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疆尸先生》

作者：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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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月黑风高。

荒郊一片阴森恐布，蟋蟀的叫声，猫头鹰的叫声，所有声音令人听来都毛骨悚然，但秋生却是无动于中。

不因为他年轻，也不因为他是茅山师父九叔的徒弟，只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上什么令他觉得是恐布的事情。

他一路走来都很轻松，一直到他踢着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他实在不如道，他在看天上的黑月，脚下便踢着了。

那东西硬硬的，他险些也绊倒，划手划脚，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然后他听到了一下呻吟声，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一个老头儿。

那个老头儿一身白色的衣杉，滚跌在地上，头缩着颈缩着，一双手不停发抖，在地上爬动，爬起来又跌下，看样子可怜得很。

秋生完全不知道那个老头儿什么时候出现，看见踢着了这样的一个老人家，心里实在难过，慌忙走过去，一把扶起他。

“老伯，没事吧？”

“骨头总算还末散开。”老头儿嘴唇哆踩着。

“对不起──”秋生一阵歉疚：“方才我真的看不见你老人家。”

老头儿把手一摆：“我们这些老儿，有什么人会放在眼内。”

“老伯，我可是真的无意这样。”

“那是我有心好了。”老头儿摇头叹气：“我们这些老鬼，当然是碍手碍脚的了。”

“老伯，你这样说，我心里难过。”秋生心里的确觉得很难受。

老头儿看来也实在太可怜，皮包着骨头，一脸都是皱纹，眼睛凹陷，疏落的白发在风中飞舞，身子老是在发抖，嘴唇也老是在哆睬。

“算了，年轻人──”老头儿终于爬起来，两条腿弹琵琶似的，抖动着一步一步移向前。

秋生不由追前去：“老伯，怎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去？”

“现在不是回去了。”老头儿缩着脖子：“就是人又老，力又衰。”

说着他身子一歪，差一些又摔倒地上。

秋生连忙一把扶着他说：“老伯，我背你回去好了o”

老头儿一笑，道：“好心不一定有好报的。”

“走我自愿的。”秋生也是心里话。

“是你自愿的啊！”老头儿笑得更开心。

秋生随即蹲下身子。

才蹲下来，老头儿便一只青蛙也似地一跃而上，扒倒在秋生背上。

秋生那刹那几乎一跤摔倒地上；老头儿看来瘦瘦的，那知道竟然这么重。

老头儿双手搭上，从秋生颈旁伸头向前，笑问：“年轻人，怎样了？”

他的笑容很奇怪，秋生若是看见，一定会发觉不妥，可惜他没有。

“是重一些，但可以支撑得来。”秋生前行两步，据实回答。

“我可是舒服得很。”老头儿眉飞色舞的。

“老伯，你家在那儿？”

“过了这座山，再过一座山。”

“什么？”秋生叫起来：“那岂非要跑到天亮？”

“不用跑到天亮的。”老头儿双手之间突然多了一条狭长的白布，蒙住秋生的眼睛。

白布落在秋生眼睛上。突然又消失；那刹那，秋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前面道路白烟弥漫，翻滚着向这边涌来。

“怎么突然间雾这样大？”他有些奇怪。

老头儿笑了：“不用怕，我会指点你的，走吧！”

秋生应声背着老头儿前行。

“小心撞上树，左转。”老头儿随即叫一声。

在秋生眼前与之同时出现了一株大树，秋生连忙往一侧避开。

“对了，右转，再左转啊！”老头儿一声声的叫。

秋生不由自主左转再左转。

他是怎也想不到他是背着那个老头儿在原地打转。

那块白布原就是鬼布，掩上了，秋生所见的便全是幻觉。

老头儿的连声“左转”也是有意诱他打转。

由于受幻觉影晌，他是一无所觉。

那到底转了多少个圈子，秋生没有细数，转着转着只觉得背上的老头儿越来越重，自己却是越来越累。

忍不住喘起气来，额上也汗珠纷落。

到他气喘如牛，汗流披面，老头儿更得意了：“桀桀”的怪笑起来。

秋生的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前面，所见的只是一片烟雾迷漫，跑着到底忍不住问：“老伯，还有多远？”

“没多远的了。”老头儿怪笑。

秋生只有继续往前行，汗水滚滚而下，滚进了他的眼睛，不由令他眼睛连眨。

那实在不舒服，他探手拿汗巾，却拿错了插在腰间的一张护身黄符，他的手并没有感觉，随手抹上脸去。

黄符抹在眼盖上，一抹白灰便掉下来，一股清凉的空气由眼睛透入，秋生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眼睛同时又睁大。

他眼前的烟雾同时消失，所见仍然是最初遇见那个老头儿的地方，不由得一呆，目光及处，随即看见地上只有自己的影子。

那个老头儿月光下怎么没有影子的？秋生就是最笨也如道发生了什么回事，偷看一眼那个老头儿，只见老头儿阴阴森森的尽在笑。

“怎样了，年轻人？”老头儿笑问。

秋生微笑地说：“老伯，我很累，要歇一会儿。”

“好──”老头儿一口答应。

秋生心头大喜，蹲下身，将老头儿放下，有意无意的横移两步。

老头儿一只青蛙也似的蹲在地上，瞪着秋生，仍然是一脸阴笑。

秋生再横移一步，身子一弓，发足便跑。老头儿与之同时一跃，正好跃落在秋生背上，将秋生按个正着。

秋生脱口叫出来：“老伯──”

老头儿阴笑着：“年径人。就这样想将老伯丢下，太狠心了。”

秋生没有作声，猛然一个后翻，背撞向地面，企图将老头儿撞个狠狠的。那知道老头儿半空中身子一缩，已离开了秋生的后背。

这一撞，秋生便后背撞在地上，只撞得张牙咧嘴，病入心脾。

老头儿身形一跳着地，又是一只背蛙也似蹲着。瞪眼看着秋生站起来。

秋生忍痛偷眼看看老头儿，一个身子面对着老头儿倒退，越退越快。

老头儿“喋”地一笑，身子突然又跃起，正向秋生扑去；秋生伸手要挡，老头儿已扑至。面对面双脚一缠，双手一箍，张口便往秋生面颊士咬去。

老头儿嘴巴落下，一吸便缩回，秋生面上的肌肉随着一张又平复。

秋生大叫。

老头儿应声张开嘴巴，只见口内一片漆黑，一颗牙齿也没有，他跟着一笑。说：“不用怕，老伯太老了，牙也脱光了。”

秋生惊魂甫定，怒从心起，他霍地站起，挺着胸膛向路旁一株树木撞去，人还未撞到，老头儿已扳着他的肩膀，凌空翻到他背后。

他的胸膛随即撞在树干上，只撞得一股血气翻腾，几乎窒息。

“年轻人，要跟老伯耍手段，还差一点呢。”老头儿“咭咭”的阴笑。

“你要怎样？”秋生无可奈何的问。

“要你背着我。”老头儿双脚一夹一扭，秋生身子不由得一转。

老头儿随即骑马也似一个身子不停的摇动，秋生不由得一匹马也似地往前奔。

他一面奔前一面叫，老头儿大乐，摇得更急了。

前奔了故十丈，秋生一眼瞥见路旁一个石龛，供奉着一个土地公公，脚步立时一顿。

老头儿只顾笑没有看见，发现秋生停下，双脚又一夹。秋生马上大叫一声，一下子扑向路旁，扑在那个石龛上。

老头儿发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在他的眼中，一股毫光从土地公公的石龛上透出，经过秋生的身子袭来。

老头儿立时触电也似被弹起来，弹飞数丈，摔在地上。

土地公公随即现身对秋生大叫一声，道：“还不快走──”

秋生立即醒醒，应一声，一条狗也似跨过石龛，往前狂奔。

老头儿一眼看见，大叫扑前，石龛上毫光再现，挡个正着。老头儿惊呼一声，身子倒翻，又是一只青蛙也似蹲回地上。

毫光同时缩同去。

“真的这么厉害？”老头儿眼睛左瞄右扫，探左手一试，石龛的毫光立时向左面暴长，老头儿急忙缩左手，身子往右一侧，再伸右手向前。

右位的毫光随即向右边伸长。

老头儿身子急忙缩同，目光及处，探手抓了一把绿叶，迅速变成了一顶绿帽子，向土地公头上掷去。

“唉唷，绿帽──”土地公公一样怕戴绿帽子，立时消失。

石龛上的毫光同时消失。

老头儿在石龛上一跃而过，青蛙般一跃一跃追前。

学茅山术的人可以说没有不知道九叔这个人。

九叔本来姓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的精通茅山术，则是人所共知。

他做事也只求实际，不着重形式门面，这从他的屋子便可以看出来。

那与一般的屋子并没有分别，不过部份被用作义庄停尸放棺。

提起义庄，总令人有种阴森的感觉，九叔这个义庄表面却没有什么阴森恐布。

对秋生来说，能够回到这地方便就是最高兴的一回事。

他一只猴子也似窜到门前，扑倒在门上，双拳乱捶，一面惶急的大叫：“九叔，九叔——”

门马上打开，秋生一冲而入，双手将门关上，再下门闩，才转过身子，靠着门不住的喘息。

九叔看着他，在他身旁还有他的贴身徒弟文才。

这个人胖胖的身子，样子看来有些傻气，这下子看着秋生，更就像个傻瓜也似的。

他实在看不出秋生为什么这样恐惧。

九叔似有所觉，花自白的双眉一扬，举起右手，掐指一算，侧着头，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文才看看九叔，又看看秋生，忍不住大叫一声：“秋生──”

第二章

秋生大吃一惊，应声：“什么──”

他应得也很大声，文才亦给吓了一跳，嘟喃一声：“你是见鬼了，叫得这样响？差一点拾你吓死我了。”

秋生不管他，冲到九叔面前道：“九叔──”

九叔很冷静的笑笑道：“给文才说中了？”

秋生嗫懦着：“那个鬼麻烦得很，老是要我背着他。”

“是不是很老的？”九叔笑问。

秋生一怔：“你老人家怎么知道？”

“只有老鬼才要人背着上路。”九叔摇头：“你也算倒霉了，什么不去惹，偏要惹上一个死老鬼，总算你吉人天相，那个老鬼是不会罢手的。”

文才插口问：“师父，老鬼是不是很厉害的？”

“厉害倒不一定，狡猾则是一定的：俗语也有说，人老就精，鬼老就灵。”

文才看看九叔，再问：“师父，那是你精一些还是他灵一些？”

“看看怎样。”九叔老气横秋的，目光一扫：“你们还不去准备东西？”

秋生一惊：“他会追上门来？”

语声末已，敲门声音传来。

九叔应声，一喝：“快｜一”

文才秋生马上从九叔身旁走开。却不是去准备捉鬼的东西。秋生一个虎跳，扑进旁边的一具空棺材。随即又探身出来，却是捧起棺盖急忙盖上。

文才也不慢，飞身扑到床上，一把拉过被子，大被蒙头，一个身子缩起来。

“你们──”九叔拉也拉不住，叫也叫不住。

敲门声更晌。

九叔目光一转再转，急奔到桌子旁边去。

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凳旁一个洗脚木盆，水里放着抹脚布，九叔探手一把将木盆放到桌上，捞上抹脚布丢掉。

再扑到墙边，抓起了挂在墙上的一束柳叶连枝，手一抓，抓了一把柳叶在手，另一只手抓起了旁边几子上放着的一叠符纸。

他将柳叶撒在木盆内，再以油灯燃着符纸，回头向那边望去。只见门闩正在缓缓的移动。

一分神，符纸已烧到了手旁，九叔冷不防一痛，忙将符纸扔进木盆水内，顺势搅动一下，再看门那边，门闩已移尽。

九叔马上捧肴木盆抢上。

门立时打开，九叔把握时机，一盆柳叶符水泼出。

符水泼空，酒落地上。

九叔不由一呆，目光及处。只见那个老鬼一只青蛙也似蹲在身前，头才来到他的肚脐，那符水一泼，当然要泼空。

老鬼双手一条白布，随即抹向九叔的眼睛，九叔转身一下避开。

白布抹空，化作白灰洒下。

老鬼把手一拍，阴声阴气的问：“是不是有一个年轻人跑进这儿来？”

“哦──”九叔一时间也不如道如何回答。

老儿也不理会他，举步走进来，左看看右看看，嘟哺着：“那个小伙子也真是残忍，竟丢下我跑掉。”

九叔这时候已镇定下来，应声：“这年头的年轻人就是样，老兄一定很累的了，坐下来，喝杯茶。”

九叔随即走到桌旁，一手拿起两只茶杯，一翻，右手剑指一并，虚空往右手的茶杯子画了一道符，指一落一点，那右手的杯底便出现了一道朱红色的符咒。

他放下杯。拿过茶壶往杯子斟茶，那有符咒的杯子立时冒出了一股烟来，一冒即散。

“喝茶──”九叔马上转身。

老儿已不在他身后，他回望向左边，只见老鬼已站在桌旁，一手拿起了那只没有符咒的杯子，向自己一举，一声：“饮胜──”

九叔一怔，无可奈何的拿起有符咒的杯子，往老儿一敬，深深的吸一口气，饮下去。

符水进肚子，一阵怪晌，九叔一阵昏眩的感觉，脚步也浮动起来。

老儿从容将茶喝下，得意的一笑，放下杯子，走过去伸手敲敲放在墙脚下的一具新棺材。

九叔同身望去，眼前所见景物重重叠叠，昏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摇摇头，右手再起剑指往眉心一按，一股清凉之气透进，脑袋才一醒，所见的景物也才回复正常。

他随即再以剑指划了一道符咒在右掌上。

那是五雷符印，劈鬼最凌厉。

他的脚步仍然有些浮动，一步一步走向老儿。

这时候老儿已来到了秋生藏身的棺材前面，似有所觉的阴森森一笑。

秋生在棺材内同时也有阴森森的感觉，由心寒出来。

老儿阴笑着看看，探手正欲将棺盖推开，九叔已从后面一掌拍来。

老儿当真是狡猾，早已看见九叔移前来的影子，及时松手转开。九叔一掌便拍在棺盖上，青烟冒处，棺盖上便现出了一个五雷符印。

那股青烟同时透过棺盖直追秋生面门，秋生是人，当然并无所觉，不受影晌。

九叔也当然拍痛了手掌，把手掌移开，棺盖上现出五雷符印，尤在冒烟。

老儿看在眼内。也不敢再碰那具棺材，目光及处，移步向床那边走去。

“原来藏在那儿。”他是看见床上的被子在颤动。

文才一听由心寒出来，拥着被子又是一阵发抖，一面不忘应一声：“我不是秋生啊！”

老儿听着笑了，只要是年轻人使成，是那一个他可不在乎。

他脚步跟着加快，九叔看在眼内，右手马上再动剑指，虚空一画符，指向灯蕊一挑，一团火马上被他的剑指带起来。

他剑指一划，那团火候化作火柱一道，向老儿射去。

老鬼正将被子一角揭开，有意无意身子突然一转，火柱正好从老鬼身旁掠过，正射在文才的屁股上。

文才大叫，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一见老鬼，急忙跳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九叔身后。

老鬼两条腿抖动着追前，一面叫：“年轻人，年轻人──”

文才连忙摇手道：“我已经不年轻的了。”

九叔就在这时举起手，指头往文才头顶一敲，喝一声，道：“还不将老伯背起来。”

文才一呆：“什么？”

“说什么，快过去──”九叔再喝。

文才也不是第一次侍候九叔了，当然明白九叔另有分故，却不由得还是面青，懦懦着一声：“师父──”

“师父自有分寸，千百要镇定。”九叔轻声吩咐。

“我现在如何镇定得来？”文才两条腿抖过不停。

九叔接挥手：“去吧──”

文才回头才看一眼。老鬼已青蛙也似一跃，跃到了文才身上。

文才如何闪避得开，苦着脸，看着九叔。

“不要让老伯掉下来。”九叔再吩咐一声。

老鬼“咕咕”地笑：“我会缠着他的了。”说着双手箍著文才的脖子，身子一动再动，又笑笑道：“道个肉多，还要舒服。”

九叔干笑：“去，不送的了。”

老鬼双脚一夹，文才不由自主往外边跑。

九叔随即将门关上，一个箭步跃到棺材前面，将棺盖推开。

一股烟从棺中冒出，秋生棺中呛咳着一惊跃起，看见九叔，才松一口气。

九叔板着脸，接喝一声：“快动手──”

秋生往门外看一眼道：“师父，怎么你也有心无力，让文才背着那个老鬼去送死。”

“胡说──”九叔冷笑：“不是师父有心无力，是那个老鬼太狡猾。”

九叔说着一面走到椅上拿符纸、柳叶枝。

“这如何是好？”秋生忙问。

“师父不像你们这样没义气，有什么风吹草动，骂上开溜。”

秋生苦笑着，道：“我就是袒心现在再不追，那个老鬼也不知将文才赶到那儿去。”

九叔又一声冷笑：“用不着你来袒心，他们现在还不是在门外转圈子。”

秋生疑惑的一看九叔，一个箭步，到窗下往外望去。

九叔果然没有说错，文才正背着老头儿在门外空地上不停打转。

“历史重演了。”秋生口过头来。

九叔一把符纸塞进秋生手中：“快──”一面将柳叶从枝上摘下。

文才就像秋生，背着那个老鬼不停的转圈，他人胖更易累，一会便气喘如牛，汗流如雨。

老鬼当然是乐不可支。

“千万不要停下来。”他大叫。双脚不停的推送。

就在这下子，门突然打开。

秋生背着九叔从门内跑出来，跟在文才老鬼身后。

九叔一头变得花白，额上也添了不少皱纹，外貌竟变得与那个老鬼接近，连动作也似。

秋生背着他走了一圈，已追上文才。与文才并排往前走。

老鬼本没有在意，突然在意。双脚一夹，双手一勒，令文才停下来。

秋生同时停下。

老鬼目光落在九叔面上，脱口一声：“奇怪──”

九叔同样语声态度：“奇怪──”双脚接一缩，突然踏上秋生的肩头。

老鬼以为九叔是同类老鬼，有心示威，连随亦一缩双脚，跨上文才的肩头。

九叔接一翻身，翻到秋生而前。

老鬼有样学样。亦翻到文才面前。

九叔再翻身，秋生正好背脊一弯，九叔也就一屁股坐在秋生背上，以手托着腮，肘支着秋生的头上。

老鬼依样画葫芦，文才都没有秋生配合的好。头被肘撞，背被老鬼屁股撞，苦不堪言。

九叔突然再凌空一翻。

老鬼亦一翻。九叔等的也就是这一刹那，把握机会，在老鬼翻身背向自己的刹那，反手一张符纸打在老鬼的后背上。

老鬼立时触电也似震动起来，不由自主把文才搂紧，文才也有感觉，正要把老鬼摔下，九叔已大喝一声：“把他抓稳，秋生怎样做你便怎样做。”

文才一看秋生，只见秋生抓稳了九叔双脚，他连随亦抓稳了老鬼双脚。

老鬼拼命挣扎，但背上贴着符纸，力道裹紧，如何摆脱得了。

秋生随即背着九叔冲向门那边，文才跟着做，老鬼知道不妙，挣扎不开，张口便咬，却是没有牙齿，总是咬不稳。

文才的肌肉随着老鬼的口咬一弹一弹的，虽然不痛，如是肉麻之极，唯有大叫壮胆狂冲向前。

第三章

门内这时候已安排了一个大澡盆，满载了柳叶符水，秋生在盆边停下，一个翻身，将九叔背撞向地上。

文才同样劫作，正好将老鬼背撞进木盆柳弃符水里。

柳叶打鬼，打一寸，缩一寸，再加上符纸的威力，老鬼掉进去之时烟飞雾起，扎手扎脚的痛苦狂叫。

九叔背撞在地上亦痛得失晕落魄。大叫起来。

秋生这才省起，一把扶起他，道：“九叔──”

“谁叫你来真的？”九叔揉着腰。

文才那边大叫：“你们看看我啊！”

他长得胖。难免笨拙，在木盆里爬不起来，手忙脚乱。

九叔手一探，将文才一把拉起来，老鬼没有随着起来，一个身子像黏稳在盆底，手脚朝天乱动乱抓，凄厉的不住尖叫。

九叔连随取过皋上准备好的一杯符水，灌进老儿的嘴巴，一股白烟即时从老鬼口内冒出，老鬼一个身子同时软下来，声音也变得低沉。

九叔双脚左弓右箭，再摆姿势，出剑指，喝一声：“火──”

文才秋生双双将灯火送上，九叔剑指一挑，一条火柱直射进木盆内，“蓬”地一团烈火从木盆内冒起。

老鬼也就在烈火中灰飞烟减。

文才秋生惊魂甫定，一齐奔到九叔身旁：“师父本领，这个老鬼终于拾你收拾了。”

九叔干咳一声，有些感慨的说道：“人老怕寂寞，要找伴儿。鬼老也是的。幸好他还有一些争强好胜的脾气，更容易应付了。”

文才接了一声道：“师父就是懂得骗鬼。”

九叔反手敲在文才头上：“还不去收拾妥当，早些睡觉，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到茶楼跟任老爷谈迁葬的事。”

文才应声一望秋生。

九叔已接上话：“秋生可以回家去了，要不是你姑姑责骂下来：：“

话还末说完，秋生已摇手道：“我远是留在这里好了，这个时候上路，再遇上一个老鬼，如何是好？”

“那来这么多老鬼，明天早上你要看铺子。”

“总之，我一定要睡在这儿，不到天亮是不肯跑的了。”秋生也不再理会九叔，转向文才：我帮你一把。”

文才当然不会反对。

九叔也没有再勉强，他也不想多找麻烦，正如秋生说的，难保再遇上一个老鬼什么。到时候跑回来求救，大家也不用睡觉了。

九叔一向都守时，天亮便入镇，带著文才赶到云来茶楼。

时间虽然尚旱，茶楼内已有不少茶客，喝早茶原就是大多数人的习惯。

文才换过了一身光鲜的衣服，看来却还是有些傻气，一进去便只顾望看那些捧过的点心，一副急不及待的表情。

看见空座头，文才立即一屁股就坐下去。

“师父，这里有位子。”再一望，他随即扬手大叫，抬首道：“先来一笼叉烧饱──”

九叔横看他一眼：“茶还未叫便叫点心，你这是饿鬼投胎。吃迟一会不会饿死的。”

文才装傻扮槽，只当作没有听到。

九叔方坐下，一个小二便走过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九叔，这么早──”

“约了任老爷，所以早一些。”提到任老爷，九叔面上也仿佛多了三分光彩。

在这儿，任老爷到底是一个有名望的有钱人。

“任老爷已经来了，他吩咐过见到你老人家便请你到楼上雅座去。”

九叔连忙站起来，伸手一拍文才后脑：“还坐在追儿？”

文才给拍得一头冲前，九叔亦连随起步。

走到梯间，文才不由一声：“这个任老爷也算尊重你老人家了。”

九叔心里高兴，脸仍板着：“这叫做礼貌，好像你们两个，没规没矩，没上没下。记着，在家里不要紧，你们怎样称呼也可以，一会在任老爷面前──”

文才抢看同答：“千万不能叫伸九叔，一定要叫师父。”

“还有，师父坐下的时候，徒弟便要站在师父身后。”九叔再叮嘱。

文才接问：“那么，徒弟坐下的时候呢？”

“混账！”九叔喝一声。

“是，九叔，不，不是，师父──”文才恭恭敬敬的再一声：“师父──”

九叔摇头叹气。

上到二楼，文才目光及处便叫出来：“师父，你看──”

九叔循指望去，只见那边坐看一个老头儿及一个少女。

少女很漂亮，正在向老头儿撒娇。

那个老头儿，九叔一眼便认出是任老爷。

文才却不如道，摇头叹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

“是牛粪。”九叔不由纠正。

文才抓抓头：“我就是不明白，粪跟屎有什么分别？”

九叔低声轻喝，道：“那个就是任老爷。”

文才恍然大悟的：“我明白了，话该说得动听一些，应该是说，老尚风流是寿微。”

这个人一向都喜欢卖弄学识，却是学识有限，说多错多。

九叔听着又骂：“是寿征，不是寿微，你以为是茶叶。”

任老爷这时候已看见他们了，听到一些没听到一些，喜出望外的：“这么巧，九叔你也是喜欢喝寿眉茶的？”

九叔一征，只有应一声：“是的，任老爷。”

那个少女也就在这时候一牵任老爷的袖子，又撒娇：“爹，好吧──”

文才一听一伸舌头，知道差一点又闯祸。

任老爷看看少女。又看九叔：“这是我的宝贝女儿婷婷，叫九叔──”

“九叔——”婷婷倒也听话。

任老爷接摆手：“坐，坐──”

文才老实不客气的坐下来，眼定定的看着婷婷，那里还记得九叔之前的吩咐。

九叔看着一怔，轻喝一声，道：“文才——”

文才应声：“九叔，我明自完全是误会了。”

九叔为之气结。

任老爷听着奇怪，随口问：“什么事？”

“没事。”九叔摇头。

任老爷目光转向文才，道：“这位是──”

文才抢着回答：“我叫文才，文质杉杉的文，才疏学浅的才。”

婷婷忍不住笑出来。

九叔不由摇头叹息道：“你可真才疏学浅了，是文质彬彬，那来的杉杉。”一顿转向任老爷介绍：“这是劣徒。”

文才听着毫无反应，只顾看婷婷。

九叔无可奈何的坐下。伸脚一踢文才，还是没有反应。

任老爷倒是礼貌周到，伸手拿茶壶：“来，先喝一杯茶。”

九叔立即往文才头上敲一下，示意他拿茶壶斟茶。文才反应是有了，而且很快，却是拿杯子迎向任老爷的茶壶。

九叔为之气结，连忙接过任老爷手中的茶壶：“自己来好了。”

文才接一声：“是啊，不用客气。”杯子又想递向九叔手抓着的茶壶，总算及时省起，将杯子缩回去。

九叔也不管他，自顾斟了一杯茶，放下茶壶。

任老爷干咳一声，一清咽喉：“关于先父迁葬那件事，不知道九叔是否已择好日子？’

九叔下意识亦干咳一着，还未开口，文才已抢先，一面看着婷婷，一面口沫横飞的：“日子已经择好了，最好就是三天后酉时。”

婷婷没有理会他，只顾向任老爷撒娇：“爹啊──”

任老爷挥手止住，向九叔道：“我们做后人的又应该怎样？”

九叔又干咳一着，这一声干咳。又给文才抢在前面先答：“最好当然是沐浴净身，先吃三天济度斋。”

任老爷“哦”一着，婷婷又来一声：“爹啊──”

“等一等──”任老爷挥手止住，不由望著文才。

文才只顾在婷婷面前卖卖弄，更加口沫横飞道：“不过，济度斋有七种，不要吃错。”

任老爷追问：“吃那一种才对？”

九叔看著文才，干咳一声。

文才完全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同答任老爷：“要升仙当然是吃上清斋。有什么三长两短要找神仙打救，便要吃指教斋了。你爹爹死了这么多年。当然用不着再跟阎王爷打交道，这你说要不要吃明真斋呢？”

任老爷听得入神，探头过去：“那：：要吃什么斋才对？”

文才一时间省不起来，数着手指，沉吟着：“上清斋、指教斋，明真斋，洞神斋：：“

然后他突然省起九叔，回望向九叔。

“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九叔冷笑着问。

文才快快的应声：“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这一次他倒是一字不错。

九叔真是气上头顶，一手拍在文才头上。

婷婷看着失笑，随又向任老爷撒娇：“爹啊──”

任老爷实在不胜其烦，无可奈何的应一着：“好吧好吧！你喜欢到街上买东西，去好了。”

“谢谢爹。”

婷婷雀跃而起，转身奔去，到了梯口，有意无意，同头向文才一笑，才跑下去：文才立时触电也似一下子站起来，九叔没有在意，以为他省悟，点头：“这才对，师父坐着说话，徒弟便该站在后面学习。”

文才接一声：“师父──”眼睛又望着梯口。

九叔挥手截住，向任老爷道：“起棺出土，难免要惊天动地，那便要向天地水官谢罪，吃三元斋便对了。”

任老爷点点头，那边文才又一声：“师父──”

“听好了──”九叔回头喝一声，再转向任老爷：“祭品方面依照一般便可以，但记着千万不要用黄芽豆。”

“为什么？”任老爷奇怪。

文才又插口一声：“师父──”

九叔冷眼再看文才一眼：“记稳了。”又转向任老爷：“黄芽豆样子像“如意”，所以又叫做如意菜，丧葬到底不是如意的好事啊！”

任老爷连连点头，文才即时又一声：“师父──”

九叔不耐烦的回头：“要吃东西便吃，叫什么？”

文才急急的：“我想去通知秋生，叫他也准备一下。”

九叔摇头．道：“时间多着，你急什么？”

“师父有所不知｜．——”文才眼睛又望向梯口。

九叔冷哼：“秋生平日要替他姑姑看店子，你不要去骚搅，用心学习。”

“是，师父──”文才没精打采的。

宝香斋是一间专卖胭脂水粉、化妆用品店子，在镇中也算是颇有名气的。

姑姑就是全凭这间店子将秋生养大。

秋生自小父母双亡，一切都有赖姑姑，也所以虽然不喜欢看着这种店子，亦无可奈何。

这时候他正站在蹬子上，拿着鸡毛帚子在打扫着门前的招牌，姑姑则坐在门边以线在替一个女孩子夹面毛。

一个少女从招牌下方过，停在一旁，往店子内一看再看的，就是不敢举步走进去。

这种少女秋生早已见惯，鸡毛帚子往下一沉，扫在那个少女的颈后。

少女一惊回头，一脸的雀斑，样子也真够吓人的。

秋生吓一跳，总算没有摔下来。连随问：“买什么东西？”

少女看着他，羞人答答的。

秋生跳下来，拿着蹬子走回柜抬内，一面笑容：“我这个卖女人东西的男人也不怕羞，你这姆买女人东西的女人怕什么？说啊──”

少女胆子立时大起来：“宫粉──”

“要多少？”

“三斤──”

“什么，要来扫墙壁啊！”秋生随口一句。

姑姑那边听着立即停下手，同过头来：“秋生，卖东西便卖东西。怎么对客人这样说话。”

“晓得了。”秋生摇摇头。探手进去将一盒盒的宫粉从柜抬拿出，放在少女面前。另一个穿花布衣裳的少女也就在这时候一旁探头进来：“有没有胭脂？”

“涂面的还是涂嘴唇的。”秋生漫不经意地问。

“有分别的？”

“当然有了，”秋生拿出一个胭脂盒子打开，以棉球染了少许胭脂末，轻印在花布少女的脸上“涂面颊，用这个。”

“那嘴唇呢？”

秋生再拿出一盒胭脂纸，拈起了一张，“张开嘴巴。”

花布少女倒是服从。将嘴巴张开。

秋生随即将胭脂纸放进丢：“含着。”

花布少女如言合上嘴唇。

“一、二、三──张开，”秋生将胭脂纸抽出，接着将一面镜子推到花布少女面前：“你自己看吧！”

花布少女的嘴唇已经给染成血红色，对镜一照，眉开眼笑：“好看啊──”

秋生眯上一只眼睛。只当没有看见，那个来买宫粉的少女一旁看得清楚，连随嚷起来：“我也要胭脂。每样两盒。”

姑姑这时候又回头：“算清楚。别算错了。”

“不会算错的。”秋生指尖在算盘上拨打。

姑姑继续替那个少女夹面毛。

那个少女闭着眼，简直就是在享受。

打发了那两个少女，秋生不由走向姑姑，问：“我就是不明白。女人买馅一分一钱也要说过没完了。胭脂水粉。你要她多少钱便多少钱？”

姑姑摇摇头：“你就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意，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女孩子喜欢。”一顿手中线往秋生手里一塞：“好了，你来，我丢买馅。”

秋生不由苦着脸：“这怎成，这可是女人的工作──”

姑姑立时一堆说话：“你三岁没了爹，七岁没了娘，要不是全靠这种女人工作，你能够长得这么高？”

秋生垂头丧气的接过线，绕在双手里，交搭着便要替那个少女夹面毛。

那个少女仍然闭着了眼睛。

秋生线还未落下已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喋，实在不忍卒看。

姑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姑姑在看着他，无可奈何的夹下。

到姑姑转身走开，他胡乱夹几下子便停下，随手拿鸡毛帚子往少女面上轻扫了一下，一声：“成了。”

“成了──”那个少女张开媚眼。

秋生不耐烦的挥手：“走吧走吧。”

那个少女再抛一个媚眼。

秋生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禁。忙又打挥赶那个少女离开。

也幸好那个少女离开了姑姑才挽着馅蓝子出来，一见奇怪：“这么快？”

秋生一拍双手：“我们年轻人。当然眼明手快。”

“姑姑真的老了！”姑姑走前几步，突然省起了什么的：“是了，一会对面怡红院有一个叫做青青的女孩子到来买胭脂水粉。”

“知道了，例斩三刀，狠狠的刮她一把是不是？”

姑姑连忙嚷起来：“你千万不要这么做，她二岁没了娘，七岁没了爹。”

秋生一怔：“跟我差不多？”

姑姑叹息：“她就是卖身葬父，才进怡红院的。”

“那是更惨了。”

“记着，有多便宜便算多便宜，人家赚的钱可真是有血有泪。”姑姑叮嘱着前行。

秋生听着不禁鼻子发酸，探首望去，正好见姑姑在怡红院前通上婷婷。

姑姑当然认识婷婷，这个地方大官人家的女儿所用的胭脂水粉，一向是由她打点。

她连随上前招呼：“任小姐，这么巧啊。”

“我是千辛万苦说服爹，才让我到街上跑。”

“是了，早些时任老爷吩咐送去的胭脂水粉怎样了？”姑姑不忘生意。

“很好啊！什么时候你再给我送一些去？”

姑姑心头一动，随手一指宝香斋：“我店子便在那儿，你走过无妨看看。看对了，叫秋生写下来，我送去好了。”

“秋生？”

“是我的侄儿，既聪明，又懂事。”姑姑眉飞色舞的。

秋生那边着得清楚，却听不清楚，道：“那个一定是青青了，人倒漂亮，可怜啊！”

他嘟喃着摇头，冷不提防刚才那个夹面毛的少女，突然在身后出现。手指戳在他背上。

他一惊同头：“又是你？”

少女的面上仍然有白粉，手一指道：“这儿还有一撮面毛呢一”

她的脸随即迎向秋生。

“这一次真的成了。”秋生只好在她脸上胡乱夹几下。

“走吧──”秋生赶走了那个少女，不由拿着粉线往少女的去向空夹几下。

一阵银铃也似的笑声立时从他身后传来。

他同头望去，便着见婷婷一脸娇笑的站在那里。

秋生不能不承认婷婷实在漂亮，却以为她是怡红院的妓女青青，更觉得可怜。不由叹一口气。

婷婷应声看看他：“很辛苦啊？”

“只是有些难过。”秋生不觉玩弄着手中粉线。

婷婷一望秋生双手，好言相劝，道：“工作无分贵贱，为了生活，没有人会笑的。”

她是以为秋生在为自己替少女夹面毛难过。

秋生却是以为婷婷在诉说她做妓女生涯，有些意外：“你晓得这样想便好了。”

婷婷目光落在胭脂水粉上：“你姑姑方才：“

秋生抢着说：“她说过了。你喜欢什么，随便拿好了。”

接将一盒盒胭脂水粉，画眉用的柳枝拿到婷婷面前，在柜抬上排开，都是最好的东西。

婷婷看着奇怪，道：“原来有这庆多选泽的！”

秋生接问：“你很少外出的？”

“是啊──”婷婷挑选着胭脂水粉，随口回答。

秋生又问：“看得很紧？”

“是啊──”婷婷漫不经意的同答。

“坦心你出来不肯回去？”

“也许吧——”婷婷仍然是漫不经意的说。

秋生叹了一口气，婷婷接问：“你没有到过我们那儿？”

“我那有这个资格？”

“怎么这样说。我们可不是那么势利的人。”

“你们那儿地方很大啊？”

“很大。”

“平日一定很多人进去的了？”

“有时是。蓬年过节是最多的了。”

秋生有些疑惑，再问：“很多人找你的？”

“每一个我都要见一面的。”

“那你岂非忙得很？”

“也没有办法啊——”

秋生又叹了一口氛：“多数是什么年纪？”

他在说到青楼的嫖客，婷婷却以为他在问来家里的亲戚，接应“老到七八十岁的也有。”

秋生脱口一声：“那些老不死──”

“什么？”婷婷一怔。

秋生心里替她难过，也不想再说下去，接问：“挑好了？”

“我要这个：：这个：：“婷婷手指说着。

“送的──”

“还有这个：：这个：：“

“送的。全送的──”秋生很豪爽的道。

婷婷见他应得爽快，笑说：“你姑姑跟我说过了，一定送的。”

秋生一拍胸膛：“她不送我送。”

“秋生＊你在算计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秋生同头，只见文才划手划脚e就像做贼的走过来。

婷婷一见文才，忍不住又笑了。

文才立时大晕其浪，接一声：“秋生不送我送。”

秋生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陪着师父去见任老爷吗？”

“还说呢？我在一旁不停师父师父的叫，叫到口也累了，师父吃不消了才让我出来。”

婷婷听着又笑，文才接向婷婷道：“这么巧又在这儿遇上你，我还以为人花桃面，一次便没机会再见。”

婷婷笑得弯了腰。

秋生看了看文才，道：“人面桃花啊，胡说八道！是了。”他按着压低了嗓子：“你什么时候到过那种地方？”

文才愕然：“那种地方？”

秋生偷眼一望婷婷，手暗中指向怡红院：“那种地方啊一”

文才那有空看秋生的手指，以为秋生在说茶楼，所以应：“很多时都跟师父去的。”

“什么？”秋生大吃一惊。

文才也不理台他，转问婷婷：“是了，任小姐，你还看中了什么？”

秋生一愕：“任小姐？”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她是任老爷的千金呢？”文才冷眼着着秋生。

秋生冲口而出：“怎么她不是怡红院的那个青青？”

文才听说当场怔住。

婷婷奇怪的一看秋生：“什么怡红院？”

“不就是对面那间妓院吗？”文才口快快的应了一声。

秋生要阻止，如何来得及。

婷婷一张俏脸立时差红起来，盯着秋生，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文才秋生脱口急叫：“任小姐──”

婷婷头也不同，自顾前行。

秋生想追又停下，盯著文才：“这一次要给你害死了。”

文才亦埋怨：“我给你害死才对，她对我原是印象不错的。”

秋生突然省起来，“不怕，还有机会解释。”

他是想起了三日后的迁葬。

酉时将近。

褚币纸钱晚风中墓地上飞舞。

九叔绕着任老太爷的坟墓转来转去，不住的右望右望，摇头又摇头。

文才秋生站在香案一侧，眼睛却只顾看着站在任老爷身旁的婷婷。

任老爷奇怪的看着九叔，婷婷偏开脸，看也不看秋生文才两人。

九叔转过来，又转回去，任老爷再也忍不住走前去，文才秋生看见有机会会可乘，立即移步向婷婷走去。

“九叔，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路？”任老爷来到九叔面前，随即问。

九叔摇头：“不对路是不对路的了，不对路到那个地步可要等任老太爷的棺木出土才知道。”

九叔说着继续绕着坟墓走来走去。任老爷不知不觉跟在九叔后面。

文才秋生这时候，已经来到婷婷的身旁。

秋生也不怕难为情，先来一声说：“任小姐──”

婷婷“哼”的将脸偏开。

文才随即帮上口：“他今天纡尊降贵，是特别负荆请罪来的。”

“哦？他很尊贵啊！”婷婷冷笑。

文才知道又说错了话，秋生更只有垂头丧气的份儿。

“我三岁没了爹，七岁没了娘，年纪小小便要跟姑姑到宝香斋干活。”秋生叹着气：“这当然没有多大见识，才有那样的误会。”

婷婷听着悠然生出怜悯之心，一想却还是瞪了秋生一眼：“你是说我的样子看来像妓女了？”

秋生慌忙摇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文才插口：“以我的分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婷婷随即偏开脸。

秋生瞪了文才一眼：“你少说一句成不成？”

“那全都让你说话了，我岂不是很吃亏。”

秋生也不再管他，追上前，文才也不慢，快要追上婷婷，突然一个人从旁跃出来，伸手拦着他们的去路：“什么事？”

那个人的个子也算高大，看来也很神气，可是一说话，便令人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只因为他的语声跟他的身材相貌完全不调合，油腔滑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娘娘腔。

婷婷一看那个人，再看秋生文才，摇摇手：“只是一些误食。”

她是不想文才秋生惹麻烦，文才却那里知道好歹，不领好意。反而神气的瞪着那个人：“这跟你没有关系。”

那个人应声：“我是她表哥。”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表哥，十个表哥九个唉啃，管他的，上──”文牙接把手一挥．。

秋生立时配合文才的行动，一齐上前去。

那个人伸手再拦住：“唉──”

文才秋生亦齐“唉”一声。

那个人接问：“你们可如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拉进衙门会有什么后果？”

文才秋生对望一眼，文才随即一声冷笑：“拿官府来吓我们了。”

秋生立时含意，眼瞄向天一翻：“你可如这儿的捕头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一怔：“你说吧？”

秋生把胸膛一挺道：“我们三岁玩泥沙……”

文才马上接上口：“四岁桃园结义发誓打天下。”

婷婷听着忍不住笑了：“原来你们三个只是三四岁玩在一起的，难怪到现在见面也不相识。”

那个人同时大喝一声：“我就是这儿的捕头武时威。”

文才秋生齐皆被吓一跳。

一阵吵杂声即时传来，秋生口头看一眼：“棺材出土了。”

两人偷眼看看武时威，嗫着脚走开，武时威看着他们冷笑一声，转向婷婷，又换回一脸亲切的笑容。

文才立即推秋生一把：“那还呆在这里，过去啊！”

婷婷没有理会他，移步向棺材那边走去。

坟墓周围的泥土这时候已被挖开，露出了棺材，赫然是直放，也光洁如新。

秋生一见，脱口一声道：“这具棺材可真不简单，埋在泥土里十年仍然这样光洁。”

文才摸着脑袋：“却是直放。”

任老爷听着洋洋得意的一看九叔，在他的心中，文才秋生看不出，做师父的也应该好不到那儿去。奇Qisuu.сom书他接问：“九叔，你看怎棣？”

九叔吁一口气：“到现在我才放心，老太爷所葬的乃是一个怪穴，叫做蜻蜓点水。”

任老爷一怔，点点头，眼中已没有轻视之意。

九叔笑接：“葬这个穴不能够平葬，一定要法葬。”

秋生插口问了一句话：“什么叫做法葬？”

九叔手一指：“就是这样直放进墓穴，事实道个穴可用的丁方不到五尺，根本不能够平葬。”

文才亦插口：“地面这么大，肯掘，五十尺也有。”

“不懂便不要胡说八道。”九叔沉下脸。

任老爷目光一转：“那个风水先生说，这个穴若是葬得好，寅时葬卯时发，财丁兴旺。”

“不错啊！”九叔点头。

“那就奇怪了，近这十年来我们任家生意越做越艰难，人丁也越来越单薄，我娶一个填房没一个，怎样也只得婷婷一个女儿。”任老爷欺着气。

九叔摇头：“葬得不好之故。”

“不是头上脚下直葬吗？依足那个风水先生的吩咐了。”

九叔沉吟着道，“恕我大胆问一句，老太爷跟那个风水先生，是不是有些过不去？”

任老爷考虑了一会才说出来：“这块墓地原是那个风水先生的，先父如道是好穴，钱之外，多少用一些威吓的手段。”

“这就难怪他说一些不说一些了，你看，坟墓全用水泥石屎密封。”九叔伸脚踢开地上的一块砖头：“葬在这个穴，棺材头部最低限度也要有一尺露出地面。”

“那岂非风吹雨打？”任老爷怀疑的道。

“蜻蜓点水，没有水，点什么，发什么？风水先生骗你，十年二十年，真的不错。”

任老爷一想再想，长叹一声。

九叔笑接：“幸好十年，你现在还年轻，可以由头做起，重新努力。”

任老爷立时一阵兴奋。

件工这时候已经将棺盖的钉子翘走，一声：“九叔。可以了。”

九叔点头，向任老爷道：“我们上前去看看老太爷。”

任老爷嘟哺一声：“十年多，该全化了。”

“希望就是。”九叔沉着声。

棺盖移开，众人目光及处，不由一声惊呼。

老太爷仍然直立在棺材内，清楚看见年约三十，面色青自，眉宇轻盛，皮肉干扁，一见风，便微微胀起来。

尸体外露于衣袖外面的十指亦微微伸直，指甲并没有增长。与常人无异。

任老爷脱口一声：“爹──”连忙跪下去。

文才看着尸体，又看着任老爷：“有这回事，看样子换过来差不多。”

武时威亦不觉插口：“是啊。这样年轻。”

秋生亦插口：“你现在死掉，十年后不变，开棺看看还不是这样子。”

武时威立时目光一亮：“你好大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秋生缩回去，武时威转望尸体，不觉嘟喃道：“这块墓地可真不错，有天我百年归老，葬在这地方──”

婷婷正好在旁听着。闷哼了一声。

武时威这才察觉，难免有些儿尴尬。

任老爷即时回头喝一声：“婷婷，远有你们──还不跪下？”

婷婷还有那些随来的婢仆获得吩咐，连忙着下来。

“爹！这样惊动你老人家，实在不孝。”任老爷跟着叩了三个头。

文才忍不住又一声道：“他听不到的了。”

“文才──”九叔喝住。

“我是说事实。”文才嘟喃着。

任老爷叩过头，忍不住问九成：“九叔，怎会这样的？”

“这样子密封，棺材又是上好的料子，要化？难了！”

“这个穴──”

“可一不可再，没用的了。”

“那便要麻烦九叔你替我再觅过一块上好的山地再葬家父的了。”

九叔看看任老爷，沉着声音：“以我着，倒不如就这样烧掉。”

“不成！”任老爷立即反对：“任家虽然家道中落，还末至于连买山地的钱也没有。”

“我只是怕老大爷的尸体起变化。”九叔的语声更低沉。

“那更要赶快丢寻找。”

“你还是不明白。”九叔摇头。

“我明白你是一番好意替我省钱，只是人死入土为安，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做儿孙的如何过意得去？”任老爷语声一顿，转向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当然点头称是。

“好吧──”九叔无可奈何的：“老太爷暂时便存放在我那儿，明天一早我便替老太爷找一块好山地，早日下葬，待他安息。”

任老爷这才露出微笑。

“文才秋生──”九叔一声吩咐，走到香案前。

文才秋生左右齐上，将福金铺成两行。

“起棺──”九叔接喝一声。

一切弄妥已经是黄昏，所有人都已离开，只剩下文才秋生两人。

他们仍然有工作未了，文才将纸钱烧着一把一把撤上半天，秋生则捧着一大把线香，三炷三炷的插在墓穴的周围。

文才一面撒一面嘟哺：“这个任老爷也算孝顺的了，这批金银衣纸烧下去。老太爷在下面真够威风的。”

秋生接一句，说道：“最要紧是生前孝顺。”

“听说任老爷生前也是很孝顺的。”

“什么任老爷生前，应该说是任老爷在老太爷生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便成。”文才将最后一堆福金烧罢，拍拍双手站起来：“总算烧完了。”

秋生这时候亦已将香在墓穴旁边插遍一圈，应一声：“我也成了。”

文才随即叫起来：“秋生，你这是怎样插的？”

秋生回过头去：“你在说什么？”

文才手指着插在墓穴旁边的香，道：“你看，三炷点一炷，偷懒也不是这样。”

插在墓穴旁边那些香，果然三柱中两住长长便熄去，只有一柱烧到短短的一截。

“怎会这样？”秋生奇怪：“我插下丢的时候，柱柱都是烧着的，你看。”

他接将里下来的香举起，果然一柱都是燃烧着。

文才说：“这就真的事有蹊跷了。”

“师父说过这些香是插来预卜吉凶的，烧成这样子，一定要跟他说。”

“这如何说得清楚，拿回去给他看好了。”文才拔起了其中三柱香，一转身。马上被秋生手中的香灼了，大叫起来：“你这是存心要我的命。”

“插剩这些。”

“丢掉算了。”文才一面前行。

秋生左看右看，顺手将香往旁边的坟墓前插下：“便宜你好了。”

“谢谢──”一个幽幽的声音自坟墓内晌起来。

秋生似乎听到，又似乎没有听到，不由自主的一望，总算留意到墓碑上的字。

“张小玉。享年十九岁，这么年轻啊。”秋生摇摇头：“真可惜！”

“用不着可惜。”那个幽幽的声音又传来。

这一次秋生听清楚了。左右一看，并无发现，越想越心寒，打一个寒禁，急忙拖著文才离开。

夜色这时候已降临。

苍茫夜色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出现在张小玉的坟墓前面。由无到有。

道样子出现的，当然不会是人。

一入夜，义庄的气氛，便变得阴森起来，到底是停尸的地方，停放了那么多具棺材。

任老太爷的棺材也就停放在堂中，供桌上放着祭品，还有香烛等物。

九叔也就坐在一侧桌旁，灯光下细看秋生拿回来的三炷香，长叹一声：“烧成这样子，就是催命香，十天之内。只怕必有死伤。”

秋生连随问：“是任老爷家里？”

“难道是这儿？”九叔没好声气的回答。

文才那边正在偷吃祭品烧肉，听得说应一声：“既然与我们无关，管他死人塌屋。”

秋生却坦心的问：“那任老爷的女儿会不会受影咱？”

文才口快快的接一声：“那少得她的份儿。”然后才省起在说着婷婷，连随走到九叔面前：师父，不管怎棣你也要想想办法。““早在想了，否则也不会将棺材弄到这儿来。”

“这具棺材难道有什么不妥？”文才奇怪地问。

“不妥的是那条尸。”

文才抓抓头：“说到那条尸又真的很奇怪！”

秋生接上口：“是啊！葬了十年多，还是活生生的。”

文才看看它们，走过去揭棺材盖。

九叔说：“所以说凡事都要听其自然，不要强来，好好的一块蜻蜓点水福地便这样浪贵了。”

“那个风水先生也真的恶毒，钱收了，还要指引一条黑路。”秋生大摇其头。

文才即时大叫：“你们看──”

九叔秋生回头，只见文才已然将棺盖移开。

文才接道囔：“尸体好像发了福，胖了。”

九叔面色一变，一个箭步走近前去，探头一望。只见尸体的肌肤果然变得更丰满，而且多了层光泽，十根指头的指甲竟然长了三寸，眉宇也疚得更深。

秋生看得真切，一声：“我说，好像冤屈了很多。”

九叔入耳惊心，急喝：“抉将棺盖移回去，快──”

文才秋生被喝得跳起来，急忙将棺材盖移回。

九叔转身便跑，拉开旁边通往家中的门，走进去。

门“碰”地关上，文才秋生面面相觑。为之愕然。

“看他的恶样子。”文才摇头。

“好像吃了火药。”

一阵“唧唧”的叫鸡声即时仰来。

秋生听着奇怪：“师父在干什么？”

“好像就是叫鸡了。”

语声甫落，叫鸡声已停下来，门再开，九叔双手捧着一头雄鸡进入，在供桌前一阵摆弄，口中念念有词。秋生文才一旁探头探脑。

九叔一阵把弄之后，将鸡送到文才面前：“捧着──”

文才手忙脚乱的捧住。

九叔接着拿起供桌上放着的利刀，一阵舞动，刀光闪闪。猛喝一声：“碗。”

秋生双手捧着一个大碗连忙迎上，碗中盛着半碗墨汁。

九叔剑指接将符画在刀上，再喝一声：“疾──”一手将鸡头拿起，反手一刀将鸡颈子割断。

鸡血滴进碗中。

九叔双手往桌面一挥。以鸡头在一张黄纸上画了一道血符。

文才目光一落，突然一声：“怎么鸡血是黑色的7”

秋生一看：“鸡血混墨汁，近墨者黑，不是黑色是什么色？”

文才立即反驳：“鸡血可是朱红色，近朱者赤，应该是赤红色才对。”

九叔没有理会他们，将血符烧着，放进碗中，一股火焰马上从碗中冒起来。

九叔接将一个墨斗放在桌上。

文才一见又囔：“什么东西？”

“墨斗啊，大惊小怪！”秋生接上口道。

九成紧接将碗中墨汁鸡血倒进墨斗里面。

秋生目光一转道：“师父要拿墨斗弹什么地方？这屋子四平八稳，没有什么不妥。”

文才接问：“是啊，哪儿不妥？”

“棺材──”九叔沉声一喝。

文才目光落在棺材上：“棺材都是这样子的了，师父打算要怎样加以改造？”

“不妥的其实是棺中的尸体。”

“看来很好啊。”

“变起来够你们害怕的。”九叔语声沉重。

“声什么？”

“僵尸！”九叔语声更沉重。

“什么？”文才秋生齐吃一惊。

九叔叹一口气：“死人有两种，一种一死便断了气，另一种死前气憋在心里，到死了，气还是未出来。”

秋生大悟：“这就是叫死不气断。”

九叔点头：“你们都看见了，老太爷的遗容到现在还是眉头疚起来，不用说就是那口气还憋在心里。”

“十多年了，还在？”

“尸体若是腐烂，那口气自然会散出来，麻烦就在他家里富有，卧的是上好的棺材，还被风水先生胡乱指点，葬错在蜻蜓点水穴，到现在仍然未腐化。”

秋生又有所悟：“原来做人非独生前要化，死后一样要化。”

九叔颔首：“所以说做人样样都不要放在心上，斤斤较较。”

“那就是会变僵尸的了。”

“还要十灵日十灵时生，十灵日十灵时死。”

“太复杂了。”秋生大摇其头。

文才接问道：“人说僵尸，是专害亲人的？”

“不是害，是亲近。”九叔很仔细地解择：“只是僵尸没有人性，难免出手有轻重。”

“即是说怎样亲也不例外。”

文才惊叫道：“婷婷遇上他不是死定了？”

九叔冷笑：“这还用说。”

文才秋生齐问：“那该怎样？”

“先用墨斗在棺材上弹一个墨斗网，那他就是变也变不出什么来。”

“师父──”

文才一句话出口秋生已截住：“还说什么，快弹。”

两人随即接墨斗网往棺材上弹着。

九叔一面看一面点头：“总算是发觉在先，有墨斗网网着，就是尸变，也不会变出什么来。”

文才弹着忍不住问：“师父，这个墨斗弹出来的网可是中看不中用？”

秋生亦一样怀疑：“可不是，墨斗这种东西乃是泥水匠人用的，跟对付僵尸有什么关系？”驼九叔立时又大发议论：“风水先生叫做风水师，泥水匠人叫做土水师，找对了龙穴，你看没有泥水匠帮忙，风水先生能否弄出一个坟墓来。”

文才自作聪明地随即应道：“风水也都是茅山的一种，所以师父你这个茅山师父跟泥水匠也有些关系，用到墨斗不足为怪。”

九叔一仰首，更神气，话说得更远了：“墨斗最初其实不是泥水匠用的，这东西人人都说是泥水匠的祖师鲁班所造，其实不是，轩辕黄帝的时候，据说便已经有的了，不过不叫做墨斗，是叫做绳墨。”

“那时候是用来干什么的？”秋生追问。

“什么东西不妥不正，便拿来弹妥弹正，你们想想，有什么东西？可以弹出那么正直的线？”

文才接上口：“我明白。邪恶的东西最避忌的就是正直。”

秋生亦恍然大悟的：“难怪那一个做了亏心事，被别人一弹便为之震惊。”

九叔笑笑：“最怕是对又弹，不对又弹。”

“应该不好的才弹。”秋生笑接。

文才按着再；“旁门左道呢？”

“弹──”九叔冲口而出。

文才奇怪地一看九叔：“师父，你算不算是旁门左道？”

九叔瞪了他一眼，为之气结的。

文才也如道说错话，低头只管弹墨斗网。

到墨斗网弹完了他们两个才松一口气。

“弹完了师父。”

九叔顺口问，“没弹漏吧？”

“没有──”文才随手比划。

表面看来棺材也的确弹满了墨斗网，就是棺材底没有。

文才秋生忘记了棺材底，九叔也一样没有在意。

秋生往窗外看一眼，随即一整衣杉：“师父，我得先跑了，太晚回去，姑姑会不高兴。”

“好──”九叔不反对，文才却不忘一声吩咐：“你最近倒霉，千万要带着灵符。”

秋生打一个寒禁：“已经带在身上了。”

九叔白了文才一眼：“那来这么多老鬼。”

“年轻的鬼不少的吧？”文才唯恐天下不乱的。

秋生不由打一个寒禁。

九叔看了看文才，摇头道：“常人身上都有三把阳火，一般鬼怪未够道行的不容易接近。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上山去替任老爷找寻山地。”

“应该是说替任老爷的父亲。”文才插口。

九叔反手拍出，总算叫他闭嘴。

有九叔的一番说话，秋生当然放心了的。

深夜的街道一片寂静。

秋生虽然有师父的一番话，放下心，走着还是不免有些心寒。

小玉的鬼魂也就在这时候在一侧墙边出现。

与她出现同时一阵冷风。

秋生不由得一个冷颤，同头望去，在他的眼中，看不见小玉。

他回头再行前，小玉亦动身，飘然移向秋生，一面含情脉脉的笑容。

距离丈许。秋生的头顶与双肩便出现了三股阳火。

那三股阳火有半尺高下。“突然”的飞舞，在小玉鬼眼中，阳火盛的男人都是这样，既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会觉得奇怪、继续向秋生接近。

她知道那是阳火，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现在她知道利害了。

她的手才接近，秋生身上那三股阳火便旺盛起来，“碰”地冒起老高的三条，疾卷向她。

第四章

她连忙闪过，手仍然是灼着，一阵刺痛，慌忙缩回。

她看看被灼痛的手，心里还是不服气，再移步上前，再伸手。

这一次秋生那三股阳火冒得更高更盛，小玉看着害怕，忙将手缩回，目光及处，正奸瞥见怡红院的招牌。

在招牌的旁边，一排晾衣竹，串着好些衣裤，都是一个式样。

小玉心念一动，把手一伸，那些竹竿便慢慢的脱出来，衣裤全都虚空悬在半空。

一阵狂风随即大作，衣裤漫天飞舞，向秋生迎面飞罩过去。

秋生未觉，突然有所觉。抬头望去，衣裤漫天飞舞而来，他很自然的双手乱拨，将飞舞过来的衣着一一拨开。

小玉看着，心一急。手抓着一条扩大的裤子凌空向秋生当头罩去。

女性的衣裤可以减去男人的阳火，只要阳火减去，小玉便可以随心所欲。

秋生立即发觉，在他的眼中只见一条裤子凌空飞来，立即挥手拨出。

小玉立时随同那条裤子飞开。摔落在地上，一跃而起，跺着脚，一句家乡话冲口而出：“好鬼衰。”

竹竿纷纷散落在地上，秋生连随跳开去。

怡红院楼上一扇窗户即时打开来，鹄母马大娘探头出来，往下一望，只见秋生立在一大堆亵衣裤中。手拿着一条老大的裤子，马上囔起来：“我以为是那一个在动那些衣裤，原来是你啊！”

秋生连忙分辨：“不关我事。是大风吹下来。”

马大娘伸手一探：“那来的风，你这个小伙子什么也不学，学那种人偷女人裤子。”

“没有啊──”

“你手里拿的走什么？”

秋生目光一落，连忙将手中的裤子丢掉。

“我们这儿的内衣裤全都是一个式样。没纪认的，你要拿一个，叫你姑姑拿钱来怡红院好了。

你喜欢那一个。跟她要便是。”

秋生看着，不由得倒退，身子一转，急奔走离去。

马大娘大叫：“你不替我拾起来就这样跑掉了。”

语声未落，秋生已不知所踪。

“好，明天跟你姑姑说。”马大娘心有不甘的。

义庄内香烛这时候已烧去大半。

老太爷那具棺木底部的钉子一根接一根脱出，棺材也就由棺底慢慢升起来。

一只指甲长长的手从缝隙中伸出，闪闪发着亮光，生硬的一转便要将棺材托起来。

指甲也就在遗时候碰在墨斗网上，两下接触，火花闪亮，尸手有如触电般弹开，缩回棺材内。

被掀起的棺材马上落下，“碰”地发出一下声响。

九叔应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奇怪地左望右望。

文才摊开手脚，大字趴在床上。鼻鼾如雷。

九叔再四望，到底不放心，跳下床。穿上了鞋子，燃亮桌上的油灯，一手抓灯走往通向义庄的门户。

棺材底左边的缝隙仍然压着一角衣袖。

九叔推门而入正走向棺材的右边，用灯照着小心细看。

他若是转到棺材左边不难有所发现，那一角衣袖却在他转过去之前已缩回。

转到左边，仍无发现，九叔油灯上下移动，摇摇头：“没事啊──”

即时又一声巨响，九叔霍地回头，急走向寝室那边。

入房他使看见文才连人带床板翻落地上，仍然大字的卧着，鼻鼾如雷。

九叔不由摇头：“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将油灯在桌上放下，接将床板放回，探手将文才的衣带抓住，一把掀起来，掷到床上。

文才毫无反应。熟睡如故。

“人肥总是笨一些。”九叔嘟哺着将灯吹灭。

文才最害怕就是跟九叔上山去找寻风水好的地方，除了捧着罗盘，他还要背着那些长短不同的尺杖。

最要命的是九叔往往一找便是六七个时辰，他长得胖，六七个时辰跑下来也真够受的了。

这一次要替任老太爷找一块好的山地，九叔颇得更加小心，翻山越岭，时而看罗盘，时而拿尺杖量度。

文才既忙过不了，两条腿也跑得发软，汗流浃背。

九叔终于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摆头摇脑。

文才到底忍不住，喘着气上前问：“师父＊你到底要找一块怎样的山地？”

“当然最好的就是廉贞发祖，辞楼下殿，开帐起伏，忽大忽小，穿田过峡，蜂腰鹤膝，曲曲活动，中心出脉，特起穴星，尖图方正，龙虎重重环抱，山水层层护卫：：“

文才一面听一面摇头，终于一句：“我就是不明白。”

九叔“哼”一声：“已经消化了才说出来的。”

“那是我的肠胃有问题了。”

“不是肠胃，是脑袋。”九叔一叹：“你师父我英明神武，想不到：：“

文才马上接上口道：“不是你这个徒弟，我迟钝──又怎显得你这个师父英明神武？”

“废话！”

“那么什么时候才找到一块师父你说的那样的山地？”文才抹一把汗问。

九叔再叹一口气：“好像这种大富大贵的山地，正所谓可遇而不可求，找一世亦未必能移找得到的。”

“什么？”

“就是找到了，也留给自己，待百年归老。”

“你不是在给任老爷找的？”

“是任老爷的父亲。”九叔更正。

文才突然叫起来：“师父，不知怎的，我突然又头痛身热：：“

“你不能走下去，我们就选择这里好了。”九叔随即将手中木杖狠狠的插进脚前地上。

秋生倒是希望跟看九叔到处跑，那最低限度没有这么难受。

这时候他没精打采的正坐在宝香斋的柜抬后面，而姑姑则坐在门前正在替一个少女以粉线夹着面毛。

街道上行人往来，两个怡红院的妓女经过宝香斋门前，省起了什么的便往内看看。

秋生不知道这两个又是怡红院的妓女，但已如惊弓之鸟，一会才嗫嚅着问道：“两位姑娘要买什么？”

两个妓女看看他，耳语了几句，掩着笑脸离开。

秋生立时明白来的叉是什么人，无地自容的脸一转，向着墙壁。

姑姑也这才转过头来：“看，又来了，怡红院四五十个姑娘，轮流到来，也够你受的了。”

“姑姑──”秋生苦着脸。

“你这是自找麻烦，什么不去偷，偷那些姑娘的内衣裤。”

“这真是冤枉，是大风吹下来的。”

姑姑不管，叹一口气：“找也找一个良家妇女，怡红院那些姑娘只是样子好看，很难有生养。

你三代单传，就算不为你死去的父母，也替你姑姑设想。”

秋生头垂下来。

九叔文才这时候经过了宝香斋。文才难得九叔不再往山跑，看见姑姑也兴高采烈地大叫一声：“姑姑──”

姑姑看着他：“文才，什么事这样高兴？”

文才这时候已经留意到秋生的表情，奇怪地反问：“秋生怎样了？”

姑姑笑笑：“没有什么，只是脸不知放到那儿去。”

秋生连随抬头问九叔：“师父，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用不着。”九叔继续前行。

文才很高兴的接一句：“有我去成了。”大步追向九叔。

秋生追上前，忙问：“到那儿去？”

“任老爷的家。”文才回头轻声同答，继续轻松快活的追前去。

秋半一听立时站起来，坐立不安的转来转丢，忍不住又探头望望九叔文才的去向。

姑姑终于留意，摇头往外望一眼，正好看见怡红院的招牌，摇摇头：“怎样了，又心动了？”

“姑姑──”

“男人偶尔蓬场作戏原是闲事，姑姑本来也不会反对的，只是你还末成家立室，万一弄坏了身子。唉──”

“唉──”秋生亦突然大皱眉头，苦着脸长叹一声。

姑姑看看秋生，道：“什陵地方不舒服？”

“肚子──”

“搽一些药油好了。”姑姑从衣袋拿出一瓶药油。

秋生摇头，双手掩着肚子便往外走。

姑姑后面伸手一把抓住：“店子里有三个马桶。”一顿一声冷笑：“你这招是没有用的了。”

“姑姑──”秋生苦着脸。

“老老实实说，要到那儿去？”

“任老爷家里。”秋生鼓起勇气说出来。

“又来谎话了。我方才听得清楚，你师父说用不着你去的了。”

“我只是要去看着任老爷的女儿婷婷。”秋生鼓其余勇。

姑姑一怔：“什么──”

“我只见她一面便喜欢上了。”

“你──”姑姑手指秋生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秋生又叹一口气：“我也知道配不起她，可是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胡说八道。”

秋生垂下了头，道：“我是有一句说一句。”

姑姑笑骂：“我是说你怎会配不上，这个店子早晚也是你的，总算是一个小老板啊。”

这一次到秋生怔住了。

“还不去──”姑娘连随催促。

秋生故意的东望西望：“让我先执拾一下店子的──”

“执拾什么，快去──去——”

姑姑连推带拥，将秋生推拥出店外。

已过黄昏。

武时威一身官服。才在任老爷一侧坐下来。

婷婷正在任老爷身后替任老爷捶背．她绝对是一个好女儿。

仆人阿保阿胜将茶端进来。

阿保将茶杯放在武时威身旁的几子上，一声：“表少爷喝茶。”

“嗯嗯──”武时威大马金刀的坐着，很自然地把手一挥。

阿保亦很自然的退下。

任老爷看着低微一笑：“时威，你不是说近来忙得很的？”

“忙是忙一些，县太爷最近身子有些不好，府街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打点。”

“其他的人呢？”

“那些人一个个只懂得作威作福，没一个管用，不过就是怎样忙，我也要来看看表姨丈跟表妹的。”武时威表情十足的看着婷婷。

婷婷故意偏开脸。

“唔，好像昨天，我不是整天都来帮忙？”武时威总是不忙说自己的好处。

“那衙门方面？”任老爷信口一句。

武时威冲口而出：“人多的是，有他们看着，可以了。”

婷婷马上插口一句：“你不提说他们没一个管用的？”

武时威一怔，连忙问任老爷：“迁葬那件事怎样了？”

“只等九叔找一块好的山地。”

@奇@“表姨丈就走为追件事忧心。”

@书@“还有就是婷婷的婚事，婷婷都这么大了。”

@网@停妊撒娇一声：“爹，又说这些。”

任老爷一笑道：“做父母的总是坦心嘛！”

武时威咽一口口水：“表姨丈，我也年纪不少的了。”

任老爷漫不经意的问道：“可有三十岁？”

“二十九岁半。”

“也该成家立室的，找到对像了？”

武时威一看婷婷，眉飞色舞的：“找到了。就是不知道表姨丈会不会反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有什么不妥啊？”

“我父母双亡──”

“由我来作主。相信你泉下的父母都不会反对的。”

“多谢表姨丈成全。”武时威只以为任老爷已明白他心意，将婷婷许配给他。

任老爷不以为意的笑接：“亲戚份上，你开到口，表姨丈一定会帮忙的。”

武时威更就心花怒放。

阿保就在这时候将九叔文才秋生带进来。

秋生喘着气，不住抹汗。他若是不跑着追，也追不上九叔文才。

文才看着他，嘟哺肴，“师父叫你不用来的了，你看，又喘气又流汗的，失礼任老爷。”

第五章

“师父意思是我来见识一下也好。”

“你以为一定有便宜？”

“有没有不晓得，但我若是不来肯定吃亏。”

九叔见已进大堂两人还在嚷，回头一望，轻喝一声：“你们还在吵什么？”

“没有──”文才秋生齐应。

任老爷即时迎上前来：“九叔，这么快成了？”

“总算不负所托。”

任老爷目光转向汗落淋漓的秋生：“是秋生吧，满头大汗，真的辛苦你了。”

这真是错有错着，文才不由傻了脸。

任老爷接又一句说：“年轻人千万不要怕辛苦，坐下歇一歇。”

“我会的了，任老爷。”秋生由心笑出来。

任老爷转向九叔：“我们进内堂好好的谈谈。”

九叔点头，转吩咐文才秋生：“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规矩一些，不要闹事。”

任老爷前行几步，省起了武时威：“时威，什么时候有空。待我去帮帮眼。”

“什么？”武时威一呆。

任老爷接问九叔：“那里？”

九叔一面前行一面说：“那块山地不算太好，但也算很不错的了。”

文才秋生看着九叔任老爷两人转进内堂不见，立即左右上前，向停婷打一个招呼。

“任小姐──”

婷婷尚未有反应，武时威走上前，一声：“出去──”

文才转向秋生：“他叫你出去啊。”

秋生同一句：“叫你啊。”

武时威双手一挥：“你们两个都出去，免在这儿阻碍我与婷婷说话。”

秋生应声道：“我们也是要跟婷婷说话。”

“可不是。”文才亦应一句。

武时威双眼一翻道：“你们是什么身份？”

“姑姑说我将来是小老板。”

“师父说我将来是小师父。”文才也不吃亏。

武时威胸膛一挺：“你们知道我又是那一个？”

“捕头──”

“那远不晓得怎棣做？”

“不晓得。”文才秋生齐摇头。

“出去──”武时威往外一指，道：“否则我便将你们两个锁起来，抓回衙门去，控告你们阻差办公。”

文才叫起来：“唉唷！他原来还知道这儿并不是衙门。”

秋生接上：“就算衙门又怎样，我们可没有犯罪。”

文才再一声道：“这可是任老爷的家啊！”

秋生马上问：“不知道任老爷家中出了什么罪案？”

武时威一怒大喝：“你们可知道我现在是任老爷的什么人？”

“不如道。”

“那你们又可知道我将来是婷婷的什么人？”

文才秋生不由一齐望向婷婷。

婷婷一怔冷笑：“表哥吧了。”

武时威亦一怔：“方才表姨文不是同意给我们拿主意的了？”

“是跟你，他还叫你有空带他去帮帮眼，看看那个女孩子呢！”

“什么？”武时威随即一挺胸膛：“表妹你要的知道我二十岁是小卒一名，三十岁已经升到了捕头，这样升啊升，很快便升到一品将军，到时你便是一品夫人。”

“难了。”文才插口道：“十年才一升，以找所知，佐校尉才是从九品。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佐校尉，也要一百八十年之后才升到正一品建威将军。有没有这样长命啊？”

这一次他如数家珍的，这么复杂的数字也居然算得出来。

秋生接一句：“千万别受骗。”

文才以为是说他，马上说一句：“秋生──”

秋生也变得聪明起来，立即知道他误会，一声：“我是叫婷婷别听他胡说八道的。”

婷婷听说不禁一笑，转身走向内堂。

武时威瞪一眼文才秋生，急追向婷婷：“表妹，你到那儿去？”

婷婷同过头来：“进去听听九叔怎样说，这可是我们任象的家事。”

秋生立时帮上口：“即是叫你别进去骚扰。”

他与文才连随挡在武时威面前，婷婷那边同时已转到布幔后面。

武时威心头冒火，戟指文才秋生：“我警告你们！”

“说吧？”

“这倒是什么意思？”文才接问。

“你们没有资格跟我站在一起。”

文才秋生听着互望一眼，索性翘起双手，左看着右看着，只当作没有听到。

“你们是不肯滚开的？”武时威语气更重。

文才秋生一无反应。

“好，那我走开。”武时威脚步移动，走到远远的坐下，背着身子，看也不看文才秋生。

秋生看着心头一动：“这个小子气焰迫人，我们看如何作弄他。”

文才尚未有反应。婷婷已在柱子后探头出来：“好啊──”

武时威即时听到什么的回过头来，文才秋生及时身子一靠，挡在婷婷身前。

“哼──”武时威同过头去。

秋生想想，问文才：“你可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文才一呆：“我跟他非亲非故，如何如道？”

婷婷立即接上：“我知道。”

“好，这件事我日经解决了三份一。”秋生转望武时威：“我现在去解快另外三份一。”

他随即移步上前。好像欣赏什么的东张西望，却是走向武时威，转身同时，手里已多了一柄小刀。不停转动。

婷婷一见大惊失色：“他要干什么，要杀人？”

文才大摇其头：“他三代单传，怎会干这种冒险的事？”接随从身上袋中拿出一张黄符：“剩下的三份一，由我来完成好了。”

这时候秋生已走到武时威身后，武时威一无所觉，秋生挥刀便想割武时威辫尾的头发。

武时威摇头摆脑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辫尾也随着落来落去，秋生一刀在手，实在不知如何下手，难得辫子一停，正要一刀割下去，武时威突然头一摇，辫子往前一抽，探手正好抄住，有型有款。

秋生怔在那儿，不何如何是好，同头一望文才。

文才那管那许多，伸手作刀状＊作势一割。

秋生把心一横，便要在武时威头上一刀割去，正好此际，武时威把手一挥，辫子飞回。正好落在旁边几子上。

秋生把握机会，刀一落，割去几条头发，一把抄住，回身走向原地。

文才已将武时威的生辰八字为在黄符上。

秋生将头发，以符裹好，往灯火上烧去。

武时威终于嗅到烧焦东西的氛味，鼻子一嗅，同头望去，道：“你们在干什么？”

秋生即时一巴掌拍在文才头上：“真笨！这也会被灯火烧着头发的。”

武时威立时一声冷笑：“人笨就笨。”回过头丢。

秋生马上将头发符灰倒进茶杯内，以指搅动，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三份一的了，你吃亏一些成不成？”

文才一呆。手指鼻：“我？”

婷婷正好探头出来：“他方才说最后三份一由他负贵的。”

文才又是一呆，看一看婷婷，没有作声。

秋生将茶杯递前：“喝下去。”

文才按杯在手：“话说在前面，只是吃亏一些。”再看婷婷，免为其难的将符水喝下，立时一股不知如何的反应，眼睛往上不住的翻动。

武时威同时作出同样反应。

秋生着看武时威，看看文才：“打自己一下。”

文才又看看婷婷，无可奈何的举起手来，往自己脸上轻轻的打一下。

武时威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一打之下，有些奇怪地看看自己的手，摇摇头。

秋生看着，亦摇头：“叫你玩耍？重一些。”

文才应声用力地举起右掌，狠狠的打向面颊，但到了面颊，又变成了轻轻的一拍。

秋生不耐烦的伸手：“我来。”

文才吓一跳：“你要公报私仇啊！”

秋生叹气：“那你是要浪费我们一番心血，不想替婷婷出一口气的了。”

文才不由望一眼婷婷。

“是不是打你就是打他？”好婷多少已有些明白。

文才立即应：“这是小茅山，很有趣的。”

“那你痛不痛？“婷婷接问。

文才立即说：“你打一定不痛的。”

婷婷随即用力地一巴掌打去。将文才打得飞起来，摔向地上。

武时威同时飞起，摔在地上，掩面呼痛。

婷婷一见不由拍手。

“好玩啊。”一笑接问文才：“不痛啊？”

文才应声一弹而起，正好立在婷婷面前：“我不痛。”

他的一边面已红起来，但因为是婷婷打的，当然不能够叫痛。

秋生即时拿起婷婷的手：“他不痛啊，我都说，该我来的了。”话声一落。回身一巴掌，将文才打得飞摔开去。

武时威同样反应。

文才才从地上爬起来。

秋生的手又打到，一下接一下的。

文才武时威齐都仆来仆去，婷婷看着开心，不由拍手：“好玩啊好玩啊，看你以后是否还敢到我家来。”

文才已被秋生打得心头冒火，但看见婷婷开心，亦只有强笑。

秋生继续打下去，越打越兴奋，拳打脚踢，分明公报私仇的样子，冲口而出，一句：“看你以后是否还敢到来？”

文才终于发觉，也终于反脸，跟秋生打做一团。

武时威那边的动作与文才也一样。

婷婷越看越觉得不妙，要阻止秋生文才却不知如何阻止。

九叔这时候已听到打斗的声音，急急与任老爷跑出来。

任老爷看着奇怪，九叔左看看右看看，立即明白是什么回事，上前先挡开文才秋生，一掌将秋生打翻地上，再一掌将文才打翻。

武时威与之同时翻倒地上。

九叔嘴唇一阵嚅动，剑指画符，手掌猛一挥，食中无名三指上冒出三股火焰，向文才与武时威当中一划。

那三股火焰立即暴长，两股分向文才武时威烧去，一烧便消失，文才武时威同时一阵灼痛的反应，一齐叫起来。

武时威这时马上清醒，也不如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只手只顾往身上痛的地方揉去。

文才一下子跳起来，挥拳便又要打秋生，秋生亦随时准备还手的了。

九叔立即喝一声：“文才秋生！”

两人这才如梦初觉，一望师父，忙缩到一旁，一声：“师父──”接指向对方：“他——”

然后他们才发觉彼此都是口青面肿。衣衫破烂，不由都笑起来。

“还笑！”九叔再喝。

文才秋生垂下头，偷眼一看武时威，样子更狼狈，不由又偷笑。

任老爷目光转到武时威：“时威，你这样成何体统？”

武时威大梦方觉，发现衣不蔽体，不如所措。

九叔连随向任老爷道歉，道：“任老爷，两小伙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没规没矩的。”

“不要紧。”任老爷再向武时威摇头：“时威，你也是，为人父母官，应该以身作则，怎能够惹是生非。”

“我，我……”武时威一时间也不如道应该说什么，只想到可能被秋生文才两人作弄，不由瞪眼望去。

任老爷接说一句：“还不回去换过衣服？”

“是──”武时威无可奈何的，急急离开，眼睛不忘瞪著文才秋生。

文才秋生不由又笑，无意对望一眼，笑容一敛，又有动手的意思。

九叔目光一扫，回到任老爷的面上，道：“好了，明天我一早便到来，跟你打点一下上山迁葬的东西。”

“好的，那先父的棺材……”

“午时正由义庄出发。”

“辛苦你了，请请──”

“不用送了。”九叔再看文才秋生：“还不跑。”

文才秋生跟在九叔身后，偷眼一看婷婷，暗暗挥手。

婷婷不由又笑了。

任老爷对他们没有在意，转向老太爷的遗像：“爹，孩儿一定要你老人家入土为安。”

老太爷的画像当然一无反应。

师徒出马大显身手夜渐凉。

义庄内那棺材“格格”的又再升起，落下再升起，突然四分五裂，“轰”地爆碎，棺材内的僵尸直挺挺的一弹而起，双手伸直，僵尸虽然没有思想，多少还有些灵性，如道墨斗网接触不得，便换过另一种方法木碎尘土飞扬，僵尸一跃，便落在地上。

僵尸的面色灰白，肌肉已由丰满变得干扁，指甲长及半尺，口一张，一股白烟冒出来。

月光从窗外透入，照在僵尸面上。

僵尸再跃，穿窗而出。

天际一轮明月，狼叫声也就在这时候响起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月圆之夜，据说也就是僵尸出动最好的时候。

文才九叔终于回到义庄。

九叔看来仍然精神奕奕，文才却是疲倦不堪的，走着忍不住打一个呵欠：“今天真是要命，现在总算回到家来。可以好仔的歇息一下了。”

他把门一推，一步便要跨进去。九叔喝住：“慢着──”

“要做的全做了，还不能睡觉吗？”

“先过去那边看着棺材，好似有什么不妥。”

“你去我去还是一样？”

“文才──”九叔一喝。

“师父──”

“你还记得我是师父便成了。去！”

“是──”文才无可奈何的走向义庄停尸那边。

九叔看着，摇摇头，伸一个懒腰：“真累──”举步走进丢。

文才来到停尸的房门前，一面双手推门，一面双眼已累传垂下，大大的打一个呵欠。

九叔的声音那边又传来道：“尸体怎样？”

“很好──”文才双手将门拉上，转身便走，根本没有看到义庄里面的情形。

吃过饭，任老爷吩咐了家人明天准备的东西，回到内堂，走到老太爷的遗像前，烧了三炷香，插在香案的香炉上，一拜再拜三拜。

婷婷跟着，亦烧香三拜，有些奇怪的问：“爹爹，爷爷这么年轻，到底是怎样死的？”

“你这么大了也不怕告诉你，是见财化水，活活气死的。那年他的知道盐价会高涨，跟盐商买了三百担，还一次将钱付清，那如道那个监商随便叫人运来，什么防备也没有，半途遇上大雨，三百坦盐便这样没有了，他回去找那个盐商理论，却被气得要命。”

“那个盐商怎么这样奸？”

“俗语也有说过，奸商奸商，无奸不成商。你爷爷也是的，生意到底是不熟不做。”

“原来是活活气死的，难怪当日开棺，面上肌肉都绷着，那么难看。”

“别胡乱说话，很晚了，去睡吧。”

“爹也早睡，明天事多着呢。”婷婷雀跃着离开。

任老爷看着一笑，回头再望老太爷遗像，突然发觉香案香炉上所插的三柱香两柱已熄去，另外一柱却急速的在烧短。

他着着奇怪，突然一阵急风，灯火摇曳，一阵奇怪的脚步跳动声从身后传来。

他同头，便看见了老太爷那具僵尸，最后一跳立在他面前，双手伸直。

“爹──”任老爷又惊又喜。

僵尸一口白烟喷出，跃前，双手抓向任老爷。

天亮不久，九叔便带著文才秋生来到任家门前，只见门外人头涌涌，聚着不少人。

文才奇怪：“这么多人在任家门外干什么？”

秋生接一句：“迁葬这么大的一件事当然要来看看热闹了。”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再说这是任老爷家，有什废好看？”文才突然叫出来：“难道……”

九成应声一惊，上前分开人群走进丢。

文才秋生也不敢怠慢，急跟在后面。

任老爷的尸体也就放在堂前，盖着白布，乡绅父老全都来了。

九叔分开人群进来，老远一着，便如道出了事，急忙上前。

婷婷伏在堂内的桌上哭过不停，武时威只顾劝解，其他的事都忘了。

“表妹放心，很快我便会找到线索，将凶手抓起来。”他这话才说完，一个捕快便上前来头儿，那些乡绅父老在等候你答覆。”

武时威挥手：“你以为我是神仙，这么快便查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便说几句好了，否则他们不肯散丢，也是麻烦。”九叔对武时威说。

“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武时威沉吟着走过去。

九叔将白布揭起来，一看，眉头打结。

任老爷的尸身也不如开了多少个血洞，看著令人心寒。

武时威目光及处，大喝：“你是什么东西？还不将布放回去。”

九叔放下白布，看着武时威。

“你可知道随便移动现场的物证该当何罪？”

“任老爷是死在这里的？”九叔接问道。

“不是这里是哪里？你说──”武时威喝问。

“这里便这这里了。”九叔一耸肩膀。

武时威目光一扫，转向众人：“现在任老爷──也就是我的表姨丈被人杀死了，在公在私我都要查清楚这件事，在还为找到凶手之前，任何人也有嫌疑。”

“你也不例外啊。”文才插口一句。

武时威目光一转：“什么？”

“没什么。”文才秋生齐应。

九叔立即喝住：“文才秋生——”

“是，师父──”

九叔随即低声吩咐：“你们马上赶回义庄去看看。”

文才摇头道：“我要留在追儿安慰婷婷。”

“我也是。”秋生当然不肯吃亏。

“立即去！”九叔沉下脸。

“有什么好看的？”文才秋生齐问。

“看看老太爷的尸体，是否还在棺材内？”

文才嘟啼：“不在棺材内还在什么地方。”

秋生突然省起了什么似的，道：“莫非──”

九叔喝住：“未肯定之前不要胡说八道，快去！”

文才秋生相顾一眼，不敢怠慢，急步离开。

武峙威这时候绕着任老爷尸体不停踱步，嘟哺着：“以我的推测，以我的推测啊──”

众人的眼瞄一直跟着他转动，他看在眼内。知道不交待几句不成，硬着头皮再开口：“是了，我绝对可以肯定任老爷是昨夜死的。”

九叔忍不住应：“当然了。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商量山地迁葬的事。”

武时威冷冷看一眼九叔：“根据仆人阿保阿胜的口供，昨晚一些声音也没有，不用说当然是死于意外，否则，也就是说一定是被人暗算的。”

九叔忍不住问：“这么多伤口又怎么解释？”

“这个凶手不是狂人便是疯子，拿着刀子不住的往死者身上刺。”

九叔一揭白布：“这不像是刀伤。”

“那就是暗器。”

“你看清楚再说。”九叔仍拿着白布说。

“放下──”武时威手往九叔抓着白布的手拍去。

九叔连忙放手。

武时威??问：“那你说，伤口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九叔道：“看清楚你便知道是手指洞和指甲洞。”

“也是说凶手是练铁指功的了？”

九叔不由摇头叹息：“练铁指功就不可能长着长指甲。”

“有道理。”

“你再想想，有什么人会长着长指甲，又会拿长指甲插人的。”九叔蹲身又想揭开白布。

这一次武时威终于留意到九成的双手留着长长的指甲，喜极而呼：“我现在明白了。”

九叔站起来：“你还算聪明。”

武时威突然一把抓着九叔的手：“你的指甲也留得不短啊！”

九叔一怔。武时威接问：“留来干什么的？”

这实在难以解释，武时威也不给他时间考虑，冷笑着：“无从解释了，看看尺寸对不对？”

他说着一手拆开白布，一手抓着九叔的手往白布下探进去，九叔下意识要挣扎缩手。

“害怕了。”武时威连随吩咐：“抓着他，把他带回衙门去。”

左右立即有捕快上前来抓着九叔的肩膀。

九叔忙叫：“你不要冤枉好人。”

武时威又一声冷笑：“以我的经验，每一个凶手被怀疑杀人时都是这样说的。”

“你可有证据？”

“要是有证据我还会跟你这许多废话，我现在只是怀疑，对任何有嫌疑的人我都有权拿他回去协助调查的。”

九叔闷哼一声：“你这样说我无话可说了。”

“暂时你也无须说什么，不过，你最好就是合作一些。”

九成又一声闷哼，武时威转身再吩咐，说道：“我表姨丈的尸体你们也搬到衙门去。”

婷婷应声抬起头来：“表哥──”

武时威看着婷婷，又看看众人，说道：“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尸体上面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留下。要件工详细检验清楚。”

众人立时一阵赞扬的反应。

文才秋生看见九叔的时候，九叔正被捕快押着从任家走出来。双手戴着锁炼。

看见文才秋生气急败坏的奔来，九叔亦知道不出所料，一声叫道：“真的不在了？”

文才应一声：“棺材全碎了，你说多厉害。”

秋生却留意到九叔的情形，抓起铁炼子：“师父，你干什么？”

武时威一旁插淮来，说道：“你师父有杀人嫌疑，我现在带他回去衙门，协助调查。”

文才焦急问道：“师父，你杀了哪一个？”

武时威一声：“任老爷！”

秋生冲口而出：“怎可能？你可是弄错了？”

武时威冷笑：“目前我不能够答覆你这个问题。”

文才接上口：“师父昨天晚上整晚都没有离开义庄。”

“是真的？”捕头阴恻恻地追问。

文才一呆，考虑了一下：“我睡到死人一样，其实也不太清楚。”

武时威接问秋生：“你怎样？”

“我昨夜留在宝香斋。”

武时威摙须微笑：“你两个总算是聪明人。”

九叔摇头一喝：“文才、秋生。”

文才应声说道：“师父，我们自身难保。”

“是啊，要是师父清白，一定会水落石出的。”秋生话说得动听一些。

九叔摇摇头，说道：“我吩咐你们一些事。”

文才秋生还末有反应。

武时威已截住：“好了，这个是犯人，不能够说这许多的。”

文才央求：“说多两句可以吧？”

“不可以——”武时威怪神气的。

秋生突然问文才：“你是否还记得这个人的生辰八字？”

武时成一怔。

文才倒也醒目，一声：“记得很清楚。”

秋生叹一口气：“这一次我吃亏一些，你手脚千万不要留情。”

文才一声：“好──”袖子一卷，秋生那边亦前弓后箭，扎好马步。

武时威连忙上前：“你们只是谈两句吧——”

“怎样？”

“法不下外乎人情，算了。”武时威把手一摆，与一众捕快退过一旁。

九叔这才问：“你们可有搜查清楚，那东西是否还在义庄内？”

文才看着秋生，道：“搜查是搜查过了。”

秋生接一句：“就是不见。”

九叔叹息一声：“看今夜怎样？”

文才秋生急问：“怎样？”

“走运的，就是一条僵尸出现。”

“倒楣呢？”

“加上任老爷一条。”九叔苦笑：“他们父子两个这一次够威风的了。”

“那怎么办？”

“看你们两个了。”

“我们？”秋生文才怀疑的对望了一眼。

“今夜你们千声不要偷懒，带齐治僵尸的东西一个偷进衙门烧掉任老爷的尸体，一个到任家丢去保护婷婷。那个老太爷说不走找她的。”

“怎样保护呢？”

“僵尸一忌墨斗、二怕火烧。”九叔沉着声。

三师徒的头不由聚在一起，武时威着着儿奇怪，亦探头过来，到他要聪的时候，当然是听不明白了。

秋生接问：“要是他接近怎么办？”

“停止呼吸便成了，僵尸追的是人的呼吸，挨得到天亮……”

文才秋生着叫了一声：“便可以脱身了。”

九叔想想道：“还有一样东西可以隔绝……”

下面的话还未接上，武时威已走近来：“还未说完啊，不是说只说两句？”

文才接口：“还未说到那两句呢？”

秋生亦接上一句：“现在差不多说到了。”

九叔即时一声：“记着，糯米！”

武时威冷笑：“这时候你还要拣饮拣食？”

“你知道什么？”九叔回一声冷笑。

文才亦冷笑，说道：“师父，你不用害怕。”

九叔叹息：“总之你们要当心。”

秋生点头：“放心，我们知道怎样做的了。”

武时威插口问道：妄不要还多说两句？”

秋生目光一转：“跟你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说多也没用。”

武时威一板脸庞，文才已伸手一拖秋生：“走吧──”

“总有一天你们落在我手上。”武时威看着两人远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两个拳头也握的“格格”作响。

第六章

入夜，任家的大堂，已经变成灵堂。

婷婷一身孝服，折着纸钱烧着，神情甚栖感。

文才秋生走进来，各背着一大袋的东西。

秋生远远一见婷婷，便低声建议，道：“我们包、剪、陲快定哪一个陪伴婷婷好不好？”

文才马上摇头：“十次有九次都是你得胜的。”

“那抽签好了。”

文才又摇头：“我运气一向都没有你的好。”

“既然是这样，你也无须跟我争，一于这样，我留在这哀保护婷婷。”

“不成。”文才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他是看见婷婷在折纸钱。

秋生目光一打亦明白，“你笨手笨脚，如何是我的对手？”

“我们走着瞧。”

两人来到婷婷面前，先向任老爷的灵位三鞠躬。

婷婷一面回礼，一面说：“你们有心了。”

秋生笑笑：“只是我一个，他快要走的了。”

“哪有这么快快定？”文才马上反驳道。

婷婷奇怪的望着两人。

秋生目光再转，亦奇怪：“怎么，只得你一个留下？”

“人人都害怕，入夜全都跑光了。”

“阿保阿胜呢？”

“也跑了。”

“他们可是吃任家的、住任家的？”

“要跑让他们跑吧。”婷婷无可奈何的。

“不用怕，有我伴着你。”文才声大大的。

“还有我——”秋生一面坐下一面拿起一叠纸钱：一五、一十、你的，一五、一十，这十张是我的。”

秋生将十张纸钱，推到文才面前，两人随即将纸钱，放在最近手、最有利的位置。

婷婷有些奇怪：“你们在干什么？”

“折纸鹤。”秋生应一声。

“纸鹤？”

“是折给世伯的，你应该听说过，骑鹤上杨州。”文才解释。

秋生手往文才头上一拍：“胡说八道，骑鹤是做生意的意思。”

“在阴间地府一样可以做生意的。”文才反辩。

秋生摇头，又往文才头上一拍，道：“你记着，吊丧古时又叫做鹤吊，我们做吊客的折纸鹤来说，|Qī|shū|ωǎng|是表示对死人的尊敬。”

文才立时又装摸作样的：“我省起来了，还有一段故事的。”

“那个有空听你说故事，来吧——”

两人随即阴声细气的齐叫：“一、二、三──”随即急念地折起纸鹤来。

文才意外的竟然抢在秋生的前面，折好了十只，秋生还差半只才折好。

他乐极忘形。叫起来：“我成了！”

婷婷应声回头：“什么？”

文才顿时省觉失态。忙又装作垂头丧气似的，一面解释：“没事，只是据说折得越快。越表示尊敬。”

秋生亦垂头丧气，要放弃折下去。

文才已推他一把：“快，要有些赌徒精神才是。”

秋生无可奈何的将纸鹤拈折完。

文才这才挥手：“你现在可以走了。”

婷婷接问：“去那儿？”

“烧尸──”秋生冲口而出。

婷婷听得不清楚，奇怪地追问：“烧什么？”

秋生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师父喜欢吃烧猪肉，我现在去买给他老人家吃。”

“店子这时候还未关门？”

“也许，碰碰运气。”秋生没精打采的说。

文才接挥手：“祝你好运。”

秋生无可奈何的背起布袋往外走，文才看着由心笑出来，转向婷婷道：“现在我先烧折好的纸鹤，表示一下我对世伯的尊敬。”

一面说他一面将纸鹤抛进火盆。

衙门的验尸房内。武时威这时候正将一盏油灯在九叔面前晃动迫供。

九叔眼睛被灯火照耀得很不舒服，仍然沉得住气，懒洋洋的，隔着铁栅冷眼看着武时威。

“我再问你，这是第一百次的了。”武时威难得有遣个耐性：“你到底用什么凶器将任老爷弄成那样子？”

九叔一句话：“僵尸的指甲。”

“你终于承认那条僵尸是你指挥的了。”武时威重复着这句话。

九叔亦重复同一句答覆：“你也终于承认僵尸的存在了。”

“那有这种事？”

“这你还问什么？”

“你也希望有一觉好睡吧！”

“彼此彼此。”

“哼！你最好还是认罪，否则在半个时辰之后：：“

“我人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了，你喜欢什么时候对我干什么，随时欢迎。”

“你──”武时威目光转向放在身旁的任老爷尸体；“现在已经入夜了。”

九叔淡然一笑：“我在义庄吓大的，死尸日对夜对，鬼也一样。”

武时威怒极而起，大踏步往外走＊两个近身捕快连忙跟上前。

“哼！拿鬼拿尸吓我。”九成目光很自然的转到任老爷的尸体上，立时一呆。

盖着尸体的白布下突然一抖，十只指甲穿布而出。

九叔一个头不二由铁栅探出来，一只手也就在这时候由旁边伸出来，正搭在他的头上，他一惊要叫，眼角便瞥见秋生。

“是我啊。”秋生一面以指按唇。

“人吓人，吓死人。”

“师父连鬼也不怕。”

“人有时比鬼还要恐布，你也算来得及时。”

秋生目光转向白布，打一个冷颤：“任老爷的尸体：：“

九叔道：“差不多要变的了，东西都带来了？”

“都带来了。”秋生一面从布袋将东西拿出来：“笔、朱砂、符，殊砂开好的了。”他拿碗一照，接下去：“近有墨斗，又是随时可以用的，还有硫磺。”

“糯米呢？”

秋生从袋中拿出两只对盖着的碗，将其中一只揭开，赫然是一碗煮熟了的糯米饭。

“你看，还热的，如了好些腊味，不过不要吃大多，糯米到底难消化。尤其老人家的肠胃。”

九叔大摇其头：“我是叫你准备生的糯米。”

“生的，怎吃啊？”

“谁要吃，是拿来洒在僵尸的周围，糯米隔尸气，僵尸这才走不动。”

“现在米已成炊了，怎么办？”

“留着你自己吧。”九叔随手拿过一张符纸，随即快笔画了一道符，道：“你马上拿这张符贴在任老爷面上。然后拿墨斗弹在他身上，再撒硫磺粉，用三昧真火烧他。”

“我去？”

“难道我去，快！”

秋生惟有动身，心惊胆战的走到任老爷尸体前面，同头再看九叔。

就在他回头同时。任老爷的尸体已坐起来，面色有如白要，木无表情，看来却是那么恐布。

九叔一见惊叫。

秋生应声回头，正好与任老爷面对着面，不由大叫。

任老爷马上扑出，因为盖着白布，行动不方便，被秋生避开。

任老爷紧接一跃而起，追在秋生身后，秋生在闪右避，既惊且险，好不容易才将符纸拍在任老爷面上。

这张符纸也果然有效，任老爷的尸体马上停下来。

武时威的叫声同时传来：“什么事什么事？”

秋生惊魂甫定，急忙跳到杂物堆中藏起来。

武时威带声两个捕抉迅速推门冲人来。

他目光一扫，看见披着白布立在那儿的任老爷，一怔一惊，随即一笑：“这个吓不着我的。”

目光接落在九叔面前的碗符墨斗上：“那儿来的东西？”

“我徒弟拿来的。”九叔倒也坦白。

武时威目光转向头顶瓦面打开的天井，笑了笑：“老实人到底是老实人，那你的徒弟现在呢，跑掉了？”

也不等九叔答话，双手一挥。喝令随来的两个心腹捕快：“你们出去，将门关上，记着，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打开。”

两个捕抉会意，一笑转身离开，果然将门反锁。

武时威目光扫向那堆杂物上，双手互搓，道：“我看他也不会跑得那么快，反正是闲着，玩玩也好的。”

他说着来到任老爷面前。伸手一指任老爷面上的黄符：“这是什么意思？”

“千声不要动那张灵符。”

“你叫不动我便不动，脸往那儿放？”武时威转向任老爷：“表姨丈，幸亏你这个好姨甥在这里有头有脸，否则你死了尸体近要被人随意摆弄哩。”

他接将任老爷的尸体抱起来，走过去放回床上，很潇洒的随手将贴在任老爷面上的符纸撕去。

九叔如何叫得住，武时威转身接向杂物堆招手，道：“到你了，还不给我滚出来。”

秋生应声从杂物堆中冒起头来，大叫：“小心──”

任老爷的尸体即时从床上弹起，双手一伸，扑向武时威。

也是武时威走运，刚好移步，任老爷一下扑空，从他身旁扑过，士指插在一侧的柱子上，一插一拔，柱子上出现了十个指洞。

武时威就是傻瓜也知道恐惧，目光一转，惊呼：“表姨丈──”

“他现在变成僵尸了。”秋生大叫着跳起来。

任老爷尸体一转一跳，正跳向秋生，秋生手忙胸脚，左闪右避，武时威把握机会，连忙向门那边走丢。

九叔眼着秋生危急，连忙大喝：“秋生，停止呼吸！”

秋生应声急忙捏着鼻子。

任老爷立时失去目标的，一个身子原地转动。

武时威这时候已冲到门前，双手捶门，大叫：“开门，开门──”

门外什么反应也没有，武时威这才省起自己方才是怎样吩咐，回头一看，任老爷已接近，顾不得再呼叫，慌忙闪避，侥幸从任老爷身旁冲过，走向秋生。

秋生松开捏着鼻子的双手，忙叫：“还不将我师父放出来。”

“现在如何放得了。”武时威手震震的拿出钥匙。

任老爷嗅得人气，已经向追边朴来。秋生不等他接近，抄起了一张椅子掷去。

任老爷把手一挥，椅子便四分五裂劈开。

秋生一见大惊，又催促：“还不将钥匙丢给师父？”

武时威马上将钥匙丢给九叔，任老爷的尸体正好一跃，钥匙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任老爷的右手手指上。

秋生武时威一见亦给吓一跳的，再见任老爷又跃来，连忙抓东西掷去。

九叔一见亦大声叫道：“还不捏着鼻子。”

秋生急忙将鼻子捏着，停止呼吸，武时威亦学着秋生那样做。

任老爷立时失去目标，停下，突然又缓缓转过身子。

九叔正在铁栅内，用力的呼吸。

秋生一见连忙大叫，“师父，还有你啊。”

这一叫呼吸便回复，任老爷马上转回来，秋生急忙将鼻子捏着。

那边九成叔即时更用力呼吸，任老爷马上同扑九叔的方向，向九叔接近。

九叔说不惊实在惊得要命，所以用力呼吸当然有目的。

任老爷没有人性，只靠呼吸引路，当然不知道是圈套，来到铁栅前，伸手一插，正好将铁栅插断，一扑而入。

九叔一闪避开，从铁栅缺口跳出。

任老爷跟着扑出，九叔回身一道黄符正好打在任老爷面上，任老爷的尸身马上弹开去，正撞在钱栅上。

九叔接喝：“硫磺粉──”

秋生忙将硫磺粉送上。

九叔接过一把撤在任老爷尸身上，接喝了一声道：“三昧真火──”剑指画符半空，手一翻，指尖上三股火柱冒起，一齐射在任老爷尸身上。

任老爷的尸身立时燃烧起来，怪叫着挣扎，却给符制着，动不得。

“师父，墨斗──”秋生双手接将墨斗送上。

“不用了，这僵尸才变，还未成气候。”九叔目光一着，冷冷的看了武时威一眼。

武时威难免有些尴尬，移步上前：“九叔──”

“不要多说了，我们立即起程赶到任家。”

“有文才在那儿？”秋生接一句。

“文才对付得了？”九叔冷笑。

武时威不由问：“这一具厉害还是那一具？”

秋生立即回答：“当然是做老豆的比儿子凶。”

武时威看着仍然在燃烧着的任老爷，由心寒出来。

火盆的人仍然在燃烧，灵堂内帐幔寂动，更显得阴森。

一阵脚步跳动声隐隐传来。

文才没有在忘，摊开一本符书，拿着笔在黄纸上依样画葫芦，婷婷则在一旁替他磨朱砂，她多少已有些相信。

文才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吃吃地连声：“来了来了──”

婷婷一怔：“什么——”

“你没有听到脚步跳动声？”文才硬着头皮问：“不过不用害怕，有我在。”他看看符书，再举笔。

“对，先踏符头，再入符胆，然后又符脚，一笔挥就。”

他大笔一挥，卸是段截禾虫的，仍然松一口气：“可以了。”

婷婷细看：“还缺两点呢。”

“缺一两点不要紧。”

“真的？”

“师父就说不是了。”

“信你还是信你师父？”

“还是信师父好了，从头再画。”文才摊开另一张黄纸，急风一阵吹至，吹走了符纸，赫然看见僵尸已跳到堂前。

婷婷亦发觉，脱口一声：“爷爷──”

文才忙截住：“他是僵尸，没人性的了。”

僵尸即时跳进来，文才抄起旁边的桃木剑，另一手拿起铜铃一阵乱摇，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吧！”

僵尸没有去，反而扑过来，文才舞剑而上，一档，桃木剑立时断做两截，铜铃飞出九丈。文才惊叫，狼狈逃命，僵尸紧追在他身后，来到了火盆旁边，才停下来。

对火僵尸显然有一定的恐惧。

文才连随挡在婷婷面前，剑指虚空划符，喝一声：“三昧真火！”

他的三根指头上果然言出火焰，却是小小约三点，到底道行未够，他心里明白，手忙往火盆插去，挑起了三团火球。

火立即灼痛了他的手，他急忙挥手。将火球挥去，连连往指头上吹气，“雪雪”呼痛。

婷婷看着不禁啼笑皆非。

僵尸停留了一会，要跃上，迫近火盆又退下。

“他害怕火啊。”婷婷叫出来。

“我知道。”文才手忙脚乱的。

僵尸随即转向另一个方向袭来。

文才的反应也不慢，以符纸裹着双手，捧起了火盆迎向僵尸。

僵尸马上缩退，再转方向，文才手捧火盆随着移动，婷婷只好跟在文才身后。

文才捧着火盆挡着，看见僵尸不敢接近，一颗心终于放下，冷不防符纸被烧着，双手灼痛，不由一松手，火盆便摔在地上，覆转，文才要捧回，僵尸已扑至，连忙与婷婷闪避。

这条僵尸比任老爷新变的一条厉害得多了，婷婷文才闪避得实在惊险，眼看避无可避，文才终于省起九叔的吩咐，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捏着婷婷的鼻子。

“干什么？”婷婷要挣扎。

“停止呼吸！”文才忙将呼吸闭上。

此刻婷婷多少已明白，亦闭上呼吸，僵尸立时失丢目标停下。文才婷婷也就捏着身子避到另一旁，躲进祭桌下，揭起案子的一角布幔望去。

第七章

僵尸仍然木立不动。

“等到天亮便没事的了。”文才松一口气。

“天亮，怎挨得到那时候？”

两人这一松气，僵尸便嗅到，转向这边，他们也总算及时发觉，再闭上呼吸。

僵尸马上又不动。

“细想也是，怎挨得到天亮鸡啼？”文才嘟哺着马上省起来：“对，鸡啼。”

僵尸又有所觉，再动。

文才忙又闭上呼吸。僵尸亦同时停下。

文才小心翼翼的放下布幔，眯着眼睛，伸长了额子作鸡啼，一下接一下，连啼三下，急忙揭起布幔望去。

僵尸赫然已不在。婷婷一见，大喜：“走了。”

文才大乐：“果然有效，僵尸到底是僵尸，没思想就是没思想，听到了鸡啼便以为天亮，好，让我再啼多几下奇Qisuu.сom书，教它跑得远一些。”

说罢他提着布幔，往外又再扮鸡啼，僵尸且就在这时候从另一侧直挺挺的倒下来。

文才啼不了三声，僵尸的脸已出现在他眼前，大家面对面，他的啼声不由得停下来，僵尸随即伸手插至。

文才大叫，滚身避开。祭桌马上被僵尸的指甲插碎，婷婷急忙逃出来。

僵尸立即扑向婷婷。

文才急忙上前抢救，一把将婷婷拉开，手臂已然被肛尸的指甲划破，痛叫滚开去。

僵尸追扑，文才婷婷总算及时停止呼吸。

失去了目标，僵尸亦停止活动。

文才婷婷缓步避开，文才松一口气：“你先走──”

婷婷摇头：“要走便一齐走。”

文才叹一口气：“怎么你们这些女人每到这种场合都是这样子。”

话还未完，僵尸已扑至，两人仓皇闪避，又再闭上呼吸。

“文才──”九叔的呼唤声就在这时传来。

“师父，我们在这儿。”文才急应一声，立即滚身避开，闭上呼吸。

僵尸果然紧接扑至。

一阵人声随即传来，大堂一亮，武时威带着大群捕快跟着九叔秋生奔至，他们的手中都拿着火把的。

僵尸马上转身，向人气多处扑去，众人惊叫着连忙挥动火把。

僵尸见火缩回，九叔马上一声：“上──”与秋生各执墨斗绳的一截冲前。

僵尸似乎发觉不妥，转身，九叔秋生亦转，一转再转，墨斗绳缠在僵尸的双臂上半身上，一阵烟冒起来。

僵尸的双手便停止活动，十根手指的指甲伸伸缩缩的。

“拿火把烧！”九叔接喝。

众人一齐将火把掷向僵尸，不等火把烧到。僵尸已一下急跳。高高的从众人头上跳过，曳着墨斗绳穿窗而出。

抓着墨斗绳两头的秋生九叔如何应付得僵尸这猛力，不由脱手，变成了滚地葫芦。

武时威这一次也算威武，刀一挥：“追──”带着众捕快抢先追出。

武时威带着众捕抉一鼓作气，追到了街上，仍然未追上。

僵尸双手被墨斗绳缠着不能动，双脚仍然能跳前，越跳越快。

再跳前故丈，僵尸好像发觉有人从后面追来，突然停下，同身立即喷出了一口尸气。

武时威与捕抉齐皆一怔。

肛尸没有回扑。转身再跳前。

武时威一阵英雄感驱使，挥刀大呼：“追──”

他飞步追前，追了约莫三丈，突然发觉有些不对路，同头望丢，只见众补快已退到九丈外。

“也罢，穷寇莫追，今夜暂时放他一命。”他也懂得自我打圆场，引刀退了回去。

大堂内火已经熄灭，婷婷惊定了才如惊，伏在文才怀中哭起来，文才立时失魂落魄，连被僵尸的抓伤也忘记了。

秋生看着不是味道，走前来：“婷婷，没事了。”

文才忙应：“她还在惊怕呢。”一面抚着婷婷的秀发：“有我在这里，不用害怕。”

秋生只好再来一句：“幸亏我来得及时。”

“还说及时，我们羞一点没有命呢。”文才说看，已看见九叔武时威等向这边走来，忙将婷婷松开。

婷婷这时候亦已停止哭泣，安静下来了。

九叔揉着腰骨，看看文才婷婷：“你们没有被僵尸抓伤吧？”

“没有，只是我一时不在意，被他抓了一下，小意思。”文才伸出右臂，一派英雄本色。

他右臂的伤口皮肉翻卷，没有血流，肌肉已变成死鱼白色。

九叔秋生武时威凝神望着，一个个眼着瞪大，婷婷也是。他们都看出有问题的了。

九叔郑重的再问道：“真是僵尸抓伤的？”

文才点头：“不过没事了，一些也不痛，血也不再流出来。”

九叔冷冷地问：“这样快，难指你不免得奇怪？”

秋生即时问：“师父，文才合不会变啊？”

文才同问：“变什么？”

“僵尸──”秋生脱口一句。

“去你的，咒诅我。”

“你被僵尸抓伤，中了尸毒，一定变的。”秋生一些也不像在说笑，事实九叔是曾经这样说。

文才也省起来了，看看伤口，再看看九叔：“师父，会不会？”

“会是会的了。”九叔叹口气。

“真的？”文才恐惧起来。

“现在晓得害怕了。”秋生冷笑。

文才忙又问：“那怎么办？”

武时威接口；“还用说，让我一刀要你的命，再烧掉你，免除后患。”

他马上一刀劈去，九叔及时架住，他再挥刀，一连几刀，文才险象环生，连声大叫，幸而九叔都及时挡开。

“九叔──”武时威把刀一收，道：“他不错是你的徒弟，但你也要为大家设想。”

众人应声一齐盯著文才。

那些捕快一个个抓刀在手，只等武时威一声令下。

九叔把手一挥：“他还是活生生的，又发觉得早，有救的。”

“师父，我求你，救我啊。”文才差一点没有跪下。

武时威接问：“怎么救？”

“用糯米。”九叔说得很权威。

“糯米？”众人有点怀疑的，一齐上前来。

九叔意气风发，仰首向天，大声解释：“糯米这东西不单止可以清尸毒。而且可以隔人气，避僵尸。”

“是真的？”

“只要将糯米撤在屋子周围。僵尸便感觉不到人气，不会闯进去的了。”

“就是这么简单？”武时威应着抽身后退，众人亦陆续退下。

秋生没有在意，追问：“师父，糯米怎能追样的？”

“糯米治木虱，你怎棕解释？”

“哦，木虱扎扎跳，僵尸也是。”文才插口一句。

九叔目光一落，道：“你说到那里去了？”

“他们跑到那儿去了？”秋生突然察觉。

九叔目光一扫，立时省觉：“秋生，我先带文才回去。”接转向婷婷：“还有你。不要留在这里了，跟我到义庄暂时避开。”

秋生文才立即赞成：“好啊──”

九叔再吩咐秋生道：“你立即去买糯米。”

“要多少？”

“够用使成，不要贪心。”

秋生应声连随奔出去。

秋生来到米铺，已经是黎明。

米铺外人头涌涌，排成长长的一行。

武时威坐于一大袋糯米上，指挥捕快维持秩序。那些捕快一个个都背着一袋糯米。”

消息传得实在快，所有人都在抢购糯米了。

秋生东张西望，不由大皱眉头，武时威一眼着见，手一指：“排队，一个个轮着，不许打尖”每人限买两斤。”

秋生目光落在他坐着的那袋糯米上：“你这儿多少斤？”

武时威板起脸：“你可如衙门多大地方，我是替县太爷买的。你是来买糯米的了？”

“不错是师父叫我来这儿的。”

“买糯米啊便要排队，你虽然是九叔的徒弟，一样不能徇私，在我面前，人人平等。”

秋生往人龙一看，摇头：“幸亏我不是来买糯米。”

“是么？”武时威奸笑。

秋生看看又摇头：“听一半不听一半，买来又有什么用？”

他说得很大声，众人不由静下来，停下来，望着秋生，米铺的老板伙计也不例外。

武时威疑惑的不由问：“方才你师父不是说得很清楚的了？”

“啊，这是我听错了，他没有叫我来的，我走了。”秋生转身举步。

众捕快连忙上前陪着笑脸拦住。

武时威亦连忙堆起了一脸笑容，道：“你没有听错，是我们误会。是了，九叔他老人家么吩咐？”

“看着了。”秋生走到柜台前：“拿五斤糯米给我。”

“啊，五斤──”老板亲自量足五斤斤米装进米袋里，送到秋生面前。

秋生随即将钱放在柜台上，一看武时威：“不用这样看着我，钱照给的。”

武时威立时恍然大倍的：“我明白了，一定是要五斤才成。”

“不一定？”秋年拿着那袋糯米来到武时威面前．“多少并没有分别。”

“那是怎样了？”

“让开一点。”

武时威马上挥手：“大家让开。”

众人试开了一条路。

秋生当中走过，武时威亦步亦趋，到秋生突然回头，亦突然窒步。

秋生笑笑：“很简单，将糯米撤在屋外，僵尸便不会进去的了。”

武时威一想：“九叔已经说过的了，还有呢？”

“其实就是这么多。”秋生突然拔步狂奔。

“你这个小子──”武时威要追，众人亦有这个意思，一齐起步。

那知秋生突然又回头，大叫：“小心打尖──”

众人一呆，一拥而回，你争我夺，武时威亦受阻，追不了下去，他放声大叫：“秋生你听着，下次遇上我：：“

秋生遥应，说道：“赶着救命，看开一点。”

武时威在这种情形下不看开也不成的了。

九叔不等秋生回来已准备妥当，先烧好符水放在木盆内，婷婷自告奋勇，以符水替文才洗抹右臂的伤口。

那伤口越洗便越是灰白，九叔看着摇头，自顾画符，准备第二盆符水。

文才却只顾看着婷婷，谈笑风生：“啊！真是舒服，你不用袒心，很快便会没事的了。”

婷婷只有点头。

九叔听着忍不住一句：“没事当然最好。”双掌随后即夹着染满朱砂的笔往文才眉心一点，接将笔杆往文才伤口一戳。

“没事，一些也不痛。”文才嘻皮笑脸的。

九成冷笑：“肌肉全都死硬了，当然一些感觉也没有。”

文才仍是笑着，道：“师父又来吓我了。”

“吓你？”

九叔突然拿起桌上的小刀往文才右臂伤口一划，文才缩手不及，一块肌肉给割了下来，九叔一把接下，往文才手中一塞。

文才傻了脸。

九成冷笑着接问：“一些也不痛是不是？”

文才看着那块肌肉，才知道害怕：“师父，怎会这样的？”

九叔道：“现在只是伤口，慢慢尸毒散布全身，就是将你斩开九截也一样没有感觉。”

“那……那怎办？”

“动啊——”

“怎样动？”

九叔将一道符拍在文才伤口上，接将文才的手抓住，一阵转动。

“总之，不停的动，不要停下来。”九叔道。

“停下来会怎样？”

九叔道：“血液便不会流通，凝桔成一团。”

“那又会怎样？”文才越问声越低。

“手脚逐渐变硬啊。”

“硬了又会怎样？”

“便僵……”

“僵尸！”文才叫出来。

“你反应最快就是这一次的了。”九叔冷笑。

文才不等他再吩咐，右手臂连忙打动起来。

“还有一只手。”

文才另一只手忙亦转动。

“双脚呢？”九叔再一句。

“跟双脚有什么关系？”

九叔也不解释，接吩咐：“还要剥掉鞋子，否则尸气散不出来，更易发作。”

文才迫忙将鞋子踢掉，在原地跑动，无意中手脚一下伸直，九叔便抄起旁边的藤条鞭去，喝骂道：“手脚千百不要伸直，僵直了便没希望的了。”

文才无可奈何，只好手脚不停地挥动跑动，九叔看着他，又想到秋生：“秋生这小子……话口未完，秋生便在九叔后面出现，只手高举着那袋糯米：“我回来了。”

“糯米呢7”

“这里──”秋生将那袋糯米送到九叔面前。

九叔接过，探手抓一把，摊开一看：“纯净糯米，没混上别的米吧？”

“那个米铺老板很可靠的，你这个徒弟也不像那个徒弟的笨，糯米粘米怎会分不出？”秋生得意洋洋的。

文才叹着囔起来：“秋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笨又怎会披僵尸抓伤？”

婷婷不由插口：“他受伤完全是为了救我。”

秋生摇头：“他像是这样英雄人物？你千万别要受骗。”

“秋生，够了。”文才一气之下，停下手脚。

九叔马上喝一声：“别停下来。”接将糯米撤在地上。

秋生一见脱口叫：“师父，这么浪费啊。”

“是用来救命的。”九叔按喝文才：“脚跺在糯米上。”

文才往地上糯米一看，亦摇头：“我也觉得大浪费。”

九叔冷笑：“这些糯米是用来吸取你体内的尸毒的。”

“原来有这么大的作用，可是一些也不浪费。”文才立即跳到糯米上。

九叔接将剩余的糯米往文才头上倒下，随手将空袋抛开，再探手，一声，“糯米。”

秋生正在看着婷婷，信口同答：“都给你了。”

“就是这许多？”

“是五斤的了。”

“我不是吩咐你｜一”

“够用便成啊！”

“你说现在够不够？”

“看来就不够的了。”

九叔叹息：“顾得头顾不得脚，还要煮粥，你说现在如何是好？”

秋生信口一句：“煮没米的粥吧。”

九叔立时巴掌打去，秋生也算眼快，一闪避开。

九叔接喝一声：“还不快再买一些回来。”

秋生吃吃地道：“方才我丢买糯米，已经有数百人在轮侯，现在还不买光才奇怪。”

九叔大声叱道：“难道这里只得一问米铺。”

“就是只得一间。”

“到别个镇去。”

“那么远。”秋生大摇其头。

“马上去！”九叔喝一声。

“那这一次买多少？”

“你拿得了多少便买多少，去！”九叔连声喝叱。

秋生见九叔这种神态也知道事情严重，忙急步离开。

邻镇的情形秋生并不熟悉，但要找米铺也是容易事。

这一次，秋生准备了一根扁担。

才一进门，老板与两个伙计便迎上前来。

“啊，这位客官，面生得很呢？”老板皮笑内不笑的。

“我走邻镇来的。”

“来买糯米啊？”老板立即猜到。

“你怎么知道？”

“邻镇已经有很多人到这里来买糯米了。”

秋生有些坦心的：“你不是要告诉我已经卖光了？”

“放心，我这儿存货充足，”老板往糯米桶上捞一把糯米：“就是贵一些，但也不是贵很多，不过一倍的价钱。”

“你这是坐地起价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呢！”老板笑笑：“这里也只有我一间米铺。”

秋生想一想：“这也好，不用到处跑，我木来是要买一百斤的，现在五十斤好了。”

“五十斤？”老板一怔，秋生要的数量穴实使他意料之外。

“要纯正的，别参进杂米粘米。”秋生镇重的。

“糯米就糯米，粘米就走粘米，我虽然老一些，但还分得开。”老板左右手往两个米桶抄把：“看，左边的是粘米，右边桶的走糯米。”

秋生左右一里：“对。”

老板按向伙计吩咐：“阿发阿财，拿两个大麻布袋来，”一顿转向秋生：“布袋是送的。”

“这才是。”

老板等布袋拿到来，一把抓起充子：“我亲自劫手，你放心好了。”

“辛苦你了！”

二斤、两斤……”老板一面量着。看见秋生转头他望，立即将粘米混进去。

呵发阿财看见脱口一声，说道：“老板”

“糯米价钱高啊！”老板一眨眼睛，阿发阿财那里还敢说话。

秋生买的五十斤糯米中口是混淮了二十斤粘米。

余波未了节外生枝挑着两袋共五十斤糯米，秋生当然辛苦。

也总算只走五十斤，否则一百斤挑下来，那还有命？

入夜他才回到镇上，走在街道上东摇西摆的，不住喘气。

小玉这时候又在他身后出现，看着他，微笑点头。

在小玉的眼中，秋生日因为太疲倦，头顶双肩的阳火，已没有她第一次找上秋生那时候那么凌厉了。

第八章

阳火飘摇着随着秋生浮动的脚步不住地晃动。

小玉抬头又看见怡红院晾出来的亵衣裤。

一探手，竹竿脱出，衣裤又没天飞舞起来。

秋生同时感觉一阵寒风，打一个冷颤。抬头望丢，只见衣裤飞来，挑着糯米一闪再避。

小玉立时抓起一条裤子凌空向秋生罩落，秋生这一次再也闪避不及，一个头被单在底裤内，立时连打了三个寒颤。

小玉跟着手抓其余的内裤罩到，秋生已失丢视觉，根本闪避不开，扁担糯米不由落地，双手连忙将罩在头上的衣裤扯开。

小玉的眼中已看见一股烟雾从罩在秋生头上的着洞冒出来。o到秋生将衣裤都扯下来，阳火已经熄灭，只见三缕轻烟在飘舞，小玉诡计得逞，不由开心的笑了。

怡扛院楼上的窗户这时候又打开，婆马大娘探头出来，一见又是秋生，便破口大囔：“唉！

秋生，又是你。”

秋生抬头望去，不知如何是好。

马大娘接一句：“明天我一定跟你姑姑说。”

“是风吹”

“那儿来的风。”

马大娘这也是实话，大街上方才吹的也只是鬼风。

秋生执起扁袒，挑起两袋糯米：“我挑着这么重的东西，那儿来的手？”

“放下不是有了。唉！拿坦子来挑竹竿啊。”

“是风吹，吹下来就是风吹下来。”

“那来的风，那来的风？”马大娘左手一招，右手一招的。

话口未完，突然狂风大作，满地衣裤飞舞起来，马大娘不由一呆。

秋生立时一句：“唉！你这是要风得风了。”

“你这个小鬼迸说风凉话，还不帮忙替我执同那些衣裤？”

“难了。”秋生转身便要走。

马大娘还说什么，那边小玉已在秋生身旁出现，再招手，狂风再起，两房窗户突然掩上，撞在马大娘面上，马大娘不由大叫。

秋生看着大笑，说道：“这叫做恶有恶报。”

马大娘马上推开窗户道：“你这个小鬼”

她看不见小玉，否则那还有这个胆子。小玉见她还是要骂秋生，把手又一挥，窗户再关上，又撞在马大娘面上。

秋生那声知道是女鬼作怪，一笑再大笑，快步前行。

义庄在郊外。还有一大段路才到。行着行着，秋生来到了一间破屋的附近，便听到了一阵阵凄凉的哭声。

他左望右望，看不见有人，想想还是摇头：“还是当作听不到算了。好心不一定有好报的。”

“做做好心吧。”一个声音接传来。

秋生循声望去，便看见小玉瑟缩地立在破屋外，看见她，人又漂亮又年轻，秋生才吁一口气，道：“是年轻的，就是鬼也放心。”

小玉即时问：“你害怕什么？”

秋生不觉行前几步，一看地下，小玉却立在月光的阴影中，他唯有再看小玉的脸。

小玉的脸色苍白，但看来仍然漂亮。

“那有这么漂亮的鬼？”秋生心里嘟哺，口里还是马上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小玉叹一口气：“我是饿了几天，面色才这么鸡看。”

“怎会这样的，你不懂得烧饭？”

“没有米怎样烧？”

“那就去买便是，你不像追么懒惰的人。”

“没有钱怎样买？”小玉显得更可怜的。

“没有钱怎么不问你爹爹拿？”秋生有时就是这样，笨得可以。

“他死了。”小玉眼泪突然流下来。

“别哭别哭──”

小玉抬手抹眼泪。

“那你娘呢？”

“她──”小玉又哭出来。

“不会又是死了吧？”

小玉哭得更加凄凉。

秋生立时心头大乱，连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小玉哭着突然摇摇欲墬。

秋生看着着连忙上前扶着，小玉乘机靠在秋生身上。

秋生只顾得安慰它，没有动心，又是一句说道：“不死也死了，不要伤心难过了。”

小玉摇头：“我是肚子饿，脚软站不稳。”

“你真的几天没有吃饭？”

“是真的──”

“进去再说。别在追儿吹风。”秋生推着小玉往破屋走。小玉依偎着他，嘴角绽出了笑意。

破屋内一灯如豆，看来执拾得也很干净，秋生将两袋米放下，笑笑说：“别的我没有，米倒是多得很。”

他背着小玉一面解开米袋一面说：“脱下衣服吧。”

到他将米袋摇几下，转过身来，不由目瞪口呆。

小玉衣杉已尽脱在地上，全身赤裸。

“你……你干什么？”秋生咽喉也快要干了。

“又是你叫我脱下来的。”小玉羞人答答的：“我看你也不像是坏人，将身子交给你了。”

秋生啼笑皆非：“我……我是叫你脱下面杉包着米吧了。”

“你不是……”

“我像是这种乘人之危的人吗？”秋生偏开脸，忍不住又转同来：“还不穿回衣服。”

他心里其实是不想的。但到底是一个好人，连随又转过身子。

后面一阵衣杉声响，秋生眼珠子滚动，头摇摇，几次要转回去，到底忍下来。

他到底是年轻人，又从未见过女人的身体，何况小玉的身材那么动人。

小玉终于一声：“成了。”

秋生松口气，缓缓转过身子，小玉裹果然日经穿着整齐。

“你怎么不留着面杉？”

小玉有些可怜：“我只得一件杉。”

“杉也不多一件呵！那你别脱了，你家在那儿？”

“就是这儿。”

“这种地方也可以住？”

“不住怎样？”

“唉──”秋生叹口气：“真是可怜，随便拿东西来载些米吧。”

小玉应声走进去。

秋生不由望声她窈窕的背影，到她转进厨房不见了才放眼四望，也就在他背向大门同时，小玉在门外仿佛带着一条黑布飘过。

门外立时漆黑一片，秋生回转身来，总算发觉，有些奇怪，要往外面看看，一道闪电已划过，跟着就是雷声“隆隆”。

“糟糕。”他省起了文才。

第九章

“什么事？”小玉的声音。

秋生头回。小玉已捧着一个破瓦钵上来。

“行雷闪电呢。”

话口未完，暴雨已落下。秋生又是一呆：“还下这么大的两啊！”

小玉神态语声有些暧昧：“我都不害怕。”

“我害怕啊。”

“你害怕什么？”

“不能够上路。”秋生是心声话。

小玉有些失望，秋生接过瓦钵，将糯米倒进去。小玉看着劝说：“雨这么大，你还是留在这儿暂避一下。”

“我淋雨倒是不要紧，只是袒心两袋懦米，湿了不能用再买那便要命了。”

“我去烧饭。”小玉接一句。

“说起来我也有些饿了。”秋生搓一搓肚子。

小玉一笑，捧着瓦钵走进去。

秋生目光随着她转，摇撞头：“真是迷人。”突然又用力的再摇摇头：“不成，我不能够乘人之危，我不是文才那种人，唉！文才这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运。”

他又想起婷婷替文才洗抹仿口，伏在文才怀中哭。

再呆了一会，他转身又行到门前，探手要一试雨势，即时一声霹雳，一道闪电打下，不由他惊缩手。急跳回来。

义庄内文才仍然在不停的手舞足蹈，但动作已经缓慢下来，婷婷坐在桌旁已经有些累，以手支着头。

九叔却还是精神??奕的，手提着藤鞭在转来转去：“那个秋生，到现在还不回来。”

“有心靠害啊。”文才冲口而出。

“你变了僵尸对他有什么好处？”

“最低限度──”文才偷眼一看婷婷，不觉停下手脚。

九叔藤鞭马上打下：“抉动”

文才连忙跳动。婷婷看着，忍不住一声：“九叔，他很累的了。”

九叔叹息：“我也知道他辛苦。但现在让他停下来休息，他便是到此为止，完了。”

文才接一句：“不会吧”

“那试试好了。”九叔冷笑。

文才那敢试，动得更快。

九叔转顾婷婷：“你去歇歇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打点的。”

“那你呢？”婷婷关心地问。

“文才这个小子不看着便偷懒，怎也要等到秋生回来。煮糯米粥给文才吃了才放心。”九叔抬头往窗外望：“这个时候了，秋生这个小鬼也不知在搞什么鬼。”

窗外是一片清朗，夜空中星光月色。

破屋外这时候还是行雷闪电，雨势也越来越大。

秋生团团乱转着，鼻子突然嗅到了饭香：“好香．越嗅肚子便越饿。”

=奇=小玉的声音即时何来：“你也吃一些吧。”

=书=秋生回头，小玉已捧着一碗糯米烧成的迷魂糕走至。

=网=“你呢！”

“吃过了。”小玉有些难为情的：“我肚子太饿，急不及待先吃了。”

“不要紧。”秋生一着小玉：“饭吃过面色也好多了。”

“谢谢你。”小玉将迷魂糕送上。

那其实还是糯米饭，但经过小玉的鬼手段，便烧得色香味俱全。

秋生拿起一块一嗅，一声：“好──”忍不住一口咬下去，一口再一口。

小玉看着心花怒放，秋生吃着无意抬头看一眼，在他的眼中，小玉的面色更红润、更妩媚，迷魂糕到底起作用了。

他越看小玉便越漂亮。

“吃啊吃啊──”小玉连声劝诱，她的语声在秋生听来也变得越来越迷人。

他开始出现色迷迷的反应。

小玉也就在这时再将衣服脱下，秋生看着目瞪口呆，不觉将迷魂糕放下。

衣杉尽脱，小玉迷人的胴体又出现秋生眼前。

秋生手中碗不觉掉下，色授魂与的站起来。

小玉也就拥着衣杉迎向秋生，秋生也不觉张开手来，两人相在一起，那袭衣杉也正好将他们裹在当中。

天终于大亮。

文才仍然在不停的动，只是越来越慢，手转着突然不由自主的一下伸直，他立即发觉，马上抽回来再转。

九叔到底已支持不住，手拿藤鞭坐在一旁，一个脑袋一墬一墬的，偶然省觉，一看文才转动得慢，有停下来之势马上藤鞭鞭去。

文才不用他藤鞭鞭到已继续转动。

又过了一会，九叔更累，手中膝鞭转动着突然一下子抽在桌面上。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文才却他吓一跳，慌忙急动。

九叔没有抬头，反而墬得更低。婷婷就在这个时候由房间跑出来，玉手一掠秀发，一声道：“早啊──”

文才精神一振：“早啊──”

九叔亦惊醒，看看婷婷，说道：“这么早？”

“九叔，你歇歇，我看著文才可以了。”婷婷走到九叔身旁。

九叔也实在支持不住，将藤鞭交拾婷婷：“千万不要让他停下来，一停下来便狠狠的打。”

文才马上一声：“轻轻力好了。”

他说着手脚停下，婷婷手中藤鞭随即打下去，力道倒也不少．只打得文才叫起来：“轻一点不可以？”

婷婷有些歉咎的：“九叔吩咐，也全是为你设想，还不快动。”

文才苦着脸手舞足蹈，九叔左看右看：“秋生呢？还未回来？”

婷婷尚未回答，秋生的语声已传来：“我回来了。”

语气衰弱，秋生样子也是没精打采的，脚步浮动，东倒西侧地走进来，将两袋糯米放下，险些一跤摔在地上。

九叔婷婷左右上前，看着九叔不由面露惊讶之色。

秋生面色有些青白，眼圈却淡淡约有一个黑圈，到九叔绕着他走动起来，他立时有意无意的避开九叔的目光。

九叔转动着突然伸手往秋生头上一敲，秋生闪避不开，一痛大叫起来，转头面对着九叔道：师父──”

婷婷即时说：“九叔，他挑着两袋糯米走了一夜，很辛苦的了。”

“是……是啊！师父。”秋生吃吃地。

九叔目光着向婷婷：“你用瓦罐拿些糯米去煮粥。”

婷婷接问：“还放些什么进去？”

文才立即接上口：“鸭肾、碱蛋、瘦肉、腊味啦……”

“什么也不要放，”九叔冷截：“烧这三道符下去使成。”随即拿起桌上准佣好的三道黄符往油灯烧着，再往婷婷捧着的瓦罐边一转，放进罐内。

秋生看着不由失笑，笑声沙哑。

九叔回头一看秋生：“还不解开米袋？”

秋生连忙手震震的解开绳子，婷婷掏了两把糯米放进罐内，往厨房走去。

秋生也没有理会她，打一个呵欠，九叔即时又绕着秋生走动起来，他只顾打量秋生。并没有检查那两袋糯米，不知道糯米中混着粘米。

秋生给九叔看得潭身不自在，一阵倦意袭来，忍不着又打一个呵欠。

九叔即时问：“很累啊？”

“有些。”

“邻镇的糯米也卖光了？”

“不是。”

“回姑姑店子偷懒？”

“没有啊。”

“那怎么现在才同来？”

“半途行雷闪电，风大雨大……”

文才停下手脚，截口道：“你这是骗鬼，我整夜没有睡觉。还不清楚，那来的大风大雨？”

九叔藤鞭鞭打去：“说什么，快动！”

文才连忙转动手脚。

九叔目光回到秋生面上：“那你跑到那儿去躲避？”

“一个少女的家中。”

“为何会到她家？”

“因为当时正在打雷刮风，她给我暂避。”

“她家人呢？”

“她很可怜的，无父无母，家里又穷，几天没有米烧饭了。”

文才又插口：“你不是将糯米送拾她吧！”

“不过几斤。”

文才叫起来：“你不知道那些糯米是拿来救命的。”

秋生回一句：“是你的命才要紧。”

“秋生，一场师兄弟……”文才大叫。

九叔藤鞭已打来，文才耸耸肩膊，又忙转动。

九叔接问：“秋生之后呢？”

“吃饭──”

“之后呢？”

秋生吃吃地，“有些累，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到天亮7”

“是啊──”秋生打着呵欠在桌旁坐下来。

“那现在怎么这样累？”

“没有啊。”秋生一个头往下墬。

九叔藤鞭打在桌上：“你老老实实的告诉师父，你跟那东西做过什么？”

“吃饭，睡觉。”

“怎棋睡觉？”

秋生没有同答，一头栽在桌上。

九叔一把将秋生的头拿起来：“说──”

秋生睡眼惺松的：“师父，你给我一些自由成不成？”

“师父是袒心你又遇上那种东西。”

秋生一惊而起，随即又摇头：“不会的，你也说常人身上有三把阳火，她若是那种东西，如何近得了。”

“这也是，”九叔有些疑惑，嘟喃着又问：“那路上是否还有什么事发生？”

秋生没有同答，已沉沉睡去。九叔推一把，没有反应，正要拿鞭打下去，武时威已带着一群补快走进来。

“九叔，什么事这样生气？”武时威陪着一脸笑容。

九叔藤鞭指着秋生道：“就是这个小鬼。”

武时威立时推波助澜的：“那不要客气，狠狠的打好了，遗种家庭式体罚，我是绝不会阻止过问的。”

九叔反而将藤鞭放下：“你来干什么，又要拿我丢坐牢？”

武时威连忙摇手：“那天完全是误会，今天我来找你老人家……”

“叫九叔可以了。”

“是要请九叔你老人家帮忙去找那条僵尸，早日解决他，也好向县太爷交待一声。”

“你们去不就成了。”

“九叔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

“对啊。”

“那天是我们无知—──”

“现在明白了。”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他被墨斗绳缚着上半身，暂时是凶不起来的。”九叔一把抓着秋生的辫子，又将秋生的头提起来，看看又放下。

武时威看着奇怪：“秋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未能够肯定。”

武时威看文才一眼：“是不是被文才抓伤？”

文才大叫：“你当我是什么东西？”

武时威立即向文才走去：“正要看清楚。”

文才面一偏，双手一伸：“看，我面色正常，指甲没有长，头酒糯米，脚踏糯米，一会吃过婷婷烧的糯米粥，尸毒尽除，便还我本来。”

武时威连忙问：“婷婷呢？”

文才大叫：“你别去骚扰她。还是去想办法看如何可以连升十八级，做一品将军。”

武时威不由嘟喃着：“解快了那条僵尸，最低限度可以连升三级。”

文才一听连随又大叫：“师父，你千万不要帮助他解快那条僵尸。”

九叔一怔，老气横秋的：“师父是这种自私的人？”

武时威大喜：“对，一定要为大家设想。”

“为你吧。”文才没好声气的。

“多事。”九叔藤鞭挥去：“还呆着，动！”

文才只好手舞足蹈，武时威一看又问九叔：“你老人家也可以动身了？”

九成摇头：“你看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放心吧，那条僵尸被墨斗绳缚着，光天化日，没有作为的。放心去把他找来出。”

“到那儿去找？”

“当然是躲在阴暗的地方。”

“九叔。”武时威仍然不死心。

“无谓多说话了，浪费时间，快去找吧。”九叔挥手。

武时威无可奈何的带着那着捕快立即离开。

离开义庄，武时威便下令到处搜索，为了升官发财，这一次他倒是很卖力，不忙向手下叹息一番：“做头儿可真不容易，身手要好不在话下，还要头脑灵活。县太爷面前要低声下气，九叔面前也一样要低声。”

一个手下接一句道：“真是难为头儿了。”

武时威大大的叹一口气：“还有。有事发生了又要身先士卒。”

另一个捕快即时有所发现：“头儿，那边有一个大山洞。”

“看看──”武时威走到山洞前面。

那个山洞外面倒挂着树藤，里头阴阴森森的，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看来也够阴森的。”武时威呼一口气。

“说不定那条僵尸就藏在里头。”

“不无可能，还不进去看着。”武时威手一挥。

众捕快不进反退。

武时威回头一看，道：“你们在干什么？阿炳上！阿成，你也上？”

两个捕快齐应一声，看看武时威：“头儿，我们不成的。”

另一个捕夫接上一句：“头儿，还是你进去好了：头儿身手敏捷，若发生什么事，也可以应付得来。”

武时威转望其他捕快，一个个都是有意无意避开他的目光。他摇摇头，挥手：“大家一齐跟我进去。”

旁边一个补夫快立时一声，“人多手脚乱呢！”

另一个紧接一句：“头儿不是说过身先士卒的。”

“这──”武时威一怔。

一个捕快随即问：“不是头儿也害怕吧？”

“废话，”武时威顾盼一眼：“你们这么胆小，等在外面好了。”

众捕快齐声大呼：“头儿了不起。”

武时威只好硬着头皮闯进山洞去。

山洞的地上不少水洼。洞顶不停有水滴下来。阳光从树藤缝隙中透进，光影纷乱。

武时威一路走进去，双脚已经在发抖，左望望，右望望，准备一有异动，立即开溜。

一只栖息在洞中的雀鸟“扑”地惊呼，吓了武时威一跳，惊魂甫定，又听到声晌，急忙转身，循声望去，一面倒退向一个阴暗的角落。

一只老鼠从发出声的地方钻出来，又钻回去。

武时威松一口气。但他不知道僵尸就藏在他背后的一块大石后。

水珠不住的滴落缚在他身上的墨斗绳上，墨斗溶化，他也显然有所发现，手伸出。缓缓抓向武时威的后脑。

武时威正仔横移一步，也正好进入阳光中。僵尸的手触及阳光，立时触电也似弹回，武时威也不知是否有所感觉，霍地同头，尸手却已不在，一滴水珠同时滴进他后脑衣领内，他一惊跳起，左右望一眼，最后也吃不消，举步往外走。

出到洞外，武时威已恢复镇定，回刀入鞘，一拍衣袖，倒是潇洒得很。

众捕抉围上前来，道：“头儿，怎样了？”

“你们还有没有更笨的，当然不在这个山洞了。”

“已经搜遍了？”

“有怀疑你们可以再进去搜索。”

一个捕快陪着笑摇手：“头儿搜过了，还会出错的，那用得着再搜查？”

武时威也不再多说，把手一挥，带着众补快离开。

夜幕又低垂。

义庄内九叔接着一个特大的八卦镜在拭擦着，镜面已经擦得闪亮。他看看八卦镜，又转身看看秋生，摇摇头，闷哼一声。

秋生仍然在睡觉，有如死了的，他与小玉连番纠缠，事实已筋疲力尽。

桌上还放着桃木剑、黄符、朱砂笔砚，九叔好像正在准备捉鬼的。

看见秋生没有反应，他转望文才。

文才正在婷婷监视下吃着糯米粥，怪模怪样的。

这个人平日馋嘴，现在要吃这种什么配料也没有的糯米粥，当然不是味儿，何况一个时辰吃一次，实在不厌也不成。

婷婷监视他吃下最后一口才将碗拿走，信口问一句：“怎样了？”

“饱得很。”

“我是问你是否觉得好多了？”

文才摇摇头：“我已经没有感觉的了，你问师父吧。”

九叔转动着八卦镜，随口应：“吃多十次八次便完全没事的了。”

婷婷转身载粥，一面问：“要是还不成？”

“那即是这条方子没用。”

“要是那样怎么办？”婷婷问，没有在意文才双手在动着突然一下伸直。

文才双手伸直忙又缩同，在婷婷身后张头探脑，十指不由自主的伸直，一派要叉向婷婷脖子的姿态。

九叔也没有在意，一面擦着八卦镜一面应道：“拿墨斗绳弹在他身上，把他捆起来，然后一把火烧掉。”

文才双手更接近婷婷，听说一惊。

婷婷即时拿粥回头：“你听到了？”

文才慌忙缩手：“太残忍吧。”

九叔冷笑：“那时候对你仁慈便是对其他人残忍。”

“我是你的徒弟。”

“大义灭亲，一样不留情。”九叔说得正气凛然。

文才叹一口气：“我现在才发觉你没有多少人性。”

“还说”婷婷轻喝一声：“快吃掉这碗糯米粥。”

文才接过碗：“幸亏我日经好得七七八八。”也是无意，他突然发觉双手的指甲已长了很多。

他不由一呆，却没有叫出来，偷眼一看，婷婷已走近九叔。

“怎会这样的？”他沉吟着探头一看地上的糯米，伸脚踩去，一踏再移开，糯米被他跨过的赫然已变成成淡黑色。

他大惊，偷眼看九叔，正仔看见九叔在擦桃木剑，擦罢有斩人的姿势，打一个冷颤，忙以脚将变了的糯米拨开。

婷婷来到九叔身旁：“九叔，要不要我帮手？”

九叔反问：“你如何懂得帮我？”

婷婷接问：“秋生他真的……”

话说到一半，秋生已醒，听一些不听一些，打肴呵欠问：“什么事？”

“醒来了？”九叔冷笑。

秋生揉眼四望：“怎么天黑了，我睡了这么久了。”

“不过一天。”九叔又冷笑一声。

“糟，我整天没有回去，姑姑一定很生气。”秋生跳起来。

“你还记得有姑姑？”

“师父，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秋生接问。

九叔闷哼：“你不给我麻烦，我已经偷笑的了。”

“师父──”

“回去吧！”九叔冷冷的道。

秋生一看文才：“文才他……”

文才这时候正在大口大口的喝着糯米粥，一见秋生九叔望来，喝得更起劲，喝罢又再添，刮得瓦不住的作响。

九叔回头看秋生：“文才现在是自动自觉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

“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那我走了。”秋生向婷婷挥手，一转身。立时露出高兴的表情，轻松地往外跑，他又想起了小玉，想起了昨天晚上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

九叔看着他离开，收拾东西，放进布袋。

婷婷看着不由又一声：“九叔──”

“文才肯大吃糯米粥，不会有事的了。今夜，让他好好的睡一觉，你也早些休息。”

“那你老人家？”

“很快便完事回来的了。”九叔很有信心地：“这在我来说只是小事。”

语声一落，他将布袋抓起来，脚步轻快的追出去。

经过破屋门前，秋生脚步不由放慢，想上前拍门，结果又缩回，继续前行，一步一回头，行了十来步。到底忍不住，倒退回来，伸手拍向门去。

远未拍下，门已经打开，小玉瑟缩地立在门后。

秋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胡乱一句：“今夜没有下雨啊，”

小玉差人答答的：“我又不是不欢迎你，用不着找借口，进来吧。”

秋生尴尬一笑走进丢。门随即关上。

九叔与之同时从树木丛中走出来，蹑手蹑脚的来道破屋门前。

破屋内秋生坐立不安。

小玉看着他。怯生生的：“我以为你以后不会再来找我的了。”

秋生冲口而出：“你不知我怎样牵挂着你。”

“是真的？”小玉很高兴。

秋生细看她的脸：“怎么你的面色又变得这么难看？”

“还不是牵挂着你，袒心你不来？”小玉说的当然是鬼话，她既然是鬼，面色当然是青青自白的了。

“吃过饭了？”

“吃过了，不过留着一份，是你的。”小玉转身捧来桌上的那碗迷魂糕。

九叔小心翼翼的。看过周围没有不妥，才从门缝往内窥着。

他看得很清楚，只见秋生不见小玉，只见一个碗盛着迷魂糕凌空飘到秋生面前，秋生一个人笑着接过大吃那些迷魂糕。

他想想转过身子，左看看右看看。蹑着脚步离开。

迷魂糕吃下。秋生亦色授魂与，眼中的小玉，面色已不再青白，嫣红的可爱。

秋生一怔：“奇怪，你怎么脸红起来了？”

小玉微带羞意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现在想些什么？”

“什么？”秋生也是明知故问。

“你坏──”小玉轻飘秋生一眼，投怀送抱，才按触，秋生胸前红光一闪，小玉一个身子不由飞弹出去，撞在椅上。

秋生手忙脚乱，慌忙上前：“什么事，什么事？”

第十章

小玉急急躲避，在她的眼中，秋生胸膛红光一闪一闪的，她不由惊呼：“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秋生大惑不解。

小玉流着泪：“我的人我的心都交给你了，你却是这样对我。”

“我怎样对你？”

“难怪人说男人总是没良心的。”小玉哭得很凄凉。

“你说到那儿去了？”

“你就是不喜欢我，也不用这样对我的。”

“我对你不好？”

“好，这叫好？”

“来，快过来，我来投怀送抱好了。”秋生张开双臂一扑向前。小玉一闪不及，一触之下立时又红光一闪，飞摔出丈外，摔倒地上。

秋生傻了脸：“怎会这样的？”

小玉从地上爬起来，哭泣着道：“你到底放了什么在身上？”

“没有啊。”秋生双手在身上左摸右摸：“真的没有，你看看。”他双手将衣襟分开，只见胸膛上透着一道符咒。

小玉眼中符咒光芒闪动，畏缩着连声叫：“还说没有，那是什么？”

秋生亦发现：“是那一个捣蛋，将这种东西画在我身上？”

小玉以手遮脸：“还不抹掉它。”

“啊，抹掉──”秋生双手一阵乱抹，符咒被抹得一塌糊涂，光芒亦消失。

小玉的面上这才露出笑容：“对啊，这才是喜欢我啊。”

她再次投怀送抱，这一次不再弹开了。

秋生这时候才突然省起一件事：“你怎么害怕符咒的？”

小玉笑笑：“你以为呢？”

“莫非你是──”秋出终于想到小玉是个女鬼。

“我喜欢你啊。”小玉眼睛一眨再眨，春情满面。

与她的目光接触，秋生立时心荡神驰，惊愕的表情亦逐渐消去：“怎么我好像神魂颠倒的？”

“将那种东西画在身上，差一点浪费了我那碗迷魂糕呢！”

“什么？”秋生似懂非懂的。

小玉也不再说什么，将秋生推倒床上。

她跳开，身世一转。衣杉已敞开，拉着衣襟向秋生扑丢。

秋生张着迎上，的确已经神魂颠倒。

两人也就哀裹了衣杉。在床上翻来覆去。

九叔看见秋生将符咒抹去，心里便有气，在他身旁的地上已多了一盅清水，捉鬼的东西又排开来了。

“你这个小子，我一心救你，你竟然将我画在你身上的符咒抹掉？”九叔再往内望，只见秋生一个人在干着那种迎合的动作。

“我真是眼不见为干净。”九叔别转面：“可是不看又不成。”

他剑指画符，放进盅内，再拿两块柳叶，往盅内一拖，双手各捏一片，往双眼盖上一贴，然后目光炯炯的再往门缝内瞧去。

这一次他总算着见秋生与小玉纠缠在一起，马上回身拿起八卦镜，剑指一画，八卦镜中心冒起一条短短的光柱。

再望破屋内，小玉秋生两人纠缠得更紧密，不由他摇头一叹：“分开一会儿成不成？”

话口未完，秋生小玉便分开来。九叔八卦镜一翻，镜心光柱暴长。再探头望，准备动手了，被屋内秋生小玉又己纠缠在一起。

九叔叹了一口气。八卦镜的光柱已缩同：“你若不是我的徒弟，我才管你死在一堆，做一个风流儿。”

一番缠绵下来，秋生小玉终于分开。

秋生不住的喘气，小玉也终于从秋生身上爬起来。秋生双手随又抓去，小玉娇笑着避开，拥着衣杉一退丈外，回头秀发一掠，媚态毕露。

秋生爬起来，笑指着小玉，却没有气力追上前去。

九叔门外一看是机会，再画剑指，八卦镜心光柱冒得老高，将镜一翻，眼往缝隙内看准。蓄势待发。

那知道屋内小玉身子一转，只手将衣襟拉开，突然又扑往秋生，衣杉再将他们裹在一起，他们又欢笑作一堆。

“眼冤啊！”九叔肉紧地同过头来，右手气得将八卦镜乱打转，差一点摔碎在地上。

小玉秋生跟着相拥睡在一起，九叔一等再等，实在吃不消，亦睡着。

天终于大亮。

破屋门打开，秋生东倒西侧，拖着脚步走出来，面青唇白，眼圈紫黑，一双眼睛好像睁不开的。

一块八卦镜即时出现在他眼前，他一惊，望清楚镜中的自己，却一呆。

镜中的他三分似人，他揉眼再看清楚，惊叫：“这是那一个？”

九叔从镜后探头出来：“我只知道这一块是镜子。”

“师父──”秋生看着镜，再看着师父九叔：“我怎会变成这样？”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当是废话，一心好意画一道符在你胸膛上，你又将符抹掉。”

“是她叫我抹掉的。”

“那抹吧，风流快活吧。”

“师父。她……”秋生还要分辨。

九叔冷笑：“你看清楚这问破屋子像不像人住的？”

秋生往破烂的屋内一望，不觉一声：“不像。”

“什么东西害怕符咒的？”

“那种东西。”秋生毛骨栋然。

“再来一次，你便完了。”九叔板起脸。

“不来了。”秋生摇手。

“你不来她去找你。”

“不会吧？”秋生怀疑的。

“你以为你就会这样罢手？她爱你爱得要命。”

“师父──”秋生惊呼：“救命！”

“还不跟我回去。”

秋生一步跨出便瘫软地上：“师父，我双脚瘫软。”

“不会这么严重吧？”

秋生双手捧脚，勉强移动一步：“是真的──”

“那怎办？”

“师父，你想想办法。”

“只好背你回去了。”九叔无可奈何的将布袋往秋生背上一挂，弯下腰，将秋生背起来。

秋生实在不轻，九叔险些摔翎翻上，也就东倒西侧，跌跌撞撞的离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文才还未弄妥，又来你这个小鬼。”九叔一路埋怨。

出尽法宝歼灭僵尸天大亮，文才亦醒转，睡眼惺松的捧着一盆水来到桌前，正要放下，双手突然一下伸直，木盆便变了放在对面。

他并无所觉，从米袋取了一秃糯米倒进水里，将木充往米袋一抛，绕过桌子来到木盆前。双手正要捧糯米水洗脸，突然发觉水中的倒影脸色其白如纸。

他一惊，人醒了八分。回身照向旁边的八卦镜，镜中的他一样是毫无血色。

一惊再惊，他完全清醒，急忙以糯米水洗脸。

一洗之下，糯米竟然尽变黑色，他闭着眼睛并未发觉，继续以糯米擦脸，大洗一番，到他张眼发觉糯米尽变成黑色，不由大惊，再照镜子，脸色赫然更白，有如抹上一屑白粉，他以手摸去，随即发觉手的指甲都已长及一寸。

“完了完了！”文才语声也变了：“让师父看见，不烧死才怪。”

他手忙脚乱的忙将木盆的糯米水往窗外滚掉，连随找来了剪子，急急将指甲剪去。

婷婷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文才，是不是你在外面？”

文才急将指甲扫到一旁，应声：“是啊。”

“好些吧？”婷婷接问。

“好多了。”文才往镜子一照，反掌往面上连打了两下，两边的面颊总算红起来。

“是什么声音？”婷婷从房间内走出，刚上妆。手里拿着一个胭脂粉扑，一盒胭脂。

“没什么，不过打死了两头苍蝇。”文才目光落在胭脂盒上，不由一声：“真笨！”

“你说什么？”

“没有啊，我在说自己笨手笨脚，弄出这许多事来。”

“还不是为了救我。”

“你这盒胭脂在秋生姑姑那儿贝的？”文才走近去。

“很不错啊。”

“让我看看。”

“干什么？”婷婷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将胭脂盒子递给文才，也没有发觉文才面色有异。

“我是看看那一种，什么时候买一盒送拾你。”文才倒懂得说话。

“那有男人去买这种东西？”

“是秋生卖的，怕什么？”文才拿着盒子左看右看，乘婷婷不觉，刮了一些胭脂在手，才将盒子交回婷婷。

“九叔还未同来？”婷婷接问。

“差不多的了。”

“我执拾一下，给你灰楠米粥。”婷婷着同房间。

文才马上将手上胭脂搓开。擦在面颊上。对镜一照，放下心：“这也算有些血色。”

九叔的声音这时候从门外面传来。

“真是前世冤虐，收着你们这两个徒弟。”

“师父──”文才一惊转身，一脚踢在桌子上，竟然收不回来。低头一着，十只脚趾的趾甲都长出盈寸|Qī|shū|ωǎng|，其中三片插在木桌上。

他立时手忙脚乱，慌忙俯身用力将脚抽出。

九叔已背着秋生进来。

文才急忙站起身子，往九叔看不到的地方躲避。

九叔扶着桌子喘息了好一会。

文才将脚藏在桌子下，看见九叔没有觉察，才问：“师父，秋生干什么？”

“别问了，你又怎样了？”

“指甲没有长，面色也红润得多了。”文才伸出双手，摇头摆脑的。

“这总算心安一些。”九叔再举步，背着秋生进房间。

文才连忙拿剪子俯身将脚甲剪掉。

九叔将秋生往床上放落。

婷婷亦走进来，一见忙问：“秋生怎样了？”

“自己找的。”九叔喘着气摇手：“你去买些当归，弄些当归水。”

婷婷脸一红：“这个月我喝过了。”

九叔摇头：“是给秋生喝的。”

婷婷看着秋生，只见他面白如纸。

秋生婷婷目光接触，显得有些难为情。

文才即时进来：“师父──”

“你进来干什么，还不到外面去跳动一下？”

“没用的。”文才沉吟着。

“你说那一个？说秋生？难道你比他管用？”

“秋生秋生──”姑姑的语声就在此际传进来。

第十一章

九叔一听：“糟，他姑姑找到来了，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告诉她秋生的事。秋生三代单传，姑姑知道他这样，受不了这个刺激的。”

九叔吩咐着匆匆往外走，文才亦跟上去。

姑姑这时候已走进来，东张西望。

“秋生姑姑。”九叔强接笑容。

“九叔，秋生呢？为什么两天两夜也不回去？”

九叔目光一转，道：“还不是为了文才？”

文才脱口一句：“又跟我有关系？”

姑姑马上手一指，道：“不是你笨手笨脚，被僵尸抓伤，我秋生也不用这样辛苦。”

文才不觉接一句：“他才不辛苦，风流快活得很呢！”

“文才──”九叔喝住。

文才耸一耸肩膀，过去拿起八卦镜子照。

“现在秋生呢？”姑姑接问。

“在房间内睡着。”

姑姑往房间那边望去，正好看见婷婷走出来，立时喜出望外道：“啊，有婷婷伴着他，那不要紧，让他留在这里好了。”

“姑姑──”婷婷信口一句。

“秋生教你这样叫啊。”姑姑高兴得一脸笑。

婷婷一怔：“什么？”

九叔即时一声：“秋生姑姑…”

“九叔，现在我放心了，我马上走的了。”

“这个──”九叔想想道：“今夜婷婷不大方便留在这襄，最好到你那儿过一夜。”

“不要紧，反正一家人。”姑姑眉飞色舞的。

婷婷随即问道：“九叔，我回家去不成？”

“当然了，僵尸一天未解决，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九叔一面凝重之色。

姑姑接上口：“是啊，自己人，那儿还不是一样？”

九叔笑笑：“她还要忙做些事。”

“我也来帮忙。”姑姑很爽快的。

“这怎是。”

婷婷随即答口：“那我与姑姑去买当归了。”

看着她兴姑姑离开，九叔才松一口气。同头看文才仍然在照镜子，轻喝：“你还在照什么？”

文才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九叔面上，一呆：“师父，我看你也照照镜子的好。”接将镜子向着九叔。

九叔一着面色一变。

“面无人色吧？”文才笑着问。

九叔抚着脸：“都是你们两个弄到师父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还站在这里。”

文才蹑着脚走过去，一脚踩在糯米上，抬起来，糯米已变成黑色。

他大惊，偷眼看九叔。

九接头正在下坠，倦得连眼盖也睁不开了。

文才连忙将变色的糯米以脚拨开，一跳一扎的走到没有糯米的地方。

九叔听见跳跃声，勉强睁眼一看：“干什么，还有心情玩耍？”

文才叹一口气：“师父，有很多事我真的不明白？”

“很多事你都是不明白的。”

“师父，我实在怀疑你对僵尸是不是真的那么了解？”

九叔傲然同答：“我是这方面的权威，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的。”

“那完了。”文才垂下头，苦着脸，语气是绝对失望的。

九叔没有在意，打着呵欠：“要非那条墨斗绳，这两个晚上那有这么安宁？”

九叔当然不知道山洞内水滴不停，缚着僵尸的墨斗绳已经被水珠滴成灰白色，失去大半作用。

僵尸的接手已可以转动，上半身亦可以左右旋转，虽然光天化日，但在阴暗的地方已可以不停跳跃了。

只要入夜，后果可想而知。

入夜。

义庄门前一个法坛摆开，九叔拿着治鬼的东西进进出出，秋生脚软软的跟出跟入。

文才在内里偷看，神态越来越怪异，尸性也越来越强了。

九叔最后将桃木剑放在坛上，拿起了一叠黄符。

“师父，我来帮忙。”秋生一旁要插手。

“进去，你们两个，越帮越忙。”

文才里头立即应一句：“是啊。”

秋生随即敞开衣杉：“师父，你替我再写一道符在胸膛上好了。”

“白费心机。”

“这一次我是怎也不会擦去的了，她求我也是这样说。”

“那由得你，你吃了她弄的迷魂糕，一入夜便神魂颠倒。她一叫，你还不唯命是从？”

秋生惊问：“那怎办？”

“总之不出屋子便安全。”九叔轩向文才：“他若被叫得吃不消，你拿绳子捆着他。”

“我会做的了。”文才应来怪怪的。

“还不进去！”九叔再喝。

秋生低着头，走进屋内，将门关士。

九叔随即将两道符交叉贴在门缝上。

屋内秋生随即将一条绳子缚在柱子上，另一端缚在腰间，柱子与他之间约莫丈许距离。

文才一旁看着道：“下这么大的机心啊。”

秋生叹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绝情的。”

文才摇头：“这缚了跟没有缚没有分别。她一句，你还不是将绳子松开。”

秋生苦笑：“纯之她叫我一声，我便将绳子打多一个结。”

“哦──”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师父不是说，你间中还要动一动才成。”

“泥菩萨过江。”文才接手随便一转，突然一下子伸直。

小玉的叫声这时候传来：“秋生──秋生！”

“她来了──”秋生不由自主的往窗外望。

文才没有理台，双手一缩，突然又伸直，身子同时一直，双脚亦一下并立，他急忙分开双脚，马步扎开，双手压在双膝上。

他双手的指甲也就在这时候缓缓增长．看着这指甲，他不禁由心寒起来。

“秋生──”小玉的声音又传来。

秋生不由双手掩耳。

小玉也就在坛前出现，又叫一声“秋生”。

九叔盯着她。应声道：“秋生不在这里。”

小玉摇头：“我老远便嗅到他身上的气味。”

“要见他可没有这么容易。”

“你将他藏在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

“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们相爱？”

“你那里是爱他，是害他。”

“是你这样说。”小玉又叫声：“秋生。”

“我不在这里啊！”秋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玉入耳面露喜色，飘前去。

九叔桃木剑一摆截下：“要进去，先问我这柄桃木剑。”

小玉一怯。

九叔按喝一声：“有胆的闯过来。”

小玉看着他，哼一声，飘开。

九叔一怔：“你要到那儿丢？”

“找秋生。”小玉凄怨的接叹一声。

“秋生──”她远远的飘开。

第十二章

秋生屋内侄看又应一声：“我都说我不在这里了。”

“冤孽──”九叔摇头，大叫：“文才，看稳秋生。”

文才尸性这时候继续发作，双脚一台，跳前一步，忙又双脚分开，扎开马步勉强支撑。

小玉凄怨的叫声，继续传过来。

“秋生──”

秋生双手掩耳，眼睛还是不由望着窗外。

小玉终于在窗外出现，幽怨的望着秋生，一声接一声：“秋生。”

看样子她实在可怜，秋生不禁一声长叹：“怎么你真的找到这里来？”

“秋生。你真的这样狠心抛弃我不管了？”

“师父说…”

“我要你说。”

“也不是太自愿，只是又实在不想姑姑师父伤心。”

“那你是要我伤心的了。”

“又不想……”

“那还不放我进来？”

“我绳子缚着，跑不开。”

“解开绳子便可以了。”

“师父说…”

“我说要解开。”小玉又一声：“秋生──”

秋生意乱神迷，喃喃地：“你不要再叫了，多叫一声，我打多一个结。”

“秋生──”

秋生应声拿起了绳子，手震震的，一双手老是不听着指挥，要打结，怎也打不来。

小玉断断续续一声又一声：“秋生、秋生──”

秋生无可奈何的叫了一声：“文才──”

“我叫小玉。”小玉应着。

秋生着着小玉。又叫：“文才，你还不快快走过来帮忙？”

文才听声跳着跳到秋生身旁，双眼发直。

小玉看着奇怪，再着秋生将绳子举起，文才接过立即用力的连打了几个结，双手指甲与之同时越长越长。

小玉立时明白，惊叫道：“小心文才！”

秋生摇头：“他跟我是师兄弟。不会伤害我的。”

文才突向秋生吹一口气，只吹秋生连打几个寒顶，回头一着，文才怪模怪样的，一双手在秋生面前耍来要去。

秋生看得目渡口呆，到底不是笨人，尖声叫出来：“文才你变了。”

文才倒退开去，手脚突然伸直，由左跳到右。再出右跳到左，在秋生面前大演僵尸功架。

他跳着跳着突然一转。向秋生跳去。

秋生惊叫道：“师父，文才他要来对付我。”

九叔在外面应一声：“文才敢是怎着做也都是为了你好。”

文才正时候已扑近。十指插向秋生。

秋生迫忙躲到柱子后面，幸亏绳子还有一截。

文才十指插在柱上，穿了十个洞。

秋生探头一看，更恐惧：“师父，你快些进来放开我啊。”

说着，文才又袭来。

秋生一面解绳子，一面闪避，绕着柱子左转右转，狼狠万分。

九叔看不见屋内的情形，在坛后把玩着八卦镜，听着秋生大叫，一面摇头叹息：“真是冤孽，死到临头，都是不忘那个女鬼。”

小玉即时飘来，一声：“师父──”

九叔马上推开架式：“哼！无计可施，进不去。来求我了。”

“你进去放开秋生吧。”小玉苦苦哀求。

“不成──”九叔不问着红皂白。

“那你放我进去。”

“更加不可以。”

“你救接秋生吧。”

“我现在不是在救着他了。”九叔八卦镜突然一翻：“要你的命。”

一条光柱马上从镜中射出，小玉及时闪开。

九叔接一声大喝，挥动桃木剑杀奔前去。

小玉急逃，一面手指指，想将话说清楚。

九叔卸是挥剑紧追。完全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屋内秋生已被文才追得团团转，一手终于抓起旁边的蹬子向文才掷去。

文才双手一叉，蹬子被叉得飞出接丈，撞破了窗户。

贴在窗上的符亦脱落。小玉窗外一见，立时飘身从窗户飞入。

“糟──”九叔追至窗前，往内一看，目瞪口呆：“这怎么搞的？”

屋内秋生已经是千钧一发，眼看文才十指使要叉进他咽喉，小玉及时飞至，抄起一张蹬子，奇Qisuu.сom书挡开了文才的一插。

文才叉碎蹬子，再追向秋生。

门即时被撞开，九叔冲进来，桃木剑挡著文才，文才双手一插将桃木剑插断。

九叔狼狈倒退，文才转向九叔追去。

小玉乘机解开秋生的绳子，拖着秋生，往外便走。

秋生神魂颠倒的，任由小玉拖着。

九叔一眼瞥见，一跃摆脱文才，八卦镜对向小玉，小玉只有松开秋生闪避。

文才随又袭至，九叔一脚将秋生踢开，闪过文才的一插。文才紧追不舍，那边小玉又乘机抓着秋生离开。

九叔一急，目光一闪，跳至糯米袋旁边，抓起一把糯米向文才撤去。

那虽然混了粘米，文才还是不由得一呆。九叔乘机一滚而过，八卦镜飞出，一条光柱打在小玉身上。

小玉只顾抓秋生，一闪不及，光柱正中身子，哀叫声中灰飞烟减。

秋生一惊而醒，看着难过。不由一声：“小玉──”

“还叫！”九叔喝住。

秋生回望，脱口一声：“师父──”

“你怨恨师父吧。”

秋生大叫：“文才──”

九叔接一惊转身，文才从他身后双手插来。

总算他身手敏捷。及时避开。

“没有道理的。”九叔再抓接一把糯米撒去。

文才一呆，随又继续移动扑向前来。

九叔急叫：“秋生，你招呼他一会儿。”

“什么？”秋生才应，九叔已向他奔来，文才随后追赶。

秋生也想跑，却已被九叔一把抓着，一旁推开，正好从文才身旁经过。文才马上转追向秋生。

“文才，文才！”秋生连滚带爬的。逃到糯米袋旁边，手抓糯米猛撒去，文才被撤中一呆，立即一移动。

秋生继续撒米，文才一呆一呆的，逐步向秋生迫近，眼看避无可避，一条墨斗绳飞来，卷住了文才。

墨斗绳着处，文才身上白烟冒起，随着墨斗绳的一抽，凌空飞摔在地上。

九叔接将墨斗绳在文才身上绕几周。

文才全身震动，瘫软地上。

九叔松过一口气，来到米袋旁边：“没这道理的。”手一插，挑起了一把米摊开一看，一呆大叫：“秋生！”

秋生从米后爬出来：“师父。”

“你怎样做事的，叫你去买纯正的糯米，不要混上杂米，你看──”

秋生细看亦一呆，道：“这么多粘米的？”

“文才可被你害死了。”

“一定是那个米铺的老板。”秋生叫起来。

“我不管是那一个，你马上替我将糯米拣出来。”

“干什么？”

“你被那个女鬼弄到神魂颠倒了！难道还看不出文才快要变僵尸了？”九叔接一脚，将布袋踢翻，糯米粘米酒满了一地：“快拣，我去烧水。”

“师父，我去烧水好了。”

九叔一巴掌打去，将秋生打翻地上。

秋生爬起来，看着一地的糯米粘米，傻了脸：“这如何拣得来？”

这一顿饭绝无疑问是复杂得很。

饭菜桌面上摆开，几乎是各人一份。

文才吃糯米粥，秋生大鱼大肉，婷婷则吃斋。九叔拿着碗筷，左看右看，大有不知如何落筷的感慨，吃一口，摇头叹一口气．

文才由顶至脚都酒遍糯米，一面吃粥，一面眼飘着秋生面前的大鱼大肉，乘九叔不觉，伸手便向一块肉夹丢。

秋生马上大叫：“师父！”

九故应声同头，文才夹的内已到了嘴边。连忙停下，尴尬的笑。

九叔冷笑：“吃啊──”

“一块也不成？”文才又将那块肉放下。

“你说成使成。”九叔也不想解释。

“只是吃糯米粥，不是味儿。”文才苦着脸。

秋生接一句，“我也是这样说，大鱼大肉，吃得多也是有些厌。”

“你命好。”文才盯着秋生。

秋生接将馅推到婷婷面前：“你也吃一些。”

“我吃斋可以了。”婷婷摇头。

秋生还要说，九叔已冷冷地道：“婷婷服孝一定要吃斋。”

“吃斋可没有什么营养。”秋生接一句。

文才冷笑，道：“是啊，每一个都像你这样亏，一定要大鱼大肉，还要喝当归水。”

“这怎也好过只是吃糯米粥。”

九叔喝住：“还说，快些吃完了去睡觉。”

秋生尚未有反应，文才已急急的应：“知道了师父。”

“我是叫秋生，没你的份儿。”九叔闷哼。

“那我──”

“不停的动，保持血液流通。”

文才没精打采的再吃糯米粥，也实在不是味儿，越吃便越慢。

武时威带着一群捕快这时候又进来，看见九叔还是客客气气地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找到那条僵尸了？”九叔接问。

“还没有找到，所以特找你老人家，看看可有什么办法追查那条僵尸的下落。”

九叔沉吟起来。

文才插口一句：“我看便没有了。”

武时威冷冷的看文才一眼：“一定有的，为了大家的安全设想，九叔，你仔细想想。”

文才又一句：“为了你自己吧。”

武时威又冷冷的看文才一眼。

婷婷亦插口：“文才，怎么你这样说？”

“是真的，他完全是为了自己要升官。”

婷婷摇摇头：“找到那……找到了我爷爷，大家也放心一些。”

武时威立时一声：“还是婷婷你明白事理。”

文才忙又叫：“别听他胡说。”

九叔轻喝：“吃粥便吃粥。”

“师父，你真的很有办法？”文才奇怪。

第十三章

武时威紧接着：“九叔，说出来看是否可行？”

“有也许有的，”九叔沉吟着：“不过我就没有多大印象了。”

“这怎么办？”

“找下去吧。”

“找不到便唯有等他自生自灭了。”武时威喃喃地说道：“幸好有墨斗绳捆绑着。”

九叔不以为然：“怎也要找出来一把火烧掉了才放心。”

事实上山洞水不停滴下，缚着僵尸的墨斗绳现在己完全双成白色，完全失去作用了。

僵尸再挣扎，墨斗绳就断开，僵尸双手终于恢复自由，伸伸缩缩。

一只老鼠在石缝钻出，僵尸即时伸手，迅速的一下抓住了那只老鼠。

鼠血徙僵尸的指缝滴下。

僵尸随即跳动，跳到有透光的地方，一缩而同。

日间在阴暗的地力他也活动，到夜间，有什么后果？

夜深。

僵尸回到任家，在大堂左右来回跳动。

僵尸寻旧路，还是回到家里去。

没有人知到僵尸已出现，事实上一入夜，大家都已回家关上门，之前，更已将糯米撒在屋子周围。也所以僵尸嗅不到人气，没有闯入其他人的屋子。

任象的仆人阿保阿胜却在这时候摸黑偷往任家来。

“阿保，还是离开好了。”阿胜有些心慌，拉着阿保，便要回头去。

“日经走来了。”阿保反对。

“要是被看见，要坐牢的。”

“看见也不会怀疑我们的，我们是这边的仆人。”

“现在我们可是进去偷东西。”

“偷什么？是拿。”阿保说看伸手摸到了一盏油灯。

“你要干什么？”阿胜一口气吹过去，要将油灯吹灭，阿保及时将油灯移开。

“你就是没种，黑沉沉的，怎分得出那些是金银，那些是珠宝？老爷的房在那边，跟我来。”

阿保转过身子，油灯突然又一阵晃动。

“还吹气？”阿保手往油灯一遮。

阿胜却是目瞪口呆，他已经看见僵尸立在阿保身后。

“啊……啊……”他终于叫出来＊声音也变了。

阿保回头一看：“走吧，胆小鬼，我给你胆子。”

然后他突然发觉阿胜神态太特别，循所指望去，终于看见了那条僵尸。

两人不约而同突然大叫一声，油灯同时从阿保手中跌下，打翻地上，立即燃烧起来。

僵尸双手紧接抓到他俩，又快又准，阿保阿胜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

阿保阿胜的尸体被发现，已经是天亮之后，他们被僵尸扼死的时候，惨叫声传出老远，却是没有人敢走过来一看究竟。

武时威随即下令烧尸，根接九叔提点的老办法，以荔枝柴搭成了火堆，将尸体烧为灰烬，以绝后患。

包围着火堆看热闹的群众一面看一面七嘴八舌的，看见武时威走过来又住口。

武时威一次不在意，再而三都是这朴，到底忍不住了，拉过一个捕抉：“那些人在说那一个的坏话？”

“说你的。”

“我？我有些坏话他们说吗？”

“他们说你办事不力，看如何在县太爷面前搬弄是非。”

“没有你们的份儿？”

“有当然有一些，但到了老太爷面前，怎也是头儿你承袒的了。”

武时威一时间又摸胡子又摸下巴，也就在这时候众人齐叫一声说：“九叔来了。”

武时威循声望去，只见九叔带著文才秋生婷婷排众而出，便连忙上前：“九叔，你老人家来得正是时候。”

九叔看看燃烧着的尸体，叹一口气：“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什么人也好，晚上暂时不要留在任家的吗？”

武时威立时目光一扫众人，大声应着：“我也已经下了命令。他们偷偷的跑进去，我也没有办法。以我推测，阿保阿胜这样偷进去，一定是心怀不轨，既然立心不良，自是死有余辜。”

他瞎打瞎撞一番，这一次竟然让他说对了。

众人不由一阵议论纷纷，有些不住的点头。

武时威一看众人反应，更就放心，理直气壮地道：“经过我审慎观察，再加上我丰富的办事经验、精密的头脑，绝对可以肯定，他们是死于僵尸的手下。所以我当机立断，立刻吩咐手下用火将他们烧掉。”

“做得好。”九叔不由说道一句。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齐齐点头。

武时威洋洋得意的一个特身，面向九叔：“不过我实在很奇怪，九叔你不是说过那条僵尸是被墨斗绳缚着。不会再害人的？”

九叔沉吟着：“我也说过，一定要找到他烧掉了才是百全之策。”

“对，这条是僵尸，不是什么坏人，怎样对付他我真没有经验，真的比不上九叔你老人家。”

武时威这番话当然是不怀好意。

九叔听不出，洋洋得意的一声：“你到底自认比不上我了。”

武时威随即向众人：“所以我想大家都不会怪我的。”

众人不由点头。

武时威接向九叔一揖：“这件事，拜托九叔你老人家了。”

九叔一阵飘飘然，捻须微笑。

文才旁边听着不由大叹：“好厉害，鸳鸯膊。”

“一边懂得卸，一边懂得托。”秋生接上口。

武时威看著文才秋生。又问九叔道：“是了，九叔，我们现在怎样去找那条僵尸呢？”

“不用找，他一定会再同来这里的。”九叔说得很肯定。

一个父老连随问：“是什么原因？”

“找亲人啊。”九叔冲口而出。

众人一齐恍然大佰，“啊”的齐一声，目光不由落在婷婷的身上。

另一个父老接问：“要是找不到，是不是每一天晚上都会进镇呢？”

“应该是。”九叔有问必答，不知后果。

又一个父老再问：“找不到了就不会再来的了？”

“也许吧。”九叔沉吟着。

武时威接口一句：“九叔，好像不大肯定。”

“僵尸这种东西到底罕见，尤其是这么厉害的。”

“是啊，无缘无故竟然会跑出一条这样的东西出来，”

“那又不能说是无绿无故。”文才接口：“要不是任老爷不将他的父亲葬在那个蜻蜓点水的墓地。根木就不会出现僵尸了。”

秋生不觉再接口：“要不是开棺再葬，这条僵尸亦不会跑出来。”

文才点头：“对，归根到底──”

秋生突然省觉，以肘一撞文才。

文才这时候亦省觉，连忙住口。

众人已向婷婷包围土来。

文才秋生连忙挡住婷婷身前。

一个父老即时手指婷婷，道：“对，归根到底，都是任家的人弄出来的。”

另一个父老紧接：“所以任家的人一定要负责这件事。”

“一定要──”众人异口齐声。

秋生双手一拦，道：“婷婷虽然是任老爷的女儿，到底没有她说话的地方，这件事跟她并没有关系。”

“对！”文才接口：“现在任家只剩下她一个人e一个弱质女流，难通你们忍心来欺负她？”

为首的父老摇头：“我们不是欺负她，只是要她帮帮忙。”

另一个紧接：“今天晚上就把她留在这儿，那条僵尸一定会找到来的。到时候，九叔不是可以乘机收拾那条僵尸了。”

文才叫出来：“那不是等于拿它的命来开玩笑？”

秋生接囔：“别管他们，婷婷，我们走！”

文才亦一声：“走──”

两人拥着婷婷便要离开。

为首的父老已叫出来：“千万不要让他们离开。”

众人随即一拥上前。

武时威一见风头火势，连忙挡在婷婷面前道：“表妹，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但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婷婷偏开脸。

文才叫出来：“啊，那就不理会婷婷的生命安全了7”

秋生亦大叫：“是啊，你们这样做不觉得自私吗？”

文才接挥拳：“那一个敢阻挡我们带婷婷离开，干掉他！”

秋生随亦摩拳擦掌的。

众人同时拉起袖子，众捕快亦伸手抓住刀柄，文才秋生齐皆怔住。

九叔急喝：“文才秋生！”

“师父──”

“算了。”九叔挥手。

文才垂头接气：“不算也得算。”

秋生亦苦笑：“那么多人，如何动得了。”

武时威随向九叔一提：“九叔──”

九叔挥手截住：“这件事交给我办好了。”

武时威转身，双手一举：“大家听到了，九叔答应替我们弄妥这件事情了。”

众人平静下来。九叔目光一扫：“麻烦大家替我准备大量的火盆、火把、生油、糯米，还有墨斗绳。”

武时威语声一提：“大家听到了。”

众人应声散去。秋生姑姑、米铺老板走到最后，先后来到九叔面前。

米铺老板郑重的：“九叔你放心，这两天我已找来了几百担糯米，足够应付的了。”

“帮帮手吧。”九叔客客气氛。

“手可就不帮的了。”米铺老板急着离开。

秋生的姑姑接上前，看看九叔。九叔当作没有看见，姑姑随即一把将秋生拉到一旁：“秋生。

你知道的了……”

“我九代单传。”

“是三代单传。”姑姑偷眼看着婷婷：“女孩子多的是，不要赔上性命啊！”

秋生笑笑：“我知道怎样的了。”

姑姑这才笑了：“这我便放心了。”

她笑着离开。

文才目送她离去，才走到秋生身旁：“你要怎样做？”

“你怎样做我便怎样做。”

“总算我没有看错你。”文才面上这才有笑容。

九叔看着他们，点点头，转向婷婷：“你不用害怕的。”

婷婷点头，文才接一句：“我们怎也要保护你的。”

“谢谢！”婷婷感激看著文才秋生。

秋生接问九叔：“师父，你是不是有十足把握？”

九叔沉吟着：“这东西已经气候十足。要看看婷婷的造化了。”

“什么？”文才秋生一怔。

又是入夜。

任家的前院到处放着火盆，插着火把，照亮得光如白昼。

堂前一个法坛摆开，上面放着九叔的所有法贾，两侧放着几个大米缸，满载糯米，另外一个油桶，还有十数个墨斗。

婷婷坐在坛前蹬上，左看右看，有些恐慌。

文才在坛后摆着各种法宝，就是不见秋生。

九叔终于伸着懒腰从里头走出来，到米缸旁边，以手掌挑起了一把米。

文才一眼看见：“放心吧，师父，这糯米我看过的了，是纯正的。”

“秋生呢？”

“入夜便不如所踪了。”

“到那儿去？”

“同他姑姑店子吧！”

“他不是这种没有义气的人。”九叔怀疑。

“那是姑姑不肯让他离开了，看开一些吧！师父，他三代单传的。”

九叔无可奈何的软了一口气，来到婷婷身旁：“婷婷，你不要害怕。’

婷婷点头，文才邦突然一句：“不怕才怪。”

“文才──”九叔一喝。

第十四章

“师父，那东西什么时候到来？”

“应该是三更时分，那个时候阴气开始重。”

“会不含提前？”

“以我估计……”

九叔话还未说完，文才已突然打一个冷颤：“怎么阴风阵阵的？”

九叔摇头：“我不觉得。”

“越来越寒了。”文才拥着肩膀。

“没有这种事。”九成不由四望，立即发现火盆火把的火焰逐渐弱下来：“怎会这样的？”

“偷工减料吧。”文才随即发现漏了口风，连忙补上一句：“一定是阴气开始加重了。”

“胡说──”

“我是跟你说的。”

“还未到二更天呢。”

“你跟那条僵尸约好？人也未必这样准时。”文才一望：“奇怪还未出现？”

“那一个？”九叔接问。

“那……那东西啊。”文才突然有所发现的望着门那边：“来了来了。”

九叔同头，秋生扮的僵尸从门外跳进来，左望右望，左跳右跳正向婷婷跳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他身材跟那条真正僵尸差不多，脸搽得白白的，连九叔也分不出来，这当然是他在宝香斋化妆品日久有功，事实要化成僵尸也不困杂。

跟着僵尸越来越近，婷婷花容失色。

九叔亦不禁有些手忙脚乱，连声：“拿来，拿来！”

文才一手拿桃木剑，一手拿八卦镜：“师父要八卦镜还是桃木剑？”

“糯米──”九叔大叫。

“几缸糯米都在你身旁。”文才居然还能够这样镇定说话。

九叔这时候只顾着看那条僵尸，并没有在意文才的态度有异，一看糯米缸果然在身旁，再看僵尸已迫近，大喝一声，一把接一把的把糯米撤出。

秋生这条僵尸当然没有反应，继续跳近。

九叔一撒再撤，抓起一把糯米一看，大小完全一样，也绝无疑问全都是糯米。

“怎可能？”九叔手中糯米撤出，反手抄起杓子，一杓生油泼去。再翻掌三指往油灯一挑，三昧真火燃起来，一画，每个火盆冒起一条淡淡的火弦，蜘蛛网一样撒向秋生；可是一到秋生身上，白姻冒起，迅速消散。

火盆的火同时熄灭。

九叔一看更奇怪，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秋生这假僵尸更接近了。

九叔抄起一支火把插往油缸，一插之下火把反而熄灭，他一惊更惊，拿火把一看，一呆，再看油缸，脱口大叫：“怎么是水不是油？”

“文才──”他目光转向墨斗：“快来帮手！”

文才佯装惊慌的缩到一旁：“师父。我害怕，”

九叔要喝问，秋生这假僵尸已伸手插来，慌忙滚身闪避，顺势抄起墨斗，一个接一个，墨斗绳纷粉飞出射向秋生。

墨斗绳缠在秋生身上，秋生一挣，纷纷断去，这当然又是秋生做的手脚。

九放大惊，以为这僵尸经过墨斗之后已不再畏惧，一时间束手无策，急叫：“婷婷快走──”

婷婷已瘫软在椅上，眼巴巴的望着秋生这条假僵尸。

秋生双手随即落在婷婷身上。婷婷不由大理尖叫。秋生忙低声叫住：“是我啊，秋生啊，我来救你的。”

婷婷呆住，秋生接将婷婷抱起来，往外跳去。

九放猛撤梳米，接近疯狂，见毫无反应，扑到坛前，一手抓起桃木剑：“我跟你拚了。”

他挥剑扑前，冷不防文才一脚伸来绊倒地上，桃木剑亦砍在地上。断为两截。

九叔爬起一望桃木剑，断口齐齐整整，以糯米糊黏住看，再拿起地上的墨斗绳，轻轻一拉便断去，立时明白了几分，转望文才。

文才正望着秋生雕开的方向，不觉喃喃自语：“你这个小子，这一次便宜你了。”

九叔一听，那还不明白＊一巴掌打去，将文才打翻地上。

“师父，你怎么打我？”文才从地上爬起来。

九叔怒骂：“原来是你们两个弄鬼，生油换了生水，墨斗绳弄到霉烂啊。”

“是……是秋生……”文才连忙往秋生身上推。

九叔又一巴掌把去：“还骗我，没有你，秋生能够干出什么来？”

文才抚着脸，无可奈何的：“我们也只是为了婷婷。”

九叔顿足大骂：“这一次可给你们害死了，万一来的是那条真僵尸。”

“那有这么巧？”

“若是真的现在来了？”

“可以开溜。”

“跑得了今夜跑不了明天。”

文才突然眼一直：“来了──”

九叔同头一看，一条僵尸从门外跑进来，大吃一惊，再看僵尸拖着婷婷，如道是秋生，才松过一口气。

文才亦看出了，摇头：“你这个小子，跑回来干什么？”

秋生尚未同答，九叔已大喝一声：“秋生──”

“师父──”秋生非常慌张。

九叔冷笑：“你还有我这个师父？”

“师父──”文才即时亦大叫起来，他是看见僵尸从门外跳进来。

“你也是！”九叔背着门，没有看见僵尸。

“师父──”文才语声也变了。

秋生同头一看，拖着婷婷急忙从九叔身旁奔过，奔入大堂。

“还跑到那儿去？”九叔怒骂。

文才大叫：“师父，快走吧，真僵尸来了。”

九叔这才吃一惊，回头一看，僵尸已飞快跃到，双手抓来，他及时避开，僵尸紧接追扑他狼狈闪避，一把抓起糯米撤去。

糯米撒在僵尸身上，一股青姻冒起，僵尸一呆，又追上来。

九叔一闪再避，奔进大堂。

僵尸紧接追入，挡着的东西完全被抓碎。

秋生婷婷九叔文才在堂内也待不了多久又奔出来，僵尸亦相继追出。

僵尸显然一天比一天利害，动作也快了，懂得紧追在四人身后。

秋生婷婷原是躲好了，可是到文才九叔进来，正好走向他们的方向。那还能够留下来。

四人随即奔出任家的正门。

街道上一片死寂。

文才九叔婷婷秋生逃出了任家，不觉分开两个方向，左右逃去。

僵尸很自然的追向秋生婷婷那边。

文才九成不知道，只顾逃跑，一口气跑下来已不由喘息不停。

文才跑着脚下一滑，摔倒地上，急叫：“师父──”

九叔回身一把将他拉起来。

“师父，我真的跑不动，喘不过气来了。”文才拼命的喘气。

九叔一怔“气？”一顿，突然打身奔向秋生婷婷逃走的方向。

文才一把拉住：“师父，你千万不要冲动，现在你手上什么也没有的了。”

“还有个办法。”九叔说得很肯定。

文才一听，立时亦多三分信心，跟在九叔后面。

秋生拖着婷婷一面走，一面沿途拍门，却是一些反应也没有；这种情形之下当然没有人愿意开门了。

秋生无可奈何，只有向米铺的方向走去。

他们跑至米铺门前，僵尸已追至了。

米铺门前两盏大灯笼，地上厚厚的撤着梳糯米，近墙的檐下堆着十多袋糯米。

秋生婷婷气喘喘的跑到来，脚下无忘将撒在地上的糯米拨开，拖出了一条路。

秋住才拍门，僵尸已追近，连忙拉着婷婷避到米袋后面。

糯米果真是有隔绝人气的作用，僵尸立时失去目标，在米袋外转来转去。

米铺老板已听到拍门声，应一句：“来买糯米啊？”将门打开。

“是僵尸来了。”秋生叫着拖着婷婷要冲进屋内。

“什么，僵尸！”老板的反应出奇敏捷，立即将门关上。

秋生婷婷同时被拒在门外。

僵尸紧接冲到，十指插在门上，秋生婷婷及时闪开，僵尸紧追，双手乱插，一插上米袋，有如触电的，双手急缩而回。米袋亦被带动，堆着的十多袋糯米排山倒海的倒下，正好将僵尸压在下面。

僵尸嗥叫挣扎，压在身上的糯米袋一个接一个飞开。

九叔同时凌空而至，一脚接一脚，将那些米袋踢回去，压向僵尸身上，一面大叫：“拿米袋抛他的胸膛，将他那口尸气迫出来。”

文才秋生应声连忙将米袋抛向僵尸，拚尽全力。

僵尸时倒时起，秋生文才逐渐力弱，僵尸随即又跳起来，扑向文才。

文才惶恐中大喝一声，拚尽株力，双手捧起一袋糯米挡在身前，僵尸十指迅速插至，插在米袋上，文才立时被撞飞丈外。

僵尸余势未尽，手插着米袋撞在地上。

九叔乘机双手托起一袋糯米凌空往僵尸后背撞下。

僵尸正仔转身，米袋也就撞在胸膛上，咽不下的那口气立时被撞出来，幻成七色消散，九叔的右臂亦同时被僵尸的指甲抓伤。

九叔没有在意，手抓米袋一接再接，连连往僵尸的胸膛撞击。

僵尸不住的吐气，瘫软倒在地上，九叔随即取过挂在米铺门前的灯笼，剑指一挑，引起三昧真火，烧向僵尸的衣杉。

三昧真火一烧不可收拾，眼看着僵尸化成了一团烈火。

婷婷不觉跪倒地上，那到底是她的爷爷。

文才秋生亦呆望着僵尸火化，到这时候九叔才松一口气，也这才发觉手臂被僵尸抓伤，他看着伤口，突然发觉文才秋生左右从它的头旁探头望来。

“看什么？”他一惊缩手。

文才秋生倒退一步，怪怪的看着九叔。

好一会，秋生一看文才说道：“你被僵尸抓伤，师父几下子便将尸毒由你身上驱出来，救回你一命。”

文才接下去：“现在师父被僵尸抓伤，那一个能够救他一命？”

秋生摇头：“恕我有心无力。”

文才亦一摊双手道：“亦恕我束手无策。”

九叔冷笑：“师父懂照顾自己。”

“这当然最好。”文才叹一口气：“只怕师父亦有心无力。”

“束手无策。”秋生接一句。

“看你们两个，也不知害怕什么，僵尸现在已化成飞灰了，那里还有尸毒这种东西？”九叔冷笑地。

“说得好。”文才连声叫：“说得也有有道理。”

“你相信？”秋生反问。

“不相信也得相信。他是师父，我们并不是。”文才接一句道：“我们事实也没有他那样见识广博。”

婷婷看着他们，又看着九叔，她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份疑惑，已经在眼神中毕露无疑。

九叔看在眼内，不由有些心虚。

又是吃饭的时候，义庄内碗筷接菜把开。秋生盛好了饭，喝一声文才：“还坐着，快去叫师父吃饭。”

语声未已。便嗅到了一阵香气。秋生有些奇怪：“是什么香味？”

文才皱着鼻子：“是啊，好像在那儿曾经嗅过。”

两人说着不由往厨房走过去。

九叔在厨房内背着他们在吃东西，没有发觉他们走进来。他们探头一望，一呆，脱口一声：“糯米粥。”

九叔应声回过头来，神态怪怪的，面色则是白白的。

看样子，跟文才变僵尸的时候非常接近。

糯米粥是否还有作用，当然只有他才明白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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