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之旅》 作者:夜游的树3号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接近的脚步声将维克从昏睡中惊醒。 时间是傍晚,从躺到这里开始算,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有余。 头昏昏沉沉的,宿醉造成的头疼现在正在脑后用力地钻着,搅得脑内如同一锅炖菜般混乱。头疼也影响到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外形,变成了混乱的抽象图画。维克艰难地试图从眼前的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几个人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女孩和几个大汉的样子,正是他们的吵闹声将维克从沉睡中拉醒,这让他微微有几分不爽。 不过,他现在呆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舒适的旅馆,而是小巷的垃圾堆。看来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几人完全没有觉察到维克的存在。 艾琳惊慌地后退着。 眼前这几个人她稍稍有些印象,似乎是当地旧城区老大的打手。以前她都是绕着他们走的,所以一直没被找事,但这一次,为了赶时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从他们常出没的地方穿过,却就这么遇到了这最糟糕的情况。 三名大汉喷着酒气,一步一步地逼了上来。身后是无处可逃的小巷,一旁的垃圾堆还散发着酸臭的气味。那几个人像是完全不介意似的,一边享受着把猎物逼到尽头的快感一边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艾琳竭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双腿在发软。她不敢去想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棕色纸袋,里面装着的,正是她此行被逼着去买的东西。 为首的大汉伸出了右手,一步一晃地走了过来。 艾琳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然而,她听见的,却只是“哎呀”的一声,以及一个人摔倒的声响。 她疑惑地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三个正摸不着头脑地站着的大汉,以及…… 以及一个从垃圾堆旁,缓缓地站起身来的男子。 瘦削而略显高挑的身材,一身皱皱巴巴的棕色衣裤,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这城市随处可见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但是,唯有那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一凛。 三名大汉一个激灵,瞬间摆好了攻击姿态。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三名大汉全部倒地。 没有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艾琳看来,那名男子似乎只是走了过去,与他交手的人就自己躺到了地上。 “滚。”男子冷冷地下令。不过,不用他说,那三个人就早已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待那些人跑远,男子慢慢地转过了头来,在上下打量了艾琳一番之后,又躺回了垃圾堆的一旁。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就在这时,艾琳听到了男子的一声低语,那低语如同叹息般,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风里。 “果然不是……吗?”男子轻声说道。 “果然不是……吗?”维克轻声说道。 不,当然不可能是,莎拉已经死了,就在自己的眼前。 他颓丧地坐回原地,心中一片烦躁。 飘来的臭味提醒了他现在的位置。垃圾堆?倒真是和自己相称的地方。他闷闷地想着。 刚才怎么会出手的?他有些想不通。不过,尽管只是在一瞬间,那女孩的身影与小时候的温蒂却是如此的相仿。 “那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看见刚才救下的小女孩似乎正想与自己搭话。 “快回去吧。”维克摆了摆手,又低下了头,“以后记住,别在这种时候到这里来。” “啊……”女孩细声细气地答了一句,却依然没有动。踌躇了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从纸袋中掏出了一个苹果,放到了维克眼前的地上。 “谢谢!”女孩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向维克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维克略略有些吃惊,他拾起苹果,抬眼望向女孩跑走的方向。天已经黑了,女孩穿的灰色粗布衣裳在一瞬间就融进了黑暗,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混账东西!” 一个巴掌猛的扇了过来,不及反应,艾琳直接被扇倒到地上。 疼痛如火焰般在脸颊上烧起,耳朵里嗡嗡地响着,视线模糊了起来,只能看见一个男人愤怒地挥舞着手臂的身影。 “就凭你还想骗我!”那男人大声地吼着,“你以为我不知道苹果是个什么价?让你办点事,居然还偷嘴。你以为我们养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父亲的祈求,才让我们好心收留你。说是一年就回来,却一等就是十年,你父亲就留下那么点钱,够干个什么!” 男人作势举手又要打,旁边一个女人出声拦了下来。正是那正在发火的男人,德里克·布兰登的妻子薇德·布兰登。 “跟这小废物,有什么好生气的。”薇德悠悠地说,一边抿了一口茶,“来,坐下,消消气。对了……”她转向艾琳,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了起来“你还趴在那干什么?后院还有工作要做呢,还不快去!” 德里克愤愤地走了过去,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艾琳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向二人鞠了个躬,快步走了出去。 微寒的夜风一瞬间刮了过来,让艾琳打了个冷颤。她用手背抹了抹一直忍着的泪水,往后院走去。 夜幕已经降临,在这深重黑暗的对面,这相对平静的高级住宅区的对面,是真正的犯罪天堂。 只有到了晚上,这座城市才露出它真正的面貌。以太阳的落山为标志,罪恶开始在黑暗中蔓延,而这其中,又尤其以艾琳不久前刚刚穿过的旧城区为最。仅仅到了黄昏,那里即已化为普通人不能涉足之地。若不是德里克的强迫,艾琳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到那里去的吧。 而他们这个住宅区,却因为有了与教会的安保协议,而得以偏安一隅。 收拾完后院,又是做饭的任务,在这之后紧接的是厨房和浴室的打扫,忙的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终于洗完衣服后,时间已是深夜。 这栋房子里的人们除了艾琳之外均已进入安眠,艾琳伸了个懒腰,直了直因弯的时间过长而有些僵硬的腰部,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阁楼。 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一样的待遇,一样的工作,仅有傍晚时分的偶遇是唯一的波澜。然而,那样的波澜在这样的日常之中,也如同晨雾般,一瞬间消失无踪。 走进阁楼的小屋,那里是她的寝室,在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的房子内,寒意似乎冻结在了地面。 她躺在床上,本该是一碰枕头就睡着的,但今天却出奇的没有睡意。黄昏时分遇到的青年的面庞,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前。 砰砰。 似乎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轻敲窗户的声音。幻觉吧?艾琳并没有注意。 砰砰。 又是两声,艾琳猛地坐了起来。抬头往四周看去。这时她发现了,在阁楼的窗户之外,一个穿着黑衣的青年正微笑着挥着手。 “要出来坐坐吗?”青年轻声问道。 “你怎么过来的?” 面前的女孩这么问道,脸上满是惊讶。 维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向着推开了窗户的女孩伸出了手。再略一使劲,就把女孩拉到了房顶上。 找到一个比较稳的地方之后,二人并排坐了下来。女孩看起来有些紧张,不住地偷眼瞧着他。维克也注意到了,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说的,只好耸了耸肩,从外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苹果。 “那个是……”女孩低呼了一声。 那正是今天傍晚女孩给他的那个,苹果已经被清洗过了,映着星光反射着特有的红润的光芒。 维克右手轻轻一抖,一柄闪着银光的短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一阵银光闪烁,苹果瞬间被均匀地分成了两半。再一闪,短刀立即不知消失到了某处。 “给。”维克将一半递给了女孩。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苹果,小口地咬了起来。数年没有品尝到的味道,又一次在嘴中弥漫开来。那略带酸涩的感觉,不知怎的引起了女孩一点点过去的回忆。 “抱歉。”维克开口了。这突然的道歉让女孩吓了一跳。 维克继续说了下去。 “你今天,挨打了是吧。抱歉。是因为给我这个苹果的关系吧。” “没关系的。”女孩微微摇了摇头,“这都是家常便饭了,就算我把苹果全部带回去,也少不掉这次责骂的吧。” 突然,女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问:“你跟着我回来的?” 维克抱歉地笑笑,点点头,“嗯,拿了你的苹果总有些不安,于是就跟了过来,结果……觉得当时不太好进去,于是就等到现在了。” “那么,你都知道了吧……”女孩依旧没有介意,只是轻声念叨着。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深夜的凉风。 “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吧。”维克有些迟疑地说,他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小孩的重量,同时也终于确定了,他们之所以让这个女孩在那种时间还去城市另一头买苹果,以至于她要为了节省时间而穿越旧城区,完全只是为了找茬而已的事实。 “嗯。”女孩微微地点头。“大概是在十年前吧,当时我四岁,妈妈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爸爸说是有要事要办,一年后回来,就把我寄养在了这个家庭里。结果一走就是十年,到了现在,我已经连爸爸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这说不定很糟糕吧。” 女孩苦笑着,把玩着手中的苹果,也没有再吃,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 忽地,女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直起了腰,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做了个深呼吸,用着尽量明快的声音问道:“喂,你的身手很好啊,这个区域守备可是很严的,但看起来好像也没费你什么劲嘛。” 维克微微摇摇头。“不算什么了,由于有着协议的存在,像我们这种生活在对面的人,是不能到这边来的。所以守备什么的也只是做做样子,要约束我们,只要有教会这个名字就够了。” “对面……那你是干什么的?”女孩好奇地问道。 “不是什么能拿到台面上的工作。”维克摆了摆手,“搭档还在上一个任务中挂了,所以现在连这个也干不了了吧,不,已经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黯然地笑着,嘴角挂满苦涩。 “对不起。”听了维克的话,女孩的声音变得黯淡。 “没事,这在对面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维克举起一直没动的苹果,一口咬下了一大块。“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漂亮啊,跟我住的地方可真是不一样。” 艾琳沉默着,维克意识到不对,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倒是你,既然现在都是这待遇了,没想过跑出来,去找找你爸爸之类的吗?”维克又找了个话题。 “还是算了吧。”女孩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他们也都是养了我十年的人,虽然现在是很刻薄,但是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而且,他们也一直都没有孩子,所以,现在,就这样吧。上帝不会抛弃我的。” “是么,果然不一样呢,你和我。”维克若有所思地说着,听听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女孩没听清他说的话,稍稍地歪了歪脑袋。 夜晚突然变得很静,只能听见周围风的流动。 “走了,很晚了,好好睡吧。”突然间,维克打断了平静,挥了挥手,就如同他来的时候一般,没有任何声息,在一瞬间就融入了黑暗。 女孩只是静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正如下午她跑走时,那注视着她背影的目光的主人。 第二天,艾琳很早就起来了。 又是一天的工作,打扫,洗衣,繁重且单调,然而艾琳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只是勤勤恳恳地干着。可能是终于下定决心的原因吧、不知怎的艾琳的情绪忽然有些高昂。 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艾琳突然想了起来自己昨晚吃完的果核似乎没有处理掉,于是便急忙返了回去。 时间是上午,艾琳匆匆穿过一般在这个时候不会经过的走道,却在经过客厅时,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不经意间,从谈话中漏出的她自己的名字让艾琳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你的主意不行嘛。”是薇德那尖利的声音,“还不是让那个小家伙回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样都能回来,看来真像那个占卜的说的那样,她真是我们的灾星啊,我们一直没有孩子,真是她的问题了。” “不要担心,我有办法。”德里克慢慢地说道,“我有个朋友,能联系到旧城区的人,待会我联系他一下,直接让他带人把她带走就好了,还能小赚上一笔呢。” “那些旧城区的渣滓?”薇德似乎生气了起来,“我可不想让他们踏进这个房子。” “哎,忍一忍吧。”德里克安慰道,“等那个小灾星一走,我们就终于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好吧,忍一忍?” 后面的话艾琳没有再听进去,只感觉身体内一度沸腾的血液渐渐地冷却,直至变成寒冰,变成永远不会融化的固体。在走道的阴影当中,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艾琳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薇德的命令,说是有客人来,要她在阁楼等着。 太阳略略西斜的时候,从楼下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声音。艾琳身体微微一抖,眼睛里有一道光芒悄悄闪过。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那声音停在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口。从艾琳的角度,她看不到来的人是谁,但是,几个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却真真切切地传了上来。 一步,又是一步,在一阵哄笑声中,一个人慢慢走了上来。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是挽歌的节拍。 终于,一个男人的头从地板上探了出来。 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一声钝响,男人当场扑倒在地,艾琳低低笑了起来,在溅起的血花中,她因为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终于下手了。 艾琳的情绪开始燃烧。 高昂的情绪化作火焰,在全身的血管中奔流。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艾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右手握着从厨房偷来的菜刀,反射着她显露着疯狂的面容。 地上的男人扭动了一下,又爬了起来。艾琳毕竟年纪尚幼,手劲不足,那一下仅仅在后脑划破了一个口子,并未深入颅骨。 那个人伸手摸了摸后脑,趁着这个机会,艾琳已经做好了下一刀的准备。 高高举起双手,提气,牙齿紧紧咬合,心中的嘶吼从齿间漏出。 就算上帝抛弃了我,我也不会抛弃自己! 这是最后的信念! 杀! 嘭。 刀在半路停住。 艾琳挥出的手臂被那人准准地抓住。 “小妞,想偷袭我啊。”令人胆寒的声音响起,那个男人狞笑着转过了头。 她心中一凉。 “哟,还是个熟面孔啊。”男人嘲笑着,右手一拧,再向一旁一磕。一阵剧痛顿时从手腕处传来,艾琳不由得松掉了菜刀。 “你的小情人呢?这回可来救不了你了吧。”讥讽的声音传来,那是稳操胜券的声音。 没错,那些正是昨天傍晚,艾琳在旧城区遇到的那三人。 一声闷响,她被轻易地甩到了房间的一角,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三个人慢慢走了上来,另外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这三个人的头领。 “老哥,看在交情份上,这我就不计较了,但这医药费可得你来掏啊。”那头领向跟随过来的德里克示意了一下,又转向了艾琳:“小姐,就不用我说啥了,看来你也明白,走吧。” 三个人一步步逼了上来,简直就如同一天前的重现,但这次,还会有人来救么。 艾琳不甘心地咬住了嘴唇。 这就是最后了吗? 不! 还没完! 就算结局已经注定,我也绝不会轻言放弃! 艾琳又一次站起了身,握紧拳头,向逼近的三人发起了必败的冲锋。 似乎是没有想到艾琳居然还敢反抗,三人动作停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红光闪烁之下,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已经从正中被分为两半。鲜血如暴雨而下,在这血红的暴雨之中,那名熟悉的青年如同天使般降临。 “你做的很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青年轻声道,背影如山,不可撼动。 鲜血向四周喷溅,随后的二人被浇得一头一脸,但唯独在溅到维克与艾琳身旁时,血滴凭空停在空中,化为一堵鲜艳的障壁。 而再一秒,另两人已被飞射而出的血滴撕成碎片。 “这……这种能力……流血的维克?你不是死了么?”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那个首领居然还能保有着思考。 “我可是被上帝诅咒的人。”那个青年,被称作流血的维克的青年冷冷笑道, “怎么会死呢?” 手轻轻挥动,连一丝惨叫都没有,那个头领瞬间变为一滩碎肉。 解决了对手,维克向四周扫视了一下,德里克与薇德已经缩在了房间的一角,已经是崩溃边缘的状态,而艾琳…… 艾琳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轻轻地,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你又来救我了。”艾琳的声音似乎就像快要哭出来了一般,眼角已经有泪花在闪烁。 “嗯,我来了。”维克微微点了点头,蹲下身。这时艾琳才注意到,在维克的右手手腕,正滴落着红色的血液。 “你受伤了。”艾琳说。 “没关系,总是这样的。”维克淡淡一笑,右手又是一挥,甩出的鲜血竟然就在维克的手中固化,形成了一把锋锐的短剑。 维克把短剑剑柄向前,递给了艾琳。 “对于他们,你还有些话要说的吧。” “谢谢。”艾琳轻声道谢,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握着短剑,向缩在房子的一角正瑟瑟发抖的二【奇】人缓步走去。面对房间内【书】的惨状,艾琳毫无惧【网】怕之意,步伐坚定。仿佛这些早已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不知怎的,她稍稍地感到了,自己已经与决心下杀手之前的自己,在某些地方已经不一样了。原来那个逆来顺受的自己,似乎在刚才已经死去。 她忽地感到好笑。 “你,你要干什么?杀了我,你以后怎么办?你不想想这些年谁养你的!啊!” 德里克话没说完,血做的短剑就钝响一声,深深没入了他头边的墙壁,他神经质地大叫了起来。 “闭嘴。”艾琳道。 德里克立刻闭上了嘴。 “逆转了啊。”艾琳充满讽刺地笑了起来,“人生果然总是充满意外的。刚刚我被逼入了绝境,但仅仅两分钟,就换到了你们。说真的,以前你们待我也不错,我也当你们是我的亲人。但是,你们却仅仅因为一个占卜的人的话就要卖了我,我很失望啊。你以为我要杀你?不,我才不会这么干,我要你活着,每天都活在今天的阴影下。我要你记住,你的生命,完全是因一个你曾不屑一顾的人的仁慈而留了下来。这是我的诅咒,好好留着吧。” 艾琳贴着德里克的耳朵,吐气如兰,声音简直如同蜜糖般甜蜜,但在听者的耳中,那却是一条毒蛇的吐信。啪的一声,血刃重新化成了一滩血水,在德里克的侧脸上溅出了一道道红印。 “走吧。”艾琳低声道。转身向屋外走去,再没有回头。 维克代替她,再次看了一眼艾琳在此长大的阁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离去,留下了那在房子一角,曾经是艾琳养父母的二人。 走出了房门,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时间却没有过去多少。艾琳深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什么东西再束缚着自己了,就连空气都似乎轻了那么几分。她第一次觉得,夕阳原来是这么好看。 吱的一声,是维克推门出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她先开口了。 “喂,”是明亮至极的声音,“记得你说过,你最近没什么事干是吧。” “嗯。”背后的男人点了点头。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么,跟我来吧。我要去找我爸爸,你就做我一路上的保镖好了。”艾琳转过了身,笑着,邀请着。 那是如此明亮的笑容,就连她背后那说不上是多么刺眼的夕阳,也突然间变得如此的耀眼,以至于维克不得不伸出手去遮挡一下那灿烂的阳光。 在这样的笑容之下,答案只会有一个。 “好啊。”非常干脆的,维克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今天干了这事,我也违反了不得在此地闹事的协议,也必须得跑路了。正好,就跟你走一段路吧。”——借口什么的,总还是需要的。 艾琳伸出右手,握成拳头,维克顿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在空中轻轻相撞,这是古老的结盟誓约。 渐渐落山的夕阳之下,两个身影渐行渐远,依稀还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音,那是关于称呼的话题。 “喂,你是叫……流血的维克是吧。”女孩问道。 “嗯,虽然原名是维克.诺亚,不过大家倒都这么叫我。”青年点点头。 “不好听,我不喜欢,换一个吧。”女孩干脆地否定了这个称呼,思考了一阵,她想到了一个满意的名字。“就叫救人的维克吧,你不是救了我两次了么。” 青年耸耸肩,似乎接受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怪的名字。反问道:“那么,我怎么称呼你呢?” “艾琳,就叫艾琳就好了。”女孩以着不知哪来的自信,竖起了拇指。 那当真是,无法拒绝的表情。 第二章 在一个老旧的玻璃制品店的门口,满脸胡茬的店主雷欧正晒着下午的阳光打着呼噜,秋日的阳光,毕竟还是相当宝贵的东西。 他看起来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头略有些秃,发福了的身上套着褪色的外套。虽然店里就他一个人,他却丝毫没想着去看着,毕竟,这店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垃圾,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也不是靠卖这些为生的。 “喂,起来了。” 一个人踢了踢他的躺椅,引起的震动让遮住他脸的报纸滑了下来。他不满地咂咂嘴,嘟囔道:“维克,怎么在这时候来,睡得正熟呢。” 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 “维克!你不是死了么?” “你也来。”维克无奈地摊摊手,“托你的福,活着回来了。” “上帝保佑,回来了,回来就好。”雷欧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那莎拉呢,也回来了吧。” 维克面色沉了下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是么。”雷欧声音也低了下去,按着维克肩膀的手又添了几分力道。“看来也发生了不少事了,干这一行的,总有这么一天,看开点吧。对了,这个小家伙……是谁?” 这时,雷欧才刚刚注意到了一直站在维克身边,似乎有些面熟的一个小女孩。艾琳规矩地向他行了一礼。 “我这回来找你就是为了她的事的,我们进去谈吧。”维克道,向房内指了指。 “什么???” 嘭的一声,雷欧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从昨天起就闹得沸沸扬扬了的案子原来是你做的?跑到“花园”去不说,还大开杀戒,你知不知道你冒犯到了谁的头上?现在好了,两边都在找这个案子的凶手,找到格杀勿论。而且……”他直直指向艾琳,“就说刚怎么觉得眼熟,这个小家伙现在可是作为重要参考人上了通缉令,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不?” “好了好了,雷欧。”维克举起一只手,试图安抚一下雷欧的情绪,“我知道我干了什么,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雷欧叹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这里是玻璃制品店深处一个隐秘的房间,要说起来,这里才是雷欧真正办事的地方。他是当地的情报商,同时也是维克的经纪人,负责接手维克的任务。某种意义上,那其实是非常单纯的任务,一方出钱,另一方杀人,如此而已。 “唉,其实当初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除了你,还真没多少人能把场面搞得那么大。只不过,距你们任务失败都一个星期了,也传来了你们在任务中丧命的消息,就没怀疑到你。”雷欧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来这的路上,没被别人看到吧。” “没有。”维克肯定地回答。 雷欧看了看维克,又斜眼看向了正低着头的艾琳。那个女孩正紧紧抿着嘴唇,低着头,盯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指尖。 他突然感觉头疼了起来,于是抬起手,用食指的关节用力地压了压太阳穴。 “好吧,我是有个门路,能让你们偷偷跑掉。你来这也就是为了这个吧。”雷欧皱着眉头说。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事情之一,另外,我还希望你能帮我查一下十年前这个女孩的父亲的去向。不,不如说,这才是我来找你的本意。”维克说。 “哈?十年前?”雷欧张大了嘴,“喂喂,咱俩关系是不错,不过你不能这么耍我吧。” “拜托了,我真的想要知道我父亲的去向。”突然间,一个仍显稚嫩的女声插了进来,这让二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雷欧略显惊讶地打量着那一脸认真的女孩,那眼睛里闪耀着的未经世事的光芒不自觉地吸引了他,那是在这边生活的人从未有过的光芒,没想到竟能如此地炽热而又纯洁。 “你个家伙,总给我出难题啊。”雷欧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阵铃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雷欧使了个眼色,维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拉着艾琳躲进了一旁的衣橱。衣橱里面远比看起来的大得多,躲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门上有一条细缝,维克透过它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待维克他们躲好之后,雷欧出去了一阵,很快,他就带着两个人回到了这个小房间,是两个面相不善的青年。维克认出了他们,那是最近刚刚有了一些名声的赏金猎人:艾伦与埃托克。 “喂,老家伙啊,昨天的事件你也听说了吧。”坐下后,较年轻的那个叫艾伦的赏金猎人充满着挑衅地开口,右脚不耐烦地晃着,“关于犯人,你这儿有些什么情报么?” “很遗憾,这恐怕要你们失望了。”雷欧没有动怒,冷笑着摊开了双手,“倒是你们,有些什么有趣的要讲讲吗?” “你这老家伙,在寻我们开心是么?”艾伦凑得更近了。“你不会在隐瞒些什么吧,我直觉可是很准的呦。” “哦?有娘们的准么?”雷欧眨了眨眼。 “你……”艾伦一把抓住了雷欧的衣领,正待做些什么,被一旁的埃托克给拦了下来。艾伦撇了撇嘴,松开了手。 “看来还是有懂事的么。”雷欧整了整衣服,“不要忘了城市的规矩,好歹我们的大老板也是这里的老大——教会,对情报商出手的猎人可是会被通缉的。” “那你也不要忘了,这案子可是教会出面下令解决,对老板隐瞒情报可有你受的。”埃托克阴着脸,冷冷道。“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雷欧耸了耸肩。 “既然没什么东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艾伦,走吧。”埃托克使了个眼色,站起了身。临走之前,他貌似无意地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这让维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艾伦哼了一声,跟着埃托克走出了房间,雷欧也跟了出去。过了一会,在已经听不见他们声音之后,雷欧走了回来,向衣橱招了招手。 “呼……”维克舒了口气,推开门走出来,转身向艾琳伸出了手,艾琳扶着手,轻轻跨过了衣橱门口的一个高坎。 “唉,拿好这个。”雷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到这里去找这个人,他会给你提供马车的。他有把柄在我这,报我的名字,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未待维克和艾琳说些什么,他又补充说:“十年之前的记录我这里早就没了,还是这个人,关于出行的记录他应该比我多一些,去问他吧。” “雷欧。”维克还是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非常感谢。报酬什么的就用存在你这的钱抵了。另外,我住的地方,也要拜托你处理一下了。” “啊啊,你和莎拉都不怎么花钱,可是好大一笔呢。”雷欧拍了拍维克的肩膀,他的身高比维克略矮,发福的肚子也给这个动作添加了几分难度,“这一别,就不会再见了吧。” “我会想念你的。”维克微笑道。 “走就走,干脆点。”雷欧用力锤了一下维克的背部,“不送了。” 维克向前倾下身子,行了最后一个礼后,转身离去。 艾琳跟上他的脚步。 “哦,对了,小姑娘。”雷欧突然在背后喊道。 艾琳停下脚,转过身,微微侧了下头,摆出闻讯的姿势。 “看好这个家伙,别让他乱来。”雷欧朝一旁的青年努了努嘴,哈哈笑了起来。 艾琳也笑了,竖起了拇指。 纸条上的位置并不难找,但是要避人耳目就比较麻烦了。离开雷欧的店之后,一路走的尽是一些楼与楼之间狭窄的小道,那完全是艾琳以前从未涉足过的地区。 仿佛一直都是潮湿着的道路,坑坑洼洼的地砖,无处不在而又隐隐约约的酸臭,随地堆放的杂物,加上因两侧建筑的阻挡而只能略微漏进来的阳光,这些都组成了这个城市被遗忘的角落。 艾琳磕磕绊绊地走着。在这种地方穿行着,让她有了一种世界上就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没事吧,艾琳?”维克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了一句,从雷欧店出来后,他一直都是一副警戒着的表情,双唇紧紧地抿着,即便现在也在扫视着周围,甚至比早上出来时还要紧张点。“要不要走慢一点?” “没关系。”艾琳稍稍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扭到的脚腕,为了让维克安心而微笑着,“我能跟上。” “哦,对于你来说可能是有些辛苦了吧,不舒服了就说一声。”维克叮嘱了一句,继续转过身赶路,手上拉的行李似乎完全没造成什么阻碍。艾琳又开始奋力追赶起来,早上换上的长裤此刻总算展现了其便于活动的特点,不过再加上把头发塞到帽子里的打扮,以及上身的束腰上衣,大眼看起来她还真有几分像个男孩。她打量了自已一下,伸手拨了拨刘海,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头。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维克突然停下了脚步。艾琳一时躲避不及,撞到了他腿上。 “啊!”艾琳小声叫了一下,从一旁探出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眼前是一条有小巷两倍宽的街道,而正对面则是一间看起来就很破烂的旅馆。 “到了?” “嗯。” 维克拍了拍她的头顶,将头探出小巷,左右观察了一下。街上几乎没多少人,似乎也没什么异状。“走吧。”维克简短地说道。 走进旅馆,光线又一次暗了下来。木制的地板似乎已经有些腐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在大厅旁唯一一个窗子旁,一个有六十多岁的男性正就着漏进来的太阳光看着报纸,似乎完全没管走进来的是谁。 维克径直走到了前台,一个看起来满脸倦容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象征性地笑了一下。 “住宿?”中年人扫了一眼维克和跟在一旁的艾琳,问。艾琳不自觉地压低了帽子。 “两间,挨着最好。”维克道。 “二楼最顶端的两间,没问题吧。”中年人头都不抬,从桌下拉出两把钥匙就丢了过来。 “劳烦了。”维克回答。中年人正欲走开,维克又从身后叫住了他,“哦对了,你知道亚莫斯这人么?” “我就是。”中年人转过身,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有什么事么?” “雷欧让我来找你。”维克笑容不变,语调依然平静。 亚莫斯仔细地打量起维克,约过了半分钟,他耸耸肩,叹起了气:“那老家伙。” “进来吧。”他指指一旁的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维克和艾琳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进了门,那是一个类似于休息室的地方,地上散乱地摆放着几把椅子。亚莫斯随便挑了一把坐下,朝维克点了点头。“说吧。” 维克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我想要十年前从这里往北方去的一个人的去向。另外还希望你能提供一架马车,钱由雷欧付。”边说,维克从怀里掏出了雷欧刚给的纸条。“这个就算做证明吧。” 听了这个要求,亚莫斯立刻露出了一脸苦相。他伸出手拿过了纸条,发愁地盯着上面的字。 “十年。”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一旁的架子旁。他抽出了一本书,用力往旁边一推,里面赫然又出现了一个书架。 “名字?”亚莫斯边用手在书架上点着边问。 “埃布尔·萨兰斯。”艾琳报出了这个名字。 “埃布尔·萨兰斯……吗?”亚莫斯低声重复了一下,迟疑了一会,从一个角落抽出了一本很薄的册子翻看起来,然后看起来很肯定似地点点头。 “就是这个人吧。”他把册子递了过来,用手指着上面的一个条目。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艾琳和维克凑了过去,只见那已变得模糊的字迹显示着的是这样的一个记录: 埃布尔·萨兰斯 紧急召集 人数:一人 目的地:诺斯德克 出发时间:神历423年12月22日 “圣城诺斯德克?”维克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嗯,没错,这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亚莫斯坐回椅子上,不满地摇头,“当时我还是管车辆安排的,那都是快圣诞节的时候了,我还在家休息呢,硬是把我叫了过去。天冷,又没车,结果我到处跑着借,可是累死我了。” “哦?辛苦了。那你还记得他去圣城的目的么?”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拿到了情报,维克略略有些惊讶,但仍旧不动声色。 “谁知道,当时我可是个小职员,哪能知道那么多东西。”亚莫斯挥挥手,“没事了吧。” “嗯。”维克和艾琳坐了回去,“那车……” “明天下午一点半,到这里,我给你出城用的通行证。另外,车停在城外的二号驿站,去了直接出示通行证就行了。”亚莫斯长出口气,靠回了椅背,很累似的捏了捏内眼角。“这回没事了吧。” “辛苦了。”维克微微笑了笑,点头致意之后,便和艾琳离开了这个黯淡的房间。 之后的时间,艾琳就一直都呆在亚莫斯的旅馆的房间里。与旅馆的外观相同,房间也是一副简陋的样子。除了最基本的配备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艾琳百无聊赖地坐着。从住的地方离开得急,完全是什么东西都没带的状态,这一身衣服也是维克昨天才去买来的,似乎从自己跟着维克开始,就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啊。 “维克……不会觉得我烦了吧。”艾琳躺在床上,不着边际地想着。 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这两天时刻能听到的声音。 “艾琳?” “啊,等一下。”艾琳猛地跳下床,整了整衣服,小跑到了门边。临开门之前,艾琳瞟了一眼镜子,捋了捋头发。 “没打扰到你休息吧。”维克进来后,问了一句。 “没事。”艾琳笑笑,坐回了床上。维克拉过椅子,坐在一边。 “明天就要离开这了,做好准备了吗?”维克问。 “本来也没什么准备好做的吧。”艾琳回道。“啊,对了。那个,很熟吗?那个……雷欧先生?” 艾琳迟疑着问道,她本来是想问莎拉的,但话出口时却改成了雷欧。 “嗯。”维克点点头,“认识他是我很小的时候了。当时和莎拉一起流浪到这个城市,就被他收养了,也帮我们解决了很多的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我们的亲人了吧。” “那,是不是很麻烦啊……这个……”艾琳小小声地问道。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吧:从别处漂浮到我的生命中的黑云,不再带来雨水或风暴,却只给予我的夕阳以色彩。”维克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吟诵着一句古语。 “什么?”艾琳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维克摇摇手,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保护你走到最后的。” “啊,哦。”艾琳嘟哝着,心底里期盼着维克不要发现她脸色的变化。她心中有些悄悄的兴奋,但是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呢?艾琳摇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了脑海。反正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维克掏出怀表,那是一个古铜色的式样老旧的怀表,瞟了一眼时间。 “是吃饭的时间了,走吧。”维克站起身。 “嗯。”艾琳以笑脸作为回应。 第二天中午一点半。 亚莫斯已经等在了前台。拿到了通行证后,维克和艾琳就慢慢往城外走去。自然,选择的线路依然是人最少的一条。 出城意外地简单。本来维克以为因为案子的缘故盘查会严一点,但卫兵却只是扫了一眼通行证就放行了。要说起来,这应该算是雷欧打点的好吧。 二号驿站算是离得最远的一个驿站,到那里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刚修好的大路,另一条比较偏僻,不好走,因此人也少。维克没多想就直接选择了小路。 出了城,艾琳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呼声,眯眼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城外景色。 真的离开了。艾琳又一次真切地有了这种感受。什么就要开始的感觉,在她的心中欢喜地跃动着。 走在一旁的维克拍了拍她的头顶,这让她抬起了头。阳光耀眼,维克背着光,她只能分辨出他的笑脸,但即便如此,这也足够。 她迎着光露出微笑。 看着这微笑,维克在心中暗暗握拳。数日的颓丧,终于又站了起来的感觉,维克小心地把它收起。 这个微笑,这回,我绝不会让它失去。 即便,我的罪孽会更加深重。 维克暗暗起誓。 随即,他开始向四周呼喊。 “出来吧!” 这里已是城外的树林,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 应和着这喊声,两道黑影从树林中窜出,从两边贴着地面迅速逼近。 维克跨步,护住艾琳后,两手横甩,六道银光向着来人袭去,完美地封住了他们进攻的角度。 六声清响,六只银剑均被击落,但来人的奇袭却也告失败。就地一滚后,来者在维克面前站定。 “好身手。”为首一人冷笑着称赞。“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离开雷欧的店的时候就知道了。”维克翻弄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的一把小刀,“这么拙劣的跟踪技巧,也太差了吧,埃托克。” “埃托克?”艾琳低声惊呼道,仔细一看,那确实是昨天去雷欧的店里时遇到的赏金猎人。 “看来这方面的技术确实还要再磨练一下。”埃托克耸耸肩,“不过,既然知道了,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甩开我们?” “甩开你们,你们又要有下一个计划了吧。现在这样多好。”维克戏谑道,“看你们这样子,不会你们两个就想抓住我吧。” “这么说,你承认了啊,流血的维克。”埃托克抽出佩剑,“那么,你这个通缉犯的脑袋,还有旁边那个小妹妹,就让我们兄弟俩收下吧。” 话音未落,一旁的艾伦早已按捺不住,拔刀就冲了上来。 维克并未慌张,左手握紧小刀,向上一抬,准准挡住了劈来的刀。但尚未完全接力,刀身即一震,小刀随即被震开。瞅准这空隙,艾伦又是一刀劈来。不及招架,维克干脆伸出右手,以手掌挡住了袭来的刀锋。 鲜血顿时四溢。 “哼哼,传说中的最高杀手也就是这点水准么。”艾伦嘲笑道。“只要杀了你,我们二人的名声就能打响了。现在看来,这还出奇的容易啊。” 这时,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听了这些话,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而且……似乎在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叫做流血的维克么?”维克如低语般,向艾伦发问。 艾伦想抽回刀,却发现武器像是被黏在了维克的手掌上,纹丝不动。 “那是因为,我的武器,就是我的血液啊!”维克猛地抬头,脸上是残忍的狂喜。 火焰在烧,从手掌的伤口,一直到全身的末梢。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血液在奔流,向四肢,向大脑,火焰就顺着血液在流动。 火焰在渴求着鲜血,血液在渴求着鲜血。这种感觉充满了脑海,激发出最高的喜悦。 就是这种感觉,从被上帝诅咒之后,从第一次使用这能力之后,这种感觉一直缠绕在自己左右。也曾为之而喜悦,也曾为之而困扰,也曾在某人的怀抱中寻求躁动的平静。 “莎拉。”维克抬起头,嘶哑地念着这个名字,泪水无声滑下。 艾伦心中发寒,想要松开手,但连他的手,也被顺着刀刃流过的血液黏在了刀把上。 完了。这是他脑中最后的念头。 埃托克见况不对,连忙上前。但还未回过身来,就听得铛的一声,自己手上的剑已经断为两截。 “这是……什么?”他不自觉地喃喃着。 在他的面前,两条血液组成的蛇穿过了艾伦的身体,嘶吼着,嗅探着,仿佛正在渴求下一个猎物。 “这就是我的能力。”维克右手轻轻一甩,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的艾伦轰然倒地,砍中他右手的钢刀变为碎块。“我能够操纵我自己的,以及和我的血液接触到的别人的血液,很有用的能力,不是么。比如说,这样都可以哦。” 他右手平举,轻声道:“起来吧。” 艾伦瞬间炸裂。 无数条血蛇破体而出。 所谓地狱,大抵也就是这般光景了吧。 在鲜红的血狱之中,埃托克已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欲望。 “要记住哦。”在他渐渐被红色溢满的视界之中,只能看见维克那嘲笑的嘴角。“赏金猎人的第一条就是,不要轻敌。” 血雾骤起,鲜血在天地间弥漫。 来袭的二人已被完全破坏,变成了不能再被称之为人的碎肉,维克放松似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一阵眩晕升了上来。 糟糕。维克暗想,太冲动,能力用得太过度,血液流失过多了。以前有人看着,但现在…… 这样下去,能力会失去控制的。 他伸出手,试图安抚周身狂暴的毒蛇,但却没有任何效果。它们贪婪地舞着,追求着更多的鲜血,而他的意识,却在渐渐远离自己的身体。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被自己的鲜血撕得粉碎。 晚了。 这就是上帝的诅咒给予自己的末路么?这就是无尽杀戮的尽头么?他忽地有了这种感想。 分明是丧命之刻,心中却一片澄明,没有半点害怕。难道已没有任何牵挂了么? 不,还有。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能看见艾琳那瘦小的身影。 “艾琳,快逃。” 他吃力地,吐出最后的言语。 能力失控了。不知为何,艾琳知道现在的状况。而解决方法,她也知道。与上帝无关,那是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面前三人的鲜血卷起了艳红的旋风,威胁着所有靠近的生命。虽然理论上他不会攻击她,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说不准。 莎拉,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也遇到这种状况么?艾琳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时候是你,而这时候,就只有我了吧。 她握紧拳头,一步一步向前迈进。血之旋风在身边刮起,发梢被削断,左臂被划伤,身上的伤口渐渐增多,自己的血液被风卷走,被吸入成为旋风的一部分。血腥味越发浓郁,甚至到了呛鼻的地步。 但是,她没有停下。 “维克,这回我来救你了。”她轻声念道。 然后,艾琳向着维克,用尽全力挥出了右拳! 嗵。 一声闷响。 些许的痛感从已经麻木的脸颊上传来,猛然把维克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影渐渐清晰。 “啊,你还在啊。”他模模糊糊地说着。 “快醒过来,维克。”面前的人严厉地喊着,似乎是真正生气了的样子。“我们还要一起到北边去呢。” “啊,哈,很累啊,好歹休息一下啊。”维克抱怨着,但力气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他用力伸出手,握拳。曾经不可一世的毒蛇顿时失去了神气,四散为血珠,洒落一地。在这血雨之中,维克的身躯无力地倒了下去,。 有人接住了他,他感到了熟悉的温暖。 “稍微等一会啊,然后,我们一起走。”他嘟囔着,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临睡前,他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刚我有没有提到,我现在叫救人的维克了?” 神历433年10月3日,艾琳离开了生养她的城市,踏上了寻找父亲的旅程。以杀戮开始的这个旅程,从一开始就被血色所笼罩。而最终的结局,却又到来的如此迅速。 第三章 “呼。” 维克长出一口气,膝盖一软,摇晃了一下。 “没事吧,维克!”艾琳冲上来,急忙扶住了维克。维克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但额头豆大的汗珠却不住的流了下来。 能力用得太频繁了,以前出一次任务至少都要休息一个月左右,但现在连续作战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四个星期。毕竟有马车这么一个显眼的东西在,山贼强盗什么的出来得分外勤快。尽管已经尽量控制了血液的用量,但持续的战斗仍然严重消耗着维克的体力。 刚才又是一伙,一共十五个人。就连艾琳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绝不是一伙乌合之众,而且目的似乎也不是单纯的劫财。要说起来,无差别地袭击路人可能才是他们的本意。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维克也受伤不轻。 “先休息一下吧。”艾琳扶着维克原地坐下。维克喘着粗气,眼神模糊了起来。不妙。他想。意识快坚持不住了,这样下去,如果有敌人……敌人的话…… “这位先生真是好手段。”忽然,从这林中空地的另一端传来了鼓掌声。二人随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警长制服的人缓步走来,他约有四十多岁,身高不高,却分外壮实,身后还跟着五十几名手持剑盾的士兵。 “你是……”维克刚挣扎地说出这两个字,终因体力不支而倒了下去。 “救助队!”他大声喝道。三名没有穿着盔甲的人应声快步跑了上来,其中为首的一名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人,身后二人抬着担架。 “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吧。”他在维克身边跪下,伸手测了测他的脉搏。在又查看过维克的伤势之后,他向艾琳笑了笑:“没关系,没有生命危险。来,把这位先生抬到担架上。放心,我们是医生,不会做出危害人们性命的事情的。小姑娘也请一起来吧。” 艾琳担心地看看维克的面容,在那张仍然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感觉到敌意,而且,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的,走吧。”她点点头,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白色的病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护士白色的衣装,艾琳忽然有了一阵怀念的感觉。在布兰登家的时候,得病也只是在家里挺一挺就过去了。唯一一次去医院的记忆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奇Qīsūu.сom书,真正的爸爸带她去的。那一次……似乎是感冒吧。 一旁的床上,维克正沉沉地睡着。印象里,这是艾琳第一次看见维克能这样睡着。在这之前,无时无刻他都在警戒着敌人的临近。无论是杀手的习惯还好,亦或是艾琳的存在也罢,只在受伤昏过去之后才能睡得这么深沉,真是…… 之前的医生走了过来,向艾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艾琳在帮维克掖好被角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怎么样?”一出病房,艾琳就着急地问道。 “没什么事。”医生安抚地笑笑,“就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身体虚弱。年轻人嘛,身体好,休息一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哦。”艾琳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对了,”医生又道,“还记得当时你见到的那个警长吧,他要见你。” “警长?”艾琳偏了偏头。 艾琳和维克所在的医院是警署的附属医院。最开始艾琳也疑惑过为什么一个警署能有自己的医院,但在看到警署的时候她就完全理解了。 相较之一般的警署,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堡垒,一个军事据点该有的东西这里一样不差。围墙的四周,仅这里看见的就有十人左右在巡逻。中央的尖塔,是这里除教堂之外第二高的建筑。尖塔上巨大的徽标彰显着沉重的威严。 “这都是米歇尔·弗兰克斯警长一手建立起来的。”似乎是看出了艾琳的疑问,带路的本森开口道,他是这里保卫队的队长,一个三十岁左右健壮的男人。“他第一次担任这里警长的时候才二十岁。当时这个城镇可是一团乱,犯罪横行,民众苦不堪言。在连续几个担任警长的人被暗杀之后,弗兰克斯就成为了唯一愿意担任警长的人。他表面上与黑帮们交易以积攒资金,暗地里用了五年的时间秘密组建了一支自己的军队,随即对当时的黑帮进行了绝对的镇压,将这里的一切都纳入了他的统治。他控制着这里的地下交易、资金流动、治安,甚至还包括教会的机能:行政、城市规划、社会保障,等等等等。独裁,不是么?不过,这种做法却的的确确给这里带来了和平与安宁。” “教会的人不管么?”艾琳问。 “教会?”本森露出了嘲讽的微笑,“这里说到底只是一个边缘的城镇,教会的人怎么会管这里?哦,不说那么多了,我们到了。” 在艾琳的面前,是类似于堡垒一般的警署的中央建筑,暗灰色的墙壁泛着死亡的气味,在厚重的正门门口,两名警卫向本森敬礼之后,缓缓打开了大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三楼尽头的房间就是弗兰克斯警长的办公室。办公室并不大,仅在靠窗的一侧摆放着一张办公桌,除此之外就是几个书架和一幅油画。油画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扭曲着痛苦的面容,不知道为何,艾琳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你来了。”低沉的声音响起,把艾琳吓了一跳。 “嗯,你……你好。”艾琳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承蒙帮助,非常感谢。” “不用这么拘束。”弗兰克斯警长挥了挥手,示意本森退下。本森微微鞠躬,退到了一边。“要说感谢的,是我才对。”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诶?”艾琳不解地望着他。 “虽然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小孩来说可能有些难了,但你认为,要维持一个地方的稳定,什么最重要呢?”弗兰克斯警长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呃……敬畏上帝,心怀仁慈?”艾琳想了半天,试探地回道。 “哈哈哈。”弗兰克斯警长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对于教会来说,那的确是他们的说法。但在这里,这个词应该是——平衡。” “平衡?”艾琳重复着这个词。 “对,是平衡。黑暗与光明的平衡,正义与邪恶的平衡。”弗兰克斯警长站了起来,转身望向窗外。“光与暗是一体两面,只有在两者取得平衡时整体才能向前迈进。这个城市原来黑暗太过深重,所以我下了手,最终我也成功了,这里成为了一个光暗调和的安宁的城市。但是,依旧有人不满这平衡。你们之前消灭的那个小队就是他们的主力,他们妄图以屠杀过往旅者为要挟逼迫我打破平衡。本来消灭他们该是我的工作的,你们却帮我解决了他们,因此,我要感谢你们。帮助那个男人疗伤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吧。” “啊,谢谢。”艾琳局促地答道。 “对了,先不谈这个了。”弗兰克斯警长看向艾琳,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在那个男人解决他们的时候,为了不被卷入战斗以造成无谓的伤亡,我旁观了约有半场战斗。那个时候,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你。” “我?”艾琳一惊。 “没错。”弗兰克斯警长点点头,“从你的表现看来,你只是一介平民,也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也不会经历过多少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么,在那种“战斗”下,你不怕吗?”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战斗”这个词,似乎意有所指。 艾琳表情严肃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说话,貌似在思考什么。 “嗯……我也知道,维克的战斗在旁人看来,确实是充满着疯狂与自残。但是……”艾琳慢慢斟酌着词汇,“他是为了保护我而战斗,我没道理去害怕一个保护我的人吧。” “是么。”弗兰克斯警长微微点头,“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那个男人是个幸运的人啊。” “本森。”他向默立在一旁的男人吩咐道,“带她去街上逛逛吧。他们是我的客人,不要怠慢了。” “是。”本森立正敬礼,干脆地答道,随后,他转向艾琳。“请这边走。” “麻烦你了。”艾琳也行了一礼,又向弗兰克斯警长鞠了一躬,算作告别。在临走的时候,警长忽地补充了一句。 “小女孩啊,你也是心中燃有火焰之人,我能听到你心中恶魔的怒吼。像你这种人注定不会生活在平和的生活之下,我对你的未来,很感兴趣啊。” 这句话,在艾琳的心中,一瞬间掀起了波澜。 “警长先生好像……是个不错的人呢。”和本森在街上走的时候,艾琳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呵。”本森无奈地笑笑,“那是你没见到他对付敌人的时候,那时候的警长可是个真正的恶魔,也因此他和许多人也积怨颇深。就在这个城镇里面,现在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少哦。” “啊?”艾琳惊讶地啊了一声,但很快她也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想象得出来。” “不过,他今天的表现已经算是出奇得温和了。也许是在你和那个男人的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了吧。”本森若有所思得说道。 “警长先生的过去?”艾琳点着头,“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轻的时候了,大概是他刚接手警长工作的时候吧。”本森仰起头,看着远处建筑的尖顶回忆着,“那时候他有一个未婚妻。刚也给你说了,那时候,警长干了很多肮脏的事。结果,那个人因为不齿他的行为而离开了他。一直到现在,警长也再没有联系过她,也没再去找其他的女人。现在他看到你能那么相信那个男人,可能突然有了些感慨吧。” “是么。”艾琳应了一句,忽然想到了那个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哎,不谈过去的事了。”本森伸了个懒腰,“平时我一直在忙警备的工作,也难得出来逛逛。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了。对了……”他走到一个水果摊旁,拿起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水果,“这个,要不要?味道很不错的。” 不知不觉之间,二人已经走到了位于这个城市中央的集市。这个集市将城市中央的广场占得满满当当,四处都是叫卖和闲逛的人们。虽然这个城市在全国中是个相当偏僻的地方,但这个集市中却依旧有售卖各种各样新奇物品的人。这个水果似乎就是刚刚运过来的新品种。 艾琳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在集市里四处晃着,艾琳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很久都没有这种闲暇的时光了。之前每天都在忙着家务,后来也一直赶路。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慵懒的感受。 这时,一个旧货摊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那个货摊的一角,有一个褐色的木盒,盒盖的正中印着一个翅膀的标志。征得摊主的同意后,艾琳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面垫着柔软的海绵,正中是一个类似于曲尺的物品。曲尺的一端看起来与弩弓的握把一模一样,连扳机都毫无二致。另一端则是中空的圆筒,仔细看的话还可以发现在圆筒的深处有一个透镜一样的东西,正向外散射着彩虹般的光芒。整个物品呈现着乳白的颜色,表面上刻着优雅而精细的花纹,在那繁复的花纹中,艾琳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美感。 艾琳试着握住了握把。那个东西很小巧,因此这整个物品就如同为她量身定制一般,被她舒适地握在手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用的材料的原因,她手中竟然产生了一种温暖的触感。 “这个,是武器吗?”艾琳向摊主问道。 “哪有这种武器。”摊主耸耸肩说道,“这据说是从一个破落的贵族家里流出的,按那个扳机也没用,估计是艺术品一类的东西吧。你要是想要的话……”他抬眼看了看在一旁站着的本森,迟疑了一下,“十元吧。” 艾琳有着一种感觉,她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大脑中就像是布满了迷雾般,她找不出真正的答案。 “嗯,我要了。”艾琳干脆地答道,掏出钱包,抽出十元递给了摊主。这并不是个小数目,十元钱如果省些的话,至少足够一家人过一个星期。而且,这些钱还是维克的,虽然现在由她来保管。 好像有点对不起他……艾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不过,我买的这个东西应该有些用处的吧……大概…… “对了,要不要去那里?”打断了艾琳的思绪,本森指着不远处的钟塔说。那是此地教堂的附属建筑,也是这里最高的地方。“那里可以看到这里的全景。” “好啊。”艾琳一口答应了下来。 与城镇的井井有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的教堂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据本森说,这一方面是因为从很多年前起教会就完[奇]全放弃了这里,既没有派[书]兵守卫,也从没有给过这[网]里任何援助;而另一方面,在他们面前,就有实实在在统治这里的一般人在,即弗兰克斯警长。因此,教会受冷落也是在情理之中了。现在在这间教会之中,仅有三名神父仍然住在这里,维持着钟楼的运转,以及主持着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弥撒。 钟楼的入口与教堂并不在一块,从一个小门进去之后,是一道螺旋形的楼梯。拾级而上,突然之间,视野豁然开朗。 湛蓝的青空之下,是这座安宁的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人已经很小了,但依然能感受到人们的气息。在这些普通的人群之中,遍布其中的灰色人群分外显眼。那些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用以维持这里的治安。从他们身上,肃杀的气息四溢,所到之处,似乎空气都已冻结。人们敬畏地看着他们,试图避开那种寒冷。 “这就是我们的城市。”本森靠在一旁的墙上,点燃了雪茄,咧开嘴笑了笑。“我们曾因暴力而痛苦,现在又依靠暴力而获得安宁,这就是所谓平衡的代价么,想着总有些讽刺。嘛,不过,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吧。” 下午四点的钟声响起,声音很大,艾琳不禁捂住了耳朵。在这响彻全镇的钟声之下,本森似乎说了些什么,但一切都被掩盖,只有雪茄的火星在随风飞散。 接下来的时间,艾琳一直住在警署的别馆。因为维克的状况已经稳定了,应艾琳的请求,第二天他也被送到了艾琳的住处。不知道为什么,维克仍然昏睡着。 轻轻叹口气后,艾琳合上书,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已经是第三天了,从他被送过来之后,艾琳一直足不出户地照料着他,但维克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唯一一个好消息是面色倒不再苍白,这让艾琳略微有些心安。 艾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梳理着维克的头发。头发有些长,乱糟糟地,看上去主人也没有用心打理过。胡须也长了出来,这给他的面庞又添了几分苍老。 明明还很年轻的。艾琳心想。 “快点好起来,我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哦。”她贴近维克耳边,轻声耳语。 “呼。”维克突然吐了口气,艾琳被吓了一跳,一下蹦离了床边,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半晌,见维克没有更多的动作了,才悄悄靠过去,这才发现维克仍然在睡着。 “啊……”艾琳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心兀自还在跳个不停。这时,她的手无意间在口袋中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掏出来后,发现原来是之前买的那个东西。 这两天,在照料维克的间隙,没事干的时候,艾琳就会把这个东西拿出来研究它的用法。在那个盒子里虽然还找到了一个小方块和一个说明书一样的东西,但上面所使用的文字却好像是古代所使用的,对艾琳来说完全是看不懂的东西。 “喂,维克,你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闲得无聊,艾琳干脆坐在维克床前,像平时一样跟他聊着天,“好像是一个武器一样的东西,不过却不知道该怎么用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如果真能用的话就好了啊,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你一起战斗了,那样的话,我也能离你近点了吧。” 她靠着椅背,向着阳光举起了那个“曲尺”。乳白色的尺身柔和地散发着光芒,花纹如同活了过来般,流动着奇异的色彩。 “很漂亮吧,维克。”她轻轻握住维克放在被子外面,正因输液而插着针头的左手,手很凉,布满了伤痕。几乎感觉不到生气。她忽然感到心中很虚,似乎没有着落, “快点醒过来吧,我们,还要一起去北方呢。” 她的声音,如同晨雾般飘渺 一阵夜风吹过,艾琳打了个寒颤,醒了过来。 已经是晚上了,维克的吊瓶已经换过了,看来护士在她睡着的时候来了一趟。艾琳伸个懒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关上窗户后,艾琳突然感到肚子很饿。这几天她一直都吃得很少,这又空了一顿过去。 “不知道现在去厨房的话能不能找点吃的啊……”艾琳嘟囔着,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厨房应该已经关了,不过自己去做点什么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 维克还在睡,确认维克的状况没什么恶化后,艾琳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门。 又是一阵夜风。现在是秋天,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艾琳抖了几下,不禁裹紧了衣服。 这时,她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平时不管在什么时候,这警署的院子里应该都站满了警卫,艾琳刚住到这的时候,弗兰克斯警长还特意拨出几个人来担当他们的护卫。但现在,院子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顺着走廊走了几步,终于,艾琳见到了第一个人。 没有照明,只能大概看清那人正靠着墙坐着,低着头。艾琳靠前几步,弯下腰,想要去问个明白。 在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的一瞬,艾琳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人的脖子上,一道刀伤从左到右横贯了颈部,鲜血喷溅了一地。他的眼睛仍然圆睁着,仿佛还没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一刀致命。 一道寒意猛地窜了上来,艾琳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这时候,一张大手从一侧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到了一边。 “别吵。”那人冷冷说道,是个非常熟悉的男声。 “本森先生?”愣了一下,艾琳试探着叫了这个名字。 背后的人顿了顿,松开了手。艾琳转过身,果然,在她背后的,正是前几天和她一起去过集市的警卫队长本森。 “本森先生,那里……”艾琳惊慌地指着刚发现尸体的地方,低声道。这时,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嘴上刚被捂住的地方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液体黏在上面。 她伸手抹了抹,呛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艾琳一下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本森。这回她注意到了,本森身上穿的并不是警卫队的制服,而是紧身的夜行装,而且就算在这黯淡的月光之下,他身上濡湿的地方也依然清晰可见。他的右手,依然在滴落着点点鲜血。 “本森先生,你……”艾琳一时不敢相信。 “我刚把弗兰克斯警长杀了。”本森镇静地低声说道,“不要吵,就这样回去,装成你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这样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月光洒下,艾琳可以看见,本森的双眼,正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哈哈哈!你刚说把谁杀了?” 就在此刻,狂放的笑声响彻庭院。 瞬间,无数的火把燃起,照得周围如同白昼。就像魔法般,本来空无一物的庭院突然之间站满了士兵,而在所有人之中,弗兰克斯警长如同死神般伫立。 “怎么可能?我刚可是确认过的。”本森大惊失色。 “一个替身就把你骗了,亏我还一度把你当做我的接班人的,太让我失望了。”弗兰克斯警长咂咂嘴,摇头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和在城外闹腾的那帮人有关系,但还是说来听听吧,为什么要杀我?” “你的做法错了。”本森恢复了镇定,从腰部重新拔出了匕首,“依靠独裁,依靠暴力,绝无法让所有的人都获得幸福。你口中的平衡,正在让这座城市失去它的活力,渐渐向死亡迈进。所以,我要杀了你,让这一切终结。” “哈哈哈哈。”弗兰克斯警长仰天长笑,“幼稚!你应该知道这座城市的原貌,这是一座被上帝抛弃的城市,是被当做罪犯流放地的城市。在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全员幸福可言。在这里通行的,只有暴力。你真的认为,杀了我,能让这里更好吗?” “多说无益。”本森一把抓过站在一旁的艾琳,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闪开,要不然你的客人就死在这里了。” “可笑,跟了我那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对干这种事的人是怎样处理的么。”弗兰克斯警长举起了手,“投降吧。” 本森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匕首更贴近了艾琳的皮肤。那已经是稍稍一动就会划伤她的距离,匕首的寒气阵阵向艾琳袭来。 但奇怪的是,艾琳却并未感到害怕。 与之相反,她却感到了,兴奋。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那天傍晚的阁楼上,三个彪形大汉正向她逐步逼近。拼命的冲动在她心中高涨,她的身体甚至在为之颤抖。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下意识地,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曲尺”的握把。 这一次,脑中的迷雾一扫而空。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原本就是刻在我身上的记忆,我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地球产袖珍型激光手枪,原本用途仅供观赏,但依然具有战斗的能力。因设计为传代型收藏品,最大预估使用年限为500年。 它,依然活着。 心中的火焰开始燃烧,在火焰之中,恶魔登场。 拨开保险,开始充能,恶魔又一次露出獠牙。 “你想要阻挡我吗?”艾琳冷冷笑道。 “艾琳,住手。”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艾琳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下一秒,本森右臂被整条切下。 还未待他反应,他的头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 一直到死,本森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 “维克,你醒了。”艾琳欣喜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她的声音是如此明亮,就如从乌云中一跃而出的明月。 “抱歉,让你担心了。”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维克带着疲惫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你又帮了我一次,真的不接收点什么礼物就走吗?”在办公桌后,弗兰克斯警长支着双臂,说道。 离行刺事件又过去了一天,维克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虚弱的状态简直就像假的一般。因此二人决定,不如就在这个时候继续旅程, 马车一直由警长的人保管着,在打点完行装之后,二人即来向弗兰克斯警长告别。 虽然维克和艾琳并没有参与,但听说死去的警卫和本森的尸体都被秘密地处理掉了,这个城市依然和以前一样,由军队维持着脆弱的安宁,没有任何的变化。 “不用了,在我昏睡的时候,你们能保护好艾琳的安全,这已经够了。”维克淡淡地笑笑,“马上就要冬天了,路会变得不好走,所以我们决定还是尽早动身比较好。” “是么,那就祝你好运了。”警长也笑了笑,“虽然我来说可能不太好,但你的确拥有个很好的旅伴。” “哎?”艾琳刷的一下脸红了。维克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那我们走了。”维克提起行李,礼节性地点点头。 “走好,警卫会带你们到停放马车的地方。”警长站起身,与维克握了握手。随后,维克和艾琳,转身离开。 等他们走到听不见的的地方的时候,新提拔上来的警卫队长,阿尔杰试探性地开口道:“那个……不是收到他们的通缉令了么,就这么放他们走好么?” “你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了没有?”警长反问了一句。 “呃……黑色的?” “不是指这个。”警长笑着挥挥手,“我指的是他眼里的东西,在那里面,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志。对他来说,那个女孩的地位甚至可能在他自己之上,我是不知道他以前的经历,但是,如果我们当时对他们出手的话,恐怕我们都活不到现在了。” “那男人,活着就是一个破坏平衡的存在。他和那个女孩,最后会怎么样呢?”警长走到窗前,维克和艾琳正好从窗下走过,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呵呵笑了起来。 第四章 2 神历433年11月23日,第一场雪悄悄降下。 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四周本来是灰白的景物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纯白。推开马车车厢的门,寒风顿时灌了进来,吹在脸上甚至有了刀割的感觉。维克不禁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衣服。 身后,依然在睡袋里睡着的艾琳呢喃了一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维克?”她含糊不清地叫道。 “抱歉,冻到你了吗?”维克抱歉地笑笑,“再睡一会吧,我去煮点咖啡,煮好了叫你。” “不了,还是起来吧。”艾琳伸出胳膊,想要伸个懒腰。但一阵冷风一吹,艾琳瞬间就把胳膊收了回去。 维克不禁莞尔。 出了马车,从附近树林拾了点干柴,找了个背风处,用石头垒了垒,点上火架上小锅,看着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热气也渐渐扩散开来。 “嘿咻。” 一旁的马车,传来了艾琳从马车跃下的声音。一路小跑,艾琳以缩成一团的姿势蹿到了火堆的旁边,将手放在一旁搓着。维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注意到了维克的视线,艾琳抬起脸来,绽开温暖的笑容。 离开那个警长的城市,又过了有一个月左右,虽然仍有袭击,但可能是更靠近首都的原因吧,数量已有减少,有时甚至还能看见国土巡逻队的人。这些身着重甲的骑兵以十人为一个小队,在国家内四处巡逻。虽然人少,但其战斗力却绝不可忽视。他们以着绝对的存在感,向每一个见到他们的平民展现着神权的威严。 拜他们所赐,需要战斗的场合已经不是那么频繁了,再加上离开那个城市时买到的可以增加血液产出的药物,维克也一直再没出现虚弱的状况。这趟旅行,正逐渐变得平稳。 喝过咖啡暖和了一下身体,再随便吃了点东西,二人就驱动了马车。虽然维克建议过多次让艾琳到后面的车厢里坐着,但她依然坚持要和维克一起坐在驾驶座上。拗不过她,维克也只好默许。不过真要说的话,一个人坐在这里,确实有些太冷了。 相互依偎着,马车渐渐前行,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马蹄声和轮子碾过积雪时的声响,在这冬日的早晨分外清晰。 转过一个拐角,一座城市的外墙出现在他们眼前。那就是布里斯班,在这附近属于一座比较大的城市。维克和艾琳计划在这座城市里购买些补给品,再继续上路。 检查并不严,负责守卫的士兵只是扫了一眼维克的假证件,就挥手让他进去。看起来,那名士兵似乎正在对在这种冬天还必须站岗的命运而抱怨不已。 将车停在驿站后,二人开始寻找需要的东西。 越靠近首都,建筑的风格就越发地统一。哥特风的建筑占据了绝大多数,但跟最原始的哥特风比起来,这里的建筑更注重简便与实用性,反而具有了一种独特的观感。 走着走着,一道香水的幽香一绕而过。 好像以前在哪闻过?维克的心中闪过了一道疑虑。 但还未等他在记忆中找到答案,更浓烈的香水的味道就从后包围了他。 “呦,维克。真是好久不见了。”一个打扮妖媚的女子绕住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媚眼如丝,声音简直可以挤出蜜来,丝毫不管一旁艾琳那一脸惊呆的表情。 “嗯哼。”坐在咖啡馆里,维克用力清了清嗓子,以示庄重。 在他的对面,正坐着刚刚遇见的女子。女子约为22岁,一头长及腰间的黑发,带着大大的波浪款款垂下,浅灰色的瞳孔漾着无边的笑意。黑色的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紫色的毛衣,刚围着的纯白的围巾则放在桌子的一旁。不过,就算在这里,她依然带着黑色的丝质手套。对于一名男性来说,她全身从上到下无一处不散发着女性的魅力。仅仅一个眼神,也足以使人心神荡漾。举手投足间逸散出的气质,简直就是妩媚这个词的最好注解。而在他的左边,正坐着一脸警惕状盯着女子的艾琳。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见了敌人一般。 维克不禁为难地挠了挠头。 “呃,我给你介绍一下。”维克试探地开口,“这位是芙罗拉·格拉斯,是我在六年前执行的一个任务中保护的对象,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相见啊。” 没反应。 艾琳的警惕性丝毫没有降低,依然紧紧盯着芙罗拉不放。 “呵。”芙罗拉掩嘴一笑,开口道:“你是……叫艾琳是吧。” “嗯。”艾琳谨慎地点点头。 “放心吧。”芙罗拉探过身子,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艾琳低声耳语,“我是不会抢你的维克的哦。” “哎?”艾琳吓了一跳,顿时涨红了脸,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说,说什么呢。维克才不是我的……我的……” 她嘟囔着,逐渐不做声了。 维克不解地看着艾琳的反应,艾琳瞟了他一眼,头低得更低了。芙罗拉转过脸,左眼轻轻一眨,满是恶作剧成功的表情。 她又凑过去,轻声道:“我给你讲讲维克当年的故事吧,相对的,你也给我讲讲你是怎么遇见他的,怎么样?” “唔……”艾琳略略思考了一下,“成交!” 接下来整整一个多小时,就见艾琳和芙罗拉在一旁窃窃私语,间或夹杂一些强忍的低笑。维克只好一脸木然地坐在一旁,品着早已冷掉的咖啡。 等这一番对话结束之后,艾琳和芙罗拉俨然已成为了多年的密友。 “喂,维克,走了。”芙罗拉捅了捅已经在打瞌睡的维克,维克一惊,差点跳了起来。 “啊?干什么?”维克还有些迷糊,没太搞明白。 “买东西啊,刚艾琳妹妹给我说了,你们不是还要买很多东西嘛。” “妹妹?”维克有些疑惑地重复道,他定睛一看,只见芙罗拉现在正从后抱着艾琳,下巴搭在艾琳的头顶,一副慵懒的样子。而艾琳也没抵抗,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噢,买东西,是要买东西。”维克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站起身。“对了,那你呢?” “芙罗拉姐姐说了,她反正也没事,就当咱们的向导了。”艾琳抢着回答道。 “啊?你也去吗?”维克向芙罗拉问。 “那当然,我可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芙罗拉吐吐舌头,似乎生气起来。 “呃,那好吧。”事已到此,维克只得耸耸肩,起身去结账。 临出咖啡馆的时候,维克趁艾琳不注意,以只有芙罗拉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喂,你是怎么跟艾琳这么快就混熟的?” “嘻嘻,这可是女人之间的秘密哦。”芙罗拉弯起嘴角,送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整个下午,芙罗拉拉着艾琳和维克几乎逛遍了整个城市。虽然该买的几乎都买了,剩下的第二天再取,但“无关”的地方也都逛了个遍。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下午,对维克来说足足有平时的两倍累。不过,艾琳倒是玩的很愉快的样子。 嘛,这样也好吧。 在芙罗拉推荐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也顺便决定了这两天住的地方,地点自然是芙罗拉租的房子。在跟着芙罗拉到了她住的地方之后,艾琳和维克不禁异口同声地惊叹了一声。 那是位于城西的一栋二层小楼。原本的户主经商去了,就把这房子租给了她来住。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依然打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芙罗拉正在尽力让这座房子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是,房子还是太大了。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就是芙罗拉的卧室。屋内只摆放着几样原木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按芙罗拉的说法是:再多了也无力照顾了。在卧室窗边的窗台上,摆放着这房内唯一的绿色: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艾琳和维克的卧室是在房子的二楼,顺着房子中央的楼梯上去,右边紧邻的两间就是他们的住处。同样是没什么装饰的房间,但对已经露宿了好久的艾琳和维克来说,这已经算是天堂了。 “怎么样?”芙罗拉自满地笑着,“很不错的房子吧。” “确实不错。”维克点点头,“当初一度听闻你过得很艰辛的时候,还很担心的。但现在看来,已经熬出头了嘛。” 芙罗拉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一下,但在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那是当然,从那时起都六年了吧,我可都奋斗了这么久了。”她哈哈笑着,伸手拍了拍维克的肩膀。“那么,你们先休息吧,我也去洗个澡睡了。哦对了,浴室你们就用二楼的好了,就在这走廊的那头。”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似乎是刚才吃饭时喝了点酒的缘故,她走路时有些一摇一摆,但是,其风韵却丝毫未减。不,不如说因为喝酒而使脸上飞起的那一抹红晕,才使她更添一份美丽。 二十二的芙罗拉,正毫无顾忌地散发着她独有的魅力。 真是长大了啊。维克心中暗暗感叹。六年前,年仅十六岁的芙罗拉是他所居住的城中毫不起眼的一名雏妓。在一次交易当中,她的顾客在她的床上被暗杀,而那名顾客又是当地黑帮深有影响力的一名头目。结果,她被真正的犯人嫁祸,遭到了黑帮一致追杀的命运。 那时候也是冬季,为了能够求得雷欧的帮助,她身着单薄的衣裳在雷欧的门前跪了整整一夜。终于,雷欧答应了她的请求。并派维克和莎拉将她一路护送,直至逃离了黑帮的势力范围。那也是芙罗拉和维克与莎拉的相识。 在护送任务结束之后,维克与莎拉就再没与她联络过。虽然算不上音信全无,但最多也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的程度。现在竟然能够再次相见,而且她也从当初那畏缩胆小的少女成长为了现在的模样,拥有了自己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奇迹了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维克斜靠在墙角,默默望着右上方窗外的夜空。不知怎的,他又一次想起了莎拉。明明这近一个月来,已经很少想到她了。就连以前的生活,都在一点一滴地如雾般散去。但是,在遇到芙罗拉的现在,莎拉的面庞又一次从心底浮了上来。那仍然是如此的清晰。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场景,她被几个人围住,堵在阴暗的墙角。力量的差距是如此巨大,武器也只有短短的一根木棒。但是,她并没有就此认命,仍然像头桀骜不驯的幼狮般,咆哮着,挣扎着,向意欲靠近的人挥舞着棒子,拼死做着最后的挣扎。就是因为被那种执着给感染了吧,本打算旁观的自己才会出手,用那因为被上帝诅咒而获得的力量,那时刻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莎拉,如果你没有死的话,现在会在干什么呢?”他低声呢喃着,心因为这个名字而颤抖。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带点期待,又带点不安的声音。 “是艾琳吗?进来吧。”他深吸口气,摇摇头,出声回应。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穿着睡衣的艾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还没睡吗?”维克问道。 “嗯,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艾琳点点头。“你也没睡吗?” “嗯,稍稍……有一点,唉,算了。”维克轻笑着叹气。“要来坐会儿吗?” 艾琳踌躇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般,走到维克的右边,抱着腿坐在一旁。地板上的寒气传了上来,艾琳不禁打了个冷颤。 奇~!“来。”维克抖开大衣,将艾琳也一起裹了进去。渐渐地,像是从寒冷中回复了般,艾琳身上的颤抖逐渐平息。 书~!此刻,艾琳依偎在他的胸前,她心脏的跳动隔着衣服传了过来。 网~!“要的东西,买完了吗?”艾琳轻声问。 “差不多,除开一些明天才能拿到的,大部分都没问题了。”维克答道。 “那,你的身体……”艾琳迟疑着。“今天……很累吧。” “放心。”维克伸手拍拍艾琳的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在你找到你的父亲之前,我是绝不会再次倒下的。” “嗯,一定哦。”艾琳低着头,维克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但是他能感到,艾琳拽着他衣角的左手正在渐渐用力,就像……不想让他离开一般。 “放心吧。”维克再次重复道。这既是说给艾琳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他的心中,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的不安。 “放心吧。”维克又一次重复着。 二人没在说话,只是静静互相依偎着,任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从怀中的艾琳那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是睡着了吧。艾琳渐渐滑落下去,枕在了维克的腿上。维克有些头疼地无声笑着。 “该送回去么?”他伸出手,轻轻捋着艾琳稍稍有些干燥的长发。有段时间没打理了吧。不,也许从来没打理过吧,她的头发并没有这个年龄段的人该有的光泽。在又一次叹口气后,他的手指,扫过了艾琳那无邪的睡脸。 他脱下他的大衣,盖在了艾琳的身上。 在一片寂静之中,敲门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没等维克回应,来人就擅自打开了门。 “你果然没睡。”芙罗拉无声走到维克旁边,耳语道。 “今晚上敲我门的人也真多啊。”维克以不会吵到艾琳的声音回应。 芙罗拉掩嘴而笑,伸手拢拢艾琳的头发。 “是个好孩子啊。”芙罗拉感叹道。 维克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可不是莎拉哦。”芙罗拉半开玩笑地说。 “我知道。”维克道,“所以我才绝不会让她涉足我的世界,绝不会让她遭遇到与莎拉同样的命运。” “是么。”芙罗拉停顿了一下,“唉算了,莎拉的事情我就不问了。但是,你也要保重身体哦。” 维克没有回话,只是轻抚着艾琳的脸颊。 “不谈我的了。”维克摇摇头,笑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在干什么呢?” 芙罗拉脸上浮现出苦笑,伸个懒腰,坐在了一旁。 “重操旧业呗,还能干啥。”她看向窗外,眼神迷离。 “抱歉。”维克心里突然冷了一下。 “没事。”芙罗拉摆摆手,“再说了,我最近可是找到了一个大老板。他答应我了,只要我完成契约,就给我发公民证。这下,我就可以去找正经的工作,过上正经的生活了。只要再几次,对,再忍几次就够了。” 在她的眼中,反射着窗外的月光,宛如宝石般熠熠闪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名为“希望”的,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我明天就陪不了你们了。要去工作了啊。”她站起身,深深吸入一口冷气。“对了,明天傍晚可要等我回来哦,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又要麻烦你了。”维克有些抱歉地说。 “唔,真要觉得抱歉的话……”芙罗拉转过身,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那就这样吧。” 香气扑面而来。 维克蓦地挺直了身子。 嘴唇上柔软的感触,近在眼前的面庞,深邃的灰色瞳孔。在那瞳孔深处,是满溢的柔情。 时间似乎在此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双唇微微分离。维克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芙罗拉却举起了手指,做出安静的手势。 “我真是个不走运的人呢。”一丝略含悲伤的笑容在芙罗拉的嘴角浮起,“遇见你的时候,你的身边都已有了别人。不过,这种事情,原本也不是我所能奢求的吧。” 香气渐渐远去,刚才的一切,宛若梦幻。 第二天。 芙罗拉一早就出门了。等被搬回自己房间的艾琳睡醒后,二人开始去取昨日没有拿够的东西。东西原本就没有多少,太阳才过了正中一点,所有的东西就都已经搬到了马车上。 给艾琳说了晚上芙罗拉的邀请后,艾琳一下兴奋了起来,一下午一直在念叨着这件事。那劲头,完完全全还是小孩子的表现。看着艾琳的样子,维克也不禁被感染,一同期待了起来。 以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一个下午,太阳终于开始西沉。 但一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去,芙罗拉仍然没有回来。 机械式的钟表一声一声单调地响着,空旷的屋内,不安的情绪在逐渐蔓延。 “芙罗拉姐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艾琳皱着眉头,担心地说着。 “放心吧,没事的。”维克尽量平静地说,他抬眼看看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饿了吗?我先去做点东西吃。” 说完,维克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晚饭。厨具的位置、做饭的材料什么的芙罗拉早上已经告诉了他,所以并没费多大劲。不知道为什么,一边做着饭,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就变得越发地严重。他把做好的晚饭端到桌上,说:“你先吃吧,我去找一找她,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吃完了如果困了就先去休息吧,东西放着也行,我回来收拾。” “我也去吧。”艾琳站起身。 “不要紧,我一个就行了。”维克穿好大衣,伸手拍拍艾琳的头顶。“而且,外面也很冷的,冻着了不好。” “好吧。”艾琳低声应道,站在门前目送着维克离开。“小心点。” 维克点点头,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冷风席卷而来,街上的行人无一不是裹紧衣服,缩着脖子,急匆匆地赶路。在这种天气下,芙罗拉应该也是不会在外逗留的。 要说起来,比较可能的答案是芙罗拉仍然在客人那,但是客人的身份、住址芙罗拉也没说,这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呆在房里好吧。 总而言之,虽然没有目的,但维克还是决定先在城内逛逛。他有种预感,这样做会碰上什么,什么他绝对不想见到的东西。 走过三个街区的时候,一阵嘈杂吸引了他的注意。那里本来应该是个颇为僻静的小巷,但此刻却挤满了人,他们无视了寒冷,聚集在一个大型垃圾箱的旁边。 维克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中央有三名警察,一名在维持秩序,其余两名正在检查着什么。而在他们正中,有着一具女尸。 女尸身上一丝不挂,手腕、脚腕及脖颈处有明显的绳子的勒痕,已经到了向外渗血的程度。她全身从上到下布满鞭子的印痕,即便称之为血肉模糊也不为过。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不同程度的割伤及烫伤。其右胸处三道刀痕深可见骨,下体更是被完全烧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肉的糊味。除此之外,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伤痕除了致命伤外,其余伤痕均有新旧之分。最早的伤痕,估计已有三个月之久。 颈部以上,本是一张美若天仙的面庞,但在这具死尸的脸上,有的却只是临死前那绝望的挣扎。美丽的面容被扭曲,变成了惨死的恶鬼。 “芙……罗……拉。”维克嗫嚅着,血液瞬间冰冻。 大脑混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大脑拒绝去理解这一切。眼睛看到了什么,耳朵听到了什么,鼻子闻到了什么,不,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但是,在他的心中,那久经鲜血灌溉的一角,仍然冷静地指出了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芙罗拉死了。 被凌虐致死。 “警官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向一旁的警察搭话,没有惊慌,没有慌乱,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身的平静。 “谁知道,被小混混什么的搞的呗。”警察不耐烦地挥挥手。“发现的时候就这样躺在垃圾桶里了。” “有什么线索吗?”维克彬彬有礼地问。 警察白了他一眼:“你管这么多干啥。一个黑户而已,在他们里面,这种事多了,哪能一个一个去查。”说完,警察就再没理他。 “谢谢。”维克道一声谢后,缓缓退出人群。 状况已经理解了,没有必要再去看尸体,芙罗拉的一切早已印在他的脑海。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伤口有新有旧,证明虐待已不是一日之事。毫无疑问,这是芙罗拉提到的那个大老板所为。原因很简单,大概是玩腻了吧。警察没有追究,除黑户这个原因外,上层命令也是考虑因素之一。因此,那个老板的真实身份可能大有来头也说不定。再加上,虽然只是契约中的幌子,但能直接给人公民证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既然如此,就先去找相关的人去问一圈吧。 得到消息的人还在往这涌,为了一观尸体而不遗余力。逆着人流,维克缓步前进。 本来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但真到分离之时,心中却无法平息。 如果芙罗拉告诉我她的工作的时候,我出言去阻止,那么又会怎么样呢?她还会死吗?不,这个假设没有意义,那是她自己的人生,现在的自己连帮助她都做不到,还想去指责她谋生的工作,这样的做法,难道不是最差劲的么? 可笑的是,在你已经死去的现在,我却又有了能够为你做到的事。 那就是我为你的复仇。 阴暗的火苗在心中燃烧。他的心灵,他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一名暗杀者靠拢。莎拉死时我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就让我大干一场吧。 雪花又开始飘飘摇摇地降下。纯洁的雪花,覆盖在了芙罗拉那裸露的面容之上。她那望着天空的空洞的双眸,是否能看见天堂为她打开的门扉? 希望在那里,你能真正达成你的愿望。 深夜。 一个人影避开街上巡逻的警察,在屋顶上穿梭着。 刚才,跟踪着前来处理芙罗拉尸体的人,维克一直跟到了火葬场。尸体直接被烧掉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出乎维克的意料。但为何尸体会先被弃置到垃圾箱,这点令维克稍稍有些疑惑。不过相比起处理打听到的消息,维克还是先把这个疑惑埋在了心里。 在处理尸体的期间,维克伪装成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与搬运尸体的警察聊起了关于尸体的事情。不出维克所料,在这么冷的夜里还被叫出来干着活让那名警察满腹怨言,只需稍稍煽动一下他就和盘托出。根据套来的话,这次这个案子,是直接接到警长的命令要求不去追究。虽然原因什么的像他那种低级警察也无权可知,不过他倒也乐得轻松,直接送来烧了了事。 既然如此,看来第一个要去拜访的人就是那个什么警长了,似乎将会变成相当麻烦的局面,艾琳,看来要委屈你多等一会了吧。 由于几乎没有守卫,潜入警长家的过程相当简单,看来警长相当放心他在这个城市的权威,甚至到了掉以轻心的程度。毫不费力地,维克在二楼的卧室找到了毫无戒心正呼呼大睡的警长。 走到床前,维克活动了一下胳膊,一拳砸在了警长的右脸。 警长一惊,刚想从床上跳起,维克径直按着他的脸狠狠按回床上。随即,银光一闪,一把匕首贴着警长的右脸扎进了一边的枕头。 “不要喊叫,我说什么你答什么,明白?”维克贴着警长的左耳,轻声细语。 警长点点头,一脸的害怕,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好。”维克微微笑笑,“现在,伸出双手,举到头顶。” 警长犹豫了一下,维克动动贴着他脸的匕首,他立刻把手从被子中抽出举了起来。 “你,你知道我是谁么?”警长颤颤巍巍地说,“我可是这个城市的警长。你要是,要是还想好好过下半辈子,就最好现在放了我。” “嗯,警长吗,很好。”维克点点头,作势在考虑什么。然后下一个瞬间,警长的右耳被连根削下。 剧痛瞬间爆发,刚想尖叫,嘴里立刻被塞进一团破布。 “我说了,不要喊。没明白?”维克轻描淡写地甩掉匕首上的鲜血,看见警长摇头,他把破布又取了出来,“对了,刚你说你要把我怎么样来着?” “没,没什么。”警长脸庞扭曲着,喘着粗气。“你,你想要什么?” “答案。”维克缓缓坐到床沿上。“第一个问题,今天被扔在街上垃圾桶里的女尸的事,知道吧,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警长支吾着,但看见维克的匕首又慢慢伸了过来,立刻改变了主意。“我,我知道,别动我。” “好,说来听听。”维克收回手。 “那,那是教会的人扔的。那女人是这儿主教的人不知从哪找的,每周几次,把她跟玩具一样玩。现在玩腻了呗,就弄死扔了。”大概是疼痛和失血的原因,警长亢奋了起来,“那群变态混蛋,半年前来了之后,干啥都要我擦屁股。现在好了,搞死个人,寻仇也寻到了我的头上。哈,哈。妈的,教会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维克举起一只手,打断了警长的抱怨。 “第二个问题,谁是主使?” “主使?除了那个亚德里恩主教混蛋外还能有谁?妈的。”这时,警长发觉了什么,突然爆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个家伙,不会准备去跟教会干架吧。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不?那可是教会,是这个世界的顶点,是神的地上代行者啊。你准备向上帝挑战么?” “上帝?”维克捂着脸,浑身颤抖着,低低的笑声四处逸散,“我可是被上帝诅咒的人。要是我干的事会惹怒他的话,就尽管来吧!” “你疯了吗?”警长惊恐地喊出声。 “闭嘴!”维克怒喝,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横挥。警长的表情瞬间凝结,头渐渐歪向一边。喉管处刚刚那一刀切开的伤口逐渐变大,宛如越咧越开的笑脸。鲜血喷出,如同暗红色的喷泉。 维克微微地笑了,那是猎人终于找到猎物的微笑。 果不其然,最后又回到了教会的头上。 其实在听到那人能直接给予公民证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现在只不过是更加确信了而已。 所谓公民证,作为这世上通行的代表人身份的证件,在大部分人的生活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社会保障、福利、教育、医疗,拥有公民证的人同时也拥有了这一切,其中自然也包括工作的机会。从餐馆的服务生到教廷的官员,只有拥有公民证的人才能参与这些工作。所有公民证的数据由教会统一保存,每周均有教会事务部的专人检查。也许在小村庄或一些偏远的城市中这些东西无足轻重,但若要在这种教会影响深重的地方本分地生活,公民证必不可少。 正因如此,伪造的公民证层出不穷。但是却无一例外地通过不了神之眼——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检查公民证的圣物——的检验。据教会所说,这是因为每一本公民证上都有一个唯一的神印的缘故。同时,这个神之眼也作为教会的神迹之一,明白无误地向世人展示着教会那上帝的地上代行者的身份。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能不经长时间的审查而直接下发公民证的,就只有统治世上一切的教会之中那位于上层的人物:主教。 虽然不愿承认,但这绝不是一场容易的战斗。 深呼吸,放松,让全身融入黑暗。 地点在城市的一角,座堂围墙对面的阴影。不愧是教区主教的所在,与警长的家不同,这里能看见的就至少有一个小队的人在守卫:巡逻每个方向两名,共八名,四个角的守望塔上还有四名卫兵。塔下点着火把,这使得塔上的卫兵被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动作。反倒这边要是想直接闯入的话,会在火把的光亮下被看个一清二楚。而且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卫兵作为后备而待机。看来想要无声潜入将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既然如此,就来点粗的吧。 掏出在警长家找到的酒瓶,拔掉瓶塞,塞进棉布,一个简单的燃烧弹就制作完成了。再如法炮制了四个之后,拿火石点着,再用力抡圆胳膊。 一个接一个,四个火瓶划着弧线命中了西南角的守望塔。 守望塔被引燃,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霎时响起,果不其然,十数名卫兵边喊着敌袭边向此地蜂拥而来。但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 跑! 如同狂风般,维克向座堂的西北角冲刺。黑色的衣服在夜晚遮蔽了视线,保证不被人发现,而刚剩下的一个火瓶此刻正以点燃的状态留在原地,作为诱饵而静静地燃烧。 约过了四十秒,原地传来了爆炸声,而同时,维克也已接近西北角的守望塔。 右手伸出,指向塔顶。 鲜红色的血液刺破皮肤喷射而出,在空中一划而过,如同有生命般牢牢缠住塔身。血液瞬间凝结,变为坚韧不摧的细绳。抓住血绳,以意志令血绳收缩,身体随即被拽起。 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凌空飞来的维克,连大声警告的事情都一时抛在了脑后。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维克已令左手刺出的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着地。 一阵眩晕袭来,维克咬牙勉强撑住,维持住了意识。 心脏在胸膛内高声鼓动,四周是嘈杂的人声,大部分都赶去了西南角去搜捕犯人。但是,这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迟早佯攻会被发现,主教也会被转移。 而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座堂的守卫人偶——那借助神力而行动的钢铁雕像行动起来的话,死亡将无可避免地到来。 必须,赶快。 维克再次深深吸气,向房子内冲去。 嘈杂声响起的时候,亚德里恩主教还没有睡着,这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可不多见。那个时候,他正在回味下午凌虐那个女人时那悦耳的惨叫,尤其是最后告知她真相的时候,那绝望愤恨的眼神,他现在仍意犹未尽。 话说回来,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忘了。唉算了,过几天再找一个吧。不过,那个女人可真是不可多得的极品啊。亚德里恩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兴趣被贬到这里已经半年了,多亏了那个女人,可是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啊。 窗外人声突然大了起来,这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愤愤不平地坐起身来,准备叫来警备队长询问一下情况。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主教大人,您在吗?”一个没听过的声音正在恭恭敬敬地叫着他,是新来的卫兵吧,亚德里恩没多想,就出声回应。 “在,进来吧,外面出什么事了?” “这个……”门外的声音踌躇了一下,推开了门。“让我来好好地告诉你吧。” 门被打开,出现在亚德里恩的面前的,是一名浑身沾满血迹的青年。冰冷彻骨的眼神,那是——杀人者的眼神。 “你是谁?”亚德里恩皱了皱眉。 “你知道芙罗拉这个人吗?就是今天夜晚被扔到街上垃圾桶里的那个。”青年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芙罗拉?”亚德里恩稍稍思索了一下,明白了过来,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我知道了,你是来为她报仇的,对吧?”他稍待了片刻,见来者没有回应,便当做是默认,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不过,这里守备可是很森严的,你还能闯到这里,看来我也没什么可以抵抗的。你随意吧,只是……”他面带笑意,直直的盯着来人的眼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青年,也就是维克,冷笑了一声,走近他,将右手食指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今天晚上,很多人问我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当然知道。但是你们呢?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维克露出了嘲弄的笑容,“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那么对待芙罗拉的尸体?” “啊,这个啊。”亚德里恩闭上眼,咧开嘴,陶醉地笑着,“你,我,所有的人类,都是上帝的造物,尤其是那个女人,她是如此完美,我从她身上,甚至感受到了上帝的意志。正是这样,奇Qīsūu.сom书摧残她的时候才尤其兴奋,不是吗?而且,最后,她被抛弃在了一堆垃圾里,无力反抗,无力挣扎,彻底与污秽混为一体,这实在太棒了。” 他突然睁眼,直直盯向维克的双眼。 “你,不想试试吗?流血的维克?” “你认识我?”维克眉毛一挑。 “我想起来了,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也看过你杀人后的残景。如果是你的话,会理解我的吧?” “啊,是么?”维克微微摇头,眼睛没来由地一酸。“这个问题,你去向撒旦问吧!” 啪。小小的一声,是维克食指刺出的血液又刺入亚德里恩额头的声音。 在这一刻,维克接管了亚德里恩的血液。 指尖和脚尖一阵剧痛,亚德里恩困惑的看向突然变得支离破碎的手指,在那里,血液化作尖刺,从指尖逐渐向上臂蔓延,其间,所有的骨骼、肌肉、神经,毫无例外地被搅得七零八落,完全丧失了原形。 无可想象的剧痛袭来,亚德里恩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抬头仰望,眼前是说不清到底在哭还是在笑的青年。 没有任何声音,亚德里恩的肉体与精神逐渐崩溃。他的意识,一直保留到了身体只剩下心脏的那一刻。 天蒙蒙亮的时候,正趴在桌子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艾琳听见了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维克!”她猛地坐起,扑向刚刚进门的青年。但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血腥。 “维克,没事吧?”艾琳慌慌张张地问道。 “没事,我没事。”维克费力地抬起手,试图像往常一样拍拍艾琳的头顶,但是,他却举不起手。是太累了吗?他暗想着,摇了摇头。 “对了,你不会没睡吧?”艾琳扶着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后,他问。“不好意思,应该早点回来的。” “没关系。”艾琳担心地摇摇头,“对了,那个……芙罗拉姐姐呢?” “啊,她啊……”维克咽了口唾沫,很费力地,吐出了那个词汇:“死了。” “是么。”艾琳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但却并没有多么吃惊。大概是已经预想到了吧。她摇摇头,用力抿着嘴角,“对了,你昨晚没吃饭,饿了吧。我去做点吃的。” “不用了,我先,休息一会。”维克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夜的疲惫突然全涌了上来,身体靠着什么东西,眼睛不自觉地开始合拢。黑暗袭来,似乎有什么在渐渐远去。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什么真实的触感,那感觉温暖而柔软,还有着什么味道,与血腥味完全不同的味道,非常好闻的味道。 “安心睡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消去了缠绕着他的悲伤与痛苦,他终于得以安眠。 第五章 0 “马上就圣诞节了啊。”艾琳蜷在马车的驾驶席上,右手拄着下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么个姿势,一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维克略略一挑眉毛,“啊”了一声,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但很快就摇摇头,微微笑了起来。 “是啊,平安夜就是明天了吧。看来可得加紧赶路了。保持这个速度的话,到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下一个城市委瑞尼。在那里,每年的平安夜都会举办一场很大的庆典呢,到那里后好好玩一玩吧。” 听了维克的话,艾琳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光来一般闪闪发亮。毕竟,在她成长的城市里,平安夜的庆典她一次都没去过,最多也就参加过教堂的童声合唱队。然而,就连这唯一的活动,也在她十岁的时候就被迫停止了。 看见艾琳兴奋的表情,维克略略松了口气。一路走来,各种各样的发生了不少事情,就连人类的死亡,艾琳也早已经历过无数。本来像艾琳这个年龄的女孩,应该一边在学校里学习着各种知识,一边快乐地成长,过着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生活。但现在却因为种种原因而背井离乡,过着辛苦的旅途生活,甚至一只脚都踏进了她本应绝不知道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杀戮与血腥,会将一切接触到的人拖入无底的深渊。但现在看来,她还依然保有着自己的心灵,没有被血色玷污。 这就好。 对,这就好。 但是,再这么下去,她还能坚持得住么? 我真的,能够保护她一直到最后么? 他的心中,疑问无法抑制地冒出。 “我可是很感谢维克的哦。”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艾琳她简直就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般,插进了恰到好处的一句话。她侧过身子,脸转向一边,只能看到耳鬓长长的金发微微飘动。 “真的。要是当初维克没有来救我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也没有办法见到那么多人,见到那么多物。更别提和维克一起旅行,去找我的父亲了吧。所以……”艾琳转过身,奇﹕书﹕网带着灿烂之极的笑容,“先给我讲讲委瑞尼的庆典吧!” “哈,哈哈。”维克一愣,突然笑出声来,甚至连艾琳都是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我在干什么啊?维克自嘲地笑笑。连艾琳都在担心我了,这怎么行?不要想太多了,无论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我都一定要把他们击败,一直到这旅途的最后。 然后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鼓起勇气,到莎拉的坟上去面对她了吧。 “好啊。”维克点点头,用力一震鞭子,加快了速度。“不过我也就在三年前去过一次。嗯……让我想想……就先从圣诞树开始说吧。” 不过,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愿的。 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就见前方的道路上聚集了将近二十个人,不少是旅行商人的打扮,另外还有十名左右的卫兵架起了路障。看起来都是一副遇到了大麻烦的样子。 “车上等一下,我去问问看情况。” 这么说了之后,维克跳下车,就近找了一名正满面愁容地看着地面发愣的男性搭话。只见那人不耐烦地比划了几句之后,就又独自一人叹起气来。维克道过谢后,就又回到了车上。 “怎么样?”艾琳着急地问道。 “前面本来有个吊桥的,但年久失修,这两天风又大,就断了。现在教会的人正在修,不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所以……” “所以庆典什么的是赶不上了吧。”艾琳接上了维克的话头。 “抱歉。”维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道声歉。 “没事,又不是你的错。”艾琳有些失落地笑笑,深深吸了口气,表情又明朗了起来。“庆典就放弃了吧。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在这等着吗?” “不,要去圣城,路还有一条。虽然要绕点远,不过考虑到等桥修好的时间,可能还要快点。但是那条路已经很久没走过了,而且……”维克欲言又止,一丝阴霾绕在了脸上。但很快,他摇摇头,甩去了阴影。“没事,走吧。” “驾!”维克一甩马鞭,马匹甩了甩蹄子,开始迈开脚步。这时,刚刚维克搭话过的男人站起身,向这边喊道:“喂,你们是准备回去了吗?” “不。”维克应道,“换条路走。” 听到这话,那人像被吓到一般不可置信地望着这边,半晌才出声。 “你们,该不会想要走亡者之路吧?” 没有回话,维克只是挥了挥手,就离开了那里。 天气似乎更冷了。 冬天的大地,没有一丝绿色。满眼的灰白,铺满了整个地面。 与之前不同,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越长,死寂的感觉就越发突出。原本渐渐泛起的人气现在全然归于虚无,仿佛这里从未有活人走过。就算以前连续多少天都见不到别人,那种感觉都不如现在这么强烈。 一觉醒来,这种感觉越发地突出。天阴沉沉的,布满了铅灰色的密云。前一天那个男人说过的话再一次浮上心头,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亡者之路……么?” “怎么了?艾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异样,维克出声问道。 “没事。”艾琳勉强地笑笑,“这条路,好像很少有人走过的样子啊。” “是啊。”维克点点头,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这条路,大概都有二十多年没人走过了吧。” “二十多年?”艾琳小小地惊呼道,“为什么?” “因为在二十四年前,前方的小镇发生了一场屠杀。二百四十三名镇民加上三十二名强盗,只有一人生存。”维克露出惨然的微笑,如此说道。 午饭过后,二人继续前行。 五点刚过,远远地就已经能望见前方教堂尖塔的顶端。黑色泛灰的砖块,是最单纯不过的教堂的材质。 待渐渐走近,艾琳第一次再深刻不过地理解了“废墟”二字的含义。 因腐朽而完全没有原型的房梁,坍塌的墙壁,四处散落的砖块,这就是那个小镇的全部。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看见当年火烧过的痕迹。荒凉?这个词已不足以形容这座荒废的小镇。死亡才是与它更相配的说法。 没错,在所有的镇民已经死去的现在,因人的生活而存在的小镇已失去了它的意义。在这里,没有新生。 所有的废墟之中,教堂傲然挺立,勉强地维持着它作为教会权威的外形。而目睹了这一切的艾琳,只能无言地伫立。 “进来吧。”跨进教堂那已经失去了门扇,只有拱形的门洞,维克招呼道。“再往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今天就在这休息吧。” “这里,没人吗?”艾琳快跑两步,追上维克。 “嗯。”维克点点头,“自从二十四年前人死完之后,由于仅有的幸存者被塞给了他的亲戚,这个没有任何人会回来的地方连重建都不需要,就直接被教会废弃了。从此,这里变成了亡灵的城市,生者避忌之地。” “亡灵的城市?” “是啊。不是有说冤死的人不会前往天堂或者地狱,而会羁留在人间,变成不灭的冤魂吗?不过,那是很可悲的吧。”维克苦涩地笑笑,摇摇头,推开了一扇基本完好的门。“进来吧。” “维克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啊。”看过周围的样子,艾琳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维克停住脚步,抬头向上望去。在人力所不能及的、足有三个人半高的穹顶上,突兀地存在着一道巨大的刀痕。“那个活下来的人,就是我啊。” 那沉重的声音让艾琳一瞬屏住了呼吸。 “没错。”维克缓步前进,“这里是我的故乡。我在这里出生、长大,一直到五岁之前,我一直都过着跟一般人一样的,平静而普通的生活。” 对于那时候的维克来说,人生似乎是已经被决定的事情。从出生到现在,没出过任何意外。父母都是基督徒,他也一出生就接受了洗礼。他们家在镇上经营着一家布店,理所当然的,他将来将会接过父母的职业,将这间店铺一直经营下去。 三岁的时候,他的弟弟出生了。在他弟弟接受洗礼的时候,他进行了一项人生中的大冒险:跟着施行洗礼的牧师找到了隐蔽的洗礼室的位置。一般情况下,洗礼室的位置是教堂的秘密,非教会人员是不得告知的。一般人想去探寻这个问题的话将会被视作对圣地的亵渎,将被上帝所诅咒。但在那天,作为一名无知无畏的少年,对上帝缺乏必要的尊敬心的他,利用了牧师们的一个疏忽跟了过去,并成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揭开了那个秘密。 自然,他没给任何人说这件事。他将这个秘密保存着,作为一项向伙伴们卖弄玄虚的资本而骄傲着。却全然不知他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之后,时间流逝。在他四岁那年的夏天,这个秘密终于有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那一天,一伙在当时盛行一时的强盗团伙在某一天的正午突然降临,洗劫了他们整个小镇。 那伙人本来就是以残暴嗜血而出名的团体,教会也派出了军队,下了大力气来追击他们。那时候,正是他们被军队追得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时候。因此,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还毫无防备的这个小镇,就成了最好的肥羊。 男人被教会组织起来,组成了脆弱的防御;女人和小孩则被疏散。在避难的时候,维克和他的家人被人流冲散。年幼的维克在走投无路之际,想到了这个秘密。 教堂那时候早已人去楼空,牧师们都已拿起武器前去抵抗。在无人的教堂内,维克颤巍巍地走着,不远处连绵不断的惨叫让他两腿发软。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到达了目的地,那理应无人知晓的场所、神圣的场所:洗礼室。 “就是这里了。”维克轻轻推开一扇被砍掉一半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洗礼室吗?”艾琳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教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扇木门也是一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掉的东西,门上也没有任何标志,实在难以相信这里就是教会的中心之一。 但是,走了进去之后,印象却陡然一变。 房间四面封闭,意外地相当宽敞。在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具纯白色的,如棺材一般的长方形的盒子。盖子打开着,里面是足以让一名体格较大的成年人睡下的空间。盒子的内部被像刀子一样的东西划了无数道足有一厘米深的伤痕,看起来就像是盒子在封闭着的时候被从内部强行打开一般。在盒子的四周,连着很多绳子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连接着四周墙壁边摆放的一个个平台,平台上有许多像是可以按下去的突起,而墙壁上则被像玻璃一样的东西贴满,像镜子一般映照着室内的装置。 “嗯。我当时就是躲在了这里。然后,我就迎来了上帝的诅咒。”维克轻抚过盒子内盖上那些伤痕,喃喃自语。“没错,我打破了禁令,亵渎了圣地。上帝随即降下了惩罚。我的能力,对血的渴望,以及随时自灭的可能。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天出现在了我的身上。我在那一刻就知道了,我终有一天,将被我自己的血液撕碎。” 虽然第一次进到这个房间后触目所及的一切让幼年的维克顿时惊呆了,但阵阵入耳的惨叫却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绝没有发愣的时间。在环视过一圈之后,维克决定干脆躲到那个盒子里面,那看起来似乎是最安全的方法。 在钻了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盒盖突然合拢,随后,他也在一片漆黑之中失去了意识。 接着,他在噩梦当中,经历了地狱的业火。 那是似乎从体内开始烧起的火焰。 全身的每一处,每一个末梢,每一个毛发,都像是燃烧着烈焰。烈焰在血管里流动,心脏的每一次搏动,简直就好像在放射着火焰。 热,热,热,好热,好热。 像是要烧焦了般,肌肉在抽动,皮肤迸裂,鲜血流出。嗓子好疼,口水早已蒸干。嘴也闭不上,呼吸,呼吸,从嘴里呼吸,鼻子早就没有了感觉。 会死,真的会死。 不,我才不要死,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 不!!! 在纯白的棺材之中,四岁的维克爆发出了他此生最大的惨叫。 “走吧,里面的住处应该还是完好的,今天晚上就在那里休息吧。”维克晃晃头,将直到今日依然鲜明的那时的痛苦扫出脑海,向艾琳招呼道。但艾琳却没有反应,只是一只手放在四周那平台上,仰头默默望着映出她影子的墙壁。 “艾琳?怎么了?”维克走上前,右手轻轻拍了拍艾琳的左肩。艾琳双肩一缩,像是被吓到般“啊!”地惊叫出来。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维克有些尴尬地问。 “啊,哦,没事,没事。”艾琳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神情还有些恍惚。“刚说要离开这是吧,走吧。” 维克仔细地看了看艾琳的脸色,似乎的确是没有什么异样,只好先放下心来,走出了这个房间。 在跟着维克离开之际,艾琳又一次回头,就像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一般,仔细地扫过了房间每个角落。 “艾琳?” 维克的声音再次传来,艾琳应了一声,转身跟上。 “对了,刚你说到你那时候做了个噩梦了是吧,然后呢?”跑到维克身边时,艾琳若有所思地问。 “接下来?”维克自嘲地笑了,“接下来,我见到了地狱。” 没错,是地狱。 鲜血铺满大地,甚至汇为了小溪,向不远处的小河潺潺流动。人类的残肢如同采石场破碎的石块,交织在一处,编成了人肉的地毯。断口处的白骨,如同地毯上的花纹,散发着惨白的幽光。触目所及,没有半个活人。不,不仅如此,在这数百平米的尸山之中,甚至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微风刮过,浸满血的衣服残片在随风飘扬。 这是只有地狱才会出现的景象。 眼前的一切,对于才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维克来说,完全无法理解。 怎么回事?他无法回答。他只记得自己爬进了洗礼室的棺材,然后就昏睡了过去,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立于尸山的中心。 黄昏的暑气扑面而来,夹杂的浓重的血腥甚至使得他不能呼吸。喉咙一酸,中午刚吃过的东西喷射而出。他剧烈地咳嗽着,腿上一软,一下栽倒到了血泊之中。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衣服破破烂烂,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一个伤口都有鲜血溢出的痕迹。而在他的手上,依然残留着割裂肉体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莫名地大笑起来。仰面躺到,流过的鲜血漫过他的耳际,留下了温暖粘腻的感触。 “之后,我在那里躺了一天一夜,直到教会的军队赶到,并把我救起为止。之后的一年,我被送到了一个远房亲戚家,不过才过一年,我就跑了出来,从此开始在各地辗转。” 说着话,维克和艾琳已经到了目的地。这里是教堂的最深处的司祭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已经腐朽,但大体上还算完好,在房间的里面还有一座烟囱还通着的壁炉,看来至少在这一晚是不必受冻了。 从窗户望出去,太阳正在西边作最后的挣扎,金色的光芒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只洒下模糊的昏黄。 “快天黑了啊。”维克忽然感叹了一声,停下了刚才的话题。“看来得抓紧时间了。艾琳你先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坐下休息会吧,我把窗户姑且修一下。” “哦。”艾琳应了一声,找了一块还看得过去的地方,放好东西坐下后,默默看着维克那忙来忙去的身影。维克的过去,一再地在她的脑内重复。 “四岁,吗?”她低声呢喃着。四岁,这对于她也是一个特殊的年龄。就在那一年,艾琳的父亲被教会紧急征召,从此音信全无。而维克,也在这一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并且这些亲人的死,很有可能都是维克在意识不明,被自己的能力操纵时,亲手…… 艾琳用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可能的真实。她突然觉得再也安静地坐不下去了,于是干脆坐起身来,向维克走去。 “怎么了吗,艾琳?”注意到走过来的艾琳,正在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几块木板钉着窗户的维克停下了手里的活,问道。 “没什么。”艾琳笑笑,“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唔。”维克略一思考,“那么你就去找点什么能生火的东西来吧,不要走太远,像外面的椅子就可以了。放心吧,上帝不会注意这种没人的地方的。” “嗯,好的。”艾琳应道,慢慢走了出去 空气依然很冷,深深吸入一口气后,似乎连身体内部都要冻结了起来。但是,对于现在的艾琳来说,这种感觉倒是刚好。 同样是四岁,维克依然记得当年那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但自己呢,已经连父亲的样子都快记不得了。说到底,我真的只是为了找他才踏上旅途的吗? 早就不是了吧。 “我在想什么呢?”她又一次用力摇头。这时,她突然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洗礼室的门口。 看着洗礼室那虚掩的门,刚才站在室中时那种奇妙的感觉又一次浮上心头。那就像自己摸到一个多月前买的激光手枪时的那种感觉,似乎什么其他的记忆正在苏醒的感觉。那是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的记忆,是自己为什么存在的记忆。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向洗礼室迈开了脚步。 “呼。”维克长出口气, 工程已经完工了,多亏了这后面的储物间放着的木板,才能大致把破掉的窗户封起来,这样晚上睡觉时就不会漏风了。不过,天已经黑了,窗户又钉上了木板,屋里的黑暗越发沉重起来。 话说回来,这木板质量也太好了吧,刚才钉的时候也感觉手感不对。这真的是木板吗?他内心冒出了一点小小的疑问。 “好了,艾琳。木材拿回来了吧,火还没点上吗?”他顺口叫道,没听到反应。他这才注意到,艾琳从刚才出去之后,就一直都没回来过。 “糟糕!”他心中猛然一紧,因为钉木板和以前的事情的缘故,刚才完全没有留意艾琳的行动。虽然这里不会有人,但这栋建筑也已经很老了,要是被困在哪里的话…… “艾琳!”他大声喊道,以最快的速度向门外冲去。然而,却在刚出门时,和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 “哎呀!”是清脆的女孩声音,自己撞到的黑影眼看就要摔到了地上。维克急忙踏出一步,抱住了女孩。 “呼。”维克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的跳动总算能平息了下来。“抱歉撞到你了。没事吧,艾琳?” “啊。没事没事。”艾琳似乎很慌乱似地挥舞着手脚,“没事了,放开吧。” “啊,哦,抱歉。”维克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半空抱住艾琳的姿势,于是连忙扶她起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啊?点火的木材拿到了吗?” “没有。不过,我可发现了好东西哦。”虽然看不清,但维克却似乎能看到她自豪的笑脸。只见她向前跨了两步,一个转身,以一个非常夸张的动作将一个东西径直递到了维克的眼前。 眯着眼看了半天,维克不敢相信地憋出一句话:“酒?” “嗯!” 艾琳大大地点头。 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从喉咙到胃一直线立刻就像着火般烧了起来,维克不禁把脸皱成了一团。 看到维克那像鬼脸一般的表情,艾琳不禁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维克有些尴尬,急忙辩解道:“我一般很少喝酒的,更何况像这种烈酒,以前可是碰都没碰过。” 他低头看向瓶身,虽然因为时间长了使字迹已变得模糊,但瓶身上的商标却仍然非常清晰。那是这世上最著名的伏特加的商标,平时都是维克绝对买不起的东西。 艾琳坐在一边,左手拄着下巴,含着笑意说:“说什么呢,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喝了个烂醉,还躺在那种地方。” “那是……那是有原因的啊。”维克支吾了一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莎拉死了没多久,天天都靠着酒精以酒浇愁的时候,还真没办法反驳,只好嘴硬道:“再说了,你不信的话,要不要你也来试试?” 说着话,维克挑衅似地把酒瓶递了过去,艾琳倒也毫不示弱,一把夺过瓶子,白了一眼说:“喝就喝。” 一仰脖,眼看就是一口下了肚。 之后,半晌没见反应。 “艾琳?没事吧?”维克担心地问道。 话音未落,艾琳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维克赶忙过去,一手接下酒瓶,一手拍着后背,帮忙安抚一下。 “好啦好啦,怎么样了?”维克问。 “呜……”艾琳低低悲鸣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维克的正脸。不出所料,那本来晶莹洁白的脸颊现在已经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般,眼睛里还充满了就快要溢出的泪水,在一旁壁炉火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橘红色的光辉。看着这样的艾琳,维克一时语塞,只好在伸手帮她抹掉泪水之后,又坐回了原位。 “所以说,没喝过第一次就不要喝那么大口嘛。”维克挠挠头,没话找话道。 “我又不知道。”艾琳低声抱怨了一句。再把眼泪抹抹干后,她做了个深呼吸,又一次向维克伸出手。 “刚全咳掉了,没尝到味道,再来一口。” “啊?”维克愕然。“还没吃够苦头?” “这回不会了。”艾琳自信地笑着。 “好吧好吧。” 抵不过那笑脸,维克又一次把酒瓶递了过去。这一次,艾琳很小心地抿了小小的一口。 “怎么样?”维克问。 “唔……”艾琳皱着眉头,略有些失望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嘛。” “嘛,这是用大麦酿的最纯净的一种,去掉了大部分杂质,味道也因此而变得单一,你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维克拿过瓶子,又抿了一口。“不过再怎么说,有没有觉得暖和点了?” 正如他所说,在伏特加下肚之后,刚才的寒冷已经缓解了许多,身体开始从内部感受到温暖。除此之外,虽然只是一点,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却依然泛了上来。 “哎,我还是第一次过这样子的平安夜呢。”艾琳感叹了一声,向后仰躺在地。 “这种风餐露宿的感觉?”维克调侃道。 “不是哦。”艾琳偏过头,看着维克的眼睛。“之前我住在布兰登家的时候,虽然在平安夜的时候我们都还在一起吃饭,但我却从来没有过现在的感觉,真的。我现在才知道,和自己所相信的人,真正能陪伴于左右的人一起过圣诞节,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壁炉中的木材噼啪作响,艾琳的眼中,映出了那摇曳不定的火苗。 维克避开了眼睛。 “你喝醉了吧。”维克坐起身,拍了拍艾琳的头顶。 【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嗯……也许是呢。”艾琳没有反驳,只是在沉吟了一会之后,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在壁炉中的架子上,驾着一个小锅,里面煮着一些糊状的食物,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那是刚刚艾琳和那瓶伏特加一起,从不知道哪里的储藏室找来的神食:吗哪。虽然是神圣的食物,但据艾琳说,这只不过是压缩食物的神化罢了,是每个教堂都会储存的,预防灾情之用的食物。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平时吃的干粮要好得多了。 “啊,下雪了。” 突然,艾琳指着窗外说道。在没有被木板完全钉满的地方,可以看到外面那正在空中飘飘扬扬的雪花,恍如洁白的天使,向所有人宣告着基督的降生。 从地上站起,艾琳缓步走向窗前。她双手轻握于胸前,宛若向天祈祷之姿。 随后,艾琳开始歌唱。 “ 平安夜, 圣善夜。 真宁静, 真光明。 圣光环绕圣母圣婴, 圣洁婴孩纯真可爱。 尽享天赐安眠, 尽享天赐安眠。 ” 被传唱了无数年的歌词,耳熟能详的曲调。那神圣安宁的歌声,于平安夜这漆黑之夜,在一座已被废弃的教堂中,再度响起。 歌声渐渐平息,艾琳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以前参加教堂的合唱团的时候唱过,也空了很多年了,歌词都快忘完了啊。” “哪里哪里,可比我厉害多了。”维克摆摆手,“虽然以前也听过,可怎么都学不会,看来是没有天分啊。对了,这个吗哪,时间够了吧。” “我看看。”艾琳小跑过来,盯着小锅瞧了瞧。“嗯,没问题了。” “那么,开始吧。”维克舀出一碗,递给艾琳。“我们的平安夜之宴。” 深夜。 艾琳睁开了眼睛。 在约隔一米的地方,维克正发出阵阵平稳的呼吸声。艾琳轻手轻脚地钻出睡袋,套上外套,悄悄地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一阵冷风立刻卷来,艾琳不禁一个哆嗦,赶快裹紧了衣服。雪还在下着,天地间一片寂静。 艾琳在空无一人的走道中穿行。 不须数分,艾琳已到达目的地。 洗礼室。 推开门,里面是完全的黑暗。艾琳伸出手,在一旁的墙壁上摸索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将手指按在上面十秒钟后,突然,光芒迸射而出。 柔和的白光突然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不是油灯,亦不是蜡烛,那是从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放射而出的不可能出现的光芒,虽然明亮,却绝不刺眼,只是轻轻笼罩在房间之中。 虽然看到了此等足以称之为神迹的景象,但艾琳却丝毫未为之而惊讶。她径直走向房间一侧的平台,熟练地操纵起上面那复杂的器具。随着她的动作,四周墙壁的玻璃上逐渐映出了无数的文字与图片,同时,一个女性的声音轻轻响起。 “玛丽亚系统终端启动完毕,请指示。” 像是见到失散已久的亲友般,艾琳陶醉在这合成的声音之中。 “好久不见了,玛丽亚。” 记忆已然苏醒。 在这里的,是人类数百年前科技的残片。在无数的时间过去之后,它又点燃了文明的余烬。 只是稍稍停了一瞬,艾琳继续她手下的动作。作为每个教堂必有的洗礼室,安放在这里的仪器均为圣城主电脑“玛丽亚”的一个终端。虽然对这些仪器的使用期限很有信心,但放置了二十多年居然还能用倒是出乎了艾琳的意料。大概的操作方式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基本搞明白了,现在,艾琳开始尝试她晚上时想到的一个可能。 既然这里是终端的话,那么,就有可能能够直接连接到圣城的主机,那里应该有详细的人员档案。父亲既然是被紧急征召过去的,那么就是说,在这个人员档案里,有可能能够查询到父亲的踪迹。 数秒的载入,然后……连接成功! 但随即,一个提示框就挡在了屏幕的正中。 “非常抱歉,您的身份等级不够。无法查询。”系统合成的女声又一次响起,拒绝了她的请求。 “既然如此……”艾琳点开了声控操作的开关,朗声说道。 “要求身份验证,检验方式……DNA检验。” “请求通过,请将您的手指伸入检测孔内。” 屏幕下方,一个盖子自动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小洞。 将左手食指伸进去后,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这是机器正在采集血样。过了十多秒,屏幕上传来了结果。 “欢迎光临主数据库。您好,十三门徒:彼得。” 提示框消去,主数据库简洁的界面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不知道为什么,艾琳忽然害怕了起来,心脏有如要碎裂般跳动,手脚发颤,连站立都是那么的困难。她几乎要失去了勇气。 但终于,她将手伸向键盘,敲入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姓名。 同一时间,圣城诺斯德克,圣殿迦南。 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从资料室的窗外,隐隐约约能听见正在狂欢的人群的呼声,但在这里,却只有一个男人独自独自端坐于电脑之前。 “乌利尔,我就知道你在这。”资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另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酒杯,显然刚从宴会出来。他们二人同属神前七天使之位,可以说是教会的最高领导人教皇的直属部下。 “米迦勒?”被称为乌利尔的人抬了下头,又把视线转了回去,投影于他眼前的屏幕上的,是这数百年来人类的历史。 “又在看这个吗?”米迦勒耸了耸肩。“有这么好看么?” “看着人类自相残杀,难道不好看吗?”乌利尔扬了扬眉毛。这也是司空见惯的对白,米迦勒也只好无奈的笑笑。 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警报。 “什么?”米迦勒挤过身子。“新的十三门徒发现了?而且经身份比对后,还是一名命案的重要参考人?这算什么啊……” “不是很有趣嘛。”乌利尔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才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说不定,会有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哦。而且,还是那个人的女儿。” “你又要偷跑了吗?”米迦勒皱起眉头,“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跑出去玩,害得我被骂得多惨。这一次你要是再……喂!” 话还没说完,就见乌利尔已经窜到了开着的窗户旁。略略一挥手,一下子就跳进了黑暗。 “喂,乌利尔!”米迦勒赶忙冲过去。可四下里张望一下之后,乌利尔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米迦勒一下泄了气,软绵绵地趴在了窗台上。 在他的身后,那全息投影的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如幽灵般消失了踪迹。 第六章 最终章 离与乌利尔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周。 在路克斯的一角,艾琳总算找到了一处愿意租给他们房子的人家。虽然要价不菲,但也算有了一个能让维克静心养伤的地方,这已是值得庆幸的事了。 虽然维克用了自己的力量止血,但伤口的情况却远比看上去还要严重。除了贯穿左胸的伤口,右臂的伤势也使整条胳膊濒临坏死的命运。除此之外,腿部的伤口损坏到了神经,以能接受到的医疗水平来看,这是会留下后遗症的伤势。 在这一周间,艾琳一直细心照料着必须卧床休息的维克,拜此所赐,维克的伤口也以着惊人的速度在恢复。 “嗯嗯,真是难以想象。”一边查看着维克的伤口,一名五十多岁的医生一边惊叹着。他是这附近的黑市医生,虽然没有执照且价格昂贵,但医术却是没的说。“伤口居然能恢复得这么快,你的体质真是奇妙啊。另一方面,看来也确实辛苦了这位小姑娘了啊。” “谢谢。”艾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偷眼看向维克,维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艾琳顿感脸上一阵燥热,急忙避开了头。 “总而言之,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的话,再有一个礼拜,就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在这期间一定要注意不要走动,右臂也不要干重活。这就肯定没问题了。那,我就先走了。”医生叮嘱完,收拾起用具,即准备起身离开。“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来叫我就行了,我就在诊所。” “谢谢,我送您出去吧。”艾琳也随之起身,跟着医生走出了门外。 两个人一出去,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维克重重躺回床铺,发出了一声叹息。 试着动上一下右臂,胳膊上立刻传来一阵钻心地疼痛。依稀记得开始旅程后的不久,似乎就有一次因过度使用能力而昏倒的情况,那一次幸好有人帮助。但这一次情况却是不同了。杀了教皇的护卫队神下七天使的人,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自己现在的这个状况,就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完成,更别提艾琳…… 他不甘心地咬紧了牙。 “维克,饿了吧,我去做晚饭。”清亮而悦耳的女声响起,看来是艾琳送完了医生,回到了屋里。维克赶紧收起了不甘,露出一副笑脸。 “辛苦你了,每天还要你来照顾我。”维克应道。 “说什么呢。旅行的时候,不都是你在照顾我嘛,现在你受了伤,自然是换我来了。”艾琳笑笑,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那个,艾琳。”维克顿了顿,还是决定问出那个一直缠绕在自己心头的疑问。“关于那天,你和那个乌利尔说的话,就是使命啊……十三门徒啊……什么的,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厨房内的声音突然停止,房间内悬挂的那个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吵闹。 “好吧。”过了不知多久,从厨房又一次传出了艾琳的声音。“。说起来,也确实是该给你说说的时候了,毕竟你那能力的起源,也在这一段历史之中。” 距今463年前,一艘从地球出发的宇宙殖民舰在历经四十年的旅程之后,被卷入宇宙的空间波动,扔到了宇宙的一角,并坠毁到了现在的这个星球之上。 万幸的是,这里居然拥有着适合人类生活的环境。虽然是再差不过的条件,但人类依然依靠着自己的技术慢慢改变着这里的环境,同时也进一步发展了当时已广泛使用了的自我繁殖型纳米机器的技术。通过在所有人的身上接种,在使所有幸存者获得了足以抵抗这里恶劣条件的体质的同时,也使他们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然而,坠毁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丢失的问题不可避免地越发严重。坠毁时发生的爆炸,导致了大量的仪器及备用零件的遗失或损坏。而矿藏挖掘手段的缺乏也使新的机械无法生产。由于机械的减少和人口数的增多,占据人口大半的普通技术者开始选择依靠古老而传统的技艺来维持生活,肩扛手提代替了怎样都申请不到使用权的机器。渐渐地,尖端的科技变得无人问津,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去学习那些甚至都造不出来的机器的原理及使用,到了最后,连政府的法令都已无济于事。社会开始退化。 为了人类的文明之火能够永存,当时的领导层集合了仅存的所有技术人员,执行了被称为“十三门徒”的大型工程。他们将保存下来的所有技术资料转化为数据,以无用片段的形式插入了十三名自愿者的DNA序列之中,同时亦在他们的身上接种了能够遗传给后代的纳米机器,并在其中编入了解码的程序。以此,人类以将信息铭刻进生命的方式,保证了文明的延续。 作为这一计划的后备,政府与技术人员重组,成立了政教合一的组织:教会。作为人类的教导者,教会将肩负起持续不懈地向大众传播技术的任务,成为人类文明的最后灯塔。 是年,神历0年。 但是,时间的力量摧毁了一切。 教会逐渐变得自傲,自身的任务已被遗忘至脑后,神乎其神的技术变成了所谓的上帝神迹,成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利器。就连为所有出生的人接种纳米机器的工作,也变成了所谓的“洗礼”。原本的尖端技术人员成为了贵族,开始享受起生活。掌握实权的人则开始肆意妄为。一些试图恢复秩序的人发起了战斗,却被毫无疑问的镇压。而“十三门徒”也在此次混乱中四分五裂,多名门徒愤而出走,从此不知所踪。 技术力的极端不对称,造成了这类似于地球历史中,那一段被称为中世纪的黑暗世界。 “唔……”维克揉着脑袋,刚刚那一段讲述,搞得他迷惑不已。 “呵。”看着维克的苦态,艾琳不禁莞尔。“搞不明白也是正常的,这个故事现在看来,也早已变成天书一般的东西了。” “嗯……”维克努力想在一团乱麻中理出一点头绪。“这就是说,你就是那承载着什么信息的十三门徒之一了?” “没错,我,不,应该说我们家族的代号就是‘彼得’,是曾经立誓承担传承文明这一责任之人。”艾琳轻声答道,她的右手托着腮边,默默盯着虚空。 “那么,那天乌利尔说的使命,就是指这一点了吧。”维克低声应道。“那,你真的要放弃这个使……” 话还没有说完,艾琳已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封住了维克的嘴唇,摇了摇头。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 她放下手指。微微一笑。 “那么,就说说我的能力吧。”维克转换了话题,“听你的描述,我的能力的来源就是那什么……‘纳米机器’了吧。” “正是。”艾琳点点头,“你不是带我去过洗礼室么,还记得里面那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吗?” “在我的故乡那次?”维克问。 “嗯。”艾琳说,“那个就是纳米机器的植入装置。” “那我的能力?” “你能力的本意是通过控制混杂在血管中的纳米机器产生出力场,使血液塑形,以完成某些依靠人类肉身无法完成的任务。每一个接受过接种的人都潜在拥有着这种能力,但因为对人消耗太大,所以平常都处在关闭状态,真要使用时也需要依靠生命辅助装置。但是,你在小时候躲进植入装置的那次,可能因对仪器的误操作而使纳米机器原本的程序混乱,打开了塑形能力的同时也提高了操作权限,拥有了对他人纳米机器再编程的能力。所以……”艾琳突然停了下来,歪着头道:“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 “嗯……名词都听不懂啊……”维克深深皱着眉头,“不过,也就是说,我的这个能力原本并不是杀人的能力了?” 艾琳无声地点点头。 “是么。”维克低下头,端详着伤痕累累的右臂。“但就算如此,我杀的人依然死了,血债依然没少,上帝的诅咒也依然存在。” “但是,那只是一场意外啊。”艾琳争辩道,“而且也有好的事情嘛,就像这次,如果不是纳米机器的活性这么高,伤口也不会好得这么快了。” “是啊,也有好事呢。”维克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嗯,是呀。所以,好好休息吧。”艾琳站起,开始收拾晚饭用的碗筷。“好好休息,把伤养好。然后就继续一起跑吧,跑遍这个世界。” 然而,这个梦想,在第二天清晨即告结束。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即将二人从睡梦中惊醒。 披上衣服,艾琳从床上坐起身来,前去应门。在经过维克的房门前的时候,艾琳向正准备起身的维克摆了摆手。 “没关系,我去就行了。”艾琳安慰道,见维克点头,艾琳便向房门走去。 挂着链子,艾琳把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向外望去。站在门外的,是一名纯黑装束的男子,就连头部都戴着黑色的头盔。那是与那天乌利尔完全一样的泛用性防护衣。 右手置于左胸前,来人严肃地行礼。 “相信您一周前已经见过我的同僚了吧,能不能把门打开,我们来仔细谈谈呢?”那人以着冷峻的语调讲着话。“顺便补充一句,我现在穿的这件衣服是对激光特殊强化过的,我想您应该明白吧。” 深深吸入一口气,艾琳有些惊异于此刻的镇定。一直在脑中构想的情形,现在真的成为了现实。 “好的,请稍等。”艾琳回答。关上门,摘掉链子再打开后,她走出了房门。“就在外面说吧,维克正在休息,我不希望吵到他。” “也行。”那人干脆地同意了。 走出去后,艾琳眼光向左右一扫,在她的正前方,正有十数名士兵正在待命,另外在四周的黑暗中,仍然埋伏着数十人。他们所持有的装备无一不是教会最高科技的产物,这小小的一栋房子,要夷为平地根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米迦勒,神下七天使之首。我来此的目的,相信我的同僚已经告诉过您了。”米迦勒彬彬有礼地说。“首先,我要为我的同僚对您造成的冒犯道歉,我们都是无限延续的人造生命,所以没有对死亡的意识。其次,我代表教会全体,诚恳地邀请您,十三门徒之彼得,回归教会,为科技的回归尽您的一份使命。” “如果我说不呢?”艾琳试探着说了一句。 “无须担心,我们是不会对您动粗的。”米迦勒摊开双手,“而且,在您回去之后,还将会由教皇亲自封与您圣女之位,子孙后代永享荣华。” “那维克会怎么样?”艾琳问。 “杀害教会多名重要人士,依律应是死刑,但如果有了圣女的赦令……”米迦勒故意拖长了音调。 艾琳微微闭上眼睛,这一步也早已料到。应该选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道了,请等一会,我有东西要收拾一下。”艾琳再次睁开眼睛,眼中平淡如水。 “静候大驾。”米迦勒恭敬地行礼。 走入门内,关上门,房内依旧是如此寂静,门外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但很多东西却已经改变。 没有与维克说话,艾琳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行李并不沉,只是一个人所需的最低分量。 提着那个小包,艾琳最后一次走入了维克的居室。 “艾琳……”维克已经坐起了身,一副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随时可以行动的架势。见到艾琳进来,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但在看到艾琳眼神的一瞬,却停住了言语。 “平时常用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都在显眼的地方。药在厨房,就在桌子上放着,每次一包就行了。食材我刚刚买过,至少还够五天的。那时候你的伤势应该也能让你出门了吧。今天洗的衣服刚收回来,还没放到柜子里,不要忘了放一下。钱什么的放哪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多少说了。那么……”艾琳走近身,微微一鞠躬。“我走了。” “等一下!”维克猛地伸手,抓住了艾琳的胳膊。“是教会那帮人来了吧。不用听他们的,我还可以战斗。相信我,我一定会……” 这一次,他依然没能说完。 因为,艾琳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瞬间的冲击,让他脑内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天地间唯余嘴唇上那种柔软的触感。 “好好地过下去,忘了我吧。”艾琳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声音低沉而温暖,却如毒药般苦涩。 轻轻地,艾琳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转身离开。 足音远去,身影消失,身边再无此人。 “恭候已久,请。”米迦勒做出手势,指向一旁。在那前方,一架装饰华美的马车正静静等待。 踏上马车,没有回头。 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时间就到了圣女册封仪式的当天。 身着白色礼服,艾琳静静立于广场一端。人并没有多少,平民们也都被挡在了广场之外。过一会,她就要从这里出发,一直走到对面的王座,接受教皇的册封。 虽然因为是教会的衣服,没有过多复杂的装饰,但简单大方的设计却给人以一种圣洁之感。胸口的挂饰也与她眼睛的颜色交相辉映,甚是夺人眼目。 抬头望天,天气好得让人惊讶。没有半丝云彩,整块天空就如同纯净的蓝宝石般熠熠生辉。 维克,在这天空之下的某处,你还好吗? 艾琳微微露出了自嘲地微笑。 最初,在查询父亲资料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是不是能躲过教会的眼皮。甚至,一直到了到了那人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想着,只要和维克在一起,就能面对任何难关。结果,却让你受了重伤,对不起,维克。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又一个过客,最多在以后的生活中,偶尔回忆起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救过自己一命。但是,当你第二次来救我的时候,我知道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对我来说,你是真正的“救人的维克”。 阳光微微有些晃眼。 这已是艾琳不在的第十天了,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回到了最早的生活,那一个人的日子。 记得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莎拉刚刚死去,我的世界因此而崩溃,只能天天与酒为伴。就在那个时候,你出现了。 最初,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莎拉的影子,那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却毫不退缩的姿态是如此耀眼,正是因为有了这光芒,我才能再次从深渊中站起。 旅行开始了,那不可思议的旅行。那是,维克,我与你的旅程。 一开始,把这叫做逃命也许更好一点,毕竟,你为了救我而杀了人,这也使你再也无法在那个城镇中生活。以着寻找我父亲的名义,我和你一路走来。 一起旅行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发地理解了你和我出身的世界是如此不同的事实。可是,每一次注视着你战斗的背影,我的一个愿望就就越发明晰:我想要与你站在同一个世界之中。这样,是否就能离你更近一点了呢? 是的,也许一开始,我确实把你当做了莎拉的替代品。当时的我,也许只是想找一个能赋予我生活意义的人。但是,随着一起走过的时间的增长,我确确实实地意识到了,你并不是莎拉的替代品,而是一个独立的人。莎拉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也知道了,你已成为了我真正的救赎。 所以,我才不想让这救赎,沦落到跟我一样的境地,被我这个世界的血腥所污染。 然而,现在我们却是如此遥远。尽管如此,只要你能活着,我的心中便已无憾。 然而,你还是走了进来,甚至因为我的关系,到了那不可触摸之境。这是你为我所做的事,我不应该破坏你的选择。 但是,如果上帝能够允许我一瞬间的任性。 但是,如果上帝能够允许我的贪婪。 我。 我。 还想再见你一面! “艾琳!” 熟悉的呼唤之声,一瞬间响彻青空。 “维克。”艾琳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泪水无声滑下。 在她的面前,道路的正中,一个男人用力抬手,甩开他的斗篷。在那之下,正是维克的面容。 “我来接你了。” “笨蛋。”艾琳捂着嘴,用力抹掉眼泪。“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问题了。”维克活动了一下胳膊,向艾琳伸出右手,那是邀请的手势。“走吧,旅行还没完呢。” “嗯!”艾琳用力点头。她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无名的欢乐。 “看来,你就是维克了。”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维克猛地转头,在他前方一百米处,广场的王座之上,不知何时已有人安然落座。 “你就是教皇么?”维克挥出右臂,直指对面。 “正是。”教皇不慌不乱地答道,“听你之前的说法,你是想要回那名少女是吧。但,很可惜,只要有我在,你是无法如愿的。” “那么,把你砍了就对了吧。”维克露出了狂暴的笑意。 心中的火焰开始燃烧,血液又一次沸腾。 “艾琳,我去去就来。” 抛下这句话,维克向王座飞奔而去。 右手平举,五指并拢,手掌的两侧开始裂开。鲜血流出,在右臂前端凝固成了一把足有一米的长刀。 右臂举起,向教皇当头劈下。 然而,教皇不躲不闪,硬是吃下了这一击。 刀稍稍砍偏了一点,落点在教皇的左肩。但即便如此,刀锋却半点没有砍到人体,甚至连衣服都没破掉半点。 “真是。”教皇呵呵笑了起来。“用脑子想想,你连我的部下穿的防护服都砍不动,还想伤到我?对付你,我的部下都不用出场了吧。” “那,这样呢?”维克忽然咧嘴一笑 血刀开始变化。 刀刃处原本积聚的血液开始回流,整把刀颜色逐渐变淡,甚至变得透明。 “这是……”教皇一挑眉毛。 “艾琳说过,我的能力是通过什么东西给血液塑形而达到的。那么,就让我的血液,变成能斩开一切的刀锋!” “再怎么样,你也是斩不断这防护服的。”教皇大叫。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 左手搭上右手,踏前一步,维克将全身的力量压在刀刃之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震天的怒吼,已经变成完全透明的刀刃将教皇连同王座一刀两断! 全场一片寂静。 维克立于王座之顶,眼光向四周横扫,目光所及之处,众人退避。 教皇的护卫队逐渐围了上来,但无人胆敢出手。在那无形之刃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防护服已经变成了摆设。 “维克!”呼喊着这个名字,艾琳冲进了维克的怀中。“没事吧,维克?” “没事,我们走吧。”维克用左手紧紧抱着艾琳,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时,维克与艾琳同时睁大了双眼。 原因非常简单,从维克的腹中刺出的血刺,同时贯穿了艾琳的身体。 “怎么……回事?”维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我的……血液……不听我的……命令了?” “那是当然的。”从他们面前的人群中,一个人缓缓走出。他的面容,竟与刚才被杀掉的教皇一模一样。“我可是教皇,自然拥有控制纳米机器的最高权限。刚才你斩开我的身体的时候,我也接管了你身体内的机器。看来,我这个备用的身体,还挺有用的么。” “可是,你杀了我,我体内的信息……”话未说完。艾琳即腿一软,跪倒在地。鲜血已经堵住了她的嗓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只要你的信息就够了,待会随便采点样,纳米机器啊DNA信息什么的不就都有了?”教皇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接着,他摊开双手,转向维克。“倒是你,可得好好称赞你一下。居然主动破坏了血细胞结构,将自己的血液一直制御到分子层面。为了表彰你这个功绩,就让你和你的情人死到一块吧。” 残忍的笑容浮现。 血液爆发。 无数荆棘在天空中开始生长,变成了传说中的荆棘之森。 在那繁密而复杂的森林深处,是两具紧紧相拥、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神历434年2月2日,艾琳与维克的旅程终于走到了尽头。 同一年,教会终于集合了在300年前的战争中四散的十三门徒,获得了殖民舰队时代的所有科技。这个星球的历史,也终于进入了新的一页。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