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阁]01《主子难侍候》 作者:连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送给你们一句话,这亦是我的经验之谈,为奴为婢的,招子要放亮点,脑子要灵活些,随时随地懂得应变,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想到周全之后再来动口动手,糊里糊涂可是一项大忌讳。”呼!喘口气后,他续道:“总归一句话,只要能把主子侍候得服服贴贴的,日子就会很好过啦!”统领单家数百位奴仆工役的管家洪仲来到丫鬟房,对三名新来的丫鬟教授道。 大白天的,丫鬟们各司其职去,而他面前这三名少女则是刚被买进府的新进丫鬟,她们初来乍到,身为管家的他当然得要耳提面命一番才行。 “你们三个听清楚了没?既然事已定案,已经卖身为奴,就不要再去回想过去的种种往事了。从此时此刻起,只需记住你们是‘单家堡’的奴婢,终生得要侍奉‘单家堡’的主子们,要以‘单家堡’为依归,尽心尽力,不准有任何的违逆背叛即可。不过你们也可放心,只要尽其本分,主人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洪仲管家总算把教条给道完。 呆呆的音调紧接着扬起,问道:“管家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把招子放亮点,脑子灵活些,懂得随时随地去应变,说话做事时要想个周全后再来动口动手,这样日子就会好过了,是吗?”出声的是三名丫鬟里其中一位名唤花帖的,她脸上一片呆滞。 “没错。”洪仲管家用力点头。 花帖拧起眉心,哀怨回道:“好难喔,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来……” “怎么会做不来?当奴婢是最简单不过的工作了。”洪仲的眉头瞬间锁住。 花帖嘟囔道:“因为我家里人常取笑我糊里糊涂的,可是刚才管家说糊里糊涂可是项大忌讳,所以我很担心自个儿做不——” “做不来也得做得来,脑子里只要想着‘服从’两字便可以做到好。”外貌精致美丽的薛又星突然用着冰透的口吻打断花帖的无奈嘟囔,一边是要教她懂得为奴之道,一边则是为了要阻止她触怒管家。 三姝今早初次见面,虽然来自不同的省分,却有着一见如故之感。会如此肇始于三人竟然有着极为相似的身世背景,甚至还巧合地同时卖身为奴,且都是被“单家堡”买下。 她们三人原本是出身在可以自主营生的商贩家庭,并且家境小康的三个家庭还有余力让女孩儿读书习字。哪知近年来都遭逢到大变故,家中营商失败,不仅顿时一无所有,甚至还债台高筑。为了阻止债主登门恐吓威胁,家中大大小小都忙着挣钱还债,即便身为女子,也得负担责任,而卖身为奴就是最佳的方式。 所以素不相识的三人,却遭遇到相同的命运,只是没料到竟然会一起被单家买下,一块儿当起天涯沦落人。 “薛又星说得极对!当奴婢的只要会服从就没问题了。”洪管家大力赞赏这位冰雪聪明的丫头。 “那万一我淘气的话,会不会被主子给浸猪笼呢?”软软的抖音来自第三名姑娘——江淘儿。打从踏进“单家堡”起,她就很紧张也很害怕。为了替家人还债,因而卖身为奴,虽说是出于甘愿,可是她很担心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丧了命,毕竟她已是单家的禁脔,主人要她生或要她死,她都无法抗拒,只得服从。 “放心,在咱们青山省,通常都是奸夫淫妇才会被浸猪笼的。”洪管家回道。 江淘儿大大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原来要奸夫淫妇才会被浸猪笼淹死啊!那我不会害怕了,我最怕被水淹死了。” “江淘儿所担心的事情还真是与众不同呢!”洪管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心宽了些,反过来再安慰她们道:“放心吧,正在竞抢‘仁义王’封号的单太爷不是会挟恩苛刻奴仆们的,因为单家声誉绝不可以受损。” “请教管家,这是什么意思?”薛又星不解地问道。近年来“单家堡”乐善好施的形象是已经慢慢传遍皇朝土地的每一处角落了,但行善与竞抢“仁义王”有何关系? 洪管家解释道:“你们要知道,单家虽然富比王侯,但终究还是平民百姓,身分地位怎样也无法与朝廷权贵或是望族贵戚平起平坐。老太爷有时做生意,对方一旦抬出皇族亲戚又或者是朝廷重臣、将军啥的来压迫太爷,老人家就得吃亏,这无奈心情让老太爷深深觉得与朝廷攀附关系是很重要的。只是,平民百姓的我们又如何与高高在上的朝廷攀结交往呢?子孙无能考上文武状元,所养食客也无人可替老太爷思索解决办法,就在烦恼之际,太爷终于接获密报,指称当今皇上将挑选三名行仁义、行慈爱、行忠勇,且得百姓赞扬的康富家族赐予爵位,分别为‘仁义王’、‘慈爱王’、‘忠勇王’,一旦得此爵名,就能与朝廷权贵平起平坐,往后单家就不用再担心被权贵欺侮压迫了。” “原来如此。”蕙质兰心的薛又星懂了,这下子也明白为何“单家堡”愿意花费重金买下她们三人为奴,并且替三人还清债款。“单家堡”施予援手的举动已经博得家乡人的赞颂,对于单太爷争取“仁义王”的爵位的确会有莫大帮助。 “行善是好事情呀,可是单太爷行善求爵位的做法很像是在趋炎附势呢!”花帖长长的睫毛扇呀扇地,不以为然地说道。 薛又星脸色一变,这妹子怎么把单太爷最深沉的阴谋给大剌剌地道了出来! “胡扯!”管家果然斥喝,脸色难看至极。“什么叫做趋炎附势?老太爷争取‘仁义王’的诰封纯粹是为了提升‘单家堡’的地位,他不想‘单家堡’被欺侮。况且主子做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可以批评吗?” “对不住啊管家,花帖失言了。对不住,请您勿见怪。”薛又星连忙缓颊道歉。不能以为洪管家个性和气,就口不择言地激怒他。 花帖也连忙低首认罪着。“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不能讲,我无意的。我啥都不懂,说了不该说的话,请管家罚我吧,请重重地罚我吧。” 洪管家瞧她拼命道歉,深吸口气,忍气道:“主子有交代我,不能随意惩罚奴婢,否则欺奴恶名一出,‘单家堡’的声誉就全毁了,所以我不会无故欺奴的,我只会口头训斥导正你们的不良思绪。下次再别犯了!” “是,我不会再犯了。”花帖应声,头更低,眉毛几不可见地一扬。这样就饶过她?真好呀,以后犯错也就不怕被惩治了! “好啦,不说了,我带你们正式上工去。”洪管家往内院方向一指。 三双美目顺着管家的手指望过去,全都倒抽一口气,好雄伟的“单家堡”! “跟我来。” “是。”三姝跟随洪管家的脚步走过巍峨宫阙,穿越雕梁画栋的庭院。 单家所散发的富贵气味是她们生平仅见最气派、最宽广、最华丽的,着实是气象万千的城堡啊! 是的,“单家堡”可用城堡形容之,她们三人在家乡也从未见过家底如此雄厚的富户,难怪单家有能力撒钱做善事、积阴德。 洪管家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指着花帖道:“你,花帖,前去少爷所住的‘翔云院’侍候少爷吧!” “我?”花帖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 “那我呢?我也跟花帖姐姐一块儿侍候少爷吗?”江淘儿问道。 “不,你到‘西画院’。”洪管家道完后,又看着缄默的薛又星,说道:“你到‘东海院’。” 洪管家刚讲完,从左右两端分别走来两名年岁较大的丫鬟,是来带领薛又星与江淘儿前去工作区的。 “我们三个没办法一起工作吗?”要分别了,江淘儿难受地问道。 “没有分在一起,你们各有去处。” “这样啊……”想哭哪! 洪管家没再多语,指示道:“你们两个就随玉春、石香去吧。” “是。” “花帖,你跟我走。” “喔。”花帖应道,吸了吸鼻子,离情依依地对着两姝道:“又星姐姐、淘儿妹妹,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但我会思念两位的。一觑到空闲,我会去找你们聚聚的。” 薛又星微笑着。“同在‘单家堡’,有空闲绝对可以相约谈天,只是两位妹妹千万别陷入成为奴仆的痛苦中,这样日子才能过得清心。其实想想,咱们都为家里尽了最大的心力了,也算是报了养育之恩,还此恩情后,此后便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的你我根本啥都可以不管,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花帖一愣,但旋即点头如捣蒜。“有道理、非常有道理!有又星姐姐的指点,我茅塞顿开了!人生在世,报完养育大恩后,是再没有任何牵挂了。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有顾虑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力量灌进花帖体内,忽然间觉得自己不用负担太多责任,也意味着往后她是可以恣意妄为的。 “对耶对耶,又星姐姐说得有道理!”江淘儿也举手赞成她的说法,如此她也不用害怕会得罪主子了。 “嗯咳!”管家清了清喉咙,介入问道:“三位姑娘聊完了没有?” “对不住啊管家,我们太放肆了,请见谅。只因洪管家您跟主子一样仁心慈爱,所以我们才敢肆无忌惮了起来。”薛又星一边捧抬他,一边道歉着。 洪管家果然咧嘴笑,听了很受用啊!“主子将是未来的‘仁义王’,咱们当下人的也该学习主子的仁义之心,所以我可以宽容你们三人。不过,正事该做了,上工吧!” “是。”江淘儿点头。 “两位妹妹,各自保重了。”薛又星挥挥手,道别着。 花帖又深深吸了口气后,说道:“又星姐姐、淘儿妹妹,两位保重了,有缘再见。” “再见。” “再见。” 挥挥衣袖,三姝自此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bbs。。cn※※※bbs。。cn※※※bbs。。cn※※※ 龙呈皇朝,一个歌舞升平的年代。 花帖随着洪管家走过石砌拱门,行进在翠绿松柏相伴的曲径上,红楼金瓦,各式楼阁矗立在旁,“单家堡”还真是气势非凡呢! “三楼六院是‘单家堡’的主要结构,再由红色围墙环抱整座‘单家堡’,宛若护翼般地保护着‘单家堡’这处仁义之堡,这里就是你未来长住的地方。”洪管家边走边介绍着。 什么都要扯仁义,单家人个个都自诩是仁义之士,可是他们明明像是沽名钓誉之辈啊! “‘单家堡’一眼望不完耶!往后我要在这处人间仙境里工作,真是莫大的幸福啊!”花帖不敢流露出不屑的神情,转而不断称赞“单家堡”。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了。”行至“翔云院”门前,洪管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她。 “怎、怎么?奴婢又说错什么了吗?”他的表情好严肃呀! 洪管家眯眯眼,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半晌,然后才极慎重、极慎重地启口道:“花帖,前庭左边有口井,你去打水温热,未时一到,进房去请少爷起身梳洗。” “啥?少爷睡到现在还未起身?” “对,尚未醒来。” 花帖望了下天际,日头高高挂在天空上,好热的。“都已经日正当中了,主子也太贪睡了吧?”想必养尊处优的少爷一定跟头猪公一样肥! “你说什么?什么贪睡?少爷他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岂是我们下人可以碎嘴的!”洪管家再度被气着,喝斥道。 “奴婢是担心少爷变成睡猪嘛。”她无辜地说着。 “什么睡猪?”他吼。“小小一个奴婢,竟敢嘲讽主子是睡猪……” “呃,我又失言了吗?”杏眸还是无辜地眨着。 “你——你——”洪管家脸歪嘴斜,也不知道继续下去她会闯出什么大祸来?“像你这般糊里糊涂且口不择言的笨丫头,我真担心你会出事!”洪管家开始觉得安排她在少爷身边侍候着实冒险啊!可是这又是老太爷的决定,太爷说花帖这丫头相较起薛又星的冷透、江淘儿的不经事,都要来得适合侍候单壁。若用外貌论断也没错啦,只是太爷都没料到这丫头只要开口说话就会让听者剖肝泣血。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进的。我会努力学习为奴为婢的道理,也不敢再口不择言了,谢谢洪管家的提点。”她连忙回道,不敢再啰嗦下去。 洪管家叹口气,此时此刻也只能希望她真能实现自己的承诺了。“总之你注意一点儿。工作去吧。” “是。”她福一福身。 洪管家再看她一眼,忍不住又摇首,最后悬着一颗心离开“翔云院”。 花帖目送洪管家消失在转角处后,目光开始涣散。当奴婢真是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好麻烦,而且好累喔,能不能不当啊?可是她又签下了卖身契…… 不,等等!既然“单家堡”为了取得“仁义王”的头衔而愿意行善,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情况让她连奴婢都不必当了?虽然是奢想,但可大胆一试,反正她现在是孑然一身了,是一个人。 薛又星的话在她脑中回旋着—— “咱们都为家里尽了最大的心力了,也算是报了养育之恩,还此恩情后,此后便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的你我根本啥都可以不管,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没错。”她咬牙迸声,双拳紧握。“现在的我已是孑然一身,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那么,何妨试着离开单家?但,要如何让单家主动赶我出门呢……”花帖一边走向井边打水,争自由身的念想慢慢成形。 打好水后,她提着水桶往厨房的方向前进,要去将水烧热,边走边说道:“听说我的主子今年二十四岁,不过尚未娶妻。瞧他年纪轻轻却能睡到日正当中,大概是一头脑满肠肥的猪,也之所以才会讨不到老婆,嘻嘻嘻……” “睡猪?”低沉的磁音蓦地响起。 “哇!”砰!花帖被身后莫名传出的磁嗓给吓得松了手,水桶倒下,泼了一地的水。“是谁?”转身,一名年轻男子就站在眼前。 他,外貌俊美,看起来桀骜不驯,白色衣服将他衬得英姿飒飒,却也气势逼人。 “公子您是谁?”花帖轻轻问道,心中隐约觉得“撞上”主子了,而且还是一位性格极难缠的主子。 “我是睡猪。”他道。 她一凛,无辜地反问道:“什么睡猪?”完了,她骂人的话真是被他听见了! 他睨看她无辜的脸儿。“你刚才不是骂我是睡猪吗?” “难不成公子您是……” “我就是你要侍候的主子单壁,也就是你口中的睡猪。” “啊?”她瞪大杏眸装傻道:“我并没有骂主子您是睡猪呀!” “难不成我耳背?”墨黑眼眸毫无温情,高大的身影压迫着她。 “我怎敢说主子您耳背呢!” 他冷冷一笑。“你说了,你现在就是在说我耳背。”这丫头以为他不知她在指桑骂槐吗? 她挥手解释。“没有啦,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不是说主子耳背,我岂敢说您耳背?不,您没耳背,您的耳朵好得很,而我也没有说什么‘睡猪’之类的不雅之词,更没影射主子是。况且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向天借胆我也不敢骂主子您是睡猪,又或者说您耳背呀!我——” “够了。” “喔。”她眨着无辜大眼,颤巍巍地继续解释道:“总之,我真的没有暗骂主子您是睡猪。再说,‘单家堡’是仁义之家,若非主子您们伸出援手救我花家逃离水火中,免于被债主追杀的命运,我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单家堡’待我的恩情大如天,我岂敢偷偷暗喻主子您是睡猪呢?” 单壁睇着她,她不断睡猪、睡猪、睡猪、睡猪地喊,究竟说了几次睡猪了?单壁眼一眯,思忖她是真的傻呼呼的,还是在装模作样? 单壁开口道:“‘单家堡’对你的恩惠确实大如天。” 花帖立刻回道:“所以奴婢会努力传散‘单家堡’的美名,让太爷乐善好施的形象愈来愈显明,然后得到‘仁义王’名位。” “你在讽刺太爷沽名钓誉吗?”单壁诡异地笑了。不容否认,因为花大钱买下几名奴婢而让“单家堡”声名大噪,到处都在传颂“单家堡”的美名。 花帖一愣。“我我我……我又说错话了?” “你常说错话?” “是啊、是啊、是啊!我常说错话,所以主子别跟我计较,我没恶意的。” “脑子这般不灵光,得一辈子都待在‘单家堡’的你,日子怎么过下去?”单壁的唇角慢慢地扬出一抹微笑来。 他在幸灾乐祸吗?养尊处优的少爷果然是不懂得啥叫做体谅。 不过有件事他倒是说对了,从今往后相伴她的只有“单家堡”,“单家堡”将成为她的牢笼,她会被无止尽的工作给禁锢住,直到老去为止。 “花帖,你后不后悔卖身?”单壁突如其来一问。 “嗄?”她愣了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会不会后悔把自己卖给‘单家堡’?”他再问道。 就算后悔也不能承认,况且事已定案。“我没有后悔。” “是吗?”他诡谲一笑。 “主子为什么笑?您想赶我出‘单家堡’吗?”花帖灵光一闪,逮到机会大胆一问,希望他开金口赶她出去。 他是想赶她离开“翔云院”,然而这丫头却给了他奇怪的感觉——看似愚昧,听似口拙,但瞳仁里却会闪烁着奇特光彩。那清亮异光与她傻呼呼的模样完全兜拢不起来。 而且,她似乎很期待被赶出“单家堡”。 “您要赶我走吗?”花帖杏眸满是期待地继续问道。 他眸光冷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就算我不喜欢你,也不会赶你出堡的。” “为什么?如果不喜欢我,留我何用?” “就算拿你当玩物也是趣事一桩。” “啥?玩物?”她呆滞地喃道:“我不是玩物,我是奴婢才对。” “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她哑口。 “记住,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单壁重申道。 惨了,她遇上穷凶极恶的主子了。看来“单家堡”并非好人家,瞧子孙如此妄为,就知道这家子人的心性为何了,而先前的乐善好施都只是为了博取“仁义之名”罢了。 “对了,午膳怎么还没送来?你这个奴婢是怎么当的?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开始使唤她。 “对不住,我初次为奴,规矩法则不熟练,下次会改进的。” “那就快点学会如何侍候我,当个称职的奴婢,以报我单家大恩。”他再道。 呿!这种主子! “还杵在那做什么?快把午膳送过来!”他斥令。 “是。”花帖忍气吞声地应道。还不到翻脸的时刻,而且她也没有力量与主子对抗,现下只能服从听命。 单壁望着她垂头丧气的离开。一个胆敢拐弯抹角骂他是睡猪的奴婢,会是纤弱之人吗?他怀疑。况且,太爷硬是将她塞进“翔云院”的目的为何?他很清楚太爷绝非泛泛之辈,他的决定总有特别之处,究竟所为何事,他得要问个清楚明白,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且……他要如何“应付”一个胆敢称呼他为睡猪的奴婢呢? ※※※bbs。。cn※※※bbs。。cn※※※bbs。。cn※※※ “单家堡”正厅金碧辉煌。 一位年纪约略六十、白发如霜的长者,精神奕奕地坐在披着虎皮的华椅上,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宝贝长孙。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擅进正厅。”单太爷摒去奴仆,下令道。单太爷比谁都清楚,单家单传的唯一子嗣单壁的性格执拗,无人能比,若骄贵脾气一起,则破坏力十足,这对单家争取“仁义王”之事怕有妨碍。 “是。”奴仆们退走。 单太爷笑意盈盈地对着孙儿道:“壁儿,来,坐吧。” “是。”他落坐,看着太爷。“我正巧也想找太爷聊聊。” “这么说来,咱们爷孙俩心有灵犀,我找你,你也来找我,呵呵呵……” “孙儿不认为跟太爷您心有灵犀,至少在用奴这件事情上,我就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单太爷再笑,自己的孙子他比谁都了解,没经过他同意就塞个女婢给他,果然惹他不悦了。“先别生气,先告诉我,花帖那丫头侍候你侍候得可妥当?” “差劲!”单壁冷道。 “哎呀呀,那丫头其实出身好人家,可惜家道中落,因此不得不卖身为奴,你就体谅她一点。” 他睨眼道:“太爷果真仁心慈爱,连个奴婢都如此照顾,也就是这种做法,才会把奴才们宠上天,让他们敢对主子无法无天!” “怎么?花帖那丫头爬到你头顶上去撒野了?” “她怎么可能爬到我的头上来。”他不会允许的。“倒是太爷明知‘翔云院’不需要太多仆役,为何不先征询我的意见,就硬是把花帖塞到我的住居呢?” “我以为她可以将你侍候得妥妥当当的。”单太爷一脸的无辜。 “您真的只是要她来服侍我而已?”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他不信。“太爷并非是粗心之人,您的每一个指示都是有其目的的,我无法想象您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所以把花帖安排进我的院落里。” 单太爷干笑几声,不回应他的疑问,迳自道:“你别生气,给她点时间,她会做好的。单家救了她花家,她会知恩图报的,而我们身为主子的,就要有主子的气度,既然买下她就要好好地对待她。”单太爷的口气开始变得慎重。“你可不要坏了‘单家堡’的名声,别忘记‘殷家庄’正虎视眈眈地想要咬下‘单家堡’,好抢去‘仁义王’的头衔。无论如何,咱们单家的仁义之名不能蒙尘。壁儿,你是单家单传,亦是单家的宝贝,‘单家堡’能否更上一层楼,你也有绝对的责任,所以不准有欺奴的恶名传出。” 太爷为了争抢“仁义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虽说“单家堡”一直以来也无恶名,但是太爷机关算尽的做法却让他不以为然,尤其现在还把主意动到他头上。 “听到没有?不准有欺奴的恶名传出。”单太爷要孙儿给个承诺。 他凝视着祖父。 既然太爷不准单家有恶名传出,那他就…… 违逆他的心愿! 第二章 玩物? 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听他说得轻蔑,花帖因此天天辗转反侧,在无法反驳时,心情更加气恼,只因她是奴婢,就只有服从的分。 是的,她是奴婢,被“单家堡”买下,成为了奴仆,卖身的后果就是她再没有未来可言。 在家道中落前,父亲是极度宠爱她的,不仅让她习字念书,也不会要求她遵守严苛的女戒,甚至还同意让她自行挑选夫婿。她的未来本是一片光明,哪知一场大变故却让她美好的前程全都化作泡影。 “所以卖身了,然后得当主子的玩物……”卖身虽是出自心甘情愿,而且适时伸出援手的“单家堡”也的确帮她花家解决了燃眉之急,只是她原以为“单家堡”真是仁义之家,洪仲管家也再三表示单家对待奴仆都是用循循善诱之法,绝不会无故苛刻仆役的,然而情况并非如此,单壁主子的颐指气使让她的奴婢之路甚为难行。 “单家想争取‘仁义王’的美名,却给了我一个可怕的下马威……”花帖只要想起单壁的高傲态度,语调就忍不住高亢起来。“单壁那家伙才——” “那家伙?你居然敢称少爷为‘那家伙’?!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犯上!”一句怒吼平空乍起,把站在庭院的花帖吓到弹跳起来。 “管家你你你……你怎么在我身后?吓死我了!”她惊悸地拍着胸脯。 洪仲管家怒气冲冲地指着她吼道;“花帖!你清不清楚自己的身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呀?” “我是奴婢呀。”她苦着脸答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那怎么敢用如此粗鄙轻蔑的口吻称呼少爷为‘那家伙’?你该当何罪?” “您听到我说的话了呀?”偷骂单壁也不行,竟然还会被偷听到。 “当管家的都耳尖得很!”他气呼呼地叫道:“少爷可是你的主子,你怎么可以对他不敬?竟敢喊他‘那家伙’!” “我失言了嘛。”她只好低头认错。 “你给我听清楚,主子就是天、就是神、就是你的唯一,而你除了服从他、尊敬他以外,还要爱慕他!” “要我爱慕主子?!”她的嗓音瞬间变了调,心儿怦怦地乱跳了起来。管家在说什么?要她爱慕主子?管家要她去爱慕单壁? “当然要爱慕主子!主子是你这辈子所要侍候的对象,如果你讨厌他,以后怎么过日子?所以只有心中念着他、爱慕他、将他当成唯一,你才会出于本心,无怨无悔地侍候他,这道理你懂不懂?” “……懂了。”原来管家是要她认命,这样才会心甘情愿地去侍候主子。 “我再说一次,你要把少爷当成天、当成神、当成是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对象。” “是……我会努力把主子当成天、当成神、当成是我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对象,然后去爱慕他……”脸颊染了一层酡红,虽然明白所谓的爱慕只是要她认命的代语,可是她仍然控制不住地脸红心儿跳。 洪管家的火气总算消褪了些。“幸好你还受教,也幸好是我听到你在骂主子,否则要是被旁人听到,然后跑去告状的话,你就完蛋了!” “完蛋?我会很惨吗?可是管家先前不是保证过‘单家堡’绝对不会欺负奴仆,您还一直宣扬“单家堡’是仁心慈爱之家呢!怎么,主子会狠下心肠来对付我吗?”她故装惊恐。 “呃……”好像被她反将一军了。“话是没错啦,‘单家堡’的确是仁义之家,奉行慈爱仁心,只不过,人总会有失常的时候,我担心主子受不了你的口无遮拦,震怒之下把你大卸八块了。”他若是主子,早就把这丫头的嘴巴给缝起来了! “总而言之,你就少言少真语,把本分做好就行了!好了,去厨房给我泡壶热茶送到‘玫色园’去,快点!” “是。”这回她不敢多言了,领命而去。 洪管家揉了揉额角,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这丫头,不过还是先去处理另一件事比较要紧。 “三位就在凉亭里先候着,我家太爷等会儿就会过来。别客气,坐吧,不必拘束。”洪管家领着三名庄稼汉“玫色园”,还贴心地要这三位农民不必太紧张,心情放轻松点儿。 “玫色围”位处于“单家堡”的中心位置,因为栽植着许多不同品种的玫瑰花而得名,是老夫人与太爷休憩赏玩的场所,甚少让外人,但这回单太爷却吩咐要在此处见客。 “谢谢管家赐坐,但我们三个不敢坐。‘单家堡’是我们的主子、我们的大恩人,我们哪里敢放肆。”三名庄稼汉恭恭敬敬地站着,诚惶诚恐地回道。 “没关系,我说坐就坐。” “可是……” “坐吧。” 领头的罗大汉感动到快掉眼泪了。名闻遐迩的“单家堡”对他们这些种田的农民真是太好了!“谢坐、谢坐!‘单家堡’的大恩大德,小的怎么回报得起?七天前‘单家堡’才资助我们一百两银子,替我们还清欠地主的佃租,还让我们三户全家大小数十口人得以农耕求温饱,现在又对我们如此客气,我们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未来的‘仁义王’当然要行善天下,替你们解决佃租之事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洪管家诉说出“单家堡”的伟大。 庄稼汉点头如捣蒜。“是,‘单家堡’做了许许多多救苦济贫的善事,我们会把‘单家堡’的美名四处传散,非得让皇上将‘仁义王’的头衔赐封给单太爷不可!。” “说得好!你真;坐,我去看看太爷来了没有?”布施果真能得到回报。 “麻烦管家了。” “不麻烦,太爷一定很乐意与你们深谈的。” “太爷不会前来‘玫色园’,有话就让我来听。”冷冷的一句话响起,让凉亭内的四个人全都恭敬站好。 “少爷!”洪管家连忙行礼。 “啊,原来是单壁少爷!”三名庄稼汉也连忙哈腰鞠躬。 单壁瞅着洪管家,问道:“你为什么带这三人内院?‘玫色园’岂是外人可以随意进出的。” 洪管家解释道:“是太爷交代的。” “太爷见他们做什么?”他听门房说有外人要见太爷就立刻挡下了。莫名其妙之人见太爷必有所图! “这三位农民因为先前接受过太爷赐赠的银两而度过难关,所以想当面向太爷道谢,并且要向太爷献策。”洪管家回道。 “献策?献什么策?” 庄稼汉的头头罗大汉往前一站,回道;“禀报少爷,我们知道如何让太爷的美名传散得更遥远,甚至让京城里的高宫皇族听进单太爷的种种行善事迹。一旦布好局,就能让皇族与百姓同时向皇帝推荐太爷为‘仁义王’的首选。” “凭你们三个农民就可以让太爷的美名上达天听?”单壁慢慢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三人一愣,表情一僵,低下头道:“小的是诚心诚意前来献策的,不知道单太爷可不可能接见我们三人?我们会立刻把计策说出来的。” “这么想见我祖父啊?”单壁敛眼。 “是,可否请少爷安排?” “把计策告诉我就行了。” “可是我们想当面跟太爷深谈……”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我们想见太爷……” “休想!”单壁冷厉回到。 三人一惊,互看一眼,其由。一位大汉黝黑的右手探进左手袖子里,似在拿什么东西。 “你在袖子里拿什么?”端着茶壶走进凉亭的花帖疑惑地问着动作奇怪的大汉,一走进“玫色园”就见此位大汉动作古里古怪的。 涂大汉一惊,把袖子里的东西抽出来。 “哇,你拿刀子!”花帖震惊大叫,茶具盘子顿时摔在地上。 单壁双目倏冷。 涂大汉见事迹败露,握持小刀的手就朝单壁的脖子刺过去。“乖乖束手就擒!” “天、天哪……”洪管家呆在原地。这是……这是怎样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杀人了、杀人了!有人杀人啦!”花帖尖叫,吼声响彻云霄。 “对,杀人了!护卫!护卫快进来啊!快来抓人,快来保护少爷啊——”洪管家总算回神,也尖叫着召来护卫护主。 “我就猜测到你们三人有所预谋,果然存心不良!”单壁边斥道,边跃下凉亭。 三名大汉继续追逐,曲径上开始上演一场砍杀戏。 “你乖乖站好,我们可以不伤害你!站住!”另两名大汉也上前围攻。 “你们是谁派来的刺客?”花帖紧张地跟了上去。三人围攻一人,好可怕哟! 庄稼汉没理会她,只把目标锁定在单壁身上。“你还不束手就擒!” “可笑!”单壁冷哼。 “你们三个、你们三个……”花帖惊恐地又叫又跳。“到底是谁派你们来刺杀我家主子的?快说!你们要是伤了我家主子,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也好跟官爷报案去啊!” “你——”单壁闻言,瞪向花帖。他的奴婢在危急时刻,竟然只在意着要确定恶徒的身分,日后好抓凶手。换言之,她是在期待他快快被砍死吗? “主子快闪!”刀快要刺到他了,他在发什么愣啊? “杀!” 单壁灵活一闪。 “快说啊!到底是谁指使你们三个人行凶的?还不快说!”花帖大叫道。 “你住嘴!”单壁忍不住吼道。 “你的敌人是他们呀,吼我做什么?啊,小心刀子!”花帖脸刷白,但见小刀堪堪划过单壁耳畔。“啊——” 单壁闪过刀刀,却没忘记再狠瞪花帖一眼。这丫头为了想逃离“单家堡”,竟一直期待着他被歹徒砍死! 岂能让她如愿? “护卫快点!快一点保护少爷啊!”惊慌失措的洪管家终于领着大批护卫来到“玫色围”抓恶徒。 “抓住单壁!”三名大汉见护卫冲来,更加猛力围攻,一定要抓住单壁才行。 他们原本所要绑缚的对象是单太爷,老人家行动迟缓,也较容易制伏,绑缚成功以后就可以再向单家索讨个万两黄金,从此之后吃喝玩乐享受不尽。只是没料到,紧要关头时老的没来,却换了个年轻体壮的少爷,只好临时改变绑架的对象了。 “没有单太爷就抓单壁,他是单家单传之子,一样可以要到钱!”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贪得无厌!”单壁怒火中烧。他早就判断出太爷到处布施的举动有可能惹来祸事,果真发生了。 “抓到你就可以换来三辈子吃喝无虞,当然要全力一搏!”三名庄稼汉力大无穷,誓言要抓到单壁,有他在手,后半辈子就不用忧愁了。 “想抓我?做梦!”单壁嗤声,再次闪过挥来的银刀。 “小心!”花帖心惊胆颤,再怎么不屑单壁,还是不希望他受伤。“护卫快一点救主子啊!” “滚开!” “杀!” “该死的!” 花帖胆颤心惊地看着混乱的场面,眼看着刀尖就要刺到单壁了—— “要砍到你了啦!”花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顾一切地迈开脚步往庄稼汉背后冲过去,打算推开他好让单壁有空隙可选。 “滚!”单壁快一步伸脚狠踢,把冲过来的大汉给踢飞出去。 “啊!”、“砰!”、“咚!”、“叩!”、“哎哟喂”…… 各种响声同时乍起,所有的事情全发生在一瞬间。 “抓住他们!”护卫首领立刻把鼻青脸肿的三名庄稼汉全都制伏在地。抓着了,幸好没有伤着主子。 “放开我们、放开我们!”涂大汉叫道。 “不要把我们送官啊……” “我们错了,我们认错,请饶过我们吧!少爷发发慈悲,放了我们!我们只是一时糊涂而已,我们只是一时昏了头啊!”另两人用哀兵姿态求饶着。 单壁面无表情地冷冷一哼。“忘恩负义又贪得无厌,这样的人岂可轻饶?倘若每个人都来反噬我单家,我单家不家破人亡才怪!”袖子一挥,喝令道:“把这三人送官查办!” “是!” “少爷放过我们吧!”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 “拉走!” “闭嘴!走!”护卫把人带走。 “……少爷……” 吵杂声总算从“玫色园”中远去,杀戮场面也告消失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玫色园”又恢复回原本的宁静。 单壁转身,看向花帖。 花帖呆呆的,动也不动。 她傻掉了?是在失望他没被砍死吗? 单壁浓眉挑起,定向花帖,准备向她兴师问罪。“花帖,你——” “呃!”花帖腿一软,整个身子往地上栽倒。 单壁眼捷手快地扶抱住了她。“怎么腿软了?” “我我我……我怎么腿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腿软?而且主子怎么抱住我了?”花帖觉得腿更软了,她被单壁抱住,他的手臂就这样抱着她的纤腰。“怎么会这样?”一抹怪异的感觉钻进她的心窝里,引燃胸臆里的躁热。 “对啊,我怎么会抱住你?”单壁蹙眉,居然在她腿软时毫不迟疑地扶抱住她,他竟对一个奴婢施予援手? 胸臆间的躁热不断不断地扩散,花帖昏昏撅撅的,忍不住喃道:“好奇怪,我的身子要烧起来了,好热喔!怎么会这样?身子怎么会愈来愈热?好可怕、好可怕……不——”花帖倏地一吼,使劲地推开单壁。 “做什么?”单壁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整个人倒仰进后面的玫瑰花丛里。 “啊!”花帖傻住。 洪管家也呆掉!当意识到少爷发生什么事时,他立刻抱头大叫:“我的少爷摔进玫瑰花丛里了!天哪、天哪!刺啊,玫瑰花圃里全是花刺啊,会刺伤少爷的!” 花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刚刚推倒主子了,她把单壁推进潇是尖刺的玫瑰花丛中了! “少爷……呃!”管家的声音卡住,瞪大眼珠子看着单壁自己从茂盛的玫瑰花丛里爬起身来。 单壁的表情宛如自地狱现世的阎罗王! 花帖吓坏了,惊惶得连忙解释道:“主子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推倒您的!” “你在对付我?”手上、脖子、脸颊都有刺痛感,肯定是被玫瑰花刺伤了。 “我我我……我怎么敢对付主子?我不敢……不敢……”这一回她当真没想过要对付他,那一推是下小心的。 “不敢?你明明已经做了!你推我进玫瑰花丛里,就是想激怒我,好让我在一气之下赶你出府。” “我没有这种想法!”这回确确实实是被冤枉了。“我是一时失神才推倒了您,并非有意要伤害主子的!我也没有聪明到用激将法来让您赶我出府。”不过尾句是虚假之词啦!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单壁眼中冒火,目光几乎要将她焚毁。 花帖大惊失色。“主子要打我?” “打你?”单壁咬牙进话,他是愤怒难当,也很想掐住她,但他不会动手。 “少爷才不会打人哩!”洪管家连忙挡在两人中间。他看着少爷长大,知道他的脾气是坏丁点,性情也执拗了些,可是并没见他欺凌过谁。 “主子不会打人吗?可是主子现在的样子好凶好凶喔……”她一副准备挨拳的可怜模样。 “哪个主子不凶悍?再说,主子凶悍就意味着会打人吗?”单壁怒极反笑,她极力想逃离的念头他全看在眼里。她不断使用激将法在逼他赶她,但他不会上当的。 “我是想说主子这么讨厌我,所以若把我打死的话,您就不必再见我了。” “你——” “少爷别再跟这丫鬟啰嗦了,您被玫瑰花刺给刺伤了,还在流血呢!先处理伤口要紧,您快随我回去‘翔云院’,我让大夫过来为您诊疗!”洪管家急着要把人拉走,不让主子再跟丫鬟杠上了,否则他担心主子真的会忍不住动手教训奴婢,那么太爷的“仁义王”名位就要飞掉了。 “那……奴婢随管家一起扶您回‘翔云院’吧!”花帖要一块儿去。 “你站住!别靠近少爷!”洪管家阻止她接近。 “可是……” “你笨手笨脚再加上脑子不清楚,最好先离少爷远一点!”洪管家决定先把两人给隔开些比较安全。 “那我以后还要侍候主子吗?”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洪管家,期待能听到“不用”这两个字。 “你当然要侍候我。”单壁冷冷勾唇。“你休想离开我!” 花帖的心沉下。完了!再也逃不掉了! “少爷快走!”管家硬是拉着单壁离开,不让这两人继续对杠下去。 花帖目送两人离开,觉得心窝处好凉好凉。真的惨了,单壁不仅不肯放她走,似乎还有意要折磨她。 可以想见,她往后的处境将会愈来愈艰难,因为她所面对的是一个难侍候的主子啊…… 第三章 洪管家表情严肃,目光尖锐,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女婢花帖。 他很想一脚把她踢出“单家堡”外,可惜情况却不允许他粗暴。对她,他还是只能循循善诱,不能动手制裁。 洪管家尖锐的眸光又看了她半晌,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并不适合在‘翔云院’工作,也不适合在少爷身边侍候。其实我也向少爷提议过把你赶出去,换个人当差,哪知道少爷却是坚决反对。”这也是洪仲想不透之处。 她细声问道:“为什么不赶我?主子有告诉你原因吗?我触怒他,又害他受伤,照理说他该恼我才对,为什么偏偏要留下我呢?”看来还是没办法逃出单壁的魔掌外。 “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留下你?”洪管家也很火大,只是他无法干涉少爷的决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惨案发生。“总之你皮给我绷紧一点儿,别再给我出乱子了!” “知道了。” “呼!”洪管家用力吐出一口气后道:“你跟我来。” “喔。” 洪管家领着花帖走到厨房后方,那里有着一位大师傅正在熬炖药膳。 “‘单家堡’烹调药膳的第一高手澎师傅正在精调千年何首乌,等一会儿由你负责侍候少爷饮用。”他说着。 “喔。”她应声,跟着管家走到炉灶边。但见澎师傅掀开炖锅盖,瞬间热气腾腾,澎师傅立刻将锅内熬炖的浓稠药膳倒进碗中。 “第一次亲眼见到千年何首乌所熬炖而成的药膳,果然特别呀!”洪管家看着倒出的浓稠汤汁,忍不住啧啧称奇着。药材本身即是极品,而料理这道药膳的澎师傅又是来自宫廷,两相磨合后果然引导出最佳效果出来。 澎师傅回道:“真亏单家可以取得千年何首乌,有此宝物再搭配我的良质药材细火慢炖数个时辰,才能熬出此汁液来。” 花帖望了眼碗里灰泥色的浓汤,眉心忍不住蹙起。“原来这就是千年何首乌的汁液,真让我大开眼界啊!”好像泥浆水喔! “好了,可以端去给少爷饮用了。”澎师傅道。 洪管家点点头,侧首对花帖道:“送药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是。” “少爷昨日被你推进玫瑰花丛里,流了些血,一定要好好补一补,你一定要侍候他喝下去。”一想起昨日的场面,洪管家就忍不住再多瞪花帖几眼。 “可是主子所流的血才一丁点儿而已耶!”花帖忍不住用指头比了比大小。“主子年纪轻轻,又身强体壮的,而且只流了这么一些些的血,这样就要补身子,会不会太大惊小怪丁点?” “你说够了没有!”洪管家唇角一抖一抖的,真想把她的头给扭下来! 她一怔,虚软地回道:“我说够了……人家只是实话实说嘛。” “还实话实说?我真想掐死你!”洪管家拼命忍着掐她脖子的冲动。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快把药膳送去给少爷喝。”吵死了,澎师傅赶人了。 “好,我们出去。”洪管家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托盘上,又一次警告花帖道:“药膳给我端好,不许翻倒!” “喔。” “少给我乱说话!” “知道了。”她接过托盘。 “记住,这支千年何首乌可是千金难买的灵物,这小小一碗汤药可是耗尽珍贵药材以及澎师傅的心血才能熬炖而成的,你一定要给我小心谨慎点儿。” “我明白。” “一滴都不可以给我洒出来!”洪管家不放心地再三交代。 “是,我会小心,我知道千年何首乌是稀奇珍贵之物,不可以有任何失误。只是我很担心主子年纪轻轻的,就服用如此昂贵的药材,会不会让他身体过燥?补太多很可能会流鼻血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话、了!”洪管家气到快厥过去了,一字一字咬牙警告她。“他是单家的少爷,吃好用好乃稀松平常之事,而且澎师傅怎么可能让少爷补过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花帖,你不相信我处理药膳的功力吗?”澎师傅也火大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只是受不了养尊处优的单壁受不得一点伤害。“咦,这药膳怎么一点香气都没有?”她看着灰色的浓稠汤汁,赶紧改变话题问着。 “说你傻你还真傻!没香气是因为千年何首乌成长千年,已经带有灵气,何首乌为怕寻宝人循香而来,就将自身香气隐匿,所以无味,这正是千年何首乌的特色。千年灵物也在告知咱们,实而无华的宝物才是真正的宝物。”澎师傅训道。 “可怜最后它还是成了少爷的盘中餐。”千年何首乌再有灵气,最终仍得被狂傲之子给喝进肚里去。 “你还是快点送去给少爷,别再闲扯了。” “是。” 再跟她啰嗦下去很可能会被气死。“千万别洒出来了!”若非不可以对奴仆用刑,他一定会好好惩罚她的。 “知道了。”她耸耸肩,终于端着珍贵的何首乌走出厨房,往“翔云院”的方向而行。 花帖沿着琉璃屋檐慢慢走,忍不住低头望着珍贵的药汤。单壁年纪轻轻却可以喝千年何首乌养身,也太过娇贵了吧? “玫瑰花刺所螫出来的伤口能有多深,又能流出多少血?还伤身子哩!居然动用到千年何首乌补身,真是不可思议!”她不屑地喃着。富家公子真是娇生惯养,一点伤都受不得。 “哼,他许是吃多了昂贵又神奇的食材,才会把性子养得跟千年老妖精一样,既霸道又执拗!”花帖一边走、一边数落着单壁。垂下视线望着黑黑稠稠的千年何首乌,愈看愈觉得奇怪。“药汁还真像泥浆水……”脚步一顿,眉一扬起,溜溜目光锁住前方花圃。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掌理花圃的师傅似乎刚刚才浇过水,所以泥地一片湿漉,角落还有一摊泥浆水。 她瞧瞧泥浆水,又看了看手上的汤药,愈看杏眸愈亮。“泥浆水跟浓稠的何首乌汤好像好像喔,所以……嘿嘿,到底谁才有福气喝到这碗珍贵药膳呢?嘻……”她左看看、右瞧瞧,一向不喜太多奴仆出入的“翔云院”前果然没有旁人,换言之,也就是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接下来的举动了。“真好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碗,呼噜呼噜地把何首乌汤给喝光! “哇,真好喝!好好喝喔……”意犹未尽哪!这灰灰稠稠的珍贵何首乌药膳看似泥浆水,但入口后却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好滋味在唇齿间流转,好特别的味道喔!“不愧是千年成形的何首乌汤,喝下后通体舒畅呢!”粉了舌尖舔了下红唇,这辈子第一次喝到如此珍贵之物,真是太幸福了。 “倒是要给那位天杀的少爷喝些什么药汤好呢?”目光朝花圃边的泥浆水溜溜望去,心中已有定见。“当然也是千年何首乌汤呀!”呵呵呵…… 叩叩! “进来。”书房里的单壁唤道。 门扉咿呀开启,花帖端着托盘诚惶诚恐地定进书房内。“主子,我送药膳过来了。”她行礼。 单壁放下手中的书册,睇着她。 “主子?”咦,怎么还不让她起身?腰弯得好酸好酸耶! 单壁凝视着弯身的她,没开口。 还不示意她起身?干么呀?存心整她吗?这家伙真坏!好,一定要让他喝进泥浆水好报仇! 终于,单壁缓缓开口道:“不错,你勇气十足,还是敢来见我。”把他推倒受伤的过错可是很严重的,原本以为她会因为惧怕而推掉服侍他的工作,他已经打算自己去拎她过来了呢。 “洪管家说主子指定要我服侍,我就得来。”哼,明明就是他强迫她的,还装无辜。腰太酸了,花帖干脆自己起身,再把托盘放在桌上。“主子昨日受伤,流了血,需要调理身子,我奉管家之命,将这碗千年何首乌药膳送过来给您补身,您快喝了吧!” 单壁扫了药膳一眼,问道:“你也认为我该补身?” 花帖的心霎时跳得飞快。不会吧,他看出破绽来了?他看出她把千年何首乌给喝掉,换了泥浆水给他,所以在试探她? “您身分不凡,当然要补身,请快饮用药膳。”她催促着。“管家再三交代我一定要盯着您喝下药膳,这碗千年何首乌可是耗费重金以及大师傅的心血才能熬炖而成,您千万别浪费了。” 他回眼看她。“我记得你一直期待着我伤重而亡,现下倒是非常关心我的身体健康。” “主子言重了,奴婢哪敢咒您死?”她虽然想尽办法要离开“单家堡”,却不是要他死啊!否则昨日见他遭到刺客袭击,担忧的心怎会比得知父亲家产散尽时还要来得沉重许多?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而且还是对一个……陌生人。 事发至今,她仍然不敢去深思细想怎么会这样子? 更不敢承认,自己的心已经被他牵动,在乎他、为他担忧……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怕要归纳出一个令她昏厥的答案来。 “你最好不敢咒我死。”单壁冷笑着,他的愤怒正是来自于她的残忍,在厮杀之际,她只关心是谁要杀他。 “奴婢真的不敢咒您死,奴婢也从来没有巴望主子快快死去,相反地,我还天天祝祷主子能够长命百岁,而想长命百岁,就得请您快点把这碗珍贵药膳给喝了,别再为难奴婢了。” 单壁的眸光移回至碗中的浓汤,瞪了半晌后,问道:“怎么才七分满?你偷喝?” “嗄?!”她一震。“我哪敢偷喝?澎师傅倒出来的千年何首乌药膳就只有七分满,就只有这样。” “是吗?”冰凉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她的心。 “是……是啊。”她心跳如擂鼓,深怕他发现碗里头装的其实是泥浆水。“我没有偷喝,真的没偷喝。” “你过来。”单壁命令道。 “做、做什么?”动都不敢动。 “心虚了?” “没有。”无奈下,她只好踱站过去。 “把手指头给我。” “这又是做什么?” 单壁直接抓起她的皓腕,放在唇前。“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偷喝千年何首乌?” “啥?”她惊诧地呆看着单壁的举动,下一瞬,惊叫出声。“做什么呀?主子您……您在做什么?” 单壁竟然舔了她的食指! “喂喂——”她尖叫。 他抬眼睇她。“喂什么?你喊主子喂?你胆子忒大!” “呃……喂……不是喂喂,是主子,我说主子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查查你可有偷喝药膳。”道完,白色牙齿还轻咬她的食指。 “不!”她倒抽一口凉气。 “看来是没偷喝。”他说道,放开她的手。 花帖全身僵硬,惊骇地望着他。“我我我……我是没偷喝啊……主子您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检查?男女……男女授受不亲呀……主子怎么可以偷吃我的手?” “偷吃?我是正大光明地咬你。你已经卖身给我单家了,你的思绪、你的身子、你的心通通都属于我,我这个做主子的想咬你便咬你,岂能容你抗驳。”在攫住她手腕的一瞬间,他竟情不自禁地想碰触她,对于这莫名的举动,他不愿意去细想,害怕答案会令他受不住。 单壁说得是没错,他是主子,他想舔她咬她,她都只能遵从,只是……这种行为好暧昧呀! “是,主子要奴婢死,奴婢就得死,主子的话就是真理。不过,还是请您快点把药膳喝下去吧,唯有身强体健,您才有气力时时刻刻教训奴婢。”让他喝泥浆水是唯一的报仇方式了! 单壁回下眼,望着桌上的瓷碗,问着:“你就这么期待我喝下补药?” “是。” 单壁厉眸一眯,缓缓再问:“你做了什么?在药膳里下毒了?” “我怎么会下毒?”她大惊!完蛋了,被识破了! “谁说不会?你是那么不甘心地当奴婢,一定会想尽办法找主子麻烦的。”他拿起碗,直接把灰色的浓稠药膳倒在地上。 “哇,是千年何首乌耶!主子把它倒掉了……千年何首乌耶……”讨厌讨厌,整不到他了!“这么珍贵的药膳,您随意就把它给倒了,太浪费了……” “看你这么失望,该不会真在药膳里动了手脚吧?” “哪有!”既然无法成事,就得赶紧撇清。 单壁忽然冷笑道:“我总算明白太爷坚持把你派到我身边来的用意了。” “为什么?” 他眼神一冷。“派你来气死我。” “嗄?”她愣了愣,旋即皱起眉心反驳道;“奴婢哪来这么大本事气死主子?而且太爷怎么可能找人来欺负自己的孙儿呢?” 他眯眼。“自从与你相识至今,我时时刻刻都处于盛怒之下,太爷要气死我的决心昭然若揭。”最可恨的是,这妮子总有办法把他气到想杀人,可却又杀不了她,这情况让他更气闷。 既然如此还不赶她走?“您的困境奴婢也无法解决,就只能随您处置了,唉!”她无奈地回道。 单壁瞅着她,怪了,他似乎愈来愈受不了她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了,她幽幽的叹息声竟也让他的心窝拧了起来。 “主子怎么不吭声?”哼,气死了吗? 他一震,道:“去拿布巾把地上擦干净。” “喔,好。”怪哉,他怎么没再穷追猛打?不过还是快些去取抹布、水桶,得快点把地上擦拭干净,免得灰灰粘稠的“药汁”被拆穿是泥浆水。 咚咚咚咚咚! 花帖迅速跑出去拿洒扫工具。 单壁回下视线,看着地上的浓稠药膳,这千年何首乌还真是古怪,熬炖出来的竟然像极了泥浆水…… 咚咚咚咚咚! 快速返回的花帖见单壁正瞪着地上的“千年何首乌汤药”,连忙冲过去。 “我立刻擦拭干净,请主子离远一点儿。”天哪,可别被他发现这是泥浆水,一旦被他知晓真相,她可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单壁看她卖力地洗洗擦擦,目光却还是移不开。没想到他不仅受不了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她在打扫时也都看得入迷。 莫非……他的心已经装载了她? “不!”单壁为这发现打了记哆嗦。 “呼!”花帖吁出了口气。“单家堡”个把月,今天是第一次可以到堡外透透气。 能出堡,全拜单壁之赐。离开“单家堡”忙了七天七夜的单壁许是返家后太累了,所以她一开口要求,单壁就大发慈悲地应允了她,让她跟厨房采买的师傅、厨娘与长工一行四人出堡,到市集去逛逛。 “好热闹喔……”花帖东看看、西瞧瞧,天空湛蓝,她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在堡内日日夜夜都在计算着如何逃出府外,想到脑子都痛了起来,可是一出“单家堡”,她却也不敢乘机私逃,因为她明白一旦私逃,必定会害死同行的其它三位仆役。 “这个不错!”专司采买食材的阿丁在市集里东看西瞧,不断在菜摊里寻找好货色。 “需要检视得这么仔细吗?只不过是买食材而已。”即便“单家堡”的衣食住行十分讲究,但也挑剔得太厉害了吧? “当然要仔细挑选最好的青菜瓜果、鸡鸭鱼肉,咱们侍候的主子可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未来的‘仁义王’,吃食可是马虎不得的!”想到青山省千年来第一个被封爵的家族即将现世,他就觉得威风! “这么麻烦呀?” “哇!有贼!快帮忙抓贼啊!快点帮忙!”一道尖锐的吼叫声乍起,街上瞬间乱成一团。 “有贼耶!”花帖回头找寻贼子的方位,一旁的阿丁却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敢偷钱,看我‘单家堡’阿丁的厉害!”追贼之际也不忘报上“单家堡”的名号,总之就是要替自家主子争取好名声。“别跑!”阿丁狂追。 “我们也去追贼!”花帖与长卫、厨娘也一道冲了上去。 “小心一点啊!”众人追逐到街尾时,看见一顶八人抬的大轿子正威风凛凛地从对面方向过来,花帖边跑边提醒着。 阿丁哪理会那么多,继续追贼。“贼子,给我站住!” “站你个头!”贼子滑溜地一钻,开始往大轿子的方向冲。 “我非抓到你不可!”阿丁不甘示弱,不顾一切就要抓住贼子。“呀呼!”差点就拽到贼子的衣角了! “阿丁!小心轿子,别撞到了啊!”花帖与另两人在阿丁身后边喊边提醒,阿丁太冲动了。 “小心啊!” “站住!” 贼子左闪右躲,阿丁也跟着跃前跳后。 “哇!”来不及了,直接与八人大轿的抬轿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喂啊!”轿夫摔倒了一个,轿子不稳地一晃,其它轿夫脸色大变,赶忙稳住轿子。 “干什么呀?” “小心!轿子别翻了!” “呿!你这臭小子找死,竟敢冲撞我‘殷家庄’的轿子!”轿夫们小心翼翼地把轿子放稳后,立即围住阿丁臭骂一顿。 “让开!贱子跑掉了,还不快让!”阿丁被挡住去路,不满地叫道:“你们挡路害我抓不到贼子了,还不快点滚开!明明看见我在抓贼还不闪?快闪呀!” “你撞了人还这么大声,‘单家堡’就了不起吗?”轿夫认得阿丁的身分,也照例冷嘲热讽一番。“单家堡”与“殷家庄”一向是对头敌人。 “厚,‘殷家庄’果然只会耍狠而已!”阿丁也不甘示弱地|奇-_-书^_^网|回呛,他知晓对方来自“殷家庄”,那嚣张的八人大轿向来是“殷家庄”主子们的代步工具。 “居然说我‘殷家庄’要狠?到底是‘单家堡’狠,还是‘殷家庄’狠?我只知道‘单家堡’总是不断地破坏我‘殷家庄’的名誉,让我家主子在‘仁义王’之争上受尽委屈!” “谁在破坏‘殷家庄’的名声了?你少胡说八道!‘殷家庄’无所不用其极地想争夺‘仁义王’才是众人皆知之事啊!现在居然反咬起我‘单家堡’来了?哼,‘殷家庄’的德行不够还硬要抢我‘单家堡’的爵名,真是——哎哟喂啊!”阿丁忽然双手捂住嘴巴,哀哀叫疼。是什么东西打到他的嘴巴了?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花帖微颤的手指头指着大红轿,道:“是小石头打到你的嘴巴!我看到一颗小石头从轿子里飞出来,是轿里人打你的!” “是……痛痛痛……轿里人?呃!” 轿帘掀开,步出一名年轻男子,让阿丁的叫嚣声止住。 市集也一片静宁,周遭人全被轿子里走出的男子给震慑住了! 他,深沉的黑眸哪儿都不看,只盯着花帖。 “少爷。”轿夫们恭谨地行礼。 殷公子没回应,还是盯着她的脸。 他干么一直盯着她瞧,而且目光还一瞬也不瞬的?花帖不禁退了退。 花帖心惊胆颤地回开视线,“殷家庄”的年轻主子好俊美呀,可是却又显得阴沉难测。与单壁截然不同,这位殷公子令她悚惧。 “你,过来。”殷公子忽然开口,食指指住她。 “我?”花帖一震。 “你,过来。” “不要过去!”阿丁阻止道。 “好,不要过去,可是……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朝他走去。 此人并非她的主子,可她却怕他,甚至不敢违逆他。相较之下,她的主子单壁虽然常常威吓她,可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正因为不怕,所以她的脑子总是塞满要他好看的思绪。 殷公子问道:“你是‘单家堡’的奴婢?” “是、是的。”她又乖乖回答了。 “你叫花帖。” “咦?您怎么知道奴家的姓名?”她错愕。 因为有个淘气儿落在他手中。江淘儿已经把她自个儿的身世背景以及单家的原因通通告诉了他,并且还喋喋不休地把一起“单家堡”的花帖、薛又星的故事也都在他耳边念完,他不想听都不行。甚至,江淘儿还绘出她与薛又星的容貌形象,让他想不认识也不行。 “不必问我怎么知道你的身分,只需回答要不要随本公子进‘殷家庄’?”他毫不啰嗦。 “为什么要我进‘殷家庄’?”花帖傻问。 “殷公子您……呜呜……您怎么可以勾引我‘单家堡’的奴婢?这太过分了!”阿丁忍着嘴痛问道,殷家公子对“单家堡”奴婢有啥企图? “你嘴巴不够痛,还想再招一记疼吗?”殷公子的目光扫向他。“多舌!” “呃!”阿丁喉咙一紧,双手立刻捂住嘴,不敢再继续放肆下去。 殷公子将视线转移到花帖身上,再问:“到我‘殷家庄’来,你受到的待遇绝对会比在‘单家堡’好上许多。” 哇,他在利诱她耶!但殷公子为什么要利诱她呢?“可是我已经卖身给了‘单家堡’,怎么可以跟你走?”不可以用私逃的方式,这样会后患无穷的。唯一的办法只有“单家堡”主动把她赶出去,她才可以离开。 “只要你答应进我‘殷家庄’,殷家会替你处理卖身契的事。”殷公子二话不说地给予保证。 “这么好?”她惊呼。 “花帖,你不会想背叛‘单家堡’吧?”阿丁惊恐地问道,花帖的神情像是要点头答应了。 “我——” 阿丁惊骇地打断她的话。“你真要背叛‘单家堡’?” “背叛‘单家堡’?谁想背叛‘单家堡’?”一声淡漠的口吻忽然划破异常宁静的市集,街上也卷起了一道冷风。 两名年轻男子,两名同是出身世家的尊贵公子,在街上碰着了。四目相接,有着一触即发的火焰。 四周的百姓忍不住开始指指点点兼窃窃私语了起来。 “单家堡”与“殷家庄”一直是对头敌人,这是众所皆知的情况。 阿丁瞧见少爷冒了出来,有此靠山,声音立刻大了起来。 “启禀少爷,殷家公子打算强抢咱们单家的奴婢花帖,您快处理啊!”阿丁连忙告状道。 单壁眼一眯,瞪向花帖。“你迷倒殷公子了?” “我迷倒他?”花帖指着自己的脸。“怎么可能!” 殷公子冰寒的磁音却在此际故意传来。“只要花姑娘开口,本公子立刻替你解决卖身契的难题。” “啥?”花帖傻住。“真的?” “只要你开口。” 花帖眨着眼,现下似乎是离开的好机会啊!“殷家庄”似乎与“单家堡”势均力敌,她如果借用“殷家庄”的势力离开“单家堡”也是一种方式…… “你想走?”单壁问道。 “呃!”花帖一愣,望着单壁有如冰霜的表情,离开的勇气瞬间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强烈地在拉扯心窝。 “我不能当个忘恩负义之辈呀……”话溜出唇瓣,想收回都来不及。 “那就跟我走!”单壁倏地拉住她的皓腕,硬拉她走。 “慢点啦……”花帖低呼着。 “主子等我!主子等我们啊——”阿丁与其他人立即追随上去。 “殷家庄”的轿夫们见“单家堡”的人全都撤走了,立即上前问道:“少爷,要不要上‘单家堡’去把那名奴婢要过来?”少爷的作风一向是想要什么就去拿什么,哪怕强抢也在所不惜。 “先缓缓。”殷公子却回道。 “为什么?” 殷公子觑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道;“奴才多舌了。” “知道就好。”殷公子返回轿里去。不去抢,只因现下并不是好时机。 看到她与单壁之间的互动就可了解到花帖并不好扇动,否则也不会让单壁怒不可遏地前来逮人了。 那么,一旦花帖与江淘儿相聚后来个狼狈为奸,他“殷家庄”岂不给闹翻了天? 这是他担忧之处。 毕竟,一个江淘儿已经让他气到快呕血了! 第四章 偏厅里,单壁坐在椅子上不动不移,一触即发的紧绷感让一旁的花帖不敢稍有动作,深怕一个不小心引出了他的怒气,她就会被拖出去砍了! 打从把她自市集拉回到“单家堡”后,单壁深锁的眉头就从未舒展过,愤怒之火是那样的明显。 “你想借用‘殷家庄’的力量离开‘单家堡’?”单壁终于开口质问,冷厉的口吻俨然已经将她定了罪。 果然。发火了。 “我没有啊!我哪有借用‘殷家庄’的力量?”花帖无辜地否认,她确实没有这么做。 “我同意让你出府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单壁再问。 她思忖了下,回道:“不许作怪。” “但你没有做到!” “我有做到!”她反驳。 “你有做到?哼!”他冷嗤。“你明明破坏了出府的规矩,和人乱攀谈,而且还是跟男子随意谈话,这是众人亲眼所见,我岂有冤枉你?” “是殷公子主动找我谈话,我又能如何?我也不明白他怎么会认识我啊!”这样也要怪她?她真倒霉! “你会不知?我怀疑你跟他早就暗通款曲了!” 她脸色大变!“主子冤枉我!暗通款曲的罪名十分严重,我承受不起!” “以殷家大少爷的个性,若非跟他有所约定,他不可能对你兴致勃勃,甚至愿意带你进‘殷家庄’!”这就是让他愤怒的主因。一想到两人“商议”着该如何离开“单家堡”无来由的怒火就在心中狂烧。多亏他前去市集,否则这丫头就跟人跑了。 一早,花帖出府后,他却是愈想愈不放心,花帖一心想离开“单家堡”,她会不会趁此出堡的机会逃之夭夭呢?这浮上的念头让他坐立不安,因而前往市集一探,没想到真的阻止了一场奴婢私逃的戏码发生。 花帖继续辩驳着。“殷家大少爷要帮我解决卖身契,要我到‘殷家庄’,那全是他的想法,我又能如何?奴婢身分低微,公子们的决定又岂是身分低下的我所能干涉的,这样也要责怪奴婢?” “我就是要责怪你!”单壁呛道。 “哪有这种事!”单壁简直不可理喻,他分明是藉机想整治她嘛!“况且,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要前去‘殷家庄’,也没有背叛‘单家堡’,主子您的指责显得多余了。” “也幸好你没有背离‘单家堡’,否则纵使失去‘仁义王’之位,我也必定将你追回且狠狠治罪!” 她倒抽一口气。“这么恐怖?” “怕了?”他勾唇。 怕?当然怕!攸关性命之事,岂能不怕?她先前胆敢对抗单壁是抱持着豁出去的心态,可是每回跟他“吵”完之后却也惊恐无比,深怕脑袋不保,见不着翌日的太阳升起。 单壁,一个霸道又执拗的男子,一个没有仁义心的男子,一个会轻薄她的男子。这样的人,她却曾经为他担忧过,害怕他被砍伤。 对照他现下的无理歹毒,她当时的不舍根本就是个错!她笨,她好笨!上午若是答应了让殷公子协助她离开“单家堡”,她的未来前途或许就不同了。 “‘殷家庄’与‘单家堡’一直以来就是世仇敌人,你若选择与‘殷家庄’勾搭,将来所受的惩罚将会更重,你最好谨记在心!”单壁威胁她。 “其实不必等到我和‘殷家庄’勾结,依主子的脾气,想惩治我就惩治我,压根儿就不需要理由啊!”她反讽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我抗辩!” “奴婢只是道出心里话。” 单壁怒极,花帖果真是来气他的,太爷会指定她来“翔云院”,分明是想用她来磨练他的耐性。 是可忍,孰不可忍。天底下没有主子迁就奴婢的道理,尤其太爷先前还警告他不准欺奴,现下正是违逆他的好时机! “你,花帖,胆敢跟主子抗辩,还道主子的不是,准备受罚吧!”单壁撂话。 “罚就罚!主子高高在上,不管有没有理由,想惩罚就惩罚,奴婢也只有领受的分!”她杏眸圆瞪,也豁出去地对他叫道。 “好,我就重重地罚你,让你清楚得罪我的下场!”单壁怒目相向,双目对峙,愤怒的火花在彼此间进散激射。 “反省?我要反省什么?我有什么好反省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花帖跪在石板地上,满腔怒火仍末消去。 黑夜蒙蒙,四周一片静宁,安静到风卷落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午时跪到子夜时分,双腿又痛又麻,可她只是动了动身子,舒缓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而已,仍旧继续承受着单壁给她的惩罚。 夜色愈来愈深,四周也愈来愈寒冷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藕臂,吐了一口长气。好冷啊! “可恶!”花帖咬牙切齿,自此完全确定单壁是恶人一枚,是欺奴之辈,单家全是伪君子!“莫名其妙的单壁,心狠手辣的单壁,沽名钓誉的单家人!我怎么可以让这群伪君子得到皇上的封赐,这是没天理的!”她恨恨地骂道。 再望一下天色,天上的明月好黯淡,连星光都蒙了尘。看来上天也在为她掬一把同情泪,哀悼她被卖进了“单家堡”。 “我真可怜……” 咿呀~~ 单壁推开了门扉,跨过房间的门槛,轻步走在曲径上,走过花园,从前方转弯后看到一座凉亭,凉亭四周有一片空地,那里名为“思院”,是丫鬟跪地反省的他一方。 “人呢?”单壁倏地一震,该跪着的娇人儿不见了,半个时辰前他偷觑时明明瞧见她跪坐在那儿的,此刻怎么不见踪影了? “跑去哪儿了?”单壁进声。她该不会逃了吧?她背弃了“单家堡”?! 天上的明月忽然移进乌云里,“单家堡”变得黯淡无光。 单壁举着灯笼又转到另一座花园,绕了一圈后,依然没有看见花帖的身影。 “该死的!”一颗心沉至谷底,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绕过花亭,经过水池,踩在草地上再走过假山,最后决定去丫鬟阁瞧瞧有没有花帖的踪迹。 若没有,她极可能真跑了。 她趁着夜黑风高躲过守夜的护卫,溜出“单家堡”,逃出她所谓的牢笼。 这丫头倘若真敢逃,他绝不会放过她,不管她逃到哪儿,一定会把她抓回来的! “呃!什么……东西?里单壁忽地低叫一声。绕过假山时脚尖勾到一个莫名的障碍物,让他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倒—— “唉呀!谁踢我?好痛!”惊慌的女声也同时窜出,睡在假山旁草地上的花帖被人一踢,整个人清醒过来。 “啊!”她惨叫,瞪大的杏眸见着一个黑色物体往她压了下来—— 呃! 砰! 一片静默。 天上的月光此时缓缓移出云层,映照在两条相叠的身子上。 花帖圆圆的杏眸瞪着压住她的男人。 单壁深邃的黑瞳也凝视着她呆滞的脸蛋。 两人静默良久,但呼息声却愈来愈大,身子也愈来愈躁动。 “你怎么躺在草地上?”终于,单壁开了口。他原本要吼她的,可是逸出唇瓣的磁音却是那样的柔和。 “我在睡觉。”神智紊乱的花帖实话实说。 “你躺在这里睡觉?” “是啊,我跪累了,又想睡觉,只好随便找个隐蔽处休息了。”她继续傻傻地回应,脸颊却红到发烫。因为累了,也猜想三更半夜单壁不可能盯梢她,所以找到假山边的草地睡它一睡,哪里知道居然会被他踢个正着。 “冻死了怎么办?”他问道。 “啥?”她眨着杏眼,有没有听错呀?“主子刚才说什么?” “露天睡觉,不怕冻死?”食指指尖碰上她的脸颊,虽是热烘烘的,但在深夜中席地而睡也是容易受寒。 “主子在关心我?”她的脸颊不仅热烘烘的,连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听到他这几句关怀,瞬间忘了他对她的折磨。 “关心你?”单壁一怔,回神,他明明是气冲牛斗,怎么转眼间变成关怀了? “您就这么担心我冻死啊?”她窃喜不已。 单壁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嫣红的脸庞,美极了,也让他心情大好,她总是轻易就能撩拨起他的情绪。 “主子怎么不回话?”她脸蛋的红晕愈来愈浓,迎视他泛着迷蒙薄雾的深瞳,心浮动得好厉害,身子更是轻飘飘的,完全没感受到他的身子正半压住她。 单壁的食指忍不住在她颊上摩挲。 “主子到底怎么了?”她哑声,他的食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让她全身颤抖。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主子?” “我想吻你……”语毕,单壁俯下身,直接封住她的唇瓣。 “呃!”她瞠目结舌。 她的唇瓣好柔软,单壁一沾上就不想再放开,并且贪婪地将舌尖采进她唇齿内翻搅逗弄,吸吮着她的甜蜜滋味。 花帖傻呼呼地由得他侵略,他的吻好深、好重、好缠绵,她的心愈跳愈剧烈,他也愈吻愈深、愈吻愈狂烈。 “唔……”心魂俱失,她出声。他索求的吻好恣意,她的身子热到快要炸开来了。花帖被单壁吻的意乱情迷,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为那个了与他是敌对状态。她被他迷了去,深深地迷惑了去,只知迎合他,让他得寸进尺地不断缠吻着。 单壁不断采撷诱人的红唇,花帖散发的魅力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摸她、碰她、拥有她。 她喘着,急促地喘息着。他吻她吻了好久好久,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甚至他的大掌还抚上她的腰间。 “这样好……好吗?”她忍不住惊呼,呼吸绷紧。他的亲吻已是毁去她的名誉,现下连身子的清白也要葬送在他手中吗?一思及此,神魂终于归位。“你除了吻我外,还想做什么?” 单壁凝望她,低喘着,食指忍不住又抚上她的唇片,轻轻摩挲。 她就是有这种惊人力量,让他舍不得放手,也才会对她逃离的念头感到愤慨。 他不喜欢她离自己太远! “你是我的女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凭我的兴致,你只需服从便可。”单壁微撑起身子,俊容依然凝望她,宣告着自己的权利,要她今生今世别再打离开的念头。 “啥?服从便可?”闻言,花帖颊上动人的晕红立刻转为气恼。 “这本就是你该做的。” “在您眼中,我只是女奴的身分?”她推开他,坐起,理智瞬间归位。他居然只当她是可欺侮的奴! 单壁也坐起,目光一瞬也不瞬。“你不高兴?”她可是第一个能受到他特别对待的奴婢。 “奴婢哪敢不高兴?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奴婢无权置喙|奇-_-书^_^网|,甚至您也无须关怀奴婢是否会受凉受寒。何必多此一举呢?显得矫情了!”她愈说愈愤慨,都怪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一时失了神,才会由得他予取予求。结果原来他只是视她为女奴,是可以随意戏弄欺凌的低下之人!她方才还以为可以得到疼惜怜爱,原来是奢望了。 “你说我矫情?”他锁眉,俊容逼近她,气息也不断拂在她脸上。 这回心不再动摇,全被愤怒给填满了。“主子明明不喜欢奴捭,却假意关心我,一会儿咬我指头,一会儿又亲吻我,搅得我心神大乱,您却开心地笑呵呵。”对他失望至极呀!单壁并非是她幻想下的男人,他不体贴,也无法与她相知。自小她就编织着与未来伴侣携手同游大江南北的美梦,期望可以过着神仙眷侣似的生活,只是这个幻梦在遇上单壁后全毁了,不仅如此,遭受单壁欺负的她清白已毁,她再也无法嫁给他人了。“我再也嫁不了别的男人了!”她忍不住大叫道。 “很好啊!”单壁悠悠笑道。 “很好?”天杀的坏家伙!“我被你给毁了!” “被我所毁也算是‘适得其所’。” 混账话,真是混账话!花帖吸气、再吸气,拼命压抑住想要挥出去的粉拳。“没错,我已卖身给了‘单家堡’,单家的主子们自然可以任意欺凌我,事实上也是在欺凌了,我根本是您泄欲的工具。”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单壁脸一沉,他并非有意让她如此难受,只是她的反抗令他生气。“能成为本少爷的玩物是你的荣幸,其它奴婢可没有此项荣宠。” “你这个恶主!”她斥道,熊熊怒焰让她忘却自己的身分与性命安危。原来被轻视的感受是这么的痛,痛到不顾反击他的后果,痛到忘了假装保身,痛到只想斥责他!“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大恶主!单家根本没有资格得到‘仁义王’的封赐!” “你愈说愈放肆了。”竟敢侮辱主子!他若是心狠手辣,岂会关心她会否冻着?“看来你根本没有深切反省,依然不明白以主子为尊的道理!”第一次见识到犯上奴婢的凶狠样。 “不,我已深切反省,也悟出一条真理来了!”她咬牙切齿地回道。 “你悟出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恶事莫做,否则一定会被老天爷给惩罚的,奉劝主子真要小心一点儿!”她暗喻做尽坏事的“单家堡”即将有报应。 “你在诅咒我?” “我没有诅咒,这只是我反省后所悟出来的道理。” “谬论!”他冷笑。“看来你反省得还不够深刻,才会悟出这条歪理来,我看你就继续跪着反省吧!” “跪就跪!”她赌气地挺直腰杆,双膝跪地。 “你真要继续跪?” “跪!” “那你就好好地再反省!哼!”单壁气恼地拂袖而去。 花帖瞪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终于明白不能妄想他会放过她,若想要离府就只能靠自己了。 “好,就靠自己!孑然一身的我啥都不怕了,‘单家堡’就等着领受我的反扑吧!哼!”她火眼金睛直射前方的黑暗处,主意已定。 花帖跪了三天三夜。 这段期间单壁没再来探望她。也好,免得大打出手。 她的假面具再也戴不住了,原以为用装傻的方式可以让单壁对她生厌,激他把她赶出堡去,这样就可确保她家人不至于被牵连,可惜事与愿违。 “该要使出大绝招了!”花帖在吃完厨子送来的膳食后,决定反扑了。虽说单壁并没有打算饿死她,在命令她罚跪反省之际,还是有吩咐厨房送来膳食给她填肚子,不过别以为她会因此而感激涕零,她清楚他维系她性命的目的只是为了要玩她罢了。 “到此为止了!”她望了下天色,日头即将西沈,此时堡内的仆役们都忙着侍候主子用膳,无法顾及到她。 花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往“单家堡”最偏僻的院落行去。她已经将“单家堡”的地形整个摸透了,知道用什么法子可以把自己的不满传递出去。 于是,在晕黄的天色下,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单家堡”最偏僻的角落传了出来“我被欺负得好凄惨呀~~”凄凉的哀叹悲伤到了极点。 “我被欺负到快要死去了,可怜冤屈无处申,生为奴婢就是得被单家主子给欺压呀~~”她的哀伤声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单壁的坏与恶。上行下效,子孙如此恶劣,单太爷又岂有德行? “什么仁义之家,根本是谎言之堡!单家主子全是些欺世盗名之辈啊!呜呜呜~~”花帖蹲坐在围墙边假哭,想尽办法要让围墙外的百姓听见她的抱怨。 她“申冤”的所在是“单家堡”最偏僻之处,也是茅房的位置,除非是仆役们突然肚子痛又或者是尿急才会冲过来,否则此时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在的。 “呜呜呜~~什么善待奴婢,全是虚言假语,瞒骗外界人士来着!事实上,单家主子富甲一方,性情自然骄恣霸道,会欺负奴婢也很正常,只是他们也欺负得太惨了,奴婢我生不如死,希望外面的人能救救我呀!救救命啊~~”花帖对着红砖墙的碎裂处向外求救着。这堵厚实的围墙原本可以阻隔堡内的声响传到墙外的街道去,但有几块红色砖块破裂了几个小洞,这些小洞就成了花帖传达求救讯息的洞孔了。 围墙的另一头是一条巷子,行经此处的人并不多,但终究还是会有百姓路过的。 花帖知道自己震撼人心的求救声一定会被听见,而且一定会被传扬出去,青山省很快就会有“单家堡”欺奴的耳语飞散,为她宣传“单家堡”的可怕、可恶与可恨! 十日后正厅上,两排仆役谨慎地垂手而立,厅内数十人,却无人敢哼气,严肃的气氛让每个人的呼吸也愈来愈浅薄。 厅内安静到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立子下方的仆役女婢们也开始冒起冷汗。 好可怕呀!好怕好怕高坐在主位上的太爷忽然一声令下,他们的人头就都得落地了! 该死、该死、该死的!不知道是哪个女婢居然对外放话说“单家堡”的主子欺奴,这惊人的流言已在青山省传开来,也传进了太爷的耳! 乍听到时,太爷都傻了!为了争取“仁义王”之名,太爷费尽心血地行善布施,单太爷是那样的尽心尽力,结果在关键时刻竟得到了个欺奴臭名。 “这下子啥都没有了!”单太爷的凄叫声划破静宁,但见他跌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怅然痛苦。 “太爷别难受了。”洪仲赶忙递杯茶水给他,安抚主子道:“您先别急,待事情查明后会解决这不实流言的。” “老身怎能不难受?”单太爷难受到捣着胸口说:“一想到流芳百世的心愿已被毁去一大半,我如何不心痛?” “需要这么在意吗?”单壁讥诮的声音终于响起。 单太爷一愣,旋即又激动大叫:“本太爷的头好痛啊!” “太爷保重身子啊!少爷,您就别说了。”洪管家不断安抚着单太爷。 单壁睨看一副要厥倒的祖父,却文风吹不动,对于祖父的哀呼惨叫完全无动于衷。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身的英名全毁去了……本太爷的英名啊……‘单家堡’的爵位要落空了、落空了……”单太爷见宝贝孙子异常冷静,叫得更大声了。 “英名本来就是偷来的,失去了也不必觉得可惜。”单壁又回了一句。 “啥?”排列的众仆役们早就吓呆了,少爷他……他居然不断讽刺太爷行善布施是有目的的。 “‘单家堡’本来就不配得到仁义之名。”单壁再度强调道。 “你你你……你在胡扯什么?!”太爷的脸色果然开始由红转青,再转白。“你身为‘单家堡’的继承人,竟然如此贬抑自家!” “太爷别生气,小心身子骨啊!”洪管家扶住摇摇欲坠的太爷。 “气死我了……” “太爷冷静啊!” “怎么冷静?” 仆役中有人连忙缓颊道:“太爷别恼少爷了,奴才相信少爷也是被那些谬论给气着了才会说出自辱的话语来,大伙儿也都被这不实讯息给吓得不知所措呀!倒是太爷也无须太过烦忧,我深信百姓们懂得分辨真相的。‘单家堡’的仁心不容被抹灭,主子那位故意乱放消息诋毁‘单家堡’名誉的女仆,我们得先把她给揪出来!”传言是来自一个女声,口口声声对外散播被主子欺负的消息,只是“单家堡”的女仆两百多位,哪一个才是罪魁祸首呢。 “你说得好!”单太爷忽然拍了下大腿,对专司花圃工作的他比起大拇指读赏道:“冬瓜,你说得太好了,说得好极了!真金不怕火炼,青山省的善良百姓终究会懂得‘单家堡’是冤枉的,本太爷不该愁眉苦脸才是!” “呜……太爷果真仁慈心善,‘单家堡’的奴仆有数百人,太爷居然记得住奴才名叫冬瓜,奴才好感动,太感动了!由此就足以证明,太爷的确是个大善人呀!。” 单太爷点头如捣蒜。“本太爷对奴才们一向关心,所以记住你们的名字不需大惊小怪,只是啊……”单太爷又哀怨地道:“老身还是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又是哪里苛刻奴仆了?不然怎么会有女仆指控老身在人前是善良模样,人后却使邪魔手段折磨人呢?我就是想不透啊!” “怎么会想不透?事实上,咱们单家是没多好。”单壁又讥诮地回道。 单太爷怒瞪孙儿,斥道:“你这小子到底啰嗦完了没有?封诰没了,对你是大伤,你不仅一派无所谓的模样,还一直用冷水浇老身的头、泄老身的气!” 眼看一老一少开始拌起嘴来,洪管家连忙插话道:“太爷,咱们真正要对抗的是乱放流言的恶奴,不是少爷啊!无论如何得把罪魁祸首找出来,再让她对百姓澄清,如此‘单家堡’才可能度过此次的难关。” 单太爷赞同道:“没错,该去找寻罪魁祸首!究竟是哪个奴婢放出这种恶毒消息伤我单家名誉,我非要抓到她,好好地盘问不可!” “……会不会是‘殷家庄’的细作呀?‘殷家庄’一直跟咱们‘单家堡’作对……”列队在底下的仆役们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也期望能快快抓到害群之马。奴仆们心里明白,要想继续享受好日子,就得让“单家堡”的仁义之名维持下去,否则太爷若觉得行善没有用处,恼羞成怒后不愿意继续善待奴仆,他们可就倒霉了。 “咦,要不要问问花帖?她曾经跟‘殷家庄’有过冲突!” “对了,花帖呢?” “她尚在接受惩罚中,应该还在‘思院’罚跪吧。” “喔。”众人看向单壁,同时想到少爷对花帖还真是残忍,都已经惩罚她十数天了还未歇,“单家堡”真有资格受封为“仁义王”吗?戳破,唯有尽一切可能让“单家堡”受封为仁义之堡,有仁义檄锁才能制约住单家主子的态度,他们这些奴仆才可以过得快活啊! 这就是奴仆们的如意算盘。 单太爷滑溜如狐狸,底下的仆役也不会差太多啊! 第五章 “仁义王”的头衔当然诱人,平民百姓受封以后将一跃成为朝廷权贵,这样的封赐谁不爱?只是既称“仁义王”,顾名思义就该由施行仁义者得才对,而单壁比谁都清楚,狡猾如狐狸的祖父只是在沽名钓誉,他的布施全是出于要加宫晋爵好让“单家堡”往后可以挟贵倚势。 单壁并不认为太爷偷巧的作为有错,单家属于绅商之家,面对众多人情世故以及尔虞我诈的商场斗争,若不懂得变通与逐势,一个不小心将会招来让“单家堡”毁于一旦的祸患。 因此,太爷要争取“仁义王”之位他并无意见,有意见的是太爷不该把主意动到他身上来。 为何要安排花帖侍候他? 他不相信太爷会看不出他与花帖不合,可他却默不做声,持续让他俩相厌下去,甚至对惩罚之事也不表意见。 太爷在思量什么?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他俩凑在一块儿,难不成是在构筑日久生情的契机…… 日久生情? 当这意念钻进脑子后,单壁没了表情。他绕过花园,经过树丛,走至回廊下,在廊柱旁忽然停步。前方,有个娇柔的身子依然跪着。 不,花帖没跪着,她是坐着的。这么多日下来,若真要她腰身挺直,双膝着地,膝盖骨早就跪烂掉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严厉地惩治她,让她随意得很,甚至没有饿着她。 但此时见到她可怜兮兮地颓坐在地,头发被风吹乱了,那娇弱的模样令他心拧了起来。 “别上当了,诡计,这一定是她的诡计!她故意在做戏,用可怜的模杨来松懈人心并且逃脱罪行,事实上她远比我猜测的还要聪慧许多。”单壁要求自己别心软,花帖并非是安分之人。况且她对他十分厌恶,被他惩罚,她岂会乖乖领受?就算反将“单家堡”一军也不无可能。直觉地,他认为是花帖放出欺奴的消息。 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单壁耳尖地听到背后有人,转身,是洪仲管家。 “咦?少爷,您怎么也在这里?”洪仲管家绕进回廊时见到单壁,吓了一跳!还以为在正厅上演完祖孙怨怼的戏码后,少爷会回房休息的,没料到他却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又因何而来?”单壁反问他。 洪仲忍不住望了眼前方的花帖,却没胆多说什么。“没事,我只是到处巡巡看看。” “你不是来追查是谁对外宣称受到欺凌的吗?”他看出管家的心思。 “呃!” “你有线索?” “奴才嘛,这个嘛……这个……”他心里是有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敢说。再瞄了眼前方可怜兮兮的身影,还是不敢讲出口,因为他感觉得到少爷对花帖很“另眼相看”。 “我问你,主子欺负奴婢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单壁忽然改变话锋问他。 “当然不奇怪!”洪管家忙答道。 “所以主子欺负奴婢是天经地义的?” “当然是天经地义的!”这才是一般富者对奴才们的态度。 “倘若主子因为欺奴而感到歉疚,那意味着主子是病了?” “啥?谁病了?主子生病了?”洪仲管家一时间意会不过来。少爷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主子欺负奴仆是天经地义的,一会儿又心生歉疚,说是生病了。那么,究竟是谁歉疚了?少爷的意思是…… “你下去吧。” “呃!” “快走。” “是!奴才告退!”不敢违逆、不敢多舌,赶紧离开。 徐风凉凉吹过,单壁的目光又转回到花帖身上。她还是瘫坐在地上,右手槌了槌腿,左手槌了槌肩膀,接着又捂着唇,打了个呵欠,完全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对她的惩罚根本是虚晃一招,否则一个该罚跪反省的人竟可以一会儿坐、一会儿睡,又跑来跑去,甚至还可以吃饭,这是哪门子的受罚方式? 他心软到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这般良善。 单壁走向她。 花帖打着呵欠,螓首一撇,顿时僵住,嘴巴忘记闭起,只是眨眼、再眨眼,但眼前的身影并未消失。她的主子,来了! 他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吗? “你要来砍我头吗?”花帖脱口而出,他冷厉的模样令她做此联想。 “我为什么要砍你头?”单壁反问她。 花帖一愕。不会吧,她的抱怨没形成流言?不可能,送饭给她的香春已经跟她提过欺奴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了,传言应该已烧遍青山省才是。 “你做了什么坏事?”他追问她。 “我我我……我没有做坏事。奴婢只是觉得主子一向随心所欲惯了,想罚我就惩罚我,从不需要理由,您做事是那样的随兴,好比要我罚跪反省十多天以彰显主子您的威严,奴才也只能承受。现下您突然出现,且面带冷肃,奴婢当然会认为您是要来取奴婢脑袋瓜子的。”她说道。 他静静睇着她。 奇怪,他怎么不吭声了? 片刻后,单壁才开口。“经过上回的诅咒言论后,你果然啥都不怕了,也什么话都敢说出口,所以对外释放‘单家堡’欺奴流言者果然是你。” “啥?”她果然太乐观了。 “是你释放欺奴的流言。” “我……” “是你没错吧?”他紧盯着她。 她闭上双目,深吸口气,回道:“对,是我没错。”其实决定诋毁“单家堡”时,就意味着她豁出去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刀砍头还干净利落些,她最无法忍受的反而是变成被欺侮的奴。 “你胆子忒大!” “反正奴婢孑然一身,了不起就是命一条,您要取我性命就动手吧!”双目仍然紧闭着,在他当她是玩物后,她就啥都不管了。 “你很期待我杀你?”单壁俊容倾近她,低问道。 “嗄!”花帖倏地睁眼,明显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小脸瞬间涨红。“主子您……您靠我靠得太近了,您要掐死我吗?” “我不会掐你,更不会取你性命,相反地,我还要重重地嘉奖你!你做得好极了,硬生生地将太爷加官封爵的美梦给打碎,正符合我的心意!” “啥?主子您说什么?”她太震惊了! “本少爷很佩服你闹事的本领,现下‘单家堡’声名严重受损,堡内堡外闹得天翻地覆,真是有趣。”除了初相识时,她的虚假令他讶异外,愈了解她就愈会被她的大胆行径给震住。 单壁是不是气疯了才会胡说八道,乱扯一通? 他凝望她吃惊的呆傻样,笑逐颜开。她总是令他感到惊奇,也因此才会相看不厌。 “您是……主子吗?”还是旁人戴着人皮面具来吓唬她的?她好想扯扯他的脸皮,验明正身喔! 他俊容再倾近她一寸。“我是你主子没错。” “吓!”她惊骇地一缩。 “要不要摸摸我,验试一下本少爷是不是你的主子?”单壁想捧住她的双颊,再亲她一亲。 她咽咽口水,回想起上次两人就是太靠近才会亲吻。他又要吻她了吗?在她死前再一次当她是泄欲工具? 思及此,怒涛翻涌。 玩物!女奴!她忘不了的字眼。单壁将她视为低下之人,这种羞辱她难以忘怀。 花帖口气不善地道:“主子如果想满足欲念,其实娶妻便可,龙呈皇朝里有无数的千金闺秀让您挑选,您又何必委屈自己来调戏奴婢?身分上的不相衬,对于您这位堂堂单家公子以及未来的小王爷而言,可谓是一种玷污。”她就是痛恨被他贬抑成奴,矮他一截。自小她就不认为女子只能奉夫为天,也认为夫妻相处之道是要能够平起平坐,否则要如何相知相守?而一个颐指气使的夫婿是她所无法容忍的,所以要是嫁给单壁……呃,等等!嫁给单壁?她脑子里怎么会闪过这种意念?她居然想嫁给单壁?! “不!”花帖向后一弹,多日来的责罚与愤怒让她脑子一阵晕眩,身子向后一栽。 “你在做什么?”单壁眼捷手快地搂住她的纤腰。方才见她眼瞳开始涣散就知道她有异样,果然身子一软,差点倒地。“明明就在斥责我,怎的一下子就虚弱无力。” “你别碰我啦!”身子像被火烧到一样,她挥开他的手! 忽然,窸窸窣窣、叽叽喳喳……远方传来细微的吵杂声。 “外头在吵什么?”单壁灵敏地感受到奇异的氛围,停止住与花帖的“勾搭”。 奇异的声响似乎来自“单家堡”正大门方向,而且喧扰声还愈来愈大,但见“单家堡”的仆役护卫们纷纷往正门口方向奔过去。 “出了什么事?”花帖也感受到了异样气氛,停止了挣扎。奔往“单家堡”大门口方向的仆役护卫们个个神情紧绷。 “过去看看!”单壁拉起花帖往吵闹的地点行去,花帖也不拒绝,愈接近他们愈能听见争论声。 “把花帖交出来!”恶狠狠的命令来自一群不请自来的青衣人口中。 花帖远远地便听闻到自己的名字被吼出,吓了一大跳。来者是谁?为什么找她? “你凭什么要我们‘单家堡’交出花帖?”挡在大门口的洪管家蹙眉问道:“那里来的歹徒,竟敢到‘单家堡’来撒野!” “你们不肯把她交出来,难不成……花帖已经死了?”青衣人再叫。 “啥?死了?”“单家堡”的人全傻眼了。 “你们一定把她打死了对不对?” “谁告诉你们花帖死了,而且是被打死的?” “我们‘殷家庄’的耳目遍布四方,自然打听得到消息!” “喔~~原来是‘殷家庄’的人!也该是如此,青山省就数殷家最猖狂了,也只有‘殷家庄’的人敢莫名其妙地擅闯‘单家堡’,还如此盛气凌人!”洪仲管家以及身后数十位男子怒眼相向。 “殷家庄”十余名青衣人不怕人多的“单家堡”,继续呛声道:“花帖诬蔑你‘单家堡’名誉,所以你们把她给杀了,她死了是不是?一直没见着她的身影,花帖是不是被你们给毁尸灭迹了?” “你们在胡扯什么!” “如果花帖没死,就快点把她交出来!” “就算她死了,‘殷家庄’也没资格干涉!”冰凉的磁嗓逸出,单壁从凉亭后方出现,冷厉地睇视“殷家庄”带头的首领。 “殷家庄”的首领怔了下,望住单壁身边的女子,那女子微喘着气,脸颊嫣红,不过倒是一副生气蓬勃的模样。 “你就是花帖姑娘?”殷家的青衣人问。 “是,我是花帖,我还活着。”她回道。 “我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救你,请跟我们走。” “殷家庄”直接道明来意。幸好她仍是活跳跳的! “要我跟你们走?为何?我与‘殷家庄’非亲非故,却是第二次要带我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花帖疑惑地问着这群不速之客。 “我只知道我家少爷是受人所托,要救你离开‘单家堡’,你身处在危难当中,且性命随时不保,就别再啰嗦了,快跟我们走!” “你们到底是受谁所托?”花帖追问着,这事透露着古怪。她跟“殷家庄”完全没有交情,殷家却莫名其妙地关心着她,甚至认为被欺凌的奴婢就是她,因而率人来救?! “我家公子只告知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谁之托?谁不长眼,请‘殷家庄’来救我单家女婢?你们有没有搞错?‘殷家庄’净出疯子吗?” “单家堡”岂能容“殷家庄”的人放肆?洪仲管家愤怒地叫道。 “竟敢骂我们是疯子!” “殷家庄”人怒极。 “胆敢登堂入室来我‘单家堡’要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口出恶言,该死!”两方人马紧握拳头,一场打斗即将展开。 ”花帖不会走!”单壁冷冷的磁音进出,让气息更为紧绷。”花帖必须报恩,单家救她花家十多条性命,她已卖身给单家,不该也不能背离主子。” 花帖一震!单壁所言极是。不论“单家堡”行善的动机为何,他们确实是救了花家十多条性命,也让花家绝处逢生,她用卖身来报恩,是不该毁诺成为忘恩负义之人。 “殷家庄”人叫道:“我家公子愿意替花姑娘解决全部的难题,只要单家放她疟,一叨陵果毁家全部承瞻!” ”花帖不会疟,她必须留下报恩。”单壁进话道,目光里有着不容她背叛的警上口。 “哼!原来‘单家堡’喜欢挟恩求偿,真是好样儿的!单家果真是沽名钓誉之家,为求‘仁义王’之位,什么手段都敢使用,只不过如今马脚已露出来了!”“殷家庄”人的目光锁在花帖身上。“花姑娘,你就是被欺凌的奴婢对不对?别怕,我‘殷家庄’会守护你的,只要你跟我们走,不仅可以逃离苦海,还可以揭发单家的真面目,让龙呈皇朝的百姓们一起唾弃‘单家堡’这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家伙!” 花帖暗吸口气,心眼儿转着。如果乘机走,就不会害到其它人,因为“殷家庄”的实力与“单家堡”在怕仲之间,有能力抵御“单家堡”的反扑。 此时此刻确实是最好的逃跑机会,并且可以将逃离的罪过赖到“殷家庄”头上…… “你要倒向‘殷家庄’?”花帖眼中的迷茫让单壁心生警惕,问道。 花帖一震。 “‘单家堡’是假仁假义之堡,你这个奴婢也当得委屈无比,离开才是正道啊!” “殷家庄”人继续鼓吹她。 单壁眯了眯眼,说:“殷家说得没错,现下可是你逃走的大好机会。” 花帖眼神闪晃。 “你真想走?”看她表情有些动摇,单壁口气倏沉。 “花姑娘若想脱离苦难,就跟随我们前往‘殷家庄’吧!” “殷家庄”的叫嚣愈来愈大声。 “殷家真是卑鄙无耻,连勾引奴婢之事都做得出来,竟敢到‘单家堡’来抢女婢!”“单家堡”人也大吼回叫。 花帖回下眼,耳畔闹哄哄的,两造吵得她头都疼了,只是面对这天赐良机,她却做不到当机立断。 她的神情让单壁的心绪强烈起伏。她当真在考虑离去? “‘单家堡’并非恶到天理不容,就算是沽名钓誉,至少还是做了善事,太爷胡乱布施的程度甚至足以成为笑柄,这也代表着单家非你所以为的恶。”在吵嚷声里,单壁的解释仍然清晰地传进她耳内。 他在解释吗? 单壁顿了顿,对自己的解释有些惊诧,再道:“本少爷其实没必要跟女婢解释这许多,只因你太过仇视‘单家堡’,仇视到忘记自己的身分是不能犯上的。” 她神情一寒,此语让她彻底了悟两人地位上的悬殊,想逃的意念更加坚定了。“没错,我是女婢,女婢岂可犯上?” “殷家庄”带头首领的叫嚣声再度传出。“‘单家堡’欺奴,这已是整个青山省都听闻过的丑事,我们‘殷家庄’看不过眼,自是来救人。等我们带走花姑娘后,花姑娘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天下人公布‘单家堡’欺奴的秘辛了。” “传言岂可信?你们又怎么会认定被欺侮的奴婢就是花帖?” “单家堡”人气极地反问。 “我家公子说是就是!” “殷家庄”人回道。 “哪有这种事!你家公子是啥东西,他说是就是?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殷家庄’分就是故意陷害我‘单家堡’,太可恶了!”按捺不住的单家人冲了上去,一边抡拳一边斥道。“我一定要赏你们几个巴掌,让你们为自己的荒谬言论尝受苦果!” “把花帖抢过来!” 乒乓砰砰,棍子扫帚齐发,两方人马大打出手了,还有长工拿着水桶泼水助阵。即便“殷家庄”只有十数名汉子,但全是特意精挑的练家子,武术之高一人可抵十人,也就是因为武术高强才敢登堂入室,所以“单家堡”即便有人海战术可使用,一时半刻间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花帖目瞪口呆地看着混乱的打斗场面,两方人马还真为她大打出手了。 “快点把花帖抢过来。” “殷家庄”人试图接近花帖,要带走她。 “护主,快护主!打退他们!”打斗声、哀叫声不绝于耳。 “门口太乱了,你回丫鬟阁去,你在‘思院’的惩罚到此为止。”单壁蹙眉下令道。这地方乱七八糟的。 花帖举步维艰,她若回头走进“单家堡”的内院里,就意味着她将在“单家堡”直到老死,而闹哄哄的环境正是她逃脱的最佳机会。 “花帖,你快过来,让我们救你!” “殷家庄”人要她尽速与他们同站一阵线。 “快回丫鬟阁!”单壁的声音更沈。 眼前场面混乱,还有“殷家庄”的声声呼唤,此时此刻确实是她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 “你走不掉的,你的清白已经毁于我,如何走?”单壁忽然撂下一句,而且是大声宣告,教花帖瞬间呆若木鸡。 单壁威胁她,他用威胁的方式不让她远走。 “啥?单壁说的是真的?”两名冲到花帖身边准备拉她远走的“殷家庄”人乍听单壁的说法不禁愣住。这是真还是假?“你已经是他的女人?” “我……我……”花帖瞠目结舌。 “你的清白若已毁在单壁手中,那‘殷家庄’要如何带你走?”女人重名节,倘若她已是单家人,他们就难以干涉了。 “不,他胡说的!单壁胡说的!没有这种事,什么清白已毁,我哪儿来的清白被毁……”花帖语无无伦次地说着,怎么也没想到单壁会用她的名节来扣住她。他想让她没脸见人吗?他总是这般自大且不替人着想,甚至折损她的尊严来树立他单家少爷的权威。 “殷家的还不滚!”六、七名单家人怒不可遏,要把殷家的混账们赶出去。 “单壁故意诬蔑我,好让你们师出无名,我不是‘单家堡’的人啊!”她倏地怒瞪单壁,指责道:“你为什么要毁我名节?” “本少爷只是道出了事实。”单壁就是感受到她蠢动的心思,才决定让她无路可退。 “你真让人厌恶!” “……不管了,还是把人带走!” “殷家庄”众人一拥而上,目标全指向花帖,使出擒拿逼退上前保护的单家护卫,又不断往花帖逼近,要带她离开“单家堡”。 “单家堡”岂可让这群人如愿?“护主、快护主哪!” 乒乓砰砰……喧嚣扰攘,正门口打成一团,红桧大门甚至被打得歪扭欲坠,连石敢当都被掌风打到会摇晃。激烈的打斗场面自然引来百姓们的围观,还有一些爱凑热闹的百姓搞不清楚状况,却也加入了行列。 乱了乱了,“单家堡”里里外外全乱成一团,再加上单家与殷家又不敢真的闹出人命来,毕竟一旦有人命损伤,两家争取“仁义王”的筹码将会全数消灭,以至于就算打成一团,双方大都用拉扯、挥拳、掐脖子的方式互相攻击,顶多再用扫把到处乱挥罢了,倒是不敢过于凶残。 经过半炷香厮杀的混乱后,两方终于在疲惫不堪以及脸肿手痛、无力再打的情况不开始收手。 然后…… “人呢?” “对啊,人呢?” “你们看到没有?” “没瞧见。” “还不快找!” 引发这场争夺战的正主儿不见了,突然不见了! “花帖呢?怎么不见人影?找找啊!花帖人呢?”单、殷两家发现正主儿失踪了,赶紧寻找起她的踪影。 “少爷,花帖呢?您把她藏哪儿去了?是不是您把她藏起来了?”洪管家满头大汗,而且手臂还流着血,好不容易找到了也陷在人堆里的少爷,这才发现单壁也“参战”了,且弄到衣袖都被扯破了!“啊!不理花帖了,少爷更要紧,您的衣服破了!”洪管家大惊失色,理不得花帖在何处,先处理自己的主子要紧。 “不用换!”单壁脸色难看至极。花帖原本被他抓在身边的,却在殷家的青衣人一拥而上时被她挣脱掉。 他欲抓,她却被人推挤开,他上前追,但在殷家青衣人的攻击以及单家护卫上前保护的混乱里,她却被推得更远了。 然后……身影消失。 花帖走了,趁着一片混乱时,离开了“单家堡”。 她最后还是运用了“殷家庄”的力量,逃出他的手掌心外。 第六章 “喂,老周,‘单家堡’跟‘殷家庄’打架的事情你跟老胡听说了没有?”市集里人来人往,热闹得不得了,吵嚷的街上除了采买以及闲话家常外,另外就是不断谈论单、殷两家三天前的激烈战斗。 “老包,你的消息未免太慢丁点,事情都过去三天了,你还问我知不知道这两家打架的消息,你不是外号包打听吗?”突然凑上来的乡民甲疑惑地问道。老包的包打听之名可是众所皆知的。 包打听翻了记白眼后回道:“我当然知道单、殷两家大打出手的消息,只是事情已过三天,有没有更新鲜的消息传出来啊?大伙儿聊聊嘛,我也好顺便打探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啊!对了,先前放话被欺负的奴婢确定就是花帖了吗?传言还说单少爷毁去了花帖的清白,倘若消息属实,真让人意外呀!单家少爷怎会去沾染一个女婢哩?他是单家唯一的子嗣,尚未娶妻不就是因为眼界高吗?这样倨傲的男子竟去沾惹奴婢,这其中必有蹊跷!还有还有,倘若单壁少爷看中的女人真是女婢花帖,那花帖又何必逃跑呢?不合常理对不对?” “老包分析得极是!堂堂单家少爷钦点她来暖床,女婢有机会飞上枝头,高兴都来不及了,哪里会逃?” “还有,‘殷家庄’又为什么会介入,去救单家的奴婢呢?” “……花帖该不会也与‘殷家庄’的公子有暧昧吧?” “可能喔!花帖就是在这两家之中周旋,才会搞出这么大的风波来。”啧啧声不断,每个人都努力地打探最新发展。 “倒是经过此事后,我忽然发现‘殷家庄’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庄呢!殷家下畏惧‘单家堡’的势力,拼命拯救受难的奴婢,可说是将仁义两字执行得淋漓尽致啊!” 乡民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其中还出现暗中捧抬“殷家庄”的言论。 “我很怀疑‘单家堡’是否有见不得光的内情,否则怎么会发生欺奴这么恐怖的事情?‘单家堡’真有资格成为‘仁义王’吗?”有人乘机倒打“单家堡”一耙。 “能让奴婢因委屈而逃走,‘单家堡’绝对有做坏事!此事倒也印证了‘单家堡’没有众人以为的单纯与善心,单家真有资格当‘仁义王’吗?”又是另一个质疑。 “当然有资格!” “单家堡”的人碰巧经过,乍听乡民们围成一圈又一圈地对单家指指点点,立刻挺身护卫自家主人。“单家哪里来的恐怖秘辛?也没有见不得光的内情,你们的臆测之辞通通都是谣言,恐怕是被‘殷家庄’给利用了!” “单家堡”人遵循主子的交代,在外边若听到打击单家的消息一定要澄清。“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们,你们与‘单家堡’为邻也该有五代了,单家是大好大恶之徒吗?不是吧?乡亲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绝对懂得分辨真相。” “有道理。”与单家为邻许久的俪城县人实话实说,单家人绝非好恶之辈,只是这些年来很努力行善布施就是。 “至于近日来为何会有那么多不利于‘单家堡’的谣言散布,情势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要扳倒单家好谋其利。”单家人狠狠瞪住放话污蔑单家的男子。“你是何居心?居然故意扯单家后腿!” “怀疑单家沽名钓誉哪里错了?”反驳。 “你又胡扯!莫非……你是殷家人?!” “是又怎样?又要打架吗?” “打就打,怕什么!” “来,打呀!” “打就打!”砰! 乒乒乓乓~~砰砰砰~~又是一阵混乱。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围观百姓大吼大叫着。 现在只要进到人多的地方,就可听到三天前“单家堡”与“殷家庄”争执打斗的纷争,万一两方对上,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 这是打扮成乞丐模样的花帖这三日来的所见所闻。 花帖脸上污黑黑一片,让人看不清楚样子,头发乱扎,像极鸟窝,身着粗布破损肮脏的男子衣衫,那是她在路边捡到的衣物,也幸好她从单家逃出时还可以捡到一套破烂衣服让她变装,让人认不得,让人避而远之,否则她极可能已被“单家堡”抓回去治罪了。 咕噜咕噜~~肚子好饿喔! 花帖按着肚子离开争吵的圈圈,无力地走向市集的另一头。她就是因为耐不住饥饿,才会冒险现身在街上买食物充饥。 幸好她先前因应想逃的,私藏了一点点银两在身上以防万一,也才得以让她度过这几日。 “一颗馒头,钱给你。”花帖压低嗓音且迅速地递钱给老板。 “拿去!快走、快走!”卖馒头的老板丢给眼前的乞丐一颗馒头后,挥手要对方离远一点儿,以免妨碍他做生意。 “好,我走……”花帖捧着馒头快速离开人烟聚集地,躲进短短窄窄的小巷内。她的乞儿模样让人不敢靠近,也给了她可以安静吃馒头的地方。 她撕下白馒头塞进嘴里,嚼呀嚼,没任何味道,又撕一块塞进嘴里,嚼呀嚼地、嚼呀嚼地……有味道了,是一股苦涩之味。难咽的味道从齿间流入咽喉,渗进心中,散到四肢百骸。 身子突然无力。 花帖颓丧地靠着墙壁,抬头仰望天空。白云在蓝天下游荡,看来好潇洒,这正是她追求的天地。原本以为走出“单家堡”便能海阔天空,哪知尝到的却是天下之大无她容身之处的困窘。 都该怪单壁!一句清白已毁让她的人生正式毁去。 在她清白染尘的一刹,就注定了不会再有男子敢关注她了,且她又叛离了“单家堡”,成了人们口中的争议人物,也不会有人敢收留她。 她虽然逃掉了,却无路可去,前程全都葬送了,往后的人生只剩下黑暗…… “呃,雨水?”才思忖到黑暗,头顶上竟就变得黯淡。抬眼一看,不知何时竟移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盖住了原本的蓝天白云。 “怎么老天都要欺我呢……”感觉到细细雨丝,就要下大雨了,她得快找间破庙避雨,然后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 对啊,怎么走,她疑惑又彷徨。 只因,还是无路可走。 “本太爷早该砍了花帖的脑袋才对!”单太爷重重地拍桌大吼,朝宝贝孙子喷气道:“老身好懊悔!在她犯上时就该杀了她才对,这样就不会出乱子,也不会让她捣毁老身争取‘仁义王’的筹谋了!”计划不仅没有按部就班,还搞出严重的意外来,单太爷当然恼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单壁淡淡应了句。 在花帖离开“单家堡”后,单壁竟异常平静,静到连单太爷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或是暗中做了什么,这情形让单太爷更火大。 “所以我怒呀!本太爷不仅该杀她,还应该将她毁尸灭迹才对!”单太爷愤愤不平地加重语氟。 “花帖是您弄进‘单家堡’的,要她侍候我也是您的决定,她在堡内作怪相信您也知晓,但却放任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既然当初您都不吭气,此刻再愤慨不平又有何用?”单壁讥诮地回答。 单太爷反驳道:“本太爷没料到她会叛离单家,本太爷没想到她会诬蔑单家,本太爷更没发现她居然跟‘殷家庄’勾搭上!最严重的失策就是——你居然制不住她!” “牵连到我身上来了?” “当然是你的错!你这主子毫无威权可言,竟然被个小小奴婢给戏弄了,到底是不是主子呀?”单太爷摆明了要跟孙儿杠上。 单壁的眉心蹙了下,但很快地就又舒展开来了。他被花帖给戏弄了吗? 单太爷夹杂杀气的嗓音又逸出。“老身后悔了,老身真的很后悔!老身实在不该善待花帖,该在她犯上时就秘密处决她的!” “太爷,您真的动了杀念?”他声倏沈,对祖父的情绪波动他一向可以掌握,听他三番两次要花帖去死。杀气十分明显。 “花帖所犯的罪行足够我杀她一百次了!老身这回不会再手软!”单太爷口气严冷地道。“杀她才是永绝后患的最好方式!再加上她已逃出‘单家堡’,对咱们‘单家堡’更不利,因此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她,并且暗中杀她灭口,才能让‘单家堡’突围而出!”他看着孙儿。“你赞成我的决定吧?” 单壁回下眼,淡淡道:“一旦她死去,咱们就真的和‘仁义王’之名断绝了。” “你不想杀她?”单太爷反问。 “孙儿只是在告知您,杀了她以后所会引发的后果反而不利于夺取‘仁义王’。” “不会。”单太爷胸有成竹地答道:“本太爷派个高手制造她落水致死的假象,待她死后,再指控她是偷单家珠宝潜逃,因为被发现窃盗恶行才会释放出单家欺奴的消息以求自保,并且引来‘殷家庄’救她。要知道,花帖终究是奴婢身分,而且老身先前行善助她花家,最终却得到恩将仇报的下场,委屈的是谁,相信皇朝百姓们自有评断。所以只要将老身方才编造的‘故事’传散出去,然后再四处行善撒钱,很快地,单家的仁义美名就又会传遍天下,百姓们最后也会选择相信单家而非花帖了!呵呵呵……” 奸诈、虚伪,心机深重。 单壁并不意外太爷的作风,他本就如此,为保护单家,牺牲外人之事也做过许多,但|奇-_-书^_^网|都是发生在暗处,所以无人知晓。 单太爷心坚意决地再道:“老身这就派人打探花帖的下落!对了……”他忽然看向孙子。“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来解决花帖?” 单壁没吭声,掌心拢缩,却发现手心早就冒出汗珠。 “依你对花帖的厌恶,应该会想到更好的手段对付她才是吧?太爷对你有信心,来,说说你的法子。”太爷追问道。 “不,我不会把力气放在花帖身上,要玩耍您自己玩去。”单壁倏地回身,头也不回地往厅外走去。 “等等,别走!谁说老身要玩耍了?本太爷是要杀人,杀人啊——”他扯开喉咙喊道:“为保我‘单家堡’美名,就一定要好好惩治花帖——” 砰! 是单壁重重地甩上门扉的声响! 太爷声止,望着摆荡的木门,唇畔竟然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他老狐狸之名可不是随便冠上的,所以…… 呵呵呵…… “一颗白馒头。”花帖故意粗声粗气地道,害怕娇软的女音会害她被识破身分。这些天来,她把身分隐藏得很好,都没被发现她的真实身分。 “你每天吃一颗馒头烦不烦?”这乞儿这十多天来天天吃白馒头,不腻吗?卖馒头的大块头老板善心大发地再给她一颗芋头口味的。“拿去。” “这是……”她眨着眼,心里泛起一丝丝的感动。 “你还不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真奇怪,你怎么不换个地方乞讨,老黏在市集街上徘徊?” “好,我走、我走……”花帖不敢多言,低着头快步离去。是啊,她怎么还不离开俪城?明明是极危险的地方,一旦身分曝光的话性命就不保了,可她就是走不了。 “咦?”花帖的脚步忽然顿住,感觉有人在盯梢她,但……可能吗?她衣衫褴褛,脸上污渍黑又脏,完全不像个女孩儿,不该会被认出才对。 许是多心了。 她又走。 先前日日夜夜算计着要出单家,现下真的出府了,却还是在俪城县里绕呀转的,每当想离开,步伐就特别沉重,往城门的方向走去后,就又会被一股莫名的无形力量给拉住。 “呃!”花帖的脚步再度停下,心中警铃大作!似乎真有人在窥视她,是“单家堡”还是“殷家庄”的人? 花帖的脑子瞬间空白,不管是单家或殷家,被找到的话,她都会很凄惨的! 走走走……走走走……快走,快走、快走…… 冷汗冒出,可不要被识破身分了呀! 那盯梢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花帖倏地回身。 身后有行人,但没有怪异的人,而且行人们全都捏着鼻子离她远远地,她一身乞丐装扮吓退了一堆人。 并没有看到跟踪她的人,难不成全是自己多心了?真担心会瞧见单壁…… 单壁。这名字挥之不去,甚至连他阴沉邪坏的神情她都深深惦记着。连他的坏都能成为记忆,可见得她已将单壁这个人镌刻在心版上了。 那个把她视为女奴、玩物、低下人等的傲然公子,她居然摆脱不掉,而且走不掉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 唉…… 花帖漫无目的地走着,到处走着,走到俪城县最边陲的郊野地带。 一望无际的绿草散发着甜美香味,美极。远方的烟云变幻无常、飘渺迷蒙,亦美。溪水如白练般婉蜒于绿野间,宛若一幅画,像极人间仙境。俪城县城郊人烟稀少,却是秀美恬静,这样的环境一向是她的游访之地。想她在家乡时,常外出寻找名胜美景游玩,此地就宛若山水画像般,只可惜她正陷入生死存亡的关头之际,无心驻足赏景。 她必须认真思考要不要直接离开俪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过生活,否则身上的银子快花光了,再不走,就真的只能行乞以及等死了。 “走吧……好烦哪!”花帖烦躁地,看了看炙人的日头,挥了下额头的香汗,忽然回身探探四周,没人,先前果然是多心了。“好渴,找水喝喝……” 她往溪边走去,蹲下,看着溪中的倒影,仍然是小乞儿的模样。故意将脸抹黑让人完全认不出身分,这做法是正确的,也保她性命到现在。 “渴死了。”她弯身掬了一把溪水喝。 “不怕肚子疼?”一道磁音突从身后乍起。 “吓!”一惊,花帖惊骇得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河水中,扑通一声掉下水。 一落水,先前被跟踪的记忆立刻袭心。刺客现身了,刺客真要来杀她了! “救命啊!咕噜咕噜……”惊惶下张口,却咕噜咕噜地喝进溪水。“咳!哇,我要被杀死了……咕噜……有人要杀我……救……咳咳咳……”手臂倏地被拉住,整个身子被拉出溪水。“咳咳咳咳咳……”她跪倒在溪边咳喘着。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又吐又咳又喘气,直到花帖顺过气来。 “呼!得救了!”她虚弱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但却视茫茫、头昏脑胀。 她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右边衣袖被河边的枝哑给勾破了,脚下踩的草鞋被水流冲走,裤管也被水流撸起,露出被泥水沾上的小腿,瑟瑟地被风吹着。 花帖打了个哆嗦,好冷。长发仍然不断地滴着水,还黏在脸颊上,而脸上的灰土因为沾了水而变得更加脏污,完全看不清五官。 她摇摇晃晃的,整个人惊魂未定,而且还觉得好冷好冷。 “过来。”他道,又将她往溪边拉,并把她的脸往溪水的方向压。 “哇!谁拉我?放开我!啊!唔……放开我……你要淹死我吗……噗……”她眼前一片黑,完全不知道是谁抓住她,很可能就是要来杀她的人吧! “洗脸。”溪水往她脸上泼,试图洗去黏黏糊糊的厚厚污垢。 “哇!”她惊叫,小脸被一只大手掌唰唰唰的。“放开我!哇哇,我的脸、我的脸……” “洗干净。” “我的脸,哇——” 呼呼呼…… “总算还你本来面目了。”磁音悠悠道,双眼相当满意地睇着她。 “呃!”花帖喘气,瞪大双眸看着浸她水、洗她脸的祸首,却突然一怔,许久许久后总算回了神。“你,单、单壁?!” 单壁仔仔细细地把她的脸看得仔细,微笑道:“你,花帖,我果然没认错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怎么可能?我我我……我有没有看错?我的眼睛是不是被溪水灼伤了,才会幻化出单壁的面容来?怎么会是你……”她眨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我?怎么可能……” “本公子就是找到你了。”简单回话,道出事实。 花帖无法回神,她猜不透单壁是怎么找到她的?“我伪装得不够好吗?” “不,你伪装成乞儿极为逼真。”若非单太爷派人盯住“殷家庄”的探子,进而掌握住了部分线索,或许他还找不到在外头流浪的她。 “殷家庄”训练有素的探子正是殷家最重要的隐藏角色,知道“殷家庄”暗地训练密探者也唯有“单家堡”而已。太爷便是知道这个秘密,因此派人严密监视殷家探子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到了“殷家庄”密探的搜索范围仍然放在俪城县里,也才让他有了方向。 “既然我伪装逼真,那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她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让他找着的?惨了,她为什么不远离暴风圈?她就是踏不出青山省外,如今才会性命堪虞! “你的流连。你在俪城的流连成了泄漏行踪的关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确知殷家密探集中力量在俪城找人后,他灵机一动,专找乞儿。伪装成乞儿是最容易的方式,因此孤立无援的花帖最可能选择这样简易的变装方法来隐藏身分,结果他猜对了。 “我的流连……”这答案让她无言了。她的不舍会泄漏行踪,她早知道的,可她仍持续在俪城流浪,所以全是她咎由自取。 “你为何待在俪城里?你不是急着要逃走吗?”她不知道太爷要杀她灭口的决定,还傻呼呼地老在城里乱晃。 “对啊,我是要逃。”她僵硬地回道。 “那你又徘徊不走?” “我、我、我……”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真相来。“你管那么多做啥?被你抓住就算是我的不幸吧!”豁出去了! “因赌气而死于非命也就怨不得人了。”他口气也不善了。 “死就死!”事情走到这步田地,没命也认了。 单壁脸色更难看了,她居然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一思及太爷要杀她就担忧不已,表面虽不动声色,心里的焦急却难以压抑,就怕一个不小心,花帖真会成为一具尸体。 他是如此担忧着她,可是她却毫不在乎自身的性命安危! “没错,死就死,反正也是你自找的!”单壁对她的冷言也冷声相向。他的担忧对上她的赌气,立刻变成了笑话。不该对她有感情的,但又无法与她分离。即便觉得她可恨、古怪、虚假且老是与他作对,但在紧要关头就是放不开她。 无名火在花帖体内熊熊燃烧着,她呛声。“你这家伙——哈啾!” 眉心一锁,她的不适让他意识到浸水又狼狈的她肯定是受寒了。 “换个地方谈话。”单壁突下决定,抓着她的手要带她离开郊野。 “不用换地方!哈啾!要杀就在这里让我死,不必换个地方死——哈啾!” “走。”他直接拖着她往城里头走,完全不在乎她挥舞的双手以及龇牙咧嘴的狂叫声。 得找个地方让她梳洗干净,以免病情加重。 “你要抓我去哪儿?要杀我就干脆点,否则我就要喊人来救了!对了,‘殷家庄’、‘殷家庄’!只要到有人的地方,‘殷家庄’的人就会出现救我!你带我返回城内,会召来殷家!” “殷家敢现身救你吗?他们要用什么立场来救你?”他打断她的话。 “用什么立场?当然就用——哈啾!” “世人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女人,你以为殷家还敢再碰你?” “呃!”花帖无言,脸蛋瞬间涨红。 “你忘了我的宣告。”他睨看呆滞的她。 “没忘啊,你说我清白已经毁于你、毁于你……”想到就……气得握拳!真不明白他不断地宣称她是他的女人究竟有何好处?“你还要继续宣传吗?你究竟要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多久?宣传这件事对你到底有何好处?” “等你亲口承认是我女人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会有多少好处了。”他冷冷回答。 花帖闻言,瞠目、气结! 第七章 青山省中心俪城县正是“单家堡”与“殷家庄”两大富户落居之处,由于位处交通枢纽地带,俪城县的繁华,皇朝皆闻。也正因为是属于富庶之地,才可以养出单、殷两户富豪,甚至为“仁义王”之名抢得昏天暗地的。 俪城县的繁华已无须多云,四通八达的市集更是展现出龙呈皇朝太平生活的面貌来。 单壁带着低头、埋脸,边走边打颤的花帖走进市集里,街上、店铺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也因此,一大群路人也瞧见了这么奇怪又恐怖的组合—— 单壁少爷居然拉着一位不断发抖的“泥土人”在街上走着! “哟~~那是什么鬼东西呀?”行人们指指点点且不敢置信,“泥土人”露出的半颗头颅上,湿漉漉的黑发全纠结成一团了。上身虽有蓑衣罩住,但因为“泥土人”拼命把蓑衣拉高遮脸,因此里头又破又烂的衣衫显露了出来。再加上沾着烂泥的裤管,黑乎乎的草鞋也净是泥巴……啧,说有多狼狈,就多狼狈! “这坨脏兮兮的怪物是谁啊?还把脸给遮起来呢!” “哇,这是‘泥土人’吗?单家公子拉着脏兮兮的‘泥土人’要做什么?怎么会有人脏成这副德行?也难怪要遮脸盖头的!”百姓皆目瞪口呆。那人一定在泥坑里打滚过,倒是单家少爷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扶着个“泥土人”呢? 幸好有他扶着,否则花帖一定腿软地跌坐在路上。 旁人的指指点点全钻进她的耳朵里,脸蛋更是不敢露出来了。单壁硬拉着她返回城内究竟想做什么?她摸不着头绪。 “单公子,需不需要帮忙?此人是谁?竟劳烦您牵他走路?不如由我效劳吧?”一位好奇的百姓趋近询问,试图打探“泥土人”的身分。 “让开!”单壁赶人了。 吓!弹开!“好,我让!对不住,我逾越了!” “哈啾!”花帖打了个喷嚏。 “咦?”数十道眼神全往蓑衣里的脑袋瓜子瞧,好奇心唆使他们一探究竟。 “走。”单壁拉着她迅速前行。 花帖吸着鼻子,将脑袋缩得更低,步伐也加快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悄声问。 “到了。” “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前,一块黑底金字的“元奎酒楼”招牌闪亮亮地出现。“‘元奎酒楼’?它不就是青山省境内最昂贵,非富者跨不进门槛的豪华客栈吗?” “单公子大驾光临了!”酒楼内张掌柜的迎客声让花帖停止自喃。张掌柜远远地就瞧见了单壁走来,连忙上前要迎客。 “来人呀,快来侍候单公子!贵客到!”张掌柜笑咪咪地欢迎着。“单壁少爷大驾光临,请进请进!”单壁可是酒楼的顶级主顾,他向来侍候得很小心的!头一撇,张掌柜突然愣住。 “给我‘花色房’。“单壁不啰唆,直接要了他习惯居住的房间。 “是!呃……等等,这位‘泥土人’……呃,不,这位是……”张掌柜张大嘴,此时才发现单壁身畔竟有个“泥土人”。“泥土人”也要进酒楼吗? “愣着做啥?还不领路!”单壁催促道。 “这个嘛……”张掌柜打量着“泥土人”,一脸为难。让“泥土人”进酒楼可是破天荒第一回,他唯恐会贬抑了酒楼高贵雅致的风情。 “这不走!”单壁脸一沉。 张掌柜一震,想到单家若真成为“仁义王”,他的怠慢可就成了罪行了。“是,小的立刻带路!这位‘泥土人’……喔,不,这位小公子也一块儿来吧!”他分不清楚掩去面目且一身脏污的“泥土人”是男还是女,只好暂称为小公子了。 头低低且被蓑衣盖头的花帖不敢吭气,安静地跟随他们踏上木梯,走到二楼,推开精雕细刻的木门。 “‘花色房’到。请进!”掌柜殷勤地侍候着。 花帖一进房就先往角落边躲,再觑看清馨别致的“花色房”。红红的灯簿,一到夜里点燃烛火必定会温暖动人。圆桌长凳全是用高贵木头所做,红木家具亦是高雅大气,上方木梁还有艳色彩绘,整间房呈现出富贵又脱俗的美感来。 单壁的声音又响起,他道:“先送上热茶,准备洗澡水,晚膳送上招牌菜。” “是,小的立刻去准备!”张掌柜转身。 “等一下。”他忽唤道。 “单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再替我找一套新的衣衫来。” “好的!”张掌柜领命要走,却又停步,觉得还是得问清楚点。“单少爷,小的该找男装还是女装呢?”这位“泥土人”的面容看不清楚,衣衫外又用蓑衣罩住,理论上会跟单少爷走在一块儿的该是男子,可是此人娇小的身形又像极女子…… 最重要的是,单家女婢私逃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此时此刻他突然带了个身形似女子之人出现,会不会是…… 掌柜的眼珠子瞥向缩在柜子后方的“泥土人”。 “女装。”单壁倏道。 “呃!”掌柜倒抽一口气。真是女子! 花帖也惊慌地往角落缩。他怎么把她的性别给曝露出来了! 掌柜吞了吞口水后再问:“‘泥土人’是个姑娘,那她该不会就是——” “你话真多!”单壁冷声道。 “呃!小的失言,小的多嘴!小的自个儿掌嘴,掌嘴!”啪啪啪,他自掴几下,不敢再探问内情。 单壁并无意隐瞒花帖的身分,更知晓酒楼外早已因他突兀的举动而吵闹下休。他相信他拉着谜样人物入城之事很快就会传进太爷耳里,他会透露讯息便是要了解太爷的杀人计划是虚晃一招,还是真要痛下杀手?他得先摸清楚太爷的下一步举动。 “还杵在那儿做啥?还不去拿干净女装并准备沐浴用具!”单壁喝令道。 “小的立刻去准备,立刻去办!”张掌柜立刻工作去。 门扉关上后,花帖才敢从角落边走出来,问他道:“你抓我进‘元奎酒楼’,又跟掌柜承认我是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杀她并不需要这么麻烦。 “没想做什么。”他坐进椅子里,敷衍地答道。 “这里是酒楼,你我孤男寡女同赴酒楼,同处一室,你竟还命令掌柜将沐浴用具、衣物送进房来,这样妥当吗?” “没啥妥不妥当的。” “你不怕蜚短流长?” 他笑。“我和你的流言蜚语早就传遍天下了,又岂会在乎多上一桩?况且,那些蜚短流长还是出自本少爷的口,你忘了是我公告周知的?” 她哑口。对喔,他与她之间的不堪传闻就是出自他的口。“看来我这辈子都无法扭转你的决定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无法改变,而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哈啾!” 他一怔,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道;“我应该要让掌柜把大夫也请过来的。” “不必。”弄成这样都是他造成的,何必假意关怀她? 单壁走向她。 “做什么?”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你决定要杀死我了?” 他停步,幽幽道:“你总是把我想得很残忍。” “你是残忍啊!原以为你有慈悲心,也以为激发你的慈悲心后会放我一条生路,哪知我的央求却是印证出你的冷酷无情!” 叩叩!敲门声传来,打断她的讽言。 张掌柜在门外喊道:“单少爷,澡盆、热水、热茶都准备好了!” “送进来吧。”他回。 花帖咚咚咚地又躲进角落的位置。 张掌柜推开门,指挥工人将澡盆拾进房内,倒进热水,将再衣衫放置在柜子上,热茶也倒好。 “行了,出去。”单壁挥了挥手。 “是。”工人们退开去,张掌柜却还是杵在原地。 单壁望着他,“你还有事?” “她……那位姑娘,她……她是千金闺秀吧?要不要小的去叫女婢来帮小姐沐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一来是想探探她究竟是谁?二来让女婢服侍小姐也较为妥当,他记得单壁尚未娶妻呀! “不用,我自己来。”单壁直接回道。 “嗄?!”掌柜、花帖都倒抽一口凉气。 “还不快出去!”他不悦了。 “喔,小的走,小的立刻就走!不妨碍两位了,小的立刻离开!”拔脚疾离。 花帖闭了闭眼,乏力地靠住墙。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把她的人生给毁掉了。男女共处一室,他还要“帮”她沐浴,她再没有未来可言了。 单壁侧首看她,道:“可以沐浴了,快点梳洗干净,否则受了寒会生病的。” 她仍是无力地靠着墙。 单壁把椅子放在澡盆边,坐下,证明决心。“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不会走。” “你真的要盯着我沐浴?”她喃着。 “为预防你病情加重,万一昏倒在澡盆里可就糟了。” “你不是好心人呀!”她不信他的关怀,直觉认定他另有企图。 单壁回下眼,顿了下,再道:“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害怕沐浴时有人在身边看着吗?”不走,是要护守她的安全。如果在他离开时刻有麻烦降临,那可是会措手不及的。 他正在等待祖父的行动,他的杀意究竟是真还是欺骗? “对,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你看我沐浴吗?”一句话激起她的怒焰,她赌气地跨进澡盆里。“我——” 砰!一根铁棍突然破窗而入,才踏进澡盆的花帖吓了一跳! “小心!”电光石火问,单壁推倒澡盆。 “啊!”花帖惊呼,人倒下,单壁在她撞地前接住她的身子,然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破窗声惊动了酒楼内的住客、跑堂小二以及掌柜,大伙儿纷纷跑出来一探究竟。 “出了什么事?” “‘花色房’里在翻箱倒柜耶!”乒乒乓乓的,难不成有贼? “你是谁?”“花色房”里传出女子的惊呼声。 “杀你的人!”持棍的蒙面客抓起地上的棍子,朝花帖脑门敲过去。 “你要杀我?” “你还真来了。”单壁一手护住花帖,一手试图抢夺刺客手中的铁棍。太爷玩真的,他当真要取花帖性命! 花帖整个身子贴在单壁怀里,被他护着。虽然面临危机,但他热热的体温让她开始失了神。 “你奉命对她动手?”单壁对刺客喝道,亦是对祖父宣泄不满。祖父先是把她弄进府里,不问他的意思就将她强塞进“翔云院”,现在发现她不受控制,就要取她的性命! “纳命来!喝!”刺客执棍继续攻击花帖。单壁搂着花帖左跳右闪,一次又一次地闪过蒙面刺客的攻击。 花帖只觉得身子被拉来晃去、转来转去的,心跳愈来愈快速,且搂住她的手臂也愈来愈强硬,那是一股不容有人伤害她的气魄! “不走休怪我无情!”单壁一记回旋踢,往刺客身上招呼而去。 “花帖该死!”刺客执意要棍打她,只是三打四敲就是击不中花帖。 “你才该死!”单壁愤怒地一踢。他的身手可是至交好友,亦是江湖神人所传授,除非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否则难动他寒毛。 “啊!”刺客被踢倒。 “还不滚!”单壁要他离开,这事等他返回“单家堡”再行处理。 “我奉命——”砰!棍子弹出,飞撞上了梁木。 “啊啊啊……”惊叫声起,酒楼内的房客已全都冲到“花色房”前一探究竟。“杀人了,有人在杀人。” “糟!”蒙面黑衣人见行刺失败,且周遭还围聚着一群人,只好决定撤走。 砰!蒙面黑衣人从另一个窗口飞窜出去。 “跑掉了,蒙面人跑掉了!要不要追?”掌柜的把酒楼的保镖找上楼,只是刺客已破窗而出。 “不必追了。”单壁阻止,后续之事他得亲自处理。 “是谁要杀人啊?”议论四起。 呼呼呼……花帖喘气再喘气。“是谁?是谁要杀我?”她细碎地问。 他看着她,敷衍地回道:“没事就好。” “蒙面人真是来杀我的吗?”花帖头一昏,一个不稳,往后栽倒。 他的手紧勾住她的腰身,稳住她的身子,回道:“放心,不管谁来杀你,你都qi書網-奇书死不了的,有我在!” 轰!心弦强烈震动,他这话……像在许诺似的。 花帖傻了,合上眼睛,但纤腰传来的温热气息让她确定她仍被他搂着、护卫着,他的许诺是真实的…… “我原本就不怕死,死了也无所谓,我不怕被杀死,我只怕、只怕……”怕他的守护呀! 他怎么会守护她? 一个毁灭她的男人却对她施予援手。方才的御敌在在显示出他守护她的坚决,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守护。 “你怕什么?说。”他蹙眉问。太爷真把她吓坏了。 “我怕、我怕……”花帖气息不稳,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感动,各种林林总总的极端情绪让她方寸大乱。 “哇!‘泥土人’是女的耶!”突然有人大叫,她终于露脸了。 “糟糕!”花帖一惊!下意识地要藏到单壁背后去。 “她是花帖,她就是那个花帖!” 来不及躲了! “果然是花帖!”张掌柜挑眉,他先前的怀疑是正确的。只是主子与奴婢之间流荡的气息会不会太……暧昧了点? 疑问声又道:“刚才那名蒙面刺客该不会是‘单家堡’派来杀花帖的吧?” “有可能!”有人立即附和。 “不对,单壁少爷在此,怎么会是‘单家堡’派人来杀花帖的?这不合逻辑!” “可是唯一跟花帖有仇的就是‘单家堡’了,花帖让‘单家堡’清誉全失,单家要杀她灭口,理由充足!” “言之有理!” 酒楼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然而事主儿花帖却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单壁望着嫣红的脸蛋,手臂仍然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即便她身子狼狈不堪、湿漉肮脏,却还是充满着诱惑的力量,也能轻易地扰动着他的心弦,让他紧抓不放。 原来,他喜欢她。因为喜欢,才愿意包容她所有的一切,也才会用尽一切手段要把她留在身边。 并且就在花帖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总算确定了自己是多么的在乎她。 短暂的沉默让花帖得以慢慢地拉出一丝理智来,视线移至他的手臂,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仿佛担心害怕失去她似地紧紧搂抱住她。 “我怕什么?我不怕死的。但有一事比死还可怕,就是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你这回为什么要护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想知道。”她终于问出疑问。 单壁未答,沉默着,迎视着她良久、良久。 “为什么?”她竖起耳朵,完全无视数十对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瞧着他俩。 单壁微张口,慢慢地回道:“因为爱……” 铿锵铿锵铿锵铿锵,。锣鼓喧天声忽然传进酒楼内。 “你说什么?”花帖好像听见了什么,但又没听清楚,蒙蒙渺渺的飘浮感让她神智混沌,耳畔全是嗡嗡声。 铿锵铿锵铿锵铿锵~~酒楼外敲锣打鼓声渐渐靠近,异常的热闹声让围聚在“花色房”的客人转移了注意力。 “外面在吵什么啊?锣鼓喧天,还有吼叫声耶!” “喜报、喜报……有人在喊喜报!”耳尖者道。 “什么喜报?” “说是……‘单家堡’有喜了!” 有喜?“单家有什么喜?单家有什么喜事?”酒楼客人开始往东角边走去,想凭栏探个究竟。 “喜报,喜报啊!‘单家堡’单壁少爷将子下月一日迎娶花帖姑娘为妻!喜报呀,单家有喜了!众乡亲听着哪,单壁少爷要娶妻了,娶花帖为正妻哪!”报喜声与锣鼓声从“元奎酒楼”旁传过,一行十八人的阵仗颇大,到处传散着报喜声。 “元奎酒楼”内的客人皆面面相觑,对这转变难以承受。 “单壁少爷要娶花帖?怎么会这样?方才酒楼内杀气冲天,就是要杀花帖的,但转个眼又听到单壁要迎娶花帖的喜报?!”错愕的情绪让众人慷慨激昂地开始讨弘姗。 “我有没有听错?单壁要娶妻了,娶的还是花帖?刚刚不是要杀她吗?”大家伙儿议论纷纷。 “难不成大家通通弄错了,单家根本没有要杀她,那名刺客跟单家无关,所以单壁少爷才会倾尽全力保护花帖,因为他所保护的奴婢正是他想娶的妻!” “太令人震惊了!娶奴为妻?!堂堂单家少爷要娶奴为妻?!” “下月一日迎亲啊!”响彻云霄的喜报声虽然离“元奎酒楼”愈来愈远,却转而传遍整座俪城,并且不断对外扩散。 花帖听见了,她清楚听见了所谓的喜报。 “娶奴为妻?娶我为妻?我耳背了吗?”她不敢置信地喃着。一刻前才感受到他的守护,一刻后又听闻他要娶她的消息!双重震撼袭心,她快承受不住了。 她的世界一片混乱。 “我尚不清楚发生何事。”单壁同样也弄不懂这忽来的转变所为何来。太爷一会儿要杀他,一会儿又向外宣告他要娶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这一切仍然得在返家后再问。 “你也不清楚?怎么可能?我不信!”她抖着,不断地抖着,已弄不清楚是畏寒还是恐惧过度,身子骨抖到仿佛要散开般。 “我不知道,不过返回‘单家堡’后就能弄明白了。”他低声道,她的抖颤让他把她抱得更紧。 “返回‘单家堡’?你要带我返回‘单家堡’?” “当然。” “可是……”她踌躇,突然觉得脑子愈来愈沉重。 “我们立刻回去。” “可是我……我……”眼皮忽地一垂,力气一失,顿觉前方一片黑。她倏地昏厥过去! 第八章 窗外是条廊道,廊道边则疏落有致地栽植着各式兰花,清新香味古雅淡然,悠悠弥漫着,还能透进窗内,让房间里的主人也得以闻香。 静谧里,原本只有悦耳的鸟鸣声,但,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来到窗门外时又停住,须臾后,一道充满危险的年轻磁音响了起来—— “您还敢来?”口气里有着不齿。 “老身当然得来探望一下,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呢!”来人推门,苍老的语调倒是轻松得很,丝毫不在乎孙儿的恐吓口气。 单壁望着祖父笑盈盈的表情,再道:“确实是关键时刻,您得来瞧瞧花帖是否已死。” “花帖死了吗?啊,她怎么会死了呢?老身听管家回报说你带她回堡时,她是毫无意识地昏睡着的,没想到不是昏睡,而是往生了啊?那她是被杀死的还是被吓死的?”单太爷的眸子精明地转着。 “够了!我不信您所派的刺客没向您回报他并未得手的消息。”磁声更冷。太爷还真潇洒,竟有心情跟他瞎扯。 “你很生气?你怨老身?” “我只知您心真狠。” 单太爷的脸色忽然凝肃起来。“老身怎会心狠?要杀花帖时,我还告知过你,而你当时也并未阻止,现下脸色这么难看,不合理,怨老身,更可议。最让我想不透的是,你怎么会背着老身去保护花帖的性命呢?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知道她一旦死去,‘仁义王’的封赐您就别妄想了。” “原来你是为了保住‘仁义王’的封赐才要阻止刺客杀她啊!唉呀呀,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单壁面无表情了。 “幸好花帖没被杀死喔!”单太爷陈述最终的结论,讨好地一笑。 “总之,我不许这事再发生第二次。”单壁警告着祖父,不然思绪回异于常人的单家老太爷不知又会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来了。 “你以为本太爷喜欢杀人吗?”单太爷没好气地为自己辩解着。“老身也不想杀她,当时是急怒攻心,又担心‘仁义王’之争处于不利地位,才会气恼地派出刺客教训她,但老身有特别交代刺客,只需吓唬花帖就行,没真要取她性命。倒是听闻你挺身护卫花帖,酒楼的房客还大肆称赞你的英雄事迹,这件事你做得极周全,为单家增添了光彩,想必在乎取‘仁义王’的胜算上,咱们又多了几分!” “……您说派出刺客只是一时激愤,并无杀人之意?”单壁的口气沉了,他似乎中了太爷的计谋。 “没错,所以她昏倒吓病都是你造成的,与本太爷无关。” 单壁倏地沉默,四周一片寂静。 单太爷继续推诿道:“还有,老身从未对花帖说过任何重话或施于任何枷锁。拌嘴、吵闹、互看不顺眼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与本太爷无关,甚至闹到她背离而去也是你的杰作,书老身怒不可遏更是你造成的。” 单壁咬牙进话道:“放话杀她是出于激愤,那么敲锣打鼓替我决定迎娶花帖又是出于何种道理?”他确定太爷是兴风作浪的高手。 “嘿嘿……”他得意地笑道:“既然花帖死不了,那就要靠她来消弭对单家不利的传言。老身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妙招!一旦你娶奴为妻,就能阻断不利单家的种种传言。什么欺奴的,你娶她,就成为无稽之谈了,而你玷污她清白的传言亦可消除,因为你这位光明磊落的主子迎娶了她,而且还许她为正妻。堂堂单家少爷娶奴为正妻,这是多么惊世骇俗呀!想当然耳,这也会变成可歌可泣的动人诗篇,所以迎娶花帖对单家而言又是一利!” 单壁至此终于明白太爷的种种作为都是为了取得“仁义王”的爵名。 “别瞪你爷爷我。”单太爷在宝贝孙子犯别扭前抢话再道:“要完成这个世人感动、歌颂的爱恋故事可不简单,并且关键也掌握在你手上。你若不爱花帖,你若无法营造情深意浓的情境,这个娶奴为妻的美事根本就完成不了。” “太爷何以认定我会配合?” “你跟她相处的这段时日是愈来愈融洽,老身全看在眼里了。” 此话一出,单壁立刻明白太爷把花帖往他身边塞的用意了。太爷打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在等娶奴为正妻的惊人事实发生! “您心机真重。”他咬牙进话。 “太爷心机不重,你爷爷我只想感谢你的聪敏。你知道怎么做才对‘单家堡’有利,也知道如何操纵情爱才对你有益处。” 他一怔。操纵情爱?他对花帖的心意是操纵出来的吗? 单太爷拍拍他的肩,再道:“太爷没白疼你,你做事也从不让太爷失望,所以太爷才敢对你抱着期待。在花帖的事件上,你做得很好,老身很满意。”道完,他心满意足地离去,总之木已成舟,他可以安心了。 单壁目送太爷的背影缓缓消失,敛眼,思忖着:太爷说他操纵情爱,那是源自于他习惯操纵他人的个性,太爷自是了解他,才会如此说。 只不过,这回所指对象是花帖,操纵主事是情爱,这种得两相情愿才能碰撞出的火花能操纵吗? 答案呼之欲出—— 不行! 不就是因为操纵不了情爱,才会让事情失控至此,让他放不下她吗?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耳畔,窸窸窣窣地,忽明忽断。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呢?听不真切。努力竖耳,还是听不清楚。 什么事情呀? 花帖嘤咛一声,口干舌燥的,还有一股灼热持续不断地在她胸口处翻腾不灭。 她怎么了? 意识渐渐清明,她想起来了,在酒楼时,在锣鼓喧天中,她隐约听到了“爱”字。 于是“爱”字不断地往她心窝里钻,硬要烙印舞在她的心坎上,甚至胸口才会灼热不断。 “是吧……是爱……是不是……有没有听错?有没有……”喉间逸出呢喃,她无法确认她耳朵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花帖,你醒了?” “呃,我……我……”花帖缓缓睁开眼皮,慢慢地转动眼珠子。神智回归现实,也对眼前的景物感到熟悉。是单家。“我回‘单家堡’了?” “是。” 她吸气,身子没啥力气,不过意识却愈来愈清楚。“我在‘翔云院’,这里是主子房,单壁的房间,我睡在你的床……呃?!”她忽地瞪大杏眸。 “怎么了?” “我在你的房间?” “是。”单壁扶她坐起身,靠着枕头,又道:“喝药,你受寒了。” 她喃喃说道:“我真的睡在你床上……” “怎么?”重复不断。 她呆呆地望向他。“不对啊!” “什么不对?喝药。”单壁坐上床沿,从昏睡中醒来的她,脑袋还是一团糟。 “不对的!”她坚持道。 “哪里不对?喝药有啥不对?” “你在照顾我?这不对,你不该照顾我!”她道。 “有啥奇怪的?”真傻了? “很奇怪,当然奇怪!你是主子,主子怎么可以侍候我喝药?我是奴婢耶!主子放下身段照顾奴婢是不可思议的!”她并未想过会有这样的转变。男子为天,这是世俗规范,只是她私心的下愿接受,而且她亦不是个认命的女子,也因此才敢在“单家堡”与单壁对抗交手。 然而,此时的单壁展现出来的竟是愿意与她平起平坐的态度! “不必奇怪了,在你面前,我总会忘了自己的主子身分。”想照顾她,就自然地想照顾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身分高贵之※o。。“来,我喂你喝药。”他舀起一勺药汤,递至她唇边。 她看着汤匙。 “喝。”柔声道。 她呆望着,被珍惜宠爱的甜蜜凝聚于心。 继在客栈救她护她之后,又一次让她心弦激荡的作为。 “快喝,凉了可会苦,快些。”担心她的病情恶化,这段日子她够辛苦了。 她点头,张口,含药,咽下。 单壁一匙一匙喂着她。“药汁沾到唇了。”食指指腹轻轻拭去。 她又一震!食指指腹与她细嫩玉肤接触的瞬间,心弦几要绷断掉。 “你……你这样细心照顾我,我……我受宠若惊啊……”她声软,人麻酥。 单壁直视她微启的樱唇,美丽的唇瓣像花般软润,甜美又迷人。 “我就是想宠你。”倏地,单壁俯首直接封住她的唇,她柔软又甜美的樱唇,虽仍带着药味儿,但那味道却让他释放更多的怜惜,她会弄成这样都是他造成的。 单壁吻着她,吸吮着她,舌尖更贪婪地钻进她唇齿里与她的粉丁小舌嬉戏着。他就是想宠爱她,由心淌出宠爱她的意念让他吻得更狂热。 花帖无力抵抗,也心痒难耐,干脆放纵自己与他纠缠个彻底。 单壁挑逗的吻愈来愈激烈。 她吟哦着,心已沉沦,神魂颠倒。 终于,单壁移开唇,望着红滥双颊,柔声道:“你还病着,情绪不宜波动过大,怕你又昏厥。”这就是他压抑自己继续挑逗她的主因。“躺下来休息。” 她娇喘着,整个人不知所措,惊骇于又一次感受到单壁的真心,只能按着他的指令行事。 “好好睡一觉。” “好,我睡一觉。我头好昏,身子飘飘然的,已弄不清楚现在的情境是梦幻还是真实?”她蓦然弹起。 “对了,娶妻之事!” 他按下她,替她盖上锦被,安抚道:“等你痊愈后再谈。” “这样好吗?” “听我的。” “是。”她点头。她累极,累到只能享受被他宠爱的快意,其它事已暂时无力承担了。“我听你的、听你的……”乖乖闭上双眼,第一次服从他的命令。 “睡吧。”他安抚她入睡。 “好……” 他痴望她入睡的容颜,这位让他放不开、舍不下、割不掉的女子果真诱惑力惊人,让他为她种下情根也不足为奇了。 午后,“单家堡”的佣仆们觑到了空闲,再也按捺不住地凑在一起道是非,满肚子的话不吐不快呀!不仅是“单家堡”内部,外头也一样吵嚷不休,好奇的、凑热闹的、不怀好意的,纷纷前来打探消息。但他们虽然是“单家堡”的奴仆,却一样弄不清状况,只知道各式各样的流言四处传散飞舞着。 聚集后,马夫立刻开口道:“花帖成了主子,她变成咱们的主子了,往后咱们可是要侍候她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奴婢竟成为了主子!” “先前的喜报还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成了真!现在各地都在传扬此事,堡内也忙着筹备婚礼,我想是改变不了主子娶奴的事实了!”专司打扫的中年妇人又羡又妒的。她在单家三十年,怎么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事情变化到让人摸不着头绪,也难怪堡内、堡外的祝福声与争议声都有。”另一位专司洒扫的年轻女婢也口气不善。 “但不管外界怎么议论,花帖就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我无法释怀的是单壁少爷居然不反对,这点实在让我无法接受!正妻耶、元配耶!是这么崇高的地位,而不是妾!”暗中爱慕单壁已久并且自恃拥有美貌的女婢忍不住呜咽起来。 “其实这两人早就有瞹昧了,你们没发现吗?主子会看上女婢早就有迹可循了。”在“翔云院”工作的长工一副早有定见的表情。 “哪来的暧昧?他俩明明就是天敌,天天吵吵闹闹的,主子总是罚她!” “那叫床头吵、床尾和。” “这正是日久些情的写照!” “这就叫天生一对!” “咦?等等,你们……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赞同起这段姻缘来了?”原本众人都不愿接受奴婢飞上枝头的事实,但说着说着却有人开始倒戈了。 “我是突然想通了嘛!一来奴仆无权评论主子的作为,二来祝福主子本就是奴才们该做的事,尤其单壁少爷娶奴为正妻,破除阶级之分的伟大事迹一旦传到朝廷,我相信皇上立刻会把‘仁义王’的头衔赐封给‘单家堡’,咱们‘单家堡’即将成为仁义之堡,单家自此成为仁义之家,而在‘单家堡’工作的我们将会获得益处,那又何必反对婚事呢?不不不,我只有祝福,不会反对的!”从不满转为推崇,是发现既定的事实已无力更改,道小话只怕会招来祸端,况且最重要的事,足“单家堡”成为仁义之堡后,将更能保障他们不受主子欺负,既然如此,他们还反什么? 呆子才会反! “阿昆说得好!”有人附和。 “我也赞同阿昆的想法。我好期待单太爷快快成为‘仁义王’喔!”嘻,主子开心之余一定会加工钱的! 奴仆们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站在树丛后方聆听良久的花帖听累了,转身,不留痕迹地离去。不愿现身是因为不想再掀风波。 “是真心祝福,还是私心作祟?看来是后者。‘单家堡’总给人各怀鬼胎的印象。”她步行在鹅卵石道上,边走边喃着,在鲤鱼池畔停步,望着悠游自在的鱼群,又喃道:“这就是上行下效,主子的性格当然会影响底下人的作为。” “唉,自己不也是一样?当初进府时虚伪假装,一心只想骗人赚取利益。”她耸了耸肩,对鱼群笑了笑。“倒是与又星姐姐和淘儿妹妹在丫鬟阁分别后,竟无法再见面,她俩到哪去了呢?‘单家堡’虽大,也还不主子碰不着面呀!”早先,她在适应如何做女婢,而后,她处心积虑想逃走,更不敢与她俩见面,怕的是牵连她们。不过在已平静的此刻,却仍看不到她俩。“看来得找管家问问了。” “花帖姑娘。”身后一声唤。 她吓了一跌,转身,福了福身子。“官家好!”想人人道。 “不不不,您千万别对我行礼啊!您是少爷未过门的妻子,是我的主子,千万不能向我行礼啊!”洪管家大惊失色地阻止她。 她眨眼,然后笑了。“管家向来照顾我,我向你行礼是出于尊敬,你别紧张。” “以后万万不可了。”他好怕被少爷给扭断头。“对了,少爷找您,请您到书房一趟。”他是来传令的。 “好的。”欲走,却想到有要事未问。“对了,我想问问管家,又星姐姐跟淘儿妹妹人在哪里?我怎么都没见着她们?” “你找薛又星跟江淘儿?”管家的口气突然变怪。 “是啊,她俩呢?” “她俩……她俩……” “怎么啦?” “出府了。”洪管家敛眼回道。 “出府?怎么会出府?她们哪时候离开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花帖惊诧地问。 “当夜就离开了,就在我安排好你们三人各自的工作区域后,qi書網-奇书那夜,她二人就离去了。” “怎么可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单家堡”不可能让奴仆莫名出府的。 “原因是……是这样的,江淘儿在‘西画院’,玉春命她洒扫,她去拿扫帚,拿着拿着却不见了踪影,怎样都找不着。至于‘东海院’的薛又星则是陪同石香上街买布料,两人出府后,却只剩下石香归来,问及薛又星的下落,石香却是一问三不知。” “会有这种事?那单壁与太爷派人寻了没有?这事怎么没有传开来?” “当然有找,只是遍寻不着。主子们认为她俩许是到外头散散心,很快就会归来,所以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俩身上,也不让人宣扬出去。” “哪有这种事?单壁就盯我盯得紧紧的,稍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哇哇叫!”她可是为了离开之事尝过苦头的。 “因为您是花帖啊!花帖对少爷的意义不同,待遇自然也不同。” “呃……”她哑口,脸红透。 “少夫人就别担心了,至少我没有接获江淘儿与薛又星发生不幸的消息,这代表她俩很安全,少夫人就放宽心,人就慢慢找吧。” “少夫人?你唤我少夫人?”听管家更进一步改口唤她少夫人,她嘴角僵硬,整颗心慌乱了起来,这就像她明明感受到婚礼正如火如荼地在筹办着,却还是觉得虚幻不实。 “少夫人快快到书房吧,别让少爷久候了。”管家催促着。 “喔,好,我去见他,这就去见他。”她羞赧地拎着裙摆往书房冲,婚礼一事又攫住她全副的心神了。 洪仲管家目送她踩着轻快步伐往书房冲,不禁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冀望这场婚礼能平安度过。不知怎地,他觉得娶奴为妻一事极像是一出戏…… 日正当中。 单壁在花帖起身后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病体已痊愈,陪她用完午膳后他先到书房处理工作,花帖则说要到藏书阁看书去。 单壁得知花伯父自小便容许女儿学字念书时便对他产生了敬佩之意。在商场上他或许是个失败者,然而在教育女儿上,他与众不同的思考与作风倒是令人钦佩。 也就是如此,花帖才会与众不同;也就是如此,她不视男子为唯一,不敬男子如天,也才胆敢与他抗衡。 而这股迷人气质正是攫取他全部注意力的源头。 单壁急着前往书房弄妥账簿,待公事处理完毕后,他要再去找她聊聊神仙眷侣该如何过日子。与她谈心时,她总会流露出对未来的渴望,那是充满幻梦的生活情调,他听着,不仅不想泼冷水,还对她的奇想产生了助其实现的。 游遍五湖四海可是伟大的壮举呀! 可要如何在工作与游乐间取得平衡,这倒得好好规划一番。 单壁推开门,踏进门槛,却见太爷安坐在太师椅上,似在等他。 “太爷,您怎么在我的书房里?您用膳没有?”这时刻太爷通常都与族人一起在饭厅内用膳。 “你很细心在照顾花帖嘛!”单太爷笑眯眯的,经过连日来的观察,这两人应该是生不了风波了,不过还是得要小心地询问一下,以免在紧要关头情势逆转,坏了大事。 “您又在窥视我跟花帖的进展。”他淡淡道。 “总要确定成亲大事可以顺利举行嘛!”单太爷最担心性格别扭桀惊的单壁会反将他一军。“这事太重要了,老身担心你反悔又或者从中作怪。万一搞砸婚事,‘单家堡’将会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哪有那么严重?此婚事若不成,唯一会掉入地狱里的就只有太爷,毕竟他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当“仁义王”。 “太爷为了爵位可以把孙儿玩得团团转。”单壁声冷了些。 “别这么说,老身很希望你俩能修成正果。对了,老身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木已成舟,婚事已公告大众,你若反悔不娶,后果可是会由花帖一人承担喔!想当然耳,她将颜面尽失且受尽伤害,到时她一定会很难受的!唉,我都可以想象出她被抛弃时的恨以及被议论纷纷的可怜模样了……”他把话说得极恐怖,就是要拿花帖牵制他。 “够了。”心机深重的太爷呀! “好,老身不多一言,总之要让婚礼顺利举行,并且将‘仁义王’夺到手!”单太爷突然闭口,移动身子到外面左瞧瞧、右探探,确定书房周围没有第三人后,才又神秘兮兮地回来对孙子道:“壁儿呀,你是太爷的心肝宝贝,太爷怎样都不会让你吃亏的。等完成婚事,‘仁义王’封诰加身后,你就可以海阔天空了!未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这段时日忍耐点,别给我出乱子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待“仁义王”到手后,他就可以乱搞了。 单壁眯眼,太爷真把他与花帖玩弄在掌心中! “太爷!糟了、糟了——”砰砰砰砰砰,疾跑声由远而近,砰地一声,门扇被推开,是洪管家,他气喘吁吁地叫着。 “糟什么糟?本太爷适意的很,没啥糟糕事!” “不是啦,太爷,是‘殷家庄’的人又聚众来府里闹事了!” “殷家来闹事?”单太爷愣了下,但立刻笑逐颜开。“好,闹得好!哈哈哈,闹得太好了!想必殷家认为‘仁义王’已无希望,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会跑来‘单家堡’叫嚣泄恨。老身现在就去欣赏殷家悲惨的面容,哈哈哈……”边笑边走。 单壁却早先一步已往大门而行。 花帖一定会去凑热闹的,因为她一直很好奇“殷家庄”为何总要出手“救她”? 果然! 第九章 “单家堡”大门前的广场壁垒分明地站着两派人马,而且还有一大群百姓冲过来围观。 单、殷两家再一次对上,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呢?众人好期待啊! “殷家庄”领头青衣人直接对着“单家堡”大吼着。 “‘单家堡’卑鄙!我家公子说单太爷为了‘仁义王’的爵位,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命令长孙迎娶奴婢为正妻,想用沽名钓誉的方式取得‘仁义王’之位!”殷家一开口便是指控。 “浑帐!你们殷家人又在瞎扯什么了?居然跑到单家的地盘来胡说八道!”啧,“殷家庄”真是阴魂不散!单家奴仆也不甘示弱地回斥着。 “‘殷家庄’果真出现了……”花帖从内室出现,走到前方,看着气呼呼的青衣人,问道:“你们在争论什么?” “花帖姑娘,你被骗了!你成了单家争取‘仁义王’的棋子,你被骗了!” “我被骗?”她的心猛地一跳,心底深处其实也质疑过婚事的原由,只是没机会弄清楚真相。 “单壁并不爱你!他没有真心,你只是被单家利用的工具,娶你只是为了博取美名,并且掩盖单家欺奴以及污辱你清白的事实!” “你们胡乱指控得太过分了!” “我们有凭有据,花姑娘确是被骗了!” “少夫人,您回内室吧,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洪仲管家绷着脸劝花帖离开。 “心虚!不敢听真话!”殷家青衣人冷冷一笑。“单太爷能在商界独霸一方,狐狸之名可非妄得,如今一出手果然就能震撼全国,突如其来一招娶奴为妻的精彩计策,果然让‘单家堡’成为笼呈皇朝最出色的商贾之家,也足以打败争取‘仁义王’的全部对手!” “单家行仁义之举,若得‘仁义王’乃天经地义。” “哼,皇帝龙心大悦,对单壁迎娶奴婢为正妻一事欣喜又钦佩,据知皇上已经准备研拟策书,随时会请公公前来俪城褒封单太爷。”“殷家庄”训练的密探已采得消息。 “既然知晓单家即将封爵成王,你们还敢上门来闹?还不退走!”单太爷推开佣仆,踏上前方。在后头听到殷家承认皇帝已经在拟诏,真是心喜不已啊!不过,也得快快赶人走才行! “快走、快走!”可别节外生枝了。 殷家的青衣人却动也不动,只看着花帖。“花帖姑娘,你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可别因为单壁要娶你就乐昏头了!想想这桩婚事的不合理,也想想婚后所要面对的惨况吧!” “什么婚后的惨况?你们给我住口,不准再胡说八道了!”单太爷心急地制止也门多言。 殷家不愿封口,更是直截了当地说:“我家公子已经算准你的下场了,单太爷一旦得到爵名,就会视你如敝屣,而单壁在协助祖父完成心愿后,也会将你踢到一旁,因为你再无利用价值了!你是正妻又如何?娶妾一样能填补你的位置!” “我再无用处了吗?”花帖心惊地看向单壁。 单壁不知何时已默默站在她身畔,只是对殷家的叫嚣沉默不反驳。 单太爷急道:“壁儿,你快说话啊!快跟花帖解释,说殷家全是在胡说八道的!”可恨!“殷家庄”怎么把他的阴谋诡计通通给说出来了? 单壁淡淡一笑,对她道:“帖儿,咱们这段日子谈过要携手共游山川美景,还要看尽五湖四海,这是你我的梦想,已经约定要携手完成它了,你怎么会没用处呢?” “是啊,咱们才谈过呢。”花帖点点头。在她养病的期间,单壁陪伴着她,两人总有聊下完的话题,她原本害怕了解太多只会增加隔阂,岂知却是愈谈愈投机。 “没错没错,你们已经共筑美梦,那就一定要携手完成,可别分飞了!”单太爷不断打圆场。 “呿!梦就是梦,虚幻不实。美梦就只是幻境,醒了,就没了!”殷家人狠狠泼出一桶冷水。 “什么没了?”花帖一震,不安的感觉瞬间袭心。虽然已对单壁甚多了解,也备受他的宠爱,可是……这会不会是她错认的感觉? 毕竟,“单家堡”都是各怀鬼胎的。 “虚假不实的‘单家堡’啥事做不出来?先诱骗你,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再丢弃你!” “花帖儿,千万别信了他们的胡言乱语啊!”单太爷气到胡子都要飞翘起来了。 花帖怔怔地想着,看了看单壁,却道:“是胡言乱语吗?听起来挺合情合理的。梦是虚假的,醒了,就没了……”眸里闪动挣扎。 完了完了,她动摇了,怎么办?“殷家庄”把他的诡计通通说出来,还影响了花帖。“不是这样的,你别相信殷家的离间之言啊!” “是离间还是确有其事?‘单家堡’娶花帖究竟是打什么主意呢?”围观的百姓也争论不休。 “是真心?” “是假意?” “赌五毛钱!” “来来来,下注喽、下注喽~~” 周遭充斥着吵吵闹闹的争论、辩驳,还有用赌博定答案的声音。怀疑之心让大伙儿昏头转向了。 洪管家抱着发胀的脑袋,不知该如何协助主子处理这团混乱。先前曾感觉娶奴为妻一事像极是一出戏,结果还真变成戏了。 单太爷催促着单壁道:“你快说句话吧,你是她的夫婿呀!” 单壁还未开口,花帖倒是抢先大声宣告道:“我要去上吊!我无颜见人了!” “惨了!”单太爷面如死灰,花帖相信殷家了! 围观的百姓听她喊着要去死,全都吓住,纷纷惊呼劝她道:“你不能死呀!你不必为单家而死,不值得啊!” “我好可怜,我被单家瞒骗,我被单家利用,我名节尽毁,这样的我已无容身之处了,不死又能去哪儿呢?”花帖可怜兮兮地说着。 殷家立刻道:“我‘殷家庄’会协助你,只要你踏出‘单家堡’,殷家保证让你有安身立命之处。” “没错没错,全城百姓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众人都会助你顺利离开‘单家堡’的。” “怎么会这样?单家反倒成为众矢之的了……”单太爷的气力消失,倒下。 “太爷!保重啊!”见状,“单家堡”的佣仆惊呼。 单壁扶住祖父,不过,却低首悄声在他耳畔道:“您输了,您的计谋彻底失败了,而且还引发众怒,让全城百姓齐心帮助她。这回花帖不单可以离开单家,还是正大光明地离去,至于单家则变成了阴谋之堡,恶名难以洗刷,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单太爷头昏脑胀,他方寸大乱,只知道一切都完了。“单家完蛋了……” “快点保护花帖姑娘离开!”城里的百姓们纷纷自诩为正义勇士。 “走,花姑娘快走!” “快走……” “你……你怎么还不去拦下花帖?”单太爷闭上双目,不敢看孙儿的表情。 单壁却不动。“怎么拦?我与太爷狼狈为奸,在众人眼中都是阴险奸诈之人,我若出手,后果更不堪设想。” “拿出你的爱,用你的爱心拦下她呀!”单太爷指导道。 “爱?我有什么爱?您不是认为我只是在操纵花帖,对她是无情的?既然如此,怎么突然又要我拿爱留她?”他低低叹道:“经过此次的风波,花帖已不相信我对她有情,否则她也不会扭头就走。” 单太爷脸色铁青,他先前也不相信壁儿爱她,现在又发生阴谋被揭穿的惨状,她必然更不信单壁了。 “那、那怎么办?”单太爷睁开右眼,瞄到花帖被一大群人护身带走,而“单家堡”人怕犯众怒,动都不敢动。“怎么办?她走了,她真的走掉了……无力回天了吗?” 单壁抬眼,望着花帖被人群给掩没,并且簇拥着离开,人群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怎么办?”单太爷无力问天。 怎么办? 单壁敛眼,悠悠地窃笑着。 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哼着歌儿。她借上茅厕之名,摆脱掉众人的庇护,乘隙脱逃,再伪装成乞儿,暂时避开各方的追寻,连“殷家庄”也追丢了她。 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哼着歌儿,到处走着。记忆拉回到从前,想起她卖身为奴,“单家堡”后,第一个作为就是装死、假惺惺,想用骗死人不偿命的手段换取自己的生存与利益。 啦啦啦……啦啦啦……谁知单家的人心机一样深重。 啦啦啦……结果,就撞击出火花来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到处走着,但未离开俪城。 啦啦啦……啦啦啦……她哼着歌儿,她……是在给自己壮胆。她其实也不安、也担心啊!她也不知道单壁接下来要怎么做?因为单壁根本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跑离“单家堡”? 她决意如此,全是想利用机会来印证一件事! 当她成为单家的罪人,当她的利用价值消失,当她再无用处后,单壁会如何对待她? 她即将面对“真心之战”。 就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会忐忑、会担心。她害怕单壁的真心,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伟业。 她怕她相信的爱只是笑话一场…… 不要是笑话一场呀! “找到没有?” “没有。” “所有的人都在找她,她却凭空消失,就连全城百姓也都找不到她。” ”花帖到底逃哪儿去了?”单太爷面如槁灰地颓坐在椅子上。十数天了,而且婚期已近。虽然新娘子不见了,虽然这场娶奴为妻的惊世姻缘已成为笑柄,不过单太爷还是命令奴才们继续筹备婚事,不得马虎,期待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至少……也要让百姓认为单家是有情有义,花帖离开之事纯属误会。 单太爷望着悠闲品茗的单壁,他倒是无谓得很。“壁儿不紧张她出事吗?” “太爷何必吓我。” “咦?”单太爷忽地灵光一闪,忙问道:“壁儿,你该不会已掌握到她的行踪了吧?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他不置可否。 “她到底到哪里去了?你速速找她回府,只要她返回‘单家堡’,单家受创的名誉还有回复的机会。况且,你放花帖一个人到外面,万一真出事,你会后悔的。” “太爷想太多了,花帖之事与您无关。” “哪会无关?她——” “少爷。”门外忽然来了位黑衣人,打断单太爷的唠叨。 “怎么了?” 黑衣人不管单太爷在场,立即趋前在单壁耳畔嘀嘀咕咕,但见他的表情瞬间沉下。 “我知道了,你快想办法找人。” “是。”黑衣人退走。 “怎么了?他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是‘殷家庄’训练的密探,不过被我买了下来。“他起身往马厩的方向而去。太爷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也不能任单家垮台,玩够了,是到了该收手的时刻了。 “你要去哪里?你怎么会去买殷家的密探?”单太爷跟在身后一路追问。 “您先回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谈。” “不行,本太爷要你实话实说!”他吼道。壁儿的表情虽然轻松,但轻松中明明就带了抹紧张。“你根本就没有放弃花帖,你只是想让我紧张对吧?这十多天来,你仍然在暗中找寻花帖是不是?” “她在俪山。花帖的行踪在那里就断了线,我担心出事,得去找找。”他不再隐瞒作为。 单太爷松了口气。“老身就知道你会找她,你果然爱她!”呃,他突然傻住。“你爱她?你真爱上她了?老身一直以为你也只是在利用她,但你却……真的爱上花帖了!” “太爷,您就别说废话了。”跳上马,不再理会祖父。 “壁儿你——” 驾!单壁驭马而去,将祖父抛在脑后。 单太爷看着马儿疾奔而去,紧锁的眉心却渐渐舒展开来,并且浮上得意之色。 “太好了!太棒了!‘单家堡’有救了,有救了!好,我就亲眼去瞧瞧单壁怎么把花帖追回来,还有,得带人去才行!就带俪城的乡亲百姓一起到俪山去吧,让众人亲眼目睹单壁追妻的英勇行径!记得上次壁儿在客栈展现英雄救美的绝技后,感动了天下人,这回,就让英勇事迹再重现一次,藉以掳获人心!好,快去瞧瞧!”单太爷雀跃地唤来洪管家,命他找人。 “啥?找乡民?”洪管家一头雾水。 “对,愈多愈好!快!” “是。” 人愈多才能做见证,快点往俪山一探究竟去! “有山贼出没,这两天治安向来良好的俪山却出现山贼拦旅客抢劫夺人,已有妇女受害,只是衙门尚未防守俪山以及做出警戒,所以大部分百姓并不知晓此事。原本花帖姑娘只选择在城内绕行,但不知怎地,她突然往俪山而去,我跟随在后,但一个疏忽,就不见她的人影了。” 黑衣人匆匆前往“单家堡”就是报告此事,单壁先前对“殷家庄”的密探能力赞誉有加,于是暗中收买两位为他办事,果真派上用场了。 单壁驾马上山,马匹一路往上奔驰,环绕山路而行。 他知晓俪山顶峰之旁,有座松林山谷,那是一片世外桃源,知道的人极少,想必花帖听闻到那地方有美景,会游兴大发,跑去一探究竟。 只是……可别碰上盗贼才好啊! 驾! “快!快点!”他策马狂奔。“驾!” “你……”两名盗贼瞅着她,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乞儿,慢慢地从上到下打量她,尖锐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她的心。 花帖一退,再退,黑抹抹的脸上充满惊慌,暗付;怎么会遇上盗贼?怎么会有盗贼出现呢? “我是乞儿,乞儿没有钱的!”她压低嗓音学男音。 “不,你是女子,你伪装成乞儿!” 吓!“我不是女子!” “你是!既是女子,就卖给青楼吧!” “哇!”花帖尖叫,拔腿就跑。“你们怎会以为我是女子?你们看错了!” “我们是老江湖,岂会错看?抓!” “哇!”花帖狂喊,狂奔着。人算不如天算,弄了半天,她竟要命丧于此! “别跑!” 呼呼呼……怎能不跑?被抓到要卖给青楼,要被卖入青楼还不如跳崖而死! “天哪,哇!”山路的另一边就是悬崖。 “抓住她!”盗贼已疾奔到她身后,眼看就要抓到她。 命休矣! 她会被抓住的!完了,怎么办?她还未得到答案,她精心设计背离“单家堡”就是要试探单壁的真心,可她尚未得到解答却要命绝了! “真心之战”竟然没有机会印证结果,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单壁……”眼泪夺眶而出,在性命交关之际,她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单壁的身影。“你我竟是无缘,好恨呀……呃!”脚步停下,前面就是悬崖,再冲就会掉下去,无路可逃了。 “看你往哪逃?抓!” “滚!”一声斥喝传来,紧接伴随着马匹低鸣声,一人一马现身在后方。 盗贼一惊,停步,回身一看—— 哪里来的贵公子? 单壁勒住缰绳,下马,窜奔向花帖,搂住她。旁边可是悬崖峭壁,容不得一点闪失。 他一气呵成的护女动作倒让盗贼一傻。 “你来了。”花帖脚一软。 他抱她抱得更紧。“吓坏你了。” “你终于来了,幸好你出现了,幸好……”看见他,心安了。 “你给我滚开!把那女人给我,快滚!”盗贼叫嚣着,此男子肯定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当然好打发。 花帖看着单壁,打从他出现,她眼里就只有他的存在。“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我没留话就离开单家,我想你一定很生气,怎样都没想到你竟会追来此处救我……” 他凝视着她。“我知道你在试探我,所以早派人跟踪你了。” “啥?”她呆住。 “你出走是在试探我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对不对?”他慢慢扯出一抹笑意来。 “你知道?你没问我就全部了解了?!”她震惊无比。 “是啊。” “小心!”花帖倏喊,一道劲风朝两入门面而来,单壁将她推离,避开凌厉掌风。 “你知道我的目的,那你还任由我玩弄你?”花帖闪道一旁去,但还是急着想问明答案。 “你的玩弄很有趣,我喜欢。”单壁回声道。 “什么?!” “什么?!” 盗贼与花帖同时吼了声。 气气气! “你这家伙生病了是不?”现在正在打斗,这名贵公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与那个女乞儿调情,分明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吃我一掌!”凌厉无比的掌风袭去。 “小心!”花帖惊慌大叫,脸色大变。“单壁小心啊,你脚边是悬崖啊!;” “啊!”脚一滑,许多小石子滚落崖壁,就见山崖壁上净是尖石与树枝,若掉下去肯定尸骨无存。“你小心一点!” 轰隆隆~~脚步狂奔声,还有马蹄声,隐约中,山路那边似有大批人马出现。 盗贼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何事,也无力去理会,解决眼前的敌人要紧。 呼!挥拳击向单壁,不中。又一掌! 单壁终于怒火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疾飞扑前,旋身飞踢,踢中盗贼的胸膛。 “啊!”他惨叫一声。 “你别跑!” “救命啊!”花帖惊慌大叫,因为一名盗贼缠住单壁,另一名盗贼则来抓她,两人分工合作。“你别过来,别过来——”脚一滑。 “花帖!”单壁见状大惊,提气,纵飞而去,捞住花帖,将她守护在他的臂弯内。 “哇,好危险呀!”行动较快飞奔上山的乡民正好目睹了单壁舍命飞身救人的行径,吓得吼叫出声。好惊心动魄的一幕呀! “你们两个一块儿去死吧!”盗贼扑向两人,单壁抱着花帖闪过。盗贼不死心,又一次挥掌qi書網-奇书,并且蓄意攻击花帖,因为她一旦落难,贵公子就会出手相救,他们才有机会打败贵公子。 连盗贼都看出单壁护她的决心,花帖岂是铁石心肠?“你又一次让我知道你是多么的在乎我,甚至牺牲性命也无所谓。”她道,深怕两人出事,再无机会道出心底话。 一道掌风又袭向花帖,单壁迅速挡在花帖面前,又对她道:“我是爱你也在乎你,而且不容任何人质疑。”回身抱起她。 “哇哇哇……小心跌落谷底!”乡民紧张大吼。 花帖低呼,紧紧搂住他的颈项,再也不放开。“对不住,我以后不敢再乱玩了,因为我的无知,可能会赔掉性命,不过现在有你在,咱们一定会安全的。” “当然,有我在!” “什么话,你们以为胜利了吗?”盗贼感到愤慨,就要使出必杀绝技。 “来了、来了、都来了!”单太爷领着一群乡民冲上山,看见两方厮杀,再加上报马仔已经先一步形容发生过的事,因此单太爷直接指挥道:“抓贼,快抓盗贼!大家快帮单壁抓贼呀!” “快抓贼!” 人多势众,数百人一起冲上去要抓贼。 四拳难敌百只手,盗贼眼看一大群百姓冲过来,吓坏了,眼看情势不利,赶快逃! “喝!”仗着好身手抓住两匹马一跃而上,往山下冲。 “追!”部分人追逐而去。 “没事吧?你们没事吧?”部分乡民们纷纷上前关怀。“单壁少爷,还有花帖姑娘,你们没事吧?”一阵打斗后,汗水洗去花帖脸上的污渍,露出部分真面目。“你们有没有受伤?” “如何,有没有事?”单壁低声询问。 “没事。”花帖回道。 “有英勇救美的单壁在此,花帖当然不可能有事。”单太爷好得意地说着。 “告诉你们喔,方才好惊险喔!眼看花帖就要掉下山崖了,但是单壁少爷奋不顾身地救她,好感人喔!”目睹的乡民忍不住替两人松了口气。 “没错,说得好!此事已足以证明单壁是深爱花帖的!”单太爷拚了命地加深众人对单壁具有仁义的形象。 “不用太爷宣扬,我自己可以体会,我自己可以了解。”花帖悠悠回道。 “此话当真?”单太爷欣喜不已,有她亲口证明单壁的爱,那么所有的不利传言就通通可以消弭掉了。 “当真!”她用力点头,眼中只有单壁。“单壁,你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对不对?” “对,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否则我也不会让你离开‘单家堡’。你一直想确定我到底爱不爱你,而殷家恰巧前来闹事,还推论出一大推不利于我的流言,于是你临时起意,借用这件事来确定我的心意对不对?” 她感动地道:“你果真知道、你果真都了解……” “我放你走,任你玩耍,其实是想让你一人仔细思索,哪知却让你遇上危险。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他怜爱地抚着她的脸颊。 “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我总是疑神疑鬼的,才会闹出这等祸事来。不过,我不再心存疑惑了,有多少人愿意舍命救一名奴婢?就只有你!”她好感动。 “另外,我让你走也是对太爷的作怪感到厌烦,想趁此机会对太爷宣泄心头火气。” “呃,原来我们心灵相通啊!”花帖也有一样的想法。 “什么,我成了你们利用的工具?”单太爷无辜地指着自己,他可是吓到老了十岁耶! “那是您自找的。”单壁拥着花帖,离太爷远一些,怕他恼羞成怒了。“不过真险,我们捉弄太爷,却差点被上天给捉弄了去。”没料到会突然冒出盗贼抓人一事,但也好,因此让混乱早些落幕。 “以后我不敢乱玩了,要玩,一定要你陪。”花帖依偎在单壁胸前细语着。记得单壁亲口说过,当她愿意承认是他女人的那一刻就能得到好处,此时的关怀就是她获取的无价之宝呀!“你性命相挺的情义,我烙印在心上了!” “你是我的妻子,以命相挺,是应该的。”他亦回道。 啪啪啪啪啪啪。,周遭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数百乡民忍不住鼓掌,贺呀! 这两人不顾世俗礼教,竟然当着众乡民的面喁喁哝哝,视他们如无物,原本是该被挞伐的行为,但只要想到方才惊险的生死斗以及两人情深意重的表现,就不会再计较他俩违反礼教了。 经过此役,乡民们确认这两人是相亲相爱的,也舍不得破坏他们相依相偎的美好时光。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只是掌声却无法停歇。 那对俪影硬是不理围观的乡民,迳自聊个快乐。 啪啪啪啪啪啪~~乡民还是持续献上祝福,献上衷心的祝福! 尾声 大街上人潮汹涌,却都安分地站成两列,空出中间大道让花轿行走。 “迎花轿!花轿来了,新娘子来了!”由十六名轿夫抬着的新娘花轿豪华美丽,锣鼓带领着轿夫,喜乐震天价响,一行百人浩浩荡荡地往“单家堡”而行。 舒适的天候,蓝天白云,再配合曼妙飞舞的喜红纱缦,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蓦然,轿帘被纤纤玉手拨开来,一道徐风拂过,撩起了绣花的新娘红头巾,露出花帖笑颜灿烂的俏容来。 “真是花帖,花帖确确实实地嫁给单壁少爷了,真没骗人呀!”虽然联姻之事已有定论,但还是有百姓觉得这场婚礼可能只是一场骗局,因此忍不住酸溜溜地说着。 “这么多人做见证,不会掉包啦!”对“单家堡”不利的传言在见证单壁舍身相救花帖后几乎消失,会道小话的就是心术下正之人。“你别嫉妒人了。” “先前说什么利用成亲取爵位之事,都是‘殷家庄’散播出来的谣言啦,不要相信。” “对啊,咱们都误会‘单家堡’了,单家主子心善人俊,他跟花帖可是天作之合哩!”自从俪山一事后,全城百姓几乎一面倒地偏爱“单家堡”,也大赞“单家堡”。 “花帖笑得好甜蜜呀!瞧,那正是出于真心的欢喜,这印证了两人是互相意爱,不是造假的。” “你们只要听过单少爷为了向花帖求爱,连性命都不顾的伟大事迹,就不会再生怀疑了!我深深相信他俩会珍惜这得之下易的姻缘。” “好动人呀……” “花帖好幸福喔!” “能得此夫婿,夫复何求。” “好羡慕呀!” “单家堡”张灯结彩,大大的双喜字迎接花轿到来。 花轿到大门广场上停下,新郎登场,单壁俊杰的模样又惹得围观百姓惊叹连连。 单壁将红绫布递进轿内,花帖接过,走出轿。 两人握着红绫布,喜气洋洋地步入厅内。 成婚。 婚礼仪式进行完毕,开始大宴宾客。 黑压压的人头望之下尽,贵宾从各方前来与会,单家摆上千桌酒席,另外又宴请青山省各县乞丐、游民、孤苦人士,让他们饱餐一顿,大手笔的铺陈,便是要让世人清清楚楚地确定单壁娶了花帖,也要戳破所有不利单家的传言。 吃吃喝喝、热热闹闹…… 忙碌累人的喜宴终于渐至尾声,忽地,单家大门口传来一声禀报。 “京城来的李公公,来向单太爷传圣旨了!” 哗! 原本渐归平静的气氛又变得闹哄哄,个个翘首张望。 李公公就在洪管家的迎接下定人大门,穿过前庭,来到正厅。 “单位王,接旨!”单太爷姓单,名位王。 “小民接旨。”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俪城单位王,乐善好施、义行天下,得群众拥戴,尤其娶奴为正妻之事撼动天下,感动苍生,做足仁义美事。应众百姓与官员力荐,决封单位王为‘仁义王’,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谢皇上恩赐、谢皇上!”单位王内心激动万分,圣旨虽然只有简短几句,却是确立了封诰。 “‘仁义王’接旨!”李公公恭谨地道贺着。“恭喜。” “谢皇上,也感谢李公公。” “请公公到主位奉茶!”洪管家连忙招呼宫廷来客。“单家堡”里里外外,每个人都喜上眉梢。 “老身单位王,是为‘仁义王’!”单太爷乐不可支地与众宾客们开怀畅饮庆贺着。 “恭喜太爷、贺喜太爷!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哪!” 哈哈哈!成功了,得逞了!他是“仁义王” 他单位王终于成为“仁义王”了!此后再无人敢欺他“单家堡” 哪怕他作成作福也无人敢吭一声,他成功了! 真正的心底话单太爷当然不敢说出口,然而一旁陪同接旨的单壁与花帖倒是把太爷的心情给摸透清楚。 “别理他,太爷疯狂了。”单壁拉着她离开正厅。 “太爷会不会又有莫名其妙的诡计呢?”花帖忍不住问道。嫁进单家后,可是得替太爷分忧解劳的。 “有就有,咱们也不怕他,要比虚伪,咱们俩也不会输给他。” “说的也是,我就会被你给骗了去。” “不对,凭你的能耐,凭你能将我掌握在手心的能耐,谁骗谁,还值得商榷。” “言之有理!”花帖笑眯眯地再道:“以后太爷若要使坏,咱们就陪他一起玩吧!想那阴谋诡计可是会增添生活情趣哩!” “瞧你乐的。” 两人携手同行,周遭浪漫的红色喜气宣扬着两人生死不渝的感情以及共同作恶的决心,俪影消失在转角处,却迤逦出最幸福的余韵来…… 【全书完】编注:敬请期待2月采花系列丫鬟阁二《买下淘气儿》 书后记事 连清 为什么会出现《主子难侍候》这本书? 因为我想写一个画面,那就是女主角勾倒男主角的画面。 “啥?你说什么?女主角勾倒男主角?你要让男主角摔倒?你有没有搞错?你要让男主角摔倒?” 一声尖叫来自我妹,在听完我的故事发想起源后,她就一直叫,捣着耳朵不想听。 “你怎么可以让男主角摔倒?男主角耶!他是男主角耶!男主角怎么可以摔倒?而且还是被女主角勾倒的!不可以,不可以发生这种事,绝对不可以!”连妹妹怎样都无法接受连清要让男主角摔倒的事实。 噗!我笑。是啊,男主角怎么可以摔倒呢?而且还是被女主角给勾倒的。仔细想想,我从未写过这种画面,因为连清笔下的男主角一向属于强势派,一位神勇威武、又帅又俊俏的男主角摔倒是多么糗的一件事哪!怎么可以发生?不可以的! “好啦,我让他摔得很帅气,这样总可以了吧?”我只好这样安抚连妹妹,同属爱看俊逸帅气且无所不能男主角的她,怎样都无法接受男主角出糗的画面,所以我只好手下留情点了。只不过,男主角单壁仍是有跌跤,只是怎么跌、怎么摔,就请看倌们自行看书找答案喽! 嘻…… 连清可是鼓足勇气才把《主子难侍候》的发想点写在书后记事里呢,不知看倌们会有何想法?可以来信告诉我喔! 那么下一本新书《买下淘气儿》的发想点又是来自哪里呢? 浸猪笼啦! 就在这句话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