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要塞苏因》

作者：暮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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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概述

距离下新书榜已经不足一周了。承蒙同好错爱，本书得了一些收藏。为了让大家看得放心，看得明白，在此就本书的概况做简单说明。

写这书的起因，是因为寡人听到很多人抱怨自己处处被束缚。学生不许逃课，不许不及格；打工的不许迟到，不许不加班；当老板的也不容易，不许病假，不许不应酬。真是应了老话：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于是，寡人想，如果有一天，一群人处在极度自由之中，没有任何管束，那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恕我庸俗，我首先想到的是，他们可以睡懒觉，可以自由恋爱，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但这些看起来很不错的事，似乎会将人引向懒惰、**和人格的倾轧，那个时候，正义与善良只能在夹缝之中求得一席之地。

本书就是这种yy的演绎。一群高中生因为掌控了从天而降的超级武器苏因而遭到军队的围剿。学生们依靠超级武器抵挡住了军队的进攻，开始了漫长的围城之战。而为了维持生活秩序，学生们建立起简陋的自治制度。

纵观人类文明史，哪一种统治不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熟起来的呢？年轻的人们不可避免地将为此付出代价。懂技术的成为精英阶层，懂军事的成为实权派，勤劳的成为中产阶级，啥都不懂的也没关系，只要足够腹黑，就能成为领袖。如果既缺知识，又不够腹黑，还不勤快，那就只能当炮灰了。

对寡人来说，描述那种用同伴的身体为自己挡子弹的情形，或是叙述那些勾心斗角、迫害好人的行径，都不是愉快的事，但想到最后能借主角的手把那些混蛋干掉，寡人顿时湿了。

总之，寡人以为，这个故事值得一写。只是笔力不济，可能会写得平淡，实在有些无奈。只希望能藉此多多历练，争取把好故事讲好。

就说这些。开工！

1、海边的校园

公元2098年，多事之秋。持续三年之后的火星叛乱猖獗到了顶点，五十个定居点竟然被叛军攻陷了三十一个。地球联邦终于决定彻底根治这个烂疮。从年初起，联邦舰队集结了十个精锐陆战师，对盘踞在火星定居点中的叛军展开猛攻，历时9个多月，经过大小战役一十三场，终于击垮了叛军主力。叛乱眼看即将平息，地球上的人们期盼已久的和平即将到来。

2098年12月31日，位于地球北半球亚热带地区的C32区正遭遇十年一遇的寒流。小雪静静地飘落，使这个南方省区呈现一派北方风光。C32区最东面的海滩边，白茫茫的雪地中矗立着三幢高低不一的建筑，在空旷的平地上显得十分雄伟。这是C32区最大、最新的中学——新城中学。充足的光能和潮汐能为这座远离市区的学校提供了足够的能源。

三座挺拔的大楼呈等边三角形分布，透出的灯火彻夜不息。不时有一些造型时尚、色彩鲜艳的空中轿车在校园大楼边的停机坪上起降。这都是有钱人家接送子女上学的私家车。买不起车的学生也无妨，最高的那幢楼有九层高，叫做银河楼，四楼以上是学生宿舍。全校1200多名学生中有五成以上居住在里面。

中午时分，校园里热闹起来。一群学生跑到操场上，不顾满地积雪，吆喝着踢起了足球。银河楼三楼的高三7班教室里，艾尔·金靠在窗边俯瞰着球场上奔跑的人影。视线越过球场，就能看见浩瀚蔚蓝的太平洋。

金托起电子书写板，捏着触控笔写起了日记：

2098年12月31日小雪

下个月就要填写高考志愿了。波普打算去光华大学专攻人工智能技术，不过我认为以他现在的水平，足以去那里给别人上课。只是，他要如何应付语文考试呢？最近一次摸底考，他的分数近似于零。还有阿毅，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似乎依然满脑子足球，他已经错过了成为职业球员的年龄了吧？也许他只是为了博取女生的芳心。可是，他不是已经跟江小惠私定终生了吗？我这两个朋友，真是让人不可理喻。

刚才迪波娜说我不可理喻。因为我至今没有想过高考志愿的事。罪过，我向她隐瞒了一些事。我是联邦抚养长大的，连名字都是字母编号，每年还接受着不公开的军事培训和测试。联邦在我身上投下那么多钱，怎么可能由我选择自己的未来呢？只希望从军后不要死在其他星球上吧！好在最近火星的叛乱基本被控制住了，我应该不会被派到那里。万幸。

听说在我年满18岁的成人礼上，联邦会邀请我的父母出席。这是预备师约定俗成的惯例。可是，他们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送给军队，这只能说明他们并不打算赐予我任何养育之恩。我不会见他们。至少到今天为止，我根本不想见到他们。

联邦机动部队预备2师列兵L·Jean

写完这些，他收起书写板，目光刚好撞上站在自己对面的同班同学吉乐。对这个留着西瓜头的小个子，金素无好感。因为这人有两个不宜结合在一起的爱好：爱打听和爱广播。吉乐在窥视人心和语言表达方面都很有天赋。天赋决定命运。所以，他因为出众的口才成为校园午间视频节目的主持人，又因为在午间播报中大肆宣扬教导主任遭老婆体罚的糗事而从优等生云集的1班被调到垫底差生班7班。

“你好啊！金！”吉乐笑呵呵地招手。

“好。又要找我求证什么事？”

“瞧你说的，我不至于无聊到成天打听别人的私事吧？……别这样看我。我是想跟你聊聊高考志愿的事。”

“哦，我还没想好。”

“你看，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妨跟我透露点实情嘛！我注意过，你至今没有登入过高校名录系统。我猜你一定是定向培训生，早就安排好了出路。不然你绝不会这么气定神闲。”吉乐盯着金那双纯黑的眼睛，试图攫取出一些线索。

这个西瓜头，太可怕了。金两手叉在胸前，闭上眼睛，把脸扭到一边，眼角却悄悄瞟向对方。他看到吉乐颇为焦急地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便立刻识破了对方的来意：“还有十分钟就要广播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唉，你赢了。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是迪波娜让我来打听的。她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只要从你里这搞到一点讯息，她就愿意参加今天的午间播报。你知道的，迪波娜的胸是越来越出名了，如果她肯上节目……哎，你别走，等等！站住！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公布你和美夕的事！”

金停下了脚步：“美夕？那个1班的高材生？我和她有什么事？”

“嘿嘿！她是不是单独请你吃过一次饭？”

“我给联谊会当过苦力，她请客是代表学生会答谢所有帮忙的人。只不过其他人刚好没空。我们是坐到餐桌前才发现的。”

“你觉得这样解释，别人会信吗？单独吃饭，这是事实，是让你成为全校男生公敌的可怕事实，哈哈哈！”

“新城中学第一美女和差班生有染，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当然会信。你在女生中还是有些市场的。比方说，波霸迪波娜喜欢你棱角分明的五官和结实但不发胖的身材，班长周瑶喜欢你笔挺的鼻子和刺猬头，连6班那个爱穿超短裙的太妹马文慧都说你长得不赖。除了这些知名美女，还有其他数不清的无名女生对你垂涎三尺。”

“随你怎么说。”

“你别不信。现在，你在全校型男榜当中排名第六哎！”

“前面五个是谁？”

“第一是足球队长佟之毅，第二是学生会主席邵童，第三是流氓大佬野山豪，第四是武学社高手狄少龙，第五嘛，嘿嘿，不才，是我校名嘴吉乐，就是在下本人啦！哎哎！别走啊！我真的会公开你和美夕的秘密的！我真的公布了哦！”

十分钟后，吉乐的脸在各个教室的视频终端上显示出来：“C区时间十二点整。同学们，新城动感时刻又和大家见面了。首先，十分遗憾地告诉大家，昨天小乐曾经郑重许诺，一定要让娜娜小姐穿上女佣装出镜，可惜，小乐失败了。稍后，小乐会兑现诺言，裸奔到校长办公室门口，连喊三声‘我是超人’！不过在此之前，小乐要公布一个惊天新闻。这个新闻，和美夕小姐有密切关系。男同胞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哦！”

球场上的人都停了下来，仰头看着主席台上的大屏幕。校队队长佟之毅气急败坏：“练球的时候不许开小差！”但是没人理睬他。美夕的魅力实在太大。

室内篮球场的角落里，一伙头发黄黄绿绿的恶少扔下鼻青脸肿的低年级学生，仰头看着高高悬在记分牌上的屏幕。恶少首领野山豪四肢舒展地坐在观众席上，正拨弄着胸前的狼牙挂件。看到自己的手下一听到美夕的名字，连打劫都顾不上，他不禁冷冷嗤笑一声。

热火朝天的武馆里，练拳的学生们纷纷把沙袋、木人、刀枪棍棒扔到一边，围到终端显示器跟前。只有一个光头少年还在对着沙袋挥拳猛击。沙袋后响起清脆的嗓音：“狄少龙，有关大美女的新闻，你不去听听？”说着，罗千千的俏脸从沙袋后面露了出来。看到狄少龙毫不理会，她无奈地撇了撇小嘴。

高三7班的教室里，金张大了嘴巴：“你小子不会来真的吧？”金的同桌波普坐在一旁，十分认真地摆弄着手腕上的便携电脑。他扶了扶厚重的近视眼镜，自言自语道：“是关于美夕的事么？我要全部录下来。”金看了波普一眼，悄悄退出教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成功吸引了数百人的注意力后，吉乐奸笑道：“下面，请先欣赏一首现代诗……”

整个校园顿时爆发出一声巨响：“日！”

在无数人骂骂咧咧的嘈杂声中，一个娘娘腔的男声响起：

沉沦。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我们登上火星，却徘徊在心门之外。

太阳的流焰烧灼着平流层，

涌出的鲜血兀自在你我心间流淌。

“什么狗屁诗啊！”

“八成又是浩北那个家伙的杰作！”

“我们要听美夕的新闻！”

学生会办公室里，学生会主席邵童扶了扶无框眼镜，笑道：“看来浩北又付给吉乐不少广告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说着，他回头看去，不禁为身后那人的妩媚身姿动容：目光如流水，身段妩媚婀娜，如此楚楚动人，难怪迷倒了那么多热血少年！

“怎么了？”美夕歪了歪头，长长的黑发荡漾，露出白皙的颈部。邵童心绪稍稍一乱，赶紧移开视线：“哦，我在猜吉乐究竟会公布什么关于你的新闻。”

“哈哈，让大家久等了。”吉乐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下面，就让我公布这条惊天新闻。一周之前，也就是圣诞夜，美夕小姐和一位同龄异性朋友在银河之星A座景观厅共进晚餐！”

整个校园沸腾了。

球场上，足球队员们声嘶力竭地大吼：“那个男人是谁！”谁谁谁谁——，声浪飘向东面的太平洋。佟之毅气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一帮花痴！”

室内篮球场里，恶少们咬牙切齿：“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晚就做了他！”野山豪放下狼牙挂件，打了个哈欠：“一帮花痴！”

武馆里，拳友们呼呼挥着拳头：“我们要跟那个男人决斗！”狄少龙扶着沙袋，斜眼看着他们：“一帮花痴！”罗千千坏笑着揶揄道：“大美女名花有主了，你可以死心了吧？”“开什么玩笑！我几时对她有心了？”“呵呵，那还差不多。狄少龙，你是我的。”

学生会办公室里，邵童耸了耸眉毛：“真有那事？”回应他的是美夕似是而非的微笑。

高三7班教室里，波普呆滞地看着腕带电脑屏幕上的录制进度，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整个学校都在吼叫：“那个男人是谁？”

吉乐咧开嘴笑了：“哈哈，那个男人，很英俊，很潇洒，很多金，总之，很优秀就是啦！下面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娜娜小姐最终还是决定给大家展示女仆装的靓丽造型，广告后立即登场。请大家不要走开。”

全校再次震颤：“日！”

吉乐切换了视频讯号，笑呵呵地向边上正在系围兜兜的迪波娜行礼：“多谢捧场。”

迪波娜一双美目瞪得滚圆：“别忘了你刚才给我的保证！”

“当然当然，既然你参加了我的节目，我自然不会出卖金的。”吉乐信誓旦旦。他早已看穿迪波娜的心思。如果听凭别人制造金和美夕的绯闻，那基本就宣告她对金的单相思彻底破产了。苦命的女人，哈哈！想到这里，吉乐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吖！快来帮个忙！这个围兜兜太小了……”

“哪里是围兜小，明明是你那啥太大……”

热闹的午休时光很快过去。上课预备铃响，吉乐吹着口哨走出放送室，被一男两女堵个正着。男的是高三1班的班长闻天，女的分别是美夕的室友塞拉和放送站站长雅心，这三个人都是1班的优等生。

闻天戴着黑框眼镜，永远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吉乐，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诋毁女同学的清誉？！”

谁都知道闻天是个在老师面前惟命是从的乖宝宝，太容易对付了。吉乐坏笑道：“我播了美夕小姐的新闻，让您紧张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紧张。我对她没有居心的。早恋根本就是不对的……”

眼看闻天开始胡扯，雅心接过了话茬：“吉乐，放送站不反对你搞些创意节目，但今天你玩过头了。你居然让迪波娜做出那种……那种不像话的动作……”

“哪种动作啊？”

“……”思想传统的雅心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说出“风骚”、“色情”之类的字眼。这令她无法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

“别闹了！”塞拉喝斥道，“你知道吗？整个中午，美夕一言不发。你这样做很伤人啊！”塞拉总是把褐色的长发盘在脑后，一双杏眼明亮有神，给人干练而真诚的感觉。

由于塞拉和美夕同住一间寝室，可以说是美夕的闺蜜，吉乐不得不承认，关于美夕的感受，她说的话是颇为可信的。伤害校花，就算他吉乐巧舌如簧，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我错了！对不起！我课后就去向美夕道歉！”吉乐深深地一鞠躬，态度转变之快令众人惊愕。

“好吧！希望你别忘记。”塞拉说完，就转身走了。闻天和雅心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去

吉乐摸了摸头：“搞什么嘛！好像她是老大似的。”

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

“金！”吉乐拔腿就跑。

金在后面边追边骂：“害我一个中午不敢回教室！你知道星云楼有多冷吗？”

吉乐连滚带爬扑进教室，满心希望老师能从金的追命十字绞索手之下解救自己。可他不得不面对讲台前空空如也的残酷现实。小钟老师又迟到啦！

绝望的吉乐旋即被飞身赶到的金扑倒在地。

刚刚踢完球回到教室的佟之毅正在跟女友江小惠兴高采烈地吹嘘自己日益精进的球技，见到金和吉乐扭作一团，立刻高声吆喝：“兄弟们，快去帮金一把啊！”教室里顿时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有人上前劝架。那是班里的一对双胞胎兄弟何其中和何其坚，7班里为数不多的老好人。可是，面对佟之毅领衔的足球队，他们的力量太微不足道了。

头发蓬乱、形同枯槁的浩北在一旁咕哝：“青春，就是暴走的激情。”

“浩北，救我啊！”

听到呼救，浩北低头看了看被五六个人压在身下的吉乐，吟诵道：“理智，还是激情，这是个问题。”他抬起头，看起了雪白无暇的天花板。

金狠命压了吉乐一通，直到他连连讨饶，才起身和佟之毅热情击掌，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波普，吉乐那个家伙太欠揍了。咦？你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和美夕幽会？”

“你在说什么呐？”

波普把耳机递过来。金一听，不禁一惊。

“多谢捧场。……别忘了你刚才给我的保证！……当然当然，既然你参加了我的节目，我自然不会出卖金的。”

波普是网络高手。他黑了学校的无线网，录下了吉乐的午间节目，也意外地录下了放送室里的所有声音。

金赶紧正襟端坐：“咳，那是吉乐在要挟我。我和美夕不太熟的。那次吃饭，她还请了其他人。”

“哦，原来是这样。我误会了。”波普低头继续摆弄他的电脑。

金抚胸长叹：波普实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只是，如果遇上骗子，这种性格会不会成为他的弱点呢？不，波普不是那么容易受骗的。他有计算机一样的头脑和随时黑掉网络服务器的能力，什么都瞒不了他。比如，他现在就在侵入学校的电器控制系统。

“咦，你在做什么？”

“把化学实验室的视频终端打开。小钟老师一定又和田基睡过头了，我得叫醒他们。”

与教学楼相邻的实验楼里，三楼东端的值班室中，宽大柔软的红色皮沙发上，高三7班的化学天才田基正搂着女老师呼呼大睡。操作台上的烧杯里，粉色的液体沸腾翻滚。

金无奈地摇摇头：“田基越来越瘦了，得提醒他节制点。”

到下午1点为止，新城中学的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三年级的教室里，6个班的学生在认真听课，为考上名校努力学习，1个班的学生在尽情打闹，他们的任课老师一边扣上衬衫扣子，一边匆匆赶往教室。

然而，东面的海上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两架云雀运输船正朝学校飞来。校园里的一切将随着那两架重型飞行器的降临而彻底改变。

2、不速之客

2098年12月31日13点15分，两架双引擎垂直起降飞行器飞临新城中学上空。口径惊人的喷气口显示了这两架飞行器非比寻常的载重量。

13点20分，一架飞行器放下绳索，分别在三幢大楼顶上降下了一些人。教导主任带着几个保安去银河楼天台查看，再也没有下来。

13点25分，另一架飞行器在校园东侧的足球场上降落，二十几个身穿护甲、头戴面罩的黑衣人端着形形色色的大小枪械迅速散开，将三幢教学楼包围起来。

13点30分，在楼顶上空盘旋的飞行器用铁索吊下一个一人多高的密闭金属罐，着陆点在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的三幢教学楼中心。由于三幢楼之间仅仅相隔二三十米，金属罐的着陆区域正处在楼群的遮蔽之中。如果要从建筑群之外攻击它，只能通过大楼之间的三个二十多米宽的间隙。而武装人员已经完全封锁了这三个间隙。

当看到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从球场上跑来的时候，金就警觉地意识到情况不妙。虽然劫持一所学校的事并不常见，但眼下的种种迹象都表明来者不善。他站上讲台喊道：“赶紧离开这里！”

正在演示强酸腐蚀金属的小钟老师目瞪口呆。她的学生兼情人田基比她的反应要快，赶紧拉着她往教室外跑，还顺手从讲台上拿走了一瓶浓硫酸。

13点35分，当其他班级的学生还在教室里揣测那群不速之客的来意时，高三7班的学生们已经聚集到流星楼底楼的大厅。流星楼有三层高，是三幢大楼中最低的一幢，底楼大厅正对着西面的学校正门。此刻，通往楼外的玻璃旋转门前站着四个黑甲士兵，挡住了大家的去路。

看到对方手里有枪，走在前面的学生放慢了脚步。但后排的学生推搡着前面的同学，整支队伍依然缓缓向前靠近。

黑甲士兵抬起枪口，对着天花板一通扫射，巨大的轰响中，粉尘纷纷落下。学生们吓得挤作一团。佟之毅搂住了江小惠。迪波娜和班长周瑶抱在了一起。

金聆听着回荡在大厅里的枪声，回忆着自己的军事知识：“一点二口径的死神枪，这是专门用来破甲的啊！这群疯子……”

枪声令学生们畏惧。人群立刻停止了前进。金当然明白，此时停下脚步意味着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对方决定。但军事基础培训的常识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强出头。因为，枪打出头鸟。

众人踌躇不前之际，小钟老师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大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她的胸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对面四个士兵都戴着黑色头盔，没有丝毫表情流露。

小钟老师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田基从她身后跟了上去，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手心里攥着装满硫酸的小瓶子。

一步，两步，三步……那四个士兵毫无动静。然而，当她走到距离对方十米处，四支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她。

金的心里咯噔一声响，赶紧大喊：“回来！”

小钟老师挺了挺胸：“请你们让开……”

金声嘶力竭：“趴下！”

话音未落，呯地一声巨响，人群中顿时响起惨叫声。迪波娜捂着胳膊，满身是血。她身后二十多米开外的墙上，一个碗口大的洞正在冒烟。不过，她身上的大部分血来自站在她身前的两个同窗。双胞胎兄弟俩叠在一起倒在地上，鲜血四溢。

学生们惊呆了。

几秒种后，不远处传来扑通一声响。小钟老师跪倒在地，磕头似的俯下身去，滚圆的臀部撅了起来，侧脸抵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散乱的长发遮掩了她的双眼，微张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鲜红的液体。

一颗子弹，三死一伤。

田基站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看着情人背上的血窟窿。一小时前，他还十分享受地抚摸着这个光滑如脂的部位，现在，那里只有鲜血和翻出的森森白骨。他的眼眶红了，插在裤袋里的右手一点一点地往外挪。面前有四个人，用这瓶硫酸浇哪个好呢？当然浇那个开枪的！去死吧！

田基正要出手，却被金和佟之毅从身后扑倒。两人拼命把他往回拖：“别冲动！”

田基大叫着，挣扎着，腾出右手奋力一掷，不料装满硫酸的玻璃瓶在手心里开了花。飞溅的酸液立刻在三个人的脸上、身上烙下了印记。

一名黑甲士兵飞速收起手枪，正如他飞速地开枪击中田基的手。

浓硫酸混合着鲜血，田基的右手冒起了青烟。金的左眼上方被酸液灼伤，立刻红肿起来，佟之毅则是右眼上方受伤，刚好和金对称。三个人龇牙咧嘴地退了回去，人群立刻散开，远远地避开他们。留下的几个好友则围了上来。

江小惠紧张地查看佟之毅脸上的伤，足球队员们围在队长的周围，周瑶搀扶着迪波娜来到金的身边，波普紧紧握住了田基的左手。

几分钟后，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开始试图离开学校，结果都在大楼的出口被堵个正着。三幢大楼都只有一个出口，都被武装分子牢牢把守着。

优等生云集的高三1班也来到了流星楼底楼大厅。他们还没看到血迹，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给吓住了。班长闻天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是不是7班的家伙得罪了联邦军？”看到眼部红肿面目狰狞的佟之毅向他投来煞神般的眼神，他闭上嘴，躲进了人群中。

正当师生们挤在各个出口前犹豫不决之际，学校的视频终端全部亮起。一个独眼龙光头用浑厚的男低音开始演讲：“新城中学的老师、同学们。我们是火星自卫军黑三师八团第一连的战士，为了向地球联邦军发起特种战斗而来到贵校。三十年来，地球联邦制定不合理的制度，一再剥削火星居民的劳动所得，又倚仗着武力，妄想扑灭火星人民的正义反抗。我们已忍无可忍。我们将以贵校为根据地，与邪恶的联邦军队做坚决的斗争！希望老师同学们配合我们的正义行动，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或教室中。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按照花名册逐一点名。如因此给各位老师同学带来不便，请见谅。”

吉乐白了液晶屏幕一眼：“居然霸占了我的放送站，还做出这么乏味的节目，失败。”

屏幕一闪，独龙眼光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惹火，身穿黑色紧身吊带皮装的女兵。那些没有目睹血腥事件的学生当中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女兵的声音十分甜美，与她冷艳的外表很不相称：“十五分钟后点名。凡不在规定地点出现者，杀；凡有任何试图扰乱管理秩序行为者，杀。”

“这一段很刺激。”吉乐难抑心中的战栗，随着人流返回教室。但他发现金和佟之毅等人没有跟来。

流星楼底楼大厅里，大部分学生都散去了。留下的十几个人围在伤员周围。1班的闻天、塞拉和美夕等人也在其中。

金努力睁着红肿的右眼，撕碎了自己的白衬衫，交给周瑶帮迪波娜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佟之毅耷拉着红肿的左眼皮，告诉江小惠自己没什么大碍，又徒劳地安慰了田基几句。然后，金和佟之毅站起身来，一起向黑甲士兵走去。

面对黑甲士兵再度举起的枪口，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把我们的老师和同学带走。”

“砰”地一声，金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深洞。感谢强力穿甲弹的威力，如果是普通贫铀弹，弹起的弹头非击中他不可。

佟之毅攥紧拳头就要迎上去，被金一把拉住。两个衣衫褴褛的学生与四个黑衣士兵隔着一具跪伏在地上的尸体对峙着。

停留在原地越久，死亡的威胁就越近。金心里很明白，但他不愿退却。危机中，让一个女人豁出性命开路，是在场所有男人的耻辱。

这时，一个人影从后闪出，站到金的身前，并朗声说道：“我们要收殓同伴，还要治疗伤员。请你们尽到人道义务！”

那盘在脑后的褐色发髻和骨感的身材顿时印入金的心中。这妞是谁？不管是谁，她正在做危险的尝试。金抓住她的手，把她拴在了原地。

“塞拉！”凄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足球队员们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满脸忧郁的美夕。

“塞拉，别去……”美夕泪水涟涟，令运动少年们热血沸腾。他们强行使唤着哆嗦的双腿，站到了金和佟之毅的身后。美女总是那么有感召力。

视频终端里，冷艳女兵再度出现：“现在距离点名时间还有五分钟。请尚未回到自己位置的人员赶紧到位。否则，杀无赦。”

塞拉回过头，与金的目光交错，终于没有继续前进。金和佟之毅领着足球队员们在塞拉身后筑起了一道人墙。江小惠挽着佟之毅的胳膊。美夕泪流满面，要不是闻天战战兢兢地搀着她，仿佛马上就要昏倒。迪波娜倒在周瑶的怀里不省人事。一时间，学生们众志成城，摆出一副与武装分子决一生死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限定的时间将至。黑甲士兵齐刷刷地端起了手中的死神之枪。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金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军事知识告诉他，面对严格执行命令的军人是绝无协商可能的。眼前遇到的这伙人似乎恰恰是这种人。进入距离他们三十米的范围就鸣枪示警，进入十米的范围就开火，如此精确地执行命令，可以想象，十五分钟一到，他们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开枪扫射。与其落实这群人手中任他们摆布，不如现在就放手一搏。毕竟，他加入预备役时接受过生化改造，体质要优于常人。

思考之间，十五分钟的时限到了。

3、校园要塞

位于银河楼八楼的放送室里，来自火星的冷艳女战士蕾妮按着耳机询问流星楼底楼的情况：“什么？十二个人？他们是找死吗？随他们去。时间一到，尽数击毙。”

独龙眼光头托罗转着手里的点三八口径左轮手枪，问道：“什么事？”

“有十二个学生留在流星楼底楼不肯回教室。他们要求收敛尸体和治疗伤员。”

“伤员可以送去医护室。尸体不准动。”

蕾妮立即向同伴转达了首领的命令，关了耳麦后，她冷冷道：“坏了规矩，恐怕他们会得寸进尺。”

“嗯，确实有这个风险。不过我不希望大部分学生因为受到枪声的惊吓而跟我们拼命。毕竟我们只有四十三个人，而且我们需要他们活着。”

“明白。不过，为什么不让他们收尸？我们根本没有人手来做这事。”

“一具死亡的躯体足以震慑心灵脆弱的一大群人。门口放这个比放机枪管用。留在那儿给活着的人提个醒吧！”

“明白！”

托罗继续转起了左轮枪，低声道：“也是给我们自己提个醒……”

***

2098年12月31日14：00，C32区警察厅得知了新城中学遇袭事件，火速调动十二支特警小组赶往事发地点。

横贯C32区的主干航道朝阳大道上，一架黑色游隼空中指挥舰沿着空行轨道疾速向东飞去，东面的尽头正是新城中学所在。

指挥舰里，警察厅厅长杜山搓着一脸络腮胡子坐在宛如点点繁星的指示灯中，和幕僚们研究着平凉中学的地形，商议营救人质方案。

一名技术警员打开三维全息影像，开始描述新城中学的地形：“学校建在海边。东面是一个标准足球场，再往外就是海滩，西面是通往正门的花园大道，北面是停车场和停机坪，南面是游泳池和水上乐园。总的来说，这所学校四周一片开阔，没有可供突击队藏匿的天然地形。”

杜山叹口气，示意部下继续讲解。

“学校的主体是三幢扇形的楼房。

流星楼三层高，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大礼堂，三楼是餐厅；

星云楼六层高，地下二层是储藏室，地下一层至地上四层分布着健身房、游泳馆、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实验室，再往上三层则是音乐、舞蹈、美术教室和顶层的室内篮球馆；

银河楼最高，有九层，一层到三层是教室，第四层是教师办公区域，五到七层是宿舍，第八层是校长办公室、会议室、监控室和视讯发布室，预计绑匪会在这里设立指挥所，第九层是学校的副业——滨海大酒店，打着海景房的招牌赚外快。预计绑匪会利用这个制高点布置第一火力点。”

三幢楼都呈扇形，从空中俯瞰，刚好拼成一个圆形。楼和楼之间均有通道相连，分别位于一、三、六层。三幢楼的外侧是玻璃幕墙，内侧是走廊，所以，我们无法从外侧攀爬上去，而如果冲进内侧，则会处于圆形回廊的俯视包围之中，仗会很难打。”

看完学校的地形，杜山低沉地呼了口气：“嗯。四面都是开阔地，有三个制高点，而且内部同样易守难攻，简直是个要塞。现在又被对方抢占了先机，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边上的幕僚连忙安慰他：“对方毕竟是非政府武装。在武器性能和指挥水平上，我们的优势是明显的。”

“希望如此吧！”杜山点起一支烟，猛吸起来。

***

当警方沿着围墙把新城中学团团包围的时候，学校里，大部分学生已经返回到自己的教室。

金和佟之毅等人在两名黑甲士兵的押解下来到位于星云楼底楼的医护室。田基一路叫嚷着要拼命，众人奋力把他按到外伤治疗仪的传送带上。值班护士在枪口下慌慌张张地给了他一针镇定剂，田基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传送带转动，机械臂开始给田基遭受重创的右手动外科手术。两分钟后，田基的右手被切除了。

下一个送上传送带的是左臂受伤的迪波娜。机械臂缝合了她的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宽达10公分的创口。

金和佟之毅分别是右边和左边的眉毛附近被酸液轻度灼伤，护士给他们擦上汞溴红溶液，是仿佛玫瑰色的眼影，令两人的面目分外妖艳。

完事后，昏睡不醒的田基和迪波娜被扔到仅有的一张病床上。两名士兵拿枪指着其他人，催促他们返回教室。周瑶放心不下迪波娜，支支吾吾地要求留下。士兵拿枪杵了她一下，她不敢吭声，低头往外走。

塞拉挡住两个士兵的去路，厉声道：“他们都受了重伤，你们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其中一个士兵对值班护士说：“你留下。”

另一个狠狠推了塞拉一把，面罩里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妞，你应该去火星看看什么叫重伤！”

金扶住几乎摔倒的塞拉，暗暗攥紧拳头蓄力。一对二，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但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金抬头一看，发现美夕正握着自己的手轻轻摇头，柔软的长发轻柔地摆动。

***

星云楼顶楼的室内篮球场里，恶少韩雄站在看台的最高层，扒着窗台窥视着校园里的动静。少时，他跳下两级台阶，俯身说：“阿豪，所有人都被赶回教室了。佟之毅刚刚带着一些人路过底楼通道。看样子他们也被赶回去了。不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星云楼。”

野山豪翘着腿，两手叉在胸前闭目养神，听到韩雄的报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大熊，派个人去楼下摸摸情况。另外告诉大家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

韩雄对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同伴招招手：“猴子，过来，有事要你去办。”

***

14点30分，警方在对着校园里喊话近半小时后，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光头独眼龙托罗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地球联邦当局，我们是火星自卫军黑三师八团第一连的战士。三十年来，地球联邦制定不合理的制度，一再剥削火星居民的劳动所得，又倚仗着武力，妄想扑灭火星人民的正义反抗。我们已忍无可忍。现在，我们郑重提出，联邦当局必须立刻无条件停止对火星所有定居点的军事行动，并在一周内将所有作战部队撤到火星同步轨道以外。否则，我们将每隔六小时杀死一名人质。时间自现在起算。注意，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

武装指挥船里，繁星一般的指示灯的包围中，杜山搓着络腮胡子，听幕僚们议论纷纷：“每六小时杀一个人，一天就是四条人命呐！……居然不接受谈判，他们简直是疯子。”

杜山叹道：“就算联邦舰队撤兵又怎样？一旦他们释放人质，舰队就可以立即打回去。我看，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心，来这里跟我们耗时间。一天杀四个人，现在里面有一千两百多人，够他们杀大半年了。”

每天都要有人死，学校就要变成屠宰场了。众幕僚不禁打起了寒战。

一名警员回头报告：“C32区总督府已经确认收到了我们转发的视频，要求我们稳定绑匪情绪。总督先生将亲自来现场，估计三小时后到。”

杜山撇撇嘴：“总督？吴连洲？他当自己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明星特警吗？真是添乱！通知第七、第九小组撤出来休整，准备为总督护航。其他小组按既定部署待命，等待攻击指令。”

4、秘密武器苏因

15点，武装分子已经在三幢大楼的顶层窗口架起了对空机炮和导弹发射架，一小队没有戴头盔的士兵在三幢大楼包围中的中心地带展开那个一人多高的密闭金属箱，其他人则大部分散布在银河楼一到三楼的教室门口和四楼的教师办公室外，监视着师生们。

监控室里，托罗看到几个同伙围着那个密闭金属箱，似乎出了点故障，便对蕾妮说：“让技术组快点。没有苏因，我们撑不了多久。”

***

高三7班教室里，学生们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金和佟之毅隔着一条走道说着话。

佟之毅素来仗义，又悲天悯人，对于同学的死，心中颇有些伤感：“双胞胎居然就这么挂了。我本以为像他们这样老实本分的人能活得久一些。”

谁规定好人就一定得到好报呢？金从小就被父母送到了联邦安全部队少年营，对于这个世界的冷酷，他认识得比佟之毅透彻。但他无意冒犯自己的好友，便附和道：“都是那群恶棍干的，泯灭人性。今天钟老师很勇敢。”

“她从来都是这样特立独行。”吉乐的脑袋从金和佟之毅之间冒了出来，“在化学课上做学校禁止的爆炸实验，期终考试前穿超短裙给我们打气，还敢跟田基高调恋爱。”

佟之毅叹道：“全校那么多老师，像她这样关照我们班的，真没几个。可惜，我们这么突然就失去了她。连遗像都没有。”

“有的有的，我刚才拍了照。”吉乐抬起手腕，打开通话器，显示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女老师跪在地上，上身绵软地伏下、瘫开，仿佛在拥抱大地。她的双膝和脸浸没在鲜红的液体中。

“她的腰很软。”吉乐自言自语。

“她的腰椎被打断了……”金心里说。

佟之毅悲伤的神情顿时一敛，打了个响指：“连高峰，你们几个，把这个垃圾拖走。”

看到几个足球队员把吉乐扔进了教室的一角，金决定说一些正经事：“他们也就三十来个人，并不多。我们有一千多人，光我们班就有四十七个人，哦，不，四十五个。”

“可实际上我们连三十个人都凑不齐。”佟之毅小声说，“踢球的弟兄们可靠，其他人不能指望。”

“人少一些不要紧，就看我们怎么行动。等天黑，我们可以把他们一个一个干掉。”

“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有武器，所以我们不能硬拼。首先，我们要创造机会，让他们的人落单，抢他们的枪。之后，我们用抢到的枪干掉布置在我们三楼的守卫，居高临下压制楼下的守卫。这个时候，我们派人抢下放送室，用广播组织大家逃跑，同时也可以通知警察及时接应。”

“这个方案很冒险。”

“是的，在警察增援赶到之前，全校的老师同学都会遭到守卫的扫射，而且，我们的火力未必能压制住楼下的守卫。所以，对我们来说，有两件事非常重要，第一，制服第一批守卫要利索，我们需要身手好的人。我算一个，狄少龙应该也能行。”

“你行的话，我也行！”佟之毅比划着自己跟金差不多粗壮的胳膊。

“好的，你带着你们踢球的那伙人一起行动。另外，我们要最大限度地扰乱他们的指挥。你看，我们的通话器全都没有信号了。说明他们使用了强力电子干扰设备阻止我们对外联系。但他们自己人之间却可以无线联络。这说明，他们采用了特定的频段。只要我们捕捉到这个频段，扰乱他们的信号。他们就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好主意。不过谁能做成这事？”

“波普应该可以。”金回头看了看，波普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无线耳机。

“波普，你在干什么呐？”

“嘘！”波普示意金噤声。片刻后，他摘下耳机低声说：“我在偷听他们通话。他们要联邦舰队撤军，不然每六个小时就要杀一个人质……”

金赶紧捂住他的嘴：“这事先别张扬。”

波普把耳机塞给金，按下了重放键。金的脸色凝重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佟之毅问道：“这个脱逃计划很难做到零伤亡。也许联邦能和绑匪达成协议。我们是不是先等等看。”

金摇摇头，摘下无线耳机递过去。佟之毅一听，顿时失色：“一天杀四个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条件是联邦舰队从火星撤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联邦暂时撤退了，叛军也会要求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休整。他们怎么可能释放我们呢？”

“看来我们得尽快行动。”

“你想办法召集人手，波普负责布置通讯干扰的事，我来观察他们的行动规律。争取今晚上半夜就行动。”

“吉乐会使用放送室的设备，要不要现在通知他？”

想到吉乐，金气不打一处来：“吉大嘴口风不紧，行动前提前十分钟告诉他。”

佟之毅和波普点了点头。

金还想再讨论一下组织大家脱逃的顺序问题，却被头脑中突然荡漾开的“嘀嗒”一声打断。那声音，仿佛是空荡荡的洞穴中，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水面，回音在洞中回旋缭绕。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佟之毅和波普动着嘴，金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在金头脑中响起：“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回音激荡着。

金左右张望，江小惠趴在课桌上跟班长周瑶说着话，吉乐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罗芊芊在发呆的狄少龙眼前挥着小手，足球队员们聚在一起，野山豪那伙恶少的座位空荡荡的，佟之毅和波普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似乎在询问他怎么回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思维的世界里，金大声问：“你是谁？”谁谁谁……

“我是……紫纤。你是谁？”

“我是艾尔·金。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在山谷里，真冷啊！坏人来了，救命！”

“你在哪里？”

“谁来救救我！”

“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佟之毅和波普摇着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金茫然地站起来，推门而出。

看管高三7班的守卫紧张地端起枪指着他：“干什么？！回去！”

“我要上厕所。”

“给你三分钟，路上不许停留！”

金沿着走廊快步走向盥洗室，发现把守三楼的武装分子都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似乎那里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他微微踮了踮脚，看清了楼下的状况：

三幢教学楼包围着的中心小花园里，密闭金属罐正像荷花一般缓缓绽开，露出当中粉色的物体。那物体一人多高，形状像粗壮的树苗，又具有肉体的质感，一接触到空气，它的下端立刻伸出数十根触须，钻入土壤之中，仿佛一只伏在花丛中的巨型章鱼。

***

守在粉色章鱼边上的士兵通过话机汇报：“苏因埋设完毕，已开始输入指令，一小时内完成初级展开。请求立刻投放祭品。”

话机那一头，托罗看着监控屏幕：“一小时太慢了，争取半小时完成。祭品可以翻倍给你们。”挂断后，他转换了频道，开始通知另一组同伙：“时间到了。赶他们到楼下去！”

四楼教师办公室前的武装分子立刻行动起来，吆喝着命令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聚集到走廊里列队，然后押着他们下楼。当他们来到底楼中心花园时，那个章鱼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个头也长到了十米左右高，十几条触须般的枝桠向四周放射，像极了一棵大树。树干上有可容一人通行的洞口。顺着洞口，可以看到斜向下的、黑漆漆的通道。

守卫章鱼的士兵报告：“他们到祭坛了。一共一百二十一人。如果要在半小时内展开苏因，还需要二十九人。”

托罗和身边的蕾妮对望一眼，毅然下令：“全部献祭，缺少的人数就近采集。”

于是，教师们在武装分子的枪口下排成一路纵队，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树的洞里。很快，一百多人就全数进入其中。

一队士兵跑向边上最近的教室，不一会儿，高一3班全体学生排着队，也走进了那个深洞中。

随着守卫士兵在便携电脑上按下回车键，树洞蠕动了几下，完全闭合了。

“祭品输送完毕，开始献祭进程。指令系统暂时关闭。”

“很好。密切注意警方动向。等苏因启动，你们就可以松口气了。”说完这些，托罗关了话机，看着屏幕里那蠕动的大树，双手合什：“希望主能宽恕我们。”

***

高三7班教室里，金和佟之毅、波普已经商定了晚上行动的分工。为了保密起见，他们决定暂时不向同学们公布计划。佟之毅认为狄少龙习武多年，身手不错，可以拉他入伙。金正要点头，心中又响了空灵的滴水声：“好热！”

“紫纤？”

“金？”

“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小屋子里。真热啊！”

“屋子外面有什么？”

“有海、沙滩，在下雪，这是哪里？”

“这里C32区新城中学。你现在很危险！你是几班的？在几楼？”

“我……不知道。好热啊！我要出去走走。”

“别走动，你不要命了？”

“好热……”

中心花园里，章鱼树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旁的守卫紧张地看着手持电脑屏幕上大起大落的波纹图，不断地报出读数：“地下架构生长过速，地下第七、第八舱位外壁缺损，主动脉舒张压临近阈值，内核温度98，要爆缸了！请求进入冷却进程！”

“你们看情况决定吧！”托罗无奈地转动着手枪的转轮。

“内核温度超过100，生物酶活性降低到9，断开操作系统……”

听到手下嘈杂的报告声，托罗长叹一口气：“各单位加强警戒，技术组加紧修复。”下完命令之后，托罗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空，对蕾妮说：“苏因没能启动，这下伙食成问题了。找联邦要吧！”

5、僵局

17点，夜幕降临。四艘警用飞船闪着红蓝警灯在校园上空盘旋，探照灯的白色光芒在空中交错，把三幢大楼照得通体洁白。

一架胖乎乎的民用运输机在流星楼顶降落。机组人员把数以吨计的食品和饮用水卸了下来，通过电梯房传到楼内。银河楼和星云楼的顶层各有一组武装分子监视着他们。

看着绑匪藏头露尾的样子，警察厅长官杜山脸色不佳：“不露头，看来是老手。一会儿叫弗雷来说说情况。”

运输船卸完货，返回校园外的警方驻地。特警一组组长弗雷跳下飞船，一路跑到武装指挥船里，向杜山报告情况：“绑匪不许我们进入建筑物内部，我们只能从外面观察。现在学生都分散在教室里，没有发生大规模流血事件的迹象。楼房顶层的情况不清楚，只能看到伸出窗外的机炮炮管。如果不摧毁这两个火力点的话，我们是无法强攻的。这些是照片。”

杜山翻看着屏幕上那些清晰度十分有限的照片，眉头越拧越紧。当看到伏在地上做虔诚朝拜状的小钟老师，他把脸扭到一边：“立刻请求军方支援。赶紧向总督请示吧！弗雷，你带人回学校上空继续监视。”

***

武装分子禁止学生们开灯。昏暗的高三7班教室里满地狼藉，到处是学生们丢弃的一次性饭盒。

金、佟之毅和波普围坐在一起，吃着江小惠和周瑶送来的盒饭。

佟之毅搂着江小惠轻声细语：“宝贝，你去哪里领饭的？”金和波普浑身鸡皮疙瘩。

“就在电梯口领的饭。”

“走廊里和电梯里有几个坏蛋？”

“三楼一共有九个，每人看管一个教室，剩下那两个把守走廊两端。”

波普点点头，表示江小惠看到的情况和他窃听到的敌人部署一致。

金向江小惠投去钦佩的眼神。这个女孩虽然外表不算出众，却胆大细心，十分能干。

他示意佟之毅和波普聚拢，低声说：“最近两个小时，他们的部署没有变化。看来很可能会按现在的部署过夜。我们班在走廊的尽头，这个位置比较好，可以避免被敌人夹击。现在最重要的是召集人手。”

“刚才我和球队的弟兄们吹过风，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是不是要告诉他们绑匪的杀人计划？”

“不。先不要告诉他们。万一消息传开，教室里秩序一乱，那就打草惊蛇了。再好好跟他们说说吧。初步的计划是七点半开始行动，我来开路，你们带人跟在我后面掩护。我一会儿会教你们怎么用枪……”

“不，我走第一个。”佟之毅拍拍金的肩膀，“你是总指挥，不能冲得太靠前。何况，我的运动细胞比你多一些。”

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阿毅，真是傻瓜！难道他不知道这次行动有多危险吗？论运动细胞，这个学校里谁能跟金相比呢？他的神经系统和肌肉骨骼可都是经过军方生化技术特意加强过的啊！当然，这是佟之毅所不知道的机密。

想到自己异乎寻常的体质，金突然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那个声音一定是某种并非普通人发出、也无法被普通人感知到的脑电波。也就是说，那个女孩不是普通人类。难道，她也是经过生化改造的人？

江小惠的抽泣声打断了金的思索。

“可不可以不要去冒险？”黑暗中，江小惠的眼泪反射出晶莹的光。

“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的啊！不然大家都不能得救。”佟之毅耐心地安慰她，但始终没有告诉她六小时内将会有人死去的事实。

狄少龙闭着眼睛席地打坐。金摸黑来到他身边，小声说：“我有个出逃计划，需要你帮忙。”

狄少龙“哦”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互相点了点头。罗千千娇小的身影穿入两人之间，娇笑道：“我都听见了。我也要参加。”

“不行。”狄少龙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我要保护你！”罗千千拍着胸脯。

“太危险。”

“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啊！”

狄少龙气恼地挠起自己光溜溜的头。

金赶紧示意两人闭嘴：“不要太大声，注意保密。你们商量好之后，等我通知集合。”

和狄少龙谈妥之后，金来到教室的另一角。佟之毅正在劝说足球队员们加入逃亡行动：“你们以为他们会放我们走吗？不要心存幻想了！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钟老师和双胞胎的！”

佟之毅激动不已，但他的那帮球友却颇有畏缩之色：“可是他们有枪，有盔甲。”“我们只是学生，怎么可能和他们对抗呢？”“就是啊，这是业余队和职业队较劲啊！不可能赢的。”

“打不过，就不打？你们是不是男人？”

金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心平气和地对球员们说：“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拼的问题。阿毅已经把情况都说明白了。我们在这里等下去，生存机会只会越来越小。”

球队前锋连高峰满怀戒心地打量着金：“艾尔·金，我知道你和阿毅关系不错。那是阿毅相信你。我们和你没什么交情，不想当你的炮灰。”

佟之毅拍案而起：“你太他妈混蛋了！金是为了他自己吗？”

“阿毅，大家都知道你厚道，但大家不希望你被人利用！他每周都要消失几个晚上。他肯告诉你他的去向吗？”

“那跟现在这事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脑子？”

听着那些言辞，金沉默不语。每周周一、周三、周四，他都在预备役军官学校旁听。对于现在佟之毅面临的困境，他在指挥官培训课上听过。如果把球队视作军队，那么眼下这支军队的最大问题就是松散，导致松散的原因是外界压力不足。领导这样的部队，指挥官很难有所作为。

这是死局。

金示意佟之毅不要再争：“再等等吧。”

“怎么可以等？没时间了！再等的话……”佟之毅把声音降了下来，小声说，“再等的话，就要死人了！”

是啊！明明有充沛的时间可以自救，为什么非要到大祸临头，才意识到自己身临险境？为什么总是认为不熟悉的人必然怀着不良的居心？这些问题无法回答。纵观C区数千年文明史，擅长窝里斗的人多得是，能挽救民族于危亡的却没有几个，而且大多不得善终。

面对焦急的好友，金无言以对。

金和佟之毅沮丧地回到座位上，波普关了袖珍电脑的显示器，说：“通话频率锁定完毕，随时可以掐断他们的联络。不过我只能在这台电脑的接收频率范围内寻道，所以如果他们切换到我控制的范围之外，我就无法控制局势了。通常自适应交换机切换到超范围频率的时间是十分钟。”

“时间够用了。如果我们十分钟内无法取得优势，行动就算失败了。”

佟之毅撩起袖子：“兵贵神速。我看就我们五个人算了。”

“不行。走廊两头各有楼梯口和电梯口需要把守。还要有人上楼进攻放送室。五个人是不够的。”

“那我们怎么办？”

沉默片刻，金叹道：“先等着吧！希望联邦能有所行动。”

***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18点，距离绑匪宣布的处决人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黑暗的夜空中，一艘白色“信天翁III”型商务客机降落在新城中学边的警察驻地，激起一片飞扬的雪花。C32区总督吴连洲到了。

杜山带着几个幕僚，冒着风雪迎了上去：“总督先生，绑匪拒绝任何形式的谈判，态度十分强硬。我们设计了三套强攻方案，不过都会造成较大的人员伤亡。”

吴连洲身材高大，比略显矮胖的杜山高了半个头。他一边快步走向警察厅指挥船，一边向杜山连连提问：“守备军正在集结，不过他们想先听我们的解救方案。人质情况怎么样？晚饭怎么解决？你有什么对策？”

“军方越来越官僚了。”杜山发了句牢骚，立刻切入正题，“绑匪没有透漏人质情况。不过我们的前哨小组在运送食品的时候趁机拍到了一些图片。目前至少有一名人质身亡。在战术上，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简单地说，就是夜间突袭。”

进了指挥船，温度高了一些，吴连洲脱下厚重的长大衣，驾轻就熟地在会议桌坐下：“没想到时隔二十年，我能再坐到这里。”

杜山笑笑：“这二十年来，我可一直坐在这里。83年航空港移民大暴动的时候我在这里，去年反战大游行的时候我也在这里。”

“一直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一直正直。83年大暴动，总督不愿武装镇压移民，首相起初也不肯。但我投了赞成票，加入了联邦阵营。去年全球各地都在搞反战游行，联邦又要武力镇压，我又投了赞成票。这些年来我从警察厅长一路做到C32区总督，都是靠联邦撑腰。比良心，我不如你。”

“那么，今天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杜山紧张地问。他很担心自己的上司会再一次做出违背良心的决定。

“你我都明白，无论联邦是否满足叛军的条件，那个学校里的孩子都无法获释……”

“那么，强攻？”

“你不是已经准备了三套方案吗？说来听听。”

“方案一，动用八个战斗小组，分别从银河楼天台、流星楼大厅攻入。这个方案的难点是部队推进缓慢……”

吴连洲摆摆手：“说下一个。”

“方案二，用二十支重型狙击枪同时发射化学弹头，释放催眠气体。这个方案的问题是枪击容易产生声响……”

“气体分布不均匀，他们不会同时失去意识。这个也不行。”

“方案三，切断学校供电，同时机降八个战斗小组，同时攻击楼顶天台、监控室和各个教室。”

“这个办法不错。”

“可是问题是，这所学校的供电完全由地下的潮汐能发电机完成，我们正在研究发电机的设计图纸，目前还没有想出破坏它的方法。”

“为什么这么难？”

“因为埋得太深了。”

“该死！”

6、解救行动

19点，下了一整天的雪渐渐停了下来。北面飘来的浓重雾气笼罩了新城中学校园。那是特警部队用近百吨热水制造的人工浓雾。

雾气中，四组共四十八名身穿绝热战斗服的特警队员熔断学校围墙上的铜制雕花围栏，悄悄潜入校园北部的停机坪。

银河楼八楼空无一人的监控室里，所有屏幕里都毫无动静，武装分子增设的红外光谱监测仪也没有任何警报。托罗和蕾妮不知去向。

相距不到一千米的警方指挥船内，杜山屏息听着部下的汇报：“第二组到位，第五组到位，第六组到位，第八组到位……”

“弗雷，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各小组都已经上升到预定高度，随时可以俯冲机降。”

看到桌子对面的C32区总督吴连洲点头，杜山立刻下令：“各小组注意，行动开始！”

潜伏在停机坪里的警员立刻向三幢教学楼推进。为了防止绑匪通过电子信号监控发现动静，他们关闭了无线通讯设备，但由于事先进行了详细周密的计划，他们的行动有条不紊。按计划，他们将从流星楼和银河楼之间约二十米宽的间隙切入，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左进入银河楼，由下往上仰攻，控制学生聚集的第一至第三层；另一路向右进入流星楼底楼大厅，阻止来援的敌人，并接应后续装甲部队，及时把人质转移到校外。

在地面部队开始行动的同时，空中的八架游隼武装警用船将用舰炮提供火力支援，压制绑匪在三幢建筑顶层设置的火力点，并降下一组警员控制银河楼天台，居高临下遏制绑匪活动。

这是先前被否决的方案，因为绑匪占据绝对的地形优势。但绑匪将重武器都设在了顶层，这令杜山判断可以赌一赌运气，利用警方在轻武器上的微弱优势突破那个狭小的空隙。

随着地面部队突入银河楼底楼，战斗打响了。在建筑物内部作战，金属弹头比光束武器更管用。到处是“突突突”的机枪声。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哧哧声，那是激光武器击中目标的声音。

守卫在高三7班门口的绑匪也加入了战斗，从栏杆上探出头，向楼下的警察射击。

几乎在守卫开始射击的同时，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高喊一声：“冲出去！”便扑出门外。那守卫专心地与警察对射，对来自身后的攻击毫无防备，只觉得有人把自己的头盔拧了一百八十度。他挣扎着把头盔脱掉，看到一个留着刺猬头的学生单手举着MP90冲锋枪指着自己鼻子。咦？这不是我的枪吗？

枪口火光一闪，守卫的脑袋像西瓜似的裂开，汁液四溅。

金回头顺手一枪击毙了把守走廊南端电梯的守卫，又对着走廊一通扫射，高三6班和5班门口的守卫被打爆了头，剩下的那些纷纷调转枪口，向金射击。

银河楼是一幢弧形的楼房，走廊也呈一道弧线。绑匪们无法直接看到金，便利用火力压制一点点靠过来。

金一边与绑匪对射，一边招呼：“快来几个人掩护我。后面那人身上有两把枪！”

按照他的设想，只要有一支枪在他身后掩护，他就能利用自己高人一等的反应速度把三楼的守卫全部干掉。然后居高临下压制一楼和二楼的绑匪。警察的突击部队就能趁势进入楼内。

但是他打出十几发子弹后，身后依然没有动静，回头一看，教室的门敞开着，同学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惊恐地看着他。

两三个足球队员把佟之毅压在地上，连连喊道：“不能出去！外面危险！”佟之毅气得大声骂娘。

江小惠试图推开那些体格健壮的运动员，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周瑶和吉乐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浩北口中念念有词，鬼知道他在咕哝什么诗。

波普匆匆关闭袖珍电脑，想从教室里出来，去路却被几个挤在一起看热闹的同窗挡住。狄少龙冲上去三拳两脚把那几个碍事的家伙放倒，推着波普出了教室。罗千千紧紧跟在后面，却在教室门口挨了狄少龙一掌，仰天摔倒。

“回去！”

“我也要去！”

“外面危险！”

复杂的情绪涌上罗千千的心头，让她流着泪微笑。

绑匪训练有素，他们交叉掩护着，不出两分钟便推进到了高三7班教室门前。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四具同伙的尸体和一屋子惊恐万状的学生。

“封锁这里，查查警察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绑匪们散开，分头行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学生少了三个。

***

警方的强攻行动失败了。地面部队在预定突破口遭到了绑匪强大火力的阻击。他们仿佛事先知道警方的部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和机炮、重机枪转移到了大楼的底层，使警方的空中掩护无所作为。

在付出了八名警员阵亡，十几人受伤的代价后，杜山不得不下令撤退：“都给我回来！该死！他们怎么会识破我们的意图？你们到底穿没穿防红外冷却服？”

银河楼八楼的放送室里，托罗和蕾妮卸下肩上的枪械，坐回到监视屏幕前。

“少校，技术组说苏因的战斗单元已经激活了。可能是受到了枪战的刺激。”

“赶紧布设苏因的自动防御网。刚才要不是靠着我们的夜视眼，警察的偷袭已经得手了。”

“他们已经在输入布防指令了。”

“很好。你精神不太好，怎么了？”

蕾妮低下头：“我一直痛恨改造过的身体。可刚才，我不得不依靠这个身体生存。”

托罗用他仅有的那只眼睛打量着这个性感妖娆的冷艳美女，缓缓说道：“至少我们现在的确在做有意义的事。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的后代就不会再受这样的苦。”

“是的。”

“刚才蓝组被偷袭的事查清了吗？”

“还没有查清。只知道袭击者是从走廊南端冒出来的。但二楼和底楼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我们怀疑袭击者原本就藏在三楼的某个地方。”

“通知各组仔细排查各自防区，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是！”

“还有，时间快到了，兑现我们的诺言吧！”

“是！”

20点整，四个黑甲士兵押着一个高一男生来到流星楼底楼。五百多平米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跪拜在地上的女老师和叠在一起躺倒在地的双胞胎兄弟。

架设好摄影设备后，士兵们把男生往前一推：“给你五秒钟离开这里。”

男生花了两秒钟才理解他们的意思，转身朝门外飞奔：“救命啊！救救我！”

砰地一声，枪声在大厅里回荡。双胞胎兄弟的尸体上又多叠了一具尸体。

视频图像通过绑匪的大功率信号发射器穿透校园的电子干扰发向卫星，然后传遍全球各地。各大媒体的头版都刊登了那张令人发毛的照片：一堆身穿学校制服的学生尸体前，女老师张开双臂，跪伏在血泊之中。

警察厅的现场指挥船里，C32区总督吴连洲和警察厅长杜山低头默哀。

新城中学银河楼八楼的监控室里，托罗在胸前划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愿主宽恕……”

地球同步轨道上，十几架大型星际驱逐舰不断降低飞行高度，舰队通讯员的声音在舰艇之间传递：“火星叛军的暴行已激起我联邦舰队官兵义愤。联邦舰队绝无坐视之理……”

高三7班的教室里，佟之毅沮丧地坐在墙角，除了江小惠，没有人在意他。因为大家都在不安地揣测着那一声枪响的意味，并因为那一枪没有落到自己头上而沾沾自喜。

7、D7陆战师

23点，警察厅指挥船里，通讯警员大声报告：“有船队进入我区上空。他们自称联邦舰队D7陆战师，要求接管新城中学人质案。”

众人往雷达屏幕上一看，只见十几个光点正在向中心靠近。

杜山皱眉道：“胡扯！这是干涉C区行政权！警告他们，非经联邦授权，他们不得在C32区空域逗留。”

通讯警员飞速输入了一行文字发送出去。但光点依然毫不停顿地移动着。

“第三小组去截住他们！”杜山下完命令，回头郑重对总督吴连洲说道，“我们有麻烦了。联邦舰队的兵痞要来接管人质案，自称番号D7陆战师。他们有十六架大型舰艇，我们恐怕拦不住。我请求地区守备队迅速支援！”

吴连洲把手背在身后，思索片刻后平静地答道：“如果真是那支半年前在火星屠城的D7陆战师，恐怕地区守备队也无力阻止他们。我现在就动身前往首都，把这里的情况面呈首相，请C区委员会出面跟联邦舰队交涉。没有我的指令，请务必保持克制。”

目送吴连洲离去。杜山自言自语道：“老吴啊老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联邦舰队就是一群军阀。怎么能对他们客气！”

通信员请示：“第三小组与D7师接触，对方没有减速迹象，请您指示。”

“我就不信他们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动粗！告诉三组，堵在航线上，坚决不让！”

可是雷达屏幕上，一片光点依然没有减速。

杜山拿起话机怒道：“怎么回事？！”

那头回话：“杜厅长，他们是清一色的大力神驱逐舰，吨位是我们游隼的一百倍，您不是让我们拿鸡蛋碰石头吗？”

杜山明白自己手头的兵力。本来就只有十二个作战小组。三小时前的作战行动使三个小组失去了作战能力。眼下连守住校园外围都十分勉强，哪里还能跟军队较劲？

“没种的东西！少废话，快给我回来！”扔下话机，杜山气呼呼地做到椅子上。幕僚调出了D7师的有关资料投放到大屏幕上。一艘艘怪兽似的巨型巡洋舰漂浮在太空中，全身披挂着各种杀人利器的陆战队员个个跟罗刹一般。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的战绩：建军三十年来，参加大小战斗三百余次，毙敌四十一万人。最近一次是一个月前突袭火星M41定居点，短短三天里杀死了两万九千人。

“一支五千人的部队，杀人的效率如此之高。简直是魔鬼。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杜山的提问，幕僚们面面相觑，只能答道：“没有具体战况资料。显然他们握有超常规的武器。”

***

新城中学流星楼底层。野山豪一伙坐在黑暗的浴室中，互相听着饥肠辘辘的声音。这是游泳馆附设的冲淋室，没有摄像监控装置，虽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随着温控设备的关闭，这里的温度降到了摄氏十度左右。

一个尖嗓门抱怨道：“这个鬼地方，我真呆不下去了！”

韩雄斥道：“闭嘴！到处都是摄像头，只有这里才安全。你还想上哪儿去？”

“可现在已经天黑了吧？黑灯瞎火，正好逃跑。”

“那要等猴子回来再说。”

“万一他回不来呢？”

“你什么意思？”

“别吵了！”野山豪低沉的声音一起，黑暗的浴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天黑必须行动，不然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不过，先等等猴子。这是他第三次出去了，应该回得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有规律的敲门声。众恶少小心翼翼地歙开一道门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令众人吃惊的是，猴子还带了三个人进来。

韩雄打开通话器，用屏幕灯光照了照来人的脸，嘿嘿一笑：“原来是三位同学！”

那三人正是从教室里逃出来的金、波普和狄少龙。

虽然被众恶少嘻嘻哈哈地调侃，但三人始终保持沉默。韩雄对他们的冷漠十分恼火，伸手去拍狄少龙的光头，结果被拿住手腕，痛得直哼哼。

野山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省点力气吧！说说你们的打算。”

金答道：“我们随时可以切断那些家伙的联络，这样就有十分钟时间攻占放送室，把他们引过来各个击破，然后利用有线网络和各个教室的视频终端指挥大家逃走。但是我们缺人。”

“你要多少人？”

“至少十个。”

“我这里有十三个，都摸过刀子，不是捅过人，就是被人捅过。不过，那些人手里可不只是刀子。”

“我们也不只是用刀。”说着，金掏出一支激光手枪抛了过去。黑暗中，野山豪准确地抓住了飞来之物，在手中把玩了几下后，他又扔了回去：“我要那把大的。”

金毫不犹豫地从肩上卸下MP90冲锋枪。

“爽快。”野山豪接过枪，熟练地拉了拉枪栓，“猴子说说外面的情况。其他人做好出去的准备……”

“咚”的一声响，野山豪的话被打断了。恶少们吃了一惊：“什么声音？”

又是“咚”地一声响，野山豪听出了端倪：“是三千吨级以上的飞船在降落。”

***

新城中学外围，十六架体形庞大的“大力神”级星际驱逐舰喷着流焰缓缓降落。警方的地面部队忍受不了数百度的高温气流，纷纷散开躲避火焰的炙烤。

巨龙一般的星际驱逐舰逐一降落在新城中学的四周，十六艘百余米长、十多米高的巨船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杜山气急败坏地披上毛领皮衣，顶着风雪快步走到旗舰模样的飞船前。当看到飞船表面的累累弹坑和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和污渍，他意识到来者非常不善——连通常身处后方的星际驱逐舰都满目疮痍，那是怎样惨烈的战斗啊！

黑色旗舰骷髅号缓缓打开底部的舱门。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身穿蓝灰色大衣，在随从的簇拥下踱了出来。他昂首挺胸，油光滑亮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时东欧地区贵族伯爵。在他面前，身高刚过一米七的杜山矮了一大截。

杜山挺直了腰板大声道：“你们这是侵犯C区行政权！”

巨汉讪笑着俯视他一眼，马上将视线转移到新城中学三幢大楼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言自语，声音浑厚得令四周的树枝震颤，“六号机真的在这里吗？”

边上的随从凑了过来，恭顺地答道：“叛军七小时前才抵达这里，应该还没来得及展开苏因。”

“嗯，要不是六号机的性能不稳定，也不会被联邦抛弃。呵呵，可惜，他们太不识货了。”

“我再说一遍，你们侵犯了C区行政权。请你们立即离开！”杜山说着，从腰间抽出激光手枪，准星锁定在巨汉的脸上。瞄准器的红外光束照亮了他的面目，三道深如沟壑的伤疤整齐地呈现在他的左脸颊上。

杜山大吃一惊：“难道这个家伙和生化人搏斗过？”

“呼吸一下地球的空气真不错，回去吧！”巨汉轻蔑地瞟了杜山一眼，在随从们的簇拥下转身向飞船舱门口走去。

杜山站在纷飞的雪花中，握着手枪的手颤抖着，终于没有开枪：“这家伙是什么鸟？！”

幕僚把电子书写板递到他面前，一张杀气腾腾的大头照出现荧屏上：“D7陆战师指挥官黑木森。”

8、自救

新城中学流星楼底层的浴室里，猴子向野山豪报告着学校里的情况：“全校只有医护室的灯亮着，门口的那个守卫还没撤走，看来屋里有人。还有，中心花园里的那个怪东西又开始动了，形状也变了，头顶的枝桠有几十根，像个大海葵。他们派了十几个人围着它，不知道在干什么。”

波普补充说：“从他们的通话情况看，他们一直在修复一个叫苏因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个海葵。据说这个东西不仅能打仗，而且还能提供粮食和水。”

金总结：“那个东西对绑匪有利。不管它是什么，破坏掉总是没错的。”

野山豪阴沉沉地笑了：“说得不错。那么，准备动手吧。”

***

2099年1月1日零点。托罗和同伙的通话突然中断，耳机里只剩下嘶嘶声。他立刻把左轮手枪插在腰间，将MP90冲锋枪握在手中。蕾妮背起齐肩高的重型狙击枪，默默地向外走去。

新城中学的教学楼里，大部分学生已经昏昏入睡。布置在各个角落的武装分子却陷入了不安之中。通讯被切断了。如果警方在这个时候展开进攻，那么绑匪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星云楼的过道里，金和野山豪带着一干人等向六楼奔去。从星云楼六楼的通道进入银河楼，可以绕开绑匪遍布在银河楼一楼到三楼的重兵。准确地单发点射击毙两名守卫后，学生们占领了六楼的枢纽，兵分两路。金带着波普、狄少龙和两个恶少继续向上前往八楼放送室，而野山豪则带着剩下的人把守楼梯和电梯。

按照计划，绑匪在得知放送室遭到攻击后，一定会设法组织反击。银河楼六楼是通往放送室的必经之路。野山豪等人用守卫的尸体卡住电梯门，然后把所有枪都指向了楼梯口。但出乎他们意料，没有人赶来增援。

银河楼八楼，新城中学的神经中枢，这里是放送室的所在地，是监控室的所在地，也是校长办公室所在地。和其他楼面一样，八楼的走廊也是圆弧形的，一眼无法望到尽头。金双手端着激光手枪，带着波普等人踩着天鹅绒红地毯，小心翼翼地前进。

一个恶少冒失地探头张望，顿时招来一声清脆的巨响。一点二口径的巨型子弹携着劲风刮掉了他半个脑袋。

金几乎在同一时间探身射击，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蕾妮抱着狙击枪蹲在墙角，右肩乌黑的金属护甲微微发红。因为被激光束瞬间加热，护甲的温度急剧升高，烫伤了她的肌肤。这使她丧失了准确狙击的能力。但她心中的震惊远大于身体的外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比生化人反应更敏捷的人？!”

听着脚步声临近，她从大腿外侧的刀鞘里抽出尖刀，猛扑上去，腹部却被飞来一腿踢中而痉挛不已。没等她直起腰，一只破破烂烂的球鞋出现在她眼前，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蕾妮在空中翻了三百六十度，重重地拍在地上。

金赶紧蹲下揉了揉生痛的脚。从没踢到过这么坚硬的人体，也从没这样对着别人的脸猛踢，更没有踢死过女人。不对，她怎么还在动？她的颈椎没有断吗？难道，她不是普通人？

吃惊？还是负疚？金的心里有些乱。只是稍稍迟疑，一个强壮的身影飞身从蕾妮身上越过，将金扑倒在地，两手牢牢地钳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是野兽吗？不，是人，光头，独龙眼。金奋力扳着托罗那双粗壮有力的手，却惊奇地发现对方的力量居然在自己之上。

难道，你也被生化改造过吗？

“快投降，不然我开枪了！”波普拾起金遗落在地上的手枪指指戳戳。

托罗顺势翻身，把金提起来挡在了身前。这苦了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波普：“这这这，我瞄不准啊！”

狄少龙一掌拍开波普的手枪，冲上去对准托罗的膝弯猛踹一脚，不料对方毫无反应，反而腾出一只手抓向他的肩头。他赶紧扭身躲过，趁机抓牢那只大手，想扭断对方的手腕。不料托罗力量奇大，竟一把握住了狄少龙的手臂。大力传来，狄少龙痛得大叫一声，只能撒手。

波普大喊：“十分钟快到了！赶紧！”说着，他也冲了上去，却被托罗漫不经心的一脚踢断了小腿腿骨，痛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剩下那个恶少吓坏了，慌不择路地低头往回逃，一头撞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野山豪。

“没用的东西！”野山豪一拳把这个逃兵打得原地转了三圈。

“快帮忙！”波普大喊，但脸色突然大变，“你想干什么？你想把金也打死吗？”

“独龙眼不死，我们都得死。”野山豪举起了MP90冲锋枪，准星在扭作一团的托罗、金和狄少龙之间摇晃。

“你不能这样。”波普向前爬了两步，抱住野山豪的腿。

“滚开！信不信我先打死你！”

“你打死我试试！”

野山豪举起枪，对着波普的肩膀后背猛砸，却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回头望去，那个刚刚挨了他一拳的恶少满头大汗地呆立着，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托罗突然停了手，把金和狄少龙甩到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廊那头。

那恶少又大叫了一声，整个人裂成了左右两半。他身后的阴影中，一个全身鬃毛、形似狗熊的动物站立着，有力的上肢抓着几根白森森的肋骨。

托罗的脸颊微微发抖：“D7师……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在说什么？”金喘着粗气大声问道。

“想活命，就先对付那个家伙吧！”

“D7师！凶手！”蕾妮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提着尖刀，“我要报仇！”

“我先上！”托罗抬起枪口，对着那头狗熊一通扫射。那怪物连哼都不哼一声。看起来，与其说托罗是想把怪物打死，不如说他只是把子弹放完。打完最后一颗子弹，他倒提着枪抡了上去。

狗熊看似笨拙，动作却十分迅捷，立刻伸手格挡，把枪磕飞出去。托罗顺势从腰间抽出尖刀，对着狗熊的颈部狠狠扎了下去。狗熊吃痛，挥出一掌，把托罗打飞到走廊的另一头。

波普连忙对着蕾妮喊：“我已经关闭无线干扰了。快求援！”

蕾妮摘下耳机，扔在地上，继续摇摇晃晃向前走去。

波普拾起耳机一听：“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关闭干扰了！”

金揉着发酸的咽喉，苦着脸答道：“还有其他人在干扰。你看那个怪物！”

托罗捂着胸口站起身，对着蕾妮大喊：“我来拖住他。你去帮助技术组守住苏因！”

“报仇！”蕾妮拒绝了上司的命令。她脱去了护甲，解开了紧身皮衣，蹒跚地走向狗熊，衣物散落一地。最后，她光着身体走到狗熊面前，高高举起尖刀，一刀接着一刀地刺进怪物的身体，直到怪物轰然倒地。

看到金满脸疑惑，托罗苦笑道：“参孙一号的弱点，无法抵御女色。不过这不是D7师的主力。想活命的话，就赶紧去中心花园帮助我的人守住苏因。没有苏因，我们都得死。”

一旁的野山豪冷冷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小子，D7师占领的地方，平民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十，军人的存活率是零。你听说过半年前的火星M41定居点的屠城事件吗？”

“走得动的人，都照他说的做！”野山豪转身就走。

狄少龙冲他喊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六楼过道失守了吗？”

“根本没人从那里经过。我看那些家伙大概都已经死在这些怪物手里了。”野山豪头也不回地跑下了楼梯。

9、魔鬼部队

金让狄少龙扶瘸腿的波普去放送室向全校广播，然后抓住托罗的衣领，一路拖着追赶野山豪。当他从蕾妮身边经过，不禁对着那凹凸起伏的身体多看了几眼。

托罗断了好几根肋骨，捂着胸口咳嗽不已：“咳咳，很诱人对吧？你也是参孙一号吗？哈哈！”

“少罗嗦！”

托罗不理会脸涨得通红的金，继续说道：“你不是普通人。蕾妮的反应力被强化过，可你比她的反应更快。你是二级生化人。哦，不，或许是三级，甚至更高。让我猜猜你的身份。十七八岁的生化人，居然穿着学生制服。你一定是军方秘密培养的特勤人员。你父母把你抛弃给了军队，对吗？”

“少废话！”金猛力一挥，把托罗庞大的身躯砸在墙上，“信不信我把你的下巴撕下来！”

“哈哈哈，就像刚才参孙一号撕碎那个倒霉的小子那样？你果然和那个怪物没什么区别！”

金正要给托罗一枪托，却猛然察觉到身后刮来一阵疾风。他回头架住一只伸过来的手，发现是野山豪正示意他不要出声。

金和托罗赶紧跟着野山豪靠着栏杆蹲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冒出头往楼下中心花园里查看。只见六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那只巨大的肉色海葵旁边在议论着什么。他们身边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穿黑甲的武装分子。

一个人影绕着海葵转了一圈，找到了连接在海葵上的电脑，按了几下键盘之后，对另外五个人做了个手势。那五个人立刻拉动枪栓，对着躺在地上的人射击。

托罗无力地靠着栏杆坐下：“死光了，苏因被他们控制了。我们完了。”

野山豪抿着薄薄的嘴唇，打量了一眼金，发现他似乎在发呆。

金的心里，正回响紫纤的声音：“断开连接……死守……报仇……我不甘心……魔鬼……”

“紫纤，你在哪里？”

“艾尔·金？”

“是我！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留活口……现在动手……不用……让苏因来干更方便……苏因已经是我们的了……苏因……苏因……苏因……”

“天哪！你究竟在说什么？”

***

“同学们！我是高三7班的波普。我在放送室向你们广播。同学们！我们现在十分危险。请大家按照我说的路线，赶紧离开学校！”

银河楼的一至三层，每个教室的视频终端上都显示着波普满头大汗的脸。学生们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屏幕。他们还不习惯听从一个学生发号施令。

有人说：“我们快离开这儿吧？”

班干部说：“不行！我们要听老师安排！”

吉乐拍着自己的脸大叫：“那是我专用的放送室！！”

1班班长闻天高昂着脑袋：“是7班的人，他的话怎么能信？”

有人对着屏幕高喊：“让老师出来说话！我们要见老师！”

高三7班教室里，一直缩在墙角的佟之毅兴奋地跃上讲台：“他们成功了！快！照他们说的做！”

于是，在佟之毅和班长周瑶的带领下，高三7班再次成为最先开始逃亡的班级。其他班级的学生见状，也纷纷跟风，朝楼下涌去。一年级的教室都在底楼，距离出口最近。因此，等学生们聚集到底楼，一年级的学生反倒走在了最前面。

这次，大家不走宽敞的流星楼大厅，而是在波普的广播指挥下往银河楼底楼的北门去。虽然这个通道比较狭窄，但从这里出去可以进入学校北部的停机坪。以数百架飞行器为掩体，逃跑的成功率将大大上升。

人流中，佟之毅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武装分子，也注意到了那些哼哼唧唧在走廊里徘徊的黑熊似的怪物，但既然武装分子都已经毙命，而那些怪物似乎无害，他也顾不得去了解情况了。

涌动的人头，欢欣鼓舞的欢呼，按照波普在广播中的指令，学生们潮水般涌向那道四米宽的侧门。门的外面，是自由世界。

***

校园外，D7陆战师旗舰骷髅号里，黑木森看着屏幕。一张瘦得如同骷髅一般的脸浮现出来：“指挥官，对手不堪一击。我只用了一个分队就控制住了学校，苏因也到手了。只是学生人数太多，杀起来会很费劲。我们正在尝试使用苏因的战斗系统来做这事，顺便可以调校设备。”

“随你。我说过，谁抢到，就归谁。苏因是你们三团的了。不过，你要保证不让任何人活着走出那三幢楼。”

“明白！”

***

“做得不错。他们开始撤离了。”金欣慰地看着涌向底楼的同学们。

托罗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沉吟道：“没有人能活着出去。D7师不会让任何外人知道苏因的下落。你们都见到过苏因。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到了。就是中心花园里的那棵大树。拥有它，就拥有了一座要塞。多么惊人的力量！”

“突突突”的枪声从楼下传来。托罗嘀咕了一句：“马克三型，丑八怪。”

金赶紧把头探出栏杆张望，发现银河楼北门外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惊人的是，这两个人竟然没有小臂和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两柄风冷式的重机枪。机枪喷吐着火舌，在人群中扫荡。狭窄的门口，逃亡的学生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由于整个校园除了医护室外都熄了灯，后面的学生都在黑暗中摸索，不知道前面的情况，以为那枪声是警察还在跟绑匪交火，于是继续拼命朝前涌。前面的学生只好攀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往上爬，然后被机枪击中，又滚落下来，和后面的人摔在一起。有些人阴险地用自己的同学挡在身前。子弹穿透前排肉体后照样钻进他们的身体里，旋转的弹头摩擦着皮肉和筋骨，痛得他们撕心裂肺地惨叫。

闪闪的火光中，金猛然发现佟之毅领着7班的同学正随着人潮向那道死亡之门逼近，赶紧大声呼喊：“阿毅！停下！前面危险！”可是人生嘈杂，佟之毅哪里听得见。拥挤的人潮中，他轻轻抚摸着江小惠卷卷的头发：“和大家一起出去。我找到金和波普就出来跟你会合。”

“我跟你一起去找他们。”

“听话！你先出去。我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

“可是我不要离开你。”

“你怎么糊涂了啊！”

江小惠并不糊涂。枪声未停，如果折回去四处找人，只怕九死一生。她并不怕死，她也能理解佟之毅和朋友们的友情，她担心的只是不能死在一起。

六楼走廊里，金眼看自己的同学们即将进入机枪的火力范围，再也按捺不住，单手在栏杆上一撑，飞身跃下。

“年轻人……”托罗摇了摇头。

野山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跟我走。”

金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连续射出两枪，正中两个机枪手的胸口。炽热的光束顿时烤出一股焦味。不料，两人摇摇晃晃后退几步，竟然撕开胸前的皮肉，从胸腔里放出两颗火箭弹，然后才倒下。

火箭弹爆炸过后，原本已十分狭窄的北门立刻被落下的碎石和齐腰高的尸堆封堵住了。

学生们转而涌向其他出口。星云楼底层是游泳馆，没有面朝外侧的门。三幢楼房之间的间隙又分别被十几个机枪手把守着。于是，出口只剩下流星楼一楼大厅。

学生们涌到大厅，惊喜地发现没有守卫。四个黑甲士兵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们是杀死女老师的凶手。现在，他们死在了女老师面前。死得其所。

学生们互相推搡着前进，满怀希望地向门外的亮光走去，却绝望地看到玻璃旋转门外有一个近三米高的巨人踩着震天响的脚步刚好赶到。和其他机枪手不同的是，他的双臂是六管气冷式机关炮。

常识告诉人们，人类是不可能长到三米以上的。对于眼前这个巨人，学生们纵然处在想象力十分丰富的青春期，也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这简直是恶魔啊！

但恶魔撼人心魄的出场被一个从空中落下的黑影破坏了。蕾妮不知何时来到了流星楼的天台，对准巨人一跃而下，借着下坠的力量，一柄尖刀利索地剖开了巨人的肚子。那肚子里，是两筒呈蜂窝状排列的火箭发射口。

巨人摇晃着后退几步，猛地挺起肚子，想要发射火箭，面部却被一道从大厅里射出的光束击中，顿时仰天一跤，两梭火箭弹全部打上了天，化为灿烂的礼花。学生们惊诧地循着光束的轨迹望去，纷纷向两边让路，目送金提着手枪，大步朝门口走去。

倒下的巨人身后涌现出十几个机枪手，纷纷对着蕾妮扫射。蕾妮手握尖刀，利用自己快一拍的反应速度，敏捷地在火网中闪避，前进。

突然，一道火光蹭到了她的手臂。只是稍稍停滞，她立刻被十几道交叉的火光洞穿，飞旋着飘向空中，仿佛在跳某种舞蹈，直到一头撞在落地玻璃窗上。

隔着已经有了几道裂缝的钢化玻璃，金看到蕾妮瞪着眼睛，张着嘴，似乎在呼喊，接着，她扒着玻璃，缓缓地往下滑，面容没入一片鲜红的竖条纹中。

“金，别出去！”佟之毅在拥挤的人群中呼喊。

出去，会像蕾妮那样死得很惨。可是，不出去呢？那些怪物根本不在乎学生的生死，比那些绑匪更凶残。等它们部署完毕，可能大家就连最后一线生机都丧失殆尽了吧？不如碰碰运气。

金挥了挥手，推开玻璃旋转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想自己的过去，从记事起就在联邦军儿童营里生活，日复一日，不顾严寒酷暑，跑圈、攀高、翻越，周围的伙伴一日三变，交不到朋友，也没时间交朋友。

13岁的生日，在生化实验工场里度过。痛苦是难以忍受的。但以此换来了过人的体质和与普通同龄人一样的校园生活，看起来吃这苦头是值得的。不然，就要像那些体质不合格的伙伴一样，早早开始在部队里打杂，甚至被派往火星最偏远的定居点拓荒。

在新城中学的两年多时光，是最美好的日子。虽然新城中学和其他学校一样，也按学生的考试成绩排序分班，虽然自己总是身处最差的7班，但在这个应试教育泛滥的时代，考出一个个不堪入目的分数，或许恰恰是一种纯洁和高尚吧？

7班的学生只是考试成绩差而已，但绝不缺乏人才。7班有全校最帅、最阳光、为了足球放弃学业的男生佟之毅，有自学成才的网络黑客波普和化学天才田基，有痴迷武术的狄少龙，有极富娱乐精神的吉乐，有古怪的诗人浩北，有为了追随心爱的人而自愿加入7班的江小惠和罗千千，有名列校花排行榜前十的善良女生周瑶和迪波娜，最后，还有横行校内的恶少首领野山豪。也许他们都有些缺点，但是，至少他们都忠于自己的内心，按照自己的意愿努力生活着。这比起那些唯命是从、毫无思想的优等生要强多了。

现在，这些同学身处险境，是时候为他们做些什么了。至于生死，真的无所谓。生命中的所有感情所托都在这所学校里，除此之外，无牵无挂。

10、苏因启动

“那些混蛋在干什么？！不管人质死活了吗？必须采取行动！”警察厅指挥船里，杜山捶着桌子，对着通讯屏幕大喊。

模糊闪烁的屏幕中，一组组长弗雷的脸若隐若现：“可是那群丘八围得跟铁桶似的，我们连学校的围墙都摸不到啊！”

“你不是在天上吗？赶紧组织在空中执勤的所有小组准备营救。”

“你得想办法把那些军舰弄走。它们在发射电磁波，我们靠近学校的话，飞行艇会失控的。”

“那就用绳索把战斗小组机降到操场上！”

“天哪！他们在朝学生开枪！”

“什么？！快把图像传给我！该死，我什么都收不到！”

“哦！他们朝我们开火了！这是游隼一号。游隼一号坠落！游隼一号坠落！……”

弗雷原本若隐若现的脸彻底从屏幕上消失了。

“混蛋！这群军阀！流氓！**！快去坠落地点抢救伤员！……什么？D7师不准我们进入校区！干他娘！通知C32区全体在岗的警员来新城中学集合！”

***

在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空灵的滴水声在金心中响起：“艾尔·金。”

“怎么了？”

“绝望，恐惧，勇气，疯狂……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想死。我的朋友们也不想死。我们要拼了。”

“阿毅……波普……美夕……褐色的头发……朋友……拼……死……不安……忧伤……痛苦……还有，杀戮。为什么要杀戮？”

“为了活下去。为了消灭那些恶人。必须杀！”

“坏人，杀……坏人，杀……原来，遇到坏人，可以杀。我也要活下去，我要活！”

玻璃转门旋转着，金纵身跃出，闪过一梭机枪子弹后，他连续射击，点倒了两个机枪手。余下的十多个纷纷调转枪头向他瞄准。十几道火力线交叉构成的火网，无论身手多敏捷的人都无法躲闪。

生死之间，金幻想着：如果这时候大地之母盖亚能伸出大地之手毁灭那些邪恶的怪物该多好啊！

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些机枪手脚下的地面真的翻滚起来。水泥地面一阵起伏之后，枪手们就悉数沉入地下，不知所踪。

不止流星楼外如此，学校里的每个角落都是如此，或者地板凹陷，或者墙壁扭曲，把怪物枪手和绑匪们的尸体吞噬殆尽。

在海葵边摸索的那几个人影惊慌起来：“该死，它启动了！”

“这不可能，我刚刚把主机断开！”

“可是你看那里的地面，还有那里的墙。”

“也许我们该撤退。”

“就这样回去，团座会放过我们吗？就算他愿意让我们戴罪立功，指挥官会同意吗？”

“天哪！那我们怎么办？”

海葵的一侧悄然张开大口，伸出六根粉色的触手，将这六个焦虑的人拖入洞中，洞口旋即合上，蠕动片刻后，便平静了下来。

世界清净了。

金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不容他思考，学校外的景象已令他震惊。不知什么时候，新城中学竟然被那些体型庞大、闪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星际驱逐舰包围了。在天上盘旋的警察厅飞船也不见了踪迹。远处操场上，几艘警察厅飞行艇的残骸燃烧着。似乎有人影从残骸中爬出来。附近的驱逐舰立刻炮击。将残骸击碎成残骸的残骸。

他们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徒。金立刻想到，如果他们用排炮轰击新城中学的校舍，恐怕所有同学都要葬身废墟之中了。

事情总是如此。当你觉得它可能会变糟，它真的会变糟。校园四周的宇宙战舰纷纷起飞，渐渐远离校园，似乎在退避。而那些舰艇光滑的轮廓突然变得毛糙，细看才发现，那是战舰侧舷的副炮正摆动着炮口调整炮位。原本光溜溜跟乌龟似的战舰变成了一只只刺猬。那些刺，不是当量超过20兆焦耳的光束炮，就是弹头超三十吨的巡航导弹发射孔。

金的手一松，手枪落在地上：“天哪，救救我们吧！”

嘀嗒一声，紫纤的声音响起：“不想死……”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金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数千块碎片宛如汹涌的海面，起伏不定。

金踩着翻腾的地面跑回流星楼，和自己的同学们一同见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三幢大楼周围的地面急速地塌陷下去，泥土和岩石纷纷向大楼的外立面收拢、聚集、层层叠加，最后，将三幢大楼牢牢地包裹在闪亮的结晶体之中。晶体外壳填满了三幢楼之间的空隙，整个校园形似一座歪嘴的火山。九层高的银河楼这边高些，六层的星云楼和三层的流星楼一侧则低一些，火山口里，四壁是各幢大楼的走廊过道，底部则是直径五十多米的圆形中心花园。

随着四周地面的塌陷，海水涌了进来，把三幢大楼包围起来。操场、停机坪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宽达三百余米的护城河。新城中学从海边的校园变成了海湾中的孤岛。

于此同时，联邦舰队撤到了距离新城中学三公里外，舰船落地后立刻开始炮击。先是单发定位，接着排炮点射。夜空中布满五颜六色的射线和不同弧度的导弹弹道，终点都集中在这座新生的土丘。

山体里地动山摇，学生们惊恐万状，或捂着耳朵，或抱在一起。金呆立在大厅里：“难道真的要全部杀光……”

“全部杀光……全部杀光……”紫纤的声音在金的心中回响，“好可怕……是打雷吗……我们要死了……要坚强……我要活下去……我们永远在一起……我要考上名校……出人头地……人生是一场可笑的闹剧……恐惧……绝望……”

炮击持续了五分钟。硝烟散尽，歪嘴火山巍然耸立，甚至连形状都没有变化。

窸窸窣窣的泥土从流星楼的玻璃转门前落下，很快将这个最后的入口封闭。紫纤呻吟一声，轻声道：“好累。睡了。晚安。”

一切陷入了安静的黑暗之中。

***

D7师旗舰骷髅号中，黑木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那张骷髅般的脸正抖着下巴：“指挥官。我们的行动失败了。我损失了六个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黑木森沉默。骷髅脸的下巴抖得更厉害了。

片刻后，黑木森转动转椅，背过身去：“你最好快点。等二团到了，你就可以休息了。”

“我一定会在二团到达之前完成任务……”

不等骷髅脸说完，幕僚就摁断了通讯信号：“斯科尔顿总是满嘴空炮，实在不堪大用。”

“二团还在路上。我们犯了个错误。”

“可是，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只要我们的主力赶过来，他们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哼！”黑木森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指挥官，那个警察厅长杜山又来要人了。”

“要什么人？”

“就是那几架坠落在学校里的警务艇上的警察。”【奇书网﹕www.qinkan.net】

“哦？有幸存的人吗？”

“这……呵呵，无人生还。属下失职，忘了。还有，五分钟前截获C32区警察厅通讯。似乎他们正在集结警力向我靠拢。请问是否给他们一点警告？”

“给什么警告？只要他们敢动手，直接还击就是了。记住，要用主炮。”

数百米之隔的警察厅指挥船里，脸色阴沉的吴连洲出现在显示屏上：“召集全区的警员？杜山，你想和联邦舰队开战吗？”

“可他们欺人太甚！”

“那是行政区和联邦舰队的纠纷。交给我来处理。你的任务是牢牢盯住他们，收集他们的罪证。”

“他们朝学生开枪，还击毁我们的飞船，可那些罪证都在坠毁的飞船上嘛！我得把它抢出来。”

“那你动动脑筋吧！跟联邦舰队硬拼，简直是拿你部下的生命当儿戏！”

与总督的通话刚结束，通讯警员报告：“弗雷警司回来了。”

“他情况怎么样？”

“校园地震的时候，他和飞船残骸一起滚进海里，在水里泡了二十分钟，现在全身多处冻伤。”

“总算把命保住了。活着比什么都好。”

11、真相

炮击结束后，疲惫不堪的学生们没有精力继续摸黑寻找出逃的道路，纷纷就地沉沉睡去。

金在漆黑一片的大厅里徘徊。他努力思考着，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思考如何让大家活着离开这里。但一切都毫无头绪。是什么招来了那些煞神一般的怪物？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这里的所有人置于死地？还有，现在谁能来营救这些手无寸铁的少男少女呢？老师们上哪里去了？警察又在哪里呢？

金看到一点亮光，便摸索着墙壁走了过去，沿途踩了不少人的手脚。但他们睡得死沉死沉，毫无反应。灯光来自医护室。屋子里一片狼藉。田基和迪波娜不知去向。一头狗熊似的怪物倒在地上，值班护士和看守她的黑甲士兵以奇特的姿势趴在不远处。金判断他们的脊椎至少断成了三段。三具尸体都半陷入地面，看起来这幢楼曾试图吞噬他们，却半途而废。

“都结束了？”田基在迪波娜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看起来他们刚才躲到了屋外。

“都结束了。这是……”

“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刀枪不入。多亏了这个。”田基摇了摇手里的一大瓶双氧水，“它眼睛受不了这个。”

“知道怎样才能干掉它吗？”

“不知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屋子里张牙舞爪。”

灯光招来了更多无心入睡的人。佟之毅拉着江小惠的手走了进来：“她一定要跟来。”

狄少龙和罗千千架着一瘸一拐的波普走了进来，三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之后，周瑶也来了。她放心不下受伤的迪波娜。

不一会儿，吉乐两手插在裤袋里，吹着口哨出现在门口：“有什么新闻吗？哈哈，怎么全是我们班的？”

“对不起，请让一下。”塞拉拨开吉乐，和美夕一起走进医护室，“我们能帮什么忙吗？”

吉乐笑嘻嘻地凑过去：“原来是1班的优等生！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逢凶化吉……阿毅，你别过来！我怕了你还不行吗？”

塞拉睁大了杏眼，瞪着吉乐嬉皮笑脸的小眼睛。美夕上前一步，优雅地把长发撩到身后。举手投足间，她扫视了一圈：对吉乐满脸厌恶的佟之毅，天真无邪的江小惠，目光桀骜的狄少龙，古灵精怪的罗千千，精神颓然的田基，失魂落魄的迪波娜，神情无辜的周瑶，面容冷峻的艾尔·金，还有低着头假装擦眼镜的波普。

她微微一笑，径直走到波普面前：“我记得你。你在放送室通知大家撤离。好勇敢啊！”

“你……看见我了？”

“对啊！大家都看见了！想到大家都在逃命，你却坚持在那个危险的地方为大家指路，我们都很为你担心呐！”

“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波普满脸通红。

“那么，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大家都蒙在鼓里呢！”

“我也不太清楚情况……”

“从昨天到现在，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我们真的好害怕啊！请你一定想办法帮助大家离开这里。”

“可我真的不清楚状况……”波普可怜巴巴地瞧着金。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给心爱的女人留下无用的印象。

塞拉明亮的目光罩住了金：“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金冷冷地回答。他讨厌咄咄逼人的语调。

“你从六楼跳了下来。你还冲向那些枪手。当时我就在那里，全都看见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确实不知道真相。”

“别这样……”波普小声对金说。

看到好友几乎是哀求的样子，金耸耸肩，说道：“不过我知道有个人能给我们答案。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他。”

美夕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的！请告诉我们他是谁。”

“你要找的人在我那儿！”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野山豪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胸前的狼牙挂件反射着冷冷的白色灯光。

“我们走。”金把手枪插在腰间，朝门口走去。

“不。他只想见能做决定的人。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无一例外地看着金。

“你？跟我走吧。”

***

星云楼顶层漆黑的篮球馆里，一群恶少围着托罗拳打脚踢：“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回应他们的是沉默。托罗吭都没吭一声。

野山豪打开了球场的照明灯：“停手吧！我把人带来了。”

金信步走到托罗面前：“我要真相。”

托罗的伤似乎因为恶少们的殴打而加重了。他捂着胸口，干咳数声，摆了摆手。野山豪便带着恶少们离开了球场。

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只剩下金和托罗两个人。

金在托罗身边盘腿坐下，一言不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托罗先说了话：“他们想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我不说。跟这些人，说了也没用。”

“听说你想见我们的负责人。”

“是的。如果你们要离开这里，就得团结。刚才那些几个人没法团结所有人。”

“也许我可以。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确实有些事要跟你说。我下令杀了你们的老师。”

“哪个？”

“全部。”

“……”

沉默。

金捏着指关节。老师，死了，全部。虽然大部分老师都歧视高三7班，金对他们并无好感，但他们毕竟都是无辜的人，绝不该死于非命。现在，这个刽子手就在自己身边，而且负伤，没有还手能力，该不该了结他呢？

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现在要想办法让大家离开这里。这个独龙眼知道不少事，不仅不能干掉他，而且还要保证他活着。

见金不说话，托罗继续说：“我想我会下地狱的。”

“你肯定会下地狱。十八层地狱！”

“如果能换来火星的解放，八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去！”

“你就那么恨地球联邦吗？”

“怎么能不恨？在火星，成千上万的人在恶劣的环境里开矿挖金，每年有超过一万人死于生产事故，每年产生两三千孤儿。联邦的高官坐享其成，百般盘剥。我们要求改善居住环境，提高福利待遇，他们充耳不闻。我们停工，他们就说我们造反，派出军队镇压我们。这是什么混蛋联邦？根本就是恶棍。”

“其实地球上的老百姓也是如此。进入太空时代七十年了，科学技术并没有多少发展。当权的人只想揽权圈钱，别的事全都不管。”

“年轻人，你居然还知道这些？哦，对了，你是军队的人。老兵经常抱怨这些事吧？普通士兵只能用那些跟一百年前没什么大区别的火药枪械，而长官却可以用激光武器。”

“看起来你对军队很了解。”

“我出生在地球，曾经当过兵。后来到了火星，不想回来了。那里的人虽然又穷又粗俗，但很勤快，心地很好。他们受的苦，我们在地球上是体会不到的。对了，见到蕾妮了吗？就是那个被你踢了两脚的姑娘。”

“见到过。死了。”

“怎么死的？”

金的脑海中浮现出蕾妮死不瞑目的脸和满玻璃窗的鲜血，他答道：“被子弹打死的。没有太多痛苦，很安详。”

“哦。我一直以为，像她这样的性格，最后一定会被乱枪打死，而且要横尸街头的。看来我猜错了。”

“咳，这……你还猜过什么？”

“我猜这次行动会成功，显然我又猜错了。不擅长猜测的人，总是猜不准结果，对吗？”

“对。”

“我还猜了一些事。比如，你会成为学生的领袖，比如你的生平，等等……”

“说下去。”

“发现你接受过生化改造的时候，我感到很奇怪。这表示你是军队的人。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所普通的中学里？军方怎么会埋没如此完美的生化人？我猜想，你一定是军方培养的特工。潜伏在普通学校，不过是为了制造一段看似平庸的履历。你深度异化的体质证实了我的猜想。”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年轻人，不要这么世故，说点实话给我听吧！实话换实话，那才公平。”

“好的。其实你的副手死得很惨。她吃了一肚子子弹，然后像块烂肉一样贴在玻璃上。”

“噢，主啊！”托罗在胸口画起了十字。

“你是有神论者？”

“当然，火星移民几乎全是基督徒。”

“我以为革命者都是无神论者。”

“我们可没想成为革命者。我们只是为了得到公平的对待。这与主的教义并不相悖。”

“你还真是虔诚……”

“对了，蕾妮的胸和屁股也被打烂了吗？”

“咳咳咳……”

“哈哈哈，年轻人……跟我说实话，你觉得她怎么样？我是说外表。”

“你居然笑得出来……”

“决定来这里的时候，我们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死亡并没那么可怕，如果你在火星生活过的话。不说这些。说说你的看法，她的身材怎么样？”

“不错，怎么？”

“她的身体是经过生化改造的。当然，这不稀奇。在火星，很多人都接受生化改造。像我，为了当个有力气的矿工，加强了肌肉力量，有些人为了适应夜间工作，改造了视网膜，而蕾妮很稀奇，那些家伙改造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变成性感女郎，然后赠送给联邦高官。她的每一个器官，都是为了取悦那些有权势的人，甚至连声音和神经系统都做了细致的修正。娇声娇气、随时可以达到高潮的尤物啊！”

“也可以说是玩具，可怜的女人。我有些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造反了。”

“如果你明白了，那我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这就是真相。”

“那头黑熊、那些身上长着武器的怪人。他们是谁？”

“他们不是人类，是D7师的生化武器。听说过维罗妮卡计划吗？”

“听人说起过，军方的生物智能技术开发计划，对吗？”

“就是那个计划。用生物的智能来操控武器。你看到的黑熊是参孙一号。维罗妮卡计划的早期产品，控制中枢完全仿制人类小脑，是纯粹的野兽。它的弱点你也看到了，经不住女色的诱惑。那些身上长着机枪的人是马克系列产品，具有简单思维能力，是当今联邦舰队的主力机型。目前还没有明显弱点。”

“联邦舰队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这是个关键问题。”托罗的神情严肃起来，“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抢夺苏因。苏因是联邦高层明令禁用的武器。他们的抢夺行为是违法的。所以，一旦他们得手，不但不会救你们出去，而且一定会杀光你们灭口。”

听着托罗的话，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虽然事实一再证明那些太空舰艇绝非善类，但他多少还心存侥幸，希望对方能放学生们一条生路。但托罗透露的情况，使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为了活下去，必须与一支拥有舰船总吨位上千万和士兵人数超五千的精锐军队对抗。

“不过，你们并非没有机会。苏因已经启动了。只要你们使用得当，那就能撑上一阵子。”

“该死！那个海葵一样的肉疙瘩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去，找到连接它的电脑，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可别让你们那一百多老师和同学白白牺牲。”

12、绝密卷宗

联邦安全总署2063－72号卷宗

密级：绝密；

标题：格兰特·希德计划；

报告人：拉米·乔沃维奇博士；

归档日期：2083年1月11日

人类已经成功登上火星，并建立了定居点。这是太空史上的里程碑，同时也是火星定居点建设者的墓碑。

从2055到2065，整整十年，勇敢的开拓者们在一无所有的火星地表开山辟路，牺牲了数以千计的生命，但成果只是区区三个S级居住区。大家都知道，S级居住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星定居点，它需要母星不断输送淡水来维持运作。十年时光，巨大的牺牲，换来这样的成果，实在难以向同胞交代。

为了提高外星开拓的效率，在联邦的支持下，我们实验室开始研究更高效、更安全的建设方案。沙漠植物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胡杨、仙人掌、沙棘、生石花、巨人柱，这些植物的生存之道为我们指引了道路。我们便开始设想，如果能有一颗种子，只要有阳光，就能在任何荒芜的土地里顽强生长，甚至能造水造气，构建内部生态平衡，那么人类构筑外星居住地的工程将变得十分简便。这个设想最终化作格兰特·希德计划而得以实施。

格兰特·希德计划是维罗妮卡计划的延续。维罗妮卡计划在生化技术方面取得的丰硕成果为格兰特·希德计划提供了充足的理论支持和实践经验。但即便如此，格兰特·希德计划的研究过程依然是枯燥而漫长的。令人兴奋的是，经过上千名科技精英长达十五年的研究和实验，我们终于得到了一系列基因序列。每一种基因都对应了一种生命体，它们都具有利用日光在真空中成长的能力，并且都能长到数十至数百英尺不等的高度。

更让我们惊喜的是，由于多种动植物的基因混合在一起，这些巨型生命体不仅能够自我生长，还具备着一些各不相同的其他能力。有的能自行发电，有的能启动链式反应，还有的能制造液氮达到降温的效果。假以时日，当这些生命体得到充分的完善，它们将成为传播地球文明的生命之树。

然而，不得不承认，和人类文明史上任何一次科技革命一样，科技成果总会被用于军事目的。我们在此严正指出，格兰特·希德计划所研制的巨型生命体会随着生长而积累越来越多的能量。如果用作军事，将会造成难以预测的后果。我们无法想象三百英尺高的大树上每一根树梢都是枪炮的可怕景象。因此，我们建议联邦暂缓公布格兰特·希德计划的成果，并将各试验机的用途严格限定在民用领域。

（联邦安全总署委员会批注：同意报告意见，格兰特·希德计划保密期延长二十年，七台试验机全部移送火星殖民地，非经联邦许可不得返回地球。）

***

火星自卫军黑一师1056号报告

密级：绝密；

标题：关于M39定居点异常现象的报告；

报告人：斥候连曼宁上尉；

报告日期：2098年9月11日

近日联邦舰队陆战队多次向我部防区发起猛烈进攻，尤以M39区为甚。我部战士虽前赴后继，奋勇抗敌，但敌军装备精良，所用武器匪夷所思，非常人所能理解，因此我部不得不做最坏打算。

日前，我部组织M39区居民撤离时，在能源中枢区域发现这株不明生物及其所附说明。经我部解读说明，得悉此物名“苏因”，系联邦15年前试制的生化装置，因性能欠稳定而弃用。但从相关文档描述情况看，此物不仅能似动植物般自行生长，而且可以接收电子指令，按照人类命令自动做出攻防动作，因此可充作移动堡垒使用。具体使用方法，我部尚在研究之中。

同时，从战事发展轨迹看，敌军似以攻占M39区能源中枢为首要目标，而弃我火力点于不顾，由此判断敌军目的并不在抢占M39区，而在探寻某物。此物极可能系我部所获之“苏因”。

我部特此申请军部遣兵接应，不惜代价转移“苏因”，来时反击，或可堪大用。

***

火星自卫军黑三师899号报告

密级：绝密；

标题：“苏因”行动方案；

报告人：艾森·托罗少校；

报告日期：2098年12月10日

自前月2日收到友军残部送来“苏因”至今，已两月有余。我部组织精干力量彻查“苏因”构造，明确以下若干事项：

1、“苏因”系生命体，能够在任何阳光充沛的地区生存

2、“苏因”可自行合成水、淀粉、糖、氯化钠、氢、氧等多种化合物

3、“苏因”在核心神经元中具有转译电子信号的模块，可以接受人类指令

4、“苏因”具有发达的神经系统，可以同时操控上千支枪炮

5、“苏因”在接受献祭之后，可以不断提升智能水平，从而极大提高自动化程度

综合“苏因”的以上特性，我部拟定以下行动方案：

1、组织五十人规模的特遣队，携带“苏因”潜入地球

2、寻找有利地形建立据点，以最快速度展开“苏因”

3、以“苏因”为根据地频繁出击，向地球联邦施压，以利我军在谈判中取得有利地位

当否，请示。

（火星自卫军军部指示：同意，从速执行。

黑三师师部指示：艾森·托罗少校率八团一连四十二人即日起赴地球开展行动。）

***

新城中学中心花园里，金看完卷宗，合上电脑，第一次从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苏因”。

不过十几个小时，它已经长到了近十米高，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顶端的触角缓缓地蠕动、分裂，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触角的终端全都嵌在三幢大楼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里。它似乎已经和校园融为一体了。

这就是火星叛军从定居点里意外发现、又拼死抢出来带到地球的神秘生命体？吞噬枪手，改变地貌，果然是超乎想象的力量呢！无论如何，在它的庇护下，大家暂时安全了。希望它真的能像资料中所说的那样有用。这是让大家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1、执委会

2099年1月1日早晨7点。一缕阳光照在金的脸上。他警惕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虽然前一晚的敌袭被苏因的神奇力量瓦解，但整个学校依然处在危机之中。不小心睡着实在失策。

他站在中心花园里，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三幢大楼的外立面以及连接大楼的通道已经被表面光滑的石块包裹，几乎看不到玻璃幕墙的痕迹，神奇的是，这种石块似乎是某种水晶和石英的混合物，坚固、平整，却如同磨砂玻璃一般透着光。因此，虽然无法透过窗户看清外面的景象，但阳光却可以透进来，照亮大楼的内部。

中心花园的顶上是一片圆形的蓝色和缓缓飘过的白云，如同从井底看到的天空。奇妙的是，虽然中心花园是露天场所，气温却温暖如春。看来包裹大楼的不仅仅是普通石块，而且含有某种具有保温功能的特殊物质。

“这些不是石头，是苏因的身体。”托罗突然出现在金身后。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上缠满电线。野山豪等一众恶少在后面看押着他。

“带他来这里干什么？”金问道。

野山豪把两手叉在胸前：“他要教你使用这玩样。我们得靠这个活命。”

“那就快说吧。”

看着金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切出各种五颜六色的图像和飞速跳跃的数字，托罗逐一做出说明：“这是全景图，这是地下根茎实时监控图，这是化合物合成进度图，这是分子式数据库……”

金揉了揉太阳穴，停了下来：“慢着，你先告诉我，苏因能做饭给我们吃吗？”

“当然可以。首先，打开分子式数据库，读取葡聚糖分子式模板……”

“葡……葡聚糖？”金对化学并不在行。

“就是淀粉……第二列第四行那个……对，然后，选取分解目标值，选择二阶糖或完全水解糖……就是麦芽糖或葡萄糖……你动作真慢……”

“闭嘴！你等着，我叫人去。”

五分钟后，金把睡眼惺忪的波普和两眼通红的田基拉到中心花园：“波普，你负责数据库操作，田基负责数据检验。”

“那你干什么？”

“我？我……”金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居然会有如此无用的时候。

这时，全校的视频终端突然亮起，吉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以下报到名字的同学，请速到校长办公室，有要事相商。高三1班，闻天，邵童，美夕，塞拉，雅心，高三7班，佟之毅，艾尔·金。重复一遍……”

托**笑几声，对金说道：“要组建内阁了吗？祝你好运！”

***

校长办公室位于银河楼八楼正中。进入第一道门，是办公室前台，校长秘书接洽来客的场所；过了第二道门，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会议室，最多可供十五人开会；通过会议室一侧的第三道门，才是校长办公的地方。

金来到八楼，看到第一道门敞开着，校长秘书趴在桌子上，脑后破了一个窟窿，垂下的手距离警铃不过几公分，看来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就被射杀了。几个学生围着僵硬的尸体不知所措。

“去找辆推车吧！”

听到金的建议，学生们匆匆离开了。

连这点事都办不了，怎么指望他们跟联邦舰队对抗呢？金撇撇嘴，走进第二道门，发现一些人已经到了。美夕端庄地坐在长桌的一角，显得十分低调，塞拉坐在她的左侧，一如既往地英气逼人，右侧是放送站站长雅心，长桌的对面，佟之毅和江小惠手挽手站着，狄少龙坐在长桌的一头，两手叉在胸前闭目养神，罗千千站在后面试图给他按摩肩膀，被他不耐烦地扇开了。

看到金推门进来，美夕绽开了笑容：“还差闻天，请稍等。”

“不是还有邵童吗？”

“他在里面。”

会议室一侧的房门虚掩着。金走过去把门推开，眼前顿时一亮。阳光透过十多米宽的弧形落地窗，将屋里的紫檀办公家具照得光彩熠熠。如果不是大楼外墙被水晶体覆盖，从这道面朝正东的玻璃墙将俯瞰浩瀚的太平洋。

宽大的办公桌后，邵童站在真皮座椅边，抚摸着厚实柔软的椅背，却始终没有坐下。

看到金，他的手触电般地缩了了回去：“你是？”

“艾尔·金。”

“你好。本人邵童。1班的。”

“学生会主席，久闻大名。”

“虚名而已。人到齐了？”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两人退出房间回到会议室，看到高三1班班长闻天匆匆忙忙赶进来，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抬头环顾四周：“什么事？”

塞拉说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找不到老师，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哦，对对对，这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那么，你们有什么办法？”

“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是，围困我们的是一群暴徒，目的是为了夺取中心花园里那个粉色生物。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力，而且想置我们于死地……”

“那，那可怎么办？我们手无寸铁啊！”

“请听我说完。那个粉色生物拥有超自然的力量，能够保卫我们。现在我们正在研究如何运用它的力量。”讲完这些，塞拉朝着金怒目相向，“我说得对吗？”

为了避免学生们脆弱的精神彻底崩溃，金向所有人隐瞒了D7师的来历和所有老师都已经死亡的事实。考虑到学生们知道得少一些，将来获救后或许能少些麻烦，他也隐瞒了苏因的名称。但这些善意的考虑在塞拉看来，不过是自作聪明的故弄玄虚。

“对。”金的回答简单利落。

闻天立刻追问：“那么，要多久才能掌握使用那个生命体的办法？它能解决我们的伙食问题吗？现在已经是早餐时间了。”

其他人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所有目光都指向金。他不紧不慢地答道：“这事你不用担心，一小时内就会有眉目。先说说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吧？”

“怎么？难道我们要在这里过很久吗？”闻天紧张地问。

“对。我们正被海水包围。而且，警察厅的船被那些家伙击落了。可见他们的气焰十分嚣张。我看短时期内没人救得了我们。”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邵童发话了：“那么眼下，有几件事是必须要做的。第一，如何阻止他们攻入校园；第二，如何解决温饱问题；第三，如何维持校内秩序；第四，如何与外界取得联系。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塞拉站起来说道，“现在，温饱问题已经在解决的过程中。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事，可以交给放送站的同学来办。如何与那伙匪徒对抗，我没有头绪。不过，建立校内秩序是必要的前提。我们有一千多名学生和一百多个老师，如果秩序一乱，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我提议，立刻召开学生大会，选举出决策机构和日常事务管理机构。”

“等等！”闻天扶了扶几乎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的黑框眼镜，“这事是不是该由校长和老师来担当？”

佟之毅苦笑着猛拍了两下桌子：“你傻呀！大人们早跑光了。除了钟老师，你还见过其他老师吗？”

“不会吧……”

邵童附和道：“不错。老师们不见了。校长从昨天起就不在学校。我们得靠自己。选举的事，该问问美夕。我们学生会的人事选任都是她负责的。”

在学生会，邵童是主席，主要应付一些场面上的事，美夕掌管着学生会干事的选拔任用以及经费开支等内务。她优雅地将双手叠放在桌面上，缓缓说道：“按照通常的做法，应该是由各班分班选举出班代表，然后从班代表中选出候选人，汇总候选人名单后，交给学生全体大会公开进行差额选举。”

众人对这个选举方案颇为认可，简单商议之后，邵童提议参照学生会选举办法，以学生会的名义组织这场选举，选举产生的机构就称为“学生委员会执行委员会”，简称“执委会”。执委会既是决策机构，也是日常事务管理机构。

考虑到情况紧急，来不及召开全体学生大会，于是邵童提议由在场人员先拟出一个名单，马上通过视频放送通知到各班级，由各班班长代行班代表职责，统计本班选举意见，然后在中午之前召开一次班长会议，选举产生临时执委会。等学校日常运行走上正轨之后，再进行一次全体公选。

众人虽然同意邵童的建议，但在名单问题上态度暧昧：

塞拉明确表态，候选名单中应包括邵童、美夕、雅心、闻天、金、佟之毅和野山豪。理由很简单，邵童和美夕是学生会正副主席，雅心是放送站站长，闻天是1班班长，都是资深学生干部，而金和佟之毅在反抗绑匪的行动中表现出众，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有所了解，至于野山豪，虽然他是不良少年的首领，但让他加入决策层，一来可以依靠他的势力维持校园秩序，二来也可以安抚他们免于作乱。

雅心和闻天反对塞拉的提议，坚决抵制将野山豪纳入执委会。至于理由，他们也说不上来，只觉得管理工作不应该由坏学生来做。

邵童也反对塞拉的提议。他认为塞拉是全年级公认的优等生，学习成绩始终稳居第一，而且为人正直，乐于助人，在学生中口碑很好，适合担任领袖职务。至于塞拉进入七人名单要挤掉谁，他打着哈哈，不置可否。

一时没能达成共识，大家开始自由讨论。邵童凑过头，低声对金说：“其实美夕适合担任副手，不必进入候选名单的。”

金没有吭声。虽然和这个知名美女仅仅在学生会活动中打过几次交道外加吃过一顿饭，但美夕给他留下了礼貌、善解人意的印象。既然连闻天这样华而不实的人也能留在执委会，那么没有理由把美夕排除出去。

会议桌的一边，闻天、雅心、塞拉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热火朝天，另一边，金、佟之毅和狄少龙等人沉默不语。这或许是差生班独有的气质。毕竟，这个世界很少有人愿意听差生的声音。但他们心里十分清楚，野山豪是不可能入选候选名单的。那么顶替他的只可能是塞拉。这样以来，七个人当中，高三1班的人占到了5个，剩下金和佟之毅简直形同摆设。

片刻后，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塞拉宣布名单：邵童、美夕、雅心、闻天、塞拉、金和佟之毅。

佟之毅举手：“我不参与政治。你们另选他人吧！”说着，他起身拍了拍金的肩膀，拉着江小惠的手离开了会议室。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狄少龙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不参与。”

闻天指责道：“你这个同学太不负责任了！既然不参与，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替人占座。现在人来了，没我事了。”狄少龙带着罗千千，大摇大摆地甩门而去。

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和佟之毅早早守在会议室，是担心金势单力薄而吃亏。但是，这种势力对比毕竟不是会议室里的人数多寡所能改变的。在大部分人眼里，好学生一定是能干的，即使不能干，也不会做坏事，而坏学生什么事都做不了，因为他们不值得信任。这就是多数人普遍公认的法则。所以，学生管学生，必须依靠优等生的号召力。

闻天朝关上的房门挥了挥拳头，咕哝道：“这都什么人呐！现在变成六个人了，怎么办？”

“我有一个提议。”美夕小声说，“可以让波普担任执委会委员。他的心理素质很好，而且，只有他能和那个生命体对话。”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支持。的确，控制苏因是最最核心的工作。如果执委会不拉拢波普，而被野山豪那样的其他势力乘虚而入，那执委会就丧失了控制校园的能力。

但表面的支持下，邵童和金心里各自有着疑问。

邵童努力回忆着美夕和波普之间的关系，但没能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情。难道他们曾经在私底下打过交道？不，他一直很提防这个表面温顺、实际能干的副手，他很清楚她的人脉。那她为什么提名这个人呢？

金则是从另一个角度思考美夕的提名。如果说岗位的关键性，田基在化学知识上的专长同样关键，这关系到一千多人的口粮问题。而且，波普是那种一看脸就知道有多老实的人，他根本不适合这种讨价还价的决策工作。反倒是田基更有心机。不过，如果波普能加入执委会，至少对金是有利的。以他俩的交情，波普一定会无条件地站到他这边。

最终的七人名单是：邵童、美夕、雅心、闻天、塞拉、金和波普。但临近尾声又产生一个小问题。由于选举的惯例是差额选拔，也就是必须交出一个八人名单，让学生们从八个里面选出七个，余下的那个则将淘汰。谁来当这个炮灰呢？佟之毅那么聪明，狄少龙那么桀骜，野山豪那么狡诈，他们必定不肯。最后，大家一致推选放送站活宝主持人吉乐来凑数，于是皆大欢喜，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解气的坏笑。

2、共和校园

1月1日，新城中学的学生们在饥饿中迎来了2099年的第一天。波普等人对大海葵苏因的调查事关大家的温饱。

在托罗的指点下，波普和田基在苏因的控制电脑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明白了苏因造物模块的原理。它可以利用生物能将物质分子拆碎，然后组合成其他物质。只要有足够的原子，加上可供参照的新物质结构图，就能造出足够多的物品。

首先需要解决的显然是吃饭问题。三人配合默契，很快利用海水中的碳水元素合成了一百公斤面粉和十公斤酵母。只见海葵的一根触须陡然变粗，末梢急速膨胀，变成一个可容下两人的空心圆球。圆球上破了一个洞，正好可以从这个洞里舀到白花花的面粉。而另一根触须也如法炮制，不同的是，球体里不是面粉，而是酵母。神奇的是，储存酵母的圆球摸上去冰凉，简直是个大冰箱。显然，苏因的机体具有温控功能。

此后，三人在电脑里捣鼓了一通，又吹大了一根触须，并将先前贮藏面粉和酵母的圆球接到这根主干触须上。粉色的大海葵蠕动了片刻，从主干触须的尽头挤出数百个吐司面包。

学生们趴在大楼的过道栏杆上，目睹了整个造物过程，不禁欢声雷动：“有吃的了！”

波普对金说：“田基的大脑是超高频计算矩阵。匹配原子结构的时候，连接苏因的那台高性能电脑都没他的检索速度快。”

田基听了毫无喜色，只是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吃饱饭之后，是不是该先给他们收尸？”

大家顿时想起过去一天里的那些死难者。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苏因启动时因为地质变动而没入地下，有些人则依然曝尸光天之下。流星楼的大厅里，星云楼北门的废墟中，到处散落着千姿百态的死尸。

收殓遇难者需要不少人手，也需要先解决吃饭问题。于是，刚刚成立的执委会迅速行动起来，一连任命了六个部长。

塞拉是总理事，兼任后勤部长，立刻组织各班班长开会，布置发放食品的任务。由于一次产出的食品数量有限，班长们提议实行按劳分配，优先给承担工作的同学发放食物。

雅心担任宣传部长，随时传达执委会的指令，吉乐则顶替她成为放送站的负责人。

美夕是人事部长，依然干她的本行——人事管理，负责编制执委会下属工作组及人员名单。

波普是技术部长，负责苏因的技术研究和开发工作。田基成了他的得力帮手。当然，这个任命一时还传达不到波普。整个上午，他一直忙于研究苏因的操作系统，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决策层的要员。

金成了军事指挥部部长，负责组建警卫队，专心处理校园防务。狄少龙和一些武术社的拳友加入了警卫队，但武林高手们散漫的作风令金头痛不已。事实上，警卫队的主力是佟之毅和足球队员们。

至于学生会主席邵童，大家一致推选他当执委会主席，但他坚持不接受，并提议由“品学兼优”的闻天担任主席，而“才智平平”的自己则当副主席，作为幕僚给主席出出主意，并为大家服务。

委员们虽然并不认为闻天适合当这个主席，但除了邵童之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加上闻天拍着胸脯连连表态“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大家没时间陪他高谈阔论，便把座次职位给定了。

九点整，各个教室的视频终端亮起，闻天精神亢奋地出现在屏幕上，他用聒噪的嗓门大声宣布了执委会七名委员的名单，并开始了讲话：“同学们，值此危难时刻，由优秀学生代表组成的学生执行委员会成立了。本人代表执委会向各位同学保证，我们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放送室里，吉乐不满地咕哝：“说来说去就这两句……”被当做凑数的人拉进执委会八人候选名单，又公然惨遭落选，就算乐观如他也难免心情不佳。

邵童轻声对塞拉说：“主席没有说到重点。一会儿拜托你补充得全面些。辛苦你了。”

当闻天终于说道“我的讲话结束了，下面请执委会副主席塞拉同学对具体事项做简要说明。”整个校园长舒一口气——终于啰嗦完了。

屏幕上，塞拉依然将褐色微卷的长发盘在脑后，饱满的额头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显示出过人的智慧。她明亮的嗓音开始在校园里飘扬：

“同学们，我是高三1班的塞拉，现在暂时担任学生执委会副主席。在此，我对闻天同学的讲话做补充说明。

关于目前的形势，我们所知不多。现在掌握的情况是，我们遭到了一群暴徒的袭击。他们的身份不明，但目标是窃取中心花园里的那株生命体，甚至不惜杀死我们灭口。可以说，我们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这株神奇的生命体具有防御军事打击和提供生活必需品的功能，因此，只要我们利用好它，并且团结一心，就能共度难关。

因为来历不明的电磁干扰，我们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老师们也去向不明，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但我们当中有出色的人才。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有的同**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大家制造了食物，他们现在依然在加紧工作，会为大家提供更多的生活用品。另外，我们执委会的委员们各司其职，正在开展其他工作，包括侦察、防御、后勤保障、对外联系等等。我们急需大家帮助。为了救助同学，也为了救助我们自己，请大家齐心协力，积极参加和支持我们的工作。各部的录用要求和部长联系方式将立刻显示在视频终端上。请大家根据自己的特长踊跃报名。”

屏幕一闪，塞拉的头像被一张滚动的清单替代，上面写着各部需要的人数和录用条件。

后勤部需要的人最多，整整三百人。其中食品分发组五十人，衣物清洗组五十人，物资储备和运输组一百人，清洁卫生组一百人。

宣传部的人少些，放送室十人，宣传干事二十人，一共三十人，大多是平素在写作方面小有天赋的学生。

人事部事关个人档案和人事安排等不便公开的事务，只配备了五个人，主要是为美夕搬运书面资料和输入学生干部信息。

技术部缺少人手，报名的人不少，但能胜任工作的却不多。波普向田基抱怨：“看呐，刚才那两个是1班的优等生呢，怎么连架构虚拟无线网络都不会？”田基答道：“因为老师没教过呗！”最后，技术部只招到十个人，而且只能帮着打打杂。

军事指挥部遭遇了尴尬。金和佟之毅满心期待同学们踊跃报名。为此，他们在录用条件一栏只写了一个条件：“身体健康，性别不限。”结果只有罗千千一个人来报名，还被狄少龙给赶了回去。

金哀怨地感叹：“大家就这么怕死？”

佟之毅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们足球队都是有种的，一个都不少。”

狄少龙冷冷道：“那个人是你们球队的吗？”

“哎！那个谁！连高峰，你想干什么？你可别跟我说是去上厕所！”

1月1日的整个上午，新城中学的校园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各个部门都在组建自己的队伍。八楼过道里，邵童俯视着人来人往的中心花园，对身边的闻天说道：“看样子我们建立了一个共和国。”

闻天扶了扶黑框眼镜，憨憨地大笑：“对哦。我是主席，你是副主席，塞拉是总理和内务部长，金是国防部长。”

邵童陪着笑了笑，半转过身朝后看了一眼，发现美夕正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他，一半脸庞被门框遮挡着，显得说不出的怪异。他不禁暗自对自己说：“这么说来，她就是中央情报局局长了。很要害的部门啊！”

3、战前动员

“为什么停止攻击？”

“指挥官，我们昨夜动用主炮攻击目标建筑，但苏因的碳化晶体已经成形，常规炮火攻击完全无效，这是它第一维度完全展开的标志啊！在这个时侯展开强攻是不明智的……”

“那你想明智到什么时候？”

“两周！我保证在两周内夺取苏因！”

“什么？”

“一周！一周！”

星际驱逐舰座头鲸号漂浮在海面上。这是D7师第三团的旗舰。团长斯科尔顿上校刚刚结束了与指挥官黑木森的通话，心情很不好。

前一天晚上，他对新城中学的突袭眼看就要得手，不料一直保持平静的苏因突然启动，并且快速充能至第一维度饱和。面对已经觉醒的超级武器，斯科尔顿不敢投入主力硬拼。而现在，自己的老板似乎已经不耐烦了。这可怎么办？

斯科尔顿入伍多年，虽然资质平平，但作战经验还是颇为丰富的。他立刻理清了思路，当即下令：“派出侦察蜂，看看那里头还有多少叛军！”

几分钟后，座头鲸号的船舷打开了几个发射口，一群苍蝇大小的机械侦察机弹射出来，飞向前方三公里处的海中孤岛新城中学。

十几分钟后，学校里的景象呈现在斯科尔顿面前。他对着显示屏长大了嘴巴：“什么？里头都是学生？切到5号机看看……竟然真的都是学生？”

幕僚提醒道：“不会有诈吧？”

“再有诈，叛军也不会把武器交给学生吧！你看！”

屏幕上，野山豪等一伙恶少扛着MP90冲锋枪，漫无目的地在储藏室入口前踱来踱去。

“上校，我们怎么办？”

斯科尔顿的骷髅脸阴了下来，咬牙道：“事不宜迟，要立刻发起攻击。通知各战术小组，立刻唤醒参孙部队，正在充能的马克部队全部离线，一同参加突袭行动！”

“那在学校里的侦察蜂……”

“不要回来了，趁现在，赶紧先杀起来！优先目标是那些持枪的家伙。”

***

“啊！”校园里响起一声惨叫，接着是一阵“突突突”的冲锋枪扫射声。

储藏室入口前，恶少们惊恐地看着一个同伙倒在地上，鼻孔里流出两道鲜血。临死前，他胡乱挣扎了一番，手指触动了扳机，把手里的冲锋枪打响了。

金听到枪声，立刻冲出帐篷，突然听到心里“嘀嗒”一声，紫纤的声音响起：“入侵者……”

“在哪里？快告诉我在哪里？”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金抬头环视四周，到处是惊慌的同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金，快来看！”波普在帐篷里大喊。

金钻进帐篷，看到连接苏因的电脑似乎失控了，操作界面自动切到了校园的三维立体透视图，十几个红点在绿色的校园建筑之间飘动。

托罗最先看明白：“苏因的智能预警系统启动了。这些红点接收外界的信号，受外界操控。现在苏因已经启动了检索进程，十五秒后就要启动自动防御系统了。”

从透视图上看，那些红点有半数以上都集中在中心花园上方。金等人钻出帐篷，抬头仰视，在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有几个不起眼的小点闪着金属光泽。

紫纤柔声说：“十八个。锁定。一千伏准备，发射。”

苏因的几根触须顿时放出数道紫色闪电，闪电的分叉在空中一掠而过，那些小点稀里哗啦散落在金等人的周围。

“这是什么？”佟之毅问托罗。

“拿来我看。”

“要看自己去拿。”

“我被你们绑成这样……”

“要不松绑了吧？”

金看了看托罗那身虬结的肌肉，稍稍思索，点了点头。让托罗自由行动并无不妥。外面都是他的敌人。他不可能独自跟联邦舰队对抗。而且，他也不可能通过绑架学生领袖来控制所有学生。因为眼下学生中还没有产生公认的领袖。至于执委会主席闻天，实在是废物一个，也许很多人巴不得他被劫持，然后撕票吧？

托罗拾起掉在地上的物件仔细端详：“微型机械人，用来侦察和暗杀的。”

佟之毅：“怎么侦察？”

“这里有摄像头，这个是信号接收器和发射器。”

“怎么暗杀？”

“飞到鼻孔里就行了。”

“咳……快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扔了。”

“扔了多可惜，放这儿。”托罗拉着波普钻进帐篷，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钻出帐篷，选了一根闲置的触须，把那只遭到电击的微型机械人放在触须末梢。

那触须一接触到金属体，立刻张开一个小口，把微型机械人吞了进去。

佟之毅问：“这是干嘛？喂它吃饭？”

波普答道：“这是扫描机器人的构造。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能复制这种机器了。”

托罗信心满满：“这种小把戏，苏因一定能完成。当初我在火星调试的时候就试用过。”

话音刚落，海葵剧烈地蠕动起来，粉色的触须在空中挥舞，不时扫向周围的人群。学生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的铅笔盒！”“我的眼镜！”“我的钢笔！”“我的通话器！”

金扁了扁嘴，问道：“托罗先生，您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呃……这个，因为原材料不足，所以它开始自动……觅食。对，觅食。”

“制造这么个小东西需要多少原材料？”

“恐怕它的扫描系统出了点故障……”

一声钝响，苏因的一根触须鼓了起来，颤了几颤后，吐出一架形似飞行摩托的机械，虽然外形和微型机器人一样，但个头却大了几千倍。

托罗挠了挠光头，朝帐篷里的波普喊道：“把汲取资源途径改成地下元素优先！制造速度改成普通！”

“现在没事了？”金将信将疑地问。

“没事了，嗯，没事了……”

“出大事了……”佟之毅看着自己光溜溜的无名指，默默地流泪，“它，抢了，我的，定情，戒指！”

***

“侦察蜂全都被干掉了！我们无法继续监视他们了！”

“命令各单位整备完毕原地待命，第三小队先进行试探性进攻。”

斯科尔顿一声令下，座头鲸号右舷的发射口开启，一艘吨位一百的前线指挥舰落入水中，向新城中学驶去。

在距离那座海中孤岛一千米左右时，指挥舰停了下来，从底部放下两艘半潜式运兵船。运兵船载着十几个马克三型生化机枪手向新城中学漂去。如果一路畅行无阻，那么斯科尔顿的主力部队将立刻出动，源源不断地涌过去。

***

“入侵者……”紫纤恬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波普面前的电脑屏幕又自动切回到新城中学的三维透视图，两个白色光点正缓缓向校园逼近。屏幕边缘自动列出入侵者的信息：乌贼级运兵舰两艘，内有马克三型量产型十六架。

托罗让波普中止正在进行的物质制造进程，赶紧为实时监控模块解锁。片刻后，包裹在大楼外侧的半透明结晶体全部转化为不透明的物质，校园里顿时黑了下来，只有中心花园里的苏因海葵状的粉色主干荧光闪闪，像播放露天电影似的显示着外界的景色。海面上，两艘灰色的纺锤形舰艇正缓缓驶来。冷冷的荧光照亮了黑暗中学生们不安的脸。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

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同学收尸，那群凶手就卷土重来了。怎么办？谁来救救我们？

“他们又开始进攻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托罗用揶揄的语气问金。

“用苏因的闪电解决他们。”

“不行。刚才是苏因的应急自卫，使用的是系统自有能源，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没两三个小时无法进行再次打击。”

“如果你不希望他们得手，最好赶紧做点什么。它能复制枪械对吗？”

“能。不过复制枪械的外壳容易，复制火药和激光发射器就复杂了，研究这个至少要大半天。何况，就凭这些没练过的学生，多几条枪并不能给我们解围。”

“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苏因已经完全展开了第一维度，当它展开到第二维度时就可以使用防御系统自动抵御外部攻击。不过解开第二维度和装载战斗模块都需要时间。总共大约三十分钟。”

“波普，那两条船多久后靠岸？”

“二十分钟左右。”

“我去截住他们，你们赶紧启动战斗系统。”

金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乱。对方荷枪实弹，己方不仅缺少武器，更缺人手。学生们连军事指挥部都不肯加入，怎么可能跟他去作战呢？

“我们跟你去！”佟之毅坚定地站到金身后。可惜他身后的人立刻齐刷刷地后退一步。

狄少龙面无表情，只是说：“我也去。不过我没有枪。”

枪是个问题。没有枪，有胆的人去了也没用，有了枪，没胆的人或许就敢去了。只是，眼下军事指挥部只有一把能量半满的激光手枪和一把只有三个弹夹的MP90冲锋枪，都是前一天夜里金从武装分子手里抢来的。其他缴获的枪械全在野山豪一伙手里。

金让佟之毅考虑一下应战方案，自己则去找野山豪要枪。

恶少们的据点离中心花园并不远。金来到储藏室入口前，发现野山豪的目光早早就盯住了他。

在恶少们阴阳怪气的讪笑中，金走到野山豪面前：“昨晚那伙人又来了。我需要你们的枪。”

又高又胖的韩雄把冲锋枪扛在肩上挡在金面前：“给你枪有用吗？五分钟前我们刚挂了一个哥们。给你枪，你就能保他不死吗？”

“他们二十分钟后就要登陆。我等不起。给我枪！”金伸出手。

“去你的……”韩雄刚把脸扭到一边，顿时觉得脸颊剧痛，眼冒金星。等他从短暂的呆滞中恢复过来，发现脸肿了，枪已经到了金的手里。

“你找死！”韩雄抡起拳头朝金挥去，却被野山豪一把揪住了衣领。

“阿豪，你干什么？……哎呀！”韩雄另一边的脸也肿了，是野山豪打的。

“枪，不能给你。”野山豪决然答道。

金攥紧了拳头，开始琢磨如何以最快速度放到眼前这十个人。

“不过我们可以出人。”

金一愣，立刻明白了野山豪的意思。眼下，金需要用枪来鼓动学生加入作战行动。不过，如果有十个带着枪的人做出表率，效果可能比发枪更好。

“呵！谢了。立刻到中心花园集合。”

五分钟后，二十多人的作战队伍集中到军事指挥部的帐篷前。人员组成是金、佟之毅、狄少龙、田基、野山豪一伙十个人以及被佟之毅拳打脚踢赶进来的十个足球队员。

佟之毅简单介绍了一下应战方案，根据学生们普遍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实际情况，此次作战的主要方针是通过布设陷阱机关来阻止对方进入校园内部，为波普和托罗启动苏因的战斗系统赢得时间。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但是要在短短十多分钟内布设完陷阱，需要大量人手，二十多人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不然这仗没法打。”佟之毅总结道。

怎样才能发动这些懦弱的同学参战呢？难道要强行拉壮丁？显然没那么多时间。唉！关键时刻，反倒是野山豪这个恶少头子更明智。

这时，野山豪笑了起来：“哼哼，你们执委会不是有位大美女吗？”

美夕！这位让全校半数以上男生神魂颠倒的人气美女！

接线，通话。

还没听完金的陈述，美夕立刻答道：“没时间了。就照你说的办。”

她疲惫但美丽依旧的面容出现在各个教室的视频终端上，悦耳的声音在校园里回响：“同学们。昨晚，那群杀人凶手被我们击退，现在，他们又要到来。我们能赢他们一次，就能再赢第二次。军事指挥部经验丰富，已经有了作战计划，但需要大家共同协助。我们有十分钟时间准备，十分钟里，只流汗，不流血，得胜利。但是，如果十分钟里没能完成任务……”

在她说到“但是”的时候，已经有一百多个精壮的汉子嗷嗷叫唤着赶到了中心花园。佟之毅立刻给原先的二十多个骨干分派任务，让他们各带几个人去目标位置制作陷阱。

看到昏暗的校园里一派忙碌的景象，金苦叹：“伏虎降龙神力，不及红颜一笑。”想罢，他一拉枪栓，转身步入电梯，直奔银河楼天台而去。

4、初次攻防战

面对即将登陆的马克三型生化人，金的作战思路十分明确：用一切手段延缓敌人的前进速度，然后他趁机用激光手枪将来犯敌人尽数狙杀。

狙击的位置当然是全校制高点——银河楼楼顶天台。从这里可以俯视流星楼和星云楼的楼顶，而且可以看到三幢大楼外侧的整个斜坡，没有任何射界盲点。只是银河楼的楼顶和外立面一样，被苏因光滑的晶体外壳包裹，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楼顶爬行，以免滑落下去。

由于苏因的晶体外壳填满了三幢楼之间的空隙和所有入口，整个校园形似一座由水晶石构成的歪嘴火山。九层高的银河楼这边高些，六层的星云楼一侧低一些，只有三层的流星楼最低，是火山口边缘的缺口。

为了方便部署，金给歪嘴火山的各个斜坡起了名字。银河楼外侧的斜坡超过六十度，称为银河坡，星云楼外侧的斜坡有四十五度，称为星云坡，流星楼外侧只有不到三十度，称为流星坡。

金和佟之毅都认为敌人会从流星坡这个缺口登陆，便下令优先在流星楼楼顶处布置机关。

如何设置陷阱则费了佟之毅等人一番脑筋。好在足球队员们对布阵之法颇有心得，指挥众人从储藏室里搬出铅球、实心球、标枪、排球网、杠铃等器械，攀着云梯运到流星楼天台上。

果然，来犯的两艘运兵船绕着校园孤岛转了半圈，靠上了流星楼。舱门一开，凶神恶煞的马克三型便冲了出来。学校的外壁陡峭，与海面之间并无沙滩之类平缓的过渡区域。生化士兵立刻发射钩爪，沿着流星坡往上攀爬。

金正好处在敌人的侧翼，立刻开始射击。但是，生化士兵攀爬陡坡并不用手，他们根本没有手，而是在放出钩锁后，直接用电机收起绳索，将自己吊上去，因此攀爬速度出乎意料地快。金连续射击，才击落了两个生化人，对方就攀到了流星楼顶的边缘。

“阿毅！动手！”

哨音响起，流星楼顶飞出一张数米宽的排球网，网的两端各悬挂着十几个铅球。大网罩住了五六个爬在最前面的生化人，随着几十斤重的铅球往下一坠，它们纷纷脚底打滑踩了空，仅仅依靠电机的动力继续往上升。

学生们四人一组抬着杠铃摸到楼顶边缘，撞钟似的对着钩爪砸去。苏因外壳的晶体十分坚固，那些钢制铁锚原本就不能锲入分毫，被几十公斤重的杠铃一撞，纷纷脱了钩。

“扑通”声接连响起，生化人纷纷滚落进海里。趁此机会，金又接连射杀了四个敌人。

没有落水的生化士兵纷纷抬起手中掷弹筒，“咚咚”几声钝响，几颗枪榴弹直直地飞上天，精准地落在抬着杠铃的学生当中。连续数声爆炸后，聚集在流星楼顶边缘的十几个人一半朝外跌落，滚入海中，一般朝里从楼顶边缘滚落，血肉模糊地摔在中心花园里，引得大楼里一片惊叫声。

看着余下几个敌人依然在向上攀爬，佟之毅焦急万分：“继续上啊！”但是，目睹了掷弹筒的威力，没有人响应他。

很快，生化士兵长着机枪的手臂从楼顶边缘冒了出来。一旦它爬上楼顶，只要往前步行不到三十米，就可以看到学校内部惊慌失措的上千名学生。但突如其来的一阵扫射将它打落了下去。野山豪一伙端着冲锋枪，出现在银河楼六楼的走廊里。从这条走廊正对流星坡，而且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坡上全貌。虽然他们的射击很欠准头，但好在能以量取胜，乱射之下，竟有一两发击中了目标。

双方陷入拉锯战中。生化人爬上来，被击中，滚入海里，然后重新发射钩锁，开始下一次尝试，直到被金击中要害而毙命。

金相信，如此循环往复，学生们将取得最终的胜利。但他的激光手枪不争气地哑火了。

“该死，没能量了！”金收起手枪，朝大楼内侧纵身一跃，接连踩了几处凸出物卸去下坠冲力后，落在流星楼顶。

失去了金的火力点，剩下的八个生化士兵一哄而上，立刻占据了流星楼天台。守在楼顶的学生们四散而逃。野山豪一伙也偃旗息鼓，不知去向。

佟之毅大喊：“不能跑！如果放他们进来，我们谁都活不了！”然而，没有人理睬他。

能多活一会儿就好。人总是这样目光短浅，不是吗？

他抄起一根标枪，想要上去拼命，却被突然从天而降的金拉住。

金夺过他手里的标枪，毫不停顿地奋力掷出，直接把一个生化士兵的脑袋捅个对穿。其余生化人立刻还以密集的弹雨。金拉着佟之毅从楼顶跳下，抓着云梯荡到银河楼二楼的过道里。

***

斯科尔顿扑在显示屏前，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生化部队传回的实时图像。

渐渐地，他的神情亢奋起来，骷髅般的面容难得地有了一丝血色：“空虚！非常的空虚！快！全体突击队立刻出击！苏因是我们的！”

这个年届四十的军官兴奋得难以自持。回想自己的过去，十六岁杀人，被联邦发配到太空舰队当一名列兵，一干就是十年。

二十六岁那年，E区爆发骚乱，数万名E区居民拒绝迁移到火星而与联邦当局动武。斯科尔顿有幸参与了军事镇压行动，并亲手毙杀了四十三个暴徒，因此被联邦授予白银勋章。当然，那四十三个暴徒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七岁，这个事实被军方隐瞒了。从此，斯科尔顿凭借自己的铁血作风在军界扶摇直上，直至升任上校团长。

但自从他的部队归并到黑木森的D7师下，他就风光不再了。因为每次作战，其他两个团的战绩都远胜于他。苦闷了一段日子后，他送礼、陪酒、请客，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终于打听到同僚的秘密——他们拥有秘密武器。

由于联邦当局严禁格兰特·希德计划的产品外流，部队使用这些产品的行为是违法的，因此属于D7师的高级机密。斯科尔顿便壮着胆子，以此要挟黑木森：我们团也要配备秘密武器，不然我就告发你们。

黑木森的答复是：随便，只要你抢到，就是你的。

当然，斯科尔顿是不可能抢自己那些凶神一般的同僚的。他手头只有脆弱得跟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的马克系列生化士兵和空有蛮力、缺陷明显的参孙一号。在他的同僚面前，他的部队不堪一击。因此，他等待机会。格兰特·希德计划出产的样机有七台，除了自己的那帮同僚外，必然还有其他人拥有这种武器。

终于，他等到了。格兰特·希德计划的六号机苏因出现在地球C32区的新城中学里。而黑木森被火星叛军声东击西的弹幕蒙蔽，判断错了苏因的去向，以致一团、二团扑向火星纵深，一时无法回援地球。更幸运的是，火星叛军来到地球没能及时启动苏因，现在又全军覆没，只留下一些十七八岁的学生。这实在是他夺取苏因、飞黄腾达的绝佳良机啊！

有了秘密武器，加上他的勇猛和智慧（当然，这是他自己认为的），一定能在地球联邦的政治圈里谋得一席之地。说不定还能脱离黑木森的压制，跟舰队各师指挥官平起平坐呢！哈哈哈哈！

“上校，那里面有异常情况！”部下的报告打断了斯科尔顿的美梦。

监控屏幕里，原本点亮的七个图像框只剩下了六个，很快又熄灭了一个，变成五个。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已经突破他们的防线了吗？”

***

新城中学，昏暗的过道，一个生化士兵转动着呆滞的眼睛，举着两挺机枪缓缓推开高三7班教室的门。屋子里空空如也。它退了出来，正要转身，却突然眼前一黑，似乎有人抱住了它的头。

“咔嚓”一声轻响，它的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扑通”，倒地。

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闪身没入黑暗之中。

当生化士兵冲进校园内部的时候，金以为又要引发一场血腥屠杀。幸运的是，学生们全都及时撤离了。惊人的撤退速度令金诧异不已。逃生真的是人的本能啊！

生化士兵开始四处捕杀校园内的活物，却因为兵力分散和迟钝的反应速度而被金一一消灭。

干掉在高三7班探视的这个之后，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银河楼八楼，校长办公室门口，最后一个生化士兵端着枪，慢慢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它继续往前走，推开第二道门，展现在它面前的是空荡荡的会议室。会议室的一角还有第三道门。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道门后传了出来。它立刻瞄准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朝那扇门挪去。

门的另一头，邵童、闻天和两个人事部的两个女生战战兢兢地蹲在校长办公桌后，听着门外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闻天满头大汗，颤抖不已。两个女生更是泣不成声：“我们死定了！”

邵童端着冲锋枪，皱眉道：“安静点！”说着，他拉开枪栓，确认枪膛里有子弹，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显然，金并不知道邵童拥有一把冲锋枪。这把枪的来历有些复杂。是野山豪手下的一个恶少从武装分子的尸体上拾起，后来作为礼物偷【奇】偷送给美夕的。而十几【书】分钟前，美夕被塞拉【网】从校长办公室叫走，在校长办公桌的抽屉里留下了这把枪。

邵童仔细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对一个女生说：“你，过来！站到那里去。”

女生拼命摇头。邵童拿枪朝她一指，她便顺从地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并按照邵童的指示朝门口走去。

走向一扇即将有歹徒闯入的门，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女生走了几步，便不肯再走了，回过头小声央求邵童“别这样”。

就在这时，门开了，两支布满蜂窝状风冷排风口的机枪枪管伸了进来。

邵童冲上前去，猛推了女生一把。

“突突突”，机枪声响起，那女生被密集的子弹连续击中，跳芭蕾似的旋转了好几圈。

“哒哒哒”，邵童手里的冲锋枪也响了。

生化士兵应声栽倒。其实邵童只有第一发子弹命中目标，剩下的因为后坐力的缘故全都打到了天花板上。但幸运的是，他的第一枪击中了生化人的额头。

邵童还不放心，赶紧换了一个弹夹，对着倒在地上的生化人又是一通猛扫，看到它一动不动，才稍稍放心。

他看了看那个吸引火力的女生，千疮百孔，血肉模糊，顿时一阵恶心。回过头，又看到闻天和另一个女生正惊恐地看着他。

得干掉他们。邵童心里闪过这么个念头。但转念一想，他改变了主意。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刚才的事。”他说。

“我不会说出去的！”闻天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要杀我！”

“你呢？”邵童指着女生。

她也哭着求饶。

“这样吧，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给你们五分钟。”

“什么意思？”闻天一脸茫然，几秒钟后，他猛然明白了。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那么同样成为了杀人凶手。邵童就能以此相要挟。

他立刻转过身，对着女生磕头：“实在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从这里逃出去，然后考上名校。我是我们家族的希望。而且，我有优秀的基因和智商……”

“还剩四分钟。”

“所以我必须杀了你！”闻天怪叫着伸手朝女生的脖子掐去，不料裤裆里却结结实实挨了人家一脚，痛得他缩成一团躺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使女生使出全部力气。她骑在闻天身上又捶又打，揍得闻天鼻青脸肿。但是，这都不足以杀死他。

女生掐着闻天满是肥肉的脖子，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掐死他，便伸手在办公桌上摸索，顺手拿到一支签字笔。她拔去笔套，对着闻天的脸狠狠地扎了下去。

“哒哒哒”一阵枪响，女生扭动着身体倒了下去。

邵童提着枪口冒烟的冲锋枪走过去，一把扶起闻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还有什么用？”

“不要杀我！”闻天捂着脸痛哭。

“她还没死。你还有两分钟。”

闻天从指缝里看着那个女生捂着肩膀痛苦地呻吟。他咬了咬牙，连滚带爬扑过去，捏住了她的鼻子和嘴。

邵童摇了摇头：“真龌龊。”

5、安葬

2099年1月1日，地球联邦大部分地区都在喜气洋洋地搞新年庆典活动。有心的人们会注意到新闻媒体播报的C32区人质事件。不过，新闻的内容十分简略，只提到一伙来历不明的武装分子袭击了新城中学，并劫持了部分师生。至于绑匪的身份和目的，新闻只字不提。

C区首都西郊的白雪皑皑的山谷中，地区首相和自治委员会的委员们齐聚西山别墅，听取C32区总督吴连洲的紧急报告。得知联邦舰队陆战师介入此事，地区高官们顿时头大如斗。联邦军一贯骄横跋扈，在联邦最高议会中已形成了一股政治势力，根本不会把地方当局和守备军放在眼里。

吴连洲提议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事件真相和目前情况，被首相否决了。因为地球联邦最高行政院已经电令C区封锁消息。首相不敢公然违背上级的命令。

吴连洲料到了这个结局，但他依然决定多说两句：“各位，大家都知道联邦打的什么算盘。如果新闻媒体知道劫持人质的武装分子是火星叛军，那么联邦将迫于舆论压力放缓甚至暂停对火星的军事行动。停止军事行动，则意味着联邦舰队那些混蛋必须中止在火星的抢劫，他们当然不答应。联邦要求我们不顾那些老师和孩子，居然只是为了满足那些强盗贪婪的要求，这是什么逻辑？！”

委员们陷入了沉默。半晌，首相低声说道：“有些事本不该多说，不过考虑到你的心情，我还是跟你透露一些上面的情况吧。其实，联邦总统是希望给予火星定居点更多的自治权的。但联邦舰队很有势力，频频向他施压。联邦最高议会里也有不少支持军队的议员，都是些靠贩卖军火发财的人。所以，总统无法掌控局面。”

“难道我们就坐着看联邦舰队围攻那所学校吗？今天他们屠杀我们的孩子，明天他们就可以对我们动手！”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首相提高了嗓音，“照你的计划进行下去，让警察厅密切观察，收集联邦舰队的罪证。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提，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吴连洲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只希望我们收齐证据的时候，他们还有人活着。”

他的忧虑并不是凭空而来的。他一直与C32区警察厅长杜山保持着联络，知道半小时前新城中学发展了小规模战斗，而且联邦舰队的生化部队已经攻入建筑内部。火星叛军能顶住吗？联邦舰队会如何对待那些人质？从那所学校发生的种种怪事看，那里头一定有很奇特的东西，联邦舰队也一定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而他们居然把地方警察都赶走，说明他们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一旦他们得手，必然灭口，只怕人质凶多吉少……

***

C32区，在新城中学东面三公里外海面上漂浮着的座头鲸号一片死寂，斯科尔顿面颊抽搐，呆立在指挥室当中：“这不可能。”

一小时前，当最后一个生化战士与舰桥失去联系的时候，他的突击队已经出动了。兵贵神速，斯科尔顿认定要塞里的学生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便催促突击部队加速前进。谁知部队一踏上流星坡，便遭到威力强大的雷电攻击。几十个士兵和他们操控的数百名生化战士顿时毙命，横尸坡上。

流星坡的晶体外壳又坚固变为粘稠，散落在坡上的人体和装备全都没入那粘稠的半固体中。

苏因已展开至第二维度，自动防御系统启动了。

日暮时分，斯科尔顿的部下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上校，我们该怎么办？”

“给重装机甲充能，通知辎重舰队尽速增加补给。准备完毕之后，我们，总攻！”

***

夜色降临，新城中学里灯火通明。深埋在地下的潮汐能发电机确保了校园正常的供电。

白天的一场激战，令学生们疲惫不堪。好在军事指挥部组织的阻击延缓了敌人进攻的速度，给波普和托罗启动苏因的自动防御系统赢得了时间。加上塞拉指挥后勤部及时将学生们转移到星云楼的篮球馆，终于使这次危机化险为夷。

事实上，在这场战斗里，学生们还是占了不小便宜的。苏因吞噬了斯科尔顿贸然进犯的第二波部队，将敌人的武器装备数据记录在记忆体中。现在，只要有充足的原材料，苏因就能量产包括马克三型和参孙一型在内的武器了。

虽然已十分疲劳，但波普和托罗依然继续工作，在田基的帮助下，苏因的淡水供应系统也架设完毕。学生们有水喝了。

有面包，有水，有空调，学生们的基本生活有了保障。用餐之后，执委会号召大家支持后勤部的工作，共同安葬遇难的同窗。

为了获取学校全体教师、学生的名单，美夕请波普到校长办公室帮忙破解学校的数据存储器密码。结果一贯手脚利索的波普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搞定这个小问题，而且脸涨得通红。在八楼，除了迟钝的闻天之外，所有人都看出他在美夕面前的失态。

美夕整理名单之后，分发给塞拉和托罗。给塞拉，是让她组织后勤部的人排查各班的实际人数。给托罗，是让他圈出被他和他的手下所杀的那些人，顺便让他注明那些人死在哪里。

晚餐过后，美夕拿到了遇难者统计清单，向执委会做了通报：

按时间排序，老师、同学遇难情况如下：

在校老师全体遇难，共计122人；

在校学生幸存947人，遇难253人，其中高一3班47人全部遇难。

委员们默哀之后，立刻分头组织人手搬运尸体。

用来献祭苏因的老师和高一3班学生已融入苏因体内，在银河楼北门被生化机枪手射杀的学生也已和苏因的晶体外壳融为一体，都无需埋葬。

阻击生化士兵时被枪榴弹炸死的那些人比较难办，有几个沿着流星坡滚进了海里，剩下的虽然落在校内，但身体残破不全，没法徒手搬运。后勤部不得不派几个胆大的男生用吸尘器来收殓。

相对而言，大厅里遇难者要安详得多。双胞胎兄弟依然叠在一起，那个前一晚八点半被处决的学生俯卧着，和他们挤在一起，仿佛是三个睡相欠佳的室友宿醉未醒。小钟老师依然跪在大厅中央，只是身体已经僵硬，搬动起来很不方便。田基说：“都烧了吧。”

托罗提醒说：“还有我那帮兄弟。”

雅心怒道：“你们这群杀人凶手只配扔到海里喂鱼！”

于是，大厅里燃起熊熊篝火。在学生们的围观中，闻天摊开稿纸，开始朗读塞拉为他撰写的悼词。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读错了不少字。看着他的窘态，邵童冷冷一笑。

而金和托罗则用手推车把几具武装分子的尸体用电梯运到流星楼顶楼，然后把他们一一从流星坡上推下去。僵硬的尸体沿着苏因光滑的晶体外壳一路滑入海中。

“其他人呢？”金问。

“被苏因吞噬了。它能识别敌友。对于入侵者，它会像人类的白细胞消灭病菌一样把它们吞掉。看来它把你们当成它的一部分了。”

“这些人为什么没有被吞呢？”

“很简单，苏因累了。毕竟它是生命体，也会疲劳。”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弄死我们的老师和高一3班那些人。”

“因为苏因需要他们。”

“什么意思？”

“苏因这个名称，意思就是灵魂力量。它的力量来源不是电或者煤，而是人的灵魂。”

“真是个可怕的机器。”

“对，所以联邦才会把它封存到火星，禁止任何人使用。”

“不对，不是机器可怕，是人可怕。如果不是你们，苏因不会来地球，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如果不是联邦舰队逼人太甚，我们也不会豁出命来地球。”

金有些糊涂了。究竟是谁错了？

6、灾星

流星楼底楼大厅里，篝火渐渐熄灭，逝者化为灰烬，安葬遇难者的仪式邻近尾声。

金和托罗处理完绑匪的尸体，返回大厅。处于哀伤中的学生见到托罗，立刻有人高喊：“严惩凶手！杀人偿命！”

“严惩凶手！杀人偿命！”学生们群情激奋。

执委会的委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枪毙托罗或许不是难事，但毙了他，谁来教波普使用大海葵呢？说什么杀人偿命，为同学报仇，都是假话。这个自私的时代，谁会关心同学的死活？他们不过是在发泄内心的恐惧和压力而已。只是，这时候说出任何维护托罗的话都将站在民意的对立面，着实难办。

邵童最先镇定下来，似乎想好了对策。但他并不急于说出来，而是留意了一下其他委员的表情：

美夕平静如常，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塞拉扑闪着大眼睛，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灰色的发丝飘在额前，似乎有些焦急，呵呵，这个一根筋的小妞；

闻天不知所措地东看西看，最后向邵童投来请示的目光，哼，这个废物，总算还知道要听我的，不然我把你的杀人丑事公布，有你好看；

雅心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蠢女人，她不会真的想干掉独龙眼吧？

波普直勾勾地看着美夕，这个家伙一定会无条件地支持那个女人，得找机会让他们反目。

金远远地站在一旁的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喧嚣的人群。真是个冷酷的家伙。不过既然你站在托罗身边，那就表明了你的态度。

根据目前的局势，至少美夕和金不希望托罗死，而波普必然会听从美夕，闻天只会跟风，邵童满意地笑了：不用我出面就可以摆平此事。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最先发话的不是美夕，也不是金，而是塞拉。她理了理乱发，大声说道：“请大家放心。对于处置杀人凶手的问题，我们执委会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告慰遇难老师和同学的在天之灵！”

邵童耸了耸眉毛：抢我的台词。

大厅一角，托罗目睹了全过程，不禁嘿嘿一笑：“缓兵之计？妙！”

“闭嘴！”金赶紧将他推出学生们的视野。

“年轻人，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要对你下手了。”

“叫你闭嘴！”

“听着！”托罗一把抓住金的衣领，匆匆说道，“我拼着老命来地球就是为了找联邦麻烦。现在我的人死光了，可我有你！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守下去。”

“别对我指手画脚！”

“听我说，一会儿你们肯定会讨论我的生死。这个时候谁替我说话谁倒霉。你千万少说两句……”

佟之毅看到金和托罗拉拉扯扯，以为出了什么状况，立刻带人冲了过来，把托罗拉开：“押下去！”

肋骨骨折的伤令托罗使不上劲。他被越拖越远，嘴里还说个不停：“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啊！”

“我凭什么替你说话？！笑话！”金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托罗咧嘴一笑：“年轻人……”

托罗猜得没错。执委会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波普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第一次出席执委会会议。会议地点依然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小会议室。那个被击毙在门口的马克三型生化人已经被地面吞噬，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说你就是在这里击毙敌人的。真了不起。是第一次摸枪吗？”塞拉问道。

“哈哈，是第一次摸枪。真是命大。说起来，还得谢谢美夕和闻天的帮助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美夕抬起头，满脸无辜。

“谢谢你的枪！”

“我没有枪啊！”

“哦？也许是我弄错了。”

“呵呵，没事，大家都太紧张了。”

两人笑吟吟地对视着，仿佛多年知己。波普看着邵童，满心嫉妒。

雅心插话道：“只可惜那两个师妹没那么幸运。那些暴徒居然会先杀女人，实在很欠优雅。”

哐啷一声，闻天手里的马克杯翻倒在桌上，水流了到处都是。他赶紧擦了起来。

塞拉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肃然道：“说正事吧。那个恶棍该杀该留？”

“当然该杀！”雅心激动地说，“他的手上沾满了老师和同学们的鲜血。”

金感到一阵恶心。仿佛听到了语文课本中常见的“某某刽子手的手沾满了某某英雄人物的鲜血”云云。

“还有其他意见吗？”塞拉问道。

闻天看着邵童，邵童闭目养神。波普看着美夕，美夕轻轻抚摸着光秃秃的桌面。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金，金两手叉在胸，双唇紧闭。

“那么各位就是弃权了。我的意见是……”

众人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我的意见是先要弄明白一些事。”

“切！”

“晕！”

“倒！”

面对委员们夸张的肢体动作，塞拉不为所动，依然一本正经：“我想知道，包围我们的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我们怎样才能逃离这里？托罗肯定知道答案。而你，艾尔。金，也应该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金以冰冷的眼神刺向塞拉。我最讨厌别人逼我了！讨厌！讨厌！讨厌！

“可能吗？昨晚你和托罗谈了大半夜。他跟你说什么了？”

“……”

“金，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你必须说。这里是执委会，委员们都坐在这里。你不能无视我们！”

金依然报以挑衅的眼神。

“唉……”美夕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忧伤之色。

波普一阵心疼，赶紧用手肘捅了捅金：“别这样啊！”

金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细细品尝，他明白了：兄弟啊！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美夕的人？难怪前一天美夕提议让波普顶替阿毅列席执委会，原来她当时就认准这个人能为她所用。狡猾的女人！不过，好在总算不是可恶的女人。不像眼前这个撑着桌子站着的褐发小妞，总是咄咄逼人，讨厌死了！

众人都颇感兴趣地望着金，希望他能透露一些情况。可金毫无开口的意思。又等了一会儿，邵童悠然道：“那就表决吧！可以吗？主席？”

“啊？哦！可以可以！”

“我提议，杀！”雅心举手。

“我……”美夕缓缓说道，“同意雅心的意见。”言语间，她飞速瞟了金一眼。当然，这一瞥没能逃过金的眼睛。他一思考，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被动了。

果然，波普也举手：“我同意美夕的意见！”

邵童微笑：“哦，我倒真是没想好。我弃权。”

闻天连忙说：“我也弃权！”

塞拉眨了眨大眼睛，缓缓说道：“我……”

如果她也同意，那么就四票通过了。金忍不住了：“慢！我反对！”

“哦？可是，如果我同意的话，你反对也没有用，对吗？”

“我请你考虑清楚。我们面对的是战力首屈一指的联邦舰队D7师。我们唯一的依靠是那个大海葵……”

“它叫什么？”塞拉趁机追问。

“苏因。该死，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慢！别举手！听我说，苏因是战争武器，足以保卫我们。它最高可以展开到七个维度……”

“说我们听得懂的话！”

“它可以变得很强大，但那需要时间，还需要有人教我们！这个人只有托罗，没有其他人！我说得够明白了吧?后勤部长大人！”

“谢谢！”塞拉得意地一笑，优雅地坐了下来。

邵童满意地笑了，闻天跟着笑。只有雅心不解风情：“那么，这就算通过了？什么时候枪毙他？是不是要组织大家集中观看？”

邵童一脸坏笑地对她说，“呵呵，雅心，这样一个大恶棍，当然要枪毙。既然你的态度最坚决，那就由你来行刑吧！”

“什么？要我用枪？不不不！我不行。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人来做这事？哎？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会场恢复平静。是否处决托罗的议题已经有了定论。可大家没有想散会的意思。金瞟了瞟其他委员的脸，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对着他。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你们倒是问啊？！

美夕打破了沉寂。她玩着手指，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金，今天我看到你打仗了。好厉害哦！”

“哪里，我只是躲在楼顶放冷枪而已。阿毅他们才是真英雄。”

“哦。我还看到你从九楼跳到了流星楼的天台上……”

“我不记得了……”

“我们都看见了！”众人齐声说。

事实不容抵赖。苏因在它的粉色主体上以大屏幕视频的形式实时转播了整个阻击战的过程。看到金的惊人之举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原来是真的。怎么了？”

“别装了！”塞拉捶着桌子说，“昨天夜里我就看见你从六楼跳下来。今天，你又从那么高的九楼跳到三楼。你是怎么做到的？”

又来了！傻婆娘！你横什么横！

“只管跳就是了。你也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不想说是吧？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猜测的？”

雅心接口道：“我们部的宣传干事向我反映，现在同学们对你议论纷纷。比较主流的观点是，你是有来头的。那些匪徒是为你而来的……”

金一听，火了：“要这么说，我成灾星了？那么多人都是因我而死的？”

“确实有人这样说……”

“一群糊涂蛋！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天下太平了他们就开始嚼舌根了！”

“金，冷静点。”邵童说，“你管着校园防务，也有本事，我们是不希望舆论影响你工作的……”

“但我们要听一听你的解释。”塞拉一脸严肃。

“他们是为了苏因来的。和我没关系。”

“可你为什么有那种超常的体质？”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种超自然的体质只会让人把你跟军方联系起来。而我们现在正在和军队对峙。如果你不解释清楚，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我通敌？你们信吗？”

美夕柔声道：“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你告诉我们多一些，会让我们多一份安全感。也许这涉及你的秘密。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作为对等交换，我愿意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说着，她脸红了起来。

众人吃惊地看着她——难道她对艾尔。金有爱慕之意？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平白无故一起吃饭的……”波普把头埋在金的怀里呜咽，被金不耐烦地一把掀开：“胡扯什么啊！我没什么秘密，不需要什么交换！只是父母养不起我，把我送到了军队。我现在只是预备役士兵，还没参军呢！这个解释你们满意吗？”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美夕红了眼圈，把头低了下去。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金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余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悄然无声地散了。

7、落魄

入夜，波普和托罗守在苏因旁，反复调试着苏因的自动防御系统。后勤部则忙着张罗住宿事宜。银河楼的五楼到七楼是宿舍区，有三百多间双人寝室。现在学校里有九百多人，于是有些人得三人挤一间，其中一个只能睡地铺。

金和佟之毅是室友。两人回到寝室，觉得恍如隔世。前一天早上，两人打着哈欠从这里下楼，巴望着即将到来的元旦假期，三十六小时之后，学校竟变成了这个模样。而两人的脸也有些许变化，分别在左右眉毛上方被硫酸烙下了印记。

“破相了。”佟之毅对着镜子咕哝。

“形状还算漂亮，像枫叶。”金说着言不由衷的安慰之词。

佟之毅在床上摆了一个“太”字，说道：“这两天够呛。现在总算可以安心聊聊了。昨天警察攻进来的时候，如果连高峰那帮家伙敢跟你一起上，我们或许已经得救了。想到这事，我那个心如刀割啊！”

金“嗯”了一声。这两天发生的一些事让他心寒。

当他冲出教室和叛军拼命的时候，居然有那么多人袖手旁观，好像他做的事跟他们一点关系没有。

当他需要人帮忙一起抵御生化人进攻的时候，肯勉强帮他的竟然只有野山豪那伙臭名昭著的恶少。难道其他学生的糊涂到连恶少都不如了吗？哦，当然，好学生和聪明人之间从来不是相等关系，没准还是反比关系。

最让他出离愤怒的是，他出生入死，换来的却是那些得益者怀着恶意的揣测。我不求英雄的美名，但我只是不想被扣上莫须有的灾星的恶名。

“金，你的脸色真臭！”

“冻的。”

“那我把室温调高。”

“别。”

“哈，我跟你说……”

“咚”的一声，寝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吉乐背着一卷铺盖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进来的？”

“看，钥匙！我是合法入住。”

“谁给你钥匙的！”

“塞拉。”

“我找她去！”佟之毅翻身而起，气恼地往外走。

“别别……”吉乐可怜巴巴地拉住佟之毅，“恩公，收下我吧。我的寝室被野山豪那伙人给霸占了。你知道的，韩雄他对男人感兴趣。我不敢回去，所以才要求住你们这儿的。”

“住哪儿都行就是别住我们这儿……”佟之毅奋力往外走，吉乐凄惨地抱着他的腿。

“阿毅，别去了。那婆娘倔得很，去了也没用的。”

“那，你就住下吧！”

“谢谢，哈哈！”

“不过我有言在先，我喜欢主动，希望晚上你能配合我。”

“你，你想干什么？”

“这还不明白？你住我们屋，不交房钱，总得交点别的什么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

“原来你跟韩雄是一路人！天哪！”吉乐长叹一声，立刻转身朝金投去同情的目光，“这两年多，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聊。”金拿枕头盖住脸。

佟之毅摩拳擦掌地逼近吉乐，居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扯他的裤衩，转身一看，是江小惠。女孩穿着细吊带的睡衣，踩着拖鞋，湿漉漉的卷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在以往，佟之毅会十分享受这一切。但现在，他不得不想好怎样用最简短的语句来解释他的性取向问题。

“小惠，我跟他闹着玩呢……”

“走，去我那儿。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说清楚啊！不是很清楚的嘛！”

“戒指呢？”

“这……”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吉乐在佟之毅的床上坐下，对金说：“这个学校岌岌可危。除了你这儿，哪里都不安全。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有办法我早走了。哪会儿睡在这里。”

“当然，逃走可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但生存下去的机会还是有的吧？我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你，我始终是相信你的。”

金把枕头扔到一边，一骨碌坐了起来：“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容易吗我？”

“这就是舆论。没有多少理性的成分。他们只是感到无助和恐惧，但又不愿意动脑筋思考造成恐惧的原因，所以随意树立起一个靶子拼命攻击。”

“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你太出挑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再出挑也不能跟美夕比吧？”

“她也有自己的麻烦，只是没有爆发。你想，她能赢得多少男人的痴迷，就能赢得多少女人的嫉妒。”

“你也很出挑。”

“但我对他们不构成威胁。我只是广播，传播小道消息。而美夕，她可以随时夺走别人的爱情，至于你，你有野兽一般的体魄，随时可以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很有意思的说法……”

两人的谈话被门外的吵闹声打断。

金走到门口，看到过道里挤满了男男女女。“赶他走”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但当他们看到金，便立刻后退三步，不吭声了。

人潮的后退把站在原地没动的塞拉凸显出来。她摸了摸发髻，又拉了拉耳朵，看看金，又看看地板。很难想象，一贯干练的她也会如此局促。

金很抵触跟这个强势的女孩打交道。他只想赶快结束这次会面：“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的。为了合理安排住宿，请你更换寝室。”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半了……”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希望你理解……”

金向人群中扫视了一遍，引入眼帘的尽是畏惧、厌恶的眼神。不用说，他们一定是觉得金会招来敌人的暗杀者。他住在哪儿，哪儿就不安全。

他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杀光他们！但他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制下去。

“好的。什么时候搬？”

“就现在。”

金的拳头瞬时攥紧。他想揍人。揍谁好呢？看来看去，似乎塞拉最可恶，因为都是她在说话，其他人都没有吭声。但是，看到她手足无措尴尬的样子，又很难嗅出她的恶意。似乎她也是被迫无奈呢！

“随你们便。”金甩着空空两手走了，随身携带的只是一件背心、一条平脚裤和一双人字拖。

人群立刻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塞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吉乐无奈地摇了摇头。

金从七楼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然后下楼梯，从六楼走廊的那头走到这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巡视的长官，又像是不断切换频道看肥皂剧的无聊观众。每一间寝室都在上演一幕哑剧。

突然，一间屋子传出异样的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门虚掩着。透过一拳见宽的门缝，金看到床上伸出的四条腿。一股热血涌上他的脑门。他匆匆离开了。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底楼，看到中心花园里的帐篷亮着灯，便走了进去。波普和托罗正凑在电脑前说个不停。

“金，你怎么来了？”波普问。

“啊，那啥，睡不着，随便走走。”

托罗嘿嘿一笑：“不是被人赶出来的？”

“闭嘴！你们在干什么呐？”

“在看试运行操作日志。里面提到苏因展开进阶维度所必须具备的条件。简单地说，就是它必须多打仗。只有持续超负荷运转，才能突破维度的结界，进入更高形态。”

金在两人当中坐了下来：“我们倒不愁没仗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顶住人家的进攻。这两次攻击的规模都不大。”

“是啊！我们都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简直没法跟他们对抗。”

“办法是有的。”托罗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说，“启动傀儡系统，就可以让机器人或生化人为你们作战。你们只需要躲在苏因的内部操控那些机体就行了。”

“那还等什么？”

“等维度升级。这套系统只有展开第三维度才能装载。”

“那就是说，我们还要再硬扛一次进攻？”

“没错。以苏因现在的全天候自动防卫系统，对付小股部队的偷袭是绰绰有余的。”

“我看下一次他们就该总攻了。我们要做打大仗的准备。开始制造枪械吧。我们需要一支人员固定的武装力量。”

“这事是不是要跟美夕他们说一下？”

金眼前一黑，心想波普是没救了。“哥们！我才是军事指挥部部长！”

8、两个女孩

离开中心花园，金依然想不出投靠哪里才好。方才路过寝室看到的香艳场面令他心情莫名烦躁。他决定到银河楼九楼天台吹吹风。

你们不是嫌我怪异吗？我偏怪异！他奋力一跃，从底楼跃入三楼过道。接着，又沿着下水管一路往上攀爬。

运动发泄着他内心的愤懑，也宣泄着那种莫名的骚动。

路过八楼，他发现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屋子里亮着灯。这么晚了，谁还在那里呢？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到美夕独自端坐在校长秘书的座位上，对着电脑噼噼啪啪地打字。看到金，她嫣然一笑：“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我也睡不着，干脆来加加班……不许看，这些名单是机密。”

“机密？学校都弄成这样了，哪还有什么机密。”

“说的也是，我习惯了。你随意，这些是各部的成员名单。”

金无意打探那些事，便说：“这些琐碎的事做起来可不轻松。你辛苦了。不妨碍你工作，我先走了。”

“等等。”美夕紧走两步，赶到金前面，轻轻地关了门。

“呃，怎么了？”金感到莫名局促。

“这个，今天开会的时候，我说要跟你交换秘密，我是认真的。”

“没关系。我那些破事不算秘密，不用交换的。”

“那么，你愿意听我的秘密吗？”

女孩的眼神迷离起来，眸子中闪动着粼粼波光。

波普啊！哥们现在知道你为啥会对这小妞如此痴迷了！确实很媚！不过哥们还扛得住！

“啊，愿意，请说吧！”

“就这样说吗？”

“抱歉。我们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下。

美夕双手抚膝，正襟端坐，显示出良好的教养。金也毫不逊色，以军人的标准坐姿端坐一旁，相得益彰。

“我的秘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很多人讨厌我。半小时前，我刚被人从寝室里赶出来。”

“谁和你住一起的？怎么能这样？”

“塞拉是我的室友。可是她很忙，一直没回来。那些人趁我一个人，就抢占了我的房间。”

“这是为什么呢？”

“她们说我勾走了她们的男人。可那实在与我无关。我甚至有意回避那些男人，可她们不信。”

“是的。这世界上，糊涂的人总是占多数。别跟她们一般见识。”金连连点头。

“其实，了解我的人都该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我敬重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说着，女孩的身体渐渐地靠了过来，飘逸的长发抹过金的手臂，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咳！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如果需要的话，我送你回去！”金连连躲闪，成功逃窜到门外。

“可是……好吧，金，今晚能和你聊聊，我真的很开心。”纤纤玉手伸出，悬在了空中。

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立刻没命似的逃走了。

“走错了！那边是上天台的楼梯……呵呵，真可爱……是不是真的那么可爱呢？”美夕的笑容顿时消失，静静地关上了门。

金没有走错。他本来就是要去天台吹吹晚风的。经过和这位撩人美女的肢体接触，他更需要平复心中的波动。

穿着背心和平脚裤衩，吹着海上刮来的凛冽寒风，冷！可是，他吹了好一会儿，冻得打起了喷嚏，心里依然澎湃不已。天哪，这个小妞为了套出我的秘密居然能使出这么逼真的美人计！如果哪天我有从这里逃脱的方法，相信她很可能会为此上床的！话说，他和邵童常年在学生会共事，两人是不是有一腿呢？

金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心绪太乱，以致没能及时察觉身后的动静。当他听到声音，来人已经在两步之遥。情急之下，他迅疾反身抓出，准备来个锁喉：“谁！”

“啊！”

黑暗中，金感到手里捏到一件温热柔软的物件，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塞拉，而他的大力锁喉手准确地卡住了她白皙光滑的脖子。

虽然金及时松了手，塞拉依然咳嗽不止，很是狼狈。一阵大风吹过，塞拉的发带随风飘走，一头卷曲柔软的褐色长发披散开来，令这个干练的女孩霎时变得妩媚动人。谁说美夕是第一美女？披下长发的塞拉更胜一筹嘛！

塞拉一手理着长发，一手在身上摸索着，试图找些东西替代发带，好把一头乱发扎起来。金赶紧把带子递上。风虽然快，但毕竟快不过他生化改造过的身手吧？

“你……咳咳咳……”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做到的？哈，我从小手脚就比较快。”

“我没那意思。”塞拉扎好头发，又恢复到原来那干练的样子，“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想知道那么多。之所以追问你，是为了大家。”

“别解释。反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金，我找你不是为这事。刚才把你赶走，我很抱歉。实在是反对的人太多。我得靠他们做事啊！请你理解……”

“理解，我全都理解！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是这样的。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暂时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谢谢你了。我不用。”

“哎呀！你倔什么呀！冰天雪地的，你穿背心短裤到处跑，着凉了怎么办？”

“……”金很想搜肠刮肚找些话来嘲讽塞拉，但喉咙被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着凉了怎么办？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听起来，这话的感觉很不错。

“拿着，这是钥匙。601室。你找得到的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有困难的话，随时找我！”

塞拉匆匆离去了，正如她匆匆地来。

金揣着电子钥匙，心情复杂地来到601寝室。钥匙感应器“滴”地响了一声，门开了。粉红色的被单、被套，小猫抱枕，小熊公仔，天哪！这根本就是女生寝室。

隔壁的门开了，班长周瑶和迪波娜探出头来：“金？你怎么会来这里？”

“塞拉给了我钥匙。这是谁的寝室？”

“这是她自己的寝室啊！”

“那美夕岂不是也住这里？”

“以前是，不过今天美夕搬到九楼的酒店客房去了，据说是为了方便工作。塞拉给你钥匙干嘛？”

“我也不知道。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

“我找她去。”

“金！”迪波娜羞答答地小声说道，“多穿点，小心着凉。”说完，她把头缩回屋里，再也不出来了。

由于D7师的干扰，校园内部的无线通讯系统始终没能运作起来。金不能通过无线通话器寻找塞拉，只好踩着拖鞋满大楼跑。

零点时分，他在高三1班的教室里找到了她。教室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用四张课桌拼成床。塞拉裹着毯子，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

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非亲非故的男生，自己跑去睡教室？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喂！这样睡很难看啊！钥匙还你！喂！醒醒！”

从一早分发食物，到组织学生转移，后来又分发淡水，晚上安排住宿，塞拉忙碌了一整天，她太累了。累得没法叫醒。

金轻轻抱起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登上一级又一级楼梯，最后来到601寝室，把她放在温暖的粉色小床上，替她盖上了毯子。

他的心里荡漾着紫纤的声音：“愚昧、愤怒、冲动、诱惑、欺骗、情色、虚伪、勤劳、善良、真诚、无私……还有，那是什么？甜甜的，酸酸的……”

9、ZX序列

天亮了。1月2日，新的一天开始了。

田基起了个大早，去中心花园的帐篷里换班，却发现波普和托罗一宿没睡。两人戴着黑眼圈，乐呵呵地拉他过去看他们的成果——苏因已经将取之不尽的海水用作元素来源，这意味着他们有充沛的资源来造物。而在技术上，苏因不仅能做面包，甚至能制造肉类和果蔬了。这顿早餐，将十分丰盛。

狄少龙在星云楼的武馆里过了一夜。宿舍里住进了一个话痨。他不堪忍受嘈杂，捧着被褥出逃。罗千千喜滋滋地扛着铺盖跟了过来，却被狄少龙勒令保持两条白线的距离。她抱怨道：“你是想练童子功吗？”

佟之毅在江小惠的宿舍里睡了一晚。女孩睡床，他睡三张排成一条的凳子。两人睡得很香。只是苦了江小惠的室友徐沁幽，有异性在侧，她彻夜不眠。

执委会主席闻天被雅心的敲门声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刷牙，一边听取宣传部的报告。但他似乎心不在焉。亲手杀死一个同学，这样的记忆很难抹去吧？

银河楼8楼，邵童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睡了一宿。他是官员子弟，并不住校，因此没有属于他的寝室。何况，他树敌太多，哪个寝室肯接纳他呢？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住很自由。即便有女生在这里过夜，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以前还要外出到酒店开房，现在反倒方便了。他想坐起来，却被一条白嫩的手臂勾住。他用力甩开：“别闹，不然弄死你。”

银河楼顶楼，美夕从总统套房的大床上醒来，穿上衣服推开门，在客厅里把守了一夜的几个男生马上立正行礼。他们都是美夕的追求者，誓死效忠雅典娜的圣斗士，有的来自足球队，有的来自武学社，但最具势力的，还是几个野山豪的手下。美夕并不担心他们会在晚上闯入她的卧室，因为他们彼此顾忌，守卫美夕的同时，也是守卫他们的女神不被其他男人侵犯吧？对首领来说，这种不团结的团队是十分安全的。

野山豪半躺在寝室床上，听着韩雄的抱怨：“太挤了。凭什么让我们三个人住一间？”他哼了一声：“想住得宽敞，不抢怎么行？”

韩雄立刻带人逐个寝室检查，发现有一人独占一间的，立刻占下空床。当然，那个倒霉的屋主必然不敢跟恶少同住，立刻乖乖地搬走了。最后，他们来到601寝室，看到塞拉抱膝坐在床头，似乎在想心事。

“雄哥，她一个人住！我们轰走她。”

“看仔细，这是美夕小姐的寝室。别多事。”

塞拉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恶少们。她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我明明睡在教室里的，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我睡在这里，那艾尔。金在哪里？他不会就在满是积雪的屋顶上过夜吧？

“阿嚏”，金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他翻身而起，一脚踩空，直挺挺地摔到地上。痛！忘了自己睡在课桌上了。天亮了？得赶紧去波普那儿看看苏因的运行情况。

“嘀嗒”一声，紫纤悦耳的声音响起：“艾尔。金。早安。”

“早。紫纤，你究竟在哪里？”

“我在，海的中央。我们，要吃早饭。”

“啊？你在说什么呐？”

教室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我们要吃早饭！……早饭弄好了没有？”

金跑到走廊边，扒着栏杆伸头一看，5到7楼满是黑压压的人头，大家都看着楼下中心花园里不断蠕动的大海葵。海葵边，田基气急败坏地朝波普大叫：“我早说不能不能放过量氨基，你那不是做虾肉，是造大粪！”

楼上的人齐声大骂：“哇……恶心！”

波普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立刻还以颜色：“四氨基的配方是你说的。我严格按照四氨基的量输入的！”

楼上的又齐声高叫：“独臂教授，你到底会不会弄啊！”

“谁独臂了！我手臂还在呢！我了个去，看看你把四个氨基排成什么样了？波大头，你有没有化学常识啊！”

“你们快点啊！饿死啦！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

嘀嗒：“我们要吃饭……虾肉海鲜馅饼……泡芙红茶……氨基……碳基……自由基……化学常识……”

这个两个家伙真是糊涂。敌人随时可能再次进攻，他们居然还有闲心研究虾肉的做法。真是昏了头了！

金不理会紫纤的自言自语，攀上栏杆就想往下跳。但想到昨晚被人从寝室里赶走的凄惨经历，他不得不承认，与众不同，是要付出代价的。

耐心地走完两层楼梯，他的耐心耗尽了，全都转化为不耐烦的语气：“你们，在瞎搞什么呀！都什么时候了，哪有空研究伙食！”

波普一脸无辜：“可是执委会说，改善伙食可以缓解大家的压力，大家情绪稳定才能把事做好。”

田基在一旁附和：“说得有点道理。”

“我看这个主意是美夕出的吧？”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的？”

“波普同学……”金的脸憋成了紫色。

托罗从帐篷里钻出来，把几乎憋出内伤的金拉了进去：“让他们弄吧！苏因的自动防御系统运转正常。D7师不动用重型机甲部队是无法靠近我们的。而且在我们解读完下一部分使用说明之前，我们什么都干不了。这事急不来的。”

“那万一他们出动你说的那个机甲部队呢？”

“苏因的侦测系统正盯着他们呢！看！”托罗指了指电脑屏幕，只见远处的海面上闪烁着耀眼的反光，“那是张开的太阳能电池板。看来他们来得很急，机甲需要充能。但地球不比外太空，太阳能积攒速度并不快。苏因预计他们最快也需要五天时间。这五天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保持人心稳定是把事情做好的基础。”

“你也同意他们的做法？还是说，你也想吃海鲜？”

“嘿嘿，那虾肉海鲜匹萨可不是一般的美味，在火星，这玩样卖得死贵，一周军饷都吃不上一顿呢！哈哈……呃，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咳，军心不稳，则诸事不可为也！这个道理，你应该学过吧？”

“没事的话我走了。”

“慢！有件事你得知道一下，看这儿，这是苏因的人工智能核心单元……”

“这么多……”

“数量确实惊人，而且还在生长，据说这中结构是对人脑神经元的仿造。不过，如果单是数量超过寻常人工智能机械，那倒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它对智能单元的命名。你看这个……”

顺着托罗的手指，金从屏幕里看到无数码得整整齐齐的矩形图案。每个矩形上有标记着拉丁字母SE和一串数字组成的号码，看起来是对矩形的命名。这些矩形不规则地闪烁着，并不时分裂为两个。新产生的矩形自动拥有位数更长的代码。对这些，金在军官学校的军械课上学过一二，知道所有的人造智能单元都是以上级单元为母体自动命名的。因此，理论上来说，苏因所有的智能单元都应该以字母SE开头。但令他不能理解的是，苏因的智能单元中，有不少是以首字母ZX命名的。两个不同来源的序列共存，这完全不符合神经元生长原理。

托**笑两声：“呵呵，看起来苏因的思维中枢具有双重人格呢！”

“双重人格很难控制，对吗？”

“的确如此。昨晚小波仔细查过，这台主机仅仅连接在SE序列的智能单元上，ZX序列是完全不受控制的。但是，这个序列的脉络却遍布苏因全身。”

“那就是说，它随时可能不听我们的。”

“它已经违背过电脑的指令了。我的技术组花了八个小时，喂了一百多活人，它没启动。D7师来了，它却启动了。我们对它的了解依然很少。”

“看来，不打仗它就不运转。”

“看起来就是这样。我们需要它展开到更高维度，也需要仿制更高端的武器。打赢一仗，什么都有了。不过，前提是要打赢才行。你最好让你的同学们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

金钻出帐篷，仰头看着被三幢楼包围着的蓝天：“五天，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10、校花的没落

在波普和田基终于成功做出海鲜匹萨之后，执委会的委员们开始了每日一次的例会。地点依然在校长办公室会议室。

副主席邵童当主持人。

后勤部长塞拉报告了食品分配、住宿管理、物资运送、清洁卫生等工作的开展情况：“人员充足，但有管理能力的干部少，工作秩序依然有些混乱，少发错发食物的情况时有发生，住宿情况也不理想，有少数同学昨晚露宿在外。”

人事部长美夕报告了各部学生干部的人数：“部长五人，副部长十五人，组长五十六人，各班班长二十人。不过大多是原有的班干部担任。”

雅心报告了对外联络工作的情况：“已经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监听外界信号。至今没能和外面联系上。”

波普报告了苏因的开发工作：“苏因没有说明书，但连接苏因的电脑中存有十五年前的试运行日志，可以视作操作说明。只是这本日志未经整理，解读起来十分费力。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只知道苏因有七种进化形态，日志当中称之为七个维度……”

邵童打断道：“说重点。”

波普脸涨得通红。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陷入窘态，金有些不快。看到金抗议的眼神，邵童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时间紧迫，我有点着急了。”

看到波普尴尬而茫然的表情，美夕柔声道：“说说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吧。”

“哦！对对！简单地说，现在苏因已经进入第二维度的展开阶段，还需要三百兆多普勒单位才能达到激发第三维度的水平……”

邵童打断他：“我们比较笨。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金替他翻译：“苏因展开了第二维度，我们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但如果敌人派出装甲部队，我们的战斗会有些吃力。必须升级到第三维度才能确保安全。升级的途径只有一种：打仗。这也是我们军事指挥部想提议的。必须加紧战备。我们判断敌人将在五天后对我们展开猛攻。时间紧迫。”

邵童认真地在书写板上逐条记录下来，总结道：“在与外界取得联系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依然是坚守，而不是逃跑。坚守不仅仅是军事指挥部的事，需要大家通力配合。后勤部尤其重要。不仅要保证大家的生活起居，还要维持校园秩序。听说不少人还闲着，这有问题。现在都是按照各部的成员名单分发食品的。不做事，就没饭吃了。没饭吃的人很容易造反。这不是小问题。塞拉，请你多多费心！”

“哎？”不仅塞拉感到有些吃惊，雅心和金也觉得异样。什么时候副主席开始指点工作了？

邵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问身旁的闻天：“你说对吗？主席？”

“对对！失业无小事。要密切关注这些人的状况。”

金打量着这两个人，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闻天似乎有些惧怕邵童，为什么？

***

塞拉传达了执委会的意见，要求后勤部各工作组尽可能多地把闲散无事的学生召集起来。但组长们颇有微词：“既要我们多用人，又不增发食品和物资，那不是要从现在的组员嘴里抠出一口饭吗？他们怎么可能答应！”塞拉只好不作强制规定，让各组“视情况尽量多用人”。

周瑶是高三7班的班长，曾经和塞拉打过交道，因而被塞拉任命为食品管理组副组长，负责三楼的食品发放。她决定用塞拉的命令做一做文章。因为，她的好姐妹迪波娜至今没有找到肯收留她的工作组。她不明白，迪波娜好歹也是全校知名的校花之一，怎么会处处碰壁呢？难道是因为她的手臂有伤？

周瑶在教室的角落里找到了情绪低落的迪波娜：“娜娜，你怎么了？伤口还疼吗？”

“还好……”

“快打起精神，来帮我吧！现在我们处在战争状态了。没有用的人吃不饱饭，没准还会被拉去当炮灰的！”

迪波娜魂不守舍地跟着周瑶来到高三4班的教室。这个教室刚好处在正中位置，因而成为三楼的物资集散中心。

按理说，来自差班的学生要被学生社团接纳是颇费周折的。但周瑶估计，迪波娜要成为工作组的一员应该没什么问题，甚至她的亮相可能会引起一场小小的轰动。毕竟她是小有名气的校花，男生们很乐意看到她穿女仆装的样子。有她在，差遣男生干活能更方便些。但眼下，聚集在教室里的工作组组员却纷纷朝迪波娜投来异样的眼神。

周瑶走到讲台前高声说：“现在开会。刚才后勤部召开了组长大会。部长要求我们尽可能多地收容没有找到事做的同学。从昨晚到今天，大家一定发现，我们组的人手依然有些紧。我估算了一下，我们还需要再招十个人。老规矩，根据执委会制定的临时章程，我拟了一个名单，如果没有超过半数以上的人反对，那么名单上的人就成为工作组的成员。”

她开始报名字，第一个就是迪波娜。出乎她意料的是，台下八成以上的人都举手表示反对。女生们的反对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谁让女生们天生就爱嫉妒呢？但男生们的反对令她感到意外。

为什么？平时，你们见到她，不都频频回头，用色迷迷的眼神打量她？你们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不都对她品头论足，用你们的想象力肆意玩弄她？现在，她要和你们一起共事，你们为什么要拒绝她？

看到台下齐刷刷举起的手，迪波娜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出教室。周瑶想去追她，但看到台下还有几十号人等着自己发落，只好耐着性子把余下的名字报完。当中又不断有人遭到多数人的反对。起初，她并没有多想其中的原因，但在不断地进行人员更替并最终确定人选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下居然是清一色的男生。

女生们啊，为什么要勾心斗角呢？不过，往好处想，男生多一些也有好处，毕竟分发食品是体力活，男生的体力比女生要好。

草草做了一下工作分工之后，周瑶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在盥洗室里找到了蹲在墙角默默流泪的迪波娜。

周瑶扶起她，气恼道：“他们太不像话了。居然欺负伤员。这里不收留你，我们就找其他地方。跟我来。”

和迪波娜一样，周瑶也算小有名气的校花，不过，因为身在差生班，她们在校花排行榜中的地位并不高，甚至不及打扮古板的雅心。事实上，两人的智商情商也确实都不出众，并不擅长交际。迪波娜的魅力在于她的胸，而周瑶则在于丰盈的臀。但在眼下的非常时期，这些资本都没有发挥作用。

洗衣组被高二3班的富家女冯嘉蔚把持了。她有一打小姐妹。周瑶担心老实的迪波娜会被她们欺负。放置物资的储藏室被野山豪一伙把守着。周瑶对这群校园流氓很是忌惮。走遍全校，到处都拉帮结伙，竟然没有迪波娜可去的地方。周瑶只能找到塞拉：“塞拉，迪波娜是我的好朋友，她虽然不聪明，但做事很认真，请你千万想办法给她安排一份差事。”

塞拉认真地说道：“我试试，不为她是你朋友，只因为她是伤员。”看了看电子记录本上的岗位分配进度表之后，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大家都反对再招新人。现在只有我们后勤部的保洁组和艾尔·金的军事指挥部还有空缺。”

看到迪波娜默不作声，周瑶连忙说：“军事什么的都是男生干的活，要不就去保洁组吧？”

塞拉尴尬地解释道：“保洁组的包干分工已经确定了。现在空缺的都是清扫盥洗室的工作。”

“那就是扫厕所了？不行。还是去金那儿吧！”

“别，”迪波娜忸怩着，“还是别去麻烦他了。”

“都什么时候了，别顾着面子了！”

十二点整，苏因准时开始蠕动。技术部的干事们早早等在了它的触须旁。不多时，五颜六色的蛋糕、面包、奶酪、巧克力便源源不断地从不同的触须里涌出。开饭了。

周瑶却无心用餐。她安排好分发食品的活，拽着迪波娜前往军事指挥部所在的帐篷。

帐篷门口的两位来自武学社的忠诚卫兵吆五喝六地把她们拦住，很不利索地背诵起佟之毅教他们的套话：“这里是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不不……不得……”

“你们才闲杂人等呢！给我让开。”周瑶掀开两人的胳膊，直接冲进帐篷，惊讶地看到金、佟之毅、波普、田基、托罗斗蛐蛐似的撅着屁股头顶头扎成一推。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哇！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军事重地！”

“去你的……”

“哎呀，打哪别打脸……”

“年轻人别冲动……”

周瑶驱散了不相干的人，把金从帐篷里拖了出来：“你出来，我有要紧事！”

“干什么呐！我们在研究这个大海葵。这事半分钟也不能耽搁。敌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我不管。现在没人收留娜娜，你要想办法。”

“我？”金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用手指戳了戳自己胸口，“为什么是我？”

迪波娜转过身，拉了拉周瑶的衣角：“我们还是走吧。”

周瑶鼻子一酸，凑在金的耳边低声说：“看在她一直对你不错的份上，你就帮帮她吧！”

过往的点滴浮现在金的脑海中。迪波娜永远是那么憨憨的，总会出现在他经过的路上，总是找他说话，但没说几句就会匆匆离开。金顿时老脸一红，颇感羞愧，立刻说：“说吧，要我做什么？”

“收下她，让她替你做事。”

“没问题……哦，不，不行！我们这里的工作都太危险了。你看昨天那仗打得多惨烈。这活女孩子干不了……别这样看我！我来想想办法。女孩子还是干后勤的好。后勤的负责人是……”

“塞拉。”

“她？不麻烦她了，不如试试那个人……”金摸了摸下巴，转身把头伸进帐篷，“波普，有线通话系统装好了没？拿来我试试。”

金把手腕上的无线通话器接在波普的电脑上，按了几下按钮之后，美夕笑盈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有个朋友因为受伤找不到事做。你能帮她安排一下吗？她的伤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劳动。”金一边观察美夕的表情，一边想着如何应答她的提问。如果她问为什么军事指挥部不留人，他就回答女生不适合军事工作；如果她问为什么不找岗位最多的后勤部帮忙，他就说自己和塞拉没交情。

不料，美夕什么都没问，只是微笑着问：“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好的，我去试试看，五分钟后给你回音，别走开哦。”美夕爽快地答应了。

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这种开后门的事，如果找上塞拉，恐怕免不了碰一鼻子灰吧？金觉得自己找对人了。

等待回音的时候，金安慰了迪波娜几句，然后把周瑶拉到一边小声问：“你们食品管理组没有空缺吗？”

“三楼那些班委几乎全都反对娜娜加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时，三楼传来争吵声：

“我们组是十九个人，为什么只给我们十六份？”

“你们组有三个人在清洁组领过了。”

“我们怎么不知道？”

周瑶一跺脚：“又吵起来了。”

“你先去忙吧。我会照看她的。”说着，金把迪波娜拉到身边。

目送周瑶离开，迪波娜拉着金的衬衫袖子，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小声问道：“你相信我吗？”

“为什么不相信你？”

“他们……他们都说我……”

“说你什么？”

“金！”波普的喊声从帐篷里飘出。金赶紧一头钻了进去。

屏幕上，美夕的笑容有点勉强。她说：“岗位很紧缺。现在除了军事指挥部，就只有后勤部有空位了。而且是打扫盥洗室。不知你的朋友是不是愿意去。”

“这……”

金清楚地记得，昨天人事部死了两个干事。难道他们部已经招到新人了吗？看着美夕甜美的笑容和波普一脸的陶醉，金的心里寒意顿生。

最终，迪波娜得到了打扫银河楼底楼南侧盥洗室的工作。金送她去保洁组报到，然后陪她到工作现场看了看。让女生打扫男厕所，实在有些勉为其难。金只好道歉：“抱歉，没能给你弄个体面的活。”

“不要紧的。有事做已经很不容易了。十分感谢你！”迪波娜两眼闪着感激的泪光。其实，金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她一会儿，她也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么单纯的女孩，怎么会被三年级全体班委排斥呢？金决定抽个时间调查一下。不过眼下正是开发苏因防御系统的关键时刻，事关九百多学生的性命。迪波娜的事只好先搁一搁了

盥洗室不远处的地下储藏室入口，野山豪一伙扛着枪，正无所事事地插科打诨。他们不需要劳动。那些低年级学生进贡的东西够他们开销了。

有人看到金和迪波娜从男厕所里出来，立刻招呼同伙们一起看：“看到没有？大胸娜和刺头金在里头待了好几分钟呢！”

众恶少议论纷纷：

“他们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连我都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看来大胸娜是打算以此为业了。听说没？前天大家都被关在教室里的时候，大胸娜一直没在教室。那是因为她为了活命，跟那些家伙上床去了。”

“哎哟，这么下贱啊？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看来还真有那么回事啊！哎，你们看，他们俩怎么才搞那么一会儿？是不是艾尔·金不行啊？哈哈哈！”

“别小看这个人。”野山豪沉闷的声音响起，众恶少立刻闭了嘴。

野山豪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手下，缓缓说道：“有人在造这个女人的谣。你们都警醒点，别沦落到她那地步。”

任何不利的言论都有可能令自己成为公敌。而现在是学生统治下的校园。没有法律，没有老师，学生的公敌会是怎样的下场？不堪设想。只是，谁在造谣生事呢？看着人来人往的过道，众恶少不禁心头一寒。

11、备战

1月2日的白天很快过去。这一天平安无事。

新城中学的学生们享用着大海葵触须里倾倒出的各种美食，尽情地享受没有大人管束的生活。虽然工作组的劳动有些忙碌和辛苦，虽然有些人因为没有工作组可以投靠而饥一顿饱一顿，但总的来说，没有了课业负担并且男女生能自由交往的生活，是十分快活的。

但执委会和各部的骨干们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这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正承担着超出他们年龄所能承受的责任。

塞拉为如何分配有限的物资犯愁。

雅心因为得不到外界的讯息而忧虑。

美夕和邵童虽然总是以笑容待人，但每到独处之时，神情立刻严肃。

闻天因为他的杀人行径而惶惶不可终日。

波普的情绪一直不错，还有什么能比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更让人幸福呢？但他的气色却一直很差。为了解读电脑里关于苏因的长篇说明，他每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

而金则承担着所有人共同关注的工作——抵御联邦军队的进攻，让大家活下去。傍晚时分，波普告诉他，对苏因使用说明的解读有了新发现。

钻进帐篷来到电脑前，金第一次亲自查看了苏因的试运行日志。面对长达数百万字的文本，不出两分钟，他就开始头晕目眩。太长了，实在太长了。恐怕只有波普这种习惯和程序代码打交道的人才能忍受。

更要命的是，这种流水账式的文本毫无系统性可言，前几页还记录“一切正常，假设成立”，后几页突然变成“此操作会导致系统因不可逆性死循环而崩溃，本操作列入红色序列。”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金耐着性子通读了一遍苏因制造金属武器的试验记录。开篇第一句就是“必须投入足量的金属原子。”

按照托罗定下的武器清单，钢铁总重超过100吨。金属元素远比做面粉的碳水化合物要稀缺。看来大家要砸锅卖铁了。放送室里有金属制成的音像设备，野山豪一伙手里有十来条枪，统统都得回炉。托罗总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可就算全校砸锅卖铁，也凑不齐那么多材料

继续往下读，情况更糟糕了：“如果提供金属离子，则必须保证合适数量的负离子与之结合。金属离子如果过度，则易游离在空气和水中，致使人畜中毒；负离子过多，则将破坏性氧化金属制品，破坏机械设备。”

金怒了：多也不是，少也不是，还让不让人办事了？！波普安慰他：“别这样。这篇日志就爱危言耸听。后面一定会有对策的。”

果然，日志在大段叙述了对原材料采集的苛刻要求之后，突然冒出这么句话：“为此，我们植入了人工智能采掘系统。只要装载本系统，就可以利用根须自动采集原料，并在结晶体内部实现等量化合。”

三人赶紧找到所谓的人工智能采掘系统，简单装载，并按下“分析”键后，系统很快给出了回馈：“原料充足。”屏幕上还显示出一副示意图，标出了能够采集原料的根须位置。

波普说：“那是苏因伸入地下的触须。它在筛选海水里的元素。”

海水！富含矿物的海水！那资源几乎是不可枯竭的！

金不禁兴奋地在帐篷里走动起来。

托罗盘腿坐在地上，咕哝道：“这么说，如不自宫，亦有他法。”

然而，大喜过望的三个人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虽然资源是丰富的，但苏因造物的产量却是恒定的。现在苏因每天造面包都来不及。如果要制造武器，显然粮食的产量就要减少。

几分钟后，金来到校长办公室找到闻天，提议执委会召开一次临时会议。他说：“对苏因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我们有个大项目要做。”

***

夜里，校园里五层以上一片喧闹，那是结束了一天劳动的学生们在寝室间串门打闹。男生们光着膀子，希望心仪的女生观赏，女生们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希望赢得更多人关注的目光。一切都是那么浪漫，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这不过是生物生殖需求的一种含蓄表达。

生物还有一种更为基本的需求，那就是生存。在中心花园的帐篷里，执委会的委员们和托罗一起端坐在电脑屏幕前，商讨事关近千名学生生存的事。

金先开始发言：“刚才托罗已经介绍了敌人的部署情况。简单地说，还有四天左右的时间，他们就将完成战备，向我们发起进攻。这次进攻不同以往，可能会出现更强大的武器。我们必须设法应对。波普……”

波普站起来，接着往下说：“我们的设想是在这四天里，使用苏因制造一批重型武器。苏因的主机里储存有一些现成的武器资料。托罗认为，虽然型号老旧，但依然能用来对付他们。”

“好啊！那赶紧造！”闻天拍着大腿说。

塞拉却问：“现在有条件制造这些武器吗？”

“有的，”金说，“但是消耗的物质量很大，食品产量会减少。大家要饿几天肚子。”

“食品产量减少到什么程度？”

“现在产量的三分之一。”

帐篷里一阵骚动。产量减到三分之一，意味着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闻天大叫：“反正就两三天，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塞拉皱眉道：“大家还得工作。吃不饱的话，我担心会出事。”

雅心问：“不能少减一些吗？”

“不能。其实按照我原先的设想，是减产六分之五，而且隔天供应食品。现在减产三分之二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会谈陷入了僵局。邵童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眼下最大的危险依然是围着我们的军队。武装校园的事似乎应该摆在优先位置。你说对吗？主席？”

“对对对！”闻天连连点头。

“可是……”塞拉依然有些犹豫。

雅心则站在舆论考虑的角度坚决反对：“无论如何再增加一点。不然大家会造反的。”

“不用争论了，已经四票通过了。”塞拉低下头沮丧地说，“希望大家能理解我们的苦心。”

的确无需再争。关于克扣粮食生产，优先生产军械的议题，金、波普、邵童和闻天都已经表示了同意。

邵童安慰塞拉说：“别有压力。是主席点头同意的。就算大家心怀不满，这笔帐也不会记在你头上的。”

***

散会后，金和波普立刻回到帐篷，和托罗一起开始了武器研制工作。

托罗和联邦舰队的陆战师交过手，知道怎样的武器对他们有效：“对于位置较远的星际驱逐舰，我们目前还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实体弹头会被防空火力击毁，光束武器会因为大气的衍射而变得毫无威力。不过，他们想夺取苏因，就必然要设法进入这栋建筑内部。对于靠近的目标，实体弹头和光束武器的攻击都是有效的。我选了这两样武器。”

说着，托罗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列表，其中“LZ450镭射炮”和“MG608六管速射炮”两行用红色突出显示。

金在军事学院见过这两种常规武器。LZ450镭射炮俗称“针芒”，穿甲能力强，但需要持续击中目标才能起到作用，而且其威力会因为大气的不透明性而大幅减弱，因此一般用于太空作战。MG608六管速射炮俗称“火神”，射速快，防空能力强，对付轻甲部队的效果也不错。

他问：“那么，我们拿什么对付机甲？”

“用火神消灭机甲周围的散兵，然后用针芒集中攻击机甲部队，估计要持续攻击十分钟以上才能熔穿它们的装甲。”

“太慢了。我们撑不了那么久。有机甲的资料吗？”联邦舰队垄断了机甲的制造、维修和机师培训等生产部门。地方守备军队和地方当局都无从掌握其中的核心技术。金只是预备役士兵，更是连机甲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托罗答道：“电脑里没有，都在我脑子里。机甲都是长腿的载具，走起路来是这样的……”

***

八楼过道里，闻天和邵童俯视着中心花园，看到托罗手舞足蹈，时而像只大猩猩一样垂着手臂踱步，时而扎个马步，两手平举，嘴里“突突突”朝金喷一脸口水。

“这个独眼龙在干什么？”闻天问。

邵童冷冷地答道：“那是他们的事。该做我们的事了。去吧！”

“要不你去吧？……好吧，我去。”

午夜零点，在宿舍里酣眠的学生们被自动开启的视频终端吵醒。他们怨声载道地揉着眼睛，好不容易看清屏幕上的图像，便立刻咒骂起来：“闻天你有毛病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当然，坐在放送室里的闻天是听不到数百人的咒骂的。他认真地读着塞拉为他准备的发言稿：“同学们，现在发布一项紧急通知。根据可靠消息，敌军最快将在四天后对我们的校园发起新的进攻。因此，我们急需制造一批武器。由于资源有限，制造武器将会占用制造食品的资源，食品的产量将因此下降。预计大家的伙食标准将降低到原先的三分之一。这实属无奈之举。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器，我们就无法生存。所以，请大家见谅。执委会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后，一定会恢复正常的伙食供应。请大家在这三天里合理分配体力。谢谢大家！”

校园里立刻炸了锅：“三分之一？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十几个情绪激动的男男女女气势汹汹冲到8楼，被塞拉拦个正着。

“说！这是谁出的主意！”来人怒气冲冲。

“这是执委会商议的结果。没有武器，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请大家理解我们吧！”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前天下午我们都看见了。他们来了一百多个，被这个怪东西轻松打退了。难道这次它解决不了吗？”

天哪！前天下午，要不是金和佟之毅他们拼死抵挡，要不是波普和托罗冒着弹雨按下了回车键，恐怕大家早已无人生还了吧？可是，面对这些毫不知情、又情绪激动的同学，该怎样向他们解释这些事呢？

“请大家听我说，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你就信口胡说吧！你们让我们饿肚子。你们自己呢？”

“执委会的委员和大家一样……”

“那你让开！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放送室里，雅心听着门外的喧闹，怒道：“闻天，塞拉在替你挡驾，你居然能一直躲在这里。你还算是男人吗？”说着，她拉开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雅心并没有把握应付那么多愤怒的人，她只是不忍让塞拉一个人承受。可当她出门后，却发现喧闹声戛然而止。塞拉的身边出现了一群人影。愤怒的学生们立刻噤声了。那些人影是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扰执委会工作，就是和全校为敌。”那些人正是野山豪一伙。

楼道里一片安静。愤怒的人群不敢和恶少们起冲突，却也不甘心就此退去。

“你们想挑战全校吗？！”

终于，有人用颤抖的声音回话：“我们一整天累死累活，他们什么都不干，现在又要克扣我们的口粮！”

这是什么话呀！委员们为了张罗校园里的事，成天冥思苦想、搜肠刮肚，塞拉每天只睡五小时，波普每天只睡三小时，怎么能说什么都不干呢？何况，现在减少食品供应，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生存下去。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想到这里，雅心气恼极了。

她正要冲上前去斥责那群人，恶少们却行动得更快。野山豪只是歪了歪头，恶少们立刻扑过去放倒了那个答话的人，然后围在当中拳打脚踢。

“别打了！不许打人！”塞拉试图拉开恶少们。

野山豪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自找的。”

塞拉抬头凝视着野山豪深深凹陷的眼睛，不禁出了神。这个臭名昭著的恶少头子，刚刚指使手下打人，可眼中却没有半点凶光。这是怎么回事呢？

楼下传来的声响打断了野山豪和塞拉的对视。两人往下一看，中心花园里，托罗扑动着粗壮的手臂，像是在学鸟飞。

野山豪眉峰一动：“这家伙在发什么神经!”

12、铸炮

金没有见过机甲部队。为了描述机甲的外形，托罗比划了好一阵，最后满头大汗地说：“总之，现在联邦舰队装备的机甲主要就是雷兽III型和雷鸟II型两种。雷兽的前身是地面装甲车辆，移动偏慢，但装甲厚，火力猛。雷鸟II是武装直升机的换代产品，装甲厚度不及雷兽，但能在空中飞行，机动性强很多。”

金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一抹，很湿，不知是自己的冷汗还是托罗的口水。这个兵痞，谈到武器居然兴奋成这样。恶心！

他狠狠擦了两把脸：“说下去。我们怎么对付他们？”

“先说对付空中攻击的办法。雷鸟装备的是速射炮和六枚贫铀穿甲弹，火力不算猛。我们只要用苏因的外壁把整个学校封闭起来，它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了。如果他们空降地面部队，我们就像上次那样释放苏因的生物电。再说对付地面攻击的办法，恐怕只有用大把的炮弹和光束硬啃。而且，我们四面环水，他们会从水下步行过来。激光武器对水下目标无效。最后必须倚仗苏因的闪电攻击。”

“听起来都是可行的方案。”

“不过，这里有个问题。从苏因的能量监控图看，这种电击是不能连续释放的。时间间隔大约在五分钟左右。因此必须控制好节奏。只有具有实战经验、能够把握战机的人才能负责这项工作。”

“我们这儿只有你有实战经验。”

“正是如此。”

“同时你也是我们的囚犯。”

“这么说也对。而且我还是受伤未愈的人。”托罗揉了揉肋部。

“你来管这事，我没意见。给你治疗，也未尝不可。稍后我会向执委会提这件事的。不过，这套战术，以前你在实战中都试过吗？”

“当然没有。。火星上又没有大气和海洋的，我们直接用大功率激光炮轰它们……”

“托罗少校，你是不是想让所有肋骨都折断……”

“听我把话说完。我的实战经验是，激光束是能够熔穿复合装甲的，300公斤当量的炸弹也是能够把地面机甲掀翻的。确定了这两点，你觉得够了吗？”

“不够。还需要操控。苏因的智能系统能控制这些武器吗？”

波普翻了翻日志，摇头：“第二维度的苏因只有触觉和听觉，瞄准动作需要视觉引导，只有到第三维度才能实现自动瞄准和开火。”

“这么说，只有手动开炮了。没关系，给我一根鞭子和六十个人，我保证三天之内把他们练得跟老兵一样！”托罗拍拍胸脯，正中肋部伤处，痛得他直龇牙。

“训练是需要的。不过最好再做些别的准备。”金思索了片刻，回到电脑前翻阅了武器列表，他指着其中一行说道：“再造三门这个。”

托罗愕然：“利托尔.戈维特迫击炮……一百年前就没人用这个了，要来干嘛？”

“我要用它发射尽可能重的炮弹。”

金的异想天开让托罗有些抓狂：“造这玩样儿占用的产能比造一打火神还多。你可别胡来！”

“打仗你在行，但对学生的了解，你不如我。”金毫不让步，“你不能指望他们认真学习。你说的，他们不听，听了也不懂，就算懂了，也懒得做。这个学校里不会产生合格的炮兵的。”

“连年轻人都这么懒惰吗？难道地球和火星的区别如此之大？”

虽然托罗是资深老兵，比金年长十几岁，但在校园里，他只是囚犯，金才是老板。囚犯的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看到托罗摇头叹气的样子，金决定再多解释几句：“我不知道火星那里是什么样。但在地球，懒惰已经是市民的通病了。你就看学校里这些家伙，成天张口就有饭吃，伸手就有衣穿，让他们搬些东西、打扫卫生，他们就怨念得好像要上前线似的。甚至连人家几乎杀进门的时候，他们还是漫不经心，懒得动脑子，懒得反抗。他们懒得连命都不要，怎么可能专心跟你学本事！”

“那么，你造这么笨重的炮有什么用？”

“因为，开这种炮不需要技巧。”

商定了配备哪些武器之后，金叫来了佟之毅，和波普、托罗一起开始考虑弹药量、武器安装等细节问题。金的设想，是以针刺和火神延缓敌军推进的速度，将机甲部队压制在水面下，然后用巨炮投弹攻击。炸弹在水下爆炸的杀伤远大于在空气中。波普在电脑中输入假想的机甲装甲厚度和焊接口强度，然后计算出摧毁机甲所需的炸弹当量：“当量三吨高爆炸药的炸弹可以震裂焊接点。”

“三吨炸药，如果用来武装火神，可以填满六个弹匣……”托罗心痛地掰着手指。

“有效杀伤半径多少？”金问。

“大约十米。”

“不够。放大到五十米，看看需要多大当量。”

波普改动了几个参数，很快给出了答案：“五百吨。”

托罗龇牙：“一千个弹匣……”

金：“就按这个标准造！”

托罗：“……没了。我少了足足一千个弹匣！”

金淡定地看看抓狂的托罗，慢慢说道：“造一百万发打不中目标的炮弹，不如一发能确保击中目标的。”

之后的几个事项的商议都进行得比较顺利：佟之毅声望高，兄弟朋友多，所以战斗人员的招募工作由他负责；托罗负责给战斗人员培训，教他们如何使用火神和针芒；波普继续解读苏因的试运行日志，并整理成册；至于大家原本颇为担忧的设备安装问题，苏因给了一个惊喜——所有制造品都可以在指定位置上生成，这意味着重量以吨计的武器装备都可以直接在苏因的外壁上生长出来，而无需人工搬运。

分配完工作之后，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布阵。这些大小火炮该如何摆设呢？由于敌军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发起进攻，因此在布阵上不能存在任何盲点和死角。苏因再次给了大家惊喜。波普在操作系统的模板库中找到了“架构”分类，里面预设了十几个外立面设计方案。托罗选中了名为“四面体”的方案，即苏因的外形将变成一个由四个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塔状建筑。

完全封闭的结构，最少的面，最小的体积，每一面的射界都可以达到120度，很完美的方案。大家一致同意。

当大家把所有事都商量妥当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1月3日，新的一天到来了。

13、安内（一）

一夜未眠，金和波普强打起精神，一同出席早晨的执委会例会。“总之，防御方案已经商量妥了。余下的后勤工作就拜托大家了。”

塞拉的脸色不比金好多少，一双大眼不停地眨，其实是眼皮在打架。她说：“昨晚我们部整理了一份物资储备方案，希望能缓解接下来几天的粮食短缺问题。”

电子文档通过线缆传送到各个委员的电子书写板里。这份长达数十页的方案精确计算了全校947名学生每天所需食物和淡水的数量，并按照性别、工作、身体状况等情况进行了分类分析，例如，女生体力较弱，劳动时间应该缩短；原本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应分为两人或三人轮班进行；全校正在发高烧的学生有五人，需要重点照顾，医护室需要配备专人负责药品使用和看管工作。诸如此类细致问题，无不一一涉及。

可以想象，塞拉为了整理这些材料付出了多少心血。

金很想对她说些什么，比如“你辛苦了”或者“你想得真周到”之类的话，但那些字眼如鲠在喉，就是说不出口。是啊，从小到大，他从来都说不出动听的话。在军营里，大家只凭力量说话。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似乎缺少了些什么。温暖？或是爱心？挫败感油然而生。在人情世故上，也许连闻天这样的庸人也比他要强吧？

金猜错了。虽然他在待人接物上不通人情，但闻天比他更糟糕。对于塞拉熬了一夜写出的方案，他看了不到一半就放下了书写板，抱怨道：“怎么这么长？不能简洁点吗？”

没人理他。半晌，雅心放下了书写板，说道：“很详细。塞拉想得真周到。”

邵童和美夕也点头表示同意。

闻天望着邵童，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他说：“那就照这个方案执行吧！”

依然没人理他。

雅心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还有一件事需要议一议。眼看一场恶战即将临近，我们除了准备武器和物资之外，还要搞好我们内部的团结。现在大部分人都能遵守秩序，就是野山豪那伙人不安分。他们不参加劳动，到处敲诈同学，这是对规则的藐视，也是对全校同学的藐视！我提议，立刻对他们采取措施！”

会场陷入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样的问题：野山豪一伙横行霸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手里又有枪，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一伙恶少，但谁敢招惹他呢？

想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金。这个体质非凡的人，只有他才能对野山豪采取所谓的“措施”。

看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金立刻明白了雅心的意思，攘外必先安内，可她不敢亲自动手。虽然金对野山豪素无好感，但真要对这个恶少动手，他又觉得无甚必要。恶少们的打劫行为虽然抢了一些人的面包，但对于校园的防务并没有太大影响。为这些小事去招惹他，反倒容易引出大乱子。现在大敌当前，怎么可以分神去忙这些事呢？更何况，金始终不会忘记，在与托罗一伙交战的时候，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正是野山豪一伙，而不是那些自诩正义的同学，甚至在执委会当中，除了波普之外，其他委员都没有帮过他一丝一毫。

想到这里，金觉得塞拉似乎是个例外。当小钟老师被害时，她居然敢面对着一点二口径的枪口走上前去，似乎不是个胆怯的人。

金把目光转向塞拉，发现她低着头，目光游离不定，似乎对雅心的提议感到十分矛盾。

看到大家都保持沉默，性急的雅心催促道：“还犹豫什么？他今天可以抢劫同学，明天就可以拿枪来要挟我们。那简直是专制。趁现在我们还掌控着苏因，必须赶紧控制住他。”

邵童轻声说：“这件事，能不能等挫败了敌人这次进攻之后再说？”

见有人反对，雅心急着说：“打仗的时候正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我担心他会趁机夺权啊！大家别犹豫了，表决吧！”说着，她举起了手。

其他人依然静坐着。雅心推了推身边的塞拉：“塞拉，你表个态啊！”

“我……”塞拉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你不会因为昨晚他替你解了围就对他心存感激吧？”

“我怎么会感激他这样的人呢！”塞拉触电一般抬起头，赶紧举起手，“我同意！”

美夕仿佛一直等着这一刻似的。她紧跟着塞拉举起了手：“我觉得雅心和塞拉说得有道理。”

波普也想跟着美夕举手。但想到自己和野山豪一同跟托罗拼命的情形，他有些犹豫。看了看金，他更不敢举手了。金的脸上分明写着：“不许举手！”他只好拼命把头往胸口塞，生怕看到美夕失望的眼神。

邵童颇为得意地看着表决的情况。雅心坚定地举手，塞拉犹豫地举手，美夕看似犹豫，其实可能比雅心还要坚定，可惜，这一回波普居然没有听她的。所以表示同意的只有三票。而剩下的四个人里，金和波普肯定反对，他自己也绝不会举手，最后就看闻天了。哼哼，他敢违背我的意思吗？

事实总是出乎意料。聪明人有时候也会中蠢人的招。前提是，蠢人必须蠢到无可救药。闻天无疑就是这样一种人。他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我同意！”

四票对三票，执委会决定对野山豪一伙“采取措施”了。

“谁去？”闻天问。

毫无疑问，只有金能够去。换了其他委员，无论谁去，没有暴力做后盾，都只能讨个自取其辱的下场。但他并不同意这个提议，又怎么肯接下这差事呢？

“我看……”雅心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大家公认的答案，“还是麻烦艾尔。金去一趟吧！你看，我们女生肯定是不合适的，邵童那么斯文，波普要忙着处理苏因的技术问题，闻天又那么的……憨厚……”

不，他不会答应的。邵童心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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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内（二）

“好的。我去。”出乎所有人意料，金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邵童先是一愣，但立刻明白了。的确，金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脱，但如果他不去，以塞拉的性格，很可能会替雅心强出头。倔强的女孩碰上桀骜的恶少，天晓得会出什么事。现在整个学校的运转都由塞拉操着心。她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看到金答应了，雅心乐不可支。她原本已经准备怂恿塞拉了。她了解她，只要假意揣测她对野山豪有私情，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好在现在不用这么做了。

“你们打算对他采取什么措施？”金问。

“让他把枪都交出来。”雅心答道。

“好。”金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想，好个屁！野山豪就算没有枪，照样巧取豪夺，甚至能把枪再抢回去。那根本不是枪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你们自称好人，却一个个怕他怕得要命，怎么可能让他听你们的呢？

散会。

金默不作声地独自走了。

雅心欢天喜地地拉着塞拉离开了会场。

美夕与波普擦肩而过，重重地叹了口气。波普听得心都要碎了。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邵童把闻天猪头一般的脑袋按在会议桌上，怒道：“你想造反吗？”

“野山豪有枪，他迟早会驱散执委会独揽大权的！”

“他要是有这心，根本不会让执委会成立！”

“那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苏因。等波普他们搞清楚苏因的使用方法，野山豪就会挟持波普，赶走我们！”

“咦？”邵童心中灵光一闪，“你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谁跟你说这些的？”

闻天不肯说。邵童抓着他的头发，狠命往桌面上撞：“说！说！说！”

闻天吃不住痛，大叫一声：“是美夕！”

邵童松了手，扶正了眼镜，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冷笑一声：“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这个女人。”

“可我觉得这次她说得有点道理……”

“闭嘴！现在金和野山豪是学校里最有实力的人！她是在挑拨他们两虎相争！”

“他们任何一个被打倒，我们执委会的地位都会因此上升。那岂不是对我们执委会有利？”

“废话，我也知道有利。但现在得先对付外面那支军队！”

***

金离开会场后，慢慢踱下楼，心里盘算着如何完成这强加在自己头上的差事。

无论从内心来讲，还是眼下的形势看，现在都不是对付野山豪的好时机。雅心和美夕不过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执委会的潜在威胁而已。在C区数千年的历史上，朝廷剿灭地方割据的事不胜枚举。直到现在，联邦不也忙着镇压火星的叛乱吗？任何一个独立的人，无论他是否有推翻当局的野心，只要他有不听当局命令的可能，就会引起当权者的不安。而当局镇压的后果，不外乎三种：

第一种，镇压失败，在野的独立者击败了前来镇压的军队；

第二种，镇压成功，当局继续坐稳江山；

第三种，镇压成功，当局的军队镇压成功之后，顺便把权给夺了。

金处在政府军的地位。第一种结果显然是不能接受的。第二种结果看似稳妥，其实凶险，因为镇压有功的军队往往会因为功高震主而被打压。执委会中除了波普，其他委员恐怕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金认为自己无需畏惧他们，但在敌人的包围之下，管理层的纷争无异于集体自杀。至于第三种结果，金感到缺乏可行性。夺权容易，行使权力就难了。论学生领袖的威望，一个能打的远远不及一个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们只认分数。更何况，他讨厌一切阴谋诡计。就算要夺权，他也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拿下第一把交椅。

看来和野山豪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可是，如果对执委会的决议不予理睬，则必将被其他委员们诟病。言而无信的事，金不愿做。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不少。他抬头，看到头顶被三幢楼宇包围的一小片天空正在不断缩小。这说明波普已经启动了苏因的形变模块，整个校园的晶体外壳正从歪嘴火山变为一个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四面体。这个形状令金想起远在F区荒漠中的金字塔。那不是古墓吗？看起来，大家都生活在坟墓中啊！如果抵挡不住D7师的进攻，那所有人都要被埋葬。在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忙着窝里斗，难道这就是人的本性？

塞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金身边。她气息有点急，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现在就去找野山豪吗？”

“对。”

“你打算怎么做？”

“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你……不会对他……使用暴力吧？”

金嗤笑：“你举手同意缴他的械，现在又担心我对他动手。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备战是最重要的事。不必为野山豪他们大动干戈。”

金的心里一阵恼火：亏你也知道孰轻孰重，刚才为什么要同意呢？！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这是个害羞的女孩，一旦被别人说中心事，就会方寸大乱。雅心正是利用了她的弱点，迫使她做出了违背自己内心的抉择。这么说，她真的对野山豪心存感激？

金感到心里莫名失落。是嫉妒野山豪赢得了塞拉的关心吗？开什么玩笑！我对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可没什么兴趣，虽然她确实有几分姿色，而且为人好像也不错，并且曾经把自己的寝室让给我……该死！她的优点还真不少！

金不假思索地问：“他为你做了什么？”

“哎？”

“野山豪为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感激他？”

“你别听雅心胡说……”

“如果你不说的话，那我去问雅心。”

“其实也没什么。昨晚有同学对限制食品供应提出抗议，情绪很激动，几乎冲进校长办公室。野山豪阻止了他们。不过我认为他的方式有问题，有两个带头的同学被他们一伙打伤了。”

金恨得牙痒痒：“这些家伙，欺软怕硬，自私透顶！打得好！”

看着金的眼睛，塞拉愣住了——怎么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如此相似？

15、安内（三）

半小时后，塞拉认为颇为相似的两个眼神近距离对上了。储藏室门口，野山豪一伙的领地，金和野山豪四目相对。

“希望我们收敛一点？”野山豪重复着金的话。韩雄大笑：“难道要我们也去干那种搬东西、洗衣服的活来换一丁点可怜的生活必需品吗？我们不需要！有人会把那些东西送给我们的。”

其他恶少也纷纷跟着起哄：“对！我们不需要！我们那可不是抢哦！人家自愿给我们的。”

金不理会其他人的鼓噪，两眼始终盯着野山豪。这个恶少头子面无表情。半晌，他说：“跟我来，我们单独谈谈。”

金跟着野山豪来到星云楼顶楼的室内篮球场。野山豪说：“这个学校处在危险之中。没人能保证我们能活到明天。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很简单，依靠苏因，坚守到救援赶来。但前提是大家内部要团结。”

“说到点子上了。一对一，边打边聊。”说着，野山豪扔给金一个篮球。

金拿到球，立刻原地跳投得分。

“你的反应很快。”

“对。还要比下去吗？”

“当然。”野山豪接过球，背对金开始运球，“虽然你有超常的体质，但并不能保证你能赢。”

野山豪利用自己在身高和体重上的优势，开始慢慢往内线挤。金虽然有足够力量顶住他，但脚底却不断打滑。野山豪趁他脚下虚空之际，勾手投篮命中。

“所以，那支军队并不一定能赢我们。”说着，金接过球，开始了第二回合较量。

这一次，他试图利用自己过人的反应力晃过对手。但野山豪始终没有受他的假动作影响，死死挡在他面前。

“我打了十年篮球，你看起来像是新手。”

金答道：“所以，经验可以弥补体质上的不足。虽然我们拥有苏因，但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争。这一战，我们毫无优势可言。”

“不错，但是能在很长时间里保持对峙。”

两人沿着三秒区的边缘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始终没有分出高下。最终，金捧着球停了下来：“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野山豪从他手里接过球，对着球场远端奋力一掷，球飞越了大半个球场，竟空心入网。

“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是。”

“可你又不是军人。”

“我的家族能做任何事，接受体质改良不过是小事一桩。”

“为什么要向我透露你的秘密？”

“提醒你，对付外面那些人，你可以出奇制胜，里面的这些人，同样可以这样对付你。让你来找我，是谁的主意？”

金沉默。

野山豪冷笑着继续往下说：“我来猜猜。邵童那个伪君子？他的确想除掉我。不过不是现在。他没那么愚蠢。那就是雅心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容不下任何违反规则的事。不过她绝不是热衷于主动攻击的人。一定是受到了挑唆。谁干的呢？闻天不行。他的智商只配被挑唆。你那个四眼兄弟只懂电脑，不会是他。或许是塞拉？这个一根筋的女人，说话从来不绕弯。那么，就只有那个人了……”

“美夕。”

“她确实有除掉我的理由。但是选择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实在操之过急。怨恨的女人，总是缺乏一点理性，对吗？”

“她为什么恨你？”

“哈哈哈！”野山豪大笑，“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知道吗？在学校决定保送光华大学人选前一周，这个女人约校长的儿子吃饭，把那个乖宝宝灌醉，然后带进酒店客房。一周后，学校把唯一一个光华大学保送生的名额给了她，而没有给考试年年第一的塞拉。听说校长在办公室里直骂娘。被人要挟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不过，她不该把地点选在我家开的酒店，更不该让我认出她。”

金顿时无语。

“你是带着执委会的任务来的，现在打算怎么交差呢？”野山豪不怀好意地笑着，似乎很期待看到金为难的神情。

该死！今天他笑得太多了！

虽然心里对野山豪嘲弄的表情有些恼火，但金依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抛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方案：“今天起，学校里开始限制食品供应了。为了防止发生骚乱，请你带着你的人帮忙维持校内秩序。”

“当警察？”

“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吧！”

太阳升起，又落下。1月3日就这样过去。校园进入了非常时期。

学生们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不少人叫嚣：“如果那帮孙子敢从那个办公室里出来，老子非揍死他们不可。”

然而，即便对执委会的不满与日俱增，他们却因为饥饿而无法将怨气转化为行动。当然，即使他们再闯一次校长室也没用。因为野山豪已经让恶少们轮流在那里把守了。恶少们都有枪。学生们不敢招惹他们。

可人们不知道，躲在办公室里被恶少们保护的执委会委员们，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对金让恶少们当保安的安排很不满，但谁都没有胆量表示反对。

波普负责的武器制造工作进展顺利，进度条每天都会向前挪上一段。苏因深达一百多米的地下触须贪婪地汲取着海水和岩石中的矿物，通过地下的解构模块将矿物打碎成最基本的分子甚至原子，然后在临近地面的合成模块里将这些矿物分散输入不同的体内通道。这些在苏因体内四通八达的物质流将矿物输送到外壁上指定的位置，然后就地浇铸成形。

托罗很不高兴。他给报名参加炮兵的学生们上课。金还真的给了他教鞭——一根一尺多长的竹棍。但从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学生们就爆笑不断。

他凶巴巴地训话“崽子们，想活命，就要认真学打炮！”

底下笑成一片：“哈哈哈！打炮折寿，打多了就没命啦！”

“都给我严肃点！看清楚，这是坐标图。看不懂这个，铁定打歪！”

“哈哈哈！打歪？那岂不是打进菊花里去了？！”

一天下来，托罗的肺都要气炸了，对着军曹佟之毅大倒苦水：“你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我教的这些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吗？”

佟之毅也窝了一肚子火，立刻回敬道：“肯来听你课的已经不错了。还有一大半不肯来呢！你看那边！”

托罗往旁边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正在拥吻。啃了一阵之后，女的玩弄着自己粗壮的手指头，张大了两个朝天鼻孔，娇滴滴地问：“要打仗了，人家好害怕哦！”

男的抹着眼角的眼屎，悠然安慰道：“亲爱的，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正如你我的相遇和相恋。让我们坦然地接受上天的馈赠吧！”

女的把胖脸塞进男人干瘪的胸膛里：“嗯，我好爱你！我们要死在一起。”

“我也爱你！让我们携手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一旁的托罗早已吐得一塌糊涂。

***

忙碌的人始终忙碌，慵懒的人始终慵懒。新城中学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缓步进行。

1月4日中午，二十四门火神生长完毕，黑色的六管炮身透过苏因结晶外壁上的炮眼，射界宽达120度。苏因的三个侧面各装备八门火神，杜绝了所有射击死角。

为了节省金属资源，根据化学天才田基的建议，炮弹头是由原料丰富的石英制成的。其硬度不输给贫铀金属。而且，苏因在生成火炮炮身的同时，连供弹系统也一并生成，每门火神都配有四个装满弹药的弹鼓，够连续射击半个多小时了。不过，虽然供弹和退弹是机械化的，但炮位调整和瞄准依然需要由手动操作完成。于是，佟之毅带着足球队员们前往炮位学着操作火炮。

1月4日傍晚，十二门针芒生成完毕。这些激光武器的构造比火神要简单得多，细长的炮身里，除去炮瞄系统外，就只是一块的盘子大小的红宝石。如此体积的宝石原本价值不菲，但因为苏因具有重组物质原子的功能，这种以氧化铝为原料的晶体就显得非常廉价了。针芒的能源是交流电。苏因已经在外壁中生成了金属线缆，保证各个炮位的供电。电的来源依然是新城中学地下的潮汐能发电机。充沛的电能使针芒可以尽情地连续攻击，但不必担心弹药量的问题。只是，激光武器的威力会受到烟雾和水面的较大干扰。因此托罗认为，对付远距离目标，不能指望针芒。

和火神一样，针芒也需要手动瞄准。佟之毅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狄少龙带头前往炮位，武学社的一些拳友一同跟去了。充当教官的托罗不得不在针芒和火神之间往返奔走，教完这边再教那边。

1月5日傍晚，三门口径将近一米的利托尔.戈维特巨炮出现在苏因的外壁上。山洞般大的炮口和锅炉似的炮身不仅让学生们吃惊不已，也把远在三公里外观察的D7师师长斯科尔顿上校雷得不轻：“他们造那古董干嘛？”

幕僚讪笑着献言道：“小孩子，贪玩。”

16、提前到来的总攻（一）

从1月1日突击战受挫以来，D7师师长斯科尔顿上校一直在等待。等待他的机甲部队充能完毕，向新城中学发起总攻。太阳能电池板吸收着日光的能量，通过星级驱逐舰上结构复杂的转换器转化为专供机甲使用的固态氢能量块。然而，因为地球大气层的存在，地面上接收日光能的效率还不及太空中的一半。对急于进攻的斯科尔顿来说，这个过程实在太缓慢。三天过去了，机甲部队的机师和地勤小组晒得黝黑，可机甲的能量依然只是半满。

斯科尔顿有些懊恼。可恶！早知道地球上的日光这么萎靡，当初就该派一半驱逐舰带着机甲到大气层外面充能。虽然这样会减弱电子干扰的强度，可能会让外界接收到学校的无线信号，但只要机甲部队能量充足，及时赶回来，就能在联邦舆论兴起之前把苏因抢到手。

而这三天里，新城中学里那帮学生显然没闲着。今天造速射炮，第二天造激光炮，第三天，居然造起了古董炮。苏因原本松散、空洞甚多的外形也变成了边缘齐整的密闭四面体。要知道，在格兰特.希德计划的七个试验机中，苏因的运行状态是最不稳定的。天晓得这群学生接下来会用它会做出什么事！

斯科尔顿坐不住了。1月5日午夜，他紧急召集手下的营连长开会：“各单位做好准备。二十四小时后发起攻击！”

“可是我们的机甲还需要充能三天才能动起来！”

“那就优先给一半机甲充能！”

***

二十四小时很快过去。1月6日午夜，新城中学里，大部分学生都已入睡。食不果腹的日子过去第三天了。习惯于安逸生活的学生们从没受过这种罪，因此，尽管塞拉实施了轮班工作制，但大部分人依然一天比一天消沉。

传言说，有人在组建反抗组织，随时准备反抗执委会的暴政。只是顾忌野山豪一伙的武力，才没敢公然向执委会叫板。

塞拉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但托罗不以为然：“他们这种萎靡多半是心理作用。至于造反，更不可能。他们就那么丁点出息。”

从实际情况看，托罗的判断似乎是对的。因为既然还有力气抱怨，就说明他们的体力还没有透支。更何况还有些欲火难抑的，一边叫嚷着四肢无力，一边在床上忙得不亦乐乎，床板摇得咯吱咯吱直响。

虽然大部分人浑浑噩噩，但总有少数人在为所有人的命运操心，以致夜已经深了，他们依然无法入睡。

校长办公室里，邵童、闻天、美夕静静地坐在会议桌旁，各自想着心事。

雅心和吉乐一直驻守在放送室里，希望能够接收到一些外界的信号。

八楼的楼梯口，两个恶少扛着枪，靠在墙上打盹。野山豪突然从阴影中闪现出来，一脚把他们提醒，然后又消失在阴影中。

塞拉独自巡视着各个后勤小组的包干区，从五楼的洗衣房到三楼的食品集散点，从二楼的淡水供应点到底楼的供电系统，她都一一查看。

波普守在电脑屏幕前，一边监控着苏因的运行状态，一边继续解读那篇数百万字的试运行日志。

田基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睡饱，夜里就来到中心花园的帐篷里尽情嘲弄波普贫乏的化学知识，然后想出一堆千奇百怪的分子式，让波普输入苏因的模板库。波普猜测这家伙八成是在练习点金术，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勤快？

金不这么认为。田基失去了情人，失去了右手，他必须寻找一点意义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忙忙碌碌之中，可以省去很多胡思乱想，不是吗？

金沿着六楼走廊巡视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块二十多米宽，三米多高的落地窗前。这里处在流星楼的上方，原本没有过道。自从苏因改变外壁造型后，晶体外壳填补了流星楼上方的空挡，并以全透明的晶体构成这部分外壁。如果把苏因视作一艘战舰的话，这面巨幅窗户似乎恰是舰桥的位置。而火炮则按照口径的不同分布在不同的高度。针芒布置在靠近顶端的七楼，火神布置在五楼，戈维特巨炮则布置在三楼。所有武器都均匀地分布在苏因的三个外立面上，每一面上都有八门火神速射炮、四门针芒镭射炮和一门戈维特巨炮。

金站在窗前，看着火红的夜空。那是联邦舰队投射在夜空中的灯火。在未来的几天里，那里的杀人机器就会向新城中学蜂拥而来。可是救援至今没有到来。原先在学校周围驻扎的警察也在舰队降临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很难想象，这是在高度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发生的事。难道世界已经抛弃了这九百多个年轻的生命了吗？

光影闪动，塞拉出现在他身边。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低下头，眼睛飘忽，显得有些不安。

这真是个奇特的女孩。有的时候机灵而强硬，有的时候却含羞而迟钝。金本想等她开口，但看她焦虑不已，便对她说：“我没有和他动武。”

“哦……”塞拉立刻停止了扭捏。

“我们打了会儿篮球，没分出高下。”

“哦……”

“你很关心他。”

“我哪有！”

“为什么？他的名声不太好，而且，他很危险……别这样看着我，我并不讨厌他。我只是有些好奇。”

塞拉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打算说一些心里话。把想法憋在心里毕竟不轻松：“也许，是因为可靠……”

“可靠的人不止他一个。阿毅、波普，他们都很可靠。”

“那，也许，还因为坚强。”

“既坚强又可靠？如今这样的人不多……”

“他并不是一无是处。仅此而已。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你没有别的意思，何必一再强调和否认呢？”

塞拉沉默，但很快又微笑起来：“艾尔。金，你有点反常，很少见你这样咄咄逼人。”

金一愣。是啊！我这是怎么了？她关不关心野山豪，和我一点关系没有。我管那闲事干嘛？

“我再去别处看看，失陪了。”塞拉露出胜利者的坏笑，飘然离去。

金狠狠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脑勺，想让自己清醒些。两天两夜没好好吃、好好睡了，疲劳，一定是疲劳。疲劳能把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一个话痨吗？

“年轻人，要敢于面对自己的真是情感嘛！”托罗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你在吃醋。”

“你偷听我们说话？缺德不缺德！”

托罗不理会金的指责，继续说：“你要面临的是生死之战。最好把心愿都先了结了。不然情绪受影响，这对战士来说是致命的。”

“我没什么心愿。从我五岁的时候起，我的一生就被安排好了。我注定要死在战场上的。”

“不用抵赖。你的眼神说明一切。这小妞，为人不错，身材也还过得去，不错不错！不过和蕾妮比就差远了。想想蕾妮那前凸后翘的皮囊……”

托罗的意淫并没有勾起金的原始欲望，只是让他想起蕾妮被乱枪射死的惨状。如果塞拉也遭此不测……他不敢往下想了。

“别说了！”他大叫。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金的心中响起了熟悉的水滴声。然后是那个神秘少女紫纤的声音：“入侵者……”

17、提前到来的总攻（二）

金往窗外望去，几十点亮光在地平线上跳跃着，很快其中的一半升上了天空。那是什么？

金看到托罗摇着自己的肩膀在叫嚷些什么，耳朵里却像塞了棉花一样听不清四周的声音，满耳尽是紫纤的声音在回响：“入侵者……好可怕……”

“在哪里？入侵者在哪里？”金在心中大声问。

“到处都是……”

校园里的所有灯光突然都熄灭了，中心花园里的大海葵剧烈蠕动起来，通体散发出红光，照亮了校园内部。与此同时，苏因的晶体外壁由半透明变成了全透明。

透过透明的外壁，金发现一个个光点正从四面八方亮起，并跳动着不断扩大。那亮光，看起来像是某种照明灯。难道是……联邦舰队的攻击部队？！

金猛地摇了摇头，被阻塞的听觉恢复了一些。虽然满耳依然是紫纤焦急的呼救声，但他已经能听到托罗的声音：“他们来了！他们提前发起进攻了！”

“波普！给我接放送室！”金一面冲楼下大喊，一面从六楼高的舰桥处跳下，正好落在帐篷前。托罗跟着想往下跳。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懊恼地选择走楼梯下楼。

金冲进帐篷，波普已经替他接上了吉乐。

“什么事？”吉乐睡眼惺忪。

“敌人进攻了！赶紧传达命令：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

校园里的视频终端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吉乐的声音在紧张的空气中回荡：“敌袭！敌袭！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重复一遍。各战斗小组立刻到位，其余人员迅速离开战斗区域！”

三分钟后，衣冠不整的佟之毅拳打脚踢地赶着一群光屁股的家伙跑向分布在各个楼面的炮位。

托罗赶到帐篷里，对金说：“快！打开所有炮眼，立刻进行火力压制。他们出动了不下五十部机甲！”

“不。各面先出一门炮。其余炮待命。”

“胡闹！”托罗气恼不已。虽然他没上过正规的军事院校，但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他知道两军交战，谁先充分展开阵型，谁就得便宜。怎么可以让自己的部队一个接着一个上呢？

但金不这么想。他知道，现在控制这火炮的人，并不是经过系统军事训练的士兵，而是毛糙而羸弱的学生。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实弹演练。命中率可想而知。早早把炮都伸出去，不过是早些被人摧毁而已。何况，苏因的预设模板包含了火炮底座部分。火炮可以沿着导轨前后移动，这样一来，就能随时将火炮后撤，避免敌人对露在炮眼外面的炮身实施精确打击。需要使用的时候，只要将炮位前移，让炮身伸出炮眼即可，十分方便。

见金坚持己见，托罗不和他争论，立刻指着那些光点开始讲解：“西边地平线上的白色光点是雷兽，东边可能也有雷兽，也许正从海底下朝我们这边跑过来，喂！小子！快装载侦测系统，看看海底的情况！”

波普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屏幕上跳出一张平面图，显示出几十个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向新城中学涌来。

“果然在海底！”托罗继续讲解，“天上那些红白交替闪烁的是雷鸟。它们完全掌握了制空权。还有那些发射红色的光束的玩样，是大口径狙杀炮。专门用来进行远程精确打击，是摧毁固定火力点的利器……”

话音刚落，西面星云楼五楼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大喊：“炮被打坏啦！”

金抬头，看不见楼上的情况，却能见到浓重的黑烟。

“看，这是狙杀炮干的，激光束可以精确地从炮眼里打进来……”托罗解释着，心里有些佩服金。如果刚才把所有火力点都亮出去，恐怕花费上百吨金属、让全校饿了三天而制成的武器已经毁于一旦了。

“把炮都收进来！”吉乐按着耳机，向全校转述着金的命令。

而波普正根据金的要求加紧对苏因的外壁进行休整，把原本水平开孔的炮眼都改成斜向下或向上四十五度。托罗心中赞叹不已：如此一来，远处的狙杀炮就打不到己方的火炮，而各个炮位却依然可以攻击近距离目标和空中的飞行器。而对于这些摸炮还不到三天的学生来说，恐怕也只有拍拍眼前的苍蝇才有点把握。这个改动十分英明。

托罗不知道金做出这些决定有多不容易。紫纤的声音充斥了他的头脑，即使他拼命捂着耳朵也无法阻止女孩充满恐惧的声音冲击他的耳膜。

“这里有五个……那里有七个……到处都是……”

金感到头痛欲裂，眼冒金星。不，那不是金星，而是时隐时现的平面图。几十个光点正向正中聚拢。他奋力揉了揉眼睛，看到波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相同的平面图。

“目标距离一千米！”波普报告。

“看来他们正在整队准备冲锋。戈维特可以开火了。”托罗建议道。

金没有回应。他正在和自己濒临崩溃的视觉和听觉系统做斗争。耳中是紫纤恐慌的语音，眼中是频闪的平面图和一幅幅晃动不已的图像。他看到悬浮在空中的战机，银灰色的外壳斑驳破旧，但武器挂架和黑洞洞的机炮炮口却锃亮如新，一看便知这些机甲饱经战火。他还看到在海底缓步前行的四足钢铁机甲。它们拉了一条散兵线，正向不紧不慢地逼近。有一些陆行机甲则在雪地上行走，沉重的机体每前进一步都会扬起漫天的雪花。不一会儿，这些机甲走到岸边，纷纷跃入水中。

“西边的雷兽已经下水了！你还在等什么？！”

被托罗抓着衣领猛摇，金依然沉默不语。当走在最前的光点距离进入一百五十米以内的时候，他对着话机下令：“开火！”

“戈维特开火，火神、针芒警戒。重复一遍，戈维特开火，火神、针芒警戒。”校园里回响着吉乐的声音。

各个炮位上都忙碌起来。按照三天里的演练，学生们按照波普通报的敌军位置，笨拙地用炮瞄镜计算着炮弹的落点，赶鸭子上架的炮手们根据炮瞄镜的读数慌张地摇着把手，人数众多的副手忙着用小型吊车搬运弹头和弹药。戈维特的炮弹实在太大了，每放一炮之前，需要先炮膛后装入弹头，然后连续装填五个直径一米、厚六十公分的圆柱形固态火药，最后才能关上炮门准备发射。

忙活了一会儿，佟之毅亲自率领的戈维特一组都是足球队员，配合相对默契一些，因而最先完成了准备。他拿起哨子奋力一吹：“直接任意球！”

轰地一声巨响，戈维特率先开火，以超过七十度的仰角发射了第一颗炮弹。三吨重的巨型炮弹划着高高的弧度，轰然落入水中，爆炸激起了近百米高的浪花。而全校学生也被震得腿脚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样？”托罗急切地问波普。

电脑屏幕上，西侧的十几个光点消失了三四个，另外几个却变成了十几个小点。

“怎么越打越多了？”波普感到不可思议。

“笨！那是被打散架了！这样打根本不用瞄准啊！真有你的！”托罗兴奋地拍着金的肩膀，却发现他两眼空洞，目光呆滞。

这一炮的确很成功。金的眼中飞速地闪现着海底的景象：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水下目标。但爆炸激起的强力震波引起了海底的混乱对流。靠近爆炸中心的四台雷兽瞬间化为一堆零件。稍远一些的稍稍一滞，随着海水的流动，机体和四条机械腿便慢慢地分离了。更远一些的机甲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害，但纷纷栽倒，不再动弹。看来坐在里面的机师非死即伤。

“第三攻击小组损失机甲九架，另有四架失去联系……”三公里外的座头鲸号上，斯科尔顿听到部下的报告，下巴几乎掉落到桌上：“怎么回事？”

“他们用那门古董炮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你们是机甲部队，难道还怕炸弹？给我上，看他们能有多少家底！”

斯科尔顿草莽出身，文化程度并不高。他的军事知识，都是来自实践——如果说屠杀和被屠杀也是一种实践的话。所以，他深谙集中攻击和坚持到底的真谛。可惜，他的作战经历仅限于陆地和外太空，对水下作战，他一窍不通。

原本从四面围攻新城中学的机甲部队迅速调整位置，把剩余的力量全都集中到了西面。斯科尔顿有地空机甲共计两百三十多部，其中一百部优先充能，全部投入到这一轮进攻中。虽然刚才被佟之毅的戈维特一组灭了十多部，但主力尚存。于是，大陆和校园孤岛之间三百多米宽的海面上下，顿时机甲云集，好不壮观。

远在五公里外的D7师旗舰骷髅号上，指挥官黑木森的幕僚们看着战局，互相交谈着：“看来斯克尔顿已经出离愤怒了。”

“居然被火药武器重创，真是丢死人了。看这个阵势，他是孤注一掷了。”

“他全军覆没不要紧，但我们可能因此成为孤军。”

“怕什么！难道我们会怕地方守备军吗？”

“当然不怕他们。可是，我们毕竟是秘密行动。万一他们不知死活，看我们势单力薄就来招惹我们，那动静就闹大了。”

幕僚们用请示的眼光看着黑木森。

这个体型高大如山的指挥官低声道：“没关系。我自有安排。”说着，他开始闭目养神。

18、抢险（一）

“漂亮！”看着海面上一柱冲天而起的水花，佟之毅兴奋地表扬挥汗如雨的炮手们。

空中响起轰鸣声，他又赶紧大喊：“飞机折回来了，缩回来！”

炮手们赶紧摇动把手。巨炮沿着铁轨往后退了几米。几道光束和一枚导弹从直径一米多的炮眼里钻了进来，但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激光束对苏因的晶体材料无效，而导弹炸开的弹片全都被巨炮厚达三十公分的钢板护甲挡了下来。

而为了这一次徒劳的进攻，三架雷鸟被火神和针芒组成的防空炮火击中，立刻拖着黑烟散了开去。

透过透明的外壁看到天上的情况，佟之毅大喊：“飞机逃跑了！伸进去！”

于是，炮手们又吭哧吭哧摇动把手。巨炮又伸进了炮眼里。而在巨炮回撤的这段时间里，炮手们已经调整好了下一炮的射击角度。

“轰”，又一颗巨型炮弹落入水中。波普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光点又少了几个。

、奇、随着佟之毅等人反复地“缩回来”、“伸进去”，屏幕上的光点很快消失了大半。

、书、托罗乐得哈哈大笑：“这一炮为了M42区的三千弟兄！这一炮为了L35区的酒吧老板！这一炮……这一炮为了所有火星同袍！”

、网、九百多学生看着海面上的滔天巨浪，听着炮手们兴高采烈的叫喊，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纷纷欢呼起来。

整个校园都欢天喜地，除了金。戈维特炮弹的每一次爆炸都令他的头一阵剧痛。他几乎以为自己有些脑震荡了。但紫纤的呻吟声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头痛。

“痛……快住手……”

就算头疼难忍，金也不会下令停止炮击。眼下形势对己方十分有利啊！再开个三五炮，敌人的雷兽就要消耗殆尽了。至于空中的雷鸟，它们相对薄弱的装甲经受不住雷神和针芒的组合攻击，因此是绝不敢在校园头上降落的。何况，苏因给校园罩上了四面体的晶体外壳，三个侧面都是接近六十度的陡坡，根本没有机降的地方。

“很好！保持下去！”他捂着太阳穴，对着话机喊话。

于是校园里又响起了吉乐的声音：“继续攻击！继续攻击！”

围观的学生们也一起鼓噪：“打啊！加油！雄起！”不少人吹起了彩色小喇叭。

佟之毅乐不可支：“我们是在踢世界杯吗？”

可是，金却莫名感到忧虑，觉得似乎有问题。但头疼、眼前不断闪现的图像和紫纤尖锐的哀求声影响了他的思考。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他终于想到了问题的所在：“佟之毅还剩多少炮弹？”

按照最初商定的计划，三门戈维特巨炮各配十五枚炮弹。由于炮弹由苏因自动生成，因此全都储存在巨炮下层的弹鼓中。当需要装弹时，巨炮尾部的吊车便放下吊钩，如同打井水一般将炮弹捞上来，然后在人工助力下装入炮膛内。因此，没有人知道还剩多少炮弹。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因为每门巨炮的弹鼓都是独立的，因此，每门炮的炮弹肯定只有十五颗。

波普扶了扶眼镜，有些迷惘地答道：“我通知佟之毅数数？”

“别数了！快找人，把另外两门炮的炮弹搬到佟之毅那里去！”

向新城中学进攻的机甲部队毕竟历经百战，在贸然进攻遭受重创后，他们立即改变了进攻策略，改四面进攻为一面进攻，队形却拖得很长，尽可能地拉开机甲之间的距离，以求减少损伤。

佟之毅常年混迹在足球场上，对阵型的变换多少有一些心得，很快看出对方的意图。当然不会做出一炮只消灭一部机甲的愚蠢决定。他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很快发现敌军每一道攻击波都至少由五部机甲组成。这表明，对方不敢以少于五部机甲的兵力登陆。于是，他总是放心地等到对方的第一道攻击波即将上岸时才下令开炮。炮击的效率依然很高。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炮弹已所剩无多。当副手们把头伸进黑洞洞的弹鼓出口时，他才猛拍大腿：“炮弹打光了！”

三门戈维特巨炮都安置在三楼。两两相距一道50米长的弧形走廊。因为金的提醒，戈维特二组和三组已经用炮身后方的小吊车将炮弹头吊出了弹仓，作为推进剂的固态火药也由一小队副手往返于炮位之间进行搬运。但问题是，怎样把那些个直径达一米、重量超三吨的炮弹头挪到一组那里呢？

当佟之毅回头叫嚷着要炮弹的时候，金和托罗已经站在了二组的巨炮后，带领着狄少龙等来自二组和三组的炮手、副手一同搬运炮弹。

他们用吊车把炮弹平放在过道上，用一根碗口粗、两米多长的水管做撬棍，然后十几个人拥在撬棍下面，对准炮弹尖的部位奋力一撬，炮弹堪堪滚动了半圈。而且，因为弹头一头大一头小，这一滚还滚歪了，直直地贴在了墙上。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掰住弹头较大的一头，奋力往外扳，趁炮弹略微滚动之际，把水管插进空隙里，然后抓着水管向外撬。这一来，炮弹以顶端为支点，滚动了一百八十度，掉了个个儿，又贴在了墙上，但好歹前行了一个弹头的距离。

一颗戈维特炮弹长约一米五，走完五十米长的走廊，需要如此往复三十多次。学生们三天没吃饱饭，哪来那么多力气。全靠金和托罗过人的力量，加上一群嘴上毛都没长齐的汉子齐心协力，才勉强把第一颗炮弹运到戈维特一组的吊车下。此时，距离最近的雷兽已经几乎要浮出水面了。

在水面气泡翻腾的瞬间，沉寂了好一会儿的戈维特再次怒吼。轰然巨响，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翻腾的气泡消失了，水面一片平静。

“好！再来一发！”佟之毅咧着嘴回头张望，看到吊车下倒了一地的人。只搬了一颗炮弹，不少人就几乎虚脱了。就连体力过人的金、托罗和狄少龙也气喘吁吁。

“我们需要增援。”托罗对金说。

19、抢险（二）

八楼的校长办公室里，昏暗的应急灯下，邵童、美夕、塞拉、闻天围坐在会议桌边，紧张地倾听着楼下传来的隆隆炮声和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的机关炮声。空气中渐渐弥漫起硝烟味。

塞拉不安地掰着手指：“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邵童想了想，淡然道：“这个时候，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先前的几天，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闻天附和道：“就是。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正说着，雅心推门进来：“急事。敌军全力进攻西面，戈维特一组的炮弹打光了。金请求我们组织大家帮忙搬运炮弹。”

“那赶紧去啊！”塞拉连忙站起来，却发现其他人都坐着不动。闻天和美夕一齐看着邵童。邵童沉吟片刻，慢慢说道：“闻天，你是主席，你来决定。”美夕也微微颔首。

“这……”闻天对起了手指。

看到同僚们如此踌躇，塞拉气得一跺脚，夺门而出。

放送室就在校长办公室隔壁。塞拉从吉乐手中抢过话机开始喊话：“后勤部全体人员到三楼集中。同学们，为了活下去，快去三楼帮忙！”说完这些，她匆匆赶往三楼。

此时，金等人正带着不到十个人喊着号子搬第二颗炮弹：“一，二，三啊！X，你，娘，啊！一，二，三啊！法，克，油，啊！……”嘴上喊得很下力气，但炮弹纹丝不动。

虽然对这些男生的粗鄙有些不满，但塞拉还是加入其中，并对陆续赶来的后勤部成员挥手，示意他们一起来帮忙。但来的人看的多，肯动手的少。毕竟大家都见识过这玩样的威力。抱着它可是要冒点风险的。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碰到了引信怎么办？但只要他们认真想一想就该明白，这个炮弹只要在校内爆炸，三幢楼铁定都塌了。躲到哪里都不安全。或许这就是人类本性吧，以为相隔十步，就于己无关了。

“你？”金有些诧异。

“我。”塞拉捋起袖子，跟着一起使劲。

“就你这条细胳膊……”金咕哝着。其实他想说的是：好意心领，不过你帮不上忙。

塞拉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但她说：“连我这样无能的人都来这里努力了。大家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可是，她猜错了。三三两两的人加入进来，杯水车薪。她生气，失望，却也无奈。第一个来帮她的是周瑶。她们是宿舍里的邻居，又是后勤部的上下级，关系密切。第二个是罗千千。这小妞是为了狄少龙而来的。光头少年虽然嘴上连连驱赶她，但抓着撬棒的手却让出一个空挡给她。这个时候，任何援助都是弥足珍贵的。第三个来帮忙的是迪波娜。这个过气校花不过打扫了三天盥洗室，便蓬头垢面，神情憔悴。当然，或许这更多的是精神状况不佳使然。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迪波娜的昔日粉丝想上前帮忙，但边上立刻有人说：“她都是个破鞋了。你还稀罕她？”于是，无人相助。第四个是浩北。这个诗人伸出芦柴般的细胳膊，怪叫着使劲：“力拔山兮气盖世！”狄少龙一把将他抹到身后去了——力气还没女孩子大，白白占了一个位置，这不是添乱么！

“快啊！再不开炮，他们就要登陆了！”佟之毅焦急地大喊。

炮弹周围的人们使出最后的力气，拼命扳动撬棒。这一撬，炮弹竟然动了。塞拉回头一看，野山豪一伙来了。

多了近十个壮劳力，炮弹又开始翻滚着曲线前进。这一炮终于赶在敌军登陆前打响了。一部雷兽刚从水面中露出狰狞的头部，就被身后汹涌的大浪掀起，重重地砸在苏因的晶体外壁上，然后随着退去的浪花没入水中，再无动静。

学生们又开始搬运第三发炮弹。这是生与死的直接抗争。谁都不会保留丝毫的力气。哦，当然，对搬炮弹的人来说是如此。至于更多的人，他们只是围观，议论，感慨，等等。

第三发炮弹再次重创了敌军。接着是第四发，第五发。终于，野山豪一伙也力不可支了。不管大家如何用力，炮弹就是不动。

佟之毅对着天空怒吼：“都他妈去帮忙啊！”

托罗无奈地摇头：“地球堕落了。要是在火星……”

狄少龙对着炮弹狠狠捶了一拳，却没有半点声响，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周瑶趴在炮弹上流泪：“我们要死了。”

只有迪波娜还在做徒劳的努力。老实说，胸大的女孩未必力气就大。她的努力只能让大家觉得自己可怜。

看到同伴们无助的样子，塞拉两眼通红。她披头散发，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走到围观的人群前。那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人们纷纷往后退避。

不料，她竟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帮我们一把吧！”她流着泪，抽泣着说，“那是在帮你们自己啊！”

有人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对她说：“不要对这些人牺牲尊严。”

泪水模糊了塞拉的眼睛，她一时分辨不清来人的面目。是谁？这么温柔。不管是谁，反正不可能是金。那个家伙既强硬又自负的。可是她擦去眼泪，发现这人正是金。他的手那么轻柔，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是因为他体力严重透支，外加头疼脑涨和满脑子紫纤的尖叫声。

“我该怎么办？”塞拉心中充满绝望和失落。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过，以我的身手，在城破之时趁乱潜入水下逃走还是有可能的。当然，如果要带上你的话，就比较麻烦一点。不过逃生技术我都练过。我至少有十二种方法带你离开这里。何况我还有阿毅和波普做帮手。金如此盘算着。突然，他想到了野山豪。对了，这个家伙的体质也超乎常人。或许他也能帮上忙。野山豪呢？

金一抬头，发现野山豪正站在自己身边，一手扣着冲锋枪的扳机，一手搓着胸前的狼牙挂件。他沉声道：“你的妇人之仁让我觉得恶心。既然执委会坐视不理，那么就让我们来吧！”

“你想干什么？”

野山豪不理会金的发问，朝自己的手下一挥手。恶少们立刻形成一个扇形，把围观的人群逼入墙角。他举起手里的MP90朝天鸣枪。

“砰！”嘈杂的人群安静了。

野山豪把枪扛在肩上，厉声道：“要么去帮忙，要么死！”说着，他把枪口对准了人群。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你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敌人正在进攻，你们怎么可以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哼！放弃自救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自称“自己人”？野山豪根本不屑跟他们争辩。

他扫视着那一张张夹杂着愤怒和惊恐的脸，觉得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愚蠢，蠢到让他作呕。在呕吐之前，必须让他们闭嘴。那么，就杀一儆百吧。

挑谁呢？吵闹得最凶的是一个塌鼻梁、厚嘴唇的男生。要不要毙了他呢？不，他有力气。现在大家需要力气。那么，就挑个没什么用的吧！

野山豪举起枪，对准一个个子娇小、面目清秀、情绪看似十分激动的女生。恶少们心领神会，立刻持枪冲入人群，把女生揪了出来。

“天哪！你想干什么？！”人们惊呼着，脚下却纷纷后退，给恶少们让路。

他们的反应全在野山豪意料之中。这个女生是高二年级小有名气的美女。虽然不如美夕那样粉丝众多，却也颇具气候，与往日的迪波娜相当。学生们公认她是萝莉控的最爱。然而，生死存亡面前，漂亮的脸蛋和诱人的身材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萝莉对着枪口，已经吓得站立不稳，靠两个恶少架着没倒下去，全然没有了原先理直气壮的架势。

“去帮忙！”野山豪命令她。不等她回答，他又立刻下令：“毙了她。”

萝莉吓得头一垂，昏厥了过去。恶少们扛着枪面面相觑：老大不是玩真的吧？

野山豪大步上前，大力推开自己的手下，萝莉当即瘫倒在地。他用脚尖朝她腰眼里一捅，萝莉马上清醒过来，连忙哭喊：“不要！我去……”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女孩的声音变成了惨叫。娇小的身躯像是被大力拍在地上一样，抽搐不已。

又是“砰”的一声，女孩的身体猛地痉挛一下，哀嚎声更加凄厉。

“哒哒哒”，野山豪一通扫射。地上的人体紧绷了几秒，随后软了下来。四溢的鲜血在地上寻找着出路，无声地向人群一侧流去。

虐杀同学，简直是魔鬼的行径。众人恐惧地看着野山豪。可这个凶手的反应竟然是微微扬起的嘴角。他居然在笑！

没人知道野山豪的真实想法。他不是变态，甚至在此前从未杀过人。如果说他用来射杀一个人的子弹有些多，那只是因为精神上的紧张和体力上的透支。他真的无意虐杀。可是，野山豪怎么会对别人解释自己的想法呢？就算他肯屈尊解释，他又怎么肯承认自己精神紧张呢？不，野山豪从不需要看别人脸色，做事也从不会手软。所以，他笑了。苦笑，笑自己走上了不归路。

此时，金的手距离野山豪只有不到半米。从下令到开枪不过短短数秒，他下手太快了，金没能阻止他。

“还有谁？”野山豪拿枪对着人群晃来晃去。被枪口指到的人，都连滚带爬跑向炮弹，使足吃奶的劲扳着撬棒。

“就这么干！把能动的人都赶到这里来。”野山豪对手下下令，“韩雄，猴子，你们跟我去八楼。”

塞拉呆呆地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尸体，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当听到野山豪要去八楼，她赶紧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野山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提问的人换作别人，也许他连头都懒得回。但对于塞拉，他破天荒地做出了回答，虽然只有区区三个字：“活下去。”

20、金之死

八楼校长办公室里，闻天紧张地问邵童：“我们是不是该去帮忙？刚才的枪声好像在学校内部。难道他们打进来了？”

邵童两手叉在胸前，不耐烦地答道：“帮个忙是应该的，但你敢出去吗？限粮三天，外面有多少人对我们怀恨在心？要不是野山豪他们在门口守着，这个执委会办公室不知要被端掉多少回了！”

闻天悻悻地坐下，偷偷瞟了美夕一眼。这个全校首席美女的脸上古井不波。这么沉得住气，真是不简单。

突然，门被踢开了。一胖一瘦两个人扛着枪走了进来，正是恶少韩雄和猴子。两人进门后分立左右，夹道迎进一脸肃杀的野山豪。开门见山，他用低沉的声音宣布：“前线没能得到足够帮助，执委会执政不力。这里，我暂时接管了！”

不容闻天等人反驳，野山豪转身离去，留下猴子拿枪指着他们。自此，校长办公室已不再是学校的指挥中枢。

当看到野山豪和韩雄持枪走进放送室，雅心紧张不已，厉声斥责道：“你们想干什么？”

韩雄替野山豪做了回答：“我们接管这里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雅心愤愤愤然，“你们从来不做好事！”

野山豪冷冷道：“你们也一样。吉乐，让波普转告金，他们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然后做个全校广播，叫所有人都去帮忙！记住，用执委会的名义。”

“需要什么？我需要更多的人！”金一面大声回答波普，一面和塞拉等人指挥越来越多的壮丁搬运炮弹。和迫在眉睫的战事相比，刚才的凶杀案渺小的不值一提。那个逝去的生命也在人们的呼喊声中被淡忘。

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因为确实有很多劳动力加入到搬运工的队伍中，当然，前提是他们的身后总有恶少一面挥舞着手里的枪，一面叫骂催促。

好几十个人围着炮弹，七手八脚把这个大家伙推到一组的炮位边。助手们赶紧用吊车把炮弹吊起来。

“装弹！装弹！他们已经上岸了！”佟之毅大喊。

两个炮手合力拉开上百公斤重的炮闩，却听到炮膛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有人好奇地探头朝炮膛里张望，只见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疙瘩顺着倾斜的炮膛蹦跳着滚下来，不偏不倚正中那人面门。

“哎呀，这什么呀！？”

金正和塞拉并肩推动悬在空中的炮弹转向，看到那个从炮膛里蹦出来的铁疙瘩突然火光一闪，心中顿时一惊。“隐蔽！”他的呼喊被更加巨大的声响淹没。

轰！

那个金属物体的学名叫“重型高爆破甲榴弹”，爆炸后的弹片不多，但产生的高温和震波能熔化多种高强度合金，是专门用来破坏金属机械的利器。这个东西如果在炮膛内爆炸，戈维特一号就炸膛了。

幸运的戈维特一号躲过了劫难。但它四周的人却遭了灾。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不少人吹得飞了起来，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到学校的各个角落。接近爆炸中心的几个人立刻四分五裂，稍远一些的则变成一根根在空中飞旋、燃烧的人棍。不幸中的万幸是，这颗榴弹弹片少，所以没有被爆炸烈焰直接烧灼的人，大多没有性命之忧。

塞拉只觉得空气猛然一震，随着一道灼热的气流袭来，自己就倒在了地上，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觉得自己身上压着一件很沉重的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之后，她钻了出来，借着走道里昏暗的绿色应急灯，她发现刚才扑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人——金。

她摇了摇他，他没有反应。

“快来救人啊！”塞拉大声呼叫，但没人理会。她抬头向四周张望，只见满地狼藉，有些地方湿漉漉的，有些地方散落着一些形似人体器官的东西，自己身后不远处有好几个人横七竖八叠在一起，也不知是死是活，佟之毅和他的炮手们捂着脑袋，从大炮的装甲后探出头来。还未填进炮膛的巨型炮弹依然悬在吊车的吊索上，轻轻地晃动着。

塞拉的听觉恢复了一些。她大声叫着金的名字，但金死气沉沉，一点动静也没有。天哪！难道他死了吗？。

“金死了？”野山豪有些诧异。

“是的。波普说的。不信你听。”吉乐摘下耳机递给野山豪。

“我是野山豪。那个家伙怎么了？……原来刚才的爆炸发生在里面……现在谁在指挥？……”问到这里，野山豪顿住了。稍后，他慢慢放下耳机，缓缓走出放送室。

韩雄跟了出去：“阿豪，怎么了？”

“一号炮台受损，没法开炮了。现在有两台机甲在炮眼外面凿洞，等他们冲进来，我们就完了。”

“如果炮弹供应及时，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执委会这些废物！”

“执委会的确饭桶。但废物不止这些人。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叫上所有人，到中心花园集合。”

此时的中心花园一片愁云惨雾，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血迹当中，金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微张着嘴，接受着众人的围观。满脸尘垢的迪波娜跪在一旁抹眼泪。周瑶抚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慰。全身血污的狄少龙和罗千千互相搀扶着站在一旁。谁能想到，在那颗榴弹的爆炸中，伤得最重的竟然是被人背后议论为变异人的艾尔·金呢？

“还没醒过来吗？”

“醒不过来了。都没心跳了。”

野山豪一伙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怎么了？”野山豪问。

“死了。”不知谁回答道。

“怎么死的？”

“这……”

是啊！没缺胳膊没断腿，除了背部有轻微灼伤，几乎没有外伤。难道那颗榴弹会功夫，以内功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一群以讹传讹的糊涂蛋！

野山豪看了两眼，对准金的肋部踢了一脚，金顿时缩成一只虾米。

众人轰然醒悟：“哦，原来没死。”

“你们几个，把他弄醒。波普，独眼龙，你们会让苏因放闪电对吗？快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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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城破

在那颗从炮膛中滚出的榴弹炸开之时，金的头脑中似乎也有一颗炸弹爆炸了。等他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团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这是什么地方？天堂？地狱？回顾自己十八年人生，没行过善，也没做过恶，似乎天堂和地狱都轮不到自己。然而，自己果真如此无辜吗？

不错，我确实没有做过坏事，但服从的每一个命令，参加的每一次行动，其后果是善还是恶呢？

十三岁那年，在格斗训练中踢伤了小伙伴。那个可怜的黑人少年自此从军营中消失。据说是膝盖骨创伤，终身残疾，无法继续为军队服务了。等待他的，是漫漫无期的劳役生涯和飘渺不定的前程。

十六岁那年，在E区东部的山谷里，平生第一次按下C4的引爆按钮。五百米外一声巨响，消灭了多少恐怖分子？或者说，杀死了多少被联邦称为“恐怖分子”的人？

十三岁的那件事是意外，对于十六岁的事，他无法回避责任。在夜莺隐形运输机里静坐十个小时，降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帮助长官潜入所谓的基地，然后令上百个所谓的“敌人”置身于火海之中，目的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能攒下足够的军功，赢得三年普通学生生活的资格。这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么暂时脱离了军营，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听着枯燥的教学课，旁观被高考压得喘不过起来的同学们，尽可能避免参加体育活动，以免暴露自己过人的体力。两年多的高中生活，平淡，不快乐，好在比军营要安逸得多。还能交到佟之毅和波普这样的真朋友。说起来，金并不擅长交朋友。和佟之毅的相识，纯是因为那家伙自来熟的气质和豪爽的为人。而波普，则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跟不上他的思维。在他寂寞的世界里，只有金可以说说话。金时常感叹，自己接受改造的重点正是神经系统的敏捷度啊！而波普的思维速度居然天生就达到如此敏捷的程度，真是个怪才。

除了这些，他在离开军营后还做了什么呢？没有。他没有做任何善事。

这么看来，还是作恶居多吧？如果不入地狱，那就是蒙上苍眷顾了。

不过，无论去天堂还是地狱，想必不会有人驾着飞行器来接送，还是要靠自己走的。金艰难地翻动虚弱的身体，想坐起来。但他的四肢几乎没有一点力量。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累得气喘吁吁。忽然，一只手从他的腰间伸了进来，顺着平滑的腹部一路向上摸索。

“变态！”金大骂一声，奋力抬头朝自己的肚子望去，却被两团隆起遮住了视线。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是女性……

***

轰地一声巨响，戈维特一组的炮位上烟雾腾腾。满脸黑灰的佟之毅从防护钢板后探出头：“他们开始爆破了！他们要进来了！”

戈维特巨炮的前方，原本是直径刚过一米的炮眼。但在三部雷兽的挖凿和爆破下，这个窟窿已经扩大到可容一人进出的地步了。从来没有无敌的建筑材料。苏因的晶体外壁虽然硬度高，耐高温，但也有它的弱点——延展性差。具体表现就是脆。因此，虽然大块的晶体不容易破碎，但在炮眼四周较为单薄的晶体则经受不住猛烈的爆炸，纷纷开裂，松动。在陆战机甲机械臂的大力开凿下纷纷碎落在地。

透过那一人多高的大洞，炮手们清晰地看到陆战主力机甲雷兽的全貌。这是多么撼人心魄的机械啊！将近六米的高度，肩部、胸部厚重的装甲，粗壮、棱角分明的机械腿，挂载满满的机械臂，液压装置和电机运转交织在一起的嗡嗡声，无不显示着这部机体的强壮和武士般的杀伐之气。

看到佟之毅等人匆匆从炮位上撤下来，中心花园里的人们纷纷四散而逃。奔流的人潮中，野山豪如砥柱般屹立不动。逃跑有什么意义呢？只要进来几个马克三型机枪手，甚至只是空有蛮力的参孙一号，就能把所有人杀光。现在只能希望苏因再次重演闪电杀敌的壮举。

在托罗的指点下，波普早已写好了放电指令。只等托罗一声令下，就控制苏因击发闪电风暴。

炮手散去的一号炮位空空荡荡，悄无声息。不多时，喀嚓喀嚓踩着晶体碎片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狗熊的参孙一号一个接着一个从洞口走了进来。

虽然野山豪等人聚在中心花园，看不到三楼炮台的情况，但听到那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猜都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事。

韩雄急得一张胖脸上满是大汗：“你们还等什么！快放闪电啊！”

托罗和波普却不理他，只是屏息盯着电脑屏幕上渐渐散开的光点。野山豪看明白了。除了正在涌入苏因内部的步兵，敌军下一个梯队也即将靠岸了。从那几个光点的大小看，这支生力军是由大型机械组成的，看样子是运兵船之类的载具。

托罗和波普详细研读过苏因的试运行日志，知道基于生物电原理发射的闪电，在激发后需要至少五分钟时间冷却。因此，每一次攻击都必须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否则，五分钟的时间里，够那支魔鬼部队把学校屠两遍了。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终于，有一头参孙一号耸着鼻子，循着那股人类的气味探头朝楼下张望，发现了中心花园里的大海葵和海葵边的墨绿色帐篷。

它显得笨拙的身体顿时灵巧起来，轻轻一跃便越过护栏，从三楼跳了下来。距离帐篷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托罗透过帐篷门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小声道：“看来不能再等了。启动吧！”其实，他心里直呼可惜。只要再坚持不到一分钟，下一波运兵船就要靠岸了。靠岸，就进入了苏因的闪电攻击范围。可是，兵临城下，他们等不了一分钟。

“为什么不等？”野山豪提起MP90冲锋枪大步走了出去。

托罗惊诧地看着他举枪对着那头参孙一号连连点射。子弹其准无比地钻进狗熊的眼睛、鼻孔、嘴巴、还有……好吧，还有肚脐眼。

托罗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改造过神经系统的人。没想到一所千把人的中学里竟然有两个生化人。真是让人吃惊。不过，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生化人没有显山露水呢？托罗感到心中一寒。可怕的不是超人的体魄，而是那临危不乱的城府啊！

口径小于点五零的子弹对参孙一号无效。这是联邦舰队普通士兵的常识。野山豪精准的射击依然无法射杀这头怪物，不过的确阻挠了它的前进。当电脑屏幕上外围的光点聚到一起的一刹那，波普按下了回车键。

“电他丫的！”帐篷里众人齐呼。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系统反馈信息：“少罗嗦！你自己试试？”

擦！开什么玩笑？电脑也有逆反心理？

“怎么会这样！”波普、托罗围着电脑忙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韩雄抱头蹲在了地上，其他恶少也六神无主。

野山豪喀嚓喀嚓扳动着扳机，只听到撞针撞击枪膛的声音。子弹打光了。怪物距离帐篷已经不足十米了。它被打瞎了眼睛，但是，这种主要靠听觉和嗅觉的生化产物不需要视力一样能捕捉到目标——只要他身上散发着肉的气息。

“你们在搞什么！”野山豪的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细汗。

22、成年人的援助

告各位同好，本章节“成年人的援助”应放在昨晚更新章节“第三维度”之前。昨天为了赶在零点之前上传，操作仓促，误把后一章节“第三维度”传上来了。特此致歉。现已更正。

另，今日已更，晚上不再上传新章节。

此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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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2区警察厅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杜山一根接一根抽着闷烟。C32区发生了震惊全联邦的大劫案，乡亲们的孩子身陷险境，可因为D7师的突然降临，

身为本区警察厅长官的他居然只能靠边站。几天前，在新城中学上空执勤的特警小组还遭到D7师袭击，15人遇难，仅一组组长弗雷落水后获救。杜山咽不下这口

气，他的部下们也咽不下这口气。

弗雷在医护组带伤写了两天报告，详细记述了D7师的所作所为。当然，这些叙述是缺乏证据的。证据在飞行器上，已经被D7师摧毁了。所以，伤势好转之后，他又搭乘飞机上了天，在距离新城中心十公里外的空中捧着高倍夜视望远镜继续执行监视任务。

对于部下的同仇敌忾和舍命敬业，杜山本颇为感动。但现在，他很想揍弗雷一顿，因为通讯屏幕上，这个胡子拉碴的棕发青年正虎着脸教训自己的顶头上司：

“老板！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烧纸

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闭嘴！把你自己的事做好！”杜山气呼呼地掐断视频通讯，在指挥所里来回走了几圈，对通信员说：“给我接总督先生。”

六百多公里外，C区首都官邸的客房里，C32区总督吴连洲按下遥控器的红色按钮。雪白的墙壁闪了闪，杜山缺乏睡眠的脸显示了出来。他劈头盖脸地说道：

“老板！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烧纸

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稍安勿躁！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吴连洲飞快地掐断视频通讯，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拿起便携通话器，对接线员说：“请接首相办公室。”

一小时后，远在六千多公里外的E区斯诺蒙德雪山脚下，联邦行政院官邸的客房里，通过全息视频图像，联邦各区政要会聚。C区首相的声音尽是焦虑：“大总

统！各位首相！他们居然用装甲部队进攻学校！至少有十颗导弹命中学校外墙！他们是铁了心不管那些孩子死活啦！如果再不阻止他们，拍下的证据只能用来给他们

烧纸钱，救援队只能当收尸队啦！”

沉默许久之后，联邦大总统无奈的答复在空荡荡的会议厅中回响：“首相先生。对贵区现在的处境，我很理解。相信各位先生也都十分同情贵区的遭遇。对于您

提交的申诉，我已向联邦议事会做了专报。可是，也请您理解联邦的困难。在座都是地区长官，我也不用隐瞒，大家都知道，近十年来联邦本土与火星摩擦频起，舰

队以武力做筹码，仗着军火商撑腰，在本土和火星之间两头索取好处，如今在联邦议事会中已经很有势力。如果我们申斥舰队，很可能授人以话柄，轻则说我们对火

星叛军示弱，重则诋毁我们包庇叛军。那本届联邦内阁可要提前倒台了。”

直到现在，联邦当局仍然以为倚仗校园要塞与联邦舰队对峙的是火星叛军。如果他们得知用那古董武器垂死挣扎的是学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又一个小时后，C区首都官邸的客房里屏幕亮起，首相憔悴的脸浮现出来：“连洲，大总统也无能为力。现在涉及火星的事都很敏感。行政院做出任何有偏袒叛军嫌疑的决议都会招来公众的指责……”

“首相先生！”吴连洲打断说，“你我都清楚，公众向来是不明真相的。所谓的指责无非是反对党煽动而起，为他们的下一次弹劾做准备。可学校里那一千多师

生，是实实在在的人命啊！难道为了政治利益，我们就必须牺牲他们吗？他们的亲属愁得每天都睡不着觉，好几个都送进医院抢救了！”

骨肉至亲分离，日夜牵挂，纵然首相老于世故，也不禁动容，深深地叹了口气：“连洲，退一步讲，就算大总统支持我们，他又能怎样？这些年来，联邦舰队南

征北讨，洗劫了多少个空间实验室，掌握了多少尖端武器，没有人清楚。他们的军事实力已经超过我们地方守备军整整一个时代了！我们根本没法和他们对抗！”

“可谁来为那些无辜的人讨回公道？！如果世人必须生活在军队的淫威之下，生而为人，却要和奴隶没什么两样，那我们这些官员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些，你没听懂啊？！”首相的声调高了起来，“他们的杀人工具太先进了！知道格兰特希德计划吗？那个外号叫‘星际堡垒’的计划一共造出了七部样机，每一件都是独当一面的战略武器。现在，已经有六部落入他们手中。我们拿什么跟他们去拼？”

“哈哈哈！”吴连洲仰面大笑，整齐的头发有些散乱，“首相先生，火星上的人已经跟他们拼了大半年了！火星定居点是什么样子，你见过的。联邦奴役了他们

几十年，什么核心技术都不给他们。火星保安队配备的武器，年纪比地球联邦还大。连他们都敢跟联邦舰队拼命，我们每年花掉纳税人几百个亿，养着整整十个装甲

师，反倒不敢打仗？天大的笑话！”

首相拉下脸来：“吴总督，请自重。关于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对不起。”吴连洲冷静了下来。但心里怎能平静？!进入C区高层多年，他所见所闻与日俱增，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果断杀伐、镇压反战游行的酷吏，对火星乱

党的看法也渐渐改变。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有人拿断水断粮来逼迫他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以上，蛮横地占有他劳动收益的百分之九十五，还不许他离开这个鬼地

方，他会怎么做？毫无疑问，他宁可拼死在战场，也不愿意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首相严厉的表情持续了一段时间。也难怪，任何同情火星的言行都会被视作背叛联邦。这可是比杀人放火还要重的罪。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下属沦落为政治犯。但对于这起事件中的是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联邦舰队就是一伙强盗和杀人犯！

首相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撤走C32区所有的监察员，并且给行政督办处放长假。第三装甲师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和你汇合，诸事听你调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正义与我们同在。”

墙壁恢复了乳白色。通话结束。

如果C区部署在C32区的监察机构撤走，那么吴连洲就成了此地的独裁者。首相又拨给他一支守备军主力师做后援，显然已经把C32区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他。他可以用尽黑白两道，不择手段地达到他的目的。这可是战争状态下才有的总督特权啊！

面对首相无所保留的馈赠，吴连洲却摇头苦笑：“难道这就是我们成年人能给出的所有援助吗？”

23、第三维度

上传晚了三小时，抱歉。

******

云雾缭绕的幻境中，一抹邪恶的黑影在金的眼前晃动。在他——是不是该用“她”——腹部摸索的那只贼手越发放肆起来，似乎透过肌肤，渗入到腹腔当中，搅得他又痒又痛。

“滚开！”金无力地挥动沉甸甸的手臂。

这时，边上一个声音轻声道：“快，把他们赶走。不要怕。”

“他们是谁？”金尴尬地发现自己发出的居然是清脆的女声。他奋力抓挠着自己的腹部，发现那团黑雾似乎虚然无物。

“快把他们赶走！”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金突然发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是谁呢？谁这么伪善，看着自己被人欺凌，却只是袖手旁观，道貌岸然地说着风凉话？久违的愤怒涌上心头。那声音正是他的父亲！那个将他抛弃给军队的人！该死！奇﹕书﹕网你还有什么脸来对我指手画脚？！

“少罗嗦！你自己试试？！”

稍稍调整呼吸，金弓起身子，狠狠踹出一脚，虽然没怎么吃上力，不过似乎的确把压在身上的黑影蹬开了。

***

中心花园里，波普等人因为苏因没能激发闪电而沮丧，更因为苏因系统反馈的抵触提示而恼火。

少罗嗦！你自己试试？这大海葵难道正处在青春逆反心理期？

无论如何，不能指望它了。大家纷纷抄起家什，恶少们端着枪，狄少龙和罗千千空手握拳。迪波娜和周瑶想搬凳子，但觉得太沉了，便把凳子转交给托罗和波普，转身拿起桌上了两个相框。波普哭喊：“别……”两个女孩一看，相框里赫然站着一位风姿卓越的妙龄少女，正是大众情人美夕，便当即把相框举过头顶，恨不能马上砸了它们。女人的嫉妒心，真的很可怕。

大家手里拿着形形色色的物件，好似手捧法器的过海八仙，样子可笑，却没人笑得出来。下一分钟，不知是否还活在这世上。如果似那般恶少无欲无求倒也罢了，死了痛快。可有心事未了的人，难免心有不甘。狄少龙恨自己尚未参透武学精髓；迪波娜和罗千千恨自己未能与心上人终成眷属；托罗恨同胞大仇未报，火星独立大业未成；至于波普，满心想着美夕的安危，全然忘却了自己想要报考名校人工智能专业的志向。

众志成城，要成仁。欲成仁者，没成。苏因给大家开了个玩笑。就在众人长牙舞爪冲出帐篷的时候，空气中荡漾起紫色波纹。滋啦啦一阵脆响，校园内掀起紫云风暴。那密集的闪电波纹看似杂乱，落点却十分精准，专往入侵者头上劈。无论是人形战士马克三号，还是兽形猛士参孙一号，都扛不住这紫色惊雷，纷纷冒着青烟倒毙在地，少顷，便被墙体和地面诡异地吸纳进去。

“我们得救了吗？”波普问。

躲在三楼观察的佟之毅探出头大喊：“下一批又要靠岸了！”

“快，准备下一次电击！”托罗转头对波普说，却发现他早已返回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起来。

***

金大口喘着粗气。刚才对着黑影蹬出一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喘息了好一会儿，他感到体力稍稍恢复，一把扯开脸上蛛网似的东西。眼前明亮了一些，但依然只能模糊地看清周围的人形。这个身体似乎视力很差。而身边那个人一直在嘀嘀咕咕：“不要怕，要勇敢。赶走他！”

对面黑乎乎的东西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又扑了上来。金的心跳骤然加速。心率如此之快，让他艰于呼吸。热血涌上头顶，他眼前的迷雾顿时散尽。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团黑影，原来是一头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狼。他赶紧四下寻找武器，顺手从脚边的一堆乌黑碎石中拾起一块较大的高高举起。

***

苏因的闪电消灭了登陆的部队。但危机仍未过去。三百米宽的水面上下，数十部机甲和栽具组成的攻击波仍在逼近。不得不说，斯克尔顿这个人，凶残有余，知识面却窄得让人不敢恭维。明知陆战机甲在海里会吃大亏，为什么还要死抱着正面进攻的套路硬打硬冲呢？或许，贪婪和野心已经迷住了他的心窍，让他失去了所有耐心吧？而他付出的代价，是部下的生命和昂贵机甲的毁损。手握利器，却没有与之相称的品德和才能，如今世上，这样的人岂止一个两个！

反观学生方面，骨干们多少都有过人之处。果敢的佟之毅反应很快，立刻带人返回炮台，将巨炮挪后，然后大声呼叫火神和针芒各组。

田基原本只是临时充数，担任火神一组的组长，负责控制火神速射炮遏制空中机甲。因为他过人的智商和机敏的判断，相邻炮组渐渐信服于他的能力。此时，他俨然已是小口径火炮各组的指挥官。看到佟之毅的举动，他立刻心领神会，命令各组掉转炮口，全部瞄准戈维特一号面前那一人高的洞口。以数十门机炮和镭射炮封锁这狭小入口，似绰绰有余。只要对方的机甲进不来，则可以支撑不少时间。至少可以撑到苏因下一次电击。

果然，在几个贸然闯入的马克三型被密集的交叉火力秒杀之后，登陆部队不再往里冲，而是集结在洞外，以三部雷兽为先导，继续开凿、爆破。由于小口径炮火对机甲的杀伤力有限，镭射炮又必须持续攻击机甲才能起到功效，因此，只要赶在苏因下一次电击之前将洞口凿到能容下一部雷兽进入的大小，那么学校就彻底沦陷了。

中心花园里，学生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至于更多躲在角落里旁观的那些人，则浑浑噩噩。因为搞不清楚状况，心存侥幸，心里反而好受很多。听天由命，似乎是种不错的处世哲学，可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与其他人不同，野山豪丝毫不关心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洞口，而是打量着躺在地上念念有词的金。这家伙的脑子被炸糊涂了吗？他凑近，隐约听到金在说：“来啊！放马过来！”

***

幻境中，金和黑狼对峙着。

“来啊！放马过来！”金大喊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黑色石块。手持如此简陋的兵器，是万万不可主动进攻的。只能等待机会，趁对方露出破绽之时，给它致命一击。机会稍纵即逝，冷静，冷静……没法冷静。边上那个声音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别怕，赶走他，快！”

“闭嘴！”他怒道。（中心花园里，波普和托罗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闭嘴”两个字，手中的家什掉落在地——这苏因脾气好大……）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黑狼终于动了。它刨了刨宛缥缈如浮云的地面，朝金扑来。不过，在金的眼里，它的动作实在太迟缓了。一记侧踢正中狼头，黑狼立刻跌落在地，像陶瓷瓦罐一般摔成一地碎块。看着自己粉嫩白皙的长腿，金险些呕吐。（中心花园里，波普惊呼：“怎么搞的，死机了！”佟之毅惊呼：“他们进来了！”野山豪不屑地哼了一声：“慌什么！没看到开始放电了吗？”）

不等金缓过神来，四周的迷雾中又有黑影晃动，似乎有不少黑狼迫近。他将手中的黑色碎块朝其中一个扔去，一声脆响，黑影立刻碎了一地。其他黑影一颤，齐齐向他靠拢来，急得他连连投出碎块，恨不能多长几只手。正如此念想着，一方黑色石块悠然从他面前飘过。难道，这是意念移物吗？

来不及研究这奇术的原理，反正挺好使。金发现自己最多可以控制五个物体，效力半径大约三米左右。这就足够了。一时间，飞石如雨，砸得黑影纷纷破碎。而落地的碎块又为金所控制，立刻飞起攻击临近的黑影。顷刻间，强敌灰飞烟灭。

这一仗干得酣畅淋漓。金激昂万分，豪情顿起，挥拳猛击胸口，本以为能砸出一声钝响，不料拳头却陷入一堆绵软中，顿时全身一阵酥麻，不禁娇滴滴地呻吟了一声。

这一刻，新城中学中心花园里的人们欢声雷动：“赢了！”引得躲在角落里的那些人也纷纷冒出来一起欢呼。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怎么赢的？”

“这……比较复杂，嗯。”佟之毅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何止复杂？简直不可思议！几分钟前，敌军挖洞迅速，雷兽的一支机械臂已经探了进来，对着整个三楼扫射了一遍。幸而楼层里的人都已撤走，才没有造成伤亡。就在那雷兽几乎要破洞而入的时候，紫色闪电再次激发。登陆部队中，参孙、马克等散兵立刻倒毙，机甲里的机师也当即身亡。这还没完，更神奇的是，登陆的机甲不管是否受损，竟都自动行走起来，掉转枪口朝后续的攻击部队开火。而被击毁的机甲竟也纷纷着了魔似的朝友军射击起来。见到这丧尸复活的情形，即便D7师士兵们久经沙场，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纷纷且战且退，撤了回去。

东方渐白，天就要亮了。一波声势浩大的进攻就此消遁。

自始至终，野山豪一直观察着金。只见他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念念有词，似乎被梦魇缠身。但最后，他头一仰，嘴一张，自喉深处发出一声春意盎然的呻吟，野山豪不禁腹中翻滚：“老子在拼命，你倒做起春梦来了！”当即上去狠狠踢了几脚。这可以视作这位恶少大佬表达庆祝的一种方式。

金吃痛，捂着肋部翻身爬起，看到野山豪正俯视着自己，四周一片欢呼。“怎么了？”他问。

不等野山豪答话。帐篷里传出托罗的叫声：“第三维度！苏因展开到第三维度了！”

24、倒阁（一）

2099年1月7日零点至六点，C32区东郊海上的激战引起了整个联邦的关注。高悬在同步轨道上的媒体卫星全程记录下了那片蔚蓝中的点点闪光。各大媒体竞相在头版发表专栏评论：

“新世纪的闪光，战争星显”——E01区《泰晤士报》专栏记者贾斯汀·沃奇

“二十二次夺目礼花迎新年”——E05区《费加罗报》专栏记者让·塔门斯

“恐怖主义的丧钟”——A01区《华盛顿邮报》专栏记者纳什·布关沃什

C32区的第一大报纸《东太平洋日报》的头版则是：“湖景独栋，文化气质，非凡品味，奢华享受。”——C区最大房地产商的广告。关于新城中学，通版只字不提。

D7师的进攻虽然溃退了，但电子干扰依然存在。学生们对外界的消息依然一无所知。

八楼会议室里，执委会委员们齐聚一堂，神色各异。

因为前一夜无所事事，闻天、邵童和美夕低着头，不敢吱声。

塞拉身心俱疲，情绪很差。雅心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

波普则不时透露出一丝欣喜。苏因展开到第三维，更多预装模块解锁，这件神奇兵器在进化之后，能做更多的事。当然，更重要的是，能在美夕面前报告这样一件喜讯，才是最让他开怀的事。

金翘着腿，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家猜测他是因为背部灼伤，所以精神不济。

大家缄默不语，因为这一回，会议室了多了一个人——野山豪。他霸占了会议桌一头的座位，闻天不得不缩到桌角边坐着。

也许他不该出现在执委会的会议中。但金、塞拉和波普默许他的存在。其他委员哪个敢质疑他？

看到委员们都不吭声，他用一贯低沉的声音说：“今天有两件事要谈。我们打退了那些家伙的进攻。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是个问题。还有，苏因进化了，该如何加以利用，也需要商量。”

前一夜激战，执委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闻天等人很是担心会因此被野山豪指责。所以，当发现野山豪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闻天长舒一口气，邵童和美夕紧扣的手指也稍稍松了一些。

不料，野山豪接着说：“不过，在商量大事前，有些小事要有个说法。”

一言既出，委员们纷纷坐直了身板，金也睁开了眼睛。

“昨夜今晨，我们打了六个小时仗，很苦，死了二十多人，还有好几十人受伤。如果后勤到位的话，或许不必死伤那么多人吧？现在外面吵吵嚷嚷，群情激奋，局面不好控制。”

野山豪没有说下去，而是扫视众人的表情。

在座的都不傻，就连波普这般不通世事的人也明白野山豪的意思。昨晚的死伤，执委会是有责任的。

闻天等人还有更多忧虑。有人借昨夜的事大做文章，以此质疑执委会的能力，那就是弹劾内阁啊！虽说执委会指挥不力确实是昨晚死伤较多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学生们普遍的自私和懦弱。现在闹得起劲的人，恐怕正是昨晚退缩不前的的人吧？之所以把矛头指向执委会，不过是想为自己的怯懦行为开脱。而执委会为了造炮而实施限粮，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学生当中积怨很深。一旦委员的身份被剥夺，重新回到普通学生当中，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待遇？

当然，金、波普和塞拉是无此忧虑的。他们始终战斗在第一线，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况且，他们奋战之时孤立寡助，必然对其他委员满腹怨念，绝没有理由替执委会开脱。

看到会场里气氛尴尬，野山豪冷笑：“怎么，无话可说吗？”

邵童沉吟片刻，扶了扶金边眼镜，肃然道：“这件事，执委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提议……”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一字一顿地说：“执委会委员全体辞职。”

“哦？”野山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他早已猜到了邵童的打算。

所谓全体辞职，不过是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而已。想必一定有人会跳出来表示反对吧？

不料，塞拉立刻说：“我同意！”金挥了挥手：“没意见。”波普：“我无所谓。”

邵童眼前一黑。擦，你们当然无所谓！太毒啦！

好在总有人按捺不住。雅心蹭地站了起来：“全体辞职，恐怕不妥吧！塞拉昨晚都亲自动手搬运炮弹了。难道她也要辞职吗？”

向来寡言的美夕也开口了，附和道：“雅心说得对。塞拉尽力了。金负了伤。雅心也一直在放送室里坚守岗位。尤其是波普，一直在操控苏因，应该记首功的。怎么可以解职呢？”

听到美夕表扬自己，波普喜不自禁，胸中顿时热血沸腾：“哪里哪里！全靠大家支持！谁都不能辞职的。”

金扁着嘴，斜睨自己的兄弟，心里早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重色轻友！人家夸你几句，你就屁颠成这样，人家要是以身相许，你还活不活了？

何况，苏因的进化真的是波普的成果吗？回忆起紫纤的声音和那迷雾环绕的幻境，金陷入了沉思。

隐隐之中，金感到这些似乎都和苏因有关，但念头一闪即逝，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时还弄不明白。那就继续冥想吧。至于委员们的焦虑，他毫不在意。野山豪要上位了，现在假借民意向他们讨说法，不过是杀一杀这些人的威风而已。就算一定要委员们承担责任，也不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多抓一个典型处罚一下就行了。眼下，委员当中不是恰好有个公认的废物么？

不出金所料，野山豪十分享受地看着邵童等人表面镇定、言语急切的表演。如果没有外敌压境，他一定希望把这样的表演无限期延长。不过，会议的主题并不在此。赶紧结束表演吧！丑陋死了！

“我懂了，你们都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总结说。

雅心点点头，美夕含情脉脉地眨眨眼，邵童收了收下巴，闻天两眼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说：“那还用你说？”

“可是，”野山豪又说，“总要有人承担责任。我看……”

不等他说完，雅心立刻插话：“不错！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执委会成立到今天，其他人都做了不少事，唯独闻天尸位素餐，凡事不闻不问，根本没有尽到主席的责任！”

“你……”闻天的胖脸涨得通红。

美夕柔声道：“闻天作为主席，做的具体工作确实少了些。不过，我想他还是尽心的。”

“对对对！”闻天感激涕零。

不料美夕话锋一转：“不过，执委会必须为同学们的牺牲承担责任。按照通行的制度，主席应该引咎辞职。”

“连你也……”闻天哭丧着脸。

邵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看到其他人的表情，便不吭声了。

野山豪把手往桌上一按：“那就这么定了。你被解职了。下面谈正事……”

25、倒阁（二）

野山豪把手往桌上一按：“那就这么定了。你被解职了。下面谈正事……”

“你们不能这样！”闻天大叫，可怜巴巴地看着邵童，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不妥。”邵童说。

闻天：“对对对，不妥！”

“少了闻天，我们只有六个委员，需要增补一个。”

“邵童！你……”闻天有些恼怒了。他很想说：我知道你的秘密！我要告密！但看到邵童别有深意的眼神，他忍了下来。

美夕也表示同意：“按照通行的制度，决议机构人数应该是奇数，不然表决的时候三对三就困扰了。”

“不会的。”野山豪说，“三对三的话，我就多投一票。”

“这……”美夕显出为难之色。

金听在耳里，心里嗤笑：你们还做什么无谓的挣扎。显然往后是他说了算。你们不过是摆设。

邵童也明白了眼下的局势，来了个顺水推舟：“这次激战，野山同学的指挥决断十分出色，别说投一票，就算你来当执委会主席，我个人也是完全支持的。”

美夕立刻反应过来，盈盈一笑：“确有大将之风。我也支持。”

波普醋意上涌，愤懑地看着野山豪。雅心和塞拉也颇感不妥。

二对三。金觉得自己该表个态了：“我同意。”

塞拉和雅心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难道这两个男人私底下已经勾结了？波普更是气结，用他厚厚的眼镜片瞪着金——你居然帮我的情敌！金回瞪他——谁拿你当情人了！谁又对你的情人感兴趣了！少自作多情！

有三个委员支持野山豪。最重要的是，唯一能与他匹敌的金也表示同意。因此，只消他点个头，他就是执委会的新任主席。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野山豪浓眉一耸：“我为什么要做主席？”

“啊？”众人惊诧，旋即明白，他做不做主席无所谓，反正只要金不插手，凡事就是他说了算。

“你们随便选个人做主席吧。”野山豪干脆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了。

所谓随便，其实选择面并不宽。金要负责作战事宜，波普要全力研究苏因的技术，主席的人选也就是从邵童、美夕、雅心和塞拉当中产生。只是，现在校内局势紧张，学生们对执委会意见很大，在这风口浪尖，谁敢上位抛头露面呢？在没有成年人主持秩序的校园里，天晓得那些智商情商欠发育、又特别爱冲动的同学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雅心提议邵童当主席，理由是男生做领导比较合适。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因为雅心一贯是女权主义者。

塞拉提议美夕当主席，理由是美夕办事细致，而且善于团结同学。显然，搬炮弹时缺少帮助的事刺伤了她。有些事，并不是自己肯拼命就能做好的。美夕连连摆动纤纤玉手：“别。你别因为我们是室友就偏袒我啊！”多好的借口！

邵童转动眼珠，提名塞拉：“说来惭愧。昨夜激战，我们当中只有塞拉奋勇当先，这是领袖必备的品质。相信如果她来当主席，一定能把很多事做好。”说着，他和美夕对视一眼，两只狐狸难得默契一回。

“不行！”金和野山豪异口同声。两人一愣，互相看了看，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这些动作没有逃过邵童的眼睛。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啊！有意思！他隐隐地笑了

邵童话一出口，金就知道要坏事。以塞拉的性格，她一定对昨夜死伤的同学心存愧疚。而以她的脾气，只要有机会补偿，她是断然不会放弃的。至于需要付出的代价，则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果然，塞拉不顾金和野山豪的反对，霍然站起，大声说道：“我愿意！昨天因为我的失职，致使二十三位同学罹难，还有多位同学负伤。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补偿良心的亏欠吧！”

关你屁事！金和野山豪心里齐齐骂道。但看她两眼通红，几乎要掉下泪来，两人知道此时驳斥她也无济于事，便放弃了劝说她的打算了。

野山豪指着美夕说：“你接管后勤部。后勤出了事就找你。”

不等塞拉表示反对，金就抢先大声说：“同意！”

在金和野山豪逼人眼神的交叉注视下，塞拉终于坐下了。

会场中平静了片刻，见众人再无异议，野山豪挥挥手：“那就这么定了。吃过早饭再继续开会吧。”

“不是说要商量下一步的打算和苏因第三维度的事吗？”闻天茫然地看着逐一离去的同僚。没有人搭理他。会场中很快就只剩下他孤单一人。

邵童在走廊里缓步前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方才凭只字片语便成功地诱使塞拉接下苦差，他不禁洋洋自得。自己的同龄人大多如此幼稚，太容易对付了。

突然，金从后面赶了上来，低声对他说：“我有事跟你单独谈。”

单独谈？难道是什么秘密？这个刺猬头掌握了太多核心机密了。怀着强烈的好奇心，邵童跟着金在走廊里绕来绕去，最后来到星云楼底楼干涸的游泳池边。

见四下无人，金神秘兮兮地朝邵童招招手。邵童见他似乎有话要耳语，赶紧探出身子凑过去，冷不防腹部一紧，大力袭来，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他正要俯身蹲下，第二下大力袭来，依然正中腹部。地面远离，后脑撞上天花板，地面又迫近，脸拍上硬砖地面。邵童捂着几乎爆裂的肚皮，喘了好几口气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人踢飞了。

金一把揪住邵童的头发，凑近说道：“你再敢动塞拉，我阉了你。”

直到金的脚步声消失，邵童才有些缓过来。他爬出十多米，靠着墙坐起，小声呻吟了几声，恨恨道：“你会为这次心慈手软后悔的。看我怎么阉了你！”

他绝不是信口胡说。在各班，他人脉甚广。在金的伙食里投个毒或者趁他睡觉的时候捅刀子，都是可能办到的。买凶杀人，只要给足价钱，就会有人干。而人的欲望，无非就是金钱女色。眼下金钱没有意义，女色却是应有尽有。自己手头那几个骚货，随便发掉几个，就能雇一支私人武装了。想到这里，他嘿嘿笑了几声。

突然，脚步声又临近了。难道那个刺猬头又折回来了？邵童捂着肚子扶着墙，跌跌撞撞地逃出十几步，被人从屁股上踹了一脚，当即扑倒在地。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真是吐血，又是大力，将他踢翻了个个儿。接着，是噼噼啪啪的连续蹬踏。模糊的视线中，他认出打手有两个人，一个高大肥胖，一个矮小削瘦，正是野山豪的手下韩雄和猴子。

两人对着邵童踢打一阵，然后发话：“阿豪让我们给你带个话。你再敢动那个搬炮弹的妞，小心你的狗命。”

邵童心下鄙视：哼！前一个是要阉我，现在这个要杀我，口气一个比一个大。可我量你们也不敢。

正如此想着，一只脚狠狠蹬在他的胯部。钻心剧痛令他顿时昏死过去。

金一定很失望。因为邵童已经废了。

***

金步入八楼会议室，发现野山豪一人独自坐着，便隔着会议桌在他对面坐下。

“不吃饭吗？”金问。

“你也没吃。”

“我有事要办。”

“办完了？”

“办完了。”

“刺头，我独裁了。”野山豪观察着金的表情。

“有我在，你独裁不了。”

“没错。我独裁，你能干涉我，你独裁，我管不了你。你为什么不来做这个独裁者？”

金心里嗤笑：独裁者哪是那么容易当的。无论出什么事，责任都在独裁者。恰恰众口难调，无论如何决断，总有人心怀不满。到时候处处树敌，那还不给烦死。眼下正是苏因进化的关键时刻。他根本无暇关心其他琐事。

虽然原因复杂，但他的回答很简单：“没空。”

“没错，你要研究苏因。这是最重要的事。我也知道，在台上吆五喝六的都是傀儡，躲在后面小声说话的才是实权派。但我还是接下了这烂摊子。”

“那谢谢了。”金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无礼，但没有人知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表示感谢。可惜，对野山豪来说，谢不谢根本无所谓。他只在乎行动。

“我不是白白给你打工的，”他说，“你要让我知道真相。苏因进化，是你干的，对吗？”

“我……不确定。”

26、七段进化树

执委会会议在早餐后继续进行。

在会议开始之前，会议室门口还起了小小的骚乱。闻天吃饱早餐之后，居然返了回来，要求继续参加会议，仿佛先前执委会做出的决定并不存在似的。没心没肺到这个程度的人，可真是少见。把守在门口恶少们立刻将他架起，拖到楼梯口，往下一推。一阵响动后，便没了动静，也不知他受伤没有。反正，闻天就此从八楼消失了。

大家在会议室里坐定之后，发现除了闻天之外，邵童也没有来。

野山豪哼了一声，说：“不等他了。现在谈正事。昨晚一仗打下来，苏因进化了，不少保密文档也因此解锁。现在，我们对它的了解多了一些。四眼，你来说说具体情况。”

波普记忆力极佳，不需书面材料，就能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来。但他的表达能力却让人不敢恭维，思维跳跃太快，专门术语又太多，经常带着众人的思路绕得七荤八素。好在在座的都才智优异，才堪堪搞明白苏因的状况：

原来，苏因的进化分为七个阶段，即所谓七个“维度”。随着维度的提升，苏因会不断产生新的功能。

第一维度下，苏因具有植物的一般属性，但生命力远比普通植物要强。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凭借触手和根须汲取土壤中的化学元素，经过主干的解离和重组，化合为自身所需的物质。

第二维度下，苏因具备了动物的一些特性，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应激反应。对侵入体内的异物进行电击杀毒，以及改变自身的外形结构，都是应激活动。

达到第三维后，苏因便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生命体。它能够通过与周边物质之间的某种联系，对体积不大的个体进行控制，甚至能够对有限的物体改变其重力状态，简而言之，就是能让物体漂浮和飞行。第三维的阶段，苏因最多能控制五个个体飞行。

第四维的状态下，苏因的控制物体功能进化为生命体培养功能，即能像蜂王一般产下具有生命的个体，重力控制的个体数则上升到五十个。

进入第五维后，苏因产物的种类和效能以及重力控制的能力都将呈几何级增长，可以通过对基因的自由组成生成上万种生命体，并且可以对自身整体进行重力控制，也就是说，苏因能载着所有学生飞行。

第一维到第五维的功能都在试运行日志中得到了应证。而第六维则无案可考。因为按照对苏因的基因链进行的理论推演，当苏因达到第六维度时，其重力控制能力将使其以第一宇宙速度飞行，成为地球卫星。由于苏因具有转换日光能的功能，动力源源不绝，因此甚至可以通过不断加速达到第二宇宙速度，成为太阳系中的行星。在能量储备充沛的条件下，达到第三宇宙速度实现星际旅行也是完全可能的。当然，格兰德·希德计划的发明家们没有如此宏大的场所来进行第六维的试验，因此关于第六维度的描述仅仅是一种推断。

至于苏因的第七维度，则最为玄妙。发明者只是根据苏因基因链中的信息量判断它可以进化到第七个层次。至于达到第七维度的苏因以何种状态存在，则只有一篇探讨性的科研论文可供参考。撰文的是主持格兰德·希德计划的拉米·乔沃维奇博士。博士在文中指出……鬼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即便波普解读矩阵数据的能力一流，又怎么看得懂那晦涩拗口的前沿科研报告？总之，第七维度肯定比第六维度更厉害就对了。

波普前前后后一共喝下五杯水后，终于把苏因的进化树表给描述了个大概。刚想歇一歇，野山豪又说：“再说说苏因的新产品。”

于是，波普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解。

随着第三维的展开，苏因的触手数量大量增加，使苏因的产能较第二维度翻了十倍。这给校园要塞带来的第一个好处就是：大家似乎不用饿肚子了。当然，产能的增加的同时，必须辅以充沛的原料，才能将产能转化为产量。比如金属制品的产量就因为金属元素稀少而增加有限。但粮食不过是碳水化合物，大气、土壤和海水中有的是原料，因此，只要执委会乐意，就可以造出远超实际需要的食物和淡水。

第二个好处，则是校园园区的扩大。苏因进入第三维度后，电脑主机中的一些预设模板解锁，不少新的建筑设计方案显示了出来，其中任何一种都比现在的四面体形状要大上一倍。略通兵器的金一看便知，这些方案是按照星际母舰的结构设计的。战斗区、生活区分明，储弹、火控、机库、宿舍、餐厅、娱乐，各单元摆放得井井有条。只是，苏因的模板中，似乎从来没有燃料舱和指挥舱的设计。经过几天来和苏因的相处，金知道苏因无需燃料。但连指挥舱都没有，控制它的人该待在哪里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中心花园的帐篷里吧？

无论如何，园区的扩大是好事。至少往后不会像昨夜那样和敌人隔着一堵墙战斗的场面。委员们当场表决，选择了一个中心对称的建筑方案。说实话，金很不满意。或许从小受空军的熏陶，他喜欢长条状的设计。可惜，委员当中喜爱圆形的女性占到一半，外加波普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倒向美夕，金只好认命。

苏因进化到第三维度的第三个好处最为关键——它可以控制物质了。其实在战斗末期，苏因已经展示了它的控物能力，操纵着被击伤的联邦机甲向对方发起反攻。此外，它甚至可以控制物体飞行。这令学生们充满想象：如果能利用它的控物能力组建一支机甲部队，那不仅可以自保，而且有望冲出包围圈。

说完这些，波普已经气喘吁吁，舌头吐得老长。也许他从小到大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这两个小时里说的多。

野山豪用一句话就把先前波普洋洋洒洒的讲解给总结了：“这是个不断进化的东西。不需要外援就能养活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它为我们服务。所以，必须把下一步的计划定下来。是继续守下去，还是借着这个东西的力量突围。”

27、新的开始

无论是防守还是突围，都是打打杀杀的事。女孩子天性缺乏勇武之气，提不出什么建议。于是金接过了话茬：“有机会突围的话，当然要全力一试。不过防守是基本，也不可偏废。现在看来，有四件事需要同时开展：第一，继续巩固防御；第二，继续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第三，侦察敌情，寻找战机；第四，制定突围方案，以便时机成熟之时尽快行动。”

野山豪耸耸肩：“打仗的事我不懂。你们议吧！先从巩固防御开始。”

关于防御，波普表示能在两天内完成苏因内部舱室的架构布局，并建立遥控机甲的战斗室。届时可以实现遥控机甲。因此，金提议组建人员固定的战斗组，培养一批能够遥控机甲的机师，并让佟之毅担任组长，负责战术指挥；狄少龙等好手可以组成尖刀部队，专打硬仗；田基担任参谋，帮助制定作战方案。至于他自己，则担任总指挥，调度各单位行动。

关于与外界联系，雅心继续负责放送室的工作，时刻监听外界信号。金则会在战斗组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尝试单兵突围。

关于侦察，同样由战斗组制定方案。事实上，只要能进行成功的侦察，那么单兵突围的可能性就已经很大了。

对于以上三个问题，委员们没有分歧。

但商议突围方案时，大家的话多了起来。

金陈述完战斗组在突围时的任务后，提出应由后勤部拟定方案，确保全校学生能在最短时间内集合登船。被野山豪指定接替塞拉担任后勤部长的美夕面露难色：“人那么多，怕是不好组织呢！”

金恼火不已，正要送她一句“你做不了就走人”，却被波普打断了：“组织那么多人撤退很辛苦啊！我们男人可以承担更多任务的！”显然，他说的“我们男人”就是指战斗组。战斗组，顾名思义，当然要战斗，哪里有空当维持秩序的保安？波普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当下脑袋已被某种白色粘稠液体充满，令他无法正常思考了。

金稍稍琢磨，决定跟自己的朋友翻一次脸。长此以往，这执委会还不成了夫妻老婆店了？不，不对，人家还没把你当老公呢！

不料野山豪突然沉声道：“战斗组管不了那么多。组织全体人员撤退的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就是“无需再提”。金不禁怀疑，野山豪是否根本没想过要把所有人带出去？

塞拉也发言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向所有同学公布真相。”金和雅心微微点头。这次战斗调动学生不力，固然有学生自私懦弱的原因，但这与大部分学生对面临的危险局势认识不够也有很大关系。如果告诉他们外面那些家伙是打遍联邦无敌手的联邦舰队，并且千方百计要把学校里的人赶尽杀绝，恐怕他们就不会袖手旁观了吧？

对于塞拉的提议，美夕不置可否，波普唯美夕的意思是从，表示弃权。

三对二。

野山豪冷笑一声，硬朗的嘴部线条一颤：“不必。”

“为什么？！”塞拉和雅心同时问。

野山豪斜睨着她们，似乎在考虑有没有必要解释这个问题。当他发现金同样迷惑不解，他说：“这些废物，知道了真相就会为你们卖命吗？不，他们只会发疯，给你们添乱！”

“怎么可能？！”塞拉气恼道，“你太自以为是了！”

她的指责似乎令野山豪有些动气。他狠狠地朝美夕一指：“你知道全校有多少人想跟她上床吗？如果他们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你猜他们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塞拉愕然。

金也愕然。不过，他不是对野山豪的分析感到惊诧，而是在考虑这个恶少头子的意图——听他的意思，不用告诉所有人真相，也不用考虑全体撤退的方案，难道他是想抛弃大部分人，独自逃生？想到这里，金心头一寒。让这个人独裁，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对于野山豪的表态，美夕表示能够接受，不再言语，雅心却还有事放心不下，闪闪烁烁地问道：“学校里的枪械是不是该管理得严格一些？”她还是对野山豪一伙手里的枪忌惮不已。

金甚感可笑。野山豪一伙的势力并不是因为枪而存在的。而且，现在站在执委会对面的，不是恶少们，而是整个学校的学生。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野山豪的回答很有水平：“没有公选之前，执委会始终是临时的。安全起见，枪械管理的事，还是公选之后再说吧！”

金不禁一哂。眼下的执委会是各班班干部投票选举出来的。如果让全体学生公选，坐在这里的人不知还能剩下几个。他们怎么肯公选呢？野山豪是拿执委会的合法性问题敲打雅心他们呢！

***

执委会会议结束后，全校的学生组织立刻运转起来。

美夕召开了后勤部组长会议，调换了各组组长。周瑶被罢了官，气呼呼地跑到女厕找迪波娜抱怨：“现在组长都是男的啦！”

雅心依然管理着放送室的事，看到塞拉忧心忡忡地来回踱步，她安慰说：“代表执委会道歉的话不必由你来说。一会儿找到邵童，让他来讲吧！毕竟他是执委会副主席，由他来介绍你的新身份，也是理所应当的。”

塞拉摇了摇头，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迅速拿起话筒。

“吉乐，开始吧！”

“慢！”野山豪突然走进放送室，“让西瓜头来宣布。”

“西瓜头？”吉乐东张西望，“我啊？”

全校视频终端亮起，吉乐的脸闪现出来——已经不知闪现出多少次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昨星夜与敌酋鏖战，我同窗血洒菁菁校园，其状烈烈，其悲鸣鸣，其……哎呀！干嘛打我？这个……对于昨晚同学们的牺牲，执委会各位委员万分悲恸，愧疚不已。为此，执委会主席闻天同学已然辞去公职，以谢失职之罪。现在，执委会主席暂由塞拉同学担任。后勤部交由美夕同学管辖。另外，自即日起，饮食供应限制取消。特此公告。”

视频播报结束。屏幕刚刚暗下，野山豪就一脚把吉乐踹倒在地：“古文学得不错！不过执委会还有用，轮不到你造反！”

放送室外身影闪动。金担心塞拉亲自演讲会引来一些不服管的学生们上门找麻烦。看到学校里局势稳定，又看到野山豪给了吉乐一腿，他悬着的心落了地，悄然离开了。

九楼海景酒店客房里，邵童独自躺在沙发上。下身的剧痛让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午后时分，有人推门进来，正是被罢免主席职务的闻天。他气急败坏地扑到沙发边，不顾邵童一脸痛苦相，连连叫嚣：“你要替我想想办法啊！没人愿意收留我！还有好多人要整我！我过不下去了！我还要考名校，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邵童原本就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又看到闻天丑恶的嘴脸，当即怒斥道：“去死吧！别缠着我！废物！”

“你……你竟然这么绝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闻天的脸上浮现凶恶的神情，“我要告发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邵童怎能忘记那天拿女同学当肉盾，又逼闻天杀人的事：“你疯了！你自己也是凶手！”

“我不管！反正我过不下去了！我们鱼死网破！”

“闭嘴！”邵童的声音低了下来，“耐心点！我们认识那么多班长，何愁没有出路？给我点时间，我来想想办法！”

“我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

“到底多久？！”

“三天！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三天！三天后，你一定要把我弄回执委会！不然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干的事！”

闻天跌跌撞撞地走了。邵童望着雕花天花板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对自己说：“就这么办吧！”

28、机甲战斗组（一）

D7师的攻击被击退了，损坏的一号炮台也已修复，炮弹补满，各炮位之间用铁轨和轨道推车联系。校园要塞暂时安全了。此外，由于苏因可以对五个物体进行重力控制，这意味着，学生们可以组建一支由五部战机构成的近地空战小组。得到执委会委员的普遍认可，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到了野山豪的认可之后，金等人立刻着手开始组建工作。

中心花园里，金、波普、托罗、田基、佟之毅、狄少龙和罗千千等人齐聚在帐篷里，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着筹建战斗组的事。

“大叔，我们怎么遥控机甲啊？”罗千千好奇地问托罗。

“妹子！别问我。苏因在我手里没展开到第三维度过。问你家龙哥哥吧。哈哈！”【奇书网﹕www.qinkan.net】

“无聊。”狄少龙扭头不看这对啰嗦的兄妹或叔侄。

佟之毅问：“遥控干什么？用机甲直接冲出去，然后逃跑不就是了？”

波普摇头：“苏因控制物体的范围有限。超出可控范围，物体就失去动力了。这个距离嘛，我们测试过，最远二点五公里。”

“如果物体轻一点，会不会飞得更远？”在佟之毅充满足球的观念里，重量较轻的四号球比五号球要飞得远。

“和物体质量无关，甚至和物体的材料也没有关系。这个我们也测试过。”

“用金属物体测试的吗？”

“当然不是。测试的物体最后都是脱离控制区域的。金属那么宝贵，舍不得，舍不得……”

“那你们用了什么？”

“随手从一号炮位上捡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对了，其中似乎有一块玉佩挂件来着，也不知是谁掉在那里的……”

佟之毅触电般的对着空荡荡的胸口一摸：“娘啊！我妈送我的玉佩挂件！”

之后的三分钟里，大家都无暇谈论正事，只是忙着安慰这位自称“心灵受到极大创伤”的“战斗英雄”。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为守护学校流过血、负过伤的铮铮铁汉！”佟之毅抹着眼泪鼻涕，“我想家，我想我妈……”

帐篷里一阵沉寂。虽然对普通学生而言，平时大多恨不得离家远远的，好逃离父母的管束，但经历了这些天的凄苦生活，大家觉得，似乎家里有父母也不错，甚至只要看到一些信物，哪怕只是一张字条，一支笔，只要能勾起对家人的一些回忆，也是弥足珍贵的幸福体验。

最后还是金先打破了集体怀旧的氛围：“行啦！行啦！还真是性情中人呢！别哭了！你还得振作起来保护你老婆呢！哎？小惠呢？”

田基把头凑过来耳语：“昨天半夜吵着要上战场见老公，阿毅嘱咐我把她迷倒，让周瑶陪着回寝室躺着去了，现在还睡着呢！”

迷倒……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化学天才真是不容小觑，居然随身带迷药的。往后见到他得小心点。

安抚了哭哭啼啼的佟之毅，大家把话题继续下去。

田基问：“苏因控制重力的时候，对每个个体的质量有没有要求？”

“这个还不清楚，我们还没来得及测试。要不，现在试试？”

随着波普将一道道指令输入主机，大海葵开始加速蠕动，数百跟连着四周大楼墙壁的触手纷纷颤抖。

学校的外部，晶体外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田基研究了苏因的晶体外壁，发现其原料其实十分普通，就是常见的长石和石英，但在苏因解离和重组的奇妙功能作用下，通过对这些常见矿物的分子进行重新排列，就能形成坚硬耐火的宝石。

田基兴致勃勃地向众人介绍：“这些晶体的制作原料就是二氧化硅，有泥土的地方都有这个。当二氧化硅结晶完美时就是水晶。二氧化硅胶化脱水后就是玛瑙……”他忽然发现大家一脸迷茫，顿感无趣，便不再往下说了。

佟之毅却道：“这么说，苏因也能把碳原子重新组合，做成钻石喽？”

“这个难度比较高，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不过，理论上是成立的。”

“那赶紧给我做一个吧！上次小惠送我的钻戒被苏因吞了。它还没还我呢！我要两克拉的！”

“做钻石很费事的！”

“做一个吧！反正你总要做的。用钻石做外壁，那多硬啊！”

“你有没有化学常识啊！钻石六百多度就烧没啦！”

争论之间，苏因的体积越来越大，晶体正按照既定的建筑设计方案快速生长，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它们。很快，三幢大楼的外围就被错落有致的水晶舱室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校园内部也在发生着变化，海葵的正上方长出五根十米多长的触手，终端不断膨胀，形成一人多高的囊带。触手也因为囊带的重量而垂了下来。随着波普按下启动键，五个囊带纵向裂开，显示出内部的结构。大家惊奇地发现，里面竟如同飞行器驾驶室一般，有座椅，有按钮，操纵杆。当然，这些都不是金属制品，而是绯红的肉质，按钮和操作杆都是短小的触手。

面对如此生猛的驾驶舱，大家都犹犹豫豫不敢坐进去。为了证明那不是食人花吃人的嘴巴，波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跃而入。他一坐上那座椅，囊带便自动合上了，也不见有窗户或孔隙，天晓得他怎么看得见四周的情况，被闷死在里头倒有可能。

大家数着数，打算数到一百就掰开囊带抢人。不料，只听见身后响起金属撞击声，回头一看，一枚戈维特炮弹的弹壳竟兀自原地打起圈来。它边转边改变自己的形状，这边凸起一块，那边凹下一点，折腾了几分钟后，竟变成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形金属雕像。

“光泽变了，好像改变了合金成分……”田基好奇地上前，想抚摸一下，不料那金属雕像竟长牙舞爪动了起来，吓得田基掏出硫酸瓶就往那小矮人头上砸。

青烟冒起，小矮人瘫倒在地，那一边，囊带破开，波普捂着脸，龇牙咧嘴地跳下来：“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动真格的啊？”

田基不解：“我泼它，你嚎什么？”

波普松开手，众人诧异地发现，他的半边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托罗总结道：“看来维系机师和控制物体的纽带，似乎与人体有关啊！再试试看。”

于是，老实巴交的波普再次回到粉色囊带里，其他人则轮番对着他操控的金属小矮人拳打脚踢，边打边问：“你什么感觉啊？”

鬼知道他有什么感觉。反正只要他不出来，就说明他还扛得住。

29、机甲战斗组（二）

佟之毅以开门球的方式，一个大脚把金属小人踢飞，刚好落在闻声赶来的野山豪面前。恶少头子转动眼睛，猛然发现这个妖物竟然会动，一惊之下，｛奇｝使足全力一脚抽射。｛网｝小人偶炮弹般飞出，｛网｝在墙壁和栏杆之间反弹多次，最后砰然落地。

那边，粉色囊带打开，鼻青脸肿的波普绵软无力地滑落下来，啪嗒摔在地上。

“波普，你怎么啦？”

“我说，你们下手也忒重了。我不行了，换个人上吧。”

“谁接着上？”金回头问。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害羞地对起了手指：“不要嘛！人家不会玩这个嘛！”

波普以一身淤青证明，通过苏因操控物体，机师会受到刺激反馈。当然，这种反馈是打了折扣的。被操控物体被踢一脚，机师的感觉也就相当于被拍了一掌。如果被火烧，机师的感觉则是灼热。虽然不会对肌肉骨骼产生实际的伤害，但神经系统却会因为受刺激过度而受损，甚至坏死。所以，操控物体是有一定风险的。

矛盾的是，波普还发现，机师受到刺激反馈的强弱程度是可以自行调节的，可以通过提高刺激反馈的程度来增加自己对物体的控制力。当调节到百分百地完全感知物体所受伤害时，机师就能像控制自己的身体那样自如地操纵物体。在此基础上，波普还大胆推测，如果机师愿意承受超出实际伤害的刺激反馈，就能使物体的运动能力超出机师自身的体力极限。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充满伟大献身精神的波普再次操纵那个悲情的金属小人。在灵巧地避过佟之毅、狄少龙等人的拳脚之后，它很不幸地撞见动作精准的野山豪。虽然只是被指尖轻轻拂过，但波普已经经受不住那种放大数倍的痛苦，当即昏死过去。

围着波普，大家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又是掐人中，又是人工呼吸，可是，他只是颈部有一道红色划痕，此外根本找不到伤口。这该怎么抢救呢？半小时后，波普总算缓了过来。睁眼就说了一句话：“痛死我了。”

***

感谢波普，让大家对苏因控制物体的规则和特性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就该解答田基提出的问题了——苏因能控制多重的物体呢？

经过实验，大家发现，控制物体的质量上限与精神力的强弱有关。而精神力的强度由神经系统的强壮程度决定。所以总的来说，体质好的人能控制比较大的物体。

当然，能使物体移动并不表示能有效操控物体。因此，单靠强壮的神经系统并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机师。还有一项素质也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神经系统的灵敏度。

机师操控机甲，说到底是为了打架。与强壮的举重冠军，兼有敏捷和力量的搏击高手显然更胜一筹。商议之后，指挥部的骨干们达成了共识：机师的人选不能任人唯亲，必须经过选拔。至于选拔的方法，似乎选择不多。因为神经系统是否强壮，很难用肉眼识别，所以，在实际操作中一教高下是唯一的办法。

为了防止机甲暴走，选拔的场地放在苏因新生成的一间篮球馆大小的舱室中，指挥部把它命名为零号舱。看起来这个舱室本来就是用做航母机库的，宽敞，结实，十分适合做角斗场。

关于比赛使用的机甲，由于前一夜数十部雷兽在苏因周围被击毁，其残骸为苏因提供了充足的金属原料，造几枚钢锭供比赛使用，绰绰有余。

至于选拔的规则，很简单，单循环积分赛，按累计总分排名，前十名入选。

之所以不是只选五名，是因为机甲威力大，必须由可靠的人来操作。并不是体力达标就能胜任的。另外，机师队伍也需要替补。

学校执委会在塞拉的主持下迅速行动起来，成立大赛组委会，安排赛程，制定胜负判定规则，接受学生报名登记，凡此等等，诸多琐事，在各部门做完第一轮基础工作后，都由塞拉一肩挑了。金很想嘲笑她几句：你这哪里是主席？分明是打工的。但想到她能在操劳中减轻些负罪感，金最终没有多言，只是在晚餐时分捎给她一条麸皮面包。看着那瘦弱的身影彻夜操劳，金不禁困惑：恐怕全校认为她有罪过的只有她自己吧？就算如此，她的罪过是不是太多了些，至于要这般拼死拼活地干活来弥补吗？

1月8日，风和日丽，适合打架。

校园要塞东面的零号舱里，在碧海蓝天的背景下，场地左右两端各放置了十枚五吨重的钢锭，供参赛选手制作机甲之用。隔着透明的晶体墙壁，全校学生好奇地聚在一起围观，不时爆发出为本班同学鼓劲的加油声。

参赛选手在中心花园集中，两两成对，分批进入粉色囊带。

佟之毅最先上场，他的对手是自己的足球队队友连高峰。都是初上阵的新手，一开始只能抓瞎。连高峰是前锋，喜欢快速，只用三枚钢锭就捏成了一部两米多高的人形机甲，仗着自重较轻，往来游走，显得十分灵巧。佟之毅是球队的中场核心，球风甚稳，他的机甲充分显示了他的性格——用足了十枚钢锭，搭成了足足十米高、五十吨重的巨型机甲。而且，这部机甲有四条腿，稳固如山，头部能三百六十度旋转，背后还有两对巨型翅膀，应验了佟之毅的一贯主张——踢球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有全局观。

不过，全局观并不能帮助他击中对手。机体因为质量过大，动作十分迟缓。不出两分钟，佟之毅就挨了不少拳脚。但连高峰也有他的苦恼。因为他的机体自重较轻，拳脚的分量显得很是不够，砸在佟之毅身上跟挠痒一样。按照比赛规则，放倒对手才能算赢。这可怎么办？

无奈之下，连高峰只好再融入两根钢锭，让自己的机体更高大些，如此一来，他的速度优势打了折扣，一不留神被佟之毅拦腰抱住，然后，回旋两圈，脱手，飞行，落地。佟之毅胜。粉色囊带破开，两人鼻青脸肿的跳了出来。

30、机甲战斗组（三）

整个下午，报名机师选拔赛的选手一对接一对进场肉搏，用自己的意念把钢锭捏成各种机甲形状，然后滚打在一起。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是雕塑艺术大赛。在满腹分子式的田基眼里，这是由电子脉冲激发的剧烈化合反应。在足球队员们眼里，这是真正的角力。在诗人浩北眼里，则是一场充满力与美的、暧昧的行为艺术。

金最后一个登场。他的对手是马文慧——一个以逃课、抽烟闻名全校的二年级女生。传闻说她可能卖身吸毒，这与她过于艳丽的外表似乎颇为相符。在全校被火星叛军绑架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她始终默默无闻。一个品学兼不优的学生，又没有属于自己的帮派，能有什么影响力呢？但这并不妨碍她展示一些小小的野心。加入战士行列，在学生中的地位应该会有所上升吧？

可惜，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神经系统超级强壮的金。

比赛毫无悬念。在开始的前十秒内，金就蛮横地把零号舱里所有的金属元素都聚集到了自己的机体上。他的学妹连半克金属都没捞到。

金的强大令波普、田基等人啧啧称奇。

或许，这种高调可以向同样具有超常体质的野山豪示威，事实上，野山豪也确实没有参加这场被他称为“无聊透顶”的比赛，然而，金的高调也掩盖了一些东西。比赛结束之后，金成了当之无愧的冠军，马文慧则十九场全负。如果没有金，这个另类的女生还会表现得如此孱弱吗？

天黑的时候，按照选拔赛的积分排名，战斗组成员名单确定下来。金、佟之毅、狄少龙、罗千千和田基五人编为一组，每人控制一部机甲。连高峰等足球队员和一些武术社社员则组成了一支20人的替补队伍。

苏因吸化了方圆两公里内的机甲残骸，为战斗组制造机甲提供了充沛的物资。在五名正选战斗组成员的意念之下，零散破碎的零件重组为人形，并按照机师们的偏好修饰着细节。午夜时分，五个矗立在零号舱里的金属巨人终于磨平了凹凸不平的表面，变得面目分明，也因此被他们的机师命名。

佟之毅的座机机身庞大，臂展惊人，横过来形似章鱼，名为“巡天者”，意为“巡视天际，运筹云端”；田基的左高右低，前凹后凸，像是罗锅，名为“回火号”，充分体现了化学天才的智慧和猥琐；狄少龙的结构紧凑，色泽暗黑，全身充满力量，名为“铁拳号”，名副其实；罗千千的纤腰丰臀，充满灵动之美，被称为“风舞者”；金的座机名为“飞翼”，最为不同，原本已高达十米的庞大机体背后竟有一对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巨型翅膀，令众人叹为观止。

于是，这五部机甲组成的战斗小组被指挥部命名为“天使组”。言下之意，五位机师就是天使了。

当然，美妙的名称总是来自美好的愿望或靓丽的外表。而在危机重重的校园要塞里，这些都不如实用性来得有意义。对于这五部纯靠意念力量操控的机甲，能打赢D7师那些久历沙场的资深机师吗？

当天夜里，D7师就给他们一个测试的机会。斯科尔顿发起了夜袭。

***

前一天夜里，斯科尔顿将所有充能完毕的机甲部队投入战斗，参战兵力达到了总兵力的六成，不料却在戈维特巨炮这种古董面前吃了大亏。虽然师部对他的失败保持缄默，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苏因是唯一一部尚未落入军队手中的格兰德希德计划样机。如果在一团或二团赶来之前拿不下这所该死的要塞，那么他就只能靠边站，坐视同僚抢下战功，而他的行伍生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再没什么上升空间了。

不！我不甘心！我要往上爬！我要当上舰队司令！然后，我就能像他那样，到处有人上来巴结，而且，看上哪个女兵就把哪个女兵调到自己办公室里当贴身秘书……

斯科尔顿没念过什么书，这就是他的人生理想。渴望金钱和女色、却缺乏头脑的人，可以掌握着一支手持杀人利器的军队。这就是地球联邦体制的产物。

入夜，一部分机甲充能完毕了。斯科尔顿急不可耐地命令它们集结，立刻进行突袭。想到白天自己的部队几乎攻入要塞内，他认为决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斯科尔顿投入了二十部雷兽，摸黑潜水前进。自认为谨慎的他做好了激战到天亮的准备——喝下了一大杯浓咖啡。可惜，战斗只持续了五分钟。结局——进攻部队全灭。对方甚至连古董大炮都没有用，只是派出五部破烂不堪的机甲，以肉搏战的形式就把他的机战老兵全部干翻。这位充满激情的指挥官想不通了——怎么会这样呢？在咖啡的作用下，他彻夜未眠。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D7师第二团已经从火星战区启程返航。用不了半个月，他们就会来到这里。到时候，他斯科尔顿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关于这场发生在夜间的短暂战斗，能看清整个过程的，恐怕只有金。当时，他正在苏因的囊带控制舱里练习操纵自己的遥控机甲。突然之间，熟悉的嘀嗒声响起，紫纤又及时发布了警报：“入侵者……”

于是，金又来到了幻境中。与前一晚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不是女性，而是长着巨型翅膀的钢铁巨人。真是谢天谢地，金觉得自在多了。然后，在明月当空的夜空中，他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紫衣少女，霓裳飘扬，长发飞舞。

“紫纤……”

“艾尔·金……”

对视之间，枪炮声大作。金看到四个钢铁巨人从自己身边跑过，冲向面前的漆黑大海。那分明是天使组的其他四部机甲。

那一刻，他顿时明白了：“原来，你是苏因的灵魂。”

看着伙伴们把敌人按在海水里痛打，他笑了：“我们很快就能从这儿出去了，对吗？”

1、地狱校园

“2099年1月31日，阴。学校已经被联邦舰队整整围困了一个月。没有援助。

二十天前，我终于知道一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声响是来自于苏因，终于和这个庇护我们多日的神秘物体建立了精神联系。我没有告诉我的同学，因为这无法用科学解释，或者说，这其中的科学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苏因的造物能力建立自己的机甲部队。我们欣喜若狂，以为不出一周就能依靠自己的武装突围。是啊！假如当时果断行动，我们应该已经自由了，而代价仅仅是一个同伴的生命。但是，为了选出那一个殉难者，我们耽误了整整三天。三天，敌人的援军到了。那是一支诡异的部队，阿毅的狱火导弹、狄少龙的铁拳、田基的裂变炮都无法摧毁他们的机甲。现在，我们不仅陷入苦战，无法突围，而且，我们每天都要把一个同学送上祭坛，以此填补苏因快速消耗的灵魂力量。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几天，但我能感觉得到，大家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如果说世间存在地狱，那么我们这座校园要塞应该也在其列吧？

联邦机动部队预备2师列兵艾尔·金。哦，不，我起誓，经历了这一个月，我绝不会为这样的军队服务，现在不会，结束义务教育后也不会。从现在起，我只是新城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

黑暗的墙角里，艾尔·金蜷缩着身子，用哆嗦的手在电子书写板上写下了这段话，然后站起来俯视位于要塞中央的中心花园。

黑夜，无月。圆形的中心花园里，昏暗的照明灯光给所有人和物都笼上了一层暗红。花园中央，一个十米多高、形似海葵的粉色物体慢慢地蠕动着。海葵顶端伸出的触须伸向四面八方，终端没入要塞的墙体中。

大海葵周围聚集了全部九百多名学生，却出奇的寂静。不多时，底楼黑暗的走廊里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学生们屏息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焦虑，忐忑，恐惧，种种情绪弥漫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终于，黑暗中出现了三个人影。一胖一瘦两个持枪者押送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缓步向大海葵走来。围观的人们纷纷给他们让道。

对于两个押送者，绝大多数学生都厌恶万分。胖的叫韩雄，瘦的人称“猴子”，他们都是恶少头子野山豪的手下，而野山豪仗着手里有枪，控制了学生自治组织“执委会”。大家敢怒不敢言。可是，对于将那个男生押送到中心花园里处决，却是经过所有人同意的。因此，在这种时刻，大家竟对两名恶少的押送行为心存感激。如果不是他们，那处决一个无辜同伴的恶事又该由谁来做呢？

一个身材削瘦而高挑的女生茕茕站立在大海葵跟前，看起来早早等在了那里。看到那个男生被押送到面前，她用清脆、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邱天，我代表学生自治委员会、代表全体同学向你致敬。我们将永远记住你的名字。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因为恐惧，男生大汗淋漓，早已虚脱了。他大口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学姐！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

女生的声音随着纤细身体的摇摇欲坠而颤了起来：“邱天，这都是为了能让全校同学活下去啊！你能理解吗？”

“我不理解。所有的事都是你们执委会告诉大家的。你们说外面危险，我们相信你们，你们要我们耐心等待救援，我们相信你们，后来，你们说每天必须把一个人扔进这个大海葵嘴里，我们还是相信你们。可我不明白，外面究竟是怎么了？那些围攻我们的军队是什么人？”

“他们是叛军啊！你不记得他们是怎样杀害老师们的吗？”女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心虚。

“可是大家私底下都说，外面的军队是联邦舰队，他们多半是误以为火星叛军依然绑架着我们，所以才不断进攻。只要我们投降，他们就会送我们回家……”

“不！”女生激动地说，“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

“可是，火星叛军怎么会有那么多星际战舰呢？”

“这……”

看到主持处决的女生被逼入窘境，负责押送的韩雄用枪托杵了一下男生：“少啰嗦。上路吧！”

“学姐。你要告诉我真相啊！”男生亦步亦趋，“我不想死不瞑目。”

“可是……”

“不要让我死不瞑目……”男生一步一步向女生靠近。突然，他的表情变得凶恶万分：“塞拉！你欺骗我们！”说着，他把那名叫塞拉的女生扑倒在地，两手紧紧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嘴里高声叫喊着：“凭什么其他人都要参加这该死的死亡抽签。而你们执委会却可以豁免？你们在搞什么鬼？”

韩雄和猴子想上前把他拉开，但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无数个声音在高呼：“我们要真相！我们要公平！”

塞拉奋力挣扎了几下，很快因为呼吸困难而瘫软下来，眼看就要气绝。这时，一个身影从空中坠下，在她身旁轻轻点地，然后一脚将邱天踢飞。

“金……”女生只依稀辨别出来人的面貌，便昏了过去。

男生飞旋的身体砸进人群中，给韩雄和猴子解了围。两人赶紧跑过来，聚到金的身边，端着枪威胁周围的人：“滚开！你们想造反吗？”虽然有武器在手，但面对如潮的人群，他们有些胆寒了，心里暗暗叫道：金！你还在等什么？露两手把这伙暴民镇压下去啊！

杀一儆百，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对自己的同学校友下狠手，他心中颇为犹豫。这些人那么激动，的确情有可原。如果说必须有人牺牲，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又为什么要将执委会委员作为特权阶层从死亡抽签中排除掉？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似乎又确实不能告诉他们真相。现在，他们以为联邦舰队的进攻是出于误会。在还抱有生的希望的情况下，他们尚且如此冲动，如果告诉他们外面那些人会杀死学校里的每一个人而彻底断绝他们的希望，他们又会做出怎样极端的事呢？

金的踌躇和恶少的畏缩令人群的气焰更加高涨：“我们要真相！我们要公平！”

“呯”地一声枪响，人群轰然散开，留下倒在地上捂着大腿的邱天。

黑暗的走廊中响起了脚步声。人未出现，胸前的狼牙挂件已经在黑暗中反射出森然的光芒。大家知道，恶少头子野山豪到了。

野山豪扛着枪口冒烟的MP90冲锋枪，信步从黑暗的走廊里踱出来，一路走到邱天身边。

邱天仰起头看着他：“呸！独裁者！恶棍！”

野山豪一声不吭，猛地踩住他的伤口，狠命地碾，痛得邱天连连惨叫。

围观的人群畏惧地晃动着。在野山豪眼里，那像极了河道上久积的污物。哼！乌合之众！他开始一脚接着一脚踢邱天，踢他的脸，踢他的腹部，踢他的肋部，踢他的裆部，连续几脚之后，邱天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今天必须选出一个人。要活人！他要是死了，就从你们当中选！”说罢，野山豪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众人皆是恐惧万分。

韩雄和猴子来到邱天身边，一人抓住他一只脚，倒拖着来到大海葵旁边。海葵伸出一根碗口粗的中空触须，驾轻就熟地把邱天吸了进去。庞大的粉色躯体蠕动一番之后，安静了下来。

在金的呼唤中，塞拉悠悠醒转，发现周围的人群依然没有散去，眼前却多了一个人——野山豪。

“怎么了？”她问。

金默默地看着安静的大海葵，过了半晌才答道：“已经过去五分钟了。看来邱天死了。今天要再来一次抽签。”

听到“抽签”两个字，塞拉周身一颤：“只怕时间来不及。今晚他们多半会继续进攻。”

野山豪听到，冷冷地说：“现在就可以当场抽签。”说着，他从枪膛里退出一颗子弹，随手往地上一扔。子弹跳跃着，滚动着，最终停了下来，弹头直直地指着野山豪自己。

“哼哼！有意思！”他原地转身，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一个大个子男生正不安地看着他，便抬手一指：“就是你了。”

“这算什么抽签？不合规矩！”大个子激动地争辩着，试图退入人群中。但人们无情地把他推到了最前面。如果他当场逃走，野山豪会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在现场再抽签一次呢？现在是后者更方便。所以，不能让他逃走。

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敌意，大个子疯狂地朝野山豪扑去：“我跟你拼了！”

一枪打死他固然容易，但现在需要的是活人。野山豪退下弹匣，和大个子拳拳相对。

就在此时，空旷的中心花园上方传来凄厉的呼叫：“敌袭！快启动苏因！”

没有献祭，就无法启动。不能陪这家伙磨蹭时间了。野山豪握紧双拳，欺身上前，正要以硬扛大个子一记重击为代价来个速战速决，却被从边上突然闪出的金抢了先。

只见金抓住对方的手腕，对着肘关节重击一拳，立刻令对方痛得全身一软。然后只是轻轻一提，大个子便凌空飞起，径直落入大海葵的触须口中。

不出一分钟，大海葵便通体显出隐隐红光，似乎回复了活力。

野山豪看了金一眼，说道：“哼！半个月前你也能像今天这样，我们现在已经自由了。”

看到围观的人依然大多呆立着，他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找地方隐蔽！”说着，他一挥手，带着韩雄和猴子步入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人群轰然散去。金呆立在原地。一只纤细的手轻盈地搭在他肩上，身后传来塞拉的声音：“我们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2、雪夜的战斗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金耳边回响：“小子，听我一句劝。野山豪肯定会抛下其他人逃离这里。你帮他一把，跟他一起走吧。”

“可你说过我们要团结所有人。”

“我低估了你那些同学的自私和愚昧。在火星，大家都情同手足。地球上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人摇着光头，转身离去。

“喂！”金伸手抓去，只摸到一团虚无。

他睁开眼睛，看到闪烁的红色灯光中，自己的好友波普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准备好了吗？你看起来精神很差。”

“没事。开始吧！”

巨大的粉色肉瓣把金包裹起来。数片肉瓣的根部是一条长长的触须，径直接在大海葵的顶端。

除了金之外，另外四个人也被另外四根触须连接的肉囊裹起，随着触须的摆动而挂在了半空之中。透过半透明的肉囊，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正四肢舒展地躺在其中。

这是一组奇妙的生化控制舱。躺在舱体里的人能够与海葵母体建立精神联系。而在数道晶体墙壁之外的零号停机舱里，五部巨型机甲正在苏醒。生化控制舱里的人将控制这些机甲与来犯的敌人作战。

此时，金的脑波已经和母体完全连接上了。他的意识跟自己的巨型人形机甲融为一体。

天上静静地飘着雪花，四周是无边的黑夜和漆黑汹涌的海水。身后，是高度超过五十米的水晶巨塔。谁能想到，在一个月前，这里只是三幢教学楼呢？因为苏因——也就是那个大海葵的到来，原来的校园已经不复存在了。教学楼外裹上了坚固透明的水晶外壁，并连为一体，形成了这座大小堪比山丘的中空水晶塔。塔的中央是原来被三幢教学楼包围的中心花园。地下部分，则是学校原有的潮汐能发电机。现在，这台巨型的发电机被苏因生长出来的水晶坚壁层层包裹，仅容两个潮水出入口。严密的保护确保了学校的正常供电，为学生们苟延残喘提供了可能。

不过，仅仅满足于基本上生活需要是不够的。对学生们来说，最大的威胁是把校园团团包围的那支联邦舰队陆战师——D7师。这支部队不仅作战能力强大，而且政治力量也颇为可观。否则，他们怎么敢在C32区悍然使用重武器围攻学校，甚至还击落警察的飞机呢？还有，阻止学生与外界联系的电子干扰恐怕也是出自他们之手。因此，虽然学生们一再流露出投降的意愿，可他们却一再表现出杀人灭口的意图。

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投降。想活下去，只有战斗！

四部形态各异的机甲分立金的左右，那是同伴们操控的机甲。金竖起拇指：“天使组，出击！”

左侧两台机甲立刻一前一后向前急进。靠前的那部是“铁拳号”，颜色哑黑，机体粗壮结实，是在学校武术社练拳的狄少龙驾驶的。靠后的是“风舞者”，纤腰丰臀，隆起的胸甲前还修饰着粉色的花纹，这是同在武术社练拳的女生罗千千的座驾。

右侧两台则飞向空中。位置较高的是俯瞰整个战场的“巡天者”，机师是金的好友佟之毅。这位足球队的队长很好地发挥了他中场球员视野开阔、善于组织的优点。位置较低的是提供火力支援的“回火号”，机师田基，学校的化学天才。与他的天才名声相称，回火号上满载各种千奇百怪的武器，从专门腐蚀合金装甲的强酸弹到杀伤轻甲部队有奇效的裂变炮，应有尽有。

拥有如此独特的机甲部队，即使操纵机体的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对付联邦的常规部队也将占尽优势。事实上，在半个多月前，他们依靠五部机甲，曾重创了D7师的第三团。然而，今晚，他们不敢轻言胜利。因为他们的对手是D7师两大主力团之一——有着“金刚战队”之称的第二团。

正如同这支部队的名号一样，第二团的机甲无不坚固异常，寻常的炸弹和镭射线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学生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就是金操控的机甲“飞翼”。

在巡天者的指挥下，铁拳号和风舞者频繁交叉换位，吸引了对方的远程武器火力，加上回火号频频放出弹幕，金催动飞翼低低掠过海面，迎向来犯之敌。

与天使组其他四部机甲不同，飞翼除了个头更高大外，背后还有一对翼展超过三十米的巨大翅膀。由于苏因制造机甲，全是依靠机师的意念。由此可见金的精神力量与寻常人有着很大不同。当然，具体有哪些不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恐怕只有对他身体做生化改造的联邦军方专家才知道他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吧？

今晚，金的对手有点多——整整三十部雷兽。虽说这种四足陆战机甲机甲是联邦舰队的制式武器，但到了金刚战队手里，它们脱胎换骨，周身蓝光闪闪，变得坚不可摧。

镭射光束和导弹尾烟之间，狄少龙的铁拳号和罗千千的风舞者利用自身的灵巧躲闪着越来越密集的火网。

“小心！”悬在后方半空的佟之毅高声提醒。

苏因机甲控制系统的灵敏，是通过一种特殊的刺激反馈机制实现的。当机甲受到攻击时，机师也会感同身受。当然，机师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降低这种反馈的程度，这被称为“调节应激比例”，但随着反馈强度的减轻，机师控制机体的敏捷度也会随之下降。因此，虽然在火网中穿行险象环生，但狄少龙和罗千千不仅不下调应激比例，反而一再上调，以提高机体的响应速度。

众所周知，光的速度是远非人体速度所能比拟的。所以，铁拳号和风舞者虽然能够躲避速度较慢的导弹攻击，但很难躲过纵横交错的镭射光束。

发现顶在前面的两部机甲不断被镭射炮击中，狄少龙和罗千千沉默不语，佟之毅知道两人已经在忍痛死扛，便赶紧招呼回火号掩护。

烟幕中，两个五彩光球掠过海平面，正中远处星际驱逐舰上的炮塔。爆炸放出彩色的光芒，这表示爆炸范围内的物质正因为这两颗特别的炮弹而发生着不规则的衰变。这就是田基利用苏因对物质原子的重组功能研制的裂变炮。虽然这种以不稳定离子团构成的炮弹对复合装甲作用不大，但对于缺乏装甲保护的单位则具有很大的杀伤力。

被打掉两个炮塔，敌军的火力掩护强度有所减轻。回火号也降低飞行高度，开始为第二次攻击充能。

双方的火力支援都缓了下来，是时候正面接触了。

敌机分成两组，分别扑向铁拳号和风舞者。不料，这两部机体几经交错位置，竟诱使散开的敌机聚到了一起。

“就是现在！”佟之毅大吼。

只见飞翼由贴地飞行突然升起，一对巨翅猛然张开，天使羽翼般的双翼中荧光闪烁，空气爆裂，两团黑暗的球体裹着紫色的电流猛然砸进敌方的机甲队伍中，紫色的闪电风暴立刻将那些闪着蓝光的机甲捆住，不过几秒，三十部机甲便瘫痪在地。

也就在这几秒内，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绿色光束击中了飞翼的胸口。仿佛一颗炸弹在头脑中炸响，巨大的应激反馈使金顿时失去了意识。

佟之毅焦急地大喊：“把飞翼弄回来。狄少龙！别去管他们的破烂了！快去帮千千一把，飞翼太沉了。哎！田基！别跑那么远！小心走出控制区……”

战斗结束了。D7师的第十五次进攻以被击退而告终。不过，谁知道他们发起这次进攻的目的何在呢？如果他们仅仅是为了重创飞翼，那么，他们得逞了。但如果他们以为第二天就能拿下校园要塞，他们就错了。这十五天里，飞翼不是第一次被狙杀炮击中，金也不是第一次负伤。但他都能在下一次战斗前缓过来。这是个真正的铁汉。

雪花在夜空中静静地飘落。时值二月，冬季已近尾声。这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但对于校园要塞中的学生们来说，他们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3、紫纤

化学实验室里，田基、波普、佟之毅和几个助手聚在一起，仔细端详田基用镊子夹着的一片闪着莹莹蓝光的碎片。这是田基冒着枪林弹雨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敌方机甲零件。他说：“这不是普通的合金装甲。”

波普却说：“苏因的光谱扫描结果显示，这块东西只是包含的金属种类多一些，而且这些金属都是已知的。”

“看来他们在装甲上附加了超乎寻常的技术。究竟是什么呢?”田基若有所思。

“也许金有办法弄明白。”波普说，“他对苏因的了解比我们谁都多，也许能利用苏因的力量解开这个谜题。”

“可是，他还在昏迷中啊！”佟之毅无奈地摊开手。

***

水晶巨塔的顶端，金抱膝坐着，感受着海上吹来的暖风。金知道，冬天还没有过去，这一切只是幻觉。对于这个幻境，他已十分熟悉。此刻，他正回忆着托罗的话：“野山豪肯定会抛下其他人逃离这里。你帮他一把，跟他一起走吧。我低估了你那些同学的自私和愚昧。在火星，大家都情同手足。地球上的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会？也许是好吃懒做、安逸得太久了吧！无论口中说着怎样的豪言壮语，当需要付出的时候，他们百般推托。要不是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祭品，托罗也不会自己钻进苏因的嘴里。

他说过，为了火星的独立，为了给联邦制造麻烦，他不怕死。他做到了。

同学们也说过，要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或是知性的气质女性，可是，他们退缩了。

这种区别，究竟是年龄的差距使然，还是居住地的不同使然？也许，孩子就是孩子，地球人就是地球人，都是不能寄予太多指望的。

想到这里，金胸口一痛。

紫色的身影一闪，金的身边坐下一位身穿紫色纱衣的窈窕少女：“金。”

“紫纤。”

“你不开心了？”

“是的。因为他们威胁着我和朋友们的生命。”

金目光所向，数公里外，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将地平线描得粗黑，黑影上方还有苍蝇般的黑点在飞舞。那是联邦舰队的星级驱逐舰和飞行机甲。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得到你。”

“得到我必须杀人吗？”

“恐怕是的。因为他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拥有你。”

“保密，畏惧。他们畏惧更多的人，对吗？”

金一愣，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悖论：D7师终究是对这个世界心存畏惧的，不然，他们就无需把校园与外界隔绝开来偷偷摸摸地做事。但可笑的是，被他们所畏惧的全世界却对这伙藏头露尾的匪徒束手无策。

“你受伤了。”紫纤说着，伸手探入金的胸中。

金眼前一阵模糊，等恢复清晰后，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女性，而且还穿着一席紫色纱衣。而他受创的肌体正在慢慢恢复健康。

虽然十多天来，金已经习惯了这个幻境，并推测出紫纤正是苏因人工智能的化身。但对于这一次偶然的合体，他依然有些不适应。

不同的身体给了他不同的感知力。他看到围绕校园四周的黑影放出了幽蓝的光芒，甚至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站起身，足下轻轻一点，掠过海面向前飘去。对面的蓝光也突然一闪，紧接着一点幽蓝迎着他飘来。

紫色和蓝色在海面上交汇。

金惊讶地发现，那一点蓝光竟是由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短发青年发出的。和金一样，他同样漂浮在空中，神情淡漠。

金听到自己喊道：“迪蒙德哥哥。”

“紫纤。”对方也开口了，但语调呆板，“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你病了。你的身体里有病菌。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可是，我很好。”

“你不好。”迪蒙德靠了过来，将手伸进金的腹部。虽然两人的身体都虚幻无物，但金感到自己的身体十分不适。他不禁厉声质问道：“谁告诉你我病了？”

迪蒙德一滞，喃喃自语：“谁？是谁？”

金趁机向后飘开，和他保持距离。

迪蒙德的呆滞神情很快变得凶恶：“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必须治病！”说着，他飞速窜上前来。

幻境中，紫光和蓝光在蓝天碧海之间盘旋交错，频频碰出耀眼的火花。大海之上，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掀起滔天巨浪。

金很快发现，对方的身体如同牵线木偶，远不如自己灵巧自如，便效仿对方的攻击方式，将手伸入对方体内。虽然从物质形态上来看，对方的身体是虚无，但从能量形态来说，那却是触手可及的实体。

金施展自己在军队少年营中习得的擒拿格斗技艺，在对方的蓝色身影上频频划拉出断层。很快，迪蒙德就支撑不住，向后退去。

这一刻，金找到了自己操控飞翼的感觉。他的身后突然闪现出一对巨大的紫色翅膀，两团紫色闪电光球随着翅膀的挥动激发而出，将迪蒙德牢牢缠住。蓝色身影支撑了一会儿，便被数条紫色电光割碎，游离在空中的蓝色光点纷纷向金聚来，融入金的体内。

“迪蒙德……”金分不清是自己还是紫纤在呼唤。但是，再没有回应。

***

校园三公里外的星钻号黑烟滚滚，机舱里刚刚发生了一次规模不小的爆炸。指挥室里，D7师二团的指挥官布鲁斯上校正在大发雷霆：“什么？在我堂堂一线部队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故？！找出责任人，就地枪决！”

不远处，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披着厚重大衣的巨汉铁塔般地站在骷髅号驱逐舰的甲板上。此人正是D7师指挥官黑木森，布鲁斯的顶头上司。当看到一队士兵将四个身穿白袍的技术员推向空地的时候，他招来身边的幕僚，用低沉的声音慢慢说道：“告诉布鲁斯，别乱开杀戒。六号机具有灵魂控制系统，一号机的强项却是物理防御，贸然响应六号机的灵魂对接，显然是处于下风的。让他留下这几条性命赶紧修复一号机吧！”

幕僚转身走进机舱向布鲁斯传话去了。

黑木森眺望远处海上的校园孤岛，自言自语道：“你们究竟在拿什么填补消耗掉的灵魂？难道说……”

***

夜色降临，校园里一片死寂。又到了抽签的时刻了。

医护室里，金从昏睡中醒来，看到对自己一脸关切的迪波娜。严酷的生存环境下，这个大胸美女已经过气了。人人自危，再没有哪个自称守护骑士的男生围着她打转。不过，看起来她并没有什么失落感。金不得不承认，她对自己的感情应该是有一些些真实的。但这让他很不安。

不！不要把感情寄托在我身上！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我也偿还不了任何对你的亏欠！因为，整个学校已经失控了。

金没有看到塞拉。但他知道，这个钟点，塞拉一定在主持那件每天都必须完成的事。抽签，押送，宣告，然后，祭祀。

昨天，因为被选出的献祭者突然动手袭击，塞拉险些丧命。今天，她又会遇到什么呢？

塞拉来了，一脸的欣喜。

“怎么了？”

“敌方发生了爆炸。灯火全熄灭了。我们商量之后，猜想今天应该不会有敌袭。所以，今天就不必祭祀了吧？”

“不行！”金坐了起来，“必须随时保持苏因的活力。不然，万一敌军偷袭，我们毫无胜算！”

“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塞拉的眼中渗出晶莹的泪滴。

金叹道：“我们依然没有突围的办法。现在只是勉力支撑。今天不献祭，明天呢？后天呢？”

“至少今天不用忙这事。”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野山豪的身影出现在医护室门口。

看到金一脸不服气，他歪了歪头：“来看看这个。”

在迪波娜和塞拉的搀扶下，金走到过道里，一眼瞥见天使组的五部机体。它们周身正闪着幽蓝的光芒。

“我们已经掌握了敌军的装甲技术。现在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野山豪补充道。

金仰起头，发现整座要塞的水晶墙壁都闪动着蓝色的光芒。可以说，现在要塞的坚固程度与对方的机甲装甲已经不相上下了，更无需畏惧常规武器的攻击。在更强的对手出现之前，学生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金问。

波普正好来探望他，便答道：“这得问苏因了。它似乎吸收了对方的技术。而于此同时，对方的基地发生了爆炸，似乎陷入了瘫痪。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系。”

“问苏因？恐怕得问你吧？”野山豪阴测测地看着金。

吸收，蓝光。金想起了在空中被紫色闪电割碎的迪蒙德。他有些明白了。

插播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个年。

一是感谢，谢谢大家赏光，至今仍来翻动本书。虽然人数还不够凑两个班，但来的都是客，相会就是缘分。

二是道歉，书写得不好。不过，寡人始终相信，这个校园要塞是个好故事（万恶的敏感词系统，自动把“校园”改成“校内”了，事先都不打招呼，召小姐却上了妈妈桑，那个痛苦啊~），把人逼到绝境，就能显示人的本性，很刺激，也带有一定的思想。如果说书不够吸引人，那是寡人的笔头不过硬。英雄气短呐！（不过寡人那啥可不短，特此说明）orz，orz

三是表态，这书能完本。从现在的节奏看，书的总篇幅在二十到二十五万字之间。按照每天八点自动上传2k估算（不许鄙视2k党啊，寡人手慢，男人嘛，不要太“快”，嗯），再有个三四周就该收尾了。这两天寡人在考虑结尾，很想给塞拉一条活路啊！可惜很难。没有私心的人通常只能永远活在大家的心中。希望众爱卿给寡人出出主意，在学生互相残杀的时候救救这女娃。

就说这些。祝大家新年事事顺心，发财把妹双丰收~

暮色沉沉敬上。

4、请愿

一连三天，D7师没有发起进攻。抽签献祭也暂停了三天。学生们享受了久违的轻松时光。虽然，献祭的日子也就半个多月，但每天要亲手处死一个同学，换谁谁度日如年。

然而，好景不长。第四天，D7师的一次偷袭骚扰令学生们的神经重新紧绷。即便苏因的外壁已经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新技术而变得比以往更为坚固，天使组依然不敢大意，全体出动。此行并没有给敌人造成太大损失，却着实用掉苏因三成核心能量。所以，又该抽签献祭了。

享受了没几天好日子，又要回到苦日子，很多人不干。不少班级成立了请愿组，四处号召学生们推翻执委会的统治：“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谁都无权剥夺！”

的确，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死的。这是个很充分的理由。得到了大部分学生的认同。于是，从发布抽签通知到开始抽签之间的半天里，请愿组合并精选为跨班级甚至跨年级的请愿团。

团的级别到底比组要高，成员的智商水平要高上那么一些，明白如果执委会所说的是真的，外面那些人真要杀死学生们灭口，那么不献祭、不死人是不可能。所以，请愿团的口号由“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变为“人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不过，这个口号依然没有足够的战斗性。在持枪恶少组成的一群保镖当中，执委会主席塞拉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已经把全部真相告诉大家了。”

请愿团当即有人提出异议：“不对！那个独眼龙就是叛军。他为什么帮你们和他们打仗？”

塞拉身边的放送站站长雅心憋不住了，怒道：“什么叫‘帮你们’？难道你们都想投降？”

请愿团退却了。不是因为惧怕雅心的怒目相对，而是忌惮恶少们手里的枪。

经过短暂的重新集会后，请愿团提出了最低限度的要求：“执委会和战斗组的人员必须和普通学生一样参与抽签，被抽中，一样要走上祭坛。”

公平，这很重要。任何不公平的制度都会召来民众的仇恨。

执委会召开紧急会了，金和波普保持沉默，其他四位委员则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最后，雅心小心翼翼地说：“委员会只有七位委员，少了哪个都不行。不是不先让战斗组加入抽签名单？”

金嗤笑：“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天天跟军队拼命还不够，非要把他们弄死才满意？”

“也许，执委会才是可有可无的。”塞拉低着头，声音轻微，却让会议室中的所有人心中一紧。

“参加战斗的同学为了保护大家已经冒了很大的生命危险，让他们豁免抽签是公平的。反倒是我们……”塞拉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们什么都做不好！”

一直一言不发的美夕忍不住了，秀眉微蹙：“可是，我们一直很努力啊！波普控制着苏因，是全校不可或缺的人。万一他被抽中了怎么办？”

听到这位全校男生心中的情人对自己如此褒奖，老实巴交的波普感动得热泪盈眶：“哪里……哪里……”

“四眼属于战斗人员。”野山豪插了一句，然后翘起二郎腿，若无其事地把玩起胸前的狼牙挂件来。

波普是天使组的后援和总控，当然属于战斗人员。野山豪的话不容反驳。同理可以推出，亲临战场的金就更是战斗人员了。这两个人都可以豁免。

美夕不再往下说了。邵童适时接口道：“那么，万一抽到塞拉怎么办？大家都知道，塞拉担任执委会主席的这半个月来，全校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作为决策者所面临的精神压力就更不待言了。没有她，恐怕学校早陷入混乱了。”

金的眼中爆出精芒。这个学生会主席，年纪轻轻，却一身官痞气，他又拿塞拉当挡箭牌。半个月前，前任主席闻天被弹劾，委员们都视主席的位子为烫手山芋。就是他，耍了小小手段，把头脑单纯的塞拉顶到了执委会主席的风口浪尖上。这半个月来，全校一共组织了十五次献祭，死了十五个同学。日后追溯起来，按照首长负责制的原则，这笔帐恐怕都要记在塞拉头上。可这偏偏是所有人默认的。可恶的邵童，狡猾得跟狐狸似的。

果然，这次塞拉又入了邵童的套。她激动地说：“不！没有我也许更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宁可早点死！”

金感到一阵心痛。废寝忘食地操劳，主持着其他人不敢沾手的献祭，承受着多数人的指责和仇恨，最后的结局不该是死啊！

“不错，塞拉是不可缺少的。”金一字一顿地对邵童说道，“可是，如果被选中的是你，恐怕有不少人会感到高兴。”

金对这个官痞的痛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之所以不和他公然撕破脸，是因为他曾担任学生会主席，和各班班长关系甚密，本指望他能发挥自己的人脉管好学校秩序。可是，他什么都不做。既然你不给面子，我何需给你面子？

金的话不止触痛了邵童一个人。雅心和美夕异口同声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眼看一场争吵在所难免。野山豪拍了拍桌子：“吵什么！一切照旧就是了。”

“可是请愿团的提议……”雅心不解地看着野山豪。

“乌合之众，不必理会。如果他们再敢多嘴，”野山豪肃然起立，将手里的MP90冲锋枪扛在肩头，“那就杀几个让他们闭嘴。”

***

入夜，又一个学生痛哭流涕地被拖到大海葵旁边。这是个一年级的女生。女孩子的眼泪是男人们的春药。群情再度激愤了。有人高喊：“我们要公平！”恶少们立刻把他拖出来，围起来拳打脚踢。塞拉在一旁徒劳地劝他们住手。

不同的黑暗角落里，金和野山豪观看着这一切，同时叹了口气。

女生被大海葵吞噬了。喊口号的躺在空荡荡的中心花园中央挺尸，甚至没有人敢来搀扶他一把。不知他此时是否为自己的仗义而唏嘘。

宿舍区里，请愿团的骨干们垂头丧气地围坐在一起，哀叹苍天无眼，或抱怨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终于，有人找到了关键：“我们缺少一个有影响力的人替我们说话！你们想，班长们都听邵童的，没脑子的都听美夕的，有枪的听野山豪的，打仗的听艾尔·金的，唯独我们没有靠山。”

“那赶紧找啊！找谁好呢？”

头凑头商量了半天，有人提到了一个名字——闻天。

“对！他是前任执委会主席，又是一班班长，而且，他一定很想回到执委会中去。是啦！就找他，让他做我们的首领！”

5、闻天之死（一）

当闻天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邵童立刻猜出他的来意。他问：“为什么不到我房间谈？”

“那些恶少堵着门。”

要不是恶少给执委会委员们把门，恐怕他们早就被学生们捆起来了吧？自从献祭开始之后，委员们就和普通学生分开居住了。金和波普可以在连接大海葵的水晶小屋里围着电脑主机席地而睡。其他委员则集中到银河楼九楼的海景酒店客房中居住。

邵童难得到过道里散散心，就被闻天逮个正着，看来他候了很久。

“邵童，执委会不能享有超出普通学生的特权。除非把真相告诉大家，给大家一个充分可信的理由。”

“关于真相，执委会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大家所知道的就是真相，执委会没有任何隐瞒。”

“别自欺欺人了！”闻天拔高了嗓门，但看到邵童冷冰冰的表情，立刻又低眉顺目起来，“至少操控苏因的方法，只有你们知道。”

“普通学生有必要知道那些事吗？”

“有。这就是你们享有特权的理由吧？可是，苏因真的缺了你们就不转了吗？”

邵童盯着闻天，和善斯文的脸逐渐狰狞起来。闻天虽然有些畏惧，但依然壮着胆子和他对视。

短暂的沉默后，邵童说：“他们教你这么说的吧？”

“大家都这么认为。”

“为什么让你来找我？”

“我只是为大家尽一份责任。我要找的是执委会，先找你，是因为……”闻天想说自己掌握着邵童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毕竟没有胆量这样表达。

邵童显然猜到了他的意图，便说道：“毕竟我们互相掌握着对方的秘密。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给我点时间。”

“你要多少时间？”闻天露出着急的神色。他这个请愿团领袖并不好当，请愿的学生们只给了他三天时间。这哪里是让他当首领，分明是拿他当枪使。可惜，他看不出来。

“你立下军令状？”邵童斜睨着他，“一天？还是三天？”

“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不然，我就把你杀人的事公之于众……”

邵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闭嘴！你这么大声想找死啊！我两天内给你答复！”

两人匆匆散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地面上有一道婀娜的影子。等两人走远后，影子一闪，消失了。

午后时分，邵童用完午餐后，走出自己在九楼的住处。把守在楼梯口的恶少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在执委会和普通学生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的时候独自离开安全区域，是有些冒险的。不过，对于执委会的人，恶少们素来没有什么交情。如果他要送死，那么就让他去吧。当然，大美女美夕除外。

邵童来到七楼宿舍区。这里是高三男生聚居的地方。虽然一出现就引来无数敌视的目光，但他从容地在人群中穿行，最终来到一间寝室里。一个塌鼻梁、厚嘴唇的男生一见他，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怕他们对付你吗？”说着，他朝门外努努嘴。一些在门口张望的脑袋缩了回去。

邵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低声说：“我有事要办。”

“要不要通知各班班长来这里集合？”

“不用，这事，我只相信你林嘉义。”

***

深夜，闻天躺在床铺上，难得睡了个好觉。自从被开除出执委会，他走投无路，每晚只能在过道或楼梯间过夜。还好苏因的温控系统维持着校园内的气温，否则他恐怕早就冻死了。但现在不同了。他是学生请愿团的代言人。为了让他做好代言人该做的事，请愿的学生们给他安排了一个床铺。可是，没人愿意和他住一间。

事实上，闻天并不因此感到失落。他曾荣登执委会主席之位，却不过是个挂名的虚职，结果惨遭抛弃；而被开除之后，学校里搞起了死亡抽签，执委会顿时成了冤大头，闻天倒因此避免了执委会的罪责；而现在，他又成了请愿团的领袖，手头聚起了一群人，似乎又要风光了，可事实是，所有人都远远地躲着他，看那样子随时会抛弃他。经历了这些，闻天隐约有些明白了：风光无限好，往往都是近黄昏。只有那细水暗涌，才能长流澎湃。现在，他并不打算去争夺什么执委会的席位。他只想争一口气。好歹自己也是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考名校的料。他怎么能甘于平庸？

睡梦中，闻天梦见自己大义凛然地指着执委会委员们，正义地斥责他们鱼肉同学，结党营私。他的身后，是兴高采烈、热情高涨的广大同窗。大家纷纷夸奖说：“闻天，好样的！我们支持你！”他乐呵呵地转身挥手致意，想说些谦虚的话，但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闻天张大嘴巴，但依然无法吸入丝毫氧气，他挣扎，但两手沉重地无法抬起，他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怎么回事，但他只看到一片黑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不！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要继承家族的传统，考上名校！

林嘉义死命地掐住闻天的脖子，生怕他发出声音。这个胖子，脖子真粗！

让他庆幸的是，闻天没有任何反抗。这间寝室就他一个人，而且夜深人静，周围宿舍里的人都在熟睡，时间非常充沛。他决定掐上五分钟确保弄死他，然后就撒手走人。事成之后，他就不用担心被死亡抽签抽中了。这是邵童的许诺。为了这个免死金牌，来杀掉这个公认的废物，这个交易很值。

但是，林嘉义没有料到的是，寝室的门竟然被人推开了。有人大叫：“谁？”

接着，灯就亮了。十几个男生从门口涌进来，立刻将他吞没。

6、闻天之死（二）

天亮了。金匆匆赶到医护室，看到塞拉正用手支着头打瞌睡，褐色的长发显得十分凌乱。

他轻轻地给她披上绒毯，却还是把她惊醒了。

“几点了？”她问。

“六点，还早。”

“我得去看看粮仓。不知蛋糕是不是烘焙好了。”

“不忙，我让田基替你去了。林嘉义情况怎么样？”

“确诊是颅内损伤。凭医护室的治疗手段，恐怕没法让他醒过来。他们下手真重。”

“他下手也很重，把闻天的喉管都掐断了。”

“唉，闻天……”塞拉叹道，“他毕竟不是心怀恶意的人。林嘉义为什么要害他呢？”

“如果弄不醒他的话，恐怕我们谁都没法知道真相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金身后传来：“真相恐怕很复杂。”

野山豪慢慢地踱到金身边：“刚才我又看了一边胖子脖子上的抓痕。确实不是林嘉义的指甲能抓出来的。也许你猜得没错。”

看到塞拉眨着疲乏的眼睛，一脸困惑，金解释说：“我们猜测，林嘉义进到房间里的时候，闻天已经死了。”

***

闻天的死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他没什么人缘，但眼下，他是学生请愿团的首领。杀害他，就是对请愿学生的弹压。一时间，学生请愿团声名大噪，到处都可以看到他们的骨干在慷慨陈词：“闻天不过是为我们大家说句公道话，竟遭此毒手。那些个躲在暗处的人，实在太卑鄙了！”

所谓“躲在暗处的人”，显然就是指执委会的委员们。

人类从来都善于制造传闻。学生们利用不怎样的头脑和阴差阳错的交谈，很快梳理出他们认为的案件真相——林嘉义被抓了现行，所以他是凶手。因为他和邵童交往甚密，所以一定是得了邵童的指使，进而得出结论：执委会是幕后的元凶。

这当中有诸多逻辑硬伤。出现在现场的未必动手，动了手了未必是凶手，私人关系密切的未必是指使者，委员犯罪未必是执委会的决定。但是，多数人无视这些可能性，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生活在压迫之中，遭受着不公平的待遇。

在嘈杂的非议声中，金和野山豪靠在八楼过道的栏杆上，看着楼下中心花园里闹哄哄的景象。学校被围困了一个多月，现在又发生了凶杀案，对学生们脆弱的神经又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在同学随时可能变成杀手、生命得不到保证的环境下，涉世不深的学生们能忍受多久呢？这个案子不破，恐怕学校里会出大乱子。现在，两人心里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必须让闻天死，又要把邵童牵扯进来，这个人会是谁？

林嘉义是高三2班的班长，素来跟邵童走得很近。他到闻天的寝室里，很可能是受邵童的指使。而那个人赶在林嘉义之前干掉了闻天，又能恰到好处地让学生们发现林嘉义，那就必定知道林嘉义的行动计划。循着这条线索，可以排查林嘉义身边的人，看看谁知道他的杀人计划。

但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林嘉义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当晚要不是他和佟之毅及时赶到，林嘉义大概要被拳头活活砸死了。如果被害的是美夕，那么一群男生如此激动是可以理解的，而对于闻天，学生们如此冲动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常。除非，有人事先嘱咐他们要下狠手。

于是，金对野山豪说：“除了调查邵童的关系网，还可以从当晚发现闻天的那群人当中寻找线索。”

“查过了。”野山豪说，“找到了其中几个人。他们是被吵醒后赶过去的，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也没看清身边有哪些人。”

又一天过去了。D7师没有发起进攻。天黑的时候，又一个学生被送上祭坛。这一晚，围观的人们出奇平静。在金看来，沉默无语比怨声载道集聚的怨气更大。这是很不好的兆头。当怨愤爆发的时候，天晓得这些处于青春骚动期的人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为了证明学校秩序依然在正常伦理的控制中，必须把凶手找出来。

金在焦虑中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紫纤在耳边轻声说话：“不安，焦急，忧虑……你，不开心？”

金翻身而起，发现自己正漂浮在黑暗的夜空中，下方是漆黑的大海，海中央是灯火阑珊的校园孤岛。紫纤在空中缓缓荡漾，雪白的长发和紫色的纱衣在微风中摆动。

“学校里有杀人凶手。你知道是谁吗？”

紫纤的影像淡去了，金骤然从空中跌落下来。一阵眼花之后，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漆黑的寝室里。两个床铺中有一个空着，另一个上有人在酣睡。这时，门开了，一个中等个子的人影摸了进来。

这是谁？随着好奇心一动，整间屋子立刻亮堂起来。那个人影却似乎依然在黑暗中前进，亦步亦趋。金知道，这是紫纤在回放一些场景。调高亮度，只是为了方便他观看。

金看完了整个行凶过程。床上睡的正是闻天。那个人影摸到床边，骑在闻天身上把他掐死，然后又像进来的时候一样，悄然退了出去。

直到她离开，金才记起这张艳丽得有些过分的脸——马文慧。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来自高二4班，即便知道有这么个人的高二4班学生，也只记得她是个逃课抽烟的太妹。高二年级还有关于她卖身吸毒的传闻。当然，金对她的印象仅仅是半个多月前的天使组机师选拔赛上那个不堪一击的二年级无名女生。很难把她和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金的念头一动，眼前又是一花，场景换到了4楼过道。这里曾是老师们办公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罕有人至的地方。邵童和闻天正在过道里谈话。

“毕竟我们互相掌握着对方的秘密。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给我点时间。”

“你要多少时间？”

“你立下军令状？一天？还是三天？”

“两天！我给你两天时间！不然，我就把你杀人的事公之于众……”

“闭嘴！你这么大声想找死啊！我两天内给你答复！”

走廊另一头，马文慧躲在拐角处，将两人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只是，相隔二十多米的距离，能听清那头的谈话吗？除非，她的听觉接受过生化改造。

邵童和闻天散了之后，马文慧匆匆离开，连跑带走，来到九楼的酒店客房。两名把门的恶少拦住了她，但被她嬉笑着打闹一番，并狠狠摸了几把之后，便把她放进去了。

“正如你所料，邵童想对闻天动手了。”马文慧恭敬地对着沙发上的背影说道。

“跟着他，别妨碍他杀人，但要掌握他的证据。”吩咐完这些，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全校公认的校花美夕。

7、闻天之死（三）

在美夕的指示下，马文慧始终跟踪着邵童，偷听他和别人谈话。在确认杀人任务将由林嘉义来完成之后，她召集了一群男生开会，让他们埋伏在闻天寝室周围，确保抓住林嘉义。然而，马文慧在布置完这些事之后，又补充了一个要求：“把林嘉义就地处决。”

对此，金感到不解。如果要扳倒邵童，应该留着林嘉义的性命吧？为什么要杀死他呢？

马文慧之后的举动给了金答案。在林嘉义计划动手的三个小时前，她来到了邵童的住处。故伎重演哄过恶少守卫之后，她坐在了邵童面前：“我知道，你安排林嘉义杀人。他今晚就要动手了。而我布置了人手，就埋伏在闻天隔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邵童对自己的保密工作很有信心，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美艳女孩的听力竟如此发达。

“我既然来这里，就有百分百的把握。”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豁免权吗？”

“那有什么意思。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豁免。你们执委会的委员也是一样。假如我把你和闻天的秘密公布出来，你们都完蛋。”

“你想怎么样？”

“我要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作为对价，我可以确保把闻天做掉。”

“那么你别妨碍林嘉义就行了。”

“林嘉义？你放心吗？如果他失手，闻天会不会把你们的秘密告诉他？闻天那么胆小，他一定会的。”

邵童倒吸一口气。这个女人，似乎考虑到了他疏于考虑的问题。他沉吟着，思忖该如何确保秘密不被林嘉义知道。

马文慧笑道：“我的人既然能把那里包围起来，就能悄无声息地把闻天干掉。而且，我保证林嘉义不会知道任何事。因为那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如果按照这个女人的提议，那么等于是把自己的把柄给了她。她比闻天可要难对付得多了，自己将会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可是，眼下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思索之间，邵童趁马文慧四处走动的时候，慢慢把手背到身后。沙发缝里有一把水果刀，不长，也不算锋利，但足够刺穿这个女人的心脏。到时候就说她试图袭击执委会委员，而自己是正当防卫。虽然女生袭击男生的事有些不可信，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料，马文慧的耳朵抽动了一下，突然笑道：“你想连我也杀了吗？”对着一脸惊愕的邵童，她张开双臂款款走来，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来啊！你是男人。我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你。”

邵童的神情呆滞起来，仿佛被弄糊涂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马文慧在邵童跟前跪下，头枕着他的胳膊，露出雪白的喉咙。

邵童怎么可能糊涂呢？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就趁现在！他果断地一把抓住女孩的长发，奋力往后一拉，那段雪白的脖子立刻绷紧。接着，手起，刀落，人，没死。

马文慧单手扣住邵童持刀的手，另一只手灵蛇般地一戳，正中邵童的喉咙。她帮咳嗽不断的邵童撸着背，毫不费力地拿下他手里的刀，笑道：“你们这些优等生，书读得多，就是江湖经验不足。”

“看来传闻是真的。你果然是个流氓。”邵童苦笑道，“你想怎么样？”

马文慧娇笑道：“看你一本正经的。刚才我提出的交易依然有效。如果你不反对，就视作你接受了。”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一个月前，那些生化机枪手第一次入侵的时候，我和闻天拿两个学妹挡过子弹。这就是我们的秘密。”

“真是明智啊！可是正如我所说，你们优等生还是太单纯了。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意吗？”

邵童心里一动，和女孩对视，只见她满面陶醉之色，似乎满怀春心。于是，他一把搂住女孩的脖子，笑道：“这回是你小看我了。”

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亵衣和蒸蒸而上的热气，金把事情弄明白了。马文慧投靠美夕，现在又投靠了邵童。她是个双面间谍啊！再往深一步想，她不仅仅只是间谍。事实上，她掌握着美夕的机密，随时可以通报给邵童，联两人之手把美夕搞下台。同时，她又掌握着邵童的秘密，只要稍稍辅以一些伪造的证据，就可以把邵童搞下台。如此一来，执委会里最具影响力的两个人都下了台，恐怕连野山豪一伙的枪也统治不了学校了。到时候，那个领导普通学生奋起抗争的英雄，恐怕就是她马文慧了吧？权力真的那么诱人，就连现在这样被重兵包围、生死存亡的时刻，也要如此拼命地攫取全力吗？真是愚蠢至极！

从幻境中苏醒过来，金再也无心睡觉，叫醒了对面床铺上的佟之毅：“天使组的地勤单位有没有空缺？我想招个新人。”

第二天，原本无所事事的马文慧接到了指挥部的通知，让她去零号舱报到。

金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敌人连续几天没进攻，可能在积攒力量，下一次攻势可能会很猛。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希望你加入。”

“我可以不加入吗？”马文慧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零号舱里除了天使组五部高大的机甲，别无他物。

“据我所知，你现在处于失业状态吧？”

“没错。可是我过得还行。工作很累的，对吗？”

“我们需要有才能的人。这是为了拯救大家。”

“有才能的人是优等生啊！我没什么才能。”

“哦，这样啊！”金的眼神突然迷离起来，“你失业了，可你依然能保持如此性感的身材，皮肤也如此细腻、有弹性。这说明你很有一套。”

对于这充满暗示的话，马文慧笑了：“想不到艾尔金也会动这种脑筋。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潜规则吗？”

“你害怕了？”

“怕什么！那么，我同意了！”

“去阿毅那儿了解你的任务吧！”

目送马文慧一步一摇地走远，金色迷迷的表情顿时收敛。最危险的人，一定要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当然，这也要冒一定的风险。毕竟天使组是校园要塞的关键所在，让不受信任的人出入这里是不妥的。但想必她也应该明白天使组对全校的意义，应该不至于会搞破坏活动吧？

在执委会委员里，金、塞拉、波普和雅心都是具体干事的，并没有自己的追随者。邵童和美夕则分别操纵着全校班长和半数男生。现在，马文慧暗中制衡着这两个人。如果能控制住马文慧，也就控制住了全校。为此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想到这里，金自我暗示地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金理解人心的能力要强于大多数同龄人，这得益于他在军营中度过的残酷时光。但面对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马文慧，他的阅历则处于劣势。因此，他无法看穿马文慧的意图。如果他知道此刻马文慧心中的计划，那么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8、桃色惨案（一）

入夜，大海葵边人头攒动。抽签结果揭晓了，注定又是一场骚动。这天的争论焦点是抽签手段的科学性。尽管波普亮出电脑演示了在学生名单中随机选择的过程，但学生们仍然普遍质疑过程的公正性：“你们既然可以编写程序随机选择，当然也可以控制选择结果！这是作弊！”

无端的猜疑被野山豪一发子弹镇压下去。如果每晚都要靠朝天鸣枪维持秩序，恶少们的子弹可不够花。真不知子弹打光之后，还能有什么雷霆手段压制这几百个群情激奋的人。

照例处决掉一个学生后，人们散去了。但波普的工作室门前却围着不少人。有男有女，当然，女的居多。

波普不解：“你们有什么事？”

这些人面面相觑，脸红耳赤，嗫嚅了半天，终于一声不吭地散去了。

波普拉上门帘，打开袖珍电脑，正要看苏因那连篇累牍的试运行报告，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当即打开音乐播放器，并把音量调响。这是金的要求——从事机密工作的时候，必须打开音乐。在波普看来，这似乎更像是在防窃听器。有这个必要吗？他熟悉这个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从被褥到内裤，他都能确保没有安装窃听设备。倒是震天响的音乐着实影响了他的工作。谁愿意在看晦涩的文字时，耳边满是噪音呢？于是，他很快就把音乐关掉了。

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又有人来了。

他放下便携电脑，迎出门去，发现是个陌生的女生。她穿着洁白的睡裙，光着脚，披着头发，似乎还上了点淡妆。看到波普从门帘后伸出脑袋，她叉着手指，小声道：“我能进来吗？”

看到这女生怪怪的样子，波普不太乐意和她纠缠，但他并不轻易拒绝别人，便说：“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女生低着头，飘进屋里，和波普隔着一席地铺盘腿坐下。然后，然后就沉默了。

“请问你是？”

“苏小北。”

“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

“没事的话请回吧！我要工作了。”

“哦，不，有事……”

先是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围在他门口，却不肯说明来意。现在，这个女孩独自前来，又支支吾吾。这使向来性情温和的波普也有些抓狂了：“同学！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学长，我仰慕您很久了。想到现在大家朝不保夕，我想，我一定要赶在自己死之前向您表白！”情急之下，女孩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话。

波普震惊了：啊！从没想到过，架着酒瓶底那么厚的镜片，竟然还能赢得女生的爱慕！自己先前可是一无所知呢！这么说来，或许美夕也对自己心存爱慕，只是自己识人无方，没看出来啊！如果眼前不是这个陌生女孩，而是美夕，那自己该怎么做呢？

“呵呵！呵呵呵！”伴随着陶醉的笑声，波普的脸无耻地红了起来。

在苏小北眼里，这是男人春心荡漾的前兆。天哪！这个眼镜男看起来那么斯文，甚至有些木讷，对于这种事怎么会那么善解人意呢？难道他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真是羊遇上了狼啊！

“学长！人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请您……温柔一点……”

哇！想象着美夕迷离着眉目，对自己做出如此告白，波普的鼻血淌了下来。

被波普鬼上身的样子吓到，女孩抱胸大声说：“是这样的！在您开始之前，我……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嗯？什么事？”波普吸溜着鼻血。

“抽签的时候，请不要抽到岚！”

波普立刻明白对方想找他帮忙在抽签系统上作弊。这是开后门啊！

“可是……”

看到波普犹豫，苏小北抬起头，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只要您肯帮这个忙，不管您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您！”

面对女孩一副“任君享用”的神情，迟钝的波普根本没有打她主意的念头。除了美夕，他眼中再无其他异性，甚至包括他那正在警察厅为儿子牵肠挂肚的老妈。他无辜地问：“可是，岚是谁？”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为了个朋友，至于这样吗？波普正摸着下巴思考这事，门帘掀起，金提着一个男生的衣领走了进来。看到苏小北，金问男生：“这就是你女朋友？”

男生怯生生地点点头。

“这怎么回事啊？”波普问。

女生小声说：“他就是岚。”

三分钟后，这对情侣被轰出了工作室。

金打开音乐，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靠近波普的耳朵喊道：“刚才为什么不放音乐？”

“那个……”波普含糊其辞，“哎呀，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守妇道。为了走后门，居然要出卖自己的贞操。美夕一定不会这样。”

“她这么做是为了她男人。”

“她男人居然舍得。换作是我，我宁可被抽中也舍不得让美夕去做这种事。”

“咳，按照他们的事先约定。应该是要为那个女的弄个豁免。女的多个心眼，把机会让给男的了。美夕能把那好事让给你吗？”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会同意这个约定。”

看到波普面带愠色，金意识到不管他说什么，这个朋友都听不进去，只好叹道：“兄弟，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美。”

“也许你是对的……”波普沮丧地低下头。

金的眼中闪烁着点点亮光——到底是兄弟，终于觉悟了！

“美夕也这么说我！等苏因进化到第四维度，我就搞本世界艺术史研究一下。哎，金，你怎么吐血了？你受伤了吗？你不要紧吧？我这就给美夕打电话，她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哎呀！你怎么越吐越厉害了……”

9、桃色惨案（二）

金和波普原以为这对情侣的造访只是个不足一提的小插曲。但出乎他们，第二天，全校就到处风传执委会受贿。

“上床一次，豁免三天！一周一次，豁免一周！长期包养，终身豁免！”传播谣言的人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几小时后，传言演变为口角。至少有二十对情侣因此翻脸：“说！这几天夜里你去哪儿了！八成是剥光了伺候执委会那群衣冠禽兽了吧？”

“哼！少含血喷人！别忘了执委会里有三个娘们呢！你那几晚干嘛去了？”

噪杂声中，一对男女的声音尤为响亮。男的扯着公鸭嗓：“啊！你如此美貌，难怪执委会的恶鬼们要如此纠缠你！我好心疼！”

女的以充满穿透力的嗓音回道：“哦！亲爱的，你怎么可以如此揣测无辜的我！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倒是你，如此英俊美貌，怎么可以委身于执委会的那些蛇蝎女？”

被这两个尖利的嗓音吸引，人们纷纷侧目，当他们看清两人的长相，立马散得一干二净，呕吐声此起彼伏。

口角进而转化为暴力。一些彪悍的情侣们动起手来。匪夷的是，男女胜率居然是五五之数。难道上帝不再眷顾男人了吗？题外话。

打赢的一方解气了，被打的不乐意了，纷纷捂着挂花的脸咕哝：“有本事你别打我，打那些真卖身的。”

解了气，头脑自然就冷静了。一想，说得也对，毕竟自己那口子只是嫌犯，没证据，应该找证据确凿的那些人算账。

搜遍全校，有可能卖身行贿的，只有岚和苏小北那一对进过波普工作室的情侣。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窝着一肚子怨气，见一坨屎都恨不能顺到手里砸出去。眼下只有这一个目标，那还不成了众屎之的？

学生们把那对苦命鸳鸯从藏身的旮旯里一路拖到中心花园，给他们戴高帽子，挂胸牌，上面写着“伤风败俗，罪无可恕”，然后接下牛皮腰带抽他们：“说！把你们做的好事都说出来！”

波普在楼上听不下去了：“什么都没做过，有什么可说的？太过分了！”说着，他闷头往楼下走，被佟之毅抓着衣领一路拖回来。

“阿毅！他们公开耍流氓！”

“神仙见流氓都得躲，何况流氓那么多！”

“这可不像你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边上飘来：“昔佟公威猛，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是诗人浩北。

佟之毅一巴掌把他扇成了北极星：“这些日子仗打多了，悟了。”

波普还想再争，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想找死，也得先把苏因的说明书解读完！”野山豪和佟之毅并肩站在了一起，把通路堵得严严实实。

“可是，难道就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

面对波普的质问，佟之毅和野山豪齐齐闭上了眼睛，只听到楼下传来苏小北声嘶力竭的喊声：“我说！我全都说！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要跟他们上床的！”

“说清楚！你和谁上床的！”

“我……我和他们每个人都上过床！你们不要再打他了！”

“看呐！她终于招供了！天哪！她简直是个婊子！打死她！”

一阵清脆的鞭笞声和尖锐的哀嚎声传来，佟之毅和波普不禁全身抖了三抖。野山豪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枪已经镇压不住这个地方了。”

这时，岚疯狂的嘶吼声响起：“不关她的事！都是我干的！执委会的人，也有女人啊！”

群情再度激愤：“兄弟们！他居然做鸭！男人的耻辱啊！打死他！”

中心花园里，几十个男人群殴一个做鸭的，十几个女人厮打一个**的，他们如此起劲，仿佛每多打一下，就能多显示一份自己的正义。

“都住手！”一个女声响起，旋即被殴打声盖过。但渐渐地，踢打的声音稀疏下来，因为，打人的学生们发现，执委会的人出现了。

身材高挑的塞拉大步走到人群当中，奋力把那些男女打手们推开：“都住手！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学！你们有证据吗？”

塞拉的话不容质疑。这些人根本不考虑证据问题。他们只是趁机宣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而已。但是，对他们来说，塞拉的质问不过是个更好的宣泄情绪的契机。他们哈哈大笑：“来为你的小情人辩护吗？哈哈！给大家说说，你们做得爽不爽？几个一起做的？”

“住口！你们还有廉耻吗？”说着，塞拉怒不可遏地快步走上前去。

她虽然身材高挑，但身形却有些纤细，男人们不怵她，纷纷两手叉胸迎上两步：“你想怎么样？还想干架不成？哥们陪你玩玩，肯定比那小子强，哈哈哈……”

“啪！”塞拉果断地给了那家伙一巴掌。

刚才还牛哄哄的那人立刻像个被人袭胸的小姑娘一样大叫：“执委会打人啦！”

塞拉只觉得头顶一黑，原来是大群的学生从过道里、阳台上探出头来。

“我们跟执委会拼啦！为民除害！”

野山豪听着外面的动静，嘀咕道：“笨蛋！还不快跑！”

中心花园里，人越聚越多，黑潮般把塞拉围了起来。一个胖子挥舞着水管，拨开人群径直朝塞拉抡来：“打死你个臭娘们！”

从小到大，塞拉从没跟人动过手。废话，有几个女生会热衷于斗殴呢？因此，直到那呼呼带风的合金管子朝自己面门落下来，她才意识到：我要死了。

铛地一声响。胖子觉得自己敲到了花岗岩上，手痛眼花，等定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一只手挡在塞拉额头前，握住了水管。接着，那只手微微一抖，水管立刻旋了大半圈，“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胖子的肩膀上，一根锁骨当场就断了。胖子轰然倒地。

塞拉这时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只见金两眼通红地站在自己身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反手握着一把有些微微弯曲的水管。刚才那一下抡得可不轻。

金缓缓将水管平举，低声问道：“还有谁？”

“执委会打人啦！哎呀……”又一个人趴下了。金的速度如此之快。他们竟无从看清他的移动。此刻，如果有人告诉他们，金会瞬间移动，他们一定也会相信。哪个高中生敢跟一个会瞬间移动的人交手？

“给你们三秒钟离开这里。一，二……”

不用数三了。两秒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百多号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中心花园旁边的男厕里，迪波娜杵着拖把，大惑不解地看着突然涌进来的几十号男男女女：“他们为什么这么惊慌？吖！他们居然尿裤子了！”

空荡荡的中心花园里，金把水管扔到一边，默默地站着。塞拉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便赶紧扑倒在那岚和苏小北身边。两人遍体鳞伤，横卧在草地上，不知生死。

“快来救人啊！”

听到塞拉的呼喊，周瑶和迪波娜赶来了，佟之毅和足球队员们赶来了，诗人浩北赶来了，

狄少龙和罗千千跟着田基赶往医护室开启治疗仪器。除此之外，整座校园保持着缄默。

第二天清晨，在金和塞拉等人的陪同下，这对情侣再次相会在中心花园。苏因伸出触手，吞噬了岚的遗体。他的身体将转化为苏因制造各种物品的原料。苏小北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傻笑着对叶子说：“他们答应了，我们都被豁免了。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

10、角斗场（一）

一对小情侣，行贿未遂，什么好处没捞着，却被人整得一死一疯，这样的事发生在正常的社会秩序里，绝对是个不小的新闻。但在校园要塞，不出二十四小时，大部分人就淡忘了。公众总是情绪激动，却也总是容易忘却。

执委会委员们不是浑浑噩噩的普通学生。这起事件让他们对学校日趋失控的秩序忧心忡忡。今天他们把这对小情侣整得死去活来，明天他们就能把执委会掀翻。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骚乱，委员们觉得应该想个对策了。

会议照例在八楼校长办公室里看。

“不会有办法的。”放送站站长雅心攥紧了拳头说，“他们想要的是公平，除非我们把自己的名字也列到抽签名单里去，否则他们永远不会满意。”

邵童讪笑道：“就算我们也参加抽签，他们的满意也只是暂时的。接着，他们会质疑我们的抽签方法不科学，猜测我们在抽签程序里做手脚。想让他们满意，我们只能撒手不管这学校，和他们一样做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

“可这样他们又会不满，说我们没有尽到学生干部的责任。”美夕阴恻恻地补充说。

一直低头沉思的塞拉突然提议：“我们取消抽签制度吧！让志愿者来当祭品。”

众人一起斜睨她。志愿者？谁不愿意好好活着，宁可去喂那个大海葵？恐怕全校只有她一个愿意献身的。

金已经习惯了塞拉的无私和冲动，也习惯了野山豪对她有意无意的维护，因此并不接话。

果然，野山豪扬了扬眉毛：“献祭，不能让志愿者去。乐于奉献的人原本就不多，死一个少一个。倒是那些没用的窝囊废，抹掉几个就能节省食物开销了。”

听野山豪这么说，邵童和美夕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虽说他们在学校里都颇具势力，但那毕竟只是小团体。对整个学校来说，他们既不打仗，又不生产，更不服务，被称作废物，也不算过分。

迟钝的雅心没有把自己归入废物一类，她问道：“那同学们的怨言，我们就不管了吗？”

“他们自己会想出办法来的。等着瞧吧！”说着，野山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当天夜里，当又一名献祭者被选出来的时候，一个男生被十几个人押着走到海葵边。押送他的人说：“他自愿献祭，要求换人。”

塞拉蹲下身子，凑近问道：“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男生点点头，一溜鼻涕淌到了地上，显然眼泪都哭干了。

塞拉再凑近些，发现他脸上满是淤青，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质问押送男生的那群人：“你们要逼死他吗？”

四周顿时鼓噪声四起：“你们执委会不也天天逼我们死吗？”

“可这对他不公平！”

“你们搞抽签，对我们就公平吗？”

又回到老问题上了。塞拉语塞。一个跟几百个吵，怎么可能吵得赢呢？

看到塞拉无从辩驳，人群着实热闹了一阵，但很快平息了下去。原来，野山豪来了。

他又从黑暗的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人群立刻往两边退散，给他让出条四人宽的过道来。大家心想，他第一次公然出场，就毙了个班花；第二次出场，听任手下打死一同学；这是第三次，他可别搞个校园枪击事件呐！可大家就是搞不明白，这恶少头子为啥老帮衬那爱管闲事的褐发婆娘？

野山豪踱到人群的包围圈正中，看看塞拉，看看那群男生，又看看塞拉，然后一把拉着她就往外走，把围观的人惊得下巴掉了一地。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野山豪已经无心和他们计较了。塞拉带走了，剩下的，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学生们把这起事件视为校园文化的一大进步——官阀终于默许他们正义的提议了！于是，当即有学生说：“团结就是力量，我们要酒！我们要庆祝这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刻！”

他们纷纷涌到大海葵边，七手八脚把那个“自愿”的男生扔进粉色的触手里，然后欢呼胜利。

塞拉被野山豪挽着胳膊，一路挣扎、跌跌撞撞，走了整一条走廊之后，终于挣脱了。她怒道：“他们也太草菅人命了！你为什么不管？”

野山豪冷冷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管？”

“你不管，就把枪交出来！”

“我为什么要交？”

“你这个流氓！”

“我本来就是。”

塞拉说不过他，气得转身就走。野山豪却拉了她一把，问道：“如果我有办法离开这里，能带一个人，你跟我走吗？”

塞拉没听明白野山豪的意思，迟疑地问道：“你真的有办法？”

“我是说如果。”野山豪一双凶悍的眼睛盯着塞拉，不容她有任何反对。

塞拉心潮澎湃，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这个男人，曾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手相助，曾经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虽然在学校里口碑很差，但从学校被劫持以来，他却一再做出果断的决断，远比那些遵守校纪、一心读书的所谓优等生要优秀。可为什么自己依然信不过他呢？

这时，她想到了另一个人。艾尔·金，这个一贯低调的人，竟然身怀过人技艺，在她最困难、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总是出手相助，虽然有时会优柔寡断，但似乎更值得信赖。

两个如此相似的人，为什么自己会感觉他们有着天壤之别呢？聪颖的塞拉立刻从中找出了区别——自私和无私的区别。金虽然时常在困境面前缺乏手段，但他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而野山豪虽然处事果断，但一再牺牲着无辜的生命。或许，这是形势所迫，必须有人做出残忍的事，但现在，他要抛下大家独自逃亡，这，绝不可饶恕。

“我不走。我没你那么自私。”

塞拉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野山豪捏着胸前的狼牙挂件，两手青筋爆出，颤抖不已。

人影晃过，金出现在他面前：“她不会跟你走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

野山豪松开狼牙挂件，恢复了镇定：“这么说，你也不会走。”

金有些佩服野山豪的观察力。他怎么会丢下塞拉逃走呢？更何况，还有佟之毅和波普这些朋友，同样是不能抛弃的。但他相信，有一个原因，野山豪绝对猜不到——他正在逐步掌控苏因，对带领所有人一起冲出重围充满希望。

看到金点头，野山豪冷笑一声，说道：“那么，你会阻止我离开吗？”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学校已经失控，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一艘小船和一些食物就够了，对吗？”

野山豪沉默了几秒钟，轻声笑起来：“我一到外面，就会去找警察的。”

“那么，就拜托了。”

黑暗的过道中响起“啪”的一声，似乎有两个人在击掌为誓。

11、角斗场（二）

先说个题外话，很好笑：某天清宫开穿越大会，康熙的妃子们纷纷自报家门，一个说，我是晋江来的，一个说，我是四月天来了……等她们都说完了，康熙自己站起来，说：我是起点来的……

起点男遇腐女，有桥段吖！

***

以下正文：

因为执委会对自愿献祭行为的默许和纵容，抽签制度渐渐沦为形式。每晚被送上祭台的，都是奄奄一息的所谓“自愿”的学生。

塞拉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思考这种“自愿”选拔的过程。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站8楼过道里俯瞰了午后的校园。因为，太吵了。

从一楼到六楼，到处都在发生斗殴。一楼的角落里，一群男生围着墙角拳打脚踢。三楼的厕所门口，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凭空胡乱抓了两下，没有抓到任何救命稻草，便立刻被里面的力量拖了回去。

中心花园里更是触目惊心。两个女生厮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人高喊：“为什么要让女生做这种事？”塞拉听得出那是周瑶的声音。但她势单力孤，并不能改变什么。有无数个声音在反驳她：“前天和昨天都是我们男生，今天该轮到你们女的了！”女生不懂打架的章法，胡乱拍打一气并不能制服对方，又掐又抓，其作用不过是把衣服撕扯成碎片。渐渐地，其他班级的角斗都决出了胜负，围观的人群全都集中到了中心花园里。人们看着两个赤条条、白花花的人体尖叫着搏击，甚至吹起了口哨。

终于，其中一个女生体力不支，躺倒在地。这场肉搏才宣告结束。人群中走出十几个人，头碰头商量了一番，有人说了句“今天不用再搞班际比赛了”，人群就散了。两个身高体壮的男生走到躺地上那女生旁边，一人提着一只脚，倒拖着着走了。

塞拉认出那十几个人似乎都是各班班长，立刻到校长办公室找到了邵童。

“你知道自愿献祭的事，对吗？！”

面对塞拉充满忿意的责问，邵童好不惊慌，慢慢地说道：“不错，几个班长跟我提过。原本设想是班级和班级之间派出代表选拔。但这样容易造成各班结成帮派，全校分裂。所以我没同意。”

“现在这样你就同意了？”

“现在什么样，我不清楚。至少现在各班班长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这不是在选拔。是角斗！你们还有人性没有？”

邵童霍然站起，脸阴了下来。半晌，他轻轻说：“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我随时洗耳恭听。如果没有，请不要妨碍我工作。”

塞拉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校长办公室，迫切想找个依靠。当稍稍从紊乱的思绪中恢复一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波普的工作室门口了。金如果没什么事要办，通常就在这里和波普一起研习苏因的试运行报告。她心里暗暗惊叹：天哪！我在干什么？我居然要从一个男人那里寻找慰藉？从小到大刻意培养的独立和倔强，难道功亏一篑了吗？

在坚持自我和寻找安慰之间，塞拉稍稍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掀起门帘大喊一声：“我受不了了！”

屋子里，波普翻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头也不回地说：“受不了拿黄瓜自己解决。没看见苏小北的下场吗？”

半晌，他觉得身后的人没走，便回过头看，不禁吓了一跳：“哦！塞拉！怎么是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金不在吗？”

“他去九楼找美夕了……”

一阵旋风刮过，只剩发呆的波普和飘荡着的门帘，塞拉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

九楼海景酒店的总统套房里，美夕斜着身子坐在红色的长沙发上，柔顺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玲珑的香肩上，细嫩的手肘支着沙发扶手，圆润的臀部半撅着，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白皙的大腿，这番风情，怕是任何正常的男人看了都会反应激烈。

她对面的沙发上，金支着脑袋，露出昏昏欲睡的表情。

天煞的，这厮果然不是正常的男人！美夕恶狠狠地揣测着。

两人同时说了声“那么……”，又同时笑道：“你先……”

“女士优先。”

“男士请大方些。”

“恭敬不如从命。刚才我的提议，美夕同学考虑得如何了？”

“这……我当然十分赞同金同学的建议。但是，人家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疑问，不知该不该问……”

“请问，无妨。”

“是这样。”美夕低下头，玩弄着手指，两腮通红，“那个……哎，真不知该怎么说……”

金捂住嘴，腮帮子鼓了鼓，仿佛在呕吐，但他努力咽了几下，腮帮子又瘪了下去，看来把呕吐物咽了下去。美夕不禁一阵恶心，也没心情扮纯情了：“那人家就直说了。金同学和波普同学的友情那么深厚，这造船的事，应该直接跟他商量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找人家帮忙呢？”

“这个，哎，真不知该怎么说……”金玩着手指。

美夕腹中翻滚，心中大骂：男人都这么矫情！你真tm极品！哎呀，人家居然说脏话了呢……

终于，金鼓起了勇气：“好吧。人家是有私心的。一来，做小船显然不能把所有同学都带走，波普很聪明，一定会看穿我们的计划，他又很正直，所以不一定肯帮助我。而美夕同学你去跟他说，就不一样了。美夕同学不会看不出他的一片心意吧？”

“哎呀……人家如果去跟他说这事，不是让波普同学徇私枉法吗？这怎么可以呢……”

“美夕同学，这条船，能坐两个人的。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跟我一起出海侦察。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或许就逃出去了。”

“这个……万一到时候你扔下人家不管怎么办呢？”

“啊！不会的！美夕同学如此善良、如此美丽，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哪有……人家一点都不美的……呵呵呵……”

美夕嘿嘿笑了几声，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心道：这婆娘再卖一轮骚，自己就得重创撤退了。

好在，美夕止住了娇滴滴的笑声，突然睁大了一双眉目，认真地说：“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事，只有近距离接触，才能知道真假的。”

“我们这样，还不算近距离吗？”金比划着自己和美夕之间不足两米的距离。

“不算，呵呵呵……”

“……”（娘啊！撤了撤了！）

“要更近一些……”美夕轻轻地拍着身边的沙发靠背。

金两眼发直，同手同脚地挪过去，机械地坐在美夕身旁：“够近了吧？”

“嗯嗯嗯……”（第一个“嗯”第三声，第二个第一声，第三个第三声）

“……这样够近了吧？”

“嗯嗯嗯……”

“这样……”

“嗯嗯嗯……”

“不能再近了吧？美夕同学如果诚心为难我，那我只好告辞了……”

金站起来就要走，脖子却被一条柔软芬芳的胳膊圈住，耳边吹起轻柔的暖风：“难道金同学不懂人家的心意吗？”

美女示爱，举止香艳，理论上来说，金正处在一个男人最幸福的时刻。但金从来不是普通的男人。因此，这幸福一刻对他而言，不啻噩梦。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房门开启，塞拉走了进来，然后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12、校花和校草

几天来，波普一直在做一件颇感为难的事——偷偷造两艘可供二人乘坐的潜水艇。从技术上来说，这并不复杂。苏因内置的制造模块中有现成的设计图纸和原料供给数据，而且制造这两条船所需要的原料与苏因通过每天大量汲取海水获取的存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只是，波普很怀疑制造这两条船的用途。如果说是用来侦察，那么只造一艘就够了。如果说是想送大家回家，这两条船又太小了。唯一比较可信的目的，就是让少部分人逃跑。天哪，这简直是背叛大家！

但是，想到美夕的话，波普又迫使自己不去胡乱猜想。“这是执委会的决议哦！到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拜托波普同学为我驾船哦！”美夕是这么说的。想到能和美夕共同坐在这浪漫小舟里，在五光十色的海底漫游，波普心动了。

经过几天的建造，两条船已经初具雏形，正静静地停泊在校园要塞下方的海底。只要沿着学校的主干下水道一路往深处走，就能找到接驳潜艇的通道。

虽说美夕告诉波普这是执委会的决定，但波普猜到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否则美夕也不会单独来他的工作室找他。因此，他没有跟人提起这事，包括自己的好友金。

有时候，金会来波普的工作室，朝他的电脑上打量几眼。当然，他怎么可能看得懂那些不停闪烁的复杂图案呢？即便他看到潜水艇的建造进度条，也不会知道苏因在制造什么的。波普如此安慰自己。

2月14日清晨，建造潜艇的第七天，金来到美夕的房间，听到那个甜美的声音悠然道：“造好了。”

“很好。那么你选个合适的日子出发吧！”

“一切听你安排。”美夕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

金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美夕的声音：“据说今晚会有个派对……”

2月14日，是情人节。照例把一个同学喂给大海葵之后，借着过节的名义，全校的学生开始狂欢，以宣泄精神压力。狂欢的主场地就在中央花园。

放送站播送的重金属摇滚音乐中，数百名学生在圆形的场地中围着大海葵群魔乱舞，尽情吼叫。然后，他们开始用硬币和纸牌赌博。为了增强游戏的趣味性，有人提议赌马，但校园里哪来马呢？于是，他们挑选了十位女生，让全校学生投票选举校园第一美女。大家提前对自己看好的同学下注，然后计票，票数最多的当选为首席美女，而猜中的参与者将均分奖池里的奖金。当然，所谓的奖金并不是现金，这个东西在校园要塞里并没有用。奖金是食品券——学生们参与校园劳动的报酬、领取食物的凭证。

也许赌博是人的天性。一时间，学生们趋之若鹜。

候选人里，美夕占据了当然的一席。雅心和其他几位资深校花依然在其中。迪波娜黯然消失了，在世俗社会中，贞操对女人的作用竟如此之大，只是谣传就可以令她的身价损失殆尽。马文慧也出现在了名单中。这得益于原来一位美女因为当初拒绝帮忙搬运炮弹而被野山豪枪杀了。现在，马文慧补上了缺位。

令执委会委员们感到意外的事，塞拉也在候选人名单中。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张不施粉黛的朴素的脸，金不禁感叹：民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先前，他还以为只有自己发现了这个女孩的美丽。当然，她的美并不全是因为外表。不管怎么说，自己所欣赏的事物能得到多数人的认可，终究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虽然自己的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种珍藏的宝贝被人拿出来展览的恼羞。

当金还在自己的情感世界中纠结的时候，紧张的计票开始了。学生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赌博公司，没有设置盘口和赔率，因此事先无法看出谁更具优势，结果只有在计票结束后才能揭晓。当然，没有人会怀疑美夕当之无愧的第一地位。如果设置赔率，押她赢或许真的赚不了几个钱呢！

可是，计分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当选头号校花的，并不是美夕，也不是雅心或马文慧，而是头发凌乱、身材单薄的塞拉。

所有人都以为美夕会赢，但未必所有人都会投她的票。看来民主还真是有点风险啊！但民主又是安全的。学校被围困了五十多天，学生们的吃喝拉撒都由后勤部管了，而后勤部里操心拿主意的，只有部长塞拉一人而已。

自从美夕接管后勤部后，除了把组长撤换为清一色的男生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举措。也许是男生与生俱来的毛糙和邋遢，后勤部端茶送水的活到了他们手里越干越差，食物配送的差错频频发生，对于闹意见的学生，男生组长们的态度也很差。管理不善，或许是令美夕得票数大幅减少的原因吧？

金再次感慨：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民众啊！同时，心中醋意更甚，让他对自己的反常情绪感到非常不解。

邵童也在视频终端上观看了评选结果，他向美夕原本站立着的阳台看去，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再一转身，看到视频终端上开始了校园名草的评选活动。邵童心里一颤。他历来是全校首席校草，众多女生追逐的对象。但那是在学校被围困前。现在，自己的排名将会是怎样的情况呢？

这一刻，邵童开始体会到美夕的感受——把自己的荣誉交给自己并不了解的民众去评选，心里可真是没底啊！佟之毅人长得帅，性格豪爽，可能会超过自己；金是全校的核心人物，多次在关键时刻拯救过校园，如果得票超过自己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其他人，无论是野山豪，还是狄少龙，都是孤僻的家伙，想必不会超过自己的。

能拿个第三，也是不错的吧？毕竟拿第一就得处在风口浪尖，实在太照耀了。这样不好，嗯。邵童如此安慰着自己。

但计票结果让他的下巴掉在茶几上——佟之毅第一，金第二，他邵童第四，排在第三的，居然是带着瓶底镜片的波普！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排在一个呆子后面！！！那帮班长们，是怎么安排活动的！！

想到这里，邵童冷静了下来。没错，这次评选是他安排的。面对自己的影响力日益衰落的局面，他必须要让那些缺心眼的普通学生意识到校园原有的秩序。但现在的效果并不好，不仅原有的秩序没有维持，反而公然确定了一个新的排序。真是气人！

眼角扫到隔壁的阳台，邵童心中突然一动：美夕不是也被人比下去了吗？不知她现在做何感想！以自己对她的了解，相比她一定是抓狂了吧？哈哈！

看着视频终端上显示出的那些名字，邵童恶狠狠地想：你们完了。

于此同时，一墙之隔，美夕的房间里，马文慧匆匆推门而入，发现美夕正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撕扯一条丝绸手绢。她沉吟片刻，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起伏的情绪。然后，她轻声说：“给我查查塞拉。”

13、无痕大雪（一）

情人节当夜的狂欢在接连的意外中戛然结束。

先是放送室接收到了久违的外来信号。一则C32区新闻出现在屏幕上。接到吉乐的报告，雅心只看了个新闻开头，便欢欣鼓舞地要求把视频在全校终端上广

播。一时间，全校到处都回响着新闻中心女主播的声音：“新城中学的人质事件已经持续整整45天了。目前，联邦各界依然在全力进行营救。地区总督吴连洲表

示，C32区已将有关情况提交C区总理府，以争取获得更多的援助……”

听到这里，全校的学生们无不停下无聊的狂欢举动，纷纷充满希冀地专心看着新闻报道。但后半段新闻却仿佛在全校扔下了一个炸弹。女主播说：“据奋战在第

一线的联邦舰队D7师指战员介绍，目前火星叛军仍然控制着校园，并凭借强大的武力与联邦军队对抗。叛军不仅武器精良，而且诡计多端。前不久，叛军以被绑架

师生的名义发出求援信号，谎称师生已经控制了学校，请求军方立即支援。结果导致前去救援的D7师三团指战员伤亡惨重……”

屏幕上出现了斯科尔顿那张严重缺乏睡眠的骷髅脸：“他们实在太狡猾！可恶！可恶啊！”

工作人员赶紧把他架走。

“看得出来，斯科尔顿长官非常地气愤。也可以看出，叛军十分奸诈。所以，”女主播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对于狡诈的敌人，决不能姑息，必须采

用雷霆手段将其绳之以法。同时，联邦舰队也提示大家，如果收到来自校园内的求援信号，千万不要轻信，而要将情况及时报告舰队指挥部。”

播放到这里，视频突然中断了。吉乐这才意识到，发送这个视频信号的并不是地区新闻中心，而是近在三公里外的联邦舰队。这是敌人故意播放给学生们看的！

吉乐对雅心说：“我们必须辟谣，不然人心会乱……”

不等他说下去，校园里已是哭喊一片：“没人相信我们的求援了！没人在乎我们的性命了！”

当雅心匆匆召集执委会委员商议如何稳住学生情绪的时候，金带领天使组进入了战备状态。

人心大乱，正是校园要塞虚弱之际，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波普把苏因的预警系统敏感度调到最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除了急剧降低的外部气温。

夜空，明月高悬，没有一丝云彩，更不会有飘雪。可海面却急速冻结，起伏的波浪不曾平复，便结成了坚固的冰层。

超自然的现象，一定有情况。

金让天使组在大海葵四周待命，自己则陪在波普身边，用预警系统搜索这严寒的来源。动过流体观测，目标很快确定了——又是联邦舰队在搞鬼。一道宽约500米的寒风从西侧的舰队舰艇中吹来，把校园要塞裹在了当中。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苏因把校园包裹起来之后，整个校园就处在了室内。而地下的潮汛发电机组为空调设备提供了充沛的电源。学校并不惧怕寒冷。

可是，当金往校园内看了几眼，便发现空调的热气已经不足以抵御这寒流了。虽然外界的冷风并不能大量灌入校园要塞内部，但校园的水晶外壁却直接与寒流接

触，温度急速下降，从而把室内温度也降了下来。方才还四处奔走哭喊的学生们已经躲进了宿舍，只有天使组的成员们拢着袖子在中心花园里瑟瑟发抖。

这样下去，就算不冻死人，只要冻出些伤风感冒的病人，对缺乏医疗知识的学生们来说也是致命的。

波普问金：“怎么办？”

“干掉他！天使组出击！”

***

黑暗中，天使组五部巨大的机甲漂浮在冰面上方数十米处。亏得它们由重力控制，如果是用燃料的话，恐怕早已熄火了。

苏因的感应系统无法在遥控机舱中模拟天地间彻骨的寒冷，只能以刺激神经末梢的形式反馈这种感受。但即便这弱化了百倍的刺激，也令遥控天使组机甲的机师们全身不适。

透过飞翼的视野，金目测着自己和寒流源头之间的距离。整整三公里。而苏因重力控制的极限范围是两公里。他要在与对方相距一公里的地方进行攻击。当然，这个距离丝毫不会影响飞翼主炮的威力。他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如何全身而退。

几乎每一次战斗，都以飞翼重创来犯敌军，然后自己也在发射主炮时遭受重创。要不是天使组的同伴们及时相助，自己的机体恐怕已经被敌方捕获好几次了。机甲固然可以再造，但对于校园要塞来说，金属元素，实在太匮乏了，经不起这样消耗。

眼前风霜刮过，金揉了揉眼睛，紫纤出现在虚空中。

“真冷啊！”她说。

金飘到她身边说：“必须阻止他们。”

“艾斯克里姆，她是不可接近的啊！”紫纤叹息一声，消失了。

金对着那寒风尽头的一点冰蓝看了一会儿，又俯视了埋伏在冰层下的敌军机甲，无奈地下令：“撤退！”。

***

D7师旗舰骷髅号的指挥舱里，幕僚们交头接耳：“他们居然没有中计！”

指挥官黑木森两手背在身后，挺立在屏幕前，瓮声道：“他们不会等死，一定会来的。注意警戒！”

一旁有幕僚报告：“迪蒙德已修复，随时可以和艾斯克里姆协同作战！”

“让二团待命。现在让一团好好热身。过几天有大仗要打！”说着，他抬头朝漆黑的天顶望去。

数十万公里外的外层空间，一支规模与D7师相当的舰队正在逼近地面。

14、无痕大雪（二）

校园里，学生执委会的委员们聚集在8楼会议室里，个个忧心忡忡。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塞拉问。

金摇了摇头。

“可是，如果飞翼回不来，我们的战力将严重折损。本来也只能和对方旗鼓相当，这一折损，怕是要完全陷入劣势了。”

“问题不止这一个。”波普补充说，“飞翼的自杀式攻击如果要奏效，必须把灵敏度调节到最高。金承受的痛苦将超过飞翼遭受的实际伤害。现在金是校内防务的总指挥。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学校的防御就垮了。”

“不能由其他人顶替吗？”美夕问道，一双美目瞟向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野山豪。

金依然摇头。

“是不是再好好想想。”雅心踌躇着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没有时间了！”野山豪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听听外面的声音！”

整个校园十分喧闹。学生们正在四处拆解课桌椅和办公家具，收集尽可能多的燃料。有几个教室已经点起了篝火，引得不少学生前去取暖。为了争抢取暖的位置，一些人大打出手。这不是寻常的打架，而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有限的燃料，有限的空间，得不到，就得冻死。宁可打死，不可冻死。

随着散在各处的木柴不断减少，斗殴逐渐激烈，单挑变成了群殴。为了活下去，十几岁的少年们杀红了眼。

广播里，吉乐反复通告：“苏因已在全力制造燃料，请同学们不要慌张！”但没人听他的。烧掉远比制造要快。燃料根本来不及补给。

听到校园里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委员们个个面如土色，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慌张。学校的秩序失控了。这该如何收场？

野山豪冷冷地问道：“如果他们知道这间屋子有电暖设施，他们会怎么对付你们？”

顾不得纠结不定的委员们，金站起身来，决然道：“我出发了。你们各自做好准备吧！”

说着，他别有深意地朝野山豪看了一眼，野山豪报以微微的点头。

塞拉张了张嘴，似乎想对金说些什么。但眨眼之间，金就消失在门外。

拼命，可能会死。不拼命，必然会死。总有人要冲锋陷阵，换取更多人的生存。金的心里十分清楚。可对于为什么非得他去冒险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多想。

当他踏入大海葵旁的囊型机舱准备出发跟D7师拼命时，一些学生也开始了他们的拼命行动。一百多没能抢到取暖教室的学生哆嗦着涌向八楼：“执委会居然不管事！一定要找他们讨个说法！”

看到人们来势汹汹，人数众多，把守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的持枪恶少们无心阻拦，纷纷四散躲避。

闯进办公室，他们只看到邵童和美夕两人。此时，金正在驾驶飞翼向敌人发起亡命攻击，波普在他的工作室里为金提供后援支持，塞拉在忙着组织后勤部的人分发苏因制造出的燃油，虽然这应该是美夕的工作，雅心则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放送室指挥吉乐通过视频安抚全校的紧张情绪。

“你们执委会根本没有尽到职责！”

“你们必须放弃特权！”

“你们必须接受公审！”

面对怒气冲冲的人们，邵童和美夕一脸无辜，出奇默契地你一句我一言：“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我们并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权。相反，我们是被野山豪绑架的人质啊！你们看，野山豪那伙人一直守在门口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啊！”

学生们相信了。毕竟邵童和美夕都是优等生，长相也一表人才，他们的话当然要比恶少们可信多了！

“野山豪呢！我们跟他拼了！”

“他刚刚逃走！”邵童和美夕齐齐指了指门外。

校园地下的下水道中，野山豪拉着塞拉，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水前进。

塞拉试图挣脱他，但她的力量对这个恶少头子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两人来到一扇铁门前。野山豪伸出手：“把钥匙给我！”

“你想干什么？”塞拉紧紧捂着衣袋里的一大串钥匙。

“门的后面有一艘潜艇……”

“你想逃跑？抛弃其他人？”塞拉尖声道。可她心里却有些疑惑：凭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把钥匙夺走，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功夫一路把她拖到这个地方呢？难道说……

“我并不打算抛弃所有人，所以，”野山豪用力捏了一下塞拉的手，“我带上了你。”

“我不走！”塞拉回答得十分干脆。

两人一时陷入僵局。短暂的沉寂后，野山豪露出了罕见的笑容。那是苦笑：“你对他的心意，他知道吗？”

塞拉低下了头，脑海中浮现出金和美夕在沙发上搂作一团的场景。

野山豪猛地扯去塞拉的发带，用手指感受着柔软的发线：“逃出去，活下去，才有未来。”

“我不会跟你走的。”塞拉抬起头，目光坚定。她用钥匙打开铁门，让到一边：“你走吧！”

女人，无法理喻……

野山豪微微摇了摇头，把一团冰凉的东西塞进塞拉的手里，然后转身进门向漆黑的通道深处走去。白色的发带紧紧地缠在了手腕上。

塞拉摊开掌心，看到那枚野山豪一直挂在胸前的狼牙挂件，还有一把铜黄色的钥匙。原来，他早就弄到了钥匙……

***

冰冻的海面上，天使组的五部机甲静静地悬浮在低空中。佟之毅等人十分好奇：金在等什么呢？

金的心里却反复回想着刚才在会场里自己和野山豪不为旁人所知的谈话：

“一起走吗？”野山豪问。

金摇头：“我们都有能力单独逃出去，而且必须有人逃出去，但我放不下这里的人。我不想以后每天生活在悔恨和羞愧中。或许你可以。”

“对，我可以。”

你总是那么冷酷无情。也许，你确实可以。金如此思忖。

摧毁寒冷风暴源头的任务，几乎等同于自杀。但为了使这次冒险更有价值，他决心大干一场。

感应到一个小小的动力源在数十米冰层下贴着海床运动，金知道，时间到了。

“天使组！出击！”

首要的目标，不是发射风暴的奇异舰艇，而是埋伏在冰面下的敌方机甲。五部机甲对着冰层一轮齐射，潜伏在下方机甲便按捺不住，纷纷跃出开火。

这种厮杀，天使组已十分熟悉。狄少龙的铁拳号发挥刚猛的肉搏技术，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两分钟就前进了一公里。

“稳住！”金把他叫了回来。只要吸引这些机甲的注意力就行了。等小潜艇驶出敌军的包围圈，再对付风暴源。可是，那潜艇的速度竟如此之慢，似乎航速还不到两节。金明白，这是为了防止被敌军发现，而关闭引擎的漂流。根据他和野山豪的计算，水下暗流的速度应该能把潜艇加速到六节左右。以这个速度，突破半径三公里的包围圈，不过二十来分钟时间。但意外降临的低温令海水结冰，显然影响了洋流的流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使组和D7师的机甲缠斗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潜艇从D7师的星际驱逐舰底下悄无声息地漂了过去。它的前方，是浩瀚无垠的大洋。只要驶到远处，绕个大圈，在C区的其他海岸登陆，就算出逃成功了！

是时候冲锋了！

“天使组，突击！”

飞翼一马当先，直奔风暴的尽头而去。试图阻挡它的机甲被纷纷撞飞。

对方的大功率镭射狙杀炮开始射击了。田基操纵着回火号，在金的四周放下浓密的弹幕。烟幕能够有效地弱化激光武器的效果。

对方的导弹却不受烟幕的影响，雨点般朝飞翼落下。狄少龙和罗千千驾驶着铁拳号和风舞者挡在了飞翼身前，接下了大部分攻击。此刻，他们将操控敏感度调到最低，以此降低自己身体受到的伤害反馈。但相对应的，他们的机甲也因此变得迟钝不堪。而佟之毅则驾驶巡天者将飞行高度较高的飞弹一一击落，并为金导航。

顶着强大的阻击火力运动到距离目标一公里处，飞翼的一对巨型翅膀张开，羽翼般的双翼中荧光闪烁，空气爆裂，点点星芒向中心聚集，形成两团不断变大的黑色球体。

就要发射了。在发射的一瞬间，必然要暴露在敌方的密集火力中。因此，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瞄准、击发。而为了达到最快的速度，就必须把操控敏感度调解到最高。在这种敏感度状态下，只要有一道两兆焦耳当量的镭射线擦到飞翼，就能令金立刻毙命。可是，如果不冒险，则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对方的狙杀炮击中，坐失良机。

金没有犹豫。跃起，开炮。两团黑暗球体裹着紫色的电流，迎着寒冷的风暴猛然砸进D7师的阵营中。紫色的闪电风暴立刻将那吹出冰冷风暴的舰艇捆住。爆裂声响起，寒风立刻停止了。

“成功了！”佟之毅兴奋地叫道，“掩护飞翼撤退！”

令众人感到意外的是，飞翼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铁拳号和风舞者抵挡着依然密集的弹雨向后倒车，只轻轻碰了飞翼一下，它立刻轰然倒地。它的头部有一团肉眼难以察觉的焦黑，似乎是被一道极其微弱的激光扫到。但即便是如此微弱的攻击，对金来说，也相当于被激光枪近距离击中头部。此时大海葵的囊带机舱里，金已经没有心跳了。

15、哀伤

寒冷的风暴一停，校园在空调的作用下，立刻开始回暖。天亮时分，暴躁的学生们也逐渐平静下来。

“你们必须清理管理层！不能再任由野山豪那样的人摆布了！”扔下这样一句话，闹事的学生们散去了。剩下邵童和美夕在办公室里相视一笑。

两人来到美夕的房间，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侃侃而谈。

“野山豪完了。”邵童说。

“说不准。”美夕面露愤色。她知道，野山豪已经不在学校里了。那艘潜艇本该是载着她离开的。可现在，野山豪开走一艘，另一艘估计会因此被人查出来，自己必须和造潜艇的事撇清关系。眼下，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成了。

“可至少他不敢公开露面。这所学校是你的了。”

“那些班长可都是你的人。我知道的。”

“可我也知道，他们都是男人，而且他们都要依靠男人做事。男人不会服我。”

美夕笑了笑，表示默认，但她又突然叹道：“其实，学校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有个人比我们的人气都要高。”

邵童立刻想到了前一天的校草校花评选。金和波普排在自己的前面。但美夕说的不可能是这两个人。波普并不是领导者。而金，他已经死了。

当战斗在半夜里结束，冰冻风暴终止的时候，邵童曾十分担心金的英勇壮举会彻底赢得全校学生的爱戴。但结果让他松了口气。当机舱打开的时候，金像沙袋一样滚落到地上，身体都凉了。

另外，加上野山豪失踪，男生中的头面人物，非他莫属了。

那么美夕一定是担心女生当中有胜过她的领袖。显然，她说的是塞拉。

“那么，你打算怎么对付她呢？”邵童问道。看到美夕不置可否，他又补充说：“人气超过你的人，同样是我的对手。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十分乐意。”

“唉，我这个室友，可真是无懈可击啊！我已经派人盯着她了，不过，以她的为人，想抓到她的把柄，很不容易。”美夕秀眉一蹙，看似无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看到这个细节，邵童笑着不出声。

果然，美夕继续往下说：“但是，昨天晚上，她却犯了个错误。”说着，她拍了拍手。马文慧笑盈盈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卡片相机。

***

医护室里，塞拉两眼无神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金。这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少年此刻脸色煞白，全身冰冷，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了。

学校出事之后的四十多个日日夜夜，这个人始终是学校主角之一，每每在关键时刻出现。当然，野山豪也是。可现在，野山豪走了，而他，死了。这是真的吗？塞拉不敢相信。

可佟之毅、波普、狄少龙、罗千千、田基，他们都告诉她，这是事实。没人能够承受那样的伤害反馈。

她只能选择相信。可现在，当朋友们一离开，她又开始怀疑起来。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透明的水晶墙壁照进医护室。塞拉从紊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他临走的时候，为什么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啊！对了，他怎么可能对她说什么！他和美夕那么亲昵。可是，他似乎也没有给美夕留下任何只字片语。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人啊！

嘭地一声，医护室的门被踢开了。塞拉回头，看到愤怒的学生们涌了进来。他们高喊着：“那个贱人在这里！把她抓起来！”

直到被人反剪了双手，塞拉依然以为他们是搞错了。但是，当学生们按着她的头，把她押送到视频终端前，她立刻明白了。视频中清晰地显示着她和野山豪站在下水道的铁门前对话，直到她把钥匙交给野山豪。

“她放走了野山豪！野山豪逃走了！”

“我们还困在这里！不能便宜了他们！”

“处死她！”

学生们闹哄哄地把塞拉押到教室，又把她推到中心花园，没有首领，他们只是一群暴民，尽情发泄着情绪，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塞拉像滔天海浪中的一片枯叶，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

最后，学生们把一根绳子系在二楼过道的栏杆上，制作了一个简易绞架。他们把绳索套在塞拉的脖子上。只要抬起她往下一扔，身体的重量就将扯断她的颈椎。

幸好，周瑶召集了十来个学生干部及时赶到，阻止了学生们的暴行。

“你们这是在杀人啊！”周瑶喊道。

“可她放走了野山豪！”

“那她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走？”

学生们沉默了。

周瑶想解开套在塞拉脖子上的绳索，人们却立刻把她推开：“不管怎么说，她是放走罪犯的人。我们必须看着她，直到她接受审判！”

“可你们不能把她拴在这里啊！”

“你再啰嗦，我们现在就把她扔下去！”

对于非理性的人，恐怕多说无益。周瑶不敢激怒这些人，只好退让。人群很快把她挤到了外围，然后对着塞拉辱骂、吐唾沫，偶尔也会动几下拳脚。

周瑶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们，便想到了佟之毅。也许只有他和他的足球队员们能救塞拉。

但周瑶找遍全校，绝没想到，此刻佟之毅正在女友江小惠的寝室里。学校的骚动把江小惠吓坏了：“他们怎么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不像同学，像魔鬼。”

佟之毅连忙安慰她：“都是吓出来的。没事没事！”

“你要保护我！你要起誓！”

“我起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佟之毅信誓旦旦。他也有这个底气——体魄、兄弟、机甲，他都有，难道还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人吗？哦，对了，自己的时间太少了。总是忙于处理天使组机甲的事，疏于关心自己的女友了。那么，现在就好好陪陪她吧！

入夜，二楼过道人声鼎沸。为了释放塞拉，罗千千带着一群拳友和数倍于己的学生大吵。狄少龙、波普和田基站在她身边，面有怒色，却无话可说。吵架，历来不是男生的专长。

八楼，美夕和邵童并肩站在一起，笑吟吟地看着楼下乱哄哄的样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如此把身边的那个人除掉。

16、第四维度（一）

寒冷，彻骨的寒冷。

灼热，刺骨的灼热。

金捂着脸，呻吟着，翻滚着，终于坐了起来。看看四周，迷雾茫茫，又和苏因对接了吗？

“紫纤！”

“金……”

不远处传来紫纤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

金忍着头部的剧痛，循着声音摸过去，发现了遍体鳞伤的紫纤。她的紫色纱衣破烂不堪，露出的不是肌肤，而是闪着五彩光芒的晶体。

“你怎么了？”金担心地问道。

“艾斯克里姆，果然是不可接近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明白了，艾斯克里姆就是放出冰冻风暴的始作俑者。

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只是为了让那几百个同龄人活下去。可他们做了什么呢？将近五十天，他们除了吃和睡，就是互相仇视，互相倾轧。为这样的人拼命，值得吗？哦，不，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至少天使组依然在努力战斗，还有，她，又当管家又做保姆，揽下了照顾几百人日常起居的杂活。

野山豪说过要带她走的，可她为什么还在这里？也许，她也跟他一样，不愿意承受良心上的谴责吧？道德的奴隶，真是可笑！不过，总算犯傻的不止一个。有个人陪自己一起犯傻，是幸福。

一个古板的声音从边上传来：“该做饭了。”

金已经熟悉了那个声音——他那久未谋面的父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意识的世界，他不可能出现的。

“该做饭了！”

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金忽然想起波普坐在主机前反复输入同一条命令的情景。他想着想着，终于豁然开朗：这根本不是他的父亲，而是苏因主控电脑的指令。之所以令他感到是自己的父亲，是因为系统赋予了自己父亲的地位。

“是想欺骗这个小姑娘吗？”金看着紫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正的要去做所谓的饭。

金拉住她：“别听他的。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可是……”紫纤觉得不妥，但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思考片刻，她点点头，伸手抚摸着金的胳膊：“需要修复。”

金这才发现，自己和紫纤一样，也遍体伤痕，伤口处散发着五彩的晶体光芒。

随着紫纤舒展双臂，两人周身光芒大盛，融入一片亮堂当中。

***

“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权利！”

校园要塞里一片吵闹声。用餐时点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往常大海葵早已送出上千片吐司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难得走动的邵童和美夕也急不可耐地来到波普的工作室，询问情况。波普无奈地耸耸肩：“我一直在给苏因下指令，可它不理我。”

田基没好气地说：“别忘了它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这是个生命体，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保养！”

邵童一反平日的温和谦卑，冷笑朝门外闹哄哄的学生们一指：“你跟他们解释一下试试看！”

跟暴民解释，无异于自寻短见。何况，如果激怒了他们，恐怕塞拉就要真的被他们吊死了。

波普也明白这个道理。想到塞拉，他说：“你们威望高，是不是劝他们把塞拉放了。她已经被拴了好几个小时了。”

美夕皱皱眉，轻声叹了口气：“她对你很重要吗？”

“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巨大的零号舱里，佟之毅召集天使组的全体人员，打算带人强行把塞拉抢出来。

“这帮没良心的畜生，这些日子人家给他们端茶送水、嘘寒问暖，他们竟然全都忘了！还有人性没有？我老佟看不下去！愿意跟我去抢人的上前一步！”

哗啦啦一阵碎步声，十几号人纷纷上前。

佟之毅大手一挥，正要出发，却一转身看到江小惠堵在了门口。

“你救不了她。”她说。

“把人抢回来不就行了？”

“整个学校已经疯了。没有地方可躲的。”

“我就不信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敢闯我们天使组的驻地。”佟之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毕竟自己只有十几个人，面对几百个头脑发热、正值青春期的同龄人，说理说不通，打起来又寡不敌众，还真是不好办。

“还有，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说着，江小惠忍不住落下泪来。

佟之毅呆立当场。聚集在一起的天使组成员们悄无声息地散了。

***

夜幕降临，学校里依然断粮。为了节省力气，学生们终于不骂街了。昏暗的过道边，塞拉无力地靠在栏杆上，双手依然被反剪着绑在身后，脖子上的粗糙绳套已经在她的脖子上擦出了血痕。

对于自己狼狈的处境，她不感到难过。事实上，她向来很少为自己考虑。此时，她难得地从事务堆里解脱出来，可以思考一些平时无暇思索的问题了。

她想到了野山豪。不知他是否顺利逃脱了。但更多时候，她想到金。野山豪的潜艇一定是苏因造的，金不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肯放野山豪走？

想到这里，塞拉感到自己的疑问有些无理。凭什么不让他走呢？谁都有逃走的权利。谁都没有一起等死的义务。他只是为了生存而努力做事而已。而更多的人，除了抱怨，什么都不做。为什么要陪着他们徒劳地等下去呢？

但塞拉又想，金为什么不跟着野山豪一起走呢？凭他出众的体质和头脑，一定能让逃脱的成功率大大提高。难道他放心不下什么？

想到这里，塞拉的脑海中又浮现起金和美夕的暧昧举动，一颗心便沉了下去。饥饿和疲劳感袭来，她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嘈杂声惊醒。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浮在空中，再一看，她大吃一惊，七八个人正将她举过头顶，看起来要把她从栏杆上方扔下去。

“你们干什么？”她惊呼。

四周围观的人大声鼓噪：“你们要饿死我们，我们就先要你们死！”

塞拉想，也许饥饿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真的会发狂。可他们为什么不能把这份狂热注入到思考中，想个脱逃办法出来呢？

毕竟，通过残害同类来宣泄焦虑，要比动脑子想办法要省力些。

塞拉没有挣扎。有个重要的人离开了，有个难忘的人死了。对这个世界，她心中充满绝望。

在学生们疯狂的呼喊声中，塞拉感到自己身下忽然一轻，四周的景物都急速上升。只要不到半秒钟的时光，身体下坠的力量就会扯断她的颈椎，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只是样子会比较难看，脖子大概会被拉到一尺多长吧？像肉钩上的烤鹅一样，好丑。好在从小到大，她从没觉得自己有多美。可是，从来没被人称赞过美貌，可真是一生当中不小的缺憾呐！

胡思乱想之际，一声劲风袭来，竟把塞拉凌空托起。起落之后，学生们惊诧地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从底楼跃起，准确地接住塞拉，并轻盈地落在二楼的过道中。

“你？”塞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昏暗的灯光下，围观的人们眯着眼睛辨别着来人的身份。人群外围的佟之毅却一眼认了出来：“金！”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死而复生的人，或许是心中有愧，围观的人们噤若寒蝉。

安静的氛围中，波普从工作室里传出的叫喊声更显突兀：“苏因进化到第四维度啦！”

回想上次苏因进化到第三维度，一举解决了大家的温饱问题，还诞生了强大的天使机甲组，这回进入第四维度，想必更是不得了。当即有人起头喝彩：“好！”

“好！好好好！”人们欢喜不已，仿佛先前集体杀人的事根本不存在似的。

金冷眼看着这些佯装欢乐的人，缓缓放下塞拉，嘴角轻轻一抽，挤出个“好”字。转瞬间，骨骼断裂声接连响起。方才抬起塞拉的那几人顿时摆着无力的双臂哭喊起来。他们的手臂被生生齐肩拧断了。

17、第四维度（二）

情人节之夜，天使组与D7师恶战一场，野山豪趁乱驾船遁去，塞拉受牵连下台，恶少团伙群虫无首，顿时成了过街鼠。

韩雄等人仗着还过得去的身手，勉力从学生们雨点般的拳脚中逃了出来，一路溜进了天使组驻地零号舱。愤怒的学生们在门口停了脚步，不敢继续追打。因为，金正站在里面，冷冷看着他们。不仅想到前一晚八个人被他拧断胳膊的惨状，畏惧压倒了怒意。此外，学生之间更有传言，说前一夜苏因罢工差点把大家饿死，后来金去波普的工作室看了看，这才恢复了食品供应，因此风传苏因的主控电脑是受金控制的。这个人可得罪不起。于是，人们渐渐散去了。

韩雄领着众恶少齐声求救：“收容我们吧！叫我们干什么都行！千万别赶我们走！”

金依然一脸冰霜，冷冰冰的目光在这些昔日趾高气昂的同龄人身上扫视了一遍，最后仿佛随口道：“随你们便。”

八楼过道中，邵童和美夕观察着整个过程。当他们发现恶少们进入零号舱后再没有出来，不禁皱起了眉头。

“艾尔·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邵童说着，转头打量美夕的表情。校花美貌的容颜一如既往地平静。

“学校里他最强。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邵童呵呵一笑，全然不信这美丽同学的话。共事不是一两天，美夕怎会是省油的灯。她不愿多说，他便不问。反正，他有自己的渠道来了解这个城府深深的同僚。

不多时，执委会举行例会。会议的主题是由波普介绍苏因进化到第四维度的情况。

桌面上，野山豪不见了，金和塞拉也没有到。只剩下邵童、美夕、雅心和波普。场面显得有些冷清。波普不禁有些尴尬。但看到美夕对他嫣然一笑，他立刻精神百倍，口若悬河起来。

第四维度与第三维度的汉族要区别在于三个方面：

一是造物效率呈几何级增长，以生产食品为例，在原料充沛的前提下，苏因只需分出十分之一的产能，就已可以供十万人日常饮食之需。当然，由于海水原本就是碳水化合物，因此伙食问题在第三维度时就已解决了。

二是苏因具有了改变物质性质的能力。进入第四维度以后，苏因的粒子聚裂变反应模块开启了。这意味着，只要操控得当，就能通过原子核聚变或裂变反应，改变物质原子结构。理论上来说，利用这超自然力量，点石成金也是有可能的。如此以来，困扰天使组的金属原料匮乏问题得到了解决。

第三，便是重力控制系统的能量系统大大改善，原本只能控制五个单体，现在，这个数字上升到十五个，并且有效控制半径达到了一百公里。这意味着天使组可以由五台遥控机甲扩展到十五台机甲，并可以航行到敌人的包围圈之外。当然，前提是要突破D7师的防线。

说到这里，邵童和美夕露出了由衷的欣喜。“那太好了！”他们齐声说道。

看到美夕开心的笑容，波普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单纯如他，又怎能理解政治家的心思？他们生性谨慎，绝不会天真地指望能一时半会儿就突围成功。他们兴奋的是，多出十台机甲，意味着能多安插十个亲信。如果自己的亲信在天使组里占了多数，他艾尔·金不就被边缘化了吗？

执委会一致通过扩军计划，当然，这也意味着金和塞拉已被剥夺了执委会委员的身份。往后的决策，轮不到他们发言了。

如同一个月前一样，学生们搞起了选拔赛，甄选出十名天赋较高的学生。同时，在波普的彻夜钻研下，苏因终于成功地利用聚变反应从海床泥沙中提炼出高价铁元素。虽然这种提炼技术仍显粗糙，产品也具有一定的核辐射污染，但毕竟人体不必靠近它们，因此姑且也可制成机甲，供机师们遥控。

不出一天，天使二组和天使三组就组建完毕了。大海葵也新生出十个囊带机舱来。十名新机师兴奋地钻了进去，开始练习操控机甲。

波普在合成金属元素的时候，甚至发现可以利用这个原理**。但当他惴惴不安的跑去跟金商量此事，金坚决表示反对：“对手是星际作战部队，核弹未必能重创他们，弄不好却要把C32区给毁了。别忘了你们的父母就住在这里。”

想到父母的安危，波普立刻接受了金的意见。之后，他又提议让天使组的机师们为新机师提供指导。金还是摇头：“他们有的是办法。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自己要加倍小心。”

波普挠着头，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新的天使组成立，金都没有参与任何工作。他甚至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当佟之毅拿来那十名新机师的名单，他也只是粗粗扫了一遍。不过，这一扫，终究是有所发现的。因为，名单上有马文慧。

金记得这个美艳的不良少女。一个月前，她也曾参加过天使组机师选拔，结果是一场未胜，在三十六名候选人中垫底。可偏偏这一回，她居然榜上有名。是那些候选人没有参赛，还是她上次有意保存了实力？

塞拉从金手里接过了名单。自从被金救下，她就住在零号舱内，不再外出。作为学生干部，她认得其中一些人：“五个是班长，马文慧是美夕的朋友，另外四个不认识。”

金拿过名单又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五个是邵童的人，那另外五个一定是美夕的人了。”

塞拉叹道：“他们势均力敌，万一相持不下，学校里的事可怎么做呀！”

她担心的是献祭的事。前夜一战，天使组把苏因储备的灵魂力量挥霍一空。如果不赶紧献祭，给敌人乘虚而入就糟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件每日每夜折磨她的事，到了邵童和美夕手里，竟是好无难度。天使二组、三组刚刚组建完毕，他们就开始了献祭。当然，主持仪式的是雅心。像牺牲同学这般残忍的事，仁慈而善良邵童和美夕又怎么忍心去做呢？

“同学们！现在学校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们必须携起手来，共度难关。从今天起，我们每天必须失去三位同学……”

雅心的声音在颤抖，塞拉的身体也在颤抖。往后，每天要死三个人了。

18、寂静的黎明（一）

自从两个新的天使小组成立，已经过去一周了。这一周里，新上任的机师们整日钻在机舱里，加紧练习操控机甲的技术，战术动作倒也开始有模有样起来。

当然，这与二组组长马文慧和三组组长洛迪斯的努力有很大关系。两人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往零号舱跑，死皮赖脸地求佟之毅等人前去指导。

天使组的机师们知道这些人跟邵童、美夕的关系，心中很是抵触。罗千千打着哈哈，狄少龙对着沙袋猛击，田基则玩弄着手里的硫酸瓶。总算佟之毅向来仗义，也不计较他们的居心，大大方方地去指点了几次。最后一次，甚至还打开自己一组机甲的机舱供新人们参观。马文慧等人自是千谢万谢。

美夕和邵童同住九楼，两人时常撞见。美夕总是笑吟吟道：“你的天使三组真是技艺高超。文慧他们真是不如你们。”

邵童立刻报以同样热情的笑脸：“哪里哪里，大家都很努力。只是跟艾尔金他们比，我们总是差上一截的。”说着，他窥视了一眼，发现美夕长长的睫毛一颤，心中不禁隐隐欣喜。都说女人心眼小，果然敏感易怒。

美夕的这个细小的举动，到了第二天变为一件大手笔。“我们团结到一起，突出重围吧！”在执委会会议上，她如此说道。

雅心和波普心存疑虑，不禁问道：“这……有成功的可能吗？”

邵童点头道：“有很大可能。我们的活动半径已经扩大到一百公里。而且，我们的机甲数量较之以往翻了三番。”

波普相信数据。既然邵童说得没有错，那么他便不再质疑了。

雅心却仍有些犹豫：“只是敌人也有不少古怪的武器。不知我们能不能突破他们的防线。”

美夕愁眉哀叹：“这是要冒些风险的。可是，早一天突围，就能早一点停止献祭啊！每天牺牲三位同窗，我受不了。”

“我也受不了！”雅心失声道。

于是，执委会一致通过了突围行动的方案。

天使二组和三组的机师们纷纷跃入机舱内。马文慧却没有马上进去。她来到零号舱，从金和塞拉身边走过，直接找到了佟之毅：“我们要准备突围了。你们一组也一起参加行动吧？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成功的机会。”

“好！”佟之毅爽快地答应了。

马文慧露出灿烂的笑容，并得意洋洋地朝金瞟了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我们走吧！”佟之毅说。

但是无人响应。

“你们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金和塞拉沉默不语。田基似乎犹豫不定。罗千千拉着狄少龙的手，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但狄少龙连连摇头。

“大好机会啊！你们不一起去吗？”佟之毅有些焦急。

“我不认为他们会成功。D7师的狙杀炮阵你见过。我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金对自己的好友如此说道。

“可现在我们有十五部机甲了！”

“这可不是足球比赛。”田基插话道，“人数多并不一定就有用。从化学观点来说，只要是无效基，十五个和五个并没有区别。”

“可即使失败了，我们也不损失什么，对吧？只要把敏感度调到最低，然后蒙头往前冲，我们甚至不会受伤。就算机甲报废，我们现在也有充足的资源可以再造新的。”

佟之毅计算的低成本因素似乎说服了田基。

同时，狄少龙也挣脱罗千千的手，毅然说道：“我去！”

罗千千连忙大声说：“马文慧一看就不像好人！跟他们一起做事一定会吃亏的！”

狄少龙气呼呼道：“只要能跟外面联系上，吃点小亏又有什么关系！”

佟之毅拍掌叫好：“说得好！我们这就出发！”

金转过头去，透过晶体外壁看着外面蔚蓝的海面。

佟之毅知道他一向寡言，心志坚定，也不打算勉强他，当即领着田基和狄少龙往外走。罗千千假哭了几声，气得一跺脚，追着狄少龙去了。

塞拉飘然走到金身边，轻声道：“你独自留下，不太好吧？”

金看她满眼无邪，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怜爱，便耐心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永远是自家后院。我得替他们看守这里。”

中心花园里，十五个粉色囊型机舱悬挂在空中。机师们一到，它们自动降低到地面。狄少龙正好踏入机舱，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回头一看，竟是罗千千。

“你怎么跟来了？回去！”

“只许你去，不许我去啊？”罗千千撅着嘴嘟嘟囔囔。

狄少龙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既然知道他们不是善类，就该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

“所以我才要去啊！我来保护你！”

“去你的！谁要你保护！”

“那……那你戴上这个！”说着，罗千千从脖子里解下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个金黄色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

“长命锁。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看做同心锁。嘻嘻！”

“都二十二世纪了，还迷信这个。是不是我戴了这个，你就不去了？”

“嗯嗯。”罗千千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做可爱状。

狄少龙抓过挂件往脖子上一套，转身要进机舱，不料又被罗千千拉住：“来！让我给你开个光。”

“什么意思啊？”狄少龙眉头一皱，却看到罗千千闭着眼，嘟着嘴朝他靠了过来。

“胡闹！”

“亲一下嘛！雅典娜力量注入！”

“胡扯！回来再说！”狄少龙红着脸，扭头扎进机舱里。

罗千千悻悻地舔了舔嘴唇，但想到狄少龙分明说了“回来再说”这四个字，不禁嘿嘿一笑，乐呵呵地跑向自己的机舱。

***

三公里外，D7师旗舰骷髅号中，幕僚正在给黑木森出主意：“指挥官，从最近几日的情况看，六号机似乎已经进化到第四维度。这和我们的一号机、三号机已经持平。再等下去，恐怕我们就被动了。”

这一提议得到了不少军官的赞同：“是啊！不如趁早总攻，完事走人。”

面对下属们有些焦虑的情绪，黑木森面无表情。等众人议论声轻了下去之后，他瓮声道：“没有新的战事，苏因不会继续进化。此外，有件事要告诉诸位，D3师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来干什么？和我们抢六号机吗？”众人再度议论起来，脸上无不有些失措。

几位高级幕僚一合计，派出一名代表对黑木森说道：“指挥官，D3师有三部超级武器，实力在我们之上，我们这样等下去，实在大为不妥。不如即刻强攻，拿下六号机，或许能与他们周旋。”

黑木森冷笑一声：“如果先拿下D3师，集中五台超级武器对付六号机，是不是胜算更大？”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以手头三个编制不整的团和两台实力受损的超级武器，对付整容齐整、足有四个团的独立师团，怎么会有取胜的可能？

黑木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付D3师，我自有办法。现在不要在六号机上花费精力。”

仿佛跟他作对似的。屏幕亮起，哨兵报告：“学校方向出现敌方机甲，正向我旗舰方向逼近！”

19、寂静的黎明（二）

三个天使小组的突然出现令D7师的官兵小小地吃了一惊。毕竟历来是他们主动进攻。

不过，在久经沙场的联邦舰队士兵眼中，十四部机甲和五部机甲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都属于斥候级单位。不足为惧。星级驱逐舰上的大小火炮立刻开始齐射。天使组的机甲在密集的光束间穿行，不时被飞弹爆炸激起的浪花溅得一头一脸。再往前，火力更猛，联邦舰队的护卫机甲纷纷出动，冲上前来展开近身格斗。

马文慧等新人毕竟是初次上阵，他们的机体在联邦舰队防线前两公里外就被全部击毁。但这群人在逃命方面却很有一套。一见机体受创，便立刻切断连接，兀自从遥控机舱里跳了出来，动作之快，仿佛事先演练过一般。

看到这伙新人一点都不经事，佟之毅等人恨得牙痒痒。但想到冲锋进行了一半，已经和敌方机甲搅在一起，想安然把机体带回去已经不太可能，不如放手一搏，往前冲一阵，或许运气够好，便突出了重围。

于是，巡天者引路，回火号掩护，铁拳和风舞者则冲在最前面开路。反正校园要塞的核心力量飞翼没有出阵。就算冲击失败，丢了机甲，也无足轻重。

如此又往前推进了一公里，D7师的星级驱逐舰已近在眼前，用肉眼便可以看清楚。佟之毅不愧球队中场核心，视野十分开阔，立刻发现舰群中有一艘深色大船与众不同，搭载装备似乎与其他制式军舰大不一样，想必是部队中的某个中枢，便立刻对着那船打上激光标志，指示伙伴们集中火力摧毁这艘战舰。

佟之毅的确很有洞察力。这条船正是D7师旗舰骷髅号。但他却没有对这船四周散发出的淡淡黑气多加考虑，只是想当然地以为那是机械排放出的废气。

贴近舰队驻地，天使组遭到了更猛烈的阻击，甚至连步兵都扛着火箭发射器赶来填补火力空白。狄少龙的铁拳第一个冲入敌阵。此刻，铁拳已经失去了双臂，胸甲也伤痕累累。但狄少龙仗着自己的武学本领，凭着铁拳头部的两门小口径激光炮和两条钢铁巨腿，强行打散了一支联邦舰队机甲小组的防御阵型，直冲骷髅号而来。

相距不足百米，黑木森神色森然，断然下令：“这个机师不简单，务必除掉。”之后，他有意识地压低声音，小声对着话机说道：“启动鬼魅第二维度。”

狄少龙控制铁拳向骷髅号疾驰而去。摧毁它，也许就是摧毁了敌人的司令部呢！心情如此急切，他只顾向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越来越浓重的黑气。

“轰”地一声，铁拳飞起一脚，踹在骷髅号的侧舷上。吸纳过蓝色冰晶的铁拳远比骷髅号的外壁坚固，这一脚，竟在数英寸厚的装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最深处，竟有一道两英寸宽的裂缝。舰艇内部的灯光透过这细小的裂痕散射出来，里面传来幕僚们的阵阵惊呼声。

机不可失。他不顾四周快速逼近的敌军守卫，立刻用激光炮对着缺口扫射，紧接着对着通红的裂缝又是一脚，缝隙扩大到了一英尺。又是一通扫射，舱里一片惨叫声，镭射光还引燃了船舱里的物件，立刻燃起大火。

当他试图踹出第三脚时，联邦舰队的守卫机甲一通扫射，将铁拳打得支离破碎。感应系统反馈的巨大痛苦令狄少龙龇了龇牙。在伙伴们的催促下，在罗千千带着哭腔的呼叫中，他觉得是时侯切断连接了。虽然铁拳葬送敌阵里，但击杀敌军却是大快人心的事，值得！

然而，当狄少龙摸索着拉下那根从未在实战中触摸过的手闸时，他心头一沉。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切断自己和铁拳的联系！眼前没有变黑，耳边也没有安静下来，依然是不断涌来的敌军机甲。

这是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千疮百孔的铁拳倒在地上，可对方依然对着它不断扫射，交叉火力下，铁拳在地上翻滚抽搐。机甲是没有感觉的，承受这痛苦的是人。狄少龙试着把敏感度调到最低，但令他大感吃惊的是，那真皮触感的滑杆竟无法向下扳动。敏感度只能上调，无法下调！难道苏因也会出故障吗？

很多年没有尝到这样的痛苦滋味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十二岁那年，被一群恶少围着打，有个狠毒的家伙把玻璃瓶砸碎了，让他在一地碎玻璃上翻滚。现在，再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依然痛苦难耐。

耳边，响着伙伴们的呼叫：“断开连接！赶紧断开！”

嘴里，反复通报着自己的情况：“无法断开！”

不多时，又听到佟之毅的喊声：“叫花园里的人打开他的机舱！”

波普焦躁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能强行打开机舱！他的神经系统会崩溃的！金已经出动了。再坚持一分钟！”

一分钟？恐怕自己下一秒钟就要痛得失去知觉了吧？

噪杂中，狄少龙咬破了嘴唇。也许，自己就这样活活痛死了吧？

突然，眼前的景物猛然离自己远去。一个粉色的身影平举着纤细的手臂，单膝跪在他原来躺倒的地方，似乎是反手大力将他往回掷了出去。

天使组中，粉色的机甲只有一部——罗千千的风舞者。

铁拳残破的机体在空中翻滚，每旋转一周，狄少龙视线中的景色就变一变。那粉色的身影先是被几道黄色光点打得原地扭动，接着又被十几道红色光线交叉洞穿，然后是雨点般的大小榴弹划着各种弧度的抛物线落下。

种种往事如同旧照片一般在狄少龙眼前闪过。那个沙袋后的女孩，那个和他一起在篮球场上睡地铺、总想越过三秒区白线蹭他两下的女孩，那个摇着他的手要给他注入雅典娜力量的女孩……

他奋力伸出手，想把那飞速远去的景物抓住。但那团在烈焰和五彩光束包围中的粉红却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轰然一声，铁拳号的残骸落入海中。大海深处，似乎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呼喊：“千千！”

20、寂静的黎明（三）

看到风舞者身陷重围，身影被弹幕淹没，铁拳沉入海底，没了动静，佟之毅焦急万分。毕竟，是他坚持要参加这次行动的。不论谁出事，他都要负上不堪承受的重责。呼叫两声依然得不到狄少龙和罗千千的回应，他急了。在回火号的弹幕掩护下，巡天者降低飞行高度，贴着海面向黑气缭绕的骷髅号全速冲去。

起先，对方的阻击火力并不猛烈，似乎比先前还要弱。或许是铁拳杀入阵中真的削弱了他们的力量。佟之毅甚至有一丝侥幸：也许这一次真的能一鼓作气冲出去？

但当他一进入黑色烟雾，各色火光从四面八方突然袭来。刚才的风轻云淡越想越像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巡天者胜在侦测能力，装甲不如铁拳，立刻被打得四分五裂。双腿齐断，两翼尽折，一条左臂在抵挡了一枚飞弹后，也化为碎片。凭着仅存的一条右臂，巡天者扒着地面，奋力向前爬去。

田基沉痛的声音传来：“老佟，放弃吧！”

佟之毅知道，只要一切断连接，自己全身的痛苦就可以立刻消除。可一旦放弃，只怕罗千千就要随风语者一同葬送了。

“田基，你把铁拳号带回去！我有我的办法。”他的办法就是用仅存的断肢奋力往前爬。不用理睬田基和波普的劝阻。我佟之毅出来混，靠的就是义气。如果有人因为我而有什么不测，那我还有什么脸回去？

“老佟，你这是送死！”

听到田基的叫声，佟之毅心中一颤。死，并不可怕，反正自己从没尝过死的滋味。但是，一些身影浮现在他眼前。队友，亲友，父母，最后，是满面忧愁的江小惠。他叹了口气，拉下了手闸。然而，和狄少龙一样，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与巡天者的连接竟然没有断开。怎么会这样？！

又是一颗飞弹落下，将巡天者的残骸炸得飞了起来。佟之毅后背一阵刺痛，暗自庆幸自己一直把敏感度挂在较低的档位。虽然如此设置令机体的速度打了不少折扣，却可以减少自己的痛苦，支撑更长的时间。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凛，不禁为罗千千担忧。风舞者以速度和敏捷见长，因此操控系统的敏感度一向调得较高。从她刚才冲入重围解救铁拳的速度看，敏感度似乎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被飞沙擦到，恐怕也疼痛难忍吧？如果被枪弹击中，那痛楚更是难以想象。

“扑通”一声，巡天者拖着黑烟滚落在地。佟之毅的视线中一片尘烟。他睁大眼睛，努力搜索着四周。渐渐散去的尘土中，朦胧的粉色渐渐清晰起来。目睹那景象，他惊呆了。

远处啸声突起，飞翼正收缩双翼，如炮弹一般朝骷髅号这边飞来。

周身闪烁的深蓝光芒，几乎刀枪不入的装甲，都显示出这台机甲的与众不同。第四维度，机甲性能自然大幅提升。

噪杂的骷髅号战舰中，士兵们来回奔走，忙着修复被铁拳号损毁的设备。黑木森站在由便携设备临时搭起的通话屏幕前凝视着飞翼，口中喃喃道：“一个高中学生也能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吗？”

两个机甲战斗组上前阻止飞翼，被迎面滚滚而来的紫色闪电轰得向四方飞去，联邦舰队的卫戍部队显得有些狼狈。好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飞翼的行动轨迹开始曲折起来，不时躲闪大口径火炮的攻击，已不似刚才那帮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金也同样很不好受。他急于救人，才不顾一切，硬顶着火力网冲了进来。但如此密集的攻击下，操控系统反馈的刺激如同千百枚钢针刺入身体，令他痛得眼冒金星。

隐约看到冒着黑烟的巡天者，他决定稳妥一些，降低敏感度，好让自己集中精力。不料，那根调整敏感度的滑杆竟纹丝不动。他奋力猛拉几下，那真皮触感的短杆已经弯了四十五度，却依然未见生效。

数枚飞弹同时命中飞翼，一面巨型翅膀轰然落地，这坚不可摧的机体也开始崩溃了。

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痛楚，金眼前一花，随着水滴声响起，他发现自己已经漂浮在空中。他的脚下，是黑压压一片的联邦舰队舰艇。各种颜色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全都聚焦在黑色战舰前的一小块空地上。飞翼正在那交叉乱射中化为漫天落下的五彩晶尘。

又和苏因对接了吗？

紫纤漂浮在空中，紫色的纱衣随风缓缓飘动。她的面前，一个被滚滚黑气包围着的人形凌空而立，看不清面目。

紫纤指了指下方的彩色晶尘，说道：“我要带他们回去。”

那人仔细打量着紫纤，突然呵呵笑道：“那老家伙竟然对自己的孙女下手，真是狂人！”

紫纤不理睬他，向下方飘去。黑色人影伸手一指，五彩晶尘立刻被黑烟包裹。金立刻飘了过去，和紫纤会合一处。两人在昏暗中摸索。金想找到巡天者和风舞者，至于紫纤，金不知道她在寻找什么。

很快，金看到了只剩一条手臂的巡天者。机体周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紫纤伸手在巡天者上方抚过，那光立刻脱离机甲，在空中汇到一处，似乎想要飞走。但黑气立刻包裹上去，将它重重缠绕。

紫纤伸手奋力掰动那丝丝黑色，显得十分吃力。

黑影冷冷道：“你的灵魂力量还不足以撼动这里的桎梏。”

“你在做什么？”金问道。

“让它回去。”紫纤说的它，显然就是指这团蓝色的光芒。

金突然醒悟，这是佟之毅和巡天者的精神链接啊！

他立刻冲上前去，帮着一起用劲。那黑气虽然给紫纤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对金来说，似乎十分孱弱。如同掰开调皮孩童的手指，只是三五下，那黑气便散了开去。

蓝光急速飞起，向着校园要塞射去。不料那黑烟突然在空中形成一面气盾，将蓝光反弹了回来。

金将它接在手中，抡圆了胳膊奋力一掷，生生在那黑色气盾上洞穿一孔。此后，蓝光再无阻碍，化为一道直线，没入校园要塞的晶体外壁，自此消失不见了。

黑影颇为吃惊：“这不是你的精神力！哪里来的强援？”

紫纤依然不理睬他，对金说：“我们回去吧！”

“我还有一位朋友也要回去……”金说着，朝巡天者残骸边上看去，不禁失色。一截粉色的机甲残骸正在地上微微抽搐，机体的上半身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的晶体碎片。这正是罗千千的风语者。

“带她回去吧！”金嘴唇微颤。

紫纤看着那堆毫无华光的残破机体，轻声说道：“回不去了。”

21、寂静的黎明（四）

夕阳西沉，地平线上起伏的黑影是星际驱逐舰的剪影，有如一道铁壁，阻隔了学校和大陆的联系。

随着金的机舱缓缓开启，这次突围行为以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告终。包括后来出动的飞翼，三个天使组一共出动了十五部机甲，十三部完全损毁，回火号重创，拖着完全报废的铁拳在海面上一路漂行。

之所以不把这它们计入损毁名单，是因为狄少龙和田基始终没有断开与机体的连接。田基是舍不得自己花了大把时间配置的化学弹头，才亦步亦趋地艰难返航。而狄少龙则一声不吭。自从铁拳号被风舞者抛离那团黑气的范围，波普便顺利地遥控切断了机甲和机师的联系。可任凭波普如何呼叫，狄少龙都默不作声。不走出机舱，就依然有可能驾着机甲重新冲入敌阵，把风舞者抢出来吧？当然，这只是他藏在内心的想法。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谁都会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舱盖往两边掀起，借着亮光，金看了一眼那根害人不浅的滑杆，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凹槽里赫然有一块表面呈锯齿形的暗红色金属片，坚硬无比，当滑杆往上推时，刚好顺着锯齿方向，因而不受阻拦，但一旦往下拉，锯齿则牢牢咬住了凹槽边缘，难怪敏捷度无法下调。

十分简单，却很有效的破坏。这是谁干的？

机舱外传来的大声喧哗打断了金的思考。他一跃而出，不禁一惊，只见中心花园里人山人海，怕不下三百人。他们正满脸怒意地包围着十几个人。那十几人里，金看到了佟之毅、田基和天使一组的地勤人员们，还看到了韩雄等恶少。

人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你们凭什么免于抽签？谁认可过你们的特殊身份？现在我们有民选的天使组了！”

佟之毅等人红着脸，大声地说着什么，但怎么敌得过那么多嘴，声音完全被压制下去了。这也无妨，反正那些人根本没打算听他解释。

忽然，人影一闪，金兀自从空中落下，挡在了佟之毅和韩雄身前。他一面扫视着那一张张愤怒却并不太熟悉的脸，一面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刚从机舱里出来，你问韩雄。”

韩雄上前一步，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原来，金听到天使组遇险，便立刻出动了。谁知，他刚进入机舱，不知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叫嚷着要强行打开机舱，并且要求天使一组的机师全体离职。即便波普让吉乐通告全校，强行开启机舱会导致强烈的神经系统刺激，严重威胁机师的生命，这群人依然不依不饶，几乎都要动手了。

金点了点头，对着围观面前的人群大声问道：“你们谁负责？”

连问三遍，无人回答，回应他的，是绵绵不绝的谩骂：“看他多嚣张！欠揍！”

佟之毅怒道：“乌合之众，都是来瞎起哄的！”

真的是乌合之众吗？金看着这些人，心里不禁疑惑丛生。也许，只是幕后的指使者藏得比较深吧？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除掉天使组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哦，不对，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了二组和三组。相比，这些人的身后，便是给二组和三组撑腰的人。呵呵，那对俊男倩女又在搞鬼了吗？

虽然猜到此事跟邵童、美夕脱不了干系，但没有证据，终究是不能凭空指责的。那就收集到证据再说吧！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狄少龙和罗千千还在机舱里没有出来。

想到罗千千，金的眼前闪过风舞者破碎的残骸，心猛地沉了一下。继而是对狄少龙的担心。此时他不愿意从机舱里出来，也不好勉强他，这可如何是好？金回过头，想和佟之毅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但周围吵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让他无法正常交谈。

心头涌起一种厌烦和疲倦的感觉，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拨开人群，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事。可面前总是晃动着一张张神情激动、喷着口水的脸，还有数不清的手往他身上推推搡搡，触痛了他刚才驾驶飞翼冲杀时受伤的创口。他终于失去了耐心，随手抓住一只朝他脸上推来的手，然后把那手上的小拇指往后掰了一百八十度。

“啊！”

一声惨叫，世界清净了。汹涌的人群变得松散不堪。金带着天使组的人从那些充满畏惧的眼神中穿行而过，向零号舱走去。

关于风舞者，大家都缄默不语。在那样猛烈的炮火中，寻常人一定会活活痛死吧？但是，风舞者的机舱始终关闭着，谁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个女孩是生是死。未知有未知的好处，至少还有希望。

走了一小会儿，田基嘀咕道：“幸好收了韩雄这伙人，不然局面真没法收拾了。”

韩雄并没有因为田基如此评价而露出喜色，反而有些忧虑：“他们人数占优，往后我们在学校里走动可不能落单。”

落单，恐怕就要被人按在墙角里痛打了吧？

突然，金和佟之毅都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们同时回头，目光在随行的队伍中搜索着。同僚们面面相觑：“找谁？”

“小惠呢？”

“塞拉！”

两人立刻在过道里飞奔起来。没有人比得上金的速度。一道残影在过道里划过，不过须臾便停在了零号舱门口。

原本停着五部机甲的舱室现在空空荡荡。尖锐的笑声和隐隐的哭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夕阳的余晖穿过透明的晶体外壁，照亮了一角，那里围着五六个人，不知在研究什么好笑的东西，不时发出有些歇斯底里的怪笑。听到金的脚步声，他们纷纷转过身来。

他们认出了金，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有些紧张。毕竟金露过几手，大家都知道他很能打。有个带头模样的轻了轻喉咙，努力用庄严的口吻说道：“艾尔·金，现在这里收归公有，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是全体同学的意见。”

金一步一步向那人走去，似乎没有在听他说什么，目光也穿过了他，落在了这些人身后。

“喂！这里已经划归军事重地了！你不能擅自进入！请你立刻……”

不等那人说完，金就走到他面前，像掀开门帘一般把他往边上一抹。那人直接横飞出去，拍在坚如磐石的晶体地面上。

拨开了挡在眼前的人，金看清墙角的状况，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十多米高的天花板。

那几个人不解地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为了占据这里，他们做了一些不太人道的事，多少有些担心金会因此发怒。不过，现在看起来，他的情绪还算稳定。仰望星空，不正是沐浴高尚道德的时候吗？

金向摔倒在地的那人伸出了手。那人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神情，着实为自己的处变不惊而得意。按照原计划，天使一组的这些人回来的时候，都应该挂了彩才对。哪里料到金居然如此生龙活虎？不过，就算拳头再硬，也不能和公众过不去啊！

头脑，永远胜过拳头。

充分的自我满足之后，那人高贵地、爱理不理地把自己手放到金的手掌里。

金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一声怒吼，奋力往上甩去。

22、寂静的黎明（五）

晶体构成的曲折过道里，佟之毅奋力奔跑着。当他来到零号舱门口，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吼，接着两声钝响，像是沙包落地的声音。他连忙紧走几步，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一愣。只见金背对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男生坐倒在地，惊恐地仰头看着他。墙角，塞拉嘴角带血，衣衫不整地倚在墙上喘气。她和金之间的地上趴着一个姿势古怪的人。当看到那具躯体下鲜血四溢，佟之毅才发现那人关节反转，血肉模糊，像是被巨人握在手中捏揉过似的。

这是什么样的攻击？佟之毅惊愕地不敢问询。

嘀嗒一声，一滴红色液体从佟之毅面前落下，在地上化为一朵鲜红的梅花印。

他抬头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无暇的透明穹顶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人形“大”字。把一个百多斤的人体甩上天顶，已是超凡神力，要把人拍着这等惨状，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佟之毅看着金起伏的背脊，觉得此时这位好友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了，陌生到他几乎不敢上前搭话。无论这些人做了什么，都不至于惨死如斯吧？反正我是做不出这样可怕的事的。他如此对自己说。

于是，他赶紧跑到塞拉身边扶住她：“发生什么事了？”

塞拉身子一颤，扑入他怀中。他一摸，双手通红，塞拉背上竟满是鲜血。

“刀伤！”佟之毅失声道。从右肩到左边腰部，是一道深深的红色沟渠。怎样的仇恨能下如此重手？

听到佟之毅的呼喊，金退去满脸杀气，赶紧过来查看。伤口之深，令观者心惊胆颤。

撕碎衬衫，熟练地包扎。这是军事训练的一项内容，金很熟悉。

默默地包扎，金的心里却起伏不定。自己居然杀了一个同龄人。有多大的仇恨，竟如此草率地终结了他的生命？诚然，塞拉因他们重伤，但他们罪该至死吗？不管自己找出怎样的理由，其实自己杀人不过是咽不下一口恶气。因为气愤而杀人，是否是一种暴戾呢？果真是身怀利器，杀意自起。现在是自己武功第一。万一遇上更强的敌手，对方也如此肆意杀伐，那一干人等的安全又有何保障呢？

金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杀了那恶人。但表面上，他平静如常，问了和佟之毅一样的问题：“怎么回事？”

塞拉好不容易透过气来，只说了两个模糊不清的字便陷入了昏迷。

之后赶来的同伴们七手八脚地把塞拉往医护室送，田基带了几个人留下，把那些吓得坐倒在地的人收押起来。佟之毅却心神不宁。刚才塞拉说了什么？他努力思索着。那两个字似乎令他心头一颤，却又记不起来，也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想听清那两个字。那使他焦虑，令他不安。

嘴里复述着，对照着塞拉的口型，他突然红了眼：“小惠！小惠呢？”

那几个被收押的肇事者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住，竟不知死活地缄默不语，只顾打抖了。为了帮助他们，金就近拉过其中一人的手，拗断了他的手指。一声惨叫后，那人用杀猪的声音招供：“洗手间！”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空旷的零号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几个人不停发抖，牙齿打架的声音。田基对着他们踢了几脚之后，彻底宁静了。

对角处的盥洗室里隐约传来抽泣声。微小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越来越清晰。是她，正是她！

佟之毅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小惠！你在哪里？”

连续呼喊几声，没有回应。佟之毅心下焦虑，跌跌撞撞冲到门前，正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江小惠尖厉的叫声：“别进来！”

佟之毅推门，发现门被插上了。他只能捶着门大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千万不能有事！

“别进来……”江小惠的声音轻了下来，只是不断地重复说着，坚定地乞求，求他不要进来。

同伴们站在佟之毅身后，不知所措。田基嘀咕一句“救人要紧”，正要上前踢门，却被金拉住了。他正要嘲笑金的优柔，却看到金阴沉肃然的表情。他猜到了什么？

金对田基说：“派个人在这儿陪阿毅。你想办法搞清楚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离开零号舱，一路飞驰，金转瞬来到医护室。在周瑶和几个女生的陪同下，塞拉静静地伏在病床上，背上缠着纱布绷带。

周瑶说：“自动化的医疗机械给她做了全身检查，伤口也缝好了，有一节脊椎受伤了，好在没有伤到脊髓。但现在缺少药品，尤其是抗菌素……”

“嗯。”金只是点头。药品的分子式太过复杂，因此无论是波普还是田基，都无暇研究合成药物的方法。现在看来，有必要加紧研制一批日常药品了。不然来一次呼吸道传染病，学校里都要死伤不少了。不过眼下，他无暇思考其中细节。他的眼中，只有塞拉苍白的面容。

“是谁做的？太狠心了。”周瑶问。

谁？恐怕只有问塞拉了。金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他握住了她的手，冰凉，无力，失血太多。即便如此，他仍是心神一荡，脸上不由一热。

“小惠……”她说，双眼依然紧闭。

“找到她了，阿毅陪着她。”金简短地答道。

“哦。”她似乎略微放心了一些，长长地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她似乎积攒了一些力气，又问：“行动没成功吗？”

“嗯。”金的回答依然简短，心头却苦涩不堪。罗千千怕是回不来了。狄少龙到现在都待在机舱里不肯出来，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又沉默了片刻，塞拉从金的手心里抽出了手，轻声说：“我没事。去忙你的事吧。”

金点点头，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弄伤你？”

“因为，他们要……他们要……”塞拉皱起了眉头，竟说不下去了。

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不必再说，便站起身来，向周瑶道了声“谢谢”，匆匆离开了医护室。

回到零号舱，金看到原先瘫坐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田基正带着人对他们拳打脚踢。

看到金，田基收了拳脚，对金说：“据说是执委会的意思，要接管零号舱和天使一组，他们就来了。”

“那也没有必要对两个女生动粗，再挖深一点。”

“嗯，我也不信。不过他们似乎知道得不多。我揍得腿都酸了，他们还是说不出什么。领头的那个被你弄死了。”说着，他指了指穹顶上的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金暗自叹息，自己冲动过头了，但嘴上依然斩钉截铁：“他该死。他们统统该死！”

“好，那我马上给他们灌硫酸……”田基假惺惺地撩起袖子。

“别胡扯，”金拉住他，“给他们点教训得了。挖出背后的人才是关键。阿毅呢？”

“他陪江小惠回寝室去了。刚才迟迟开不了门，真把我们担心坏了。还是阿毅有办法，连哄带骗，总算把江小惠给弄出来了。”

“她……情况怎么样？”

“还行。就是精神差了点，倒也没见红。大家都松了口气。”

田基松了口气，金的眉头却拧成一团。他猜到了一些可怕的事，他也了解好友的脾气。假如江小惠受了伤，他绝对会暴走当场，绝不对安静地带她离开。如果说江小惠没受到伤害，又何必拒不开门？沉吟片刻，他眼角余光落在堆积在零号舱一角的钢锭上，不禁大惊失色：“快去中心花园，不要让他进机舱！”***擦，这一章真长吖~~~

23、寂静的黎明（六）

当金等人赶到，中心花园里已是一片狼藉。一个四层楼高的银色金属巨人站在大海葵边。巨人竟有超过二十条手臂。其中一条正对着八楼过道猛捶。虽然学校建筑已经晶体化，坚固异常，但如此捶打，对身在附近的人来说，却有如天崩地裂，惶惶不堪。果然，不一会儿，全校视频终端亮起，一向轻松的吉乐此时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捏着张纸条念道：“本人三年七班佟之毅，在此郑重公告，校园秩序已乱，伤害事件已多，恶人当道，无法无天，善良人等，受尽欺凌，长此以往，徒留恶人存活，善人不可活。是可忍，孰不可忍。故此通告全校，自即日起，凡伤人者，杀！无赦！”

“这小子疯了！”田基叫道。

金何尝不知。好友如此做法，等于与全校为敌了。必须制止他。本来，以金无与伦比的精神力，只要进入机舱，无需自制机甲，纯以念力就可以把这个银色巨人拆了。但佟之毅似乎料到了这一点，那巨人的手臂中伸出十五条，抓住了全部天使机甲的机舱，致使再无人能操控机甲。

四处是惊慌失措的学生，楼上是保持沉默的执委会，校园要塞的心脏地带，伫立着凶神般的机甲巨人，随时可能暴怒杀人。形势危急，怎么办？

正在此时，视频终端中，吉乐被人推开，美夕坐到了镜头前。她玉容肃然，语气沉着，侃侃而谈：“佟之毅同学，我是三年一班的美夕。我代表执委会，对你弘扬正义的行为表示敬意，并坚决赞同严格整顿校风校纪的提议。如需要协助，可随意告知我们。辛苦了！”

金冷笑。藏在暗处的人啊！终于坐不住了吗？利用阿毅的悲愤和仇恨来达到压制民愤的目的，的确是很高明的手段。不过，只要有我在，你们休想得逞！

金大步上前，不顾田基的阻拦，高声喊道：“阿毅！别做傻事！”

巨人身形一滞，似乎有些犹豫。见此情形，金又喊：“万一外面的军队趁机进攻，我们的处境就被动了！”

一时间，巨人的手臂断落了十几条，轰然落地。控制如此庞大的机体，已经大大超出了佟之毅的力量。刚才他是仗着满腔怒意，才堪堪支持住，现在决心松动，立显不支。

金正要再劝几句，不料美夕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了学校长治久安，执法必须严格，任谁都不可以破例啊！”

见巨人微微直了直腰杆，美夕又说道：“现在让一小步，往后人人得寸进尺，校园必将再陷混乱，同窗也将再遭伤害！”

伤害，多么敏感的词。巨人颤抖起来，似乎激动不已。

眼看佟之毅情绪又要失控，金飞身向自己的机舱扑去。只要进入机舱，他就能以过人的精神力量制住对方。

不料那巨人反应极快，立刻扇出一掌，拍苍鹰般将金凌空打飞出去。人影如断线风筝，一路飘摇，先是向上飘飞，到五层楼时撞上栏杆，又笔直落下，四仰八叉拍在地上，全身骨骼嘎啦啦作响，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躺在地上，仰视那高处栏杆上的一抹鲜红，金不禁回想起不久前自己杀死的那个人。一样的高高飞起，一样的重重落下，如同一片落叶，飘荡世间，最终不过落地化为一抔黄土。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在眼前耸起，满耳金属摩擦撞击的声音。那是组建机甲的声音。还有谁能操控机甲？对了，狄少龙还在机舱里没有出来。他可以利用银色巨人落下的手臂作为材料，重造铁拳号。想到这里，金眼前一黑，神志也模糊起来。

荡漾，起伏，摇摆，身下虚浮，谁在抬着自己疾走？

他听到田基的声音：“快！”

然后又听到波普的声音：“怎么脸色这么白？快查查是不是内脏出血？”

最后，他陷入黑暗之中。那是自动机械治疗仪的箱体甬道，一个神奇的装置，病怏怏的人从这头进去，那头出来，就变得生龙活虎，当然，对于自己这样的重伤患者，没有药物和医师，恐怕这机器也无能为力。

金始终坚持保持清醒。这样的时刻，一旦睡去，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个，也是军队的教材告诉他的。于是，他咬牙坚持，坚持到自己从那一头出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疼痛的地方依然疼痛，肿胀的地方开始变得瘙痒难耐。那是淤血或发炎的征兆。照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发起高烧，最后在高烧中以每分钟一百五十跳的心率悲惨死去。上一次潜入行动里，一个负伤老兵与高烧抗争了三天三夜，最终死不瞑目。他亲眼目睹的。现在想起来，他心中恐惧不已。

要活下去！他躺在病床上，努力睁大眼睛，用力呼吸。一缕清香飘入鼻中。侧过头，他看到了身旁的塞拉。同睡一床，此情此景，真是暧昧。只是，这是一张病床，两个重伤病人都动弹不得，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田基拉着波普匆匆离开，去研究抗菌素的配方了。其他天使组的人也陆续离开，以防零号舱再被人侵占。周瑶去宿舍寻找江小惠的下落。病房里只剩下金和塞拉，外加一张床。安静的房间里，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半晌，塞拉突然说话了：“这张床上，死过多少人？”

她和金相距不过咫尺，气息吹在金的耳朵上，有点痒，也有点冷。

“三个吧？”金计算着，“第一个是闻天，他被送到这里抢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第二个是林嘉义，那个杀害闻天的嫌犯。可惜，他被人打残后就再也没醒过。算是第一个死在这床上的人。还有就是那个叫岚的，想用女朋友的身体贿赂波普，后来被活活打死的。”

塞拉默然，过了一会儿，说道：“最早用这张床的，是娜娜和田基。学校出事的第一天，他们就受了伤。”

金想起了那天的情形，田基焦黑的右手和迪波娜肩头骇人的血窟窿。不过，和塞拉背上那道令她皮开肉绽的可怕刀伤相比，之前见过的那些伤也不那么触目惊心了。至于自己现在的模样，可能比他们都要难看吧？毕竟自己见过那种被巨力抛上天摔死的人，真是不成人形。

“之后，除了闻天、林嘉义和岚，还有其他人也来用过。”塞拉继续说，“小林，搬水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在这里躺了三天，没有救活。冬冬，不知怎么的，突然在寝室里上吊，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气了。阿忠，失踪了一天，后来有人在盥洗室里找到了他，被打得奄奄一息，不知是谁干的。后来，他在这里躺了一天，也没救活……”

金听着她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既惊讶于她的记忆力，又对那些校园伤害事件吃惊不已：“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这些事，我跟邵童、美夕他们都说过。野山豪和雅心也都知道。你和波普没听说，是因为你们总是在忙打仗的事。你们出席的例会上，主题都是作战方案。当然没机会提这些内务的事。”

“那也该想想办法，总不能听之任之吧？”

“没办法啊！平时处理那些吃喝洗衣的事就占用了那么多精力，实在没精力管其他事了。毕竟，让大家按时吃上饭是最重要吧！”

金无语。学校被围困将近两个月了。这些日子里，塞拉为了那些吃喝拉撒的事操了不少心，可到头来，也没见有人说她好。或许，在情人节那天学生们把她评为校花第一，算是个褒奖。但此后，他们又因为传闻而穷凶极恶地要吊死她，真不知她是如何承受这些委屈的。

塞拉突然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金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我能照顾到每一个人，也许他们就不会枉死。”

这不是你一个学生能做到的。金心说。他想抬手抚慰她，几处关节却钻心地痛。一阵天旋地转，他睡了过去。

24、寂静的黎明（七）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

仔细分辨，似乎是迪波娜的声音。疼痛分散了金的注意力，他只听到“担心”、“好起来”云云，似乎是祷告之语，期间还有温热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不知何物。

此后又是长时间的昏睡，直到一声惊叫在耳边响起，金才清醒过来。幼年时在军营中训练出的应急反应使他立刻往旁边一滚，落下床去。

这一摔，全身不知又有多少骨头错位，痛彻心扉。睁眼看去，昏暗的屋子里，两个蒙面人俯视着他。来者不善。金如此思忖，赶紧坐起蓄力。

只见其中一人一手捂着迪波娜的嘴，另一手不知把什么东西杵在她心口，令她四肢抽搐。那人动作利索，立刻把那东西拔了出来，寒光一闪，一股热流喷涌而出，虽然相隔两步之遥，依然浇了金一头一脸。腥味充斥了金的鼻腔，搏斗的本能顿时激发。双足蹬地，一拳冲天，打得靠近那人原地仰头，险些摔倒。可惜此时金身体重伤，力量十去其九，这一拳竟只是打歪了对方的下巴而已。那人立刻从身后抽出小刀，反扑上来。刀来拳往，一时难分上下。

边上那人见状，想来帮忙，不料迪波娜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眼看同伙与金做殊死搏斗，凶险万分，焦急之下，他对着迪波娜连刺数刀，不料那双不怎么大的手依然紧抓着他，令他的手臂如灌沉铅，一时竟行动不得。这大胸花瓶的命怎么这么硬？恼怒之下，在那白花花的脖子上胡乱划拉几个来回，割了你的喉，不信你不死。可是，她依然不松手。

那人定神一看，迪波娜面如白纸，浑身浴血，早就没气了。徒然对她用刀，又有什么用？当下用刀背去撬她的手指。

这边，他撬十根手指，满头大汗。那边，同伙和金你一拳我一脚，个个鼻青脸肿。看谁先把手里的活干完，谁就赢了这场遭遇战。

终于，扑通一声，迪波尸身落地，他解放了自己的手臂，那边，嘎啦一响，同伙被金拧断了脖子。

在力量上，普通学生怎能和金相比？搅在一起就是个死。不过，那同伙也生生坐断了金那骨骼粉碎的双腿。

站着的对坐着的，当然站着有利。他操刀步步逼近，也不见金起身。他哪里站得起来。逼近到一步距离，他轻喝一声，给自己壮了胆，大步上前，一刀刺出，正中金的胸口。

这事办得轻松。想必这凶人一定是强弩之末。只是接下来还得费功夫把同伙的尸体搬走，真是麻烦。如果不搬走，倒也无妨，落到天使一组手里，他们也查不出什么线索。到时候只管抵赖，上头那人自然会保我的。更何况，反正金已经完蛋了，佟之毅疯了，天使一组也该散伙了吧？谁还会追究杀人凶手呢？哦，对了，不能把床上那个女人忘了。她也是这次刺杀的目标。

此人一刀刺出，竟能考虑那么多之后的琐事，倒是个人才。却不料金接下这一刀，竟两手攀着他持刀的胳膊靠了过来。他只觉得喉间大力袭来，嘎啦一声脆响，喉间腥味大盛，眼前的事物便渐渐黯淡下去了。

塞拉的伤口正在发炎，高烧之下，神志恍惚，以至身边有人生死相搏也没惊醒她。倒是空气中突然浓重的血腥味径直由鼻入脑，生生将她呛醒。艰难支起身子，借着昏暗的过道灯光，只看到地上四具人体互相缠绕，这个伏倒在地，那个脑袋反转，这个胸口插刀，那个口鼻淌血，一个个都倒在血泊之中。

总算塞拉心志坚定，微微定神，忍着伤痛，终于得以大声呼救。不等田基等人赶来，屋里地板便如波浪般起伏，须臾就将四具尸体吞噬殆尽。是以众人赶到现场，只见塞拉昏厥在床边，其他人等，都消失不见了。

***

淡淡紫气，如烟如雾。金又一次飘浮在校园要塞的上空。这个夜晚，风有些急，吹得紫纤衣裳飞舞。

“痛吗？”她向金伸出手，只是轻轻一触，四周霎时黑下来。尖叫声不绝于耳。

上方的巨型无影灯亮起。金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手足被皮带绑在四角。一个戴着口罩，身穿绿色大褂的人正在端详他。

“你是谁？”金问道。

那人并不理睬他，翻了翻他的眼睑后，对四下说道：“麻醉了，开始吧！”说着，他捏着一点银光，向金的脸上划来。那是闪着森然寒光的手术刀。

该死，这刀是用来割脸的吗？

金奋力挣扎。四周有好几双手立刻按住他的手脚。有人喊道：“麻醉失效了吗？”

又有人回答：“这个小姑娘的体质有点古怪！这样下去她会休克致死的。要中止手术吗？”

拿着手术刀的人只顾在金的脸上横切竖切，冷冷道：“慌什么！火星移民多得是，死了这个，再去弄一个就是了。”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只听这人口罩颤动，嘴里念念有词：“十五年的心血，上千人的努力，今天就要有结果了。难道不令人兴奋吗？看呐，这纯洁的脑髓，没有任何物理创伤，也没有任何信息残垣，只有无邪的儿童才会有这样的脑组织啊！昨天，第一组用她的父亲造出了硬度超强的合金，第三组用她的姐姐造出了绝对零度冰晶，第五组用她的大哥造出了自适应反应堆，谁会料到居然就在手术台上启动了链式反应，那些可怜的家伙，连骨头都没留下。今天，我们会用她造出什么来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金躺在手术台上，仔细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虽然刀片在他头顶游走，但他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是这个身体却不停地颤抖，足见当事人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人开脑，实非人所能忍受。

口罩男子啰啰嗦嗦说了一阵子，突然轻轻欢呼一声：“好了！胚芽植入完毕，开始灌溉吧！”

不知名的液体涌入金的脑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成了花盆，一株幼苗即将从他身上生长出来。

25、寂静的黎明（八）

随着头脑中咯吱咯吱地作响，金发现自己慢慢坐了起来，四周满是飘忽不定的绿色影子，像快进播放一般，展示着那些忙碌的绿大褂们。而俯视身下，他看到了手术台上苍白娇小的身体。那身体的头部破开，一株绿苗，四片绿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自己则坐在绿色的叶片之上，缓缓升高。

突然，幼苗的生长戛然而止。四周绿色身影的移动速度也慢了下来。只听边上两人议论着：“已经过去三周了，六号机还是没什么动作吗？”

“是的。可能是宿主年龄偏小的关系。”

“可七号机是用她的弟弟做的，发芽当天不就惊天动地了？七号区那些可怜的人，我宁可在五号区被核爆炸烤死也不愿意像他们那样死去……”

金怔怔地看了两人一眼，突然觉得身下一颤，只见叶片绿光大盛，刹那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在谈话的两人立刻倒地，不省人事。白色的光芒从他们的额头上缓缓溢出，慢慢地流向幼苗的根部。每吸入一丝，幼苗便长高几分，如此往复，不过片刻，幼苗上竟新生出两片绿叶来。

喧闹声由远及近。穿着绿大褂的人们从四处赶来，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枪。然而，他们一进入绿光的范围内，就立刻倒地，全然没有反抗之力。一缕缕白色烟气从他们额头飘出，幼苗越发茁壮。手术台上白生生的躯体蠕动扭曲起来，似乎内部有摆动的枝条驱使着四肢四处摸索。苍白纤细的左臂缓缓抬起，如蛇首般，在虚空中晃动，嗅闻不已，最后，它定住，对准了最近的两个人体。手掌顿时破碎，一条粉色中空的触手伸出，将地上的两人一一吞噬。

经过些许时间消化，人体解离为蛋白质，全部充盈到幼苗的根部。接着，右手手掌炸裂，又一条触手伸出，将门口的累累尸首吞噬。吞下十几人后，绿色芽苗壮大了好几倍，变成了粉色的肉质。手术台上的躯体也支离破碎，一根又一根触手破体而出，直至最终那堪比成人身体的主干撑爆了宿主的躯壳，在手术台上直立起来。

这个事物，金已十分熟悉。正是如今矗立在中心花园里的大海葵。

人们停止了徒劳的冲锋。他们聚集在绿光所及的范围之外。饥饿感催使大海葵挥舞着触手向他们抓去，但无奈鞭长莫及，只能凭空挥舞。只要再长那么一点点，就能再抓几个人，然后继续成长，继续吞噬。就差一点点了！

就在此时，那些人突然让开一条道，几个周身黑雾缭绕的人手持电枪走了过来。与常人不同的是，在绿光的笼罩下，他们竟不受丝毫影响。触手贪婪地伸去，不料他们动作异常敏捷，手持电枪连连逼开触手的攻击。一路如此，不过几步，他们就来到海葵面前，齐齐将手中电枪叉下。

一阵歇斯底里的痉挛后，海葵的触手全部耷拉到了地上，绿光也消失了。一个瘦小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哈哈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还是七号机最强。”死伤了那么多人，他居然还笑得如此灿烂，周围的人不禁冒出了冷汗。

“把它运走！”随着那人一声令下，那几个黑气缭绕的人立刻动手把海葵从手术台上拖下地来。海葵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触手，想要反抗。其中一人对着它猛踢一脚。“咚”地一声，四周景物烟消云散，金又回到了校园要塞的上空。

紫纤正把手按在他的胸口：“痛吗？”

金点头：“很痛。他们都是你的家人吗？”他看着对面的海岸。星际战舰的黑色剪影之间，有黄光和蓝光在闪耀。

紫纤眺望那光芒，叹道：“那是我的爸爸和姐姐。可是，他们好像不认识我了。”

“也许，是你吸人灵魂的能力才让你保留了自己的记忆吧！”

“什么？”紫纤不解。

金看着她不曾衰老的稚气脸庞，苦笑道：“没什么。只是，现在我该去哪儿呢？”

“回去吧！我已经把你修好了。”

金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力量，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我有位朋友，叫迪波娜的，你能修复她吗？”

紫纤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金充满期待。可是，最后她摇了摇头：“这里除了你之外，我看不到其他人。”

金的身影幻化为七彩晶尘，凭空消失了。

紫纤寂寥地仰望夜空：“为什么见到了人，却感觉到了寂寞？难道之前已经忘了寂寞的感觉？”突然，繁星之间亮起红、白、绿三个光点。她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你们，也要来了吗？”

***

朝阳从东方的海面上喷薄而出，把医护室染得一片金黄。可屋子里却一片愁云惨雾。

塞拉双目无神地趴在病床上，田基和周瑶在一旁哀声叹气。韩雄一伙在门口张望着，脸上满是愁容。塞拉说，金被地板吞了。佟之毅又单飞了。谁来给天使一组当家？如果天使一组散伙了，那这些恶少岂不是成了过街鼠？

田基：“找到江小惠了没有？”

周瑶摇头：“听说在九楼，和美夕住在一起。楼梯口有人把守，不让我进去。”

田基叹气：“也不知她是怎么了。老佟怎么会发那么大火。要说受伤，塞拉比她惨多了。”

“不是这样。”塞拉低声说道。

被周瑶瞪了一眼之后，田基忽然明白过来了。有些伤痕，是看不出来的。他不禁脸色煞白：“难怪老佟会这样。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看周瑶，周瑶看塞拉，塞拉闭上了眼睛。

田基挥了挥拳头：“不管怎么说，要把昨晚的袭击事件查清楚！”

挤在门口的韩雄忍不住插话说：“现在得赶紧解决眼前的事。刚才我们去中心花园领早饭，好几十个人拦在那里，硬把我们赶回来了。他们想饿死我们啊！要是阿豪在，肯定招呼大家抄家伙上了！”

田基一脸不快，斜睨他一眼，问道：“那现在他人在哪儿呐？”

韩雄等恶少一缩脖子，不吱声了，只是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远在C32区中心城区的警察厅大楼里，杜山也在看着朝阳发呆。一旁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他的得力手下弗雷敲门而入，也不顾向他问早，劈头问道：“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出动？”

杜山眉头一皱，狠狠地挥手：“坐下说。叫你坐下！”

“我不坐！我坐不住！”

奇？看到下属跟自己顶牛，杜山一肚子火全都发了出来：“你坐不住，难道我就坐得住？就你正直勇敢是好人！我不是东西！我这几天跟你说的，你没听懂啊？！”

书？弗雷没有被上司的怒容吓住，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错。我是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可以放任那群歹徒在我们的辖区里架炮开枪，胡作非为。之前我们怀疑过学校断粮，撑不了几天，可他们坚持了快两个月了。如果说之前我们缺乏情报，以为火星叛军依然控制着学校，那么现在，学校里已经有人逃出来了，为什么还继续按兵不动？！”

网？“那是杀人如麻的D7师！你跟他们来硬的，不是找死吗？”

“我不怕死！宁可战死，不能窝囊死！”

“我看你是蠢死！”

两人大眼瞪小眼，呼哧呼哧喘了会儿气，最后杜山缓缓坐了下来，说道：“逃出来的那个小子，是野山组的公子。黑帮少爷的话，有多少公众会相信呢？很可能被反对党的政客利用，说我们用他扯幌子，藉此攻击联邦舰队。我们只是武夫，政治圈里的九九，我们怎么弄得明白？所以，这件事，还是要听总督先生的。这是今天凌晨他发来的密电。”

弗雷接过纸条，眉峰一耸：“疏散周边居民？难道要和D7师开战吗？为什么不让我们特警队上？难道我们也要干治安警的活？”

“不。你带着你的人，保护好野山豪那小子。除非他提出要回家，不然不许任何人接近他。疏散居民的事，我会交给治安署去办。其他的事，我也不知道。总之，这几天得小心点。”

26、观火（一）

校园里，韩雄带着一群恶少缩在墙角，偷窥着中心花园里捧着早餐来来往往的学生，不禁吞了吞口水：“猴子，你两个人从左边上，其他人跟着我，从右边包抄，宁可被打死，不能活活饿死。还有……别打岔，听我说完，还有……别拍我！给我听好了！”

背后总是有人用手指点他的肩膀，终于把他惹火了。“吵什么！”他猛一回头，不禁大吃一惊：“艾尔·金？”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落到了金手里托着的面包黄油上。

“拿去吧！”金话音一落，一群恶少上前抢作一团。韩雄仗着身高体壮，左右开弓，嘴里还叼了一片，恨不得把脚都用上。

看着这群饿鬼希哩呼噜吃了一阵，确认他们不会噎死之后，金问道：“说说这里的情况。”

韩雄：“佟之毅还在发疯，呼噜呼噜，罗千千死了，人放在篮球馆里，狄少龙不让别人进去，还要求彻查破坏机舱的事件，呼噜呼噜，现在他和佟之毅合起伙来了，执委会还派人给他们送饭呢！”

金看着矗立在大海葵两边的两个钢铁巨人，心里直发酸。他又问道：“医护室里情况怎样？”

“塞拉继续养伤，说昨晚有人袭击你们。哎？你不知道？要不是迪波娜失踪了，我们还真不信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韩雄发现金没有回答，转头看去，哪里还有金的影子，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恶少们纷纷揉着眼睛，上前摸索墙面，怀疑是不是看到鬼魂了。好在手里的食物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只好安慰自己：一定是饿得眼花了，连金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发现。

医护室里，塞拉诧异地看着金托着一盘早餐出现在门口。莫名地满心欢喜，她艰难地伸出了手。当碰到金的手掌，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某种软体动物。但是当她细细摩挲着那只手，却发现没有任何异状。也许是错觉吧？就像昨晚的事。

“昨晚我做了个噩梦。”她低声说。

金把她的手放到床边，轻声安慰：“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周瑶凑近小声说：“迪波娜不见了。”

金点点头：“吃过早饭招呼大家到零号舱开个会，我有些事要说。”

***

学生们莽撞的突袭行动遭受了严重挫折，由此发生了一系列事。江小惠遭人强暴，塞拉被人砍伤，佟之毅操控机甲，要求执委会查出罪犯，并把金打成重伤。天使组机甲控制舱遭人破坏，罗千千救出了狄少龙，自己丧生敌阵，狄少龙和佟之毅站到了一起，要求彻查此案。更神秘的是，金和塞拉深夜遭到袭击，要不是迪波娜拼死拖住一个杀手，两人就要双双遇害了。

黑手已经伸到了眼前。按照塞拉所说，先前学校里已经多次发生过伤害事件，竟然都消无声息地平息下去了。金猛然发现，看似平庸愚昧的学生当中，隐隐有一些不公开的组织在活动着。他们的背后，是谁在操控？是道貌岸然的邵童？还是伪善的美夕？或者，是那看似无脑的雅心？或许是其他没有露面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对天使组下手？破坏武装力量，对任何一个学生都没有好处。也许，他们只是针对天使一组。事实确实如此。虽然其他两组也被全灭，但机师无一伤亡，看起来似乎就是作秀。一句在嘈杂人群中偶尔听到的话在金的耳边响起：“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天使组……”金有些明白了。对自己和伙伴们下手的人，一定就是那两组人背后的主谋。

当金对校园里的局势殚精竭虑之时，D7师的指挥部里也气氛紧张。临时修补的指挥台前，黑木森听着幕僚们的报告。

“指挥官，D3师来电，要求与我部合兵一处。我们认为不妥，拟拒绝。”【奇书网﹕www.qinkan.net】

“就这么办。”

“D3师指挥官里奥斯将军要求与您通话。”

“就说我卧床不起。”

“D3师要求进入我方空域。”

“不准。命令防空部队一级戒备。”

下了一连串命令后，黑木森扫视众人，缓缓说道：“这次D3师倾巢而来，兵力尤在我军之上，本该退避三舍。但眼下六号机尚未到手，退无可退了。你们看，这仗怎么打？”

二团长官当即回话：“D3师拥有三台超级武器，数量上超过我军，是舰队第一劲旅。尤其是五号机，能轻易释放核弹，威力无穷。如果硬扛，我们要吃大亏的！”

黑木森不动声色。另一边，三团长官斯克尔顿立刻反驳：“空发牢骚有什么用？现在不打也得打。要我说，即刻总攻，强行拿下六号机，如此可与D3师成三三对等之势，或有取胜的可能。”

这个意见又遭到一团长官反对：“说得好听。强行拿下。当初六号机不过二级维度，你们三团拿下了吗？现在它四级维度，或许还不止，你居然还要强攻。要攻你攻！”

这时，坐在会议桌一角的军官突然发话：“不可硬扛，只可智取。”

各团长官看去，认得是那是特种连的人。不知为什么，特种连的官兵各个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好像身上的衣服随时可能烧起来似的。可他们周身没有丝毫灼热感，只给人冰冷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是以其他各部都不愿跟特种连的人多打交道。

黑木森问：“如何智取？”

那军官阴测测地说道：“假装示弱，诱使他们贸然进攻，然后一举将他们击溃。”

斯克尔顿哼了一声：“谁来击溃他们？你们特种连来？”

“我们有把握。”

斯克尔顿气结，心想拥有一号机和三号机的两个主力团都没发话，小小一个专干侦察、暗杀工作的特种连凭什么拍胸脯？他正要嗤笑，黑木森轰然说道：“他们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具体方案，就由特种连拟定吧！”

在仇视的目光中，那个特种连的军官重新坐下，淡淡的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来。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我有一事不解。D3师觊觎我部超级武器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麻烦？这么长的航程，不熟悉的地形，密集的人口，无处不在的耳目，甚至连降落的地方都没有。这些都是兵家大忌。”

各团长官不禁一怔。说到对付阴谋诡计，善于正面作战的主战部队确实不如搞敌后破坏的特种部队。

黑木森嘿嘿一笑：“想必你已经有答案了吧？”

“不敢。我只是猜测。如果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这里剿灭火星叛军，是不会千里迢迢从火星前线赶来这里的。毕竟我们掌握着一号机和三号机。以三对二，优势不大，最多惨胜，一旦不慎，战败也是有可能的。除非，我们即将得到新的超级武器，将一改他们占优的局面。那才会迫使他们急着对我们下手。现在，他们如此急切，只怕已经知道了六号机在那所学校里。”

众人哗然。斯克尔顿激动地叫嚣：“这是团营级军官才知道的机密。难道我们当中出了奸细？”

黑木森若有所思。自己的部下要跟其他部队取得联系，谈何容易，泄密的可能性不大。倒是联邦高层里，知道D7师所为何来的大有人在，走漏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些。只是，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呢？

正在思考，通讯兵报告：“C32区军警正在疏散居民。”

屏幕一闪，显示出实时镜头。只见警察厅大举出动，天上战机翱翔，地上警车呼啸，一片喧闹。不远处，东方体育场周围的巨型停车场上，地方部队正疏散车辆，看起来要清出一片平地来。

黑木森眉头微微一皱，对众人说道：“D3师降落的问题解决了。有人在帮他们。”

角落里，黑气中，那军官应道：“D3师中离间计了。有人想得渔翁之利。C32区的人脱不了干系。”

看着D3师的巨型战舰一艘接着一艘降落，黑木森冷笑道：“果然是妙计。C32区的总督叫吴连洲吗？此人不简单。”

27、观火（二）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转眼三天过去了。D7师和D3师静静对峙着，所有通讯都通过无线信号联系。各大媒体作出了种种猜测，有人说他们合兵一处，一定能击溃盘踞在校园中的火星叛军，有人说他们分明是对阵，看起来是军队内讧。但两个师团的长官很快出现在镁光灯下，两人亲切握手，友好交谈，其乐融融，团结一心。

与之相比，学校里的情况则恶劣得多。短短三天，除了献祭了九个人，还有两个人非正常死亡：两个高二学生不知为了什么事发生口角，其中一个把另一个从六楼推下活活摔死。邵童显得非常愤怒。立刻把凶手绑了，架到佟之毅的银色机甲面前。

佟之毅看到有十几个目击者站出来作证，也没有多问，立刻操纵机甲巨人，把凶手提到六层高的半空，然后放手。

血肉之躯砸在水门汀地面上的闷响并没有给学生们带来酣畅的感觉。人们大多惶恐不已，生怕这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除了邵童，他仰头看着八楼，居然露出一丝微笑：敢动我的人，看到下场了吧！

零号舱里，金和田基、韩雄等人席地而坐，个个满腹心事，低头不语。

半晌，田基问：“医护室里就留周瑶一个人陪塞拉，不太安全吧？”

“没事。”

看到金毫无忧虑之色，田基很是不解。万一再有人袭击医护室，从零号舱赶过去至少要两分钟。何况，如果来人下手利索，零号舱这里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就算金动作迅速，也无法相救。

“不用担心。”金宽慰道，“不会有事的。说要紧的。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怎么看？”

韩雄立刻激动起来：“那还用想？这么狠的手段，一上来就要夺人命。比阿豪都狠。可是你看，学校里乱了套，执委会那几个家伙居然还过得安稳。那些事，肯定是他们指使的！要我说，现在就杀到八楼去，把他们统统关起来，看他们还敢兴风作浪！”

虽然韩雄说出了大家心里的判断，但田基有些犹豫：“这么办，未尝不可。只是现在老佟和狄少龙站在他们一边，绝不会坐视不管。难道我们要跟这两个笨蛋动手？”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金。田基和佟之毅交情不深，他关心的是金的想法。跟朋友动手，如何放得开手脚？

金不动声色，显然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没有证据，对方又精于算计，这些，他都不在乎。只管冲过去，把他们从楼上扔下来就行了。但是，毕竟自己的朋友们身在其中。得为他们脱困想个万全之策。又仔细想了一会儿，他说：“不必动手。执委会不是铁板一块，美夕和邵童之间矛盾很深。火并是迟早的事。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顿了顿，他慢慢说道：“我有办法把你们送出去。”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韩雄先耐不住性子，喊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啊！”

等他平静下来，金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野山豪出去好几天了。我亲眼看着他从那些战舰下漂过去的。可直到现在，外面依然没什么动静。所以，我不知道包围圈外面是否安全。”

“那再派个人出去看看啊！如果确认安全，我们就得救啦！”韩雄两眼放光，“我们都愿意去探路！”

金打量了他几眼：“去一个就够了。今天晚上我就会弄一条潜艇给你。”

恶少们连忙向他打听潜艇的来历，他并不回答，只是起身向一旁的休息室走去：“吃过饭再说。”

领取食物应该去中心花园啊！往休息室跑做什么？

几分钟后，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金从休息室里出来，手里赫然托着一盘吐司。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入夜，黑漆漆的零号舱里人头攒动。天使一组全体集合。

众目睽睽之下，金蹲下身子，单手按住地板。晶体地面顿时波动起来，不一会儿便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大窟窿。清凉的海风从窟窿里倒灌进来。显然，这是条通往要塞外部的通道。

“记住，这条潜艇没有动力装置，所以，只要你别慌得心脏乱跳，他们就不会发现你。驾船的事交给我。上岸之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直奔警察厅。”韩雄拍了拍胸脯。为了这次出行的机会，恶少们差点抢破了头。他靠着自己的威望，更是靠着自己的体魄才争来的。看到黑洞洞的窟窿，他又有些迟疑，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现在才想起问这个！真是缺心眼。金几乎想把他一脚踢下去算了。但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还是答了一句“我还有事要做”。确实有好几件事要做，因为心里有几个人放不下。傻乎乎的波普，发狂的佟之毅，伤心的狄少龙，重伤未愈的塞拉，还有，迪波娜，谁来告诉我那一夜她在耳边对我说了什么话？

一阵窸窣，一阵安静，又是一声扑通，似乎什么东西被推下了水。然后，金独自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众人看着地上的窟窿渐渐合拢，直至恢复成平地，上前又拍又摸，实在没看出什么古怪，便四下散了。

海底深处，一枚晶体构成的胶囊状潜艇无声无息地向远方漂去。

一夜无事。旭日东升。校园要塞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九楼总统套房，马文慧从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跃而起。过于敏感的听觉，外加一夜和衣而卧，她睡得不好。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惴惴不安。

得把那个女人叫醒，商量一下对策。可她真是多事，非要把江小惠接过来一起住，还睡一张床。现在说话都不方便了。

她踮着脚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看到kingsize大床上被丝绸锦被覆盖的娇柔躯体，心里不禁燃起些许妒火：到底是名伶的女儿，不施粉黛，也未见她怎样锻炼，就能生得如此妩媚。这就是天生丽质吗？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艳羡的。名伶终究是靠着达官的追捧而红起来的。说穿了，跟青楼女子也没什么分别。想到这里，马文慧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轻声唤了两声“美夕”，见没有动静，便凑过去看，着实吓了一跳。只见美夕面色苍白，秀发散乱，两眼一眨不眨，呆滞地望着窗外。

马文慧心惊不已。谁能瞒过她超人的听觉，并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人杀死？她几乎要伸手去探美夕的鼻息了。不料，美夕突然呼出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你找我？”

看到马文慧用目光示意躺在一旁的江小惠，她淡然道：“说吧，她醒不过来的。”说着，她狠狠在江小惠脸上拧了一下。紫色的淤青立刻显现出来。但江小惠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毫无清醒的迹象。

“你给她用了多少麻醉剂？万一让佟之毅知道……”

“佟之毅一离开机舱就会死。说你的事吧！”

“已经过去一天了。艾尔金那边没有动静。看起来他暂时不打算找我们麻烦。”

美夕不做声，下了床走到窗边。由于整个校园被晶体包裹成了密封体，窗户被水晶封得严严实实，缺乏海风的壮阔海景并不能让她心情舒畅。思考片刻，她说：“没想到他们两个老手会失手。也许艾尔金的伤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真是个可怕的人。找到他们两个没有？”

“没有。除了零号舱，我们找遍了全校。如果零号舱的人对他们刑讯逼供……”

美夕心头一颤，示意马文慧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处境很不利。他们随时可能对我们报复，现在不过是缺少指证我们的证据。而邵童却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既然艾尔金没有死，那么他们不需要什么证据就能颠覆我们。既然现在没有行动，说明他们还能克制怒火，想查清真相。”

“那我们怎么办？”

“邵童一定会把祸水引过来，而且会火上浇油。盯紧点，准备实施应急方案吧！”

28、观火（三）

风卷云舒，太阳划过一道弧线，向西边迫近。放送室里，雅心透过狭窄的窗户，望着蔚蓝的海面。寒冬即将过去。春天就要到来。草长莺飞，踏青出游，多么欢畅的时光。可是，自己还有机会享受那美好的时光吗？

望着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黑色战舰，她心情沉重。整整两个月。没有得到外界的消息。难道联邦抛弃我们了吗？难道野山豪没有逃脱？天哪，这个地方，她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每天都有人死去。更要命的是，每天的献祭都由她主持。亲自宣布中签者的名单，然后目送他们挣扎嘶吼着被大海葵吞噬，然后接下数百道仇视的目光。难道自己是恶魔的化身吗？谁来接替这该死的工作！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雅心回过头，看到了飘然前行的美夕。她并不常来放送室，但每次来，必然要用视频终端向全校讲话。今天，又有什么事发生了呢？

美夕看着雅心，就像看着垂死的病人。

“什么事？”雅心不安地问。

美夕红了眼眶，哽咽道：“没想到竟然是你……”

不由分说，她身后涌出十来个男生，架着雅心往外走。过道里，她的怒斥声渐渐远去。

目睹突如其来的变故，吉乐汗如雨下。目送美夕等人从面前一一走过，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当那凄厉的声响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立刻冲出门外，向零号舱跑去。

还没到零号舱，吉乐就撞见了金等人。他们正聚在通道口，远远地看着人山人海的中心花园。

不用吉乐叙述，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中心花园里，美夕正激愤地罗列着雅心的罪行：“当我们的战士为了保卫校园浴血奋战，她，为了夺取权力，竟然暗中破坏天《奇》使组的设施。因为她《书》的破坏，罗千千同《网》学牺牲了，狄少龙和佟之毅同学也受了伤，十五部战机尽数被毁。我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可是，铁证如山！”

一个男生替下美夕走到中心花园当中，开始朗读化验报告，证明卡在机舱控制杆槽里的金属片是从放送室的备用设备上拆下来，并改装的，其中有指纹、工具等诸多证据，均可以直接证明雅心有罪。凡此云云，不胜枚举。但人潮汹涌起伏，怒吼声四起，人们根本没有耐心仔细听证据。反正那文章冗长，多有拗口术语，想必假不了。更何况，仇视执委会的人不在少数，乐得看到执委会委员接受公审。于是，在少数人有意的鼓噪下，加上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喊，立刻点燃了公众的怒火。数百个满腔正义的学生齐声高喊：“严惩凶手，告慰英雄！”

连续呼喊数遍后。那宣读证据的人最后大声说道：“经研究决定，处以罪犯雅心极刑！”

欢呼声轰然而起，人们把手里的杯子、帽子、书本纷纷扔上半空。巨大的响声遮盖了寥寥数人的声音。有人说：“证据是不是该传阅一下？”也有人说：“有没有证人证言？”诗人浩北仰天长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他立刻被旁边飞来了几个拳头击倒在地。

好在正义感附身的人们没有太多功夫跟他计较。因为绝大多数人都闹哄哄地围着几个执法男生向两楼涌去。

在执法学生的押解下，雅心披头散发，满脸是泪，拼命哭喊：“他们骗人！不是我！”但是，她用尽全力的声音，在数百人如雷的吆喝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突然，她有些明白了，止住了哭泣，大声说：“是你们！一定是你们！”

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往后猛然拉住，迫使她仰起头来，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着人潮把雅心冲上二楼，又把她冲到那根悬在栏杆上的绳套边，任谁都看出他们想干什么了——绞刑。

吉乐咽了下口水，打着抖对金说：“你们就看着他们把她弄死啊？”

金不做声。这个时候，谁替雅心出头，谁就一起死。韩雄明白这个道理，他缩了缩头。田基也明白，他眼睛滴哩咕噜地乱转，却想不出办法。

吉乐哭丧着脸，又说：“她这个人你知道的，虽然有点傻，但害人的心是不会有的。”

金依然不答话。

吉乐抓住金的胳膊，用头顶着拧来拧去：“好歹我和她共事两年了。我受不了。算我求你了，好吧？”

金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那边，人们七手八脚地把绳索套在雅心的脖子上，有的按胳膊，有的按腿，那场景，跟活杀牲口无异。但金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中心花园里那个被几个高大男生包围着的窈窕身影。美夕，这个一向面目温婉的美人，此刻双目圆睁，竟似要吃人一般。

“她终于失态了……”金喃喃自语。

十几双手将雅心托过头顶，然后齐齐发力，往栏杆外一推。那躯体打着旋，向下落去，只等那绳索绷直，不是蹬腿咽气，就是身首异处。那会是怎样的情形？人们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吉乐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生命如尘埃，身影似落叶，落地无声。

吉乐微微叉开手指，鼓起勇气睁开眼，没有看到想象中悬在半空荡来荡去的人体，却发现二楼的人都惊诧地看着栏杆上的缺口。固定绳索的栏杆居然断了。而中心花园里的人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那坚如磐石的水门汀地面竟然变得绵软无比，完全卸去了雅心下落的冲力。

高潮过去，人们的疯狂平息了下来。一时间，楼上楼下，鸦雀无声。雅心却躺在地上，昏睡过去了。

终于，狄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杀害罗千千的凶手，怎么能够放过？一直站在大海葵边的黑色机甲伸出巨手，一把将雅心握在手里。

捏死她！大家都这么猜。一片安静中，那几个替雅心求情的声音勉强冒了出来：“快把她放下来！调查清楚再说！”

黑色机甲毫无生气地停在那里，似乎在犹豫。就在他即将把手臂放下的时候，边上的银色机甲一把握住了黑色机甲的手，大有帮他一把，捏烂雅心的意思。正如大家猜想的，佟之毅疯了。

机械大力之下，任何血肉之躯都将粉身碎骨。人们不禁惊叫起来。对于别人的杀人行为，人们总是感到畏惧而憎恶。对于自己的恶行，则遗忘得飞快。

谁都以为雅心死定了。不料，电光火石之间，大海葵挥舞触手，竟准确地缠住了银色机甲的五根手指，任凭佟之毅如何加力，竟不能令手掌收缩分毫。反倒被触手的拉力掰了开去。

雅心再度从半空落下。地面照旧变化一番，轻轻接住了她。

美夕惊呆了。处决雅心，本来就是依靠学生们的激愤，速战速决。当激愤之情退去，人们变得理性，杀心也就不那么重了。如果此时再对雅心下杀手，恐怕就要被人看出自己的焦虑和心虚了。事到如今，该如是好呢？

美夕微微出神，立刻一咬牙，做出了决定：“暂时把她收押吧！”

29、观火（四）

深夜，八楼校长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邵童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悠然用手指叩着桌面。

这张桌子前，曾经坐着好几个人，可现在，他们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塞拉受了伤，高烧两天还没退。天晓得田基和波普两个冒失鬼仓促搞出来的抗菌素到底有没有药效。

野山豪逃离了学校，他成功了吗？说老实话，还真不希望他成功。现在，邵童巴不得联邦不要来管这里的事。因为，他了解到一些秘密。

雅心应该也不会回来了吧？今天美夕差点把她整死。估计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呢！

不过，既然她今天没死成，那就是把美夕逼上绝路了。哈哈！邵童不禁笑出声来。谁叫她派去破坏天使组机舱的是马文慧呢？通过马文慧，邵童掌握着关于美夕的一切罪证。只是看了他发送的一段录像，美夕就像丢了魂似的带人找雅心去了。看来，她是事先就留了一手，以防事情败露时可以拿雅心挡箭。可是，铁证如山呐！傍晚处死雅心的风波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美夕一直在自己的卧室里。她不会走投无路自杀了吧？可惜了那身诱人的皮囊。邵童惋惜地咂咂嘴，不过想到自己心中的庞大计划，他又释然了——一旦大功告成，何愁美女不来？

至于金，这个死不掉的家伙，被榴弹炸伤过一次，被机甲拍飞过一次，可就是不死。真该死！“不死，真该死，不死，真该死……”邵童念叨了几遍，苦笑了一下。

还有闻天，这个握着他把柄的人早早地死了。说起这事，还得感谢马文慧，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了闻天，而且成功地嫁祸给了林嘉义那个倒霉鬼。之后，还是她，悄悄解决了昏迷三天的林嘉义。是以自己没有和闻天的死扯上任何关系。

不过，马文慧这个女人虽然能干，但确实太危险了。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有一身古怪的本事。最重要的是，她还掌握着他邵童拿同学挡子弹的秘密。这事要是抖出去，就算死不认账，也难免惹一身麻烦。政治家嘛，必须一身清白。就算不是真的清白，也必须做出清白的样子。为了自己的清白，看来得找个机会把马文慧漂白掉。当然，现在她很有用，得留着。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而入。正是面容光彩照人的马文慧。

“你的妆化得太浓了！”邵童笑着嗔怪道，“老远就闻到你的气味了。岂不是影响你的跟踪任务？”

马文慧往他大腿上一坐，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不喜欢？”

邵童一阵反胃，这不是酒吧女的作态吗？不过，他脸上依然笑容可掬：“喜欢，喜欢死了！”

两人互相啃了一阵，都觉得充分表示了友好，便开始谈正事。

“我亲自盯着那个女人。她回房间后就没有出来过。也不让人进去。连我也不行。倒是雅心那里有些动静。听说，有几个人去探望她，被那个女人的手下拦住了。然后，他们都没有回到原来的住处，而是被守候在一旁的吉乐引到零号舱去了。”

“哼，艾尔·金在拉帮结伙吗？”邵童冷笑着说，“不过雅心的人脉不广，而且大多是浩北那种办不了事的废物。不足为惧。你看，我们有没有收服美夕的可能？”

马文慧柔软无骨的身体突然一僵，显得十分紧张：“收服她？恐怕风险很大吧？我了解她，这个极端自私的女人，绝不会效忠任何人。”

见邵童不说话。她狠狠点了点头。邵童笑了：“你很怕她。怕她报复你这个叛徒。”

“别说了！”马文慧怒目圆睁。她知道美夕的手段。单是不久前处死雅心的情形，就足以使她心惊。这么样的魅力，可以让那么多人丧失理智，去逼死一个无辜的人？这样的对手，实在太可怕了。

看到马文慧动了怒，邵童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别慌。我只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是希望来个斩草除根的。”

“那么，我现在就去公布那段录像？”

“稍等。在时机成熟之前，把她放在执委会里，能分散公众对我们的注意力。波普那边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最近不知他发什么疯，每次跟人讨论苏因的技术问题，就把音乐开得震天响。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我搞到了这个。”说着，她递给邵童一块电子记录本。

邵童一页一页翻看着，目光渐渐明亮起来，到后来，双手都有些颤抖了：“你从哪里抄来的？”

“从四眼的记录本上复制过来的啊！那天他正好在打瞌睡……”

不等她说完，邵童就狠狠给了她一个重重的香吻：“我爱死你了！看这里！进入下一个维度，苏因就能对自身进行重力控制。海上要塞就要变成空中要塞啦！到时候，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都管不了我们！哎呀，原本我只想割据一方，当个岛主，现在，我可以做世界的主宰啦！哈哈哈！”

看着情绪失控的邵童，马文慧一个劲地陪笑，心里却不以为意：就算是世界主宰，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邵童一把抱起马文慧转起了圈，眼中精芒四射：贱人，你很快就没用了！去死吧！

***

当邵童醉心于自己的野心时，D7师的阵地上却一片慌乱。护卫机甲停得乱七八糟，不成队形。到处是嘈杂的吵闹声。大部分炮眼都没有打开。而阵地上空，一团黑云夹杂着闪烁的光点缓缓往下压了过来，渐渐露出红色、绿色、白色三个较大的光团。

远处总督府的地下工事里，地区军政要员齐聚在一起，巨大的通讯屏幕上，杜山的脸被各色强光映得五颜六色。看到吴连洲，他报告说：“我舰正在距离目标五公里处悬停，观测仪已锁定D7师上空的状况。”

吴连洲打断道：“转播信号已经收到。描述详细情况吧！”

“双方已经接触十分钟了，没有枪炮声，但有强光闪烁。从局面上看，从上往下攻的D3师有明显优势。特警组弗雷正在驾船接近战场。如果他有发现，我及时向诸位先生报告。”

“这不是普通战斗，让他们注意安全。下面转单线通话。”吴连洲拿起了耳机，与杜山进行一对一私密对话，“昨天你说又有个学生逃出来了，找到他了没有？”

“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后，我们第一时间按照他说的地点赶过去。五分钟就到了。可是没有看到他，而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吴连洲沉吟片刻，问道：“那个学生什么名字？”

“韩雄。我们已经问过野山豪，证实了他的身份。确实是新城中学的学生。”

“杜山，恐怕你那里有内鬼……”

吴连洲正要继续往下说，看到手边红灯闪烁，说明是地区首相府来电，便跟杜山打了个招呼，切换了频道。由于是机密通话，吴连洲看不到对面的图像，只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我是拉米·乔沃维奇，格兰德·希德计划的负责人。”

30、观火（五）

吴连洲微微一愣，旋即冷笑道：“拉米博士，眼下你的作品正在大放异彩呢！”

“吴先生，发生这样的事，我感到很遗憾。十五年前，我们已经意识到样机的危险性，所以把它们一一封存了。可是没想到……”

“博士，我很忙，我的孩子们还在死亡线上挣扎。如果您只是来道歉，那么可以挂机了。”

“连洲！”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吴连洲知道是首相的声音，便吞下了怨言，洗耳恭听。

“拉米博士是奉地球联邦的命令来指导我们开展营救工作的。下面的话，你必须听清楚，并且保密。博士告诉我们，格兰德·希德的样机的危险性，不仅在于强大的破坏力，而且在于类似于生命体的本能。它们会有饥饿、痛苦这些感觉，并因此自卫。其中有几部样机还带有很强的攻击性。不止如此，它们还能像孢子植物一样，以生物为宿主进行繁衍。因此……”

首相顿了顿，吴连洲却猜出他想说什么。不！不能那么做啊！

可令他失望的是，他猜对了。首相说：“联邦舰队包围圈里的生物都有被污染的嫌疑。未经准许，不得离开这个区域。”

“首相先生！”

“不用再说了。这是地区议事会的决议。你我都无法改变。因为你处在第一线，所以拉米博士会为你提供技术指导，告诉你该怎么做。”

吴连洲有些懵了。以至于听到拉米所说的“营救方法”时，他依然有些呆滞。拉米的方法就是——两千度高温焚烧，才能确保杀灭那些生命体的孢子。

***

骷髅号的指挥舱正处于战斗状态，一片红光。但黑木森显得从容不迫，还好整以暇地向那位周身黑气缭绕的特种连军官询问与作战无关的事：“那个逃出去的学生到手了吗？”

“到手了。警察来得很快，我们只早一步，很悬。”

“很好。让你的线人多洗洗澡，免得被人察觉。”

“是。指挥官，这个学生怎么处置？”

黑木森想了想，突然心生一计，沉声笑道：“关起来，处理一下，有大用处。时候差不多了，该你们连出阵了。去吧！”

不多时，D7师上空的五色华光中渗入了一道黑雾，沿着两个舰队之间的光束攀爬而去，很快就包裹住了空中的D3师。

似乎受到了刺激，空中的各色光芒顿时亮了数倍，似乎都在拼尽全力。随着光芒亮度的变化，两支舰队周围的空间也发生着超自然的变化。

D7师的战舰下方，或波涛澎湃，或岩石起伏，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不断有岩石突刺从地下钻出，洞穿战舰底部的装甲，于此同时，一些形状古怪的动物甚至植物从四周的幽暗中露出狰狞的身影，从裂缝中潜入舰艇内部。但舰艇内部那些泛着蓝光的密封门坚固无比，岩石突刺和那些怪物都利爪无法击穿它们。而一丝丝冻气不断抽离着它们的活力，直至将它们冰封、粉碎。

而被D7师放出的黑色烟雾缠绕之后，D3师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停顿下来，黄色和绿色光团渐渐暗了下来。

金漂浮在空中，看到紫纤的面容在远处光芒的照耀下渐渐露出忧伤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哥哥姐姐们也打起来了。”

金拉着她的手，向光芒闪烁之处飞去。靠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了。那曾经与紫纤交过手的蓝色和白色人影正抱头蹲着，经受红、黄、绿三个身影的踢打。

紫纤想上去劝架，被金拉住了。“被打的人并没吃亏。”他说。

果然，不一会儿，黄色和绿色的身影便缩小了大截。这时，金发现，这两个身影当中，隐约显出一丝丝的黑色气息，仿佛无数条细小的黑线，正把它们切割成小块，任清风把这些碎片吹走。

刚才抱头挨打的蓝色和白色人影站了起来，蓝色人影举起一面水晶巨盾，它的身后，白色人影朝对面吹出冰冷的寒风。在黄、绿两色即将消失之际，那团红色瞬时爆裂，如同初升红日，将方圆数里包裹在内。威力之大，令人惊愕。

金如断线风筝般在冲击波的乱流中上下颤动，东飘西荡。灼热的力量充斥了他的身体。要不是那熊熊烈焰中也有丝丝黑线包裹，加之紫纤挡在他的面前，恐怕这一击将给金以重创。

红光消散后，天地间一片寂静，各色光芒都消失了。紫纤衣衫褴褛地漂浮在空中，神志恍惚。

“海尔法生气了。可还是伊尔瓦赢了。”说着，她松开了手，一缕黑气逃逸出来，消散在空中。

***

2100年3月1日，发生在C32区东郊海上的核泄漏意外引起了地球联邦各界的关注。虽然D7师和D3师的指挥官一再表示那只是“小小的故障”引发的“小小的链式反应”，在习惯于外层空间作战的联邦舰队眼里简直是“家常便饭”，但各地依然对是否爆发核战争充满猜测。直到C32区总督吴连洲现身记者招待会，公开宣布绝无核战之事。虽然吴总督脸色难看，似乎彻夜未眠的样子，但基于他一向诚信的口碑，

外加D3师和D7师看起来确实相安无事，大家才渐渐相信了。

然而，新闻报道永远是酝酿八卦的温床。很快，舆论就转到了两位指挥官身上。无论是媒体，还是公众，都不太喜欢那两位指挥官的长相。黑木森一脸凶悍，脸颊上有三道恐怖的抓痕。而D3师指挥官里奥斯则苍白的毫无血色，额头甚至有紫色的淤青，简直跟尸斑一样。大家都不知如何形容他们的长相。最后，一位临床医学专家用比较专业的术语做出了较为公认的评价：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两位指挥官的外表更接近于经福尔马林液浸泡的尸体，而他们的区别在于，里奥斯长官像浸泡两天的新鲜尸体，而黑木森长官则陈尸时间超过五年。

31、凋零（一）

当全球舆论热议C32区核爆炸事件的时候，校园要塞里也沸反盈天。

在美夕处死雅心未果之后，不过三天时光，邵童和马文慧便展开了倒美行动。视频终端上马文慧急促的语调不断地颠覆着美夕在学生们心中的形象：“根据执委会的调查，破坏活动的主谋并非雅心，而另有其人……”

整个校园都在播放美夕下达命令的录像。当然，马文慧不会告诉公众，手持相机偷偷拍摄、并听候美夕调遣的人正是她自己。

短短五分钟的播报，首席校花的形象被彻底摧毁。人们再度愤怒，和三天前一样，人潮在校园过道里汹涌激荡。这一次，目的地是九楼总统套房，美夕的住处。银色机甲的巨大拳头砸在五楼的过道里，把人－流堵住了。巨人无声地咆哮，禁止人们继续往上。因为，江小惠和美夕一起住在九楼。佟之毅绝不允许这些危险的人靠近他的女友。

但在苏因进入第三维度以后，大楼早已变得四通八达。此路不通，人们绕路而行，继续往上冲去。如果佟之毅要用机甲阻止他们，只有把整幢楼凿个对穿才行。可苏因的晶体材料坚固异常，又岂是机甲能轻易凿开的？

当佟之毅发现无法阻止人－流的时候，九楼已经响起了嘈杂的吵闹声，也不知上去了多少人。情急之下，他跃出机舱，沿着楼梯向上追去。

医护室里，金微微蹙眉，睁开了眼睛叹道：“要去九楼吗？可那个人并不在九楼啊！”

他起身要走，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塞拉依然伏在病床上，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阿毅有点小麻烦，我去帮他一把。”

“小心点……”塞拉迷迷糊糊地说道。也不知要他小心激动的人们，还是当心疯狂的佟之毅。她只稍稍眨眼，身边的金便消失了，连脚步声都不曾听见。

与医护室相距数道走廊的化学实验室里，田基正在研究抗生素的改进方法。突然听到金的声音：“赶紧带几个人去波普的工作室，把他和美夕接到零号舱。”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幻听了。可抬起头，分明看到金一脸严肃地站在他面前。

田基放下手里的活，低头洗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进来的？连门都没开……”

没有回答。他再抬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想了想，他依然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想到波普的工作室是校园要塞的心脏地带，不能出什么纰漏，便匆匆赶往零号舱召集人手去了。

***

九楼总统套房的卧室里，江小惠被屋外嘈杂的声音吵醒。这几天，她除了每天吃两顿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在睡觉。她只当是自己精神受创所致，怎么会猜到美夕嫌她总是哭泣，所以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呢？

身边空荡荡的，美夕不在。她紧了紧睡衣的衣领，蹒跚着走进客厅，刚好看到房门被人一脚踢开，无穷无尽的人鱼贯而入，很快充斥了宽敞的房间。

看着人们焦虑地四下翻箱倒柜，她吓得闪到一边，怯生生问道：“你们干什么？”

起先，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在寻找。挪开沙发，打开柜门，以为能从那些旮旯里找到美夕。当他们搜遍各个房间仍然一无所获时，他们围住了江小惠：“那个女人到哪儿去了？！快说！”

一连几天没有人跟自己说话，江小惠口舌有些不灵便，又被那些人穷凶极恶的样子吓到，顿时结巴起来：“哪……哪个女人？”

反问处在愤怒状态的人是不明智的。好几双手抓住了她，把她一路拖拽着扔到沙发上，好让大多人数居高临下地审问她。

“说！”

“我不明白……”

人群中，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愈发焦急起来：“不能让她跑了。赶紧问！”

于是，拳脚夹杂着咒骂，劈头盖脸朝江小惠落下来。

这一幕，勾起了她最不愿记起的回忆。六个赤膊的男生，把她按在地上……

奋力踢打的人当中，有人稍稍清醒了一些，赶紧制止其他人：“停停停！不对劲啊！你们看！”

人们惊奇地发现，鼻青脸肿的江小惠居然不招架四面的拳脚，只顾撅着屁股拼命用手抓地毯，像是要刨开一个地洞，眼看是精神失常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后方有人一声惊叫，人群顿时向两边分开。满身是血的佟之毅两眼通红，手里提着一张几乎要散架的椅子，大步走了过来。就在刚才，他用这把沉甸甸的红木椅子砸趴下七八个挡了他道的人。

他会怎么对付伤害江小惠的人？大家都清楚，见此情形，无不膝下一软，几乎忘了此时佟之毅只是血肉之躯，并没有驾驶他的机甲。但总有头脑清醒的人，尤其是那些带着目的和任务混在人群中的人。四周马上有几个人悄悄挤到人群前排，猛然将佟之毅扑倒在地。

先下手为强。等这个疯子见到江小惠那副惨状，天晓得他会变成什么样。他们以为五个人压在一个人身上，就能制服他。但是，出乎他们意料，佟之毅对着朝自己嘴边捂来的巴掌张口就咬，痛得那人拼命甩动手臂，边上两人也吓住了。五对一的局面，立刻变成一对二。

噼啪几下猛抽，佟之毅挥动手里的椅子敲倒从背后扑来的两人，又转身朝先前的三人扫去，却扫了个空。人们见他双目赤红，满嘴是血，像个罗刹鬼一般，谁还敢挡他的道？

围观人群一哄而散。屋子一角，只剩下兀自挖地的江小惠。他上前扶她，却把她吓得钻进墙角。他喊她的名字，她更是害怕地大喊大叫。他扳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认出自己，可他只看到一张满是伤痕、惊慌失措的脸。

所有人都感到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不对劲了。佟之毅无声地站起身，弃了手里支离破碎的椅子，从茶几上拿起一柄水果刀。有人开始往门外逃。但是有几个人故意堵在门口，嘴里叫嚷着：“抓住他！他是个疯子！大家一起上啊！”当然，他们自己是不会上的。

当佟之毅捅倒第一个人的时候，有些人还没有看到。当他捅倒第二、第三个人的时候，人们开始惊恐地往门外挤。但他们惊奇地发现，堵在门口的人，竟然不下十人，手里还拿着木棍和水管。

“你们想干什么？！放我们出去！”惊慌的人们大叫着。

门外的那些人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组成人墙，手推脚蹬把人往屋子塞。

佟之毅挥着水果刀，追杀着屋子里几十个人。眼看一个又一个人喷着血倒下，那些人几乎绝望了。这就是所谓的炮灰吗？

就在此时，门外的地面一阵波动，那些堵门的人站立不稳，人墙垮了。屋里的人连滚带爬往外逃。这些人也想逃跑，但地上居然伸出好几十条粉色的触手，牢牢缠住了他们的脚。

他们弃了手里的木棒铁管，扒着地面拼命爬，却不能移动分毫。有几个人被喷涌而出的人潮踩断了肋骨，痛得嗷嗷直叫。其余的刚刚庆幸自己幸免于难，却看到全身鲜红淋漓的佟之毅握着刀朝他们走来。

32、凋零（二）

D7师旗舰骷髅号的指挥舱里传出斯科尔顿激动的叫喊声：“指挥官。请准许我率部拿下D3师诸舰。”

黑木森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已经说过了。休战。”

“可是，他们用核武器攻击我们。弟兄们伤亡惨重。这口气，我咽不下！”

黑木森的声音阴沉下来：“要我帮你咽气吗？”

“对不起，属下失态了。告辞。”斯科尔顿一哆嗦，低头退下了。

通讯屏幕亮起，显示出D3师指挥官里奥斯苍白的脸：“指挥官，D3师已清洗完毕。”

看到这个前几天还兵戎相向的对手，黑木森毫无敌意，竟露出一丝微笑：“这次清洗时间有点长啊！”

“报告指挥官，D3师有几支生化人部队，对鬼魅的抵抗力很强。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经过我们的仔细搜捕，今天早上已经清洗完毕了。”

“辛苦了。这个新的身体怎么样？”

里奥斯挠了挠脸：“这个家伙有皮癣。”

“嘿嘿！”黑木森忍不住笑了几声，“真是官做得越大，身体越差。你多保重吧！特种连这里，我已经安排人接替你了。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D3师那三部武器的修复和开发工作。”

“是。”

“还有什么事吗？”

“有。五分钟前，我们在海面上发现一艘微型潜艇。里面的人自称是从苏因那里逃出来的学生。她说要见最高指挥官。”

黑木森双眼一亮：“转三方视频。”

屏幕一分为二，里奥斯的脸挪到了一边，一幅新的视频图像转到了屏幕正中。

黑木森端详着那张脸。那张脸也毫无惧意地观察着他。片刻后，黑木森说道：“我就是你要见的人。有什么话，你说吧！”

扬声器里响起悦耳的女声：“我是新城中学高三1班的学生，姓名美夕。我要寻求你们的庇护。作为对价，我将提供攻占学校的方法，但是我只告诉你本人。”

黑木森当即掐断了这一路信号，对里奥斯说：“通知警察厅的线人查查她的底细。排除警察卧底的可能再和她接触。”

“她应该不会是警察。因为……”里奥斯似乎有难以表达的话，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她杀了和她同船的人，据说是她的同学。”

黑木森的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但立刻做出了决定：“把她带来见我。”

***

校园里，学生们一个个仰着头，看着九楼。那里不断传出阵阵哀嚎。从楼上逃下来的人散布着骇人听闻的传言：“佟之毅疯了，见人就杀。”心怀恐惧，大家都不敢上去查看。知道哀嚎声渐渐停止，才有几个大胆的踮着脚，顺着楼梯摸上去。不料，这些人行至五楼，不知见了什么，又没命地奔逃下来。人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一番，知道有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捂着破开的肚子，从九楼爬到五楼，鲜血脏腑拖了一地。这一消息一传开，当即有十几个人原地呕吐起来。

波普的工作室里，光滑的晶体地面波动起来，那一小团粉色沼泽中，伸出两只手，往地上一撑，金从地下钻了出来。更准确地说，是地板下涌出的物质组成了他的身体。自从那一晚被紫纤修复之后，他就能以此出没全校各处。

看着乱糟糟的桌子和地面。金猜想波普一定走得很匆忙。他有些懊恼，原本一直盯着美夕和邵童两人，并且清楚地知道美夕躲到了波普这里，可偏偏在他赶去救助佟之毅那一会儿，美夕和波普双双失踪了。如果自己无法感知他们的存在，那说明两人一定离开了校园的范围。但他们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用呢？无论波普利用苏因制造什么，以金现在的体质，都会感应到的。他有些疑惑，却不知道当初美夕瞒着他多造了一艘潜艇。

换作几天前，金或许能安慰自己，毕竟逃离校园是件好事。但现在，他很替波普担心。因为韩雄一去数日，外面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说不清外面是否安全。还有就是美夕，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

田基气喘吁吁地跑进工作室，看到金也在，立刻喊道：“我可是马上赶到的。可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金懊恼地点点头，把电脑和电子记事本递给田基：“这是苏因的资料。找个地方好好保管。”说着，他向门外走去。

田基边走边翻看着电子记事本，这是波普研究苏因试运行报告的笔记。其中不少是田基和他一起完成的。所以，对于记事本当中的内容，田基知道个大概。突然，他看到一条关于智能单元结构的记录，不禁停下了脚步：“ST序列？只见过SE序列和ZX序列，没听说过这个序列啊？”

智能单元是苏因的大脑。苏因运行至今，主要的智能系统就是SE序列。至于ZX序列，通常只在苏因进化升级的时候才比较活跃。至于这个序列有什么功能，合波普、田基两人的智慧都没弄明白过。现在又冒出个ST序列，就更不知所谓了。

田基觉得此事蹊跷，决定带回自己的住处好好研究一番。

***

八楼办公室，邵童依然独自一人坐在会议桌前。虽然一如既往地叩着桌面，但两脚却兴奋地抖个不停。

争权夺利，固然要靠谋略，但实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啊！

两天前，马文慧来找他，说她已经把波普的笔记搞明白了，完全可以掌控苏因，并且在校长办公室的最里间制造出一个与大海葵相仿的小海葵。与大海葵不同的是，这个小海葵完全可以由语言控制，而无需外接电脑。毕竟把语言转译成计算机指令并不是很复杂的事。

邵童亲自操纵了一番，并费尽心思，花了整整一天，从苏因的智能核心中分出一个专属于他的序列。虽然这个序列还比较弱小，效力只及于校长办公室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但在这个区域里，他就是王。确认一切都在掌握之后，他下令公开美夕罪证，此后诸事顺利。

现在，美夕完蛋了，艾尔金也不足为惧，真正的对手，只有马文慧一人了。

这是个狡诈的女人，拥有普通学生所不具有的阅历，必须小心对付。可是，就算她本领再大，也绝料不到他会建立一个只忠于他的空间。

等待吧！等她进来，就把她干掉！

果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进来的不是马文慧，却是金。

33、凋零（三）

金坐到邵童的对面，看起来很平静：“外面出了不少事。”

“我知道。”

“美夕失踪了。”

“是吗？没想到她也有今天，哈！”

“你不怕马文慧把你也干掉吗？”

“当然怕。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让她那么做的。我没有做过对你不利的事，而且，我知道怎样逃出去。”

“最近发生的那么多事，我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些是你干的，哪些美夕干的，更何况，没有你，我依然能逃出去。”

邵童并不惊讶，反而露出得意的微笑：“并非如此。突出重围并不等于逃出去。这个世界很复杂。真正的敌人，并不一定就是眼前的那个。舰队包围我们那么久，联邦却对我们不闻不问，他们和军方的关系是不是太过暧昧了？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还容得下我们。”

“那么你所说的逃出去是什么意思？”

“建立属于我们的军队，依靠实力生存下去。我们读书、创业、挣钱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把其他人都踩在脚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是实现理想的大好机会啊！”

邵童满以为自己的理论充满着诱惑力，不想金却不以为然：“那是你一个人的理想。人的活法有很多。对我来说，自由最可贵。如果你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那我们不是一路人。”

“哈哈哈！”邵童大笑，“你不压别人一头，别人就反过来骑在你头上。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按照这样的规则运行的啊！”

“也许吧！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说着，金站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邵童也站了起来，“你的仇家是美夕。我并没有算计过你。”

“你和她没什么区别。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就不是邪恶了吗？这次，我想先下手。”

噗嗤一声，两根尖锐木刺从金的胸前穿出。

邵童兴奋地大笑：“哈哈，你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意识吧？”言语间，一张张椅子碎开，化为数十道木刺，把金扎成一个刺猬。

邵童长舒一口气。能如此轻松地把金干掉，他事先也没料到。不过，令他好奇的是，金的眼神却有些古怪，其中没有任何惊诧，反倒些许怜悯。

该死！别这样瞪着我！邵童一挥手，整张桌子掀起，自上而下，把金的脑袋拍进了胸腔。哈哈哈！去死吧！

不料，邵童忽然听到金的声音从自己耳朵里响起：“真遗憾，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什么意思？”

“我恐怕救不了你。”

邵童没听明白，还想继续发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一根拇指粗细的粉色触手缠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缓缓吊起到半空。

他踢着腿，挣扎着，充血的双眼努力往下转动，朦胧中，他看到一团透明的人影在眼前晃动，却无法看到这人的面容。他试图催动屋子里的物体攻击那团人体，但一切都被牢牢地固定住了。他只能徒劳地朝那人抓挠、踢打，直到精疲力竭。

恍惚中，邵童听到一声娇笑。他当然记得这个声音，马文慧！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他才是主宰！更何况，这个女人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香气，没有可能发现不了她的！

充满野心的优等生死气沉沉地悬在半空，最后的动静不过是蹬了蹬腿，宏图远志永远烂在了肚子里，其中还要加上一个大大的疑问：马文慧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阵窸窣，金残破的身体自动恢复了原样。他对着那团透明的人影问道：“是变色龙体质吗？这即使在军队里也是机密，不是一般士兵能见到的。难道你是军人？”

人影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军队里有的东西，别的地方也能有。这是个物产丰富的世界，只要你肯下本钱，没有弄不到的东西。当然，学校是个例外，下了本钱也弄不到什么。”

那声音正是马文慧。金立刻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美夕能偷拍到塞拉和野山豪会面的视频？为什么邵童能获得美夕的罪证？为什么马文慧能掌握控制苏因本体的技术？这一切全都依仗她的隐形异能。至于她身上的那股浓重的香味，则是涂抹在皮肤上，用来掩盖她隐身皮肤的粉底。而现在，金作为苏因本体的一部分呢，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强大的控制力。她已经成为大海葵的中枢，整座要塞，不过是她的肌体而已。显然，为了这一刻，她策划了很久，不仅不断地偷取和学习波普的笔记，而且做得悄无声息。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

“实力。”马文慧晃了晃邵童悬在空中的尸体，“这个家伙说得不错，我们活着，不都是为个地位吗？有实力，就有地位！除此之外，感情、友谊、契约、法律，都靠不住。”

金追问：“拥有了实力，你想用它来做什么呢？”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我要遇神杀神，见佛杀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马文慧说得一气呵成。这些念想，天天在她脑中盘旋打转，支撑着她叛逆地活到现在。可是，她说得豪气干云，对面的金却连连叹气。

“你叹什么气！”

“我可怜你。你自以为看破一切，超凡脱俗，所以你不择手段，朝秦暮楚，两面三刀，反复无常。你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伤害，不会有痛苦，但是，你可怜啊！你没有朋友，没有友谊，你始终孤单，所有的委屈都只能闷在心里。”

“闭嘴！”马文慧怒斥。

金毫不停顿，继续说道：“你以掠夺和盗抢为乐，以为这样就得了便宜，但你不敢信任别人，不愿与人分享，更不肯为别人付出，所以，没有人真心爱你关心你。你握着杀人利器，却惶惶不可终日，连觉都睡不踏实。”

“这本来就是真实的世界！”伴随着马文慧的怒吼，又一根粉色触手凭空穿出，洞穿了金的头颅。但金依然滔滔不绝：“你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世界。但是，可笑啊！你活在没有爱、没有感情的畸形世界里，读着那些同样怀着变态心理的枪手写出来的网络小说，把糟粕当精华，视污秽为高尚，相信自私自利是本心，烧杀抢掠是正道。现在你说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我呸！你根本从来就不曾生活在真实中，你根本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怜虫！”

哧地一声响，无数条触手一哄而上，把金撕了个粉碎。屋子里一时清静下来。那团模糊的身影剧烈的抖动着，急促的喘息声大作，半晌才安静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一滴水珠凭空落在玻化砖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动。一个比这个声音还要微小的声音隐隐约约在一片狼藉的会议室中飘荡：“早就没救了，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34、凋零（四）

骷髅号，D7师指挥部。大屏幕一张接着一张播放着幻灯片。照片的主角是波普。他翻着白眼，神情痛苦不堪，脖子上缠着一根一指宽的丝带，脸涨成了猪肝色，舌头伸出半尺多长。

看到从各种角度拍摄的勘查照片，D7师的幕僚们忍住作呕的感觉，窃窃私语：“下手的人真狠啊！”

黑木森的注意力没有放在照片上。他一直观察着美夕的举动。这个美貌的少女神色如常，捧着一杯热茶，看几眼照片，喝一口水，看起来像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言情剧。

照片播放完毕。幕僚们长舒一口气。纷纷把目光转向美夕。D3师的指挥官里奥斯也在其列。正是他把美夕从D3师带到此地的。他说：“好了，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我在学校里杀了人，我的同学们不会放过我的。我要求你们庇护。”

里奥斯接着问：“我们为什么要收容你？”

“因为我能告诉你们攻陷学校的方法。”

“我们对此并不感兴趣。”

美夕放下茶杯，嫣然笑道：“我一个女孩子，不太懂军事，不过也知道开车要烧油。各位开的是星际战舰，来一次开销一定好贵的吧？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不会不着急吧？”

里奥斯脸上游离出几道黑气，正要反驳，黑木森制止了他，亲自问道：“你想要怎样的庇护？”

“很简单，攻下学校，不要留活口，并宣布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会议桌边一阵喧哗。原本幕僚们还担心美夕是警方的卧底，生怕她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现在看来，她的要求和D7师的预定计划几乎没有出入。唯一的区别在于，她要求存活下来。这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干净，绝不会向公众揭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这实在是个皆大欢喜的提议。黑木森也微微颔首：“这倒不难，我会考虑的。不过，我有个问题，这个人，是你的同学，对吗？”说着，他指着大屏幕上脸色发紫的波普。

“没错。”美夕抬头端详着那张巨幅照片，仿佛在看天上的一片云。

“你勒住他的脖子大概有多久？”

里奥斯明白黑木森提这个问题的意义。他久经沙场，见多识广，从波普的死状看出，这个男生一定经历过反复多次绞杀。如果美夕并非凶手，又没有这方面经验，一定会答错。看来黑木森依然不太相信美夕只是个学生。

在众人的注视下，美夕捧着茶杯，秀眉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好久好久吧？潜艇里比较挤，我的力气又小，他总是动来动去，所以我勒了好几次。”

里奥斯忍不住问：“你也说了，你的力气并不大，你是怎么制服他的？”

“我叫他别动，别看我。然后用力勒紧带子。可是每次我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又醒了。所以我又咬牙勒紧带子，还打了个死结……”

“够了。”黑木森打断道。再让这个女人说下去，自己的部下恐怕要失态惊呼了。十七八岁的少女，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肠？不信！我还是不信！

黑木森一招手：“送她去禁闭室。如果她出得来，就听听她的破城方案。”

几个警卫押着美夕出去了。

大屏幕一闪，禁闭室里的视频信号传来。幕僚们看到禁闭室里蹲着一个人。正是从学校里逃出来的恶少大块头韩雄。

黑木森和里奥斯对视一眼，猜测着这个女人会用多久时间摆平这个大个子。先叙叙旧，然后趁其不备一枪毙命？抬起枪犹豫不决，最终被大块头干掉？还是两人厮打成一团？

禁闭室的门开了。大家没有看到美夕进门。只见火光一闪，韩雄便一头栽倒在地。这时，美夕才款款走进屋子里，手里的枪冒着袅袅白烟。走近一些，她对着韩雄硕大的躯体又开了几枪，然后伸腿蹬了一脚，对着韩雄的脑袋放了一枪。这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D7师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些杀人如麻的同僚是如此人畜无害。

不过五分钟，美夕就回到了指挥部。

黑木森沉声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学校坚持到现在，靠的是那一组机甲。而这些机甲的运行是以每天三条人命为代价的。所以，只要日夜骚扰，不间断地进攻，就能很快耗尽机甲的能量。当然，学校里有好几百人。这样消耗他们，依然太慢了。所以，要制造校园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召开新闻发布会，由我来证明学校里只有火星叛军，没有师生幸存。这足以使他们精神崩溃。”

听到这里，连黑木森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胜利在望啦！

***

C32区警察厅里，杜山正提着话机大吼：“弗雷，你吃几头蒜的！前几天你不是还报告学校里有学生活动迹象吗？怎么现在冒出个女学生，说学校里的师生全死光了？我该信谁？……别跟我提你的人格。你的人格什么都担保不了！现在这个消息厅里上下无人不知，都流传到总督府去了，据说今晚就要开新闻发布会……别啰嗦了！去！靠近点，拍几张照片回来证明给我看！”

杜山气呼呼地挂断电话。他当然相信弗雷的侦察能力。但媒体相信证据。眼下，联邦舰队恰恰掌握着人证。原本，杜山以为这个叫“美夕”的女学生是联邦舰队找来的托，可是，在信息系统里一查，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而且还是过气红星砂沙美的女儿。三级艳星的女儿，想必相貌出众。咳，想歪了！如果公众相信学校里没有幸存者，那就等于把校园拱手让给了联邦舰队，任凭他们为所欲为了。因此，只有赶紧拿出证明学校依然有师生存活的有力证据，才能阻止联邦舰队进一步升级的军事企图。

想到这里，杜山觉得十分蹊跷。D7师和D3师明明剑拔弩张，打了一个通宵，怎么最终不见创伤，两个指挥官反而更加亲密了？真是不明白啊！

杜山正在挠头，一个警员破门而入：“不好了！野山豪失踪了！”

“什么？！不是让你们看好他的吗？”

“他……他是从十二楼跳下去的！楼下有人用喷气垫接应他。”

杜山一愣，慢慢猜出了点什么：“难道他也知道新闻发布会的事了吗？如果野山组插手，或许倒是件好事。”

35、凋零（五）

3月7日晚18点整，100层的C32区媒体大厦门口一派热闹景象。空中，飞行器往来交错，地上，人们或手持话筒，或肩扛摄像机，潮水般向大楼入口涌去。自从现代新闻业诞生以来，新闻记者提枪扛炮的这身行头就没怎么变过。当然，在黑木森等军人的眼里，记者跟嗜痂逐臭的苍蝇别无二致。

在空中诸多涂装得花花绿绿的飞行器中，一艘灰色哑光、显得有些破旧的飞船显得颇引人注目。虽然老旧，但没人敢小看它，尤其是那组三联装的镭射炮。正是D7师的人到了。

飞船甫一落地，便把原本涌向大楼的人流吸引了过来。

一组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跳下飞船，把拥挤的人群分开一条道。在几名幕僚的开道下，黑木森、里奥斯和美夕三人下了飞船，向媒体大厦走去。

里奥斯，或者说这个附身在里奥斯身上的这位前任D7师特种连长官，他在前线作战多年，看到频频闪起的闪光灯，总有种被镭射武器攻击的错觉，屡屡有趴下隐蔽的冲动。绕他性情内敛，也忍不住恼怒：“简直是一群苍蝇。”

“苍蝇叮臭肉啊！”黑木森说着，斜睨了美夕一眼。美少女面无表情，端的是好涵养。

对于别人的恶言，美夕句句记在心里，但从不上脸。很小的时候，她那在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母亲便告诉她：“只要是人，就爱听好话。所以，当面说人坏话的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真是傻到家了。傻子会传染，不要理他们。”

耳濡目染，美夕小小年纪都得艳星母亲的真传，知道只说好听的话还能把对手弄死，那才是真本事。虽然，到目前为止，被她用糖衣炮弹轰杀的人不过一个情商低下的波普而已，但现在，她要做一件大事。她在公众面前失声痛哭，语无伦次，表达那难以表达的哀伤，展现那并不存在的对老师同学的怀念，完美演出之后，她要告诉全联邦，新城中学的师生已经全部遇难，并情绪失控地要求联邦严惩火星叛军。这样做，正和黑木森一伙的口味吧？

想象着校园要塞火光冲天，尸山血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满是惊恐之色，美夕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颗悬着的心暂时得到了平静。

不知不觉，她坐上了主席台。台下是数百名来自地球联邦各地的媒体记者。万众瞩目之下，就连黑木森都有些不自在。美夕却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等摆平了学校的事，她将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考上戏剧学院，傍个知名导演，像母亲那样扬名立万。

当然，有了母亲的经验教训，她会少走更多弯路，绝不会被三流导演所骗。凭她这些年来在男生之间的浸淫，对世俗人心已经了如指掌。要傍，就要傍个真正的强者。说起来，身边这个黑木森倒是不错。可惜他似乎并不打算过市井生活。那就没意思了。太空舰队没有名牌包包和化妆品，那不是女人该过的生活。还是厮混在娱乐圈里好。出门靠老公，关门养小白脸，手提爱马仕，足蹬香奈儿，走在路上，人人侧目，那真是神仙般的感觉呢！

不过，现在不是胡乱幻想的时候。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得赶紧温习一下讲稿。媒体大厦的工作人员已经事先把发言稿放在主席台上了。美夕信手拿起，看了不到半行，不禁脸色大变，捏着稿纸的手竟抖了起来。

黑木森坐在美夕旁边，一直悄悄地观察着她。见她看到讲稿后神色异常，便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这一看，连黑木森都忍不住背心发凉。那张纸的第一行赫然写着：“照着念，不然死。”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护卫耳语：“去找会务组，搞清楚桌上讲稿的来历，挖出背后的人。还有，通知外面的人，监视周围的制高点，防人狙击。”

其实，新闻发布会所在的大厅在媒体大厦的百层顶楼。如此高度，足以防止来自楼外的狙击。如此安排，只是以防万一。部署完这些，他回过头，发现美夕的额上已经冷汗涔涔。

“……火星叛军已经被消灭了。我们盼着救援早日到来……”看到纸上这么一行字，黑木森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美夕照着念，那么原本可以令校园崩溃的新闻发布会，将成为邀请联邦救援队赶赴校园的通告。到时候，不仅D7师切断校园通讯、围攻学校的丑行被曝光，而且苏因的下落必将为联邦所知。如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一场口水战是免不了的，前来武力夺取苏因的势力恐怕也少不了。虽然现在D7师已经掌握了格兰德希德计划的其他六部样机，实力在全联邦军队中首屈一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让别人知道了家里的财富，一身麻烦断不了。烦！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黑木森稍稍倾斜上身，朝美夕那边靠了靠，低声说道：“你不可能活着念完的。”

这道理，他不说美夕也明白。身边都是D7师的人。如果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自己哪里还有活路？可是，那躲在暗处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能把讲稿偷梁换柱，就必然有把握突然发难，置她于死地。

怎么办？怎么办？镁光灯亮起，一阵晕眩，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当媒体大厦里人头攒动之际，校园里也是闹哄哄一片，视频终端齐开。由于吉乐和雅心躲进了零号舱，放送室被其他学生接管了。虽然主持人面生，但消息却鼓舞人心：“同学们，我们收到C32区的信号啦！”

屏幕上播放着新闻专题节目的片头特效。然后插播广告。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视频终端前，耐心地等待这节目的开始。因为，节目预告已经明确地告诉他们，今晚的节目，将聚焦C32区新城中学绑架案。

空荡荡的篮球场里，狄少龙独自坐在视频终端屏幕前，手边抓着一条薄毯。苏因吞噬了罗千千。这是她仅存的遗物。

零号舱里没有视频终端，却能听到声音。塞拉、田基、雅心、周瑶、吉乐等人聚在一起，安静地听着新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在校园里回响。一角的休息室里，满身血污的佟之毅搂着胡言乱语的江小惠，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发呆。

36、凋零（六）

忽然，校园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塞拉等人匆匆从零号舱里出来，远远地看着视频终端，惊奇地看到美夕竟然出现在屏幕上。她看起来神色慌张，精神憔悴。什么事能令她如此狼狈？

有记者开始发问：“美夕同学。你能向我们介绍一下学校里的情况吗？”

“这……学校里……好可怕……”

“能说得明确些吗？我们最关心的是，老师和同学们是否有受伤。”

“他们……他们……”美夕嗫嚅着，转头和黑木森对视一眼。她立刻明白，接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她的生死。

记者们倒还沉得住气，耐心地等待着，校园里却群情激奋：“快找人来救我们啊！这里每天都在死人啊！”

田基转了转眼珠，对塞拉说：“如果她想救我们出去，根本不会这么吞吞吐吐。”

塞拉面有忧色：“看起来，她和那些军人在一起……”

田基替她把话说完：“她现在巴不得我们死光吧？我们都知道她在这里做了什么。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出去，就能毁了她。”

“如果是这样，她应该爽快地告诉记者学校里没有幸存者。可她偏偏没有这么说。”吉乐搓着下巴，揣测着美夕的想法，“她在犹豫什么呢？”

雅心小声说：“也许，她不忍心……”

“闭嘴！”众人异口同声向她喷道，“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在美夕吞吞吐吐之际，黑木森的下属们忙作一团。一组人把会务组的负责人抓起来毒打一顿，却发现他确实不知情。会务组收到讲稿文档的时候，并不是现在的内容。而负责把稿纸放上主席台的人已经下落不明了。另外几组人驾着作战空艇在媒体大厦周围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内游弋，检查着一幢又一幢高楼的天台。步兵狙击武器的有效距离一般是一点五公里。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放大了搜索范围。但是，除了警方布置的观察哨，并没有发现枪手。这一切，都通过耳机传到了黑木森的耳朵里。

同时，警察厅里也闹哄哄的。杜山气呼呼地把弗雷臭骂一顿。他原本打算让弗雷冒险接近校园，拍下照片证明有学生存活，但由于联邦舰队突然扩大了禁飞区范围，弗雷变换航路，绕来绕去，忙活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拍到。

“现在可好，他们可以信口雌黄了！”杜山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

没完成任务，弗雷觉得面上无光，也不顶撞。等上司发完脾气，赶紧报告下一件事：“线人来消息，今天下午野山组紧急召集了各堂口的扛把子，据说是寻找野山豪有了线索，所以老子召集手下到处找儿子。我们怀疑野山豪离开这里以后，和他的家族有过接触，但应该没有去见他的老子。”

杜山猛抽两口烟，精神一振：“连老子都不见，一定有急事要办。可他又为什么多此一举，走漏风声让家族知道呢？”

“看来他需要家族帮助。找了某个堂主或者自己的跟班，拿到东西之后，便离开了。”

“什么东西？外面没有，非要回家拿？”

“比如，枪。”

***

“美夕同学，你能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吗？”见到美夕支支吾吾，记者忍不住逼问起来。

里奥斯见状，立刻插话道：“记者先生，火星叛军对学生们施暴，不少学生遭受了非人的虐待。校园形同人间地狱。美夕同学因此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创伤。请不要刺激她，以免她情绪失控。”

说完这些，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万一影响到她的脆弱的精神，造成精神错乱，那大家今天就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说完，他朝美夕诡异地一笑。

似是而非的暗示，给美夕指了一个妙法：装疯。精神错乱，新闻发布会就不得不提前结束了。过上几天，借口对美夕进行了治疗，效果很好，再让她出来说话，一样可以达到预定目的。而这蛰伏的几天里，D7师对校园要塞的进攻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他们是谁？”美夕两眼迷离，开始自言自语。

记者们急了，纷纷喊道：“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他们都好吗？他们都活着吗？”

“他们……哦！啊！好可怕！”美夕捂住脸，大有往事不堪回首之感。

黑木森伸手搭在她肩上，做出一副长辈安慰晚辈的样子，身上却不知起了多少鸡皮疙瘩。伸手触摸蛇蝎，就算是他这般资深军人，也难免有厌恶之感。

“好了，好了……”他低声说道。好了，就是节哀，就是打住，就是到此为止，就是“可以退场了”。

里奥斯和黑木森交换了一下眼色，转身对主持人说了几句。主持人便宣布：“因为美夕的身体原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

在记者们闹哄哄的喧嚣中，美夕、黑木森等人起身，正要离席，只见美夕身体一颤，胸前爆出一团血雾，兀自扑倒在地。

黑木森和里奥斯的耳塞式耳机里同时响起部下们的叫声：“敌袭！方向11点，距离5千米。快过去！”

现场的人们显然没有军队士兵那么敏锐的反应力。呆了一呆之后，才知道美夕被枪弹击中了，纷纷四散而逃，生怕被误伤。黑木森和里奥斯等人却毫不慌张。他们知道，狙击手只有放出一枪的机会。如果贪图杀戮，多放几枪，就无法全身而退了。现在外面有自己的人，而且已经由弹道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应该足以控制局势了。

看着远处落地玻璃窗上呈放射状花纹的弹孔，里奥斯判断那柄狙击枪应该是用破甲专用的一点二口径死神改装的。果然威力不凡。不过，要从5千米外准确地击中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枪手接受过生化改造。联邦舰队主攻空间作战，用不着人力狙击，当然不会开发这些项目。但据说某些地区热衷于培养特工、杀手，专门开发过这种技术，代号似乎叫“精准者”，产品在黑市有所流传。有好事的人改造了身体，还成了篮球界著名的投手呢。

黑木森对枪弹的来头并不感兴趣。无论那超远程射击是否可能，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却不知这个女人吃了一枪，还有没有救。部下们上前把美夕翻过身来，闪到一边。黑木森上前，只见她脸色苍白，全身抽搐，几根肋骨从胸前爆出，竟然还没断气。更惊人的是，她的腹部也破开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隐约可见，想必痛苦万分。

她竟然同时挨了两枪？

有人凑过来大喊：“赶紧送医院抢救！”

里奥斯立刻把那人推到一边：“这么严重的伤，医院救不了。我们驻地有军医，或许能救她。”

黑木森默默点头，大步向出口走去。士兵们七手八脚提着美夕的四肢，像是抬着一袋垃圾似的跟在后面。旁观的人看了，无不揣测他们不是送她去抢救，而是去抛尸的。

五公里外，与媒体大厦高度相当的洪天大厦楼顶，一个黑影飞速横穿天台，从背对媒体大厦的一侧飞身跃下。急速下坠，劲风吹得那人影衣襟烈烈，一条原本缚在右臂的白色丝带突然松开，被风吹了开去。那人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不禁懊恼地咒骂一声。

下坠到五十层的高度，他按下腰间的按钮，助力喷射器激发，使他下坠的速度逐渐减缓。正巧一架民用四座小客船飞过。他轻盈地落在客船顶上，熟练地攀爬几下，便从侧面钻了进去。里面传来司机的声音：“少爷，那根丝带什么来历？刚才你伸手抓它是危险动作。”

“不要叫我少爷！”应答的声音十分低沉，“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有。老板已经知道你逃出来了。正派人到处找你。去见他吗？”

“废话，你说呢？”

司机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几个转弯，飞船汇入空中的车流之中，不见踪迹。联邦舰队的战斗艇却刚刚抵达洪天大厦，虽然把整幢大楼团团包围，却又能查出什么来呢？

1、第五维度

枪击事件发生在新闻发布会后，因此没有被直播。对于校园内的学生们来说，更是连发生了枪击事件都不知道。总之，联邦没有派人救援，反倒是沉寂了好几天的联邦舰队又开始进攻了。虽然进攻的力度不及以往，但频率大大增加，从每天一次，到每天早一次，晚一次，直到后来的每天早中晚三次，闹得学生们吃饭都不得安心。

为了对付敌军的进攻，天使组草草重组。

原来的天使一组已经不复存在了。不仅机甲全毁，而且机师也凋零殆尽，佟之毅整天守着他的发疯女友，狄少龙躲在篮球场里极少出来，罗千千战死，金自从去八楼找邵童之后，两人就齐齐失踪了。剩下田基一个孤家寡人，还要接波普的班，成天研究晦涩的苏因手册，再也无心出战。

原来的天使二组和三组分别忠于美夕和邵童。现在，美夕出逃，邵童失踪，他们便全部听命于马文慧。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长袖善舞，在美夕和邵童两个聪明人之间游走，手段一定不少。跟她作对没好处。

在与敌军的交锋中，新机师们操控机甲的技术渐渐熟练起来，对付联邦舰队那些缺乏决心的进攻，显得游刃有余，但笼罩在全校学生头顶的，不是敌人的袭击，而是每天随机抓取的献祭者。自从雅心被打倒的那一天起，献祭就不抽签了。学生们随意推选几个人，往大海葵面前一扔了事。这是变相的推选。人缘最差的，就最倒霉。

如此过了一周，当学生们的心理再度面临崩溃危机的时候，马文慧做到了放送室的镜头前，通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苏因进化到第五维度，不需要再献祭活人了！

一时间，马文慧的声望如日中天。学生们无不欢呼雀跃，把她捧为女王。就连塞拉和雅心也认为马文慧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学生们心中的地位，马文慧在中心花园集会，声称要和所有兄弟姐妹们面对面谈事，绝不搞原先执委会那高高在上的一套。学生们再度欢呼，不少人流下了激动的热泪，甚至有几个感情丰富的，见了马文慧，纳头就拜。此举连马文慧都被吓到了，大呼一声“刺客”，立刻有几个大块头从旁里窜出，连踢带打把那几个拜倒在地的家伙轰走了。

看到全校的人到了八九不离十，就连零号舱的那些人也来到的中心花园，马文慧开始了她的演说：“同学们，经过我和同事们连续多日的彻夜研究，经过连日来天使组勇士与敌人的交锋，苏因已经进化到了第五维度。从此，我们无需再把自己的同学送上祭坛！……”

接下来就是大段大段的废话，无非是告诉大家，千好万好，我马小姐对你们最好，千难万难，有我马小姐在，你们就不用担心。人群中少不了事先安排的托，每每听到高潮，就带头鼓掌，搞得气氛好不热烈。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马文慧同学，请问往后不献祭活人，天使机甲的动力从何而来？”

马文慧胸有成竹：“哦，原来是田基同学。我来解释一下。如果要继续使用天使机甲，就必须继续拿大家的生命当燃料。所以，现在我们不再使用机甲，而使用这个！”

话音刚落，楼上的过道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某种四足动物在奔跑。大家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条血红的身影从四楼一跃而出。不少眼力较佳的人都看出，那是事物像狗，就是颜色红得异常艳丽。

当那动物轰然落地，站在前排的学生们不禁吓得尖叫起来：“怪兽！”

这动物确实像狗，长了个狗头，但个头比普通狼狗要大上一圈，而且额头、关节等处都有白色尖骨爆出，最可怕的是，它似乎没有皮毛，完全是血肉外露，是以通体鲜红，那双凶恶的眼睛甚至放射出红色光芒。

“这是迅猛兽，我们新的守护者。且看它威力！”

仿佛听懂了马文慧的命令，那怪兽冲刺几步，一跃而去，对着那台佟之毅临时拼凑统治校园的银色机甲张口就咬。在怪兽的嘴里，那坚固无比的合金装甲竟然如同黄油一般柔软，吧唧吧唧几口，它竟把钢铁疙瘩咽了下去。

在众人惊愕的唏嘘声中，马文慧两手上举，仰天大呼：“天助我袍泽！”声响在校园里回荡，一些血红的存在仿佛接受了她的感召，从漆黑的旮旯里露出头来。这样的迅猛兽，竟有成百上千只！

惊呆的人群中，有人立刻鼓掌叫好：“好！有了这些奇兵神兽，我们一定能战胜敌人！”可是，就连鼓掌的人也满头大汗。突然冒出那么多狰狞的妖怪，当然吓人了！

田基却无暇关注那些千奇百怪的生命体。他看着手里的便携电脑，屏幕中不停变幻闪烁符号令他不解：“怎么SE序列变得这么活跃了？”

这几天来，他一直在关注苏因的神经元系统。那个突然冒出来的ST序列不过存在了三天，便被SE序列吞噬了。而之后的一个多星期里，SE序列日长夜大，数量上已远远超过ZX序列。不过，ZX序列虽然只占少数，却没有被吞噬的迹象。现在，马文慧招出那么多野兽，SE序列又活跃起来，再次壮大了一倍。

“难道这是进化到第五维度造成的吗？”田基不敢肯定，决定再多问几句，“那么，苏因的重力控制能力有升级吗？”

马文慧稍稍一愣，似乎动了动脑筋，然后答道：“没有。第五维度最大的进步，是生物技术的飞跃。这些迅猛兽不仅战斗力强，而且取材方便，极少消耗金属元素。有了这支生力军，我们一定能取胜！”

塞拉忍不住问道：“可是，谁来管教这些野兽呢？”

马文慧有些厌烦，心想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几个爱动脑子的人做掉，省得他们老是提这些问题来摸自己的底。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发作，便笑道：“请大家放心，我有充足的把握控制这些神兽。”说着，她轻轻挥手，那些凶兽便退入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田基凑到塞拉耳边低声道：“这些野兽很古怪，其中必有蹊跷。我们不得不防。金还没有回来吗？”

一听到田基提起金，向来温和的塞拉突然急红了脸，怒道：“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吓得田基连连缩头。

2、女王（一）

八楼校长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原先摆设的桌椅都不见了。马文慧盘腿坐在屋子正中。

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因的重力控制系统已经完成了飞跃式的升级。为什么不带他们飞离这里？”

对于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马文慧并不惊讶，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交流了。她缓缓说道：“不击败联邦舰队，他们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他们动手？”

“要先摸清他们的真实实力，争取一击必胜。只是，这几天的侦察很不顺利，潜过去的阴影兽全都音讯全无。我猜想，他们一定掌握着某种秘密武器。”

金沉默了片刻，说道：“他们不对我们发起总攻，说明他们还没有必胜我们的把握。现在一定在动脑筋算计我们吧。”

“这么说来，我们应该主动抢攻？”

“正是如此。”

马文慧兴奋地一跃而起，但立刻又冷静下来，冷冷地问道：“艾尔·金，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保持住了自己的思维，但你的身体是苏因的一部分，已经完全被我控制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怎么处置你吗？”

四周一片寂静，再没有金的声音。“又是这样！可恶！”马文慧恼怒在地上一拳砸出个窟窿，决心再好好研究一下波普的笔记，一定要把金的玄机搞明白。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抓住战机击溃围城的联邦舰队。她推门而出，大声召唤部下前来开会。

当天下午，马文慧和她的下属们就商定了作战方案。其实也没什么可商定的。所有参与进攻的迅猛兽都由马文慧来操控。她的同伙只要把守住校长办公室门口，不让别人进来干扰她就行了。

傍晚，马文慧早早用完晚餐，开始热身。校园四周的海水如沸水般翻腾。一头头形状各异的血红怪物从水面下浮现出来，一时间，校园要塞四周一片鲜红，煞是恐怖。

正当马文慧准备闭关大干一场的时候，一艘冲锋艇在校园外要求靠岸。学生们惊奇地发现，是韩雄回来了。

马文慧原本并不打算放他进来。谁知道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谁又知道他会把什么东西带进校园？但学生们激动不已，纷纷要求把他迎进来。连她的部下都强烈要求“听一听外面的消息”。于是，她只能采用一个折中的办法——禁止韩雄靠岸，但允许他靠近些喊话。

韩雄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援军来了！明天就到！”

听到这个消息，学生们没有欢呼雀跃，大多数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马文慧也不信，让自己的部下去问清楚情况。既然援军要来，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一早呢？

韩雄的解释是，天色已黑，开展救援容易发生意外。

众人依然将信将疑。就连恶少们也不敢确信韩雄所说是真是假。毕竟，不良少年毫无信誉度可言。

韩雄喊得嗓子冒烟，马文慧依然不放他进门。最后，他只好灰溜溜的驾船返航了。

他这一走，马文慧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就算韩雄说谎，也可以把他捉进来拷问一番嘛！纠结之中，马文慧很想有人一起商量。但让她气恼的是，她发现全校能和她讨论这些事的，似乎只有艾尔金一人。这个家伙，到底躲在哪里呢？

此时，金正漂浮在校园要塞上空。对于韩雄的出现，他也感到有些困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联邦何必多此一举，让他来报信呢？如果他所说的是假消息，又会对校园造成什么不利影响呢？也许他身上藏着炸弹什么的。但是，紫纤敏锐的排异系统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入侵者的身份。只要对方的躯体信息事先未经苏因识别过，就一定会被她视作异物。而从现在紫纤平静的反应看来，韩雄身上并没有从外来带来的东西。

正当他耐心琢磨的时候，又一艘小船在夜幕下漂来。看到船上的人，他不禁小小吃了一惊：“她回来做什么？”

来人竟是美夕。晚风中，她长发飘飘，衣襟招展，似仙女一般。不过，海上的仙女里，金只认得塞壬，那个用歌声葬送无数水手生命的海妖。她回来，是为了桑送几百同窗的生命吗？

美夕举起扩音器喊道：“明天救援队就要来了。请大家务必清点好自己的朋友，不要把同学落下。”

美夕的号召力无疑比韩雄强了很多。虽然几天前她逃离学校的时候，有不少人要拿她问罪。但毕竟多数人并不仇视她。经她一说，学校里开了锅。不少学生真的按她说的，开始清点人数，收拾东西。

看到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马文慧十分恼怒，很想催动兽群把那个贱人撕烂。只是碍于众目睽睽，不能这么做。但任由学生们这么乱来，她又十分不安。人心一乱，做事就很困难了。比如，她那些手下，竟然也有不少人脱岗，回住处整理行李去了。

必须让大家冷静下来！可是，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就在此时，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立刻进攻，其他的事都不用管。”

“我得先想办法把她干掉！”

“没时间了。她做了那么多无良的事，怎么可能让大家活着出去！刚才你招出海兽，动静太大，一定引起了联邦舰队的主意。她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拖延时间。如果我猜得没错，联邦舰队一定在做总攻的准备，也许明天拂晓就要开始了。她来传达消息，不过是缓兵之计！”

马文慧立刻明白，现在是联邦舰队最脆弱的时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不及安排自己的部下为自己护法，便集中全部精神，投入到兽群的操控中。

汹涌的兽群扑腾着海水，向D7师旗舰骷髅号的方向扑去。远远看去，像是大潮一般，气势磅礴。

此刻，骷髅号里一片慌乱。幕僚们尖声叫唤着：“敌军攻势凶猛，舔食者数量上千！是否中断进化进程应战？”

黑木森神色严峻，迅速说道：“一号、三号不能中止，给我接里奥斯。”

屏幕上，D3师指挥官里奥斯同样一脸严肃：“二号、四号、五号都到了关键阶段，如果强行中止，前功尽弃，弄得不好，还会重创机体。”

黑木森考虑片刻，向各部下令：“各机甲小组尽速出动，不许后退一步！”

看着那些魔鬼般的野兽如削瓜切菜一般蹂躏着自己的装甲部队，黑木森眉头越皱越紧。难道固守了两个多月的防线就要被突破了吗？只要再过八小时，等各部超级武器进化完毕，那自己就将稳操胜券。为了防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来偷袭，他甚至把那两个学生放回去稳住他们，可他们到底有什么神通，居然对战机把握得如此之准？

眼看凶神似的生化野兽杀到了门前，黑木森叹了口气：“告诉里奥斯，让他做好中断进化的准备。”

3、女王（二）

八楼校长会议室中，马文慧满头大汗。操控数量如此众多的个体，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但眼看自己的部队势如破竹，大有一举吞掉敌军旗舰的趋势，她吊起一股虚劲，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前线，不惜放开自己对校园的控制。

这一放，学校的晶体外墙立刻龟裂，不少地方出现了可容一人进出的缝隙。学生们以为学校遭到了攻击，顿时乱成一团。

美夕驾船靠岸，翩然从缝隙中飘了进来。

金在空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高声说道：“快住手！不然联邦会以为我们这里依然有火星叛军！”

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将自己的声音传到田基的耳中：“快去八楼会议室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这一慌乱，他忽略了美夕的下一句话。只见她看了看大海葵，随手拉过一人问：“现在主机在哪？”那人指向了零号舱。

田基正在零号舱的一角对着电脑发呆。暴涨的SE序列令他目瞪口呆：“苏因疯了吗？”

这时，金的声音出现在他耳中。虽然他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知道金说的必然有道理。何况，他失踪这么些天，一定是到了某个秘密的地方，想必知道了某些新的秘密。当下不敢迟疑，立刻点齐零号舱里的所有男生，直奔八楼而去。

看着男生们吆五喝六地鱼贯而出，塞拉叹道：“如果我也是男人，就不会那么不济了。”

一旁的周瑶和雅心听了，一时无语。

就在男生们离开后不久，门口人影闪动。三人转头望去，惊奇地发现美夕走了进来。她朝三人友好地点头致意，然后扫视整个零号舱。当她看到放在一角的桌椅和电脑，一双美目顿时放光，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美夕！”塞拉喊她，但她毫不停顿，依然径直向电脑走去。

周瑶低声道：“她有点古怪。”

大家都看出来了，赶紧跑去挡在电脑前面。

“美夕，你来这里做什么？”周瑶问道。

美夕再次报以友善的微笑：“随便看看。”说着，她试图绕过三人。

塞拉移动步伐挡住她，厉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美夕啊！”

“我是谁？”

“呵呵！你开什么玩笑呀！”美夕笑得花枝乱颤，朝塞拉肩上拍了一下。这看似亲昵的一巴掌，力量不大，用力却很巧，直接把塞拉的一条胳膊拍脱臼了。

趁塞拉吃痛，她绕过三人的堵截，来到电脑前，抄起椅子就往下砸。

周瑶眼明手快，伸手架住，雅心也扑了上去，拦腰将美夕抱住。

“你想干什么？”塞拉捂着剧痛的肩膀大声问。

美夕却不回答，只是笑吟吟地把椅子砸到一边，顺手给了周瑶脸上一记肘击，然后揪住雅心的头发把她甩了开去。人还是那个柔弱的人，但身手却大不一样了。

看到周瑶和雅心面露惊惧之色，塞拉赶紧打气说：“不能让她破坏主机。男生能战斗，我们也能！”

美夕看出塞拉是领头的，当即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力气不大，但刚好捏在她的喉管上。

周瑶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只是女生打架，不得要领，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是胡乱抓挠。美夕被她抓得面皮生痛，气恼地一拳打在她的咽喉上，却冷不防被塞拉扑倒在地。

被一个百来斤的人压着，任凭功夫再高也很难轻易爬起来。两个女生在地上扭作一团。到底美夕身手不凡，几番挣扎，就锁住了塞拉的头。她正要用力拧断塞拉的脖子，却被从后赶上的雅心牢牢地摁在地上。

殊死搏斗，雅心早已失了往常好学生的文雅形象，一双手狠命掐住美夕的脖子。零号舱里恢复了安静。

***

此时的八楼却是人声鼎沸。田基领着二十来人拦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他们的对面是数量上百、群情激奋的学生。这些人当中，除了有美夕的死忠和粉丝，竟然还有马文慧的跟班。毕竟大家都只是想逃出去而已，并不想跟联邦舰队拼命。

金的声音传到田基耳朵里，然后从田基等人的嘴里大声喊出来：“不要干扰指挥！就要突围了！”

可是，人数决定说话声音的大小。呼吁停火的呐喊声淹没了劝阻声。

双方开始发生肢体冲突，无需动手，只是挤来挤去。二十来人的人墙根本不足以抵挡汹涌的人潮。眼看办公室的门就要被撞开，门前的地面忽然凸起，一个粉色的高大人形从地下钻出。似乎有意不让人们看清他的面目，他的面部平整光滑，没有五官。但他显然对四周的情况了如指掌。类似迅猛兽的肤色和强壮的体魄把挤到门前的学生吓退了好几步。大家都见过迅猛兽有多凶悍，很担心这个怪物大开杀戒。

田基虽然不知道这怪物是什么来历，但看出眼前的形势十分有利，暗自松了口气。谁知，那人形不过停留了半分钟，突然倏忽没入地下，消失不见了。学生们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再次涌了上来。

哐当一声，门板倒地。学生们看到在屋子正中打坐的马文慧。其他人不明所以，马文慧的手下们却知道她在做什么，立刻上前摇醒了她：“救援队就要到了！停火了！”

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那个多嘴的家伙脸上。马文慧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怒斥道：“你们坏了大事！”

***

安静的零号舱里，塞拉抱着美夕的腰把她压在身下，雅心跪在美夕胸口，牢牢掐住她的脖子。三个人僵持着，直到周瑶呻吟一声，才打破了沉寂。塞拉感到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似乎绵软无力，赶紧撩开去，翻身起来，看到雅心依然在咬牙坚持，美夕两眼翻白，怎么看都活不成了。

周瑶被打中咽喉岔了气，一脸痛苦。塞拉扶起她，连连安慰，正要提议送她去医护室，边上雅心一声尖叫，却又突然没了声响。两人望去，发现刚才还躺在地上死气沉沉的美夕，此时竟站了起来，生生把雅心的脑袋拧了一百八十度。

看着美夕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塞拉和周瑶又惊又怕，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桌子边。塞拉摸到一张椅子，吃力地单手甩了过去。美夕轻巧地躲过，又向前逼近一步。

周瑶往身后摸索，突然探出手来，手里竟多了一把水果刀。这把刀是田基用苏因制造出的第一批产品，平时用来切蛋糕的。田基喜欢边吃东西边工作，所以放在电脑边。

距离如此之近，美夕躲闪不及，只能用手捏住刀刃。周瑶杀得急了，抽了出来又是一刀。这一刀捅在美夕的上腹部，十多公分长的刀身全部没了进去，也许贯穿心脏了吧？

受了致命伤，美夕神色稍稍呆滞，目光一阵散乱，但又立刻明亮起来。她抓住周瑶的衣领，伸头奋力一顶。额头对额头，两人都头破血流。周瑶被顶着眼冒金星，头痛欲裂，正要退后，却感到胸口猛然一紧，周围的景观便黑了下去。

刀一抽出，鲜血喷射出好几尺远。像是被抽掉脊梁似的，周瑶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美夕看了看塞拉，并不急于动手，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然后咂咂嘴：“油腻了些。”说着，她蹲下身子，抓着周瑶的头发往上一提，熟练地用刀割下她的头颅。

端详着周瑶无神的双眼，她又说道：“知道吗？在火星，我们每天都可以找这样的乐子。抢劫，占有，杀死她们，一种活动同时满足三种欲望。今天，你们居然满足了我战斗的欲望。真是很难得的体验。虽然这个身体差了些，但我依然玩得很尽兴。”

塞拉没有被血淋淋的场面吓倒，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美夕把头颅扔到一边，耸了耸肩膀：“超级武器的产物。就像你们造出来的那些野兽一样。只是，它们不会感到寂寞吧？跟人聊几句舒服多了。好了，谈话结束。我们来做个了结吧！”

她熟练地在手心转了转刀，一把朝塞拉的脖子上抹去。

4、女王（三）

噗嗤一声，刀刃割断了肉体，却没有伤到塞拉。一个突然从地下冒出的人形怪物用一双肉掌接下了这一刀。怪物似乎不吃痛，伸手握住美夕持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往自己膝盖上一砸。奇﹕书﹕网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折断，当啷一声，尖刀落地。不料，美夕也不吃痛，不顾那条被怪物握住的手臂，俯下身子捡起尖刀奋力一削，把怪物的脑袋齐颈砍掉。

“这就是六号机的作品吗？”轻松地取得胜利，美夕得意地笑了。然后，她只觉得脖子一紧，眼前的景色跟着一闪，笑容便凝固了。那无头的怪物居然行动如常，一举拧断了她的脖子。

切断了中枢神经和四肢的联系，即便是不死之躯，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美夕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千娇百媚，到头来不过是皮囊一具。

无头怪物全身的肌肉仿佛蠕动着，左边凸起一块，右边凹下一块，似乎在重塑身体。

看着看着，塞拉脸上渐渐褪去惊恐之色，失声叫道：“是你吗？”

怪物长出一个头，五官开始成形，甚至微微张开了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塞拉侧耳凑过去，冷不防被怪物一把捏住了手。哗啦一抖，脱臼的手臂接上了。

“是你吗？说话啊！”塞拉连声追问。

怪物继续努力重组身体，嘴里已经能够发出含糊的人声：“要小心……”

然而，正当塞拉面露喜色之际，怪物突然全身一僵，如同石化般不动了。塞拉伸手轻轻一触，躯体崩塌，散落成一地血肉。地面起伏，苏因很快把这些残渣和美夕等人的尸体吞了个干净。

塞拉缓缓跪了下来，抚摸这光秃秃的地面。空荡荡的零号舱里，回响着低低的抽泣声。

***

八楼校长会议室，马文慧对着部下大发雷霆：“他们是白痴，你们也是吗？我差一点就击溃围城的敌军了！可你们倒好，关键时刻造起反来了！是谁带的头？”

虽然大家都知道一切都是美夕一声高呼所致。可是，谁敢跟马文慧提这个名字呢？

田基就敢，反正他不归马文慧管，无需看她的脸色。他说：“美夕说的，今天已经停火了，救援明天就到。当然，我们是不信的。”

毕竟田基试图帮助过自己，马文慧虽然没打算感谢他，但也无意拿他出气，当下顾不上施威，开始思考起问题来：“那个贱人不是在外面吗？谁替她传的话？”

边上一个部下怯生生地说：“外墙裂开了不少口子，她从口子里钻进来的。”

马文慧的脸色顿时变得鲜红。部下们都以为她要发飙，却哪里知道她这是在尽全力内视，在校园里搜捕美夕的踪迹。可是，她一无所获。

这时，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用找了。她在外面就死了。来学校的只是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呢？”

“被你吞噬了。”

马文慧略略宽心。毕竟，金没有必要骗她。但她旋即又感到不安，心想既然金可以脱离肉体生存，那万一美夕也可以如此生存在校园中，岂不是给自己将来的霸业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金似乎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立刻说：“她彻底完了。”

对于总是能读出自己心事的人，马文慧向来狠狠下手铲除，绝不手软。更何况刚才她全力指挥兽群作战时，金利用校园物质的失控，两次铸成人形，暂时阻挡了闹事学生，还救下了塞拉，活跃得不得了。这一切都令马文慧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可偏偏金的所在看不见摸不着。她好不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撂下狠话：“你迟早会落在我手里的。至少你别想再趁机重造自己的身体。”

和以往一样，金又沉默了。

马文慧不再言语，挥挥手赶走屋子里的人，再次进入独处的状态错过了战机，局势对校园要塞很不利。敌军随时可能发起总攻。好在，根据对苏因试运行报告的研究，她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那就是集中精力，快速进化到第六维度。通过连续多日的刻苦研习，她已经掌握了苏因升级的要领，那就是不断获取那种被成为“灵魂力量”的生物能量。通过居住在苏因内部的人们的超负荷运动，可以产出少量的灵魂力量。这便是苏因总是在激战中进化的原因。可现在，马文慧要赶时间，哪里等得及！因此，必须采取更有效率的方法收集灵魂力量——献祭。

由于马文慧已经掌控了整个校园，献祭无需大张旗鼓。一夜之间，数十人在寝室里被无声地吞噬。而马文慧的身躯如扎根地面一般，和学校建筑融为一体。等到第二天清晨，她的部下推门进去，吃惊地发现她除了头部依然是人脸，全身变成了数百根触手，一根根连接到周围的墙上。

“你你你，你没事吧？”她的部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马文慧的声音也变得浑厚起来，如同女中音一般：“第六维度，进化完毕，让他们放马过来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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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了，还有八节，连载到3月20日大结局。谢谢大家两个多月来的支持和鼓励。嗯。

5、第六维度

2999年3月18日清楚，C32区上空时升起两个太阳。东边，是冉冉上升的朝阳，西面，是联邦舰队上空出现的巨大光团。经过多日抢修，联邦舰队所掌控的五部超级武器全部进化到第五维度，正汇聚到一起，准备向校园要塞发起总攻。他们所面对的，是堪堪进化到第六维度的超级武器苏因。

虽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如此神秘，不为普通公民所知，但无所不知的联邦高层无不把注意力投向这里。C32区警察厅指挥室里，吴连洲带着一个老头来到大屏幕前，向杜山介绍说：“这位是拉米·乔沃维奇博士，格兰德·希德计划的负责人。”

杜山没好气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家伙，从鼻子里哼道：“您的创造真让我们叹为观止。”

不理会杜山的讥讽，乔沃维奇只是怔怔地看着屏幕。校园要塞上空飞翔着巨型怪兽，整座要塞正在缓缓升起，似乎要离开水面。海上要塞即将成为空中堡垒。

“它进化到第六维度了吗？”乔沃维奇叹道。

杜山性子急，连忙问：“什么意思？”

“第六维度啊！仅次于终极维度的最高形态。当初试验的时候，我们正是止步与此。因为这种形态已经具有惊人的破坏力。它内含的力量如果全部释放出来，可以脱离地球轨道，成为一颗矮行星！”

但他又连连摇头：“不对！第五维度的时候它就能飞行了。为什么不起飞呢？难道它的控制者故意隐藏了实力？还是说，它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由第三维度向第五维度的飞跃？虽然理论上这是可行的，但这需要多少……多少的那个啊！”

乔沃维奇缜密的头脑飞快地计算着，一个个公式交错，最终得出一个庞大地惊人的数字：“天哪！那么多人命！它的控制者简直是魔鬼！”

受不了老头的喋喋不休，杜山打断说：“你看学校方面能不能打赢这一仗？”

老头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联邦舰队上空那团光球，缓缓说道：“不好说。在七台样机中，除了七号机，其他任何一部机体都不敢断言必胜。六号机的能源体系和内部结构都是超出我们所能理解的范畴的。”

“这么说，七号机是最厉害的了？什么能力比裂变反应和物质改造更强？”杜山追问。作为地区治安长官，他必须了解在自己辖区发生的战斗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从前个三维度的交锋情况看，六号机似乎对生命体有极强的杀伤力，靠近它的人畜往往立即丧失意志。而七号机恰恰可以控制非生命体，因而处处克制六号机。但随着各部样机的力量在进化中不断增强，第四维度之后，它们就再没交过手。至于第六维度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更是无从探究，只能用它的DNA链进行推演……”

“推演出什么结果？”

“从理论上说，两部机体在终极形态下，都可以转变为黑洞，甚至异化为反物质。如果这些假设成立，那么它们将成为人类文明史上首批穿越时空的机器。”

“那……里面的人会怎么样？”

老头干笑两声：“如果变成黑洞，别说里面的人，整个太阳系都要毁了……”

***

校园里回响着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同学们！当我们与邪恶的敌人生死相搏时，整个联邦只是袖手旁观。现在，他们出尔反尔，不仅不派出救援，而且又要向我们进攻！地球联邦根本不管我们的生死。同学们，拿起武器！我们要独立！”

这是个低沉的女声，带有浓重的喉音。但有些人听出来，这是马文慧的口吻。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嗓音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起先，学生们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呆呆地看着联邦舰队上空的光球向这边逼近。直到一阵寒意袭来，校园里到处结起了霜，大家才意识到，敌人真的进攻了。而且攻势的强度大大超过以往。

刺骨的严寒勾起了学生们的惨痛回忆。一个月前的那次冰冻袭击，大家拆了所有的课桌椅当柴火。为了争抢取暖的位置，同窗拳脚相向，一些人被打死了，一些人被踩死了，还有更多的缩在墙角里冻死了。回想起这些，学生们再也按捺不住。

中心花园里，大海葵呼啦啦伸出上百条触手，每一条都长成一个肉囊，跟天使组机甲的机舱一样。在马文慧帮众的指引下，学生们纷纷钻进肉囊，驾驶着自己的机甲朝敌阵杀去。与当初天使组机甲不同的是，这回学生们操纵的是有血有肉、能够飞翔的野兽。

一头血红的六足巨龙破开校园要塞的晶体外壁冲了出来，飞到了最前面。学生们的耳中传来马文慧的声音：“跟随我，为正义而战！”

一听“正义”，学生们无不热血沸腾，赶紧拍马赶上。黑红的长虹横贯天际，突入那光团之中。

一时间，响声大作。地下的土石纷纷向空中激射而去，闪耀着蓝色晶体光泽的联邦机甲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火红的烈焰烧灼着兽兵的血肉之躯，一些不知名的强大怪兽也跳了出来，加入了战团。

毕竟马文慧不懂阵法。钻进对方预设的阵地，伤亡怎能不惨重？只见飞射的土石将一头头野兽打散成肉渣。烈焰扫过天空，无数野兽拖着黑烟栽落到海里，那些蓝色机甲和凶猛怪兽更是锐不可当，轻轻松松便把学生们操控的兽军宰杀殆尽。就连那头六足巨龙也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四分五裂，化作一蓬血雨。

然而，当光团离开舰队上空向悬在空中的校园要塞逼近之时，那些倒毙在舰船间的野兽竟大部复活，用利爪尖角连刨带啃，疯狂地摧残起战舰来。在这些凶兽锋利的爪牙下，星际战舰数英寸厚的装甲不堪一击，区区数分钟之间，便有五艘战舰被彻底拆毁。其中一艘战舰被兽爪刨开后，舰艇内部赫然露出一个闪着晶体光芒的蓝色大海葵，大小与校园要塞里的粉色海葵无异。兽群立刻扑上去，又撕又咬，把蓝海葵扯碎，吞了个干净。那些与兽群斗在一起的机甲周身蓝光顿失，原本勉强能与野兽利爪抗衡的装甲立刻变得不堪一击，眨眼间便消失在那血红的大潮之中。

空中D3师防区，那条红色巨龙再度出现，一个俯冲便贯穿了一艘战舰。失去了动力，巨大的舰体从百余米空中轰然落下，断为数截。裂缝中露出一个鲜红的大海葵，发出耀眼的红黄光芒。巨龙再次俯冲，一口将海葵吞进肚里。

兽群在联邦舰队阵地上肆意破坏，那团由联邦舰队上空出发逼向校园的光团却移动缓慢，回援不及。而且，随着舰队舰艇不断被毁，五个色彩各异的大海葵接连被毁，光团的体积飞速减小，亮度也不断减弱，最后竟消失不见了。

6、D7师的覆灭

动荡的骷髅号指挥舱里，黑木森听着各单位呼救的声音，竟有些出神了：“六号机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一号机被毁……五号机被毁……三号机被毁……二号机被毁……四号机被毁……指挥官，我们伤亡殆尽了！”

黑木森霍然起身，瓮声道：“传我命令，特种连全体出击。”

狼藉一片的联邦舰队驻地中，一道道黑气凭空出现，不多时便聚集成笼罩驻地的黑雾。

在黑气的浸染下，动作迅猛的野兽突然变得迟缓起来，飞在空中的纷纷落地，在地上跑的踉踉跄跄。那条在空中起伏翻飞的巨龙也如入泥沼，行动不畅起来。

这巨龙是马文慧凭意念直接操控，如同她的分身一般。此刻，她只觉得那分身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蠢蠢欲动。她赶紧集中精力，往那分身上加了一把力。可反馈而来的抵触之力愈来愈强，很快便强大到和她的意识分庭抗礼的地步。不仅如此，那股神秘力量还攀着她与分身之间的精神羁绊蔓延过来，直接侵入她的意识之中。

金漂浮在校园要塞一旁的虚空中，和紫纤一同看着波澜起伏的战局。先是无数猛兽拖着细细的红线，如傀儡木偶般冲入联邦舰队阵地。然后，联邦舰队的五色光芒汇集成一团，成功绞杀兽群，向要塞发起反击。不料，当五色光团行至一半时，要塞红线光芒大盛，倒毙在舰队阵地中的兽群瞬间修补好了躯体，展开奇袭，一举扑灭了五盏光芒。然而，当五色光芒熄灭，一道黑雾弥漫开来，将红色的兽群染成了黑色。不仅如此，黑雾还攀着那丝丝缕缕的红线疾速蔓延到要塞内部。要塞中明亮的粉色光芒里，赫然出现了不和谐的黑色。

“她的处境很不利。那究竟是什么？”金问道。

“是弟弟。他从不伤人。但是，他能控制很多人。”

金一时猜不出这种控制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但想起美夕潜回校园大肆破坏的情形，他隐隐猜出，那必然是这台黑气缭绕的超级武器搞的鬼。

紫纤继续悠然地说道：“我们赢不了他，但也不会输。我害怕的是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金在天顶看到一丝银色的闪光：“那是什么？”

“天火。”

***

C32区警察厅的作战室里，乔沃维奇博士对着屏幕，看着阵脚大乱的兽群，神色由困惑转为激动，声音也有些颤抖：“是七号机！没想到七号机竟然也在这里！”

一听到出现的是比六号机还好强大的七号机，杜山心中不禁一紧，连忙问：“我们该怎么办？”

“该启动天火了。”说着，乔沃维奇回过头，看着神色不定的C32区总督吴连洲。

见总督迟迟不出声，他又说道：“我理解您的苦衷。天火之下，恐怕不会有人幸存。但请不要小看那些样机的威力。当初我们拥有半个火星作为试验场，却仍然不够样机斗法之用，现在的C32区，更是狭小。如果任由这些超级武器坐大，后果不堪设想。不仅C32区将遭遇灭顶之灾，甚至整个地球母星也将毁于一旦。兹事体大，不容踌躇。”

不等吴连洲表态，乔沃维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玻璃片，用拇指向上一摁，玻璃片微闪红光，一道脉冲信号直达遥远的秘密指挥所。

吴连洲和杜山朝窗外仰望蔚蓝的天空，只见一点银光闪起，并且亮度迅速增加，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杜山问。

“天火，最早是安装在生化实验室里用来灭杀变异体的。前些年被装备到近地轨道卫星上，成为战略武器。这是能够抹杀一切的净化之火啊！”乔沃维奇眼中满是虔诚，流露出对强大力量无比景仰。

“为什么要对我们C32区使用这种武器？！”杜山厉声质问。

“没有选择啊！那七台样机的孢子生命体极强，而且会自我繁殖。不动用天火，无法净化它们。”

看着面前两人一问一答，吴连洲一声不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几分钟后，他借口上洗手间离开了指挥室，一出门却立刻抬起手腕拨通了一个可视电话。小巧的屏幕上，特警组队长弗雷年轻的脸庞浮现出来：“总督先生。有何吩咐？”

“上次的事查出结果了吗？”

“没有。我只知道有人和我的人同时开了枪。并且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比我的人更远。不过他没有使用专业的风冷式暗杀武器，第一时间就被联邦舰队发现了自己的位置。看起来，他并不专业。”

“好吧。说起来，开枪的人对我们没什么妨碍，多多少少还帮了我们一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吧。现在，我有件事要你办。联邦要对那两个陆战师下手了，新城中学恐怕难以幸免于难。我仍然相信学校里有幸存的师生。所以，请你务必安排人手，找个机会把幸存者接出来。”

弗雷面露难色：“总督先生，保证公民人身安全是我们警察的分内事，我当然愿意去做。可是，按理说，我只听命于杜厅长。上次执行暗杀任务，是不想给杜厅长惹祸上身，才没有告诉他。这次的行动光荣艰巨，您为什么不通过他来安排呢？”

吴连洲神色肃然：“你这次任务比上次的暗杀行动更凶险。七台超级武器，个个是至高机密。联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它们有过接触的人。这次事件的幸存者，即便不被灭口，终身软禁也是免不了的。联邦犯错，后果要让普通公民来承担，我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

“总督先生，您这是在跟整个地球联邦对着干……”

“你怕了？”

“我不怕！匡扶正义，本职所在。何况，我三岁就被爹妈送进军营了，无牵无挂，更没什么政治要求。可是您的处境，恐怕比我要危险得多吧？”

面对下辖六星一月的地球联邦，一个小小的地区总督又算什么呢？联邦高层随时可以像捏死蝼蚁一般把他从这个时空抹掉。吴连洲当然早已想到了自己的结局，他苦笑道：“我之后，不是有你们杜厅长接班吗？一句话，干不干？”

弗雷立刻明白过来，吴连洲的诸多行动都不让杜山知道，原来是为了保全他。只是总督为什么甘愿为一所普通中学的师生冒如此大的风险，他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是自己的同事，他会认为那是出于义愤。可总督是政客。政客会出于义愤而放弃利益吗？从来没见过。也许吴连洲是个例外吧？

弗雷不知道，自从两个多月前火星叛军占据校园的那一刻起，总督就被彻夜的梦魇纠缠。从2983年航空港移民大暴动，到2997年反战大游行，军火商派出了一个又一个政客作为代言人，纵容联邦舰队展开一次又一次血腥镇压。每镇压一次骚乱，吴连洲就官升一级。这些年来，他的官职升了不下十级，签署的戒严令不下百次。他蘸着墨水，签下自己的名字，却惊恐地发现那墨水是鲜红的血液。午夜梦醒，坐卧不安。是时侯凭着良心做些什么了。

“83年大暴动，总督不愿武装镇压移民，首相起初也不肯。但我投了赞成票，加入了联邦阵营。去年全球各地都在搞反战游行，联邦又要武力镇压，我又投了赞成票。这些年来我从警察厅长一路做到C32区总督，都是靠联邦撑腰。杜山，比做官，你不如我，比良心，我不如你。”

吴连洲刚刚挂断通话，窗外便亮起刺目的强光。他赶紧回到指挥室，只听到乔沃维奇大声喊道：“天火降临了！”

一道细细的银色光芒从天而降，一触地面，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颤抖，一根直径上百米的银色焰柱贯穿天地之间。焰柱的中心，正是联邦舰队驻地。

在高温炙烤下，金属汽化，人体解离，联邦舰队东侧防区的八艘战舰立刻化为游离的原子。

7、终极维度（一）

天降炽焰，包围学校整整十三周的钢铁防线顿时豁开一个大口子。笼罩舰队的黑雾也消散殆尽。只有渗入校园要塞的那丝丝缕缕幸免于难，在角落里汇聚成团。

因为马文慧有意的隔离，零号舱的人们没有到中心花园的机舱群里参与进攻。大家围坐在田基周围，一齐看着闪烁不止的电脑屏幕。苏因的智能中枢里，除了原有的SE和ZX序列，又多了六种新的序列。各序列互相排斥，缠斗不休。SE序列仗着数量众多，开始吞噬那些新进势力。每一次吞噬，SE序列的神经元结构便发生一次改变。新旧力量在不稳定的状态中磨合着，大有一触即炸的趋势。但幸运的是，各种力量最终找到了适合的位置，得以和平相处。

实力壮大后，SE序列试图吞噬那团黑雾，但每一次试图化解对方的努力，都险些被对方浸染。那团黑雾如同墨汁般，沾边就被污染。如此下去，只怕那苟延残喘的黑雾又要壮大起来。于是，SE序列暂时舍弃了黑雾，转而对ZX序列下手。不料，在刚才的激烈争斗中，ZX序列的单元悄无声息地散布到各种不同的神经元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从下手，如何消灭？偏偏这ZX序列又是散而不乱，自成体系，完全不服SE序列管教。一时间，苏因中枢三足鼎立，局势微妙。

看着苏因中枢部分的剧变，田基完全没了方向。

此刻，马文慧正濒临体能的极限。先是指挥大军进攻，后来又在自己的意念世界与那股入侵的黑气恶斗一场。幸好那道炽焰降临得及时，不然自己没准就被对方夺了控制权了。现在，自己吞噬下的那些物质在体内又狠狠地争斗了一番，差点没整掉她半条命去。好在这个过程不过几分钟而已，总算熬过来了。现在，错综的力量只剩下侵入体内的黑雾和一直存在的ZX序列。

看了看联邦舰队阵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天顶重新闪起的光芒，马文慧心生警觉。恐怕，这天外之物下一个就要对付校园要塞了吧？稍一思考，计上心来。校园里响起了她浑厚的声音：“马上就要突围了。请同学们做好准备，到银河楼集合。”

很快，她的部下坐到放送室里，通过视频终端指挥学生做好撤离准备：“银河楼将在五分钟后脱离主体。请同学们抓紧时间，迅速转移到银河楼四层以上楼面！”

银河楼四层以上是宿舍区，因此，除了零号舱的人们，大部分学生原本就待在这个区域。需要转移的只是少数人。

田基和塞拉赶紧招呼零号舱里的人们赶往银河楼。但他们穿过中心花园，来到楼梯口，却惊奇地发现原来的楼梯口竟竖起了一堵墙，完全堵住了入口。

“放我们上去！”

楼上的人们听到楼下的喊声，商量着要不要请马文慧的人帮那些人一把。但这些提议立刻就被一些聪明人否决了：“那些都是零号舱的人。他们是什么人？执委会的余孽，野山豪的打手，雅心被关起来的时候敢去探望她的人。这些都是跟马文慧作对的人。她怎么可能放他们上来？”

这时，一些微弱的声音却唱起了反调：“夫安得广厦，焉能不庇天下寒士耶？”正是诗人浩北。

他招呼着楼下：“别急，我这就去找人帮忙！”然后，他对着一个学生头目推推搡搡：“那些都是校内精英，还不速速通报马文慧给他们开条路？”那头目正是马文慧的部下，正在维持楼内秩序。见浩北敢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马上一把将弱不禁风的诗人推倒在地：“精英有什么用？我们只要听话的人。你要是不老实，当心老子把你也扔下去！”

“你们不能这样！此乃谋杀！”浩北从地上爬起来，朝那头目扑去。迎接他的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附送金星万朵。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胡乱伸手，抓到了一件可以支撑身体的物事。原来是过道的栏杆。趴在栏杆上，他伸出头去，刚好看到吉乐对着他高声叫骂：“浩北，你太不仗义啦！”

诗人心里一声巨响炸开：“羞煞我也！”想罢，纵身从四楼跃下。一声惨叫响起，似乎不是浩北，而是吉乐。

因为隔离和即将到来的分别，校园里发生了多起这样的冲突事件，但马文慧无暇顾及这些。那些人可以留在身边，哪些人要毫不留情地扔出去，她已经对自己的部下布置得清清楚楚——“这是诺亚舟，留下对你们有用的人就行了。零号舱的人我来对付。”

现在，她聚精会神地进行着诺亚舟的制造工作。催动意念，将那团黑雾驱赶出银河楼的区域，然后断开银河楼与校园要塞其他部分的联系。物理隔绝，是净化体内环境最稳妥的办法。

随着校园要塞与银河楼的连接逐步断开，越来越多的地方脱离了马文慧的控制。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我是艾尔·金。你们不可能在那种攻击下逃脱！请进入零号舱，协助我击毁敌舰！”

中心花园的地面蠕动起来，以大海葵为中心，触手末端的数百悬挂式操控舱快速聚到一起，一串葡萄似的向零号舱里涌去。

听到金的号召，一些已经身处银河楼的学生犹豫起来，苦苦思索该投靠哪边。马文慧掌控着整座校园，艾尔·金天赋异禀，似乎旗鼓相当。虽然艾尔·金的方案听起来更积极主动一些，但要主动进攻，其中的风险也许更大吧？如此考虑之下，不少学生决心跟定马文慧。不过，更多的人连想都没想——既然已经身在银河楼了，那就别折腾了吧！反正生死有命，那就听天由命好了。懒得走动。因此，只有寥寥十几人响应金的号召，从楼上跳了下来。他们敢这么跳，是因为看到先前浩北落地时，地面居然柔软如海绵一般。现在，除了银河楼，其他地方都被马文慧放弃了。金重新掌控了控制权。改变地面硬度，不过举手之劳。

一阵抖动后，要塞四分五裂，在半空中轰然散了开去。银河楼载着数百人飘向C32城区，试图把全城市民当做人质，好使来自天上的炽焰攻击投鼠忌器。而体育馆大小的零号舱里不足百人，则停留在原地。校园要塞的其余部分则化为废墟之雨，落入茫茫大海之中。

8、终极维度（二）

零号舱里，田基重新接起了电脑，却发现没有供电设备供电。塞拉好言安抚着骚动不安的人们。吉乐揉着脑袋，大骂身边的浩北：“叫你把我们弄上去，你倒好，自己跳下来了！还差点压死我！废物啊！”

一声叹息在零号舱里回荡：“难道那么多人都甘愿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处置吗？”

平整的地面隆起，一个人形缓缓竖起，微微一颤，面目分明。田基惊喜地上前又拍又摸：“金！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说着，金一招手，粉色大海葵亮光一闪，数十根触手高高悬起，机舱入口洞开。

“各位，这两个多月来，我们凭着什么坚持到今天？是信念和勇气！自己的人生，怎么可以交给别人来做主？！这些天来我们遭受了苦难和牺牲，怎么可以一避再避！现在，我们站在这里，虽然渺小，但是，我们不怯懦，我们忠于自己的心。现在，上方一千公里的近地轨道上有一台火炮。包围我们那么多天的联邦舰队，它眨眼间就能摧毁。可直到今天之前，它一直没有开炮。为什么？！”

人们议论纷纷。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假如总督吴连洲在，或许能向他们解释这个问题：因为联邦高层不愿联邦舰队坐大，处心积虑要除掉舰队。无奈舰队掌握着超级武器，因此联邦虽然手握天火系统，却迟迟不敢出手。直到D3师和D7师火并，才觅得这个良机。至于学生们的生死，当然不在联邦高层考虑的范围内了。

这真相，学生们不知道。他们看着金，眼中尽是茫然。

金跳上机舱，高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向他们要个答案吧！”

零号舱内顿时群情激奋，士气大振，学生们纷纷跃入机舱，准备操控迅猛兽出击。

金正要进入机舱，目光却突然一滞。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聚集在自己身前。把玩着药剂瓶的田基，搂着江小惠的佟之毅，原本光头、现在蓬头垢面的狄少龙，还有双眼闪着亮光的塞拉。当初，在流星楼的出口处与托罗一伙对峙的，似乎也是这些人吧。只是，再也见不到小钟老师、周瑶和迪波娜了。波普也去向不明。假如他的确和美夕一同出逃，天晓得他会遭什么罪，倒不如暴死来得痛快。至于江小惠，看她两眼无神，胡言乱语，生命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希望她能从噩梦中恢复过来吧！

短暂的目光交流之后，佟之毅把江小惠交给塞拉，转身找个的机舱跳了进去。田基、狄少龙紧随其后。

披挂出战，只为心中所爱，无论生死，真情不朽。为了带江小惠离开这地狱般的地方，为了告慰故去的青涩女友和忠诚情人，三个年轻人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一如当时雄心万丈的天使一组。

剩下塞拉一人，默然望着金。

“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两两相望，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不过简单如斯。

外形不规则的零号舱蠕动一番，化为纺锤状。数十点紫色光芒从纺锤体四周散开，向天顶方向飞去。这是完全由ZX序列操控的个体，不再是血红凶兽，而是一枚枚十多米长的紫色晶钻。

上方那闪光点不断闪烁，每隔五分钟就放出一道强光。对于晶钻式战机，飞越一千多公里不过十几、二十分钟时间。这段时间里，对方一共放出四炮。也许零号舱的个头与银河楼相比要小一些，因此并没有被对方视为第一打击目标。那四次攻击全部打在了马文慧操控的银河楼上。遭到天火系统这等强悍杀器的攻击，即便相隔数千上万公里，效果也几乎等同于相距咫尺的一击。四次璀璨的爆炸之后，银河楼失去了动力，直接坠入C32区城区，巨大惯性下，这半截大楼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间翻滚、跳跃，直到撞上那百层高楼媒体大厦，才最终止住了继续前冲的势头。但所来一路，楼宇建筑无不尽遭摧毁，场景如同地震了一般，也不知死伤几何。

金悬浮在虚空中，冷冷地看着横卧在废墟中的银河楼残骸。如果听从我的指挥，恐怕不会陷入如此被动挨打的境地吧？也罢，那是你们的选择，你们便要接受由此带来的后果。

紫纤同情地看着那边，轻声道：“她快死了。”

“那是她选择的命运。我们专心面对我们的命运吧！”金抬头紧盯着上方。距离目标只有不到六百公里了。

那闪光点渐渐变大，最终显示出它的真实面目。那是一颗体积堪比空间站的大型卫星，顶部伞状太阳能晶体版的巨大面积，展示出其中贮藏的取大力量。而那直径上百米的蜂窝状发射口，更显出几分诡异。这究竟是怎样的力量，竟能把足以抵御核打击的星际战舰瞬间摧毁？

蜂巢发射口白光亮起。金一声令下，原本刺向卫星的紫色直线化为三股，分别由佟之毅、田基和狄少龙带队，向三个方向散开。

进攻行程，五百公里。

预计时间，六百二十秒。

六百二十秒，够对方攻击两次。而我方从三个方向发起进攻，至少有一支可以登上卫星。可谓胜券在握。

可是，天火系统的控制者也不是庸才。谁说每次攻击都要充满能量呢？充能量减半，充能时间减半，发射频率翻倍。一道道细微的白光自蜂窝发射口中射出。看似微不足道，却威力惊人。如长剑划空而过，所及之处，无不披靡。即便紫色水晶的强度比先前那凶猛野兽更上一层，也难以抵挡这炽焰的杀伤。很快，三股紫色曲线便稀疏下来，成了零零星星数点。

“那不是火焰。”紫纤小声说。

金也看得十分清楚。那种攻击方式，与其说是烧灼，不如说是一种啃噬，无坚不摧的利齿和强大的咀嚼力，足以将任何物质解离。

该怎么对付它呢？金苦苦思索。

“那是来自超新星深处的反物质。”一个声音从金和紫纤的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一团人形黑影凭空浮现。

金记得它。那次与D7师交手时，它曾出现过，并试图抢走紫纤。当时金横出一手，将它逼退。现在，它再一次出现，金想到那团与苏因反复缠斗的黑雾，忽然有些明白了：“你是谁？”

黑色人影指了指紫纤：“和她一样。倒是你，古怪得很。怎么能不借助任何仪器和我们对接。”

这个问题，金自己都回答不了。也许，这和他经过改造的神经系统有关吧？

“你想干什么？”金问。

“现在，你身陷困境。反物质的力量，不是你和她能抵挡的。而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我有个条件。”黑影顿了顿，一字一板地说道，“我要你们放弃对六号机的控制。就像这样……”

说着，它倏忽上前，拉起紫纤的手。黑气立刻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金一掌推出，触感如有实质，把那黑影推了开去。

“没有我，你们必死无疑……”黑影试图威胁他们，但转念一想，如果任凭它吞噬，那两人不是一样必死无疑吗？嘿嘿，看来只有用强了。

黑影中浮现出一张狰狞的人脸。他要动手了。

9、终极维度（三）

C32区上空一千公里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虽然天火系统频频激射，摧毁了数十家晶钻战机，但佟之毅、狄少龙和田基三人早在天使组时便合作多次，配合十分默契，交叉掩护一番，硬是杀到了卫星跟前。

眼看无法阻止战机靠近，天火主炮的蜂巢发射口开始急速升温，那是系统中仅存的全部能量。它的准星，对准了一千公里外的零号舱。炮手试图击毁这艘母舰，来个釜底抽薪。

此刻，金正和那黑影为了争夺紫纤而打得不可开交。虚幻的空间里，双方的身体都不太稳定，只要意志稍稍减弱，身形就一阵抖动，似乎随时可能散去。

黑影啧啧称奇：“没想到人类的精神力能达到这种强度！不过，你的力量是不可能跟我们相比的。我们站在进化史顶端！”

金不跟他啰嗦，报以一记老拳，打得他脑袋几乎散开。

就在此时，头顶银光大盛。双方都停了手，抬头观看。黑影大叫：“他们要攻击我们。闪开，别妨碍我作法！”说着，他双手高举，一道细细的黑线凭空产生，随着他两手往两侧一划拉，黑线变为个狭长的空洞，洞内漆黑无物，也不知通向哪里。有这个时空门挡在前面，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会传到遥远的异度空间去。

金知道这是对付反物质攻击的有效方法，便飘到一旁让黑影尽情施法。不料，当从天而降的那道烈焰扑入时空门的同时，一小团黑雾突然从黑影身上飞出。金伸手一挡，只觉得四周立刻黑暗下来。

他感到自己不再浮在空中，而是脚踩实地，当即伸手四下摸索，小心行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到了一扇门，拧开门把手，看到眼前的场景，他惊呆了。

“沉沦。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我们登上火星，却徘徊在心门之外。

太阳的流焰烧灼着平流层，

涌出的鲜血兀自在你我心间流淌。”

通过视频终端，浩北的新诗在校园里回响。

学生们嘘声四起。

“什么狗屁诗啊！”

“八成又是浩北那个家伙的杰作！”

“我们要听美夕的新闻！”

金心中一寒，突然想起吉乐刚刚前来威胁过他。自己这不是正找个角落躲着吗？

“哈哈，让大家久等了。”吉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下面，就让我公布这条惊天新闻。一周之前，也就是圣诞夜，美夕小姐和一位同龄异性朋友在银河之星A座景观厅共进晚餐！”

整个校园沸腾了。

球场上，室内篮球场里，武馆中，整个学校都在吼叫：“那个男人是谁？”

吉乐咧开嘴大笑：“哈哈，那个男人，很英俊，很潇洒，很多金，总之，很优秀就是啦！下面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娜娜小姐最终还是决定给大家展示女仆装的靓丽造型，广告后立即登场。请大家不要走开。”

全校再次震颤：“日！”

看着迪波娜身穿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屏幕上摆出种种pose，金心潮澎湃：她还活着！难道发生的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

走在过道里，金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佟之毅在足球队员们的簇拥下回到教室，罗千千围着狄少龙打转，闻天神气活现地在高三1班门口高谈阔论。

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很想掐一下自己的胳膊，但又生怕这真的只是个梦。犹豫之间，他听到迪波娜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你的报考志愿填好了吗？”

“我……”

不等他回答，迪波娜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陶醉地把脸贴在他的肩上，满面绯红：“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我们就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好吗？”

有人相伴，平静地过一辈子，多么美好的设想！与这个丰腴性感的少女相拥，金有种舍弃一切，就此安心认命的冲动。但是，他总觉得自己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正当他努力回想自己想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波普双目赤红地从教室里冲出来，指着他叫道：“为什么！你和她在一起，却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爱她！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这样欺骗我！”

是说美夕吗？不过是共进晚餐而已。原本也没想到只有两个人。金很想跟他解释一番。但这话从何说起呢？

迪波娜拉着他远远躲开：“先避一避吧！他现在很激动。”

“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金感动几乎要哭了。多好的女孩！既温柔漂亮，又善解人意！此生得此知己，夫复何求！

他一把将迪波娜揽进怀里，丰腴的身体给了他巨大的幸福和温暖。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事要办。

自己的那个噩梦究竟是不是真实发生事的呢？如果是真的，那又如何解释眼前的这一切呢？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毫无虚假之处。唯一的古怪之处是，似乎缺少了什么。

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四下走动的同学，那窗外的小雪，视频终端上正在播放的午间节目片尾曲。如此真实，没有任何虚幻。可是，究竟缺少了什么呢？

一抹光芒闪过，褐色的长发在他眼前飞散、飘扬。那是什么？

天台上，雪夜中的一把钥匙；炽热中，紧紧相拥的削瘦身躯；病榻边，相握在一起的手。

塞拉……

金的双眼立刻清澈起来。推开迪波娜，他用指甲旁边的墙壁上一磕。白色的面砖凹陷下去，缭绕的黑烟散发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笑：“在这个时代，虚荣，欲望，美色，安逸，一旦拥有了这些，谁都会乐不思蜀。可你偏偏是个例外。真是难得啊！对你来说，那个女人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吗？”

听出那是黑影的声音，金完全清醒过来，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徒手撕烂墙壁。幻境一触即溃。

伸手一撩，眼前一片光亮。金发现自己正坐在控制机舱里，塞拉正关切地看着他。

“回来了吗？”她问。

“回来了。”金努力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向塞拉伸出手去。不料，一只苍白的手从塞拉身后伸出，圈住了脖子将她倒拖出去。

金从机舱里一跃而出，追了上去。

10、终极维度（四）

抓住塞拉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容貌和紫纤有几分相似，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但一开口，无论语气还是声调都如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般：“接受我的洗礼，否则，死。”说着，他五指成爪，扣住了塞拉的咽喉。

军营生涯中，教官们无数次强调，战场不比菜场，在胁迫面前，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然而，当自己真的遇上这样的情形，金无法不犹豫。

难道要不顾塞拉的安危贸然出击，来个玉石俱焚？心中的一丝羁绊拉住了他。

舍不得。

只是稍一迟疑，便被那少年乘虚而入。黑雾四起，向金的眼前翻滚而来。金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无数双手东拉西拽，思绪一阵混乱。

不妙。

危机感激发了金在多次实战中练就的本能，心跳骤然加速，迟钝的思维也再次活跃起来。关键时刻，不能手软！这是零号舱，金主宰的世界。只要他一个意念，无数触手就会破土而出，在那少年下杀手之前就将他捅得千疮百孔。

少年身后，地下突刺暴起，刺向他的后背。速度迅猛，迅雷不及掩耳。噗嗤一声，鲜血飞溅，甚至洒到了金的脸上。

血雨过后，金定睛一看，不见了少年的踪迹。那根从地下射出的晶体尖刺竟从塞拉身前透胸而出。这一击，完全由金的意念发动，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少年悄无声息地从金的身后闪出，狞笑着伸手朝金的后颈探去。这个精神力异乎寻常的人类真不好对付。比当年占据那个生化兵上尉黑木森还要难。不过，恐怕没有人能够承受误杀人质的打击吧？只要是人类，终究还是有弱点的啊！那就趁机下手吧！撕裂他的意识，吞并他的力量，集齐七部样机的力量，从此称霸宇宙，让崭新的生命形式替代人类！

一爪抓出，直入肌理，大团大团的黑雾往金的身体里灌进去。

笑着笑着，少年突然脸色一僵，转而神色大变：“这不可能！”

金的躯壳里忽生异变，血肉骨骼化为无数细小晶沙。这些细沙无孔不入，携着强悍的精神力量融入黑雾之中，将霸道的黑气牢牢捆缚。

少年试图将手拔出，但无奈进入金身体的力量已经过半。拼命挣扎一番后，他终于筋疲力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金不紧不慢地吸化，他放弃了抵抗，只是感叹：“你心肠如铁，毫无人性。”

“毫无人性的是你。所以，就算你能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却终究无法模仿人的灵魂。拿她的肉身威胁我，没有用。”

“灵魂？情感和思维吗？那不过是脑垂体分泌的激素而已！这是个物质的世界，没有人能抵御食色欲望！也没有人会撇开容貌识别人！”

“那么现在你遇到了一个例外。”说完这些，金吸入了最后一团黑气。至此，七部超级武器的力量都已集于他一身了。

这是个很逼真的幻境。唯一的破绽就是塞拉。只是，连金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力量护佑他在种种幻境中保持清醒。这也难怪。十八九岁，青春年华，又怎会知道那超越俗欲的爱的力量？

别看人世间纷繁芜杂，灯红酒绿，一旦舍弃窠臼皮囊，刨除七情六欲，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色空合一，万般寂灭，最终留下的一点至纯至真的微光，正是纯由灵魂所铸的爱啊！

可叹那七号样机鬼魅，吞噬数万生灵，自以为看透人心，殊不知纵然世风日下，物欲横流，却终有人心灵纯洁，不入俗念。

爱己爱人，人间正道。无私无畏的力量，其浩瀚磅礴，其正直正义，又岂是那种钻营投机的猥琐和野心所能比拟的！

抵御住了诱惑，一切尽看破。一念之间，零号舱的幻境如玻璃一般砰然粉碎。金重新回到校园要塞的上空。一缕紫色纱巾随风飘荡。紫纤消失了。但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和那六股力量一起，在他的身体中随着血液的流动而静静流淌。

天上，天火的闪光不复存在。战斗已然结束。

零号舱里，机舱一一打开，神色疲惫的学生们纷纷跃出机舱。刚才顶着猛烈火力强攻，让他们心力交瘁。更费神的是，接下来，他们该何去何从呢？

金的眼前豁然明亮，机舱出口洞开，迎接他的是塞拉关切的目光。心中一动，金忍不住伸手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褐色长发。能触摸到，才敢放心地相信，她真的依然存在。

田基的出现打破了宁静的两人世界。他干咳两声，指着西面悬在空中的几架战机说：“联邦调查署来了。我们没有通话设备，没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天上搞定了吗？”金问道。

“搞定了。是颗卫星。但他们根本不听我们解释，一口咬定我们是火星叛军。所以，我们把卫星上的太阳能板掀了。”

金扫视佟之毅和狄少龙：“你们怎么看？”

两人均面有怒色：“联邦官僚，尽是吃干饭的。”

金摇头：“他们不糊涂，看来是下定决心要除掉我们了。”

众人顿时失色：“那怎么办？我们怎么跟整个地球联邦抗衡？”

金的心里也踌躇不安。以零号舱为母舰四处流浪吗？以苏因的能力，当然不会为衣食问题担心。最大的威胁仍然是随时可能到来的军事打击。自己眼前这些同龄人，不过十七八岁，能坚持两个多月不精神崩溃已经是奇迹了，谁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到时候一个个吵着要回家，仍然死路一条。

正当零号舱与联邦战机在空中对峙时，一艘两栖艇突然从海面下穿出，带起十几米高的水雾，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联邦战机纷纷调转炮口，对准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舰艇，却不敢开火，生怕惊动零号舱里的人。

于是，那艘两栖艇飞速垂直爬升了数百米，升到和零号舱相同的高度，然后侧舷掀起，一个戴着黑色头盔、身穿一身黑色飞行服的人拉着扶手探出身子朝零号舱里的人招手。

几分钟后，他从零号舱外壁上突然出现的洞口一跃而入，刚好落在金的面前。不等他站稳，地面上凸起的十几条触手立刻将他捆住住，让他动弹不得。

田基摘掉他的头盔，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年纪三十上下，一脸憔悴，不过看到一众学生，却两眼放光，自言自语道：“难道全是学生吗？居然活下来这么多！”

金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沉声道：“阁下在联邦战机的眼皮子底下冒出来，冒了忒大的风险，不会只是来点人数的吧？快报上名来！”

那人嘿嘿一笑：“C32区警察厅特警A队三级警司法比亚诺·弗雷。不过现在，我以个人名义行动。”

11、终极维度（五）

弗雷给了学生们两条路：要么向联邦投降，任凭联邦处置；要么跟他走，他有个与官方绝无瓜葛的朋友，能够为学生们提供藏身地。考虑到有些人可能会选择投降，因此他暂不公开那位朋友的身份。

起先，还有少数学生信不过弗雷，想投靠联邦。但经过金等人一番开导，立刻视地球联邦为凶神恶煞，再不敢提投降的事。不出十分钟，众人就商定了计划——零号舱潜入水下，与潜伏在海底的几条走私船接上头，然后由弗雷引路，前往秘密的藏身地。当然，动作要快，必须赶在联邦海岸警卫队赶来之前离开这里。

金毫不犹豫地驾着零号舱钻入海里。然而，正当他要全速前进时，塞拉拉住了他的手，轻声说：“还有银河楼里的那些人呢！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我给过他们机会，那是他们自己的抉择……”塞拉坚定的神情使金无法继续说下去。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耐心地问：“真要带上他们吗？联邦军队正盯着他们。任何接近他们的人都会被盯上的。”

“我知道。不能妨碍大家撤离这里。所以，只要一个人通知他们就行了。给我一条船吧！我去就行了。”

金愣住了，头脑中计算着各种方案。

首先，这里的人必须毫不停顿的保持航速。以苏因的力量，赶在海岸警卫队赶到之前脱离联邦的搜索范围是完全可能的。

其次，塞拉是个弱女子，决不能单独前往银河楼废墟。说不定还没上岸就被海浪打沉到海里了。所以，自己必须陪她去。

第三，如果自己离开了，谁来驾驶零号舱呢？看来自己要先护送大家和走私船接上头才行。

第四，走私船必须马上离开，确保这一批学生的安全。至于银河楼里的那些人，还是让弗雷和他的那位朋友另想办法接应吧！反正天上那门力量可怖的火炮已经瘫痪，联邦舰队和其他超级武器也已经覆灭，以苏因的实力，在银河楼里守上几天问题不大。

他把这些计划和弗雷一说，年轻的警官满面愁容：“兄弟，你应该知道，照这个计划，那幢楼里的学生逃脱的成功率不到五成，连你自己也会搭进去。”

金何尝不是这么想。但看到塞拉依然坚决，便毅然接过弗雷手中的通话器：“你先保证把这些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有什么情况，我们用这个联系。”

二十分钟后，零号舱在C32区以东七十公里外的深海中与五艘走私船对接。佟之毅、田基、狄少龙等总共六十五名学生分成五组，一一登船。偌大的零号舱里只剩下金和塞拉两人。

他们没有原路返航，而是绕了个大圈，从距离新城中学原址五十公里外的无人海滩登陆，然后循着倒塌的楼宇，向银河楼废墟步行前进。渴了饿了，从损毁的超市里翻出一些食物，累了倦了，就在歪斜的遮阳伞下休息片刻。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天。

走在残垣断壁之间，塞拉问：“我是不是很傻？”

金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又接着说：“从小就是这样。表姐总是欺负我，可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依然努力安慰她。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总是心神不安。”

“嗯，你付出的比别人多。”

“我想，人和人相处，总有人要多付出一点吧？如果大家都计较得失，那就都不愿为别人做事了。”

交谈之间，两人来到一条黄色警戒线前。越过这根塑料带，就是银河楼废墟了。只见大楼横卧着，紧靠着媒体大厦。数十个工人正手持撬棒气焊，在大楼各处挖掘切割，试图找到入口。但这大楼通体散发着蓝色的光芒，不知那是什么晶体，坚固异常，是以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工人们依然无法进入大楼内部。

借着昏暗的天色，金略施小计，带着塞拉偷偷越过警戒线，潜行到大楼边，伸手往蓝色晶体外壁上一按，立刻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

“准备好了吗？”他问。

塞拉点点头，充满歉意地说：“也许我不该提出这样的建议。让你冒险了……”

“不用再说了。”金制止了她，“我明白你的感受。”

真的太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心地，她就不会一次次承担起别人不愿承担的重担，做自己不愿做却必须有人做的事。心里总是装着别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就会尽力相帮。对此，可以说她天真，也可以说她傻，但谁敢说她做得不对？

塞拉红了眼圈，有些语无伦次：“你知道，从小到大，很少人有明白。你能明白吗？”

“我真的明白。”

“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又不忍心抛弃他们。虽然他们加起来也不及半个你重要。可我就是下不了那个决心。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

她在说什么呀？金有些糊涂了。冷不防一片温润贴上嘴唇，令他头脑中一片空白。

也许，这是这两个不善表达的人最好的表达方式。

数道灯光照定了两人。有人用扩音器大喊：“这里是禁区，要谈恋爱到别处去！”

人影一闪，入口闭合，扩音器里又开始喊：“有人进去了！快向指挥部报告！”

银河楼里一片狼藉。大楼一路翻滚了好几公里，给楼里的人们造成了很大伤亡。到处都有尸体，到处都有奄奄一息的重伤者。剩下那些轻伤的，也受尽惊吓，看到金和塞拉进来，也顾不得辨认来人面目，只是吓得往角落里钻。

金连续打通几道楼板，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空荡荡的屋子里，马文慧靠着墙坐在地上，或者说，是坐着墙，靠在地上，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看到金和塞拉站在自己面前，她有些沮丧：“SE只是苏因的躯壳，ZX才是它的本体。”

“是的。”金说，“一切都结束了。跟我们走吧！联邦没安好心。”

“我哪儿也去不了。我已经和这个躯壳融为一体了。你们走吧！”

塞拉还想劝她，但金明白一切。她已经油尽灯枯了。

两人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想找个制高点向学生们宣布他们的逃亡计划。但一道从天而降的白光打断了他们。

谁说装备天火系统的卫星只有一颗呢？又一颗卫星移动到了C32区的上空，专门用来开启这座坚固的要塞。

金意识到，学生们远未脱离困境。

要塞的外壁开始龟裂，地面开始起伏，一个个人从地下爬出来，闻天、迪波娜、邵童、雅心、周瑶、美夕，上百具被要塞吞噬的人形一一重现，痛苦地挣扎。这是要塞中枢神经紊乱的征兆。所有人都知道，马文慧快坚持不住了。

动荡的大楼里，金抱住不知所措的塞拉，把弗雷的通话器塞进她的手里：“只要联邦还存在一天，我们就不得安宁。我还有不少事要做。”

说着，他在身边的地面上破开一个大洞，把塞拉扔了下去。不料，塞拉死死抓着他是手：“一起走！”

金伏下身子，趴在洞口，尽管面露不舍的神色，但语气坚定：“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必须留下。好好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去吧！”

金以全力开启了这个洞窟，深不见底。塞拉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自己在地底打了多少个圈，才在一处下水道里停了下来。下水道如地下迷宫，九转十八弯。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这座城市不知名的角落里，她看着从天而降的白光一次次地击打在校园要塞的残骸上。白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塞拉晶莹的泪痕。

要好好活着，等到那重逢的一天。

她拨通了通话器：“弗雷警官吗？我是塞拉……”

十分钟后，一架黑色豪华飞行轿车在她身后缓缓降落。不等那车停稳，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推门而出。

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的狼牙呢？”

12、尾声

一个月后，C32区东南方三百公里外的公海波澜不惊。突然，一艘灰色的潜艇浮出了水面，打破了平静。这是一条走私船，公海中的幽灵。

潜艇缓缓向东方驶去。渐渐地，海平面的尽头出现了一座葱翠的岛屿。一个年轻人打开舱盖探出头来，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他掏出高倍望远镜朝岛上看去。

阳光下的海滩，数十个年轻人正懒散地享受着闲暇时光。椰子树下，江小惠靠在佟之毅怀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田基撅着屁股趴在沙地上，似乎在研究沙砾的成分。狄少龙正徒手把码得整整齐齐的椰子一个个劈开。边上馋涎欲滴的学生们早已按捺不住，一哄而上争抢起来。

看着岛上的人们无忧无虑的样子，年轻人羡慕地咧开了嘴，然而，当他看到野山豪面色阴沉地掏出通话器，立刻失了兴致。半秒钟后，他的通话器响起：“少爷！我马上就到！……是是是，下次不叫您少爷了。这次遇上了海底火山爆发，临时改了道，所以耽误了一天。请少爷您原谅……哎呀！对不起！少爷！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叫您少爷了……”

一小时后，潜艇接近了海岸。那年轻人背起大包，跳上橡皮艇向海滩上划来。不等他靠岸，学生们便淌着水冲过来，把橡皮艇推上了沙滩。不过，大家感兴趣的显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背着的大包。

“打开看看，这次带来了什么……”学生们强盗似的抢下他的包，粗暴地把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和以往几周一样，大部分是报纸。即便在二十二世纪，纸质媒体依然有着独特的价值——无需电源，方便携带。

报纸都交到了吉乐手里。他依然做着播音员的老本行：

“C32区人质事件追踪报道：社会各界尽力搜救献爱心，遗憾校园内无幸存者。”

“市民集会声讨火星叛军，强烈要求血债血偿。”

“C32区总督吴连洲涉嫌间谍罪被拘捕，疑为勾结火星叛军。”

读到这里，吉乐啐了一口：“怎么就没一条好消息？这下我们彻底成了黑户口了。”

“未必，看看这个。”田基翻看着一些比报纸略小的纸张，念道：“联邦当局草菅人命，不仅残酷压迫火星移民，还隐瞒C32区人质事件真相。”

众人纷纷凑上去，看着田基手里那张明目张胆向联邦叫板的传单。传单上洋洋洒洒数千字，把联邦当局纵容舰队断绝学校通讯、屠杀学生的整件事和盘托出。其描述得如此详实，非学校之外的人所能做到。而能把整件事的始末写得如此完整，一直写道“学生们至今依然在逃亡”，显然不是中途就逃离校园的野山豪所能完成的。

田基反复看了几遍传单，看到落款竟是火星自卫军。究竟是谁把学校里的情况提供给了火星叛军？

野山豪光着膀子，全身晒得黝黑。他对那年轻人说道：“说说真实情况。”

“是，少爷。据可靠消息，那幢落在城区的大楼废墟里，有三百多人获救。但联邦封锁了消息。据说是为了要他们招供超级武器的运行情况。不过，C32区人多眼杂，学生数量这么多，保密工作难做。所以，前几天他们把这三百多人塞进了‘奥尔格斯’号，送他们去木卫二开拓区继续受审。简直是把他们当活日志在用啊！直到现在，只见有人移民去木卫二，却没见有人可以自由返回的。我看那些人的下场一定比死还惨。”

“说重点！”

“是，少爷！C32区总督吴连洲是真的倒台了。安排弗雷去接应学生是他瞒着联邦做的。现在联邦高层恼火得不得了。要不是怀疑他的幕后还有人，他们恨不得马上把他干掉。警察厅长官杜山替他叫屈，但拿不出证明他清白的证据，白白发了一通火，官职也丢了。不过，至少联邦相信他和吴连洲的叛变没有关系。估计风头过去，他又会出山。至于火星方面，叛军似乎得到了强援，五天前，他们发动了一次反击，重创了固守同步轨道的联邦舰队。现在，联邦舰队已经溃不成军，军火商也抛弃了他们，转而支持联邦调查署的武装力量了。”

野山豪看着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强援？难道是他？”

“少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过来……”野山豪用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夹住年轻人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再叫我少爷，我就把你送到火星分社当炮灰！”

“啊！少爷，您说话可得算数啊！”年轻人兴奋地挣脱出来，从大叠报纸里抽出一个大信封，挥舞着说，“弗雷来信了，这是打印稿。他已经到火星M43定居点，并和起义军接上头了。他说，这些学生有家不能回，一直躲在岛上也不是办法。如果愿意有所作为，可以去火星参加起义军。最近他们得到了一台神秘的超级武器，所向披靡，眼看就能独立啦！”

“果然是他！”野山豪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却听到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什么时候可以去火星？”回头看去，只见塞拉从帐篷里探出身子，一手抓着帐篷的门帘颤抖不已，激动难耐。

野山豪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塞拉的神情，只好苦笑：如果不能留住她，那就跟他一起去吧！

年轻人郑重地对野山豪说：“想去火星的人，今天返航时就要跟我们走。少爷，您是了解我的。我十三岁加入野山组，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长处，可就是见不得那些伪君子仗势欺人。所以，请您准许您忠诚的仆人暂时离开您一段时间吧！”

“不准。”野山豪把他推到一边，对着学生们的大声说，“要去火星参加造反的，举手！”

海滩上的人们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轻人喊道：“要跟联邦对着干的，就举手！”

顿时，每个人都高高举起了手，竟没有一个犹豫的。年轻人乐呵呵地回头，惊喜地发现野山豪也举着手，不禁乐开了花：“收拾好东西，一小时后上船出发！”

朗朗乾坤不可欺，

正义公道固常在。

蛰居孤岛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又一首山寨诗被炮制出来。在浩北的朗诵声中，年轻的人们一一登艇。

临入舱门，塞拉回头望了一眼蓝天。风轻云淡，长空如洗。他，一定在那里吧？

***

距离地球一亿五千万公里外的木星环绕轨道上，星际货船奥尔格斯号正与木卫三开拓区指挥站通话：“奥尔格斯请求着陆。”

“请关闭引擎，接下来就交给领航员吧。据说这次送来三百多？”

“没错，看来这回是个大案子。”

“你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我只管送人，其他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下个月就要复员了，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

“好吧，你这杂碎。我还要两年呢！”

庞大的货船驶进巨大的透明密封罩，放下固定爪后，缓缓降落在冰面上。尾部的舱门如城门吊桥般放下。荷枪实弹的守卫吆喝着把三百多个学生赶往不远处的集中营。

看守头目发现，其中有个戴眼镜的瘦子和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块头昂首挺胸，神色悠闲，与其他学生战战兢兢的的样子格格不入，便叫道：“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人吊儿郎当地踱过来，背后挨了好几下枪托。

头目扫描了他们的胸牌，看了看两人的资料，冷笑一声：“波普，韩雄，对吗？告诉你们。这里是木卫三，人间地狱。你们最好识相点，对长官要有礼貌，懂吗？”

两人乖巧地低下头，避免了再吃苦头。回到人流中，韩雄低声道：“他为什么叫我‘两个’？”

波普答道：“不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比我更强大。”

韩雄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里不错，有很多身体，没有天火系统，远离人类文明。”

“而且，离那个人也很远，很安全。”波普朝火星的方向望了望，双眼冒出丝丝黑气，“开始吧！这里属于我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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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了，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相聚是缘，有QQ的加个好友吧。本人号码1030458764。加的时候注一下“苏因”二字即可。

新书大约一个月后开始上传。到时希望还能再见。致，革命的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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