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贼船]02《爬墙公子》

作者：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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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婚约！

这纸婚约的形成是谁的错？是长辈的错？还是命运的错？就因为左家长辈救了命在旦夕的言家长辈，重情知义的言家长辈要回报救命大恩，所以决定拿言家少爷当酬金，婚事于是促成。

左家六岁的小女孩左宁，许配给了言家十岁的公子言撞牒为妻。

而且性格正义的言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与重视，还慎重其事地押了字，请了见证人，让这纸婚约不会被抹灭。

更重要的是，押了字的婚约上面还注明——言撞牒只会娶一妻。换言之，就是言撞牒只能独爱左宁一人！

这就是左宁变成言撞牒未婚妻的原因。

这也是左宁可以住在“言之家”的关键。

午后时分，天候凉爽，左宁坐在窗台边看着片片落花，不禁回忆起十二年前的往事来。

一阵风儿又拂过，娇弱的花瓣四处飞扬，飘在“言之家”的亭台楼阁间，落在琉璃瓦片上，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只是，美丽的风景却无法抹去她心中的烦躁，左宁又再度回忆起过去的往事来。

两家订定婚约后，过了四年，某日，她的爹娘外出到北方办事，却遇上风雪天灾，不幸亡故。

言家长辈在收到消息后，立刻替她处理所有善后事宜，并且把她带回言家，自此后她就住在“言之家”。

心一阵酸。

左宁收回思绪，拿起酒壶倒了杯酒，仰首一饮。

“我的人生啊……”她哀叹着，在放下酒杯时，突然定住，瞠目望着眼前人。

“你……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府的？怎么没人来向我通报？”

是言撞牒，她的夫婿。

言撞牒瞅着她喝酒的模样，那豪迈气势与男子无异啊！明明长着一张秀丽脸蛋，还散发着女孩儿的柔美软性，可性格却与长相差异极大。

“看什么？”左宁怒问。他虽是她的夫婿，但只是名义上的，他俩尚未成亲圆房，而且他俩……不合。“你什么时候回府的？”

“你在喝酒。”言撞牒不答反问，望着她红红的脸儿。

她斜睨他。“我不能喝吗？”

“你是女子，当然不能喝。”他挑衅地说道。

左宁身着简单的水蓝色衣衫，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滑顺披下，配着精致的五官以及灵活慧黠的眼神，可爱又美丽。言撞牒从不否认她的美貌，但却不喜欢她差劲的个性。

她回呛：“女子也是人，只要是人、有嘴巴的，都可以喝酒！”她知道他的想法，不外乎是女孩子怎么可以饮酒？这违反妇戒的！“你真让我感觉到讶异，你不是见多识广吗？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看见我喝酒，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吗？居然还小气地禁止我喝酒。”左宁故意再喝一杯。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要我的妻子端庄乖巧，而非粗暴野蛮。”言撞牒回她。

左宁大笑。“哈哈哈……好好笑喔，你怎么会认同我是你妻子呢？你不是很排斥我当你的妻子吗？你一直都不承认我的身分啊！”她重重地搁下酒杯，凝视着他。

言撞牒一身月牙白长衫，衬得他俊雅飘逸，再加上他又拥有一张绝世的容貌，宛若下凡仙人，无怪乎会让人心动。左宁从不否认他是迷人的，但只要想起他邪恶的性格、魔魅的德行，好感立刻消褪，还会对他磨牙。

“我没有不认你是我妻子啊！”言撞牒回道。

还装傻？这家伙果然满脑子阴谋诡计！“你有，你明明就不认我。从小到大，你不曾认过我是你的妻子。”她回他。

言撞牒凝视她的杏眸，她鼓起腮帮子的模样仍是甜美可人，只是她骨子里的桀骛不驯与“良家妇女”差距颇大。

“你想太多了。”言撞牒一脸平静。

“我没有想太多，这都是事实。当婚约定下的那一刻，你就讨厌我了。”

言撞牒冷厉眸底的情绪慢慢隐去。

“我有说错吗？”她再问。

精致典雅的偏厅里，柔和的气息被两人相视的火花给破坏殆尽，空气中弥漫着凶恶气味，仿佛正张牙舞爪地伺机要将对方给啃蚀消灭。

左宁再道：“其实我只是代罪羔羊，你何必迁怒我呢？婚约是长辈们决定的，并不是我的要求。我，左宁，之所以会踏进‘言之家’，变成你的妻子，也是言伯父、言伯母的要求，不是我的错。”

倏地，言撞牒的俊容倾近她。“是啊，不是你的错。”

“干、干嘛？”她感受到他暖暖的呼息，心儿扑通扑通跳动起来。“既然你也认为不是我的错，你还这么凶？”她知道他平静的表相下其实充满着怒焰。

“我是想说，你若不满，其实可以主动离开言家。”他指给她一条路走。

“我能走到哪儿去？”

“你若想走，有骨气一点，早走人了。”

“我只身一人，能上哪儿去？还有，我得隐姓埋名耶，因为我跟你凑成夫妻的事情早就天下皆知了，我怎么走人？我该庆幸伯父、伯母信守仁义、亦重承诺，愿意执行三纲五常的道理，让我能安稳地活在“言之家”，否则若由你决定，我早就被你扫地出门了。”

言撞牒果真无情无义，还愈来愈大胆，居然敢开始赶她了。她真要庆幸有言家长辈护航，否则早就被他踢出言家大门外了。

言撞牒冷冷地道：“你能留下，的确是因为言家的名声不许被破坏，也因为我爹娘的承诺，所以这闷亏我就得承受。”

“你、你究竟吃什么亏了？我到底是有多差劲呀？你干嘛一直要赶我走？”他愈赶，她就愈不想走。

他们是不合的，他们互相讨厌着对方，只是先前是“隐匿”地吵，今天却似乎搬上台面了。

“你不像个妻子。”就因为要顾及长辈，所以他必须承接这责任、这负担。

她瞪看他。“怎样不像妻子？”

“你没有做妻子的样子。”

“就因为我无法任你搓圆捏扁、我没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我没乖巧无主见、我没做到唯夫是从，所以你才会指责我不像个妻子？”

“没错。”言撞牒回道。

她气结。“你果然只想驯服我！”

“这不是驯服，而是当妻子的本就该如此。”

“但本姑娘做不来。”

“我知道呀！”他坏坏一笑。“所以你该识趣一点。”

她忍气，再呛他。“既然你无心与我相处，那你干嘛来我的房间？”

“爹娘的命令。”言撞牒一脸无奈。“他们要我来探望你，不准冷落你，我只好走这一趟了。”

“你可以直接跟伯父、伯母说实话，说你要离弃我。”

“怎么可以？我很孝顺的，不能让长辈担心。”

言下之意——他要她主动离去。

左宁杏眼圆瞪，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了，但每听他说一回，她的心就揪结一次。

记得当初进了“言之家”，因为年纪小小，只觉得言家少爷很坏，两人相处时，总是吵来吵去的，就这样经过了好几年，而言家长辈虽然知晓两人不合，但都只是劝解，再加上两人年纪尚小，所以长辈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相信着，她与他，有着命定的情缘。

而后，她与他稍长，为了不让言家长辈担心，她忍气吞声，不当面指控言撞牒的差劲；而言撞牒则开始外出，再加上他也顾及老人家的心情，因此总是故意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然而，他与她的“角力战”从未减少过。

“你真孝顺哪！”左宁咬牙迸话。

“对啊，我若不孝顺，你是不会在‘言之家’的。”他直截了当地说。

她怒瞪他。

“好了。”他耸了耸肩，旋即转身，道：“我探望完毕，也跟你说了话，算是理会了你，有尽到‘照顾’你的责任，告辞了。”

“站住！”她喊。

他理都不理，迳自往门外走。

“损我骂我就是你‘照顾’我的方式？”明明对她极不客气，还要在长辈面前装乖孩子，他果然阴沈！

他继续往前走，还嚣张地大步离去。

“可恶，我跟你的仇结大了！”左宁撂话道。

此刻，她发现真正的“战争”即将展开。是因为她快满十八岁了吗？因为定好的成亲日期接近了，所以言撞牒在布撕破脸的局吗？

婚约因而何来？

就在一场大雨下，在一座山林里，言家长辈因为躲避敌人的追杀而受了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左家夫妻宛若菩萨般降临在两人面前，并且出手救了言家长辈。

这等救命大恩，言家人原本想用金银珠宝酬谢的，可左家并不接受，不过双方倒是变成了好朋友，并且相处一段时日后，当家主人言泰决定要儿子娶左家六岁的小女儿，而左家父母见了年仅十岁的言撞牒展现出“小大人”的气魄后，立刻便同意了这纸婚约。

“唉，就这样把我给‘卖了’。爹娘以为我找到了好夫婿，殊不知我成了小媳妇。爹娘若地下有知，一定会为我感到难过的。”左宁哀怨地喃着。“现在我长大了，他也不再掩饰对我的厌恶，想赶我走。”

左宁沿着长廊往“言之家”内院而去，言家在京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府第之宽敞，可以与邻居“白潇馆”相比凝。

“言之家”与邻居“白潇馆”只有一墙之隔。若由上往下俯瞰，“言之家”呈现凹字形，“白潇馆”的屋貌则是呈现凸字形，而两家最偏僻的后院处刚好是相连在一块儿，只用一道高墙相隔，不过两家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不曾发生过冲突。

左宁来到墙边，突然想跟住在“白潇馆”的好友白幔一谈。两人从小就认识，也是好朋友，有趣的是，两人还常常心灵相通。

从小到大，若有心事想找人抱怨，她与白幔就会来到后院找对方谈心，而神奇的是，不需要事先通知，她们就会同时报到，多年来履试不爽。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有节奏的敲壁声忽然响起，像是在打暗号一般。

“心想人就来！”左宁听到这熟悉的暗号声，立刻拿起小石子回敲墙面。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就是好朋友，才会心有灵犀。白幔不愧是她最信赖的好朋友，在她心烦之时就现身了。

“呀呼……呀呼……爬上来了！”墙顶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容，漂亮模样像极了女娇娃，只是却是一身男子装扮。

“白幔，你来了。”左宁一看到好友，立刻搬出梯子爬上墙，坐上墙顶准备向人称“小白公子”的好友一吐心中闷气。

“你怎么啦？一脸不悦的样子。”白幔看着她小小的瓜子脸——漂亮的五官，粉嫩的肌肤，再配上一对乌溜溜的大眼，说有多惹人心怜，就有多惹人心怜。而且她的命运也很乖舛，自小就与人订下婚约，却与夫婿不对盘。

“我没有你幸福呀！所以脸色当然是黯淡无光的啊！”左宁损着自己。“对了，恭喜你找到直命天子了，成亲时要请我喝喜酒喔！”其实“小白公子”是女子，只是从小就爱装扮成男子到外面的世界去四处玩耍，而她有时也会学白幔玩扮男装的游戏，因此一些搞不清楚的人都以为扮男装的左宁是言撞牒的小弟哩！

白幔回道：“我成亲时当然会请你喝喜酒，只是成亲日期还未决定，而且我明天就会离开京城了，我是为了此事特地来向你辞行的。”

“你要离开京城？你要去哪儿？不先成婚再出门吗？”左宁问。

“我想找到大哥，也要去‘贼船屋’瞧瞧。”白幔回道。

“‘贼船屋’？‘贼船屋’是什么东西？”白幔要去找她大哥白戏墙之事她能理解，然而“贼船屋”这词儿是什么意思？又与她何干？

白幔回道：“‘贼船屋’是一支在海上称霸的派门，两年前才被人们所知悉。因为‘贼船屋’在海外自成王国，大多数的人都无法掌握内情，所以流传出许多好与坏的传说，总之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哟，所以我要去一采究竟。”

“哇，听起来很厉害耶！”

“我也觉得很厉害，再加上我的夫婿来自‘贼船屋’，所以给了我一探究竟的机会，我想商请‘贼船屋’帮我找寻大哥的下落。”

“我明白了，也祝你成功。只不过，你跟你未来夫婿出门在外，一切要小心喔，可不能让你丈夫给欺负了。”不想好友走上她的苦路。

“当然，你教我的我全部记得。不必去守女诫、妇道、规条，要跟丈夫势均力敌，我的男人要敢偷腥，我就用红杏出墙回报他。”白幔说着她教过的东西。

“说得好。总之，不要让自己吃亏了。”左宁满意极了。

“我知道。”

“祝你一路顺风。”

“会的。”白幔一笑。

左宁拍拍好友的肩，心却是酸楚的，但她还是努力地扯出灿烂的笑容，与好友道别，期待下一次再见面时，可以并肩而坐，快乐地饮酒高歌。

左宁觉得心酸酸的。

我的男人要敢偷腥，我就用红杏出墙回报他。

这话是左宁教给朋友的，但也根植在自己心里。

平心而论，她不应该走到这种地步，她好手好脚，随时可以离开“言之家”，只是每当她要跨出这一步时，脑子就会涌上一堆顾虑，尤其言伯父与言伯母心痛难过的神情更是严重牵绊住她的步伐。

两位长辈宛若她的再生父母，她不能不顾长辈的感受，潇洒走人。若要离开，一定要有足够的理由，要找一个没有遗憾、没有愧疚的好理由才能走人。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要言撞牒做坏人。

什么理由最有效？

如果他金屋藏娇了，那么言家长辈就无法继续留住她，她也可以带着好名誉离开。

龙呈皇朝民风虽属开放，男人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言撞牒被婚约“卡”住了，无法纳妾，甚至还要展现出一副只能独钟于她的专情模样来。因为婚约上写着——言撞牒只许娶左宁一人，而言家刚毅且正直的门风是无法容忍言撞牒违约的。

一旦他另结新欢，她就成了受害者，就可以潇洒离去了。

“言撞牒有没有在外面金屋藏娇呀？”左宁不禁思忖着。

当言撞牒年满十八岁之后，就经常出外，每一年总会失踪个一阵子。那天和她不欢而散后，至今又一个月没见到人影了，神神秘秘的，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他到底在外面搞什么鬼啊？

左宁一边想，一边往书房而去。一直以来，她若有觑得空闲，总会到书房看书，言撞牒总指责她不乖、不温驯，便是因为她颇具知识，有了知识后，让他无法尽情地“凌虐”她，他才会这么生气。

“小姐。”管家在回廊遇见主子，连忙行礼。因为她与少爷尚未正式拜堂，所以言家奴仆们都称呼她为小姐。“您要去哪儿？需要我帮忙吗？”

“言之家”占地辽阔，如同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但奇特的是，皇帝是容许“言之家”坐大的。

“不用，谢谢管家。”她客气地回道。她的坏脾气只会使用在言撞牒身上。

“那请小姐到饭厅用膳吧，午时已到。”管家看了看天色。

“我不饿，我饿了再去吃，谢谢。”左宁说完后，原本要走人，忽地一顿，又问道：“对了，少爷回府了吗？”

“没有。”

“那少爷出门前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去处？”左宁试探一问，这是她第一回调查起他的行踪。近来她总觉得惴惴不安，感觉自己该有所作为，毕竟她快十八岁了。

“没说，大少爷出门时没有跟我们交代过行踪，所以小的不知道少爷身在何处。”

她撇撇嘴，道：“也该是，这么多年来，他兴致一起就会消失个三、四个月，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中间做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更遑论向大家报告行踪了。”

“小姐，您别生气了，还是随我到大厅用午膳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管家请求道，左宁可是个美食论者。

“你先去吃吧，我现在没胃口，就算强迫自己用膳，也是食不知味。”说完，又转身往东院而去。

“是。”管家不敢再啰嗦。

左宁绕过东院花园，书房就在前方。

她走近，一顿。门没关好，而且从门缝中可以看见一条人影闪过。

奇怪，书房向来只有她与言撞喋会进出，此刻不该有人会在书房里啊！

“是哪个奴仆想用功来着吗？想趁主子用膳时，偷偷进来念书呀？”她思忖着，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想看看是谁在书房里念书来着？

“呃！”一探，连忙捣住嘴巴，杏眼望着站在书桌前的修长身影。他正将一张纸折好，放进一本书内，然后再放在后方的柜子上。“是言撞牒？！他是什么时候回府的？管家明明说他没回家呀！他哪时候回来的？而且他神神秘秘的，是在藏什么东西呀？”她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书房内的言撞牒忽地一顿，抬首一望。

左宁连忙缩头蹲下，屏息悄步地走到角落处，藏起来。

“不会被发现了吧？”她静静聆听他的动静。

片刻后，听到门扉被拉开的声音，然后又有脚步声，她心惊胆战地聆听脚步声的方向，发现言撞牒似乎是离开书房了。

“呼！走了。”她吁出一口气，幸好没被发现。起身后，快步书房。“言撞牒刚刚在书房偷藏什么呢？藏宝图吗？”她好奇地走到柜子前，找出书册，快速翻阅，里头果然夹着一张纸。

左宁摊开纸张，一看，赫然发现这是一张地图，上头画着地形图势，还有各式各样注记标记。“真像是张藏宝图耶！这是藏宝图吗？”地图上的标记通通存进她的脑子里。

“你是个小偷！”言撞牒冷冷的嗓音在门口扬起。

“呃！”她全身僵住。“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你要做什么？”他进屋，冷冷地瞅着他。“你偷窥我，又偷看我的秘密。”他早就注意到她在门外了，也想知道她偷窥过后会有什么举动。

左宁深吸口气，回道：“你太过分了！我是你妻子，你怎么可以骂我是小偷？夫妻本为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看你的东西，并不为过。”死拗活掰就是不能示弱！虽然她强词夺理的做法并不对，但谁教他总是神秘兮兮的！

“你只有在做坏事的时候才会想当我的妻子，会记得利用妻子的名义来为自己‘脱罪’。”

“你别污蔑我，我根本没做坏事。我若想偷言家的宝物，早就拿了，岂会等到现在？”她对言家的财富是毫无兴趣的。

言撞牒心底明白她对金银财宝并不看重，不过经过这一次的试探后，他又确定了她糊里糊涂的样子实在不适合留在他身边。

他扬眉，道：“往后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必偷偷摸摸的。”

“那你呢？你愿意事事都向我报告吗？”他的命令引起她的怒火，她再道：“你在外头的事情可是从来没向我报告过！”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忙着做生意。”

她斜睇他，问道：“你做什么生意呀？”

“有趣的生意，而且即将在京城开张。”他意味深长地道。

“在京城？”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我是知道近来京城到处都在开饭馆、设店铺什么的，你是做哪一项生意？”

“我开了间‘探花楼’。”言撞牒答道。

“‘探花楼’？”她呆滞地眨了下眼睛。

好暧昧喔！

“这店名字听起来挺……古怪的。”

“会古怪吗？青楼妓院取名‘探花楼’可是非常的名副其实呢！”

“啥？”左宁呆住。“妓……妓院……青楼妓、妓……妓院……”

“是啊，‘探花楼’是青楼妓院。”

“你要开妓院？！”

“对。”

“为、为什么？”

“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闻言，左宁差点没厥过去。“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言下之意，你常逛妓院？”

“是啊！”他简单扼要地回道。

太过分、太过分了！他不仅浪荡地上青楼嬉闹游玩，现在还因为花费太凶，所以干脆自个儿开一家妓院方便狎戏，看来他在外头一定有金屋藏娇！

“我要去参观你的妓院！”左宁嚷道：“我要去看看‘探花楼’的模样，我要看看你是怎么做营生的？”

“你要去？”他横睇她。

“对！”她突然好想好想探索他的一切，想了解他这些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因为唯有了解他，才找得到小辫子，也才可以做为反攻的基石。

其实，她该高兴的，因为她已抓到他不忠的事实了。

但……为什么心酸楚得好厉害？

“好，我带你去。”言撞牒也不拒绝，事实上他本来就打算带她去见识见识，因为，他想看她头顶冒烟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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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探花楼”之意，就是要天下男人进楼来探花，进而采花，这是言撞牒取此名的用意。他不仅开妓院，还想把妓院经营得有声有色。

左宁此刻一身男装打扮，跟着言撞牒走进烟花窟。

尚未正式开业的“探花楼”矗立在京城的繁华之区里，不知此楼为青楼妓院的众人，还都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为华丽巍峨的“探花楼”是朝廷建造用来迎宾的楼院哩！

不过现在青楼之名传开了，门外也开始聚集许多“探花郎”。男人们在门外留连徘徊，迫不及待地想一窥究竟。

左宁走进楼内，四处巡望。可恶，居然把青楼建造得如此精细，不仅有雅致美丽的院落，有柔和的温暖色调，更有充满狂放气味的厢房，十院十楼，各有千秋，也各具特色。

左宁本来以为青楼都是俗丽不堪的，就算美感十足，亦会带着浓浓的气味，然而“探花楼”却颠覆她的想象，她可以想见当此青楼灯火在夜间绽放时，男人们的心就会飞进来，若青楼女子又是上上之选，这“探花楼”肯定会成为天下第一青楼！

“‘探花楼’建造得极有特色，也极美。”左宁忍不住赞道。

“多谢公子的称赞。”一道温柔磁嗓突然从她身后扬起。

左宁回身，看见一名斯斯文文的男子，正对着她拱手行礼。“你是谁？”

“敝人罗元绅。”罗元绅颔首，视线无法从他脸上移开。好清丽的脸容啊！虽然处于发怒状态，但横眉怒眼的表情却很可爱，让他无法把视线转移开来。

左宁蹙眉，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你干嘛一直瞪着我看？”

“你脸上没有脏东西，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死去的未婚妻。”言毕，罗元绅露出哀伤的表情来。

“死去的未婚妻？”此话立刻撼动了左宁，这位公子是个深情男儿郎啊！

“他是男的。”言撞牒冷冷的语调打断了左宁的思绪。他对罗元绅道：“他是男子，你却指称他像你死去的未婚妻，成何体统？”

罗元绅连忙赔罪，低头道：“对不起，我的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失态了。”

“没关系、没关系，多情男子最值得疼惜了，不用理会他！”左宁反倒走向罗元绅，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的确是我的错，你是男子，我却说你像我的未婚妻，真对不住。”罗元绅感激地看着左宁，也给足言撞牒面子。言撞牒来自大户人家，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左宁笑了笑，横了言撞牒一眼，岂知他竟回瞪她。

“别理他了。”左宁对罗元绅道，反正有气到言撞牒就行了，虽然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罗元绅清了清喉咙，连忙报告道：“言公子，‘探花楼’已建造完工，您查验后若觉得没有哪里不妥当，随时可以开门做生意。”

“咦？罗公子是什么身分啊？”左宁听着，好奇地询问道。

“他是‘探花楼’的监造设计者，罗元绅。”言撞牒道。

“原来啊……”左宁懂了，道：“罗公子挺有才华的，虽然建造的是一座……青楼，不过建造得极漂亮。”话虽这么说，但只要想到言撞牒要开妓院，怒焰就直往脑门窜。

虽然他开妓院的行动让她有了足够的理由跟长辈告状，也让她可以没有罪责地离开言家，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火冒三丈！

罗元绅回道：“虽是青楼，但我谨记楼主吩咐，不让‘探花楼’有着粗俗淫秽之感，如此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左宁不以为然地看着言撞牒，道：“青楼就是青楼，再美的表相也掩饰不住这里是窑子的事实。还有，伯父、伯母要是知道你开妓院，你认为他们会如何？”

“要你离我远一点。”言撞牒回道。

“没错！长辈们一定会很难过，会叫我离你远一些，免得学坏。”

“那你要回家告状了没？”

“当然要回去告状！”左宁呛道，心却愈跳愈快。

大好机会耶，她还在迟疑些什么？她应该立刻回府向言家两老告状，只是她脚底却像突然生根似的，怎样也举不起来。

“那就快点回府呀！”言撞牒催她离开。

他竟不断催促她？他俩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好多年了，但他却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不舒服吗？脸色突然变得好难看。”一旁的罗元绅嗅到诡异气氛，忍不住问道。左宁脸色忽青忽白，像是受到极大的委屈般。

“我没事。”左宁迸话，她不能示弱。

“你未免太过关心左宁了，难不成你有断袖之癖？”言撞牒横看罗元绅一眼，这人一直在担心左宁，令他愈看愈觉得碍眼。

“我没有断袖之癖，我只是关心左公子。”罗元绅回道。他的确对男人没兴趣，但这位左宁确实能够牵动他的心绪，他是该好好研究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断袖，那视线就不要放在她脸上。”言撞牒冷声道，却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他带她来到“探花楼”是为了让她见世面，让她多认识人群，让她有机会遇到真命天子，这样就可以快快乐乐地走出“言之家”，而他的责任就可以撇清掉了。

事前，他认为罗元绅应是个不错的人选，然而就在牵线之际，当罗元绅的视线落在左宁脸上时——

他反悔了。

“对不住，敝人冒犯了。”罗元绅别开脸，再度道歉。

“你走吧！”言撞牒赶人。

罗元绅一呆，问道：“公子不需要我陪同查验‘探花楼’吗？”今日便是要把“探花楼”做最后的检视。

“有问题我会找你。”言撞牒拿了个令牌给他，道：“你直接到‘言之家’请款，合作关系就此结束。”

“是。”罗元绅低下头，不敢多言。

唉，他一直怀才不遇，还不断遇上恶人污取他的成就，在起造“探花楼”前，他也曾在其他城镇帮贵族世家起造过楼阁庭园，并深受好评，只是最后的名利却全被他的师傅夺走。言撞牒找上他，对他可是有赏识之恩啊！

“敝人告辞了。”不要得罪了言撞牒。

“罗公子，你才华洋溢，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左宁跟他道别，虽然不明白言撞牒为何急着赶走他，但只要是能让言撞牒生气的事，她就很乐意去做。

“谢谢你的鼓励。”罗元绅勉强一笑。

“你跟我来。”言撞牒用身子挡住左宁的视线，拉着她就走，不让他俩再有谈话的机会。

“干什么、干什么？好痛、好痛！我的手腕好痛，你拉痛我了啦！”左宁气恼地直嚷嚷。

“你既然有闲暇跟别人十八相送，不如来帮我吧。”言撞牒把她拉到厨房里。

“帮你？帮你什么？”她站住，一头雾水。

言撞牒坏坏一笑。“帮我吸引客人、留住客人。”

左宁大惊，连连后退。“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要对我……用狠招？！你打算逼我入火坑，毁我名誉清白，这样你就可以离弃我了！”

“我是要借重你的手艺，要你贡献所学，为我的‘探花楼’助威。”他好笑地说道。

“什么手艺？什么助威？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左宁茫然。

“你精通厨艺，所做出的菜肴总是让人回味无穷，所以我要你到‘探花楼’教导厨师们做菜，让我的‘探花楼’生意兴隆。”他知道她的厨艺了得，虽然只有在重要时刻她才会洗手做羹汤，不过尝过她手艺的客人总是赞不绝口。

她傻眼，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冒出这种要求？“你休想我会同意！”她道。

“你可是我妻子。”

“就快不是了！”她回身跑走。

言撞牒双手环胸，看着她气呼呼离开、头顶冒烟的模样，与他预计的情况相符合。

倒是有个错误让他扼腕，而且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想逼她“红杏出墙”，然而当她正在“爬墙”之际，他却阻止了她与罗元绅亲近的机会，而那一个决定让他铺设的局面完全溃败崩毁。

“我竟自乱阵脚……”言撞牒抿唇笑一笑，又环顾四周，喃道：“继续吧，接下来就是把姑娘带进‘采花楼’里，开始营业了。”

※※※

若要全身而退，就要回府告状。

左宁非常明白要脱离这困境，就一定要回府告状，只要向言家长辈说明言撞牒干的“好事”，那她就不会被威胁到“探花楼”帮忙，而且还可以让言家长辈知晓言撞牒的恶毒行径，主动取消两人的婚约。

所以她要告状、要告状、要努力告状，她要让长辈彻底了解言撞牒的恶劣以及背叛。

左宁在长廊间走着，走来走去、绕来绕去，脑子里盘旋着告状的说辞，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她仍然只在院落间徘徊，没去正厅，也没到主屋拜见老爷、夫人。

砰！

“啊！”管家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地跌倒坐地。“小姐你……你……哎呀……”痛！

“管家，没事吧？”左宁大惊，连忙弯身扶他。没想到才一转身，她竟跟身后的管家撞在一块儿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管家揉着发疼的屁股，起身，问道：“小姐在找什么？可以跟小的说，小的帮你。”

“我找——呃……”左宁哑口，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是要找老爷、夫人告状，可却下不了决定。打从返回“言之家”后，就有一股奇特的情绪困锁着胸口，还钳制住了她的咽喉，拖延她向言家长辈告状。

“小姐……”管家看她脸色忽青忽红，又问：“我能帮你什么忙吗？你是不是有要紧事在烦恼？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呢！”

“……老爷和夫人在哪儿？”她心一狠，问了。该解决的事情不能拖延，不然就变成大笑话了！

“老爷跟夫人在一刻钟前出门去了。”管家回道。

“啥？出门去了？”原本高悬的心突然归回原位。

“对，出门了。老爷跟夫人刚出门不久，要到江南城巡视产业，两个月后才会返家。”

“老爷和夫人竟然不在府第里！”她的心开始飞起来，娇嗓也清脆许多。

“小姐如果急着找老爷与夫人，那我立刻请护卫快马拦下他们，请他们先转回府里。”

“不用、不用、不用！不必找了，我等老爷、夫人回府再说！”啦啦啦～～心情太好，一颗大石头放下的感觉！

“小姐真的没事？”她怎么忽然沉重、忽然高兴？

“当然没事。”

“喔。”管家一脸疑惑。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也忙我的去了。”啦啦啦～～啦啦啦～～左宁踩着雀跃的步伐往房里冲，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高兴？她明明就是要借用这次的机会跟言撞牒分开的，却在紧要关头收了手。

但是，她就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站住。”言撞牒凉凉的磁音响起，叫住她。

左宁一愣，回身。“你、你回府了？”

他看着她，问道：“长辈出了远门？”

“是啊，伯父和伯母出门去了，所以你暂时逃过一劫。”她没将雀跃的心思表现出来。

言撞牒点点头，再道：“看来这是天意，连上天都支持我开设‘探花楼’。”

她一愣，问道：“你还不打算收手吗？我还以为你会悬崖勒马，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让长辈伤心气恼不可。”

“我怎么可能收手？而且你也不该建议我收手，因为唯有让长辈气我，你才能完成心愿，对不？”

她的心跳得好快。

言撞牒是那么地想支开她，她的不舍眷恋反倒成了笑话！

该死、该死、该死的！她一直希望言撞牒背叛她，现在已握有他的小辫子，她反倒裹足不前，她怎么会这么窝囊呀？

“没错，你说得对，我怎么可以给你脱罪的机会，我一定要让你名誉扫地才是！”好心情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如果要让长辈更生气，把你带进‘探花楼’不失足一个绝佳妙招。”他坏坏一笑。

“你还是要我去助威？”左宁气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言撞牒迅速向前，攫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带进厨房。

“放手！”她喊，但仍抵挡不了他的决心。

“你弄几样拿手菜给我尝尝，试试味吧。”走进厨房，言撞牒指了指已准备好的食材。

左宁看到厨房桌上的丰富食材，有鸡鸭鱼肉、有各种蔬菜果类，还有各式各样的调味酱料等等，应有尽有。

看来他从未放弃将她弄进“探花楼”里。

“好，很好，你就是非要逼我点头答应不可。”可以，她奉陪了，不过这回下厨是她在言家的最后一次！

吃～~

锅子热烘烘的。

炉灶的火极旺，她先做出一道自创的私房菜“红烧火焰”。

大火煎着肉片，再洒上特调的酱料，肉片发出噗滋噗滋的泛油声，不过在品尝之时却不会感觉到油腻。

左宁将红肉调理完毕，放在白色瓷盘上，又搭配翠绿青菜，美观极了，也可口极了。

言撞牒立刻拿筷子挟了一片尝尝。“香，真香！好吃，你这道拿手菜若传授给‘探花楼’的厨子们，必然会引来食客大举进占‘采花楼’！”他满意地说道。

“你唯一会称赞的就只有我的厨艺。”她没好气地看着他，但她不会感动，因为他每次的称赞都是有目的的。

“这也是你唯一的用处啊！”

“你——”

他打断她的话，道：“你就继续想点稀奇古怪的菜色来丰富食客们的味蕾吧，如此寻芳客不仅可以坐拥绝世美人，还能品尝人间美味，届时‘探花楼’必定会成为聚宝盆，我的荷包也可以赚得饱饱的。”

左宁气炸了！这人明明知道她想离开言家，却还是要把她的才华给榨干才肯放手。

她火速抓起面团儿，开始揉呀揉的，手劲之大、气力之强，让言撞牒愈看愈是满意。

“啧啧啧，这面团加入佐料后，一定好吃！”言撞牒道。

她狠瞪他一眼，又加入特殊粉末，将打匀的佐料放在内馅里，但见面团慢慢膨胀起来，柔软的面团儿看起来可口极了。

“还没做好，还有更新鲜的玩意儿。”左宁一边说，一边在面团儿上方做文章，用红色果子点缀在柔软的中间部位，看起来像极女孩子的胸脯形状。

言撞牒笑了，说道：“你真是大胆，居然敢如此塑造形状。”

“用看的就很美味，对吧？”她扬眉，呛声道：“这是我的新点子，这新花样我取名‘膨膨蛋’，而且可以变成‘探花楼’的招牌菜喔！我保证‘探花楼’的人潮定会络绎不绝。”她愈呛表情愈邪恶。

“好主意，而且还可以外带贩卖，让进不了‘探花楼’的男人望梅止渴，想必又会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言撞牒又有奇想。

左宁气结，她想出这道“膨膨蛋”纯粹是为了讽刺他，她是出于一种阻止、一种怒意的展现，没想到他竟完全不以为意！

言撞牒认真地交代她。“你定要把我的厨子给教好，这道‘膨膨蛋’可是人间绝品。”

砰！她狠狠地将“膨膨蛋”甩在砧板上，蛋扁掉了。

“够了！”她迸话。

言撞牒蹙眉。“怎么了？”

“我决定去找伯父、伯母，把你开设妓院又逼迫我帮忙的恶行说清楚！按照伯父和伯母的个性，他们一定会立刻返家惩戒你的，而既然你做了伤风败俗的坏事，我跟你的婚约也绝对可以解除掉！”

他看着她，淡淡回应。“喔。”

“就‘喔’？”

“不然你想听什么？”

他这么冷淡，她的心更冷了。“我不想听什么，只求跟你分道扬镳！”

言撞牒凝睇她，问道：“你当真作好决定了？”

“是，而且婚约的解除是你的错！你开设青楼，你养了一园子的春色，你根本就计划在莺莺燕燕里挑妻选妾！你的做法印证出你对我的不忠实，你没有执行婚约里只能独钟我一人的约定，你打算偷情！”她一口气把他的罪行全说了出来。

言撞牒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她的反应。

“你就是摆明要风流！”她咬牙迸话。

他笑了。不管她是否“红杏出墙”，又或者他是否“风流成性”，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都想离开彼此。

呵……原来两人是这么的有共识啊！有趣极了，真是有趣极了！

※※※

驾！左宁策马狂奔。

左宁背着包袱，带着一些银两，向管家问了言家长辈的落脚处后，便单枪匹马地住江南城而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南下，只有肚子饿了或者睡觉时才会停下歇息。

咕噜、咕噜、咕噜……肚皮叫饿，她拉着缰绳，下马。

左宁走到河边，蹲下身子看着河水。哇，好清澈，还有肥美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的。

她捧起溪水洗净手脸，轻吁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舒服多了。”沁凉的清水让她心中的郁躁减少了些。

可身着男装的她还是不敢下水洗涤身子，担心女态显露。溪中的倒影虽是男装打扮，但清丽的脸庞依然会吸引人们的注目与怀疑。

“其实……长得美也没有用处啊，我都快变成下堂妇了……”她僵硬地笑笑，强提精神，自语着。“算了，自由之身比较重要，我祈求多年的美梦即将成真了，而且还不是我的过错，我可以过得问心无愧。”她又掬起水洗着俏脸。

悉窣、悉窣、悉窣……

左宁一顿，身后有人踏草而来。

“谁？”她站起，回身。“怎么是你？！”她惊愕地看着意外出现的人。

“左公子，没想到竟能在这郊野中遇见你。”罗元绅亦是满脸讶异。

“对啊！你不是离开京城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郊野中？”

罗元绅顿了下，而后叹口气，说道：“我上言家领了工钱后是离开了京城，并决定往江南城的方向而行，一路走走看看的，大概是因为这样的耽搁才能恰巧遇上你吧。”罗元绅不敢说的真相是——当他请领完工钱时，有迂回地询问了左宁的身分与状况，然而言家管家只是口气诡异地回答了左宁是言老爷的“义子”。

罗元绅形单影只，但很清楚“言之家”的势力，因此不敢明目张胆地到处调查左宁的身分，就怕万一有人向言家告状，届时他的麻烦可大了。

而后，他偷偷观察左宁的动向。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在乎着左宁的一举一动，而且好想好想亲近他，所以就跟着左宁往江南城的方向而行了。

“你到处游山玩水？不用工作吗？我还以为你会转到其他城镇接洽工作哩！”左宁疑惑地问他。

罗元绅回神，道：“原本我是想凭借‘探花楼’这座建筑当作成名作品，也寄望在言公子的相助之下打响名号的，只是言公子最后不满意我，不愿意对外宣传我的名号，所以我仍是无名小卒，能接的工作少之又少。”他悲惨地一笑后，又道：“也罢，敝人时运不济也不是只有今日才发生的，敝人一直不受老天爷眷顾的。”

“怎么了？”她被他悲哀的神情吓到。“我知道言撞牒不喜欢你，不过你说什么‘时运不济也不是只有今日’是何意？什么叫做不受老天爷的眷顾？你到底有多凄惨呀？”

罗元绅自嘲地说着：“我是工匠出身，十岁之时，便跟随着师傅学习建造屋宇楼阁庭园之法，然而随着师傅的年岁渐大，再加上他思想固执、脾气不佳，渐渐地便不再被贵族富户聘用。在师傅颓靡丧志的两年中间，我代替师傅出面，接洽生意，指挥备料以及施工，全权掌握经营与建造，之后陆续完成了五栋宅第，还被业主大力称赞了一番。”罗元绅告诉左宁那五栋楼宇的建造地点。

左宁一听，惊呼不已。“你很行耶，那五栋府第的确被人们所称赞呢！咦，等等，不对呀，我明明记得这五栋深受好评的宅第是出自佟铭之手，在龙呈皇朝里，工匠的地位原本就不高，可这位佟铭的名号却硬是传扬开来呢！”

“佟铭就是我师傅。”罗元绅勉强一笑。

“呀！”左宁一震。

“他掠取了我的成就……”他愈说愈小声。

左宁怔怔然的，一会儿后，道：“我懂了，他偷了你的名与利。”

罗元绅看了看天际，无奈地再说道：“我师傅总是乘机走巧门，但他是我师傅的事实又无法抹灭，于是，本该属于我的利益以及名望，通通被我师傅接收走，我只能哑巴吃黄连地吞下这些闷亏。”

“好坏的师傅呀！你的遭遇真的好凄惨、好凄惨喔！”左宁替他打抱不平。

罗元绅看着他，问道：“左公子相信我的说辞，不认为我是在编故事抬举自己吗？”

“我相信你的话。‘探花楼’出自你之手，这是经过言撞牒的确认，而我又亲自欣赏过的。你的才华毋庸置疑，你的能力一定远胜过你的师傅。”

罗元绅感激地绽露笑容，道：“多谢你的信任，不过我仍是得感谢言公子的知遇之恩，不管如何，他给了我建造‘探花楼’的机会。”

“但是言撞牒却讨厌你……”左宁撇撇唇后，轻叫：“有了！我帮你好了！‘言之家’的当家主子言老爷与夫人为人热忱而且个性刚正，一定愿意为你打抱不耳的。”

“你愿意帮我？”罗元绅大喜。

“两位长辈都是大好人，我带你去见他们，你再把你的困境告知，他们一定会倾全力帮助你的。”

“好、好！”罗元绅暗喜，这正是他最期待的结果。

“不过现在要先填饱肚子，我饿了。”左宁摸了摸肚子，左看看、右瞧瞧，虽身处郊野，但可食用的野菜颇多，清澈溪流里的鱼虾也一堆。

“罗公子先帮我生火吧，还有请抓几条鱼来。”左宁吩咐道。

“好。”罗元绅立刻下水抓鱼。

左宁则跑到一旁的坡地寻找野菜，找到一些可用且好吃的食材，而一旁的罗元绅也把火生起来了。

左宁又从马背上取下小锅子，这是在路上买好预备要用的，接着从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包袱里拿出早就调好的酱汁当佐料。她早早已料到会在野外煮食，所以都准备妥当了。没办法，谁教她嘴刁。

生好火的罗元绅一抬头，看着走过来的左宁，目光正好对到他的脖子。嗯，没有喉结……咦？没有喉结？！怎么会没有喉结？

他心一动，想到左宁拥有着甜美嗓音，再仔细观看他的一举一动，虽然大刺剌的，可举止间仍透露出某种细微的媚态来，难不成左宁是……

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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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罗元绅一怔，脑子不断分析起左宁的一举一动。

他是“他”？他是“她”？！

左宁抱着洗好的野菜走向火堆处。

罗元绅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左宁瞧，目不转睛。

左宁感觉被两簇目光盯着，不禁侧过首，一看到他痴呆的面孔，便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罗元绅摇摇头，心儿怦怦乱跳。

左宁耸耸肩，回身忙着将洗涤好的野菜放进小锅子里，准备煮食。到江南城可有一段路程，一定会遇上无处可住的郊野，所以她经过小镇时，就先买好了器皿预备着用。

“你想得好周到。”罗元绅慢慢往左宁身边靠过去。

“不想啃干粮、吃馒头就得要有所准备呀！”她承认自己是个贪吃鬼。“唉呀！”鱼儿忽然跳起来，鱼鳍黥到了她的食指。

“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我看看。”罗元绅伸手要抓左宁的手指检视。“啊！痛！”他忽然哀叫一声，因为一颗石子不知打哪儿飞来，击中了他的手腕，疼得他缩手。

“怎么了？”左宁一头雾水，同时间，耳畔听到了马蹄声，心忽然紧绷，仿佛即将发生大事了。

“不知道飞来什么怪玩意儿，打中了我的手。”罗元绅抚着发红的手腕。“肿了。”

“我看看。”她凑向他。

马蹄声快速拉近。

“哪来的快马？”左宁全身更加僵硬了。

“怎么回事？”罗元绅也听到了马匹狂奔的声音，而且好接近。

左宁起身，一转头，但见一匹毛色黑如夜、奔驰速度宛若电光的高大骏马，朝她所站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惊诧地想退开，可已来不及了，驾驭骏马的男人半弯下身子，手臂朝她而来，就在骏马奔过的同时，她的身子被抄起，整个人被带上马背。

“啊——”一切发生得太快，左宁只能惊叫！下一瞬，人已安坐在马背上。

喀啦、喀啦、喀啦……骏马在郊野间快速奔驰着。

“左公子！左公子、左……”罗元绅的大叫声被远远地抛在脑后。

喀啦、喀啦、喀啦……骏马快奔，转瞬间已跑到十里外。

左宁无力地靠着身后人，一切来得突然，她根本无法反应，只能靠着他。

言撞牒策马狂奔，风吹着，她的馨香也吹到他的鼻前回绕，心晃荡了起来，虽然与她不合，但她的香气却能迷眩他的神智。

就是这种魔魅般的牵引与眷恋，才会教他控制不住地追上她，忘了要各走各路的共识。

左宁深吸口气，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她的后脑靠在他胸怀，还枕得很安稳。

“我刚刚很可能摔死……吓死我了……”

言撞牒垂下视线，道：“放心，我还不会摔死你。”

左宁一仰首，与他的黑瞳对个正着。

四目相接，她的心怦动得好厉害！

“你、你、你……言撞牒，你怎么冒出来了？而且还用这种方式‘掳’走我？”她直到此刻才算整个清醒过来。

他扫了她一眼，道：“我猜想你急着走人的原因是结交了新欢，果然……”

“我结交新欢？你在胡扯什么？我哪有红杏出墙啊？”

“你刚刚不是要去摸罗元绅的手？”驾！

“啊！慢一点！”她一惊，大叫。

“驾！”他驱使马儿跑得更快。

她气喘吁吁，高声解释道：“我不是要去摸他的手！是他突然手痛，我表示关心而已！况且我们是恰巧碰见，又不是私奔，更没有红杏出墙！”

“恰巧碰见？还真是巧合！”言撞牒冷冷一哼。

“你不也是找到我了？”她没好气地回道。

言撞牒一怔，是啊，他是找到她了，在管家通报她离开了“言之家”时，他原本只是想等着罪名定下来，两人就可以各奔东西了。

然而，在踌躇一日后，他却又追了上来。

只要想到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左宁，他就感到“失落”。

他清楚长辈一旦取消婚约，左宁定会“逃之夭夭”，此后他将不可能再见着她。每当想到这状况时，他的心绪就窜动得厉害。

“你干嘛追上我？”她问。

“我想再见你最后一面……”言撞牒喃道。

“啥？你说什么？”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耳后，没听清楚他含在嘴巴里的话语。

“驾！”言撞牒没重述，只是策马狂奔。

“喂，慢点、慢点啦——”身子颠簸得厉害，惹得她惊叫连连。“你在干什么？”

“我要快点赶到江南城去，向长辈报告你红杏出墙的丑事。”

“你诬赖我！明明是你风流轻佻！”

“怎么，你害怕荡妇之名被爹娘知道了？”

“明明你才是淫夫！”她回嘴。

“好吧，那咱们就一起到长辈面前论个分明，谁是谁非，全交由长辈做裁决。”他道。

驾！骏马飞驰而行。

※※※

入城后，迎面而来的是热闹市集，人声鼎沸的景况说明着江南城的繁华。

“坐好，别扭来扭去！”言撞牒低声轻喝不安分的她。她软软的娇躯每回“摩挲”到他的身体，他的胸臆就躁热得厉害。

“我屁股不舒服嘛！”她没有发现身后人的“痛苦”，只知道屁股好痛好痛呀！

“那你下马走路好了！”他屏气，轻斥。

“你要我下马走路？你真狠耶！”她气恼，这世上就是有他这种没良心的家伙！她虽是男装打扮，但毕竟还是名弱女子，这样一路不停歇地直往江南城奔驰，她自然会累。

“那你就不要动来动去！”他脸色又变，她的背贴靠着他的胸膛，两具相贴的躯体就跟着马匹的步伐晃呀磨的，害得言撞牒胸臆里的躁火不断扩大、燃烧。

她长大了，不再是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可以轻易地挑起他的情欲，甚至让他有了牵挂。

“我偏要动！”左宁没察觉到他的异状，继续跟他唱反调，岂知马儿忽然一跳，她重心一个不稳，身子一偏，眼看就要跌下马！“啊——”

言撞牒的手臂倏地圈住她的柳腰，将她捞好扶正。“小心点。”

“喔……”她羞红脸，想气他却害自己差点坠马，真是羞死人了。

她故作没事，也开始安稳地坐好。

高大的马儿行走在宽敞大路上，两边有着各式各样的店家，还有到处流动的小贩与讨价还价的摊商旅人，龙呈皇朝果真处在盛世之中。

骏马通过市集，转过街角，再经过一条大路后，一座华丽的屋宇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迂～～”行至大门前广场时，言撞牒一拉缰绳，下马，跟门房告知身分。

门房一惊，立刻呼唤马夫前来将骏马带进马房，亦通知管家恭迎少主子。

“少爷，对不住！不知少爷大驾光临，怠慢了，请见谅、请见谅……”匆忙赶到的管家不断行礼致歉。

“没事，不必特意招呼我，我只是来探望老爷及夫人的。”言撞牒一边说，一边把左宁扶下马。

“老爷和夫人正巧在厅里议事呢，我带您过去。”管家立刻领带两人大门，穿越花园，园子里有着美丽的假山流水，相当优雅秀丽。

左宁边走边观赏。“这座‘江南别院’跟咱们‘言之家’的差异并不大。”

“不过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了。”管家老实回答。“少爷，请稍候，我先去禀告老爷、夫人一声。”

“嗯。”

管家转身正厅，向老主子说道：“老爷、夫人，少爷与一名公子连袂来到别院，要向两位请安。”他甚少与京城主宅的人士接触，所以不清楚另一位清秀小公子是何人物？

原本在正厅核帐的言老爷与言夫人相视一眼后，疑惑地转看门口，言撞牒与左宁正一前一后地走进正厅里。

“伯父、伯母。”左宁行礼。

“怎么一起来了？”两老见到是左宁，便笑逐颜开。

管家端上香茗，替四位主子倒茶，再退出去。

待管家离开后，言夫人才开口。“你们这对小夫妻不曾一起出现，今儿个怎么一起出现了？为娘的好担心天会不会下红雨呢！”一家子团聚的氛围好温馨，言夫人堆满笑意，端起香茗啜饮着，对于这对小儿女终于能够“和平相处”感到很开心呀！

长相威严的言老爷，唇畔也泛出笑意来。恩人之女与自己的儿子拥有幸福生活，是他最大的愿望。

“你们连袂而来是要向我们报告成亲细节吗？”言老爷直问。宁儿已快满十八岁，也快到约定成婚的日期了，只是一直以来两人并不和谐，他还担心会造成怨偶，但如今看来，应该都雨过天晴了。

左宁的俏脸忍不住红了，瞥了眼言撞牒。

他一脸阴沉。

见状，她心一冷，火气一来，一定要跟他切断关系才行！

“我们没有要成亲，我是来告状的！”左宁牙一咬，心一横，说出划清界线的狠话。

“告状？”两老一头雾水。

“对。他开青楼，咱们言家少爷言撞牒开了青楼妓院‘探花楼’！”左宁哀怨地指控道。

“什么？！”两老傻住。

“是真的！言撞牒，宁儿未来的夫婿，现在变成大老鸨了！呜呜呜～～”她唱作俱佳地演出。

闻言，言夫人差点厥过去。

言老爷则是脸色铁青。

许久许久过后，言夫人才找回声音，说道：“宁儿，你会不会误会了？又或者，是你弄错了什么？该不会是你们吵架之后，牒儿用气话骗你，你就把他的气话当真了吧？”

“不是气话，我都去参观过‘探花楼’了，它就开在京城里，呜呜呜～～”她咬住红嫩的下唇，委屈极了。

“是啊，孩儿是在京城开了间‘探花楼’。”言撞牒承认道。

“你……”言母哑口。

砰！言老爷拍桌，起身，对儿子喝道：“你怎么会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

“就是做了。”言撞牒敛眼，淡淡回道。

“这是你的回答？”

“孩儿愿承认事实。”

“看来你毫无悔意！”儿子养了二十多年，白教了！

“伯父，您别怪牒哥哥啦！”左宁决定要“打铁趁热”，解决掉与言撞牒之间的纠纠缠缠，于是再道：“其实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很寻常，尤其牒哥哥又是世家子弟，他没娶个八妻十六妾的，宁儿就要高喊阿弥陀佛了，再加上他现在只处于‘选妻’的状况，所以想想，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了点……”

“别这么说，我的宁儿受委屈了。”言夫人怜惜地抱住左宁，不断地安慰她。

言撞牒瞅着左宁，发现这妮子真会演戏，也好，那就来做个彻底的切割吧！

“总之，我是配不上左宁姑娘，所以还是快快解除婚约，不要妨碍她的未来比较好。”

闻言，左宁怒火中烧。她是要离开，而且也成功地把罪过栽在他头上了，但一听到他说要快快解除婚约，她的心还是觉得好痛、好痛。

“呜呜呜～～牒哥哥都这么说了，伯父、伯母就不要为难他了……呜呜～～”左宁掩面假哭，但心却是真的在淌血。

“撞牒简直太不像话了！不能饶恕！我不可能让你们解除婚约的！”性格刚毅的言老爷可不能容许儿子毁约背信。

“伯父，您别为难牒哥哥了，我知道您一直希望我能与他快乐地共度一生，可他就是不喜欢我，再勉强下去只会造就一对怨偶……”

“孽子啊孽子！”言老爷怒不可遏，他一直以为这对小儿女只是拌拌嘴、闹别扭而已，没想到却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太对不起宁儿了！”他的食指指到言撞牒的鼻子前。

“呜呜呜～～”左宁可怜兮兮地大声哭泣，道：“伯父，别骂牒哥哥了啦，我没有关系……伯父、伯母就别再勉强牒哥哥娶我了，你们也知道，我一心期待牒哥哥钟爱我一人，可他却喜欢妻妾成群的生活，现在还把姿态表明得很清楚了，我还能说什么？退出是我唯一的选择。”她偷偷瞥了言撞牒一眼，他神情依然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内情。”言夫人吁口气，说道：“宁儿先别生气，休息几天缓一缓情绪吧！你也明白，大户人家的子弟难免成为话题，哪怕是鸡毛蒜皮的事也会被渲染扩大。没事的，我相信会雨过天晴的。”

“我倒觉得乌云不但挥不去，还会刮风闪电哩！”她偷偷觑了眼言撞牒，他还是冰冰冷冷的。

言夫人看着儿子，他不解释也不挽回，眉心拧起。“牒儿绝对不可能开设青楼的。”

“但他很坚持。”

“‘言之家’丢不起这个脸！”言夫人忽然走向两人，还一手抓住一个。“你们跟我来。”

“去哪儿？”左宁错愕地问。

“娘，您怎么了？”言撞牒也很错愕，他从未见过娘亲的脸色如此的……笑里藏刀。

“你们跟我走。”言夫人拉着他俩走出正厅，一路疾走，行过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前。

“娘，您没事吧？”言撞牒深深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她全身散发出壮士断腕的气势。“您要做什么？”

“我要以母亲的身分直接送你们俩进洞房。”她道。

“啥？！”二人同时一惊，但已来不及了。

“进房去！”言夫人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手腕使劲，一甩，将两人推进厢房里。

“伯母——哇！”左宁大叫。

砰！门关上。

喀！锁门声。

“天哪，伯母把门给锁起来了啦！她锁门了！”左宁惊骇地大嚷。

“娘，您关不住我的。”言撞牒伸手，无奈地说道。以他的武功，只要轻轻一震，木门必然碎裂。

“你敢破门而出，就是不孝！”言夫人这回真生气了。

言撞牒缩手，盛怒中的母亲是得罪不起的。

“伯母，您把我关在房里有什么用处呢？”左宁躁动地问。

“当然有用处！生个孩子，问题就通通都可以解决了！”言母回道。

“谁要跟他生孩子？”左宁尖叫。

“牒儿是你的夫婿，你和他生孩子是理所当然的。”言母回道。

“我配不上牒哥哥啦！他眼光那么高，他不会看上我的，而我也只适合专情男子啊！”

此话一出，言撞牒的脸色蓦地一沉，看着左宁，问道：“你认为罗元绅比我好？”

“当然！”她迎视他的眼，说道：“他是比你好呀，因为罗元绅有才华而且深情。”

他墨瞳冷了，四目相视，火花四射。

门外的言夫人听不到动静，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儿女。

“你很满意罗元绅？”半响后，言撞牒才又开口。每回提起罗元绅，他的火气就窜起。

“单单他会怀念死去未婚妻一事，就让我深受感动。”她横了他一眼，道：“不像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言撞牒听着，忽然笑了，黑瞳开始闪烁奇异光彩，磁嗓也变得魔魅。“你说的是，我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我应该要好好惜福才对。”

“怎么了？”她惊觉到他的异样，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咱们虽然是夫妻，但只是名义上的约定，你我尚未正式成亲圆房，所以你的美好我轻视了，你的优点我忽略了，就因为轻视与忽略，使得我不懂惜福，让你心生怨怼。”他步步进逼。

“别过来！啊——你……别过来……哇！”高大的身躯紧贴住她，她被抱住，而且还双双倒上床铺！

言撞牒在上，抱着她，感觉她的身子软若棉絮，，双臂也束缚得更紧了。

“你你你……你起来！你压住我了，你压到我了……”她推他，粉拳捶着他厚实的胸膛，身子扭来扭去，想要摆脱他的压制，哪知下一瞬间，他的唇竟贴在她唇上！

“唔！”

左宁傻眼。

在贴上她唇片的瞬间，言撞牒的心重重一撼，开始吮吻起她的唇。

她的骨头酥软了，她抵拒的力气慢慢流失掉，好不容易才在失神之前赶紧扭头分开黏住的四唇。

“你你你……你碰到我的嘴唇了……”她指控他，却毫无气势，丁香小舌还舔过干涩的红唇，而这诱人的动作再一次让言撞牒心波荡漾。

“我是碰到你的嘴唇了，而且还想再碰一次。”语毕，他又俯下首，再度吻住她。

左宁瞠目，视线与他浓墨的黑瞳相对，脑子却开始昏昏沉沉……

他的缠吻令她害怕，而且他不断释放出强烈的占有。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他不是讨厌她？他是讨厌她的才对啊！

这妮子很香、很甜，虽然总是反抗他，虽然总是与他作对，但此刻他却着了魔似地想吻她，也继续用热烫的唇片不断汲取着她的甜美。

“唔……”她轻吟出声。

体内不断扩散的炙热简直要将她给焚毁，她所有的感官都被言撞牒的缠吻给撩起，心波随着他不放过的侵略而晃晃荡荡，而且他还贪恋地不肯停止，唇舌放肆地朝她的颊鬓摩挲滑移、吸吮轻啮，甚至一步一步地往她的颈项吸吮进攻。

言撞牒无法制止自己的行为，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要她！

左宁勾引出他全部的热情来，在他想丢开她的同时却又被牵绊住，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且处理这状况。

“喔……不、不行……不行了，你真想生孩子吗？”她抓住微弱的理智，大声吼道。再不阻止他的“侵略”，真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言撞牒闻言一顿。“孩子？！”

“滚开！”左宁趁他呆滞之际推开他，俐落地自床上跳下，咚咚咚地直撞门。

砰！

“痛啊！”左宁被门板反弹，一屁股跌坐在地。

“门被锁住了。”言撞牒侧躺，哑声提醒她。既然娇人儿跑了，就先休战。

“对喔，门被锁上了，伯母早就锁上门板了。”但管不了，左宁又起身，叫道：“我跳窗！”情急之下的她啥都顾不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找到洞隙就钻。

幸好窗子没锁住，她成功地穿窗而出。

言撞牒看着她跌跌撞撞的狼狈模样，笑了。她惊慌的表现竟然这样逗趣且可爱，好想再看一次。

只是……

还有下一次吗？

笑容倏地僵住。他已经决定与她分开，其实是不可能再有机会看见她的“呆怔傻样”。

思及此，对她的不舍愈来愈严重，也赫然发现自己无法砍断那浓浓的牵引……

※※※

她被蛊惑了。

左宁承认自己被言撞牒吻得意乱情迷，差点就沦陷在他身下，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跟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一想到“名副其实”她就犯羞犯窘，跑得更快，红扑扑的脸蛋惹得与她擦身而过的奴仆们一阵错愕。

“左公子怎么了？什么东西在追你啊？”有长工大声问他，他那么惊惶，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做喔——”左宁的脑子里塞满了暧昧的想象，不能让“江南别院”里的奴仆发觉她刚刚被塞进房间要生孩子。

“左公子小心啊，您的脚下有碎石，可别滑倒了！小心——”奴仆望着她在花园里的曲径上狂奔，太危险了。“还有，公子，您的头发……散了。”

“啊！”她惊叫，边跑边抱住脑袋。方才在床上“挣扎”，把发髻给打散掉了，这会曝露出她的女子身分的！不行，不能被人以为他们名分已定。“我不会跟言撞牒生孩子的，不会、不会、不会的！我才不会跟言撞牒生孩子……”

“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呀？”奴仆听傻了。

左宁已消失在花园处。

“什么意思？生孩子？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左宁公子的叫声？”呆怔的奴仆询问着旁边人有没有听到左公子的傻话？

“我听见了，我听见他说不跟言少爷生孩子，看来咱们没有耳背。”

哗！“不会吧？”议论纷纷。

“男人跟男人生孩子？咱们龙呈皇朝哪时候有这种卓越的医术来着？”

“还有，你们刚刚有没有瞧见左宁公子披头散发的模样？说真的，还挺漂亮的……”

“他是男人，男人怎么会有柔美媚态？”

“咦？那是怎么回事？”

“我在猜想……咱们家的少爷跟这位左公子是不是有断袖之癖？”

“啥？断袖之癖？”

“可断袖之癖到底要怎么生孩子？”

“我也糊涂了……”

于是，生孩子、断袖之癖的议论再也止歇不住，左宁古怪的行为以及放话惹得“江南别院”的奴仆们个个惊诧且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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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嗯！咳！咳咳咳……”“江南别院”的奴仆们看似镇定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但是他们的眼珠子都在乱瞄，一瞧见老爷和夫人走过来，便赶紧低头工作；见主人离开，立刻又窃窃私语。

言撞牒少爷要跟左宁公子生孩子的流言，仍然是奴仆们的窃语话题。

而始作俑者言夫人当然已耳闻此事。

所以……

“过来。”言夫人笑意盈盈地坐在主位上，要两个小辈来“报告”生孩子的状况。这两人早就是未婚夫妻了，虽然闹不合，但生孩子名正言顺，况且“同处一室”后关系必会改善。“我的孙子可以出世了吧？”

“没有孩子。”左宁这几天根本没脸见人，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她很清楚伯母一定会来拷问她，所以她继续穿着男装，情愿被误会断袖，也不想当言夫人。

“你们没有洞房？”言夫人大惊。

“当然没有。”她回道，粉嫩的脸蛋娇态毕露。

“为娘的还以为已生米煮成熟饭了。”言夫人失望地说道。老爷外出去巡视，家里事她先作主，只是她的妙计最后还是溃败。

左宁的脸更红了，横了言撞牒一眼，他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又火大了。“现在只是半生不熟的状况啦！”

言夫人冷了脸，坚决道：“不管熟了还是不熟，尽快成亲就是。”

“我们没有要成亲。”言撞牒总算开口。一时冲动过后，还是得回归正道，十多年的愿望眼看即将实现，没有道理在关键时刻收手。

言夫人再道：“但你们已同房共枕了！不管，我要筹备婚——”

叩叩！

“夫人。”管家站在门前唤道。

“什么事？”

“一位罗元绅公子在门口请求拜见左宁公子。”管家一边回话，一边偷偷觑看左宁。嗯，男子装扮，不过真是秀丽貌美，难怪男人也着迷。

“罗元绅是谁？”言夫人一头雾水。

左宁回道：“他是我的朋友。管家，麻烦你请他进来。”

“是。”管家领命。

“等一等！”言撞牒阻止。

管家止步，等候指令。

左宁知道言撞牒的心思，干脆自己去。“算了，我亲自去迎接他。”她跨大步，完全不理会言撞牒的冷面，就是要见罗元绅。

“那位罗元绅到底是谁？”言夫人意味深长地问着神情变幻不定的儿子。

他冷声道：“一个怀才不遇的男子，还拥有着悲惨的感情故事，左宁很心疼他。”

“是吗？听起来挺可怜的，难怪宁儿会如此重视这位朋友。宁儿很善良，这一点你该比我更清楚。”

言撞牒是无法否认她的善良与孝顺，也就是两位长辈牵绊住她的步伐，不然她早早就离开言家了。

“善良何用？她并不是对我好，她一直没有当媳妇的认知，听到别的男人找她，竟然立刻甩掉夫婿，前去迎接别的男子，这种放荡的行为，娘亲还认为我该跟她成亲？”言撞牒的口气沉了。

“谁教宁儿是有情有义之人呢？不过她这种个性，很可能会因为同情而产生情爱。”言夫人端起桌上的香茗，啜饮一口，再斜睨儿子一眼，道：“你要小心啊！”

言撞牒敛眼，淡淡道：“她若乱爱，倒楣的也是她自己。”

“你真要当心呀！为娘的再说一次，宁儿的个性是很容易因为同情而对弱者产剩爱意的。”言夫人再次强调。

言撞牒不再多语，直接走出去，神情平静，就是担心身后的母亲会看出他此刻的怒涛。他并不想成为笑话，但也不想让左宁傻愣愣地投向恶人的怀抱里！

※※※

罗元绅站在门前，等候管家的通报结果，不一会儿，看见左宁从园子里现身，朝门口奔过来。

“你居然找得到我？”她站定，不过呼息起伏快了些。

罗元绅心一动，愈来愈觉得左宁是女子。左宁肯定是女子！

“冒昧造访，没有惊扰到你吧？”罗元绅有礼地一揖。

“什么惊扰我？你太客气了。而且是我不对，我答应要帮忙你，却把你丢下。都怪有人莫名地劫走我，害我没法子与你同行，也让你找了几天，真是对不住啊！”

“没关系，我最终还是找到你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好奇地问。

罗元绅笑道：“我在画纸上绘出你与言少爷的面貌，让百姓指认，百姓告诉我，你落脚在‘江南别院’。”

“原来如此。你果然技艺超群，否则江南城这么大，你很难找到我的落脚处。”

“是啊，我和你，真有缘。”罗元绅凝视着她，再笑。

“这位就是罗公子？”言夫人缓缓走来，开口询问。

“言夫人安好！”罗元绅连忙行大礼。出身世家的她虽是长辈，却毫无苍老之感，且仪态万千。

“你认得我？”

“不，我不曾见过夫人，今日是第一次，不过夫人的气质仪态高贵，很好猜测。”

“你真是个聪明人。”言夫人评量着他。

“罗公子才不聪明呢！”左宁不以为然地回道：“他若聪明，也不会面临一堆悲惨遭遇，不仅未婚妻亡故，自身成就还被师傅掠夺，后来虽然遇上言撞牒，也以为可以得到大展鸿图的机会，岂知却莫名其妙地被牒哥哥给一脚踢掉了。”左宁拉着伯母的手，请托道：“伯母，他的人生十分不顺利，这世上没有比他更悲惨、更可怜的人了，您要帮帮他呀！”

言撞牒慢慢走近，讥诮地看着罗元绅，道：“你的嗅觉真是灵敏，竟能找到此处。”

左宁瞪他。“你不要乱骂人！什么嗅觉灵敏？是我邀请他来的，我要把他介绍给伯父、伯母认识。”言撞牒一出现就没好话。

言撞牒早就知悉罗元绅的过往遭遇，他便是看中他的木匠才华才大瞻启用他，也将“探花楼”的建造全权交给他处理，而完工后的“探花楼”并未让他失望，倒是他老盯着左宁的做法让他不悦。

“怎么，你要让罗元绅借用‘言之家’的名望来抬高声望，让他变成一个需要借重别人的权势才能立足的可怜人吗？”言撞牒出言讽刺着。

“你好坏！”左宁怒斥，他怎么这样羞辱人呀？

“你走！”言撞牒不客气地赶罗元绅。“你缠着左宁会让他多了个断袖之名。”

“可是咱们别院里不是已经在流传宁儿有断袖之癖的笑话了？”言夫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抢先开口道：“总之，我不许你们再闹笑话了。管家，吩咐下去，不准奴仆私下议论左宁是断袖之人，去向大家宣布，左宁是姑娘家，她是少爷未过门的妻子，也是我的媳妇，更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可不是什么男人！”言夫人一语道破左宁的身分。

“原来是左姑娘。”罗元绅内心狂喜，他的臆测是正确的。只是他仍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情绪，就怕被言撞牒发现他的心思，恼羞成怒后杀了他。

“娘，您多事了。”言撞牒不悦，第一次开口顶撞母亲。何必揭晓她的身分呢？

“事实说出来有何关系？”言夫人不以为意，瞧见儿子脸色阴沉，笑得更开怀了。

罗元绅道：“左姑娘年轻貌美，个性又十足的正义，只是她毕竟是女孩儿，若是以女装出现，行事多所不便，反倒扮成男装可以避免许多麻烦，在下很佩服左姑娘的聪明机智。”

“甜言蜜语！”言撞牒诡谲地一笑。

言夫人却拍手赞同。“说得极好，你很了解宁儿呢！”

“他本就贴心。”左宁得意地道。

“贴心？”言撞牒的口气倏沉，她摆明了与罗元绅同一阵线！

她这种个性，很可能会因为同情而产生情爱……

母亲随口的提醒突然刺进他心间，不想让情况恶化的念头也直冲言撞牒的脑门。

“过来。”言撞牒将左宁拉进怀中，动作又猛又急。

“不——”左宁低呼一声，想退却已退不开。

言撞牒手指扣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蛋便吻住她。

“唔！”她逸出声音。

言撞牒狂猛地亲吻着她甜蜜的樱唇，激烈缠绵，甚至掠夺她的呼吸。

她快厥过去了，她双腿虚软，她吸不到空气，她双手得抓住他的身子才能站住。

“不……”她要呼吸呀！

众人全傻眼。

左宁好不容易终于挣出点空隙，别开脸。

“不准你躲开。”他低哑却专断的磁音紧接着来到。

“霸道、霸道、霸道……唔！”

他又趁势将灵活的舌尖探入她口中。

左宁又无法发声了，他又将她的唇舌给封住了，而且舌尖进犯得更猛烈，她的血液几乎沸腾了起来。

左宁天旋地转，觉得魂魄被抽离了，身子完全无法动弹，整个人像泥水般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现场，还是一片静默。

许久许久过后。

终于，他移开了唇，给了彼此呼吸的空间。

言夫人没表情，罗元绅的表情亦很平静，管家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恰巧经过的路人则呆若木鸡。现场安安静静，风拂过，只有落叶被吹动的沙沙声。

“我……我……”左宁双颊红滥，身子轻颤，梗在喉咙里的指控挤不出来。

他又一次莫名地吻了她，只是这回是在大庭广众下，有数十双眼睛瞧见了！他到底把她当什么？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两人并没有共度一生的打算呀！他为何故意在人前吻她？

难不成只想示威，想证明他的本领，证明他是她的未婚夫婿，所以可以随意“玩弄”她，也印证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

“你怎么可以吻我？”左宁好不容易迸出话来。

“我吻你，天经地义。”他磁音也沉了，就是要她认清楚自己的身分。

她摇首，慢慢地退出他的怀抱，柳眉蹙起，想再反驳他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冷？你一直在发抖。”罗元绅像个老朋友似地关心问着，不觉得她与言撞牒的亲吻有何不妥，也不被方才的旖旎氛围给影响心情。

“你可以滚了！”言撞牒睨看罗元绅，冷声斥责。

“我只是关心她，我……唉……我多话了，抱歉，在下告辞。”罗元绅回下眼，转身。

“不能走！”左宁嚷道：“你不能走，我答应你的事都还没有做到呢！”

言夫人也加入“战局”：“是啊，你先别走，我想知道宁儿要我帮你什么忙？”

言撞牒蹙眉。“留下麻烦只会自找苦吃。”

“所有的苦头我早在你身上尝遍了。”左宁赌气似地走上前去，一把拉住罗元绅，还把他往屋里头带。“请跟我来。”

“左姑娘……”罗元绅有些为难。

“走，有事我负责。”左宁强行将他带进大门，走进内院，就是要让他跟言家长辈商讨有无合作的可能性。

“娘，您也瞧见了吧？她当着众人的面演出红杏出墙的戏码。”言撞牒的口气更阴沉了。

“你不是已有心理准备，也欢迎这样的状况？”言夫人倒打他一耙。

言撞牒顿时无言，转身就步入屋内。

言夫人笑笑，转身跟管家吩咐道：“去向大家宣布，左姑娘与言少爷成亲之日，言家将大开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宴请孤苦无依之人，也会把收到的礼金财物捐赠给贫病家庭，所以恳请百姓们祝福这对有情人早日成婚，言家也好有机会布施。”言夫人三言两语便把有可能对左宁不利的言辞给消弭掉。

“是、是。”管家连忙领命，对着门口的百姓公布着言家的决定。

百姓们闻言，皆乐不可支。今儿个不仅幸运地欣赏到一出只会在闺房内上演的瞹昧戏码，未来还有好吃好玩的可以期侍。

百姓纷纷送上祝福，也期盼这两人尽快成亲，让江南城的下层百姓得到资助。

“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靠近书房。”言夫人交代道。

“是。”管家不在，由工头暂代位置，安分地执行主子的命令。

言家两老屏退所有奴仆后，前往书房。

在一个时辰前，言老爷已交代管家带着左宁、罗元绅以及五位奴仆，一起出外参观江南城的各项建筑以及屋宇，以做为“江南别院”翻修屋宇的参酌。

言夫人会下令不许有护卫站岗，还大费周章地把左宁、罗元绅送出门，就是为了要防堵谈话内容被听见。

两老书房，而言撞牒早已来到。

充满书香味的书房里，却有一股肃杀之气不断冒出来。

“爹娘居然同意左宁跟罗元绅一起出门？爹娘不是想尽办法要维护我跟她的婚约吗？可现在却放任她与别的男子出游，这样的做法恕孩儿不懂。”被召来的言撞牒一见到父母便开口问道。一早被唤进书房说要商议事情，不过也获悉左宁居然与罗元绅连袂出游的消息。

“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也不会伤到宁儿的名誉。”言夫人放心得很。

言老爷的火气却憋不住。“倒是你，真正会出事的人是你！”

言撞牒回道：“爹娘一向信任孩儿，怎么突然又看不起孩儿了？”

“你为什么要开设青楼妓院？”言老爷斥责着。“你是言家嫡子，有义务维护言家的美名。虽然言家并非朝廷重臣，咱们也非王公贵族，可言家一直是皇帝最重视的民间友人，你清楚的。而此刻，你居然在京城开设青楼，变成笑柄，‘言之家’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再说，宁儿为此事动怒，还想与你分开，她也师出有名。”

“你尽快改邪归正吧。”言夫人劝道。

“爹、娘，这件事你们就不必担心了，孩儿自会处理。”

“我绝不会让你闹笑话的，我保证‘探花楼’无法营业！“言老爷见他执迷，也有所决定。

“等我返回京城后，‘探花楼’就要风风光光的开幕了。”言撞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牒胸有成竹地说。

言老爷拍桌，斥骂：“总之你就是要砸了‘言之家’的声誉不可！”他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这事若传到皇帝耳里，咱们还能在京城立足吗？你不怕被砍头吗？”

“言家当然可以立足。”

“你真顽固。”

言撞牒闭了闭眼，慢慢道：“禀告爹娘，其实‘探花楼’的筹划建造正是来自皇上的密令。”

“啥？！”两老大惊。

言撞牒敛下眼，众人以为他开设“探花楼”是为了气走左宁，是拿“探花楼”来解除与她的婚约，但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他只是借力使力，却没想到结果会脱离他的掌握。

言撞牒再道：“‘探花楼’的建造是要做为探子情报中心，我将训练三十名女子从事打探情报的工作。皇上为保龙呈皇朝永世平稳，一直保持相当高的警戒，如果能从民间获取机密，便可以早日防范敌人的侵略，而青楼妓院向来是男人舒展身心的魅诱园地，倘若运用得当，就可以从各地方来的嫖客嘴里获取许多秘密，如果恰巧取得了敌国的机密情报，那么皇上便可早一步有所防备，这就是皇上私令我开设‘探花楼’的原因。”他向爹娘禀告原委，否则两人必定倾尽全力阻止“探花楼”的开设，这对“探花楼”的运作会是最严重的妨碍。

两位长辈听到是皇帝授予的命令，这就无法阻止了。皇帝一向爱护言家，而言家也必须回报皇上的厚爱。

“那你何不直接向宁儿说明清楚？宁儿了解真相后，会体谅你，也不会跟你闹分开的。”

“不行，我怎么能说明原因？况且这是秘令，只有爹娘可以知晓，否则皇帝怪罪下来的话，谁也承担不起。”

“可是……”

“皇帝之令不可违反，一旦违反，便是欺君，就如同‘贼船屋’一事，至今仍是不外传的秘密一样。孩儿自十八岁掌理‘贼船屋’后，便一直保护着这身分，除了皇令外，也是因为左宁性格强悍，一旦让她知晓，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爹娘不也是有所顾忌才会一直瞒着她吗？”

言老爷与龙呈皇朝当今圣上有着极深厚的交情，虽然言家无人在朝当官，但皇帝若有任务总会委派言家帮忙。就在前几年，皇上开始感觉到海上的盗贼匪徒愈来愈猖狂，并且有勾结海外国度侵犯龙呈皇朝的意图，为防止侵略，便命令言撞牒主导“贼船屋”的成立，让有心人或外族无法有任何的不轨之举，皇帝防患未然的决定做得极成功，这也是会再设立“探花楼”的重要因素。

“以前是有顾忌，但现在不一样了，宁儿已经长大，也懂事了，告诉她又何妨？她会为你保守秘密的。”言夫人先前与丈夫认定左宁年纪尚小，并未告诉她“贼船屋”的内情，再加上牒儿每次因“贼船屋”而消失几个月，也没出过什么乱子，所以也就暂不提及了。本来是想等待成亲之日再由言撞牒亲口对妻子解释的，可现在什么都无法确定了。

“不能讲，讲了她一定会要求参与我的行动，她会变成累赘的。”言撞牒坚决反对。

“呃！”两老顿时无言，牒儿的顾虑是有可能发生，左宁若使性子，八头牛都拉不住她。

“倘若爹娘执意要把这些秘密告诉左宁，那我会立刻登上‘贼船屋’，从此在海上游走，让你们找不到我。”言撞牒使出最严厉的杀手锏。

“好，不说不说！‘探花楼’与‘贼船屋’之事何时对她言明，你自己作决定。”言夫人了解儿子的个性，他强逼不得，怕是愈勉强他，场面会愈弄愈糟。

一旦把左宁的夫婿给气走，身为长辈的他们还有什么颜面见宁儿？

不过，他们也不会任由事态继续扩大，言家该还给左家的恩，是不可能不还的。

左宁带着罗元绅再一次巡察“江南别院”的建筑构造，让他有更充分的准备。

言家主子有意翻修别院，也愿意给罗元绅一展长才的机会。

十步之外则有管家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左宁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她的名节，不让任何不利的传言加诸在她头上。

“好奇怪。”走进凉亭后，左宁肚子里的疑问就再也憋不住了。忍了好几天，每每见着镇定的罗元绅，她就浑身不对劲。

“哪里奇怪？别院原始的规划还算良好，而需要改建之处我也挑出来，且已经有了盘算，待我向言老爷与言夫人报告过，等候两位长辈的最后决定，就能动工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我不是说改建别院的事情啦！”他真的忘记了吗？

“不然是什么事情奇怪？”

“嘲笑我呀！”她回下眼，不敢正面看他。“我本来以为你会取笑我，但这几天你却若无其事。”

“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我真被你问傻了。”他反倒一脸不解。

她一顿，片刻后才道：“我在大庭广众下跟言撞牒亲吻的事情，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细声细气地道。

“原来是这件事情呀！这事有什么好笑的？你和言公子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会亲密实属正常，我为什么要取笑你？”罗元绅反问她。

“所以你觉得我跟他亲……亲嘴，没什么？”原来就是没有放在心上，难怪一点反应都没有。

“只要你觉得欢喜就好。”他看着她，问：“你，开心吗？”

“我……我……”她咬住下唇。

他柔声地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的感觉，你若觉得与言公子相处会很幸福，那就别管外界的议论。反之，你若觉得不开心，也别管外界的议论，以自己的快乐为最重要的依归即可。”

“你人真好！”他与她的想法好雷同。

“我很高兴你把我当成朋友。”罗元绅笑了笑，看来他的表现已获取她全盘的信任。

“你们在聊些什么？可以跟我这个老人家分享吗？”言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向凉亭。

“夫人。”

“伯母。”行礼后，左宁忙道：“我们没聊什么，就只是在谈翻修事宜。”她不想造成误解。

言夫人笑笑，道：“那么‘江南别院’一旦重整翻修，需要做哪些个改变呢？罗公子有啥想法？可有重整的计划了？”言夫人坐定后，女婢连忙倒养生茶让她饮用。

“快说快说，现在可是你一展长才的最好机会！”左宁鼓励他把握住这次机会，一旦得到言家长辈的认同，名气自然能够传开来，之后便会财源滚滚。

罗元绅道：“在下的想法是，‘囿苑’既然是休憩之所，自然要建构得清爽舒服，所以我想改种古柏劲松，这周围则种植奇异花草。对了，我在西城发现新的花木品种，在下可以移植几株先给夫人您鉴赏，您若同意栽植，这些奇异花木会衬得亭台楼阁更具气象。”

“好棒的铺陈设计！”左宁拍手称赞。

“还有‘养生阁’的……”罗元绅向言夫人一项一项地报告他的改造计划。

言夫人听着，连连点头称是。罗元绅果然是个奇才，从建筑、设计，以及他的监工方法都让人找不到反对的弱点。想当初言撞牒会找上他，必然是摸清楚了他的遭遇以及能力，只是罗元绅不长眼地去接触了左宁。

“你们谈得很愉快嘛，应该不介意我们的加入吧？”一道磁音幽幽传来。

“言公子。”罗元绅起身行礼。

“她是谁？”左宁一站起便眼尖地看见了他身后站了位娇柔女子，啥都不想地便立刻追问对方的身分。

“她是美人儿。”言撞牒回道，也把身后的娇柔女子带到前方，让众人看个仔细。

“我当然知道她是美人儿，我是在问你，她是你什么人？”左宁无法控制自己，一见到这位大美人，她就想知道她在言撞牒眼中占有多少分量？

美人儿盈盈一福，道：“小女子姜容儿。”

“她就是‘探花楼’未来的花魁，姜容儿。”言撞牒道。

不愧是花魁，果真是绝色。姜容儿样貌极美，却没有一丝娇媚狐丽的气息，明明光华四射，却又有一股奇特的典雅气韵，让人看得极为舒服。

“初次见面，请各位多多指教。言夫人，容儿向您请安了。”姜容儿对言夫人行礼，不卑不亢，举手投足没有一丝威胁性，却又很诱人。

左宁忍不住对着言撞牒问：“你去哪里找来这位极品女子？”

“当然是费了一番工夫。”言撞牒答得敷衍。他瞅着左宁，坏坏地直接问道：“容儿与你相比，谁输谁赢呢？”

“我输。”左宁直接承认。“我输，而且我还输得彻底。”

言撞牒眼一眯，她真是老实得可爱。

姜容儿连忙道：“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呀，虽然第一次见到你，但我感觉得出你是位好姑娘，而且单凭气度，你就远远胜过我。”

左宁撇撇唇，她无法对姜容儿生气，而且姜容儿会出现在她面前也不是姜容儿的错。

“不。”言撞牒却摆明了要气左宁，再道：“左宁不仅才华比不上容儿，连眼光也差她一大截。”

“有吗？”左宁不服气。“这点我就不服气了，论容貌、才华，我是比不上姜姑娘，可看人的眼光我一定比她好！”

言撞牒却横了罗元绅一眼，道：“事实明明摆在眼前。”

左宁懂了，他在耻笑她挑罗元绅当朋友。“我还是要说，单论眼光这件事，姜容儿姑娘一定比我差劲，否则她怎么会选你这个坏胚子当朋友，而你还把她推入青楼里。”

“其实到‘探花楼’是我自愿的。”姜容儿软软回道。

“你怎么可能自愿？你是被逼的对不对？你别怕，我帮你，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被言撞牒逼迫的？若是，这儿有长辈作主，我保证让你脱离险地！”

“我真的没有被逼，我是心甘情愿的。”姜容儿微笑强调，气质清新绝美。

“你明明就是被逼迫的！”

“啧啧，你的眼光不好，判断力也不好。”言撞牒笑了。

“你敢嘲笑我？”

“我只是说出事实。”

“好好好，你们别吵、别吵，以和为贵。通通坐下，咱们一起聊聊，把误会解开。”言夫人笑咪咪地当和事佬，暂不表明立场，选择静观其变好推波助澜。

“是，小女子不敢再吵，小女子的去处由言公子全权作主。”姜容儿听话地坐下。

“你怎么还是要听他的呀？”左宁揉着额角，又气又急。

“不然就听我们的好了！”

一道奇异的笑声从头顶飘来，七、八名蒙面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屋檐一跃而下，迅速包围住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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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你们是谁？”罗元绅站起，立刻一夫当关地守护着众人。

“小心啊。”左宁立刻挡在言夫人面前。“来人，快来保护夫人。”

“江南别院”的奴仆听到吵杂声，纷纷围上来，只是奴仆们懂武术的不多，见到盗贼腿都软了，不过还是拿着扫帚棍棒抖抖抖地准备迎战。

“哪里来的贼？大家小心，竟来这么多个蒙面匪徒，大家小心啊。”十多个奴仆手持扫帚棍棒准备迎战，但因为紧张害怕而全身发抖。

“把这些歹徒抓起来。”罗元绅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脚就踢向也街上凉亭的蒙面人。

“呀！呼！喝！”奴仆们即便害怕还是围了上去，“江南别院”不曾被坏人打劫过，所以管家根本没有特别防范，整座别院懂得正统武术的护卫也仅止三人，一旦遇上真正高手袭击，根本就抵挡不住。

而这一批蒙面歹徒却个个身手矫捷俐落，还有人会使软鞭，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绿林大盗。

“打，啊，杀……哇！”

“小心。”

但见一个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条宛若黑蛇的软鞭。

“别被鞭子抽中了。”罗元绅大声警告。

“快逃！”左宁大叫，毫不犹豫地拉着言夫人先躲到一旁去，她可不能让伯母受到伤害。“言撞牒，你还不护着你的美人儿逃走。”闪躲之余还不忘那个无辜的大美人，可不要受到波及了。

五名黑衣人与奴仆对打，其他人则与言撞牒、罗元绅周旋。

“你们闯进民宅，还盖头遮脸，意欲为何？”罗元绅高声问。

“要借点银两花花。”黑衣人回道，一个转身，踢飞一名奴仆。

“啊，痛。”仆工的骨头碎了，站不起来。

一直没吭声的言撞牒确定娘亲已经离开险地，又安顿好姜容儿，回到战地迅速打退黑衣人。

“你们只是单纯的想要钱财？”言撞牒口气诡异地问道。

“没错，听说这宅子的主人跟京城的‘言之家’有关，又听说言家买卖做得好大，既然是豪门世家，分几个钱给我们花花有什么不应该的。”黑衣人口气不小。

砰！四掌对打，众人又是一阵骇叫。

“小心！”左宁急急找寻言撞牒的身影，看他有没有被围剿。

“小心后面！”有奴仆大叫。

其中一个黑衣人看见左宁落单，立刻朝她攻击。“看招！”

“不准动她！”罗元绅见状，抓起掉在地上的扫把前去助阵，不准黑衣人砍到左宁。

“敢打我，不要命了！”左宁闪过黑衣人攻击，也回踢一脚。

现场打成一团，尖叫、打斗，混乱到分不清敌我。

“啊……”又一名奴仆被黑衣人丢在地上。

“小心！”左宁见状，冲过去要扶助奴仆，这时一条长鞭子却突然像蛇信般往她疾射而来。

“不准伤人！”罗元绅冲向左宁。

言撞牒击退两个蒙面人，见状，也冲向左宁。

“啊。”长鞭恶狠狠地击中挡在左宁身前的罗元绅。

“你要不要紧？”左宁大叫，担心地看着罗元绅。

“我……我没事。”罗元绅忍痛，吃力地道：“你呢，你有没有事？”

“看鞭！”鞭子又一次直扫向左宁。

言撞牒迅速窜出抓住鞭尾，一扯，将黑衣人扯飞。

“官爷来了，有大批官爷来了！”有人大声嚷嚷，紧接着看见一大批官兵从拱门外冲了进来。

原来有伶俐的佣人跑去报官，近百位官爷闻讯匆匆赶到“江南别院”，打算缉拿黑衣人。

“可恶，江南城治安一向良好，你们这群匪徒是打哪来的？居然敢挑民宅打劫，坏我江南城名声，不抓住你们我誓不为人。”嫉恶如仇的捕快气急败坏地骂道。

“撤！”黑衣人一看大军压境，决定先跑为妙。

“哪里跑，追！”官兵追逐而去。

一群黑衣人开始作鸟兽散，官兵们也立刻分头全力追捕。

“呜、哇、痛……”混乱停歇后，受了伤的奴仆无力地哀叫，而平安的奴仆则赶紧照顾受伤的同伴。

“快去请大夫，把城里的大夫通通请回来。”姜容儿指挥若定地处理混乱现场。

“是。”

言夫人见到现场已归于平静，也在奴婢的扶持下先回房休息。

“啊，流血了。”左宁脸色惨白，问着忍痛的罗元绅，道：“你是不是很难受，忍着点，大夫马上就来了。”

“没关系，啊，你不必担心……担心我，我没事……”罗元绅抱着手臂吃力地回道。

“我先扶你回客房好了。”左宁伸手要去扶起他。

“你够了，要玩几次红杏出墙的把戏才甘心。”言撞牒直接捞住她的纤腰，将她带到另一边，指示一名奴仆扶起罗元绅。“你去扶他。”

“是。”

“言撞牒——”左宁气极。

“他不过是个木匠，依你的身分，对他也投入太多关注了吧？”言撞牒口气冰冷。

“你管我。”她愤愤道。

“我的身分是可以管你。”他就是不喜欢她对罗元绅友好。

左宁不再多言，只是狠狠瞪他，旋即转身跟在罗元绅后面，人家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岂可不闻不问。

十名大夫“江南别院”，为伤者诊治并且上药、开药方。一堆人忙碌了近一个时辰，总算归于平静。

安排好轮值表照顾伤者后，仆众们都回寝室休息，养精蓄锐，也防止匪徒再度入侵。

在“雅乐阁”里，罗元绅所居住的厢房现下十分安静，不过却不平静，一股暴风雨欲来的气氛凝聚着，似乎时间一到，现在的宁静就不复存在。

“那群黑衣人我愈看愈奇怪。”左宁见罗元绅已没事，松了口气后，开始细思那群黑衣人的目的。“他们为什么会特意挑选言家做攻击，事实上江南城富户颇多，但黑衣人分明是针对言家而来。”

“你有什么高见？”言撞牒坐在椅子上，既然左宁坚持要探看罗元绅，他只好跟她一起待在客房里。

左宁瞪着言撞牒，他分明就是这件打劫案的“肇祸者”。“是你害的，是你太张扬惹得匪徒眼红了，我想便是那‘探花楼’所引来的麻烦，那群匪徒知悉你砸下大把银两筹建‘探花楼’，也料定‘探花楼’会赚大钱，当然就锁定言家了。现在又知晓咱们聚集在江南城里，这别院的护卫本来就较少，给了匪徒们机会，一旦他们抓了我们这几个主子，再向京城主宅勒索要胁，鉅额赎金非付不可。”

“一般百姓并不知道我是‘探花楼’的幕后主人吧。”言撞牒回了一句。

“呃……”左宁哑口。也对，“探花楼”虽然名气盛，但幕后金主是言撞牒之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不管了，一定是你惹的祸，不必怀疑，一定是你。”反正言撞牒就是罪魁祸首。

“其实有可能真的不关言公子的事，匪徒或许是冲着我而来。”坐靠在床铺上的罗元绅揽下罪行。

“怎么可能，你的生活不是很单纯？”左宁错愕。

“你忘了，我有个贪婪、存心不良的师傅。”

“咦？”

“这次的打劫案很可能是我师傅的诡计，他很懂得转移焦点，更懂得偷取利益且将罪过移转给别人。有可能是我师傅发现我想脱离他的羽翼，才派人阻挠我，当他得知我可以亲近言家，害怕我找到靠山，所以演出这出戏来吓退言家跟我接近，再次断我生路。”罗元绅疲惫地道。

“你……你……你好伟大，居然把罪行全揽在自己身上。”左宁不禁崇拜起他，觉得他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嘶～～喔……”手臂的伤口又痛了，罗元绅拚命忍耐。“我不伟大，我只是把怀疑告诉你，我并不希望你误会言公子。”

“你人真好。”好善良喔！

“他有这么好吗？”言撞牒诡谲地笑。“瞧，谎话说多了，连老天爷都听不下去，开始给惩罚了。”

“你胡说什么？”左宁气恼地骂道。

“他说得口沫横飞，不过手臂上的鲜血倒也流得更快。”

“哇，流血了、流血了……”左宁惊诧地叫，现在才发现他的手臂又渗出血来。“你好坏，他因为太激动而扯裂伤口，你还讽刺他。”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哎哟！”罗元绅疼得龇牙咧嘴。

“还说不严重。”左宁很担心，毕竟他可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

“苍天有眼。”言撞牒笑了。

“你还说。”左宁杏眼圆瞪。

“没关系，呃！”他忍着痛，而缠在伤口上的白色布条已染成血红色了。

“快点重新敷药，我帮你。”左宁急着找药箱。

言撞牒上前拉住她，唤门外人。“阿草，进来。”

“是，少爷，有什么吩咐？”

“替他换药。”言撞牒指着床上的罗元绅。

“是。”阿草赶紧拿着药箱跑到床边替罗元绅重新包扎。

左宁瞪着言撞牒，他就是不让她碰到罗元绅。他把她盯得好紧，完全不让她与罗元绅有相处机会。“我替他包扎只是还人情。”

“不需要。”

“没关系，只是换药而已，阿草就可以了。”罗元绅不愿为难任何人，还示意左宁快跟言撞牒离开。

“你这人，真是无情无义。”她脸色一沉。

言撞牒看着她，嗓音变柔了。“你要对人好，也选择对的人吧。”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罗元绅对左宁是有企图的，一个会对“有夫之妇”存着幻想的男子，品行会好到哪里去？他同时也觉得罗元绅的所做所为，更充满着权谋以及诡计。

左宁回道：“他就是好人，他比你好。”

“小傻瓜。”他轻敲她的脑袋。“你真是傻到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左宁恨恨地后退，转而对罗元绅道：“你好好休息，你流太多血了，对身体伤害很大，我就不再打扰你，不过等你起身，我会准备好补品为你补身。”

“不敢当，太麻烦你了。”

“我做你就吃吧。”她心烦地撂话，语毕，转头就走，把罗元绅给吓呆掉。

言撞牒走到床边，诡异地对他道：“我不杀你是要让小傻瓜自己揭开你的真面目，以免她以为本公子是挑拨离间的坏人。”把留下罗元绅性命的原因清楚告知，要他好自为之。

阿草从头到尾不敢吭声，包扎好后就赶紧退出门外。

罗元绅无辜地摇首，直到两人离开，阿草也退出去，无辜的面容才浮现出阴鸷神色来。

左宁说了要下厨为罗元绅补身，可她却没有去厨房，提不起精神为罗元绅洗手做羹汤。

她懒洋洋地侧躺在卧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要静下心来，但思绪却还是一片混乱。

听闻，官府搜查追捕那些黑衣人，最后却无功而返，看来那群黑衣人是训练有素的绿林大盗。

虽然官府无力，不过她很清楚言撞牒不会白白吞下这闷亏。

言撞牒呀言撞牒……一个让她又气又恨又恼的男子，一直想离开他，却老是走不掉，踌躇反复，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出决定来。

哎哟，好烦好烦……

“小姐。”厨娘在门外敲门，道：“午膳送来了。”

“好，搁在桌上吧，我等一会儿吃。”左宁坐起身，闷闷答道。

“那我放着了。”厨娘将三菜一汤放好后，转身退开。

“对了，厨房有炖煮养生食材分送给受伤的仆工们补身吗？”左宁问道。

“有，厨师有按照大夫的指示炖煮养生汤给受伤的仆人们食用，补回元气。”

“罗元绅公子也有一份吧？”言撞牒会不会狠心不理他，还是问一下好了。

“当然有。”厨娘回道。

“我知道了，谢谢。”

厨娘行礼后离开。

左宁又躺回卧床上。

她就是没动力，懒到连纷争都不想再惹。为什么会这样疲累呀？就是觉得再跟言撞牒这么牵牵扯扯好无意义，她的人生需要这样虚耗下去吗？这是她想要的吗？

好安静、好平静。

走在回廊里的左宁突然停下脚步，巡望四周一切，除了虫鸣蛙叫，没有吵杂声响。

夜深人静，本就该是休息时刻，却只有她睡不着。

天上星光点点，好美，夜风徐徐，十分舒服。

左宁又走着，忽然一顿。“前面就是姜容儿住的客房。”她居然走到姜容儿住的地方来了。

姜容儿这几天不曾出现在她面前，该是怕发窘吧，毕竟她的未婚妻身分还是管用的，姜容儿十分聪明，若真有机会进“言之家”当言撞牒的妻子，现在低调点才是正确做法。

左宁忍不住喃道：“姜容儿是连女人都会喜欢的绝色佳人，我拿什么跟她比呀？如果她真能进到言家大门，该躲的就换成是我了。”她暗叹一声。她忽然很想跟姜容儿谈谈，如果姜容儿跟言撞牒情投意合，她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咦，姜容儿房里的灯没熄，她还没睡吗？”姜容儿在做什么呀？

咿呀～~

开门声响起。

左宁下意识地往角落躲去，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

一抹修长的男子身影从房里步出，不用看清楚面容，左宁知道一定是言撞牒，他的举止态势太卓然出众了。

一股怒火蓦地在胸口燃起，左宁咬住唇，他怎么可以这样，婚约尚未解除，他就堂而皇之偷腥了。

没错，她前一刻是有意退让，可亲眼见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由自主地她就感到心酸、心痛、她就难受至极……

太不尊重她了。言撞牒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还没走，他就勾搭姜容儿，这种作为根本就不把她看在眼内当一回事儿！

她闭上眼，转过身去，背倚着廊柱，不断深呼吸，不断压抑激烈起伏的情绪。

不要再看了，更不想被发现她躲在这里。她想，事到如今，自己只剩摸摸鼻子走人的分了。

“你又在偷窥。”男人沉柔的嗓音忽地传来。

“呃。”她一惊！睁眼。“你怎么发现了？”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妥当。

“影子。”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

见状，她泄气地道：“我好笨喔，居然没防备到，我真笨……”她果然没啥脑子，总是感情用事，活该老是受制于人。

“对了，你刚才偷看什么？”言撞牒坏坏地倾近她。这几天她都躲在房里不见人，他也不去打扰，只要她没有去找罗元绅就无所谓。

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好温热，烘暖她已冰凉的心，只是他已不属于她，他不该是她所能拥有的暖炉，她不能拥抱他来温暖已呈冰寒的情弦。

“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恰巧看见你从姜容儿房里出来，就想说闪远一点，怕坏了你的好事。”她冰冷地道。

“你想知道我跟她谈了什么吗？”他逗弄她。

“你又不会告诉我，风流胚子！”左宁忍不住斥了声。

“我在跟她谈，要如何勾引男人上门？”

她吸气、再吸气。“你把自己当嫖客，送给她练习？”娇嗓颤抖得更厉害。

“这样她才会熟练呀！”他似真似假地道。他其实是在与姜容儿商讨“探花楼”开幕之后要如何诱引挲月小国的密使进“探花楼”，且能获得内部密讯。

近年来，皇帝一直想调查挲月小国可有异心？想摸清楚挲月小国是否有意要摆脱龙呈皇朝的掌控？挲月小国不知打哪儿来的好运气，竟在国土中挖掘到许多金矿以及宝石，一夕间变得富有，也因此，龙呈皇朝的皇帝担心挲月小国之主会扩大野心，转而想占领龙呈皇朝富庶的土地。

左宁看着他愈来愈靠近的俊美面容，耳垂开始发热。但一想到他的俊容是属于姜容儿的，心便一凉。“你很厉害，也很懂得享福嘛！恰巧利用这机会跟她卿卿我我，好愉快吧？”

她愤怒的样子好可爱，只是这回……有些奇怪。“我只是在说笑而已……”他忽然停止了玩笑。

“我知道你跟姜容儿是真的。”左宁回道。

言撞牒有点震惊，她的反应真的不一样了。

前几次与她亲吻、抚触她，她虽抗拒，但他都能感觉到那是出自她的娇羞与无措，可这回她像在排斥，是冷漠的拒绝。

“我说了，我只是在说笑而已。”他再次强调，伸出指腹想轻触她的颊面。

她一退。“不要碰我！”她再退，视他修长的手指如蛇蝎。“你别碰我！”

他看着她的杏眸，里头是满满的嫌恶。“我是你夫婿。”

“不是了，而且你一直不想当我的夫婿，所以我成全你吧。我认为你适合当‘探花楼’的楼主，更适合混在美人窝里，我满足不了你的。”她回话的口气一点温度都没有。

“左宁？”言撞牒的脸色沉了，她真的不一样了。

“你们在吵架吗？”姜容儿婀娜的身子款款走近，疑惑地看着他们。“我在房间里都听到声音了。”

“没事。”左宁却微笑。

姜容儿柳眉蹙起。“左姑娘，有话直说无妨。”

“那你问言撞牒好了，他会很乐意给你解答的。”她咬牙，突然出手将言撞牒推回给姜容儿，然后拔腿狂奔。

“怎么回事？”姜容儿傻眼。

“没事。”言撞牒丢下话，追着左宁而去。

左宁一直往房间的方向狂奔。

“站住！”言撞牒不敢强行拉住她，她的反应跟以前差距太大，他谨慎地观察她的反应。“你站住，我要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是要离弃她，为何还要装糊涂？为何还要在她面前演戏？他一直想践踏她的自尊，她知道的。

“咱们有话可说。”言撞牒已在她背后。

“说什么？除非你把秘密心事全都告诉我，否则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了！”她积怨已久，她知道他对她总是充满着隐瞒与厌恶。

把所有的秘密心事都告诉她？言撞牒一顿。

砰！门关上。

他看着门扉，这是他第一次吃闭门羹。

言撞牒没打算撞门进去，她的态度与以前大相迳庭，她真的生气了，他若再强行逼迫，只会让情况更糟。

而且，面对她决心离去的演变，言撞牒不仅没有半点欢喜，反而心乱如麻。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直到天亮。

房里的她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睡了吧？

言撞牒吩咐女婢在门外守着，若有任何动静都要来回报他。

他也得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少爷，左姑娘出门了。”被命令“监视”左宁的女婢回报道。

“她去哪儿了？”言撞牒心一沉。这两天他都不去打扰她，怕惹得她更怒，想用时间先平静一切，莫非没有效用吗？

“左姑娘上市集去采买食材。”女婢回道。

“我知道了。”言撞牒立刻派人偷偷跟着左宁，确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定她的去处。在确定左宁采买后还是回到“江南别院”来，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并未离开言家。

午后。

“不见了、不见了！左姑娘不见了——”女婢再度匆匆来禀报。“少爷，我罪过大了，我不小心打了个盹，惊醒后就没看见左姑娘，她不见了！”完了完了，她罪过大了！

言撞牒一听，思忖一下后，先往厨房而去。

果然，左宁正蹲在灶前，观察火势大小。确定火候没问题后，她又跑到另一个炉灶前，掀开锅盖检视熬煮的红汤入味了没有。

她巡遍了整座江南城，幸运地找到一块天外岩石，有了这块天外岩石，就可以弄出气味最新鲜的食物来。

她花了一个时辰火烤岩石，将天外岩石加热到最高点，然后等候另一桶热水滚烫后，将天池白鱼肉放进滚水里，再将已热透的天外岩石丢进桶子里，默念到三十，捞起，再抹上她又用一个时辰熬煮而成的特调酱汁。

“你果然在厨房。”想她花了大把工夫逛市集，应该是有目的，果然是在施展她的好手艺。

左宁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忙碌着。

厨房香味四溢，他再道：“你花了很多工夫。”

“当然。”她倒是回答了厨艺上的问题。“为了保住鱼肉的鲜嫩与弹性，必须快速加热以及煮熟，再加上这条难取的天池鱼具有补血养气之效，料理时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天池鱼是最好的补身食材，让长者以及病者食用最好。”

“你是要做给谁吃的？”她居然把心思放在烹饪上，完全不与他谈感情事。

“伯父、伯母各一份，罗元绅一份，恰巧分食完毕，没了。”她看着他，目光冷冷的，没丝毫暖意。

“我不在你的名单之列？”

“不在。”

她眼里，没有他。“你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她异常平静。

“我想跟你谈谈。”

“我在忙。”

“我把真相告诉你，你要不要听？”他愈来愈无法忍受她的漠视，所以决定谈谈。

“没有什么真相了吧？”她不想听，跟他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的打算她心里一直有数——她，左宁，是他想离弃的对象。

“你可不可以再做一次膨膨蛋？”言撞牒改弦易辙，想用激将法激回那个活泼、可爱，他所熟悉的左宁。

“你要干什么？”

“想给容儿瞧瞧这稀奇美食。上回你匆忙离开‘言之家’，前来江南城，你要传授的美食技术可还没有弄出来，不如趁现在做一份，也给容儿评评分数。”

“好啊！”她答得干脆。

言撞牒的神情冷了，她出乎意料的反应绝非好事。

“那你忙。这三份天池鱼我替你送过去。”言撞牒说着。现在仍然不是深谈的时机，他再等。

“不敢劳烦言少爷，我自己来就好。”

“你弄膨膨蛋。”他交代后，迳自端起三盘鱼，要送去给三个人吃。

“你不会把罗元绅那一份给偷吃掉吧？”她狐疑地望着他。

“不会，我没那么低贱，跟他抢食物吃。”语毕，他端着天池鱼送去给言家两老与罗元绅。

左宁目送他离去，虽然觉得不太对劲，可又无法知悉他的想法。“算了，不理他了，反正不关我的事，以后言家的一切与我无关，都已与我无关了。”她已经做好盘算，先烹调一道好食物回报对她有恩惠的人。言家两老的照顾恩情、罗元绅对她的救命之情，她也仅剩下厨艺可以回报了。

然后，她会伺机而动。她不相信言撞牒可以靠女婢的盯梢就留住她，一个人若真心想要离开，谁都留不住的。

谁都拦不住的……

“左姑娘、左姑娘——”看守她的女婢猛拍门，惊慌地道：“你醒一醒！出事了、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被吵醒的左宁快步走出，被女婢惊惶的口吻吓着。

“罗元绅公子很不舒服，他突然腹痛，而且上吐下泻！大夫询问他吃过什么食物，罗公子说只吃了你烹饪的天池鱼，但不知道怎么搞的，罗公子抱着肚子直喊疼啊！”

左宁一惊。“那言伯父、言伯母也闹腹痛吗？也上吐下泻了？”

“没有、没有！老爷和夫人倒是安好得很！他们已经赶到客房去探望罗公子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左宁觉得莫名其妙。

“奴婢也不知道。少爷也往客房去了，还有，少爷请你过去一趟。”

左宁忽然一顿，而后缓缓开口道：“好，我知道了，我换好衣服就过去。小玉，你先到厨房帮我端来小瓮，调味料都在里头，我一并带去检视有没有问题？”

“是！”女婢立刻去办。

左宁看女婢毫不犹疑地走人，闭了闭眼，满怀歉意。“不好意思，我要走了。现下可是我离开的最好时机，再不走，我就只能陷进死胡同里了。而罗公子……你委屈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相信伯父和伯母不会让你死在‘江南别院’的。”

她转回寝室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并且换上黑色男装，趁着夜色、趁着众人被罗元绅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引走的空档，匆匆离开，踏出“江南别院”，踏出言家的羽翼下……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左宁趁夜消失。

围聚在罗元绅房里的言家人一直等不到左宁前来关心中毒的罗元绅，待回头去找时，才发现她不见了！

言家立刻派出大批人马寻觅左宁的下落，但龙呈皇朝土地广阔，而且在芸芸众生里要找寻一个人，宛若大海捞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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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三个月后

“发福客栈”高朋满座，外头等着吃饭的队伍还排到看不见尽头哩！

“我说古老板，你真的发财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你应该已经赚到一座金山了吧？”这“发福客栈”的生意好到让客人都忍不住调侃起古老板来。

“客倌，您开玩笑了，我哪有赚这么多钱啊？您说笑了！呵呵呵……”古老板聪明地选择低调，不敢太嚣张。

“老板，我还要等多久才有位子坐啊？”外头的客人饥肠辘辘，忍不住问道，但为了尝到天下第一美食，饿死也要等候。

“对不住、对不住！请客倌您多多包涵。客人实在太多了，不过一有座位，我会立刻请您入座的！”

“老板，算帐！”闹哄哄的客栈里又响起另一道叫唤声。

“好，来了！一共是一两银子。”客栈跑堂连忙从一号桌转到二号桌来收钱。

一桌十道菜色，要价一两银子，算是昂贵的价格，可是客人却甘之如饴，因为食物实在太美味了，钱花得值得，所以客人一离桌，外头排队的客人立刻又补上。闻香而来的饕客只怕吃不到，不怕砸大钱！

“古老板赚翻了！”又有客人忍不住嚷。

“没有、没有啦……”古老板一边擦汗，一边招呼涌进的食客，不过他没忘记要解释。“客倌真的误会了啦！‘发福客栈’之所以能吸引食客，是因为店里食材新鲜、用料实在，但是相对的成本也提高了，而且做出这一道又一道佳肴的大厨我也得给付昂贵的工钱哩！”

“咦？原来如此啊！不过若没有这位宁大厨，‘发福客栈’也不可能生意兴隆的。”

“是啊、是啊，您说得没错！”古老板应声。

他在两个多月前应征厨师，结果来了位少年公子，自称宁谧，本想他一副娇贵的模样，岂懂厨艺？岂料他二话不说，立刻用现有材料烹饪出一鱼、一肉、一菜，他一看，立刻拜服，其他厨子们尝过宁大厨的手艺后，也通通愿居第二线，甚至要跪下来拜师，当下他就知道老天赏赐个财神爷给他了！

后来双方条件谈得很愉快，宁公子要求自订菜色，全权负责指挥厨房的事，而且还要分三成利润。

古老板都答应了。

“对了，宁大厨是谁？可不可以介绍他出来给大伙儿认识？大伙儿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真想见见他的庐山真面目呢！”有客人起哄道。这段日子许多人都想见到“发福客栈”的宁大厨，只是一直被拒绝。

“不成、不成！”古老板果然严肃了起来，跟客人挑明着讲。“如果各位还想在咱们红柳城里尝到‘碎心虾’、‘失魂汤’、‘忘爱鸡’、‘爬爬墙’这些人间美味，就不要乱出馊主意，也不要求见他本人，更不要跑去偷看他。宁大厨那人喜欢待在厨房里构思美食，讨厌被客人打扰，万一你们有人强行找他，他一生气，保证走人！”

“是喔？”

“这是他的规定，如果客倌们非要勉强见他，他会立刻离开红柳城，所以你们若要吓走我的大厨，那日后没有美食吃可就不要怨我了。”

“那不见他，我们不见他了，不勉强了。”为了继续满足口腹之欲，食客们不敢强行要见宁厨师。

“这样才对，呵呵……”古老板满意地道。

客栈热闹非凡，做男厨装扮的左宁站在窗边偷偷地瞄了眼客栈里高朋满座的状况，见大家吃得愉快，满意地转回厨房去，再度叮咛学徒要怎么把肉片煎嫩。

她不在乎把手艺传给学徒们，反正这地方若待不下，再换个地方便行。龙呈皇朝地大物博，绝对找得到她的容身之所。

她是饿不死的，因为她的手艺可以养活自己，就像现在一样。这两个多月的大厨生活其实已经攒了不少钱，她对未来的生活已不必太过烦忧。

看看现况，再回头想想以前的自己，她走不出“言之家”根本是自己不想走，根本是自己在留恋，根本是自己舍不得。

幽幽一笑，还以为自己心胸豁达呢，其实自己根本是个拖泥带水之徒，不关己事，就劝人洒脱，轮到自己，就迷惘失序。

若不是她真被姜容儿之事给激得彻底死心，或许她还是会继续赖在“言之家”。

唉，拖延了这么久，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最后结论全是咎由自取。

呵……自找的！

罗元绅在绿林子里绕来绕去、走来走去，还差点迷路。半天过去了，好不容易才走出浓密的森林，找到一块平坦处可暂时歇息。

“这是什么鬼地方？绿林窝不是藏匿在这绿林山里吗？这里是不是绿林山啊？”罗元绅再也忍不住地抱怨道。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青翠山岭，但地形也十分古怪，绿林窝在这里建筑山寨是绝佳选择，只是这隐密地形也把他搞得团团转。

“下雨了。”霏霏细雨开始落下，也加深了他的苦难，他怎么走到哪儿就要受苦到哪儿呢？

“人呢？人到底都躲哪儿去了？还不滚出来！”罗元绅看了看这偏僻野外，还是渺无人烟，他捶着疲劳的双腿，忍不住再抱怨。“还真是茫茫人海……这三个月来，我不仅找不到左宁，现在连绿林窝藏在何处我也搞不清楚。我暗号都打出去了，绿首领怎么还不出现？而且现在还要下雨，老天真是喜欢跟我作对……”

“罗公子，你要死不活的像什么样？你在抱怨什么？”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说人人到。罗元绅回头看着绿首领，总算松了口气。“你们总算蹦出来了。”

身着黑衣的汉子俨然是首领，后头则跟着两名喽啰。“有事耽搁才慢了点。对了，你手臂的伤口全好了没？我害怕泄漏底细跟行踪，都不敢贸然现身找你，也不知道你的状况如何？”

“你们没来找我是对的，言撞牒那人太奸诈，非到紧要关头，绝对不可以随便现身。”

绿林首领说道：“看来你手臂上的伤势全好了。”

“是好了，你的分寸拿捏得极好，只有伤到肉没见骨，后来敷点药就没事了。”

绿林首领也往大石头上一坐，再道：“看来这招苦肉计使得好。倒是左宁为什么会突然不见踪影，而你也离开‘江南别院’？你要我砍你是为了让左宁对你死心塌地，可是结果却是大家都跑光光了。”

“这都要怪我的运气很不好。”他苦心的设计竟然功亏一篑，他一想到火就上来。“我原本要靠这份救命恩情掳获左宁的心，岂料言撞牒居然在天池鱼里给我下泻药，害得我上吐下泻、痛苦不堪，结果左宁内疚自责甚深，居然离开了‘江南别院’，不敢再见我。”罗元绅认定左宁的离开是因为内疚。

“原来中间还发生这种事啊！”绿林首领啧啧称奇。“这言撞牒也太阴险了，居然在食物里下毒。”

“我太不小心了，一听到左宁为我烹煮罕见的天池鱼，我就心花怒放，一股脑儿地把天池鱼给吃光，忘了言小子居心不良，很可能会在鱼里动手脚！”当他腹痛如绞时，曾瞥见言撞牒的冷笑，当下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原本他还想利用机会向左宁告状，再博取更多的同情，岂料却见不到她人影，她走掉了。“言撞牒那小子之阴险、之恶毒，根本无人能出其右，难怪‘言之家’可以不断壮大。对了，‘言之家’的秘密你们查出了多少线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

绿首领道：“‘言之家’确实不是泛泛之辈，言撞牒更是可怕，若非有他在暗处运筹帷幄，‘言之家’不可能这么富有。”

“怎么说？你查出什么来了？”

“我发现言家财富的累积方式相当奇怪，言家虽有继承祖宗遗产，可我估算过言家目前的财力可是远远超出祖产继承部分，而且这些年来还会突然‘冒出’财富来。像‘探花楼’的筹建就必须要有鉅款支出，那可是相当大的花费，可言撞牒却付得轻松自在。此外，我还发现言撞牒在沿海省份不断购置新的屋宇，以及是店铺商家，而浙省是他产业最多之处。他哪来这么多钱财开设各类商铺呢？虽然他都是隐身在幕后当金主，但他也太富有了吧？”

罗元绅听到言撞牒这么有钱，没好气地道：“言撞牒该不会挖到宝藏了吧？”

“宝藏？”绿首领的双目忽然发亮，连连点头称是。“我也怀疑言撞牒是否身怀宝藏，才可以富可敌国，才可以恣意妄为。”

“你也这样想？”

“我认为很有可能。”

“也许他真有宝藏。”

“是啊、是啊！”宝藏之说让两人愈来愈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绿首领想到，他与罗元绅其实还真是有缘。

当初他是在河边遇见瘦成皮包骨，而且还用溪水填饱肚子的罗元绅，结果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丢了块馒头给他，就因为这个举动，他们开始有了来往。他原本想叫罗元绅直接到寨里找口饭吃的，但他却不愿打家劫舍，想用他的工匠本领闯出一番事业来。罗元绅的决定对绿林窝并无妨碍，况且他若闯出名号来，他还可以去讨个人情，所以他就让他走人，然后偶尔派人塞点钱给他零花。

只是，罗元绅至今仍未在工匠领域里闯出名号来。

倒是捎了讯息，要他协助对“言之家”下手。

罗元绅计划从“言之家”身上捞好处。

绿首领也兴致勃勃。

罗元绅双拳紧握，看来他更不能放掉左宁了。言家长辈非常疼爱左宁，他若得到左宁，左宁就会指挥“言之家”帮他的忙。

绿首领再道：“我认为还是快点找到左宁吧，只有掌握她这个关键才可能再度接近‘言之家’，才有办法从中牟利。对了，你可别忘记咱们说好的分配方式，我的绿林窝一直苦哈哈的，你拿到钱后可要分我一半。”

“我知道，那你也快点帮我找到她。”

“我晓得了。”绿首领起身，道：“你先跟我回寨里休息，我即刻派人寻找左宁的下落。”

“好。”

“发福客栈”里挤满了人。

天下第一美食的吸引力没有丝毫的减退。

“这叫‘碎心虾’，吃在嘴里会喀滋喀滋响，这其实就是心碎的声音啊！”“发福客栈”古老板尽心地为客人介绍店里的招牌食物。

“心碎的声音是这样子的啊？真好吃也真好听呢！”食客们不仅被美味吸引住，连古怪菜名都增添他们的食欲。

“哇……这叫什么失魂汤的，名字虽然奇怪，但喝下去之后还真的会失魂喔！太好喝了，实在是太好喝了，教人控制不住，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倒，整个人飘飘然的。”酒足饭饱的食客们摊坐在椅子上，这辈子这一次吃得这么尽兴啊！

“我好想对大厨膜拜叩首呀！不知道能不能见他一面呢？”这心愿又被食客提起了。

“我也想知道煮出这一道道美食的大厨长得是啥模样？”

古老板不高兴了。“你们怎么又犯毛病了？不是说大厨不见客吗？还有，为了让大家有好东西吃，你们可不要犯了规矩去偷看。”

“好啦、好啦……”食客们唯恐吃不到美食，也不敢有任何的偷窥举止。

爆满的客栈人声鼎沸，老板跟伙计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客栈的大门口人来人往，而且吵吵闹闹。这时，一道黑色身影进了门，走过长桌边，却没找长板凳坐下，还一直往里头走。

店小二原本要上前招呼，但俊杰男子一挥手，店小二立刻不敢接近。

这人的气质好高贵也好威风，一看就知是达官贵人，店小二一时间不敢犯上，就让他自己找位子坐。

“店小二，快来一碗‘失魂汤’！”又有客人点菜。

“是，来了、来了！”店小二又回头，看那黑人衣正拿着一坛酒，好似在找位子，这才没再理会他，去忙了。

黑衣人将酒放在柜台上，没受阻拦地走进柜台后面，掀开门帘，一路畅行无阻地朝厨房的方向而去。

锅盖声、炒菜声、还有请教的声音不断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火炉轰轰作响，中间还夹杂着一句话——

“加半汤匙的盐即可。”一位束发、穿着厨师装的年轻公子指挥着其他厨师火候的控制以及调味的诀窍，要他们自己先尝一口。

“对了，就是这味道，太棒了！谢谢宁公子的指导。”学习的学徒对宁公子的倾囊相授感激不已。

“抓到诀窍了之后，你们就可以自己开创新的菜色来。”宁公子，也就是左宁，隐瞒身分在“发福客栈”当大厨，不自私地传授厨艺。反正她若遇到风吹草动，就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黑衣人停下脚步，看着厨房里的一举一动。

“好，我弄好咕噜肉了。”叶厨师将刚学好的新佳肴放在盘子上，然后请其他厨师们品尝、打分数。

“好，我来尝尝。”挟了一片肉塞进嘴里的方厨师一回身，就看到一名俊俏男子站在门口。“你是谁？你怎么可以进来厨房？这地方可是禁地，谁准你进来的？”

“什么事？”左宁侧首，目光就这样跟门外的男人对上了。

静默。再静默。

“言撞牒？！啊——”左宁突然放声大叫，脸色惨变，头也不回地要往另一个小门冲出去。

“站住！”言撞牒疾步走进厨房，一把抓住左宁。

“救命啊！救命啊——”左宁不由分说，就先狂叫。

“你喊什么救命？”言撞牒磁嗓低沉的警告，她当他是鬼吗？

“救命啊～～救命啊～～快救我呀！”她理都不理，一迳地发狠狂嚷。

“快放开宁大厨！你是谁？你抓着我们的大厨做什么？做什么？”其他三个人此时才回过神，冲上去要救人。

他眯眼，道：“我是她丈夫。”

“什么？”三人呆住。

“救命啊！放开我，救命啊！”左宁不在乎他说什么，只是不断地使劲推他，拚命想跑。

“你还要逃？”他掠上前，再度抓住她。

“大家快来救我，别让我被这魔鬼带走啊！快救我、救我——”她拚命要拉开他的手。“救命啊——”

其他人全傻眼，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什么丈夫？又是魔鬼来着？

大伙儿全被黑衣男子的气势给震慑住，不敢妄动。

“走！”左宁的力量哪里敌得过言撞牒？一下子就被他抱住了。

“你不要抱住我！”左宁高喊，拾首，对上他灼亮如火的眼神，心一悸，再喊：“打劫呀！我被打劫了，大家快来救我啊！救我啊——”左宁换个方式嚷。

外头的人终于听到打劫求救声，纷纷往厨房的方向疾奔而去。

“你当我是强盗？”言撞牒不知该笑还是该怒，但抱她的手劲却不曾放松过。

“你是强盗，你本来就是强盗！而且你现在就在抢人，抢不属于你的东西！”左宁大吼大叫、右扭右扭，像滑溜的蛇似的，想挣出他的钳制。

“跟我走。”他硬是抱起她。

“我不跟你走！救命啊！我要被坏人抓走了，救命啊！抢人啊、抢人啊——”

一群人“砰砰砰”地赶到厨房，却见到黑衣男人抱着一个小公子破窗而出，动作迅捷地往后门而去。

行动飞快，分明是个练家子。

“……救命……”宁厨师的喊叫声愈来愈虚弱，也愈来愈远。厨子们傻了，食客们也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被挟持而去。

四周都是荒草，风吹过，杂草摇曳，发出沙沙声，荒郊野地原本就寂静，不过现在又多加了一道马蹄声。

一匹高大强健的黑色千里马穿过荒草，以迅捷的步伐往前奔驰。

“救命啊……救命啊……”声哑气虚的求救声划过天际，在荒野里形成第三道声响。

左宁一路喊个不停，可惜千里马速度飞快，即便有人闻声想救援，骏马也早就绝尘而去了。

“驾！”言撞牒一路往南走。

“救命啊……”左宁还是叫。

“你一直喊，不累吗？”她整个人都靠着他，明明气虚无力了，却还是叫个不停。

“我累，我都快累死了！可是我不能不喊，因为我要逃走！”破锣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来。

“你休想逃。”他决绝地道。

“我已经逃了，还摆脱掉你，摆脱了‘言之家’，你为什么又要劫我，要多此一举地来抓我？”

“为什么……”因为不准她离开身边的念头紧紧攫住了他的理智、他的情感，所以在她走人的那一刻，他发颠似地想要再见到她，也用尽一切力量找寻她。“我就是想看见你，就是想要再看到你，这就是答案。”

她听着，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疲惫地撑开眼皮，看着路边的景况。“你现在又要往哪儿去？”她头好晕，问道：“你要返回京城吗？我不回京城的，我不回‘言之家’的。你听到没有？我不回去。”

“容不得你作决定。”

“我偏要！”左宁使出全身力气，想从马背上跳下。

言撞牒却牢牢抱住怀中的娇人儿。“你打定主意要与言家做切割？”

“本来就一刀两断了。我成功走人了，你也摆脱掉我，你该拍手称快才是，怎么又来抓我？还有，你应该很忙才对，你的‘探花楼’呢？开幕了吧？你不忙‘探花楼’，跑来抓我又是为什么？”

她居然没把他那“想看到她”的答案放进心上，一迳地只想与他做切割。

“‘探花楼’是开始营生了。”言撞牒回道。

闻言，她情绪震荡得厉害。“姜容儿姑娘呢？你不去楼里守护她，你不怕她被别的男人沾了？”

“她知道怎么见机行事。”

她一怔，他竟对姜容儿展现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好奇怪。“你又找到新的姑娘家要染指，所以又要离弃旧爱了吗？”不愧是风流胚子啊！

“你真当我是风流胚子？”他口气阴沉了。

“你是啊！”她毫不迟疑地回道，就是认知不变，所以不把他的话放进心里。

“我要是风流胚子，我还会再来找你、我还会思追踪你的下落吗？”他抱着扭动的她，把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处。虽然隔着布料，但暖暖的掌温仍然渗进她的玉肌里，流进她的心窝。

她全身慢慢僵硬，激荡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理智总算回稳了些。“对了，你为什么能找得到我？你是用了什么方式？”龙呈朝皇土地辽阔，要找一个人宛若大海捞针，他是用了什么方式？她想知道。

“就用脑子想喽！你没有从言家取走任何财物，这意味着你为了吃饭过日子，必须要挣钱，而你一介女流，要怎么赚钱？所以我猜测，你会以自己最擅长的厨艺来赚取温饱。”

她大惊。“呃，你……你还真的猜对了！”原来他是掌握住了她的想法，那她该不该为此事感动？不！她若感动就中计了！

言撞牒再道：“我派出言家全部人马到处查探哪处城镇出现了美食，又或者是手艺精湛的厨师，若有消息，我就去确定，所以我才能在红柳城找到你。”

闻言，感动又袭上心头，她快压抑不住流泪的冲动了。

“我总算找到你了。”他幽幽说道。

“然后呢？那又怎样？”不，别上当了，他一定有所图谋！

“你跟我回‘言之家’。”

“没必要。”她继续拒绝，她不是那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烟花女，也不想贪求言家的一切。尤其他若对她无意，她回言家有何用？她可不要像个寡妇一样，只能独守空闺，又或者天天站在门前倚望丈夫回来，思念丈夫成痴，再变成望夫石。

一思及此，她立刻压抑感动的情绪。

况且，她为什么一定要活在他的决定之下？

“哈哈哈……”愈想愈可笑，真好笑，而且她真的大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言撞牒停下马。

她抬首，他的黑色瞳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左宁的笑声慢慢停止。

“我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她斥了声。千万不能对他动了心念，方才被他深邃的黑眸吸附住，差点又沦陷进他的魔力下。

言撞牒脸色一凝，将她紧紧抱住，又要策马狂奔。

“我说了，我不回京城。”她又做出反抗的准备。

“我没有要回京城，我带你去散心。”他回道。

“散心？你哪来的闲情逸致？无缘无故的，你要带我去哪里散心？”

“走就是了。”他决定了，既然她不相信他，也强烈地排斥他，那么他就做一些事情来让她相信，让她接受好了。

“要去哪儿？”她问。

“浙省。”

“浙省？去浙省做啥？那不是靠海省份吗？”她忍不住怀疑着，道：“你要淹死我吗？你要对红杏出墙的女子浸猪笼吗？你若要浸我，不必这么麻烦，找个溪流把我丢下去就行了，不会有人发现而找上你的，‘言之家’的美名依旧可以保住。”

“我没有要浸你猪笼。我不是说要带你散心吗？你别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你是君子？哈！”她气到发笑。

“你若要验证答案，那就跟我玩乐去吧！”他道。“走！”

尘土不断扬起，言撞牒驾着千里马，往浙省方向奔驰而去。

红柳城里，尤其靠近“发福客栈”一带，还是聚集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潮，只是这阵子不是在讨论天下第一美食，而是忧心地探问可有把厨师给找回来了？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尝到人间美味？

“‘发福客栈’的大门还是关着的，想来他们还是在找寻宁厨师的下落吧？真可惜，吃不到绝世佳肴了……”食客叹出长气来。

“对了，阿福，你刚从外地回来，那你有没有听说关于‘发福客栈’打劫案的后续消息呢？”

阿福道：“有耳闻了，也知道古老板都急疯了。我还听说，许多人瞧见一匹快马往南方而去，但落脚何处，就没有消息了。”恰巧做完生意回到城里的商人，把所知所闻告诉大家。

“真是奇怪的抢匪，不劫财，只劫人，还抢了人家客栈的厨师，真是奇怪……”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抢走那位宁厨师，等于抢走一座金山银矿，因为‘发福客栈’的厨师等于是财神爷的呀！”

“说得也是。”

“请问大婶，红柳城真的出了个厉害厨师吗？而且听说前几天还被一名年轻匪徒给劫走了，真有这回事吗？”罗元绅一走进红柳城，沿路就不断听到当地人的议论话题。他窃喜，看来绿林窝探子的消息是正确的。

“是有这回事。”旁边人纷纷点头。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详细内情啊？”罗元绅一直在打探左宁的下落，还吩咐绿林窝的徒众们想办法跟踪言撞牒，虽然很快就被甩掉了，但后来就有听说红柳城出了位大厨师，道道美食皆引来络绎不绝的食客，再然后又冒出红柳城最出名的大厨子被怪人给抢走的消息，这消息让他不禁前往红柳城来一探究竟。

“你都不知道，‘发福客栈’的老板哭得有多伤心，还花钱请人帮忙寻找哩！”百姓们又窃语个不停。

罗元绅追问道：“那有没有最新消息？客栈老板有查到那位劫匪往什么方向躲藏了吗？”

“有人瞧见他们快马往南方去了。”

“南方？”

“对啊，听说是南方，不过到底是哪个省份，这就不知道了。”

“往沿海省份去了……”罗元绅核对着绿林窝已掌握到的讯息，绿林首领说过，言撞牒在沿海省份拥有别院与店铺等产业，该不会是往浙省去了吧？

好，就沿着南方路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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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言撞牒一路上都盯着左宁，两人同吃、同住、同睡一间房，但是她睡床，他则打地铺，体贴得让左宁觉得——有诈！

“你又来了，好奇怪。”左宁还是男子装扮，所以两个“男人”同住一房并未引人侧目，她不解的是他的行径。她瞅看他弯身打地铺，依他的个性，一定跟她抢床睡，或者踢她下床，但他并没有，一路上都以她为重，虽然这样的尊重也打动过她的心，不过感动都只是一下下，她不认为他是出自真心诚意，总觉得有问题。

“你不喜欢我尊重你？”他反问。

“你演得很累喔？”她不领情。

言撞牒不知该生气还是掐死她，不过这些都是他自找的，若非以前他对她的极度忽略，今天的状况就大不相同了。

天亮后，离开客栈，两人启程往南走。

“你这样抓着我不累吗？”左宁问他。连在马背上，他还是紧紧搂住她纤腰。

他看了她一眼，回道：“我不累，而且抱着你的感觉很好，愈抱愈上瘾。”她的身子软若棉絮，十分舒服。

听到这暧昧话，左宁脸蛋通红，斥道：“不准你再抱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况且比我好抱的姑娘多的是，你只要招个手，天下绝色都会主动投进你怀抱，所以——啊，干嘛，你抱得太紧了，我不能呼吸了……放开，唔……放开我！”呃，他简直要把她揉进体内了。

“我若不注意，你可能会再跑一次，我还是把你抱紧些才好。”他把她抱得更紧。

她脸蛋红透，叫道：“你变得好奇怪，也好可怕，你放开我！”她开始用力挣扎，喊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快点！”

“别乱动。”他阻止她。

“放开——”

一个左摇，一个右晃，千里马被两人震动得开始乱了步伐，极富灵性的马儿忽然嘶鸣一声，高扬马蹄。

“啊——”砰！两人从马背上掉下来，在草地上翻了几圈，千里马又嘶鸣一声，仿佛很得意自己的杰作。

“连千里马也受不了你的反抗，生气了。”他仍然抱着她，却不敢把身体重量放在她身上，只是侧躺在她身边，望着她呆愣的脸容，食指忍不住抚上她的唇、滑过她的玉容，又轻点她的细嫩耳垂，再眷恋不舍地回到她红润的樱唇上。

她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千里马又嘶鸣了声，她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她从马背上掉下来了。

“我坠马了？”不过身子没有任何的疼痛。

“你没摔死。”他笑，指腹依然眷恋不舍地在她玉颊上滑移。

“你摸我！”她的心酥酥麻麻的，却也因此回过神来，连忙弹坐而起，吃草喝水的千里马又回头看着主子，露齿嘶鸣的马嘴像是在奸笑。

我。”她窘迫地道。

“连千里马都欺负“马儿不会欺负女主人，它只是希望你懂得男主人的心情。”言撞牒也坐起，端详她灵动的表情，不过愈看愈气自己过去的疏忽，过去的他一心一意只想摆脱她，不曾欣赏过她的逗趣与可爱。如今，她时而聪明、时而迷糊的个性，像是一种牵绊，紧紧纠缠住他。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啐道，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地方似乎来过。“奇怪？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言撞牒吹了声口哨，千里马立刻回到主子身边。“你不可能来过这里。”

“我是没来过，但我觉得这特殊的地形似曾相识。”她思索着到底是在何时来到过这地方、见过这副景象。

“上马吧。”言撞牒扶着她坐上千里马。“走。”他驾着千里马沿着河道往前方山坡方向走去。

溪流与山坡是为一体，千里马往前行，但溪流却也愈来愈狭窄，左宁忍不住道：“再往前就会出现一条圆弧形的山路。”

言撞牒一听，有些惊诧。“你真的来过这里？”

“可是不可能啊。”她真的没来过。

“但你却知道这里的山路。”

她脑子里又浮现另一个景象。“往右走会有个船形状的屋宇。”

“你真的知道！”言撞牒大惊。

“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哪里看过这里的地形了！就是你藏在书房里的那张藏宝图，这山路、这船形屋宇都是藏宝图上的注记！”她记得许久前她偷看他在书房里的行动，无意中发现藏宝图的存在，当时还被言撞牒抓到，被他嘲讽了一番。

“你还骂我是小偷呢！”想到他过去的漠视与无礼，她就生气。“你骂我想偷你的东西，我好气，夫妻本为一体，你的就是我的，我看你的东西并不为过，可你那时却如此羞辱我。”

“没想到你的记性如此之好，看了一眼就把地形全都记进脑子里。”

“你现在开始怕了？怕我记住整个地形，可以趁你不注意之时把宝藏挖光光？”

“不怕。若怕，我岂会带你过来？你先前不是怨我鄙视你，不把你当一回事，那么我从今天起就展现夫妻本为一体的行为，你可以安心了吧？”他道。

“什么？”她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语。他说要与她同为一体？

他轻笑，不再回应，驾着千里马往林子里走，愈深入愈是幽静，而路的两侧都是浓密林荫，显得很神秘，还有涓细水流声……

走到一处平坦地后，言撞牒扶着她下马，道：“接下来用走的。”

她也只能跟他走。

言撞牒扶着她慢慢走上斜坡处，然后，一个奇特的山洞出现，他带她。山洞极大，而且十分凉爽，不过山洞顶端有几个小弧度的空隙，让日光能够照射进来。照理说洞内应是相当明亮，但不知为何当他们一山洞，一层蒙蒙的雾气便慢慢浮现，洞里的光芒变成惨白色。

“你等等，不要再走进去，我先去解除机关。”言撞牒要她停步。

“这雾气……有古怪？”她问。

“是的，闻久了，人会发傻，然后昏厥倒地，没人救助后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原来如此。”她看他扳动一块小石头，然后一个手掌大的洞口出现，他又扳动小洞里头的机关，忽然间，原本的雾气慢慢散去，洞里的空气变得清新。

雾气散了之后，山洞里的景物更加清楚，左宁再往里头走，发现山洞里还有一些小洞，并且放有一些文件。

“有地契，还有银票……天哪，好多钱喔！”她翻阅着那一叠价值不菲的契约合同，惊诧地问：“前面那一只又一只的大箱子该不会也存放着金银珠宝吧？”

“没错。”

她傻眼。“这山洞里头藏着一堆宝藏？！”

言撞牒笑道：“你若有兴趣盘点清算，可能会算晕过去。”

“问题是你哪来这么多宝藏？”这才是重点，言撞牒私底下在做什么营生？他该不会是盗匪之流的角色吧？对了，他每年都会失踪一阵子，该不会就是去当抢匪？“你从哪儿取来这么多的宝藏？我从来没听长辈说过‘言之家’有家传藏宝图，而且言家祖产已够丰富，伯父伯母为人正派，更不可能去经营迅速聚财的偏门行业，所以，你哪来这么多金银财宝藏放在这里？先前我发现这张藏宝图时，也只当是嬉闹的假图，没想到真有宝藏。”

“你想知道真相？”

“是想知道。”只是他肯说吗？他一向神神秘秘的。

“好，我告诉你，这些宝藏都是从宫中送来的。”言撞牒跟她坦白真相。

“宫中？！”她大惊。

“这山洞里藏放着的金银宝物，是皇帝交给我运用的钱。”

“呵……你说笑的吧，我不信，皇帝怎么可能把金银财宝平白送给你。”

“当然是有事交办，皇帝为了让他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所以特别拨出这些珠宝交给我操作，而这些资金我就放在这处山洞里。”他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相信。还有，暂时别碰后面小洞，我设计的机关尚未全部解除。”

“太不可思议了……”她尚在消化刚得知的秘密，又忍不住想再数数这些财宝到底有多少。

“小心一点。”他提醒她。她快要踢到脚边的小石子，那可是机关陷阱。

“你说什么？”她恍神地问，一直在思考他的话是真是假，也不住端详那一箱箱珠宝。

“别再退后。”言撞牒上前要拉住她。

她吓一跳。“你别靠近我——”喀，她撞到机关陷阱。

“我会比机关可怕吗——”

他说话的同时，两只黑色长针朝左宁面门疾射而去，言撞牒拉着她险险避过。

“我不是说别乱动！”他紧抱着她。

左宁受了惊吓，心儿怦怦乱跳。她眨了眨眼，方才差点枉死了，幸亏他拉了她一把。

只是当她发现自己跌进他的胸怀时，又开始发颤。

“怕了吧，谁教你不听话，差点死于非命。”怀里的她不断抖颤着，他心疼地道。

左宁是怕，但不是怕死，而是跌进他怀里的一瞬间，她又感动了。她冰冷的心被他的温柔给融化，她是被这心绪变化给吓着。

“谁教你总是那么冒失。”言撞牒不知她心中所思，以为她被机关暗器给吓到，开始安抚她。“没事了，不要害怕，没事的。”

本来就没事，所以她应该快点离开他怀中，但她没有。不仅没有，娇躯还不自主地往他伟岸胸怀里偎去。

他怀里的温暖与安全让她眷恋不已，让她无法离开，……

言撞牒将她抱得更紧，还捧起她的脸蛋，摸摸她的脸儿，仔仔细细端详她俏美的容颜，真真切切将她看个仔细。他想将近十年的错失全部补上，他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烙印进心崁底，一点都不想遗漏。

“你！你在看什么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左宁的心跳得更厉害。他的双手紧紧捧住她脸颊，她觉得温暖、温馨，舒服得想闭上眼，好好睡上一觉，又被那专注的目光凝视得心慌意乱。

言撞牒没回话，只是俯首，直接亲吻住她微凉的唇瓣。

在唇片触及的瞬间，她一骇，瞠目想退，但他不松手。

他狂烈地吻着她。

左宁顿时沉醉了。

随着他加深的吻，随着他饥渴地掠夺着她的唇舌，她发颤，她迎合，她全身软绵绵，她无法动弹……

多年的委屈与不悦，她又忘记了，她又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怎么可以这样，但……

她忍不住回吻他。

许久许久过后，言撞牒放开她的唇，低哑地道：“知道宝藏的存在，是我让你熟悉我的第一步。”

她细碎地喘息，想到刚才的放纵，气他，更气自己。“我为什么要熟悉你？我不想惹麻烦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言撞牒笑笑，不与她争执，再道：“你不会离开的，你只要跟随我的步伐，你就不会想要离开我。”

“哪有这种事？”

“有。”

“我真的不明白你。”她恼道。

他大笑，搂着她离开山洞，走下山坡，坐上千里马。

言撞牒真是个难以捉摸的男人，而她真能了解他？而且他真的愿意让她了解？他此刻的作为真的是在讨好她？取得她的欢心？诱她回头？

哎呀，头痛起来了……

艳阳高照，街上一片热闹，商旅众多，买卖问价声此起彼落，这座大城又是一处繁华之地。

一马二人行过街道，却没出声。

“我带你去参观藏宝洞，又告诉你这些财富来自于皇帝所赐，但你似乎不相信我的诚意。”言撞牒问她。她一路上都陷入沉思，并未因此对他表现得热络。

“看来你还是选择疏离。”言撞牒再道。

左宁的心思还在摆荡。她曾经想要相信他，只是他的过往记录太可怕，难保不会只是一时兴起、逗着她玩的游戏。

“客倌坐，里面请，请。”店小二在门口迎客。

言撞牒停马，带着左宁客栈歇息。

“两位客倌请坐，请问要吃些什么？需不需要住宿？”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招呼这对长相俊逸，气质出众的公子爷。这两人一个高贵孤傲，一个柔和俊俏，肯定出身不凡。

“把店里的招牌菜送几道过来就行。”言撞牒道。

“好的，马上到。”店小二忙去。

“累了吧，一路奔波，多吃点东西。”

“要不要我下厨，我可以做几道菜给你吃。”她知道他一向爱尝她的手艺，但是她很少为他做饭。

“不必辛苦了，这一路奔波下来，你应该很累了，我还怕你受不住。”

“还好啦。”也没多累，一路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张罗打点，她只是跟着走罢了。

“你真的受得住？”言撞牒表情认真地问她。

他嘘寒问暖的神情显得好温柔。“我没有那么娇弱的，别忘了我还可以一个人生活，只是我不可能再回到‘发福客栈’，与他们算是缘尽了。”想起了曾生活了近三个月的地方，她还是会怀念。

“你的确不可能再为别人烧菜做饭，你只能为我——”

“呼！喝！啊，小心！救命……救命……”客栈外忽然传出一连串惊叫声，劝架声、打斗声乱成一团，客栈里的客人听到声响也好奇地纷纷探头观看，还有人忍不住跑到门边看戏。

“哇，打进来了！快闪开，啊——”砰！一群人冲进客栈里，翻倒桌椅、盘子碗筷摔落一地，把客栈里的客人吓得纷纷逃窜。

“救命啊、救命啊……”一名斯文男子抱着头在客栈里冲来撞去，后方几个大汉则猛追他。

“站住！别跑！”

“哇，你砍错人了！小心，啊——”有客人遭受到池鱼之殃，被踢了一脚，跌到一旁。

“快逃命啊，快逃命——快！”

客栈里一片混乱，打架的打架，逃命的逃命，只有客栈主人跟店小二傻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抓住罗元绅！”有人高喊道。

“罗元绅？”原本跟随言撞牒要离开客栈的左宁听到这熟悉名字，回头。“真是罗元绅？”她愣住。

一名持短刀的男子冲向罗元绅，挥了过去。

“我的手，啊——”血花喷出，罗元绅的手臂被划上一刀。

惊恐叫声立刻响彻客栈。

左宁见状，回身要冲上去救人。“不准伤人——”

言撞牒却拉住她。“走。”

“不走，我要救罗元绅。”她执意道，甩开他的手冲了过去。

“算了，就先救他，让他亲自把脸上的假面具摘下来好了。”言撞牒无法让她单独涉险，只好加入战局。

他暗器一使，数颗黑棋子般的物体飞射出去，击中那些黑衣人的身体，疼得他们唉唉叫。

左宁乘机扶着罗元绅躲到角落，问道：“怎么样？你伤得重不重？”

“我没关系，呃……”疼呀。

客栈内又响起各种骇叫、打斗声，不过那群黑衣人已被言撞牒给逼退。

看到言撞牒占了上风，左宁松了口气，又回首对罗元绅道：“我送你去找大夫。”

“没关系。”罗元绅忍痛回道。

“都流血了，还说没关系。”左宁看了一下，发现店小二躲在桌下不断发抖，忙吩咐道：“你快去请大夫，店里有没有伤药布条之类的东西，快拿来给我。”

“我……我怕……外头在杀人啊！”

“有高手在场，不会再有人受伤，你快点去拿，快！”左宁促他勇敢一点。

“是吗？不会杀到我？”店小二惊恐地张望着，那群黑衣人的确被那位俊逸公子给杀得节节败退，还一个个逃出客栈外，心情总算安稳些。

“好，我去拿伤药、去请大夫。”店小二胆子大了起来，爬出桌底。

“快点。”左宁催促道。

“好。”店小二见黑衣人已经溃败逃跑，先冲到后方柜子拿出伤药给左宁，再跑出去找大夫。

“哎呀！”罗元绅蜷缩成一团，身子微颤着。

“你痛得发抖啊？”左宁担心地看着他。

“我叫别人来敷药。”言撞牒处理完黑衣人，走到左宁身边，冷声道。

“我来就好。”左宁执意帮忙。

“不用理他。”

“他伤得好严重，你瞧他抖得这么厉害。”罗元绅的身体简直要抖散了。

罗元绅忽然颤颤地开口，道：“不是……我不是……不是受伤的关系，我是……我是……”罗元绅看了言撞牒一眼，又缩成一团。

“你是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是……是害……害怕。”他嗫嚅说着。

“害怕？你在怕什么？坏人都被打退了，你的性命也保住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罗元绅小心翼翼地又看言撞牒一眼，然后又缩成一团。

“你在玩什么把戏？”言撞牒语气诡异，意有所指。

左宁也注意到他畏缩得过分，道：“有话就直说，没关系。”

罗元绅呼息急促，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没有玩把戏，我也不敢。您是言公子，我怎敢对您耍把戏。”

左宁慢慢蹲低身子帮罗元绅上药包扎，一边问：“你明明就有话要说，就说清楚吧。”

“没、没有，啊……”罗元绅疼得呲牙咧嘴。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左宁忙道歉。

“再用力一些吧，他死不足惜。”言撞牒说着风凉话。

“你！”罗元绅忽然抬起脸，满脸悲愤，道：“我一忍再忍，但你的态度让我失望。你想杀我灭口吗？”

左宁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态度，追问道：“什么灭口？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无妨。”

“我……我……好，我说。就算言撞牒要取我性命，我也要说出真相，我已经没有退路，我豁出去了！”他对左宁道：“你知道那些土匪为什么要追我吗？他们是打算绑住我，然后逼问我言撞牒的下落。”

左宁蹙眉，问道：“你跟言撞牒又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为何要追你？这没有道理啊！”

“土匪本来就不讲道理。”罗元绅悲惨地道：“这群追我的土匪来自一座名叫绿林窝的贼窝，他们指称言撞牒在一年多前闯进山寨，抢走一张藏宝图，一开始他们不知抢匪身分，所以不知找谁索讨去，可是他们心有不甘，锲而不舍地到处追查抢匪的身分。直到一个月前，绿山寨的土匪们终于有所突破，锁定了言撞牒。只是言撞牒行踪不定，而言家长辈离开‘江南别院’后也不知去向，而我这倒楣鬼因为跟言家接触了几回，所以被人指称我与言家交情匪浅，土匪们也信以为真，又巧合地竟然堵到了我，于是决定抓我来逼问言撞牒的下落，才会发生方才的追打事件。”

“原来如此……”左宁娇嗓沉下。

“我成了代罪羔羊。”罗元绅好凄惨。

左宁不吭声，半晌后，她起身，看着言撞牒。“你果然是黑吃黑。”

此话一出，罗元绅欣喜若狂。他的怀疑竟然是真的，言撞牒的财富果真来自于藏宝图。

为了确定言撞牒是否怀有藏宝图，他与绿首领说好要试探言撞牒，因此在探子们查到言撞牒现身于浙省的消息后，便合力演出这出追杀戏，一来可以让他再度接近左宁，二来藉机打探真假。如果言撞牒真有藏宝图，算他歪打正着，倘若没有，他也可以胡掰只是被人欺骗，左宁还是不会怀疑他别有心机。

左宁异常冷静地指控言撞牒，道：“你的宝藏居然是黑吃黑得来的，看来洞里的宝藏全是不义之财，跟你编来骗我的故事完全相反。”还说是皇帝所赐，交给他全权处置，都是假的！

言撞牒不愿在罗元绅面前与她争执，只道：“你还没有跟我走完全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部行程，所以不要妄下定论。”他看向罗元绅，双目一冷，道：“而你，该滚了。”

“你要干什么？”罗元绅感觉到他的杀气，吓了一跳。

“你说呢？”言撞牒目光寒又冷，杀气已出。

“不行，不准你动他，动了就表示你心虚，你在骗我。”左宁喊道，挡在罗元绅面前。

她的举动让言撞牒停下脚步，口气阴寒。“他算什么东西，为何杀他就是我心虚？就是我骗你？”

她回道：“就是心虚才要杀人灭口呀。”

“罗元绅何时变得这么重要了，你居然拿我和他做比较？”言撞牒讥讽道。

“不行吗？”左宁气势弱了。他发怒了，他的口吻让她知道他真的很生气。

“很好。”言撞牒声一冷，身子闪过左宁，朝罗元绅狠狠一踢。

“啊——”罗元绅大叫。他动作快到让他猝不及防，只能硬吃下这一脚。

“你、你居然踢他。”左宁傻眼。

“你心疼了？”言撞牒眉心愈锁愈紧，那森冷的脸色又让她畏缩了。

“我、我……你……唉！”左宁震惊，但又不敢与他正面对抗。看来不能再触怒他，否则事情会难以收拾，而且言撞牒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打翻醋坛子的丈夫——

打翻醋坛子的丈夫？

她为这发现而欣喜。

“怎么不说话了，你就是心疼罗元绅？”言撞牒一步步逼近她，惹得左宁心惊胆颤。

她深吸口气，压抑着欣喜，故作镇定，道：“他……他是伤者，你这样对待人家会有损言家名誉。”

“我没事，我已经没事了……”罗元绅也忍痛回道，怕再继续“讨论”下去会惹得言撞牒发火，当真一掌毙了他。“哎呀，流血了，痛……痛……”还是诱出左宁的同情心比较重要，只要左宁向着他，一切就好办，然后他再慢慢向左宁诉说言撞牒的恐怖与邪恶，让她明白他的好，与他同一阵线，然后他再向言家长辈取得金钱援助——

“老板，有没有房间？”左宁找寻店家老板，打算先照顾罗元绅的伤势再说。

“有、有，有房间。”一直在门后探头探脑的老板跳了出来，把他们带到楼上房间歇息，而店小二也把大夫给请了过来。

言撞牒冷冷跟着他们。

左宁怕他痛下杀手，决定先待在罗元绅身旁，以防万一。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夫替罗元绅诊治、包扎。她只静静看着，但脑子想的都是言撞牒。他的火气为何而来？他真的担心她爱上罗元绅？他真的害怕她跟罗元绅跑了？他不愿她红杏出墙？他打算留住她？

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又惹得她头痛了起来。

房里一片寂静，这样的安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罗元绅再也憋不住地开了口。

“你不必紧张了，言撞牒已经离去，你想说就说。你还好吧？”罗元绅唤着左宁。她始终坐在窗边椅子上，直到大夫替他上完药，她还是呆呆坐着。

左宁仍是想着言撞牒，她急着想弄清楚一切，他一下子让她看藏宝地点，一下子又踢罗元绅，展现丈夫专属的醋意，这种种反常表现让她感到惶惑。

吃醋、嫉妒，这是有情人才会展现的情绪。

这证明他是视她为妻子。

他是真心想弥补她吗？

一思及此，一抹欣喜又划过心头。

“你还是不肯说话吗？又或者，你在为某人伤神？”罗元绅偷按了按自己的伤口。“啊，痛……”

“怎么了？”左宁回过神来，看着床上的罗元绅，道：“伤口又痛了？要不要再请大夫？”

“不用不用，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伤口。”他心中窃喜，她还真是关心他呀。

“还好没流血，不然又要让门外的店小二找大夫来了。”她看着门外的影子，店小二一直站在房门外等候差遣。

“其实店小二是言撞牒特别派守在门外的，他怕我对你不轨，要他在门外注意着。”罗元绅幽幽说道：“其实我怎么会对你怀有企图呢，你该小心的人不是我，而是言公子才对。人啊，真是不可貌相，单看言撞牒的出身，谁会认为他有可能抢劫土匪寨子的藏宝图？若非土匪不甘损失，拚命找寻那位抢图的盗匪，谁知道言撞牒会做出这种丑事来。”

“你说得有道理。”她点头。

见状，他欣喜不已，再道：“也不知我是幸运还是不幸，当你从‘江南别院’失踪，我也只好跟着离开‘江南别院’。为了谋生，我到处找寻新的工作，只是寻呀觅地，到最后，我又与你相遇了。”

“说来，我和你颇有缘分。”她淡淡笑道。

“我也很开心能够再遇见你。”他热切地看着左宁。

“幸好有再度相遇的机会，让我可以跟你道歉，先前害你吃坏肚子了。”

“不不不，不关你的事，我后来查出是言撞牒搞的鬼，跟你无关，是他在天池鱼里下了药，害得我上吐下泻，痛苦不堪。”

“是吗？”她忙捣住嘴巴。原本该为此感到震惊，但不知为何她却想笑，而且还偷笑了出来。言撞牒一次又一次地戏弄罗元绅，就因为看不惯他想接近她吧。

“你不就是因为内疚自责，才会离开‘江南别院’？想一想，是我对不起你才对。”罗元绅再道。

“嗯嗯。”她点着头，不敢开口回话，深怕自己的笑憋不住。

罗元绅明明对言撞牒有所不满，她却听得很快乐，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她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他继续道歉。“因为我，你离开言家，让你在外头受了不少苦，我是始作俑者，真是对不住。”

她忍住笑，回道：“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总是一次次地对你失约，我答应要帮你却又让你流落街头，我很惭愧。”

“别这样说……”罗元绅痴痴看着她。

“不过见你平安，我也可以放心了。”

“是吗？”

两人互相安慰，互相感谢对方，门外的店小二听得糊里糊涂，反正这两人没有勾勾搭搭就行。

虽然不懂两个男人要怎么勾勾搭搭，但他只要确定这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没有越界即可，这是言撞牒公子的交代，也是他拿赏金的条件。只要这两人没犯规，他守到天亮都无昕谓。

最末回

叩叩！敲门声响起。

“进来。”厢房里的言撞牒说道。

咿呀～~

门打开，左宁踱进房间里。

她站定后，与他对望，却是一阵沉默。

言撞牒深邃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久久过后，才开口问道：“你放心了吧？”

左宁一听，唇角又想往上扬起，他黑着脸的表情取悦了她，他真的很介意她与罗元绅太亲近。

心花朵朵开呀！只是，她得阻止自己太快乐。

“拿来。”左宁板着脸走到他面前，朝他伸手要东西。

“拿来？拿什么？我要给你什么？”言撞牒反问。

“藏宝图，就是那张被你黑吃黑取走的藏宝图，快点交出来。”她道。

言撞牒的眸光沉了，须臾后，问道：“你要藏宝图做什么？”

她暗暗吸了口气，敛下眼后，回道：“我要交回给原主，我不想罗元绅再当代罪羔羊。”

厢房里倏现冷寒。

言撞牒的嗓音愈来愈低沉。“就算宝藏是黑吃黑取来的，就算洞里的宝藏全是不义之财，就算宝藏的来源不是皇帝所赐，可我又为什么要把藏宝图还给绿林窝的贼子们？”

她缓缓说道：“为了保护罗元绅的安全啊！”

“你说什么？！”下一瞬，火焰般的热风出，且烧灼向她。

“你凶什么？”她骇叫，他的怒气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罗元绅！”他警告。

“怎能不提？他现在很重要的！”她道。

“够了！你在玩着飞蛾扑火的蠹事！”警告的话语里藏着欲炸燃的火苗。

她知道自己像是在飞蛾扑火呀！当她在踏进厢房时，就清楚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危险境地”里，可是她就是想试试，想探试她与他能走到何种境地？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上？其实，他的反应若与她的期待不同，也许就该各奔西东了。“我知道你对罗元绅不满，但为了正义良知，我还是得代替罗元绅向你要回藏宝图。”她继续捋虎须。

“罗元绅该死！”言撞牒的火气整个炸开来，他移动身子，快如闪电般地攫住她的皓腕，将她拉进怀里，还扣住她的下颚。

她执意再道：“你还是不还——唔！”

他低首，封住她的唇。

左宁的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唇瓣就被他强捍的狂吻给淹没，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言撞牒强势地吻着她，不断地吻着她，就是不让她的小嘴儿喊出别的男人的名字来。

他就是不准她再喊出罗元绅的名字！她极可能移情别恋的作为，加深了他对她的侵略。

“唔……嗯、唔……”

言撞牒狂炽地吻着左宁的唇，纠缠不休地吮啃着她的唇舌，他纵情地吸吮着她，就是要用爱情把罗元绅的名字从她脑中消抹掉。

左宁被吻晕了，整个人飘飘浮浮，身子热到像是要炸开来。即便这记吻是她所期待的，但还是被他的狂野给惊吓到。

是的，她是故意的，她已有准备，一旦替罗元绅出头，就可能招来这样的状况，可是她还是决定一试，因为她就是想激他、气他、看他发怒、看他翻倒醋坛子……

如果言撞牒真的出现这些情绪反应，就意味着言撞牒是真的看重她。

而结果已出。

言撞牒不断释放怒气，用热吻来宣泄他的气愤，她嫣红的双颊与耳畔已浮上红印子，但这是她自己故意招惹来的强吻，没啥好说，她甚至还贪心地享受着他强烈的占有欲哩！

原来啊，她也不是什么恪守妇道的好姑娘，这回的“引吻”证明出她也是名贪色、贪欲之女。

“呀！痛……”她还是叫疼，因为他的狂猛真的太过了，她的唇瓣都肿胀起来，她快承受不住了。

言撞牒被她的叫痛震住，立刻压抑下奔腾的。她毕竟是个姑娘，他失控的粗爆举动极可能会伤害到娇弱的她。

言撞牒停了好一会儿后，才放开她的嘴唇，汹涌情绪也平复了许多，这才道：“对不起，我无意伤你。”

“我……我知道……”她娇羞地回了句后，赶紧低下头。

可不能让他看见她的唇角又往上扬起，她其实心花怒放呀！她故意跟他唱个反调，一个小小的作对却能引他气到失控，而且不像在演戏，那几乎失去理智的反扑让她深刻体会到他对她的在意与重视，她开心呀！

言撞际的气息仍不稳，得努力压抑奔腾的欲火，甚至还要警告她。“我不可能给你藏宝图，你就死了这条心。”

她咬住唇，抬眼，回道：“那你也不能对他痛下杀手。”

他蹙眉，道：“你——谁？”言撞牒忽然看向门外，外面有人鬼鬼祟祟。

“是我！”罗元绅连忙喊声承认，随即推门。

言撞牒的武艺真好，他已经蹑手蹑脚加上小心翼翼了，岂料才刚靠近窗边就被发现了行踪。

“你偷听我们的谈话？”言撞牒冷森地问着他。

“不不不！我没有偷听，我也不是有意的！我是恰巧要找左姑娘谈事情，但她不在房里，所以我才到言公子的房间来找寻看看。”

言撞牒走向他，说道：“你要找左姑娘谈事？凭什么？她可是你能找来谈心的对象？”

“呃！”罗元绅惊吓得直后退。

“你要跟她谈什么？”

“我……我……”

“谈什么？”厉眸一眯。

“没有！没事，我告辞、告辞了！”死都不能承认他其实是来偷听的，既然已经事迹败露，还是赶紧抱头鼠窜比较妥当。

“你别走，等我。”左宁却要跟随他的脚步。

“你还去？”言撞牒喝道。

“为什么不行？”她只想问问有什么事？

言撞牒把门板踢上，确定了罗元绅滚得远远后，说道：“藏宝图跟土匪贼窝毫不相干！那些财宝来自皇帝所赐，藏宝图亦是我派人所画，是为了交给部属方便前去取用的，完全与他人无关。”

“什么意思？你也太过大费周章了吧？”她反问。

“我必须掩人耳目，也必须防止被细作发现。像‘探花楼’至今无人知晓它成立的原因与用途真相，便是因为倚靠着藏宝洞里的财宝来打通一切事务。”

“‘探花楼’有什么秘密，竟然需要你如此小心地保护着？不就是一间青楼妓院吗？”

“不，‘探花楼’不是青楼妓院，它是探子楼。皇帝为了搜集各地区域的重要消息，所以密令我成立一处探子楼。我在建楼之余，已派人训练姑娘们在嫖客酒酣耳热之际搜集各种重要情报的能力，一旦汇集上呈朝廷，皇帝便会做为施政参考，而其中以姜容儿姑娘最让我钦佩，她是巾帼英雄，自愿隐身在‘探花楼’中为朝廷奉献。另外，为了要严守住‘探花楼’的成立目的，我运用皇帝拨下的财库建楼，也让人无法查出我建楼的真正目的。”

左宁听傻了，但又偏向相信言撞牒，尤其回想起姜容儿的坦然、无畏，更觉得言撞牒所言非虚，也不得不称赞她是位巾帼英雄。

“你若不明讲，是不会有人相信青楼里养着的竟是一群女细作。”她幽幽道。

“所以我没有和姜容儿有奸情。”他强调道。

她犯窘，咬住了唇。她还是对姜容儿很在意，虽然她已经偏向相信他的解释，但……她心眼小。

“还有，‘贼船屋’也让我很忙碌。”他把封存的秘密全部告知她。

够了，不想也不能再瞒她，再欺瞒下去，她就要红杏出墙了。他已彻底了悟拉住她爬墙比维护秘密要来得重要许多。

“‘贼船屋’？好熟悉的名号……啊，白幔告诉过我这个神秘组织！”她轻叫。

左宁的好友“小白公子”白幔在离家前曾提过这名称，她说“贼船屋”是支在海上称霸的门派，它在两年多前才被人们所知悉，但因为“贼船屋”在海中自成王国，所以大多数的人都无法掌握内情，也因此流传出许多好与坏的传说。总之，“贼船屋”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

“那位到处作乱的白幔也知道‘贼船屋’的消息？”言撞牒倒是暗吃一惊。

“是啊！咱们邻居也知道‘贼船屋’的存在，她离家前有跟我提及‘贼船屋’的些许秘辛。”

言撞牒知道她与白幔是好朋友，更知道京城里人人畏惧的“小白公子”其实是女扮男装的胡闹姑娘，只是白幔从未侵犯过“言之家”，再加上她与左宁有着深厚交情，所以两家相处向来相安无事，他也不会去理会对方的事务。

“白幔为何会知道‘贼船屋’之事？”这是言撞牒的疑问。

“白幔未来的夫婿跟‘贼船屋’有交情。”左宁的眉心慢慢蹙起。

“真的？”

她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这件事？你不是说你与‘贼船屋’关系密切，那怎么会不清楚白幔与她夫婿的故事？你该不会又在编故事哄骗我吧？”

他回道：“‘贼船屋’是我成立，也是由我提供所需资金与商定目标，但我只与‘船长’接触，也只需将指令交付给他，‘船长’便会决定执行方式。只要最后任务成功，只要不违义理，‘贼船屋’的事务我都放手交由‘船长’自行决定，所以‘贼船屋’的组成人员，我并未特别去查核。”

她喃喃道：“换言之，你这几年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就是要处理这些问题？”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

“因为什么？”

他凝视她，道：“我并未把你当作是我的妻。”

他很坦白，而左宁就希望他坦白。“那现在呢？你已经当我是你的妻子了吗？还是你只是编故事哄我开心？”她就是故意跟他唱反调。

“你不相信我？”他的口气又变得危险。

“反正你的解释我都听进去了。”她不做直接回应，还是迂回地说着。

她在敷衍他？

言撞牒完全掌握不住她心中听思，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她耸耸肩，只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接下去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来？她好期待的。

言撞牒以前对她好坏好坏。

所以，她现在就来个小小复仇。

他若风流，她就爬墙。

他的解释，她当耳边风。

对峙之后的这段日子，她是得到了重要收获。

只是，她也必须想想——她有那么想跟言撞牒在一起吗？

左宁离开言撞牒的厢房，走下楼。这间客栈规模颇大，三十间厢房分成三层楼，她与言撞牒住最上层，而罗元绅在第二层楼。

远远地，她便闻到茶香味。

敲门。

脚步声飞快奔来，门一开，露出罗元绅紧张又讨好的面容。

“你来了？快进来坐！我已经请店小二特地为我找来最顶级的好茶，泡好等你过来品尝。”罗元绅看到她微微胀肿的唇片与耳畔的红印子时，表情瞬间森寒，但很快就闪过，转而展现出对她的关怀。“言公子有没有对你动粗呢？他有没有把对我的气愤发泄在你身上？”他直接把言撞牒视如魔鬼。

“还好。”她坐下。

罗元绅眉心锁了下，再道：“对了，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去偷听你们的谈话，我只是关心你、怕你出事。我一直觉得言撞牒的个性诡谲多变，我担心你跟他一言不合，他会痛下杀手。”他不断想唤起左宁的同情与爱心。

“我想，你被言撞牒吓破胆了吧？”左宁同情地看着他，他真当言撞牒是魔鬼了。

他一震，道：“哪有这种事？我不会怕他！而且为了保护你，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了，我怎么可能怕他？”他要表现出男子气概来！

“不管如何，我还是很谢谢你。”左宁道。

“谢我？”气氛有些奇怪。

“是的，我要谢你。”虽然是歪打正着。她从没预期罗元绅会有这么大的作用，但若非他的出现，她的人生走向或许会完全不一样，她极可能已经离开“言之家”，跟言撞牒分道扬镳了。

“我要谢你，也要对你说声抱歉。我一直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没做到承诺，我对你感到很内疚。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所以我已经作了决定，我决定修书一封，让你带到江南城去。”

“你带着信件去找‘江南别院’的管家，管家会为你找寻需要修膳屋舍的富户贵族，凭你的建筑技艺，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头，而且在言家的力挺下，你的名望也不会再被你师傅抢走了。”她看着他愈来愈沉重的脸色，再道：“当然，我会先给你一百两银子做为生活支用，你应该可以过上几个月的好生活。”

罗元绅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道：“原来你已经费心地在为我安排出路了。”弄了半天，她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会替你安排最好的生活。”她诚恳地回道。

砰！杯破。

“怎么了？”左宁吓一跳。

“没事。”他故作无事。“我有点舍不得你……啊，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放心你。如果我与你分开的话，万一你发生事情，就没有人可以协助你了。万一你出事，我却没能帮上忙，我会抱憾终生的。”

“不会有事的——”

他打断她的话。“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她看着他，正经地道：“我请你离开是为你好。”暗暗地，她叹着气。

“你让我想想、想想、想想。”

“好吧。”她起身。“那你就再考虑，有决定再告诉我。其实我可以给你保证，你若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你会飞黄腾达的。”

怎么可能？他若离开她，前途才真是毁掉了！

“我再想想。”他执意道。

“那你就好好地考虑清楚吧。”她起身，告辞离去。

县城大道上，千里骏马背上有一男一女共乘，但后头却还跟着一匹马，罗元绅还是执意缠住左宁。

就在抵达浙省烘县时，左宁闻到了海的味道。

言撞牒说要带着左宁见识“贼船屋”，也当真身体力行，他一步一步地让她了解他的过去与秘密，而她所累聚多年的不满与哀怨，也因为他的诚恳而一点一点地解开来。

“我好意外你会同意让罗元绅跟着我们，这比让我上‘贼船屋’参观玩耍更让我吃惊。”左宁实话实说。言撞牒一直想办法要踢开罗元绅，甚至要杀他，然而却在最接近“贼船屋”的时刻同意让他跟随在身后。

“我是改变主意了，我忽然想看看这位小角色能够撑到几时才会露出真面目来？”言撞牒说道。

事实上，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但罗元绅也到了必须撕下假面具的时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却来搅乱一池春水，就一个小角色，竟然也搞得他鸡飞狗跳？够了，闹剧也该结束了，而他若不让他自食恶果，他就不姓言！

“你一脸的心机与不怀好意耶！”左宁看透他的思绪，问着他的打算。

“有吗？”他不想浪费唇舌讨论他。

“你一肚子的阴谋。”

“谁教你要被他迷得正邪不分。”他回呛道。

闻言，她偷笑，他又打翻醋坛子了。左宁十分讶异一个小小的罗元绅就能激出言撞牒这么大的反应来。

或许是他们的婚约来得莫名其妙，自主的性格无法承受这种被制约的痛苦，于是下意识地反抗婚约，拒绝父母之命，攻击要撮合他们的人，还故意不把对方放在心上，直到确定两人将会各奔东西，将永不相见，那暗藏在最内心深处里的情愫才破壳而出。他们是这样一对必须经过试炼才能相处的鸳鸯情人……

另一隅。

跟在后方的罗元绅一路上都不敢放肆，只是小心地跟随在千里马的屁股后头走，不过他一路上不断放出暗号，要绿林窝的绿首领快些想办法解决他的困境。

再拖下去，他怕会一场空，什么都摸不着啊！

一行人落脚在一处宅子里。

左宁看着言撞牒自由地在宅子里进进出出，使唤奴仆，而奴仆似乎也接受到某项指示，对他们三人毕恭毕敬，当主人般地侍候着。

花园挺美的。

左宁在放好行囊后，走出房间找了处凉亭歇息，顺便观赏庭园美景。她从未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过烘县，而海的味道也让她觉得神清气爽。

“嗯……咳！”有人特意出声。

“罗公子。”左宁回首，打了个招呼。

“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他左顾右盼，有点害怕言撞牒会突然间冒出来。

“当然可以，坐。言撞牒有事出门去了，你放心吧。”

“他不在府里？”他双眼一亮。

“是啊，怎么了？你好像很高兴。”

“没什么。”大好机会来了！他赶忙从怀中拿出个袋子，再从袋子里取出个小卷烟。

“这是什么东西？”左宁看他点燃小卷烟，看着烟雾慢慢飘上天空。他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闻闻香气，让情绪平稳些。”事到如今，得使出杀手锏，希望能得到人也得到财——将她绑走，再跟言家人勒索大笔赎金！

烟雾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左宁轻轻嗅着，并未发觉古怪。

她再劝道：“你心情不好吗？是虚掷光阴带给你不舒服的感觉吧？其实你真的累了，罗公子，你回去江南城吧。这几天的旅程该让你想通的，你若再跟着我们无意义地乱走，对你没有好处。”

笑话！他怎么可能在最重要的关头收手？他已和绿首领商定好了计划，就等机会执行！

“不会没有意义的，我想保护你，为了保护你，我豁出去了。现在言撞牒把你带往海边，不知道有何企图？我更不可能弃你于不顾。”

“他只是带我游山玩水而已。”

罗元绅的神情愈来愈诡异。“而你也愿意跟他到处游玩？怎么，你跟他再无芥蒂，你跟他真的合好了？”

“我跟言撞牒是走在一起了。”她回答实话，俏脸浮上一层红晕。若不是接受了对方，岂会继续相处？

“可是他是坏人，是个表里不一的混蛋——”

“嘘，你别再说了，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不想再听他乱骂言撞牒，而且她对他还是存着一份人情的，若不是他，她不会因此了解言撞牒，所以她一直想给他一条退路，只希望他能把握住啊！

“好，不然这样好不好？你带我去把藏宝图拿出来，我拿去还给绿林窝，如此就能保全大家的性命了。”

“你想拿走藏宝图？”闻言，左宁的表情黯了。

“其实把藏宝图还给绿林窝，对我、对你，甚至对言撞牒都是好事情，至少不会再被追杀。”

“是啊，听起来是很有道理。”

“我还担心绿林窝的贼子们找上烘县呢！”

“怎么可能？他们本领有这么高强，可以追查出言撞牒的行踪吗？”

“很难说！”

唬！数条人影忽然从屋檐上跳下，像在呼应罗元绅的诅咒般，出现在左宁面前。

“说人人到。”左宁闭了闭眼，表情好失望。

“把人带走！”蒙面黑衣人二话不说，一声令下，直接就围住罗元绅与左宁。

罗元绅立刻护守在左宁面前，一副舍身救美的英雄姿态，指着黑衣人吼道：“你别伯，有我保护你！你们是谁？怎么私闯民宅？”

“嘿嘿，把你身后的姑娘交出来！”

“休想！”

“你怕吗？”她忽然幽幽地反问他。

“我当然不怕！”罗元绅回道。

“也对，你是不该怕，因为人是你引过来抓我的，对不对？”

“你、你说什么？”罗元绅的身体僵住。

“太巧合了，太多次了。你总是轻易地找到了我，你像是在演戏般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么多次的巧遇，一次又一次地引起我的注意，你让我怎么想？我不是傻子，我会有感觉的。这么多的巧合，必然是事前有所计划以及勾结。还有，你独自一人绝对做不了这么多事，你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协助你。”她在他背后诉说着质疑。

“你你你……你想太多了！就纯粹是巧合，我会遇见你，都只是……巧合，我没有跟人勾结堵你啊……”罗元绅吞吞吐吐地道。

“是吗？我也想告诉自己只是巧合，但是，连在烘县都还能遇上杀手，我便不再相信你了。”

“杀！”蒙面人大吼，刀剑全部抽出，打算架住左宁把她押走。

“先别说这么多，你小心一点儿，别受伤了。要不……我们先投降吧？我们先跟他们走，然后再找机会逃脱？”罗元绅换个方式诱引她。只要挟持住左宁，宝藏图就是囊中物了！

“你……”左宁失望地摇首。

蒙面人喝道：“上！”

“你们这群蠢蛋，怎么可能如愿？束手就擒吧！”言撞牒的冷笑声忽然响起，众人眼一花，只见言撞牒已来到左宁身边。

“你怎么回来了？”罗元绅大惊。

“当然是做了预防，否则左宁真的要羊入虎口了。”言撞牒悠悠道。

罗元绅脸色一沉，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被看透了。“这是你设下的陷阱？”

“是你自投罗网。”

“你们怎么还杵在那儿？快点动手！”罗元绅喝道。

围住左宁与言撞牒的黑衣人开始挥动手中的刀，还有数条剑影凶狠地指向言撞牒，一心想要扑上去。

“他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左宁喃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人，你现在相信了吗？”言撞牒侧首看她，要她明白什么叫真相。

左宁看着言撞牒得意的表情。揭穿罗元绅让他感到很开心，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挺开心的。

“快抓左宁当人质！”罗元绅发觉自己上当露馅，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冲了。

命令一下，矫健的黑衣人立即豁出去地要抓人。

“抓住她！”数人一边吆喝，一边开始围攻言、左两人。

言撞牒飞快地抱起左宁，轻功一使，就跳出混乱外。

“你先在这儿等着。”言撞牒将她放在花园的角落处，好避开刀光剑影，而他则要找罗元绅好好地算一帐！

“等一下！你一个人挡不了这么多杀手的，好危险！”左宁拉住他，担心地道。

“放心，救兵很快就到，我方才出门就是去找官爷商量此事。”言撞牒从袖口取出一包拇指大的信号烟，向天空一抛——

咻～～砰！

火花起，暗号出。

“罗元绅能施暗号，我也行。就请官爷们尽速前来逮捕这些小魔小怪吧！”

“呼！喝！打！把人抓起来！”庭园里的混乱愈来愈严重，宅第里的奴仆先去抵挡蒙面客，不久后，从门口冲进一批武官兵卒。

言撞牒回到花园，抓起黑衣人持刀的手，转向罗元绅，刀锋一划，罗元绅的手臂立刻现出一道血口子！

“啊——”罗元绅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又受伤了……”他这只手被伤过好几回，都快废了！

“活该！”言撞牒冷冷一笑。

官兵与黑衣人战得天翻地覆。

有人手脚俐落，一打一踢，惨叫声立刻扬起，但见蒙面人摔跌在地。

又有官兵出手一刀，划过黑衣人的衣服，鲜血倏地流下。

劲风一起，嘶地一声，黑衣人的手臂被抓了五道爪痕，惨叫声又起。

官与匪对战了近一个时辰，最后总算通通逮住黑衣人。

虽然伤者极多，但幸好都没危及生命，不过绿林窝这边倒是要倒大楣了，不仅得受伤势折磨，还要进大牢再受折磨。

“不要抓我，不要把我关进地牢！不要、不要，我不要！”罗元绅惨叫着，他一直抱着流血的手臂哀哀叫疼。

左宁走向他，替他觉得悲哀。“我劝告过你，而且还不只一次劝你，是你执迷不悟。”

“放过我吧！我要自由、我要自由，你放过我吧——”罗元绅陷入凄惨境地里。

“是你自己放弃的，就别怨人了。”左宁摇首，决定不理会。

“我们走吧，其他的就交给官府处理。”言撞牒将左宁带出庭园，不想再让那混乱气氛破坏心情。

“好。”

两人并肩离开庭园，走过曲径，离开宅子，往海边漫步而去。

“有吓到你吗？”言撞牒柔声问道，不过讨厌的人终于赶走了。

“我没有吓到。”她望着远方的湛蓝天空，好美呀！

“你真的很勇敢。”想当初他还质疑过她是否能够承受危机压力，看来他是多虑了。

“其实我不是勇敢，而是我早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不怕。”她坦承告知心情。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早料到罗元绅会背叛你？”他站定，看着她。

“我是有啊！”她狡黠一笑。

他脸色微变。“我忽然嗅到被你诓骗的味道了。”

她点头承认，回道：“没错，我是骗了你。其实我早就不相信罗元绅的言行了，我已经察觉到他在对我使用诡计。”

“可是你却表现出对他有情有义的态度来。”

“那是因为……因为我想拿他当‘引子’，想试试你对我到底放下了多少感情嘛……”她再度承认心机。

“你这个小骗子！原来你一直在诓我，害我以为你真的爱上了罗元绅，因此而寝食不安。你好大的胆子！”他说道，脸庞上却是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根本没有生气。”她也笑了，心里好舒坦、好开心，原来相爱的人也是会体谅彼此的。“不过我以后不会再玩红杏出墙的游戏吓你了，我保证。”

“我也不会让你再有爬墙的机会了。”他上前拥住她。这样的游戏一次就够，他已经彻底尝到醋坛子的滋味了，天知道当她坦白告知原来只是戏弄，她并非对罗元绅有情时，他是多么轻松啊！

她笑，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怀里。

前嫌已尽释，现在进驻在彼此心间的只有信任与真心。

“带我上‘贼船屋’一游吧，我想听听‘贼船屋’的成员济弱扶贫的故事，也想见识‘贼船屋’是怎样在海中扬威的？”她请求道。

“我当然会带你上船见识游历。”他掬起她的脸儿，用着写满浓浓深情与浓浓的眼眸纠缠着她，再道：“先玩个几天后，我们再返回京城，回到‘言之家’。之后你若仍有兴致，咱们再回到浙省来，再一同上船游历，一起共度未曾有过的海上冒险生活。”

“好啊！”她喜悦地说道。

“所以，咱们必须要成亲。”

“是啊……”她羞红着脸。

“所以，要请爹娘快些赶回京城，为咱们主持婚礼。”

“是啊……”

“爹娘一定很高兴，他们的愿望终于要达成了。”

“……不仅爹娘高兴，我也好开心的！”她回道。

从今往后，她不用再去思考阴谋来爬墙，因为她已经得到言撞牒的真心与情爱。

她要成亲了，她即将得到一场美丽且快乐的婚礼，她也会拥有真正的好归宿，她好幸福呀……

【全书完】编注：关于“小白公子”白幔的爱情故事，请见采花系列718【坐上贼船之一】《小白公子》。

书后记事　连清

《爬墙公子》是在十二月中旬出版。

十二月一到，意味着一年又要过去了。哇，忍不住惊叹一声，又是年尾了，圣诞节到来后，新历年也就紧接而来了。明年，2008年，一个很漂亮的数字，8就是发，那么连姑娘就藉由自己作品的版面向家人、朋友、还有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们道声“圣诞平安”，2008新历年幸福快乐好事发！还有，在新的年度展开后，工作方面连清更要期许自己能够写出更多的好书与作品来。

不过冬天到，天气也变冷了，许是连姑娘年纪变大了，这几年一直很怕冷（笑），不过我却在这冷飕飕的气温下发挥消失已久的写作速度，《爬墙公子》是用很快的速度完成的。想到往后气温将会愈来愈低，这是否意味着我能用破纪录的速度将新书《王子风流》给完成哩？

下一本书的书名就叫《王子风流》。

连清要先打出新书预告来。

而且是在花蝶系列出版哟！

这是花蝶系列改版后，连姑娘第一次回到美丽的花蝶（想当年花蝶系列开创时，连姑娘还是其中一名元老呢），所以现在是用很期待的心情再到美美的花蝶走一趟，期待《王子风流》出版时，各位读者朋友能够捧个场，当然，连姑娘也会努力地、用心地写出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来！

那么，咱们就2008年再见。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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