放心的与老杜打这场赌了!” 寇仲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担心地问道:“师傅你说的打赌是指什么?” 龙一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前几天我与老杜通信时约定,以竟陵城的得失打一个赌。他攻你守,若他胜,我义务为他打工一年帮他训练军队;若你胜,他将放弃争霸的雄心,在适当的时机转而支持你!” “什么!”不唯寇仲,其他三人亦骇得失声惊呼。寇仲惨叫道:“不是吧,师傅!你怎么可以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拿我打这样的赌?” 徐子陵瞪大双眼道:“这边四大寇刚刚进犯飞马牧场,那边杜伏威就乘机兵胁竟陵,两者间似乎有着微妙的关连。刚刚我还在疑惑四大寇在与李密勾结的同时又如何与老杜的江淮军搭上线。现在才明白原来与老杜勾结的竟是师傅你,难怪江淮军今次西来,时间上拿捏得无懈可击,想来这一切都是师傅你和老杜早就商量好的吧?” 龙一不负责任地笑道:“哈哈,师傅一向对你们两个有信心。反正我看老杜自始至终都只抱着游戏的心态,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没有半分兴趣,江淮军尤其是经我一手训练的‘执法团’在他手里只是浪费,不如在适当的时候拿来我们自己用。小仲自己不是说了有七成胜算吗?” 寇仲愁眉苦脸地呻吟道:“师傅,我那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好不好?前提是竟陵甚至飞马牧场都要完全听从我的调遣才行,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龙一正容道:“一个成功的人绝不会坐等条件成熟才去做,没有条件时创造条件也要去做。小仲你眼下最缺的是声望,而竟陵之战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为你提供了一个向天下人展示自己能力和才华的舞台,只有夺取这场大战的胜利,你才能被天下人认可有资格加入争霸天下的游戏之中。否则,在天下人眼中你充其量只能是一个武林中的后起之秀,而永远不会是一个值得投效和拥护的明君霸主。” 寇仲听的呆在当场,半晌后身躯巨震,整个人的气势脱胎换骨般为之一变,向着龙一恭身一揖,肃容道:“小仲受教了,今次一定用心好好打这一仗,绝不会使师傅您失望!” 龙一欣慰地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头道:“好好干吧,做出点成绩来给世人看看你寇仲究竟是龙还是虫!老杜那老奸巨滑的家伙应是想借这次大战将他那良莠不齐的江淮军整顿一番,借你寇仲的刀来为他除掉江淮军身上那些军纪极端败坏却又尾大不掉难以约束的毒瘤,所以他是不会将包括‘执法团’在内的心腹精锐投入战场的。我再将十三和包括琬晶在内的五十三个‘天龙秘队’的战士拨给你指挥。结合这些因素,只要你能成功地取得此战的绝对指挥权,相信此战取胜的把握应在九成以上吧?”顿一顿又道:“此次你要记住一件事,心软重情对一个男人来说或许是优点,但对一个上位者来说却是致命的弱点。在瞬息万变的战争中,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导致整场战争的失败,所以,为了你身后这些支持你的人,必要时一定狠下心肠。须知在某种程度上,心狠手辣乃至不择手段是成功所必需的条件。” 寇仲陷入深思,为如何夺取战争的指挥权而大伤脑筋。龙十三关注的却是另外的问题,她疑惑地问道:“大哥,难道你自己不和我们一起去竟陵吗?” 龙一颔首:“我只能和你们一起到襄阳便得分手,东溟派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单琬晶脸色一变急道:“母亲那里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龙一摇手笑道:“琬晶不必担心,昨天我收到夫人的飞鸽传书,她好得很,只不过有几条不知死活的野狗居然跑到我们岛子上狂吠,令她的心情有些不佳而已。”转头向着东方悠然道:“我原来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去找那些人玩玩,岂知他们竟自己送上门来,我会好好招待他们一番的。”脸上竟现出前所未有的狞厉杀机。 第二十四章 剑霸刀邪  襄阳位于汉水之旁诸河交汇处,若顺流而下,一天可到另一规模较小的城巿汉南,再两天始抵竟陵。 黄昏时分,龙一与商秀珣双方结伴而行的一众人马在城门关上前赶至襄阳,以黄澄澄的金子纳了城门税,进入城内。 襄阳城高墙厚,城门箭楼岳峨,钟楼鼓楼对峙,颇具气势,未进城已予人深刻的印象。 入城后,众人踏足在贯通南北城门的大街上,际此华灯初上的时刻,跨街矗立的牌坊楼阁,重重无际,两旁店铺林立,长街古朴,屋舍鳞次栉比,道上人车往来,一片太平热闹景象,使人不由浑忘了外间的烽烟险恶。 尚风、尚庭和牧场方面的许扬、骆方早已入城恭候多时,由尚庭和骆方将大家接到一间已订好的颇有规模的旅馆,安顿好后,骆方拍门而入,恭敬地向龙一抱拳道:“我们场主已在这里最大的馆子家香楼三楼订了几桌酒席,特命骆方前来邀请龙大侠与贵属前去用餐!” 家香楼分上、中、下三层。三楼全是贵宾厢房,若非熟客或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本不接受预订。原作中商秀珣一行人隐起身份,所以只能订下二楼和楼下的台子,还是买通客栈的掌柜,由他出脸安排才办到的。眼下自然不同,听闻是飞马牧场的场主商大小姐在此宴客,家香楼的老板如何敢不给面子,亲自为他们在三楼预备了一间贵宾房。 一众人等沿街漫步,商秀珣、龙十三、单琬晶三女亲昵地并肩当先而行。三女虽穿上男装,却丝毫不能掩盖她们倾国倾城的艳色,一路上不知惹来多少惊艳的目光。幸好他们这群人个个配刀悬剑,一看便是武林中人,这才没有招来登徒浪子的骚扰。跟在她们身后的寇仲和徐子陵心里明白经过一年来在江湖上的闯荡,已有愈来愈多人认识他们,只好把小厮帽子拉低盖眼眉,又弯腰弓背,走得都不知多么辛苦,令走在前面不时偷看他们的龙十三和单琬晶窃笑不已。 过了一个街口,家香楼的大招牌遥遥在望,对街传来丝竹管弦、猜拳赌酒的声音。众人别头瞧去,原来是一座青楼,只见入口处堆满了人,非常热闹。龙十三忽地驻足左右观看,一路上三女已结下深厚情谊, 商秀珣见状凑到她耳边低声调笑道:“十三妹妹,你在看什么?总不会是想到这间堂子去喝花酒吧?”单琬晶一拍腰间长刀,酷酷地吟道:“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若十三果真有此雅兴,我们姐……兄弟二人自当舍命陪君子。”龙十三嘻嘻一笑,飞快地向寇徐二人瞥了一眼道:“我还真的想到那里开开眼界呢。只是我担心我们中的某些人与青楼八字不合,若被他们连累那就糟了。”单商二人听得一头雾水,两对美目狐疑地打量着寇仲和徐子陵。 寇徐二人对视一眼,想到他们兄弟那霉的不能再霉的“青楼运”,不约而同地心中苦笑。忽的有三个人成品字形朝寇仲撞来。他不敢显露武功,只以平常步伐移往一旁,就在此刻,其中一人探手往他怀里摸来。 寇仲心中大乐,暗忖你对我这专扒人银袋的老祖宗施展空空妙手,便如在鲁班门前舞大斧,于是施展出龙一传授的擒拿手段,一把扣向对方脉门。 前方的龙十三似是早有准备,双目异芒微闪,一股诡奇的力道扯动那人的身体,那行窃者立时站立不定,踉踉跄跄地跌到龙十三身边,寇仲那一抓却因此落空。龙十三伸手抓住那人手臂扶他站稳,微笑道:“站好了!”另两人见事败,慌忙窜逃。 众人定睛看去,原来被抓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长得眉清目秀,不似匪类。寇仲想起当年扬州的自己,心中不由一软,左手取出一锭金子塞进他手里,低声道:“你的扒手功夫这么低劣,以后都不要干哩!” 少年呆若木鸡的瞧瞧毫无敌意微笑着看着他的大家,又看看手上的金子,眼中射出感激的神色。众人便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绕过他继续前行,只有龙十三在松开他的手臂后神秘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妹妹,如果你和你的朋友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到同福客栈找我,今明两天我们都会住在那里。”拍拍她的肩头,快步前面的众人追去,留下这个扮做男装的小女孩捧着金子在原地发愣。 将近家香楼,却见街头一片混乱,行人四散避开,竟有两帮人沿街追逐厮杀,刀来剑往、血肉飞溅。龙一与商秀珣各带了四名护卫,他们训练有素地上前几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 寇仲大惑不解地对徐子陵道:“你们看,那些不是钱独关麾下的襄汉派的人吗?为何竟袖手旁观,不加干涉?” 徐子陵瞧过去,果然见到一群七、八个的蓝色劲装大汉,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不但作壁上观,还不住指指点点,看得口沫横飞,兴高采烈。 龙一脸上神情如古井不波,丝毫不把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放在心上,平心静气地解释道:“这是钱独关的规矩,只要不损及他的利益,对江湖一切斗争仇杀都采取中立态度,何况在这个世道,即使他有心要管,恐怕也管不得这么多呢?” 徐子陵摇头叹道:“这样一场厮杀下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会遭受池鱼之殃,这还有王法吗?” 龙一微微一哂道:“在乱世,强者的话便是王法,有谁会在乎那些贱如蝼蚁的升斗小民的死活呢?” 寇仲双目厉芒一闪,却没有说话。 大家一边小心戒备一边前行,逐渐看清战场的情景。场中竟是一人单条二三十条大汉的局面。中间一名男年约二十四五,身躯高挺英伟,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他若非是胡人,亦该带有胡人血统,在额头处扎着一条红布,脸孔稍嫌狭长,皮肤白皙,高鼻深目,轮廓分明,完美得如一尊大理石雕像。眼神凌厉如刀,遍体洋溢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此人双手分持一刀一剑,似乎练就一门心分二用的心法,右手刀势大开大阖,威勇无匹,左手长剑则细腻精巧,玄奥奇特,招式狠辣怪异之极。刀剑每一次吞吐,必定有一名敌人要害溅血倒地毙命。 “我的娘,是跋锋寒!”寇仲低声惊呼,徐子陵亦是脸上色变,心中叫苦。幸而大家正全神贯注地观看跋锋寒的武功,商秀珣等人都没有注意他们,这才没有露馅儿。龙一走近一步低声问道:“怎么,你们两个已经与跋锋寒碰过头了?” 寇仲苦笑道:“半年前,我两个给这个混蛋追杀了数百里,若非我和小陵还有几分运道,恐怕今日就不能站在师傅你面前了。” 龙一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油然道:“以你们两个的武功,单打独斗或许略逊跋锋寒一筹,但两人联手却可以稳稳地吃定他。他有什么本事追杀你们?你们应该有事瞒着我吧?” 徐子陵无奈地垂首道:“早知瞒不过师傅,除了跋锋寒,还有一个人。” “傅君瑜?”龙一淡然问道。 “师傅你都知道了!”寇徐二人大感惊奇。 “她为什么要追杀你们?”龙一不答反问。 寇仲耸耸肩头,苦笑道:“师姨她老人家觉得娘不该将高丽武学传给汉人,坚持要废掉我们的武功。” 龙一脸上依然一副平静的样子,只将双目微阖,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他对傅君瑜这个视汉人如仇寇的“民族主义者”殊无好感。本以为自己的出现已改变这个世界历史的发展轨迹,奇Qīsuu.сom书却没想到跋锋寒与傅君瑜联手追杀双龙的桥段依然上演。心中已暗下决心有机会定要给这两人几分颜色,为徒弟讨回公道。 忽见跋锋寒一声大吼,声势暴涨,刀剑寒光骤然大盛,绕体旋飞一匝,与他交手的最后五名黑衣大汉凌空拋飞,身周十丈之内再无生者,地上遍布死状可怖的尸骸。 楼上街外观者看得心旌摇动,爆发出轰天彩声。跋锋寒却像做了最微不足道的事般,潇洒自如地将刀剑收回鞘内。举目望去,却与龙一一群人对个正着。当看到一身仆人装束、委委缩缩躲在他人身后的寇仲和徐子陵时,跋锋寒脸色古怪,既而向两人展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暧眛笑容。接着他的目光往商秀珣、龙十三和单琬晶三女投去,虎目暴射出动容之色,显是被三女各具特色的的绝丽容颜震撼了。当龙一冷哼一声移步行至街到中心与他遥遥对峙时,跋锋寒虎躯巨震,双手缓缓搭向腰间的刀剑握柄,沉声问道:“龙一?”街边观众闻者无不耸然动容。 龙一点头:“正是龙某,听说前些时候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承跋兄多方关照,龙某今番倒是不得不向跋兄略做表示。” 跋锋寒仰天长笑:“好!能见识龙兄传说中一招使宇文化及铩羽的绝世武功,锋寒不胜荣幸。请!”刀剑齐出,划破两人间十丈许的虚空,斩颈袭腹,出手绝情。 龙一双拳如蝴蝶双飞,看似轻盈实则暗挟万钧之力,重重轰中剑刃刀锋。 “蓬!”一声气劲交击,沉闷如雷。在这一下毫无花巧的硬拼之下,双方实力强弱立判:龙一只是双肩微震,跋锋寒却是踉踉跄跄后退数步。但他终非易与之辈,虽处劣势却仍从容不迫,刀剑在手中生出玄妙的变化,隐隐封死龙一的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重重叠叠的刀芒剑气,使龙一难以乘胜追击。 龙一眼中精芒暴射,断喝一声:“好!再接我一招!”脚踏奇步,扑朔迷离,雄壮的身躯仿佛化为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在凛冽刺骨的剑影刀风中一掠而过冲到跋锋寒面前。双腿连环疾踢,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八八六十四腿化为一团飓风,搅出一阵撕裂空气的恐怖厉啸遍踢对手全身要害。 跋锋寒一声长啸,刀剑一阵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嗡异鸣,双刃爆出一团灿如烟花的光华,施展出一路以粘、引、带、挑为主的卸力招式,稳守身外三尺之地,在龙一力如山岳、势如惊涛的腿法下苦苦支撑。 二人的一场大战使街边观战众人看得呆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喝彩。寇仲与徐子陵更是如醉如痴,紧盯着战场的眼睛张得溜圆,贪婪地从这难得一见的大战中汲取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跋锋寒见龙一的攻势似有永无休止的势头,耐性逐渐消失,舌绽春雷一声暴喝,终于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他掌中刀剑招式再变,右手轻薄长剑横截直斫,一招一式看似简简单单,却充斥着沙场征战的惨烈与君临天下的霸气;左手厚背长刀却化身为从九幽地狱重返人间的魔刀,刺挑削抹的轻灵招式偏偏带足邪异鬼气,极尽阴狠歹毒之能事。刀走剑路,剑用刀招,奇幻诡异,变化无方。 龙一暗暗赞许,此人不愧为《大唐》中可与双龙并驾齐驱的绝世英杰,竟可在缺少名师指点的情况下,全凭对生死搏杀经验的积累和摸索达到如此地步。他已摸清跋锋寒的实力,觉得再无纠缠的必要,长笑一声道:“跋兄,龙某要出杀手了,若你能接下这招,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跋锋寒亦心知肚明此时的自己实力远逊龙一,能坚持到现在全因对方自始至终未尽全力。但他心中却毫无气馁颓丧之感,相反他清楚地感到在这一战中自己收获之大难以想象。他不知龙一是否有心成全自己,只清楚地感到在对手逐渐加强却总是恰到好处的强大压力下,自己的潜力被一点一滴地迫了出来,许多平日仅仅存在于设想中却总是无法融会贯通的招式竟在对手的逼迫下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心中那酣畅淋漓的痛快感觉,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听龙一说要一一式杀招结束战斗,他的兴奋顿时攀至顶点,脸容变得无比冷酷,双目闪耀着凝然如有实质的强大战意。将左手的长刀横衔口中,双手同时握上寄托着自己梦想的爱剑“斩玄”,体内真气完全没有停留犹豫的贯注剑锋严阵以待。 龙一双足微顿弹离地面约有寸许高度,身体顿似贴地滑行般向前标飞,左手下垂,右手先收在腰侧然后一拳击出,笔直印向跋锋寒左胸,正是自《长生诀》中参悟出的“七伤拳”。 跋锋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横过两人间三丈余的距离,“斩玄剑”上凝聚了全身全灵的力量,笔直地朝视野中迅速由小变大的拳头射去。 “轰”!拳剑交击,真气激荡喷涌,跋锋寒应拳触电般后跌,嘴角鼻孔溢出缕缕鲜血。但此人委实凶悍至极,在如此逆境下竟犹不忘反击,猛一甩头,衔在口中的长刀化为一团光轮,呼啸着横扫龙一颈项。 龙一驻足未再追击,铁掌上下一合准确夹住刀身。英伟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右手捏着刀尖递还给跋锋寒,道:“到此为止好吗?” 跋锋寒一呆,接刀在手还入鞘内,双手抱拳满怀诚挚谢意向龙一深深一揖,由衷地道:“异日锋寒若能在武学上有所收获,必不忘龙兄今日大恩。” 龙一拱手还礼道:“跋兄客气了,以你的天资悟性,十年之后必可取代毕玄域外第一宗师的地位,龙某不过略尽绵力,使跋兄少走一些可能出现的弯路而已。你经脉被我拳劲轻创,不如上楼疗伤后顺便和大家一起喝一杯如何?” “这……”跋锋寒面色古怪地向寇仲和徐子陵看了一眼,犹豫道“恐怕不太方便吧,小弟约了一位女伴在这里见面……” 龙一闻言一笑。“无妨,”他头也不回地道,“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你们两个小子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自己对商场主解释清楚,然后到楼上找我!” 商秀珣本身便是才智过人之辈,这一段时间早对寇徐二人的身份隐隐生出怀疑。听了龙一和跋锋寒的对话,三分怀疑立时变成十分肯定,一双美眸狠狠盯在寇徐身上,脸上露出令二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语调平和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们有话要对我说是吗?”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苦笑,无奈地高举双手投降,寇仲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道:“美人儿场主息怒,这事我可以解释……” 第二十五章 鹤舞九霄  当龙一与跋锋寒将一坛家香楼窖藏近一甲子、拿到市面上价值绝对超过百金的极品佳酿喝得见底时,寇仲一脸贼笑地走进雅间。 龙十三向他身后看了一看,好奇地问道:“乖师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上来,秀珣姐和子陵呢?” 寇仲向她挤挤眼睛,神态暧昧地谑笑道:“回禀小师姑,美人儿场主现在一看到我就火光,刚刚我在下面呆了多久她就骂了我多久。幸好她好象对小陵另眼相看,小侄无奈,只好滚来楼上,留下小陵跟她解释。希望场主她看在小陵曾与她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份儿上放我们兄弟一马吧!” 单琬晶疑惑地道:“你这家伙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吧?我怎么觉得你笑得那么奸诈!” 寇仲从桌上抢过一杯酒灌入口中,挺直胸膛一本正经地道:“师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师兄的样子很象那种满脑子诡计、一肚子坏水的人吗?” 单琬晶小手托着下巴对着他左看右看半晌,最后亦是严肃非常地道:“寇师兄,对不起。我必须告诉你,你一点也不象那种人——因为你根本就是!” “咳!咳!”寇仲刚刚入喉的一口酒顿时岔入气管,抓着脖子一阵猛咳。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夸张地高举双手大呼道:“天哪,难道师兄我在小师妹的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吗?” 在座的大家无不莞尔。 忽的,一阵呼喝与兵刃交击之声传入而内。寇仲脸色一变:“是小陵!”飞身抢到临街的窗子,探头向下望去。 却见街上商徐二人正与人交手。施展商家最凌厉的独门剑法的商秀珣雄居上风,她每刺一剑,都会绽出一个剑花,剑势飘忽无定,全是进手拚命的招数,将一对异族装束的青年男女迫得四处游走。 但另一边的徐子陵却陷入苦战,他甚至首次动用了龙一赠给他的那双玄金线织成的“星变”手套。他的对手是一个白衣如雪,漂亮修长,年约三十的男子。此人眼睛微微发蓝,嘴角似乎永恒地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嘴角,形成鲜明的对照,宽阔的肩膀,更使人感到他像一座崇山般不虞会被敌人轻易击倒,一派睥睨当世的英雄气概。他的武器是一对长只两尺,上阔下尖,盾缘像刀锋般锐利、金光闪闪的怪盾牌。双盾在他的手中如巨鹏双翼,忽张忽合,可攻可守,初次遇到这种奇形兵器徐子陵不知深浅,一时间只能采取守势,甚至微微现出窘态。 寇仲咋舌道:“这位爱拿一对龟壳四处乱现的仁兄是谁?看样子小陵怕不是他的对手。哎吆!” 龙一收回刮在他后脑的手掌,笑骂道:“你这小子最大的毛病便在这张臭嘴上。”转头望向楼下,“那对年轻男女分名庚哥呼儿和花翎子,乃铁勒武学大家‘飞鹰’曲傲的弟子,我之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至于那白衣人,应该便是……” “此人便是曲傲的首徒,‘白衣金盾’长叔谋!”随后行至窗前的跋锋寒接口,犹豫一下又道,“据说此人已得到曲傲九成真传,小弟虽然自负,若对上他却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龙兄最好注意徐兄弟的安危。” 龙一摇头失笑:“长叔谋虽得曲傲真传,侥幸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但若论及天资悟性,又如何能与跋兄和子陵这等天才横溢的年青高手相比,百招之后,子陵必可转守为攻,三百招后,胜负自当分明!” 果然,随着对对手兵器招式的逐渐熟悉,徐子陵渐渐放开手脚,戴着“星变”的双手幻出千重虚实相生的影象,或拳或掌或指或抓,宛如千臂如来,将身外丈内虚空搅成一片仿佛可以撕裂任何事物的死亡鬼域。长叔谋只觉眼花缭乱,身前身后一时间尽是徐子陵那对戴着奇异银白手套的魔手。幸好他手中兵器特殊,当下将一对金盾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金云,苦苦抵挡着对手宛如急风暴雨的招式。 徐子陵见时机已至,蓦的一声清啸,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下击,双掌齐出一左一右按在布满尖利短刺的双盾表面。炙热刚猛、如山洪暴发的螺旋劲气,像千重涡漩翻滚的岩浆炽浪般一下子全注进金盾之内。双掌所蕴螺旋劲旋转方向均是自内而外完全相反,狂猛的力道带动金盾左右旋飞,直欲将对手生生撕成两片! 长叔谋沉腰坐马,使出曲傲真传的“凝真九变”奇功,把体内先天真气在弹指间的时间变化了九次,堪堪抵消了徐子陵侵来的螺旋异劲,同时竭尽全力将双盾向相反方向扭转,以抵挡敌人狂猛的旋力。两股大力以双盾为战场激烈交锋。饶是长叔谋金盾钢质特异,至刚中含有至柔,却也难以承受如此巨力加身,在两股真劲交扯下,立时四分五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商秀珣剑尖急颤吐出两道劲气,封住了庚哥呼儿与花翎子的穴道。 “好!”楼上观战众人纷纷拍栏喝彩,只有龙一微微蹙额,一言不发。 徐子陵修习《长生诀》后获得的神秘灵觉再次救了他一命,对手金盾碎裂的刹那间,他心中不但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出现一阵莫名的悸动,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他想也不想的逆转真气,身形借了掌击的反冲之力再度拔起。终于使长叔谋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手爪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仅在他小腿裤管外侧留下三道裂缝。 长叔谋见对手竟可先知先觉般避开自己奇峰突出的凌厉爪击,不由微感意外。冷笑一声,脚尖用力,斜冲而上,右手五指箕张生出的强大气劲,化繁为简,往徐子陵面门抓去。这一抓看来没甚出奇之处,可是势道强凝凌厉,隐隐将对手去路都封个密不透风,令人生出既不可硬碰却有分明感到除力拚外别无它法的矛盾感觉。最骇人是他的五根手指竟同时发出吸、刺、卸、封、割等五种真劲,变化莫测,教人难以防御。 “是鹰变十三式!徐兄弟小心!”跋锋寒脸上变色,高声提醒徐子陵。 “老跋你认得长叔谋的招式?”寇仲问道。 跋锋寒点头答道:“我曾听人讲过,曲傲将毕生武功化繁为简,把复杂无比的掌、指、爪多式变化包含在十三式之内,配合着腾跃闪移的身法,变化无方,令人难以测度。因这套武学施展时如飞鹰在天,下扑猎物的准确精微,所以曲傲将其命名为‘鹰变十三式’。当初曲傲虽败在‘武尊’毕玄的‘炎阳大法’之下,但毕玄在战后却曾对人说若只论爪法,天下再无出‘鹰变十三式’之右者!” 龙一摇头哂道:“毕玄若是有幸见到子陵,必定会纠正自己的说法,论及双手的功夫,天下绝无一种武功可以与子陵观百鸟翔集而自创的‘天禽九式’相提并论!” 徐子陵见长叔谋的爪法玄奥莫测,令人难以捉摸,亦将雪藏至今的压箱底功夫拿出,人在空中,左足足尖轻点右脚脚面,硬是将身形再次升高半丈,居高临下发出一声悠扬清越宛若鹤唳的啸鸣,右手五指屈曲微分,以爪破爪迎向长叔谋,五指在微小的空间内分施按、撞、扫、刺、劈等精奥绝伦的手法,在破去长叔谋五指衍生的五种玄奥真劲后,指尖准确击中对手箕张五指的第二指节处。长叔谋只觉手指一阵钻心巨痛,本能的将五根手指张大。徐子陵的第二波攻势又到,五指并拢捏做鹤凿之形凿中对手掌心,炽热的螺旋劲利钻般破开对手真气,沿手臂经脉一路肆虐地侵入体内。 长叔谋闷哼一声,身体触电般一震,虽及时运转“凝真九变”成功地在螺旋劲气伤及内腑前勉强将其消去,却也落得半边身子痛麻交织的结果。只得向地面落下,真气瞬间急转九遭,内息调匀后才再次弹起,身体在空中如飞鹰般盘旋一匝,对借力往上腾升两丈复又滑翔而下的徐子陵展开第二轮的凌厉攻势。 电光石火之间,双方交手已数百招。二人均将轻功身法施展到极至,一如灵动莫测的飞鹰,盘旋扑击,矫捷凶猛;一如轻盈幽雅的巨鹤,斜移侧飞,飘逸轻灵。四只手幻化出万千爪影,狂窜的劲气凌厉如刀剑锋芒,充斥着以二人为中心直径数丈的虚空,即使地面仰头观战者亦可清楚感到那阵阵割面生痛的劲气。 半空中气劲交击之音不绝于耳,如暴雨中的阵阵雷鸣,时密时疏,时亢时沉。骤然间,“蓬!”的一声气劲交击之声响彻远近,在空中纠缠激战的两条人影倏分,同时下落。徐子陵稳稳落地,挺立如山,右肩头衣服裂开三道爪痕,鲜血涌出;长叔谋却是醉酒般脚步踉跄,满脸赤红,最终“哇”的喷出一口鲜血,眼力高明者都瞧出他小腹给徐子陵按中一掌,伤势远重于对手。 就在寇仲等人见胜负已分,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当儿,对面屋顶传来一声娇斥:“小贼,今次看你逃到哪里,看剑!”一道紫红身影从天而降,宝剑震颤不休,剑势欲吐未吐间化出十余道剑影,袭向剧战后精疲力尽,警惕性将至最低的徐子陵。 “小陵!”寇仲目眦欲裂地狂呼。 龙一反应最快,急叫一声:“十三!” 龙十三与他长期配合,立时明白他的意图,眼中乍现宛若实质的蓝色异芒,龙一巨大的身躯凭空消失,几乎在同一时间又出现在徐子陵身前,任由那柄充满异域风情的古拙长剑刺中人体最柔弱的咽喉。 “叮”的一声清脆鸣响,竟如金铁交击。长剑虽利,却终难伤突破龙一变态强横的身体。不但未刺如龙一体内,反而被顶得弯曲如弓。 龙一心中冷笑,右手拇指翘起上扬点中剑身。 百炼精钢的宝剑上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既而“当!”的碎为细碎铁屑纷纷洒落。 龙一化指为爪,五指箕张抓向那满脸惊骇之色的女子。无论是长叔谋的“鹰变十三式”还是徐子陵“天禽九式”中的精妙爪法,与龙一这一式“龙爪手”相比未免都如小巫见大巫。这一抓既不讲究招式运用又不依赖真劲变化,所凭的完全是爪间蕴涵的一股沛然莫测的强大吸引之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巧都毫无用武之地。 那女子没有任何抵御的能力乃至逃脱的机会,在龙一爪力牵扯下自投罗网,乖乖地将粉嫩的颈项送入龙一手中。 “龙兄(师傅)手下留情!”跋锋寒、寇仲和徐子陵齐声急呼。 “你们不必担心,我知道她的身份。”龙一徐徐摇手,注视着女子血色尽退的俏脸,面沉似水地道,“你便是傅君瑜,君婥的师妹吧?看在她的面上,我饶你一次,但仅仅是这一次,希望你记住。我知道我这两个徒弟对君婥的感情是他们掌握在你手中的致命弱点,若你以后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五指张开,任由她滑落地上。 傅君瑜手掩喉部一阵剧烈的喘息,一对娇媚的明眸喷射出浓烈的恨意,声音略带嘶哑地怒道:“谁要你假惺惺。你这卑鄙的汉狗不知用什么下作手段骗取了我大姐的感情,让她在回到高丽后还对你念念不忘。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一旦有机会,我一定取你狗命为大姐出气!” 对于傅君瑜的辱骂,龙一出奇地丝毫没有动气,只平静地问道:“君婥她有话给我吗?” 傅君瑜狠狠地盯了他半晌,终于从怀中取出一物,一言不发地掷了过来。 龙一伸手接住,却见此物乃是一个小巧精美的绣花香囊,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事物——一缕青丝和一张折着的信笺。龙一拿出信笺打开读了一遍,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将香囊收好放入怀中,转身向酒楼走去。 “喂!”龙一不说话,傅君瑜反倒忍不住了,叫了一声道,“你就这样走了?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大姐说的?” 龙一回身,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并不是那么可憎。回高丽去吧,你们所做的事根本不可能使一个国家的命运改变什么。见到君婥后对她说,抛掉那些本就不应由她来背负的东西来找我,我的怀抱中永远有她的位置。”说罢,悠然负手回到楼上。 傅君瑜呆了一阵,脸上现出黯然之色,默默地转身离开,却没有向楼上凝视他的跋锋寒望上一眼。 “你不追去吗?”楼上,龙一举杯问道。 跋锋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苦涩地一笑道:“有什么好追的。我们两个都是心有所属,她是放不下她的国家,我却放不下这对宝贝,”说着拍了一下腰间的刀剑,“既然明知最终难以走到一起,就不如断然放开,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龙一笑道:“跋兄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话锋一转又道:“不知跋兄近来是否有空,我有一件事要麻烦跋兄。” 跋锋寒慨然道:“小弟近日闲的厉害,龙兄有事尽管吩咐。” 第二十六章 笑屠倭贼  当龙一弃船踏上流求的海岸时,耳边忽的传来一阵隐隐的呼喝厮杀之声。他驻足侧耳倾听一阵,确认了声音是从左前方的椰树林中传出,便匆匆吩咐随行的几个东溟派弟子守护好船只,自己则展开身法,向椰林方向奔去。 椰林内,两帮人马正战得如火如荼,一方是十多个东溟派的普通弟子,另一方则是群服饰古怪、头上顶了个如狗啃过般难看的发式、身材矮小的男子。龙一锐目一扫,却见己方竟处于下风。倒不是东溟派的弟子们技不如人,尽管这些普通弟子没有接受过龙一的调教,但本身的功夫已是非常不错,论实力绝对在敌人之上。只是随着武器生意越做越大,东溟派逐渐在江湖中建立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同时也使其江湖地位的不断攀升,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敢于向它挑衅了。这也导致派中过惯太平日子的年轻弟子逐渐失去血性,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从没有过杀人的经验,在战斗的过程中,他们在出招的瞬间往往不自觉地避开对手要害。反观他们的敌人则人人双目血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之气,神态狰狞有如野兽,手中闪烁着冷厉光泽、狭长锋利的武士刀招式极其歹毒凶狠。相比只下,东溟派一方自然束手束脚,已被敌人迫的不住后退。 “真是倭人!”那群人猥琐、低矮,似天生发育不全的民族特征使龙一很容易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住手!”虎目射出凌厉的杀机,龙一提气一声暴喝,暗中用上了类似与佛门“狮子吼”的功夫。敌方众人闻声无不心头巨震血气翻涌,手中刀招顿受影响,威力暴跌。而东溟派一方则知必是己方高手赶到助战,人人精神大振,体内凭添三分力量,各出绝招奋力将对手迫退。双方自重整队伍,稳住阵脚,中间空出六七丈的一段空地。 龙一几下起落落在场中,随手挥退了因见到他而大喜过望想要上前来见礼的东溟弟子。面向敌方露出一抹阴沉笑容道:“对不起,打扰各位的兴致了。不知各位中哪一位为首,请出来答话。” 一个三十多岁的黑瘦中年男子排众而出,腰插连鞘长刀,身上散发丝丝如刀锋般阴寒凌厉的气势,显然是个用刀的高手。龙一瞳孔微缩,心道那个岛国虽然垃圾倒也并不是只出产废物,这厮看来应只是一个小头目,刀道修为却已不弱。 这貌似首领的倭人向龙一微微一躬,张嘴呜里哇啦地说了一通倭语。 龙一脸色立时翻书般变得难看起来,一声不吭探出拇指,毫无征兆地一指按出。 那倭人头目确是高手,反应快绝。黑瘦矮小身躯突然间爆发出野兽般惊人的疯狂气势,腰间的武士刀闪电般出鞘,凝聚着如有实质的杀气准确刺中龙一按来的拇指指尖。 刀指相接的瞬间,龙一虎目精光暴射,沉喝一声:“破!”沛然莫测的内力轻松击散对方刀上气劲,势如破竹般沿对方双臂经脉一路爆开。只听到一阵“噼劈啪啪”如同爆竹的声响连绵不绝的响起,那倭人头目自双臂至胸腹,再一路向下直至双足,连续炸开近百朵诡异而美丽的小小血花。当龙一手指从刀尖缓缓收回之后,那人的身体已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上——他自颈椎以下的所有骨骼,竟已被龙一的一记“撼天指”震得粉碎,偏偏头部丝毫未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比陵迟之刑还要惨上数倍的无边痛苦,口中顿时发出阵阵不似人类的杀猪般惨叫。 龙一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淡淡地对余下的一群倭人道:“我不喜欢听犬吠,换一个会说人话的出来!” 无论敌我,都被龙一的惨烈手段震得呆在当场。好半晌后,才有一名年龄稍长、嘴唇上方蓄着一小撮难看胡子的倭人走出。他看了一眼仍未断气、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呻吟的头目,吃力地咽了一口唾液,色厉内荏地道:“巴嘎,你用卑鄙的手段杀害了我们大倭国武田家族的武士黑泽夫阁下,这是对武士道精神的侮辱和对武田家族的挑衅,大倭国第一强大的武田家族是不会放过你的!” 龙一对这“义正词严”的指责完全无动于衷,全当对面是一条疯狗狂吠,只自顾自地道:“既然你懂汉语,那就算你走运。现在你自断双臂,回去告诉你们此次来流求的最高首领,明日此时,带足人手赶来这里,一次性解决我们双方的问题。”说罢,俯身一掌击在地面上,远在数丈之外的十几个倭人仿佛踩中地雷般抛飞至空中,个个口中狂喷鲜血,再落地时已尽数气绝身亡。这一招掌法将“隔山打牛”这种借物传力的功夫运用得神乎其神,正是“大天龙掌力”中的一式“无间潜龙破”。 此刻,那唯一幸存的倭人看向龙一的眼光满是惊惧,浑身战抖着不住后退,口中歇斯底里地大叫:“妖术,你用的是妖术!” 龙一不耐烦地道:“你鬼叫什么?马上自断双臂,然后赶快滚蛋!” 倭人心中的恐惧在达到极点后终于转化为疯狂,他面孔扭曲狰狞地拔出长刀大呼道:“你这妖魔,我和你拼了!”武士刀散发出森寒彻骨的刀气,完全放弃守势,凶狠地照着龙一的顶门劈下。 龙一冷哼:“不知死活!”骈掌如刀,灼热如火的真气瞬间笼罩住整个手掌,手臂疾挥,后发先至地连续斩中对方双肩。握刀的双臂无声无息地脱落,灼热的真气烫死了双肩断口的组织,因此竟无一滴鲜血流出。飞起一脚踢中倭人下腹丹田,直接废掉他的武功连带他生儿育女的能力,龙一森然一笑道:“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快滚罢!别忘了把我的话转告给你的头子!” 那倭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怨毒地看了龙一一眼,一声不吭的转身奔去。 在海岛东南部,东溟派选了一个依山傍水之地建了一座庞大的城堡。城堡外墙完全以坚逾精钢的巨大青石砌就,外侧还环绕着一条宽达十丈、水流湍急的护城河,所谓“金城汤池”,不外如此。龙一阻止下人向里通报,径直进入堡内位于中枢的“东溟府”的议事大厅,却见东溟夫人单美仙安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上,仿佛对倭人入侵的危机毫不在意。单美仙的武功似是大有进境,龙一刚刚出现在门口,她已若有所觉地抬头望来,看到龙一巨大的身影,风华绝代的面容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轻盈地起身来到目前依然只是名义上的丈夫身前,欣然道:“夫君回来了,美仙这为岛上那些不请自来的蛮横客人头痛呢,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龙油然一笑,眨眨眼睛道:“夫人太谦虚了吧?我听说夫人令‘天龙秘队’雪藏不出,自始至终只派了派中的普通弟子与敌人交锋,却给他们装备了仿制自‘天龙秘队’、外表看来毫无区别的武器护甲,想必是打好了‘骄兵’和‘诱敌’的算盘,看来即使为夫赶不回来,夫人怕也早就胜券在握了。” 单美仙也以微笑回应:“夫君谬赞了。这批倭人数量达到三千之多,且其中不乏出类拔萃的好手。若是硬拼,我们东溟派虽能获胜却不得不付出惨重的代价,不知有多少好儿郎将失去他们宝贵的生命。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美仙只有用一点诡计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既然夫君及时赶了回来,我们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废尽心机弄这些必须以牺牲部分普通弟子为代价的狡计了。若你我二人可以顺利的除去倭人首领,想必夫君一手训练的‘天龙秘队’便有十足把握以最小代价清除其他群龙无首的倭人了吧?” 龙一拊掌大笑:“夫人真是深知我心,方才回岛时一批倭人正巧撞在我的手中,我已放了一人回去传话,约对方首脑明日决战。今次定要给这些未开化的倭奴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令其再也不敢觊觎我炎黄子孙所拥有的土地!” 二人相视而笑,充满了相知相得的意味。 单美仙似忽然想起某事,神神秘秘地还过贴身婢女单如茵,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单如茵领命出门去了。 龙一有些摸不着头脑,眼中投出询问之色。单美仙却似童心大发般卖起关子,抿嘴一笑却不解释,任由龙一在那里纳闷。 不多时,单如茵捧着一个精巧别致的扁平紫檀雕花木匣返回厅中。单美仙接过匣子转身递给龙一道:“夫君,妾身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送给你。” 虽然木匣尚未打开,但龙一灵敏的鼻子却已嗅到了从匣子的镂空花纹透出的奇特香气。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不可置信地道:“夫人,难道这是……” 单美仙含笑点头:“上个月我们的船队找到了夫君说的‘吕宋岛’,并且发现了你形容的那种植物,就特意让人按你所说的赶制出了这些东西。”轻轻地揭开了匣盖,内中赫然是砌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极具西方风格的雪茄,如咖啡般的深褐色的茄衣、莹润健康的光泽以及醇烈浓郁的香气无不显示着其决不逊色于后世著名的哈瓦那品牌Bolivar的绝佳品质。 龙一轻轻拈起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批雪茄中的一根,两指一合如同利刃剪开冒顶,灼热的《长生诀》火属性真气聚集左手食指的指尖,将本应以用硫或蜡含量较低的火柴或天然的瓦斯打火机引着的雪茄瞬间点燃。吸一口雪茄,口中含着雪茄的烟雾,充分享受雪茄特有的醇香后轻轻吐出烟雾,龙一心中的畅快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这是龙一以前除武功外的唯一爱好,以他的体质,自然不会在乎香烟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有害物质。如果说这个如真似幻的《大唐》世界有什么令他不满的地方,那就是在这里难以享受到香烟给人带来的那种惬意和轻松。每次想到历史记载中要到1573—1620年的明代万历年间才会有烟草传入中国,他都会感到一阵无奈和沮丧。现在,这个世界的似乎一切都完美了。 兴奋至极的龙一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的左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上单美仙的纤腰,将她抱在怀中原地连转数圈,边转边放声大笑:“好夫人,有了这些东西为夫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你简直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 “呀!这象什么样子?快放我下来。”单美仙被他吓了一跳,看到一旁的单如茵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痛苦表情,一张娇嫩如少女的面孔立时涨得通红,不由又羞又恼地连声娇嗔,但一双美眸中流露出的却是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幸福与快乐。 第二十七章 风林火山  第二天的正午时分,依然是海岸边的那个椰树林。 当龙一与单美仙一个随从都不带,携手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却见对方人马早已在此侯驾。龙一抬眼望去,见对方实力果然不可小觑,三十来人每一个的武功都绝不逊色与昨日被自己辣手击杀的倭人头目黑泽夫,而对面并肩立于最前方的四个青年男子更引起了他的浓厚兴趣。这四人均是一身华丽至极点的武士装束,腰佩一长一短两柄样式古朴的武士刀。最另人惊异的是他们四个人竟拥有四张完全相同的面孔,同样的英俊至近乎中性,浑身上下散发着阵阵令令人心悸的莫名妖异气息,显然修习了一门威力不凡的阴邪武功。 随手摸出一枝雪茄叼在口中,食指一弹以纯阳内力将其点燃,龙一挽着单美仙的酥手徐徐行至这批倭人面前。那立于左端的青年武士跨前一步,优雅地向龙一深深一躬,以流利的汉语道:“阁下应该就是近年来名震中华武林的传奇人物,龙一龙大侠吧?鄙人武田风,他们是我的三个弟弟,林、火和山。此次武田家族的行动便是以我们四兄弟为首。” 龙一与单美仙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突:昨日龙一并未报名,这个叫武田风的家伙居然可以一口道破他的来历,可见对方对流求图谋已久,才能得到如此准确的情报。徐徐吐出一团凝而不散的烟雾,龙一傲然道:“今日我们夫妇算是地主,事情要如何解决你们尽管划出道来,我夫妇全都接下了,不要说我堂堂华夏欺负你等化外蛮夷。” 武田风脸色一僵后随即恢复常态,似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被龙一别有用心的狂言激起的怒气,不愠不火地道:“龙君,我想我们与贵派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一点误会,武田家族进入流求,只是希望与贵派进行一点贸易。当然,为了交易的方便,贵派如果能在这美丽的岛屿上划出那么小小的一片土地给我国的商人驻扎,那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会有极大的好处。至于以前的误会,就让它……” “呸!”未等对方把话讲完,龙一已经勃然大怒,叼在口中的半截雪茄带起一溜火星,子弹一般射向武田风那张英俊而妖异的脸。 武田风反射性地将头一侧,只觉脸上传来一阵灼痛,燃烧正旺的雪茄带着一股热浪呼啸着贴肤而过,正中后方一个倭人武士的眉心,毫无阻力地贯脑而入。那倒霉鬼一声未吭,糊里糊涂便丢了性命。 无视对方难看至极的脸色,龙一丝毫不顾仪态风度地跳脚大骂起来:“进入?干嘛不回家如入你自己的老娘!有拿着刀来和人家作生意的吗?也就是你们这个专产杂碎的民族才能这么无耻的张着眼睛撒谎!奇+shu$网收集整理”他身侧的单美仙瞪大美眸呆看着他,满脸吃惊的表情,怎也想不到一向深沉如海的丈夫也会有这样“狂放”的表现。 武田风终于再难维持那副优雅的貌似贵族的虚伪笑容,脸色铁青地斥道:“龙一,你太狂妄了!我武田家族的‘冥月四英’一定会让你为自己的野蛮行为付出代价!” 龙一狰狞一笑道:“那就来看看大家各自的手段如何吧!麻烦夫人收拾那些杂鱼,这四个家伙就交给为夫了!”说罢,整个人已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径直压了上来,气势迫人之极。 武田风后退半步,与他身后的林、火、山三人组成一个半月型阵势,四人同时拔刀出鞘高举过顶,外袍无风自动,似涨气般鼓起,同声断喝道:“冥月杀法之四灵血月斩!”长刀同时下劈,刀尖落至正前方而止,四道淡红色森寒刀气脱刃而出,在四人出刀路线的交汇点融合,化为一弯半人高下的艳红新月形刀芒,带着如同裂帛的刺耳破空之声,以闪电般高速划破虚空,斩向全力前冲的龙一。 龙一微觉惊讶却并不如何意外,眼前四人分明是极为罕见的四胞胎孪生兄弟,只看他们刚刚组出的阵势,若说他们不会什么联手之术那才叫奇怪。果然,这四兄弟之间似是有着奇妙的心灵感应,出招时动作整齐划一的如同复制,配合天衣无缝。这一式“四灵血月斩”融合了四人发出的刀气,其威力却远远超出了四人之力的简单叠加。只是若他们的实力仅此而已,则还远不足以对他形成威胁。龙一提气至喉间,顿喝一声:“咄!”武田兄弟顿觉耳鼓如受针刺,大脑一晕,脚下站立不稳同时后退半步,而他们发出的包含四人全心全灵之力的血月刀芒也受到影响而缓了一线。龙一要的便是这一线之机,只在这一闪即逝的瞬间,他已全力发动了“金刚不坏体神功”,在体外三尺之处布下一层坚若金城的无形气罩,与血月刀芒做了最亲密而剧烈的接触。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传来,龙一的护身气罩一阵波动,空气中荡起一圈圈似隐似现的觳纹般涟漪,而那血色刀芒则迸碎为漫天血光向四周辐射,狠狠地击打在两侧的椰树干上,将坚硬的树身洞穿了无数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蔚为奇观。幸而此刻单美仙与其余的倭人高手们交手的战场已逐渐向另一边偏移,这才没有遭到池鱼之殃。 看到自己压箱底的绝招之一被敌人如此轻易的破去,武田兄弟四个不禁一呆。龙一却已乘机毫不犹疑地做出反击。他身体凌空飞起落在敌人身后,双腿齐飞疾踢四人第四节脊柱,如果落实,保证这兄弟四个的下半生将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只不知这个世界现在有没有轮椅这种东西。 武田兄弟的反应亦是快绝,他们同时反转手腕,长刀自腋下反刺而出,分指龙一咽喉、心脏、小腹、下阴四处要害,招式阴毒无比。龙一左足变踢为踏,在刺往下身要害的刀尖上一踩,身体借力翻了半个筋斗头下脚上倒立在空中,右掌凌空虚按,高度集中的掌力一化为四,如四条狂龙分噬四名敌人的顶门。武田兄弟同举左手,齐齐吐气扬声全力出掌,却只觉对手掌力汹涌澎湃势不可挡,一路势如破竹的击散自己体内的真气,通过左臂经脉直迫心脏。四人大骇,不约而同的借力后退卸去侵入体内掌力的小半,又喷出一口鲜血再化去一半力道,饶是如此,仍有小部分霸道异常的“大天龙掌力”侵入其心脉,四人同告重伤。 但龙一显然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们,倒立空中的身躯忽的旋风般急转,龙一左臂平伸,左手骈伸如刀力斩四人颈项。武田兄弟惊骇欲绝,拼尽余力再向后急退半尺。岂知龙一化掌为爪,五指指尖真气暴射,五行中金属性的长生真气奇迹似的在指端凝而不散,宛如凭空生出一副长约尺余的无形锋锐利爪。一阵血雾喷涌,武田兄弟的胸腹间各自开了五道长达尺半,深可盈寸的可怖创口。 武田兄弟四人身形再退,无力的摔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从巨大的伤口不断涌出。而另一边的单美仙亦在同一时间结束战斗,她本身绝对是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不然也不能在二十岁之前就将“天魔大法”修习到距大成之境仅一步之遥的第十七重境界并被“阴后”祝玉妍定为赴与“慈航静斋”约定的二十年之约,成为当年的令一位天之骄女碧秀心的对手。在参悟了龙一提供的《长生诀》,更重要的是多年的心结逐渐因龙一的出现而解开后,她终于突破了长达二十余年的瓶颈,成为阴癸派自开山祖师后进军“天魔大法”的无上妙境的第一人!以她如今的实力,对付这些相当与中原武林中一流高手的倭人武士自是游刃有余。单美仙的武器是由龙一亲自指导东溟派中铸造能手制出的一根细如发丝、坚韧锋利的合金银丝。这件奇特的武器在练成第十八重“天魔大法”的单美仙手中恐怖之极,其威力远胜过她原来仿照魔门异宝“天香飘”而制的丝带。银丝忽而无影无形地没入敌人的眉心,阴柔霸道的天魔气则会立即随其而入,将该人的大脑震成一堆如搅拌过的豆腐一般的糊涂事物;忽而又缠住敌人身体的某一部位,随着单美仙玉腕的奇异抖动,敌人身上的这些部位都会无声无息的与主人告别而坠落尘埃。几乎在龙一得手的同时,单美仙轻盈地飞会他的身边,原地留下一片或是表面无伤却死得不能再死、或保住性命却残手断脚地倒地呻吟的倭人。 龙一很满意于现在的战果,欣然一笑对重创倒地的武田兄弟道:“好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一谈了。我很想知道你们武田家为什么生出侵入流求的愚蠢念头!” 第二十八章 恶魔之钥  “有什么好说的?”武田风表现出出乎龙一意料之外的硬气,“这半年来,你们东溟派的人多次坏我武田家族的好事,我们来报复也是天经地义!” 单美仙一呆,随即想到近期龙一一手训练出的“天龙秘队”在海上操练时顺手歼灭的那些倭国海盗,立时醒悟过来,道:“原来近年来肆虐东海的倭国海盗竟是你们武田家族的人?身为倭国贵族,你们竟在暗中进行如此卑劣肮脏的勾当?” 龙一不屑地嗤笑道:“夫人以为那个岛国的所谓贵族是些什么东西?这卑劣肮脏的勾当才是他们赖以生存最为精擅的专长!”又转头对武田风道:“看你们摆出的阵势,应该不仅仅只为了报复那么简单吧,是否想着借机将流求一口吞下?” 武田兄弟眼中均现出狂热的光芒,同时以右手拍击左腕,武田风近乎疯狂地大喝道:“这样富饶美丽的岛屿本就是天神的恩赐,你们这些低等民族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占据他?他应该是属于我大倭的!”瞬息之间,重伤的武田兄弟身上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们胸腹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辨的惊人的高速愈合,虽仍有鲜血渗出但显然以无大碍,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本应殷红的血液竟在这瞬间变成诡异的纯蓝色泽,而四人的八只眼睛反而转为血色的猩红! “恶魔之钥!你们怎么可能得到这东西?”凭借超人的目力,龙一清楚地看到武田兄弟方才一拍之间,右手食指所带的鬼面指环内侧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短针,准确地此入左腕静脉。再看到对方的诡异变化,他罕有的失去镇定,脸色大变地失声惊呼,因为据他所知能产生目前这种效果的东西只有一样。在他原来那个世界,曾有一位疯狂的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可怕的生化药物。这种药物注入人体后,可以近乎无限地激发出人体内潜藏的庞大能量。但它有两个致命的缺陷——药效极短、副作用极大,注射后固然可以使人发挥出超越平时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力量,但有效时间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十分钟过后,使用者便要因精力耗尽而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因此,该药自问世之日起便被世界各国政府一致裁定为禁药。但在其与危害同样巨大的作用诱惑下,仍有不少组织乃至国家暗中对其趋之若骛,在进行极危险的活动时将其配发给战士们作为最后的杀手锏。现在这危险的东西竟出现在这绝不应该出现的世界,这致使心性坚毅沉稳如龙一,也不由一阵头脑发昏。“难到还有人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吗?” 在龙一略一失神之际,武田四兄弟已似浑然无事地从地上弹起,森冷的刀芒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电网,以至少十倍于先前的速度和劲力罩向并肩而立的龙一和单美仙。 “千万不要留手,全力以赴!”龙一向担心不明底细的单美仙大意吃亏,神色郑重地警告一句。双脚在地上重重一顿,龙一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先一步迎向身手气势与方才迥异的敌人。 其实他的担心却是多余,单美仙出身魔门,见惯邪道中人的诡谲手段。她虽不知“恶魔之钥”是什么东西,但只看敌人身上出现的古怪便猜到对方必定使用了某种强行催发潜力,使功力在短时间内暴增的秘法,胸中所知的应对之策只怕还要多过龙一。即管如此,对于丈夫的关心和爱护,即使在眼前这样绝不合时宜的场合,她的心中仍不免生出丝丝幸福的甜意。见丈夫将自己护在身后,孤身投向敌人的刀网,单美仙娇斥一声,紧随龙一之后似缓实疾的冉冉飘飞升空,藏于袖中长达二十丈的银丝禁数放出,舞成一团银光闪烁的灿烂云霞。 空中爆响起一连串密集的气劲交击之声,直到双方落回地面方才消止。龙一与单美仙竟未能全身而退,单美仙只是有一截裙角飘然飞落,而接下敌人绝大部分攻势的龙一则狼狈的多,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绽开,幸而未见有鲜血渗出——注射了“恶魔之钥”的武田兄弟的实力虽然暴涨,却仍未达到可以突破龙一强悍防御力的程度。相对而言,武田兄弟就要“凄惨”的多了,他们身上的衣物尽被单美仙的锋利银丝割的七零八落,破口下隐约可见条条深可及骨的细密伤口,而武田林和武田山二人的左臂更是软软垂下,却是已被龙一的重拳将骨骼震的粉碎。但四人丝毫不因身上的伤势而稍做停息,四柄森寒长刀再次高举后下劈,依然是那式“四灵血月斩”。在“恶魔之钥”的加持下,血月气刃仿佛凝聚着地狱万千恶鬼诅咒的魔刀,猩红的刃身直欲有鲜血滴落,带着有如恶灵嘶泣、摄人心魄的异啸斩向两名大敌。 龙一闪身拦在单美仙前方,“金刚不坏体”神功再次全力发动,无形气罩在体外三尺之处与血刃剧烈交击。“咝——”刺耳的裂帛之声传出,龙一的“金刚不坏体”神功竟然首度失利,血刃在气罩外稍做停顿便势如破竹地长驱直入径斩龙一顶门。深悉那“恶魔之钥”可怕的龙一对此情况早有预料,因而已预先留下后手。他双臂平伸,十指弯曲成爪形,掌心相对,《长生诀》阴阳二气分运左右双手,双爪之间立时生出庞大无匹的吸力,落至他双手之间的血月似乎被两块紧紧吸在一起的磁石夹住,一阵“嗡嗡”的震颤之后再难寸进。龙一双目精光暴射,大喝一声:“给我破!”双臂外分,“蓬”的一声爆鸣,血刃应声散为漫天血点,竟已被他用“龙爪手”硬生生扯碎。 连番失力的武田兄弟毫不停息,他们两前两后飞身直扑四柄长刀划破双方间四丈许的虚空,身刀合一直取龙单二人。单美仙温婉秀美的脸上现出凌厉的杀机,低哼一声:“该死!”双手一张一握,达到十九重至高境界、精纯不含半点杂质的天魔气源源不绝地向掌心狂涌并压缩再压缩,在平伸的双手上方形成一对拳头大小、似乎在不停地吞噬光线的黑色气团。随着她玉手轻扬,两个气团炸弹般射向扑在前面的武田火和武田山。两人反应极快,刺向敌人的长刀化为斩式,准确劈向飞到各自面前的一看便知有古怪的气团。岂知便在刀锋与气团交接之际,一对气团竟宛如有生命般同时转了半个圈子,绕过刀锋后骤然提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击在而人胸口。 “轰!”武田两兄弟如被数十斤炸药轰中,整个身体被单美仙武功大成后自创的恐怖招式“魔杀阴雷”炸成碎片,空中鲜血与碎肉齐飞,方圆数丈的地面被两人变异后的血液染成了诡异阴森的蓝色! 一招毙敌的单美仙却再无第二次出手的机会,因为被同胞兄弟之死激发滔天杀意的武田风与武田林已奇迹般再次提升速度,双刀一左一右,挟斩裂天地的杀机与威势分斩眼前的两名生死大敌。 龙一冷肃面孔倏而一颤,双瞳寒芒乍现,冷厉至极地暴叱道:“九龙灭天,给我死!”右掌平拍,九条 宛如海底神龙般的蜿蜓气劲呼啸而出。真力高度凝聚的浑圆气柱矫夭灵动有如活物,缠卷住武田兄弟的身体后猛然一张,两人轰然一震,两具完整的身体活生生的被撕成二十多块,“噼噼噗噗”地散落在地上。 缓缓收掌,看了一眼遍地横陈的尸体和那些断手断脚、犹在惨哼低吟的倭人,龙一与单美仙相视露出胜利微笑。便在此时,异变倏生,他们身后地上倒着的一个被单美仙银丝贯脑,本应死的不能再死的倭人骤然暴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划破虚空的冷洌电芒,以洞穿宇宙之势径直刺向单美仙后脑,论及刀势功力,竟似不弱与武田兄弟——当然,这是指注射“恶魔之钥”前的他们。 只是武功到了龙单两人这等境界,心神无时无刻不清晰地感应着外界乃至视线之外发生的一切,早已不存在被人偷袭的可能,何况以这刺客的实力而言,委实难以对他们形成什么威胁。身经百战的龙一反应比单美仙尚要快出一线,他闪身拦在那死而复生的倭人面前抬起左手一掌推出。暴烈的掌力只与刀尖轻轻一触,便将这柄精钢打造的优质长刀震成碎片。岂知对方这长刀之内竟令有玄虚,外层的钢刀只是一层掩护,刀身碎裂后,内中现出的却是一柄长近三尺、宽仅一指的黑色窄刀。“嗤”的一声轻响,这突兀出现的黑刀竟锋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龙一虽在见到此刀后脸大变地想要竭力收着却已是不及——何况他本身的武功便不以变化见长。在此刀面前,他那经外家横练气功千锤百炼的强横身体终于首度失去效力。那黑刀在龙一左掌掌心偏上处刺入又自掌背穿出,余势未衰地又刺入龙一的左胸。 “夫君!”单美仙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掩口惊呼。 此时龙一终于看清那刺客的样子,当看到那双灰黯得没有一丝光泽、没有一点生气,木讷得有如一双死鱼眼睛的怒突的双目时,他心中不由一颤随即又燃起滔天怒火,破天荒地出粗口大骂道:“傀儡术!干你娘的贼老天,真把那该死的杂种也弄来了!”坚若金石的肌肉收缩,硬是在刀锋刺入心脏的前一刻将刀身夹住使之再难深入分毫。任由胸中热血顺着刀身两侧的细长血槽泉水般喷涌,龙一右手缓慢之极地收回腰侧,握拳、击出,轻若无力的印在面前倭人的头部。诡异恐怖至极点的一幕出现了,那倭人全身的精血竟仿佛被这一拳之间吸个干净,只一瞬间便化为一具枯瘦干瘪的干尸,随着一阵海风吹来,他的身体开始由中拳的头部开始分解成细微的黑色颗粒随风飘散,不一会儿便彻底湮灭,若非那黑刀仍插在他的身上,一旁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单美仙简直要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 直到龙一面不改色地将贯穿左手与胸膛的黑刀拔出后,单美仙才意识到印象中强大无敌的丈夫已身受重伤,焦急地抢的近前急问道:“夫君,你怎么样?” 龙一艰难地一笑,声音有嘶哑:“我不要紧,快给天龙秘队发信号,全力围杀侵入岛上的倭人。此战不必封刀,杀绝!但这里这些已经残废的例外,留下他们,我有话要问。”说罢,双目一阖歪倒在单美仙香软的怀中。 第二十九章 终结同心  看着安详地躺在床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龙一,单美仙心中百感交集。自从这个男人用近乎蛮横的方法闯入她的生活后,她那颗千疮百孔的濒临死亡的心竟开始隐隐焕发出生机。这大半年以来,尽管两人的婚姻起始于交易,甚至于直至现在两人仍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龙一始终细心地尽着一个丈夫的所有职责。每天在忙完从自己手上接过去的派中的大小事务后,无论早晚他总要抽出一点时间与自己谈心,真想不出看似粗豪的他竟是一个心思如此细腻的人,每天都能找到一些有趣的话料来哄自己开心,使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的日子竟是如此的幸福。可是现在这个强大无比、似乎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给自己依赖的男人却倒下了,而且她心中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护着自己,他根本不会遭受如此重创。 “老天,你既然将这个男人送到我的身边,就不要再将他夺走好吗?”轻轻抚着龙一棱角分明的面庞,单美仙无声地仰首祈祷着,一滴清泪自干枯多年的眸中悄然滴落。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伸出,掌心生出一股柔和的劲道在这一滴清泪坠落尘埃前将其凭虚托住。单美仙惊喜地低头看去,正对上龙一刚刚张开、饱含柔情的双目。“你……你醒了?” 龙一微笑着问道:“夫人,你哭了?” 单美仙的脸刷的红了,垂首道:“我从没有想过你会受伤,而且伤的这么重。” 龙一坐了起来,抬手将那颗悬浮在他手掌上空、微小却晶莹剔透的泪滴举到单美仙面前,笑道:“这滴眼泪是为我流的?” 单美仙脸上更红,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心中暗恨自己没有出息,竟现出这种小女儿之态,却怎也舍不得出言否认。 “哈哈哈……”龙一喜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完全出乎单美仙意料之外的动作。他散去掌上内力,伸出粗壮的右臂揽住单美仙的纤腰,翻身滚倒在床上。 单美仙没想到一向稳重的龙一会做出如此癫狂的事情,不由又羞又急:“你疯了,快放开我,小心你的伤势!” 龙一将头埋在单美仙粉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的诱人幽香,气息微粗地戏笑道:“为夫可以保证,这点小伤绝不会影响我做‘任何事’!”粗重的喘息与细若箫管的呻吟同时响起…… 单美仙虽是久旷之身兼且体质远胜寻常女子,但仍是远远不敌龙一与躯体同样变态强横的“能力”。在不知第几次被索需无度的龙一送上快乐的颠峰后终于耗尽所有的精力,焕发出惊人艳光的俏脸带着一抹慵懒而幸福的笑容沉沉睡去。依旧亢奋的龙一看一看海棠春睡的妻子,苦笑一下,只得运转《长生诀》来平息欲望,同时检查以下自己的伤势。 其实他方才的表现本身便已说明问题,他先前之所以会昏迷不醒,主要是因为被那把伤了他的怪刀上的阴毒奇诡能量侵损了心脉,随着长生七气将那本就不多的一丝异种能量消融干净,他的内伤便自然而然的痊愈。至于胸口和左手的外伤,则早在他恢复能力奇强的躯体作用下收口结痂,稍加修养即可完全康复。 目光落在数尺外的几案上,却见伤了自己的那柄凶器静静地横卧其上。移步上前,龙一将那黑刀握在掌中,摩挲着长约八寸呈圆柱型的刀柄,很快便发现刻在刀柄末端的两个篆书“村正”。龙一苦笑,那个人果然来了。思绪飘回到数年前…… 那时,还身处原来世界的龙一已经成为C国龙组的王牌战士。当日,云贵两地突然有数百名少女离奇失踪,引起当地群众的极大恐慌。经当地安全部门的调查,隐隐发现此事背后出现异能者的影子。情况反映到龙组后,龙一奉命调查此事。在C国排名世界前三的强大情报组织的全力配合下,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R国的第一高手名为织田冥,据说乃R国古时号称“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信长的后人,精擅R国剑道、忍术以及神道术法。此人在数年前偶然得到织田信长当年所用的兵器——妖刀“村正”。但织田冥欣喜若狂之后却沮丧地发现他根本驾御不了刀中蕴藏的神秘而可怕的力量,初次运用此刀的结果竟是被刀中邪异力量反噬而重伤呕血。 不肯死心的织田冥继续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终于被他从搜集来的一部残缺的古籍中找到答案。据那部残籍记载,织田信长少年时偶得一块天降神石,遂邀请到当时R国第一铸刀大师天工大匠,费时十年之久将其铸炼成刀。因此神石自天外飞闯下凡时曾造成杀劫,戾气极盛,以之所铸妖刀“村正”自然有厉鬼亡灵附着。每杀一人,便增添杀力一分。在织田信长的一生中,“村正”刀下斩人无数,刀中戾气之厉烈已达极至,连他自己都渐有难以掌控此刀的迹象。不甘心放弃这柄绝世凶兵的织田信长最后用一个惨绝人寰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以“村正”连杀三千少女,终以这三千少女纯净的处子之血暂时中和了刀中戾气。此后,织田信长每次出征时都会在军中携带数百少女以备祭刀之用。 获悉这一信息的织田冥兴奋至极,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便要依祖先方式,真到实行的关头,他却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令他哭笑不得而又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在性生活糜烂程度冠居世界第一的R国,不要说三千,只怕连三个货真价实的处女也找不出来。 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织田冥将主意打到相临的C国头上。他秘密潜入C国相对闭塞的云贵地区,毫无人性的对一个又一个美丽的C国少女下了毒手。当龙一找到织田冥在深山中的藏身之处时,看到的是堆满整个山洞的腐烂尸体!怒发冲冠的龙一当场暴走,立即展开了对织田冥长达半年、几乎绕地球转了一周的追杀。尽管当时的织田冥已经可以初步驾御“村正”,但对上狂化状态的龙一却被打得完全抬不起头来。十战十败后,织田冥的胆子被彻底吓破,几乎是闻龙一之风而逃。因龙一有速度这个唯一的弱点,故虽可击败织田冥,但要击杀精擅忍术又一心脱身的他也是极难。 有鉴于此,龙组紧急抽调尚在基地受训的龙十三协助龙一,这也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合作。有了身负空间异能的龙十三大力襄助,龙一终于在织田冥逃回R国前截住了他,二人在R国海域的一艘油轮上进行了最后的决战。狗急跳墙的织田冥甚至动不计后果地用了玉石俱焚的最后杀招——“恶魔之钥”,使这一战成为龙一生平最艰苦在一役。最终,龙一付出重伤垂死的代价才能以“大天龙掌”的绝杀招式“九龙灭天”将织田冥分尸。两人的这场大战甚至将作为战场的那艘R国油轮破坏殆尽,若非负责支援的龙十三及时赶到又奇迹般的施展出一个超水平的超远距离“空间转移”,只怕织田冥真能如愿以偿地拖龙一陪葬。但那艘油轮以及轮船上的百余名R国船员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部做了织田冥的殉葬品。而随后油轮上满载的原油泄漏更严重地污染了R国的海域,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达到百多亿美圆…… 但现在,这柄虽织田冥的残尸一起坠入大海的妖刀却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再次伤了自己,而且那操纵倭人尸体突袭自己的手段分明就是织田冥结合忍术与神道术法所创的独门邪术“傀儡术”!虽然他当日亲手格杀织田冥,但想到自己和龙十三两个大活人都能穿越到这个至今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世界,织田冥会死而复生也就不值得如何奇怪了。 “属下沈落雁求见主公!”婉转的女声打断了龙一的回忆。他将“村正”放回桌上,随手拈起一枝雪茄点燃,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内室在外间落座,道一声:“请进!” 秀面满是征尘的沈落雁推门而入,迎面正看到懒散地坐在椅上喷云吐雾的龙一。看中龙一随意敞开的衣襟下裸露的宛如铜浇铁铸的雄健肌肉,又想起方才不经意间听到的室内传出的声音,饶是她“俏军师”艳名远播,脸上也不禁一阵滚烫。 龙一举手示意请这位刚刚收服的美女智囊坐下,笑问道:“落雁辛苦了,不知此次战果如何?” 沈落雁借机定一定心神,认真地回答道:“禀主公,此次落雁奉命率‘天龙秘队’剿杀侵入岛上的倭寇,共计毙敌三千一百二十四人,未脱一人;同时按主公吩咐,救下了被夫人杀伤至残的七名倭寇头目,现已关押在地牢等候主公审讯;此外,还缴获了大批武器粮食以及倭人所乘的二十艘战船。” 龙一精神一振问道:“落雁看倭国战船的制造水平如何?比我们怎样?” 沈落雁不屑地一哂道:“倭国的战船形体既小,制作工艺又极为落后,不要说与主公设计的三桅巨舰相比,便是比起东溟派原有的那几艘旧船也颇有不如。何况在经过从倭国至流求的这一路风浪后,这些船早就变得残破不堪,现在只怕是扔在海边也没人要了!” 龙一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龙,皱眉追问:“落雁可否详细陈述一下敌我战船的实力对比?” 沈落雁傲然道:“若倭国战舰水平仅只于此,而主公可以任由落雁全权指挥我们的新型战舰迎战,即使敌我比例达到十比一,落雁也有把握取得完胜!” “好!”龙一鼓掌喝彩,蓦然起身:“沈落雁听令!” 沈落雁迅捷地起身拱手道:“属下在!” 龙一冷然道:“自今日起,‘天龙秘队’便归你指挥,岛外最新制造的五艘三桅战舰也调拨给你。三日后,远征倭国!”说罢,摘下随身佩带的一面龙形令牌掷去。 “属下遵令!”沈落雁毫无犹疑之色地接令在手,然后才问道,“敢问主公此次作战的预定目的为何?” 龙一狰狞一笑,牙缝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杀光!抢光!烧光!”看出沈落雁眼中的震惊之色,龙一森然解说道:“你们所到之处,必须将15岁以上倭国男子全部处死,将倭人的贵重财物全部抢走,至于带不走的房屋庄稼,一把火全部烧掉!我给你五年的时间,这五年内你可以任意使用获得的物资招兵买马。五年后,你要将整个倭国变成一座巨大的猪栏,让所有的倭人都成为任我们屠宰取用的豚彘!” 第三十章 初会秦王  过去的一年里,天下大势风云变幻,令人目不暇接,但其中最抢眼的莫过于寇仲的异军突起。当日,杜伏威的江淮军大举进犯竟陵,在方泽滔重伤不起、竟陵群龙无首的恶劣情况下,竟陵城中的老将冯歌勉力撑起危局,一面组织人员死守城池,一面则向一直以来都与竟陵守望相助的飞马牧场求援。商秀珣深悉唇亡齿寒的道理,刚刚结束与四大寇的大战,便果断的亲率一千最精锐的骑兵驰援竟陵。 岂知飞马牧场的援兵尚未到达,身受重伤方泽滔竟被杜伏威派出的神秘刺客刺杀。没有了方泽滔这个名义上的首领,竟陵内部潜藏的矛盾立即爆发,向受方泽滔宠信的将领钱云觊觎竟陵城主之位,拒不接受冯歌调遣,甚至要求冯歌交出指挥之权。一时间,城外的大战尚未爆发,城内却已是剑拔弩张,冯歌的威望虽高,但钱云却胜在手握竟陵战力最强、原直属方泽滔统领的八千亲卫,因此双方可算势均力敌,若是发生火并,倒是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最高。便在此时,飞马牧场的援军赶到了竟陵。面对城内这种局势,身为外人的商秀珣亦感头痛,因而问计于与自己同来竟陵的寇仲。 当日深夜,寇仲与徐子陵悍然联手杀入钱云的军营,于千军万马中割下了钱云的首级,一举收复受命于钱云的八千战士。冯歌有感于二人的武功人品,主动交出手中权力,任由寇仲全权指挥竟陵战事。手中有了充足本钱的寇仲终于发威,他向世人证明了自己那近乎天生的优秀统帅能力。一月之内,他凭竟陵城内五万无论数量还是素质都远逊江淮军的兵力,硬是将杜伏威的大军阻于竟陵之外使之不能寸进,虽然有大半战士在守城战斗中牺牲,但剩余的两万战士却被他在惨烈的杀伐中锤炼成不折不扣的铁血之师。到最后,寇仲更是借助一夜的天赐暴雨,以一场被无数善于用兵者所津津乐道的堪称经典的绝地反攻为此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是夜,寇仲、徐子陵以及另一与他们齐名的青年高手跋锋寒率领在开战之日起便一直雪藏的一千来自飞马牧场、骑射绝技冠绝天下的精锐骑兵,在夜色和暴雨的掩护下杀入已被竟陵拖成疲兵的江淮军的大营。早因久战不下、粮草物资渐渐匮乏而军心浮动的江淮军立时现出军纪散漫的致命破绽,在夜幕和暴雨中,自相践踏、狼奔豕突而终至全面溃败,被寇仲带人追杀数十里后,十停中仅存二三,余者非死即降。元气大伤的杜伏威只得不甘心的退兵返回老巢,竟陵之战终告结束。 战后,作为此战最大功臣的寇仲在全盛军民的一致拥戴下毫无争议地成为竟陵的新任城主,自号曰“少帅”。就任后的寇仲破格提拔原于独霸山庄右先锋方道原下任职文书的虚行之为军师,放手任其大刀阔斧地开展了对竟陵的改革行动。而这位虚军师的确是难得的人材,不仅把竟陵军这盘散沙组织成真正的雄师——“少帅军”,治理经济民生等方面更是井然有序。他先从整军入手,将竟陵的两万战士全部打散后重新编制,组成八镇大军,严加训练,又把竟陵附近乡镇分为六区,每区一镇,城内驻守两镇,既可维持治安,又可协助地区农事生产,建屋修路,并加强各区防御军事。同时本着还富于民的原则,免去竟陵地区所有税项一年,又通过飞马牧场的关系从各地购得大批粮货建材,修补城池、增建房屋,安置了大批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随着人口的增加,战后的竟陵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在内政方面,虚行之则创立了四部督监制度:户礼督监掌整个竟陵地区的田户、度用、钱帛、仓库、礼仪、主客、膳饲等事务;工部督监掌土木建造、屯田、拓田、山泽苑囿、舟揖河渠等司职;刑吏督监管官吏铨选、考谋、勋赏、刑律等各部;兵部督监则专管兵事。各部职司分明又浑然一体,运作既精简又有实效…… 龙一将手中的卷宗放回案上,身体后仰靠入椅背,惬意地吐出一串烟圈,大笑着赞一声道:“好小子,果然要得!” “夫君又在夸奖你那宝贝徒弟了?”单美仙婀娜地移到龙一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宽厚的双肩,轻柔地为他按摩着长时间伏案工作后有些发麻的肌肉。 龙一闭目享受着爱妻的温馨服务,忽问道:“夫人,你有多久没见琬晶了?” 单美仙十指微顿,有些不满的道:“已经快一年了。这丫头,自那次随夫君你去飞马牧场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岛上,而且这中间只写了两封短信,全不念我这做娘的时刻为她牵挂!你也是的,岛上这么多人,当初为何非要带她出去?” 龙一轻轻拍拍她的玉手:“夫人莫恼,我听说最近洛阳将有一台好戏,估计那几个小家伙都会去凑热闹,不知夫人有没有兴趣陪为夫一行?” 洛阳雄踞黄河南岸,北屏邙山,南系洛水、东呼虎牢、西应函谷,四周群山环抱,中为洛阳平原、伊、洛、瀍、涧四水流贯其间,既是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气候适中,漕运便利。故自古以来,先后有夏、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等八朝建都于此。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杨广即位后,于洛阳另选都址,建立新都。新皇城位于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东逾瀍水、南跨洛河、西临涧河,北依邙山,城周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杨广又以洛阳为中心,开凿出一条南达杭州,北抵涿郡,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洛阳更成天下交通商业的中心枢纽。城内以南北为中轴,让宽深笔直的洛水横贯全城,把洛阳分为南北两区,以四座大桥接连,而城内洛水又与其它伊、瀍、涧三水联接城内,使城内河道萦绕,把山水之秀移至城内,予人天造地设的浑成感觉。 “枉素姐对你情深一片,你竟移情别恋。由今天起,我们与你李靖再非兄弟,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话好说。”徐子陵冷然言罢,撇下一脸惊愕的李靖转身便去,脚法展开,瞬眼间离开洛水的堤岸区,没入一道横街的人流里,全不顾李靖在他身后大呼。 在附近找了间酒肆,徐子陵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了两口后,酒意上涌,差点要大哭一场。他从来不好杯中之物,即管凑寇仲的兴头,也是浅尝即止。但现在却想喝个不省人事,想到仍在那个小山村固执等待的素素,他的心中泛起一阵阵难言的苦涩,亦难以抑制地生出对李靖的怨怼:素姐有什么不好?你偏要移情别恋。 足音渐近。徐子陵凭足音竟在心中浮起一个龙行虎步的青年男子形象,猛地抬头。只见一人头顶竹笠,垂下遮阳幕,身穿灰布衣,正笔直朝他走来,脚步轻巧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气势,慑人之极。 “徐兄有礼。”来人掀开竹笠,向徐子陵微微躬身为礼。 徐子陵定神一看,见来者是个只比他年纪长了少许的轩梧青年,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此刻虽躬身立于自己身前,却是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教人心折。 徐子陵心中一动,沉声道:“竟是秦王驾到,请坐。” 那人微一愕然,才在他对面坐下,大讶道:“徐兄是如何看穿小弟的身份呢?” 又举手唤伙计道:“拿酒来!” 徐子陵迎上他似能洞穿任何人内心秘密的锐利眼神,淡淡道:“秦王人中之龙,风采气度自与凡夫俗子不同。而且小弟刚刚得罪了秦王的得力手下,阁下前来兴师问罪也是理所应当。只不知秦王是否已在在酒肆外埋伏下大批刀斧手,只待秦王一声令下就闯进来将小弟剁为肉酱?” 李世民哑然失笑,等酒杯酒壶送上台来,先为徐子陵添酒,才斟满自己的一杯,道:“没想到徐兄不但心思细密,还是一个这么风趣的人。其实世民此来只为与徐兄一晤,至于男女间事,岂是我等局外人能管得了的?” 徐子陵苦笑,目光凝进望内清洌的酒中,叹道:“你这两句话比直说还厉害,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 李世民双目爆起精光,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后,叹道:“世民阅人多矣,但子陵兄这等人物却是首次得见,无论外貌、风度、气魄,均能教人心折,向来那与子陵兄并称‘双龙’的寇仲也当是英雄了得,难怪你们的李大哥对你们赞不绝口。” 徐子陵淡淡道:“世民兄不用夸奖我了,徐子陵不外一介山野莽夫,又何如秦王据关中之险以养势,徐观关外的风风雨雨,互相斯拼,自己则稳坐霸主之位。” 今回轮到李世民苦笑以报,摇头道:“子陵兄莫要见笑我,我李世民顶多只是为父兄打天下的先锋将领,那说得到什么霸主之位?” 蓦地有人低呼道:“此言差矣!” 两人愕然瞧去,只见酒肆内只剩下一个客人,坐在相对最远的另一角落,正背对他们自斟自饮。 李世民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掩不住心中的惊异。此人明显是刚来不久,可是两人都没有发觉他是何时进来。只凭这手轻身功夫,便知对方是个顶级的高手。见此人只是从背影便显得修长优雅,透出一股飘逸潇洒的味儿,束了一个文士髻的头发乌黑闪亮,非常引人。 李世民扬声道:“兄台刚才的话,不知是否针对在下来说?” 那人头也不回的淡淡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连伙计都给秦某人遣走了,李兄认为那句话是对谁说呢?”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又非常悦耳,似乎并无恶意。 李世民心中泛起高深难测的感觉,下意识地道:“原来是秦兄,却不知秦兄方才之言何意?” 那人从容答道:“在下也只是就事论事。听说令兄比世民兄大上十岁,当年在太原起事时,他还在河东府,未曾参与大谋。一年之后,他却硬被立为太子。在平常时期,这倒没有什么问题,但值此天下群雄竞逐的时刻,世民兄在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斩关夺隘,杀敌取城,而他却留在西京坐享其成。纵使世民兄心无异念,但令兄仅以年长而居正位,如何可令天下人心服,他难道不怕重演李密杀翟让的历史吗?” 李世民脸容一沉,略显不安地向徐子陵看了一眼,缓缓道:“敢问秦兄大名?为何对我李家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那人油然道:“姓名只是人为的记号,两位便当我叫秦川吧!既然世民兄若不想谈这方面的事,不若让我们改个话题好吗?” 李世民一头雾水,奇道:“秦兄尚有什么话要说?” 秦川缓缓道:“我想向世民兄请教为君之道。” 徐子陵和李世民又再愕然相对。徐子陵心中涌起一阵模糊的感觉,隐隐觉得自己该知此人的身份,偏又无法具体猜出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龙十三清脆悦耳的笑声:“哈!原来这里真在进行选拔皇帝的考试,幸好我们赶上了!” 徐子陵闻言心中剧震,终于猜到了秦川的真正身份。 第三十一章 舌战仙子  当寇仲、跋锋寒、龙十三和单琬晶联袂走进来时,那秦川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齐聚这间小小的酒肆,身躯微僵片刻,终于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众人。 无论是李世民徐子陵还是刚刚进门的寇仲和跋锋寒都是一阵呆滞,他们恍惚间觉得长居洛水中的美丽女神,忽然现身来到他们身边。她是如此年轻,一袭朴素的淡青长衫在她身上却穿出了说不尽的闲适飘逸。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她的美眸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宁谧境界。秀丽的轮廓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在她的身上,分明地洋溢着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纵使在这破蔽简陋的酒肆,她的“降临”却把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呀!”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似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所包围的宁静,龙十三柳眉倒竖,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捏住寇仲腰间的一块嫩肉狠命旋转,娇嗔道:“死寇仲,你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吗?竟看的来口水都流出来了,难道当本姑娘是死人吗?” 寇仲脸色煞白,龇牙咧嘴地连连告饶:“大小姐饶命,小的知错了!” 龙十三悻悻地收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算你识相,再有下次,本小姐绝不轻饶!现在将当初你答应本小姐的话再说一遍来听听。” 寇仲一呆,心虚地环视四周看看酒肆中的众人,期期艾艾地问道:“现在?在这里?” “你不想说?”龙十三侧目而视,俏脸似笑非笑。 寇仲一个激灵,似是将心一横,老脸涨得通红,闭上眼睛背书似的高声朗诵起来:“从现在开始,寇仲只爱十三一个人,要宠她,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骗她。寇仲答应十三的每一件事情呢都要做到,对十三讲的每一句话都要真心。寇仲永远不许欺负十三,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相信他,别人欺负十三,寇仲要在第一时间拔刀帮她。十三开心,寇仲就要陪着她开心;十三不开心,寇仲要哄她开心。寇仲要永远都要觉得十三是最漂亮的,梦里面也要见到她。在寇仲的心里面,永远只能有十三一个!” 听了寇仲这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爱情宣言”,酒肆中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和表情,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即使最了解寇仲的徐子陵早已看出寇龙两人之间滋生的情愫,兼且对自己这好兄弟的脸皮厚度深有体会,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一大段肉麻间不要脸的话来。 而表情最为精彩的自然要数那位化名“秦川”的静斋仙子。即管她的修为已臻达《剑典》上仅次于至高境界“剑心通明”的“心有灵犀”,在听了寇仲的话后也立告心防失守,苦心营造的气势氛围立时瓦解冰消。此时的她在众人眼中虽仍是超凡脱俗,但那层笼罩在身上令人直欲顶礼膜拜、俯首称臣的“仙气”却已荡然无存。 龙十三右手背在身后向寇仲做了个“OK”的手势,以如此“偏锋”手段破去慈航静斋的玄奥心法,她心中自是得意非凡。在读原著的时候她对慈航静斋这群道貌岸然、凡心不净的假尼姑可说是深恶痛绝。慈航静斋对天下归属的介入,用她们自己的的话说叫悲天悯人。但在龙十三看来,慈航静斋这个组织,就如同现代的一个政党,而且是执政党,魔门则算是在野党联盟。隋末的大乱就象是现在的大选之前,大家角力执政,只不过方式是杀人放火而不是拉选票。慈航静斋的政治目标当是传播佛教,历史上的宗教为了传教的目的,无不是充满侵略性,不择手段,在欧洲和中东更是如此。但在君权至上的中国,作为附庸宗教只能以更隐蔽的方式来扩张势力,于是就有了慈航静斋的“选明主”之举。而她们倚之无往而不利的武器便是那一个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仙子。 那一个个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美女可说是慈航静斋的“特产”。而其中最出名的,则莫过于眼前的师妃暄师仙子了。人未至,名声先至。仙子未到,已以挟和氏璧来挑选皇帝的声名,令得各路诸候如望云霓,仙子之气势,已经凌驾于天下诸人之上了。说来可笑,那些有资格可夺天下的枭雄英雄,龙也罢虎也罢,平时纵横驰骋,睥睨天下,目中无人,杀人如麻。此时却巴巴地赶到洛阳,出尽手段,以博仙子青睐。这些将天下手命运都握在手中的人,无不拜倒于仙子裙下。最后,雄才大略且兼具弑弟屠兄的帝王心肠的李世民成了那个幸运儿,同样雄才大略却重情重义的寇仲只能沦为配角。美若天仙的少女,超凡脱俗的气质,为国为民而入凡尘,选中了一个未来的明君英主,然后为这位明君英主扫平他做皇帝的一切障碍。事成之后,返回山中去修天道,这当真是世间最最完美的典型了。 然而,天下众生之的饥寒困苦,她经历过吗?天下众生的愿望,她真的体会得到吗?她什么都没有过。她只是个无血无肉,无情无爱的仙子。就连所谓有点人间烟火气的龙泉之恋,在她心中,亦不过是宁静心糊中泛起的些微涟漪,过后亦不留痕迹。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什么也未曾真正了解。这样的人,何以有资格以自己的喜好而决定天下。因此,当醒来龙一告诉她两人身处《大唐》的世界时,她对自己为什么回出现在这里毫不关心,她只关注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从而使这个世界向着更理想的方向发展。 等李世民礼貌地邀请后到的四人落座后,师妃暄已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面向李世民沉声道:“请秦王恕妃暄隐瞒身份之罪。妃暄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请问秦王,大乱之后,如何实现大治?” 李世民有些失神地望着她的仙容,直待她提问才如梦初醒地收回目光。知道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后,聪明如他自然清楚这问题意味这什么,故面色微红地沉吟片刻才谨慎地答道:“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若为君者肯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赋,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服。” 师妃暄美目异彩涟涟,显然为李世民精辟的见解打动。方欲再问,却听寇仲大声赞叹道:“世民兄不愧出身书香门第,答的果然精彩!” 龙十三好奇地捅捅他的胳膊问道:“你好象没读过多少书,能听懂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坦白说,”寇仲抓抓头皮,“基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的回答精彩?” 看到满桌子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寇仲毫无愧色地一笑,理直气壮地道:“正是因为这些话深奥地让我听不懂,我才说它精彩嘛!” 众人无不为之绝倒。 师妃暄凝目地瞧了他好半晌后,唇角逸出一丝仅可觉察的微笑,淡淡道:“妃暄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少帅呢!道、德、仁、义、礼五者究为何事,少帅可否为妃暄解说一番?” 寇仲苦恼地再次猛抓头皮,苦笑道:“小弟也有分回答仙子的问题吗?只是仙子好象有些偏心呢,怎么小弟的问题这么像是科举场中的题目。仙子你可否开恩让小弟与世民兄交换一下题目?小弟出身市井,自问比之高门大阀出身的公子哥儿——噢,世民兄不要误会,我说的当然不是你——更懂回答如何令万民生活幸福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众人听的瞿然动容,在座无一庸手,皆精擅观人于微,均听出寇仲这惫懒家伙虽是嬉皮笑脸,这番话确是肺俯之言。更知他巧妙地拿自己和李世民作出比较。连李世民本人都隐隐感到如若自己以这种方式被选取,对寇仲来说根本是不公平的一件事。 就在除龙十三之外的所有人以为寇仲不会答问题时,寇仲却正容道:“仙子所提出这道、德、仁、义、礼,实五者为一体也。嘻!小弟有说错吗?天有天道,人有人道,乃天地万物所应遵循的法则;道立后而德成,能坚持正道者便是德;所以道德常拉在一起说。仁义则是发自内心的行为,来自恻隐惠他之心。至于礼嘛?则是以前四者为根基发展出来所有凡人都便须遵从的规范,以维护人与人间的伦理道德仁义的关系。” 听了寇仲偷师自鲁妙子兵法书的理论,师妃暄再次动容道:“少帅这番话微言大义,令妃暄不得不刮目相看。只想再请问少帅一句,你是为一己之私,还是抱着为万民请命之心,道出这番话来?” 寇仲洒然笑道:“若否认不是为一己之私,我便是有违道德;但只为己而不为人,就是欠仁义。所以都说道德仁义,本为一体。至于何者为先,谁该为后,恐怕仙子最赏识的世民兄都分不清楚,否则他便可放弃一己之私,来助我寇仲一统天下了!对吗,世民兄?”” 李世民苦笑,无言以对。 师妃暄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哈哈哈!”粗豪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小仲,一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令人头痛。若什么时候你的手上功夫可以赶上嘴上功夫,恐怕连师傅我也要甘拜下风了!” “师傅!大哥!”寇仲、徐子陵和龙十三大叫着跳了起来,同时向门口奔去。单琬晶虽和他们一起跳去,却站在原地略一犹豫。但当她听到另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时就再也忍不住了,喊了一声:“娘亲!”紧随三人身后跑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宝玉在手  龙一和单美仙在寇徐龙单四小的簇拥下进入酒肆。龙十三忽见大哥看向自己和寇仲的目光有些古怪,欣慰中又透着竭力压抑的笑意。心念一动,立时明白他定是早已来到此地,方才寇仲的那一番“豪言”自是被他听个清楚,见大哥似乎完全没有因此而心生芥蒂,心中不由又喜又羞。 自龙十三向他坦陈心事后,龙一也曾扪心自问自己对龙十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直到带着一点失落与单美仙突破那最后一层关系后,他才恍然大悟其实一直以来他也只是将龙十三当作一个小妹子,相互之间虽然亲密,却始终都没有萌生出如现在自己与单美仙之间这种灵肉交融的爱恋。此刻见她与有若脱胎换骨般变了一个人的单美仙一样地眉黛含春,美眸荡漾着发自心底的幸福和快乐,龙一由衷地道:“现在这副动人的模样才应该属于我的好妹子,看来你早应该做如此抉择才对。” 龙十三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矛盾歉疚冰雪般消融,从心底涌起难以遏制的幸福和喜悦,再没有半丝尴尬不安,抢前娇痴地挽住龙一的手臂,轻轻唤了声大哥。 龙一哈哈一笑,忽的一巴掌拍在寇仲肩头,将这幸运的小子扇了一个踉跄,赞叹道:“你这小子倒也本事,这么快就把我这刁钻古怪的妹子拿下了!” 寇仲老脸一红,抓着后脑一阵幸福地傻笑。 直到此时徐子陵才有机会将李世民和师妃暄介绍给师傅。单是教出了寇徐这样一对徒弟,以足以使人们对龙一的实力达到什么程度做出模糊的猜测。即管至今为止龙一仍未有机会与当今世上最顶尖的高手交锋,但在武林中人心中却早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之一,虽然还不至于与三大宗师相提并论,却已隐隐然与宋缺、宇文伤等比肩。面对这个当今最年轻的宗师级高手,无论是地位尊贵的李世民还是身份超然的师妃暄,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龙一夫妇进门的时候便已起身相迎,当徐子陵向龙一介绍他们时,两人先后上相见。 见李世民这历史上一手建立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的绝代雄主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龙一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稍一愣怔才向他抱拳一笑道:“久闻秦王贤名,今日在此得见,果是人中之龙,龙一有礼了。” 李世民含笑回礼,谦虚得体地答道:“龙大侠过奖,世民愧不敢当。世民方才一直与寇徐两位兄弟平辈论交,如此算来龙大侠当算是世民的长辈,如蒙不弃,大侠可以直呼世民名字。” 龙一一愣,暗赞此子果然不凡,只几句话便已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旋即笑道:“如此龙一便不客气了。我在洛阳最出名的董家酒楼预定了几桌酒席,约了几位老朋友在明午相会,世民届时如若无事不妨一起去聚一聚。” 李世民欣然应诺,而后知机地告辞离去,竟不再管师妃暄对自己的“考试”尚未结束。 望着李世民远去的身影,龙一低声对寇仲道:“这小子将是你争霸天下最大的对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师傅利用这个天赐良机替你干掉他?” 寇仲虎躯巨震,双目射出灼热的光芒。 “师傅,我……”徐子陵有些为难地道。 龙一出人意料地一笑,摆手阻止他在说下去:“早知你小子是个烂好人,李世民为了见你而暴露行藏,你自然不忍心看他因此而丢掉性命,事实上我也只是开玩笑罢了。” “师傅!”寇仲见这样一个天赐的良机白白失掉,“幽怨”地叫了一声。 “算了,”龙一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你不觉得有了李世民这势均力敌的对手,你那争霸天下的游戏才更有趣吗?” 师妃暄见龙一始终不理会她,直将她当作空气般大谈是否干掉李世民的话题,幽幽一叹道:“天下还不够乱吗?龙大侠怎么忍心再搅风搅雨而使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万民多受苦难?” 对于向来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慈航静斋,龙一同样半点好感都欠奉。闻此言后他双目射出凌厉的电芒,眼睛不眨半下地凝视着师妃暄令人神魂颠倒的秀眸,沉声道:“天下万民?这倒是好大的一顶帽子。只是龙某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何时不知不觉间竟已成了戕害万民的元凶巨恶?” 师妃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聪敏如她自然听出龙一话中对自己乃至静斋的不满,语音转柔道:“龙大侠的两位高徒本身已是胆大包天之人,自从踏足洛阳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早已把整个东都的平衡势力打破。现在有了你这位师傅的撑腰,只怕他们行事更无顾忌。还望龙大侠时刻以苍生为念,对两位高徒稍加约束。妃暄言尽于此,告辞。”今日之行的目的已完全被寇仲和龙十三的一番胡搅蛮缠打乱,现在连李世民这个主角都走了,自己再留下也没有了意义,于是向众人道别后便要离开。 “师姑娘留步!”刚到门口,却听龙一出声挽留。 师妃暄心中微震,优雅地转身,胜比一泓秋水的眸子注视龙一,嫣然一笑道:“不知龙大侠尚有何见教?” “那‘和氏璧’现在就在你身上吧?我对它很感兴趣,希望顾姑娘将此物留下。”龙一淡淡道,好象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一旁的徐子陵闻言心中一动,联想起方才从师妃暄身上感应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宁静感觉,讶然忖道:“难道她竟将那物带在身上?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其他众人心中亦掀起滔天巨浪,他们都没想到引得天下群雄云集洛阳的“和氏璧”竟近在咫尺,更没想到龙一会以如此强势的手段径直向师妃暄索取此物。 师妃暄身体一僵,首度失去俏脸上的从容不迫:“龙大侠的眼光果然犀利。不过以大侠的身份,该不会做出那种强取豪夺之事吧?” “哈哈哈!”龙一大笑着起身行至师妃暄身前三尺之处站定,庞大的身躯散发出阵阵迫人的威压,“你说错了两件事,第一,那物本身就是无主之物,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强者得之天经地义!”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哂笑,又道:“第二,虽然被人一口一个‘大侠’的叫着,龙某人可从来没有以‘侠’自居,故若要做什么事情绝不会在乎那劳什子的身份地位名声之类!” “你……”师妃暄一阵紧张,自幼潜修静斋至高心法的她可以清晰的感应到龙一的强大,以自己的心境修为,在面对他的时候竟不自禁地隐隐生出戒惧之意,而这种现象却是自己在面对中原第一人的“散人”宁道奇时都不曾有过的。同时她心中气苦,怎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实力堪比宁道奇的高手行事间却是如此的毫无顾忌。轻叹道:“和氏璧关涉天下大势,不容有失。龙大侠执意如此,妃暄只能得罪了。”看似随意的踏前两步,却暗含上乘深奥诀法的步法招式,登时涌起一股森厉无比的气势,把龙一笼罩在内。师妃暄徐徐拔出背上的“色空剑”,动作优美流畅若行云流水,龙一感到心神被她的精神和气势紧紧攫住,只要稍露破绽,她长剑会立即进击,且必是雷霆万钧之势,令人无法抵挡。 龙一豪气干云地仰天一声长笑:“用剑来治天下,当然是万万不可;但以剑来争天下,却似是古往今来的唯一方法。姑娘早该如此了,就让龙某领教一下慈航静斋的绝艺,看看由地尼所创的《剑典》究竟有何玄秘之处?” 师妃暄暗叹一口气,然后收摄心神。此时的龙一在她眼中依然强大,但这已再不会牵动她的情绪,更绝不会影响她的剑法。来自《剑典》的玄奥心法使她在长剑出鞘时,便消除了一切心障,不留半点挂碍。长剑轻震笔直刺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从剑锋吐出,刺破虚空,向龙一攻去。 龙一冷哼一声,身形伫立不动,右手探出凭空一抓,刺向他面门的剑气在强大的爪力牵引下立时转向投入他的手心,且从一束化作一球比拳头还小、高度集中的气团。 “姑娘若技止于此,恐怕只有将和氏璧留下了。”龙一右手一握,“波!”气劲卷飚,那由无坚不摧的剑气所化的气团已被他生生捏爆。 师妃暄剧震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尽管初一交手便处于下风,她仍是举止雍容,体态娴雅,予人似若隐身在浓郁芳香的兰丛、徘徊在深山幽谷的超然感觉。电光激闪,剑气漫空,“色空剑”再出,化作满天光影,把龙一笼罩其中。每一剑均是朴实古拙,偏又有空山灵雨、轻盈飘逸的感觉。剑锋发出的剑气,有若泻地的水银般无隙不入,教人防不胜防。她自己则如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剑光中若隐若现,似被淡云轻盖的明月。观战的单美仙武功虽已大成,却也对慈航静斋的绝世剑法赞叹不已。而几个年轻人包括心性向来坚毅高傲的跋锋寒和对武功不大在行的龙十三都看得目旌神摇,难以置信师妃暄那只欺霜赛雪的纤手竟能使出如此有如疾雨狂风的可怕剑法 龙一心无旁鹜,身形不动如山,双拳彷似重若千斤,横截直拦,展开了一套极为普通的少林“罗汉拳”守稳三尺之地,有如深海中的一方巨礁,任由怒潮急浪冲击却终究屹立不倒。尽管师妃暄的剑招如天马行空、神奇玄奥,却渐渐地被龙一大巧若拙的拳法封死,身不由己的为对手的拳势所控制和摆布,能移动的方位愈趋窄小。 蓦的龙一一声大喝,坐马拉弓,还击一拳,却是“罗汉拳”中的一招“黑虎偷心”。这一招拳法粗浅之极,但以龙一的内力使来,其势直如排山倒海,令对手避无可避。 师妃暄轻咬贝齿,色空剑光华大盛,活像天外骤来的闪电般,破开乌云密布的黑夜,大有洞穿宇宙之势,正面硬撼龙一拳劲。看似简单的一剑,实包含无比玄奥的心法和剑理。剑势似缓似快,使人难以把握其速度;剑身震颤不休如有生命,仿佛一条随时可改变攻击方向的灵蛇。 “蓬!”拳剑交击,师妃暄的身体却触电般斜飞开去,身子仍在斜旋飞退的当儿,已“噗”得喷出一口鲜血,秀颊血色尽失。 就在此时,异芒骤闪,一道人影由门外冲入,奔雷掣电似的向已收手伫立、未做乘胜追击的龙一击去。 龙一招式一变,施展出近身搏击的功夫,以快打快与来人战作一团。战至酣处,龙一暴喝一声,右足高举过顶,一记凌厉霸道的高压腿犹如降魔巨杵,带出一串撕破空气的爆鸣砸向这人头顶。那人大惊之下横举手中兵器招架,却怎也禁不起龙一腿上的无匹巨力,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到地上,膝盖着地之处,酒肆内铺设的坚硬方砖立时大片爆碎。 此刻大家才看清来人模样,这护花的救美英雄是一位气质卓尔超凡、风流倜傥宛如玉树临风的年青英俊男子。此人身形高挺匀称,相貌英俊,蓄在唇上浓黑而文雅的小胡子,似乎永远令他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容挂着一丝骄傲的笑意。一身儒生打扮,更显得他文采风流。即使此刻仍在龙一重如山岳的腿下苦苦支撑,却也不显丝毫慌张与狼狈,仿佛便是落败身亡也会始终保持着这份潇洒自如。 龙一催发劲力将此人死死压住,口中笑道:“原来是‘多情公子’侯希白,难怪会如此拼命护花。只不知若令师见苦心孤诣培育的传人如此表现,将会做何感想?” 侯希白不答,双手紧握合拢的美人扇拼命上举,但随着对方腿上劲力愈来愈强,他只觉自己腰背如欲断折,全身骨节格格作响。 “师姑娘,你怎么说?”龙一转头看向一旁的师妃暄。 经过短暂的调息,脸色已基本恢复正常的师妃暄涩然道:“龙大侠武功盖世,妃暄佩服。”言罢结开随身革囊,取出一个似是铅制的灰黑小匣,黯然交到龙一手中。 龙一收回右腿,淡然道:“两位请自便。” 师妃暄瞧往艰难起身的侯希白,道:“妃暄现暂返禅寺潜修,异日有缘,再与侯兄相见。”言罢转身便去。 侯希白看着师妃暄远去的窈窕背影,失魂落魄地一阵发呆,猛然回首,瞧往龙一,眼神转寒,冷然道:“希白告辞,异日必当回报阁下今日之赐!”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好容易等外人走个干净,龙十三一声欢呼跳起身来:“大哥,你真厉害!这就把和氏璧给弄到手了。快给我们看看这宝贝的模样!”连单美仙都不例外地表现出对这千古异宝的浓厚兴趣。 龙一小心翼翼地打开铅匣,将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取在手中,玺上镌雕上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正是那象征无上皇权的“和氏璧”。 今日应当是玉璧内异能相对驯服的日子,否则师妃暄也不会将它带在身上。龙一小心地输了一点真气进去,立时感受到玉内时寒时暖的奇异能量。目光在眼巴巴望着玉璧的几个小的身上一转,神秘一笑道:“听说和氏璧内的能量可助人易筋伐髓、改穴换脉,有欲实验者请速报名!” 第三十三章 运筹帷幄  龙一似乎有在洛阳定居的意向,人到之前便已派人在城南一处风景绝佳的所在购置了一座规模极大的豪宅。当一轮红日从地平线升起的一刻,这座已被好事的龙十三命名为“龙吟居”宅院中正发生着奇异的事情。 徐子陵、寇仲、跋锋寒三人依次列阵而坐,后两人以掌按贴前面一人的后心,而徐子陵则把和氏璧握在手上。和氏璧闪耀着夺目的彩芒,亮得有如天上明月,诡异无比。奇怪的气流在三人的经脉间循环不休,气流的每一个循环,都令三人所有经脉急剧膨胀起来,接着又立即收缩。每一次胀缩,他们的神经都像给无形的大铁锤重击了一下。无数的奇异景象,不断在胀缩间闪现于在脑海之内:满天的星斗,广阔的虚空,奇异至不能形容的境界。每一次胀缩后,他们的经脉都似乎比原来膨胀了些许。气流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忽地三人顿感到像天崩地裂般一阵剧痛,全身经脉若爆炸开来似的,身体同时弹开。徐子陵前仆,寇仲后跌,跋锋寒则整个给抛上半空,再重重跌在草地上。三人躺在地上,只懂喘气,浑身湿透,汗珠色黑味腥,一时都爬不起来。那奇怪的气流已经完全消失了,代之而起是古怪之极的感觉,全身经脉似乎全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有说不出的舒服。虽说不出是怎么一回事,但都隐隐感到一些极端奇妙的事情已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寇仲试着提运真气,立时失声惊叫一声“我的娘!”经过刚才奇异的改造过程,他发现自己的丹田以及全身窍穴都似由一个浅坑,变成了无底深渊,而每道经脉则似由狭窄的小溪,变成了宽广的大河。相比之下,以往那一身自以为“浑厚”的长生真气现在则变成巨大酒缸中的一杯酒,巨蟒洞穴中穿行的一条小蛇,那空虚至极的难过感觉差点令他掉下泪来。但他心中随之而起的却是一阵狂喜和不再作他求的满足。他与徐子陵两人虽资质过人,又在龙一这位良师的指点下兼修《长生诀》和横练气功双管齐下,解决了他们由于练功过迟,难窥上乘武道的死结。但二人始终起步太迟,本已僵化定型的经脉虽因修习《长生诀》而转化,若要成长到与那些自幼修习上乘武学的人相同的程度则需要漫长的时间。现在这块和氏璧天然转化、扩阔了他们体内的经脉窍穴,必将使他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脱胎换骨地变成有无可限量发展潜力的宝藏。 寇仲欣喜若狂地向徐、跋两人望去,却见两人亦是呆头呆脑的看着他。三人你眼望我眼地互看了半晌,同时捧腹大笑起来,但为何发笑,有甚么好笑,却是谁都弄不清楚。 跋锋寒忽的心中一动,问道:“和氏璧呢?” “在我这里!”龙一雄浑低沉的声音传入三人耳内。 转头望去,龙一含笑伫立在三丈之外,右手平托光华暗淡了少许的和氏璧。认真地打量三人一番,龙一满意地点头道:“这和氏璧的功用果然不凡,对锋寒固是锦上添花,使你凭空减了十年苦修之功;对你们两个小子则更是雪中送炭,如果没有它为你们拓展经脉,可能你们两个的武道修行终生都要落在别人后面。” “师傅,我看这和氏璧中的能量好象并未用尽吧。您老人家是不是再大方点索性让我们一次将它吸个干净。我们的武功高了,您这作师傅的脸上也有光不是?”寇仲贪婪地狠盯着龙一手上的和氏璧,一脸贼忒兮兮的贱笑着靠了上来。 龙一眉头微皱,底下一脚无形无影无风无声地飞起,正中寇仲那张笑得无比小人的大脸,等寇仲四脚朝天地摔回地上后,淡淡道:“你们的经脉已经扩张得接近极限,当心物极必反。再说和氏璧中的能量一旦消失,它的本体可能会同时毁灭。这东西将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不能拿给你糟蹋。去洗干净你们这身臭汗,来前厅商议正事。”说罢,若无其事地抖抖衣服,完全无视脸上带着一个巨大的脚印口吐白沫的寇仲,就那么施施然去了。 看着龙一离去的背影,跋锋寒挥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拍拍苦笑着的徐子陵肩头道:“兄弟,说实话,现在我是第一次不因你们能有龙兄这样一位好师傅而心生嫉意。” 大厅内,一大群人围绕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团团围坐,一边享用清淡可口的早点一边谈论眼前的形势。龙一问道:“小仲,那王世充也是一条老狐狸,难道没有怀疑你如此落力地帮他对付李密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寇仲从容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因为数月前我散布了一条消息,营造出一种我若不杀李密,李密便要杀我的形势。” “李天凡?”龙一饶有意味地问道。 “不错!”寇仲点头,虎目生光道,“我使人四处宣扬,将李天凡之死这口超级黑锅背了下来,这个消息如今已传遍天下。如今我已是李密的杀子仇人,而王世充则是李密扩张势力的最大障碍,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师傅你说王世充会否相信我是真心帮对付李密呢?” “何况人家王大人的宝贝外甥女、艳冠洛阳的董淑妮小姐如今可是寇少帅的红颜知己,”龙十三插话,言中颇带点酸溜溜的味道,“王大人又怎么会再怀疑他这位未来的甥婿呢?” 看到师傅似笑非笑地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寇仲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高举双手发誓道:“师傅大人明鉴,我对董淑妮只是虚应故事,目的不过是为了取信于王世充,绝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十三的事!”求助的目光悄然投向徐子陵。 徐子陵与他做惯兄弟,知机地移回话题道:“仲少,据我所知,王世充手中的可用之兵只有两万,兵力远逊于李密,而且洛阳城内又有蠢蠢欲动的杨侗和独孤峰扯他的后腿,在如此恶劣的形势下,你要如何战胜李密呢?” 寇仲看大家似乎都皱眉思索这个问题而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暗向徐子陵这好兄弟挑起大拇指。这小子不愧是可以从兵法中悟出绝世刀法的天纵奇才,一谈起行军用兵之道,立刻脱胎换骨的似换了一个人般,浑身洋溢着强大的自信:“现在王世充虽是内忧外患,动辄腹背受敌,但在我看来却正是一举攘外安内的千载一时之机。原因有二,首先就是李密虽打败宇文化及,刻下却是元气大伤,兵疲将倦。其次则是李密仍在刚打败宇文化及的胜利心态中,对王世充难免有轻敌之意。” 龙一注视寇仲双目,一字一顿地问道:“李密终究是天下有数的战略兵法大家,你凭什么这么有信心在战场上打败他?” 寇仲毫不回避师傅的锐利目光,平静地答道:“就凭我完全掌握了李密的行事特点,而李密对我却所知甚少,岂不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来听听。” “李密最大的长处就是一个‘忍’字。当年他明明已掌握了瓦岗军的绝大多数力量,却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翟让被他一步步迫得先行动手,憋屈地背负上一个弑杀功臣的不义之名,他才发动攻势一举把翟让踼 下大龙头的宝座,堂而皇之地取而代之。也是靠了这个‘忍’字,当他与宇文化骨交战之际,为免受王世充的背后夹击,竟厚颜向东都王世充捧出来的傀儡皇帝示好,并表示愿平弑杀炀帝的宇文化骨以赎罪,从而去掉了后顾之忧。又是靠这个‘忍’字,在与宇文化骨作战时,他先是弃守黎阳拉长宇文化骨的后勤补给线。又亲率二万步骑进驻附近的清淇,与守仓城的徐世绩遥相呼应,深沟高垒,偏不与宇文化骨正面交锋。如宇文化骨攻仓城,他就扯他后腿,形成对峙不下的僵局,一点一滴地耗干了敌人的锐气和战力。甚至诈作议和,使宇文化骨这笨蛋以为可暂息干戈,不再限制士兵的口粮。最后,李密才与宇文化骨决战于童山,将箭尽粮绝、精疲力竭的宇文化骨打得败走魏郡,势力大衰。以此观之,李密以往之所以一帆风顺,并非是他的智计谋略如何绝妙,而在于他的忍功了得。”侃侃而谈的寇仲双目放光,“所以只要能破去李密这忍字诀,我便可使无敌的李密吃到生平的第一场大败仗,并使他永远不能翻身。” 除了早知此战结果的龙一和龙十三,其他众人心中无不剧震。跋锋寒拍案赞叹道:“仲少说得一点不错,看来你的确把握住了李密的长处及优点,只要针对他的长处定计,李密的优点便反会成为他的缺点,而仲少你则肯定有足够的才智去布下陷阱,让李密上当。不知仲少计将安出呢?” 寇仲冷静地分析道:“我之所以散布李天凡之死这条消息,另一个目的便是要扰乱李密的情绪,我才不信知道了我这个杀死他唯一儿子的仇人在洛阳后,他仍能保持正常的心态。而后使王世充示敌以弱,首先要营造出缺粮的假况,例如派人四出搜刮粮草,又扬言要将郾师的军队撤回东都;另一方面,则与北方势力绝不下于李密的窦建德修好,请他出兵夹击李密。嘿!听说老窦的头号大将刘黑闼此时恰好正在洛阳,相信他会对与老王结盟这件事感兴趣的。当然啦!这一着我会巧妙地让李密知晓,那更不愁他不倾巢而出主动来攻了。而我则会精心布局,设下陷阱,保证可令李密栽个大筋斗。” “我有一个问题,”龙一点燃一枝雪茄,悠然道,“在这一战中你能否将李密置于死地?” “很难。”寇仲一下泄了气,颓然道,“一方面是由于王世充的兵力毕竟有限,更重要的是以这家伙的狭隘心胸,是绝不会任由我一个外人独建如此大功的。若初战得胜,他必定会令我暂时按兵不动而派自己的心腹来接收战果,这就必然失去战机而让李密从容逃逸。”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最后获得最大利益的人会是谁呢?”龙一再问。 寇仲脸色不断变幻,陷入沉思之中。 徐子陵旁观者清,最先想到那最大的可能性,心中剧震,色变道:“难道李世民竟能在李密败后将他和他的势力收为己有,成为那最终得利的渔人?” 寇仲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说老子辛辛苦苦击败李密,最终却会给李小子多谢也没有一声便把最大成果接收过去?” 单琬晶尚是一个小女孩时曾与来东溟派谈兵器买卖的李世民有过交往,甚至一度对其产生朦胧的憧憬,却终随着得知李世民迎娶长孙氏的消息后破灭。说起来,在座诸人要数她对李世民认识深刻,她秀眉微蹙向着龙一道:“李世民又不是傻的,难道他不知李密是只养不熟的老虎。稍不留心便会啖人?你这种推测是否有些危言耸听呢?” 龙一摇头道:“李世民非但不傻,反而是当今世上最懂衡量取舍的人,收降李密固然要冒被他反噬的风险,却可以向天下人证明即使像李密这种枭雄霸主,他大唐也有迎纳的心胸气魄,这可令他在未来争霸天下时多了一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声望的气势。相比之下,他这笔买卖可说稳赚不赔。” 单琬晶仍不服气,继续辩道:“就算李世民有心招揽,但以李密的身份地位名望又怎会甘为人下?” “师妹你忘记我对李密的评语了吗?”寇仲在这瞬间已想明其中关节,苦笑着接过话头,“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密若败,则天下虽大亦是无处可藏,若李世民及时地站出来予他一块栖身之所,避过这一阵风头火势,怎都胜过一败涂地的结局。以李密的忍功,大有可能接受李世民的招降,暂时投靠大唐栖身,而后徐图东山再起。” 徐子陵发愁道:“打败一个对手却会使另一个对手变得更强大,这才叫进退两难!” “所以,此战李密不仅要败,”龙一双目暴射出凌厉的杀机,“更必须死!” 寇仲精神大震:“师傅,难道此战你会出手帮我?” 龙一徐徐吐出一条凝而不散的长长烟柱:“听说李密的‘地煞拳’号称当今武林‘奇功绝艺榜’上的第一绝学,我很应该和他切磋一番了。”顿一下又道:“我为你准备了两个人,有她们帮你,一旦李密兵败身亡,你应该可以比较顺利的抢在李世民之前接收瓦岗军的大半力量。” “真的?”寇仲喜出望外,“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领?” “是两个女人,”龙一神秘一笑,“一只狐狸精,一头女暴龙。” 第三十四章 重宝无价  “真的是‘村正’!但织田冥明明已经被大哥你亲手除掉了,为什么这把刀会出现在这里?”早饭后,龙一将龙十三单独唤到房内,把妖刀“村正”拿给她看。看着平置桌上的妖异黑刀,龙十三失声道。忽又不肯定地皱起眉头,“但我总觉得哪里好象有些不对……是了,怎么在这把刀上我完全感应不到‘村正’应有的厉烈戾气,难道它并非‘村正’而只是与‘村正’的外形相同?” “不,我与织田冥交手十余次,绝不会认错此刀。”龙一摇头,“而且,当日那驭使死尸偷袭我的手段分明是织田冥的独门秘法‘傀儡术’。” 龙十三郁闷地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都会出现,这个世界真是活见鬼了。” 龙一摇头失笑:“连穿越这种传说中的事情都发生了,活见鬼好象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现在只是担心若织田冥真得在这个世界重生,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龙十三有点不以为意:“大哥是不是多虑了,就算那家伙走狗屎运能够重生,难道大哥你就不能再杀他一次?” 龙一脸色一正,郑重地对龙十三道:“这就是我和你谈这件事情的原因。你必须记住,日后若与织田冥对上,一出手便要全力以赴,绝不可轻敌,今日的织田冥可能已迥异与以往。” “大哥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龙一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村正”冰寒光滑的刀身:“此刀所蕴的戾气虽然不知为何会消失,但它仍然是一柄锋利无匹的神兵,这一点只看它竟可以伤到我的身体便可知道。而织田冥却毫不吝惜的将它交给令一个人使用,以他极端自私的心性来说,这只能有一种解释,他的实力已突飞猛进至不假外物的极高境界。若果真如此,即使是我也没有必胜于他的把握了。” 龙十三骇然。 董家酒楼的顶楼共分四厅十二房,每一处均可从不同角度欣赏到洛阳城中的胜景,故而一直以来便是豪门权贵趋之若骛的宴饮集会的首选佳地。当然,这其中所需的费用自是高得吓人,且不说那出自洛阳第一名厨着之手的酒菜价值几何,便只在这四厅十二房中的任一处饮上一杯清茶,已需按寸阴寸金的夸张价码付费。龙一所订的南厅因可俯瞰天津桥一带的美景而在四厅十二房中首屈一指,名闻洛阳。 原可摆设十桌酒席的南厅今日只在临窗摆着一席,窗外就是横过洛阳南北,舟船往来不绝的洛河,龙一与单美仙凭窗并肩而立,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洛河上有洛阳第一桥之称的天津桥。 “哈哈,一弟倒是好雅兴!”大笑声中,长着一把美髯的“银龙”的宋鲁,与他那位像颗随时可滴出醉人汁液的蜜桃般美艳的小妾柳菁掀帘而入。 “大哥!”龙一亦是分外高兴,两人当年已正式订交,这些年来虽始终未有机会重逢,但书信往来却从未间断,相互间早已将对方当作挚友。当下拉着有些羞赧的单美仙,以兄嫂之礼拜见了宋鲁和柳菁。 亲自拉开椅子邀两人入座后,龙一笑道:“数年未间,大哥风采依旧,倒是嫂子出落得越发迷人,仿佛比当年还年轻了几岁。” 柳菁轻啐一声笑骂道:“几年不见,怎么你这原来貌似老实人的家伙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别是反被你那刁钻古怪的徒弟寇仲教坏了吧?” 众人齐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真挚的情谊。 注意到巨大的圆形餐桌周围还空着许多座位,宋鲁问道:“怎么小仲和小陵他们还没到吗?这两个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成为名震天下的人物,我可是迫不及待地要看一看一弟你将他们调教成什么样子了!” 龙一笑答:“大哥今次恐怕要失望了,小仲和小陵各有要事在身都不能来了,小弟等的却是他人。” 正说着,董家酒楼那位满身肥肉、遍体珠光宝气的老板董方挑帘进来,满脸赔笑的施礼道:“龙爷,您邀请的客人来了。” 随着他举手虚邀,一群约有八九个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赫然正是李世民,他趋前两步向龙一和宋鲁一揖,含笑道:“原来‘银龙’宋前辈也在,世民来迟,还请见谅。”然后又礼貌地与单、柳两位女眷见礼。 四人起身相迎,龙一客气的道了一声“秦王多礼”。 看四人目光落在自己身后众人身上,李世民知机地道:“让世民为诸位引见,这两位是我天策府的客卿李靖与红拂女伉俪。李先生精通兵法,少年时与其舅父大隋名将韩擒虎谈论兵事,韩老将军曾拍手称绝道‘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而李夫人则武艺高强,乃我天策府的第一高手。” 龙一见李靖虽身穿便服,却仍是轩昴爽朗,眼神变得更锐利,显是在这几年间武功大有长进。而他的妻子红拂女则人如其名,不但手上的拂尘血红似火,与红衣互相竞艳,乌黑闪亮的秀发处更插着一朵红白相间的簪花。配合着她的冰肌玉骨,不但没有丝毫俗气,还出奇地显得冷艳秀气。 李靖夫妇与众人见过后,红拂女又行至龙一身前盈盈下拜道:“红拂还要多谢龙大侠当年对外子的救命之恩。” 龙一轻轻摆手,柔和的真气托住红拂女下拜的身体:“李夫人言重了,龙某亦只举手之劳罢了。” 红拂女一对动人的美目现出一丝惊异的神色,顿一顿忽又低声问道:“那位素素姑娘现在还好吗?” 龙一一呆,旋即明白他是代丈夫问这个问题,苦笑答道:“素素她现在生活得还好,只是心中郁结难结,常会闷闷不乐,李夫人若有心,不如择日去看看她。”说话时,眼睛看的却是脸色微黯的李靖。 红拂女向丈夫瞥了一眼,点头道:“如有机会,我们夫妇一定会去。”说罢退回丈夫身边。 李世民亲热地拉过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男子,介绍道:“这位兄弟名尉迟恭,字敬德,擅使长矛钢鞭,勇名威震江淮。” 尉迟敬德踏前一步,拱手为礼。 此人的体格既不高大也不魁梧,浑不似后世演义小说中描绘的“身高十尺腰围也是十尺”。但龙一却能清楚地感应到他稳立如山的气度和杀气腾腾的迫人气势,显示出强大的自信和非凡的功力,必是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无敌猛将。他的脸容有种朴拙厚重的味道,但双目精灵闪烁,使人知他绝非那种有勇无谋可以轻易相欺的人物。 龙一打量他时,他亦还以注目礼,微笑道:“敬德久闻龙大侠威名,希望日后有机会可以向大侠讨教一二。” 龙一微笑点头。 另一人踏前一步自我介绍道:“在下庞玉,见过各位。” 龙一见此人长得高大漂亮,更难得是体型匀称,没有任何可被挑剔之处。且风采明朗,给人举止文雅,擅于词令但又不会多作废言的印象。 立在庞玉后侧是个表面看来文质彬彬的儒服书生,白皙清秀的脸上常挂着一丝似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说起话来则慢条斯理的,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 当李世民介绍这人就是长孙无忌时,龙一顿时记起历史上对李世民这位大舅子的记载,此人自幼与李世民为友,李渊太原起兵后投靠李世民。终身为李世民信任,在李世民为怀念当初一同打天下的众位功臣而修建的凌烟阁上被尊为二十四功臣之首。李世民评价他时道:“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他心中不由暗禀,比起尉迟敬德不怒自威的霸气和庞玉的英挺潇洒,这长孙无忌的深不可测才更值得他警惕。 接着其余三人分别是罗士信、史万宝和刘德威,均是达至精气内蕴的高手。只是这八名手下,已可略窥李世民惊人的实力。 见礼完毕,龙一招呼大家入座,董方则马不停蹄地亲自引着伙计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酒过三巡,李世民停杯问道:“不知龙大侠今日召世民前来有何见教?”聪明如他自然清楚龙一特意约他来董家酒楼相见绝非仅仅是喝顿酒这么简单。 “既然世民开口,龙某便不再转弯抹角。”龙一收起笑容,正色道,“今次邀世民到此,却是有一笔生意要与你谈一谈。恰好我与宋鲁大哥有约,便拉他来做个见证。” 李世民讶然一笑:“却不知龙大侠有何生意可以照顾世民?” 龙一自怀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小囊,随手扔在桌上:“龙某欲以此物向世民你换两个人。”轻轻将布囊解开,光洁无暇、五龙盘绞的和氏璧赫然在目。 “和氏璧!”除早知内情的单美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仅因为这连城之宝突现眼前,也不仅是因为龙一竟大手笔地拿出此物来做交易,更重要的是众人从这方玉璧的背后看到的东西。此物应该保存在那位由武林圣地“慈航静斋”出来为万民挑选名主的绝代仙子师妃暄手中。此刻它竟出现于龙一怀内,这其中的可能只有两个:一是师妃暄已选定了寇仲,但鉴于寇仲目前的实力,这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再便是龙一用了某种手段将其弄到手里,联想到龙一的强横武功,众人无不猜测到他用了暴力。 “此物如何到了龙大侠手中?”以李世民的城府,脸上也现出难看之色,他的一众手下更是个个双目喷火怒视龙一,看样子只要李世民一声令下,立马会对龙一群起围攻。要知大唐本就是这“和氏璧”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现在看原来很有希望到手的宝贝不但落在龙一手里,还被他拿来做价码与己方做生意,纵是泥人也要生出火来。 “此物来处虽有些问题,但世民却无须为此担心,龙某可以保证,关于此物来源的一切麻烦都会自龙某而止。现在只看世民你有没有这个兴趣做这笔生意。”龙一目光若不经意地一扫,李世民一方众人无不感到双目如受针刺,均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气势立时弱了三分。 李世民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不知龙大侠欲以这和氏璧交换何人?” 龙一意味深长地一笑,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人名:“房玄龄、杜如晦!” “欺人太甚!”李世民拍案欲起,号称天策府第一高手的红拂女已率先发难,伴随着一声娇斥,长达三尺的柔软拂丝被她内力抖得笔直,如一枝朱红重矛刺向龙一面门。 龙一不慌不忙地安然静坐,只待拂丝及面的瞬间才猛得张口“呼”得一口气吹出。钢丝般绷得笔直的拂丝四散飘拂,龙一平举右手,拇指上翘而后一捺,正中隐藏在拂丝中心的拂柄顶端。 指拂相交,龙一纹丝不动,甚至左手杯中盛满的酒液都未溢出半滴;红拂女则娇躯微震,身下的坚硬红木坐椅哗得粉碎崩摧,幸而她功力深厚马步沉稳,摇晃一下终于站定未至当众出丑。厅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地紧张起来,李世民的一众属下纷纷跳起,手按刀剑,怒视龙一严阵以待。 “且慢,听老夫一言!”宋鲁适时地发出一声含蕴深厚内劲的震耳断喝。 凭他“银龙”宋鲁的威望,李世民无论如何都要卖他一个面子,挥手制止手下,面沉似水道:“方才一切宋前辈当看在眼内,龙大侠强夺和氏璧倒也罢了,毕竟那是静斋之物,还轮不到世民来越俎代庖,但他竟拿世民倚为臂膀敬如师长的房杜两位先生来开玩笑!如此行为未免过分,还请宋前辈为世民主持公道!” “这……”宋鲁一阵语塞,只得嗔怒的瞪了龙一一眼。 龙一微笑,心平气和的道:“各位少安毋躁,且听龙某道来。” “龙某绝非玩笑,确是有意以这和氏璧向世民交换房杜两位先生。我听说世民的‘天策府’乃两未先生一手筹建,内设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郎中二人、军谘祭酒二人,典签四人,录事二人,记室参军事二人,功、仓、兵、骑、铊、士六曹参军各二人,参军事六人、总共三十四人,运作时宛然一体,俨如一个具体而微的小朝廷,如此大才,实令人敬服。那和氏璧便当真价值连城,但终归是有价之物,怎比得上房杜这两位无价重宝。本来龙某不应提此非理要求,但不瞒诸位,我那不成材的徒弟寇仲打仗倒是把好手,但说到治事理政却是一窍不通,只一个小小的竟陵便将他搞得浑身欠闲,故多次向我这个做师傅的大吐苦水,龙某为了耳根清净,只有厚颜向世民你开口了。” 李世民听龙一竟能如数家珍般详列出“天策府”的组织细节,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略一失神后坚定地答道:“不行,无论如何世民不会拿属下去做交易!”李世民斩钉截铁地拒绝,心中暗道龙一你简直说笑,昨晚寇仲回答师妃暄问题时口若悬河的架势又哪里有半点“不通内政”的样子? 龙一摆手道:“世民先不要急着做出决定,我相信世民绝对是一个爱护属下的好上司,却不知令尊——那位尊敬的大唐皇帝——会如何想?若他知道你因为两名属下而另他与可使他那来路不正的九五之位变成名正言顺的和氏璧失之交臂,他会否因此而非常生气呢?” “你……”想到长安那对时刻对自己虎视耽耽的兄弟,李世民无言以对。 似是看出李世民内心的矛盾挣扎,龙一再暴猛料:“若世民觉得太过吃亏,龙某在这价码上再加上一个‘杨公宝库’如何?” 第三十五章 董楼飞血  “杨公宝库!”龙一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万钧巨石,在众人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自从这几句话在江湖上开始流传以来,这两样东西,成为了天下人竞相争逐之事。那和氏璧的主要作用在于它所代表的至高王权,可以使持有者拥有极大的号召力。而这“杨公宝库”的作用则更为实际,据传越王杨素是当年大隋最有影响力的权臣,南征北讨,战无不胜,却因而功高震主,深受文帝猜忌。那杨素本身亦非易与之辈,密谋作反,又屯积了数量极其庞大的兵器粮草财富,然杨素不久病死,文帝一夜之间尽杀其党羽,却始终找不到杨素的宝库。自此即有传言,谁能寻获得“杨公宝库”便可一统天下。 龙一再从怀中取出一幅尺余长的丝帛卷轴置于桌上道:“这卷便是由‘杨公宝库’的设计者鲁妙子亲手所绘的宝库机关总图,龙某可以人格担保它的真实性,只要世民你点下头,它和这和氏璧就都是你的了。” 李世民呼吸渐转急促,平素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挣扎犹疑之色。 龙一耐性极佳地取出一枝雪茄燃着,深吸一口后满足地喷出一团烟雾,悠然道:“据我所知,那‘杨公宝库’内藏有约二十万两黄金及同等价值的珠宝,三千张以上的强弓劲弩,不计其数的箭矢,其他甲、刀、枪、剑、戟各类兵器数以万计,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劲旅有余。更重要的是宝库内分布数条通往长安城各处要害所在的密道,而其中最重要的两条……”龙一一顿,转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如李世民一人耳中,“分别通往城外和皇宫中的太极殿!”说话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声音中糅合了一点参阅单美仙保存的《天魔策》后领悟的“天魔音”。 在龙一魔音的诱惑下,李世民脸上更现迷茫,而最后那一句更成为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等他头脑一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按在卷轴与和氏璧之上,而他的一众手下望向他的目光复杂至极,以往那由衷的忠诚爱戴少了三分,却多了一分不敢置信、一分黯然和一分……不满。这使他在一瞬间发现,这笔“生意”也许并不划算,因为自己失去的东西好象更多。 但他终究是一代枭雄人物,较之寇仲他显然更具备为帝者的素质,认真权衡了房杜二人与和氏璧、杨公宝库的分量,尤其是考虑了宝库中那两条最重要的秘道在自己与两位兄弟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斗争中所具有的价值后,便不打算为自己已做出决定后悔。伸手将桌上的两件事物收入囊中,他起身向龙一拱手道:“待世民回到长安,会立即令房杜两位先生赶往竟陵为少帅效力。世民想起还有些俗务需要处理,便不再打扰诸位了,告辞!”带了一众手下匆匆离去。心中却开始盘算如何挽回今日所为在手下们心目中造成的不良影响。 “一弟当真好手段、好气魄,竟舍得用和氏璧和杨公宝库这两大至宝来交换两名人才,顺带打击李世民苦心营造的光辉形象。”待李世民等人离开,宋鲁拍案叹道。 龙一举杯一笑:“大哥过奖。” 宋鲁笑着和他对饮一杯,拂髯道:“一弟约我相见,应该不只是让我看这么一出戏吧?” 龙一脸色一正道:“大哥说的不错,小弟却是有一件事情需烦劳大哥。小弟希望可与‘天刀’宋阀主一晤,还望大哥可以代为安排。” 宋鲁人老成精,立时便明白龙一想法,慨然应允道:“此事容易,我会以最快的速度与家中联系,不日便可有回音。大兄曾说起也想见一见你,所以你所想的事应该有几分可能实现。” “龙一你跟我滚出来!”一把男声突兀地在酒楼间响起,声音嘹亮而不尖亢,显示出说话者的深厚功力。喧嚣的酒楼立时一片死寂,要知如今的龙一已被公认是可与宋缺、宇文伤等人比肩的宗师级高手,却不知何人竟以如此不客气的口气对他说话。 龙一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何人在此狂吠?报上名来!” 刀光一闪,龙一所在房间门上悬挂的布帘片片碎裂飞舞,一个二十多岁的紫衣青年当门而立。此子修长壮实,鼻梁高挺平正,本来模样不错,可惜一对异芒闪烁的眼睛却生得异常窄小,与整个外观有硬凑在一起的极不相称,使人看来很不舒服。他的身后站了一个师爷模样的文士,这人的两撇胡子与他带着病态的苍白脸容极不相称,使他显得既轻浮,又有种故弄玄虚的神态。而他的眼睛更有种不讨人欢喜的黄色,眼肚浮肿,一派酒色过度的模样。他捻弄着嘴唇上的胡髭,自鸣得意地微笑道:“在下‘病书生’京兆宁,乃长白‘知世郎’王薄公府中的食客,这位乃‘知世郎’公子‘雷霆刀’王魁介。今奉知世郎之命,想请龙兄就和氏璧一事做个交代。”那王魁介则手拂腰间装饰华丽的长刀刀柄,傲然道:“本人听说你昨夜竟狗胆包天地从师仙子手中强夺和氏璧,速将宝璧交出,本公子还可考虑留你全尸!” 龙一恍若未闻般向宋鲁笑道:“大哥你说小弟以往对待敌人是否过于宽容,以至今日如此黄口小儿居然也来向我叫嚣?看来小弟很有必要借此立威以警天下了!”话音未落,人已离席射向门口。 “好胆!”王魁介一声暴喝,不退反进,长刀铮然清鸣,以猛狮搏兔的气势带着一团刀光迎至。 “无知者无畏。”龙一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右手一爪长驱直入,向他头顶抓将下来,五指箕张,指端劲气吞吐闪烁,凌厉至极。 王魁介惊恐地发现对手这简简单单的一抓竟在刚猛路子中隐隐生出阴柔之力,实已到了返璞还真、炉火纯青的至高境界。相比之下自己那迅捷花俏的刀招则显得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只觉得头皮一紧,如被铁箍紧紧籀住,大好人头已落入龙一的巨灵之爪的掌握之中,全身僵化,连一根手指都再难动弹。 龙一右臂抬高,五指扣住王魁介头顶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冷笑着走出房间。 “放开公子!”“病书生”京兆宁一声惊呼,背后的奇门兵器钢骨伞来到手中,铁伞倏的张开,旋又合拢,从右侧刺向龙一颈项,精钢打造的锥形伞尖莹然生寒,行的却是“围魏救赵”之策。 龙一冷哼一声,右臂回收左拳挥出正中伞尖。“蓬!”澎湃浩荡的拳力将京兆宁震得玩具般向后抛飞, 撞碎身后的红漆栏杆摔了出去。最可怕的是龙一这一拳已将他的成名兵器完全震毁,三十六根精钢伞骨劲箭般脱杆倒射而出,一根根无一浪费地深深没入主人的身体,贯穿了主人已成为尸体的身体将其牢牢钉在他后方的一根粗可合抱的柱子上。一时间整个酒楼鸦雀无声,楼上楼下的食客均被这意外的变故惊呆了。 “小子放肆!”一条迅捷如同鬼魅的人影倏忽间闪到龙一右侧,右手猛缩,自大袖内飞出一截白色的影子,以波浪似的怪异路线,点向龙一的咽喉,迅若灵蛇,且像可随时改变方向,含蕴着诡毒奇幻,莫可抗御的霸道威势。一时劲气侵迫,寒意大作。 龙一双目微缩,左手拇指一捺,准确按中白影顶端。气劲交击,发出如雷的一下闷响。来人身形一窒,位于空中本就无处借力的身体再难定住,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去,手中白影也被这一指的反震力撞得变成一条九弯十曲的长蛇。 此时众人才看清此人模样,这人年在五十许问,身材修长,腰板笔直,唇上蓄着一把刷子似的短髭,眼脸出现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清俊的脸上蕴涵了一种曾经历过长期艰苦岁月磨练出来的风霜感觉。双目则精光烁烁,深邃严肃得令人害怕。此刻他凌厉的目光紧紧盯在龙一身上,脸色阴沉。“王薄!”有识者惊叫出声,竟是以擅于作曲而名闻全国,被誉为辽东第一高手的王薄大驾亲临。 龙一一手提着王魁介,一手负后从容道:“原来是‘知世郎’王公当面,龙一失礼了。” 王薄在楼下仰头瞅了龙一好半晌,冷冷地道:“小辈,放开王某的儿子,否则,王某教你生死两难。” 龙一眼中寒芒一闪,脸上现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森然笑意:“很不巧,龙某刚刚下定决心要借令郎来告诉天下人一件事情,所以在下只能对王公道一声‘抱歉’了。” 王薄脸色大变,狂呼一声:“你敢!” 龙一冷冷一笑,右手五指骤然发力。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吱”脆响传出,王魁介的一对眼睛在巨大的压力下化为两道粘稠的绿色液体脱眶射出,红色的鲜血与白色的脑浆从龙一的指缝间喷溅到数尺之外。“呕!”不少食客忍受不了眼前的恐怖景象,俯身将刚刚吃下的酒菜吐个干净。 “魁儿!”王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叫,如一匹丧子的狂怒狮子般向龙一扑至。仗之成名的神兵“定世鞭”从袖内钻出,先往下潜,触及楼板时再游窜往对手,到离敌双脚五尺许处时,有如毒蛇昂首吐舌般,迅疾的朝龙一下身要害戳去。即管在如此狂怒的状态下,仍把细软的长鞭控制得像活了过来般随心所欲,如此鞭法,确教人叹为观止,不愧“鞭王”之名。 龙一不慌不忙,左手撮指成刀,又狠又准和疾快无伦的下劈在对方攻来的鞭梢处。 王薄浑身一震,往后退小半步,双目射出刻骨的恨意,长鞭化作万千鞭影,像骤雨狂风般向龙一罩去,恨不得一鞭将眼前的杀子大仇击成碎片。 龙一哈哈一笑,古拙朴实的“撼天指”在对手纵横飞舞的鞭势中从容不迫地一招一式施展开来,右手拇指连续按出,每一指均准确无误的点中敌鞭,而且一指强胜一指。 王薄只觉这年龄远逊自己的对手一身功力却是如大海般浩瀚莫测,透过手中长鞭攻来十多重内劲如滔天怒潮,震得自己血气翻腾。在杀子之仇的刺激下,他终于拿出从不在人前施展的杀着,一声尖啸后内力灌注鞭身,柔软的长鞭像变魔术似的倏地挺直,笔直如枪惊虹掣电般疾刺对方咽喉。 龙一虎目怒张,双掌啪的一合,将王薄“定世鞭”的鞭梢稳稳夹住。 王薄脸上浮现一丝狞笑,另一截细如人指的定世鞭自左袖飞出,以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高速,环绕被两人顿的笔直的鞭身作螺旋形的前进,电光石火间一下子将龙一的双手捆个结实。接着闪电般前移,双腕一阵奇异地抖动,将两截定世鞭舞成数匝盘旋的鞭圈,一左一右一圈接一圈的往龙一头顶落下,将龙一的上半身连同两条手臂层层捆住,神乎其技至极点。此时王薄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他这定世鞭是一件异宝,乃以极罕见的雪蚕之丝绞制而成。那雪蚕野生于域外大雪山之巅,所吐之丝虽然纤细,韧力却大得异乎寻常,一根单丝便可承受十余斤的重量。以数百根蚕丝所制的这条定世鞭足可禁受万斤巨力,被它制住之人绝无脱身的可能。“小辈受死!”口中一声厉呼,双足挟万钧之力连环疾踢龙一胸腹面门。 龙一夷然不惧,冷静地看着王薄逼近。直待对手双足堪堪及体之际,蓦然暴喝一声:“开!”双臂力分,在他那一身源自天授又经十数年打熬磨练的无匹神力下,坚韧的雪蚕鞭索如腐朽的草绳般寸寸断裂。双手齐出,一把抓住大惊失色的王薄不及收回的双腿踝部。长生七气喷薄而出,摧枯拉朽地击散了王薄的最后一点抗力,龙一无限狞厉地嘿然一笑,向着满楼观战的食客环视一遭,扬声道:“我龙一一贯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其满门!以后谁若想找我麻烦,请先想一想王家父子的下场!”双手左右猛张,鲜血与内脏飞溅之中,王薄已被活生生地撕为两片! 第三十六章 青楼风云  不得不说龙一借王薄父子立威的方法极其有效,尽管在有心人的传播下,龙一自静斋传人的手上强夺和氏璧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从他离开董家酒楼后的连续三天,竟没有一个人敢找上门来罗唣。 这天傍晚,龙一与单美仙携手出门,迎面正遇上一脸疲色的寇仲。 “形势如何?”龙一信口问道。 “形势大好!”寇仲虽疲倦欲死,语调中却透着由衷的喜悦和兴奋,“十三真厉害,居然可以看穿那道貌岸然的妖道可风竟是内鬼。经过对他的暗中观察,尽管只是一点蛛丝马迹,我也可以断定数日后荣凤祥的寿宴必将是独孤家动手刺杀王世充之时。介时如能利用好可风这枚棋子,必定可教敌人自以为行刺成功,而李密在得知王世充被刺‘受伤’甚至‘毙命’的消息后,自会把握住这样的天赐良机仓卒出兵。如此,这场战争的胜利便已十成十地落入我的手中了。” 龙一警告道:“你小子莫要得意忘形。当前洛阳的形势错综复杂、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小变故都可能改变整个局面,当心阴沟翻船!” 寇仲嘿嘿一笑:“师傅您放一百二十个心罢,徒弟我得意自然是得意,却绝不会‘忘形’,不到最后成功到手,我的绝不会有半点松懈的。”向门内张望了一下奇道:“今天家里好象特别安静,其他人呢?” 龙一答道:“锋寒与琬晶去了城外训练你带来的那一千精骑,十三去了皇宫探听消息——我们这些人中也只有她可以在戒备森严的宫城来去自如,至于小陵,我叫他去了曼清院预定房间,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去吧!” “啊?!”寇仲的嘴巴张大,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自然听说过曼清院这间洛阳最具规模的青楼,只不过……寇仲弱弱地偷看了一眼站在师傅身边淡然自若的师母,带着老婆去逛窑子,自己的师傅也太彪悍了一点吧! 曼清院设计别具特色,以规模宏大,豪华富丽。其主堂之后的“听留阁”与董家酒楼并列为洛阳权贵豪强寻欢作乐的两大最佳去处。此阁由东南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围起中间广阔达五十丈的园地。重楼每层均置有十多个厢房,面向园地的一方开有窗隔露台,令厢房内的人可对中园一览无遗,充份体现出“隔”与“透”的结合和运用。把一种庞大、严实、封闭的虚实感觉发挥得淋漓尽致。虽以楼房为主体,但实质上却以中园为灵魂,把里外的空间结合为一个整体,以有限的空间创造出无限的意境。重楼向中园的一面都建有相通的半廊,不但加强了中园的空间感,更使四座重楼进一步连接在一起。中园的核心处有个大鱼池,更为这空间添置了令人激赏的生机。水池四周的空地是青翠的绿草和人工小溪,以碎石的小路绕池而成、从高处瞧下去更可见由小路和绿草形成的赏心悦目的图案。当小路还上溪流时,便成拱起的小桥,使整个园景绝不落于单调沉闷。 残日余晖未尽,往日要到入夜后生意才会达到颠峰的曼清院已是人头涌涌,“听留阁”的四座重楼的数十间价值不扉的雅间内座无虚席,而在座的又大多为江湖中人,但人们的注意力好象完全没有集中在曼清院娇媚动人的姑娘身上,一个个一边在姑娘们的伺候下心不在焉地饮酒食菜,一边时不时地向特意敞开的门外望去。 原来今晚这里会同时有一文一武,两件盛事,文的就是名闻天下的才女尚秀芳会在此表演一场歌舞,武的则是两大域外高手“铁勒飞鹰”曲傲与吐谷浑王子伏骞将决一死战。 “笃!笃!”龙一他们所在的北厢顶楼厢房那扇可能是曼清院今夜唯一关闭的房门被人敲响。一把威严但又无比阴柔的男声在门外响起:“洛阳帮上官龙求见!” “上官帮主请进。”龙一抬手虚抓,丈许外的房门无声地打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华服男子举步跨入,他身后两个目蕴精光的汉子左右一分守在了门口。 这位洛阳帮大龙头、魔门阴癸派潜伏在洛阳的卧底长了一对招风耳,身材不高,却予人强横扎实的感觉。脸容带点苍白的色彩,眼肚浮肿,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长期沉于酒色之中。 上官龙谨慎地将房门关闭,这才郑重地向着单美仙抱拳一揖道:“属下上官龙见过仙小姐。” 单美仙挥手道:“罢了,上官龙,我们也有二十年未见了罢?” 上官龙略带沧桑地道:“是啊,当初小姐破门出教时,属下还只是辟长老身边的一名普通弟子。”看了一眼龙一和寇徐两人,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仙小姐此次招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单美仙淡淡地道:“她应该在洛阳罢,我想见一见她,你来安排。” “这……”上官龙为难地沉吟不语,他自然知道单美仙口中的“她”是何人。半晌后,方赔笑道,“仙小姐,您应该知道门内的规矩,按阴癸戒律,小姐你自破门后便与本门再无瓜葛,是不能再……”单美仙“护法尊者”的身份乃阴癸派最核心的机密,他尚没有知道的资格。 “嗯?”单美仙一声冷哼,自嫁给龙一后逐渐收敛的一派之主的上位者气势重新爆发,室内温度骤降,音调仍旧平和却隐含一丝寒意:“这么说,现在我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上官龙心中忐忑,但念及魔门种种森严残酷的门规,仍是坚决地颔首道:“规矩如此,属下只能请仙小姐见谅了。” “你……”单美仙大怒,方欲发作,却被龙一轻抚手背按住。龙一轻声一笑,目视上官龙道:“看来上官大龙头是不肯为我们行这个方便了?” 上官龙决心已定,人反而轻松下来,即使面对龙一这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绝世高手,仍旧不卑不亢:“不说龙大侠如今的身份,便只为龙大侠已与仙小姐结为夫妇,上官龙也应当将龙大侠奉为上宾。但此事涉及本派门规,所以上官龙只有道一声‘抱歉’了。” 龙一不怒反笑,油然道:“既如此,龙某只好自己设法了。”骤喝一声:“小仲!” 寇仲一个激灵,神态夸张地起身打躬应道:“弟子在,师傅请吩咐!” 龙一端起酒杯,将杯中那殷红如血的西域葡萄酒放到鼻子下方嗅了一袖,轻泯一口,双目微阖,似在回味这由上官龙特别贡献的窖藏百余年的美酒的香醇,似是漫不经心地道:“杀了他!”瞥一眼震惊之下满脸戒备之色缓缓后移的上官龙,向他举一举酒杯道:“你死了,你身后的人自然会来主动找我,所以,只能委屈你了。”他对阴癸派中除婠婠之外的任何人都欠缺半分好感,因此,尽管以单美仙的秘密身份另有渠道可以辗转与派中联系,在上官龙明确表示不合作的态度后,他毫不犹豫地采用了这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耀目黄芒一闪,寇仲的井中月出鞘,平日面上的浪荡不羁一扫而空,低道一声:“大龙头,得罪了!”倏地左脚踏前,一刀往上官龙挑去。刀势凶厉无匹,井中月便如一头嗅到血腥的饿狼般噬向上官龙的胸口。 上官龙怎也想不到这对师徒竟是如此强势,一言不合便骤下杀手。求助的目光头向单美仙,却看到她只专心地执壶为丈夫斟酒,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他瞬间明白,今晚能否保住性命,要完全依靠自己手底功夫的强弱了。双掌连环疾劈,阴毒霸道的掌力澎湃如潮迎向寇仲刀势,自己的身体却向后飞退,接连撞碎身后的房门栏杆落在园中,同时顺手从守在门口的心腹手中夺过成名兵器龙头钢杖。 寇仲紧随其后跃出厢房,人在空中,以螺旋劲迫出一声大喝道:“上官龙,祝玉妍拣得你作阴癸派在洛阳的卧底,应该会有两下子,可敢与我寇仲决一死战!”声音立时传遍“留听阁”四座三重楼的每一个角落。整个留听阁倏地人声渐敛,到寇仲话音落时,已静至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的地步。千百道目光由左右和对面重楼每座厢房的望台往中园投来。 上官龙心中大恨,双目阴毒地狠盯着寇仲。这奸猾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道破自己的身份,立时使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无论大家是否完全相信他的话,都只能暂时袖手旁观,以免落上一个“勾结妖人”的污名。 “你胡说……”他刚欲开口强辩,却不得不立即闭嘴,因为对面的寇仲忽的还刀入鞘,脊挺肩张,上身微往前俯,登时生出一股凛冽的气势,越过五丈余的空间朝他迫涌过来。旁人清晰地看到上官龙的长袍无风自动,均晓得他正在承担寇仲气劲惊人的压力。 上官龙心中生出奇异的感觉:寇仲就像与当前整个环境融成一体,浑然天成,反而自己像是硬加进园里,破坏了整体环境的和谐。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主观印象。 双方隔着五丈左右的距离遥遥对峙,寇仲全无出手的意思,但气势却不断蓄聚,狂增不已。最骇人是整个场地都像在不断添加增长寇仲那与天地浑成一体的气势,令他全无破绽可寻。 上官龙右足前移,发出一声沉重的足音。他虽采主攻,但仍是被动的。因为他清楚地感到如此坚持下去,自己的气势终会很快被寇仲盖过,那时将再无挽回自己败亡命运的可能。手中龙头杖缓缓摆动,登时生出一股更强大的气势,堪堪与寇仲抗衡。但明眼人无不知他在气势比拚上已落在下风,故须以这些动作补其不足。 寇仲终于动了,左手拇指轻推井中月护手,“镪”的一声轻鸣,宝刀出鞘寸余,凛冽的刀气化作有如实质的阴森森刺骨寒气迫向对手;右手移向刀柄,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动保持在同一的速度下,其速度均衡不变。 眼力高明者无不骇然失色,均觉难以置信,因为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要知人的任何动作,都是由无数动作串连而成,动作与动作间怎都有点快慢轻重之分,能大体保持某一速度已非常难得。而组成寇仲拔刀的连串动作,每一个动作均像前一个动作的重覆铸模,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奇迹。 在竟陵的这一年,龙十三异想天开地想出了一个提升寇仲等人实力的方法,她将发生在《大唐》“未来”的无数场经典战斗改头换面成“西方版”的故事后讲给大家听,没想到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而其中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寇、徐、跋这三个悟性超人的武学奇才。寇仲现在这震撼全场的一手,便是在听了欧罗巴大陆两大绝世强者“大剑师兰特”与“神圣祭祀约翰逊”之战的情景后经过无数次的苦练所得。 上官龙的感受最为深刻,他隐隐感到寇仲的拔刀动作直若与天地和其背后永远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本体结合为一,本身充满恒常不变中千变万法的味道,没有丝毫空隙破绽可寻。更感到随他这起手式而来的一刀,必是石破天惊的万钧雷霆。他实在想不通,面前这年纪刚过二十的小子是如何将刀道修至如此鬼神莫测的境界的。他不敢在有丝毫的保留,因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隐藏实力实与送死无异。狂喝一声,纵身而起,穿越五丈许的空间,照头一杖向寇仲劈下。高举龙头杖时从滑落的衣袖中露出来的双臂现出紫黑的颜色,非常吓人。四周哗声纷起。如此邪门的武功虽没有多少人见过,但谁都可肯定非是正宗功法。 寇仲嘴角露出一丝充盈着庞大信心的笑意,此时他拔刀的动作正好进行至不多一厘、不少半分的中段,右手倏地加速,以肉眼难察的惊人手法,忽然握上刀柄,身体劲箭般射出迎向空中的对手。 大多数人只觉眼前黄芒大作,如金电横空,乍现即敛。待视觉恢复正常时,空中两人却也落地,交换了一下位置背向而立。寇仲举刀,张口将刀身上的一滴鲜血吹落,缓缓收刀。这一下却与武功无关,纯粹是为了耍帅,模仿的自是龙十三讲故事时提到的“前代”一位叫做西门吹雪的大侠。 上官龙落地时仍然保持着举杖下击的姿势,直到寇仲收刀入鞘,他的小腹处突然鲜血迸溅,身体一歪倒下,坠地时已断为两截! 楼上的龙一击案赞叹,大喝了一声:“好小子!”寇仲方才斩杀上官龙所用的一刀乃是他在龙一的启发下提前创出的“井中八法”之一“击奇”,所谓“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营而离之,并而击之是也”。最厉害处是能把所有力量全集中到一刀之上,与对手生死立判。而且这小子竟已将龙一传他的“拔刀术”融会贯通!要知龙一所传的拔刀术可非倭国剑道中那徒有其表的花架子,而是源自中华上古的最正统刀术,最高境界讲究以神驭刀、人刀合一。寇仲不仅领悟了这刀术的神髓,更将其融入自己的刀法,天分之高,实令人惊羡。 大家正惊叹间,蓦的一阵震耳大笑自楼外传来:“这才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龙一你是否在楼上,快滚下来受死,我曲傲今日便要让你偿还杀子辱徒之仇。”却是今夜曼清院盛会的主角之一,域外仅稍次于“武尊”毕玄的一代武学大师“铁勒飞鹰”曲傲终于驾到。 第三十七章 飞鹰铩羽  一众十余人自前堂出行进,他们清一式充满异域特色的铁勒人装束,其中三人却是曾在中原现身的长叔谋、花翎子和庚哥呼儿。中间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一人身形高瘦,却予人一种笔挺硬朗的感觉;他的皮肤有种经长期曝晒而来的黝黑,长了一张羊脸,但轮廓分明,像刀削般清楚有力,洋溢着不怒自威的慑人气概。此刻,他一对鹰隼似的锐目正狠盯着方才移到了窗口为寇仲观战的龙一,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恨意。 “‘飞鹰’曲傲?”龙一不屑地一哂,声音提高,“听说你败于毕玄之手后一蹶不振,一度借沉溺酒色来麻醉自己,甚至因之导致武功退步。像你这种连失败都不敢面对的懦夫,龙某没兴趣理会!”言毕,转身坐回座位,竟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这番话比之任何锋利刀剑更是厉害,不但长叔谋等纷纷喝骂,被人将这引为毕生奇耻大辱的恨事当众揭了出来,感应到四面楼上投来的复杂目光,曲傲亦按捺不住脸色大变,面寒如冰地冷笑道:“牙尖嘴利的狂妄小辈,只懂得卖弄口舌,你既不要面地甘当缩头乌龟,便让我亲手揪你出来。”身形如苍鹰般斜冲而起,凌空朝龙一所在的厢房扑去。 在即将踏上三楼望台的瞬间,曲傲经无数次战斗千锤百炼的心灵本能的感到一阵威胁,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却骇然地发现,自己的上空有人! 不知何时,房中的徐子陵已飞临数丈高空,双臂舒张如传说中的巨鹏神鸟,背负青天,扶摇而抟,连续盘旋九匝,愈旋愈高,饶是曲傲号为“飞鹰”,却也瞧得目驰神眩,不敢置信世间竟有如此轻功。 以武学大宗师的眼力,曲傲清楚地知道当这天分武功好得令自己嫉妒的青年高手盘旋至最顶点的时候,定是气势内力蓄积至颠峰的一刻,介时他居高临下发动的攻势必是雷霆万钧般令人无可抵御。口中发出一声响遏行云的激荡异啸,曲傲探出右足在三楼的厚实的楼板边缘重重一蹴,再度冲天而起,迎面一爪,化繁为简地径取徐子陵左胸,大巧若拙的招式强凝凌厉,令人不自觉地生出不敢硬撼之念。爪法虽与当日败于徐子陵手下的长叔谋如出一辙,其老辣深沉之处却多了数十年的火候与功力。 徐子陵俊目暴射出强大的战意,十指箕张亦成爪形,撕击点抓、勾击擒拿;身如飞鸟,凭空盘旋转折无不自如。观百鸟翔集有感而凭其绝世天资自创的不世奇学“天禽九式”从容展开,凭借高度的优势,半步不让地以攻对攻,高空中立时爆出一连串密如急鼓震如沉雷的气劲交击之声,一时间竟与曲傲拼了个旗鼓相当。 四面楼上观战之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曲傲的威望虽及不上称雄域外的“武尊”毕玄,但也是所差无几。徐子陵虽是近年崛起于武林的彗星般超卓人物,但终是后起之秀。从没有人想过他可与曲傲这种成名了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相媲美。 一老一少两大超卓高手均以轻功身法见长,竟仅凭着交手时的一点反震之力,足不沾地的在高空翻翻滚滚激斗了三百余合。 “蓬!”一下格外剧烈震耳的气劲交击之声响彻远近。徐子陵像断线风筝的斜飞落地,此时他狼狈异常,胸背处纵横交错地分布着二十多道爪痕,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俊秀的脸上一片苍白,脚下一个跄踉,却终又稳立如山。 曲傲则一个盘旋,飞到己方人马的前方,才缓缓落下,双目射出凶厉神色,遥瞪数丈外的徐子陵。 两人毫不相让的对视着。此时大部份人已走出厢房站到望台之上,鸦雀无声地静待结果。 曲傲忽的仰天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是后生可畏,曲某真得老了。” 旁观者传出一阵浪潮般的惊叹声,现在谁都知道曲傲输了,却不知他伤在何处。 不过答案瞬即揭晓,曲傲心口处一点殷红迅速扩大,随着“波”的一声轻爆,化作一团血雾喷涌而出。曲傲脸上血色“唰”的退尽,身子忽地再剧烈的摇晃了一下,缓缓倾颓。极少数眼力过人者看到徐子陵下垂的右手尾指上滴落的一滴血珠,才明白他便是以这根手指击破曲傲的护身真气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师傅!”长叔谋等人惊骇欲绝的大呼掠前,却发现倒地的曲傲已失去所有的生机,域外一代武学宗师,就此弃世。 寇仲急急掠到亦付出惨重代价的徐子陵身侧将他搀住,输入一道长生气确认他绝无性命之忧后才终于放下悬着的一颗心,恶作剧地在他后背的一处伤口重重一拍道:“你小子也太猛了吧,连曲傲都干掉了!”不理徐子陵龇牙咧嘴地抗议,扶他转身便要上楼去,看也不看怨毒地狠盯着他们却终是不敢上前的曲傲的三徒和手下。 忽的一人长笑道:“徐兄怎可如此毫无交待的一走了之?”轰天响起的笑声雄壮嘹亮,整个听留阁都像震动起来。众人无不动容。只听这人笑声中所含的劲气,便知他的气功己臻化境。 自前厅走进十多名男女,可是所有的人只看到其中一人。此人年约三十,身穿胡服,长了一脸浓密的胡髯,身材魁梧雄伟,行走间如龙行虎步,昭示着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的气派。被一部浓密胡髯包围的脸容清奇英伟,颧骨虽高,但鼻子丰隆有势,双目出奇地细长,内中眸子精光电闪,射出澄湛智慧的光芒,遥遥打量徐寇二人。 只看那把充满男性魅力的标志性虬髯,寇仲便已知道今夜与曲傲约战的正主儿驾到,哈哈一笑道:“来者莫非便是吐谷浑王子伏骞老兄?伏兄切勿动气,皆因这曲老儿竟不自量力地向我们兄弟的师傅挑战,子陵才会出手教训他一下,平白截去了伏兄的头啖汤,还望伏兄见谅!”顿一顿又狡黠地笑道:“如果伏兄一定要怪,便怪曲老儿徒有虚名吧,谁能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便丢了性命呢?” 一番话说的伏骞啼笑皆非,双目神光一闪,向二人抱拳道;“两位误会了。刚才伏某只想邀两位喝酒祝捷,顺便向两位结交和请安问好,再无其它意思。” 寇仲欣然道:“伏兄这番好意我们兄弟心领了!待日后方便,我们定与伏兄喝个痛快!” 伏骞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歉然道:“是小弟糊涂了,竟忘记徐兄需立即料理伤势。既如此大家便后会有期了!”不待二人回答,微微一笑,招呼手下自行往预定好的厢房去了,全然不管大老板被人宰掉的曼清院是否还有心情做生意。 对他的高深莫测,寇徐二人不由隐隐地心生寒意。 回到居处,将伤势不轻的徐子陵安置好后,龙一踏着月色独自踱至后园,在园内荷塘边的一座清雅凉亭内站定,悠然自得地洒了一把饵料在塘内,看养在里面的百余条金色鲤鱼在月下拥挤争食。忽的心中若有所觉,神色不变漫声道:“既然来了,何不请出一见!” 师妃暄有若天籁的仙音从墙外传来:“妃暄不请自来,还望龙大侠恕罪。”仙踪倏现,遍洒皎洁月色的园中平添几分仙气,窈窕稀疏的树影温柔地投在地上,美得像一幅任何妙手都难以捕捉的画境。 龙一瞧着师妃暄那令天下男子倾心拜倒的动人身影,眼神却清澈如水不带一丝迷醉,沉声道:“短短数日间,师姑娘的内伤竟已痊愈,静斋名动天下的《剑典》果然不凡。” 师妃暄淡雅清艳的俏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带点天真意味的嗔怪笑容:“妃暄也没想到龙大侠如此英雄人物竟会对我这个小女子下这样的重手,若不是有两位前辈出手相助,恐怕妃暄今日还不能站到龙大侠面前呢?” 纵使心中对此女早成见,龙一坚毅如铁的心志还是几乎被她撼动,双目神光一闪,深深地射入面前这谪凡仙子胜比一泓秋水的明眸之中,缓缓道:“前日倒确是龙某无礼了,不过那和氏璧已交到李阀手中,这应该便也是贵派的选择吧?” 师妃暄清丽无匹的玉容露出惊讶之色,缓缓移近,与龙一并肩立于亭中,目光投入塘中逐食的鱼群去, 柔声道:“龙大侠似乎知道许多事情?” 龙一信手再洒了一把饵料进塘中,看着群鱼为了食物展开更激烈的争夺,不答反问道:“不知姑娘走出不染尘垢的仙山进入这万丈红尘,为的是什么?” 师妃暄面上泛起悲天悯人的神圣光彩,坚定地道:“自炀帝即位以来,天下饱受荼毒,妃暄不才,在出山前也曾立誓必为万民寻到一位明主,并竭尽所能辅其成就大业,拯苍生于水火。” 龙一有些呆滞地瞪大眼睛看了她好半晌,看到面前这位清丽脱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忽的升级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由心底生出一股不可遏制的滑稽感觉,突兀地毫无仪态的捧腹狂笑起来。 师妃暄一愕,一对秀眉轻蹙,玉容微现恚怒之色,薄嗔道:“龙大侠可是认为妃暄的话可笑?” “不,不,”龙一辛苦地止住笑意,摆手道,“我相信姑娘说的乃是由衷之言,只不过姑娘凭什么代表天下亿万百姓之心,有凭什么认定那李世民便是可救苍生于水火的名主?” 师妃暄略显狐疑地看了龙一一眼,不明白这问题有什么值得他大笑之处,却仍是认真地回答道:“龙大侠应当清楚当今天下的大势。如今有实力争霸天下者,论势力有四家——关中李阀、岭南宋阀、河北窦建德以及瓦岗寨李密,但论起人却只有两个,那便是李世民与大侠的高足寇仲。但相较之下,李世民本身既具雄才大略,身后又有李阀这样雄厚的力量,说到最后成功的机会,应该还是以他最大。” 龙一脸色古怪地道:“姑娘口口声声说要救苍生于水火,但我看你所谓的挑选名主怎么却与赌彩押宝相似,看哪边机会大就押哪边呢?” 师妃暄脸上一僵,旋即苦笑道:“既然李世民机会最大,我们辅助于他岂不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当前这个群雄逐鹿的乱世,早一点使苍生从连绵的战祸中解脱出来?龙大侠以为呢?” 龙一鼓掌道:“静斋果然了得,培养出的弟子不但剑术超凡脱俗,口才更的一等一的厉害。但龙某仍有一事请教,不知姑娘对李世民本人有何看法?” 师妃暄沉吟道:“妃暄看李世民胸才大略却又能宽厚待人,若为帝,内当为爱民如子的仁君,外则为开疆拓土的雄主,其成就甚至极有可能超越秦皇汉武。”见龙一眼中流露出不一为然的讥讽笑意,愕然问道:“莫非龙大侠另有高见?” 龙一淡然一笑:“高见却不敢当。李世民确是最有本钱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但龙某以为他靠的却不是什么雄才大略宽厚待人,此子最令人叹服处只在两个字——‘无情’。” “无情?” “不错,而且是绝对的无情。”龙一喟然叹道,“龙某阅人无数,而李世民却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纯以利害得失衡量进退取舍的人。正因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当他算计清楚和氏璧加杨公宝库对他的作用后,可以果决地拿倚为臂膀的心腹谋士房玄龄和杜如晦来做交换。我相信他若登上帝位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但这只会因为这样做可以巩固他的帝位。我同样相信若需用鲜血来巩固他的位子,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天下苍生拿来牺牲。这是古往今来为帝者的本质,尽管我不得不承认李世民正是其中做得最出色的一个,但是我不喜欢!” “难道龙大侠大力扶持寇仲便是因为他在这一点上胜过李世民?”师妃暄神情有些苦涩的道。 龙一颔首道:“寇仲这小子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他虽然加入了争霸天下的游戏,却始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在他的身上,我察觉不到任何野心。我完全相信,他参与争霸的原因,除了为享受这个游戏的刺激过程外,便是想为这饱受战火荼毒的苍生做一点事情。” 师妃暄沉默片刻后叹道:“妃暄也相信寇仲若为帝,做得未必比李世民差甚至会更好。但龙大侠是否想过寇仲虽然天才横溢,可他的根基却过于薄弱,想在这群雄并起的乱世出头又谈何容易?相较之下,妃暄还是觉得李世民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龙一傲然一笑:“静斋所追求的‘天道’本身实际便是逆天之举,怎么师姑娘却忘了‘人定胜天’这句话?龙某既已选择支持寇仲,一切困难早在预料之中,龙某又岂是畏难之人!”双目神光大炽,身上忽的洋溢出强大的气势,“天阻我,我便亡天;地拦我,我便覆地;神佛阻我,我便屠神弑佛!” 师妃暄被这前所未有的狂言惊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枯涩一笑道:“既然龙大侠心意已决,妃暄便不再多言。今次妃暄前来却是受两位前辈差遣,邀龙大侠前往‘净念禅院’一晤。” 龙一心中微微一震,明白今夜的谈话代表着自己与以慈航静斋为首的白道势力彻底决裂,师妃暄身后的庞大势力终于要对自己出手了。 第三十八章 禅院音战  净念禅院位于洛阳城南郊野的半山之上,四周峰峦奇秀、林木茂密,逾显气象森肃。在山脚下刻有“净念禅院”的牌坊后,一条长而陡峭的石阶直延至山顶,令行者不觉产生登天升赴“彼岸”的感觉。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在禅院的第二重山门处,龙一看到了原著中引得徐子陵大发感慨的那副楹联,嘴角飘出一丝讥讽笑意,扭头向并肩而行的师妃暄道:“一入俗世便惹名利,苦海无涯怎不梦迷。身在空门修,心系红尘事,又岂是出家人本相?‘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寺名‘净念’,这寺中大师们心却未净,将来怕是要有堕如红尘苦海之险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寺内传出,声音柔和宽厚且暗蕴奇异的力量,虽隔了数重大殿,却清晰的传入龙一耳中,仿佛说话者就在面前,“贫僧了空多谢龙施主教诲,想不到龙施主竟是大有慧根之人,贫僧有礼了。” “参修闭口禅的了空大师今日竟开了金口,龙某何其荣幸。”龙一哈哈一笑,在师妃暄的引领下举步踏入于慈航静斋并列为武林两大圣地的净念禅院。 净念禅院的规模宏大已极,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却处处不依常规,隐有自成一格的气派。所有的建筑在极尽华美的布置里,却仍能予人一种简朴归真的感觉,就像一位盛装的美女,虽是华衣丽服,但由于不施脂粉,故可保持着丽质天生的自然美。 在禅院正中心是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纯以精铜铸成的殿宇在灯火下黄芒闪烁、金碧辉煌。铜殿前有一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在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着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目内守,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在白石广场文殊佛龛前放了一个大香炉,燃着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气,弥漫于整个空间,令人的心绪宁静,感染到出世的气氛。 香炉前方,两僧并肩伫立恭候龙一。左侧一僧看来年约四十左右,身材修长潇洒,俊秀的脸上隐隐现出某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却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最使人一见难忘是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右侧一僧则已须眉俱白,但其身形则雄伟挺拔,不现丝毫龙钟老态,脸相庄严中透出祥和之气,鼻梁比一般人至少长上寸许,清奇独特。双目半开半闭,眼神内敛,使他直觉感到对方乃极有道行的高人。 龙一见场内竟多了一名气势修为均不在了空之下的老僧,心中不由一凛,双目微阖,寒芒一闪而逝,拱手向两僧分别见礼道:“龙一见过两位大师,这位想必便是了空大师。大师竟可逆转天道返老还童,佛门神功,果然神奇。却不知这位大师怎么称呼?” 那年迈老僧双手合十,微笑答道:“老衲真言,见过施主。” 龙一雄躯一震而后大笑道:“竟是真言大师当面,听闻大师遍游天下佛寺,参悟佛门大道,竟也因龙某而卷入这红尘俗事,真是罪过。”忽又以手加额,做恍然大悟状,“差点忘了,大师荣赝‘沙门护法’之职,听说了龙某的胡作非为且又冥顽不灵后,自然要站出来降妖伏魔。” 饶是师妃暄、了空、真言三人修为深湛,却也不由微微变色。真言的身份隐秘之极,不知龙一是如何知悉的,心中均生出莫测高深的感觉。 了空含笑道:“龙施主不必如此严阵以待好吗?贫僧等邀施主前来绝无恶意,只想与施主商议一事。” 龙一笑容一敛,冷然道:“若两位要说的话与师姑娘相同,却是不必费事了。” 两僧探询的目光投向师妃暄,却只收到她的一个无奈苦笑。 真言大师高喧一声佛号道:“龙施主心意已决,老衲等自是不敢赘言。既如此,老衲等却是斗胆,欲与龙施主打一个赌。” “如何赌法?”龙一似是来了兴趣。 了空接口道:“我们两个老家伙厚颜,欲与施主比试一场,败者便从此退出,再不过问天下事如何?”说话时脸上却是微红,他与真言加起来已有二百多岁,如今却要联手对付年纪尚未满四旬的龙一,心中自是有愧。 龙一看了一眼身侧玉容平静如古井不波的师妃暄,心中猜到这注意八成是这静斋自幼培养出的优秀的女政治家所谋划,面前的两个老和尚恐怕还没有这么厚的面皮。略一衡量,遂慨然笑道:“也罢,龙某又岂能不识抬举,便与两位大师赌这一局了。不过龙某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师妃暄抢在两僧之前道:“龙大侠请讲。” 龙一道:“龙一若败,自然会遵守诺言,从此不问世事。但寇仲与子陵这两个小子是我一手调教出来,龙某心中已将他们视为兄弟子侄。若他们自己没用败在别人手中,还望大家看在龙一的薄面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师妃暄皱眉道:“龙大侠不觉这要求有点过分吗?若他们是败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又有何人能保障他们的性命?” 龙一冷哼一声道:“龙某提出这样的要求,自是有相应的实力作为保障。姑娘可以问问两位大师,龙某或许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他们有本事收取龙某的性命吗?” 了空向师妃暄颔首道:“龙施主若一意脱身,天下确无人可留得住他。”自龙一进入禅院,他与真言就开始探察他的深浅,得出的却是这个无奈的结论。 “寇仲和徐子陵可以败,却绝不可以死。否则,”龙一脸上现出一丝狰狞笑容,“龙某花上二三十年时间,将天下数十万佛门弟子屠个干净,却也并非什么难事!” 龙一饱含无边杀机与血腥的话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三人心上,从龙一的语气中他们听出这绝非虚言恫吓,偏偏他们又无力改变这一残酷现实,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难看之极。 默默地以眼神交换一下意见,师妃暄轻咬银牙道:“好,龙大侠的这个条件妃暄便做主应下了。不耽误三位切磋,妃暄告退。”依次向三人行礼后,转身走下石阶。 真言与了空对视一眼后上前一步稽首道:“老衲已有数十年未与人动手,那一点粗陋拳脚功夫早已遗忘多年,便不拿来献丑了。惟有几卷经文尚记在心头,龙施主亦是深具慧根之人,谨请指点一二。”说罢退至香炉前放置的一张蒲团盘膝坐定,手结法印,一段经文缓缓诵来:“观世音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阴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弗,色空故,无恼坏相;受空故,无受相;想空故,无知相;行空故,无作相;识空故,无觉相。何以故?舍利弗,非色异空,非空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此乃后秦鸠摩罗什所译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全经只有一卷,260字,属于《大品般若经》中600卷中的一节,向被视为《大品般若》的义理精要。言简而义丰,词寡而旨深。真言诵经之声并不甚高,字字句句却清清楚楚地送如龙一耳中。且经文中似乎蕴涵一种使人慑服的神奇力量,龙一体内真气竟一阵蠢蠢欲动,几乎百年要随真言的经声运转起来。 龙一目中神光大作,一字一顿地徐徐道:“佛家三密,是为身、口、意,身即口,口即意,意亦即身,名虽分三,实为一如。听闻大师游戏天下时将佛门手印总结归纳为‘九字真言手印’,可通过三密,与宇宙沟通,达致天人合一之境,明心见性,即身成佛,力能降魔伏妖。今日观大师竟可借所诵经文音符撼动本人体内气脉,可知大师这门佛家绝学果具莫大神通,大师‘真言’之名确是名副其实。刚好龙某近日研创了一门以音克敌的武学法门,便就此献丑亦请大师指点一二!”言必以手抚胸猛然吸气,身躯似乎突的涨大不少,就在此时,一声震天长啸从他嘴中传出,啸声有如滚滚春雷绵绵不绝,穿云裂石一鸣而惊世。这的确是他最近自创的一门绝学,参阅单美仙手中密藏的魔门秘典《天魔册》时,他最感兴趣的不是“天魔大法”,而是“阴后”祝玉妍的看家功夫“天魔音”,经过对这门奇功的反复推究,又结合当年任龙组总教官时曾涉猎的各种音杀秘术,如佛门的“狮子吼”、道家的“天龙吟”、巫门的“惑心术”、魔教的“摄魂大法”等,博取众精而终独创了这门取名为“魔龙啸”的音杀绝学。 啸声一起,真言与观战的了空均感到双耳耳鼓如受针刺,胸口仿佛被人以千斤重锤狠狠锤了一记,血气翻腾,心脏急剧充血膨胀几欲爆炸。 “好厉害!”二僧心中惊叹不已。真言宝相庄严的脸上敛去从容的微笑,经文愈发轻柔的自口中吐出:“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萨依般若波罗蜜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苦恼,究竟涅盘……” 诵经之声柔和低沉,不沾一丝杀伐火气,无形无相地混入了啸声之中,龙一啸声虽刚厉如万钧雷霆,却终不能将其湮没。双声一柔一刚、风格迥异,高低杂作、相互激荡,彼进此退、相持不下,给人一种怪异无伦的感觉,俨然便是一对绝世高手当面搏杀。 龙一啸声微歇又起,声如巫峡猿啼、子夜鬼哭,极尽惨厉凄切之势,一直传到听者心灵的最深处,似欲将人灵魂最隐秘角落埋藏的种种负面情绪一一发掘,赤裸裸地展示在自己的面前。对面二僧脑海之中立时生出无穷幻象,怒吼、哀泣、诅咒、呻吟不绝于耳,仿佛刹那间置身于无数冤魂饿鬼呼号嘶唳的修罗地狱,苦修多年坚如金石的心灵竟也禁不住一阵瑟瑟战栗。 “当!”观战的了空终于出手,左手拇指扣住食指隔空一弹,叩响了右手托着的金光灿灿的小钟,一下清脆的钟音传来,仿如来自缥缈九天玄界的清鸣,响彻皎洁月华下的白石广场,余音萦耳,久久不去。 “临!”真言大师亦离地站起,两手高举过头,紧扣如花蕾,无名指斜起,指头贴合,身、口、意三密合一,沟通天地间蕴藏的神秘力量,全力施为喝出了“九字真言手印”中的“不动根本印”。 两僧加起来近两百年的功力当真非同小可,三种声音交锋,便如三人面对面的比拼内力,中间毫无取巧之法。龙一实力虽然强绝,却终难敌两僧合力,啸声顿敛,身体巨震下后退半步,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受伤的龙一不怒反喜,他不经意地拭去嘴边血丝,豪气干云地朗声大笑道:“真痛快!不瞒二位大师,论及正面交锋,这还是龙某第一次落在下风,这种感觉——真得很奇妙。再来!” 啸声再起,如大地崩碎,如火山爆发,如裂空霹雳切破那天际苍穹降落尘世,如惊天骇浪冲破堤岸呼啸而来,轰然暴涌入天地之间,充塞着四面八方的每一个角落。这啸声已是不应属于一个“人”的力量,那是大自然才有的灾难,那是地狱魔鬼发出的怒吼!整个广场、整个禅院乃至整座山都如地震般突然颤抖起来,宛如自大地深处传来的隐隐沉闷的轰隆之声震慑着所有人的灵魂。 了空俊秀的脸上蓦的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氤氲白气,左手五指如挥琵琶般一轮疾弹,右手那口以不知名的奇异金属炼铸的小巧金钟发出一连串如昆岗玉碎、凤唳九天的清鸣。清脆钟鸣中似隐含着涤荡人心,洗却红尘的奇妙法力。 真言则双手连串结出无穷无尽的手印,变化无方,口中依次喝出“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八字,逐一施展出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和宝瓶印。每式印诀虽仅只一字,却正应“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谓,每一字喝出,身上均隐隐荡起一片淡淡的神圣金光,有如佛陀降世,使所诵真言更添几分慑服人心的莫大威力。 三人所发的声浪有如实质地在广场中央激烈交锋,由于双方势均力敌,饱含三大绝世高手精纯真气的声浪在中央相持不下,只能不停的压缩、缠卷,竟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细长的漏斗状真气旋涡,而且随着浩瀚如海的庞大真气的涌入不断地变大升高渐入天际。 便在此时,天空忽现异象,满天星辰似受到刺激般齐齐散发出夺目的光芒,而三人的上空仿佛出现了一个看不到的黑洞,疯狂的吸收着星辰骤然爆发的庞大能量。茫茫夜空中一只巨大的形如眼睛的事物缓缓张开,隐约可见其中敛聚的湛然星光。 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的人都注意到这千载未得一现的异象,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天空,纷纷猜测着这异象预示着什么。 某一座山中,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端坐溪边,悠然地持竿垂钓,颇有几分飘逸出尘的隐士味道。几乎在天象生变的瞬间,他猛得张目抬头,现出一张古雅修长的面容。此刻,他那双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时刻透着坦率、真诚和一点童真味道的眼睛正注视着空中的异象,口中似不确定地喃喃自语道:“天人交感,阴阳应象?”钓丝忽然绷紧,老者猛提鱼竿,整条鱼竿竟吃不住牵力的弯曲起来,似乎钓到一条重达数十斤的大鱼,钓丝缓缓离水的一刻,那钓丝的末端赫然竟是空的,没半个钩子! 第三十九章 弃天归凡  天空中的异象再生突变,那看似一颗巨大怪异眼睛的事物剧烈地闪烁一下,一条云霞缭绕的金蒙蒙光柱射将下来,正正地将龙一罩在其中。龙一啸声顿敛,举首望向天际,脸上现出一副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金色光柱蓦的徐徐收敛,伴随着无穷的吸力,龙一的身体竟然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卷起,缓缓升上空中。 “破碎虚空!竟然是破碎虚空!”龙一啸声停息的瞬间,了空与真言已似全身脱力般软软坐倒在地上。看了发生在面前的奇迹,两个百余岁的老和尚齐齐尖声惊呼,再无半点佛门高僧的超然澹泊形象,四只眼睛中,惊喜、恐惧、欣羡、嫉妒……诸般复杂的神情交替出现,连番幻化。 “夫君!”便在龙一身体缓缓升上十余丈的高空时,一声惶急的呼声突兀响起。单美仙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之上,看着渐渐离自己远去的丈夫,心中有如刀搅的一阵剧痛,玉容惨淡。 单美仙的呼声如一声惊雷劈在龙一渐趋迷茫的心头,他的神智蓦的一清,垂首看到那个悄悄走入自己心室、并逐渐生根萌芽而终孕育出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的女子,龙一在刹那间完全清醒过来。仰首向天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暴喝道:“贼老天,这尘世所以有许多丑恶,却还有许多值得我留恋的事物,我龙一可从没说过想要离开!”身上骤然暴射出一团比黑夜还要幽暗的漆黑光影,那无尽的幽邃仿佛具有吞噬万物的可怕力量,笼罩在他身周的金色祥光立时暗淡终至消失,被一个人头大小、黑芒吞吐的黑色圆球罩着的右拳缓缓收回腰侧,龙一双目闪烁着有如实质的凛冽神光,一字一顿地低吼道:“七、伤、灭、绝!” 这是龙一自创的“七伤拳”中的终极杀招,在他凭借躯体的非人强悍强行修习《长生诀》的过程中,一次走火入魔的经历使他发现了《长生诀》中隐藏的一个可能连它的创造者广成子都不清楚的秘密:当他将长生七气反向运行的时候,逆转的七气融合后竟拥有了一项可怕至极的属性“湮灭”——任何事物在被这种力量击中后,都会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状态!经过反复的实验,龙一终于为这种变异的恐怖真气量身订做了一招拳法,作为“七伤拳”的最后杀手。这一招自从创出以来,他还只在被倭人以“村正”偷袭受伤时在盛怒之下用过一次。 似是轻柔无力的一拳飘然挥出,软绵绵似不含半分力量。但他头上的那条金色光柱却从下端开始无声无息地节节消失,仿佛正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食。 上天似乎被这个渺小人类的叛逆行为激怒,那空中的眼形事物内隐隐传出一声洪荒凶兽般的怒吼,“轰隆隆!”的巨响声中,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划破深邃苍穹,狠狠劈向犹自悬立空中的龙一。 龙一冷笑,左掌如挽山岳、如坠千钧,艰涩无比的击向虚无夜空,正是“大天龙掌力”之“九龙灭天”。九条几欲幻出形态的龙形气劲矫夭翻腾的呼啸着冲天而起,宛若通灵的卷住那道紫电后巨蟒般暴然缠绞。空中霹雳之声骤然大作,二力相持的结果竟是势均力敌而终至同归于尽,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紫色闪电与龙形气劲同时爆碎,尽归虚无。 然而龙一却有些低估了这神秘莫测的天惩之力,在这紫雷的核心竟尚隐藏着一颗由雷电之力凝聚压缩而成的拳头大小的雷珠。当外层的紫雷被龙一的“九龙灭天”击溃后,那呈暗紫色泽、表面隐约荡漾着丝丝电花的雷珠化为一道紫影,迅雷不及掩耳地击至龙一面前。 “轰!”龙一如被一颗炮弹轰个正着,被一团炸开的紫色电芒包裹着摔落地面。随着又一声轰响,坚如金刚的白色巨石铺就的广场硬被砸出一个直径近丈的半球形圆坑。 “该死的贼老天,竟敢阴我!”就在单美仙惊骇欲绝地刚欲抢到近前看他如何时,龙一已经生龙活虎地从坑中一跃而起,戟指苍穹破口大骂。此刻的龙一狼狈已极,上半身的衣物早已化为焦碳片片碎裂飘落,裸露的肌肤上出现多处焦炙灼伤。 夜空中那天眼内再次闪耀起紫色的电芒,似是在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拼了!”龙一咬牙暗道。左手平伸,戴在无名指的一只精美的神龙造型戒指上的那颗硕大的湛蓝钻石晶光一闪,手中已多了那张在飞马牧场时曾使用过、出自鲁妙子之手的巨弓“震天”和一枝粗如拇指、长达四尺的黝黑巨箭。这戒指上的钻石便是他与龙十三在原来世界执行最后的一次任务时所得那批中的一颗,与两人一起穿越时空,又与龙十三一起被封在那块由空间能量凝成的晶石中数年,在空间能量的影响下,这批钻石的结构已发生本质的变化,它们或多或少地贮藏了一些空间能量。发现这一变化后,龙十三大感兴趣,又扯上鲁妙子这个古代版的“科学狂人”对它们进行了深入的研究,终于在半年前取得重大的进展,用其中所蕴涵的空间能量最多的七块钻石制作出魔幻传说中最神奇的储物戒指,每个戒指的储物空间都有约十立方米左右。作为龙十三最尊敬的大哥,龙一自然得到了其中品质最佳的一个。 “喝!”龙一弓步稳稳站定,吐气开声,向着天空引箭推弓。体内长生七气疯狂的逆行运转,融合成湮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注入箭身,这枝巨型铁箭是鲁妙子当初与“震天弓”配套生产的原装货,名为“破阳”,一共仅有七枝,每枝重二十四斤,通体以陨铁精英铸就,也只有这种材质才可以勉强承受龙一的“湮灭”之力。在空中那天眼紫光大盛,第二道天雷堪堪落下,而龙一灌注“破阳箭”中的真气也达到饱和。龙一望向天空的目中射出滔天战意,暴喝一声:“给我破!” 没有人可以看清破阳箭的速度,它几乎在离弦的瞬间便已贯入那天眼之中。只与那将发未发的紫色雷光轻轻一触,以陨铁精英铸就的箭身就“蓬”的炸成无数碎片,箭中饱含的毁灭一切的庞大湮灭之力疯狂地在那天眼后的未知空间肆虐,将所触到的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事物乃至能量分解成了最本原的状态。紫光闪烁的天眼仿佛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转瞬间消失地得无影无踪。宁谧的夜空中,群星依旧灿烂闪烁,仿佛刚刚的一切均未发生。 “你竟然放弃了这破碎虚空的旷世奇缘!为什么?”了空挟着无穷的嫉妒与愤怒大声质问,真言虽为开口,但那狠盯着龙一的血红双目却是几欲喷火。 龙一将震天弓收回戒指内,取出一支雪茄弹指点燃,张开双臂将喜极之下不顾一切地飞身投入他怀中的单美仙抱住,淡然答道:“我已经说过,这尘世还有许多值得我留恋的事物。(奇*书*网^_^整*理*提*供)不过,你们这些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梦想而抛弃七情六欲的人不理解也很正常。”揽着单美仙的纤腰,头也不回地去了。 “铮!”一声轻鸣,了空手中的金钟爆碎成一团金色屑末洒落地面。二僧口角同时溢出鲜血——龙一所发的威力最大的第三声“魔龙啸”已将他们的心脉震断,全凭百余年的精纯功力支撑,两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难道我们过去百多年的追求竟是错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二僧似有所悟的对视一眼,口中喃喃自问,语毕,两双仍含着些许迷惘的眼睛同时缓缓地阖上。 走出净念禅院山门的一刻,龙一忽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连咬在口里的雪茄都掉在地上。他急急地对单美仙道:“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带我离开这里!”单美仙亦现出焦色,反手搂住龙一熊腰,展开身法飞快地向洛阳方向奔去。感情连番激战后的龙一早以脱力,刚刚他表面揽着单美仙的腰身,实际上却是完全靠着妻子的身体支撑才四平八稳地走出了净念禅院。 两人身影消失后不久,师妃暄的仙影出现在禅院山门处,看到地上的那滩鲜血以及已被血水浸透的雪茄,人前圣洁无比的玉容已是一片铁青,口中微不可闻地恨声道:“可恶,原来他已受了重伤,早知如此,我就该……” 整整一天,龙一的住宅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府外是寇仲特意从城外调来的为数达到三百的“飞云骑”,这支全副武装的精兵将这座府邸围了个严严实实,寇仲甚至下了死命令,警报解除前,任何不听劝阻进入府邸二十丈之内者一概杀无赦;府内,单琬晶亲率五十名“天龙秘队”的战士扼守住每一条通道,严令今日府中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违者立斩;后院一间独立的石室四周,寇仲、徐子陵、跋锋寒、龙十三分守四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防范着任何一点变故的发生;在石室内,则由单美仙亲自守护着瞑目疗伤的龙一。 此次龙一的伤势极为严重,昨晚他所使用的武功中,“魔龙啸”的第三啸、“七伤灭绝”和“九龙灭天”的威力虽然恐怖,却都是他迄今为止仍为彻底完善的功夫,每次施展的时候都会不可避免受到一定的反噬。以前他从未试过全力出手,这点反噬之力自然难以对他的强横体魄造成伤害。今次面对佛门两大绝世高手和那天降神雷,他首次未做丝毫保留地用出了全力,而这三门功夫的反噬之力在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增幅后,终于超出了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加上他硬受了一记紫色雷珠的轰击,尽管他的经脉比起被和氏璧改造过的寇徐跋三人更要坚韧和宽阔,此刻也已多处爆裂、满目创痍。他现在只能以充满生机的长生气一点一点地滋润伤处,缓慢地修补着经脉中几如筛子般的破损之处。 直到日落时分,龙一才张开眼睛。单美仙满脸俱是关切地上前急问道:“夫君,你的伤怎样了?” 龙一苦笑一下,有些无奈地道:“受损的经脉已经基本修好,但完全恢复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调养。而且在这段时间我只能动用四成左右的功力,否则,一旦这些刚刚修好的经脉再次破开,再想彻底痊愈就很难了。” 单美仙稍稍放下心来,接着却有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既然如此,最近一段时间,如非万不得已,你一定不许出手。万事尽量让那些孩子们去处理,你字负责安心修养好了。”然后絮絮叨叨地强调一大堆伤后需要注意的琐碎小事。 享受着妻子的唠叨,龙一心中一片温馨,右臂突伸将单美仙揽入怀中,把头埋在她的粉颈间贪婪的嗅着那丝丝诱人的天然幽香,轻笑道:“遵命,我的老婆大人。今后这段时间为夫全听你的指挥还不成吗?” 单美仙莹润如玉的娇颜飞起两团动人的红云,象征性地无力推拒几下,很快便迷失在龙一身体上散发出的强烈男性气息之中。 “师傅,我可以进来吗?”寇仲的声音极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 龙一一边暗骂一边恋恋不舍地收回插入单美仙衣内的大手,等单美仙稍稍整理一下凌乱的衣物后,才没好气地道:“你们都进来吧。” 单琬晶、龙十三、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依次入房。单琬晶面色不善地狠瞪了龙一一眼,其余四人则均是一脸的暧昧笑容。 龙一老脸为之一红,心知以这群年轻人的功力,自己醒来后所做的事情八成一丝不落的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单琬晶将一份精美的洒金请柬扔给龙一,玉容清冷:“这是荣凤祥派人送来的请柬,邀请你明晚参加他五十大寿的寿宴。”龙一随手接过,心中却颇有些无奈,直至今日,单琬晶似乎仍不能接受自己,这已成为他和单美仙之间最后的一点不足。微露苦笑转头向寇仲问道:“今晚的事你准备的如何了?” 寇仲信心十足:“师傅您尽管放心,既然知道了可风那妖道是内鬼,我已经做了相应的布置,今晚我、小陵和老跋会一起保护着我们的尚书大人。到时不管来的是独孤家还是李密的人,我都有信心保住王世充的小命。” 龙一一手将他培养出来,自然听出他言中的未尽之意,含笑问道:“听你话中之意,似乎我们这位尚书大人今晚也仅止于性命无碍了?” 寇仲虎目之中寒光一闪,道:“此人目光短浅而又好大喜功,今晚不妨让他受点小伤,以免战事起后被他拖后腿。” 龙一满意地点头,又问:“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现在是因为你有重大的利用价值,王世充才会如此重用你。一旦李密战败,以此人的狭隘心胸,恐怕功高盖主的你反会立时他的眼中之钉。奇Qīsuu.сom书而且听十三说李世民已说服王世充,使他同意将董淑妮送入长安嫁给李渊为妃,如今李王两家的关系已进入蜜月期。李小子眼光毒辣,应该早以看出你将成为他此生最大的对手,难道你不怕他鼓动王世充给你来个兔死狗烹?” 寇仲嘴角露出一丝冰寒笑意,阴声道:“人算虎,虎亦算人。事实上我正热切地期盼着王世充做傻事。大家难道不觉的,洛阳这样一块风水宝地掌握在这个蠢材手中,实在有些暴殄天物吗?” 第四十章 奇女秀芳  荣凤祥的府第,建于城东北一座小丘之上,占地极广,规模宏大。一眼瞧去,林木间房舍星罗棋布,气象万千。就在入门处的广场正中,搭架起庞大的鳌山,高结彩栅,遍悬奇巧花灯,不下万盏之多,辉煌炫目,照得内外明如白昼。到贺的宾客车马不绝,四处挤满锦衣绣裳的仕女,在鞭炮震耳,硝烟弥漫中,喧笑玩闹,尤胜过年的气氛。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婢仆全体出动,招呼来客。 当龙一与单美仙一行人在荣府家人的引导下来的门口时,荣凤祥已亲自出来迎候,这位洛阳首富身高脸瘦、额角高隆,目光锐利、鼻子高挺而直,予人冷静自若的感觉,确有一番大老板的气度。但龙一却知道他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魔门两派六道中“道祖真传”一脉的宗主、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妖道”辟尘。注意到其裸露在衣外的皮肤晶莹白皙,便知这邪道凶人的先天气功已达化境。 神情严肃的荣凤祥今日难得地露出笑容,远远地便向龙一抱拳道:“荣某虽送了请柬给龙兄,却没想到龙兄竟会真得卖了这个面子给荣某,贤夫妇大驾光临,实在叫我这寒舍蓬筚生辉。”这番话却非完全是客套,要知至现在为止,关于董家酒楼与净念禅院两战的消息在整个洛阳已不胫而走,龙一如今的身份与以前已大不相同,隐隐然已堪与“散人”宁道奇比肩,并列为中土两大绝代宗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肯至荣府为荣凤祥贺寿,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人情。即使荣凤祥另有一个邪道宗师辟尘的身份,心中仍是涌起一份虚荣和得意。 龙一客客气气地拱手回礼,示意身后的龙十三和单琬晶二女亲手将价值不菲的礼物送上,口中笑道:“荣老板言重了,怎么说你也是我们东溟派的大主顾之一,恰逢荣老板大寿,龙一又怎能不赶紧地来巴结你一下,好让荣老板一如既往地照顾敝派的生意呢?” 荣凤祥听了大笑,连忙招呼众人入内。 荣府由三进组成的主宅尽显奢华富贵的能事。前堂不仅面积大,空间高,装饰华丽,其气势更比得上宫内的殿宇。中央六根沥粉蟠龙金柱直上屋顶,天花板布满纹雕,中央的藻井是二龙争珠立体浮雕。其它家具、挂饰均非常讲究。尽管此时堂内摆设了近二十桌酒席,又聚了百多名宾客,仍没有予人挤迫的感觉。 龙一命随侍的十名“天龙秘队”战士留在门外,只他们夫妇与龙十三、单琬晶四个人在荣凤祥的领头下,穿堂越廊,直抵只接待最重要贵宾的后堂。后面与前堂同样宽敞的空间中只设了十席,其中四席居中,六席平均靠边分布两旁,突显出堂中四席的尊贵位置。 龙一锐目一扫,首先入目的是一对装扮得像彩雀般眩人眼目、姿色难分轩轻却又各具风味的美丽少女,在一群七、八个贵介公子簇拥下言笑甚欢。龙十三低声介绍,左侧个性格佻脱、活泼妩媚的女子便是王世充的外甥女董淑妮,右边的一个则应该是与其并称“洛阳双艳”的荣姣姣。听出她在介绍前者时流露出的浓重醋味,龙一不由哑然失笑。 此时两女似乎也注意到龙一,两对妙目在他身上打了几个转子,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儿,抿嘴浅笑,似是娇羞地垂下螓首,使她们身边的一群公子哥都看得呆了眼。 入门处的左方有一队十八人的女妓,均头梳低螺髻,窄袖上衣,束衣裙,披巾,分三排站立演奏。箜篌、琵琶、横笛、腰鼓等传送出回响全场的欢乐悠扬音韵。 在席间的空地处聚着十多组人,认识的有李世民、宋鲁、伏骞等和他们的手下亲信。李世民正与一个年约三十的健硕男子低声交谈,此人轮廓粗犷,发如铁丝,颇有一股硬朗雄健的男性气概。脸上粗黑的皮肤和左颊的多道伤痕,却展示出他曾经历过艰苦的岁月和凶险的锋镝。眼神锐利而冰冷,显示出武技方面的深湛修养。再看到他背在背后的那枝把手处铸有一只秃鹰的短杆马枪,立时猜到此人定然便是跋锋寒的情敌,来自突厥的“龙卷风”突利。 而寇仲那家伙也站在一群人当中,其中被众星捧月般环卫在中央的中年人,极具气派,看去给人精明厉害的印象,看到戴了鲁妙子精制的面具、改头换面的徐子陵和跋锋寒紧紧护卫在此人身后,知道他应该便是寇仲暂时的“老板”王世充了。 在荣凤祥引领下,龙一与众宾客逐一招呼。与龙一见面时,宋鲁自是亲热异常,王世充与伏骞也都极为客气,言语中颇有结纳之意,而李世民眼中神色虽然复杂,但城府极深的他自然不会失态,依然恭谨地以后辈之礼问候了龙一。 计算了一番,看人已到齐,荣凤祥的笑着打断了各人的谈话,情意殷勤的招呼众宾客入席。能与荣凤祥同席者当然都是最有份量的人,包括龙一、单美仙、李世民、突利、宋鲁、柳菁、伏骞、王世充、欧阳希夷,可风道人,却不见荣凤祥的夫人。此外龙一夫妇之侧尚空着两个座位,龙一猜到一个应是留给那位尚未出场的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另一个却不知是为何人准备。 寇仲和龙十三、单琬晶则被安排右侧席上,同席的有与“多情公子”侯希白、巨鲲帮的“红粉帮主”云玉真、“河南狂士”郑石如、与跋锋寒有着杀夫之仇的大江联盟郑淑明以及有着钱独关爱妾和阴癸派弟子双重身份的白清儿。侯希白不愧“多情公子”的雅号,虽因师妃暄的关系对寇仲冷颜相向,对龙十三和单琬晶这两个与龙一同样关系密切的美女却始终保持着优雅的风度,此人博学多才,言谈幽默风趣,与二女谈的颇为投契,却将被晾在一边的寇仲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将这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儿”揪出去暴打一顿。 此时荣凤祥长身而起,欣然举杯道:“今天是荣某人五十贱降的日子,难得各位贵宾大驾光临,其中更不乏远自千里而来的好友,令荣某人备受荣宠,谨借一杯水酒,聊表敬谢各位的心意。” 众人纷纷起立回敬,气氛登时热烈起来,恭维与斗酒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会后众人才坐回原位。 荣凤祥神秘一笑道:“在菜肴上桌前,荣某人先送给各位贵宾一点惊喜,有请尚秀芳小姐。” 众人一齐哗然叫好声中,乐队起劲地吹奏起来,厅内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一位仿佛从最美的梦境中来到凡间的仙子嫣然现于众人眼前,那对含情脉脉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以及唇角似不经意间流露的略带羞涩的盈盈浅笑,使整个大厅之内,不论男女,都再不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稍稍离开。在这个迷一样的女子身上,清雅如仙的出尘与迷迷蒙蒙的神秘这两种迥异的特质竟和谐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颠倒众生的特异风姿。 欢乐的贺寿歌曲从她的檀口流水般吐出,宛如天簌仙音使大厅中几乎人人听得如痴如醉,多情的侯希白更是差点便要闻歌起舞的样子。一曲既罢,立时掌声如雷,采声震耳。余音仍是萦耳不去之际,荣凤祥亲自离座相迎,把尚秀芳引至自己这一席上,令龙一略感意外的是尚秀芳与单美仙竟是熟识,不待荣凤祥引见便自行走到单美仙面前盈盈下拜道:“秀芳见过仙姨。” 单美仙亦亲热地将她扶了起来,美目中流露着由衷的关爱,口中却似有些不满地道:“你这疯丫头真是该打,一别就是好几个年头不说,怎么到了洛阳这么久也不知道先来看看仙姨。” 在单美仙面前,尚秀芳仿佛又摇身变成一个小女孩,娇痴地挽住单美仙的手臂告饶道:“到洛阳后秀芳有许多场子要赶,实在没有时间去看望仙姨,仙姨您大人大量,就不要和秀芳计较了嘛!”美眸流转,目光落在龙一身上,娇媚的俏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凑到单美仙耳边低声道:“这位想必便是姨丈吧,仙姨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呢?” 单美仙脸上一红,有些羞恼地在她的手上虚拍一记,却仍向龙一介绍道:“秀芳的娘亲明月是我的好姐妹,美仙一直把秀芳当成自己女儿呢。只可惜天妒红颜,明月她去得太早了。”说到此处,两女都现出黯然神色。 站在近处,龙一更真切地看清楚了这个《大唐》中唯一一个不会武功却行走江湖的女人。他很好奇,为何这个芊芊弱质的小女子每次出现,都可以暂停人们对世俗利益的争夺,即使残狠凶暴的枭雄也会谦谦守礼甚至因之放弃刀兵。这样的力量,是连被捧为“仙子”的师妃暄也远远不及的。现在,当他看到那一对清澈如水的秀眸后,刚刚她表演时的每一个细节清晰而迅速的在脑海中闪过,他突然明白了一切:与师妃暄对虚无飘渺、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天道”的追求不同,尚秀芳将乐艺当作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和唯一的追求。在她的身上,艺术的美已被升华到极至的境界,对任何人包括那些争权夺利中的男子们来说,这种美是无可抗拒的诱惑,甚至令他们心甘情愿地顶礼膜拜。 “秀芳姐姐!”龙一略一恍惚时,单琬晶已扯着龙十三过来,以单美仙与明月的关系,单琬晶与她自然是自幼交好的姐妹。将因见到原著中的偶像而满眼闪烁着小星星的龙十三介绍给尚秀芳后,三个年龄相若各具风采的美女立即打成一片,旁若无人地热切谈笑起来。幸好三女本身便是一道极为赏心悦目的风景,因此倒也无人因她们干扰了宴席的进行而提出抗议。好半晌后,还是实在看不过眼的单美仙出言提醒,三个女孩子才匆匆定下约会后各归座位。 “哈,小弟总算赶上了荣老哥的寿宴!”一把阴柔的男声自厅外传来,尽管此刻厅中已恢复喧嚣,这声音却清楚的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 荣凤祥闻声喜笑颜开,扬声道:“老弟可是来得晚了,枉我特意将你最倾慕的秀芳大家身边这个令无数男儿眼热的位子留了出来。今晚你若不自罚三杯,老哥我可绝不答应!” 众人闻言心中暗奇,听声音来者年龄似乎不大,却不知是何身份,竟可与荣凤祥称兄道弟。 却听那人又道,声音中充满由衷的惊喜:“荣老哥竟如此照顾小弟,能有幸与秀芳大家共席,莫说三杯,便三百杯小弟也认了!”话音方落,一个青年男子飘然而入。此人看来只二十来岁的样子,面孔狭长,皮肤白嫩得像女人,说不上英俊,但总令人觉他拥有异乎寻常的魅力。年轻的他却拥有一对像是曾历尽沧桑,看透世情的眸子,这种矛盾对比令他散发某种神秘而妖异的味道。 这男子手捧一个精美的方形铁盒,目不斜视的穿众而过,既似欢天喜地,又似战战兢兢唯恐唐突佳人,来到尚秀芳前五步停下,竟单膝下跪,把铁盒高举过头,朗声道:“愚蒙回纥烈瑕,是秀芳大家的忠实仰慕者,听闻芳驾今日将光临荣老哥处,特来献上《神奇秘谱》,请秀芳大家笑纳。” 尚秀芳剧震道:“《神奇秘谱》?”显然深深为这份礼物心动。 烈瑕仰首痴迷地望着尚秀芳的如花玉容,自豪地道:“五十年前有龟兹‘乐舞之神’称谓的呼哈儿穷一生精力搜集龟兹、高昌、车师、回纥、突厥、室韦、吐谷浑、党项、契丹、铁勒等各地著名乐舞,汇集整理成这十卷《神奇秘谱》。不过后来龟兹内乱,此乐谱亦在战火中遗失。愚蒙在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流浪艺人手中求得此谱,今日特呈献于秀芳大家面前。只是这乐谱和评析均以龟兹谱乐的方法和文字写成,幸好愚蒙曾对此下过一番工夫,只要秀芳大家不弃,愚蒙自当言无不尽。” 众人均暗呼厉害,这烈瑕此举可说命中尚秀芳要害,虽未必可凭此夺她芳心,至乎完成他一亲香泽的妄想,但确朝这方向迈出一大步。 在座中几乎全体男儿的嫉妒眼神中,烈瑕一脸幸福地坐入了尚秀芳身边的席位。 敏锐地把握到烈瑕、王世充以及荣凤祥之间极隐晦地交流地几个眼神,龙一心中微微冷笑:“一个是大明尊教的妙空明子,一个是大明尊教的前任原子,另一个虽为魔门中一派宗主的身份,却有一个出身大明尊教的女儿,这域外邪教竟提前出场了吗?故事好象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荣凤祥端起酒杯向厅内团团一揖,扬声道:“诸位朋友,这位烈瑕老弟是荣某人在塞外作生意时结下的忘年之交,此次初到洛阳,还望诸位看在荣某的薄面上关照一二,荣某在此谢过!”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又齐齐起身回敬,个个拍着胸脯应诺保证,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荣凤祥又引烈瑕一一见过席上众人,烈瑕应对从容而恰到好处,每见一人都恭谨有礼却又不失身份,尤其是与龙一夫妇见面时,由于他们兼着当世有数高手和尚秀芳“长辈”的身份,烈瑕更是曲意逢迎,不着痕迹的吹捧令人极为受用。尽管龙一心中对这“邪教分子”毫无好感,却也不由暗赞此子不愧为大明尊教大尊和善母座下五明子之首,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众人刚刚落座,忽的一声长笑自招待李世民属下的那一席上响起,只见英伟挺拔的庞玉挺身而起,大步走至主席与大堂间的空广处,抱拳微笑道:“庞玉自幼好武成痴,连日来听到龙大侠的事迹,在下不禁心痒难熬,忍不住要领教高明,还望龙大侠不吝赐教!” 第四十一章 寿宴争雄  几乎所有的人都用看白痴的目光呆看着洒然立于厅中的庞玉。自董家酒楼与净念禅院两战后,龙一武功之高绝、手段之狠辣早已人尽皆知。庞玉虽为当今武林新生代的高手之一,但比之王薄、了空、真言仍有颇远的一段差距。现在他竟在席前公然向龙一搦战,如此作为与自杀何异?但有极少的聪明人却由此联想到从今早悄悄流传开的一个消息——龙一在净念禅院一战中虽然获胜却已身受重伤,望向脸色如常的龙一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灼热。 龙一尚未答言,与他同席的烈瑕却出人意料地长笑一声起身,向龙一拱手一揖道:“对中原武学愚蒙一向心向往之,不只龙大侠可否将此战让与烈瑕?”众人愕然,不知他为何如此落力地向龙一卖好。 龙一双目微阖,现出一丝若有深意的笑意,起身道:“不必,烈公子盛情,龙某心领。” 烈瑕双目深处微微地露出一丝喜色,面上却似是无奈地拱手一礼坐回座位。 龙一缓缓踱入场中,不理虎视耽耽的庞玉,却转头向同席的李世民道:“此战之后,世民是否有兴趣亲自下场与龙某玩上几手?”宴上众人尽皆哗然,庞玉眼中更燃起熊熊怒焰。龙一此言不啻公然宣布庞玉绝非自己对手。 李世民双目寒芒大作,锐利如刀刃的眼神与龙一毫不相让的对视了令人心弦紧扯的片晌后,哑然失笑道:“龙大侠果是豪气迫人,既是如此,不若世民和大侠先玩一场,免得给旁人说我李世民使的是车轮战术。”座上采声四起,显都为敢于亲身犯险的李世民心折,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就在龙一颔首欲言的一刻,寇仲大笑起身道:“今天的寿宴越来越有意思了,令在下亦心痒难熬,师傅可否把与世民兄的一场比拚让予弟子呢?”注意到他目中掠过的一抹浓重杀机,龙一心中涌起一阵暖意,知道寇仲这向重情义的人被李世民一方乘自己之危的举动激怒,终于下了绝不让李世民生离此地的决心。 李世民一方的尉迟敬德等人齐齐变色,目光齐集中到寇仲身上,显是对他斩杀上官龙时展现的绝世刀法甚为忌惮,偏偏李世民又很难拒绝寇仲的挑战。 坐于李世民身侧的突利此时骤然长笑,起身道:“如确有机缘,下一场秦王可否让给我这对寇少帅心仪已久的仰慕者?” 他对面的伏骞却推杯洒然一笑道:“小可汗若真有雅兴,与伏某玩上一场如何?” 众人大感兴奋,谁都想不到洛阳首富的寿宴,突然间会成各方豪杰争霸决胜的场所。 此时,安坐首席的王世充终于出言,他向四周团团一揖,微笑道:“今日乃荣老板寿宴,若沦为战场终是不妥,其他诸位的战期不妨压后,只由龙大侠与庞公子切磋一番以为寿宴增色如何?”语中虽是商议的口吻,神色间却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威势,尽显一派地主豪强的本色。 此言一出,连龙一都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毕竟自己的宝贝徒弟此刻正在给人家打工。心中却是冷笑,这老家伙貌似中立,所提建议却是居心叵测。 庞玉乘势哈哈一笑,踏前三步,离龙一只丈许距离处站定施礼道:“尚书大人既然发话了,庞玉自当从命。龙大侠,恕庞玉大胆冒犯,请赐教。”他像在脚底装上轮轴般,以一泻千里之势,滑过两人间的丈许距离,来到龙一的左侧,两手撮指成剑,左劈右刺,攻向对手,登时劲气狂涌,声势骇人。场内立时生出一种惨冽的气氛,用的虽是赤手,却使人生出剑刺的感觉。李世民一方诸将均知此为庞玉自创的“太虚错手”,招法中融进剑势在内,其威力与使剑全无分别。 龙一巍然屹立,不动如山,只将一缕森寒目光投向庞玉抬臂时露出的左肋处。对此有所感应的庞玉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对手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正是自己出招时现出的唯一破绽,他绝对相信这可怕的对手可以在自己的招式落实的前一瞬间利用这破绽完成对自己的致命一击。 “喝!”他口这一声清喝,纵身跃起,像鹰隼般凌空下扑,右拳笔直轰向龙一脸门,微凸的中指第二指节隐隐对正龙一眉心要害,暗蕴无限杀机。 龙一脸上荡起一抹狞厉微笑,到敌招临头的一刻,忽的往后仰身,整个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张弯弓而后又绷得弹直,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光头如一柄巨锤自下而上地扬起,狠狠撞中庞玉击来的拳头。 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之声传来,而后是“蓬”的一声低沉爆鸣,庞玉的后肩处喷出一片猩红的血雾,一根红白相间的长条状事物破肉而出直飞到丈余开外。在龙一铁头的一下重击,不仅将他的手骨当场震得粉碎,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冲击力居然让他的整条臂骨脱离肌肉和筋腱组织,生生在他的后肩开了个洞挤了出去。 庞玉的嗓子挤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一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下,但他终是硬气,在承受了如此非人的痛苦之后竟仍能保持头脑的清醒。面对目中暴现浓烈杀气的龙一,他意识自己对他的试探行为已触动他的杀机,立时聪明地选择了后退,双足猛然发力,身形如箭向后疾掠。 庞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在龙一的心中早已将他内定为震慑一些别有用心者的道具,自然不会允许他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前退场。右手箕张凭虚一抓一握,巨大的吸力扯住了庞玉后掠的身形,只这微微一顿的瞬间,五指已如五道铁箍将对手右踝紧紧扣住。虎目爆射出有如实质的寒芒,龙一暴喝一声:“杀!”猛得拧身抡臂,庞玉百多斤的身体玩具般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半圆弧线,整个背面与铺满二尺见方的坚固青砖的地面做了最亲密而全面的接触。 “蓬!”一声巨震使整个大厅都为之微微战栗,庞玉身下的方砖大片爆碎,身体内的奔流血液在瞬间迫入体内的巨大压力下突破血管和皮肤的束缚,呈散射状喷溅出三尺之外,在他的身体周围绘出一幅诡异恐怖的嫣红图画,而他全身的骨骼早在这一瞬间寸寸断裂,没有半片可以保存完好。 “呀!”主席上传来一声惊叫,却是娇弱的尚秀芳不堪如此血腥的场面,玉容刹那间转为苍白,幸好身侧的单美仙及时的伸手扶助并输了一道柔和的真气给她,这才不至晕倒在当场。 抛掉手中不再有半点生机的对手的躯体,龙一缓缓挺直身躯,向着李世民拱一拱手,若无其事地道:“龙某前日受了些微伤,故难以控制手上的深浅,不慎竟伤了世民的爱将,抱歉!” 以李世民的深沉隐忍此刻也不由勃然作色,手中握着的酒杯“喀”的爆碎。他的一众属下则纷纷双目喷火地离席而起踏入场中,隐隐将龙一围住,只待李世民一声令下便要群起而攻。 龙一对旁人看也不看半眼,双目微缩只注视在李世民一人身上,一点冰寒杀意深深地射入他的心底。 李世民似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刹那间竟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凶厉无匹洪荒凶兽盯住的弱小猎物。他毫不怀疑,一旦下令让手下们出手,龙一会立即出全力将自己扑杀当场。近年来出入沙场徘徊与生死之间培养出的直觉告诉他,在龙一的攻击下,自己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心中不由暗中埋怨给自己消息的那个人:“见鬼!不是说龙一受了重伤吗?可他现在的表现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似乎为了避免引起龙一的误会,李世民极缓慢地挥一挥手示意众属下退开,脸色铁青地起身拱手道:“原来龙大侠身上有伤,倒是世民的属下莽撞了。比武过招,一时失手再所难免,龙大侠不必介怀。”又向着众人团团一揖道,“今日败坏了诸位的雅兴,尽是世民之过,世民在此自罚一杯并将自己驱逐出场,望诸位见谅!”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席来到场中,毫不避忌地抱起庞玉早已不成人形的尸身,向龙一深深地望了一眼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龙一心中赞叹不已,遭受自己如此惨厉打击仍然隐忍不发,能屈能伸,李世民果然是一代枭雄的材料。 亲眼见证了龙一的对敌手段后,在座的很多对他抱有想法的各方势力纷纷审视原有的计划是否有实现的可能,寿宴上的气氛一时怪异起来。 荣凤祥不愧为长袖善舞的大商家,自有一套高明的手腕,见状连忙起身,一面吩咐下人收拾厅中的残局,一面向席上众人频频劝酒活跃气氛。他酒量极佳,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只间中要席上诸人代喝,代喝得最多的一个当然是他身旁的王世充,竟有点像要灌醉王世充的样子。龙一一方诸人均注意到这点,却没有太过担心,王世充已知道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他本人是老江湖,兼且功力深厚,自该有他的分寸。 稍后,一身官服的独孤峰在四名内侍臣的簇拥下,挟杨侗的“圣旨”赶到,自称奉钦命来为荣老板贺寿,并代皇上赐赠玉树。所有被杨侗管治的臣下,包括荣凤祥在内,无不下跪迎接由杨侗恩赐的礼物。 此时在名义上王世充仍是奉杨侗为主,甚至兵逼皇宫,也只是号称要擒拿元文都和卢达两个“奸臣”,而非公然谋反。际此与李密对抗的紧急存亡之秋,假若他公开表明真正的立场,势将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会失去部份洛阳军民的支持,有害无利。想到这里,王世充和一众从人只得一肚气的长身而起,跪伏荣凤祥之旁。 凭借大义名分挫折政敌一方的士气和锐气后,独孤峰顾盼自豪地谢绝了荣凤祥的邀请,不待王世充有任何还击机会,就那么傲然走了。 在龙一有心的导演下,寿宴之后情节基本按照原著的描写进行,在晁公错、可风、李密这三道连环杀手下,王世充如寇仲所愿地受了“恰到好处”的伤,既不危及生命却又保证他在短时间内没有精力理事。 事发后,王世充的部队冒雨强攻皇城,皇宫杀声震天,擂石、箭矢之声连绵整夜,双方均死伤惨重,但由於王世充兵力占优,对攻城策略又准备充足,仍以王世充一方居於优势。但为了诱使李密主动起兵来攻打洛阳,主持大局的杨公卿依然贯彻了寇仲“示敌以弱”的策略,到天明时主动停止了攻击。 次日上午,王世充背靠一面凿穿的墙壁,在寇仲和徐子陵玄妙无比的“长生气”的支持下,精气神十足地接见所有幕僚级以上的手下,令他们知道这只是诱敌之计,虽伤而不重,使得军心大定;之后则是见了洛阳来问好的有头脸人物,令他们知道自己安然无事,只敢继续保持观望的态度。由于前后时间均不长过一刻钟,在周密的安排下未露出丝毫马脚。 当夜,王世充下令挑选精兵,饱饲战马,因自己“重伤在身”,遂以杨公卿为主将,次子王玄恕为副将,客卿寇仲为军师,兵出偃师,迎击李密。 第四十二章 魔门阴后  “婠婠见过大哥、师姐!”龙一与单美仙正在自家后园赏月品茶,如月夜精灵般美丽的近乎邪异的婠婠翩然现身,在他们面前盈盈下拜。 “终于来了。”龙一心中暗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阴癸派都有必要彻底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与态度,何况自己前不久才叫寇仲将阴癸派潜伏在洛阳的得力干将上官龙给干掉。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耐性如此之好,直到现在才找上门来。 轻轻挥手发出一道柔和的气劲将婠婠托起,龙一上下打量她一番,欣慰地笑道:“几年不见,婠婠你果然将‘天魔大法’突破到第十七层,距至高之境仅一步之遥,大哥该恭喜你了!” 婠婠嫣然一笑,目光中现出诚挚的谢意:“这还要多谢大哥,若非当日大哥将《长生诀》的奥秘慷慨相授,婠婠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何况……”她美目流转略带艳羡地望向单美仙,“若婠婠没有看错的话,师姐分明早已超越婠婠乃至师尊,成为我圣门有史以来臻达‘天魔大法’第十八层至高之境的第一人,相较之下,婠婠这点进步真是微不足道了。” 此时,单美仙的神色却有些复杂,她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师妹,半晌才问道:“是她遣师妹来找我夫妇吗?” 婠婠点头,却又白了龙一一眼道:“大哥他用那种方式约人见面,别人还能拒绝吗?师尊有命,请大哥和师姐前去一见。婠婠事先声明,师尊对上官龙之事很是生气,大哥你还是小心一点最好。” 单美仙张口欲言,龙一握住她的纤手,柔声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洛阳城北,阴癸派的一处秘密据点。 龙一在婠婠的引导下步入正厅,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正面迎门而立的女子身上,她的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身形婀娜修长,头结高髻,纵使看不到她的花容,只是她站立的姿态,便可感到她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以及内敛的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令人有种观赏不尽的感觉。 看着这赐予自己生命又一手毁去自己幸福的至亲,单美仙心头涌起百般滋味,上前数步,垂首轻唤了一声:“母亲。”一时竟想不起该说些什么。 龙一却神色如常地上前,拱手一揖道:“小婿龙一见过岳母大人。” 自向雨田参修“道心种魔大法”身殒、石之轩丧妻后销声匿迹,以女子之身跻身为邪道第一人的祝玉妍闻言娇躯微震,露在重纱外的一双秀目中闪过一缕精芒,一声娇呼毫无征兆地在龙一的耳鼓内响起。 以龙一的功力,仍觉耳鼓如针刺般一下剧痛。便在他精神因之略一恍惚间,面前祝玉妍的婀娜身影蓦地消失不见,他的耳内同时响起风暴的呼呼狂啸之声。风啸像浪潮般扩大开去,刹那间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的可怕声音。同时发觉所处空间骤然凹陷,身体直欲向前抛跌,有力难施。风声刹那间又变成雷雨的声音,龙一心中立时生起置身于狂风暴雨核心中的可怕感觉。 便在他遍体生寒,脚下几欲失去平衡的瞬间,祝玉妍身形又突兀地出现,一条赛雪欺霜、美至异乎寻常的玉手从宽敞的袍袖内探出来,纤长优美的玉指在虚空中作出一串玄奥难明的复杂动作,轻柔地点向他的眉心。如此魔功,确已到了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的出神入化之境。 此时的龙一不由万分庆幸自己为参悟“魔龙啸”而研究了单美仙手中保存的魔门秘典《天魔策》,事先对祝玉妍的“天魔音”绝学有所了解,否则在猝不及防之下真有可能吃个大亏。他口中一声厉啸,如茫茫大漠上突然卷起的一阵狂猛风沙,天地间一时尽是凄厉的咆哮怒号,声音渐转短促,却越发尖利有劲、刺激耳鼓,到最后几如似有实质的沙石,无隙不入、铺天盖地的袭卷而去,堪堪抵消祝玉妍的恐怖魔音。同时力贯双足,脚下一踏,其势如山踞岳镇,任祝玉妍的天魔力场如怒海狂涛,仍自岿然不动。而后双手齐出,左手捏作鹰爪之形,拇、食、中三指狠插迎面而来的玉臂肘弯处,右手握拢成拳,带起一串可怕的如鞭子撕裂空气的“嗵嗵”破空之声,笔直轰向对手重纱掩盖下的脸庞,拳速快至肉眼难辨拳头的影象。 祝玉妍一声娇叹,玉手缩回袖内,左右一对水云衣袖彷如鸟翔鱼落、羚羊挂角,曼妙地上下轻拂,看似无力的抽在龙一的双手上。 “蓬!蓬!”两声气劲交触的激响后,交手的两人触电般浑身剧震,分向两旁跌退,竟是势均力敌的结果。 祝玉妍双目神光大作,忽然幽灵般飘起,动作似缓实快,裙下双腿连环踢向龙一脸门,招数狠辣迅快,偏有予人舞蹈般的美感。 龙一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两手化出幻影,拳掌指爪变幻无方,见招拆招地将祝玉妍变化无穷、令人防不胜防的脚踢一一拦下,劲气交击之声,一时响个不停。 祝玉妍倏的一个翻腾,拔身而起,变成头下脚上,双掌朝龙一头顶按下,看似简单的掌击实则蕴聚了毕生功力,没有变化中隐含无穷变化,凌厉无匹,口中冷叱道:“狡猾的小子,外间传说你在击杀了空与真言之后身负重伤,原来竟是你的惑敌之策!” 龙一翻跃腾起,身形亦是头下脚上,同时哑然失笑道:“岳母大人却是误会了,小婿的内伤绝对是毫无花假,此刻我可以运用的内力不会超过四成。只是小婿赖以安身保命的最后手段却与内功真气全无关系,而是我这一身源自天授的笨力气和在千百次征战杀伐的生死边缘悟出的格杀之术!”刹那间龙一仿佛化身为一台人形的战斗机器,拳击脚蹴肘点臂扫膝顶肩撞胯掀背靠头捶,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作为致敌死命的可怕武器,向这美丽的对手展开绵绵不绝、无孔不入如水银泻地的攻击。 祝玉妍左右袖内分别射出一截雪白丝带,柔软的丝带诡异地沿“之”字形路线在空中穿行,弯出无数折角,每一个折角都恰倒好处地卸开龙一一下力道千钧的重击。然后双带倏的回收翻卷,幻化出团团白云,打着旋儿罩向龙一。 龙一神色丝毫不见慌乱,沉着地应对祝玉妍的招式并作出反击,每一下均是异常的精准狠辣。 两人就在头下脚上落向地面的短暂瞬间,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姿势交互攻击数轮,厅内气劲激荡奔流,座椅几案朽木般碎裂崩溃。 “蓬!”拳带交击,两人各自斜掠翻腾,落回地上,龙一魁伟身形如落地生根般岿然不动,祝玉妍却是微做踉跄。 缓缓吐出压积在胸中的一口浊气,祝玉妍以难以置信的语气讶然道:“这不可能,一个人的蛮力怎么可能与我的苦修多年的‘天魔功’相抗?” 龙一淡然笑道:“为什么不可能,无论内功还是外力,绝对的力量自然具有绝对的破坏力。小婿蒙上天垂眷,天生便拥有超越常人50倍的肌肉力量。再经过多年的打熬锤炼后奇+shu$网收集整理,纯以外力而论,我已是常人的80倍左右。”握拳向地面凌空一击,未运半分真气,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力量将前方空气硬生生压缩成一个高度凝聚的气团,在地上轰出一个碗口大小深达数尺的深洞,“无论如何,我这等同于80个人的力量击出的一拳,应该不会输于当世任何一个高手吧?” 祝玉妍呆看了龙一半晌,突然无奈的摇头叹道:“你真是个怪物。” 龙一尴尬地摸摸鼻子,苦笑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岳母您确实没有说错。” 两人间的气氛似乎忽的融洽起来,祝玉妍温言道:“你既然已经与美仙成婚,便算得上半个阴癸派的人,先来认识一下派中的诸位长辈吧。”语气中竟似已经以“岳母”的身份自居。 原来分坐两侧的诸人早被两人交手时倾泻的气劲迫得倚墙而立,直至此时才缓过气来,在祝玉妍的介绍下,各自带着敬畏的目光与龙一见礼,只因龙一在方才一战中表现出的至少可与祝玉妍分庭抗礼的实力绝对值得他们如此。 厅内的阴癸派一方除祝玉妍师徒外尚有二男三女。当前一个手横铜箫、清秀俊雅的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便是目前阴癸派辈分最高之人,祝玉妍的师叔“云雨双修”辟守玄。垂手侍立在他身后,面目阴翳的中年人竟是他那青出于蓝的得意弟子,坐拥十万人马,占据南康郡称帝,领土北起九江,南达番禺,自号“楚王”的林士宏。另外三个面覆重纱、身段迷人的盛装女子则是阴癸派的三大元老闻采婷、纪纤云和怜清霞(后面两女在原著中似乎只以“云长老”和“霞长老”称之,始终未出现全名,在此只能胡乱杜撰两个以便称呼)。 见面前诸人从辈分上说均大过妻子,龙一极有礼貌的拉着单美仙一一见过。 见已跻身为当今天下绝世武学宗师之一的龙一恭恭敬敬地以后辈之礼拜见自己,阴癸派诸人均大感面上有光。那辟守玄顺势摆出长辈的架子,拈须冷笑道:“龙一,宗主召你们前来是要询问上官龙之事。美仙作为阴癸派的护法尊者,自有方法与本派联系,你又何苦为难上官龙甚至让寇仲对他下了辣手?你可知上官龙不仅身为本派护法,更是本座的记名弟子,今日若不对此事做个交代,休怪本座不顾美仙的面子教训于你!”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辟守玄捂腮跌退。单美仙玉容冰寒地将纤细的右手收回袖中,冷声道:“拙夫因美仙的关系才对各位以晚辈自居,但大家亦当好自为知。若再有人将拙夫的尊敬视为软弱,不知自爱地倚老卖老,就休怪美仙对他无礼了。”她这一下掌掴看似简单,其中却包含了极为玄奥的武学变化,因而以辟守玄的武功竟是连遮拦闪避的机会都没有。阴癸诸人都被单美仙展现出来的功力所震慑,连当众丢尽面皮的辟守玄一时都不敢做声,只将包含惊惧与怒火的目光投向祝玉妍。 “好威风,好煞气。”祝玉妍轻轻鼓掌,举步缓缓前移,目现寒意沉声道,“没想到性子一向柔弱你竟也有发怒的一天,看来这个丈夫在你的心中倒是很重要。只不知你的警告是否连我也包含在内,看你的‘天魔大法’果真已达至第十八层,想来现在我已未必是你的对手了。如果我对你丈夫无礼,你是否连我也要一起教训?” 单美仙没有说话,娇躯却坚定地拦在丈夫身前。 龙一握住单美仙玉手将她拉回身后,分开了这对针锋相对的母女,含笑向祝玉妍道:“岳母大人说笑了,美仙她怎么敢冒犯您呢?您召我们前来想必另有要事,大家何必在这些小节上纠缠不休呢?” 祝玉妍外放的气势徐徐收敛,目光重落回龙一身上:“这次找你前来,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些年来你明里暗里搞了这么多事,你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四十三章 独破千军  龙一与单美仙携手走出阴癸派的秘密据点。 单美仙有些意外的向龙一道:“没想到母亲竟会答应,夫君你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向人低头。” 龙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虽然很困难,但这结果总还在为夫的预料之内,毕竟阴癸派与我们的最终目的不存在根本性的冲突,以岳母大人的才智,自然该懂得如何取舍。” 单美仙轻啐一声,掩口笑道:“说得好听,母亲是怕了你这个恶女婿才是真的。当时你摆明一副一言不合便要翻脸的架势,母亲又心知肚明你与她交手时当是未尽全力,若真的动起手来,只需由我牵制住她,你绝对有能力将其他那些阴癸派的核心精英屠个干净,那样的结果阴癸派将与彻底覆灭无异。母亲一生始终将复兴宗门置于首位,她是不敢冒这个险的。话说回来,你以如此强势手段迫母亲签下城下之盟,不怕她将来反悔吗?” “不会的,”龙一摇头,油然道,“魔门中人的可爱之处便在于他们的真情至性,岳母她既然已经以宗门名义立下重誓,便不至再做反复。绝不会象那些正道中人,为了他们的所谓‘正义’,什么诺言都可以推翻,什么信仰都可以背叛,还总能冠以正大光明的借口。” “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龙一抬头望向远方:“该做的我们都已做完,剩下的应是小仲的表演时间了。” 李密与王世充两大势力之间的这场大战终于爆发。李密得知王世充尽起精锐来攻的讯息后,遂留王伯当守金墉,邴元真守洛口,亲自引兵出偃师北境,迎击世充军。交兵前,李密属下大将曾裴仁基献策道:“世充部悉众前来,东都必虚,此处可分兵扼守要路,不与他战,另遣精兵三万,绕道河西,径袭东都,彼若去还援,我正好前后夹攻,不患不胜了。”元帅府文学参军魏征亦为此言。奈何李密挟力挫宇文化及的威势前来,向来没有将战力较弱的洛阳兵马放在心上,加上闻知敌方有自己的杀子大仇人寇仲,遂力主速战。手下单雄信、陈智略、樊文超等一众骄兵悍将皆主张与世充军决战。裴仁基与魏征苦劝不从,相顾顿足叹道:“公将来必自悔矣!” 决战前夕,寇仲亲率精锐轻骑趁夜潜入北山,隐伏溪谷之中,命兵士皆秣马蓐食,待晓时两军对阵之际奇兵突出,袭击李密军。李密新破宇文化及,士卒已疲,又藐视敌人,毫不预防。至敌兵已至军前,仓猝列阵,已是不及。寇仲所率士卒虽少,却具是他从竟陵带来、近年在龙十三的协助下特别训练的名之为“飞云骑”的悍旅,拚死冲来,锐不可当。李密军初时尚勉强招架,忽又有翟让之女翟娇亲率二百多由瓦岗起义便一直追随翟让的子弟亲兵,由背后乘高而下,驰压李密军后阵。翟娇一面高呼“翟让之女前来索命!”一面率众死命冲杀。李密此次带来的这批特选的精兵,泰半是翟让旧部,见来者乃大小姐翟娇,在心理上已不敢阻挡,兼之败势已成,见她领着大批死士杀至,立时心胆俱寒,只懂急急逃亡,瞬息间竟被冲作数截。寇仲于乱军之中索得一人,状貌极似李密,遂再出奇计,将他两手反绑后,牵过阵前,佯呼道:“李密已擒住了!”己方军士大呼万岁。李密军已将败退,怎禁得这番哗乱,不由的误认为真,最后仅余的一点斗志,终于土崩瓦解,顿时大溃。 寇仲率兵将敌人一直追杀出十多里,主将杨公卿因顾忌单雄信的军队,始鸣金收兵。自王世充军与李密的瓦岗军开战以来,这尚是破天荒第一趟的首场胜仗。是役李密大败逃往洛口,四万骑兵余下者只有万余人,伤亡惨重之极。而偃师军则方只折损了二千余,胜得轻松漂亮。 洛阳城中尚与王世充对峙的独孤峰知道李密大败后,立即举家逃出皇宫突围出城,王世充大军破入皇宫,把“奸臣”元文都、卢达两人当场处斩,关起杨侗,整个东都完全落入王家之手。 李密狼狈奔回洛口,谁知洛口守将邴元真,竟已秘密遣人向世充军请降,并欲擒下李密以为进身之阶。幸好一向多疑的李密事先在曾为翟让属下的邴元真身边埋下耳目,及时察觉邴元真图谋。李密虽怒却自知力不能支,只得东奔虎牢。其心腹死党王伯当亦因兵力不足,无奈下弃去金墉城,退守河阳。 一队为数约有五百的骑兵在雨后泥泞难行的小路上艰难驱驰,当中一人身形魁梧奇伟,容颜古拙,长发披在两边宽厚的肩膊处,衬着坚实厚重的精钢甲胃,赫然竟是名震天下的瓦岗军领袖李密。寇仲、杨公卿不费一兵一卒自邴元真手中接收洛口后,再整顿军马准备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虎牢。自知无力回天的李密闻风先遁,逃去与王伯当会合。在留下部分兵力断后之后,他率领数百心腹近卫脱离大队先行驰往河阳。一路行来,痛悔与仇恨时刻如毒蛇般啃噬着李密的心灵。他后悔自己被近年来的一连串胜利蒙蔽了心智,后悔自己未能采纳裴仁基与魏征的忠言以至招此大败;更刻骨的痛恨着那个杀死他唯一的儿子有布下连串狡计将自己诱入败局的寇仲。他发誓等到他重整旗鼓、卷土重来的那天,一定要将这该死的小贼生擒活捉,让他尝尽世上所有的酷刑。 “前方何人,瓦岗寨行军至此,请让路!”前方队伍忽的停下,一名近卫的断喝打断了他的思绪。李密警觉地抬眼望向前方,右手按向鞍侧斜挂的精钢重矛。 小路的正中,一骑迎风而立。那战马体形异常粗壮巨大,通体赤红如火,熊熊烈焰般的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飞,一身结实的肌肉宛若铁浇铜铸,修长四肢的似蕴含着无比沉猛狂暴的劲道。马上骑士亦是魁伟如山,闪耀着奇异金属质感的皮肤下隐隐溢散着爆炸性的恐怖力量,一人一马宛然便是力与美的化身。 策马行至前方,李密凝视拦路者沉声问道:“阁下何人?” “龙一!”来人的回答言简意赅。 李密双目微缩,目中精芒乍现又敛,这个令他又敬又畏又恨的名字自是如雷贯耳:“来此意欲何为?” 龙一嘴边绽开一丝冷酷笑意,徐声道:“取你人头!” “狂妄!”李密暴怒,心中却不禁涌起穷途末路的悲哀,环顾左右道,“谁可为我斩此无知狂徒?” “我来!”左右两骑齐齐飞出,疾若风雷冲向百余步外的龙一。这是李密贴身的十八亲卫之二,他们的武功乃李密一手指点调教出来,可算得上是他有实无名的弟子。 龙一伫马路中屹立如山,悠然地等待着两名骑士挟雷霆万钧之势穿越百余步的距离冲至面前,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两柄锋芒凛冽生寒的长矛正如两条出穴毒龙般狠噬自己的咽喉与心脏。 “吼——”直待矛尖堪堪及体之际,龙一口中蓦暴出一声蕴涵着令万物心胆俱裂的无匹威势与杀气的厉啸。 迎面而来的两匹曾经受严格训练的神骏战马好象面前骤然出现一头无比恐怖的上古凶兽,“唏呖呖——”的一声惊鸣后全身战栗地人立而起。 龙一双目寒光一闪,双手在鞍侧交叉一拔,手里已多了一对造型完全相同、长达五尺、宽厚如掌、通体黝黑的无锋巨剑。双剑鹏翼般左右一开一阖,在人立而起的两马腰腹处一掠而过,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对面的两骑已被连人带马各自拦腰斩成了四块!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魔鬼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这一队骑士终究是李密最核心的精锐,面对龙一如此恐怖的敌人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悍之气,此刻他们想到的竟不是逃跑而是战斗。数百枝重型钢矛齐刷刷抬起,笔直地指向前方,数百匹剽悍战马向前逼近,缓缓加速,逐渐汇成一条钢铁洪流,卷起一阵震动大地的“隆隆”雷鸣,向着前方孤零零的龙一冲去。 龙一眼中闪现出空前浓重的杀机,低头自语道:“嘿嘿,你们要杀戮,我便给你们血腥。你们要战斗,我便给你们死亡!”猛得抬头,面容冷厉狰狞地暴喝一声:“杀!”双腿用力策马,悍然向数百倍于自己的敌人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他胯下的战马乃是飞马牧场数万良驹中精心筛选培育出的马中王者,商秀珣与徐子陵自在与四大寇的一战中共历生死后相互间便已渐生情愫,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后两人关系已渐臻佳境。所以这次寇徐等人来洛阳时,她商大场主特意精选了这匹神骥作为送给心上人“家长”的礼物。而龙一在试骑后也格外喜爱这件礼物,还特别为其取名为“火王”。 初经战阵的“火王”显得异常兴奋,主人剑下飞溅的鲜血更刺激了它血液中沸腾的野性。龙一只微做驱策,“火王”便引亢发出一声饱含无穷战意的激越嘶鸣,巨大的身躯化为一团流动的烈焰一无所惧地撞入迎面冲来的敌群之中。 稍一接触,李密一方这些久经沙场的骑士们才知道一个人的杀伤力竟可以可怕到如斯地步。以龙一为中心,那一对重逾百斤的巨大无锋铁剑将直径丈半的区域搅成一个除他这一人一马外绝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的死亡空间,无论是人还是战马,一旦被卷如这个空间就只有变成一片片四处飞溅的血肉之雨的结果。没有人可以使他停顿片刻,龙一就这样一路由队首杀到队尾。 随手抛出左手边缘满是缺口、前段折断尺余的巨剑,将最后一名骑士连人带马钉在地上,龙一一声酣畅的长笑,策马继续前奔,右手巨剑斜指地面,径直冲向呆呆地伫立在最后方的李密。剑未扬,势先发!宛若实质的血腥杀气将目标牢牢锁定,无论对方如何努力挣扎,都休想改变这将要到来的结果。 望着闪电般驰近的龙一,李密的一颗心完全沉到心底,自龙一出手的一刻,他就已经清楚地明白了两人间存在的无法弥补的巨大差距。他知道,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自己甚至没有逃命的机会。彻底的绝望的无边的恐惧蓦尽数转化为滔天的怒火战意爆发,抛开平素的阴沉冷静,李密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死命地一鞭战马,疯狂地迎向龙一。 八蹄飞驰,短兵相接。沉重的钢矛在李密手中如烟花般绽开,爆成漫天飞舞的细碎光雨,闪烁在四丈方圆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绵柔阴毒的“地煞劲”形成无数细小的气旋附着在每一滴如梦似幻的光雨上如鲜花般嫣然绽放,最终交织成一面一张细密而庞大的罗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龙一。这绝对是李密有生以来最完美的一击! “好招!”龙一大笑赞叹。修养数月后终近复原的长生真气天然流转,挥剑,横斩,剑合于身,身合于意,意合于天地自然!挥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与体内穿行的真气、奔驰中战马的起伏乃至天地间的每一道光、每一片影、每一丝风完美地融为一体。剑出,去势如羚羊挂角,迅疾如黑电横空。 电光火石间,双马交错而过,血光迸现,李密的一颗首级脱颈升起,激飞丈余! ********************************************************************** 不好意思,本人不善于描写大规模战争的场面,故对于李王之战只能采取春秋秋笔法了,抱歉! 第四十四章 龙府鏖战  李密死了!在退往河阳的途中被龙一孤身截杀,斩下首级,随行的数百精锐护卫亦被龙一尽数屠灭。消息传开,龙一的无敌战绩上再添了重重的一笔,而所有李密麾下将帅再无斗志,纷纷率所据州县投降。裴仁基、单雄信、程咬金、秦叔宝等一众猛将尽皆投入王世充麾下。惟有王伯当逃往关中投靠大唐,徐世勣据守黎阳,誓死不降。自此,北方的黄河流域隐成三足鼎立之势,李唐得关西,王世充得河南,窦建德得河北。 欣喜若狂的王世充再无顾及,迫不及待地逼皇泰主杨侗禅让,称帝即位,建元开明,国号“郑”。“郑帝”王世充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并大封亲族:以长子王玄应为太子,次子王玄恕为汉王,王弘烈为魏王,王行本为荆王,王泰镇为宋王,王世恽为齐王,王道徇为鲁王。而其心腹将领郎奉、宋蒙秋与在军中声望最高的杨公卿、张镇周只封四镇将军,调守东都外四个主要的大城。至于在与李密一战中立下大功的寇仲、翟娇等人,却是不置一词。 王世充的“圣旨”传到前方的军营后,所有将士无不哗然,对王世充如此任用私人心中不忿。性如烈火的翟娇当场翻脸,在军营大门将王世充的历代先人由头至尾大骂一轮后,愤然率所部返回乐寿。但寇仲却似乎对此不公正的待遇毫不介怀,每天仍自若无其事地忙忙碌碌,尽职尽责地帮杨公卿处理军中的繁多事务。 又过旬余,王世充的第二道“圣旨”传到军营,极尽溢美之词不遗余力地将寇仲褒扬一番,召他回洛阳接受“封赏”。 龙府偌大的院落此刻只剩下龙一孤零零的一个人,护卫随从连同单美仙都不知去了哪里。摆了一壶从鲁妙子处勒索来的“六果酿”在空旷的前厅内,龙一悠然安坐自斟自饮,指间夹着的雪茄弥散着香气浓郁的袅袅清烟。 “乒!乒!”虚掩的门窗突然炸碎,六条人影分由两侧和前后门扑入,布成圆形阵势将龙一围住。左侧是一身玄色劲装的尉迟敬德,长两丈三尺、布满诡异莫名的吸盘似突出圆点的归藏鞭圈成数匝环握掌中,双目利如鹰隼,狠狠盯着对一众不速之客视若无睹的龙一。居与右方的则是一袭青衣作儒生打扮、白皙清秀的长孙无忌,他负手而立与尉迟敬德遥遥相对,腰背斜插玉箫,颇有出尘之姿,绝无半分剑拔弩张之态,洒脱得像是来赴文友之会。由正门进入的却是一个双鬓微斑、神态威猛的中年男子,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把持着一件奇形兵器,自肩头露出的锋刃似戈非戈,似戟非戟,就像戈和戟合生的错体儿子。自后方扑入的三人分别是持刀的罗士信,提矛的史万宝和握棍的刘德威,众人散立四周,隐隐封死了龙一的所有退路。 龙一望了一眼给散布在地上的零落门窗碎片,沉声喝道:“世民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相见?” 李世民负手从门外悠然步入,双目隐现难以掩饰的兴奋,微笑道:“只要龙大侠保证就此退出江湖不再过问天下事,我李世民可以做主让你安然离开。” 龙一放下手中的酒杯,对李世民的“好意”不置可否,看着那初次见面的中年人道:“世民还未为我介绍这位兄台。” 李世民有些讶异于他的平静,微微一窒道:“这位乃是世民的二叔。” 龙一恍然:“竟是李阀第一高手淮安王李神通当面,世民当真看得起龙某。却不知另一边负责招呼我那几个小辈的又是哪些朋友。” 一边的长孙无忌接口道:“另一边的事是由郑皇陛下亲自安排的,具体负责的是新近归降的裴仁基、单雄信、程咬金、秦叔宝四将,他们所率之兵尽是跟随他们多年又与他们一起归降大郑的心腹,龙大侠尽可放心。” “妙计!”龙一鼓掌喝彩,“此战中寇仲那小子已在王世充军中树立起崇高的威望,又与他手下的大将杨公卿等发展出密切的关系,若让他原来的这些属下兵马负责此事的确有些难度。这批被寇仲算计得焦头烂额、将其恨之入骨的瓦岗降将倒真是用来对付他的最佳人选。不过凭王世充那蠢货应该想不出这样的主意,这想必也是世民的手笔吧?” 不知为何,李世民心头隐隐生出不妥的感觉,略显焦躁地道:“龙大侠还为回答是否同意世民的提议。” 龙一收敛笑容掐灭手中的雪茄,缓缓起身站定,语气冰寒仿佛不含半丝人世间的感情,漠然道:“不必多言,战吧!” 李世民目中爆射出不再做丝毫掩饰的杀意,面前之人似乎是自己天生的克星,在以往的数次明暗交锋中总能死死地压制自己,既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叫这个可怕的敌人存活世上:“动手!”他向后方退去,口中断然下达了格杀的命令,登时点燃了室内已酝酿积聚至颠峰的战火。 龙一真切地感受到六名敌人对自己的巨大威胁。若只论武学修为,即使对面武功最高的李神通也较被自己击杀的了空、真言这等宗师级人物逊色不止一筹。但两僧终究是佛门中人,他们所修习的心法天然地限定了他们的武功守强而攻弱,在净念禅院一战中,尽管两僧加起来超过两百年的功力绝对胜过龙一,却终毙命于龙一霸道绝伦的“魔龙啸”下,不能不说两僧由始至终的被动状态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而他现在面对的六大高手无一不是在战场上千百次生死一瞬的拼杀中将的一身武功锤炼成最简洁最实用的杀人技巧,兼且这六人均是实战经验丰富无比的老江湖,不动时已能封死所有退路,动手后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罗士信的刀,史万宝的矛和刘德威的棍,同时自后方袭向龙一,抵达的时间分秒不差,就算他双手同出,也只能挡下对方两件兵器。尉迟敬德的归藏鞭如一条黑蟒贴地窜至,从一个刁钻之极的角度缠卷龙一脚踝。长孙无忌出手稍慢一线,所取的目标却是刁毒阴损之极,前端透出丝丝劲气的玉箫隐隐锁定龙一右腋,若龙一举手应付其他几人攻击,立时便可由这任何横练功夫都难以练到的部位重创龙一。六人中最厉害的无疑当属李神通,他的奇门兵器三戈戟在空中画出一道玄奥的弧线,锋刃所取目标似是龙一咽喉,攻至近前是却变成以刃侧横枝刺击龙一左耳,招式变幻莫测,诡异无伦。 “最好的防守莫过于攻击。”这是龙一一向信奉的格斗至理。既然这六个敌人的攻击是如此防不胜防,索性便不再防守,右掌向天凭空击出,六道“大天龙掌力”冲天而起又呈弧形四面散落分袭六敌。如此奇异的掌力大出李神通等人意料之外,一时不及再做攻击,或挥兵器或出拳掌迎向龙一掌劲。尽管是以六敌一,但初次接触这高度凝聚的大天龙掌力,六人无不在猝不及防下吃个小亏,尽被震得血气翻腾,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本来无懈可击的完美阵型登时出现一丝破绽。 乘着这丝破绽的出现,龙一动了。武功稍弱的罗士信、史万宝、刘德威三人无疑是他首选的目标。龙一面向前方飞速后射,双掌如刀斩披罗士信和刘德威两人颈项,巨大的身体则如一辆无坚不摧的战车狠狠撞入史万宝怀中。“蓬!”史万宝全身骨骼碎裂大半,七窍喷血的跌向后方。刘德威竖棍拦截,却被龙一一掌先断棍后断颈,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颓然栽倒。只有武功稍高的罗士信拼尽全力的一刀勉强接下龙一斩击,身体嵌着十多片长刀被对手震碎后反射回来的残片,口喷鲜血向后摔飞。只一个回合,六大高手已有二死一伤,半数退场。 其他三人心中惊悚,深刻地认识到龙一的可怕,紧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丝丝冷汗。但他们均是心志坚毅无匹的人物,虽然震惊却绝不气馁,对手的厉害反而激起他们更强大的战意。三人中最是悍勇的尉迟敬德一声暴喝,归藏鞭化作一柄笔直的长枪,有如出穴的毒龙,迎面挺刺龙一左目。长孙无忌手腕猛振,玉箫中暴射处三点寒星,带着刺耳的呜呜破风之声分袭龙一胸腹下阴。李神通则化繁为简,三戈戟平直缓慢地迎面刺出,强大气势却笼罩住龙一全身,使其除硬接这一击外别无选择。 龙一身体微侧,先以后背硬接了长孙无忌的三枚梭形暗器,一声刺耳的裂帛之声后是“蓬蓬蓬”三声闷响,长孙无忌的三枚暗器不知以何物炼制,似是专破内家真气,龙一“金刚不坏体神功”的护身罡气竟被他破开,幸而龙一的身体强度早已是非人范畴,而这三枚暗器又远不及妖刀“村正”那等绝世神兵,最终还是未能贯入他身体而被弹落地上。而后龙一左手演化“撼天指”,拇指捺中尉迟敬德鞭梢,右手挥出“七伤拳”,轰中里神通刃端。闷雷似的一声气劲交击爆响传出,龙一微退半步,对面两人却嘴角溢血踉跄跌退,一刚一柔两宗奇门兵刃同时寸寸断裂。 唯一完好的长孙无忌再难保持幽雅的风度,脸色难看已极,面对冷笑着缓缓向他逼近的龙一,长孙无忌的目中忽的闪过一抹奇光,突兀地喝道:“你还不动手!” “轰”!瓦顶破碎。随着尘屑碎木瓦片,一个鬼魅般的影子自天而降。一点剑芒在龙一眼中迅速扩大。 无坚不摧的剑气,透过长剑侵来,使他呼吸顿止,以他的功力,仍觉全身有若刀割。 龙一不惊反笑,喝道:“‘影子刺客’杨虚彦,你早该出手了!”一指捺出,径取对方剑尖。 蓦地上方剑气剧盛,剑芒耀目,四面八方尽是呼啸的剑影寒光,虚实难测。不断炫闪的璀璨剑芒使他睁目如盲,既瞧不到敌人,更看不到剑从何方击至,只能纯凭感觉作出反应。以细碎剑气影响对手视力,正是杨虚彦的拿手本领,“影子刺客”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但龙一是何等人物,何况杨虚彦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心中自然早有对策。功聚双目,立即看破眼前幻象,左手化为龙爪之形破入烟花般灿烂的剑光之中,准确地找到长剑真身一把握住,丝毫不惧剑刃锋利。右手一记“大天龙掌”中最毒辣的“毒龙穿心刺”直印对手心脏。 剑影被破后,“影子刺客”现出身形,此刻一袭黑衣、黑巾蒙面的杨虚彦双目满是惊骇欲绝之色。左手迎上龙一的巨掌,本来白净修长的手在刹那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黑,诡异邪恶至乎极点。 “蓬!”凝聚成一条细线的掌力势如破竹地侵入杨虚彦心脉后爆发,杨虚彦立告重伤,弃剑抛飞,一口鲜血喷在面巾之上。心胆俱裂的杨虚彦凌空一个翻腾,“幻魔身法”全力展开,头也不敢回地逃之夭夭。李神通等四人则早在杨虚彦现身的一刻相互帮扶狼狈逃窜。 龙一伫立厅中未做追击,脸上隐隐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道:“《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厉害!” 破风之声传来,一条人影穿窗而入落在龙一面前,关切地问道:“龙大侠,你不要紧吧?”来者是一个容貌俊美至近乎妖异的青年男子,正是曾在荣凤祥寿宴上现身的烈瑕。 龙一脸上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然问道:“烈公子怎么会突然光临舍下?” 第四十五章 鸟尽弓藏  战船泊在皇城外的码头,寇仲、徐子陵、跋锋寒、龙十三、单琬晶五人在百余名“飞云卫”的护卫下弃船登岸。王玄应、郎奉、宋蒙秋等早已率众迎候,寒暄几句后,伴着他们朝城门驰去。 寇仲策骑与王玄应并肩缓行,顺口探问王世充的情况。 王玄应叹气道:“李密那一拳确是非同小可,爹至今仍未能离开榻子,不过精神却很好,整天盼望可以见到寇军师。” 看到一向志大才疏、桀骜不逊的王玄应出奇恭敬客气地与自己说话,寇仲心中冷笑:“连说谎都不会的笨蛋,若连起床也有问题,难道你老子是被人抬着登上帝位的?”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夷老和长林兄可好?” 另一边的宋蒙秋皮笑肉不笑的道:“他们正陪侍圣上之侧,等待寇军师的大驾。” 这番鬼话寇仲自是半句不信。欧阳希夷一向对他和徐子陵爱护有加,而陈长林则在这场大战中与他们兄弟结下了生死的交情,闻得他们归来,怎都会急着前来相迎才合常理。今时不同往昔,现在整个东都已全落在王世充的控制下,欧阳希夷哪还用一天十二个时辰陪护在王世充之侧? 行至皇城门前,寇仲突然举手示意,一行人倏的停住。寇仲环顾四周,忽以内劲振发声音,道:“王公若仍念及一点宾主之情,便请出来答话!”声音远远传开,响彻皇城。 身旁的王玄应、郎奉、宋蒙秋和一众亲兵尽皆愕然,接着大半人手按兵器,同时挪离寇仲等人少许,隐隐将他们围在核心对。 宋蒙秋干咳一声,打个眼色,示意其他人勿要妄动,向寇仲道:“寇军师误会了!圣上仍在龙床养伤,嘿…” 寇仲哂道:“宋将军不是说夷老和长林兄在宫中侍驾吗?为何他们竟不吭一声?” 宋蒙秋登时语塞。 寇仲得势不饶人,长笑道:“古语有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哼!” “锵铿”连声。 王玄应等不待他把话说完。露出狐狸尾巴,纷纷掣出兵刃。无数士兵从附近建筑物的瓦顶现身,引弓搭箭,杀气腾腾地指向寇仲一方百余人。四名全身披挂的将领分从四面现身,其中年龄稍长、白面长髯的一将按剑微笑着向寇仲道:“裴仁基见过少帅,近些时日多蒙少帅关照,末将与兄弟们铭记五内,不敢须臾忘怀。” 寇仲面上波澜不惊,饶有兴味地环视四将笑道:“单雄信、程咬金、秦叔宝,没想到战场上的老朋友们竟都来了,当真叫小子受宠若惊。” 王玄应得意非常地一阵狂笑,以手指点寇仲道:“寇仲,今日你已插翅难逃,快叫你的手下弃械受缚,本太子还可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个全尸。”一双色目却在龙十三和单琬晶身上逡巡数匝,淫笑道:“当然,两位小姐例外,等下本太子会好好招呼你们的。” 寇、徐、跋三人勃然变色,目现杀机盯住王玄应,龙十三满脸尽是厌恶之色地冷笑道:“你这蠢猪竟敢打本姑娘的主意,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贱人你得意什么?”王玄应被寇仲三人看的心中发毛,但龙十三的蔑视却激起他心底的怒火,“你以为你大哥龙一还能为你们撑腰吗?恐怕他已经自身难保了,如果我没有算错,此刻他早变成了一具死尸!而你们,只要本太子一声令下,你们马上就会被射成刺猬!” 寇仲等人不再说话,只以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叫嚣。 “放箭!”王玄应恼羞成怒地下令。他心中笃定之极,任凭寇仲这些人武功再高,又怎能挡住千余张强弓射出的劲箭。他脑中已幻想着寇仲他们满身箭枝的惨状。“只可惜了那两个美人。”王玄应心中不无遗憾地想道。 可是?没有箭,连一枝箭也没有射出来,四面屋顶之上静悄悄鸦雀无声。 王玄应茫然失措,寇仲讽刺地一哂,轻声道:“放箭!” 郎奉与宋蒙秋均是老奸巨滑之辈,闻言心头如被一盆冰水浇下,寒意彻骨,不约而同声嘶力竭地一声狂呼:“小心!” 令人胆战心惊的破风之声大作,千余枝羽箭齐发,寸许长的箭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银白,却不是射向寇仲等人而是射向王玄应一方。 很惨,由于完全没有防备,除了被特别放过的王玄应,他的两百余名亲卫无一幸免,每个人身上最少插着三四枝箭。尽管郎奉与宋蒙秋两人武功远在他人之上,却因此受到专门的照顾,身中二十余箭满脸惊愕的倒下。 孤独地站在尸堆中的王玄应双腿瑟瑟颤抖,面青唇白地指着冷笑着对他侧目而视的裴仁基等四将,结结巴巴地道:“你们……你们……” 一声悦耳的娇笑传入耳内,自寇仲身后转出一名亲兵,他举手掀下压得低低的帽子,露出一头垂泻至腰间的如云秀发,佝偻着的身躯慵懒地挺直伸个懒腰,展现出风光无限、无比诱人的美好曲线,笑眯眯地向王玄应道:“很抱歉,有一件事一直忘记了告知皇上和太子殿下,裴将军他们确实投降了,只是他们投降的是我们的寇少帅。” “你,你是何人?”王玄应张口结舌地问道。 面前女子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柔媚一笑:“沈落雁。” 江湖上传闻失踪多日的瓦岗军前任军师竟突然出现在寇仲的身边,即使以王玄应的低能愚昧,心中也隐隐猜到今日己方似乎完全落入寇仲精心布置的陷阱。但未等他完全想明白,一只粉拳已在他的眼前迅速变大,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王玄应的耳朵只来得及听到龙十三怒骂的一句“揍死你这人渣!”以及寇仲极不负责的一句劝告“十三,别打死了,这人还有用处”,就在一阵势如急风暴雨的拳打脚踢下失去知觉。 见时机成熟,跋锋寒越众而出振臂高呼:“王家父子大封亲族、任用私人在先,背信弃义、屠戮功臣在后,如此作为天理难容,谁愿与寇少帅一起向他讨回公道?”声音中暗蕴无上内力,滚雷般在整个洛阳城上空回荡不休。 “少帅!少帅!”寇仲身后亲卫、四面屋顶原属瓦岗的战士乃至城中多数曾随寇仲出征的洛阳士卒尽皆高举刀矛鼓声欢呼。在这响彻天地的呼声中,负责把守皇城、属于王世充亲信的御林军们个个脸色苍白,手中武器无力地垂下。 在龙府那边,烈瑕拱手答道:“愚蒙得到消息,王世充那反复无常的小人已与李阀结盟,并欲对龙大侠及令徒等不利,故特意前来示警,看来愚蒙还是来晚了一步。”貌似关切的看着面上隐现黑气的龙一,“龙大侠,你不要紧吧?” 龙一苦笑一下,无奈道:“刚刚来这里的除了李阀的高手,居然还冒出一个‘影子刺客’杨虚彦,更想不到这小子除了剑法厉害还练了一门极为邪异的手上功夫,龙某一时不慎被他所伤。” 烈瑕双目的极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窃喜,面上却是诚挚已极的上前一步道:“龙大侠竟受了伤,愚蒙对医道略有研究,若大侠信得过,请准愚蒙大胆一试。” 龙一似是毫无戒心地伸出手去,颔首道:“如此便有劳烈公子了。” 烈瑕一面伸出四指搭上龙一腕脉一面笑道:“区区小事何足言谢?若龙大侠有心,请尊夫人在秀芳大家面前为愚蒙美言几句,愚蒙便感激不尽了。” 龙一微笑不言,待他手指落实,突兀地问道:“不知那杨虚彦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练到了几分火候?”在烈瑕闻言魂飞魄散之际,龙一的霸道内力一如排山倒海般沿他的手指灌入体内,瞬间将他的经脉内腑搅成糟糕无比的一团。 此时的烈瑕再没有半分以前的潇洒从容,七孔溢血,形如厉鬼,眼中满是惊愕不甘地狠狠盯着龙一,艰难地问道:“你怎知……” 龙一诡秘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们大明尊教这只自以为是的黄雀,龙某已经张网等了很久了。”轻轻抽回手臂,身体失去支撑的烈瑕双目神釆渐淡,忽然仰身跌倒,一命呜呼。 “诸位还不现身吗?”抬头望向门外,龙一扬声道。 十多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体罩黑袍面覆黑巾的男子,体形昂藏英伟,露在黑巾外的双目充满自 信,一望可知他应是那种不断要找事实来证明他才是最强大的那一种人。稍后半步的则是一位面如满月、体形丰腴、媚态横生的半老徐娘,她穿锦靴,戴貂领,身着紫金百凤衫、杏黄金钱裙,头结百宝花髻,长裙前据拂地,后裙拖拽尺余,双垂红黄带,奇怪的是仍予人飘逸灵巧的感觉。手中捧一枝银光闪闪,长约两尺像饰物多过像武器的银棒。后面的十人有男有女,形貌各异,最后的人赫然正是化身为荣凤祥的邪道八大高手之一、“道祖真传”的宗主“妖道”辟尘。 龙一依次将入内的十二个人打量一遍,摇头叹道:“大尊、善母、五明子、五类魔,外加辟尘道长这位大明尊教的客坐长老,贵教此次当真是倾巢出动,看来许兄对洛阳这块宝地是志在必得了。” 为首的黑衣人雄躯微震:“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龙一微笑:“机缘巧合而已。” “善母”莎芳上前一步,玉容冰寒地沉声道:“大尊,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没了性命,他知道再多也没有用处,今日一定要除掉他为烈瑕报仇!” 残破的窗外蓦的响起一把曼妙悦耳却冰寒入骨的声音:“许开山、莎芳,你大明尊教竟跑到洛阳来搅风搅雨,是否以为我中土无人耶?” 第四十六章 惊变连连  幢幢人影自四周门窗外出现,素衣宫妆重纱覆面的祝玉妍袅然入室,向大明尊教一方娉婷一礼,柔声道:“大尊善母大驾双双光临中土,祝玉妍事先竟丝毫不知,未能一尽地主之谊,失礼之至。”室外之人纷纷入内,除单美仙、婠婠、闻采婷等阴癸派三大元老外,又多了以“阴发魔女”旦梅为首的“四魔魅”,除辟守玄与林士宏这对师徒未见踪影,阴癸派其余精英高手地尽数到场,反将大明尊教诸人围在厅内。 仰天一声长啸,面上的黑巾片片碎裂,大明尊教中最神秘的“大尊”许开山露出庐山真面目,冷冷地对祝玉妍道:“祝宗主何时有了未卜先知之能,竟能如此及时地出现在此处?” 祝玉妍嫣然一笑,虽面覆重纱,但只一双明眸似不经意间崭露的神采便已是风情万种。即使以许开山的修为定力兼且满腹心事,仍不由地微微一呆:“本座自然没有这等神机妙算的手段,但好在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女婿。今次本座亦只是一个听令行事的小兵,大尊有任何疑问,尽管向正主询问好了。” 许开山不理龙一,仍只向着祝玉妍拱手,放低姿态道:“我大明尊教与贵派同受佛道两门打压,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今次我等手段不及祝宗主高明,自当心服口服,情愿就此撤离中原。还望祝宗主给敝教让一条路,日后许某必定有所回报。”以他的身份地位,竟肯低声下气至此,能屈能伸,实不愧枭雄之姿。 接话的却是龙一,阴沉的语气中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浓重杀机:“你大明尊教包藏祸心,兴风作浪,竟意图染指我中华土地!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大尊也算老江湖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许开山双目微缩,暴射出刻骨的恨意,一字一顿地冷声道:“我大明尊教与龙一你无冤无仇,你却坏我大事在前,赶尽杀绝于后,许开山若能不死,定教你后悔今日所为。动手!”大步踏前,毫无花俏的一拳平胸直击,拳势隐隐罩定龙一全身要害。他身后诸人亦知此时实乃大明尊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一个不好便是全军尽没、万劫不复的结局。故而个个不带丝毫犹疑畏惧的各寻对手捉对厮杀,甚至不惜在交手之初便用上玉石俱焚的招式功法以拉平实力上的差距。 由于双方无一庸手,因而交手之人虽多却丝毫不见混乱,自然而然地分作数个战团各自厮杀。龙一单挑 许开山,祝玉妍却找上了“善母”莎芳,单美仙挑了“妖道”辟尘,婠婠与阴癸派三大元老联手,挑战包括与烈瑕并列为大明尊教“两大种子高手”的“毒水”辛娜娅的五类魔,旦梅等“四魔魅”则接下了失去烈瑕、实力大减的四明子。 尽管大明尊教诸人不乏背水一战的勇气,但双方实力的对比却是龙一一方占着绝对的优势。随着大明尊教一鼓之气的逐渐衰竭,胜利的天平明显的向着龙一一方倾斜。最先分出胜负的却是单美仙与辟尘,在龙一的帮助下修至第十八重至高境界“天魔大法”全力展开后,与她交手的辟尘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遍布暗流旋涡的凶险海域,全凭运足了数十年精纯功力才可勉强站稳身形,更有无数诡异莫名的阴柔力量重重叠叠地吞噬消磨着将自己发出的力可摧山裂石的拳风掌劲。在天魔气场的作用下,方圆丈许之内已完全成为受单美仙操控的领域,辟尘的一身魔功连三成都难以发挥出来。当他恍然意识到单美仙的实力竟已隐然超越祝玉妍这魔门第一人时,只觉眉心一下微痛,便再也没有了知觉。单美仙玉腕轻震,刺入辟尘眉心深贯入脑的合金银丝倏的收回袖中,随即又毫不犹豫地转身加入婠婠一方,围攻早以左支右拙、形势危若垒卵的五类魔。 在如此连锁反应下,婠婠、旦梅等亦纷纷得手,连祝玉妍亦在女儿和徒弟的帮助下,以虽止于第十七重境界却比单美仙多了数十年火候的“天魔大法”破去“善母”莎芳的二十八式“逍遥拆法”,天魔带轻柔无比地拂过莎芳胸口,震断她的心脉。 此时仍自酣战的便只剩龙一与许开山二人,两人武功均走得化繁为简、大巧不工的路子,一招一式古拙朴实,但拳脚上所带的劲力却是似无止境的逐渐增强。结束战斗后围在四周观战并提防许开山脱身逃逸的众女只觉交战两人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渐转粘稠直至凝固。功力稍弱的旦梅等“四魔魅”竟一时连手指都动不得半根。同时感到体外压力疯狂加剧,一颗心儿简直要活生生地被挤出胸腔。幸而祝玉妍与单美仙等见机得早,各自运功护住她们心脉并扯着她们后退数丈,这才免去这场池鱼之殃。 许开山不愧域外一代魔君的身份,武功之高竟丝毫不弱于了空与真言那两个年逾百龄的佛门圣僧,较之祝玉妍却隐隐高出一线。龙一虽渐渐争得上风,若想取胜却仍需在千招之后。 眼见属下被敌人毫不留情地屠杀殆尽,自己又身陷重围,许开山终于绝望,自知今日死关难过,胸中戾气狂涌,陡起拼命之心。口中一声狂喝,一拳朝龙一面门笔直轰出,瞬间转为可怖的漆黑之色的拳头吐出一条饱含破坏之力、如有实质的气柱,直捣而来,威势凌厉霸道无匹。此拳乃其毕生功力所聚、看似简单直接,其中暗藏无数后着,尽显《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奇功异法,比之杨虚彦那半吊子的“黑手魔功”,威力超出何止十倍! 如此强横的对手令龙一心头痛快之极,双目精芒暴射,豪情万丈地大喝道:“好拳,七伤灭绝!”亦是一拳笔直印出,拳外笼上了一层似能吞噬一切的诡异黑光。 两只同样漆黑的拳头在空中相遇。“蓬”的一声激响,气劲交锋,劲气横流,许开山雄躯一颤,“噗噗噗”往后连退三步。龙一则只退一步,早已满目创痍的厅内劲奔流。武功强如祝玉妍与单美仙亦被迫得向后再退两步。 许开山容色沉寂,屹立如山。众人均默默注视着他毫无动作,仿似时间突然静止。 蓦的低吟声从许开山的口中响起,打破厅内的静默:“初际未有天地,但殊明暗,暗既侵明、恣情驰逐。明来入暗,委质推移。圣教固然,即妄为真,孰敢闻命,求解脱缘。教化事毕,真妄归根,明既归于大明,暗亦归于积暗。二宗各复,两者交归。” 念罢,身体脱水般迅速干瘪,随着厅外吹进的一阵轻风,腐朽分解成细微的黑色颗粒丝丝飘散,不一会儿便彻底湮灭。 洛阳成内的某处,辟守玄与林士宏师徒相对而饮。 “蓬!”辟守玄忽的满面怒色地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立时洞穿了一个手掌形的破洞。“龙一这小辈欺人太甚!我阴癸派暗中绸缪十余年,由士宏你于大业十二年率众起兵反隋,攻占豫章郡城,大败隋军于鄱阳湖,杀隋将刘子翌,千辛万苦、披肝沥血才创下这数十万人人马与大楚数郡之地的家业。他凭什么一句话就让你将这一切拱手让出?” 林士宏默默的吞下杯中的残酒,苦涩一笑道:“现在宗主已完全站在他那一边,我们又能如何?” 辟守玄目中现出一抹厉色,突兀地道:“我们立即动身赶回豫章!” 林士宏身躯剧震,面现惊容道:“师傅你是想……” 辟守玄狠狠地道:“不知宗主怎么想的,竟如此轻易地向龙一妥协。她可以全然不念我们师徒多年艰难创业的辛苦,老夫却怎也不甘心将这一番心血白白便宜了寇仲那无名小子!” 林士宏踌躇道:“师傅,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即与叛教无异,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辟守玄不屑地嗤笑道,“大楚的天下是士宏你一手打下,那数十万大军可不认识她祝宗主是谁。说到底阴癸派不过是一个武林门派,难道士宏你就甘心一辈子做这群女人摆在前台的一个傀儡?” 仿佛下定了决心,林士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中射出宛如实质的寒芒,尽显青出于蓝的深厚功力:“好,就依师傅所言!” “哈哈哈……”辟守玄开心大笑,起身走来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头,“好徒弟,果然没有令为师失望。你放心,这次为师会将几个久未出山的老朋友请出来,有他们压阵,就算宗主找你麻烦也不必担心。只要你我师徒同心,这天下未必就没有我们的份儿!呃……” 一声惨哼,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林士宏收回毫无征兆地撞在他肋下的右肘,闪身退出丈余。阴柔霸道的内力在这一击之间已将他的五脏六腑破坏殆尽,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你,为什么……”辟守玄手扶桌角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满面狰狞之色。 林士宏平静地道:“师傅,你虽然传了弟子一身武功,却从未真正了解弟子。士宏虽有野心,却更有自知之明。当宗主做出决定后,弟子便仔细将自己与龙一做了比较,尽管很难接受,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但武功远远不及,其人之深谋远虑、运筹决算更是弟子难及项背的。再加上有宗主支持,我们师徒绝难与之匹敌。那天下至尊的宝座固然诱人,却终需有命才能坐上去。弟子反复衡量了,在可以保全性命的前提下,做一个辅佐名君的开国元勋也相当不错。” 辟守玄沉重地喘息几下,痛心地问道:“若你不同样为师的意见,尽可以明白说出,为何要对为师下如此毒手?” 林士宏摇头失笑:“师傅,你不知弟子,弟子却知你甚深,你老的野心可是远远大过弟子。这些年你送了那么多人到我军中,名为帮助,还不是想借机分我军权。即使老天开眼,让我们于那万中无一的可能中夺取了这天下,到时坐上那至尊宝座的也只会是师傅你吧?若弟子方才向你坦陈心迹,恐怕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亲信赶士宏下台!” “你!”辟守玄目中伤痛之色尽去,怨毒以极地狠盯着这青出于蓝的得意弟子。 “师傅!”林士宏扑地跪倒,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响头,“若大楚因此内乱,实力必定大减,弟子在寇仲面前安身立命将失去很多分量,不得以只好恭请师傅上路了……” 洛阳之变,天下震惊。 李密方败,王世充这卑鄙小人便已迫不及待地打起了兔死狗烹的主意,竟暗中勾结李唐派来结盟的李世民一行人,在洛阳设下陷阱企图诱杀助其打败李密的最大功臣寇仲。 只可惜“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事发之日,被寇仲在战场上击败后投降了王世充的瓦岗诸将亦不齿其背信弃义的行为,临阵倒戈,当场擒下了负责指挥伏杀寇仲的王玄应。被王世充激怒的寇仲率领支持自己的士兵直扑皇城,迫沦为俘虏的王玄应诈开城门后长驱直入,将龟缩在皇城之内的王世充及其心腹党羽一网打尽,而李世民则见机较早,在天策府一众猛将强兵的护卫下强行突围冲出洛阳。 消息传开后,在战场上与寇仲结下深厚情谊的杨公卿和张镇周这两位手掌王氏重兵的外姓将领,因对寇仲的钦佩和对王世充战后迫不及待大封亲族的不满,率先声明支持寇仲。有王世充手下威望最高的两员大将作为榜样,短短数日之内,王家势力内各座城池的守将纷纷响应,毕竟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放着一个用兵如神、英明神武的英雄人物不跟而去跟一个专爱任用私人、忘恩负义的小人。如此不足一月光景,江山一手,所有王世充的地盘连带刚刚收获的原属瓦岗军的势力范围尽归寇仲! 如果说洛阳的易手是击在人们心头的一声惊雷使人为之震撼,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山岳崩摧、天地塌陷,使所有人在初次听到这则消息时均不由自主地生出彷徨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就在寇仲接手洛阳一月,以强势的实力与高明的手腕顺利的将原属王家与李密的势力牢牢掌控在手内后,江淮军大总管杜伏威、楚王林士宏、襄阳钱独关同时声明,表示愿意归附寇仲。再加上原属寇仲领地的竟陵、与其早有盟约的飞马牧场以及龙一掌握的东溟派等明暗势力,前一刻还是兵微将寡、挣扎求存的寇仲转眼间池鲤化龙。综观天下,除宋阀闭守岭南高深莫测外,也只有关中李唐与河北窦建德可与之一较长短,余者如宇文化及、李子通、罗艺、刘武周、梁师都等均已不够实力扮演这争霸天下的游戏中的主角。 是年七月,寇仲传檄天下宣布立国,于洛阳登基称帝,国号曰“秦”。据说这国号出自寇仲的师傅龙一的提议,当日还曾引发一场争论。寇仲手下不少文人都认为历史上的秦朝为政暴虐且二世而亡,沿用此号恐有不祥。但龙一却力排众议,他认为那由中华大地上第一个皇帝创造的大秦帝国应是一段炎黄子孙走向统一、走向世界的辉煌史。秦国曾拥有过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建立了最廉洁的官僚机构,注重实用与实践的风气成为整个社会的主流。大秦的统一,结束了长期以来诸侯割据称雄的局面,有利于黎民百姓的生活安定和社会生产的发展。其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陇西,北到长城,南到南海,大大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朝代。作为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它统一度量衡,使长度、容量、重量,都有统一的标准,便利了经济的发展。统一货币,把秦国的圆形方孔钱,作为统一的货币,通行全国,促进了各民族各地区的经济交流。统一语言文字,通令全国使用,促进了文化交流与发展。对于我们每一个炎黄后裔来说,那都是一段值得让人魂牵梦萦的历史!我们今天在这里慷慨激昂的抨击秦朝的暴政,却忘记了自己正享受着大秦的余荫:我们广袤的国土是秦帝国的延续,我们统一的民族在秦帝国时期开始形成,我们正在使用着的语言和文字来自于秦人……任何人都不能否认,1000多年前的那个伟大帝国仍然与我们血脉相连!龙一的一番陈述令所有的人为之折服,此后再未有一人对“秦”这个国号提出任何异议。 登基后,寇仲以大秦新任军师沈落雁为使节前往大唐,宣称愿与大唐交好,为表示诚意,还将洛阳之变中被擒的王士充一家老少一路“护送”至长安,毕竟此时的董淑妮在名义上已是唐皇李渊的妃子。同时却又紧急抽调原属瓦岗、江淮、大楚的精兵,与洛阳军合兵一处,组成了一枝为数达十万的大军陈兵郾师秣马厉兵,摆明一副不为盟友便成死敌的架势。 到达长安后,沈落雁得到了李渊的亲自接见,而后在沈落雁的提议下两人进行了长达四个时辰的密谈。第二天,李渊在朝上突兀的颁布了几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第一,严厉申斥了在洛阳之变中扮演了不光明角色的李世民,并命其于府中禁足思过,以示惩戒;第二,同意与大秦结盟,同时为表示对秦帝寇仲的尊敬,避其讳而改封李世民为晋王;第三,承认了当日龙一以和氏璧与李世民所做的“交易”,严令李世民将天策府中的两大智囊交出,直接由沈落雁带回了洛阳。没有人知道前一天李渊和沈落雁说了些什么,所有的人如同受了当头一棒般被这几道旨意打蒙了,而作为当事人的李世民更是在怒火攻心下当场吐血,回到天策府后就此一病不起。一直被李世民太阳般光芒掩盖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趁势而起,以“晋王”病重不能理事为名,硬是将一向牢牢掌握在李世民手中的军权夺去了小半,加上原来支持他们的后宫与文官势力,反渐将李世民压在下风。 第四十七章 回首前情  梁都位于彭城之西、通济渠旁,因其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城池颇具规模。城内主要街道为十字形贯通四门、宽厚石板铺筑的大街,街旁店铺林立。小巷则形成方格网状通向大街,民居多为砖木房,朴素整齐。只是这本应是舒适安祥的居住环境,此际已十室九空,大部份店铺都关门闭户,而城门处却被以千万计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哭喊震天,一副末日将临的样子。直到日落时分,四面城门处的人群终于散尽,空荡荡的大街上满目狼藉,偶见零落行人,亦是匆匆而过,整个梁都仿如死城。 北面城门外的路旁茶档里呆坐的彭梁会智堂香主陈家风颓然看着冷冷清清的梁都,满脸的无可奈何。当年昏君炀帝被宇文化及弑杀,彭梁会在帮主“鬼爪”聂敬的统领下,一举取下彭城和梁都附近的四十多个乡镇。帮内的弟兄们本以为可以就此据地称霸,大有一番作为。岂知在这个群雄并起的乱世,象彭梁会这种二三流的小帮派根本没有立足的能力。短短几年间,彭梁会先后败于宇文化及和徐圆朗手上,最近更是连彭城都给契丹蛮贼攻陷,二当家当场战死,大当家与三当家兵败后不知所踪,所谓的彭梁会已是名存实亡。 隐隐的一串马蹄声传入耳内,陈家风勉强收拾了糟糕到极点的心情举目望去,不多时,两个骑马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弟兄们打起精神,生意上门了!” 随着陈家风的一声招呼,茶档内七、八名一看便知是恶霸流氓之类的武装大汉精神大振,纷纷起身走到城门边站定,其中一人兴奋地道:“妈的如今咱彭梁会混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今天好容易来了一只肥羊,弟兄们一定拿出手段,宰他个干干净净!” 马到近前,陈家风终于看清来人模样。当先的一名中年男子罕见的雄壮,魁伟如山的身躯隐隐溢散着爆炸性的恐怖力量,一颗光秃秃的头颅闪耀着奇异金属光泽,面容方正沉毅,不怒自威,双目顾盼间冷电四溢,自己的目光只与其稍触,心头立生惧意。他胯下的马匹亦是异常的粗壮巨大,其通体赤红如火,熊熊烈焰般的鬃毛在微风中轻轻飘飞,一身结实的肌肉宛若铁浇铜铸,修长四肢的似蕴含着无比沉猛狂暴的劲道,四只海碗大小的巨蹄落在地面铺设的石板上,发出一串嘹亮的铿然之声。稍后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骑乘的却是一个使女装束的女子,目光落在这名女子身上,包括陈家风在内的一群人立时忘记了一切,同时暗探上天居然可以造就出气质动人至此的美女。尽管只是一身朴素的使女装束,但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埋没分毫那倾国倾城的美丽。体态优美有如山川起伏,肌肤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在她那匀称无可比喻的身段上,竟然找不到任何足以破坏她完美无缺的半点小瑕,那透着眩人诡艳的美丽,使她像极了一个只应在梦境中出现、在月光下翩舞的精灵。 前面男子仿佛见惯了众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口中一声轻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登时将一群人的魂魄唤回原位。 陈家风也算见过场面的老江湖,最先清醒过来,忙上前抱拳为礼道:“小弟彭梁会智堂香主陈家风,请问这位好汉贵姓大名,来自何乡何县?”“先礼后兵”是黑道人物遇上陌生人都会遵从的金科玉律,简言之就是先摸清对方底子,才决定如何下手宰割,以谋取最大利益。 男子仿佛看穿了陈家风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本人龙一,现在欲前往江都。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既然此地是贵会的地盘,应该缴纳多少银两,还请陈香主赐示。” “龙一!”这两个字如两记惊雷狠狠轰在陈家风耳边,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听清龙一后面似是玩笑的话。自己竟在向几乎称得上当今武林第一人的龙一勒索!这事实委实令他那颗脆弱的心灵不堪刺激,眼前发黑,双腿一软,丝毫不顾仪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茶档之内,龙一看着一身使女装束的婠婠将伙计赶到一边,跑前跑后地为自己端茶倒水,心中颇有些无奈。这次他在收到一则重要消息后到南方来办事,本拟与妻子同来,却在出发的前几天被告之单美仙竟已有了身孕!高兴的几乎傻掉的龙一立即少有蛮横地取消了妻子的出行计划,严令她在今后的几个月里任何事务均不得理会,只能安安心心地在洛阳养胎。单美仙甜蜜地接受了丈夫的“无理”要求,却提出必须由师妹婠婠代替自己和他一起去,理由是龙一一路的生活起居总要有人料理。天晓得以自己独身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又哪里需要别人的什么照顾?想到临行前夜妻子对自己说的私语和送行时寇仲那小子的暧昧眼神,龙一心中尴尬了好一段时间。倒是婠婠仿佛丝毫没有感觉,为了行路方便,小丫头别出心裁、破天荒地换上绣鞋短裙,装扮成龙一的使女,一路上更是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角色中来。 “龙大侠,”弯腰拱手、一副可怜像的陈家风小心翼翼地唤回了神游天外的龙一,战战兢兢地道,“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侠的虎威,万望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的们这遭。” “哈哈哈……”龙一一阵大笑,起身拉过把椅子将他按得坐下,和颜悦色地道,“兄弟不要紧张,龙某说到底也是江湖中人,道上的规矩自然清楚。在这样的世道,贵会作为一方之雄,收些过路费亦是理所应当。只要你们不借机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龙某是不会多事的。之所以找你,却是有事请教。” 陈家风闻言,悬了半日的一颗心儿立时放下大半,连忙起身拱手道:“龙大侠大人大量,家风代弟兄们谢过了。大侠您有事尽管问,家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挥手示意陈家风坐下,龙一接过婠婠亲手炮制的一杯清茶,沉吟片刻道:“龙某一路行来,亲眼看到了无数梁都百姓四散逃命,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家风叹了一口气,黯然道:“还不是战争害的,好好一个繁华都会,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龙一双目神光一闪:“是谁要来攻城?宇文化及还是契丹人?” 陈家风诧道:“原来龙大侠您已经知道了?此事说来话长,到目前为止这梁都城已历经数手,最后一手是徐圆朗,只是好景不常,最近因窦建德挥军渡河,攻打徐圆朗的根据地任城,徐圆朗于是仓卒抽调梁都军队往援,致梁都防守薄弱,最后连那数百守军都溜掉,使梁都变成一座没人管没人理的城市。近日传来消息,不仅那宇文化及欲乘虚而入,东海盟的窟哥在攻陷彭城大肆劫掠后,又把爪子伸向了梁都。当日宇文化及率兵由江都北返,去到那里便抢到那里,残害百姓,奸淫妇女,名声要多臭就有多臭。而那群天杀的契丹蛮子更的毫无人性,听说现在整个彭城已给他们弄成了一片颓垣败瓦。所以,风声传来后,人人都争相躲往附近乡间避难。” 龙一听后未置可否,身周却隐隐荡起丝丝若有若无的冰寒杀气,令不明其意的陈家风心头一阵狂跳。双目微阖沉思片刻后,龙一突兀地笑了起来:“陈兄弟,龙某与你做个交易如何?你们想法弄一点酒菜,来医治一下龙某空空如也的肚子,而作为酬劳——”那笑意中忽的多了几分狰狞,“龙某帮你们解决那两个麻烦!” 陈家风脸上现出不敢置信的狂喜,如风般扑倒在地上向着龙一连扣了十多个响头,语带哽咽道:“家风代满城父老拜些龙大侠大恩!”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拆开城内一家食馆封门的木板后,陈家风躬身道:“龙大侠请随便找张桌子坐下,我们立即开灶生火,为您弄几味地道的拿手小菜,美酒已使人去张罗,立即送来。” 龙一满意的点头嘉许,与婠婠找了位于正中的大圆桌坐下。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夕阳斜照下的冷清狼籍的街道,摇头叹道:“好好一个安居乐业的兴旺城市,却变成如此模样,太可惜啦!” 接过陈家风恭敬送上的美酒,满满地给龙一斟上一碗,婠婠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哥你不是说江都那边的事情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耽搁呢?” 龙一提起巨大的酒碗一饮而尽,又耍魔术般从戴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里变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借着指尖凝聚的一点炽热内力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道:“左右也耽搁不了几天,大哥想借机与宇文化及算一笔旧帐。至于那群蛮人,就算他们倒霉,一并收拾好了。” “大哥是为了那位君婥姐姐才这样做的吗?”婠婠幽幽一叹,再为龙一斟满酒碗,望向他的目光最深出隐现一丝迷离。 兀自出神的龙一没有注意到她这点异样,目光投往远处的城门,冷哼一声道:“当日宇文化及重伤君婥,我本应立即取他性命,却考虑到将这条野心勃勃的恶狗放回杨广身边,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才让他苟延残喘。等杨广那昏君终于被他所弑后,我便一直想将暂存在他身上的这条狗命收回,但总是不得机会。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那自是再好不过。” 婠婠在侧面出神的看着龙一棱角分明的轮廓,轻轻叹息道:“婠婠可以感受到君婥姐姐在大哥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大哥当年又为什么肯放她回高丽呢?” 龙一苦笑一下,再次提碗饮尽,目中现出深沉的无奈:“当年救下君婥后,我们曾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她的美丽、善良和坚强,无不深深的铭刻在我的心里。但当我们准备真的走到一起时,才发现两个人要生活在一起,除了感情外,需要考虑的问题还有很多。她是放不下她的国家民族,我也有着自己的坚持,而我们两个的立场又决定了终有一日我们会作为敌人互相面对。所以,她选择了悄悄离开。其实她走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却没有挽留。” 一时间两人都再也没有心情说话,整个食馆一片沉寂。 蓦地急剧的蹄声自城门的方向传来,好一会才停止。 第四十八章 血溅长街  陈家风神色凝重的来到室内禀道:“龙大侠,城外观风的弟兄刚刚回来了,说有一批约五至六百的骑士,正由彭城的方向赶来,可在两个时辰内到达这里。” 龙一淡淡一笑:“只这么点人,又是来自彭城,应当的东海盟的窟哥了?” 陈家风目中射出刻骨的恨意,道:“定是他们。如今城内我们的弟兄共有五十三人,我们刚刚已经商量好了,既然龙大侠愿意为我们出头,大家拚死都要和契丹的贼子打上一场,叫这群蛮子知道我们汉人有的是热血汉子,绝非可以任他们宰割的猪羊!” “好小子!”龙一起身,赞许地拍拍他的肩头,“吩咐你的弟兄们,他们到时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等那些契丹蛮子全部进了城后,将城门给我牢牢关住!现在你们将这张桌子搬到街上,然后快把做好的菜食端上来,等食饱喝醉时,正好可以拿窟哥来助兴!” 梁都城门大开,吊桥放下。由城门开始,两边每隔十步便插有火把,像两条火龙般沿着大街伸展,直至摆街心的巨大圆桌而止。桌上摆满酒菜,龙一面向城门,据案大嚼,开怀畅饮,身边则有婠婠这个美绝人寰的娇俏“使女”殷勤地为他斟酒布菜。一旁的陈家风则显然不能像他们般老神在在,虽机械地不停将酒菜送入口中,却明显地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望向城门处的一双眼睛不时闪现深重的忧虑和不安。 蹄声渐起,自远而近,踏上跨过护城河的吊桥时更是轰隆如雷鸣,数十骑从城门处钻出来,均是缓骑而行,小心翼翼地四下观望。等看清对面街上只有区区三人时,立时放下心来。其中一人撮唇打个呼哨,急剧的蹄声再起,十多骑箭矢般冲入城来,直奔至三人坐处十丈许远,始勒马停下,一字排开,其后数以百计的骑士陆续鱼贯入城,在后面依次排开,将由城门到桌前的一段街道填的满满的。 来者为首之人是一个虬髯绕腮的凶猛大汉,背插双斧,身披兽皮黑革,气势迫人。左旁有个年约五旬的汉人老者,容颜冷峻,双目神光电射,一望而知必是内家高手。其他都是异族装扮、面相凶狠、身形剽悍的壮汉,露出赤裸臂膀的都戴有护臂或护腕的铁箍,更添其雄猛之态。 陈家风有些紧张地凑到龙一近前道:“龙大侠要当心,这些蛮子的骑射功夫都非常高明。最前面的那人就是东海盟盟主窟哥,他是契丹酋长摩会的长子,擅使双斧,武技强横,我们二当家就是丧命于他手下。他身边的老者则是曾横行东北,有“狼王”之称的米放,据说他当年因得罪了厉害的仇家而逃离中原,后来投靠了契丹人。东海盟之所以能频频得手,从沿海的城镇劫得无数财货女子,主要便是因为有这个无耻的老贼在窟哥旁边出谋划策。” “汉奸!”生平最痛恨的两个字从龙一的赤缝冷冷迸出,他的心中生起空前浓烈的杀机。 杀气狂涌间,对面的数百匹灵敏的战马立生感应,浑身战栗着跳蹄狂嘶,街道上顿时一片混乱。“铿锵”之声连续响,为首的十多人依仗远胜他人的武功最先制服受惊的马儿,同时掣出各式各样的兵器,摆出作势欲扑的强硬姿态。落到三人身上的色厉内荏目光,却暴露出内心的惊疑不定。 窟哥催马踏前数步,双手横斧大喝道:“尔等何人?竟敢拦在我的马前,莫非不知东海盟窟哥之名?” “噗哧!”婠婠一声娇笑引得众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盈盈起立为龙一斟酒,迎着因骤睹她姿容艳色而目瞪口呆的众寇甜甜一笑道:“大哥,这蛮子学说人话的样子很有趣呢!” 龙一亦为之油然,窟哥的汉语艰涩生硬,偏又附庸风雅地学人咬文嚼字,确实令人发噱。 被婠婠艳色所夺的窟哥目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情欲和占有,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对面还有龙一这个高深莫测的大敌,与其一向作风完全搭调地彬彬有礼道:“请问这位美人儿芳名?来此地有何贵干?” 婠婠倏的收敛多日来萦绕脸上的笑容,回复往日的冰冷,目光射在窟哥身上,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檀口微吐发出一声冷哼,在龙一近日毫无保留地传授下直追乃师的“天魔音”狠狠贯入窟哥耳鼓。 窟哥只觉心脏如同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一击,又似被一双无形大手生生撕裂,口中一声狂吼,鲜血狂喷! 见多识广的米放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道:“天魔音!阴癸派!大家一起上!” 左右十余骑一起驰出,交叉合拢冲向龙一三人。这些从少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人,将精湛的骑术展露无遗,完全凭双腿控马,双手挥舞的刀矛在路边火把的映射下闪烁着森寒的光泽。 “退!”龙一一声低喝。 婠婠飘然后移,机灵的陈家风闻言亦连滚带爬地退到丈余开外。 龙一右手搭上桌沿微微一抖,已将与桌面连接的桌腿震断,身体离椅站起,单臂用力将这面直径近丈、厚达三寸、完全一坚木制成的巨大桌面端起,以右足为轴原地连续几个快速得教肉眼看不清楚的旋身,口中蓦的一声暴喝,桌面刹那间穿越数丈的距离,在虚空画出一道美妙的弧线,以惊人的高速旋转着向对面冲来的敌人飞去。破风激啸之声瞬间响彻整个街道,桌面旋转飞行是带起的气浪甚至将两边熊熊燃烧的火把吹熄大半。这一招却是学自当日在洛阳独孤峰刺杀王世充时所用的手段,只是以龙一的武功神力使出,其威力暴涨何止十倍! “快躲开!”窟哥与米放齐声狂呼,却又哪里来得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圆桌在摧枯拉朽地将冲到前方的十余骑连人带马活生生切做几十段后,威势丝毫不衰地旋飞至眼前。两人心胆俱裂,双足急缩不要命地在马背上狠力一蹬,身体劲箭般射到空中。巨大的桌面如一朵黑云横切入密集的人群,而龙一在将其掷出时附着其上的一道真气恰在此刻消失,被牢牢吸附在桌面上的杯盘碗盏在巨大离心力的作用下呼啸旋转着四散飞出,化做数十件致命的武器疯狂的切割的二十丈方圆内的一切物体。 惨,真惨。当龙一发出的奇特“暗器”终于力尽落地时,这条街道已成为一片修罗地狱。龙一这惊天一击最少夺去上百名贼人的性命,而且几乎没有一具尸体可以保持完整,残肢断臂与仍在微微蠕动的人体脏器散落满街。 “封门!”龙一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传来,因不堪眼前惨景而伏在城墙上狂呕的一众彭梁会弟子这才记起自己的使命。“轰隆隆”的一阵巨响,尘土飞扬,大批早已准备好的砖瓦木料从城门上方落下,登时堆成一座小山将城门的下半段堵的严严实实。 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脸色有些难看的婠婠肩头,龙一微笑着柔声道:“真正的战争绝不同于江湖争斗,那是永远只属于男人的游戏,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缓步走向因后路被堵而乱作一团的贼人,乌光一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长达七尺半,近柄处宽两掌,顶端宽一掌,厚脊无风的黝黑巨剑——这可不是当日斩杀李密时用的那种大路货,而是单美仙在见丈夫重剑用的顺手后,特意命派中首席铸造大师以玄铁精金锻造的绝佳精品。双手一起握上长约尺半的圆柱形剑柄,龙一露出雪白的牙齿,面向如风中寒蝉般瑟瑟作抖的一众敌人狰狞一笑道:“今日若叫你们中的半个人逃出梁都,我龙一就此江湖除名!” “龙一!”这个近年来震彻天下的名字惊雷般轰在所有贼人的心头,也轰碎了他们的最后仅存的一点斗志和希望。 厚钝的巨剑撕裂身体的可怕声音与贼人们的求饶惨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只应属于地狱的凄惨乐章,连绵不绝于耳…… “记着下辈子不要做汉奸!”龙一一剑挥出,斩下了被自己特意留到最后、以剑身生生拍碎全身骨骼的米放的头颅,结束了这场只能被称为屠杀的战斗。以一己之力将为数达五百之众的契丹马贼斩尽杀绝,相信等消息传开后,在他那座以鲜血和人命筑就的的丰碑上必将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原本逃离的梁都居民在听到契丹马贼被名震天下的龙一全歼的消息后,纷纷拖男带女地迁回城中。毕竟没有人愿意离开住惯的地方,离开几代人经营、早已落地生根的家园,因此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他们也不会选择放弃这一片土地,何况现在他们可以依靠的保护神是如此的强大。进城的大道上,车马队伍络绎不绝,城外通济渠里停泊的船只亦从十多艘增至百多艘。本变为死城的梁都在短短两天内已回复了生机。陈家风的兄弟则由五十多人增至五百人,自动自觉的维持城内的秩序。 梁都城心的总管府内,龙一接待了彭梁会三当家“艳娘子”任媚媚,此女虽历经多番变故却仍是风采风采如昔,如画眉目间似不经意地流露着万种风情,开得极低的襟口露出了小半边玉乳和深深的乳沟,浪荡非常,诱人遐思。 龙一淡然道:“三当家来得正好,龙某待解决了宇文化及后便会离开,此地就仍烦贵会管辖了。” 任媚媚苦笑一下,黯然道:“二当家已死窟哥斧下,十日前,大当家也因新伤旧患交迸不治去世,彭梁会早就已经完蛋。媚媚一介女流,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梁都这么重的担子是绝对挑不起来的。说实话,若非知道有龙大侠在这里主持大局,使我看到打败宇文化及,给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有了希望,媚媚是不会回来梁都的。” 在旁的陈家风赔笑道:“三当家已和我们所有的弟兄商量过了,大家一致决定投靠大秦,还望龙大侠你能为我们引路。” 龙一想了一下,颔首道:“既如此等解决了宇文化及后在谈此事吧。如果诸位确有此意,我大秦自是无任欢迎。” 任媚媚和陈家风对视一眼,见成功地傍上了大秦这座大靠山,心中均兴奋异常。 龙一问道:“家风,有宇文化及的消息吗?” 陈家风脸色凝重,拱手道:“正要向龙大侠禀报,据我们的线眼说,宇文化及以宇文智及和宇文无敌作副帅,亲自率军前来。他的兵力当在一万五千到二万之间,但只有其中只有五千亲兵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其他的都是招募不久的新兵。” 任媚媚接口道:“媚媚此次带来了数百名兄弟,目前我们的军力增已达到三千人。兵力虽仍嫌薄弱,但在龙大侠的领导下却是士气高昂,万众一心,非是没有一拼之力。而且我们彭梁会近年在梁都和彭城间几个乡镇屯积了大量粮草,运回城内,撑得上个月许不成问题。” 龙一双目现出强大的信心,嘴角挂着一丝冷如冰霜的笑意:“有一点你们弄错了,我们的兵力不止三千。我一早已飞鸽传书,数日内一枝足以以一当百的精锐便会赶到。今次我要与宇文化及彻底清算,定教他有来无回!” 第四十九章 神威吓敌  五日后,宇文化及的两万大军经过全速行进,其弟宇文无敌所率的先头部队已抵达梁都北城门外五里处。随后便开始热火朝天地筑垒掘壕立寨,构建前哨阵地。 梁都北门城楼之上,龙一将请鲁妙子精心制造的一具单筒望远镜举在右眼前,将敌营中的情况一览无遗。观察半晌后,看到身边的婠婠一脸向往的可爱表情,摇头一笑,将望远镜递了过去。婠婠一声欢呼接到手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由三节雕铸精美文饰、可以随意伸缩的银白钢管组装的筒身,又不时将其放的眼前四处乱看,口中还不断发出声声惊讶低呼。 龙一转头对身侧一名三十来岁的瘦长汉子道:“其飞你看,这座营寨据山之险,傍溪之便,外开壕堑,内设壁垒,扼敌和自固两者兼顾。可见这宇文无敌的军事经验尚算丰富,倒也并非一无是处的草包。” 那汉子其貌不扬,看去似一个地道的乡下汉子,但手足特长,两眼精灵,显然脑筋与身手都极端灵活敏捷。此人名叫洛其飞,轻功超卓,人称“鬼影子”,原为彭梁会仁堂香主,最擅长探察敌情。 听了龙一的话,洛其飞点头道:“龙大侠说的不错,此寨既有水源,又有险可守,且其飞曾潜的附近探察,发现除壕堑壁垒外,敌人还在营寨内外布置了无数内设尖竹蒺藜的歹毒陷阱,寨栅后遍列强弓硬弩,甚至还有十具大型床弩,若再辅以宇文阀的众多高手,当真称得上固若金汤。以我们目前的这点兵力,只怕全部拼光也攻它不下。” 龙一笑道:“敌强我弱,而且现在我们是守城一方来的,自然不会傻到反去强攻他的大营,宇文军的主力何时到来?” 洛其飞答道:“应在两天后的黄昏时份抵达,全军共一万三千人,由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两人率领,分为中军,左右虞侯和后军共四军,其中三千人是弓手和弩手,骑兵一千人,其他都是步兵。这几天一直其飞追蹑于宇文化及主力大军之旁,沿途观察发现宇文军的多半骑兵只能配置专供步兵之用的长弓,看来宇文军当日与李密一战时损失惨重之极。” 龙一对他情报的细致入微满意非常,大力嘉奖几句,又问道:“那他们攻城的器械又是否同样缺乏呢?” 洛其飞眉头皱起,面带忧色答道:“这正是其飞最为担心的,宇文军的攻城器械齐备,计有云梯车二十辆、投石车百辆、挡箭车七十余辆、巢车四台。在我方连半件象样的守城器械都没有的情况下,若不能提前设法解决它们,守住梁都怕有些困难。” 龙一安慰地拍拍他肩头,道:“其飞尽可放心,我心中已有对策,到时这些笨重的家伙就交给我对付好了。” 洛其飞的脸色稍微好转,忽又转目四下一看,见守城士卒距龙一和自己较远,略一犹豫问道:“龙大侠,你所说的援兵是真的吗?” 龙一闻言一愣,旋及恍然,似笑非笑道:“其飞为何有此疑问?” 看不出龙一心中是喜是怒,洛其飞心中暗暗打鼓,硬着头皮道:“其飞对自己的侦察之术还有点自信,如果梁都附近有军队埋伏,我不认为自己会连一点踪迹也察觉不到。” “哈哈哈……”龙一忽地大笑起来,举拳在洛其飞胸口一捶道,“你小子尽管放心,龙某可以保证绝不是在唱空城计。我所说的援兵一定会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出现!” 第三天的黎明时分,龙一卓立北城墙头,遥望着城外平原上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冲向梁都的宇文军,身边是手握兵器严阵以待的梁都军民。在他的脚边堆放着大量的巨石,每块石头都重达五六百斤,以粗韧麻绳捆扎,并留出五尺左右的一截绳头。 战鼓骤急,呼声大作,敌方近百辆投石车蜂拥而来,接着是挡箭车和弩车。随后是分成三组。持盾步兵,每组千人,各配备有两台飞云梯。骑兵则在更远处列陈布防,作好随时支援攻城部队的准备。车轮声,喊杀声,填满城墙外的空间,声势骇人至极点。龙一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冷注视敌人的先头攻城部队不断向城墙迫近。 待敌方步卒冲至近前,而投石车与弩车等亦进入可以威胁城墙的射程内开始固定安放,准备发射以掩护攻城士兵时,龙一蓦地一声长笑,声盖全场:“宇文化及,你这手下败将可有胆量与我龙一再战一场?最多龙某让你一让,让你和你的几个兄弟齐上好了!”城上众人,见龙一豪气冲天的邀战敌人,而且摆明不惧以寡敌众,士气大震,纷纷附和着大声笑骂。 宇文化及清冷的声音自敌阵后方传来,话语中蕴涵着难以掩饰的刻骨恨意:“龙一你竟在两军交战时提出单打独斗这种幼稚的把戏,是否怕了我宇文氏的大军。若是如此,不如趁早投降好了,本人还可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龙一冷哼一声,不屑道:“孬种就是孬种,把你的*缩在壳里看清楚,龙某先破你的投石机!”言毕俯身抓住一段绳尾,轻若无物地将一块五六百斤的巨石提起。原地快速连续旋转四五个圈子将巨石荡起,然后猛地松手。 在城上城下所有人目瞪口呆下,巨石跨越了足足七百步的距离,准确地砸中一辆投石机。龙一的神力、巨石的自重与动能相加,产生的破坏力难以想象。轰然巨响中,那辆大型投石机粉身碎骨,飞溅的木料又将几个操纵投石机的士兵砸成重伤。龙一的动作丝毫不见停滞,行云流水般旋身、投掷,百余块巨石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雨点般砸出城外,并且始终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在敌方做出反应前,将所有的投石车、挡箭车和弩车破坏殆尽。 到这时,宇文军的三千步卒刚好冲到城下,将六架装在六轮上的双身长梯搭上城头,百余名精悍战士提刀持盾援梯而上。龙一旋风般从城墙上掠过,“大天龙掌力”之“无间潜龙破”毫无保留地每一架云梯顶端全力一击。云梯上的宇文军战士无不触电般身躯剧震,口中狂喷着鲜血摔落尘埃,而所有的云梯亦在一阵“喀喀”作响中寸寸碎裂。 “杀!”完全以一己之力摧毁敌方所有的攻击能力,龙一放心地下达了战斗的命令。在失去后方投石车、弩车的支援及挡箭车的掩护后,进而失去云梯的宇文军战士甚至连与敌人拼命的机会都不再拥有,完全沦为被宰割屠杀的角色。羽箭、滚木、雷石、滚油、火罐雨点般从城头洒下,彻地连天的惨叫声中,城墙下百步之内尸横无数、血流成河。等宇文化及终于从龙一给他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仓皇地吹响撤退的号角时,可以活着逃回的战士以不足百人。 “敌人撤走了!我们胜利喽!”梁都城头上军民同声欢呼,直上霄汉。 龙一遥望着初升艳阳下缓缓撤回营寨的宇文军,心中冷笑道:“宇文化及,尽情享受这最后的阳光吧。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就会亲自去收回当年寄存在你身上的生命。” 恹恹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大地重被无边夜色拢入怀中。龙一与婠婠悄然出城,来到了北城外十里处的一片疏林之中。在林中的空地站定,龙一从储物戒指中扔出一件奇异的事物,那是一个直径丈许类似拱门的金属圆形,下面连接在一个同样直径丈许的圆形金属底座上。在拱门周遭,均匀地镶嵌着二十四颗幽蓝的钻石。 龙一十指连弹,二十四道指力中钻石,一阵微弱的蓝芒闪过,拱门内的虚空蓦地出现一丝波动。波动迅速扩大一片荡漾着流光幻影的涟漪,空无一物的虚空似乎突然间变成了无尽深邃的幽潭。在婠婠杏眼圆瞪、掩口欲呼的惊骇表情下,四条人影施施然从那片水光中穿越出来,竟是寇仲、徐子陵、龙十三与商秀珣四人。 龙一眉头一皱,斥道:“小仲,你现在是一国之君的身份,怎么可以轻易以身犯险,胡闹!” 寇仲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师傅您别生气,如果是其他的事,小仲自然不敢胡闹,但现在是收拾宇文化及给娘出气,怎么能少了我寇仲一份儿呢?” 龙一一滞,摇头道:“罢了,就算你这次吧。快闪开让其他人出来。” 寇仲等四人退到一边,波光荡漾,人影幢幢,一批批全副武装的精悍战士从拱门内的虚空走出,训练有素地自动排好队形,在林中的空地站好。 龙一对龙十三笑道:“没想到十三你的空间异能与鲁妙子的天才大脑相加,竟能使这批吸收了空间能量的钻石发挥如此奇妙的作用。以前若只靠你的异能来完成这种远距离的空间传送,携带两人已是极限。而现在有了了这座奇妙的空间门,竟可轻而易举的持续传送超过千人的大队人马。可笑李世民还在因为得到了杨公宝库的秘密而沾沾自喜,却不知有此门在手,我大秦的战士随时可以在他的要害腹地出现,狠狠地捅他一刀!” 传送结束后,林中已整整集结了一千名战士。大秦立国后,寇仲属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其中不乏林士宏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为保证这弟子兼未来的妹夫能镇住场面,龙一好容易说服妻子将自己一手训练的“天龙秘队”贡献出来,并以之为基础,从全军中选拔了数万能力忠诚均可保证的精锐,进行了严格至残酷的训练、淘汰,最终形成了一枝为数一万、完全掌握在寇仲手中的精兵——天龙卫。天龙卫成军之日曾进行了一次演习,在以一千兵力将由原大楚、江淮、瓦岗、洛阳四大势力联合特选的一万精兵彻底击溃后,“天龙卫一可当十,十可敌百,百可破万,千可灭城,满万则天下无可撄其锋”的说法传遍大秦军中。 “天龙卫”共分十个大队,现在到场的正是十队之一。 第五十章 宇文族灭  “杀!”以“震天弓”施展不耻下问学自跋锋寒的连珠箭法,无声无息地射杀的敌营外所有的明哨暗桩,顺利地潜行至敌营近前后,龙一一声招呼,手中命名为“裂天”的七尺巨剑横竖交叉一挥,摧枯拉朽地粉碎了坚实木材制成的栅门,当先杀入营中。寇仲、龙十三居于龙一左侧,徐子陵、商秀珣护住龙一右翼,婠婠则因其天魔带与天魔双斩可远可近居中策应,六人组成一柄锋利无匹的尖刀破入敌营,身后则是五人一组组成不断旋转的小梅花阵、前后紧紧衔接、共计两百组的一千天龙卫。他们人手一柄连接刀鞘后全长八尺、重达三十斤的直刃窄身陌刀,学自龙一的简约而实用的刀法展开,劈斩刺击凌厉无匹,每一刀挥出必见血光。一千零六人借着黑暗的掩护,使敌人难以看破他们的虚实,如同一条从无尽的暗黑深渊冒出的毒龙,势如破竹般敌营的道道防线,直刺中军所在的心脏地带。所用的正是寇仲在“未来”在但是草原上助突利决战颉利时独创的“凿穿”战术,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擒贼擒王,一举斩首! 以龙一的实力,完成这开路的工作只能用“轻松”来形容,裂天剑简简单单的立斩、斜劈、横扫,敢于拦在他前面的所有事物无一例外地一刀两断,一步一杀,绝无半刻停滞。在杀敌的同时,他甚至有闲暇观察身边这些年轻人的武功进境,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一贯以空手应敌的徐子陵今日拿了一杆银枪作武器,此枪遍体银白、素缨扁刃,枪身铸刻无数美丽梨花,唯美的风格显然是鲁妙子那老家伙的作品,最奇的是与商秀珣所用的银枪一模一样,分明是雌雄一对。双枪并举,你攻我守,配合默契无间,纵使在这兵凶战危的沙场,亦难以湮没两人间弥漫的脉脉温情。 龙一心中偷笑,看来在这些年龙十三在徐商两人间的穿针引线、推波助澜作用不小,在四大寇入侵飞马牧场一役中,因并肩作战、共历生死而暗生微妙情愫的两人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走到一起。 “这下那位师仙子再想以情丝将徐子陵扯离寇仲身边怕是难喽!”龙一不无恶意地想道。 一路杀至中军,龙一提气大喝道:“宇文化及,龙一前来讨债,还不速速出来受死!”在白天的一战中,龙一的恐怖早已深深铭刻在每一个宇文军士卒的身上。见他如今亲自率领大队人马杀入营来,所有的斗志立时烟消云散,心胆俱裂地纷纷四散溃逃。 熊熊火把骤然亮起,照得整个中军大营明如白昼。数百显为顶级精锐的宇文军战士杀出,分三排列队,第一排二百名箭手弯弓搭箭,弦声急响,漫空箭矢射向龙一等人;第二排二百名盾斧手手持重斧巨盾,严阵以待守住阵脚;第三排二百名长枪兵则斜举长足三丈的超长拒马,将己方阵地武装成一只让人无处下口的刺猬。这枝应是属于宇文氏最后底牌的精兵一出场,竟硬生生地暂时遏制住龙一一方这条毒龙阵的攻势。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四兄弟同时现身,身后是高高矮矮的十八名护驾高手,看其举止气度,应是属于宇文阀内围的精锐人物。 龙一一声低吼,左手五指箕张凭空一抓,在庞大无匹的吸力下,漫天箭矢万蜂归巢般投向他手掌前方,自动收束成水桶粗细的一捆。内力一收任由数百枝箭矢散落,龙一冷笑道:“你们兄弟终于舍得露面了?” 宇文化及发出一阵饱含无边怨毒的笑声,暴喝道:“龙一你欺人太甚,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儿郎们给我杀!” 前排的箭手往两边散开。两百盾斧手与长枪兵缓缓压上,呈钳形夹攻毒龙阵。两百面巨型钢盾如铜墙铁壁般护住后面战士的胸、腹和下阴等要害,长枪远攻,重斧近战,再加上后方箭手举弓抛射,竟给龙一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龙一见状一声怒喝,裂天剑剑蓦地射出三尺长一道青色电芒,吞吐不定。“金刚不坏体”神功全力运转,体外三尺之内遍布坚不可摧的护身气劲,身体前冲,将及体的劲箭枪锋尽数震开,裂天剑一记横扫,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青色光弧。盾裂枪折,近二十名宇文军战士一剑腰斩!鲜血脏器洒了一地,一时间尚未死透的士兵发出阵阵非人厉喊,惨绝人寰。 “卷地!”龙一收剑后退,口中下令道。两百名天龙卫闻令趁敌人为龙一神威所慑,贴地翻滚至敌人脚下,长刀一卷一收,惨叫声中,几乎所有盾斧手的百多双腿子已与身体分离,后方的八百名天龙卫则同时平伸右臂,不知何时已来到手中的手弩交叉射击,洒出漫天致命的铁雨钢流,将失去盾牌掩护后的长枪兵射成了刺猬。 龙一举剑一招,直至此时损失尚不足三十人的天龙卫井然有序地变化阵型,布成半圆形偃月阵围向敌人。此时宇文化及兄弟身边除那始终不曾出手的十八名护卫外,只剩下百多名弓箭手。缓缓踏前一步,龙一拄剑而立,沉声道:“今日我只想找宇文氏算帐,不相干的人马上离开。滞留不去者,杀!” 一个冰寒入骨的“杀”字所散溢的滔天杀意泯灭了这最后一支忠于宇文化及的亲兵团的最后一点战意。不知谁先带头,一张张长弓抛在地上,那百多名弓箭手一哄而散,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寇仲和徐子陵踏前与龙一并肩而立,望着众叛亲离、穷途末路的宇文化及,寇仲大笑道:“宇文化骨,当年你追杀我们兄弟,更将我们的娘重伤时,有否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字文化及双目凶芒电射,暴喝道:“休说废话,我兄弟四人的性命就在这里,如果你们有那本事,尽管来拿,但要当心我们会拖你们中的某些人一起上路!”四兄弟与十八名亲卫高手同声叱喝,整齐如一,显示出死战一战的决心。 见寇仲、徐子陵乃至商秀珣都对敌人的视死如归现出赞赏之色,龙一不屑地哂道:“困兽之斗而已,所有人一起上,用绞杀阵耗死他们,注意千万不可让他们施展出同归于尽的手段!”见众人有些犹豫,龙一愠道:“还愣着赶什么,忘了我的话吗?战场不比江湖争斗,只要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任何手段都是合法的。难道你们希望用自己战士的生命来换取所谓的面子吗?”说到最后时,已是声色俱厉。 “弟子明白了!”寇仲最先醒悟,凛然受教道,井中月凌空一劈金电横空,“天龙绝杀,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所有战士轰然应和,瞬间变阵将仅余的二十二个敌人困在核心,近千柄长刀组成的圆阵如一面巨大的磨盘缓缓旋转,一时间虽不能给宇文氏这些最后的精英造成实质的伤害,却一点一点地耗损着他们的精力。寇仲等人则狡猾在隐身在己方战士阵中寻机做出一次次致命的攻击,几乎每一击均可带走一名宇文氏高手的生命。转眼间宇文化及身边除了特意留到最后的三个兄弟,就只剩下两个护卫。 不知为何,外围观战的龙一心头忽地一阵无名地悸动,而阵中的徐子陵则更早一步生出感应,他狂喝一声:“秀珣小心!”双臂急振,身如长天一鹤拔空而起,似缓实疾扑向战场中央。 与此同时,宇文化及身边一名原本一直苦苦支撑的年长护卫忽的暴喝一声,右拳雷霆万钧的砸在袭到身边的五柄长刀之上,狂暴无比而又冰寒彻骨的先天真气在五名天龙卫战士体内炸开。五名战士齐齐地喷出一口包含冰屑与内脏碎片的鲜血,当场立毙,暴露出隐身在他们后面准备进行下一轮突袭的商秀珣。 “该死,是宇文伤!”龙一刹那间已由武功认出这相貌阴鸷的老者的身份——竟是宇文阀第一人,中原武林仅居于宁道奇之下、却与宋缺比肩的绝顶高手宇文伤!心中暗骂自己竟忽视了此人的存在——其实这却是龙一不觉间受了原著情节的影响,浑然忘记了在原著中梁都之战的主角是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后生小子,而现在这里主持大局的却是自己,这叫宇文伤又如何安心留在家中? 宇文伤心中暗喜,他化身为侄儿身边的护卫暗中来到前线,本意是想借己方兵力的优势,试一试能否将本阀大敌龙一留在梁都,没想到却成为宇文家的最后一线生机。一拳击出,若有若无的寒劲由上下四方齐往目标挤压过去,令对手产生连针对哪个方向作出反击都不知道的无奈感觉。他隐忍至今把握到这个最有利的时机才骤然出手,有七成把握可以一举擒下敌方中身份够分量同时武功相对教弱的商秀珣作为人质,以之换回自己及两子两侄的性命。“只可惜我宇文阀经此一战后再无割据一方的实力,看来需要亲自西入长安一趟和李渊谈谈了!”宇文伤暗暗叹息一声。 “老贼看拳!”一声惊怒交加的喝声自上空传来,一道高度凝聚、炽热如火的螺旋劲气从天而降。 身经百战的宇文伤瞬间做出无奈的判断,若自己仍坚持攻击商秀珣,必定会重伤在这道凌厉无匹的拳劲之下。未见识过徐子陵灵觉神奇的他怎都不明白,这人是如何在自己出手之前就看出破绽并及时施展这围魏救赵之策的。 如意算盘落空的宇文伤大怒下全力一拳改攻上方,一寒一热两道拳劲在空中狠狠的硬拼了一记。徐子陵虽是天纵之姿兼且迭有奇遇,一身武功已是近乎宗师的级数,但与宇文伤这种成名超过一甲子的当世最顶级高手相比终究不如。若是平时交手,他还可以凭借过人的智慧与精妙的招式勉强维持一个不败的局面,偏偏他此刻为了挽救心上人选择的是毫无花巧的硬拼,因此当场便吃了大亏,身体在巨大的反震之力下狼狈后抛,落地是脚下踉跄,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而宇文伤则是血气翻腾,身体一阵摇晃,虽未受伤,心中亦惊讶无比,怎也没有想到这年纪小小的对手竟能硬接自己的全力一击而不死。 这是宇文伤唯一可以取得的战果,因为看到弟子在自己眼皮下受伤而暴怒的龙一已飞临他的头顶:“给老子死来!”十指交叉双拳合抱高举过顶,龙一放弃所有的技巧,浩瀚浑厚堪称当世第一的真气劲力毫无保留的贯入并拢的双拳,以全心全灵之力使出了一记曾一度被“后世”的少林派列为禁招、最是凶厉霸道的“大韦陀杵”! 宇文伤心知这是拼命的时候,身后四个子侄的生死已完全系在自己身上。他暴喝一声,衣袍充气般猛鼓,体外数尺之内寒气大作、滴水成冰,一层肉眼可见白蒙蒙的寒气由右肩开始迅速向下方蔓延直至指尖,一只霜覆冰裹的拳头挟着凛冽寒意冲天飞起! “轰!”一声巨响肆意地折磨着人们的耳膜,战场上气劲狂涌,飞沙走石。龙一向后倒翻了四个筋斗,稳稳的落在地上,双手抚胸吐出一口长气,一条手指粗的细长白气笔直射出喷在地上,地面竟立时结出三尺方圆的一片冰霜。宇文伤的脚下却塌陷了一个径约丈半的半球形大坑,他本人则保持着挥拳上击的姿势静静站在圆坑中心的最低点,一层厚厚的坚冰由他高举的右拳开始蔓延迅速覆盖全身,而后“喀喀”一阵脆响,变成一具冰雕的宇文伤体表出现条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蓬”的破碎成一堆隐见点点猩红的细小碎块。 “爹!伯父!”宇文化及兄弟四人齐声悲呼,他们心中清楚,曾一度炙手可热、如日中天的宇文阀今夜终将走到尽头,而且是万劫不复的彻底毁灭。他们手中的兵器无力的滑落,失去了所有的战意。 第五十一章 龙威屈敌  梁都之战以大秦的完胜而告终,在当夜的突袭中,宇文军北营的一万主力被彻底打残,连暗中随军前来的宇文伤都在偷袭失手后被龙一亲手格杀,山穷水尽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四兄弟束手待毙,被寇仲下令斩杀当场。而在这场战斗中,天龙卫首次在战场亮相,尽管占了突袭的便宜,但在与敌人的兵力达到一比十这样极端悬殊的比率下,不仅大获全胜,且自身伤亡不足50人,其战力之强实令人叹为观止。第二天一早,寇仲使人带着宇文家父子叔侄五颗人头到梁都南西东三面的宇文军大营转了一遭,另外的一万宇文军只得无奈地选择了投降一途。 原地休整五日后,寇仲和徐子陵两兄弟亲自率领一千天龙卫与五千投诚的宇文军战士,气势如虹地杀向宇文阀目前的势力核心许城。在投诚的宇文军士兵的劝说与大秦威名的威慑下,寇徐大军几乎是兵不血刃地穿越宇文阀统治下的十几座城池,马不停蹄地一路杀到许城城下,而此时的宇文阀已只剩下宇文述与宇文士及这对不谙武事的两个书生。闻知前方发生的一切后,万念俱灰的两父子选择了用自尽来保存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许城顺利地落入寇仲手中。至此,曾风光无限的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宇文阀烟消云散。 龙一伫立船头,出神地凝视着脚下的清流,心中感慨万千。当年他从原来的世界穿越而来,就是落入这条隋炀帝杨广即位后命人开凿,贯通南北交通的大运河,开始了在这个奇异世界的多彩生活,如今在经历了种种后,终于又回归到起点处。 船到扬州,龙一举目眺望,在黎明前的暗黑中,被前隋设为江都郡的扬州城矗立大江上游处,城外的江边码头,泊满大小船舶。扬州地理位置优越,是交通各地的水陆枢纽。水路方面,它处于大运河与长江的交会点,又是长江的出海口岸;陆路方面,则是东达山东、西至四川,南延湖广的驿路大站。各方面合起来,使扬州成为海、陆、河的枢纽要地,南北水陆转运的中心。自隋以来,大量的米盐、布帛经此北运供应中原与冀陕地区。而它本身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庞大城市,主要经营的货物有珠宝、食盐、木材、锦缎、铜器等。俗语有云:“扬一益二。”此“扬”即是指扬州,意谓其贸易居全国之首。 当年炀帝被以宇文化及为首的叛军所杀,杜伏威的江淮军因迟来一步,坐看李子通夺得这座南方最重要的大城,否则此城现在应已是寇仲的囊中之物,也就没有了如今龙一所要面对的麻烦。 但李子通的日子也不好过,被寇仲任命为东南道行军总管的杜伏威亲率三万如狼似虎的江淮劲旅与沈法兴之子沈纶所率的以原海沙帮的庞大船队为骨干组建的强大水师,似乎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数月来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攻击扬州城,打得李子同叫苦连天。幸好他在另一大城钟离设有重兵,每每可由水道来偷袭围城的敌人,而杜伏威和沈纶彼此亦暗自提防,每次攻城都暗存余力,李子通才得以捱到今天。 *奇*风帆泊岸,一名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率十余名士兵登上船头,遥遥拱手道:“本人风竹堂副堂主骆奉,奉吴王之命助大军巡守江都,检查所有过往江都的船只,还烦阁下通报姓名来历,以免误会。” *书*“骆奉?”龙一没想到在这里竟会遇到寇徐两个小子在扬州厮混时的“顶头上司”,微笑还礼道,“骆堂主客气,在下龙一,此来江都欲拜会吴王,还望骆堂主代为通禀。” *网*“龙一!”这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在耳边炸响,骆奉巨震下连退数步,身后一片“镪镪”之声,一众手下已如临大敌地抽刀出鞘,显然认定龙一这作为敌对势力大秦一方的主要人物来者不善。 龙一双手摊开,耸肩微笑道:“骆堂主,你的弟兄们是否太紧张了?若龙某是来厮杀的,后面难道不应跟着千军万马?” 骆奉老脸一红,心中暗骂手下给自己丢人,再度抱拳道:“原来是名满天下的龙大侠大驾光临,骆奉失礼了。不知大侠前来江都有何贵干?” 龙一笑答:“劳烦骆堂主通禀一声,龙某有一件小事要向吴王当面请教。” 见龙一如此说,骆奉自知以自己身份还不够资格知道其中详情,不敢怠慢。当即叮嘱手下好好招待龙一,自己则展开身法下船,飞快地去了。 很快,一名身穿军服的高大汉子率百多名精锐士兵现身岸边,仍在船上的众兵士急忙施礼让开请他上船。那人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龙一,戒意十足地道:“末将是吴王座下秦文超,奉吴王之命,特来迎接,龙大侠请!” 龙一心中冷笑,看来李子通这白痴竟想对自己不利。他不亲身出迎而是派人迎接,分明是要争取时间召集人手,务要将自动送上门来的自己留下。口中寒暄几句,招呼来船舱内仍作使女装束的婠婠,一起下船向着旧隋行宫行去。 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江都扬州是由“衙城”与“罗城”两城组合而成,城池连贯蜀岗上下,易守难攻。已改作吴王府的旧隋行宫便位于衙城,此处也是官署衙门的集中地,等若长安与洛阳的皇城,位处蜀岗之上。在衙城之下扩展的商业和民居的地区为罗城,南北十一里,东西七里,周四十里。就在这长方形的城池内,聚居近二十万人,其数之众,乃南方诸城之冠。徐子陵和寇仲揉集了奋斗和艰难的珍贵童年岁月,就在这方圆八十里许的城内渡过。 穿过无数荷刀执戟、肃然敬礼的卫士,跨过重重宫门,抵达自杨广登基后下旨修筑在长江岸边的临江宫,灯火通明下,只见宽达二十丈的龙台上,年在三十五六间的男子高踞龙座,此人相貌俊伟,两鬓星霜花白,一袭明黄龙袍颇衬出几分威仪,唯一可惜处是双目既细且长,予人不合比例的感觉,辜负了完美的脸貌轮廓。见龙一入内,那男子长身而起,大笑道:“龙大侠果是艺高人胆大,在你我两军交战之际,竟仍敢轻身前来江都,莫非欺我大吴无人耶?” 龙一环目一扫,只见殿左右各有十多名文官武将,人人对他怒目而视,那些将领更是手按刀剑跃跃欲试,殿外隐隐传密集的心跳呼吸之声,显然伏有大批人马。他哑然一笑,道:“吴王过奖!龙某此来却是与战事无关,只是有一个问题想向吴王请教。若吴王你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可以借擒杀龙某扭转眼下战局,那便不妨一试——看龙某是否有在千军万马中取阁下首级的本事!”饱含无尽血腥的狞厉杀气毫不掩饰的荡漾开去,整个临江宫内的气温骤然下降,人人心生寒意。双目更牢牢罩定李子通,将那一丝冰冷不含半点杂质的纯粹杀意投入他的心底。 高台之上的李子通觉得被龙一盯上的自己像极了一头雄狮爪下的弱小猎物,无论是殿外埋伏的大批士兵,还是暗藏袖中、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成名兵刃“竹节铜鞭”,都不能使他产生半点安全的感觉,前半生无数次生死交锋的经验清楚地告诉他,一旦那个“杀”字出口,恐怕第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仅仅片刻的四目交锋,却仿佛整个世纪般漫长。李子通蓦的长叹一声,泄了气般地坐回龙座,颓然道:“准备宴席,本王要款待远道而来的龙大侠!龙大侠有什么问题要赐教,不妨到酒宴上说好了。” 在临江宫举行的这场宴会直到日落时分才告结束,李子通亲自将龙一送出衙城。离别前,龙一对李子通道:“此次大秦与贵方的战事由杜伏威全权主持。吴王曾与老杜共事,自当了解他对敌人赶尽杀绝的恶习。若到最后不可收拾时,怕吴王想做一富家翁亦不可得。还望吴王你审时度势,早做决断。告辞!”拱手一礼,带婠婠洒然而去,留下一脸苦涩无奈的李子通独立宫门前发愣。 月余后,秦吴两方的战事忽起波澜。为消除吴军的水上优势,寇仲抽调了大秦最近研制的20艘新式战船“飞轮斗舰”支援杜伏威。岂料消息走漏,李子通麾下大将左孝友亲率精锐战士中途截杀,将20艘战船连同船上装载的大批粮草武器尽数俘获。自此吴军士气大震,有了这批速度惊人,装备了精良的新式床弩和投石机的飞轮斗舰,吴军的水上优势更加明显,接二连三地击退杜伏威与沈纶的进攻,其间甚至借轮舰之利进行了一次反袭,歼灭了沈纶的一枝人马。 秦军大营内,龙一与杜伏威相对畅饮。杜伏威丝毫不顾仪态地一抹嘴边酒渍,笑骂道:“小龙,你也太舍得下本钱了吧,那可是整整20艘飞轮斗舰!我敢说有了这批战舰的支援,最多三个月我就能拿下江都,挤出李子通那小子的卵子。现在可好,老子加入大秦后的第一场战功就被你给搅黄了。” 龙一悠然饮胜,摇头叹道:“老杜,你这鼠目寸光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李子通算什么东西,若非欲借他的手来消耗沈法兴的兵力,凭我们大秦的实力早就灭了他。这种杂鱼就在我们嘴边,无论何时都可以下口,真正的大鱼是他身后的东西!” 杜伏威不解地问道:“小龙,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一个对手。那个人真有那么厉害,值得你下如此大的功夫?” 龙一目光投向帐外,呓语般地喃喃道:“当然,对我来说,即使三大宗师加在一起也没有那个人危险。可以他说是我命中注定的对手,即使穿越千年的时光,我们之间的那场生死之战仍要继续下去!” 第五十二章 荒岛猎杀  钓鱼岛全称“钓鱼台群岛”,倭人称为“尖阁列岛”。所包括的从台湾北滨的鸡笼山起至中琉海沟以西的赤尾屿为止的所有海山岛屿,构成一道海上石链,统称“中华海山”。此岛东西分别距中国大陆和冲绳各约200海里,附近水深100至150米,与冲绳群岛之间隔有一条2000多米深的海沟。其海域为新三纪沉积盆地,富藏石油。 毫无疑问的,钓鱼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历史相承的国土,是由中国人最早发现,最先命名,最先经营、统辖、控御,最早载入国家正史和官方图籍,并且是最先被西洋诸国出版的中国地图、亚洲地图、世界地图所采用和承认的。但二战结束后,美国长期占领该岛。1972年,美国向日本归还冲绳时,竟将钓鱼岛一并交给日本。此后,日本一些极端分子强行登岛,对钓鱼岛进行实际上的控制。近年来,日海上保安厅更一直对钓鱼岛一带海域进行着实际警戒。中国民间虽掀起无数次如火如荼的保钓运动,但民间的力量在同日本政府及自卫队的对阵中,显得那样的势单力孤…… 在《大唐》这个奇异的时空中,钓鱼岛还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荒僻岛屿。在钓鱼台群岛最东端的赤尾屿上,今天一群人的到来打破了它的静谧。在近百名武士的护卫下,一个俊美至近乎妖异的倭国青年伫立在岸边一块嶙峋突兀的礁石上,他着一身华丽的绯红衣袍,腰间系着一根金色腰带,带上斜插一柄古色古香的连鞘长刀。 在青年身边贴身侍侯的一名武士小心的问道:“大人,不知这次与汉人的交易有何特殊之处,竟值得您纡尊亲自前来。” 青年张开双臂享受着海风吹拂的清爽感觉,悠然道:“你懂什么?这些年来,那个叫做沈落雁的女人领导着流求东溟派的人马如蝗虫般在我国各地肆虐,到目前为止仅仅是城池就已有近四十座被这些该死的强盗掳掠一空后焚作焦土。我们虽然有无数武艺高强的武士,但我们的战船却太过简陋,远远不能与东溟派相比。每次他们只要往海上一退,我们就只能望洋兴叹。幸好那些愚蠢而爱好内斗的汉人为了获取我国精良的武器,竟肯用先进的战船来交换,我们这才逐渐扭转与东溟派的战局。这次汉人不仅送来了十艘据说是当今天下最先进的新式战船,更提出希望将交易的条件改作有我们直接派出优秀的武士帮助他们作战。你不觉得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吗?” 那武士惊喜的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向汉人的领土扩张?” 青年手指远方,意气风发地道:“倭国太小了,这块贫瘠的土地根本配不上我们优秀的大和民族。而那些懦弱无能的汉人却占有着那富饶而广阔的锦绣河山。这不公平,我们就是要用手中的战枪和长刀将那块只有我们才配拥有的土地夺回来!” “大人,海上有船向我们驶来!”站在岸旁一块高耸的礁石上了望的武士大声报告。 青年精神大振:“看清船上的旗号,是否是与我们交易的汉人?” 十艘未挂起风帆的战舰以远远超出人们理解能力之外的速度使近海岛,岛上负责了望的人很快就看清船顶飘扬的一面青色牙旗,兴奋地禀道:“大人,是交易的人!” 岛上众人闻言立时放松了警戒,安心等待来船靠岸。 来船在将近岸边时忽然停住,一字排开。在岛上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船上蓦地飞出一片黑压压的圆形物体,拖着一条条长长的烟尾,飞临泊在岸边的三艘战船上空。 “不好!”青年脸色大变。 “轰!轰!轰!”那些圆形物体在空中炸开,爆作漫天火雨洒落在下方的船上。船上的所有物体包括留守的人在内都开始疯狂的燃烧,浓烟与火光中传出阵阵凄厉的惨叫,那情景恍若人间地狱。 一时间岛上所有的人都面如土色,在这个除了岩石外一无所有的荒岛上,在失去了船只后,不需任何人来攻打,只是饥饿和干渴便注定了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龙一卓立传说中被李子通“缴获”的飞轮斗舰船头,将一只单筒望远镜置与眼前,满意地欣赏倭人战船灰飞烟灭的美妙景象。他的身边是原属于东溟派“天龙秘队”、近年来多次与倭人交战经验丰富的精锐战士。在一身戎装的沈落雁的指挥下,战士们继续着对倭人战船的打击,将一个个装满特制火油的密封陶土罐子置于固定船舷旁的投石机上,点燃引线后发射出去。 收回望远镜,龙一回头对沈落雁道:“敌船已毁,而且此时的风向正好,开始执行‘猎鹰计划’!” “是!”沈落雁应诺后传令道,“通知各船,‘猎鹰计划’开始!” 桅杆顶端了望台上的传令兵以旗语将命令传向两侧各船。船上的战士们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他们一部分人搬出制有标准榫头的木料,在每艘船的船头搭建起一座带有一个45度角斜坡的高台。另一部分则搬出一个个巨大的木箱,首先取出一根根管壁极薄、两端带有螺纹的钢管,熟练的连接组合成一个个三角形的框架;然后将一张做成平面的鸟形、染成黑色的极薄极韧的皮膜蒙在架上以坚韧的细索扎紧,转眼间,每艘船上都出现了十只整齐排列在高台旁的斜坡前、黑光闪闪的巨大鸟形风筝。每只风筝下战士背脊贴紧框架中央的十字叉架,将双臂穿入牢固的皮环,以一条皮索将其固定在两肩上。 在每艘船上,都有一名专门负责指挥的战士,他们手擎一面三角形的小旗测试风向与风力,准确的把握住每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挥下旗子。每当这时,就会有一名驾御风筝的战士沿斜坡高速奔上高台,借助风力高高跃出。起飞后的战士们将双脚亦套入风筝上固定的皮环,50只风筝如同50只双翼伸展、狰狞怪异的巨大猎鹰陆续飞向空中,轻盈地摆摇晃动着往前滑翔。吃满风力的风筝鼓张绷紧,发出“噗噜”“噗噜”的震荡声,逐渐攀升,再攀升。达到一定高度后,战士们借助固定在支架上的一个倒垂的“丁”字型操作杆控制方向,向着海岛的方向凌空而去。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人的最大恐惧来源于无知,空中从未见过的怪异事物在倭人武士间造成了极大的恐慌骚乱。那青年首领还未来得及加以约束,恐怖的打击已从天而降。 飞临海岛上空的战士们纷纷摘下挂在身上的弩弓,这批弩弓是鲁妙子主管的大秦军械所的最新产品,体现了21世纪的狙击弩与古老的诸葛连弩的完美结合,目前为止也仅仅生产了100具。黑色的弩弓以精钢与硬木结合制成,采用了八轮分力滑轮组装置和坚韧的复合精钢弓片,设计有箭夹装置和自动上弦装置,并配置了精度极高的瞄准镜。可以说,它的射程和威力达到所有无声冷兵器的颠峰! 这是一场围猎,作为猎物的倭人不仅没有丝毫还击的手段,甚至连逃命的能力都不具备。初始离膛速度达到>1000KM/S的三羽纯钢猎箭在离弦后根本看不到它的运动过程,任何拦挡闪躲的动作都属徒劳,几乎是在离弦的同时就已经击中目标,而那长达三寸的超长三棱箭簇又保证了他恐怖的杀伤力。一枝枝钢箭在命中人体后绝不滞留,在开了一个鸡卵粗细的血洞后直接对穿而过没入坚硬的礁石之中。 这噩梦般的情景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50名战士驾御着风筝在整个海岛徘徊数匝,在确认已将遭遇空袭时狼奔豕突的倭人彻底清除后悠然返航。 那个倭人的青年首领则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分毫,在遭遇突袭时那一刻的惊怒后,他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在属下如同猪狗般被射杀、一声声惨叫传入耳中时,他的神色也没有发生丝毫波动。青年幽暗如无底寒潭的双目望向远处的战船,目中寒芒微吐,宛如燃起两团诡异的冰焰。而空中的大秦战士们也有意的放过了他,只将精力放在清楚那些爪牙上。 一艘小舢板被放到海面上,龙一负手伫立船头,灰黑色野麻织成的宽袍在海风中猎猎飞舞,虎躯伟岸巍峨如山。强大的内力自脚底导入水中激荡喷涌,轻快的小船在蔚蓝的海面上画出一条雪白的水线,箭也似的驶向海岛。 逐渐接近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无形的力量激烈交锋,虚空扭曲,隐约可见荡起的层层涟漪。 “龙一,”倭人青年从齿缝间吐出这个令他穿越千年时空仍自刻骨铭心的名字,语调中的寒意直欲使身周的空气凝结成冰,所用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龙一则大笑道:“命运真是奇妙,没有想到我们这对老朋友在穿越千年的时光后仍然碰到一起。久违了,武田家族家主武田清一阁下,或者说——‘妖刀王’织田冥!” ***************************************** 公告 如果夜月的作品不合某些读者的口味,那你尽可以离开。本人从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邀请你们来看,何必夹枪带炮的乱骂一气?当然,对于那些认认真真的提出自己意见的朋友,不管您的观点是否与夜月相符,不管夜月最后是否采纳了,夜月始终都是抱着一颗感恩之心的。但对于那些只会进行人身攻击、除了骂人一句人话都不会说的东西,夜月只有一句话——没教养的东西滚蛋!!! 第五十三章 决战夙敌  “看来从很早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了?”离奇复活的织田冥淡淡地问道,语气平静仿佛与老朋友闲谈。 龙一点头:“当日那个被傀儡术操控的倭人以‘村正’偷袭我之后,我自然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我派了沈落雁统领着我一手训练的‘天龙秘队’在倭国掀起滔天战火,以绝对的力量将羽翼未丰的你的发展空间完全封死,顺带着搜集关于你的情报。同时我深知以你的能力,如果一意脱身,任何人都绝难将你留下。除非——是在一个特定的空间!” “所以你选择了这个四面皆是茫茫大海的岛屿?”织田冥环视四周,冷冷笑道,“怪不得你即使是将那支‘天龙秘队’调走之后,仍留下大批战船骚扰倭国沿海,目的就是让我们因海战方面的劣势,不得不到中土寻找联盟者,如此将我步步诱入瓮中。” 龙一苦笑一下:“不可否认的是,中土无论何时都少不了那种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不顾一切的人,就如李子通为了得到你倭国的精良刀剑竟会同意用战船跟你们做交易。不过幸好他还有点生意头脑,始终坚持只用战船交易而不同意给你们技术和工匠。” 织田冥的身体忽地溢散出丝丝蕴含浓重血腥气息的诡异黑气,翻滚窜流、不断聚拢纠缠的黑气幻化出一张张呈现哭泣恐惧哀怨狂怒等负面表情的面孔,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冤魂:“你煞费苦心布下今日之局,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将我留下了?” 龙一认真的观察着面前敌人身上发生的变化,面现郑重神色:“如果你还是以前的织田冥,我一定毫不迟疑的答是,但你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自从当日看到那柄戾气全消的妖刀‘村正’后,我就有了一点预感。” “哈哈哈……”织田冥忽地一阵狂笑,体外黑气暴涨十倍,话语中流露出再也难以压抑的刻骨恨意,“你可知我今日的成就完全拜你所赐!没想到吧,我的先祖信长阁下的神刀‘村正’拥有吞噬灵魂的能力!当年我被你赶至山穷水尽,濒死的一刻我冒险放弃躯壳,以移魂之术将灵魂转移到刀中。在‘村正’深潜海底近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我与‘村正’中历经千年杀戮而吞噬的冤魂厉魄进行了无数次濒临魂飞魄散危险的残酷战斗,终于成功的吞噬了刀中所有的冤魂以及‘村正’本身的暴戾能量。我在成功的一刻,那瞬间爆发的巨大能量竟破开时空将我送到这个年代。再次以移魂之术得到了偶然拣到‘村正’的倭国第一名门武田家族少爷武田清一的身体后,我织田冥终于在这个时代重生!现在,看清楚我从‘村正’中得到的力量吧,毕竟这还要算是你赐予我的。为了报答你对我所做的一切,请允许我用它将你杀死!”黑气在斜垂身侧的骈伸右掌顶端缠绞拉伸,最终形成一柄宛若实质的三尺芒刀,乌黑的刀身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三尺之内的空间竟现出扭曲之象。 “凝气成形!”龙一心中暗惊织田冥表现出来的功力之强横。这柄由织田冥吞噬无数冤魂后所获的异种真气凝聚幻化的魔刀一现,龙一耳畔立时隐隐传来千万冤魂的凄厉嘶嚎,深切地感受到刀中蕴涵的可怕力量。 织田冥妖异俊秀的面容阴冷如冰,细长的双目中闪烁的幽暗冰焰大炽,双足在礁石上轻点,身体轻捷如电的穿越数丈空间,散发着无尽杀机与血腥的芒刃蛰伏腰侧,如同一条盘踞潜伏的毒蛇。及至飞临龙一头顶时,右臂轻举,黑色的芒刃缓缓斩落,但由于身法的极度迅速,这本缓钝如蜗牛爬行的一刀的实际速度竟的疾如厉闪,似乎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刹那间就出现在龙一面前,快与慢之间的极度落差使人生出不知如何应付的难过感觉。 “魂杀七法,地狱之犬!” 随着织田冥口中的一声的阴森咆哮,刀芒大盛,到后来那幽暗如夜的黑色刀气竟然幻化做一头凶厉狰狞的三头地狱魔犬迎头扑来。 空前强大的对手激发了龙一空前强大的战意,他口中一声暴喝,十指箕张,“长生诀”的金属性真气在指尖压缩凝聚形成一副长约尺余的金色利爪,身躯微微侧俯犹如随时暴起择人而噬的踞虎蟠龙,沉肩坠肘,双爪当胸做推日拉月之状一前一后,口中冷哼一声,双手交叉连挥,十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色芒影,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金网拦在身前。 地狱魔犬重重地撞击在金色的光网上,发出一声气劲交击的轰然巨响,连大地都为之震动。龙一双足深深陷入脚下的坚逾金刚的礁石,金网四分五裂爆碎成漫天飞舞轻扬的金色光雨;织田冥则被巨大的力量反震得倒飞数丈,那头由真气拟形幻化的地狱魔犬也被完全蒸发消失。 “好,没想到你的‘龙爪手’的威力竟进化到如此境地!”织田冥桀桀怪笑道,“看来今天的战斗将非常有趣!魂杀七法,鬼刃斩!” 幽暗的芒刃射出无比阴寒、渗人肌骨的凛冽杀气,宛如拥有了生命般变化着形体。拉长了一倍有余的刀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层层叠叠古老而诡异的咒文图腾,刀身根部现出一个张口诡笑的骷髅头形将他右手笼罩其中。芒刃面向虚空轻轻一斩,却奇怪地没有发出半丝刀风气劲。 龙一微微一愣,心头忽地一阵莫名的惊悸,不假思索地回身平伸右手虚空一抓,五指尖端的利爪牢牢钳住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只分毫之距就要斩在自己后颈之上的一柄幽暗光刃! “破!”五指用力将光刃生生捏爆,龙一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招!”提掌于胸,毫无花巧地平平推出,九条龙形罡气矫夭翻腾着发出撕裂空气的刺耳激啸扑向对手,正是曾将前世的织田冥分尸的杀招“九龙灭天”! 织田冥脸色一变,立时回忆起这式恐怖至极的杀招给自己留下的惨痛记忆。双手和十高举过顶,随着他的脸色急剧转为毫无生气的死灰,芒刃上的黑气无休无止地膨胀,最终在他的上空幻化成一条巨大无比的九头蛇怪! “魂杀七法,八歧弑神!” 九颗狰狞丑陋的蛇头带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死亡气息迎向龙一的龙形掌罡…… 在两人的狂暴气劲罡流下,沙飞石走,隆隆风雷之声大作。 天人交感,阴阳应象。这场早已超越人类范畴的决战直接引发了天象的异变,团团浓密的黑云聚集膨胀直至覆盖住整个海岛,云团中一道道粗大的电蛇连绵落下。一时间岛上如末日降临,远处战船上观战的沈落雁等人均看得心旌摇动,不能自已,实不敢相信人类竟可以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在这一刻,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几个人物几乎同时生出感应。 青山之中,绿水之畔悠然垂钓的一个老人有些苦恼地收回没有鱼勾的钓竿,摇头叹道:“又是这小子,怎么他每次都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大海的另一端,一个闭目品茗的白衣人倏的睁眼,那张原本古怪而丑陋的脸孔立时脱胎换骨般化成极具性格的形相。他起身来到窗前向着东方望去,喃喃道:“又是他,没想到他的功力竟已达到如此境地,好小子,难怪君婥……” 一座清雅古朴的禅室之内,一个宝象庄严的僧人放下手中的经卷,低声道:“大秦有此人存在,必定会严重影响我的计划。看来我必须出寺一趟了!”脸上的神色刹那间竟变得无比的阴沉冷酷。 在一方像石笋般形状、黝黑光润、高及人身的巨石旁,一个两鬓添霜,却丝毫不显衰老之态,骨子里透着一派贵族儒者气度的男子一声长笑,自语道:“果然一个好对手,希望你会早一点来吧!”反手拔出一柄朴实黝黑的重刀,轻如羽毛地一阵挥舞,在巨石上刻下一个名字。 …… 终于,风雷渐息,烟云消散。一枝特制的短箭飞上高空后“蓬”的爆出一朵灿烂的烟花。 船上始终将一颗心高高吊着的众人精神大振,沈落雁火速下令道:“所有船只全速前进!”声音竟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颤抖。 来到岛上,入目的情景使所有的人为之骇然。在遍布参差嶙峋的礁石的海岸上,方圆近百丈的巨大区域如今已被硬生生削低数尺成为一片平整的洼地。衣杉破碎、奇Qīsuu.сom书狼狈不堪的龙一就孤身站在这片洼地的中心闭目调息,他的对手却已不见踪影。 “被他逃了。”沈落雁迟疑地问道。 龙一张开双眼,忽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脸上的神色却是愉快之极。他吃力地笑道:“那有那么便宜。我可是用生受他全力一击的代价才换到出拳的机会。在‘七伤灭绝’之下,那人早已形神具灭了!” “主公!”沈落雁急忙上前扶住他,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龙一摆手道:“不要担心,我没什么要紧。那人的全力一击虽然厉害,却还要不了我这条硬得不能再硬的命,修养一阵便无大碍。倒是落雁你很快就要有事做了。我估计与李子通方面的战事很快就要落幕,如今倭国的实际权利核心武田家族已灭,正是对其大举用兵之时!我已经和小仲说过,到时会组建一枝远征大军给你全权统领,记着当日我叫给你的任务,将整个倭国变成一座巨大的猪栏,让所有的倭人都成为任我们屠宰取用的豚彘!” 第五十四章 喜为人父  茫茫暮色下,不尽大江滚滚东流。一枝庞大的船队灯火全熄,只借着微弱的星光月色,朝着江都的方向进发。 全身戎装的沈纶手按佩剑,意气风发地伫立船头,身旁他手下得力猛将“长枪郎”古俊兴奋地禀道:“少主,由此航行两个许时辰,天明时即可抵达江都。今次我们一定要一举拿下江都!” 沈纶身旁的谋士审司言(杜撰)则有些担忧地道:“少主,我们就这样全军出动是否不妥,要知那杜伏威可并非什么善男信女,若被他在身后做鬼,恐怕……” 沈纶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审先生多虑了。若在平时,我岂不会小心地防杜伏威那只老狐狸一手。但先生你也听到了近日的战报,杜伏威不仅失去了还未到手的新式战舰,三日前又被吴军袭击了运送武器辎重粮草的货船。后勤不继的秦军现在只能困守军营,我们正好利用这个天赐良机倾全力拿下江都。否则一旦杜伏威缓过力来,我们又不得不将大半精力用他的身上,那要等到何年才可夺取江都?” 审司言一滞,却仍不死心地谏道:“但属下总觉得近日来发生的一切过于巧合,一旦其中有诈……” “哈哈哈……”沈纶闻言一阵大笑,“先生未免有些杞人忧天,有诈?难道那杜伏威还有本事让李子通与他配合演戏来诈我们吗?” 审司言无言以对,但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江都城下,一场惨烈之极的攻城战役随着初升的朝阳如火如荼的展开。双方数万战士以一段段城墙为中心舍生忘死地拼杀,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激烈争夺。 沈纶脸色铁青,恶狼般地狠狠盯视着江都绵延数里的坚固城墙。尽管数月来多次半真半假的攻城战已使他对江都的防御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被称为天下三大坚城之一的江都竟是如此难啃的一块硬骨头。现在的江都城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头有着无限胃口的庞大怪兽,正一点一点、仿佛永不满足地吞噬着他们父子多年来辛苦攒下的这点兵力。 “少主!”遍身是血的古俊手拄长枪回到他的面前,羞愧的跪倒,“虽然这次弟兄们攻上了城墙,但那些吴兵好象个个都成了疯子般和我们拼命,那五百个弟兄……全完了!” “当!”沈纶一把扯下佩剑摔在古俊面前,暴怒地咆哮道:“胆小鬼!他们会拼命,难道你们不会?我把一千亲卫交给你再去攻城,如果再失败,你就用这剑割下自己的脑袋罢!” 古俊的脸与眼睛同时红了,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扯下身上的甲胄,精赤着上身高举沈纶佩剑狂呼道:“亲卫队上!死战不退,有我无敌,杀!” “死战不退,有我无敌!”一直护卫在沈纶身侧未曾参与战事的一千精兵一路狂呼,紧紧跟在古俊身后义无返顾地冲向已吞噬了无数袍泽生命的高大城墙。 “禀少主,我军后翼出现大批人马。看旗号是大秦的杜伏威!”就在沈纶将最后的本钱投入攻城战后片刻,一名探子惊惶失措地前来报告。 “这不可能!”沈纶脸色大变,一脚将探子踹倒,“难道大秦的士兵长了翅膀,怎么能从天而降似地突然出现?” “这并非不可能,”一旁的审司言道,“我猜大秦的人马一定是躲在大江的一条隐秘的支流中,待我军将全部的力量投入战斗欲罢不能后才突然现身。” “一派胡言!”沈纶大声斥道,“杜伏威的船队刚刚被李子通的重创,哪来的那么多船只运送人马?” 审司言颓然道:“少主还不明白吗?大秦定是已与李子通达成协议,近日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双方在演戏,目的就是将我们诱入这个陷阱!” 咚咚的战鼓声在沈军后方响起,“风!风!”大秦特有的沿袭自千年前的秦军的军号从千万大秦战士口中呼出,滔天战意如连绵不绝的汹涌巨浪,澎湃着冲击着所有沈军士兵的心灵。沈纶的脸顿时变得雪白,一颗心深深的沉了下去…… 江都之战以大秦的大获全胜告终。自知不敌的李子通选择了与大秦合作,双方联手布下陷阱狠狠地算计了沈纶一把。江都城下,沈家的三万精兵全军覆没,沈纶亦死于乱军之中。战后秦军接管了江都,心灰意冷的李子通则携着多年来搜刮的财宝女子离开,自此匿名隐迹再无消息。而他手下的左孝友、秦文超等大将则带着人马尽数投效大秦。 江都安定后,杜伏威又挥军南下,以与沈家有着血海深仇的陈长林为先锋,攻打沈家刚刚建立的大梁。熟悉地理又怀着刻骨仇恨的陈长林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占了余杭、毗陵、丹阳等十余城郡。一月后,大梁覆灭,沈法兴被俘后由陈长林亲手处死。 自此,长江以南除了岭南宋阀与巴蜀的独尊堡外再无其他势力,成为大秦的稳固后方。 势力急剧膨胀的大秦暂时收束了锋利的爪牙,转而致力于内部的发展整和。在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里,秦帝寇仲接二连三地颁下旨意,一整套令所有人耳目为之一新的庞大国家体制缓缓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政事方面,大秦进一步改革了自西汉以后长期发展成形,至隋时逐渐完善的三省六部制,以三院五司十九部作为中央最高政府机构。 三院指国务院、国防院、监察院。国务院承受皇帝之命,辅助皇帝掌管天下的行政,以丞相为首,由寇仲最早的老班底之一虚行知担任,下设左、右仆射为副;国防院掌管全国军机,以太尉为首,由德高望重的杨公卿担任,下设左、右司马为副;监察院专司监察文武百官,由原瓦岗军元帅府文学参军魏征担任,下设御史中丞,监察朝中文武官吏,设监御史,派到地方各郡负责监督郡守。 五司则包括行政司,下辖政务部、人事部、外交部;民政司,下辖户籍部、财政部、建设部、交通部、农业部、商务部;军务司,下辖参谋部、军情部、军械部;文教司,下辖教育部、科技部、文化部、卫生部;刑法司,下辖司法部、公安部,检查部。五司之首称尚书,设左、右侍郎为副;各部之长为郎中,副为员外郎,分别负责贯彻实施各种军政法令,分别由寇仲自属下各方势力中精心选拔的人才担任。 军事方面,在多次的融合扩张后,大秦的军队已达到骇人的六十万。采纳了龙一提出的精兵政策,大秦通过一系列严格的测试汰弱留强,对这六十万大军进行了精简压缩,最后只保留了三十万人整编为五大军团。而且改以往的府兵制、屯田制为募兵制,这三十万人不再兼事生产,成为完全专业化的军人。五大军团分别为:“定宇军团”七万人,军团长裴仁基;“靖宇军团”七万人,军团长杜伏威;“威宇军团”七万人,军团长林士宏;“镇宇军团”七万人,军团长张镇周;此外则是编制为两万人的海军“拓宇军团”,以沈落雁为军团长,新近投效的大江联盟主郑淑明为副。至于那人数最少却拥有绝对威慑力的一万“天龙卫”则自然不在任何一个军团的编制之内,由寇仲亲自掌握。 在大秦外拓疆土内修法度,所有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龙一却度过了有生以来最悠闲惬意的一段时光。在解决了织田冥这个心腹大患后,龙一一刻不停地赶回洛阳,从此不再理会任何事务,一心一意地守侯在妻子身旁,幸福地等待着自己第一个孩子的降临…… “龙吟居”后院,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卧室外徘徊的龙一几乎要疯掉了。此刻,他那坚毅可比金石的心志实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个赖在他最挚爱的妻子单美仙腹中迟迟不肯降生的孩子。 龙一的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似乎懒得出奇,在母亲的腹中竟藏了足足十四个月,在龙一的焦急期待下,直到三天前才有了要降生的迹象。但还未等龙一松过一口气,负责接生的稳婆却又惊慌地来告诉他夫人难产!听着卧室里两天两夜来妻子由凄厉到嘶哑的痛呼,龙一到自己的心脏反复正被两名力士以大锤反复捶打,他很怀疑自己是否可以清醒地坚持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两天的煎熬已使龙一身上的一代宗师风范荡然无存,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深深地陷入眶内,英伟的面孔痛苦的扭曲着,连那峭拔轩昂的身躯也因心情的沉重焦虑而显得佝偻萎缩了许多。 此时寇仲和徐子陵早已闻讯赶来看这个终于肯出生的师弟或师妹,却没想到是如此“棘手”的状况。有心无力的两兄弟只得学着师傅的样子在院中走来走去,此时他们心中倒颇羡慕远在倭国战场进行武道修炼的跋锋寒——“眼不见心不烦”也是一种快乐啊! 终于伴随着单美仙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声自室内传来。“生了生了!”寇仲和徐子陵惊喜万分的欢呼。龙一则全身脱力般坐倒在院中的一条石凳上,他发誓自己生平与无数强敌交手,却都没有如此劳累过。 又过片刻,一身少妇装扮的婠婠开门走出——回到洛阳后,在单美仙的“怂恿”、祝玉妍的“默许”和婠婠主动的“倒追”下,龙一已将这小魔女收入帐中——她的脸上满是由衷的喜悦:“夫君,恭喜你做父亲了,姐姐为你生了一个好可爱的女儿呢!” 龙一迫不及待到闯入室内,首先来到床边,看着憔悴不堪的单美仙,心中满是怜惜心痛,握住她的玉手柔声道:“夫人,辛苦你了。” 见丈夫不先看孩子而是关心自己,单美仙心中一阵甜蜜,吃力地一笑道:“妾身没事,夫君你去看一看我们的女儿吧。” 祝玉妍、龙十三、商秀珣、单宛晶诸女都在室内,那个已清洗干净后重重包裹的小小生命就抱在祝玉妍的怀中。此时的祝玉妍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不知何时已取下面纱的她已不复往日清冷的模样,凤目中似乎多了一些极为人性化的东西,最奇怪的是她原本与少女无异的如花容颜似乎突然间苍老了不少,鬓边甚至出现了星星斑白。 “恭喜!”龙一似是没头没脑地道。 祝玉妍淡淡一笑:“这还要多谢你了,同时我这小外孙女的功劳也不小。不说这些,快了看你的女儿吧!” 龙一用他那双屠戮无数强敌的铁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当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向他露出一个似无意识的甜甜笑容时,龙一激动的仰天长啸——当然,即使在如此激动的时刻,他仍没有忘记呵护怀中的孩子,这一声长啸竟是以“魔龙啸”的法门吼出,声浪凝聚成束穿破屋顶直入高空后方才散开传遍整个洛阳,偏偏他怀中的孩子却不会受到半丝声音的干扰惊吓。 第五十五章 古庙惊魂  恢复更新,时间能力所限,速度会很慢,抱歉! ************************** 在大秦偃息兵戈、内革法度,而国力却在急剧膨胀的这段时间,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的关中李唐与河北窦氏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扩张。李唐仍以李世民为帅,先后歼灭了自称“西秦霸王”的薛举和“河西大凉王”李轨不仅将雍、凉之地尽收囊中,麾下更平添十余万凶悍善射,骁武绝伦的精锐骑兵。同时一向隐然执正道武林之牛耳的“慈航静斋”已公然表明态度支持李唐,那位美丽的谪凡仙子师妃暄四处游说各方的大小豪强,兵不血刃的为李唐平添了偌大势力。而夏王窦建德则更是御驾亲征,大军渡过黄河后兵锋直指山东,先后收降了盘踞山东的两大势力,据守东平等地、曾依附李密、李密败亡后趁势自立的徐圆朗与控制着曹、戴二州“宋义王”孟海公,兵力地盘均扩张近倍。 现今天下的形势,是秦据中原、唐占关中、夏得冀鲁,三足鼎立,势均力敌,能影响这平衡之势的便的雄据岭南的宋阀和坐拥巴蜀的解家独尊堡。由于“天刀”宋缺这当代第一用刀高手与兵法大家的存在,任谁都知道宋阀的动向绝不会受外人的左右影响,所以都将目光盯向了巴蜀。巴蜀自古以来便是战乱中的偏安之地,易守难攻,谁能控制巴蜀,就等若控制了大江,如被李唐得之,可以之为基地建设水师,顺流沿江扩展势力,占领战略据点,威胁秦夏两国的后路;若秦夏得之,则直接威胁着关中李唐的存亡,随时可以在李唐难以设防的软肋上捅上一刀。所以对于这必争之地,三方都做足了工夫,明使暗探源源不绝地派往成都,一时间,宁静秀丽的巴蜀之地风起云涌。 就巴蜀的各方势力而言,解晖似仍是举棋不定,但当地羌、瑶、苗、彝四大异族的族长却一向敬服宋缺,均倾向于效法宋缺保持中立,反正以独尊堡与宋阀的关系,相信没有人敢对巴蜀用兵。但在“慈航静斋”的入世弟子师妃暄一日造访后,解晖突然改变立场,不理四大族的反对,一意孤行欲召唐军入蜀。 消息传出,巴蜀的形势立刻紧张起来,但任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蛰伏多年的宋缺!在解晖表明立场后的第七天,宋阀水师突然出击,在宋家后起一代著名大将宋法亮的指挥下,以压倒性的优势,几乎兵不血刃的进占泸川郡,把解晖的人全体逐出。泸川位于成都之南,处于大江和绵水交处,从那处逆江发兵,两天可开至成都,紧扼成都咽喉。泸川易手,以后任何人想从水道离蜀,都要得宋家军点头才成。而占领泸川后的宋家军又开始大量集结物资兵力,又往四周城镇扩展,展现出北攻成都的意图。 面对如此异变,解晖震怒非常,一面从各地调来人手防卫成都,一面派人往长安求援,表示绝不会屈服。但他所面临的形势却是不容乐观,宋缺的水师在我离成都的前一天且宋家一向控制蜀郡的盐货,宋缺说一句不,没人敢运半粒海盐到蜀郡去。而多年来宋缺一直以平等公正的态度对待巴蜀各族,盐货交易时童叟无欺,一向被长期受汉族豪门权贵歧视压榨的巴蜀各族视为天人。因此当宋、解两家的矛盾爆发后,羌族的“猴王”奉振、瑶族的“美姬”丝娜、苗族的“鹰王”角罗风、彝族的“狼王”川牟毫不犹豫地联合宣布,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宋缺,与解晖公然决裂。解晖大怒下驱逐四大族的人离开成都,但成都一向是诸族聚居之地,四族在城内势力根深蒂固,岂是解晖说赶就赶的。眼下四族控制了城内十多个里坊与解晖对峙,巴蜀内战一触即发。而李唐方面则由于新得雍凉之地,立足未稳,却是远水难救近火。解晖虽号召成都人支持他,但绝大多数的人反应冷淡,人们都表示不明白他为何会一意孤行做此不明智的主张,一致认为巴蜀至少该保持中立。 斜阳夕照,一弯山溪在密密层层、挺拔粗壮的楠树林中蜿蜒而来,潺潺流动。林木间有三条小巧又造型各异的小木桥,互为对衬,各倚一角,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桥组合空间,罩在林间唯一的一条通道处。龙一与婠婠抱着寻幽探胜的闲逸心情,依循这带着鲜明的鲁妙子设计风格的林路小桥悠然漫步。山路一转,前方危崖边缘处赫然出现一座玲珑别致的小亭,面对着山外广阔无尽的空间和落日雄壮的美景,教人胸襟怀抱从幽深扩展至似与宇宙并行不悖的境界。 “好手笔!”龙一失声赞叹,“看来那老家伙说的便是这里了。” 感受到龙一后一句话中隐含的一点怨念,婠婠“嗤”的一声娇笑道:“夫君,鲁师只是让你稍微绕个弯子再去巴蜀罢了。何况这次可是给那位与师仙子齐名的美女帮忙,举手之劳却说不定可以赢得美人芳心,你那宝贝徒弟寇仲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可是巴不得来此呢?” 龙一横她一眼道:“你怎么学得和你姐姐一样,好象巴不得为夫讨个三妻四妾来和你们争宠才开心。再敢胡说,当心为夫家法伺候。” 婠婠却毫不畏惧的挺起酥胸嫣然一笑,眉宇间说不尽的娇媚风流。 以龙一的心志定力,却也不自觉的呼吸一滞,自知拿这婚后性子却更加精灵古怪的小娇妻没法,只得无奈地摇头苦笑。 山路斜斜深进山中,穿过另一座密林后,是近百级石阶,直指一座古庙庙门。这是座没有名字的古庙,依山建在坡台之上,石阶已有破毁损裂的情况,野草蔓生,显是被荒弃了一段日子,在黄昏的幽暗中多了份阴森的感觉。 “龙一携内子婠婠,受鲁妙子大师所托至此助拳,望姑娘赐见!”仰视石阶顶端虚掩的庙门,龙一提气扬声道。 一阵箫音从古庙内传来,清越如山间澄溪,伴随着穿梭林间的清风缓缓流淌,音与音间的衔接浑然如一不含半点瑕疵。吹奏者如被暮霭轻岚重重封锁的情怀,在这与天地自然交融无间的空灵清音中若隐若现,令人得窥她那心灵深处无尽美丽的梦幻空间。 箫音倏敛,仿佛经历了一场疑真似幻的梦境的龙一和婠婠似无意地相视一笑,真切到感受到彼此间那一份浓浓的情意,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实是美妙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两人举步登山,近百级石阶转瞬间已尽于脚底。龙一轻轻推开庙门,幽暗阴森的古庙内佛像斑剥残破,尘封网结,透出阵阵腐朽气味。 灯火倏亮。一位长发垂腰的女子,背对两人燃亮了佛台上供奉菩萨的一盏古旧的青铜油灯。清越甜美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两位请进。” 抬足踏进庙内,女子却仍以玉背相对,秀发如云如瀑,香肩有若刀削,亭亭玉立的背影优美曼妙,散发着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没想到鲁师竟能请得动龙大侠大驾,看来今次之事不需青璇担心了,此物便劳烦龙大侠全权处理。” 一道黄芒自她身前飞出,龙一伸手接过,一个色泽金黄的小晶球落在掌心。见对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龙一自觉无话可说,便将晶球纳入怀中,一拉好奇地打量着她背影的婠婠,走到墙边的两个蒲团旁,挥袖拂去积尘,盘膝坐下。 夕阳终于隐入远方的苍山之后,当余晖敛尽的一刻,庙外蓦的传来一阵摄人心魄的异音。那声音忽前忽后,左起右落,飘忽无定,初听时似是婴儿啼哭,接着变成女子的惨呼哀号。到后来集中到庙门外的广场, 且愈趋高亢难听,如鬼啾魅号,古庙外的无尽黑夜似乎变成魅影幢幢森罗地府,成千上万的惨死冤魂隐藏其间,暗蕴无边杀机。 “装神弄鬼!”龙一不屑地一声冷哼,忽地以手抚胸,张口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穿透漏洞处处的庙顶直入云霄,饱含着穿云裂石之力与庙外的魔音发生无形的剧烈交锋,如同铺天盖地的惊涛巨浪将那一串扭曲可怖的刺耳声音瞬间淹没。啾啾鬼声彻底沉寂下来,只余仍是充斥于天地宇宙、令人心旌摇荡的高亢的啸声。 啸声忽止。 仍自面佛而立的女子淡淡地扬声道:“贵客既临,何不入庙一晤,石之轩和碧秀心之女石青璇在此恭候四位前辈法驾。” 风声疾至,灯影摇动,四条人影现身门前。 龙一定睛望去,见门口左侧是一个勾鼻深目、劲装疾服的大汉,他背插特大铁戟,头上戴了一个古怪的通天冠,望之不似善类。中央是一个脸如黄纸、瘦骨伶仃的男子,他眉梢额角满是凄苦的深刻皱纹,但一双 明亮清澈的眼睛深处,却隐隐流露出深沉的冷酷和仇恨,穿一袭出奇宽大的青衣,背上挂一个金光闪烁看去足有数百斤之重的独脚铜人。右侧则是一男一女相依而立,男子身形矮胖,两手却粗壮如树干,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喙,一对大眼晴活似两团鬼火,虽身穿僧衲,却没有丝毫方外人的出世气度,只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女子宫装彩服,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年纪乍看似在双十之间,但细看下隐约可见眉梢眼角蛛网般往鬓发放射的鱼尾纹。她此刻脸色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无力地靠在身侧男子的身上,双目射出刻骨的怨毒之色狠盯着安坐庙内的龙一。 “阁下何人?今日我等在此了解门中私事,还望阁下不要插手。”那中央的枯瘦男子首先发言,或许见了龙一以“魔龙啸”破去那彩服女子的魔音奇学并一举将其重伤的手段,言语间透着几分色厉内荏。 “嘻嘻,”婠婠忽的掩口一声轻笑,“四位前辈,奴家与丈夫只是路过的,你们有什么纠纷尽可自行解决,千万不要扯到我们身上,我们这就走了。”说罢扯起龙一,旁若无人地向外走去。龙一知她又在作怪,心中暗笑却不说破。 将行到门口,婠婠伸出玉手探入龙一怀中将那颗晶球拈在指尖,一上一下地在手中抛着玩,似是漫不经心地道:“这劳什子卖象倒也不错,正好那拿回去给小灵儿做玩具。” “邪帝舍利!”门口四人同时剧震。 第五十六章 邪王现身  恢复更新,时间能力所限,速度会很慢,抱歉! ***********************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拿我们做消遣?”枯瘦男子双目暴射出凌厉无匹的精芒,冷喝道,“交出圣舍利,本人还可饶你们不死!” “狂妄!”龙一一声低斥,低沉但高度凝聚的声线尖刺般贯入四人耳内。对面四人脸色同时一白,齐齐后退一步。从婠婠手里拿过晶球托在左手掌心,不屑地哂道:“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想那邪帝向雨田何等人物,可叹竟教出你们这么四块不成才的货色。也罢,看在你们的师傅算是一个可以让我说一声佩服的人物份上,若你们谁能接下我一招,这劳什子物件便送他如何?” 闻得此言,四大凶人目中均射出灼热的贪欲之火,头顶帝冕的丁九重率先按捺不住,狰狞一笑道:“好狂妄的小辈,如此便由本大帝先来称一称你的斤两!”脊背微耸,背后的巨大铁戟仿若活物的跃入手中,笔直搠向龙一面门。虽是简单直接的一记强攻,但在场众人无一庸手,自然清楚地看出这一击不但手法玄妙,变化多端,且那刺出的铁戟锋尖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异鸣,真劲与速度随着铁戟的刺出若无止境地急剧提升,如此戟法,实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有些意思。”龙一眼中燃起一丝兴味,一代邪帝向雨田果然不凡,纵使眼前这名不副实的徒弟可能连他真传之一二都未能学到,放入江湖却也是顶尖的高手。当下翘起一根拇指,朴拙无华地随意一捺。 “蓬”! 劲气交击,罡流奔腾,古庙内顿时卷起一阵狂飙,本已残破的几案窗棂“噗簌簌”尽数化为飞灰。 龙一身形如岳之镇纹丝未动,丁九重却是踉踉跄跄连退数步,脸上红白两色一阵急剧变幻,终于“哇”得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身后的金环真急忙抢上两步将他扶住,而那周老叹与尤鸟倦则是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究竟是何人?”丁九重既惊且惧,自己在“帝王谷”中潜修多年,终于创出“五帝心诀”的第三十七式“襄王有梦”,本自信天下虽大,但可为敌手的也不过只余那成名已久的寥寥数人而已,岂知一招之下便在这年纪绝不超过四十的后辈手下吃了如此大亏。 此时,尤鸟倦却阴恻恻地接口答道:“丁大帝你这些年来只顾在‘帝王谷’中闭门造车,却不知江湖上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论及当今天下的绝世高手,恐怕连那三大宗师都要靠边站,而要惟你面前的这位龙一龙大侠独尊!” “你便是那曾在净念禅院力毙两大圣僧的龙一?”金环真竟是听闻过龙一声名,惊疑不定地问道。 “应该不会错了,那重伤丁大帝的一指正是传说中龙一的独门绝学‘撼天指’!”周老叹神情却凝重地踏上两步,一双粗壮的大手从袖内滑出,颜色转红,倏地胀大近半,散溢出丝丝腥臭灼热的气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今晚我们几个若想全身而退,惟有齐心协力一途!丁大帝,你怎么说?” 丁九重目中凶光大盛,“哇”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却好看了许多,显然是以饮鸩止渴的密法强行压制住内伤,狠狠地道:“好,大家过去的恩怨暂且放到一边,同心协力,干死这姓龙的小辈!尤鸟倦,你呢?” 反手摘下背后斜挂的独脚铜人,尤鸟倦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的似若尖锥刮瓷碟的声音,阴声道:“我们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虽号称四大魔门别传,却终归同出天邪道一脉,自己打生打死是一回事,却也容不得他人喊打喊杀!” “说得好!”搀扶着丁九重的金环真花枝乱颤的一阵娇笑道:“小妹自认识尤大哥以来,就数你今天说的话最有道理。大家份属同门,在这种时候当然是同生…不共死哩!” 当她说到“不共死”三字时,语调转促,一肘重撞在丁九重胁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周老叹那双膨胀后的血红巨手挟着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劈在丁九重的后心。 丁九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整个人七窍喷血地向着龙一抛飞而来。而周金二人便趁着龙一视线前路被已是一具尸体的丁九重所阻的良机,飞快地向门口方向退去。至于那摆出一副决战架势尤鸟倦则更是滑溜,在两人动手之时便已向后跃出庙门,如一只掠空的鹰隼般扑向远处的树林。 “走得了吗?”龙一一声冷笑,左手的晶球高速旋转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绕过丁九重的身体射向金环真。 那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骇人激啸显示出其中蕴涵的可怕力道。金环真绝对相信若自己仍一意脱身而对其置之不理,这晶球必定可以在自己身上洞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无奈之下停住后掠的深形,一根纤纤玉指全力点出正中晶球。一触之下却骇然发觉这一颗小小的晶球内竟蕴涵着刚柔、阴阳、寒热、吞吐等多般劲力,诡异玄奥到极点。 “七伤拳!”心中想起龙一名震天下的另一宗绝学,金环真感到整个身体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抓住后正反交错一拧,筋骨具碎五内皆焚,口中鲜血狂喷摔在地上,眼见已是难活。 “环真!”见暗通款曲多年的老情人就死在自己面前,周老叹目眦欲裂地一声狂呼,有心停下来与龙一拼命,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觉得自己的性命更珍贵些,将牙一咬,左足复在古庙门槛上一点,便要借力远遁。 龙一不慌不忙地俯身避过丁九重的尸体,顺势一掌拍在地面上,“大天龙掌力”之“无间潜龙破”无声无息的发出,一道磅礴浩荡的暗劲沿地面游移至庙门处,在周老叹脚下蓬然炸开,将他的一条左腿的骨骼震得寸寸碎裂。周老叹一声哀号,一跤跌倒。 张手虚空一抓,用以击杀金环真的晶球飞入手中,运劲一握,坚固的晶球化为粉末从指缝间噗簌簌滑落。龙一嘿然一笑道:“你们三个真是好算计,明知我手中的邪帝舍利是假,却故意一番装模作样,不但趁机除去丁九重这蠢货,并可借以脱身。可惜你们怎么不会想到我对你们的一切都知之甚深,而且……”右手一翻,一个拳头般大的黄色晶体凭空现于掌心。晶体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散发着淡淡的黄光。“正品的邪帝舍利同样在龙某的手中!” 周老叹目中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张口欲言,龙一站右足一蹴,丁九重掉落在地的铁戟激射而出,穿心透肺将他钉在地上。 石青璇略显惊异地看了龙一手中的正品邪帝舍利一眼,却并未深问,只是蹙起一双好看的秀眉道:“龙大侠怎叫那尤鸟倦逃了?这四人中若论武功之高、心机之深皆首推此獠,他这一去只怕后患无穷。” “石小姐尽可放心,那尤鸟倦决计难逃今日!”龙一斩钉截铁地答道。 石青璇恍然道:“原来龙大侠竟伏有后招?” 龙一摇头,目光投入庙外已降临的黑暗之中:“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若任由企图伤害自己女儿之人存与世上,那他便不配拥有‘父亲’这个称号,不知石邪王以为然否?” “不想阁下竟是石某的知己!”在婠婠与石青璇惊骇复杂的目光中,一个潇洒好看的男子悠然入庙,本已逃脱的尤鸟倦此刻如一条死狗般被他卡着脖子提在手中。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两鬓带着点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气质。他的目光却是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提着尤鸟倦的右手晶莹通透,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他先转头看了一眼出气多入气少的尤鸟倦,语气平静,似在自这自语似的道:“正如这位龙老弟所言,我石之轩若任由企图伤害我女儿之人存与世上,又如何配拥有‘父亲’这个世间最伟大的称号?”五指一收,“咔”的一声轻响,尤鸟倦的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旁,垂在左肩,两手无力下垂,再没半点生气。 似扔一件垃圾般将尤鸟倦的尸体随手抛掉,石之轩的目光先落在婠婠的身上,轻叹道:“小丫头的天魔大法竟堪堪将突破到颠峰的第十八层,这可是玉妍都不曾拥有的成就,她收到一个好徒弟,相比之下,石某的两个劣徒却是逊色多多!” “邪王此言差矣!”龙一插言,“如今阴后得邪帝舍利之助,早已突破往日藩篱,成就天魔大法的无上至境,返璞还真,万法归宗。若石邪王不能尽快弥补心灵破绽,恢复本我,只怕将来与阴后重逢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与龙一的目光相触,石之轩冰寒沉寂如万载幽潭的双目蓦的爆发出慑人心魄的精芒,鼓掌赞叹道:“当年梵青惠使尽手段让我们这批老家伙遁世不出,却不想又有老弟这等人物横空出世,从此江湖不寂寞矣!” “你……你为什么不看我,是不敢吗?”在石之轩现身的一刻,石青璇花容转白,一双玉手不自觉地抓住身边龙一的手臂,美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这自出世后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见他的目光始终不敢投向自己,终于忍耐不住的恨声问道,“如果不是邪帝舍利的出现,恐怕你仍不会出来吧!” 石之轩全身一颤,这本是不可一世的魔道霸主却似被这一句话瞬间击垮,身躯前后摇晃,仿佛无法依赖自己的力量立稳,冷酷的眼神冰雪般融解,双目射出悔疚交集的神色,终于落在女儿的身上:“秀心……是怎样死的?” 石青璇软弱地扶着龙一的手臂,手抖颤得越发厉害,目光中射出深重的恨意:“你做过什么,自己心中难道不知道吗?可怜娘到死前一刻仍没有半句怪责你的话,她……”泪水淌流,再说不出话来。 “啊——”满脸热泪,曾纵横天下从没有人能奈何他的一代“邪王”石之轩纵声长啸,深深地瞧了一眼石青璇绝肖乃母的花容,双目射出心若粉碎的悲伤神色,行尸走肉般颓然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龙一手上那可以弥补自己武学破绽的邪帝舍利看上一眼。苍凉的歌声从古庙外传来:“大风卷兮,林木为摧,意苦若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往,苦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歌声疲惫嘶哑、情深悲慨,彷似毕生飘荡、孤独卖艺于街头的歌者,又若浪迹天涯、无有着落的浪子,在历经千山万水,心疲力竭之后回到最终归宿之地唱出的忏情悲歌,而岁月已涤尽他曾一度拥有的光辉。 龙一遥望石之轩在黑暗中渐渐消逝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忽的扬手,将那颗令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邪帝舍利远远抛去,高声道:“舍利内元精尚余两成,想必足以供邪王使用。阴后使我代为传言,来年中秋月圆之夜,洛阳皇城之巅候君一战,情怨两结!” 回头看到满脸惊骇担忧的婠婠,龙一苦笑道:“婠儿你休要怪我,这是岳母她的决定。邪王阴后一生情怨交缠,这命中注定的一战你我都无法改变。” 第五十七章 栈道杀机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龙一与婠婠站到了大巴山内险象横生、名闻今古的栈道之上。 这种盘山迂回而筑的人工险道,主要是在悬崖绝壁间开凿石孔,孔中嵌入横梁,梁上再铺木板而成。人走在其上,一边是参差凹凸的峭壁,一边是直落千仞的山崖,山风吹来,感觉上更是摇摇晃晃,立足不稳。胆子大的,也觉步步惊心;胆子小的,则是寸步难行。 但一身绝世武学傍身的龙一与婠婠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两人全然一副游山览胜的心情,一面悠然携手而行,一面欣赏着被野树草丛覆盖的深山高岭,奇峰异石。 但见崇山峻岭之间,遍生云杉,冷杉,红杉,铁杉等各式杉树,夹杂着银杏、香果树、桐树,做成千变万化的自然生态。这里不但是禽鸟栖息的乐园,更有金丝猴、猕猴、牛羚、毛冠鹿出没其间,生气盎然。拐一个弯后,景物又变。又闻飞瀑之声轰然作响,随着栈道空间不住开阔,阵阵水气扑面而来,转过一个弯去,只见对山水雾弥漫中,一道瀑布有如出洞蛟龙般从断崖洞隙喷泻而下,直抵崖底,所谓“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亦莫过于此。泻落的瀑流汇成翻滚的急湍,再依山势冲奔而去,其声势雄浑壮阔令人叹为观止。 一路行来,两人看得心神皆醉,不觉间已伫足相依静观,在这刹那的光景中,两人均觉整个人的精气神无限腾升,与万化冥合。人亦自然,自然亦人,再无内外之分。 好半晌后,龙一长长地叹息一声道:“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或许只有在这大自然的奇景之前,人才会发现所有斗争仇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可笑游戏!” 婠婠“嗤”的一笑,娇声道:“没想到夫君竟由此参透人生大道,若夫君当真愿意就此罢手,有些人当真要额手称庆了!” 就在此刻,一把淡然自若的声音隔远传入两人耳际:“本人解晖,见过龙大侠!”声音悠然平和,没有提气扬声,但每句每字均在两人耳鼓内震鸣,单是这份功力,便是龙一亦不得不生出警惕之心。 将目光投向前方斜伸向上的盘山栈道,只见一个一袭青衣,外罩风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在两丈外站定。此人额高鼻挺,肤色黜黑,神情倔傲冷漠,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震八方的霸道气势,身上虽不见佩带任何兵器,但那一份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凌厉霸道的气势却是任谁也不敢怀疑他具有的可怕杀伤力。盛名之下无虚实,“武林判官”解晖能与“天刀”宋缺称兄道弟齐名江湖,果然非是等闲之辈。在他的身后,依次分列十四名黑衣劲装的武士,神情冷肃、精芒闪烁的双目中隐隐散发着丝丝凶厉杀气,显然都是经过精心训练又身经百战的战士。 龙一抱拳含笑道:“解堡主竟于百忙中不辞劳苦的远至此处来迎接龙某,这实令在下深感罪过。” 解晖哈哈笑道:“龙大侠太谦啦!现在天下有谁不晓得大侠盛名。” “好说,好说。”龙一客气两句,突兀地扬声道,“师小姐芳驾既至,何不现身相见?” 身穿男装,淡雅如仙的师妃暄自他与婠婠来处的栈道转弯处盈盈走出,身边并肩紧随的却是最爱护花的“多情公子”侯希白,后面则是李靖、红拂女、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这天策府四大高手,再后面的一群人却似另成一个小团体,为首的青年男子银衣劲服,脸貌隐隐与李世民有三、四成肖似,但体型却比李世民更骠悍魁梧,眉目间也多了几分李世民所没有的阴惊狠毒之气,所以他虽算长相英伟,但总教人看不顺眼。此人右手背后,倒提一柄儿臂粗细的朱樱长枪,行走间气度沉凝、无懈可击,尽露一派顶级高手的风度。他身后有两个青年并肩而立,其中一人身躯颀长挺拔,长得英伟不凡,气魄慑人。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滚白花边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背挂长刀。看去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乌黑闪亮的头发以白巾扎着发髻,白皙娇嫩如少女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对修长的眼睛闪烁着某种令人害怕的深邃而冷冽的光芒,锐利得像能洞穿任何对手的虚实。他虽作汉人打扮,但眉目轮廓却带着明显的突厥人特征。另外一人则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差可与侯希白媲美,手中提一枝纤细修长的如意金枪,步履从容潇洒,举手投足莫不隐现高手风范。龙一心中对照原著人物与近年所搜集的情报,认出这三人竟分别为超越李神通成为李阀第一高手的大唐齐王李元吉、以一手“狂沙刀法”争得与跋锋寒齐名域外的青年高手可达志以及“南海仙翁”晁公错的徒孙、南海派当代掌门“金枪”梅洵。再往后看老老少少约有七八个人,观其身形气度,当人人皆负一身不凡艺业。 “妃暄见过龙大侠、婠婠姐。”师妃暄优雅恬淡地向着两人见礼,仙音有若天籁。 婠婠左右摆头看看两面的来人,那一对如最神秘的宝石般勾魂慑魄的美眸令在场的男子无论老少都一阵失神,掩口一笑向着宿命中的敌人道:“妹子真是有心了,为了咱们夫妇竟煞费苦心地摆下如此大的阵仗!” 仿佛听不懂婠婠语中的嘲讽之意,师妃暄平静如水地面向龙一,淡然道:“妃暄此来仍要向龙大侠重复前番在洛阳时的建议,恳请大侠以天下苍生为念,暂时退隐山林,不再参与世俗纷争。” 龙一哂笑道:“小姐此言却叫龙某好生不解,怎么小姐为那李世民奔走出力便是救民水火,而龙某帮助自己的徒弟便是祸害苍生,天道昭昭,却怎也轮不到你慈航静斋判人善恶功过吧!” “好胆!”师妃暄身后的李元吉一声暴喝,向前一步重重踏出,震得整个栈道都为之一阵战栗,“师仙子一番好意,龙一你竟如此不知好歹。既然你冥顽不灵至此,便让本王来称一称你的斤两,看你有何资本竟如此狂傲!” “齐王少安毋躁,”师妃暄玉手轻摇拦下暴怒的李元吉,转向龙一苦口婆心地道,“龙大侠何不再做考虑,以大侠今日的修为,与山林间过一点舒适写意的生活,潜修武道,就像林中飞鸟,水中游鱼,是何等自由自在。” “师小姐所言甚是,还望龙大侠慎重考虑。”另一边的解晖亦插言道,“若龙大侠觉得如此对寇仲有所不公,解某可在此做出承诺,只要龙大侠就此抽身,巴蜀仍一如既往地保持中立,让寇仲与天下英雄公平竞争!” “嘿!”在几人红脸黑脸轮番上阵的时候,龙一一声冷笑,面色渐转阴沉:“师小姐一番盛情,龙某理当遵从。只是龙某想知道,若本人放手不再帮助寇仲,师小姐与你身后的慈航静斋是否同样会放弃对李唐的支援?” “这……”师妃暄为之语塞,毕竟综观当今天下几大势力,若抛开慈航静斋的影响,怎么看也是寇仲的大秦赢面最大。 婠婠不失时机地插口娇笑道:“原来这就是妹子的‘美意’和解堡主口中的‘公平竞争’,名门正派出身果然不同,真叫奴家这个魔门妖女佩服不已!” 解晖的脸色亦沉了下来,音调转寒道:“请龙大侠三思,须知月缺难圆!” “解堡主好威风、好煞气!”面对这一代大豪的最后通牒,龙一反而鼓掌笑了起来,“敢于威胁龙某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却是迄今为止唯一活着的一个!” 不理脸色难看的解晖,龙一又向师妃暄道:“想必今日之局是师小姐一手布下。小姐手笔当真不凡,竟将这巴蜀之地的归属当作诱龙某入局的棋子。” 既而环目四顾一番,赞道:“师小姐眼光不错,竟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栈道绝地作为伏杀龙某的战场。以在场诸位的强横实力,龙某似乎笃定在劫难逃。我猜师小姐之所以仍试图说服龙某,只不过是担心以龙某之能,可以将此地的多少人拉来陪葬!” 师妃暄圆通灵透的心湖忽的一阵莫名的动荡,自己煞费苦心布下今日杀局,本来已是智珠在握,事先反复衡量设想,都觉作为猎物的龙一万无生理,所以多费口舌,确如龙一所言是因担心己方损失过重而打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算盘,毕竟净念禅院一战已给了她极为惨痛的教训。可是龙一的表现总让她感到几分异样,似乎……他有意拖延时间! “龙一可能伏有援兵,诸位一起动手,务于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他!”想到这一可能,师妃暄玉容失色,当机立断的下了动手的号令。 “太晚了!”龙一长笑道,“请两位现身。” 白衣如雪的祝玉妍出现在师妃暄众人的身后,如今她的形貌神情均已大异往昔——一年前,龙十三曾秘密前往长安,依事先在鲁妙子处得到的详细指示轻松自如地潜入杨公宝库,虽因着龙一与李世民的“交易”而未动那批武器黄金,却将深藏其中的邪帝舍利取走。在归来后的“分赃”大会中,祝玉妍借助舍利中两成元精之力,终于突破限制己身数十年的瓶颈,成为自阴癸派开祖师、及女儿单美仙之后修成“天魔大法”第十八重至高境界的又一人。 “阴后祝玉妍!”师妃暄玉容骤变。 而解晖身后方向的栈道上,则漫步走来一个身披青蓝色垂地长袍、体型雄伟如山的男子。他拥有一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隐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郁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还得难以捉摸。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以红巾绕扎成髻,两鬓微霜,却没有丝毫衰老之态,反而给他增添高门大阀的贵族气派,儒者学人的风度,令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在他垂于身侧的左手中,握有一把造型高古、沉重异常的连鞘宝刀。 “宋大哥!”骤见此人,以解晖一代宗师的心性修养亦不由失声惊呼。 “天刀宋缺!”从解晖的称呼中,众人肯定了心中对此人身份的猜测,一阵倒吸凉气的丝丝之声顿时连成一片。 “哈哈哈……”龙一畅快大笑,乌光一闪,七尺巨剑“裂天”凭空现于掌中,“师小姐和解堡主没想到吧,今日之事虽由你们设计了开头,却是由龙某来设计结局。怪只怪两位不该忘记一句话,‘人算虎,虎亦算人’。动手!” 第五十八章 巴蜀之变  一年成邑,二年成都,因有成都之名。 战国时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秦王派大夫张仪、司马错率大军伐蜀,吞并后置蜀郡,以成都为郡治。 翌年秦王接受张仪建议,修筑成都县城。 纵观历代建城,或凭山险,或占水利,只有成都既无险阻可恃,更无舟楫之利。且城址在平原低洼地方,潮湿多雨,附近更多沼泽,惟靠人力来改善。 为了筑城,蜀人曾在四周大量挖土,取土之地形成大池,著名的有城西的柳池,西北的天井池、城北的洗墨池、万岁池和城东的千岁池,既可灌溉良田,养鱼为粮,更可在战时作东、西、北三面的天然屏障。加上由秦昭王时蜀守李冰建成的都江堰,形成一个独特的水利系统,一举解决成都平原水涝之祸、灌溉和航运的三大难题。 成都本城周长十二里,墙高七丈,分太城和少城两部份。太城在东,乃广七里;少城在西,不足五里。 隋初,成都为益州总管府,旋改为蜀郡。 大城为郡治机构所在,民众聚居的地方,是政治的中心,少城主要是商业区,最有名的是南市,百工技艺、富商巨贾、贩夫走卒,均于此经营作业和安居。 后来隋政解体,天下大乱。四川三大势力的领袖,独尊堡的解晖,川帮有“枪霸”之称的范卓和巴盟的“猴王”奉振,举行了一个决定蜀人命运的会议,决定保留原有旧隋遗下来的官员和政体,改蜀郡为益州,以示新旧之别,由三大势力为新政撑腰,不称王不称霸,等待明主的出现。 此事本是由“武林判官”解晖一力促成,当时有识之士莫不赞其老辣聪明,因深知巴蜀受山水之险所阻,兼且民风淳朴,百姓热爱自给自足的生活,偏安有望,却是无缘争霸而做此明智抉择。 只是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初任谁都不会想到如今做出打破巴蜀几年来的和平局面的抉择的人竟也是解晖!由于他突然改变立场,一意孤行宣布投向李唐,最终导致与川、巴两大势力的决裂,甚至引得“天刀”宋缺勃然大怒,悍然出兵,使得祥和宁静的巴蜀笼罩上一层浓重的战争阴云。 解晖经营多年的老巢独尊堡位于成都北郊坐南朝北,仿似一座规模缩小的皇城。孙子兵法《雄牝城》篇曰:“城在渒泽之中,无亢山名谷,而有付丘于其四方者,雄城也,不可攻也。军食流水,生水也,不可攻也。城前名谷,背亢山,雄城也,不可攻也。城中高外下者,雄城也,不可攻也。城中有付丘者,雄城也,不可攻也。”独尊堡虽无山岭可依,却依傍于万岁池南岸,水源充足,加以全堡用巨大石砖砌就,固若金汤,亦在雄城之列。 又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即使以孙武子的用兵如神,仍以攻城为不得已的下下之策。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常把这几句军事名言挂在口边的寇仲,此刻便在独尊堡外扮演着攻城者的角色。经过一夜的努力,他派出的人已成功地堵塞了万岁池的出水口,截断了独尊堡护城河的源头。待其水浅后,再囊土运石,以装满土石的车子直接推入壕中,强行填出了十多条通道。并在黎明时分,悍然发动了最为残酷的“接城”战。在城下,由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坐镇的大秦军械、科技两部联合设计生产的各种威力惊人的新式攻城工具大发神威,附带可伸缩折叠云梯的飞楼、下悬冲击城门的巨型檑木的撞车、可以精确投射数百斤重巨石的超级投石机、连环发射碗口粗细丈半长短木杆铁簇巨箭的八弓床弩……以雷霆万钧之势,攀城、撞墙、击门,怒涛般宛如永无休止的攻势一点一滴地消耗敌人的意志和防御力。 “真痛快!好久没这么活动过了,独尊堡的这批家伙也算难啃!”身着一袭被血水浸透的铠甲的寇仲大笑着对同样戎装在身、银发银须手扶银龙拐的宋鲁道。就在方才,寇仲亲自率领百余名“天龙禁卫”沿楼车上的高梯冲上城墙,斩杀数百敌众。最后独尊堡少主解文龙亦亲自出马,率大批死士拼命抵抗,才勉强将他迫下城墙。 紧跟在寇仲身后的徐子陵凑到他的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的圣上,麻烦你时刻记着点自己的身份好不好,哪有身为一国之君冒着枪林箭雨亲自上阵的道理?如果你不想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今天的事,就从现在起给我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 本来意气风发的寇仲立时蔫了下来,向着徐子陵讨好地满脸赔着笑道:“陵少息怒,本圣上闻过则改便是,这点小事就没必要麻烦师傅他老人家了吧。” 一边的宋鲁手捻髯看他们兄弟斗口,感慨万千地摇头失笑道:“小仲,你知不知道老夫越来越佩服你了。不是因为你今时今日的武功地位,而是你即使有了今时今日的武功地位,却仍然保留了一颗纯净的赤子之心!这本是不可能的事,可你偏偏做到了,难怪大兄肯将最疼爱的女儿玉致许配给你,他最欣赏你的应该也正是这一点。” 寇仲心中却是苦笑连连:半年前师傅带自己秘密前往岭南,拜会了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天刀”宋缺。将自己极不负责任地扔在一边后,师傅与宋缺在那座名为“磨刀堂”的庭院中神神秘秘地闭门商议整整三日三夜。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出来,那宋缺却似发了疯般操着他那把名震天下的天刀追着自己狂砍半日,在杀得自己汗流浃背心中叫娘之后,莫名其妙地扔下一句“不错的小子”,便转身而去。而一直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师傅到这时才笑吟吟地过来告诉自己,宋缺与他已分别代表宋家和大秦达成协议,自即日起宋家全力助大秦一统天下,唯一的条件就是在天下一统后,他寇仲须迎娶宋阀小公主宋玉致入宫,且地位必须与龙十三相等,分为东西两宫,均称皇后! 事情似乎很圆满,唯一的不和谐就只有龙十三的反应。据大秦禁宫内有关人士透露,自圣上外出归来后,他的寝宫内便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奇怪的是负责守护禁宫的天龙禁卫却对此不闻不问,反而一个个带着满脸古怪的笑容躲得远远的,只禁止任何人接近。直到地四天,圣上才从寝宫走出,和他一起的却是大家公认的“准皇后”龙十三。当时只见龙十三双目红肿,却带着笑意,圣上则脚步不隐,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轰隆”! 独尊堡坚固的城墙终不堪漫天如雨巨石的撞击,摇晃几下后颓然往内倾倒,扬起漫空飞舞的尘屑,一个宽达六七丈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 正在尴尬不已的寇仲精神大震,浑然忘却了方才对徐子陵的承诺,翻身跃上神骏不凡的坐骑,高举的宝刀“井中月”黄芒大作,提气厉喝道:“敌城已破,天龙禁卫,随朕杀敌!”率领着从洛阳带来的三百名“天龙卫”组成一个小型的锥型冲锋阵,一马当先冲向独尊堡方向。 攻城一方见贵为大秦皇帝的寇仲悍勇至此,顿时士气大振,喊喝震天而起,把厮杀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完全掩盖。 徐子陵与宋鲁面面相觑,呆若木鸡。徐子陵猛的回过神来,恶狠狠地道:“回头非跟这家伙好好算帐不可!” 宋鲁苦笑一下,道:“不管如何算帐都是以后的事,我只知道如果让我们的圣上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是大兄还是致致,都不会跟我罢休!看来现在只有把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一挥手中银龙拐,大喝一声:“破敌只在今日,宋家儿郎随我来!”一直压住阵脚,从未出动的一千宋阀精锐骑兵轰然应和一声:“杀!”铁蹄踏地,急如骤雨,汇作一条无坚不摧的铁流,向着残破的独尊堡席卷而去…… ********************* “轰”! 龙一“动手”二字刚刚出口,身前丈许处铺成栈道的坚厚木板突然炸开一个数尺方圆的破洞,一个须眉俱白,宛如下凡仙翁的老者蓦然现身,他双目暴射出凌厉的杀机,须眉无风自动,四周的空气立时以他为中心点旋动起来,由缓转快,劲刮狂涌,冰寒刺骨,威势骇人。暴喝声中,隔空一拳击至,仿佛给正对抗波涛侵撞的岸堤轰开一个缺口,所有本绕著他旋转的劲气一窝蜂的附在他的拳劲上,形成一柱高度集中的劲气,由缓而快的猛然击向龙一。 “‘南海仙翁’晁公错!”认出来人身份,龙一冷笑,“久闻阁下‘七杀拳’天下无对,且看比之龙某这‘七伤拳’如何?”在对方其疾如电光火石的一拳击至的瞬息之间,他竟能一字一顿地将整句话说完,那快与慢之间的强烈矛盾怪异无比。 左拳瞬间笼罩上一层宛如无尽黑夜、似欲吞噬一切的黑色光芒,轻飘飘的挥出,口中低喝一声:“七伤灭绝!” “蓬”! 双拳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龙一身躯微晃,晁公错则如断线的纸鸢般向后飘退数丈落下,双足刚一沾地,却又一个踉跄,再向后连退六步。最骇人的是他落足处的木板竟迅速腐朽湮灭,微风过处带走大片粉末碎屑,现出六个直径三尺有余的圆形空洞。 “你……”晁公错张口欲言,脸上神情忽的一僵,身体连同所着衣物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光阴的洗礼,以肉眼可辨的惊人速度干瘪腐朽,并在一阵山风中分解成细微的黑色颗粒彻底飘散! 第五十九章 一战定世  龙一的惊世一击仿佛是一个信号,这一边,宋缺天刀出鞘,演化出幢幢幽黑刀幕,挟着千军万马鏖战沙场的惨烈气势卷向一解晖为首的独尊堡众人,杀机之高涨浓烈,对这位亲家兼义弟竟是丝毫未加留手。解晖目中现出一抹浓重的痛苦无奈,竭力收摄心神,把所有思绪杂念排出脑海之外,赖以成名江湖的奇门神兵“勾魂双笔”自袖底滑落掌中,左封右刺,心无旁鹜地接招还招,与自己平生最尊敬的兄长战在一处。 解晖虽亦为当今天下宗师级数的高手之一,奈何他的对手却是与龙一一番“切磋”后再做突破,已臻达“忘刀而复得刀”之境、隐隐间已把握到那无上天道的“天刀”宋缺!在那柄古朴无华的厚背长刀施展出的暗合天地运行的无上至理的玄妙无方的“天刀八诀”之下,数合间便已左支右拙,狼狈不堪。幸得宋缺终是面冷心热之辈,刀势虽然凶厉却隐隐留出一线生机,才使解晖暂得喘息。他身后那十四名由他苦心孤诣地调教栽培的“无常卫”见奉若神明的主子难敌对手,一声呼啸各亮兵器围了上来助战。岂知此举却将宋缺彻底激怒,刀势一紧再不留半分余地,黑芒吞吐之间,肢体横飞,血光迸现,呼吸间将四名“无常卫”斩杀刀下。 而另一边的祝玉妍也毫不怠慢,口中一声微不可查的低吟,落到李靖、红拂女、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这天策府四大高手的耳中却化做一声几令人魂飞魄散的轰天巨雷,便是四人心神一溃的时间,两条莹白如雪、矫夭如蛇的“天魔带”翩然在四人间穿梭,曼妙轻灵却隐藏无穷杀机,将四人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李靖等人面现苦色,仗着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后背紧靠宛然一体,组成了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阵势,但绝对实力的差距却是任何阵法都难以弥补的,被“天魔大法”已竟全功的祝玉妍死死压制,败亡之局也只是时间而已。 婠婠则找上了老对手师妃暄,两人原是势均力敌。但这些年来,婠婠在得龙一传授“长生决”奥秘后,虽不能真正修习,但将其与“天魔大法”两相参照已颇有收获而至功力大进。反观师妃暄,由于出山以来诸事不顺,为了对抗龙一师徒而四处奔走,心力交瘁之下武功已隐现滑落之势。此消彼涨下竟被婠婠占据上风。幸而她的忠实“粉丝”侯希白见势不妙而拔“扇”护花,两人联手,也只堪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大家一起上!”那李元吉不愧是超越乃叔李神通的当今李阀的第一高手,当真是悍勇无匹,心志坚如铁石,纵使在如此逆境下仍保持着强大的斗志,掌中玄铁打制的神兵“裂马枪”一抖一颤,带着一往无回的霸烈气势迎面刺向龙一。那杯口粗细的枪身在他掌中由缓而快的转动,握枪的双手以像两个保持枪势角度的承托,装有血挡的重铁枪在刺至一半时,已变成像一卷狂飕,形成一股涡旋的劲流,把龙一遥遥罩盖。最可怕处是那枪并不是直线击来,而是似直实弯,循着一道在虚空中暗合天地理数的弧形轨迹,弯向龙一。 以龙一如今的修为,在看到如此奇异而又威猛无俦的枪法时也不由动容,右手巨剑“裂天”胸前一横,宽达掌半的厚实剑身神乎其神地捕捉到“裂马枪”玄奥莫测的轨迹,拦在枪锋的去路之前。 “仓啷啷——”一声激越长鸣,其势如雷霆万钧的“裂马枪”钻头般在“裂天”剑脊处旋转不休,甚至溅起一圈灿烂的火星,却终是再难寸进。 龙一看到李元吉巨变的难看脸色,冷冷一哂,手腕微转,使枪锋从剑身侧面滑过,巨剑则贴着枪身推出,削敌握枪双手并斩敌肩肋。 李元吉大惊之下欲抽身后退,却骇然发觉对手那柄紧贴着自己枪身滑来的巨剑忽的生出无穷的吸扯之力,不仅令自己欲退不得,甚至连双手都被牢牢吸住,清晰地那柄黑沉沉似全无锋芒的巨剑隐隐散溢的森寒杀气,不由心胆欲裂,觉得死亡与自己是那样的接近。 “叮!”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杆部仅有手指粗细的如意金枪灵蛇般从李元吉的腋下穿出,纤细锋利如针的枪尖准确无比地点中“裂天剑”的边缘部位,阴柔变幻的先天真气在枪身内吞吐闪烁,因掺入大量金精而柔韧无比的枪身一弯一直反复数次,竟已将龙一附着剑上的霸道力量泄去小半。虽不能将巨剑迫退,却也成功地延缓了其来势。出手的正是南海派现任掌门“金枪”梅洵,此人在亲眼看到一手抚养自己成人并传授一身艺业的师祖死在面前,却仍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心态与精准的算计,委实是个难缠的人物。 李元吉本身亦是了得,利用这一闪即逝的良机,狂喝一声,全身毛发全部直竖,形相变得威武至极点,双手使尽平生劲力前提后压,裂马枪奋力上挑,硬是将“裂天剑”抬起半尺,而后身形闪电般后移,逃出剑锋笼罩的范围之外。 一柄荡漾着荧荧蓝芒的四尺厚背长刀向龙一的头顶力劈而来,狂暴如大漠龙卷刀风中隐藏着无数灼热犀利微型气旋,数尺之外遍觉割面生痛,那与跋锋寒并称为塞外最有希望超越“武尊”毕玄的两大青年高手的另一人“狂沙刀”可达志终于出手,他纵身越过李元吉与梅洵,身刀合一毫无保留地施展出“狂沙刀诀”中最为凌厉的杀手招数。 “神州大地,岂容你等蛮夷之辈搅风搅雨?死来!”见可达志出手,龙一虎目杀机大作,冷斥一声,反手倒转巨剑,剑柄末端的云头势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狂沙刀”侧面,其中更隐含“撼天三绝指”的劲力。 千锤百炼的神兵宝刃在龙一的狂暴力量下摧枯拉朽般粉碎崩溃,可达志雄躯剧震,胸口如被一个大力士以巨锤猛烈一捶,仰头狂喷出一口鲜血,位处虚空无处借力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大力几击向一侧,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厉啸中落入了栈道旁边的万丈深谷。 龙一将“裂天”收回身侧,剑尖斜指脚下栈道,环目扫视满脸戒惧神色的李元吉等人,沉沉一笑道:“你们既然有算计龙某的意图,便应有付出代价的准备,今天却是谁都休想离开,全给龙某留下罢!”巨剑飞舞,风雷之声大作,一条数尺直径、十丈长短、完全由重重幽黑剑影组成的巨大龙卷如一条横空巨龙,嘶吼咆哮着扑噬前方的一切敌人。 几乎在龙一将李元吉那颗犹自不肯瞑目的人头从颈项斩下的一刻,祝玉妍和宋缺也分别解决了自己面前的最后一个对手。这两大宗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现出一丝苦笑,这三批敌人中以李元吉一伙人实力最强,大家却几乎在同时结束战斗,三人力量之高下自是不言而喻。 此时仍在动手的便只剩下婠婠与师妃暄、侯希白三人。虽然婠婠近年武功大进,但师妃暄与侯希白却也是梵清惠与石之轩这正邪两大高手苦心孤诣分别栽培的最杰出传人,两人联手,却也不会落入下风。龙一见三人若要分出胜负实在不易,又担心婠婠受到伤害,便缓缓踏前意欲插手。 “阿弥陀佛!”四声禅唱同时在他即将出手前的一刻突兀响起,一沉哑、一雄浑、一清柔、一朗越,四个声音合在一起,有如暮鼓晨钟,震荡空谷,似欲将深迷在人世苦海作其春秋大梦之人惊醒过来,觉悟到人生只是一场春梦! 四条人影从上方的崖壁之上落下,他们只间或用手掌在崖壁上一撑便将下落之力抵消,轻飘飘地落在栈道之上。四人形貌各异,却俱是须眉皆白,体罩灰色僧袍,一派悲天悯人的得道高僧形象。 “四大圣僧!”龙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他绝对自信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四僧是刚刚赶到,他必定会有所觉察,而如今他们无声无息的突兀出现,只能说明他们方才定是以“龟息术”一类的功法收敛精气神潜伏在左近,这才能避过自己的耳目——这意味着这四位号称佛门圣者的高僧竟是坐视着他与宋缺、祝玉妍三人将李元吉等人屠杀殆尽! “玄武门之变!”龙一脑海中忽地掠过这原本将在历史上上演的一幕弑兄屠弟的惨剧,心中豁然开朗。伸手拉住被四僧迫退却犹不服气的婠婠,向着仍是淡雅如仙的师妃暄道:“师姑娘好手段,竟能借龙某之刀除去李元吉,平白断了建成太子的一条手臂。看来李世民终于不愿再忍受其父兄的掣肘,而决定全力反击夺取大唐权利以便与我大秦周旋了?”回头看看天策府四将的尸体,“嘿嘿”一声冷笑,“为掩人耳目,竟连忠心部属都可以牺牲。如此气魄,实令龙某佩服!若说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便是一位帝王应有是素质,我那笨蛋徒弟寇仲确是拍马难及!” “妃暄不明白龙大侠在说什么?”师妃暄幽雅地拢一拢略显凌乱的秀发,淡然笑道,“今日之事妃暄自认失败,齐王殿下与解堡主等人的血债,希望日后有与大侠了解的一天,告辞!”玉手一拱,转身便欲离去。 “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龙一幽幽如地狱冥音的声音响起,语调冰寒不带一丝感情。 自现身后便未再发一言的四僧倏地移身,并排拦在龙一面前,其中那身躯高瘦如枯竹、脸孔狭长应是被推崇为四僧之首的嘉祥大师合十道:“龙施主今日已造下无边杀孽,只怕果报便在眼前。怎得仍不知收手,现在竟还欲留难妃暄?” “你们既然有算计龙某的意图,便应有付出代价的觉悟!”龙一冷然道,“龙某不想多说废话。我知你四人百年苦修,功参造化,当年追捕石之轩时更悟出一套联手合击的佛阵。据说阵势一成,连三大宗师都要退避三舍。龙某今日便要见识一番,胜生败死,请四位大师记住!”将“裂天”收回,十指指端金光暴射凝聚成龙爪之形,身如九天游龙凌空扑击。人在空中,一双铁臂振舞如飞,幻出重重虚影,宛然化身为千臂修罗。金光闪烁的十指撕裂虚空留下丝丝金色虚痕,交织成一面铺天盖地的庞大金网,迎头洒向四僧。 第六十章 终结大唐(大结局)  巴蜀一战,天下皆惊。 沉寂年余的大秦一出手便惊天动地。大秦竟在这一年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与岭南霸主、那位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用刀与用兵大家宋缺达成协议。秦帝寇仲率大秦第一强军“天龙近卫”亲自出马,与宋阀知名高手“银龙”宋鲁带来的精锐组成联军,在宋阀运送盐货的商船的掩护下,毫无阻碍地潜入蜀中,直抵成都。一夜之间攻陷雄踞巴蜀数十年的“独尊堡”,少堡主解文龙当场命陨于寇仲的“井中月”下。 几在同时,解晖联合的李唐的大批高手本欲在栈道伏杀入蜀的大秦帝师龙一,孰料反遭龙一算计,被他偕同“天刀”宋缺与“阴后”祝玉妍这两大绝顶高手将解晖与包括齐王李元吉在内的李唐高手屠个干净。虽有佛门的四大圣僧赶到援手,却只来得及救下师妃暄与侯希白二人。之后龙一以一己之力独斗据说每一位实力都可媲美三大宗师的四大圣僧,一昼夜的激战后,四僧虽成功护着师妃暄与侯希白二人脱身,却均于半年内相继圆寂,而龙一亦径直返回洛阳,从此闭关不出。虽然外界纷纷猜测他极有可能身受重伤甚至身亡,但其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却已再无争议。 经此一役,寇仲的实力几以倍数飙升。经过先前一年对内部的发展整和,大秦已成为一架完备而高效的庞大机器,所以在土地人口暴增的情况下却丝毫不见窘迫,有条不紊地将岭南与巴蜀两地消化吸收融入自身体系。 秦历四年五月,又经过一年养精蓄锐的大秦再次崭露獠牙,猎物则是与秦、唐并立鼎足而三的河北夏王窦建德。寇仲分以裴仁基、杜伏威为帅,一路由海路突入窦建德后方,奔袭其老家乐寿,另一路则强攻其河南诸地。而寇仲自己则亲提包括“天龙近卫”在内的五万大军渡过黄河直扑其都城洺州。三路大军兵锋所至犹如破竹之势,斩将夺关长驱直入。窦建德终是一代雄杰,在此逆境下竟转守为攻,亲率大军七万迎击寇仲,打的却的擒贼擒王的主意。可惜此时的寇仲业已完成他将刀法入兵法的宏愿,用兵便如他的“井中八法”一般,天马行空,令人难以测度。决战之日,寇仲先是以骑对骑,正面击溃了窦建德倚为杀手、由三千骑兵组成的“河北冲阵”。窦建德自起兵以来,看似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风光无比,其实却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更未打过一场象样的硬仗,骤见大秦强军之凶悍,夏军士气一时跌落到极点,阵脚松动。寇仲敏锐地把握住战机,悍然下令突击,自己亲率半数“天龙近卫”冲锋,主力继进,直扑夏军。窦建德未料到秦军初战当日便全线压上,措手不及,仓猝应战,夏军且战且退,由于其素得将士拥戴,拼死抵抗下却也暂时阻住秦军攻势。后方压阵的徐子陵率见进攻不利,便偃旗率另一半“天龙近卫”突入夏军阵营,在阵后打起大秦双龙战旗。夏军士卒不明就里,皆以为大营被占,再无战意迅速崩溃,秦军追击30里,斩首3000余级,俘5万余人,窦建德亦于慌乱中坠马遭擒,河北遂定。 同年六月,李唐有变。晋王李世民称太子李建成意欲弑父谋反,于长安城宫城北门玄武门伏杀李建成。据闻是日“散真人”宁道奇与“慈航静斋”掌门梵青惠曾亲自出手,虽未开杀戒,却将李建成手下的大半高手生擒活捉。随后,唐皇李渊下诏立李世民为皇太子,下令军国庶事无论大小悉听皇太子处置。两月后李渊复下诏传位于太子李世民。李世民“固辞”,李渊不许。次月,李世民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赦天下,改年号为“贞观”。 同年中秋月圆之夜,“阴后”祝玉妍与“邪王”石之轩决战于洛阳皇城之巅。“天龙近卫”尽出,禁绝任何人观战。是夜,洛阳上空风雷之声大作。次日天明,皇城太和殿尽毁,两大高手却已杳然无踪,自此未现人世。 秦历六年,大秦以李唐曾阴谋伏杀帝师龙一,遣使责李唐交出主谋师妃暄。唐皇不允,秦发兵五万攻唐,唐军还击,双方互有胜负。 秦历八年,秦帝寇仲率大军30万伐唐。唐皇李世民亦起兵20万迎击。双方会战于关中平原。唐军失利之时,突厥可汗颉利亲率金狼军五万参战。秦军促不及防,大败,折兵七万余,回师。 次年,李唐正式宣布与突厥结盟,并迎娶颉利可汗侄女、公主阿史那雁为妃。 秦历十年正月,大秦帝师龙一破关而出。闻突厥与李唐勾结攻秦,大怒,孤身北上,出山海关进入大草原。三月,决战“武尊”毕玄于燕原集,激战半日,杀之。此后,一路横扫草原群雄,斩杀突厥“龙卷风”突利、靺鞨“龙王”拜紫亭、蒙兀室韦的别勒古纳台与不古纳台兄弟、回纥的菩萨、契丹的阿保甲……当龙一心满意足施施然返回中原后,一直心惊胆战地藏身于十万金狼军中不敢现身的颉利听着一个个一向被他视为潜在威胁的青年才俊死亡的消息,心中却是半丝喜悦都没有,只是仰天哀叹道:“龙一一人,折尽我草原百年英雄气!”遂将支援李唐的金狼军尽数撤回,一人一骑也不敢驻留中原。 秦历十二年,秦帝寇仲复起大军30万伐唐。李唐前番与突厥结盟,虽击败大秦却丧失人心,今番寇仲挟乃师横扫草原群雄、迫使一代霸主颉利龟缩不出的余威而来,兵锋所向,势不可当。渐与李世民离心离德的李唐诸将纷纷倒戈,寇仲大军直逼长安。 秦历十三年,长安城破,唐皇李世民自尽与皇城太极殿,李唐覆灭。其间“散真人”宁道奇与“慈航静斋”掌门梵青惠曾出手试图刺杀寇仲,却为隐身军中的龙一所阻。三人激战一昼夜,宁、梵二人为龙一重伤生擒。 秦历十五年,割据各方的残余势力或降或灭,天下尽归大秦。 秦历二十年,秦帝寇仲使宋缺、跋锋寒为帅,率铁骑八万远征突厥。这老少两大狠人几乎用突厥人的血将整个草原染成红色,三年后,灭突厥一族,生擒颉利而还,大草原正式归入大秦版图。 秦历二十五年,扩编后达到七万的大秦海军“拓宇军团”,由大秦“四大英雌”沈落雁、郑淑明、单宛晶、云玉真率领,远征倭国。倭国当年已被沈落雁带领的东溟派战队杀得叫苦连天,单是人口的损失就接近一成。直到寇仲开始全力争霸中原无暇他顾时,倭国才暂得喘息。如今在大秦铁师面前,抵抗的能力以及意志却是薄弱的可怜。而四员女将的狠辣亦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为了日后便于统治这片孤悬海外的领土,它她们竟下令将倭国所有成年男子坑杀,只余妇孺。又严令自今以后倭岛之上,所有人必须说汉语、书汉文,有言倭语者灭其满门!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批说着汉语长大的倭国孩子将不会在记得自己的出身。 秦历二十八年,大秦陈兵辽东,主帅裴仁基对高丽发出最后通牒:降,或亡!高丽上下人心惶惶,全无战意。而龙一再度出手,完败三大宗师中硕果仅存的“奕剑大师”傅采林,彻底粉碎了高丽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一月后,高丽不战而降,举国并入大秦。 秦历三十年,龙一乘船出海,同行的除妻儿外,尚有尚秀芳与石青璇两大才女。已结为夫妇的跋锋寒与单宛晶亦率原东溟派所属随行而去。三年后,寇仲传位于长子。自己则携龙十三、宋玉致两位皇后,与徐子陵、商秀珣夫妇追随龙一脚步,扬帆远去。 数百年后,有中土商人至欧罗巴大陆贸易,足迹远至其西方尽头。偶从彼处商人口中得知,在大样彼岸极西之处,还有一片广袤大陆,其地有国名曰“华夏”,其国民尽着汉衣冠、书汉文、言汉语,国主尚龙姓…… ************************************ 完本了。 期间虽因情节问题被不少读者骂得狗血淋头,兼且个人时间、能力都有问题而使本书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几度轮回,但现在总算了有一个结果。 当然,即使是本人对这个结果也绝非满意。说实话,在计划中,与李唐的争霸、使四夷臣服的情节在我的设想中都会大肆泼墨一番,但现在只能一笔带过,草草收尾,抱歉之至! 套句老话,希望下部作品能让人振奋一点吧,哪怕只是一点点!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