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狱王妻》 作者:连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斩!” 当恶人脑袋落地的那一瞬间,黎阳县内欢声雷功,百姓们一点都不忌讳场面血腥,纷纷围在刑场旁鼓掌叫好。 好啊好啊,真是大快人心哪,恶人被斩,百姓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这都要感谢闻名当朝的“铁面判官”毕刚,全靠他坐镇黎阳县|奇-_-书^_^网|,才能顺顺当当的把这名仗势欺人的恶徒纷伏法! “毕御史,请。”刘县令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这名匪徒十分狡猾奸诈,虽然曾逮捕过他几回,但因为他与郡王家有交情,郡王便以官位威胁县令放人,导致刘县令也是敢怒不敢言,若不是毕刚恰巧视察到黎阳县,全县百姓都还得受制于这名无恶不作的匪类。 刘县令恭恭敬敬地带领毕刚回宅第休息。而毕夫人也在府里丫环的陪同下走进花厅,丫环连忙沏好新茶,为了表示对毕氏夫妇的敬重,刘县令亲自接过热茶壶,倒出香茗敬这对夫妻。 “全靠御史鼎力相助阻挡郡王的说情,这才能够将这名恶徒绳之于法。”刘县令举杯,感激的深深一揖。“多谢御史。” 毕刚却蹙起盾头。“这本分工作,有啥好说谢字的。”身为钦定御史,除恶务尽是本职,需要被人感激吗? “是啊,刘大人,这是咱们夫妻该办的工作,你实在不必记挂于心。”毕夫人了解丈夫的脾气,他这个人最恨不仁不义的恶徒,更见不得有人在他的眼皮下使坏,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一样,只要有人犯罪,搜集到依据,立刻按照律例给予惩治;也正因他的刚正严明,一遇不平事便伸张正义,多年下来,“轶面判官”的名声响遍大江南北。 刘县令有些窘迫的一再鞠躬。“是属下失言,请御史和夫人见谅,这祥好了,我现在就去吩咐厨子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等一下。”毕刚阻断他的话。“什麽庆功宴?” “呃,这是下官的安排。打从两位降临黎阳县,便积极投入追缉匪徒的工作。如今案子已定、坏人休诛,下官想要替您办场洗尘宴兼庆……” “不必。”不等他把话道完,毕刚不悦的拉下脸孔。 “是啊,三餐已有你的照应,并不需要多此一举。”毕夫人也不表赞同。 “可是……” “不必!”毕刚冷沉一喝。 “是!”他不敢再多言。果然是刚正不阿,刘县令算是亲身体验了闻名天下的“铁面判官”那几近没有人味的无私。 “报!”花厅外突然传来衙役的禀报声。“禀御史,有一位自称罗方的男子求见御史大人。” “罗方?是继之的亲信罗方?奇怪?他怎么选在这时候找上咱们?”毕氏夫妇难掩讶异,因力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启程上华山,而目的地正是夏家。“快去请他迸耒。”必然有事发生。 “是。” 一会儿衙役将罗方带送花厅,而刘县令也不敢叨扰的暂且退开。 “参见毕御史,毕夫人。”罗方恭敬拱手。 “别多礼了。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来到黎阳县?你明明知道我们即将上华山见证继之竞争武林盟主的盛会,而你不协助继之做准各,反而登门找上咱们。”毕夫人出身武林世家,而夏继之是她的义侄儿,虽他们夫妻从不涉人江湖事件,不过对于武林盟主的更替变化也相当关心。 尤其这一届的盟主宝座竞争,夏继之参与其中。 罗方禀道:“公子没忘,只因武林大会突生变故,所以公子派我前来与两位商谈。” “交数?出了什么变数?继之可是五大门派所公认的少年豪杰,连现任盟主都推举他为继承者,一切只等待大会召开、确定名分而已,又会突生什么变数?”毕夫人不解,江湖早就盛传这一届的盟主之位,将由夏继之夺得,而夏继之也有这份威望稳坐江湖第一人的宝座,多年来,他已累积出不容撼动的名声。 罗方道:“有人放话要夺盟主宝座。” “那又如何。”这么重要的位置本来就是人人欲夺。”有人放话抢守,那就与他公平竟争,我相信继之应付得了。” “公子当然不怕公平竟争,只是放话要来守取盟主宝座之人,是一个令人想像不到的角色……”罗方突然朝左后方的竹帘斥了声。“谁!” “帖儿,出来。”不用回去查证,毕刚立刻确定“偷听者”的身分,这丫头每当有秘闻可听,便会像小鬼魅似地藏身在暗处偷听,还屡拭不爽。 呀,被抓到了,毕帖儿摸摸俏鼻子掀开门帘走出来。 “爹。”好个巧夺天工的娇媚人儿,一对盈盈大眼凝聚灵黠光泽,她委屈的现身,眨著大眼睛扮无辜,娇甜模样让人只想立刻呈献真心疼爱她,岂还会想要斥责她的无礼。 但毕刚终究是毕刚。 “不是警告过你多次,为人处世要正大光明,不准偷偷摸摸。”毕家家规不容亵渎。 “是,只要爹爹一有秘闻可听时,能够立刻唤我出来,我肯定不再学习宵小行径。”是爹老爱阻止她听“故事”,才迫使她出此下策,她的武林名谱可是得多听、多闻、多取佐征才能昭显其公信力。 “你这丫头……” “爹,您别恼了,先让罗公子把还没有道完的话给说完,您再来训示我嘛。”她撒娇,担心与爹爹争执下去秘闻就没得听了,偷偷向娘使了个眼色,“好啦,别吵了。正事要紧。”两人膝下唯有此出,在丈夫奉领君令接下巡察御史职位后,因为不愿与妻女长期分离,当下决定带着一家三口行走五湖四海,一边查察不平事,一边也能享天伦。多年下来,也难怪会养成帖儿冒险犯难的心性。 “帖儿,你坐好,罗公子,请继续。”毕夫人道。 罗方忍俊不禁又望了眼毕帖儿,上回见她,她才十岁,已经是个粉雕玉琢的美娃娃,而今算算该是十七芳龄,竟是出落地更加动人,不过眉宇间的倔气与其父十分相似。 他压抑再度窥视的,移开对她的注视,清了清喉咙道:“毕御史虽然在官场行走,并且严守自古传承下来的分际--官场人绝对不插手武林纠纷,不过我想依您的经历应该听过一个名号。” “名号? “狱王--区紫啸。” “区紫啸?”毕氏夫妇脸色倏沉,一旁的毕帖儿却大眼亮晃,而且更专注的聆听。 “区紫啸,江湖人士称他为狱王,此人至阴、至邪、至狂,以自身喜恶来判断是非曲折,行事规则高深难测。在他踏入江湖的这两年来,臣服他者,区紫啸就会给其生路;若不顺从他意,他便以贴身武器狱王纱诛杀之。一个月前,区紫啸杀害现任盟主的三名亲信,此件血案已经震惊武林;然而在五天前,他居然又残杀盟主的手下大将,并且嚣张的放话要让盟主一家子遭受报应;他不仅要杀害现任盟主,还誓言要夺得下任盟主宝座一逞威风。” “好厉害啊……”憧憬的火焰在华帖儿眸中跳动。 “帖儿,你说什么?”毕刚狐疑地回头问,丫头方才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她连忙摇头,闭起小嘴。她怎么敢说这种毁天灭地的人物最适合列名在她的武林名谱内。 自小她就爱读书习字,幸亏父母并非出身寻常百姓人家,愿意让她读书练字再加上娘亲出身武林世族,自然又对她纵容此了,不过也因为这份家族背景,让她对未曾涉足过的武林十分好奇,一心想借由自己的笔完成一本武林名谱,专门记载武林人物的秘辛。 她支手托腮,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倾听罗方描述区紫啸是如何如何的邪肆。 “我这回奉公子之命就是想拜托御史襄助,据知区紫啸目前正藏身在黎阳县内,而他现身此地的目的是为了袭击齐员外。您也知晓,齐员外与公子素来交好,区紫啸突然把目标移转到齐员外身上,意图非常明显,他是针对公子而来,打算摧折公子正隆的气势,于是公子思索出一计,干脆借力使力,想商请毕御史运用官府力量擒拿区紫啸。”罗方小心翼翼观察毕刚的神色,口吻忽然变得气愤填膺。“我们明白此计欠缺磊落,但对付非常人得用非常法,区紫啸十分狡猾阴险,倘若派遣武林人士围剿他,怕会打草惊蛇坏了事,而运用官府力量趁其不备,还有将他一网成擒的希望,这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策,还望御史乞谅。” “我明白。”毕刚也非食古不化。“休说继之的爹与咱们是八拜之交,光是对付区紫啸这种天地不容的恶徒就不必顾忌太多。” 毕夫人也赞同。“武林事由武林人解决,官府向来不介入,这是长久以来的默契,然而这次继之却顾不得违背条例,央求咱们相助,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是该帮忙。”帖儿也颇为赞同,到时候把区紫啸关进牢中,她再来好好“拷问”一番,瞧瞧他到底怎么使坏。 成功了。“谢御史,多谢!”罗方松了口气。 ※※※ 夜阑人静,沉沉的夜色里只有徐风拂动。 齐家在黎阳县是首富,所以宅第格局显得金碧辉煌并不值得意外。 众人全入睡了,偌大的齐宅显得岑寂静萆。不过,这是风雨前的宁静,齐宅庭院中的假山、圆亭、峰石旁,都已安排着训练有素的衙役藏身其中,布设好埋伏。 这四十名衙役全由毕刚率领,依据线报在齐宅内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区紫啸现身,绝对可以一网成擒。 而在花丛角落的一隅,另外还藏身着一名不速之客,她打扮得跟衙役一个模样,身着黑色劲装,也以黑巾蒙面,不同的是乌溜溜的眼珠子异常兴奋地窥觑四周,毕帖儿想抢先一步见到即将落网的区紫啸究竟是长得何种模样? “注意,时辰接近了。”毕刚比出待命的手势。 “是。”每一组的领队也以手势回覆,众人屏息以待,未久后,原本宁静的氛围,开始出现些微的异动。 “有动静了。”毕帖儿小手忽握成拳,狂热的轻颤起来,眼看即将目睹狂徒的真面目,可千万别兴奋的喊出声音来。 才想着呢,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条极淡的影子宛如苍鹰般地在远处屋檐上翱翔。 然后影子愈来愈靠近齐宅庭院,不过愈看分明,便愈觉得紫色影子不似苍鹰反像魔魅,宛如一缕虚渺的幽魂在屋檐上飘忽移动,却又强势地攫住偷窥者的全部注意力。 毕帖儿藏在花丛内的娇躯变得僵硬,目光牢牢被他给吸引住,虽然距离极远,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但犹如圣者驾临的气势是无庸置疑的。 紫影几个起落后直射到圆亭旁,轻巧落地,风扬起,紫袍随风飘荡,尽现狂狷姿态,此刻的他活脱脱像是降世邪魔,教人望而生畏。 不过,紫色影子所站立之地,正是包围网的中心点。 “呀,你完蛋了。”毕帖儿恍然回神,暗暗忖想着--方才被他给迷惑,幸亏最后仍没忘记今夜来此的目的。 “撒网。”果然一声令下,十尺见方的绸子由上撒下,只要被这张精钢炼制的网子罩住,绝无逃生之路。 然而一个眨眼工夫,紫色身影却以着不可思议的轻功掠出网子的罩覆范围,并且一条黑纱飞窜而出,飘荡出宛若云彩的舞动,震开布网的八名武士! “狱王纱!”有人喊道。神秘而冷艳的杀人武器,只要被它纠缠必见阎王。 而后跃出助阵的十余名衙役顿时怔住,到底见过世面,惊见传承中的狱王纱,又想起江湖中的传闻,个个心下都迟疑了。 黑纱倏地又钻回他的袖口内。 黑暗中就见区紫啸文风不动的昂首站立,十余名衙役虽然团团围住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恶徒,你最好是乖乖束手就擒。”毕刚标悍的现身,见下属被区紫啸的气势所摄,立刻出面助威。 “我道是谁,原来是毕老啊。”区紫啸竟然恭敬地微微弯身,十分有礼地道。“今晚实在太麻烦您了,为了擒拿我劳师动众的,在下实在承担不起。” “你识得我?”毕刚暗吃一惊。 “我识得天下人。”区紫啸意味深长地回道。 瞧他应对得如此闲适,分明是不把众人放在眼中。 “好狂的口气,不过你的狂妄也到今日为止,拿下。”号令一出,众部属围攻而上。 “对不住,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狱王纱再现,围攻的衙役就再也近不了他的身。 远远地听到对谈的毕帖儿,努力睁大眼瞳想看清楚区紫啸的长相,无奈距离甚远,再加上暗夜,除了看见一堆人影被狱王纱扫得飞来撞去以外,其余的都看不真切。 “竟敢拒捕?!”又听见爹爹的怒喝声,以及众部属的哀嚎声,在飘飞舞动的狱王纱下,衙役们一个个倒下。 几番争斗过后,毕帖儿却愈看愈觉得疑惑? “怪了,区紫啸怎么不直接下重手杀了衙役们了事?瞧这模样反倒像在陪他们套招练武似的?”被打飞了的衙役爬起后就又缠住他,虽然有几位已经满身鲜血,却不是致命伤害,他们仍有余力反扑。 “啊……”有人飞了出去,掉落在峰石旁,骨头似乎断裂,这才无法动弹,最严重的伤害也仅止于比。 接着,一声极低柔却又极无奈的叹息缓缓逸出,刺耳地钻进众人的耳膜间。 “凭这几套三脚猫功夫也敢与我为敌,难不成是活腻了。”区紫啸语句里夹带嗤笑,分明是不把这众人放在眼下。 “呀,我懂了,原来他不是不杀,而是不屑杀之。”毕帖儿恍然,难怪他不下重手,原来是嫌累。“此人果然够狂、够邪,被众人围剿仍不以为意。” “你太嚣张了,看招!”衙役不满被调侃,愤恨地回嘴,奋不顾身地又扑向他。 但见那条黑得发亮的狱王纱优雅地在月光下舞动,然而所绽放的却是幽冥气息,所到之处便有哀哀叫疼的衙役倒下。 “这叫不自量力。”他叹息地继续道出事实。 “可恶!” 毕帖儿两眼直盯着区紫啸的一举一动,只见他游刃有余地在三十多名衙役的围攻下如轻风般飘盈掠动,他似乎无意杀人,因为他的身上没有升腾的杀气,一行四十人可是连碰都碰不到区紧啸的衣角,看来爹爹是逮捕不了他了。 今夜是不会有结果了,我还是先走吧,否则被爹爹抓到那就惨啦。”她观战至此已有结论,虽然园子内仍然打成一片,但奇异的她就是认定不会有人丢掉性命。瞧那区紫啸根本是把众人当成鼠儿戏耍。 “今晚玩够了,下回再聚。”区紫啸骤然失去玩心,决定离去,还向敌人道别。 “你不杀齐员外?”毕刚气喘吁吁,他虽然只懂得一点拳脚功夫,然而此次派遣围捕的都是高手,谁知竟然还制伏不了他,唯今之计得把他引进齐员外的寝室,让第二层陷井发挥作用。 “齐员外?”区紫啸嗤声,轻狂地反问道。“他不是已躲到江苏。” 毕刚一震,他竟然将他们的行动掌握得一清二楚。“你既然知道齐员外不在府内,又为何前来冒险?”他问出心底的疑惑。 “我是特地前来见识名满天下的‘铁面判官’是如何了得?”区紫啸悠然的神色,转瞬间忽然蒙上一层冷厉。“顺便也来通知一声,叫齐员外小心他的脑袋!”道完,他足尖一点,跃上亭栏,忽地狱王纱飞窜而出,朝花丛射去,暗夜中只见黑纱卷起一条小黑影,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啊!”正努力爬往出路的毕帖儿,在毫无预期下突然飞上了天,还来不及分辨何事?只觉得天地旋转,头昏眼花。耳畔风声飒飒,教她难受得想吐。 区紫啸虽然挟持一个人,身手仍然快逾闪电,很快的便一片密林中,足下一登,拔身而起,飞身跃至十丈高度的粗厚树枝上。 一陈天旋地转后,总算停了下来,并且一道好闻的男性气息直往她的鼻尖钻。 她惊骇地喘着气,乌溜溜的眼珠儿一瞄,惊呼了声-- “呀!”好高呀,她竟然是在树上“落脚”,而掳她的人正是区紫啸! “嗯?”低沉磁噪一出。 “唔。”毕帖儿猛地闭上嘴儿,惊骇得不敢再作声,完了、完了,她不会被区紫啸发现她是女儿身了吧。 “想说什么就直说,在下洗耳恭听着。”区紫啸玩味道。一踏进齐宅便发现“他”鬼祟地藏身在花丛内,本以为又是颗埋伏的棋子,倒是擒住“他”后,却发现‘他”轻若棉絮,扶持在怀时,淡淡馨香更是扑鼻拂绕,有意思。“说话呀!”他倾近“他”。 毕帖儿惊慌失措的猛摇头,身子僵成石块却是怎地也不敢再吭气,深怕让他瞧出端倪来。 “不说话?”区紫啸扬了扬唇,忽然搂住她的腰,提起她。 “哇!”他竟然把她置放于他的大腿上。 区紫啸旋即又攫住她下额,扳过被黑巾覆罩的脸庞,不满地训斥道:“‘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先是背弃同伴躲在角落观战,现下连上棵树也吓成这副德行,真是没用,瞧‘你’抖得。” 毕帖儿哪敢回嘴,眼珠儿更是不敢与他对上,深怕一个不小心泄漏了身分。 “男子汉大丈夫,这等行径实在窝囊。”他忽地扯下她覆面的黑巾,见着了她的花容月貌,定定瞅住她。“不过也怪不得你,谁叫你并非好汉而是女儿身呢,还是个貌美如花的俏姑娘。” 月光也同时将他俊美的脸孔映人毕帖儿的眼瞳内--这……这男人怎么长得这般……俊美! 她征忡了,区紫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地嫣红艳美的小脸蛋。 “你还好吧?”瞧她都看傻了,杏眼直勾勾盯着他瞧,毫不忌讳地欣赏他绝俊容貌,不似一般女子做作、装含蓄、学羞涩的矫情模样。 “怎么,你喜欢上我了?”他大刺刺地问,黑瞳漾起诡橘波光,那是探索的兴味。 什么? 她骇然!从失神下震醒过来,佯装没听见他的调侃,连忙指指下方,央求他离开树桠,好让她双足落地。 “不懂,麻烦你开口。”存心逗弄她似地,区紫啸邪恶一笑,方才虽是单音,可那矫脆音符悦耳极了,值得再聆听。 “呃,你……矣,算了!我意思是,请你放开我,带我下去。”既然已知她是女儿身,再这么搂抱下去像话吗?况且她若不开口,他肯定继续装傻戏弄她。 “你想下去?” “对啦……”她奋力扳着他的手臂,扭动身子。“别抱住我,放开!” “遵命。”他当真放开她,毕帖儿身子晃了晃,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下树了。 “啊……”她一双藕臂没命似地攀住他的颈项,树这么高,会跌死的。“你教我怎么下去嘛?” “自己想办法,别抱住我。”他无情地要掰开她的藕臂。 “我不会武功,下不去啊。”她惊惶喊道,不让他扳开。 “你不会武功与我何干,是你自个儿决定要下去的啊。” “你……你讲不讲理?”她怒道,若非树太高她不敢妄动,也不会落得跟狂徒求救的下场。“是你把我弄上来的,自然有义务带我下树。” “我会的,等我想离开时自然会带你下去。”他软飘飘地靠在树干上。 “可是……”两人“紧紧倚偎”在树桠,这算什么。“我现在就想下树,夜这么深,咱们孤男寡女的,虽说四下无人,但男女之防总该有的。”她忍住怒气,换个方式打动他。 “四下无人、又是孤男寡女……”区紫啸嘴角扬起一抹魔笑。“姑娘长得国色天香……”月光下的容颜更为灵秀脱俗。 “有吗?”她赶紧挤眉弄眼,不让他太过在意她的美丽。 “有,美、美极了……”他倾过脸去。 她倒抽一口凉气。“呃,你、你想做什么?” “你认为呢?”食指轻揉的画过她的小脸蛋。 毕帖儿惊骇地瞅着他。“天哪,你、你该不会也是个……呃……”此刻他搂她在怀,若要意图不轨实是易事。 “是什么?怎么不把话说完,你是想问在下是否为采花贼吗?呵,你猜得对极了,我是!” 毕帖儿小脸一片惨绿,这区紫啸为正派人士急欲诛杀的公敌,自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区紫啸对她的反应深深不以为然。“你很害怕?不对吧,就算我要图谋不轨,你的反应也未免太过,咱们可是同一种人。” “谁跟你是同一种人来着。”这真是天大的侮辱。 “你又不是良家妇女。” “谁说我不是。” “你是?怪了?那么你怎么会在大半夜里,女扮男装藏在花丛中偷窥。” “那是因为我……我……”不能泄漏她是毕刚之女的身分,否则必死无疑。 “我什么?小贼?还是烟花女子?”他追问。 “你别乱扯。”她难堪极了。 “不然你告诉我,黄花闺女为何会在大半夜游荡?” “……”她有口难言哪。 “喏?”食指轻抚她下巴,深遂的眼眸绽放着穿透人心的幽光。 毕帖儿几乎快无法呼吸了。 优美的长指又点了点她的小鼻尖。“要不这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倘若你是个闺女,我愿意放过你。 她惊然。“证据?我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让我瞧瞧你可有点上守宫砂。”语落,他竟嚣张地扯掉她黑衣上的腰带。 “住手!”毕帖儿血色尽失,猛力地推他,差点滚出他怀中摔下树,千钧一发之际,她又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他的腰。 区紫啸浓眉斜峭,似笑非笑地讥讽她。“闺女最重视名节,然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怀里钻,这又做何解释?”邪恶的怪手又往她衣襟探过去。 “别……” “你喜欢的。” 她牙一咬。 “我情愿跌死!”再无退路,毕帖儿只有发起狠,眼一闭,毅然挣出他怀抱,由高处往下坠落,眼看身子即将摔落地面,一瞬间,狱王纱卷住她的娇躯。 毕贴儿就在半空中晃呀晃的,然后被轻轻放在泥地上,落地后,她仍然未从极度的惊惧中回过神。 区紫啸跃下,半蹲低望瘫坐在泥土上的她。 “你挺倔强的,也挺有勇气的,竟然没晕死过去。”不似娇柔的外貌,这股傲气让他满意极了。 她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呆呆望住他,过了好半天才认知到,自己幸运地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 “没、没办法,遇上满不讲理的野兽我又能如何,只能听天由命。”她大声斥责他,旋即闭上眼,触怒了狱王,她已有必死的准备。 “你还打算继续跟我斗下去?”这妮子的勇气超乎想像。 “我坚信邪不胜正的真理。”只愿死得清白。 “邪不胜正?”他觉得有趣极了,愉悦地大笑起来。伸手要扶起她,她却拒绝地爬开。“来,告诉我你的身分。”他定定地瞅住这名令他迷眩的俏姑娘。 “不。”她一口回绝。 “我想知道。” “那是你的事。”她坚持不说。 区紫啸偏头一想,道:“也罢,不说就不说,这样猎捕起来才会有趣些。” “捕猎?”寒毛一根根竖起来,她惊恐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猜猜,咱们会不会再相遇?” 他要放她走,然后再捕猎她?!“你这人有病哪!”毕帖儿不敢相信他的计划。 “我只是想让无聊的日子过得精彩有趣些。”狂妄的脸庞俊美得令人心惊,但更可怖的是那股蠢动的邪魅阴影。 “谁要和你玩耍来着。”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自顾自地径下决定,毫不理会她的抗议与愕然。“倘若再让我遇见你,你就得把自己全部输给我。” “什么?我得把自己输给你?”惊愕掠过她白瓷般的脸孔,这是什么奇异的赌局?!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姑娘,后会有期。”不等下文,他翩然跃身而去;轻易放过她,却又留下不可思议的决定。 “喂,区紫啸,谁跟你说定了,你这人……你这狂徒……喂……”他消失了,像风般无迹可循。 毕帖儿呆坐在地上,脑中一片混乱,陷入晦暗的沉默中好一会儿,才昏昏然的站起身。 如此狂妄的男人,荒谬到极点的男人,唯有远远避开他才是上策。 她连忙拾起腰带整理好装束,飞也似的奔回县令的宅邪。 一如去时,她返回也是从后门偷偷溜进屋里。 刘县令的府第十分平静,看样子爹爹所率领的缉拿队伍还未回返。 “唉……”可以预期将是无功而返的结果。 区紫啸那个无耻恶徒竟是这般难应付-- 那个无耻狱王。 第二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临安城内首屈一指的福来客栈自是高朋满座。而位于二楼雅座上坐着一名紫衣男子,神情从容地执杯饮着佳酿,悠闲的望着花栏外的情况。 来往于客栈的过客总会忍不住偷觑他一眼,但对于旁人有意无意地注视,他似乎不以为意。 “公子,还需要点些其他菜色吗?”掌柜见多识广,心里有谱这紫农男子绝对不是寻常角色,不敢怠慢,这几天来都由他亲自前来伺候。 “先下去。”区紫啸淡淡回道,眼角余光扫了眼大街,远远地瞧见一对夫妇护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在街上慢行;薄削的唇片扬起,随即改变主意叫住掌柜。“等一等,去吩咐厨子烧几样拿手好菜,再温壶酒,有客到了!” “是。”掌柜立刻照办。 街上,毕氏一家三口背着轻便行囊便上路,并未劳师动众要侍卫随行保护。 果然一如传言──“铁面判官”领受君命代天巡守,以微服出巡的方式游走于神洲,以最平民的方法深入民间,体察民情。 “爹,离开黎阳县,接下来咱们要转往哪里去?”虽有爹娘护卫,毕帖儿仍然觉得心神不定,距离齐宅事件已过七日,但只要想到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被区紫啸掳走,还被狠狠戏弄一番,虽然最后平安无事,但只要一想及他曾撂下的狠话,忐忑心情就未能消褪。 “我们朝北行至夏府拜访,除了静候武林大会到来,也顺道探访民情。”毕刚拟定好路程。“至于逮捕区紫啸失败的消息,我已经让罗方先行返回夏家通知,让继之另外想法子阻止区紫啸杀人。” 这次的失败算是毕刚的耻辱,而连日来的搜索竟然也查无他的下落,毕刚判断区紫啸应该已经离开黎阳县,为免虚耗时日,先遣罗方回去思索应对之法,他则带着妻子与女儿一路执行公务前往华山。 “明白了。”爹的决定对她有利,人海茫茫,相信区紫啸找不到她。 毕夫人拭了拭汗,见到前方有家客栈,提议道:“赶了一上午的路了,也该休息一下。” “是该用午缮了。”都日正当中。 一家三口往福来客栈行去,毕帖儿不经意地抬起眼,霎时脸色骤变。 “爹,别进去……呀!”来不及了,一条黑纱自二楼射下缠住她,毕氏夫妇来不及反应,毕帖儿已被狱王纱卷上二楼。 “帖儿?”毕氏夫妇大惊失色,立即奔进客栈追上楼。 “我擒到你了,小东西。”毕帖儿目眩头晕,但再怎么不舒服也抵不上这句令她涑然的低吟。 “区紫啸?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怎么会?”她惊煌地白了脸。 “我等你许多天了。” 但来不及让她多问,毕氏夫妇围至桌前与他对峙。其他客人见有干戈也纷纷跑下楼,站得远远,深怕被波及。 “区紫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放现身临安城。” 毕氏夫妇同感诧异,他竟敢在光本化日下现身于人群中,毫无顾忌。 “天下没有区紫啸不能立足之处。”他斜睇戒慎恐惧的毕氏夫妇,而怀里的娇人儿正想尽办法要挣离他的箝制。 “放开我。”毕帖儿嚷道。 “放开她。”毕氏夫妇喝道,却忌惮毕帖儿被他掌握,不敢轻举妄动。 他挑眉道:“不能放,愿赌服输,毕帖儿已经是我的人啦,没有让她溜走的道理。”狂傲的宣告是绝对的掠夺。 “什么你的人?”毕刚心倏沉,区紫啸知道帖儿是女儿身?!“帖儿何时成为你的人?胡说八道,把嘴巴放干净些!”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华老可以问问毕……‘少爷’。”他笑容可掬地把问题丢还给她。 “你乱讲,你的决定与我何干,放手!” “怎么回事,你们见过面?“毕氏夫妇愈听愈不对劲,帖儿好像跟他相熟。 “没,别听他胡扯。”那一夜是场噩梦,不必再重述一次污了爹娘的耳朵。 他兜手一环,结实地揽住她纤腰。 “帖儿不乖,隐瞒真相,而且不认输,该罚?”将她拉至身侧,啄了下她粉嫩嫩的额口。 “呀!”三人异口同声地高叫,大庭广众下他竟敢做出如此逾矩行为,何况她扮男装被吻,成何体统;而以女儿家姿态被轻薄,更是毁名节。 毕氏夫妇又恼又急,满腔愤懑却没法子发泄。 不能不顾忌哪,帖儿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上。 “你会不会写‘廉耻’二字?”在众目暌暌下竟然对她动手动脚,毕帖儿抬手想捶他,却被他收拢住双腕。 “没学过。”他满不在乎。 果然是不可救药的妖魔。“放开我。” 区紫啸两三下就又制住她的花拳绣腿。”怎么能放,我苦守此地多日,就为了等候三位驾临……掌柜,还不上菜。” 站在楼梯口不知该进或退的掌柜被他喝醒。 “是、来……来了。”连同跑堂的端上数盘热腾腾的美酒佳肴。 “两位,请坐。”区紫啸有礼的邀请毕氏夫妇。 “谁要跟你同桌用膳来着。”毕帖儿恼火道。“我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将路过此城?你又如何确定我的身分?”那晚她并没有泄漏出来。 “有何困难,想想咱们是如何相识的,随便推敲便能得到真相。”他好整以暇的举杯敬邀。 “帖儿,原来那夜被掳走的人就是你。”毕刚恍然大悟,难怪当时清点衙役人数并没有失踪者,当时还觉得丈二金刚换不着头脑,最后猜测可能是齐宅的佣人。“你、你真是太胡来了。” 她遮掩了半天,结果被他一句话给掀了底。“区紫啸,你好卑鄙。”全都怪他! “多谢赞美。’酒杯递到朱唇前。“喝口酒消消气吧。” “放肆!”毕氏夫妇慌了神。“区紫啸,你别胡来。”但又不敢太严厉,唯恐触怒他,帖儿会丢了性命。 “我才不喝酒。”小嘴紧紧抿起。 “那吃菜。” 毕刚忍无可忍的怒斥。“够了吧,你抓住帖儿意欲何为?老实说来。” “当人质。”他也干脆俐落。 “大胆。”毕氏夫妇再也按捺不住准备动手。 “别冲动,否则一不小心伤了毕姑娘的千金娇躯,罪过可大了。”他微笑地提醒道。 “你、你竟敢利用她,来掣肘我。”毕刚青筋毕露,奔腾的怒火直往脑门冲。 “言重了,在下只是暂借令千金几日,等待一切雨过天晴,在下自会随同毕姑娘来向两位请罪。”他再次邀请道:“就一块用膳,算是我的答谢。” “免了,我夫妇俩不会容许你利用帖儿来威胁我们。”剑出鞘,毕刚与夫人动了手。 他抱起帖儿侧身闪过。“看来两位是不肯成全在下的心愿喽。” “爹?”她头又昏了。 “快把帖儿放下。”言下之意倒成了他们的过错。 “唉,既然得不到两位首肯,在下只好先说抱歉,至于毕姑娘。我还是得带走。”丢下一绽金子,他起步离去。 “爹……” 区紫啸宛如一抹紫色云彩般地驭风而去,毕帖儿的求救声也渐离渐远,气急败坏的毕氏夫妇追过几条街就追丢了,夫妻俩只能干瞪眼的分。 ※※※ 毕帖儿觉得自己是只待宰羔羊。 “你想做什么?”恐惧狂乱贲张,绷紧的心弦更是闪烁着不安的预感。他揽着她的腰疾步前行,在旁人眼中瞧见的是,两个“男人”公然在大街上搂在一块,他却丝毫不在意路人侧目的眼神。“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 “去卖。”俊美的脸庞流露出邪魅笑纹。 她身子凉了。“你……你跟我说笑的吧?” “不,你瞧。”食指往前一指。“藏情阁,咱们的目的地。” “你当真?”毕帖儿小脸铁青,那是妓院耶。 “我像在说笑吗?”他忽然又抱起她。 “不!你不能卖掉我。” “我当然能,你输了赌局,现下已经是我的所有物,自然由我处理你。” 足下一点,他飞上高墙,一个起落便停在幽密的花廊间。 毕帖儿惊惧地瞧着这座青楼,雕栏画栋,一进又一进的楼阁华丽优美,没有粗俗不堪的喧闹声,反倒有股淡宁的优雅昧。 这里真是青楼地? 她被抱进一幢楼阁内。 入眼的花厅摆设精美细致,屏风后方还有另一间寝居,想必还有其他厅堂。 “到了。”区紫啸一放下她,毕帖儿立即慌张地退呀退,一个踉跄,绊到桌脚跌了个跤,背在身后的小包袱经过一番折腾后终于散了开来,掉出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以及一本小册子,红面书皮上写着武林名谱四个字。 区紫啸被娟秀的字迹给吸引住。“武林名谱?这是什么?”他拾起。 “还给我,那是我的。”她顾不得脚疼,冲过去想抢回。 “你的便是我的。”他轻而易举地闪过,悠然坐入太师椅内。 “别翻。”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毕帖儿只剩嘴巴可以吆喝。 他却理都不理地翻开第一页,夏继之三字跃进眼瞳。 “夏继之?排名第一,他是你最重视的武林人物?”嘲弄意味非常浓重。 “还给我,别再看了。”她又气又急,她的记录尚未完全。 “我可要好好拜读一下你的评论。”翻开下一页。“夏继之,此人为江湖五大门主所公认的英雄侠少,闯荡江湖三年,不仅无犯任何劣迹,人品甚至可称清高圣洁,实属难得之人物,并且极可能在庚辰年打败众家豪杰,登上武林盟主之位……”磁嗓低响回转,煞是好听,只是眼角却逸出淡淡的冷厉幽光。 “够了!”她跟夏继之有私人情谊,不过也听闻过江湖人士的公论,所以选定他为武林名谱的第一人并不为过。 “写得极好,为何不给人看?”他悠悠笑睇她。 “还不是时候。”这只是初稿,还需要佐证,她希望所撰写的武林名谱能够成为世人流传之物,况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还给我……”小脸愈来愈紧张了。“你别再翻它了。”呀,来不及了。 “咦?区紫啸?原来我也有资格列名在你的武林名谱中,真教我受宠若惊哪!”他兴味盎然地再翻一页。 “不……”她声音已然破碎。 “区紫啸,此人外貌绝顶俊美,内心却邪恶残酷,行事阴险、目空一切,视天地如无物,当礼教为粪土,以自身喜恶为处事依归,痴心妄想欲夺盟主宝座……”弯弯笑眼飘移至她脸上,惊得毕帖儿缩到墙角去,深怕他随时翻脸冲过来一掌打死她。 “你……你念完了没有?”她身子都发了凉。 “不错,你把我看得挺透彻的。”黑眸深沉难测,看不出他心中所思。再翻下一页──“咦,怎么没下文了?也对,盟主争夺战尚未开打,你是无法断定结果,倒是毕姑娘对在下的形容却是少了一条,我愿意提供意见。”他扬扬册子,好心地提醒她的疏漏之处。 “什么啊?”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区紫啸一个转目直视地。 毕帖儿却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快……快说啊……”他还在摆什么谱? 他笑笑,柔声道:“区紫啸甚会记恨,一旦有人得罪他。他必加倍还之。”柔软磁嗓教毕帖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也难怪毕姑娘不清楚我的性子,到底咱们还没有近身相处过。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有机会彻底了解我,好丰富你的武林名谱。好啦,帖儿,你过来。”他改变称谓。 她受不起这种呼唤,直摇头,不会笨得自投罗网。 “不过来?那我只好将就你喽。”他移身过去。 “你别靠近我。”毕帖儿惊骇的阻止他。 “不近身相处,你要如何看透我的心思,又要如何正确严谨地写下武林名谱?” “你再靠近我就咬舌自尽。”她豁出去了。 “随你,但容我再提醒你一次,在下喜欢记恨,你若死去,让我‘伤心’,我会回头对付你爹娘,再杀了夏继之,好弥补我受伤的心口。”他绽颜微笑,毒辣手段对他而言,似乎只是种游戏。 她自心底打起冷颤。“你……” “别跟我作对,听从我的指令,到时你会瞧见许多有趣的故事,你的武林名谱也会有更多料想不到的记载。”区紫啸忽然顿了下,侧首唤道:“柳夫人,进来。” 雕花木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美妇喜悦的移近,朝他福了棍身。 “区公子,许久不见,可安好?”问候的语气带着绝对的崇敬,有半年不见他来到。 “挺好,尤其今儿个还赢得了一位大美人。”他瞥了眼墙角。 妨夫人望着缩在墙边的可人儿,仔仔细细打量道,“的确实人间绝色,好美。”她下评语。 “她叫毕贴儿,我先把她交给你,由你亲自教导,相信不久后,她必然成为‘藏情阁’内最倚重的摇钱树。” “奴家明白。”她掩嘴微笑。 “还有,别让她的花容月貌给蒙骗,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小心一点,她的利爪可会伤人。”他讥消地斜睨着双眸开始冒火的毕帖儿。 “多谢区公子提点。”柳夫人再一福,眼儿嘴角边的笑意消褪不去。 “好好‘照顾’她。” “放心,奴家不会让您失望的。” 倏地,区紫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毕帖儿,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好向柳夫人学习,我会拨空前来验收成果。”热呼呼的气息在她耳边吹拂着,他的唇片忽然含了含她的耳垂,然后还用舌尖撩过雪白耳贝,才满意的踏出木雕门外。 嫣红聚拢在嫩白耳朵上,她惊惶失措捂住红透的耳根子,他居然……居然…… 毕帖儿恨恨地怒瞪他离去,直到背影消失仍不放过,他怎么可以呢……可怜哪,她却对他的孟浪毫无招架余地。 柳夫人再也忍俊不禁地噗哧笑了出来…… “好啦,别羞了,你尽管放心,既然来到我的藏情阁,我保证传授你应付男人的法子,保证让你和区公子都满意。”柳夫人婀娜身子踱向毕帖儿,执起她的小手,安慰道。 “你在说什么?”毕帖儿咬牙切齿的抽手。“谁要跟你学,你们根本是在做买卖人口的勾当。” “买卖人口?”柳夫人讶异极了。“你这指控可严重了,况且不该啊,你既然主动跟随区公子前来,就该明白即将面对的一切。” “我没跟他来,是他强掳我的。”她指控道。 “强掳?”柳夫人又愣了楞,转了转眼珠儿才眨起媚眼来,对她的说辞极感兴趣。“到底是怎么回事,竟能让你使用‘强掳’二字?” “柳夫人何须佯装不懂,区紫啸本就恶名昭彰,会做出犯法的丑事也不足为奇。”毕帖儿转而针对她。“柳夫人,同为女子,你怎么可以与恶人合伙作出逼良为娼的龌龊事。” “逼良为娼?龌龊事?”柳夫人不得不抹去笑靥。“也是,藏情阁到底是处烟花地,的确不怎么干净。” “那就回头是岸,别再沉沦下去。” “世事不是你以为的这般简单。”柳夫人不假思索地反驳,一对美目浮上历经沧桑的了然,让她原本就艳美的脸庞更添精明。“来,毕姑娘,坐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跟区公子认识的?”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是他非要与她“结交”不可。 柳夫人头一次见到有女子誓死要与区紫啸切割得彻底。“你似乎很恼他?” “恼字不足以形容我对他的观感,我恨他,恨到想啃他骨头、啖他皮肉,好为江湖除害。” 柳夫人鼓起掌来。“好伟大的志向呀。” “啥?”她傻眼,柳夫人怎么称赞起她来了?! “只可惜呢……”尾声曳得好长处。 “可惜什么?” “你是痴人说梦!”口气倏冷。 毕帖儿沉住气不与她对骂,既是一丘之貉,又岂能天真地抱着期待。 “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样子我是没法子离开藏情阁了?”她已有认知。 “当然,未经允许你是走不掉,况且你还有个神圣任务得完成。”柳夫人诡异万分地弯起红唇。“以你的姿容,要成为藏情阁内的首席花魁易如反掌。” “你……你把他的话当真?”要她去当烟花女。 “区公子的命令不容怀疑!”她对他唯命是从。“从此刻起,我将倾尽全力雕琢你,让你展现不凡的才色,好让区公子满意。” “让他满意我?”此话有破绽。“为什么只需让他满意我?” “你是区公子精挑细选而来的女伴,理当由他成为第一个入幕之宾。来人。”她唤道。 两个年方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听命前来。“夫人。” “带她去沐浴。” “我不要。” “不梳洗就得住柴房,藏情阁容不得肮脏女。”柳夫人冷清睇她。 毕帖儿愕然地瞧着柳夫人,这柳夫人和区紫啸一样,都善于恫吓。 随即柳夫人表情又变,换回好脸色。安抚她道:“投降吧,跟咱们斗是没好处的,与其怨懑度日,倒不如陪咱们一块玩。” “玩?玩什么?” “道德经!” 第三章 “找,仔细搜查,不可随意放过,但严禁扰民。”临安城这夜气氛非常地诡异,只见大批官兵在城里四处搜索,然而在找些什么?官兵均接到噤口令,无从了解起。 “区公子招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柳夫人倚着花栏边,轻摇织罗扇,临安城内的异变,似乎跟区紫啸的现身有所关联。 “夫人。”藏情阁训练出来的细作,很快地查到消息回禀道。“查到了,是‘铁面判官’毕刚下的命。 “毕刚?找爱女?!”她讶然,而后叹了口长长的气。“果然应验了我的怀疑,天哪,公子在转什么心思?难道非得要把武林盟主大会,搅得天翻地覆这才甘心。”她无奈地摇头。“没事了,你下去。” “是。” 柳夫人转而踱向欢心楼,从窗口望去,见着毕帖儿坐在圆桌前小口品尝特制的莲花酿。 “好辣。”她伸出粉香小舌直哈气,再也不敢领教。“酒好难喝,我不想再沾了。” “不行,夫人有命,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这壶酒给喝完,这是在训练酒量。”派来伺候兼监视的丫环坚持道。 “不要,我可不想被酒虫给毒死。” “毒不死的,男人最好此道,唯有练就千杯不醉的本事,才不会被欺负。”柳夫人款款走进花厅内,指点驯服男人之法。 “夫人。”丫环福身。 “交给我吧,你下去。” “是” 毕帖儿圆圆大眼直视她,还颇认真的研究她的说法。“这可是你的肺腑之言,练就千杯不醉的本事,就可以对付区紫啸。” “你不妨一试。” 她点头,愿意附和了。“好,我学,不过总要给我一点时间练习,酒量可不是一朝一夕间就可以训练出来的。”毕帖儿这回聪明地不直接与她对峙,改采迂回战术,期能拖延时间,相信爹娘不会放任不管,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柳夫人不置可否,替两人的空杯斟满酒。 “柳夫人,我可不可以再请教你一个问题?”毕帖儿试探一问。 “说。” “听翠儿说,藏情阁艳名远播,是北方最富盛名的青楼,那么该有许多江湖人物会前来挥霍才是。” “不一定。” “咦?” 柳夫人饮了一杯才道:“普通货色是进不了藏情阁,可得具备一点分量的人物才有资格得到招待。” “做生意还挑客人?” “当然。” 毕帖儿不明白内情,也不想费心研究,她满心满脑只打|奇-_-书^_^网|算乘此机会搜罗些武林秘辛,否则困於此一事无成那是徒增浪费。 倘若注定她该丧命于此,至少还有本武林名谱可以流传于世,也算不枉此生了。 ※※※ 毕帖儿觉得体内的血液好像要沸腾了一般,脑子昏昏的,身子也好热,一张小脸胀得绯红。 训练酒量的功课仍然持续进行,只是这回她移到柳夫人的净心阁去与她对饮,顺道也听些故事,毕竟柳夫人在江湖上打滚多年,所知悉的江湖人物还颇多的呢。 “呃。”打了个酒嗝,小嘴儿吐出来的净是酒香气味。“我醉了吗?应该没有吧,我只喝了一小壶,小壶而已哟……”她摇了摇螓首,视线还很清晰嘛,如何沿着回廊走回她目前居住的欢心楼,她还能够辨识个分明。 扶着栏杆一步步往前进,绕了几圈,月光从云缝中透出,四周景物愈见分明,可是她却愈走愈觉得陌生。 “不,我可以的!”她刚刚跟柳夫人打赌,赌自己一定可以回得了自己住的楼宇。“我一定要走回去,倘若赢得赌注的话也许她会放我离开。” 沁凉的冷风拂来,她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身子再往前进,这也发现藏情阁的建筑格局之大简直匪夷所思,而柳夫人的财力更是不容小觑。 她是住在后方院落,就有许多独立的小楼,那么迎宾的前院又是怎生地金碧辉煌。 “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黑心钱哪?”她撇撇小嘴,想到自己再过不久也会变成他们的摇钱树,就不甘心。“不,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才行,我……呀……”步子不稳,一个踉跄,她跌进身后的花丛中。 “小心。”一道紧张的男音扬起,忙问:“不要紧吧?” “还好。”一个女子回道。 “咦?是谁在说话?”原来那一道乍起问候,根本不是针对她而来,毕帖儿揉着摔疼的手臂,从花丛缝隙中望过去,瞧见一名男子扶着一名女子坐在石椅上。 “疼吗?”男子半蹲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小脚,替她褪去绣花鞋,按揉红肿的脚踝。 “不疼了。”女子咬唇忍耐的可怜模样,更是激发起男子的爱怜。 “不许骗我!” “真的不疼了。”女子点头如捣蒜。“听到你的关心,够了,我心满意足了,再也不痛了。” 男子睇住她,夜晚风凉,他竟是满头大汗。 “委屈你了,必须让你寄居青楼。”他极不舍却也无奈。 她扬袖为他拭去汗渍。“不,一点都不委屈,是我心甘情愿的。” “水情……”四目痴望,瞳仁中唯有彼此,这对璧人本就相属,唇瓣渐渐相贴成了缠绵。 虽有暗影围护住,但漫扬在那一小方天地的亲眼气氛,让毕帕儿眼眶湿润。 “好美啊……”毕帖儿默喃着,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接着男子抱起女子疾步而去,气氛突然转变得好暧昧。 “呀!”毕帖儿捧住自己的双额,原本就红透的小脸,此刻沸腾得几乎要进出火花。“好、好奇怪?他们居然在月下谈情,藏情阁明明是一处烟花地,青楼女子和寻芳客怎么会释放出真感情来呢?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她是醉糊涂了,还是看错了。 “小帖儿,你偷窥的癖好似乎改不掉哦。”低沉的揶揄忽然从背后传来,骇得她差点儿又摔倒在地。 “区紫啸?” 他顺势把她打横抱起来,轻轻一蹬,几个起落后,停在她的寝居前。 直接进了房,区紫啸将她放在长软榻上,她惊诧地想翻身跃起,哪知他却坐在软榻挨住她,制得她无法动弹。 “喂……呃!”再无法多言,俊脸已理在她的柔颈旁,教她无法呼吸。 “你的脸蛋好红、身子好热、好香。”馨香扑鼻,轻易地撩动他的气息。 “我……你、你别挨靠在我身上……”她喉头窒紧,身子僵直,不敢乱动,怕一个不小心惹起他的狂气。 “不挨近怎么帮你?”他的唇忽地在她的柔颈上烙下一记吻,原本就滚烫的身子差点儿爆炸开来。 “不要!”她吼道,他却更加得寸进尺,毕帖儿伸手阻止他再次不轨。“谁要你帮我来着,可恶、可恶……” “没说真话哦,帖儿,你不是很想尝试情欲的滋味?”他捧住她扭动的小脸蛋,狂狷的替她决定。 “胡、胡说,我哪有……” “你有,我瞧见了,你在羡慕那对璧人。”俊容缓缓低下,紧紧睇住她,嘲讽的眼瞳盛满掠夺流光。 “你、你乱讲。”不自禁地抖瑟起来,他似乎想对她──“不!你胡说八道,你根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才强辞夺理,你走开。”她推拒。“走开啦,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恶人若有廉耻心,就不会是恶人了。”他玩味回道。 “呃!”当场哑口。 区紫啸低低一笑,伸手撩起她的发丝,任它飘飞的披泻而下,黑色乌丝披散在两鬓旁,映得她更加娇艳美丽。 “你在藏情阁适应得挺不错。”并未出现一个病恹恹的毕帖儿。 她愣瞪他。“你让我连寻死的机会都不给,我只得认命。”他又一叹道:“知道吗?你爹娘在临安城布下天罗地网找寻你的下落。” 她大喜。“那你还不快点放我走,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也许能给你一条生路。” “生路?!”他傲慢地笑,反道。“倘若令尊能够协助我取得盟主之位,我保证每个人都能够称心愉快。” 毕帖儿表情瞬时冻结,久久后她才又道:“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与继之哥哥为敌呢?” “继之哥哥?”磁嗓蓦然沉下。“你喜欢他呀?叫得这般亲热?” “才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就知道他思想龌龊。 “不然是怎么回事呢?”他轻压住她,与她相望。“你爹和他父亲是八拜之交,亲上加亲并不奇怪。” “随你乱想。”跟这种人不必解释太多,况且她还得抵挡一波接一波的焚心之苦,他竟敢压住她。“事实无法否认,夏继之的人品及武功,绝对有资格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哦──”他声音曳得好长。“所以要拉他下马,更得靠你帮助了,把你绑在我身边,对他而言该是一种屈辱吧。” 他目空一切的嚣狂,自以为是的阴骛,好可恨! “区紫啸,你好毒。我要杀了你替江湖除害。” 藕臂突然从长榻底下捞出一把刀子,那是她特意藏起以备不时之需。 “俏姑娘也懂杀人。”瞧她奋力一挥,划中的却是空气,他掠身闪至椅子上。“小心,别跌倒了。” “我不会眼睁睁地任由你在江湖上作怪。”她咬牙又扑向他。 “刀子不长眼,会伤人的。”他笑意可掬地提醒她。 “对,它会伤人,而且目标就是你。”挥刀而去,一只茶林却飞起打中她的皓腕,疼得她松开手,刀子落下,锐利的锋刀削过她鹅黄衣袖,一片纱质罗袖飘坠落地。 “帖儿,你削坏自个儿的衣裳了。”他大笑。 “我不会放弃的。”她忍住疼,捡起刀,又朝坐于桌上的区紫啸刺了去。“我要斩妖除魔,呀……” 一片绿色叶子飞来,削过她的衣襟,那是区紫啸顺手从桌上花瓶中采下的叶子,竟能化为利器,并且轻重拿捏得直,仅是削破衣服襟口,并未伤到她皮肉。 凝滑如玉的肌肤从破开的襟口中露出,羞得她抓紧破裂处。 “你?”不敢相信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随意一片飞叶便可伤人,她这三脚猫功夫无疑是以卵击石。 “想献身于我不必这么迂回,我说过会遵从你的懿旨。”他掠前将她抱起,惹得她惊叫连连。 “谁要献身给你?”她惊恐的挣扎,但他把她锁得好紧。 “诚实一点吧,喜欢我就明言,我自当好生伺候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受伤。”他大笑,可乐得很,大步走进内室,将她放在床铺上。 毕帖儿要翻身下床,他却更快的攫住她腰际,俊脸更凑了过去。 “你把我当成鼠儿戏要。”她气喘啉啉。 “不对哟,我可是很慎重地在关照你的需要。”他一脸无辜。 “我并不需要你来关照我。” “何必见外呢。” “我不要……唔……” 他竟倾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柔软红唇。 毕帖儿眼前一片黑,圆圆大眼呆怔地望着他,却漫无焦距。 瞧她一脸傻呼样,憨甜娇美,他眼底笑意更盛,舌尖懒懒探出,描绘她精美的唇形,接着舌尖探入她的唇齿内,开始张狂的掠夺。 毕帖儿惊醒!小手握成拳就要捶打他,他却抓住她皓腕,勾魂摄魄地吮吻得更为彻底。 “不……”狂烈的抗拒引起区紫啸的身体更为炽热,一手定住她嫣红脸蛋,一手滑至洁白颈项来回游移,意图让她红透的小脸更璀璨,催化出她的情欲。 “不……住手……住手啊……”她惊慌失措,抗拒得更厉害。 “用心去体会情欲的美妙。”他好心的指导她。 “和你这个男人……”她面容煞白,亮灿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和你?” “和我有何不好?”他突然停下所有掠夺。 “当然不好。”她眨眼,用力眨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区紫啸静静地端详她惨白容颜,她则忿忿地撇开脸去。 他调匀气息,按捺下窜烧的欲火;一向对情欲控制自如的他,竟因她生涩的反应而心荡神摇,险些失控。 一片刻之后,区紧啸移身下床,放肆地邪笑道:“抓到你真是一举两得,既能逗我开心,又能掣肘对手,你果然是个举世无双的宝贝。” 她恨极,也不甘示弱的回应他。“而你的恶行肯定也会在我的武林名谱上留下一笔,并且流传千万年。” “甚感荣幸,还有,倘若有不足之处且说无妨,我会努力添枝加叶,务求完美。”他兴味盎然的调戏她。 毕帖儿倏地住了口,不敢再多言,除非她决定今夜失身,让他“添枝加叶”,否则还是暂时别挑衅他的好。 ※※※ “有没有消息?”毕夫人一见夫婿进来,便心急如焚的趋前询问,帖儿被掳距今已有十日,仍然生死未卜。 “没有。”毕刚的面孔也显露憔悴,宝贝女儿落在邪魔手上,他怎能不心焦。 “现下怎么办?”毕夫人按捺不住。“咱们要怎么做才能救回帖儿,该怎么做啊……” “夫人,稳下来,帖儿还得靠咱们相救,若是连咱们都乱了分寸,帖儿才是真正的求救无门。”毕刚到底经过大风大浪,即使心力交瘁,但未乱了方寸。 毕夫人揉着额角,强逼自己稳定下来。“奇怪,区紫啸究竟把帖儿绑到哪里去?为什么四处都找不到踪迹?。” “我想,区紫啸是不会杀害帖儿的,他还得拿她来威胁我们。” “我也这么认为,只不过他若是为难帖儿的话……”毕夫人不敢再细想下去,她最最担心的是,帖儿女儿身分曝光以后,区紫啸会不会对她──“夫君。”她脸色惨白的偎进丈夫怀中。 毕刚安慰道:“别担心,帖儿很聪明,会懂得保护自己,你别太过忧心了……”只不过,他也不敢再细想下去。 ※※※ “区紫啸是个混蛋、是个不可救药的混世大天魔……”毕帖儿伏案桌前,执笔记载她亲眼目睹的恶行恶状。“这样的人,是不被允许、也没有资格号令江湖人士,尤其他不断地欺负我……”不,不行,不能把这段写下去,他对我的欺负与公义无关,武林名谱要以武林事件为主轴,至于我嘛,无关紧要……她尽量分割清楚,但不可讳言地,自从与他相遇以后,被抱、被楼、被绑进青楼、还被吻,甚至连身子都……名节算是尽毁了。 一想及此,她的小脸倏地燥热了起来…… “呀,了不起就不嫁人,遁入佛门长伴青灯好了。”她竟然不那么憎恶区紫啸的种种威胁、放浪行径,只觉得自己方才似被拉进一股无法言喻的蛊惑之中,她都快不齿自己起来。 毕帖儿收笔,情绪太过起伏,无法中立地再写武林事。将册子藏在隐密处,免得被查到而被毁掉。 闲晃上了回廊,除了粉蝶鸟儿鸣嘀外,显得十分静逸,经过连日来的观察,她已明白被困的欢心楼四周都有警戒,除非得到许可,否则是无法随意进出的。 “简直是铜墙铁壁哪。”她来回踱步,明白是无法独自逃脱出去了。不经意地抬眼,竟瞧见远方飞来一只鸽子,并且停在凉亭的石桌上。 “很像是信鸽呢?”她心口一凛,蹑手蹑脚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它,仔细一瞧大喜道:“真的是联络讯息用的信鸽,也许有救了。” 毕帖儿抓着鸽子奔回房,然后重新磨墨,下笔,写了张纸条── 令!至临安城寻铁面御史毕刚通知他于六月十五至藏情阁有要事详谈柳水烟“假借柳夫人的名义下令,肯定成的。”毕帖儿将纸笺卷好放进小圆筒内,只要放走信鸽,到时候接信人必然以为是柳夫人下的命令,照着笺中指示而去通知毕刚,那么就可以引领爹娘前来救她了。 “全靠你了,小信鸽,你可要平平安安飞出藏情阁,只要能把消息带出去,我就有救,飞吧。”她双手一展,鸽子展翅高飞,朝向蓝天而去。 倏地,黑纱如鬼魅地在同一时间窜向半空中,勾住展翅的信鸽,将它扯回。 “呀!”她惊叫出声。 当眼瞳映入幽魅的黑丝时,毕帖儿立即跳得远远的,一回身果然见他站在后方。 “你、你抓鸽子做什么?”神山鬼没的狱王,她当真摆脱不掉他吗? “我还想问你打什么主意呢?”他挑眉,深逐的眸子睇住她。 “没、没打主意啊。” “是吗……”抽出小圆筒内的信笺,端详着纸上的娟秀字迹。“有意思,瞧你聪明慧黠,却是做出蠢事来。”迷人的薄唇逸出怜爱的叹息。 “我蠢?” “完全不考虑自身立场,恣意而为,难道你不怕触怒我。”他锁住她的眸,灼人的目光逼得她无路可退。 小脸蓦然沉下,现下是生死攸关时刻,疏忽不得。“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勘破生死,触怒你也无妨。” “这么潇洒?”他低吟。“连生死都不在乎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面对狱王如果怕死,那只会落得被他操纵的下场。 “若死去,可是再也见不着我,你舍得?” “当然舍得。” “哦。”他暧昧一笑。 “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么绝情,肯定那天晚上,我没有把你给伺候好。” “往口、住口,不许你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那是她今生最大的羞辱,她不禁羞红了脸。 “不愧是毕刚的爱女,志气满满,不愿以美色事人,借以从中捞好处。”他开口称赞她。 “那么……你愿意为此放过我吗?”她燃起一丁点儿希望。 他但笑不语,突然拉住她的柔夷。“走吧。” “走?去哪?” “何必问,反正你什么都不怕了。” “不能不问。”他的表情好奇特,分明有问题。“你已经把我卖给了柳夫人,又岂能随意带我离开,你要对她怎么交代?”她直觉不对劲,留在藏情阁或许还安全些。 “小帖儿,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他打趣道。 “我弄错了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藏情阁的幕后金主正是我。” “啥?” “所以你只需记住,讨我欢心便可,我是你唯一的主人,唯一的!” 第四章 “驾!”一拉缰绳,骏马便疾步驰骋,区紫啸一掀披风,盖住了坐于他前方的娇躯,毕帖儿只能露出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望着让开路的行人。 藏情阁外就是市集。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市街大道上聚满了摊贩、店家、小铺,各做各的营生,即使区紫啸座下的骏马以飞快速度奔驰而过,了不起就抬头瞧一眼,倒也没人敢拦下他。 要不要乘这机会大喊救命? 毕帖儿几番张口欲吼,但紧紧围拢住她身子的气息慑人心魂,似乎在警告她别妄动。 “小帖儿,身子放轻松点,否则这趟路程可有你受的。”区紫啸揶揄声音带着淡笑,仿佛看穿她的意图。 她咬住唇,缩回身子。最后决定不求救了。 “你想带我上哪儿去?”下次再找机会吧。否则凭他的武功,一百个衙役也不够看。 “到了就知道。”他突然扶住她微倾的柔腰,让她倚偎在他的胸膛上。“小心,跌下马背可是会粉身碎骨的。” 她狼狈地红透脸。“不用你来虚情假意,我才不领情。” “原来我枉做好人了。”他不以为作的纵笑,却是把她抱得更紧。 “驾!”一踢马腹,千里名驹骋驰得更快,御风而行的速度让路人纷纷闪开让路,深怕一个不小心成了马蹄下的冤魂。 “喂,你这么嚣张,不怕被官府拦截揭穿身分。”他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谁能奈我何?” “这么有自信?”这人根本就狂妄到了极点。 “不是有自信,一路行来你难道没有发觉,临安城内已不再风声鹤唳,驻守的岗哨也全数撤掉。”他早就算准了。“你爹娘翻遍临安城,却仍然寻不到你的下落,判断我已经带着你往别处去,所以决定离开临安城往北追踪,也让临安城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他们以为他会挟持毕帖儿直奔武林大会会场──华山。 爹娘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把她藏在青楼内,这凸显出区紫啸内敛如晦的阴沈性格。 “你好狡诈,算准了我爹娘的反应。”将全盘掌控在手中,戏耍着一干人。 “多谢赞美。”他欣然接受。 她愠道:“别得意,迟早有天你会被逮捕,到时候被砍头可别哭爹告娘的。” “我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她恨恨地瞪他,对他根本是多说无益。 千里驹不愧是名马,以绝佳的脚力出了城门,一路向前狂奔;而出城后的景况也渐渐起了变化,人烟渐稀,只有无言的风势卷起碎石沙土。 “你到底要上哪去?”耳畔风声啸啸,她腰酸背痛,却坚持不喊难受,死命忍耐。 “南庄。”他终于给她答案。 “那是什么地方?” “一座小村落,有人在等着我。” 他还有同党?!“区紫啸,你好像培养了不少势力,先有藏情阁,现下在南庄也有暗哨?”他很积极地在为盟主之位铺路。 “你可以等着探真相。”他并未多做解释。 区紫啸又打算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好,她期待着。 ※※※ 过了一个时辰,远远地瞧见远方有座村落,马匹愈奔愈近,也更清楚知道广场上正聚集着一群人,有老少男女,有些壮汉居然还拿着锄头或木棍围拢成一圈,不知在商议什么,倒是杀伐之气挺明显的。 区紫啸在距离一丈时,突然勒住缰绳停下马,似乎有意“参观”这场纷争,毕帖儿也好奇地睁大美眸瞧个仔细。 “你们这对好夫淫妇,不知羞耻,败坏了庄家和李家的门风,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在南庄立足啊。”一名老妇哭天抢地的痛声指责,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太不知羞耻了。” “村长,您一定要替我们两家子伸冤哪。”这群老少围住的是一对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女,两人跌坐于地,被众村人围困住,而村人中则有人或跪或拜地对着其中一名乡绅打扮的长老祈求道。“这是庄家和李家的不幸啊,您一定要好好惩戒他们。 “各位乡亲尽管放心,我一定会为各位争个公理。”村长走向前,指着那对男女道:“庄飞,李氏,你们败坏门风,一个红杏出墙,一个勾塔有夫之妇,罪证确凿,我要把你们送过官府接受绞刑,服吗?” “不服!”跌坐在地的男人眼眶通红,身上还凝聚了一股杀气。 “竟敢不服,这还有天理吗?李少爷病着,李氏身为人妻不仅不细心照料,居然还不守妇道,趁着夫婿病重之际与庄飞勾搭,无情无义,该死!而你,明知李氏是个有夫之妇,竟然还引诱她……” “你们都给我住嘴、住嘴──”被称为奸夫的庄飞突然大吼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人群,夺下一把菜刀,就朝围困他的众人欲去。 “天哪,杀人啦,奸夫杀人,还有天理吗?”十多人躲呀藏的,就怕被砍中,惨呼连连。 “我杀了你们,杀。”奸夫俨然丧失了理智,举起菜刀胡乱挥砍,而被称为淫妇的李氏也突然发了狂的跳起来,见人就抓就咬。 “哎呀!”一名大婶被菜刀划伤了手臂,痛得哀哀叫。 “你偷人妻子还伤我婶婶,公理何在。啊!”奸夫的菜刀差一点就又砍中人。 会审怎么变成杀人大会,教坐在马鞍上的毕帖儿看傻了眼。 “啊……”又有人见了血。 “我杀了你们……杀……”锋利的菜刀往村长的胸口砍过去── “你快救人。”毕帖儿惊叫起来。 “救人?” “对啊,你没瞧见那个男人要把大家砍死了吗?”又是惨叫声,毕帖儿急了。“快点,快帮帮他们。” “遵命。”他乐意地回道,黑得深遂的狱王纱倏然飞出,在空中回旋后猛地卷住奸夫的腰杆,一扯,将他拉出反扑的众人外,拯救他逃出众人围攻。 毕帖儿张口结舌。“你、你怎么保护坏人?” 不仅如此,狱王纱又带走被喊为淫妇的女子,并且扫退一群上前抢人的大汉。 “啊。”村民哪里能跟武林高手对抗,只消一刻钟,跌得跌、摔得摔,众人全吓得不敢妄动,最后只能或坐或躺地呆望着他们。 “人,在下带走了。”区紫啸有礼的道出他的决定。 “你、你敢……呃……”被他俊美的脸孔一望,众村人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再也不敢多舌;接着,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个相貌绝俊得像是画中仙的紫衣男人,领着好夫淫妇扬长而去。 ※※※ 缓步慢行,他们悠然地走出南庄,弯进一条山径中,一路上谁都没有再开口,只剩慢行的马蹄落地声与跟随在后的那对“奸夫淫妇”的走路声,直到一座林子里,才停了下来。 “区紫啸,我可以说句话吗?”毕帖儿憋了满肚子的怨气,尤其看到那一对偷情男女尾随在身后就不舒坦。 “请说。” “你狂到连是非都不分了。”她指着那一对紧紧倚偎的男qi書網-奇书女,都被勘破奸情了,还敢这般肆无忌惮。 “哦。” “哦?就这一声,没任何交代?” “我不必向旁人交代。” “你太嚣张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他闲闲道,不以为意。 毕帖儿为之气结! “奸夫淫妇”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区紫啸却更快一步,丢了只钱袋过去。 “拿去。”他道。 庄飞打开钱袋,是好几块金子,当场傻了眼。“恩公?” “离开南庄,带着她找个安身立命之地稳定过日子。” “你不可以放任他们离开。”毕帖儿强烈阻拦。“交代呢?对两个已经破碎的家庭总该给个交代。” “不用理会。”区紫啸冷森道。 “这太荒唐了。” “没有区紫啸不可以做的事。”他转而向那两人下命令。“还不走,难道要给人杀了才甘心。” “可是……”庄飞满肚子话想说,毕帖儿也跳下马背。 “不成,不许放他们走。” “那好,就把这两人留下来当佣奴,由你使唤。”区紫啸给她选择。 “不!”她一口回绝。“我不愿意使唤他们,这两人不仁不义,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翻脸不认主子、背叛主子。” 听了她的话,那两人脸色大变。 区紫啸失笑地摇头。“听见了没有,你们还不走。” 那两人想开口再道,区紫啸魔性的唇角微扬,令他们顿时住了口。 庄飞只好拱手为礼道:“大恩不言谢,来日再报,我们告辞了。”道完,两人携手奔进林子里,很快地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溜走了?!毕帖儿咬牙切齿,好气啊!“你真行,不辨是非、为虎作怅,连站在你身边都会觉得没面子。” “你最好习惯,还有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否则在下可是会心疼的……起!”他突然轻喝,抱住她的娇躯拔身而起,在飞身上树的同时,数枝箭矢呼啸而过,幸亏闪得快,否则肯定被射成蜂窝。 放眼望去,原来有许多身着劲装的汉子背着弯弓躲在树林里,一射不成,再想第二击。 藏身在荫林中,面对这风险,毕帖儿仍然将矛盾指向区紫啸。 “瞧吧,这就是犯众怒的下场。”活该被人围剿。 “我有这么可恶?”俊脸依然挂着浅浅笑意。 “当然可恶,才会惹得天下人都想阻杀你。” “而你却幸灾乐祸。”黑眸泛出诡异光彩,读不出是怒,还是无所畏惧。 毕帖儿瞅住他,有正义之气护持,她当然敢对抗。“你是该得到点教训。” “可怜你也得陪同在下被人辱骂、吐口水、兼被阻击。”他使坏地邪笑起来。 毕帖儿糊涂了。“为何我也要陪你遭殃?” “因为你是在下的亲亲夫人呀!”邪魁的耳语震得她差点儿摔跌下树。 “亲亲夫人?”她呆住,等消化完他的语意,勃然大怒。“谁是你的夫人?谁准你胡说的?”俏颜艳红如火,而且大敌当前,他竟然还可以说出这些不堪入耳的暧昧话来。 区紫啸不在乎地重叙一遍。“你明明就是……” “两名狗贼,还不快快下树束手就擒,你们逃不掉的。”粗暴的吼声介入了亲静的氛围。区紫啸邹眉,迸射冷凝气息,在在显示他的好心情已被破坏。 而毕帖儿作梦也想不到──她竟然被套上“狗贼”之名。是可忍,孰不可忍。“全都拜你所赐,区紫啸!”她磨牙恨恨地道。 “不敢当。”鹰眸却冻出寒霜。 箭矢疾射而来,区紫啸抱起她飞纵过树,躲过箭失攻击。而后两人落地,区紫啸让毕帖儿得以喘息,而他则是先击退汹涌而来的敌人;哪知一支利剑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暗处中窜出,朝着毕帖儿的后背刺过去,乍现的剑气让区紫啸心生警觉,迅速回头带开毕帖儿,只是毫无防备的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虽然躲过剑尖穿心的厄运,却扭伤了脚踝。 “呀!”她跌坐在地,疼得动不了,区紫啸抄起她,再度闪过那支诡橘的剑刃。 使剑者分明是个武林高手,懂得收敛杀气,才教他差点忽略了偷袭者的存在。 “有意思。”薄唇逸出阴柔的轻笑,冷冽光流更是从眼瞳射出,毕帖儿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盛怒,忍着痛楚的脚踝阻止他。 “别……你别杀人。” 来不及了,狱王纱凌厉掠出,以绝毒的速度缠住偷袭者的脖子,毫无疑问要夺下性命。 “住手、住手……”她拉他衣角,拚命阻止他。 其他围攻者见状,全都打起寒颤来,不待下令就连滚带爬的纷纷逃命去,深怕狱王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啊……”偷袭者胀成紫脸,他无法喘息了,残邪的狱王纱决意要将他拖进地狱油锅中。 “住手、住手啦。”毕帖儿忍痛爬起,拖住他手臂,十指都泛了白。“该死的人是你才对,是你违背公理在先,人家找你麻烦并不为过,你不可仗着高强武功欺负人。”她顾不得脚踝好疼好痛,死命地阻止他。 区紫啸不发一语,只是更抽紧狱王纱,那人眼睛暴睁,已然快昏厥死去。 “还不撤手,啊……”她上前去扯狱王纱,却被强大的内力给震跌在地,脚踝再受一击,伤势更为严重,她已经疼到无法言语。 狱王纱倏地消失不见,偷袭者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逃过死劫。 “别杀人哪……”她小脸惨白,却仍然念兹在兹。 区紫啸先是审视她脚伤,才搀扶起她。“算你幸运,有个笨丫头坚持要救你,还不道谢。 “我……我……”好不容易拣回一条命,那人已经没力气再开口,还论跪地叩首道谢。 冷残的狱王纱眼看又要射出。 “你就别为难人了。”毕帖儿好不容易忍过剧痛,紧紧抱住他的身子,阻止他出手。 “你却在为难我。”这算什么,她就像个撒娇的稚子,不过他倒是欢迎她的“投怀送抱”。 差点儿断气的剑客见状,立即逮住绝佳机会,施展轻功逃之夭夭。 毕帖儿怔忡了。 “这样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的庄稼汉子,可是纯朴的村民怎么会认识武林高手?”她觉得奇怪?区紫啸却无意回答她,只是让她坐好,捧起她的小脚,脱去绣花鞋。 她眼一瞧惊讶得哇哇叫。“你、你在做什么?”想抽回脚,却被他紧紧握住。 “脱袜。” “我明白,只是……”她面红耳赤。“你怎么可以看我的脚?” “有何不可,我有权利看遍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答得理所当然,她却瞠目结舌。 “别、别摸。”她瑟缩着身子。“疼呀!” “当然痛,骨头都歪了。”他推拿,她的小脸冷汗直冒。 “忍耐一下。” “呀。”唇都咬白了。 直到此刻他才正眼瞧她。“没事了,不过短时间内你还是得当个瘸子。” 他的表情好温柔,闪烁关怀的黑瞳更是美得令人心醉,这股气氛突然让她联想起,那一夜在花园中所见到的情景,痴情郎与心爱女子两情相悦的旖旎情幕…… 她突然不敢用力呼吸。 “现下怎么办?”自己被他带回藏情阁后,又将重演缠绵景况吗? “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他轻音好柔,道出口的却是狠心的决定。 “什么?”一时之间无法从亲昵的意境下抽回魂。 区紫啸跃上马背,拉了拉缰绳,阴恻恻地讥嘲道:“落此下场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是我咎由自取?” “你百般阻挠我杀人,才会受伤,除非你向我认错。承认放过那群混帐是错误的决定。” 她气极。“我不认错。”她是毕刚之灾,是非曲直要断得清楚,不能坏了“铁面判官”的名声。 “行,那就替自己的选择负责。” “好啊,我行得正、站得直。休想我会道歉,我也不会求你,我自己想办法。”他敢残忍地提条件,毕帖儿也倔强地回应他。 “那你就慢慢走回藏情阁,驾!”他策马离去,本以为他在说笑,哪知他真的毅然决然离开了树林。 “真的走了?”她呆坐好久才吞下这个事实。 “他真的……无所谓,走就走,我还可以乘机逃走呢!”她揉着脚踝,试图起身,但才一动……“好痛……” 她咬牙张望,四周除了大树以外还是大树,此处偏僻无人烟,如果那群村民又来寻仇的话,她肯定被打死。她愈想愈骇怕── “救命啊!”她再也顾不得的放声大叫,心情忐忑、脚踝也疼,倒霉透顶。 夜愈深,四周愈是静沉,凄风吹过,隐约中甚至还听到野兽的吼叫声,她愈听心愈慌。 “救命啊!”没人回应。“救命……”回她的是一片死寂。 残忍的区紫啸,无愧于“狱王”封号,寡情寡义。 “算了……”她咬紧牙关,拖着身子爬往大树下,背靠着树干仰望月光。 就这么吧,不然又能怎样,要是被野兽吃掉算她命该如此,再怎么凄惨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风好冷,她打起哆咦。 身子蜷缩成一团,幽幽的林子阴风惨修,像是藏了一群恶鬼。 “爹、娘,女儿不孝,先去了。”就算不被野兽吃掉,也肯定被冻死。眼界已蒙蒙,她疲累得想沉沉睡去。 在恍忽间,她好像看见一条凄艳的黑纱在林子内穿梭。 是梦境吗? 才想,黑纱忽然已卷住她的身子,随即腾空而起,像是驭风而行,被带往一处胸壑中,温暖的气息随即拂上她的鼻尖。 她愣愣望住他,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两道凉凉的水痕滑过她脸颊。 久久后她才抽了抽气。 “你、你怎么回头了?!”毕帖儿第一次这么期待看见区紫啸,她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如释重负。 他搂她更偎近自己,几乎要把她揉进体内,然而嘴巴却道出让她气结的调侃── “我是回来欣赏一张哭泣的小脸蛋。”抛弃她而去,为的是想强势地闯进她心间;不管是她的身子或是思绪,在此之后只能追随他,不容她有其他选择。 “我才没哭。”她气急败坏地否认。 “是吗?”食指抹上她的脸颊,带出湿润。 她狼狈地挥开他的手,重复擦着脸颊,抹掉泪痕。“可恶,欺负我很快乐吗?可恶、可恶……” 他大笑,踢了马腹驰离树林,志得意满。 骏马疾奔的速度让她不得不搂住他的腰,紧紧抱着不能放…… 这男子千个毒、万个邪,以漫天狂舞之姿朝她当头罩来,她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由得他予取予求。 恨、好恨呀,她该如何是好? 第五章 “继之?” 在毕刚夫妇的错愕之下,夏继之翩然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也难怪他们讶异了?此刻的他应该待在华山才是。 “伯父、伯母。”一身白衣的夏继之,恭谨地站立在两位长辈跟前。外形出色的他,长相英俊斯文,一举手、一投足更是丰采翩翩,这等优雅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位武功高强的侠士豪杰。 “继之,你怎么来了?”毕氏夫妇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毕家目前所遭逢的困境带给他,所以对帖儿被掳之事只字未提,夏继之还得为武林大会作功课,分心不得。 “我怎能不来,因为我的事,已经带给两位莫大的灾难,我再不来,岂非禽兽不如了。”夏继之满面惭愧的低首。 “你都知道了。” “全都知道,也该有人通知我,都怪我连累毕妹妹了。”他不安极了,对两位长辈再深深一鞠躬。 “继之,你切勿自责,我们不怪你,而且也不该怪你。” “当然得怪我,若不是我央求伯父伯母仗义相助,也不会让区紫啸把目标转移到两位身上,甚而让他挟持了毕妹妹。” “区紫啸那恶徒也许早就有此计划。”毕刚往另一种方向思索。 “什么计划?” “他知晓毕家与夏家的交情,所以扶持帖儿来威胁你让出盟主之位。”绝不能小觎区紫啸的狡猾。 “平心而论,我也曾经推测过这种可能性,更为此事慎重考虑过,倘若在武林大会展开前,仍然无法救出毕妹妹,我将退出武林盟主的竞争。”夏继之石破天惊地宣布这个重大决定。 “什么?!”毕氏夫妻俩惊弹起来。“不成。我们不同意你的决定,盟主是选贤者与能人,没理由让恶人嚣张。 “可是……” “我们知道你自责甚深,但帖儿既是毕家人,自然分辨得出是与非来,她同样不会让歹徒得意。” 夏继之单膝跪地。“伯父。伯母,两位仁义风范小侄铭感五内,请受我一拜。” “你这是在干什么?”两人急急地把他扶起。 “都是自家人,何需行此大礼。” “伯父伯母请放心,即便丢掉性命,我也一定把毕妹就给安全带回。”他慎重地道出保证。“在从华山赶来的这段路途上,我已经派出大批探子四处查访区紫啸的落脚处。” “公子。”说人人到,夏继之派出的密探行色匆匆的前来禀告。 “有消息了?” “是,查到线索了。” “真的?”夫妇俩大喜过望。 “有人在南庄见过一名紫衣人,外貌与区紫啸一个样,根据村人们的形容,他身边还带着一名宛若仙女般的少女,我拿画像让村人比对过,确定是他们。 “南庄,那座村落只距离临安城三十里路,原来区紫啸还藏身在临安城内,我们被瞒过了。”就是遍寻不着,才断定区紫啸挟持帖儿上华山,没料到竟然受骗。 “咱们立刻启程折回南庄探个究竟,再查更进一步的消息。” 一行十余人跃上快马,赶路而去。 ※※※ “前面那座村落就是南庄。”在探子的引领下,一行数人来到区紫啸曾经出现过的村落,才入村,就见村人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块窃窃私语,见着他们这群陌生客,先是吓了一大跳,旋即有人赶紧逃掉,大胆些的则怒目相视,一股不安的气氛弥漫在整座南庄内。 “请问村长是哪一位?”众人翻身下马,夏继之先是拱手为礼的请教村人,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请问你是?”接获通报的村长飞快现身,见白衣公子风度翩翩,温文有礼,原本的戒心慢慢褪了去。 “在下夏继之,特地来此拜访是有一事请教?” “请说。” “听闻三日前有一名紫衣人大闹南庄,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闻言,村长立刻气红脸,想到那一天的混乱,又恼又怒。“有,确实有此事,也不知打哪来的妖魔?竟然无端介入村人公审奸夫淫妇的阵仗,还不讲道理的救走那对被审判的贱人,甚至还打伤了村民。 “他还伤了村民?”毕刚亦恼极,波及无辜罪不可恕。 “就是。”村长怒气未消。“对了,请问你们几位是……” “我们一行是为了那名紫衣妖魔而来。”毕刚只是简略告知目的。 “啥?” “村长别紧张,我们是为了逮捕他而来。那名紫衣人是名罪犯,近来四处藏匿躲避官府的追踪,听闻他现身南庄,所以咱们前来查个究竟。” “原来你们是来追捕紫衣妖魔的。”村长大大松了口气,又见到他们的谈吐与气势都十分的不凡,绝非寻常百姓,决定告状了。“请各位大爷,为我们南庄的村民主持个公道吧,那名紫衣妖魔突然现身,重伤了许多村民,有的连骨头都被打断掉,现下还躺在家里哀哀喊疼。南庄是个小村落,村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富裕,如今又飞来横祸,叫他们如何出门营生去?还有哪,看大夫抓药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许多人都不知如何解决困境?成天只会哭哭啼啼……” “区紫啸不断的造孽,真是可恶又可恨……”毕夫人更加忧心帖儿的处境。 “村长,这么办吧。”夏继之突然示意随从拿出一包钱袋。“这些银两先拿去应付着病和抓药的开销,暂时解决村民们的燃眉之急。” 村长吓到呆滞。“这……这怎么好?咱们素昧平生的。”先前有狱王乱世,现下又降下财神爷救苦救难,南庄的风水是怎么了? “相逢自是有缘,您就别顾虑太多,我只能道,在下是武林人士,有义务解决武林败类留下的遗祸,您就收着吧。” “那、那我就收下了,我代替村民们谢谢大侠,谢谢各位相助。”众人感激涕零,夏继之则不断地安慰村民们,而毕氏夫妇对于侄儿仁民爱物的心意,更是牢牢记在心坎中。 “不用道谢了,倒是我们还有一事想请教,你们可知那名紫衣人最后往哪里去?”夏继之追问最重要的关键。 “那天他们离开南庄后,就逃进相思林。紧接着赶去追捕他们的村人也无功而返,之后他们又往哪去?咱们就不知道了。” “我有瞧见他们骑马往临安城方向去哟。”一名小男孩很勇敢地把偷看来的结论告知大家。 毕刚握紧拳头。“仍然选择临安,试图混乱咱们追缉的方向,这区紫啸果然狡猾……” “多谢各位相告,告辞了。” “谢大侠、谢大侠……”一排村民恭送他们离去。 ※※※ 花园中,毕帖儿置身在一座凉亭下,安安分分地坐在云石椅上,纤纤玉指抚弄着琴弦,拨出清脆悦耳的音律声。 婉转撩绕的音符算是好听,至少行过花园的丫发或小厮们,没有人被当场震倒或是摔得四脚朝天。 “挺不错的嘛,短短两日时间便有如此成绩,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柳夫人款款步近,不吝啬对她的赞美。 “通音韵也是顶尖花魁该具备的条件之一,不是吗?”毕帖儿没好气地损她,反正这两日她也行不得,又不能老坐在床上发呆,既然有人愿意调教,就当是打发时间也非坏事。“你是认命了,所以甘愿受摆布。”毕帖儿的勇敢可不能小觎,小猫爪也会抓伤人。 “不认命又能如何,现下我又跑不掉。”她指了指受伤的脚踝,要不是这伤势让她被困住,她才不会“乖乖臣服”呢,至少她也要好好对付区紫啸,以报他撇下她、逼她流泪的恶行。 柳夫人却一脸诡异地瞧着她不放。 “你在看什么?”毕帖儿被看得毛骨悚然。 “瞧你居然有本事让区公子对你另眼相待。”区紫啸不曾对哪名女子如此关爱过,甚至愿意把她带在身旁。 “我该高兴吗?”这可是悲惨事。 “他待你极好。” “好?好在哪里?把我挂在身旁折磨、逗弄又当人质……” “这是你的荣幸。” “你!”跟这种没有是非观念的偏执崇拜者谈也没用。“我不说了。” “是你不好意思了吧……”柳夫人掩嘴笑得极美,瞧见一名丫环行过花园,忽唤道:“青青,给毕姑娘带些点心来,弹了一晌午的琴,该累了。” “是。”青青福了福身。“等一等。”毕帖儿惊愕的喊住那名叫做青青的丫环,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几次眼皮。“咦?你、你二是那个……那个……” “青青向毕姑娘问安。”青青福了福身子后抬头看了看她。 “真是你?” 一名正在扫落叶的小厮也走上前来,朝毕帖儿恭敬一揖。“毕姑娘,小的向您请安。” “呀,你不是……” 柳夫人笑道:“对,都是,你没看错,确实是这两位,庄飞和青青就是你从南庄救出来的苦命鸳鸯。” 她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们不是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藏情阁呢?”区紫啸拿了笔钱给他们远走走高飞。 “我们回来投靠区公子。”庄飞深情地握住青青的手。“虽然区公子命令我们离开,可和我和青青商量过了,绝对不能就这样离去,这会儿害得恩公被误会,我们也会良心不安。” 闻言,毕帖儿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谁敢误会他?谁又有能力连累他?他那么狂、那么了不起,从不把人放在眼底下。” “华姑娘就敢啊,你似乎很不能谅解恩公?”青青嗫儒道。 “我?”毕帖儿想不到竟然会被指责。 青青鼓足勇气再辩道:“毕姑娘,请你不要再误会区公子了,他是个大好人,是真的。”她不断地强调。 “他是好人?”毕帖儿瞠大杏眼抑住想狂笑的冲动。 庄飞也激动加入。“是啊,区公子是个大善人,要不是他明辨是非,我和青青早就冤死了。” 她不能苟同。“你们一个红杏出墙,一个诱拐人妻,行为本来就不对,被识破奸情遭受惩罚也是天经地义,哪里有资格喊冤。” “青青是被李家强娶的!李强在三年前仗着拥有几块田地就强行娶走青青,其实他若好好善待青青也就罢了;结果却不然,打从青青嫁人李家门,李强使发了狠似地荼毒她,尤其这几月来他生了病,更是把青青当牛当马般的使唤,将生病的怨气一股脑儿往她身上丢去,几乎把她凌虐至死,我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才豁出一切,决定把青青救离苦海;至于我的妻子,我并未娶妻啊,那全是他们欲加之罪,根本没这回事。”庄飞将憋了许久的怨恨吐出来。 毕帖儿听傻了。“怎么会这样?” “庄飞的话字字属实,倘若有一丝狡辩,愿受天打雷劈!”青青忆起自己悲惨的遭遇,泫然欲泣了起来。“我曾经寻死过,自己躲进废屋打算上吊自尽,哪知在我即将咽气之时白线突然断裂开来,然后我见着了区公子,他听完了我的故事,命令我回去,要我安心等候,他会替我伸冤,之后就是两位现身相救的情况。” 毕帖儿仍然不敢置信的喃喃细问:“这个故事是不是你们两人胡编的?” “当然不是胡编的,只是知道真相的又有几人,李家早就买通村长,并且散播流言,让南庄的村民都以为我们是犯了通奸罪,才会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可是我明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呀!”那群百姓的指责与不满也非伪装。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又如何?”柳夫人冷冷搭上一句。“只要是有心人,想篡改事实真相非常容易。” “你们似乎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她明显地感受到隐忍的不满。 青青接着道:“毕姑娘,你可以怀疑我们的故事,只是希望你别误会区公子,他确实是个好人,他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倘若他们所言属实,那就太教人意外了,区紫啸也懂行侠仗义?!这可是继之哥哥才可能做的事啊。 “曾参杀人的故事,你听说过吧?”柳夫人忽然又淡淡刺上一句,此话钻进毕帖儿的心坎中,教她迷惑了…… 第六章 毕帖儿浸泡在充满花香味的澡盆内沐浴,本是想放松情绪,哪知怎么都收不到效果。 满心满脑净是被庄飞与青青的遭遇所盘踞,她不断地思索着这两人的故事,究竟是真还是假?还有柳夫人,虽然她没有多说些什么,可是也明显感受到她满腹冤屈,再从她对区紫啸的尊敬态度上判断,肯定也是救命恩人了。 “好奇怪呢……”下巴枕在桶沿,她仍在思索着究竟谁是谁非?“为什么这些人都当区紫啸是活神仙?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她发起愣来。 “帖儿?”纱慢外忽然传来区紫啸的磁嗓。 “呀!”她尖叫了声,忙不迭地沉进浴桶里,让花瓣遮掩住赤裸的娇躯,期期艾文地叫道:“你、你怎么来了?” “你是怎么回事?沐浴得太久了吧?”他就站在纱帐外询问着她的状况。 “哇!你、你别进来,你怎么可以闯进来?你太失礼了,男女之防……” “我人在纱帐外,可没闯进去,帖儿可千万别随便诬陷我哟。”打断她的叨叨絮絮,区紫啸软软地宣告自己的无辜。 她顿时哑口,半晌后才回道:“强词夺理!” “是吗?强辞夺理?”他语带兴味的回应她。 “还不走。”她赶人。 区紫啸没回应──透过纱帐,毕帖儿隐约见到他好像勾了张椅子在纱帐外,而且还很优闲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还不出去?”难不成打算观赏她沐浴?她的身子已经愈来愈热,似乎连水的温度都蒸腾起来。 “我不能走,你脚伤未愈,不好放任你一人独自沐浴,万一出了事,那可就糟了。”他很有心地道。 “怕我出事也用不着你来‘伺候’,派个丫环不就成了。” “不成、不成,藏情阁今夜宾客极多,大大小小全都招呼客人去,人手严重不足,没法子另外调人照料你。至于我嘛,闲人一个,自然由我来。” “又在胡说八道。” “是真的。” “算了,随便你。”一旦他决定要做什么,就没有人可以改变他,她该习惯。再说,他不闯进来,那就无妨。 回头想想──她似乎众来愈能容忍他的放肆,是他的蚕蚀方法奏了效,所以成功地一步一步入侵她心间了吗?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纱帐内无动静,她又怎么了?” 良久后,毕帖儿才又敢开朱唇。“我是有个疑惑一直想问你,却不知该问不该问?”双手掬起水,然后任水流从指缝间流下,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一如她此刻的混乱情绪。 “你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好说话?”她拨弄着水花。“那好,你告诉我,庄飞和青青的故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让你烦恼半天的竟然是这件事?”他难掩失望,原本期待她询问关于自身的心事,哪知她在意的竟是外人。“他们的故事已经摒除在我的记忆外,究竟谁是谁非你自己判断,与我无关。”他不愿多言。 “倘若是真实的话……”她想明白区紫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就是在做善事了。” “做善事?我?”他笑了出来。 她知道很难让人信服,可是,“一旦庄飞和青青的故事属实,你就是好人,还是一位拯救他们脱离苦难的菩萨神仙。” “菩萨神仙?”他滑稽地扬高声调。“帖儿,你真的认为这种神圣封号适合套用在我身上?” “是不妥当,而且显得可笑。”根据她以往所听到的传闻,狱王的所作所为净是些恶毒事;然而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她唯一亲眼瞧见的善心表现,就仅有插手庄飞与青青的故事──不过,当然这故事很可能是捏造出来的。 “看样子是我多心了,你仍然只配当狱王,只有被唾弃的分。”她有些恼,带着怨气伸出手去拿衣服,哪知受伤的脚踝不小心碰了下,一个重心不稳翻倒浴桶。 “哎呀!”桶子倒下,水洒了满地,人跟着绊跌出来。 只见紫色影子疾快朝她掠去。 “别进来。”她喊却来不及了,区紫啸挥纱而入,全然不管她是裸身,更追论男女授受不亲的禁忌。 毕帖儿只得窘迫的用双手环住胸口,尽量将身子缩成一团,任由散乱的长发遮掩掉部分的雪白柔肤。 “你快出去啦──”她紧张的结结巴巴。 “喂,这很失礼。”她再斥责,他却大刺刺地看着她的身子。“非礼勿视没学过吗?” “我没有上过学堂,不懂非礼勿视怎么写。”区紫啸直接抱起她。 “哇”她身子发麻,嘴唇不断地颤抖,毕帖儿无助的不知如何是好?“你……喂,呃……”支支吾吾,颤颤抖抖,口吃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句子。 区紫啸将她抱上柔软的床褥,在这一刻她更加惊惧了,邪名远播的狱王看了她的裸身会不会干脆就── 她直瞅瞅地瞪着他瞧。 他的唇瓣抿得好邪气,笔直回瞧她的目光更是蓄满讥消,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思,然后他就坐在床沿边,这举动更骇得她的小脸一片惨白。 接着他就要脱鞋上床,然后对她── “哇,不要啊!”她大吼,双手紧紧护住胸口,杏眼写满惊惶。 “呵、呵呵、呵呵呵……”低低的笑声缓缓地从他唇中逸出,仿佛觉得这气氛很有意思。 他的反应教她看傻了眼。 “你……你笑什么……”毕帖儿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问话来。 “小心,别着凉了。”他拉上丝被盖住她的裸身,除此之外就没有更进一步的侵犯举动。接着他又将干净的衣服放在床柜边,好方便她拿来穿上。 没有欺负,只有异常的温柔体贴,毕帖儿呆呆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间怀疑qi書網-奇书起这个人是不是易了容,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区紫啸。 “饿了没,我去叫人端消夜进来。”他还周到地顾及她的肚皮。 “区紫啸。”华帖儿忍不住喊住他。 “怎么,决定留下我。”他回首,邪魅的脸庞散发一股魔性,这种高傲的气质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够散发出来?但他为什么不乘机欺负她? “你、你就这么走了?”匪夷所思的良善,教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要不然呢?”他反问。“难不成你期待我对你……” “不是啦……”她惊叫,咬住下唇,赧红的脸色更晕沉,连忙改变话题。“你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呢。” “你今晚的心眼还真多。”他折回床畔,愿意顺遂她的心愿。 是该好好把握住今夜,此刻的他温柔又和善,或许可以深谈,也许可以因此阻止一场浩劫发生。 “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抢夺武林盟主的宝座不可?”对区紫啸而言,这场争斗也是场凶险,正派人士不可能眼睁睁让他夺取宝座,玷污了公理正义,到时候一场血战是避免不了。 他诡异一笑。“为什么不抢?当上武林盟主就能维持武林公义,我对这宝座感兴趣得很。” “你想维持正义?”他可是众人口中的地狱之王。 “怎么?你认为我没有资格?”他深遂的眼瞳冷了些。 “你认为自己可以称职?”她不答反问。 “当然。” 她焦躁地提醒他。“可是武林盟主是贤德者才可以担任的位置。” “贤懂者?你是指谁?夏继之吗?原来兜了半天,你只是在为你的义兄铺路。” “不是这样的。”胸意被狠狠地扯了一记,好痛哪。“你明明可以预期到,你的出现将会引发众怒,并且围攻你的对象不会是普通的庄稼汉子,而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也无法抵挡排山倒海的阻力。” “我只要打败夏继之便可。” 她不断摇头。“你最不可能打赢的对象便是他。” “哦,那就对不住了,他是我的目标,没人可以阻止我,连你也不能!”他狂傲的将世人踩在脚底下。 她血色尽失。 “我是在为你分析凶险啊。”他太过自负,这是失败的征兆。 “不必,你还是先担心你自个儿吧。”绝顶俊美的脸庞平平静静地提点她。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明白。 “你得仔细想想该如何调适你未来的心境?”半垂的眸子蒙出邪恶光影。“帖儿,你得陪我过完一生一世,倘若承受不住外边的闲言闲语,日子可会很难挨。” 她又惊又恐。“谁要陪你一辈子,我才不会跟你过完一生一世。” “话别说得太满。”他笑容可掬。“知道我今晚为何不动你吗?” “我不想知道。”毕帖儿已被炽热的怒火烧到头晕。 他傲慢地接续道:“我在等你主动献身给我。” “你痴心妄想!” “你会求我的。”抬手轻轻描画她的脸。 她惊退数步:“不可能。” “你会!你会把最完美的身心全献给我,而且无怨无悔。” ※※※ “愈接近他、愈觉得他像是一团谜,凡事不放在眼底的狂妄、种种不羁的举止、如魔似幻的形成一股恼人的存在。”毕帖儿坐在凉亭中,挡着额享受着凉凉拂来的和风,轻吸着四周飘散的花香味,还有无数彩蝶儿缠戏飞舞。然而面对如此美好的景况,她却无心欣赏,满心满脑唯有区紫啸的存在,还有他不要脸的宣告。“他狂、他傲、他不可理喻,在他美丽的皮相底下包藏着的是一颗最毒辣的心,这样的恶徒怎么可能会拥有善念……不可能、不可能……”她忿忿然地喃念,一直想抛开这缠身的噩梦。 一个丫环端着茶盘进来替换新茶。“帖儿姑娘,我来替你换壶热茶。” 她视若无睹,只是挡着额,又扯出一长串的话。“这么一个令人恐惧的男人,随时随地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只是下一步将针对谁……” “帖儿。” “别吵。”她有满腹的怨懑要理清。 “帖儿?”温雅的轻唤总算震醒了她。 “嘎?”好熟悉的柔嗓。她回神一瞧,有位蓄着长胡须的长者站在她身旁,一身白衣,瘦高身材,难得一名老人家却有年轻人的体态,不过外貌面生得很。 “你是谁?”她问,并不认识这位老伯。 “老朽向姑娘问安。”粗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可是她刚才所听见的明明是熟悉又温柔的嗓调──难不成是幻觉?! “这位老伯?我认得您吗?”后院是禁地,除非经过许可,否则不准擅入,但这名寻芳客竟然有本事误闯禁地。 “帖儿真的认不出我来?”又换成熟悉的温雅声。 “呃,你?”她脱口想喊出他的名字,可是这张老脸偏偏又对不上那个人,并且任凭她如何端详就是找不出破绽,除了声音之外…… “呵……”老者笑了笑。“试了半晌了,仍然没被你发觉,可见愚兄易容改装的功夫相当了得。” 此言一出,毕帖儿终于迟疑地唤出声。“你是……继之哥哥?” “没错,正是我。” “继之哥哥。”她忘情地喜唤。 “嘘。”他要她噤声。“小心,别被发现了。”巡望四周见无异状,他才仔细端详她,表情跟着凝肃起来。“帖儿,这段日子让你受到委屈了。” “不,我没什么,呀!”她激动的起身,脚伤又让她跌回原位。 “还说没事,脚都受伤了。”夏继之神色紧张的趋前关心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呢?” “是在路上不小心扭到的,不过已经无碍,上了药,休息几日便成,倒是你怎么知道我被藏在这地方?怎么找来了?”无暇解释受伤的原因,只想知道他如何查到藏情阁。 “我派出夏家的探子回头追查你们行走过的路线,好不容易查到藏情阁内有些蹊跷,于是决定潜进来探个究竟。” “然后你就伪装成寻芳客。” 他尴尬一笑,挺无奈地道:“唯有如此才能堂而皇之的混进来,只是这种身分不怎么光彩。” 她抿住唇,怕笑出声来。“是委屈继之哥哥了。”堂堂一名英雄豪杰竟得伪装成老头子,还来妓院,传出去是不怎么好听。 “但是再怎么委屈,也及不上你所受到的待遇,不过能够查到你的下落,就算被耻笑也值得,对伯父伯母更是有个交代。” “我爹娘还好吧?”想必他们急疯了。 “还好。”他安慰道。“他们虽然很担心,不过还支持得住。” “继之哥哥,你一定要转告爹娘我一切无恙,请他们别为我操心。” “我晓得。”他又探了探周围环境,然后抱歉的道:“帖儿,虽然我找到你,但是今天还不能带你逃出去,我……” “哪里来的贵客?后院并不开放,你是怎么进来的?”花栏边忽然响起一记饶富兴味的问话,此声一出,帖儿小脸刷白,夏继之则全神戒备。 “对不住,是藏情阁的景致太过优美了,老身一时忘情,一边欣赏便走到这里来,并不知道此处不开放,倘若有得罪之处,尚请见谅。”夏继之恢复老者语调,连忙拱手道歉。 “擅闯禁地者杀无赦!”毒辣逸出! “你说什么?”毕帖儿不以为然地跳起来。“你不要动不动就杀人行不行?” “我不随意杀人,我只杀该死之人。”区紫啸不疾不徐地说道。黑瞳幽幽凝睇着夏继之。 对峙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对方内心,不过夏继之立刻伪装成害怕的模样。 “公子是指责老身──老身该死吗?”他打颤。“这位公子饶命,是老身一时失察,并非有意闯入禁地,请饶命、饶命啊……” “区紫啸,你别乱来。”毕帖儿紧张地挺身护卫。 “放心,他不会吃亏的。”精锐如鹰的黑眸盈满了诡橘。 “他怎么能不吃亏,这位老伯年老体衰,手无缚鸡之力……” “仍有余力来此寻劳,怎么可能会是年老体衰?”凉凉讽言一出,她顿时傻住。 她只好又编出另一套理由。“藏情阁开门做生意,怎么可以无故杀害贵客,倘若此事传扬出去,藏情阁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而且随意杀人,会连累一大缸子的无辜者,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帖儿言过其实了,而且也太小观他,双方对峙,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你武功高强,他只是一名老人家,你轻轻一掌就可以把他轰得四分五裂。” “哦,是吗?咱们要不要来打个赌?”漫不经心的语调透出游戏的邪魅。“我来打他一掌,瞧瞧他会不会当场暴毙。” “你……”毕帖儿脸色大变。 区紫啸一步一步的走向前,俊美的脸庞夹杂残酷的冷笑。 “你、你别过来,你、你别靠近我,别……”夏继之故作神色紧张,还直打哆嗦。 终于只离三步距离,面对着面,区紫啸缓缓伸出一掌,正对他心口。 “不要!”毕帖儿闭眼不敢看。 “啊──”然后就听见一句惨呼,夏继之被弹开,重重跌在柱子边的摔落声让毕帖儿瞠大杏眼。 他真的杀人了。 毕帖儿骇得魂飞魄散,惨事真的发生,连忙飞奔到夏继之身旁关照。 “夏……” “我还撑得住。”夏继之吃力的安抚她,拚命向她使眼色。“千万别揭穿我真实的身分。”他小声的交代。 “好、好……”她点头如捣蒜。“那你要不要紧?” “不要担心。” “没事吗?” “我支持得住。” 毕帖儿恨恨地瞪向区紫啸。“你这人怎么这么残忍,连个老人家都不放过。”她搀扶起夏继之,决意协助他离去。“老人家,你快走。” “我也想走啊、只是他……”咬了几声。“他肯吗?”夏继之望着区紫啸,易容过后的脸孔一片空白,探不出虚实。 “他不能再阻挡你。”毕帖儿以身护卫。“除非他踩过我的尸体,否则他再也伤害不了你。”有股说不上来的怅然在作怪,她觉得自己很无力,说服不了区紫啸也改变不了他,感觉自己在他心中一点地位都没有,竟连一句话也说不上。 “老先生你还不快逃!”她吼道。 “那、那我走了。”临走前,夏继之悄声地再交代。“帖儿,你再忍耐几日,我会尽快救你脱险。”然后,夏继之一拐一拐地逃出花园,这回区紫啸倒是让他离去,没再为难人。 毕帖儿戒慎地盯着区紫啸的一举一动,直到确定夏继之顺利离开,才鼓起掌来讽刺他。 “好厉害的狱王,连个老头子都要欺负。”心之恶毒,举世无双。 “他死了吗?”区紫啸反问道。 毕帖儿愣了下,随即咬牙迸话。“你非要他死去才甘心。”好残忍。 “他没死。”区紫啸再次强调结果,并且不遮掩决意杀人的意图。“方才那一掌我并未留情,用了十足的内力。” “你!”她得深深吸口气才能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否则很可能会扑上去咬死他。“这很威风吗?” 他脸色倏冷,这妮子压根儿听不进蹊跷之处,多说无益;他转而命令小厮召来柳夫人。 “区公子。”柳夫人立即前来,区公子匆匆唤她必有要事。 “通令下去,准备撤离藏情阁。”此话一出,柳夫人一凛,毕帖儿也怔然。 “何时?”柳夫人并未多问原因,区公子的命令就是圣旨。 “今夜子时。” “明白了。”她立刻疾步行至前院唤来管事,下令送走客人,并且要藏情阁内所有人员整理包袱,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你这是在做什么?”毕帖儿不明所以?为何突然要离开藏情阁,这处暗哨应该是区紫啸相当倚重之地,何以决定要放弃。 “藏情阁不能久留了。”深沉的黑眸扫过她的脸。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静待答案来告诉你。”话中有话的隐喻教人不舒服。 “不说就不说,哼!”她才不稀罕! 一股岑寂的气息渐渐弥漫住整座藏情阁。 ※※※ 子时一到,在区紫啸的安排下,藏情阁所有主从从密道离开--果然是心此深沉者,竟然在藏情阁下挖了条地道,难怪夏继之以及其他武林人士会如此忌惮区紫啸。 等到走出长长的冗道,再见天际时,天微微亮,众人已在临安城外。 一行五十多人聚集在城门外。 毕帖儿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临时撤离?可以说理由了吧!” “啊,你们快看!”一道尖锐的惊叫截断了毕帖儿的询问。 她回首一望,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临安城内,有一团恐怖的黑烟卷上云霄,紧接着巨大火球怵目惊心的炸开来,烈焰冲天,橘红色的火光几乎覆盖住整片天际。 这恐怖的景象紧紧攫住毕帖儿的心魂。 “失火了……火烧的地点是?”心里有底,可是她又不敢确定。 “是藏情阁。”柳夫人道,而且一点都不意外。 “怎么会呢?藏情阁无缘无故怎么会遭受到祝融之灾?” “有人不甘受辱,回头烧了它以泄心头之恨。”他似笑非笑的轻柔幽幽道出凶手的心态。 一股浓浓的恐惧感爬上心间,她却不知该怕谁。“区紫啸,你认为这把火是继……呃!” “继什么?”他挺和善地追问。 毕帖儿咽了咽口水,也不再假装。“咱们俩都不必再装蒜了,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位老先生是夏继之易容改装的,对不对?” 看戏的冷眸也不再留情。“容貌虽然改变,但伪君子的味道却是很好闻认。” “伪君子?”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三个字形容夏继之。她错愕地吁出长气后道:“你说放火的人是他?” 区紫啸不否认地微笑。 “不可能。”她断言。“就算他败在你手下,也不会做出这种恶行,放火烧屋的行径罪无可逆,他不会这般残忍,你别乱栽赃。”夏继之的德行可是闻名于天下。 “你很信任他?”他挑眉。 “不是只有我信任,江湖人士个个都相信夏继之的人品。”她眯了眯水瞳。“你栽赃的手法蒙骗不了人,况且这很可能是个意外的巧合,也或许是藏情阁得罪别人,所以仇家回头放火报复。” “毕姑娘此话差美。”柳夫人不以为然的反驳。“我不会得罪人……” “不用争执了,我自然会让她明白。”区紫啸阻止两人争辩,望了望天色道:“柳夫人,带着这群人前往豚郡,到了目的地自然会有人替你安排落脚处。“明白了,那么区公子呢?”豚郡与华山路径正好相反,他似乎没有同行的打算。 “我自有安排,你快带他们走。” “是。那么后会有期了。”柳夫人也不多耽搁,即刻启程。 一群人依依不舍的和区紫啸道别,踏上另一条人生路。 人散了…… 空茫的气息忽然降下,四周突然变得好萧瑟,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他们相伴,甚至忘了藏情阁是牢笼,而她是人质。 “大家都走了,那我们呢?我跟你要上哪里去?”毕帖儿敛下惆怅的心绪,不让它形于外。 “咱们流浪去。”他邪邪地给了主意。 “什么?”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笑容漾得更深。“我说,咱们当对流浪夫妻邀游四海去。” ※※※ “好大的火势。”已成废墟的藏情阁外聚集许许多多的百姓,众人议论纷纷,名噪一时的藏情阁竟然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怎不令人感到欷嘘。 “是怎么起的火?”毕刚夫妇及临安城的父母官聚在一起,商讨这场延烧了一整天的祝融之灾,探究原因。 “根据初步勘察,是有人纵火。” “纵火?可恶,竟然有人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行。”纵火,最易伤及无辜,最该挞伐。 “侥天之幸,幸亏无人伤亡,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夏继之望着这一大片废墟,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了,藏情阁的老板呢?怎么没来报案?人呢?”除了没见到主事者出面外,连个管事都没有。 “这正是大移奇怪的地方?藏情阁内的姑娘、小厮、丫环、佣奴们,统统都不见了踪影,好像已经预知这场祸事会发生,事前都避开了。” 毕刚邹起眉。“事先预知祸事,凡人有这等本事吗?”他只觉得事有蹊跷。“传令下去,分派两队人马,第一批追查纵火者的身分;第二批则去追踪藏情阁的老板逃至何处?或许他们知晓内情。” “是。” 分派好工作,毕刚询问一旁关心的义侄。“继之,你对这场无名火有何看法?” “因色、因仇、因财,三者皆可能,毕竟这种烟花地容易招惹是非。” “言之有理。余下的善后工作,我就交代此地的父母官办理就行,咱们还是速往华山追查区紫啸与帖儿的下落。”毕刚决定后,召来县令交代余事。 望着毕刚夫妇先一步离开,罗方趋前悄声问道:“公子似乎无意告知毕御史,毕姑娘曾经落脚藏情阁的内幕。” “不能说。”更继之抚着仍然微微作痛的胸口,区紫啸的武功果然高强,要不是他有所防备,也以十成功力抵挡他的掌力,再加上护身宝衣削去部分力量,他肯定必死无疑。 “为何不说,毕氏夫妇心急如焚。” “说了也于事无补,毕竟我没有救出帖儿,你若把这一切告知伯父伯母,除了让他们两人更加忧心以外,并无其他助益。” 言之有理。“属下明白了。” “你吩咐下去,找出区紫啸的去向。” 第七章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见人烟的山谷,绿山缭绕,围着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澈溪水。有着遗世独立的荒凉美感,而这一路区紫啸特意避开人群,专走山径。 “为何不走官道?”毕帖儿经过多日来的奔波,逐渐显露出疲态来,到底山径小路难行许多,虽然有时候他会抱着她施展轻功避开不平路,但娇弱的身子仍然无法适应。 “走官道会遇见你爹娘,往华山的路径有数条可以选择,我还不打算与你爹娘太早对峙。” “你也会怕?”她幸灾乐祸的诅咒他。“也是啦,一旦被抓到你可就惨了,肯定身首异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倘若我被斩首,你就得当寡妇。”他坏坏地道。 “满口荒唐言,呸!”不要跟他瞎扯,否则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毕帖儿径自走到溪畔,掬了一把溪水扑打脸庞,一路奔驰下来,风尘加身,身子总觉得不太干净。 “要不要下水净身?”区紫啸也踱到溪边问。 “什么?”她差点儿跌入溪水中。 “沾上一身的风沙挺难受的,这山谷中恰巧有这条溪流,何不痛痛快快下水洗涤一番。” “我才不要。”光天化日之下要她宽农解带,她办不到。“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在野外净身成何体统?” “你还是清白之躯吗?”他邪恶地讽刺她。 “区紫啸!”她娇斥了声,对他的质疑本该很愤怒、很生气,可──她只是恨恨的一跺脚。 “好山好水,如此景致诚属难得,在这天然浴池中沐浴,有什么好避讳的。”他仍然邀请道。 “我才不像你,可以不知羞耻地做出不合宜的举动。” “你怕什么?此地并无人烟,况且有我替你照看,安全无虞。”他露出一抹让人痴迷的笑颜。 “我最该防备的对象就是你!”胆敢占尽她便宜的恶徒,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唉,既然你不愿,那就算了。”他也不勉强,独自走进溪水中,直到水面淹到他腰身处才停下。 毕帖儿找了块大石头坐好,一回首,见他自若的开始褪去外袍,解开单衣。 “喂,你就在我面前宽农解带啊?”小脸瞬时绯红,她抗议地大喊,这人一点矜持也不懂。 “难不成我得穿着衣服沐浴。”他纵声大笑,似乎被逗得很乐。 “不知羞。”她啐了声。 他揶揄道:“你还可以坐在石上观赏。” “什么?”消化完他的“提议”,她旋即用双手捂住眼睛。“我又不是无耻之徒。” “呵……” “下流、下流……” 区紫啸泼着水,水花声悦耳如铃,声声勾引着她的心房。 不知为何?一波接一波的泼水声音让她心口慌慌地,心脏急促跳动,甚至坐立难安了起来,毕帖儿都已经咬白下唇,仍然无法遏止勾引声钻透心坎。 想看他,好想好想张开眼来瞧他一瞧…… 掩住双眸的纤纤玉指不自禁地打开来,手指与手指之间的隙缝愈扩愈大,大大的杏眼透着缝隙瞧出去,终于瞧清楚了前方── 区紫啸下身浸在水面下,赤裸的胸膛上布满点点水珠,他悠闲地掬水泼身,阳光灿烂,淋了水的身躯被雕琢出晶亮的线条,煞是迷人。 天生既成的王者总是出色得教人移不开视线,纵然只是随意的举止,仍然散发一股诱惑人心的勉力,难怪他能笑傲江湖。 “偷窥!”讥消的磁嗓霍地传开来。 “呀!”她被这声指控吓回魂,连忙又紧紧捂住眼睛。“我没有偷窥,我没有……” “你有,我瞧得一清二楚。”坏环的调侃再度传来。 惨了,被发现了。”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是的……”她结结巴巴反驳他。 “不然是哪样?”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但在笑声的背后蕴藏着难测的心思。“嘴巴说得正义凛qi書網-奇书然,行事却学小人行径,毕帖儿也不过尔尔。” “我、我只是……” “你只是努力掩饰自己想使坏的念头。” “你诬蔑我,我才没有要干坏事。”她已经沦落成卑鄙小人了。 “承认吧。” “我才不承认,我会‘不小心’偷窥你只是想……想……” “想什么?” “报仇,谁教你常常偷窥我。”她语无伦次的反控道。 区紫啸摸着下巴思忖着,颇为同意地点头道:“你的说法挺有道理的,为了不让你觉得不公平,我干脆让你看得更仔细些,免得让你吃亏。” “啥?”她傻眼。 他大刺刺地往河岸走去,毕帖儿尖叫一声,哪里敢看,连忙埋首于膝,恻转过身子。 “你快穿上衣服啦。”赤身露体的,他敢现,她可不敢看。 “我很满足你的,免得让你忿忿不平。”言笑晏晏的磁嗓愈靠愈近。 “不要啦……” 绿林中忽然有不寻常的波动。 区紫啸眨眼间已站在她身畔。 “敌人追来了。”声音陡降变冷。 “敌人?怎么会有敌人?”被他的警告吓得睁开眼瞳,然后又记起他是赤身露体的,想闭眼却发现他已经穿上衣物,并没有“美色”可瞧了,心头竟然因此涌上奇异的滋味…… “咱们当然有敌人,而且追缉咱们的还是个厉害角色。”他冷冷的口吻又令毕帖儿不舒坦。 “你总是话中有话。”他总是意指夏继之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我明白你在影射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才不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龌龊事,况且他也不可能不顾忌我的安危,拚命追杀你。” “随你想了。”他不与她争执,直接搂住她。“咱们走吧。” “走?想往哪里走?”十多名蒙面人跃出,挡住两人的去路,并且围成一个圈,将两人困于其中。“你们最好束手就擒。” “瞧见没?”他突然附在她耳畔道。“正主儿总是躲在安全地带得意逍遥,可怜丧命的都是这些被人指挥的小喽罗。” 她的胸口狠狠揪了一下。“那你就放过他们吧。”她替喽罗求饶,心头悬绑的不安感愈来愈沉重。 “放过他们?”厉眼扫过这群黑衣人,由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可浓烈得很。 “不可以吗?这群喽罗在你眼中全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凭你的能耐,咱们离开就是,何苦多造杀孽。” “那他们可愿卸甲,让开一条路。” “只要你愿意放过他们。”她笼络地道。“你那么厉害,是打不倒的狱王,就别跟他们计较了。” “我该感激你对我的信任。”邪勾的唇漾出冷笑。 “大难临头了,你们竟然还有意致闲聊。”十多名蒙面杀手恼怒大喝,竟然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区紫啸冷如夜炬的厉眸移向领头者的脸孔,教那人一阵惊惧,旋即下令攻击,十余道剑光瞬时挥来。 区紫啸抱起毕帖儿飞身旋起,避过第一波攻击,可是下一瞬间,十数道烟尘从黑衣人手中撤出,漫天降下。 “毒粉?”竟然使毒,甚至连毕帖儿都不打算放过?他的冷厉更炽,披风一掀,盖住毕帖儿。 “我看不到啊。”被藏在被风下的她什么都瞧不见,只感觉身子左移右动的,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你又杀人了?”她只记挂这事。 没人回答她。 接着,一切寂静了。 而区紫啸也不打算继续逗留原地,带着她施展轻功快行二十余里,而后他的速度慢慢放缓,终于停了下来。 毕帖儿总算可以掀开披风,瞧瞧最新状况她正欲开口问,区紫啸却朝她一笑,然后一条鲜红色的血液从他唇角流下来,她顿时呆住! “你……受伤了?”小脸惨白,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情况。“你怎么会受伤了?” “前面有座竹寮……”他虚弱的指示她,否则待在此地,更容易被敌人发现。 “好。”她如梦乍醒,连忙搀扶他走进竹寮里。 将他扶至墙角靠着,跪坐在他身畔。 “你还好吧?”她手足无措的问。 “不好。” “不好?”惨白的脸色顿时变为死灰。“什么意思?” “我会死去。” 她睁大倩眸,呆呆望着他,竟然无法言语。 “帖儿,你很开心吧?”他抬起手,抚住她冰凉的颈。 “我为什么会很开心?”她仍然呆愣,仍然无法接受这荒谬的结论,他为什么会死去?区紫啸一刻钟前才邪魅的逗弄着她玩,下一刻他就要死去。 “你当然很开心,我若死去,你就能逃离魔掌重获自由啊。”黑瞳纠缠着她不放,望进了她全部的表情。 “不、不会的,你别再说话了,血为什么一直流,你到底是受了什么伤?要怎么治疗?快告诉我呀!”眼眶有服湿意在凝聚,但不能掉泪,落了泪就代表她束手无策。 “我中了毒。”他虚弱地解释。 “中毒?有哪一种药可以解?我去找。” “无药可救。” “不可能、不可能……”她猛摇臻首,拒绝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你会有办法的。” “若能救治,我怎么会放任不管。”他低垂下眼帘。 “你是区紫啸啊,你是人人骇怕的狱王,怎么可然轻易死去?!”她无法接受。 眼前一黑,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不……” “帖儿……”手指拭去一颗又一颗的泪珠。“你别哭了,虽然我喜欢看见你替我担心的样子。” “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混帐话。”绝望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 “不说又怎么会知道。” “你?”毕帖儿突然发现不对劲,眨掉泪水,紧紧凝视他。“你身受重伤,却不思解毒之法,反而处处对我调情,你……难道你是骗我的?”她重重一捶。“你没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抓住她抡起的小拳头。“我没骗你,受了毒伤是真的。” “骗人、骗人,凭你的武艺,绝不可能轻易受伤。” “我确实中了毒。” 击往他胸口的小拳头硬生生地停下。“他们真的伤了你?”她又面露担忧。 “我故意让他们毒伤我,当然就会伤了。”魔魅的眼底闪烁狂肆诡火。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震惊得无以复加。“为什么?” “我想探究你的心意?” “探我心意。”她的脸色就像要厥过去。“你居然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做出这种事,你简直狂到不可思议,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小嘴虽然痛骂他,可是紧绷的情绪确实松懈了下来,确定他没事,忐忑的心始才徐徐落地。 “不这么做怎么会知道,有个傻丫头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他理所当然的道。 “还说,你欺负人,你卑鄙卑鄙……” “走!”他忽地又抱起她,冲破竹檐,飞身而出。在他们拔身而起的同时,数十枝飞箭从四面八方射进竹寮,咻咻的声音可怖极了。 “死缠烂打,看样子不杀了咱们是誓不干休!”区紫啸阴寒地道。 “你还好吗?”毕竟他中了毒。“你还有力气对付他们吗?要不,你快逃,别带我这个累赘。” “你要我抛下你?” “想办法活命比较重要。” “我可不想当鳏夫。”他笑,带她逃出竹寮,点足奔驰;但追踪的杀手也不放过两人,策马狂追,并且一路乱射箭弩。 “别逃。” 咻咻声传遍整片山林。 但他们岂是区紫啸的对手,即使箭弩四飞,箭箭阴狠,却是连他的衣袂也触碰不着。 不消一会儿,两方的距离愈拉愈远,区紫啸与毕帖儿很快地消失在追逐者的视线之外,不见了踪影。 第八章 “大爷请这边坐,您要吃点什么?尽管吩咐马上来。” 酒楼的跑堂全体动员招呼蜂拥而至的客人,忙碌到连嘴巴都找不到时间休息。 近日来的生意可真是好哪,不过这都拜下个月初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所赐,屹丰城是通往华山的一处必经点,各路人马通常都会聚集在屹丰城内稍事休息后再继续赶路,所以城内的饭馆才会挤得水泄不通。 躲过追杀的区紫啸与毕帖儿也于前日抵达此城,并且投宿在其中一间酒楼内。 “咱们都易容改装成这副德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毕帖儿仍然谨慎地左顾右盼,深恐一个闪失会被识穿身分,尤其来来去去的武林人士大都身怀绝技,眼尖的自然也不少。 愈接近华山,追杀他们的人也就更多,一路上她总是提心吊胆的,深怕上回区紫啸中毒事件会再度重演,而且不会再有上回一样的好运气。 “就算被识破身分又如何?”他拢眉。“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身打扮。”雪白肌肤故意用胭脂搽成暗沈色泽,还束起柔软的乌丝,为了扮成男子,她以宽大的衣衫罩住她的身段,破坏全部的美丽。 “我宁愿扮成这样,也不要被发现而先厮杀一场。”不仅她有伪装,区紫啸也用一张假面皮遮住原本招蜂引蝶的俊美脸孔,这是她的杰作,也是她强力要求,幸亏他同意了。 “我不在乎杀伐。”若不是为了顺遂她的玩兴,没有人能让他戴上一张假面皮。 “你不在乎,我却在乎哪。”这人喜欢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她至今仍然无法忘怀那回他中毒时的惊恐情绪。 “是吗,你在乎?”唇片忽地逸出愉悦的嗓调,他微侧首,优美的长指支于额旁。“我明白了,原来你在担心我被人杀死啊。” 她一怔,立刻窘迫地回嘴道:“谁管你的死活来着,你少自以为是!” “哦,可是我明明记得很清楚,有个姑娘因为害怕我死去,哭得柔肠寸断的。”炯亮的瞳眸邪里邪气地凝视她,眼皮一瞬不瞬。 她脸红如火。“我哪有哭得柔肠寸断,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以为你要死了,滴两滴同情你的眼泪罢了。”她磨牙霍霍地迸出话来。 “是这样啊……”她生气的模样好娇憨,教他百看也不腻。“真无情,原来你还在恨我掳走你。” “当然。”挑衅地反瞪他,怎地也不能泄漏出她此刻真正的情绪。什么“恨”字,她早就不复这层记忆,对他的感觉,已由复杂的眷恋取而代之。 区紫啸玩心更重。“帖儿,假使你还是这么不甘心的话,我建议你可以乘机求救,你瞧,这间酒楼人来人往,而且大都是‘正义侠客’,只要你高声一喊,或许可以逃出生天。”他还指点她。 “你让我求救?”酒楼内是热热闹闹的,只要她开口表明身分,逃脱的机会是很大。只是……“我不喊。”她断然下此决定。“这些人的武功没有厉害到可以从你手中抢救下我,我若贸然高喊,只会害惨他们,你这个恶魔两三下就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我看是你舍不得离开我,才不愿求救的吧?!”他笑容可掬地替她说出内心的真正想法。 “才不是呢……”涌上的红云却印证了他的猜测,毕帖儿狠狠地收回与他对峙的视线,扭开臻首不敢再看他,这也瞧见隔壁六名大汉所围坐的饭桌正在高谈阔论着,其中一人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问其他五名同伴一个问题。 “喂,有一则秘闻正在江湖中流传,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一听“秘闻”二字,毕帖儿的耳朵就竖起来,立刻忘了和区紫啸的争执,聚精会神地听起下文。 “什么秘闻?”另外五人问。 “就是‘铁面判官’毕刚的爱女毕帖儿被区紫啸掳走的事情啊。” “这事啊……怎么你也听说了,难不成是真的?‘铁面判官’的行踪一向飘忽,而且他从来不涉及江湖事件,无缘无故怎会跟区紫啸扯上关联,我本来还以为是误传的消息呢。” “不,此事千真万确,而且毕刚夫妇为了爱女被掳之事,还跟夏继之联手追查区紫啸的下落。” 有人忽地重重地叹了口长气。“被区紫啸挟持的人质焉有命在。” 听到这里,毕帖儿撇了撇唇瓣,神色不善地睨瞪区紫啸,原来秘闻的主角是她呀,可怜的受害者。 “我想区紫啸不会杀死她的。”另一人忽然极有见地的反驳前一位的说辞。 “你为何如此笃定?” “听说区紫啸就是要利用毕帖儿,来威胁夏继之放弃争夺盟主,既然毕帖儿有这个利用价值,那他怎么会杀死她。” “言之有理。” “哼,卑鄙。”毕帖儿又朝悠闲品酿的区紫啸狠瞪一眼。 “可是不杀她并不能保证不会折磨她,以区紫啸邪嚣的名声,毕刚的女儿会不会过得很凄惨啊。听说毕刚的女儿长得非常标致,如花似玉的。”有人加一句。 “呀,那就可惨了毕刚之女会不会就此……清白不保?” “很有可能。”居然大伙全赞同。 什么呀,怎么说着说着竟然说成这样? 毕帖儿按捺不住,又羞又急地跳起来就要冲过去解释。 “你认为解释有用?”区紫啸凉凉的讽刺,让她硬生生地停下脚步来。 是没用,而且肯定引发一场大战。 “都怪你啦!”她跌回椅子,忿忿地指控他。 他气定神闲地喝着酒。“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 “什么?”若非暗沉的胭脂粉覆盖住了她原本的嫩白娇颜,众人肯定会瞧见被激成满面红潮的小虾子。 “你的清白已经毁于我手,以后是只能嫁给我。”他好心地告诉她最后归宿。 “啥?”杏眸愈膛愈圆,一直以来他只是在调戏她,根本不是正经的。 他续道:“你难道忘了在咱们初邂逅时所定下的赌注。”锁定她的目光更炽焰,摆明要烧毁那道紧闭她心扉的无形枷锁。“结果你输了,你自然就是我的女人。” 她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道:“你才不是认真的!”心扉飘飘然,理智却是不相信,她仍然执意坚信自己的想法。 他嗤声,就知她不愿意承认事实。“小鸵鸟。” “你们瞧瞧,那群蓝衣人好像是神义山庄的庄民。”杂杂嚷嚷的吵杂声忽然转移目标,带着崇拜语气的口吻顿时拉去毕帖儿的注意力。 “真的是……”众人有志一同的循线望向客栈门口,就见一群蓝衣人抱拳为礼的和众人打招呼,并且得到许多人的赞佩。 有些资历较浅的江湖菜鸟羡慕道:“顶着神义山庄的光环就是与众不同,连走起路来都是威风凛凛的。” “当然,神义山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且吕任主与华山夏继之还是结义兄弟,名望其是一等一的超然,想来他们这回前来华山也是为了见证夏继之荣登武林盟主宝座的盛况吧。”就因为神义山庄江湖地位极高,所以江湖人士甚少与神义山庄为敌。 酒楼的气氛更形高涨,人人都在高谈阔论即将展开的武林大会,并且毕帖儿也成为被谈论的对象之一,不过看得出来,神义山庄是众人仰慕且马首是瞻的对象。 “瞧见没有?神义山庄的庄民个个都好神气呢,当好人就是会受人敬重。”毕帖儿故意讽刺区紫啸,意图唆使他回头是岸。 “好人?”他又轻嗤了声。 “当然是好人,神义山庄行侠仗义,维护武林公理,这些年来累积出不坠的名望,走到哪儿都受到爱戴。” “你要我学习他们?” “确实是榜样。” 他忽地露出一抹诡异的表情来。 “对不住……在下不屑习之。”语落,狱王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袖口内窜出,漾着魔光的黑影直击一名神义山庄人;被他卷住的神义山庄人蓝色衣衫被狱王纱给撕裂,数包粉末从他衣襟里掉出来。 在狱王纱乍现的那一瞬间,满堂的武林人士全部呆住。 而散在地上的粉末开始晕散出淡淡轻烟来时,早一步清醒的人大吼示警。 “小心,是迷魂粉。”旋即掩鼻藏匿,以防吸入正在散开的烟尘。 “迷魂粉?”此三字也一样重击在场人士! 顿时大伙纷纷地跳离粉末扩散的范围外,在仓皇一刻有人不解地问道:“这种迷魂粉不是在三十年前就被禁用,怎么会出现了?而且还是这么多?” “没错,这种下三滥的迷魂粉早就被禁用,这些年来除了一些不入流的黑道人物会以此毒物伤人外,就没有再出现过,这次怎么会在神义山庄人的手中?”有人惊异地诧问。 但更快的,神义山庄却把众人导向狱王纱。“别忘了区紫啸在此。” “狱王现身了。”区紫啸三字更具震撼力! 数十道目光全都盯住仍然闲适地执起酒壶注酒的中年男子,他……他不像是传闻中的区紫啸啊?可是那条独一无二的狱王纱,难不成是-- “他易了容,他确实是区紫啸。”有人大胆臆测。 区紫啸仍然闲散地品酌着佳酿,不理戒慎恐惧的数十人,直到酒足饭饱后,烁亮的眼眸才睇住那名身带毒粉的神义山庄人。 “你怎么会有迷魂粉?你们不是自为正义使者?怎么会身怀此物?”他异常轻柔地问。 “我……我……”那人一脸狼狈地望着其他同伴,试图求救。 神义山庄人忽然高叫。“根本是区紫啸栽赃。”然后是蓄势待发的准备一战。 栽赃? “可是这几包粉末明明就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啊,众人全瞧见了。”毕帖儿虽然不懂毒粉的用处,可是在众目暌暌下所发生的真相,怎么可以导向是区紫啸栽的赃。 “你?”惊讶的眼睛齐齐望向她,男子怎么发出女音? “呃,我……”娇悦的女青一时忘了掩藏,惨了,露出破绽来了。 “你可是被区紫啸挟持的毕刚之女毕帖儿?”神义山庄的人立刻喝道。“大伙儿上,先救出毕御史的爱女要紧。” 自认是正义侠客者全都围上前去。“毕姑娘,你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那些粉末的事……”怎么重点被转移开来,不是应该先来追究这歹毒之物从何而来。“等等,你们先听听神义山庄的人解释迷魂粉的事……” “毕姑娘,我们来救你了。” “先等一等,呀……”区紫啸将她揽回身畔,一场打斗焉然展开,不过谁都近不了两人身旁,众人仍然忌惮狱王纱的威力。 “难不成毕帖儿已经投靠区紫啸?!”混乱中又有人高声喊道。仔细一找,此话又是出于神义山庄人的口中。 毕帖儿吓了一跳。“你们在说什么?” “没有吗?你似乎无意让我们救你脱险,不就摆明要与区紫啸同流合污,跟白道中人为敌。” “呀,真凄惨,堂堂御史之女竟然沦落为狱王的禁脔。” 三言两语使定了她的罪,而且还愈说愈难听,毕帖儿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过街老鼠被喊打。 “等一等,大家听我说……” “江湖上的正义之土都会不齿你的行为,而你也会连累了你爹娘的好名声。” “毕氏夫妇会痛心疾首的……” “你们这算什么?”一句话也不给她说,就径自为她扣上帽子。毕帖儿气极败坏,怒火循着脉络延烧…… “问问你自己又做了什么吧?要不是同路人,你岂会护卫区紫啸?”简直是一场精心得设计与安排,非要把她导向也是万恶不赦之徒。 “你们讲不讲理?” 然而她的质问却被淹没在口口声声的指责下。 “众口铄金的威力很厉害吧。”区紫啸的唇片一直挂着嘲讽的弧度,面对气急败坏的娇人儿他还努力火上加油。 “你还幸灾乐祸。”她的一颗心抖颤得厉害,女子的名节最是重要,她却在三言两语间被定了罪,而祸首还得意扬扬。 “都什么关头了,这两人还在卿卿我我的,可见得这两个人一定不清不白,毕姑娘,你丢尽了你爹娘的面子!” 不知为何?神义山庄的人似乎执意把她打入荡妇之流才甘心。 他们不都自诩为侠义之士?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放荡、不守礼教、不贞不洁……” 毕帖儿被一声又一声的蛮横指控骂的狗血淋头,人都傻了。 “她怎么不贞来着?‘请’你们说出个道理来给在下听听?”区紫啸忽地搂住帖儿,张开羽翼护着她,低沈的询问不带狂怒,却冰冷至极。 他悚人的沈吟让众人一愣,有些胆小的还缩了缩身子。 “说!”冷厉的询问再度劈出。“在下的妻子一心护我,我可满意极了,她哪里放荡来着?又怎地不贞不洁?你们这群外人无的放矢的胡乱嚷嚷是什么意思? “妻子?”毕帖儿轻颤着,区紫啸的宣告听不到任何调戏意味,有的只是强势的占有,完全都不容他人怀疑! 众人面面相觎,一时之间也不敢接口,直到神义山庄的人又吼道:“别怕,杀了他们。”挑拨的瞬息众人围攻而上。 “败德女子。” “杀!”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在混乱中她仍想开口质问,可是声音却发不出来,反倒又被声声的指控给包围住。 这些人不都是小可吗? 然而此时所发生的情况,却与她一贯的思维背道而驰,她脑袋完全空白了,紊乱的思绪更是一片模糊,以至于客栈中的一战是如何惨烈,他俩又是如何脱身,这中间所发生的过程,她无法集中精神来厘清。 直到她压抑下贲张狂乱的混乱时,她和区紫啸已经远离客栈,伫足在一处无人的草原上。 “我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回神后,她怔怔问道,神智还是模模糊糊地。 “醒过来了。”也好,在酒楼中他严厉地惩治神义山庄六名混帐,以及一些不懂事的蠢家伙,见血的杀戮场面她没看在眼底最好。 她望着他,须臾后突然悲叹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毕帖儿委屈地跌坐草地上,抱着脑袋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夕之间变成人人喊打的淫妇。” “何必在乎他们的话。”他以沉稳的口吻回覆她。 她黯然地对上他满不在乎的眼神,心仍揪得紧紧地。“我怎么能够不在乎,那攸关我的名誉。” “名誉又不能当饭吃。”他不以为意地再回道。 她终于气红脸。“你净说风凉话。”她恼极,拔起草丢向他。 区紫啸对于她的粗鲁不以为杵,反而走至她跟前与她平坐。“放宽胸襟吧,跟人渣没什么好呕气的。” “怎能不呕?” “我可不想看你气坏身子。” 她心口重重一跳。“你在关心我?” 他笑,掬起她的脸,与她对视,炯炯发亮的黑瞳直直望住她的,眼中的柔和与疼惜一点一滴地传进她的心间。 “不……”她摇头。“你不会这么好心的,你不会,你才不会呢……”憋在胸炊内的怨气怎也舒展不开来,他是始作俑者,而且他早就声名狼藉,根本不在乎多加这一条;反观她呢,为什么无端要被加诸罪名。 “帖儿,把龊龌之徒的话放在心上只在浪费力气,并不值得。”他不是安慰她,而见陈述事实。 明丽的容颜好怨满。“你不是我,不会明了我的难过。” “有啥好难过的?”他捧住她的脸蛋,纠缠着她茫然无神的眼。“倘若你觉得委屈,咱们立刻成亲。” “成亲?我跟你?”这话点醒了她。在客栈时区紫啸并没有乘机羞辱她、遗弃她,反倒给了她名分? “我可是很慎重地在等你点头。”他的笑容好绝俊,而且眸光也变得更沉、更深、更凝肃,直视的眸子看不出任何调戏的光彩。 情愫猛然占据她的心间,她惊觉到自己被他给掳获住,再也逃不掉,这意念让她惊惧了起来。 “你、你去死啦……唔!”不由分说,他的唇捕捉住她的小嘴,并且一黏上便热烈的纠缠起来,不肯给她一丁点逃避的空间。 “你……唔……”无论她的臻首转向哪一边,他的唇必然跟着她转,而且紧紧吮吻住,强势的攻占她柔软的朱唇。“你……晤……放开……” “休想。” “你……你欺负人……” “我是喜欢欺负你。” 乱纷纷的脑袋更加迷乱,她几乎无法思考。 “晤……你、你好过分……”她的螓首又被他扣锁住,区紫啸重新纠缠住她娇软的红唇与粉丁小舌,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理智早就被他狂傲的姿态结吞噬了,身子飘飘浮浮仿佛将乘风而去…… 久久过后,热吻方休,交缠的唇瓣也才慢慢分开来。 额抵着额,鼻息互相骚乱,却是织绘出一副情爱的魔网来。 好半晌过后,毕帖儿吁出一口长长的气息。 “区紫啸,你好过分、你真的好过分,你总是不断不断地欺负我。”柔媚的娇斥却是没有任何怨恨。 抬起食指轻抚她胀红的唇瓣,他温柔说道:“就算是欺负,也会欺负得让你心满意足。” “你总是这么的狂妄。” “你却是喜欢这样的区紫啸。” “你……”她总是否定不了他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区紫啸,你好坏、你最坏了(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大坏人。”毕帖儿终于吐出憋在胸坎内的淤塞气息,小脸紧紧倚偎在他胸膛上不想移开,想是赖上了。 “是啊,我最坏,我知道我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大恶人,我知道的……”他拥住她,不断不断地附和她的话。 眼眶氤氲了,这声声的抚慰是这样地蛊惑人心,她感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被呵护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温暖哪…… 是非全然错乱掉,无故指责她的是所谓正义人士;而替她疗伤止痛的,却是被唤为狱王的狂者。 何为正?何为邪?自由心证吧。 许久过后,区紫啸又邪魅地掀起嘴皮打破这股宁静。 “帖儿,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吻你?” 没料到他会这般大胆,毕帖儿心跳如擂鼓,窘极地斥道:“你好下流。”小脸红透了。 “这种恩爱岂会下流,夫妻俩说体己话原本就很正常。”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他,完全不在乎礼教束缚,更不管道德评价,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暧昧话语教人仿佛置身在梦里,醺醺然地,并不讨厌。 对于自己的想法有些讶然,难不成她也有作怪使坏的念头,只是被压抑在内心深处不敢表露。 “夫妻,谁跟你是夫妻,你别径自下决定。”嫁给狱王,这将掀起多大的风暴,回归现实面,她无法不细想。 “你不愿意咱们变成夫妇?”声音陡地一沉。 “不说了、不说了。”她努力转移话题。“你先告一诉我,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神义山庄的人身上带着迷魂粉?这也太玄妙了吧?”他厉害到未卜先知的地步了? “我当然有管道。” “什么管道?”她无法明白。“我一直跟随在你身边,却从来没有发现到有人捎过讯息给你。” 他邪魅一笑。“是谁不允许我跟你同房的,在下的秘密你当然无从了解起。”两人若是露宿野外,虽然以天地为席被,她仍然会画线做区隔,弄出一条可笑的楚河汉界来,倘若投宿客栈,当然就一人一间房。 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谁跟你一样无耻来着,孤男寡女当然不能共处一室。”她反驳道。 “倒是你防范了半天,到头来全成了白废工夫。”他想夺取的绝不放过。 “说正经事。”热烘烘的身子几乎要烧了起来。 “是,娘子。”戏噱的眼神逐渐转冷,他道。“真相很简单,神义山庄早在五年前就暗中进行偷鸡摸狗的勾当,只是没人知晓罢了,再加上他们有仁义之名作为掩护,行事手法又经过层层设计,就算有人指证。通常也不了了之,反而还被陷害。” “太不可思议了。正邪已然不分?这不是少数背叛者的个人行为。” “是与不是就等咱们夫妻联手夺下盟主之位后,便可以揭露个彻底,你意下如何?” “你说什么玩笑话?” “我可是很正经的。” “不好玩……” “那就先来做点好玩的事。”奇特的笑容迅速浮现在他唇畔,来不及防备,他的唇迅速住堵她柔软的朱唇,缠绵地与他同出一气。 ※※※ “什么?竟有这种传言?”毕氏夫妇暴跳如雷,由继之派出的探子回来禀告最新消息,得知区紫啸与毕帖儿现身在屹丰城时,夭妻俩本是欣喜若狂的,但再听到接疏而来的流言时,毕氏夫妇傻掉了!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毕夫人脸色一白!脚步一个踉跄。 “禀御史、夫人,确有此事,当日聚集在客栈的武林人士个个亲眼见到,也都亲耳所闻,区紫啸称呼毕姑娘为……夫人,他们是以夫妻相称。” “帖儿……”她眼一花。 “夫人……”毕刚连忙扶住妻子,让她坐好。 “你别急,知道帖儿平安无事更重要。” “我明白啊,只是……”她也极力想稳住激动的情绪,只不过这个冲击实在太大。帖儿和区紫啸,一个是纯洁得恍若仙子,另一个是地狱之王,如何成双配对。 “这则流言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更对毕姑娘的名誉造成莫大伤害。”探子再将查到的讯息做详细报告。 “我们明白了,谢谢你的消息,麻烦你去向夏公子禀告一声,说我们决定赶去屹丰城救人,请他在屹丰城与我们会合。”他们与夏继之在十日前分手,分头去寻找帖儿的下落,好争取时效。 “明白,属下告退。”探子立即离开。 “相公,现下怎么办?”毕夫人俨然六神无主。 “我猜想,帖儿很可能是受制于区紫啸,才会任由区紫啸胡言乱语而反驳不得,咱们立刻赶去屹丰城,伺机救回帖儿。” “你说得对。只有把帖儿平安救出来,一切真相就会大白。” 第九章 神秘自成一片天地。 四周全由高峻的绿林绵延围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块神秘幽境藏匿在与世隔绝的天空下。 山谷内物产丰饶,植有各式的果树,亦有飞鸟野兽还有清澈溪水,住宿于此根本不必担心食物匮乏的问题。 当毕帖儿跟随区紫啸穿越过一条无人行过的蜿蜒山径,又通过中途的石洞抵达此时,她讶异到差点儿掉落下巴来。 “你好本事,每个地方都筑有巢穴,狡兔有三窟,在你身上得到最佳印证。”谷内甚至砌好几间绿竹屋,并且建筑得非常雅致漂亮;入屋后,她惊讶地发现家常用品竟也一应俱全。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惊奇等着你。”深沉的眼眸凝视着她,自从他开口宣告要娶她后便当她已是他的夫人了。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她嘴硬的反驳,可没打算就此投降;但暗地里她曾扪心自问过,接受他,是害怕他的威胁吗? 不,根本不是,是她私心地想和他在一起,所以她口是心非,亦不是表里如一的好人。 身遂的眼瞳透析出她的矛盾,他强加一记,“承认吧,你的心早就向着我。” “我才没有向着你。”灵动的水瞳却是不敢看他,心虚哪,转而仰望如洗的蓝天,逃避他咄咄逼人的视线。 色彩鲜艳的飞鸟划过广漠穹苍,气息是活泼的。 “有,毕帖儿愿当敝人在下的亲亲夫人,她已经允诺了我。”他不正经道。 “没有、没有,你满嘴胡说八道,我没有允了你。” “有……” 叮铃── 清清脆脆的铃声突然在中响彻起来,叮叮咚咚地介入两人的谈话中,虽是好听,毕帖儿却吓了跳! “这是什么声音?”山谷里并无其他人啊? “有人了。”那是他设计的机关,若有敌人来犯时,便能适时警告。 “是敌人吗?”她紧张了起来。 “不,自己人。” 一会儿在的入口处出现一名白衣男子,他施展轻功极快地来到区紫啸跟前,一站定,拱手禀道:“公子,夏继之已经备妥人马,在往华山的最后一处驿站清峰境中设下埋伏。” “准备最后一击了。”他阴沉一笑。 “应该是的,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对付?” 区紫啸拿了个锦囊递给他。“按照交代行事。” “是,属下告退。”毫不拖泥带水,他依令处理。 “这是你培养的探子?看起来挺厉害的。”毕帖儿怔怔地看完这一幕,区紫啸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没有发现到的?以前她听闻的都是他独来独往纵横于江湖的事迹,如今看来他背后的势力相当惊人。 “我的探子个个都掌握了一大缸子武林人士的秘密。” “秘密?”她的眼神亮了起来。“有些什么秘密,你快点告诉我?” “你不会相信的。”他不打算直言。 “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 “我了解你。”一针见血的话堵死她。 毕帖儿窘极了。“你当我是个少不更事的糊涂丫环。” 他笑而不答。 “你真这么认为?”这是什么表情?她有这么没用吗? 他似笑非笑的道:“世事多诡橘,要判断是非曲折,唯有用心体会。” “用心体会。”像是被雷劈中似地,她咀嚼他的话,他说得并没错,如果想要完成一名最具公信力的武林名谱,唯有用心去写。 ※※※ 毕氏夫妇匆匆赶到屹丰城后,果然不出所料帖儿和区紫啸早就从城里消失,不知去向。 “御史、夫人,这张图上所绘制的就是神秘的路径图,这是公子命令我先送来给两位参详,公子为了处理齐员外的事情又转回黎阳县,不克赶来与两位会合,请两位暂等几日。”夏继之的手下大将罗方,不仅又查出区紫啸的下落,甚至还带来了绘好的地图,也告知夏继之无法立刻感到的的苦衷。 “齐员外?黎阳县的首富齐员外,当时他为了躲避区紫啸的追杀,不是已经躲到江苏,怎么出事了?”毕刚记起这名几乎被遗忘的人物。 罗方叹道:“虽然公子竭尽所能的想保住他,哪知还是被区紫啸的爪牙掌握住了行踪,不仅齐员外不幸被杀身亡,齐家百口也一并送了命。” “什么?”华刚拍桌站起。“这么恶毒,可恨、实在太可恨了。” “为了帖儿被掳之事,咱们一时间也忘了维护齐员外的安全,不仅让他躲不过这场浩劫,还累及家人,真是惭愧。”毕夫人觉得心难安。 “两位别再自责了,这事就交给公子自己处理吧,只不过公于希望两位能够耐心等候他几日,一处理完齐家的后事,他会快马加鞭赶来与两位会合。” “帖儿的事情还是由我们自个儿处理吧,有这张地图指示方位已经足够了,齐员外与继之素来交好,一家百口惨遭横祸,理当尽力协助处理善后,帖儿的事情继之就先按下吧。” 罗方仍然努力劝告。“两位勿心急,还是等待公子抵达后,再来商议救人的法子比较适宜。” “帖儿的安危不能拖延下去。” “御史、夫人?” “就由我们夫妻处理。”两人执意如此,罗方也无能为力。 ※※※ 亭子飘散着清清雅雅的竹香味,微风拂过,闻起来甚是舒畅。 毕帖儿在凉亭的石桌上铺上一块布巾,还在上头摆了酒食小菜。 另一隅,区紫啸生起一团炭火,火上架烤着乳鸽,正散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好香。”她手持倚罗扇坐在石椅上,静候美食完成。 “吃得惯野味?”他撕下鲜美的肉块放在盘中好上桌。 “吃得惯,而且觉得有趣极了,虽然以前跟爹娘也是四处游走,不过通常都是住宿在府衙中,并未像现在一样,全是新的体验。”她的心性就是喜欢冒险,对这种生活觉得有意思极了。 “习惯就好,我并不想见到一张憔悴的小脸蛋。” 在他的照顾下要累着,其实也挺难的。 对酌一杯,区紫啸询问道:“帖儿,许久不见你写武林名谱,怎么失去兴致了?” “才不是呢!”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罗扇。“是这段日子奔波不断,一方面静不下心情来下笔,另一方面则是……”她的逻辑全被打乱掉,尤其她还经历过恐怖的流言之祸。“正义之士?何谓正义之士?以往被歌颂的好人未必就是君子?而拥有名望的侠客,也不能证明他永远没错?我决定重做评估,好好用心去观察每一个江湖人物,瞧瞧他们是否表里如一,好记录在我的武林名谱中。” “哦。” 她睨看他。“就如你,人人畏惧、人人骇怕,然而狱王真正的心性到底是如何?值得推敲。” “由你决定答案,我不干涉。如今我想做的就是拿下盟主宝座,然后带着你邀游神洲,随心所欲的游历江湖。” 好迷人的诱惑,每每让她有股迫不及待的冲动。 之于他,她是无法抗拒了。 毕帖儿敛下波动,静下心来瞅住他,以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口吻开口道:“回答我,为什么你会选择我?”这个疑惑摆在她心里好久好久了,一直找不到答案。 他亦严正以对,回应她的是浓浓的欣赏。“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在那一瞬间,你毅然决然从树上跃下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适合我。” “就因为那一跳,你就决定与我共度终身?”他果然够大胆。“你太勇敢了。” “怎么,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他淡笑道。 “谁说我配不上你……呃。”此话一出口,马上惊觉到自己又上了当,跟他斗智,似乎从来没赢过。 他笑得好愉悦。“帖儿,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同意了跟我的婚事。” “还早呢,婚姻大事得由父母作主,不如咱们去找我爹娘,按照礼数来,倘若过了关,咱们就可以抛下一切,然后游历去。”她有意地引诱他别上华山夺取劳什子盟主之位,她完全不想见到他被围攻的场面。 不能失去他的。 区紫啸却摇头道:“我不会放弃的。” 她定定瞧他。“我不懂?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改变主意?你对名利的想望竟也是如此的执着?”这么看重权势的人,通常都不是善类。 “我自有盘算。” 叮铃── 示警的机关响起但很快就无声,闯入者似乎知晓被发现行踪,破坏了示警的机关。 “找来了,夏继之的谋略还真不能小观。”厉眼斜睨入口处,对于入侵者的身分了然于胸。 毕帖儿惊诧极了。“你怎么肯定与他有关,呃……” 一股奇异的味道传散开来,毕帖儿才轻嗅一口立即头昏眼花。 “闭气。”区紫啸一面示警、一面把她带往上风处,避开混于空气中的毒粉。 安置好她,区紫啸一回身便射出狱王纱,从入口冲出的五名偷袭者立刻被狱王纱震倒在地。 “留下他们性命,别让这个世外桃源沾染上罪恶的血腥。”这群喽罗傻得以为可以杀掉狱王好扬威立万,殊不知都只是别人利用的棋子,不自量力的结果,就是变成俎上肉。 区紫啸同意不在她面前见血,手下留情地只是重伤他们。 五个潜进作坏的偷袭者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吟,即便饶过他们一条性命,皮肉之苦仍是免不了的。 “神义山庄竟然还不肯放弃,打算斩草除根。”扯下覆面的面罩,有一名是在客栈遇到的恶人。 见无危险,毕帖儿趋前踢了踢他们。“你们好奸诈,而且卑鄙,不是自诩为名门正派吗?怎么净干龊龌的卑鄙事?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哼。”五人似乎很有义气的闭起嘴。 “又是迷魂粉,这种迷魂粉不是伤天害理的毒物吗,你们怎么会取之不竭?” 五人干脆闭上眼,摆明不招。 “快说,到底从哪里取得的?” “休想我们会告诉你。” 分明是死皮赖脸的混帐。“神义山庄的庄主有没有参与其中?” “有本事自己查。” 对付这种死性不改的混蛋,是该狠狠地教训一番。 “要我自己调查是吗?”她邪邪的走近他们。“好,我就来查,听说这种毒粉吸了之后,起初会让人觉得飘飘欲仙,仿佛置身仙境,但是再吸几口便会开始神智不清,然后俊傻地听从施毒者的命令成了傀儡,倘若再吸下去,便会发狂至死。”她抓了一些在地上的毒粉走向他们。“你们都听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话吧,如果让你们吸人迷魂粉,结果会怎样?!” 五人脸色大变。“毕帖儿,你怎么可以威胁我们?” “为什么不可以?”教训这种恶人很有趣,她望了眼一旁看戏的区紫啸,他从一开始就纵容她玩耍,甚至绝俊的笑脸还充满鼓励的煽动。“我就来尝尝当魔女的滋味。”她蹲下,将粉末慢慢地移到在他们鼻端。“来,把真相告诉我,否则的话……”她邪笑着。 “快把迷魂粉拿开。”若是吸入太多每粉,神智会错乱掉,而且无药可医。 “你们也会害怕吗?那就乖乖说出来,迷魂粉是从哪里炼制出来的?”威胁坏人真的有趣极了。 “不、别靠近我……我们……” “快说,啊。”一道金光忽然闪出,暗器射中了毕帖儿的右胸口,黑血立即从伤口处喷出。 区紫啸脸上大变,扶住她,连点她胸口几处大穴,冷沉的狱王纱也同时击中五人的死穴,取走他们性命。 “好疼……”她了声。 “忍着些。” 他抱起她掠进竹屋,将她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撕开沾上血迹的衣衫,冷凝的俊容冻结着残酷的狂潮。 “唔……”毕帖儿开不了口。一她只觉得全身发冷,神智昏昏沉沉的,身子更是虚软无力。 然后,她又感觉到右胸处-凉,接着温热的嘴唇贴在右胸上的伤处。 “呃……”他在吸吮伤口,她觉得痛,觉得燥热,恍恍忽忽间不知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努力睁眼,瞧见了区紫啸俯下首一口接一口地吮出伤口内的毒血。 直到黑血转为正常的鲜红色,他才从暗柜里拿出药瓶,嚼碎药丸后哺喂进她仍然发麻的唇齿里,然后助她吞咽下。 渐渐地地感觉好些,无神的焦距逐渐恢复回灵黠光彩,却也怔傻地望住他。 “你的脸色好难看。”头一回见到他如此严厉的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狂傲的不把人放在眼中。 “是我的疏忽。”他们比他想像中的还卑劣。 “不关你事。”是她自个儿太天真了。“对了,那五个人呢?” “谁动你,必死无疑。” “所以……”她闭了闭眼。“那五个混帐死了。” “你认为他们该活下去?”他反问道。 是不该,依照那五人的卑鄙程度,留在世上只会伤害更多人。 “现下怎么给神义山庄交代,纵然他们的行为是如此的卑劣,可是死在狱王纱下,这笔帐就会算在你头上。” “那又如何?”他并不放在心上。 “这攸关你的名声,你会被栽赃,然后……”她忽地住口,狱王何时理会过名声是好是坏,他从来不在乎的。 “怎么不再说下去了?”区紫啸兴味地望着她。 “你根本就不在意虚名是吧。”渐渐懂得他的想法了。 区紫啸把她扶坐起来,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在软垫上。 “呀。”她忽然惊喊一声,直到此刻才惊觉到自己右边的酥胸赤裸大半,忙不迭的以手遮胸。“讨厌,怎么不提醒我。” 区紫啸故意倾身过去,暖昧喃道:“现在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帖儿?”毫无预期的声音忽然乍了开来!毕帖儿才被区紫啸给吓红脸,下一瞬却被门外出现的两位长辈给惊吓到脸色发紫。 “爹?娘?”没看错吧,她不是因为毒伤未愈而眼花错乱了吧,爹和娘两位老人家竟然也找到来了。 毕氏夫妇瞧见帖儿的狂喜心情,在见到(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此刻的衣衫不整后全跌落谷底,最令这对夫妇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是,坐在床沿处的男人--区紫啸! “你这淫贼。”夫妻俩见女儿受辱,怒火狂烧的就要冲过去抓人。 “爹、娘,你们听我说。”毕帖儿一边喊、一边将被褥拉高掩住赤裸,但也因为她太过震惊了,身子一时承受不住,晕眩了起来,差点厥过去。 “你们若想让帖儿丧命,就过来抓人吧。”一句阴寒的警告,止住了毕氏夫妇的狂乱脚步。 只见区紫啸立刻又拿出一颗药丸让帖儿服下。“余毒仍未散去,你别太过激动了。” 她点头,缓过气,颤巍巍地整理好衣衫,才面对许久不见的亲人。“爹、娘,你们……你们怎么找来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帖儿,你要不要紧?”夫妻俩是既愤怒又讶异,帖儿一点都不像被挟持的人质,不仅对区紫啸的不轨举动没有激烈的反应,反倒是──那对灵黠的眼神所逸出的娇涩是坠落请海中才会散发的光彩。 区紫啸并不意外这对夫妻会找到。 “既然连那几个喽罗能找上此,自然是有人通报两位。”在这背后操控的人自然是夏继之。 毕氏夫妇如梦乍醒,眼看又要出手。 “帖儿受了毒伤。”轻轻一句提醒再度牵制住两人。 毕氏夫妇顿时不敢妄动。“帖儿受了毒伤?”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您瞧见的,我好好的呀。”只是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既然如此,就先擒下区紫啸好为民除害。”毕刚不愿这恶徒乱世,执意要抓人,区紫啸如飞鸟般的轻功一掠,点住了毕氏夫妇的穴道,制住两人行动,然后又取出两颗紫色药丸,强迫两人眼下。 “区紫啸,你在做什么?你拿什么东西逼我爹娘吞下?”华帖儿又惊又恐,他该不会杀害她爹娘吧。 “放心,这种药丸不会死人,只会让两位暂时使不出力气伤人。”他随后解开两人的穴道。 “区紫啸,你这恶心贼。”夫妻俩竟然觉得身体愈来愈乏力,除了还能站立、走几步路以外,力气就使不出来。 也合该落此下场,他们本就以卵击石!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是大不敬的行为啊,毕帖儿心慌意乱。 “我不这样做你可会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要继续留下来陪我呢?还是回到你爹娘身边。不如由我做决定,让两位老人家陪你到武林大会去,傲慢的唇角弯得好迷人。他所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 “你到底想做什么?”毕竟相处久了,她愈来愈能摸索出他的思绪来,他强留爹娘下来似乎另有图谋。 “让两位见证新出炉的武林盟主,替我恭贺。” “休想。”毕氏夫妇怒目相视。 “反正还有时间,你们好好考虑吧。”他一旋身潇洒离去,留下空间让这一家子好好叙叙。 “帖儿。”毕夫人疾步走向她,将她拥在怀中。 “娘。”她倚偎在娘亲怀里,贪享着亲情。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哪里伤着了?”她搂住女儿,不舍地问道。 “我没事,已经不要紧了,您别担心,真的……” 毕夫人捧起女儿的脸蛋细细审视着,是没瘦,精神也算好,只是刚才说受了毒伤,脸色苍白些。 “你可别瞒住娘。” “没瞒您。” 确定女儿安然无恙,一旁的毕刚立刻决定道:“假如身子支持得住,咱们得想想办法离开。” “我们走不掉的。”帖儿不假思索地拨下冷水。 “总要试试。”否则只能成人质。 “爹、娘,两位千万别小觑区紫啸的能力,而且他还……还大不敬地用药物制住你们的行动。”爹娘对区紫啸会更加不能谅解。 毕刚立刻以内力对抗药物,可惜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恼道:“好不容易继之查出你和区紫啸落脚在这个神秘的山谷内,你娘和我一接获消息便心急如焚地赶来救你,一时之间忘了思量敌我之间的差距,才会被他制住。” 毕夫人也道:“自从你被区紫啸挟持以后,你爹和我就完全查不到你的行踪,好不容易才获得你的消息,也难怪我们因为焦急而乱了方寸。” 毕帖儿愣了下。“不对啊,继之哥哥没在上个月转告你们,我安然无恙的消息吗?”那日在藏情阁中她拜托他传达讯息。 “你见过继之?”夫妻俩错愕。“何时?” “就在藏情阁的时候,继之哥哥潜进阁中找到了我,但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没法子带我出去,但我请求他转告爹娘,我目前安好无恙的消息。” “他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奇怪? “怎么会这样?”毕帖儿的心陡然一沉,有个极为荒谬的念头窜动得厉害。 “藏情阁被烧毁,会不会因为继之担心咱们太过忧心,所以隐忍不报。” “也有这可能……” “算了,这件事先按下,倒是区紫啸将咱们一家三口禁锢起来,威胁继之的武器就更为充裕了。” 毕帖儿踌躇了下,然后小小声地回答道:“爹,区紫啸并不是想拿咱们来威胁继之哥哥的。” “不是?”他一哼。“此人狡犹奸诈,打得自然是这套算盘。” “他已经狂做到不屑这么做。”她替他解释。 “那他为何要囚禁我们?” “因为他想……想……想要咱们做个见证吧。” “见证什么?” “这……这……”不能言明,况且她也没有证据,更或许是她多心了,继之哥哥当然是正人君子,他是的,一定是的,其中必定有着复杂的误会。 毕夫人看着女儿为难的脸色,拢起柳眉。“帖儿,这段日子以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祸事?坦白告诉娘,放心的说出来,娘和参会为你作主,别怕。” 女儿分明偏向区紫啸,母女连心她自然看出来了。 “我并没有遭遇到什么祸事。” “那么你晓得外头都在流传你跟区紫啸之间的韵事,他们说你跟他……你跟他……”毕夫人迟疑半晌仍是说不出口,她不愿女儿被毁掉清白。 “我知道流言。”她垂下眼,并不激动。 “帖儿,你受委屈了。”毕夫人紧紧抱住她。 “区紫啸并没有让我委屈,反倒是……指责我、让我百口莫辩的是那群英雄豪杰。” 女儿口口声声都在替区紫啸脱罪,毕刚不得不大胆臆测道:“帖儿,你该不会倾心于他了吧?” “我……”她嫣红的脸蛋已透露出答案来。 毕氏夫妇傻了。“帖儿,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时候,会有很多的新鲜事情发生,教我身不由己被吸引了,即便碰上危险也会觉得很快乐。” “你被他讹骗了去,像他这种男人怎么可能爱上你,你太纯真、不辨是非、区紫啸狡猾奸诈,根本敌不过他的甜言蜜语。” 毕帖儿不敢再吭声,爹娘正在气头上,况且。他们对区紫啸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就宛如当初的她不也对区紫啸百般的不屑。只是如今呢,情况逆变,她一头栽进他布下的情网后,便无法脱身了。 只求苍天垂怜,让真相早日大白吧! 第十章 一走出,便让意料不到的惊奇场面给震慑住,毕家三口呆呆地望着前面那两项以黑檀木打造的华丽轿舆,久久回不了神。 得由十六名轿夫才能扛起的大轿子,正在等候着他们上轿。轿夫恭谨地掀开珍珠轿帘,果然内部设备十分的宽敞精致,在轿夫的搀扶下,一顶迎进毕氏夫妇,另一顶则由区紫啸与毕帖儿共乘。 把帖儿安置妥当,区紫啸立即下令。“起轿。” “是。”三十二名轿夫俐落矫健地扛起轿身,步履轻盈的往前行进,在转进官道大路后,远远地又感觉到地表震动的声响,不一会儿,只见四十骑加入队伍中,气势非凡的护卫着两顶华轿,浩浩荡荡地往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华山方向前进。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咱们要招摇的前去华山?”毕帖儿对于他的作法不甚明白。 “你猜对了,咱们就是要敲锣打鼓的上华山。”他理所当然的回应。 “为什么?” “让众人为咱们庆贺,热热闹闹的岂不有趣。” 她不作此想。“你不担心有人找麻烦?”这一路绝不可能风平浪静。 “我还期待着。”他唇片抿得弯弯,大有兵来将挡永来土掩的笃定。 他总是这样的神神秘秘。 “对了,你什么时候才要替我爹娘解毒?你用这种方式困住两位老人家,对你并没有好处。”他还想不想跟毕家结亲? “两位长辈仍然恨我入骨,目前绝不适宜替两人解毒,不过你放心,等一切底定后,我自会向两位老人家请罪,并且保证他们怒气全消。” “可是你一日不解毒,爹娘便一日不会饶恕你。” “那么只好请两位忍耐了。” 说不过他,毕帖儿无奈地咬住唇。 区紫啸安慰她退:“帖儿,我这么做自有道理,毕御史受人敬重。却是否认不了他的性子是顽固了些,有心人士其实可以针对他的弱点而从中得利,不如借由这次机会,让两位老人家增长一次见识,对以后也好。” 她被他的话震得眼冒金星。“你连我爹娘都要教训?” “不是教训,是让两位长辈有所领悟!” “可是……”他有没有考虑到爹娘会愈来愈气。 “放心吧,他们可是我的岳父岳母,我不可能伤害他们。” 红彩顿时爬上她臊热的脸上,盖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另一项华轿里,毕氏夫妇仍旧心急且烦躁,纵使他俩除了不能自由行动以外,食衣住行都有人照料,可是只要想到困住他们一家三口的是人人畏惧的狱王时,又怎能不寒而栗。 “夫君,你是怎么看待帖儿和区紫啸之间的感情?”毕夫人握着丈夫的手,对女儿的感情忧心仲仲。 毕刚不怪女儿倾心,只怨狡绘的区紫啸。“她被区紫啸给蒙骗了,才会掉进预设好的陷饼里。” 毕夫人却不赞同夫君的论点。“女儿是咱们养大的,你我都不明白她不会这么不懂事?能让帖儿情不自禁,必有原因……呀!”轿子忽然停下,因为来得突然,轿身重重地摇晃了下。 正欲掀开轿帘瞧瞧外头出了何事时,咻咻声响倏地传送耳朵里,这是连发的箭弩声,而四十骑正在挥刀挡箭。 “帖儿。”毕夫人想也不想他就要下轿救人,奈何身于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两位放心,有狱王作镇,没人伤得了你们。”轿外有一名高手知晓毕氏夫妇的担忧,趋前要他们放宽心。 毕刚问道:“是谁包围了我们?” “神义山庄。” “神义山庄?是冲着区紫啸而来的吧?” 那人一笑,并不解释。 “你把话说清楚。”毕刚再道。 “多说无益,请两位静下心来判断是非曲直吧。”语毕,他策马回头与敌人争斗。 由他率领的四十骑战将,其实都是由区紫啸号令而来,虽是由他领队,不过全体只遵从区紫啸为唯一的领袖。 倒是他们原本的身分若是说出来肯定吓死人,在未被区紫啸援救前,他们都被冠上恶徒之名,也是人人极欲诛杀的魔头。 若非区紫啸相救,他们早就人头落地了。 而这回他们接获命令前来与区公子会合,目的就是要与神义山庄近百名庄众做一个了结。 双方人马缠斗成一团。 而隶属于区紫啸麾下者,有许多是武林高手,即使神义山庄庄众也是身手不凡,但仍敌不过武功高强的四十骑。 经过一个时辰的厮杀后,胜负渐渐趋于明显。 除了有些见情况不对先行脱逃掉的以外,神义山庄庄众被全数包围住,并且个个都弃械投降。 混乱终于归于平静。 区紫啸带着帖儿下轿,毕氏夫妇也在轿夫的搀扶下走出,见到该是高高在上的神义山庄落魄成人质地位,毕刚忿忿不平了。 “区紫啸,你为何要对付他们?神义山庄是武林巨鸷,不容你如此对待。”毕刚对于区紫啸的狂妄深感不以为然。 神义山庄的吕庄主也咬牙切齿的附和道:“区紫啸,你杀我庄民在先,如今还敢聚众胁迫我们。” “说得好。”区紫啸悠然地接口。“吕庄主真是仁义于天下。” “你是什么意思?”吕庄主面红耳赤,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和夏继之是结拜兄弟,崛起得极快,已是人人称颂的英雄。 “我在称赞你啊。”他唇边的笑意既嘲讽又冷冽,教吕在主看得胆战心惊。 “我不需要你来称赞,我只知道要为被你杀死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理所当然。只要你立刻自戕,是可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区紫啸残忍地建议他。 远方又有马蹄声往此地奔驰而来。 骏马一停下,有十个人各自从马背上被丢下来。 “哎哟……庄、庄主……救命啊……快救命。”摔在黄土的人一见到主子也在场,立刻放声求救。 “你们?”吕庄主脸色大变,惊骇地望着不该出现的心腹。 区紫啸谈笑道:“你们都认识吧。” “他们……他们……”事情来得太意外,吕庄主一时之间也不知承认好或是否认到底。 但没给他时间,区紫啸便将他们的关系点道:“这十个人是你的心腹,受你命令在梅县几处隐蔽的山洞炼制丹药,而且所炼制的丹药非常的‘名贵’且有‘价值’,细数下来,除了迷魂粉以外,还有分心散、媚玉丸等等各种各样的毒丸,以高价贩售给黑道人物在江湖中使用,赚取暴利。” “胡说八道,你胡说,我根本不识得他们,如果这十个人真的做出天理不容的丑事来,该处极刑。”十道暗器忽地从吕庄主手中射出,他意欲杀死这十名心腹。 更快地,狱王纱掠出,打落暗器。“你打算杀人灭口?” “在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我们都是领受你的命令在工作,也是在替你卖命啊。”十人心寒,全数倒戈说出实话。 “胡说、胡说,你们分明是受了区紫啸的指使才来诬秽我。” “庄主,你怎么可以翻脸不认人。” “我不认识你们……” 两方吵吵扰扰地争执成一团,听得分明又看得仔细的毕氏夫妇脸色愈来愈沉重。 帖儿偷偷观了爹娘一眼,虽然不敢上表意见,却知爹娘已经被震撼了。 “咱们走吧。”区紫啸拥着帖儿准备回身上轿。 “这些人呢?” “只好借县内的监牢一用,暂时拘禁他们,等待武林盟主的人选确定,再来做个了断。”区紫啸向毕刚道。“御史大人,麻烦您写个手谕,请县令出借府衙监牢一用。” “我拒绝。”毕刚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为何要让这名狂徒号令一切,更何况他对区紫啸的观感并未完全颠覆。 区紫啸不以为件,走向毕刚,出手从他衣襟内拿出御史令牌,交给下属。“就用这块令牌命令县令办理,办妥后再送回。” “是。” “你敢假传我的命令。”毕刚气极,这厮之狂之妄…… “区紫啸,你不可以这么做,这不妥当的?”帖儿简直快昏过去,他要让爹娘恨之入骨才甘心吗? 他笑笑,手一摆,四十骑与后来加入的人马,全都依照区紫啸的命令,将神义山庄庄众押解到县府去,等候发落。 “三位,请上轿。”他言笑宴宴地道。 两顶华轿再度被抗起。 ※※※ 客栈也只能招待他们,其他的武林人士纷纷投宿在其他的酒楼与饭馆,与区紫啸壁垒分明。 似乎无意再发生任何冲突,因为盟主争夺战即将展开,那么就把所有的精力展现在擂台之上,别在此刻浪费体力,否则落得跟神义山庄一样的下场那可就惨绝了。 神义山庄连同庄主近百人,居然被区紫啸和其爪牙“一网打尽”,而且还被按上私售毒物的罪名,暂时送进监牢里,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传出后立即震撼了武林。 正反两派意见在江湖上沸沸扬扬,吵得不可开交…… 倒是制造这则惊奇的始作俑者正在桌上食用午膳。 “敬两位。”区紫啸举杯为礼。 “哼!”毕刚不屑接受。 帖儿却没这么放心。不断央求道。“爹、娘,你们一定都累了吧,多少吃点东西好吗,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帖儿吃吧,你别担心爹娘了,爹娘支持得住。”两人爱女心切,自然不忍女儿累着、饿着,况且他们要对付的人是区紫啸。 “爹娘不吃,我怎么敢动筷呢?”她已经说破嘴皮,仍然得不到效果。 “帖儿是个孝顺的乖女儿,自然不该动筷子,但我也不忍心饿坏你,不如由我来喂你,你觉得如何?”区紫啸想到变通的法子,邪魅地提议道。 毕帖儿窘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闹我。” “我想御史和夫人会很开心看见我照顾你。”他觑了眼毕氏夫妇,根本不在乎在长辈面前展现亲昵。 “爹娘,还是吃点午膳吧。”红透脸的帖儿不理他,专注地替父母扶莱。“吃嘛,别让女儿担心了?” 毕刚狠狠瞪着笑容可掬的区紫啸。 “爹娘?” 区紫啸凉凉的讽刺再出。“两位已经浑身乏力了,倘若再不吃午腊,连剩余的体力都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就只能被抬着上华山,两位以为这种场面会很风光?” “你说什么?”这分明是在威胁。 “还有,您对真相的探索也极感兴趣吧,倘若没了体力,啥事都做不了。”他一针见血地再道。 “区紫啸,你就休再打哑谜,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说!”毕刚总觉得事有蹊跷。 他却笑而不语,无意回应他们。 “公子。夏继之求见,而且是单枪匹马独自前来会你。” 毕氏夫妇一听夏继之赶到,有喜亦有忧。 区紫啸沉吟了一会儿。“好,让他进来吧。” “等一等,不许他来。”毕刚喝道,质疑地看着他。“谁晓得你会不会仗势人多对他不利。”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死在这间客栈里,这只会让他的盛名保持不坠、传颂永世──要知道他并没有让世人悼念的资格。” “你居然这么羞辱继之。”华夫人听不下去。 “这是实情。”寒透冷语沁入人心。 “区紫啸。”夏继之疾步来到,见毕氏三口全在他身侧,温文的面孔乍出激愤情绪。“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挟持无辜者,究竟意欲为何?” “你以为呢?”他闲闲反问道。 夏继之吸了口气,道:“你若放过他们,我同意不再与你争夺武林盟主的位置。”他提出条件。 “好高贵的情操哪;着实令人钦佩。”区紫啸叫好。 毕氏夫妇却激动地拒绝道:“继之,我们不许你放弃,没理由让这恶人称心如意。” “可是你们的安全我不能不顾虑。如何?区紫啸,我已经开出出条件,你可以放人了吧。” “不!” “不?” “盟主之位已经是我的囊中物,何需你来退让,而且毕家人也得跟在我身旁,他们不能离开我。”他回绝交换条件。 “区紫啸,你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夏继之忽地动起手来,扑向区紫啸,一掌击出。 “小心!”帖儿惊惶地叫,却不知道该维护谁? 区紫啸弹身而起,一道道的劲风立刻在客栈大厅上呼啸,两人交手极为快速,并且用尽十足的力道,招招狠厉。在数百招之后,只见夏继之慢慢落居下风,他不是区紫啸的对手。 “继之竟然赢不了他!”毕氏夫妇忧心冲冲,难不成江湖真的由狱王当家。 “撤!”区紫啸反手一击,击中夏继之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被他的掌力震退数步。 哪知夏继之忽然高叫:“区紫啸,见识我见血封喉的毒针威力。”他忽然射出一丛银针,但银针射往的方向却不是区紫啸,而是毕帖儿。 众人惊恐的睁大眼,区紫啸根本来不及出手拉开毕帖儿,但又岂能让她被致命的银针射中,移形换位地他以身挡在毕帖儿跟前,代她承受银针。 事情发生在眨眼间,所有的反应也都在一瞬间决定,亲眼目睹过程的毕氏夫妇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毒针射中区紫啸的肩膀,夏继之幽幽笑了,站定后,向毕氏夫妇拱手致歉道:“伯父伯母,请谅解我的作法,唯有如此才可以逼迫区紫啸上当,让他中了我的银针。”夏继之为他的作法解释。 帖儿慌忙地扶住区紫啸,冷汗一颗颗滑下。“你怎么样了?” “没事,他的如意算盘白打了。”区紫啸朝帖儿绽颜一笑,睨着夏继之。 他错愕了。“你……你没事?” 银针确实未穿透紫色衣衫,原来他身上早穿着一件精钢制成的宝衣,自然穿不透,见血封喉当场成了笑话一桩。 “怎么会这样?”竟然功亏一篑,夏继之之脸色惨白。“你居然有所防备。”他后返、再退,胜负逆转后不敢再留下来,立即施展轻功飞纵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真的不要紧?”帖儿没心思理会夏继之的离去,一颗心只放在他身上。 “没事。”他用巾布包住银针后取下它。“瞧。”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幸好哪……幸好,吓我一跳。倒是你怎么知道事前防范?” “小人见多了,总能摸索出他们行事的路子,只不过有人的卑鄙程度出乎意料外的严重。”他意有所指,望向毕氏夫妇。 夫妻俩是各有所思。 “好了,别再谈论他。”区紫啸命令跑堂重新布莱端上。“经过他这么一搅和,大伙更饿了吧,来,用膳。” 毕氏夫妇落座,这回没有拒绝动筷。 情势大大改变了,帖儿不免暗自欣喜。 “事情尚未了结,还有更大的惊奇会在清峰山境得见,请各位养精蓄锐,继续看戏吧。”一脸带笑的区紫啸再次预言;而他的话,让毕氏夫妇脸色更为凝重了。 ※※※ 入了夜,毕夫人与女儿详谈,白天所发生的状况教人震惊,令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区紫啸。 “帖儿,你相信区紫啸不是恶人?”毕夫人问道,多少也有些犹疑在心中。 “区紫啸不是恶人。”毕帖儿毅然决然地道出看法。“他不是,真的不是,而且他对女儿极好……” 夫妇俩并没有立刻反驳,事实上他们是亲眼见到惊险的过程。 “倒是继之的表现太让我讶异了,倘若区紫啸没有舍身护住帖儿的话,见血封喉的毒针一旦射中她,岂有命在。”就算对付奸佞之徒,有时也得使用心机,但也不该运用这么危险的手段,万一失误,死的可是一条人命。 “继之哥哥是有些不对劲,只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过错。”毕帖儿也不敢妄下断语,却是明白爹娘对他的信任正在逐渐瓦解中。 结果如何,只能期待快点有个答案。 ※※※ “前面就是清峰山境,过了此地,就抵达大会会场了。” 然而才踏入清峰山境,一面接一面的旗帜眩花众人的眼,飘扬的旗帜上写着华山夏家四个大字,威风飒飒地矗立在众人眼前,似乎刻意营造出正邪不两立的气氛。 整座山头弥漫着肃杀之气…… “有意思。”区紫啸兴味地道,不温不火,却有将一切掌挂在手中的笃定。 “继之哥哥打算做什么?”帖儿不明白,望着父母……他们一样也不明所以。 “没什么,只不过夏继之改变主意,不以偷袭方式阻击我们,转而以正大光明的借口率众围剿咱们这群人。”除了夏家以外,又聚集了许多夏家友人,还有看热闹的武林人士,放眼望去约莫千人齐聚一堂。 千人对四十,的确是个“精彩”的对决。 “现下怎么办?”以寡敌众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到底夏家仍是名门正派,夏继之亦是江湖人士尊崇的英雄,还是即将接任盟主(奇*书*网^.^整*理*提*供)的热门人选,众人自然会以夏家为首脑人物。 “帖儿以为咱们输定了?”他兴味地瞅视她。 “不是的!”她不假思索地回道,不管面对多大的凶险,她觉得区紫啸永远会是赢家。 他脸上挂笑。“谢谢你的信任。” 小脸红了红,她的一颗心都偏往他身上了。 区紫啸执起她的柔荑,完全不在意侧目的眼神。“你放心吧,场面搞得愈大,只会让他愈难堪罢了。” “咳哼。”毕刚忍不住趋前打断两人间的暧昧气氛,区紫啸竟在大庭广众下勾引女儿。“区紫啸,你最好自重点。” 毕夫人也道:“我们对你的观感仍未改变。” “御史、夫人,两位就不必为我费心思了,在下承受不起。” 好狂。连长辈都不愿讨好。 “区紫啸,你最好记住,我还没有答应要把帖儿嫁给你。”毕刚卯上了他。 “不管两位同意与否,帖儿都不会弃我而去。” “就算你强行带走她,没有父母的同意,你以为帖儿会快乐?”华刚好不容易可以扳回一城。 “我不会让她承受这种苦头。” “你有自信?” “够了、够了,现下大敌当前,你们怎么在讨论我的事。”帖儿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在这生死攸关时刻,他们竟然在争吵她的婚事。 夏继之了他们的争执之中。 “区紫啸,我何等你很久了。”他以着首领身分立于人前,准备好一切要好好宣告区紫啸的罪行,让他命丧此地。“你这狂徒残害江湖人士,甚至还妄想霸占盟主之位好一统武林。原本众人是打算在擂台上与你决个胜负,然而最近所发生的种种不幸让我们忧心,在下断定你这个恶徒绝对不会遵守比武规则,依你小人行径必然会使用暗招求胜。所以我决定承担罪名在此地先行拦下你,逼你退出武林大会。”夏继之振振有辞的,向众人解释他的作为。 “夏公子说得极是,此人无权参与盟主的竞争,就由我来解决他。”有人禁不起怂恿,也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就“身先士卒”地举刀砍向区紫啸。 但才冲前十尺,转个眼已被轰倒在地。 出手的不是区紫啸,而是一名轿夫。 “连他身边的走狗武艺都如此高强,若让他当上盟主,武林还有希望吗?” “绝对不能让他称心如意。”又有数人朝区紫啸攻击,不过又被轿夫击退。 连轿夫都惹不得,一股深深的恐惧感占据众人的心头,对区紫啸更为忌惮,没有未来的不安氛围弥漫整座山间。 帖儿也心如擂鼓,她紧紧抓住区紫啸,在这人海战术下,他能平安无事吗? 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区紫啸握了握她的手,自信又从容的气息舒缓她的忐忑。“没事的……” 夏继之高声一嚷。“一起上!” “住手,听我一言。”一声呼喝基然划过天际,从一匹快马上跳下一名年轻人,他急切地越过人群,冲到中心处,一停下脚来就用尽全身力量嘶吼道。“各位,我有话说,请大家别动手,我是黎阳县齐员外的儿子,就是全家百口被灭门的幸存者之一。” 这件才发生的惨案,传闻也是区紫啸所为,难道齐家的后人也追来复仇了。 “你不是死了?!”夏继之脸色倏白,惊愕地看着不该出现的人。 齐子气喘咻咻,对着众人再度大吼道:“没错,我原本是该死去,可是阎王不收我,又把我赶回阳间来。” “苍天有眼,让齐员外留后。”有些人抑不住心头的激动,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能从狱王手中逃出,并且在此现身,对正派人士是个莫大的鼓舞啊。 “没错,苍天是有眼,让我继续活下去为父报仇。”齐公子咬牙切齿地迸出话。 “齐公子,让我们帮你杀了区紫啸,好为齐家百口报仇。” “不,该杀的不是区紫啸。” “什么? 齐子忽然面对夏继之,直指他道:“杀我全家者不是区紫啸,是夏继之,是他灭了我齐家百口人。” 众人一片哗然。 “你在胡说什么!”夏继之脸色铁青的陵瞪他。 “你别再装蒜了,齐家百口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怕自己的恶行暴露出来,就狠心杀我齐家灭口。” “你疯了!” “疯了的人是你。” “你是受谁指使前来诬陷我?” 齐子却坚决且镇定地再公布真相。“是你逼我说的。齐家,不,不仅仅是齐家,还有神义山庄,连同夏继之,这些和夏继之为生死之交的朋友,统统勾搭成一气,他们能够在短期之内累积大量财富,并且运用财富积累英名,全是因为有他在幕后做策划,这全是夏继之精心设计出来的。” “杀了他。”夏继之狰狞地下令,夏家十名铁卫冲前杀人。 只见狱王纱掠出,卷起齐子,保住他性命。 “他话还役说完呢。”区紫啸低懒而从容的嗓音逸出,也让有心人不敢再妄动。 尤其原本高举正义牌子的围观者更是不敢出手,他们也都在静候结论。 “瞧见没有?”齐子心有余悸地又吼道。“夏继之就是如此的阴险,近来因为区紫啸强力在追查真相,他见事迹败露,担心牵扯上他,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决定杀人灭口,打算牺牲掉知道真相的人。” “胡扯!”夏继之大吼大叫。 “我有证据。”他举出人证,有齐家幸存着、有神义山庄、还有勾结的证据,林林总总的让夏继之根本抵赖不掉。 夏继之脸色发青地看着所有不利于他的人证、事证、物证。 齐子再道:“我和几个家丁能够幸存,是因为区紫啸派人救下我,所以我才有命揭发内情。” 东窗事发,再也隐藏不住。 而且这么严重的丑事,教夏继之根本无法在江湖上继续立足下去,尤其这些年来,他打着仁义名号行走于江湖,落差之大教人无法接受。 “可恨,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夏继之不敢相信自己的前程就此断送掉,而且还是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大敌所打败,甚至是在千人面前当场揭穿。 不屑的眼神纷纷丢来。 前被视为圣人,而今却成了被唾弃的狗熊。 “继之哥哥……”他的模样好可怕。 区紫啸点住她的朱唇,不以为然地柔声道:“不许喊他的名字,这会弄脏你的嘴,你美丽的嘴儿唯一能喊的男人就只有我。” “可是……” “不!”夏继之突然大吼一声,旋即和几名死士从怀中掏出许多足以取人性命的毒粉,撒向众人。“该死,你们全该死……” “快闪!”现场慌乱成一团,个个都在闪避随风飘散的粉末,怕被毒死。 “快杀了夏继之。”一场杀戮于是展开,夏继之所训练的死士一个接一个身亡,而他仗恃高强武艺,仍然苟延残喘的与众人厮杀成一团。 区紫啸没打算介入,只是笑着这荒谬的一幕,就让他们自己“窝里反”,杀个尽兴吧。 毕竟双手难敌众拳,慢慢地夏继之落居下风,眼看将被擒住,他忽地象疯了四地冲到崖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跃而起,跳下悬崖。 “你……” “继之……"毕氏夫妇冲到崖边却为时已晚,再怎么说也不愿见到这种悲剧收场。 只是跳下万丈悬崖又岂能活命,再想到被他残害过的无辜人,他是应该以死来谢罪。 这也是夏继之唯一能走的路。 尾声 真相终于大白,夏家人个个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想来聚集在夏家的家众和食客会渐渐散去。 夏家是无法在江湖中生存了,尤其江湖人物大都现实,哪边有利可图就往哪头钻营,对于一个颓败的名号,只会嗤之以对。 在夏继之跳崖自尽后,让许多放弃抢夺盟主之位的人又燃起希望,毕竟自诩为侠客、豪杰者数之不尽,他们又岂会甘于寂寞。 帖儿吁了一口长长的气。 “咱们继续前往华山吧!”她主动决定,伪君子仍多,不会因为死了一个夏继之就天下太平,既然如此,让区紫啸当上盟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区紫啸摇首。“不,不上华山。” “咦?”她一惊。“你不是矢言要夺下盟主位?” “你真的以为我对这个位置感兴趣?”她震惊的模样好美丽。 她看着他,迎上的瞳眸炯亮如鹰集,而后缓缓绽颜了……该知道他对名望地位本就视如粪土,当初会积极放话矢言夺取,是要断了夏继之的妄念。 “明白了,那就别抢啦!”她赞同他的决定。 “况且有位仁兄会‘成功’地执掌好这个位置。”视线缓缓地瞥向山路方向。 帖儿循着他的目光探过去,一道白色光影以着绝美又凌厉的轻功飞掠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吃惊,她只感受到一股又冰又寒的气流划过身边,对于他的面貌却瞧不清楚。 “他是谁?”又是个精彩人物吗? “下一届的盟主。” “你确定?” “江湖有了他会更加璀璨缤纷。”不再谈论旁人,他执起她的手,以哄诱的口吻再道:“就别再理会武林大会了,我现在唯一的兴趣,就是带着你游历江湖,帮助你写下最公正的武林名谱。” 她点头,但想起最大的障碍时,也无法定心了。“我爹娘他们呢?” “你随他去吧!”身后蓦然响起爹爹的应话。 “爹、娘?”她回首,一脸惊喜,她有没有听错?爹允了? 毕刚深深望着区紫啸,严肃道:“我是服了你,也自认斗不过你的狂傲,更加不希望你来绑架帖儿,让她带着不被祝福的遗憾跟随你,所以……我们夫妻俩决定把她交托给你。”更继之的窜起与坠落在眼前上演,教他们太过震撼了,决定往后不再以表面论断一个人的品格与心性;而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他们确认区紫啸对帖儿的心意是无庸置疑的。 “爹、娘。”帖儿喜悦地偎在父母身边,开心地湿了眼眶,得到父母的认同,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快乐…… “岳父、岳母。”区紫啸也恭敬的唤道。此话的背后意义是承诺。他会好好照顾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毕刚亲自将帖儿的手交给他握住。 “去吧,咱们各归各位,我和你娘继续行走官场,而你与紫啸则戏游江湖,倘有新鲜案件发生,咱们再聚首戏看人生路。” “就此约定!” “约定!” 柔风拂来,令人觉得安适又舒畅,虽然各走天涯,不过心灵是满满的快乐,满满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