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杀手》

作者：萧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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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关于杀手的小说

杀手的小说看了不少，从赫赫有名的彭浩翔《专职杀手》，到九把刀的《杀手》系列，加上其他的林林总总，自己也不记得究竟看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否有代表性，总之，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于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穿梭的杀手们，绝大部分已经记不清面目了，无他，太像了，就像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东西，偶尔换个包装，里面还是一模一样的。

我印象最深刻的杀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九把刀笔下的杀手欧阳盆栽，让我记住的不是他与众不同的名字，而是他的特立独行的杀手生活。作为一个杀手，他从未杀过一个人，但是他总是能让目标按照雇主的要求消失，两全其美。

我感慨不已，这真算得上一个另类到变态的杀手了，也可以说，这是一个善良的杀手，一个有着自己的价值判断的杀手，他为钱而“杀”人，但不是有钱就杀人。我不知道现实社会中有没有这样的杀手，或者说这样的杀手能活多久，但至少，欧阳盆栽这个杀手形象让我眼前一亮。

而其他的杀手，千篇一律的冷血、残酷，甚至变态，只要给钱，亲娘都可以杀。这样的人，我觉得不能叫杀手，应该叫杀人机器，因为他们不算人。

而比较小白的一类杀手，我想就是各种双重身份的杀手了，他们表面上是学生、职员，或者其他什么光明正大的职业，实际上是一个世界顶尖的杀手，基本都是世界排名前三——就算不排第一，也是为了后面杀第一而暂时屈居第二第三的。

我知道一个人的内心都有善恶两面，但我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做到两者的有机统一的，他们似乎很享受白天当乖乖学生、晚上杀人放火的生活，是人格分裂，还是灵魂出窍？不过，这个世界上既然有那么多一身正气的贪官污吏，有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学生也就不足为奇了。

易小刀是一个杀手，但他并不想杀人，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正如前面说的，他所面临的问题是，他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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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这个杀手是美女

001 职业杀手

这是一个闷热而寂静的午后。

毒辣的阳光直射着市政府前面不宽的广场，水泥地几乎快要干裂。广场前面是横贯本市的东西主干道——南华大道，黑色的沥青被阳光晒得软乎乎的，偶尔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轮胎发出被粘滞的沙沙声。

一丝风也没有。市政府门前的旗杆上，国旗无法迎风飘起来，脱水一般地耷拉在旗杆上。街道边的芒果树树叶茂密，在这样的午后也显得毫无生机。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就连环卫工人，也坐在芒果树下面，或者低声聊天，或者昏昏欲睡。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他们汗流浃背。这并非剧烈运动后排出的汗液，而是被蒸笼一样的天气蒸出来的，所以汗液显得又稠又臭。

这样的中午最适合干什么？睡觉？喝茶？乘凉？还是做爱？也许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选择。

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从瞄准镜后面收回目光，身子尽量保持原状，没有一丝扭动，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右手腕上正对着自己的手表：一点四十分。

如果不出意外，还有二十分钟，目标就会坐着他的专车，出现在市政府门前的广场上，当然，也会出现在瞄准镜中。此时，他选择了等待猎物。

虽然特意穿着吸汗能力超强的衬衣，但体内的水分源源不断地被从肌肤里压榨出来，他早就已经感觉到汗液湿透了衬衣，紧紧地黏在后背上。

猛烈的阳光，闷热的天气，加上严重的脱水，让久经训练的他也不禁感到一丝的疲惫，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在一个毫无遮挡的天台上保持固定的姿势四十分钟，就算是铁人也要被晒得发烫。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选择了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时段。因为在这样的午后，是最让人感到疲惫和放松警惕的时候，此时人的神经系统反应比较迟钝，能做出有效防卫动作的敏捷性也大大降低，对于突然而至的袭击往往会显得手足无措，甚至，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而且，为了防止目标的手下及保镖发现和追捕自己，他特意选择与市政府隔路相望的这座五层小楼的天台作为据点。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市政府广场三百米，对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样的距离有点冒险。天台的围墙上种了很多盆景，他的枪就架在角落上的两盆很不起眼的盆景之间。矮小的盆景虽然无法给他遮挡摄氏四十度的阳光，但这些花盆足以让他很好地隐蔽起来，至少从目标将要下车的那个位置无法很快发现他。

就算目标的保镖中可能有目力非常好的人，在他射击之后根据子弹的方向很快发现他，但三百米的距离足够他从容地撤离现场了。就连他身上的气味，也将被风吹散，让警犬无能为力。这也是他甘愿冒险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这次的行动充满了更多的信心。通过嘴角的吸管，他喝了一小口水，再次将眼睛移到了瞄准镜后面。

水分的补充让他的神经恢复了兴奋状态。六度的视角让他不多不少刚好把市政府门前的台阶收入眼底，准星正好在第八级台阶的位置。在那个地方，他将射击目标。要引发骚乱，在台阶上最好，凹凸不平的地面总是容易让人慌乱。包括中枪的目标、慌乱的警卫和保镖，都会倒地滚落台阶，大大延缓他们的反应时间。

一点五十一分。

目标还没有出现。根据组织提供的情报，目标会在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为了万无一失，昨天中午，他就已经实地考察过，并最终选择了这个据点。今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据点，也是为了确保对周围的情况进行监视，一旦发现异常，可能就需要调整行动计划和撤退方案。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意料之中那样，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此时，阳光已经过了中天，移到了他的左后方。这个方向的光线最好，不仅可以避免瞄准镜镜头反光暴露身份，刺眼的阳光还能让试图往这边张望的人头晕眼花。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打算活动一下僵持已久的指关节，食指却反常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手指发麻，因为与此同时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一种预感，一种危险临近的预感。

对于一个职业杀手来说，或强或弱都能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产生预感，或者，也可以把它称作警觉，只是，这种警觉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

危险感出现得很突然，而且很强烈，压迫着他，使得他不得不把目光从瞄准镜上收回，缓慢地扭转头，察看四周的情况。

右边五十米开外是一座六层的小楼，那是已经废弃的一座写字楼，二十年前曾经是这一带的高楼之一，现在已经搬迁了，那块地上将建起一座六十层高的甲级写字楼。现在那栋楼已经封死，不破开大门根本进不去——否则他应该也会选择那里作为据点吧。

左边是一所小学，房子都在四层以下，现在，学生们还没开始上课。但校园里已经可以看到一些小家伙在太阳下跑过操场，朝教学楼跑去，下午两点开始上课。很巧的一个时间。

而后方是一排几十层高的楼房，他不用看就知道，最近的都在四百米开外，而且这栋房子的天台门还挡住了他，要想看到他，必须上到那些楼房的四十层以上。

而这栋房子的天台门，也已经被他从外面用两截木头顶住了，一脚肯定无法踹开。

他暗想自己太敏感了，四周明明一点异常情况都没有。何况，谁能想到有一个杀手会在太阳晒死人的中午来执行任务？杀手就应该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动。

但是，心头的危险感却没有消除。

汗水顺着俊秀的脸颊流下来，从下巴滴落，刚好滴在脚上的帆布鞋上，这是经过设计的位置，没有一丝汗水溅落到地上。

两辆墨绿色的丰田SUV从东边开过来，减速拐进了市政府广场。来不及犹豫来，他抛开心头不祥的预感，进入了射击状态。

但是从瞄准镜里看到的是两辆车车门上明显的“新闻采访”标志，紧接着走下来一伙记者，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拿着话筒，纷纷走到台阶下面抢占有利地势。

记者都来了，目标还会远吗？

但是，记者是他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他的计划是，低调地射杀目标，然后撤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防止事态扩大，所以他选择了目击者可能最少的时候。

而记者的到来可能完全破坏他的计划，摄像机不仅可能拍下目标被杀的全过程，甚至还会无意中拍到他所在的位置，那么警方就可以从录像中慢慢寻找他的踪迹。

然而，他也不可能因为记者的到来就终止任务。对一个杀手来说，低调是很重要，但信誉更重要，委托人给的期限就是本周，如果错过今天，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事实上他也没有退路了，一辆黑色轿车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开进了市政府广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下黑色轿车，出现在他的瞄准镜中。

002 致命一枪

贾安邦，男，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三，国字脸，微胖，现为南华市政府秘书长，将竞选下一届市长，座驾为一辆黑色奥迪。

在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目标的这一信息。他仅仅知道这些，也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只要能够认准目标，决不多了解一点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有些杀手喜欢研究目标的资料，包括每天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大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们认为了解越多，把握越大。但他并不喜欢，他只需要目标是谁，长什么样子，就够来。任何多余的资料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和脑细胞。

除了目标的这些特征描述，目标的照片他看过一眼，然后丢进了碎纸机。目标的模样已深深印在脑海里——每一个杀手都需要有这个能力，因为你不能拿着照片去找目标核对。而此时从瞄准镜里看到的这个男人，正是他的目标——或者叫猎物。

狙击枪在三百米的距离上归零，因为没有风，不需调整风偏，只要将瞄准镜的中心对准目标，然后冷静地扣下扳机，就可以了。

他的手指移到了扳机上，轻轻扣住扳机，然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他看到准星在垂直方向上微微移动了一点点，又回到原位，这使他放心。这个方法可以让他很快地检查狙击枪是否倾斜，如果准星不是在垂直方向上移动，就需要马上矫正姿势。

这样的行动他已经执行了无数次，早已谈不上紧张，但此时他却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不是天气太热，也不是对目标犹豫了，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死死地压迫着他，就算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他还是感觉危险离他越来越近。

如果是在平时，或者一个并不重要的任务，那么出于安全考虑，他一定会选择马上终止行动，离开据点。但这次，他没有选择余地了。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次任务，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的准星一直跟着目标，但始终无法瞄准，在目标与他之间，总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忽左忽右，看似无意，却又像是特意在阻挡他的视线。

目标的脑袋在警察和那个高大身影的掩护下，忽隐忽现，正在慢慢朝市政府门口的台阶走去。如果一直无法瞄准目标，他根本无法射击。

每一个杀手——确切地说，是每一个热衷于狙击枪的杀手——都知道，任务成败的关键就在于第一枪，第一枪就应该是完美的一枪、致命的一枪，如果第一枪不能命中目标要害，而把希望寄托在第二枪上，那是非常愚蠢的。

不仅目标会做出躲避或者自然跌倒的动作，而且目标身边的人会掩护目标，或者做出反击。屏息等待的一枪都不能射杀目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把握弥补此前的失误。

所以每一个用狙击枪的杀手都明白，如果一枪不中，那就不要浪费第二颗子弹，马上收拾家伙走人。毕竟，目标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比较起来，谁都会更重视自己的生命。

一些狂妄的杀手，甚至每次执行任务都只带一颗子弹，因为多一颗子弹就多一份重量，既然只需要一颗子弹，那么带两颗子弹就显得多余。当然这样的人，要么是顶尖的杀手，要么是过分自大的人。据说猎头公司就有不少只带一颗子弹的人，不过人家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大杀手组织，自然是藏龙卧虎、高手辈出。

但他不敢这样做，因为再好的狙击手也有失误的时候。他出道以来用的都是7.62毫米的英国AW狙击步枪，因为这枪在设计之初就是要保证不论何种情形都能首发命中，这和杀手的要求不谋而合。在杀手中来说，他大概算是很保守的了。

目标已经走到台阶上了，但他还是没有机会瞄准，而内心深处那股对危险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此时，快要跟着走上台阶的那个高个子男人突然回过头来，两道犀利的目标隔着三百米的距离激射而来，仿佛穿透了瞄准镜，刺中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一缩，幸而久经训练的手并未有一丝颤动。难道被发现了？

但是那个高个子男人只是朝这里看了一眼，就扭过头跟上了台阶。

如果那个男人一直跟在目标的身边，他肯定没有下手机会了，现在他只想等到目标走进市政府大门，就立马收拾家伙走人。他几乎可以肯定，心中的危险感并非自己过敏，至少是有人正朝他的位置靠近。

目标走上了第十级台阶，突然停了下来，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来，像是要对记者说什么话。十来个记者立即围了上去，以抢拍露底照的架势和力量，把警察和高个子男人一下子挤了出去。

机会在这一瞬间出现！

站在高出两个台阶的地方的目标，胸部以上的位置完全暴露在瞄准镜前。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准星很快锁定了目标，三百米的距离使他舍弃了杀手最爱的头部，转而瞄准最保险的心脏部位。

理论上来说，目标头部的延脑位置是最佳的弹着点，这是人体生理功能中枢，一旦延脑受损，目标呼吸、心跳功能就会立即丧失，即刻毙命。

但延脑小得可怜，仅仅只有三厘米大小，在三百米外瞄准一个三厘米的目标，就算是有瞄准镜，恐怕也难以完成。而心脏就要大得多，而且宽大的胸部总是让人感觉容易瞄准，哪怕并非胸部的每一个部位都能致命。

瞄准心脏的部位，食指轻轻扣下扳机。第一道扳机扣到底，目标刚刚开始讲话。被记者挤开的警察和高个子正在奋力拉开记者，想回到目标的身边。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男人，表情冷酷，动作粗暴，一手拎起一个记者的衣领，将两人倒拖出来。

他当然不会让高个子在他的子弹到达之前回到目标的身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尽量使自己保持完全的静止，食指慢慢用力，扣下第二道扳机。

就像是专门为了配合他的行动一样，左边的小学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上课铃声，突然而至的铃声刚好掩盖了枪声。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完美时刻。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纹丝不动。在子弹没有射出枪口之前，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子弹改变弹道，从而偏离目标。

扣动扳机的震动还没有传到枪身，7.62毫米的子弹已经穿过六百六十毫米长的枪管，从枪口呼啸而出，在烈日下只闪耀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他从瞄准镜里看到目标轰然朝后倒下，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记者都愣在那里。

命中目标！

他没有再多耽搁一秒，直起身来，探手盖上了瞄准镜的前盖，才将狙击枪收回，以免在收枪的时候瞄准镜反光。

那个高个子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两道目光再次朝天台上射来，也许发现了他，也许没有发现，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撤离了。

惊慌失措的记者也开始四处张望，想起记者手里的摄像机，他赶紧蹲了下来，将狙击枪飞快折叠好，连同掉在地上的弹壳，一起塞进了地上的吉他盒子。然后把一个事先从路边拣来的烟头丢进一个花盆里。他知道警察会找到这个烟头。

但是，就在他踢开顶住天台门的木头，刚刚打开木门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右边废弃大楼的六楼窗口，举起消声手枪，“噗噗噗”一阵轻响，三发子弹朝天台飞来。

他感觉左边肩膀一麻，下意识地将上身一缩，就势向前滚去，其余的两发子弹打在墙上，啪啪炸开。

003 冷艳美女

他根本来不及察看伤口，更没有时间弯腰将地上的几滴血迹抹去，将吉他盒往背后一甩，飞快地跃下楼梯，九级楼梯他只用两步，然后转弯，两步又跨下九级楼梯。

他知道在右边的那座废弃楼房里，开枪的人也在朝楼下狂奔，谁先到达地面，谁就能抢占先机。他只有五层楼，而对手有六层楼，但是，他的肩膀中枪，每次从四级台阶上跳到转角处平台，肩头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了一样。这无疑会影响他的速度，而且吉他盒在背后晃荡，也会影响身体平衡。

不过他还是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那座楼作为据点，否则就会和对方正面遭遇。他认为是最佳据点的位置，别人一定也会这么认为，所以他们搜查的重点区域就在那座楼。所幸他选择了旁边的这栋楼，而且天台的盆景掩护了他，使他没有更早地被发现。

他用了十秒钟从五楼下到一楼，这在平时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这次却让他累得几乎瘫倒。酷热、疼痛、失血，让他的体力迅速流逝，他甚至有种预感，这次要失手了。

只差九级台阶，就是出口了，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借着从二楼冲下来的势头，整个身体腾空跃起，朝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窗户冲去，看似无比结实的粗铁杆窗框应声而落，和他一起朝楼下的草丛跌去。

这是他昨天做过手脚的窗框，与窗台之间的焊接点已经被他切断，只需一点力量就能撞开。他是一个保守的杀手，必须给自己留下足够安全的退路。目标的保镖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位置，并在出口处拦截他。现在，瞄准镜里的那个男人应该已经差不多抵达楼梯口了吧。

这是一栋很老的房子，楼梯的出口在正对马路的方向，而且有一道大铁门，就让他们在门口等待不会出现的目标吧。

现在他跌落的地方是房子的后面，一个杂草和灌木丛生的院子。

来自生命的威胁使他暂时忘记了肩头的伤口，快速奔过这个废弃的院子，就在他翻过那道低矮的围墙时，又一串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前面是一条树荫浓密的小路，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拔腿朝西边跑去。

五十米后，向左转，拐到另一条小路，跑二十米，再向右转，拐到一条偏僻的马路上。然后沿着马路向南奔跑，跑了一百米，他确认已经把尾巴甩掉，于是左转进了一条小路，然后看到了停在那里的一辆本田轿车。

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他放慢脚步，朝本田车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吉他盒换到左肩，吉他盒磨擦伤口，疼痛立刻加剧，但却能挡住了肩头的伤口。

他强忍疼痛，走到本田车跟前，敲敲车窗，开着音响在睡觉的司机才醒过来，赶紧打开了车门锁，他坐进了副驾驶座位。他不知道别的杀手坐车是不是喜欢坐副驾驶位，但他习惯这样，因为这个位置使他可以看到前面的一切，并可以随时控制开车的人，这让他更有安全感。

“开车，去长途汽车站。”他低声说道，声音不高，但很清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魄力。

开车的男人看看他，又看看他背上的吉他盒，意思大概是说可以把吉他盒放到后座上，以免影响乘坐舒适度。但他没有理会，眼睛看着前方。男人看到他脸上的汗水，把空调开大了一点，然后发动车子，朝东边驶去。

这辆车是他今天在长途汽车站外面找的，那里常年都有很多正规出租车和黑出租在等客，这辆本田就是一辆黑出租。车主是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男人，模样有点邋遢，也许以前是个上班族，经济条件好的时候买了车，后来失业了，便只好用这车来跑出租。

他花了一百二十块，说好把他送到市政府附近，然后等一个小时，再把他送回长途汽车站。这个价钱不高不低，三十男人满口就答应了，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

来的时候他付了一半车钱，约好回去的时候再付另外一半，这样大家都放心。

看着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男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子弹还在体内，汽车每一次刹车和加速都会让他身不由己向后靠，肩膀撞在吉他盒上，疼得几乎昏厥。他不知道子弹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了，现在他只希望早点到达目的地，及时处理伤口。

“你受伤了？”开车的男人突然惊叫道。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背后的鲜血已经顺着吉他盒流了下来。

“继续开。”他冷声道。

“我，我得送你去医院。”男人说，其实他是好市民，看到浑身是血的人坐在自己的车里，就知道事情不同寻常，还是找个警察来处理吧。

但是他感觉到两道利剑般的目光正在注视他，一扭头，两道目光看得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男人没敢转弯去街角的治安亭，男人相信只要自己一转弯，那两道目光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本田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冷气开得很大，男人的额头却在冒汗。

五分钟后，本田车停在长途汽车站外面。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六十块车钱放到挡风玻璃下，咬牙走下本田车，用吉他盒掩盖着伤口，朝售票厅走去。

他没有去买票，而是进了售票厅另一侧的洗手间，确认没人之后，关上隔间的门，打开吉他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急救包和一套女式衣服。

脱下宽松的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纯棉内衣，竟然看得出来胸部高耸、腰如细柳，再一手拉掉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头披肩的咖啡色卷发，等到除去被鲜血染红的紧身内衣和裤子之后，一具女性的半裸身体显露出来。

伤口在左肩胛和手臂之间，不知有多深，而且警察不久就会找到这里，所以他——她只能把伤口周围的血擦掉，摸索着将云南白药粉末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缠了几圈，立即换上女式衣服，并穿上高跟鞋，戴上墨镜。

她把换下的血衣等东西塞进吉他盒，然后走出了洗手间。一个带着墨镜的时髦女郎，提着一个吉他盒出现在售票厅里，任谁都会认为她是一个歌手。

出了售票厅，她径直朝地铁站走去。

004 小刀登场

南华市西山区。

亿科大厦座落在西山大道和南华大道的交汇处的西北角，坐北朝南，是整个西山区最高的建筑，一共有七十二层。这是全国地产三巨头之一、南华市地产界首屈一指的亿科集团的总部大厦，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五分。

在亿科大厦第二十八层的集团总部品牌管理部，同事们基本都已经下班了，剩下少数工作狂和试图升职加薪的人还埋在自己的格子里，透支自己的生命。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显得冷冷清清，一些无人区的灯关掉了，墙上的一行标语若隐若现——坚持可持续发展，建设和谐型社会。

办公区最角落的一间小型办公室，是集团内刊《亿科风采》的编辑部，与外面冷清的大办公室截然不同，此时的编辑部正热火朝天。

说是热火朝天，其实只是夸张，因为整个编辑部就三个人。这三个人分别是：

总编牛耀祖，绰号牛鞭（编），男，四十九岁，已婚，特征为秃头、龅牙，爱好为酗酒酗烟、调戏女同事。

美编陆丹丹，女，二十四岁，但坚信自己永远是十八岁，单身，性格活泼，长相甜美，身高一米五八，三围保密。爱好是发嗲，而且不分对象，哪怕是牛鞭那样的极品男人。梦想是找一个韩剧男主角一样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但目前还没找到，是集团总部无数色狼的意淫对象。

责编易小刀，外号小刀，小李飞刀的小，小李飞刀的刀，虽然名叫小刀，但却是拿笔杆子的。男，二十五岁，未婚，中文系毕业，身高一米七五，相貌普通，大街上一抓一把的那种货色。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梦想，来亿科集团干编辑两年，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但也勉强胜任。不爱说话，与品牌管理部的很多女同事还从未说过话，也算是一大奇迹。

外面的人一般无法想象，一本一百多页的大十六开的全彩杂志，竟然是三个人搞出来的，而且半个月出一本。这不，杂志下周就要下厂印刷，明天是周末，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定稿了。

此时，易小刀正附在自己的桌子上进行最后的校对，他的桌子在窗口下，和陆丹丹的桌子刚好面对面，而牛鞭的大办公桌则在进门处。他曾经试图和易小刀换个座位，以便与陆丹丹密切沟通，但一次总经理来视察，把他训了一顿，说总编就要有总编的样子，必须坐在门口边，以便总揽大局。

好在这个办公室不大，就算坐在门边，也不影响他与陆丹丹交流。此时，趁着易小刀在校对，陆丹丹手上没事，他又开始和陆丹丹沟通起来了。

“今年的夏天来得早，你看，现在才四月份，天就这么热了，今天早上来上班，就看到街上的女生都穿上超短裙了。唉，丹丹，你身材那么好，穿超短裙一定很好看。”牛鞭一边说，一边拿目光在陆丹丹的胸部扫来扫去。

“啊？真的吗？可是我很少穿超短裙呢，因为我比较喜欢穿牛仔裤。”陆丹丹的声音甜腻腻地传来，牛鞭非常受用，有这样一个小甜甜天天和自己一起上班，夫复何求啊。

“那你就错了，丹丹，牛仔裤根本无法展现你的身材，你的大腿很直很白，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大腿啊，只有穿超短裙才能展现大腿的魅力，穿牛仔裤，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牛鞭说着，眼睛在陆丹丹的桌子下扫来扫去，搜寻她的大腿。

陆丹丹果然推了一把桌子，椅子滑了出来，把腿部展现在牛鞭的面前，虽然穿着牛仔裤，但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大腿是很直，不过很白就是牛鞭的意淫了。而且，虽然是坐着，但紧身的牛仔裤把她的屁股包得胀鼓鼓的，牛鞭不禁吞了口口水，心想要是说服小甜甜穿上超短裙，那每天还不是视觉盛宴？

“真的是酱紫吗？那我可要试一试超短裙哦。不过，我担心我的腿太细，怕不太好看啦。”陆丹丹继续发嗲。她并不是不知道牛鞭在意淫她，只是牛鞭几句夸她身材好的话把她夸得轻飘飘的，所以一直顺着牛鞭的话接下去。

“真的吗？我给你看看。我对大腿曾经有过研究，有些大腿适合穿超短裙，有些也并不是那么适合的，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牛鞭得寸进尺。

“真的啊？总编你好厉害，真是什么都懂耶——”陆丹丹果然上当，双手抓住细小的牛仔裤，使劲往上拉，一节白白嫩嫩的小腿展现在眼前。

对于眼前正在进行的一切，易小刀像一个得道高僧一样坐怀不乱，依旧埋头校对自己的稿子。陆丹丹刚来的时候，曾经也给易小刀带来伤害，那就是每次她一说话，易小刀就浑身直掉鸡皮疙瘩，倒不是他不喜欢美女，只是受不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大龄女青年学十八岁的小女生说话，而且还是台湾腔。

不过，慢慢地，他就对这种肉麻杀伤免疫了，对两人的打情骂俏充耳不闻，而牛鞭和陆丹丹，也干脆把他当空气。

牛鞭狂吞口水，看着陆丹丹的牛仔裤一直拉到了小腿肚，激情澎湃，差点脱口喊出“脱！脱！脱！”

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在夫妻生活上大概已经慢慢地力不从心了，无法发泄的欲望只有借助想象力来完成了。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嘴角也水汪汪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就在牛鞭恨不得钻进陆丹丹的裤裆里的时候，易小刀猛地把笔一甩，仰天长叹：“大功告成！”

牛鞭正在意淫陆丹丹的小腿，差点被易小刀吓了一跳。怒目转向易小刀，却见对方屁股一拱，连腿带椅子从办公桌下面滑出来，双眼紧闭，双手握拳做投降状，上身左倾十五度，并保持这个姿势，缓缓站将起来，然后双臂呈九十度夹角尽力伸展。

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在伸懒腰，不了解的人还以为他浑身抽筋。

“这么快就校完了？”牛鞭很不爽地问。他看到易小刀已经转身面对窗口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活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完了——”易小刀头也不回地应道，他终于伸完懒腰，放下双臂，开始晃动僵硬的颈部关节。此时，从二十八层的窗口看下去，城市的夜晚已经开始了。写字楼的灯光慢慢熄灭，大街上、店铺招牌的灯光慢慢亮起来，花花绿绿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完了你就先走吧，稿子放那，我和陆丹丹再讨论一下细节问题。”牛鞭说着，看了一眼正在欣赏自己小腿的陆丹丹，口水再次差点掉下来。

“好，那我先走了。”易小刀爽快地应道，开始关机，收拾办公桌。他才懒得管牛鞭心里打什么主意，反正他跟陆丹丹除了同为牛鞭的下属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关系。

005 她要嫁人

这时陆丹丹从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把撩起的牛仔裤拉下去，让牛鞭流到一半的口又吞了回去。

“小刀，我跟你一起走好啦，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了。”陆丹丹嗲嗲地说，一边收拾印着hellokitty的包包。

还没等易小刀回答，牛鞭抢着道：“丹丹，你急着去跟男朋友约会啊？”

陆丹丹说：“没有啦，都跟你说了人家还没有男朋友了。我只是刚好和小刀坐一班车而已，所以想跟他一起走，免得一个人坐车无聊啦。”

牛鞭说：“你平时都是坐公交上班吗？今天你坐我的车吧，你住哪里，我先送你。”

陆丹丹说：“不用了啦，我还是跟小刀一起坐公车好了，免得你回去晚了要被你老婆骂。嘻嘻……”说完冲牛鞭做了一个自以为很调皮的鬼脸。牛鞭心中一麻，像是被二百二十伏的电流击中。

在他们郎情妾意的时候，易小刀已经收拾好地摊上买来的冒牌BOSS公文包。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益达木糖醇无糖口香糖，倒出一粒丢进嘴里。常嚼益达口香糖，有益牙齿健康。哈密瓜口味是他的最爱。

易小刀把公文包斜挎肩上，说：“牛编，我先走了。”

牛鞭恶狠狠说：“叫我牛总编。”

陆丹丹说：“小刀，等等我啦。”

牛鞭说：“喂，丹丹，丹丹……”

陆丹丹已经跟在易小刀后面走出了编辑部，牛鞭恨得牙痒痒。“TMD，敢抢我的妞，你等着瞧！”

走出大楼，一股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易小刀不禁打了热颤。大街上都是下班的人流，行色匆匆朝各个公交站赶去。大家穿着职业装，就算热得一身臭汗，领带也没有松一松，衣袖也没有挽一挽。Officelady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可惜汗臭与狐臭齐飞，眼影共胭脂一色。

易小刀说：“你根本不和我坐一班车。”

陆丹丹说：“我骗他的啦。你以为我不知道牛鞭想占我便宜啊？”

易小刀说：“瞎子都看得出来。”

陆丹丹说：“那你还不帮我？”

易小刀说：“关我什么事？”

陆丹丹说：“你怎么那么坏？还好你没当场揭穿我。”

易小刀说：“我很公平，谁都不帮。”

陆丹丹说：“那好，以后我就拿你当挡箭牌，你不用承认，但也不许否认，好不好？”

易小刀说：“那要看具体情况——”

陆丹丹说：“不要。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嘛？”

易小刀说：“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快放开我。”

陆丹丹说：“这还差不多。你住哪里呀？”

易小刀说：“日月潭。”眼睛看着东边，那是来车的方向。

陆丹丹说：“骗人。日月潭不是台湾的吗？”

易小刀说：“是日月湾。”

陆丹丹说：“那很好耶，地铁一号线终点站，很方便喔。”

易小刀说：“我坐公交。”

陆丹丹说：“为什么？”

易小刀说：“当然是便宜了。地铁三块不打折，公交只要两块钱，刷卡还能打八折。哎，我的车来了，先走了。”

陆丹丹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辆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了。车还没进站，等车的美女帅哥已经动如脱兔般冲过去，一半挤在前门，一半挤在后门。易小刀因为和陆丹丹说话，没有第一时间起跑，所以当他冲到车子跟前时，前门和后门都差不多被挤破了。

车上要下车的下不来，车下要上车的上不去，售票员小姐大喊：“等他们下了，你们再上，别急，别急，都能上。”

易小刀听得浑身不自在，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这售票员的话听起来咋那么让人产生联想呢？

就在这时，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易小刀奋力推开旁边的人，艰难地掏出手机。

易小刀：“酸菜鱼，什么事？我正在挤车！”

酸菜鱼：“你女朋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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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田区。

一家川菜馆。

易小刀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招牌上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一家川菜馆”，心中疑虑重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酸菜鱼，她已经把一份酸菜鱼吃得只剩酸菜了。

酸菜鱼，本名不详，女，二十四岁，未婚，相貌中等，因为酷爱吃酸菜鱼，所以绰号酸菜鱼。

酸菜鱼：“哎，小刀，你怎么才来？这么偏僻的角落你都找得到，不简单。”说着夹起一筷子酸菜塞进嘴里，回头叫道：“小妹，加一副碗筷。”

易小刀：“你不是说阿娇出事了吗？”说着把冒牌BOSS公文包取下来，挂在椅背上。

酸菜鱼：“是啊，是出事了，我这就是来跟你商量的嘛。”

易小刀：“商量事情不一定要来川菜馆吧？”

酸菜鱼：“我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节哀顺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易小刀：“什么意思？”

酸菜鱼吃得差不多了，拿起餐巾纸很淑女地擦了擦油汪汪的嘴巴。然后用极度同情、极度无奈、极度低沉的声音说：“阿娇有男朋友了——”

易小刀变色：“酸菜鱼，你耍我啊？”

酸菜鱼：“新的。”

易小刀黯然：“新的？多新？”

酸菜鱼沉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好像是个什么公司老板的儿子，虽然有钱，但长得绝对没你帅，就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易小刀释然：“算了，我早就料到了。”

酸菜鱼惊愕：“你料到了？”

易小刀：“在南华，生存太不容易了。钱真的比什么都重要，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一个月拿两千块工资，更别说要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我理解她。也好，这样一来，我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酸菜鱼同情：“也是，你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拿两千块，怎么养得起女人啊？”转念一想，大惊：“喂小刀，你不会就这样想不开吧？”

易小刀出神说：“我以为凭我和她的感情，可以憧憬一下未来，没想到还是一场游戏。”

酸菜鱼：“好有诗意啊……不过，你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易小刀黯然：“天要下雨，她要嫁人，这些事情都是不能勉强的，何况，就算她不离开我，我们也不会有将来的。”

酸菜鱼：“你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是那方面的吗？”

易小刀：“酸菜鱼，你还要不要脸啊？好了，今天这顿我请你，算是感谢你过去五年来为我和阿娇所做的一切。以后，你再也没有借口要我请你了。”

酸菜鱼：“我被你感动了。如果你答应我每天给我吃酸菜鱼，我可以考虑嫁给你。”

易小刀站起来：“你还是去找这家店的老板吧。”拎起冒牌BOSS公文包就走。

酸菜鱼喊：“小刀，你不想见阿娇一面吗？”

易小刀：“有什么好见的。”

走到门口的收银台，易小刀随手扔过去一百块，没等找钱就出门而去。

酸菜鱼喊：“那你也得吃饭啊。”人已经冲到收银台，拍着台子说：“找给我就行了。”

走在大街上的易小刀，突然很失落，毕竟和阿娇在一起五年了，中间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由于买不起昂贵的房子而终止，没想到冷战不到三个月，她就已经另觅新欢。

这就是爱情。这就是人生。

没有谁会等你。

006 刮骨救美

回到租住的城中村，已经是九点多了。

城中村里现在是最繁华的时候，上班的人都回来了，没上班的人都出来了，狭窄的车道上熙熙攘攘全是人，接踵摩肩，车子根本不敢进来。穿着睡衣已经算有素质的了，厉害的都光着膀子；穿着拖鞋的还算是文明的了，厉害的都坐在路沿上抠脚丫。

一路上全是小摊小贩，卖炒粉的，卖水果的，卖廉价蔬菜的，卖盗版光碟的，卖拖鞋的，卖蚊香的，卖麻辣烫的，卖炒瓜子的，卖蟑螂药的，卖甘蔗汁的，手机贴膜的……除了毒品和军火，几乎什么都买得到。

易小刀根本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吃饭，一路想着心事，穿过人流，进了租住的那栋民房。这栋楼的位置算是比较好的，离大路近，一共九层，他就住在九楼。一条走廊，依次排开六间单身公寓，他住最里面一间。

刚刚走上九楼，易小刀就感觉到背后一阵肃杀之气。易小刀没动声色，装作毫无察觉，朝房间走去。

走过走廊中央的路灯后，他发现地上果然多了一个影子。而就在此时，背后的黑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杀气陡增，举起手中的物体朝易小刀后脑勺砸去。

早有准备的易小刀身形闪电般一闪，已经躲开黑影的攻击，同时一个侧身，右手牢牢抓住黑影的右手臂，就势准备将黑影抡起甩出。按照他的速度和力度，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挡他的反击，身体会跟着他的施力方向前冲，一个凌空翻滚后摔在地上。

但他没想到黑影的反应速度也是相当快，而且下盘非常扎实，他的一闪一拉并没有把黑影掀翻，黑影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就已经站稳身形，同时右手里的武器松开，左手飞快顺手抄过去。

易小刀当然不会让黑影把武器换手，一个快如闪电的飞腿，将眼看就要被黑影接住的物体一脚踢飞。黑影的右手被擒，左手此时却变抓为拳，朝易小刀的面门袭来。

此时易小刀的注意力在飞起的物体上，借着路灯的光亮，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国产CF07式手枪，心中一阵震惊。在南华市，普通人是绝对拿不到手枪的，何况是这种最新型号的警用手枪。

黑影的出手速度相当迅捷，但出手力度却有所欠缺，当易小刀一脚把手枪踩到墙上的时候，黑影的左拳也已经抵达易小刀的面门。易小刀左手一翻，迅速无比地接住了黑影袭来的拳头，然后顺势一拧。

黑影右手在前，左手在右手边，情不自禁一声大叫：“啊——”

声音端的是清脆无比，痛苦无比。

易小刀一怔，左手不自觉就放开了，然后缓缓松开右手。凭他的经验，来人对他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

黑影后退两步，灯光照出她那张因痛楚而扭曲的脸，不禁让人怦然心动。她的脸色憔悴，嘴唇发白，双眼也失去了一个杀手应有的犀利。

刚才易小刀的一抓一拧，使她的伤口再次裂开，凝固的血块牵动伤口，比初时更加痛彻心扉。

易小刀右脚一松一抬，将手枪轻轻抛起，右手稳稳接住，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她没做声，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本来想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打晕易小刀，然后潜入他的房间。但没想到不但没有制服对方，反而被对方快如闪电的身手制服。失血和饥饿使得她现在已经完全虚脱。

“你受伤了？”

易小刀看到一滴鲜血滴在地板上，心里快速思考着要不要救她。一个陌生的持枪女子，深夜袭击他，到底是何居心？她的伤怎样来的？伤她的人知道她在这里吗？

又一滴血滴了下来。他看到她双眼中的绝望，看到她的嘴唇在颤抖，他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易小刀犹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枪保险关上，插在裤腰上，一步跨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子。她试着挣扎了一下，根本挣扎不开，心理防线随即崩溃，竟然一下昏倒在易小刀的怀里。

易小刀抱起她，打开房门，将她放在沙发上坐好，顺手扯过餐桌上的塑料桌布，铺在沙发上，然后把她平放在桌布上。

赶在被人发现之前，他找到一块毛巾，把走廊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把走廊的地板砖都擦了一遍，然后去楼梯间搜索了一下，在天台的门口找到一个黑色的吉他盒，借着路灯一看，里面是一把可折叠式的AW狙击枪和一堆血衣。

易小刀走到天台的一个角落，打开一块松动的隔热板，把吉他盒塞了进去，然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经过查看，易小刀发现她的伤在肩膀上，射入肩胛骨，如果往下面五厘米，子弹就可能穿过腋下，到达心脏。

他找来手术刀、镊子、碘酒、医用酒精、纱布等东西，准备给她取子弹。虽然曾经接受过急救训练，但从未做过活体实验，今天无奈只好拿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来做个试验了。

他将神秘女翻过来，让她趴在沙发上，然后拿剪刀沿着伤口周围把外套剪开。她受伤时间太久，血液已经凝固，衣服已经无法脱下来，只能剪开衣服，然后慢慢地把粘在伤口上的布片取下来。

伤口里面的碎肉和云南白药粉末混为一体，伤口周围也已经有点发炎，所幸那颗子弹并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才不至于失血过多，同时也让易小刀这个业余医生敢于给她做手术。

易小刀凭着多年前的记忆，先用手术刀把伤口里的碎肉刮掉，然后将伤口稍微割开，发现了嵌在骨头上的弹头。弹头高速旋转着穿透皮肤，打在骨头上，强大的阻力使得弹头已经变形，如果不是隔着五十米，弹头完全可以穿透肩胛骨，进入胸腔。

子弹嵌得很紧，易小刀交替使用手术刀和镊子，几乎将骨头挖出一个洞，才使得弹头松动了一下。他赶紧用镊子夹起弹头，取了出来，在他生疏的操作下，伤口里又多了很多碎肉。

幸好伤口的主人没有醒转，否则肯定宁愿不要他把弹头取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她已经醒了，但没来得及叫出声，又痛得昏了过去。

易小刀将自己制造的碎肉清理掉，然后用医用酒精仔细消了毒，再把云南白药粉末倒在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然后用一卷纱布堵住了伤口，再用一卷纱布包扎好。伤口终于没有流血了，满头大汗的易小刀看着自己的成果，不禁露出了微笑。他自己大概都没想到竟然完成了手术，最主要的是没有吐。

看看她身上的衣服，背后已经被血液浸透了，硬邦邦地像穿了一件盔甲。易小刀用剪刀将伤者的衣服从后领一直剪到衣摆，白嫩光滑的背部立刻展现在眼前，线条极其优美，肤色极具诱惑，这让多月没有接近女人的易小刀不禁怦然心动。

好在易小刀并非下流之人，没有趁机吃豆腐，随后用湿毛巾将她背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他将伤者翻过来，将血衣完全脱去，为了避免自己犯错，连伤者的胸部看也不敢再看。

阿娇走的时候留有几件衣服没带走，易小刀去简易衣柜里翻出一套吊带裙，胡乱给伤者套上，然后将伤者抱到床上放好。吊带裙是低胸的，加上一番搬运，伤者丰满的乳FANG已经不安分地从文胸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易小刀一眼瞟见，立即口干舌燥。

也许是伤者的身材太过诱人，也许是易小刀的人性泯灭，在他看着昏睡中的伤者的胸部做了两分钟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把黑手伸向了伤者胸部，雪白的乳FANG上，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易小刀的脑袋轰然一响，一个浑厚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为师一生信奉‘正义’两个字，亦希望你们时刻谨记于心，莫违天理。”

易小刀怔立当场。

007 搜捕行动

南华市警署重案组。

四二八专案组正在开会。

主持会议的是负责此案的牛寿通一级警司。

牛寿通，三十八岁，中等身材，微微发福，毕业于洛杉矶国际刑警学院，受美国文化的影响，办案果断，作风狠辣，同事都尊称“牛头”。在从警前几年表现非常突出，刑侦能力所向无敌，屡建奇功，曾一度令南华市黑道人物闻风丧胆，避之大吉，因此一路升到南华市警署重案组的头头，被称为“刑侦之王”，可谓是春风得意，年轻有为。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正因为其作风过于狠辣，曾发生过严重刑讯事故，将一名重犯活活打死。后来通过内部关系，才将此事摆平，但对他后来的仕途却是致命的打击。所以他二十八岁就当上了警司，十年之后却还是警司。

四二八枪击案是南华市十年来最重大的案子，所以上头把案子交给了牛寿通，只要牛寿通破了此案，将是奇功一件，做了十年的警司，也就有可能升到警督了。

所以牛寿通对此案抱有极大决心，从案发到现在，他都没有合过眼。此时眼中布满血丝，头发杂乱，加上穿着便服，若不是在警署出现，更像是一个嫌犯。

“梅警官，录像带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牛寿通血红的眼睛盯着一个个子单薄的年轻警官。他叫梅盛林，二十八岁，毕业于省警察学院，心思细密，但性格稍显软弱，行事办案欠果断。

梅盛林打开档案夹，说：“我们逐帧分析了几个记者在现场拍到的录像，发现在A位置——也就是案发现场斜对面的五层小楼天台位置，有一个可疑身影出现，据击伤疑犯的同事乔警官证实，这个可疑身影就是凶手。但是由于摄像机扫过A位置的时间过短，加上凶手当时弯着腰，所以根本无法看到凶手的面貌。”

“这些录像已经没有价值。”牛寿通黑着脸说，然后转过头问：“出租车公司是谁去调查的？”

“我。”警员王武举手示意，“根据出租车公司提供的GPS记录显示，案发后十分钟内有八十多辆出租车经过附近，我们已经询问过所有的八十多个司机，已经全部排除凶手乘出租车离开现场的可能。”

“那私家车呢？”牛寿通红着眼睛问。

“由于附近路口都没有安装监视系统，所以无法查询哪些私家车经过案发现场。不过我们已经发出公告，寻求目击者。”王武说。

两人的回答让牛寿通非常失望，距离案发已经十几个小时了，竟然还没有找到一点头绪。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乔警官，案发现场报告整理出来了没有？你给大家通报一下吧。”

“是！”答话的是牛寿通的手下乔正林。这个三十一岁的年轻警官今年才从临市调来，与牛寿通是校友，但比牛寿通晚了七八届，不过当牛寿通知道乔正林也是毕业于洛杉矶国际警察学院时，还是很高兴，并将乔正林留在自己的手下。

此时，乔正林打开了墙上的幻灯机，放映出分析报告和相关图片。

“根据案发现场留下的弹头可以知道，凶手使用的是一支英国产AW7.62毫米狙击枪，而我当时在隔壁的一座楼房里击中凶手时，发现他背的是一个吉他盒，相信就是装着狙击枪。从死者的伤口、弹着点的精确性以及弹头的穿透力来分析，那应该是一支军用狙击枪。据我所知，我国对枪械的管理极为严格，就算是南华市最大的黑社会团伙，也只能弄到AK47一类的武器，狙击枪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的，更不用说是军用狙击枪了。所以我推断，凶手并非普通的黑社会成员，而应该是一个职业杀手。我已经派内线打听，最近是否有境外的职业杀手入境，相信很快可以得到消息。另外，我记得凶手背着一个黑色的吉他盒，应该就是装狙击枪用的，我已经叫人四处留意那个吉他盒的去处，一有发现就会立即通知我。”

“好。”牛寿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歹也算找到了一个调查方向了。“大家一夜没睡，都回去休息吧，有情况随时待命。”

“是！”

大家哈欠连天地走了。乔正林追上牛寿通，说：“牛头，我想再去现场看看。”

牛寿通目光一闪，说：“怎么？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乔正林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凶手一定在现场留下了什么，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牛寿通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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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刀睡在沙发上，他梦到受伤的女子已经康复了，穿着一件低胸的吊带裙朝他款款走来，风含情水含笑，他的心里暖暖的。

这时，额头传来一阵凉意，易小刀蓦然惊醒，睁眼之处只看到经过磨砂处理的扳机和一根细长的食指。昨夜的女伤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正将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易小刀还没说话，女子已经冷冷开口：“是你救了我？”易小刀眯着眼点了点头。

女子眉头一皱，左手打开手枪保险。当然她只不过是想当着易小刀的面完成这个动作，造成强烈的震撼效果，否则不必等到现在才打开保险。

女子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是你脱了我的衣服？”

易小刀脸上一红，说：“是，不过，我用剪刀剪开的。”

女子死死盯着易小刀，说：“你不怕我杀了你？”

易小刀说：“你知道我救了你，你还杀我？还有没有良心？”

女子神色一动，大概也觉得这样恩将仇报不太妥当，于是将枪收了起来，嘴上说：“如果你敢趁机占我便宜，我会杀死你！”

易小刀说：“我要是占了你便宜，怎么可能让你知道？”顺势坐了起来，看着退回床边的女子，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易小刀问：“你是什么人？”

女子：“好人。”

易小刀笑：“好人？好人会带着一把最新的国产CF07式手枪？你是警察？”

女子有一丝慌乱，下意识将手上的手枪往被子下一塞，说：“不是。”

易小刀说：“不是警察，那就是杀手了？”

女子恢复冷漠，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易小刀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下电源键，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桌子上的那台十四寸杂牌组装电视机亮了起来。

这时刚好是南华电视台早间新闻时间。

“各位观众，四?二八枪击案已引起省公安厅的高度重视，今天凌晨，省公安厅向全省范围发出通缉令。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嫌犯的任何踪迹。南华电视台提醒广大市民，嫌犯是一个中等身材男子，持有超强杀伤力的军用狙击枪，是极度危险分子，如遇可疑人员，请立即拨打110报警。不过，据负责调查此案的牛寿通警司透露，嫌犯相信已经出关，逃离南华，但对嫌犯可能逃亡的城市，警方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易小刀关掉电视机：“我知道这件事是你干的。”

女子死不认账：“那是你的猜测。”

易小刀：“昨晚我给你疗伤时发现，你身上的弹头是7.62毫米TT弹，那是七七式手枪警察专用弹。既然你认为自己不是警方要找的人，那我只好叫警察来确认一下，因为你这个可疑人物与警方通缉的嫌犯太像了，中等身材，携带AW狙击枪——”

女子脱口问：“我的枪呢？”

易小刀莞尔，站起身来，说：“我给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

008 杀手百合

没等女子回答，易小刀已经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包面。

“你想吃别的也没有，我家里只有面。”易小刀拿着早餐走进了厨房，大声说，“去洗一下脸吧，床头柜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然后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乒乒乓乓地开始做早餐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从身边的床头柜里找出一条毛巾和没开封的牙刷，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

她捧起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憔悴的脸色，心中有一丝后悔。自己的预感是准确的，但却没有及时终止行动。现在自己不仅受了伤，还没有按照原计划顺利地离开南华。

在南华多呆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她必须尽快离开南华。但是警方一定在关口布下重兵，只等她现身了。而正在厨房忙活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有丝毫把握。

“你怎么进来的？下面有房东，还有摄像头。”易小刀在桌子另一边坐下，语气尽量轻松地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跟在一个男人后面进来的。”

“哦。”易小刀微微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百合。”她夹起几根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

“杀手代号？”易小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他虽然在电影和小说里看过无数的杀手故事，师父也曾经跟他说起过“九把刀”的陈年往事，但在现实生活中，这个代号“百合”的女子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杀手。

传说中的女杀手一向有两个特征：漂亮、冷酷。眼前的这个百合与传说并没有什么两样，她的脸蛋长得接近完美，五官精致，肌肤细腻，一双眼睛乌黑明亮，一张小嘴性感迷人，就连在陆丹丹面前可以坐怀不乱的他也不得不怦然心动。而她的冷酷更是表露无疑，从昨晚相见，直到现在吃他做的面，她都没有露出过一丝笑意，连她吃面的姿势都很冷酷。

换句话说，她也真是一个没有创意的女杀手了。

她意识到他在看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狠狠瞪他一眼，还是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逐行扫描。终于她意识到自己的杀手身份，于是将目光的温度降到最低，然后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每个没有创意的杀手都具有锋利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匕首，目的是在对视之间对目标产生巨大的精神威慑，使目标丧失反抗的信心。她的目光也不例外，乌黑的眼珠就像可以散发死亡气息的黑色深渊，让人只需看上一眼，就心惊胆战，俯首称臣。

但当她接触到易小刀的眼神时，却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如此空洞，仿佛可以包容无限的挑衅。没有震慑到对方，她自己先有点心慌了。

“这衣服是谁的？”她低头吃面，随口问道，以掩盖自己的心慌。

易小刀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说：“衣服？我女朋友留下的。”

“她人呢？”

“三个月前就搬走了。”

“对不起。”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你也是杀手？”

易小刀说：“我？我像杀手吗？”

百合说：“看你的身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易小刀说：“你是不是后悔选择我作为袭击对象？”

百合说：“有一点。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易小刀说：“其实，我只是手快而已。”

百合一愣，说：“手快？”

易小刀点头，说：“你看过《功夫》吗？‘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百合说：“看过，火云邪神说的。这么说，你也可以接得住子弹？”话没说完，自己已经禁不住莞尔，“不可能，那是电影而已。”

易小刀突然神情严肃，说：“我没接过子弹，但曾经接过一支标枪。”

百合说：“标枪？”

易小刀说：“对，就是田径比赛用的标枪……算了，不说了，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满不在乎，标枪那么大，有什么接不住的？”

百合辩解：“我没有。”但她的声音虚伪得自己都听得出来。

易小刀摇摇头，没有说话。其实不光百合，就是他自己，当时也不相信那支标枪是他接住的。

那是好几年前了，他还在上大二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让人一看就想发动特洛伊战争。但那个女生很高傲，他一直没有机会接近。有一次学校举行田径比赛，他也去了——去看而已，他看到那个女生在看标枪比赛，于是也凑了过去，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

这时，一个体育系的家伙来扔标枪，细细的标枪被他扔过半个足球场，朝他们这边飞来，标枪还没落地，人群已经欢呼了，因为那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全校记录了。但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宿命，那支标枪突然拐了个弯，长了眼睛一样朝那个女生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标枪箭一般直奔那个女生，闪光的标枪头正朝着她的胸口，这一下要是射中了，肯定是一箭穿心，还要把人钉在地上。而那个女生早已吓得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张脸刷地变得比白纸还白。欢呼立刻变成了尖叫，因为那个距离已经超过了人类可以抢救她的极限，很多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一秒钟之后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惨剧。

眼看心仪的女生马上就要横尸当场，他吓得几乎停止呼吸，心中幻想自己是奥特曼，要是能接住标枪该多好啊。心里这么一想，他的身体已经以想不到的速度冲了过去，右手凌空一抓，刚好抓住了标枪杆。他不敢回头看那个女生，以为已经被刺穿了。这时四周一片惊呼，他才回头一看，标枪头离她的胸部只有一厘米远！

那个女生当场吓昏了，后来再也不敢接近操场半步。

不过他并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嘉奖，因为没有人看清他救人的过程，所有人都以为他一直就站在女生的身边。而且，标枪最后几乎顶着那个女生的RU头，也让人不仅浮想联翩。

后来，就像每个人都能想到的那样，那个女生成了他的女朋友，经过五年的恋爱，在三个月之前离他而去。

而她给他的理由，仅仅是他买不起房子。

当初的一条命，现在却抵不过一套房子。

他难以相信，却不得不接受。

009 蛛丝马迹

A位置。

现场被警察封锁，还没有解除。

乔正林走上天台的时候，还有几个警察在搜寻证据。根据刑侦理论，只要出现在现场的人，总会留下一些痕迹，有时也许只是一个脚印，一个指纹，但这些蛛丝马迹，往往就是破案的关键。

乔正林在一个脚印前蹲下来，问：“有没有新的发现？”

正在提取脚印模板的鉴证科警员小马示意他小声，并递过来一个口罩，解释说：“这些脚印是印在天台的积尘上的，一不小心说话就可能吹散了。”

乔正林点点头，戴上口罩，接着问：“这些都是凶手留下的脚印吗？”

小马说：“从脚印的新旧上看，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但是，这么短的脚印却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

乔正林心头一动，问：“你认为有问题吗？”

小马停止手上的动作，直起腰来说：“这个脚印只有三十七码，如果凶手是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那么按这个比例，他只有一米六左右，体重应该在五十公斤左右。而根据脚印的深度与受力面积推算，凶手的体重在四十五公斤左右。”

乔正林皱起眉头，说：“你认为……”

小马说：“有两种可能，一，凶手是女的；二，凶手是未成年人。你见过凶手，所以第一点可以排除。而我曾经听说，东南亚有一个恐怖组织，专门拐骗小孩，训练成为杀手，未成年之前就让他们执行任务，因为未成年人会让人放松警惕，而且任务失败被捕，也不会判死刑。”

乔正林直起身来，说：“你说的那个恐怖组织，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但他们一向是在美国执行任务，没有过在亚洲执行任务的记录。再仔细找找其他地方吧。”

小马的话让乔正林心中一亮，他当时在隔壁那座楼上看到的凶手背影，确实是个小个子，但身高也在一米六五以上，如果是个成年男子，那么脚印也应该至少有四十码。

乔正林一边沉思着，一边走到凶手开枪的那个角落。

这个角落没什么特殊的，地上有几块砖头，上面也有几个脚印。天台的围墙上，放着一排盆栽，由于天气太热，花盆里裸露的泥土都被晒得有点发白，看来它们的主人也已经很久没来浇水了。

突然他发现左手边一盆的盆栽下面有个东西，拨开盆栽叶子，是一个烟头。

乔正林回头喊：“小马，你过来一下。”

小马走了过来，乔正林指着烟头问：“从烟头上能不能提取到抽烟者的DNA？”

小马说：“只要烟头没有经过雨淋，根据抽烟者残留在烟头上的唾沫，是可以提取到抽烟者的DNA的。”

乔正林精神一振，说：“你赶紧把烟头拿回去，尽快出鉴定结果。”

小马也顿时振奋起来，说：“我这就拿回去鉴定。”

小马拿着那个烟头兴冲冲走了，乔正林一边在天台上走动，一边还在想着小马的话和那个烟头。

突然，他心头灵光一闪，猛拍大腿：“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他掏出手机，给牛寿通打电话。

“牛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

牛头比他更激动，说：“我这也有个大发现，你快回警局。”

乔正林一愣，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

开车回到警署，牛寿通也刚刚到。

乔正林一见牛寿通就问：“牛头，有什么大发现？”

牛寿通一脸的激动，说：“有人来报警，说凶手曾经坐过他的车。现在正在口供室。走！”

牛寿通快步走上警局的台阶，乔正林赶紧跟了上去。

乔正林一边走一边说了自己的发现：“牛头，我认为凶手是一个女杀手。”

“女杀手？”牛寿通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随即又快步向前走，说：“你不是见到杀手了吗？是个男的。”

乔正林说：“第一，根据现场的脚印分析，凶手是成年男子的可能性很小。第二，在现场发现一个烟头，鉴证科已经拿去化验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但据我了解，职业杀手的生活非常严谨，很少会抽烟，尤其是在作案的时候，因为尼古丁对人的神经系统有强烈刺激作用，会影响杀手的反应速度和对事情的判断。”

牛寿通步子稍慢，问：“那你认为那个烟头……”

乔正林快速接道：“是凶手故意用来迷惑我们的，想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结合上述两个疑点，我认为凶手一定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杀手。”

牛寿通稍稍思索了一下，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是先听听目击者的话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不禁咯噔一下，凭借自己的经验，他也觉得乔正林的分析十有八九是对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没有想到呢。虽然自己得到的信息要少一点，但他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而乔正林可能正在慢慢取代他的“刑侦之王”地位。

虽然自己也很想快点破案，但想到这里，他倒宁愿等会儿就要看到的这个目击者认错了人。

梅盛林在口供室门口等着，见了牛寿通，马上迎上来说：“牛头，有证人说看到凶手，并遭到威胁。”

牛寿通心情复杂，只微微点了点头。

口供室里，两个警员已经开始在给目击者录口供，牛寿通和乔正林在单面透视玻璃窗前坐下来，通过对讲系统了解里面的情况。

目击者是一个中年男子，有点落魄，此时正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我发现她流血了，从背后流下来的，差点滴到我车子的座位上。我要送她去医院，她很紧张，不许我去医院，并掏出手枪威胁我。她之前和我说话，故意哑着嗓子，我没听出来，但她一紧张，我就听出来了，是个女的。然后我还留意过她的身材，绝对是个女的，身材很好。”

负责记录的警员赶紧把这段记下来，牛寿通扭头看了一眼乔正林，乔正林自信地点了点头。

警员问：“你送她去了哪里？”

中年男子说：“长途汽车站。我当时以为她是个歌手，不肯屈服某人的淫威，被别人报复了。你知道，这样的事情常常发生。现在想起来，她的脸长得很好看，不像那些出卖肉体的女明星……”

警员敲了敲桌子，打断他的话，问：“你看到她上长途汽车了吗？”

中年男子从回忆中醒过来，说：“没有。我当时吓坏了，她一下车，我一踩油门就回家了，由于害怕，路上还闯了两次红灯。我现在来报警，不知你们可不可以不扣分、不罚款啊？”

警员再次敲桌子：“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中年男子说：“她有枪啊。她还威胁我，如果我报警，就会回来找我。我害怕，所以没敢报警。但昨晚回家看电视，才知道是市长候选人被杀了。我知道这事大了，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我还是决定来报警。鉴于我即将受到的生命威胁和随之而来的精神压力，我要求你们警方二十四小时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再做出适当的精神补偿……”

警员不耐烦地打断，说：“你的要求我们会考虑的，我们一定会保证证人的安全。来，你先在笔录上签字。”

中年男人将信将疑，但又不敢顶嘴，只好签了名字。

乔正林站起来，掩饰不住心底的兴奋，说：“牛头，这下我们可以把范围缩小至少一半了。”

牛寿通却面无表情，不冷不热地说：“我会制定出具体的计划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乔正林没有察觉牛寿通的神情，说：“谢谢牛头关心，不过我挺得住，我现在只想快点破案——”

牛寿通打断他的话：“凡事都要有计划，在我的计划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许乱动。”略一停顿，加上一句：“以免打草惊蛇。”

乔正林说：“那好，我先回去了。对了，牛头，凶手可能真的会去找证人，我们要保护——”

牛寿通已经很不耐烦，厉声说：“我们现在破案的人手都不够，谁去保护他？你去？”

乔正林一愣，把准备说出来的话吞了下去。

梅盛林走过来，拍拍乔正林的肩膀，跟着牛寿通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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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正义已死

“那是什么？我看你摆弄很久了。”百合放下手里的筷子，问道。

她看到易小刀摸着脖子上的一个吊坠，一边抚摸一边出神。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吊坠，造型很普通，是一支箭穿过两颗心，可能是白金的吧，她想。

易小刀发现百合注意到自己，放开吊坠说：“这是我特意定做的一对吊坠，和别的吊坠不一样，因为没有人会要这种吊坠吧。”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吊坠的奇特之处，那支箭没有三角形箭头，也没有尾羽，看起来更像是一支标枪。难道这个吊坠和易小刀说的标枪有关？

“还有一个送给你女朋友了，对吗？”她问。

易小刀略微一怔，微笑着说：“你很聪明。”

这个吊坠是在他和阿娇恋爱之后，为了纪念那次促成他们爱情的事故，他专门去一个首饰店定做的。当他把其中的一个送给阿娇时，阿娇幸福得叫了起来，还说，他们的心要一辈子连在一起，永不分离。

也就是在那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今生今世都要守着阿娇，从今以后做一个平平凡凡的正常人。他至今还记得做出这个决定时，师父那爱怜的目光。师父说：“小刀，你会后悔的。但不让你亲身经历一次劫难，你又怎会甘心？你走吧，劫难之后你再回来。”

听了师父如此心酸的话，想到师父多年来的养育和教导，他几乎要收回自己的话。但为了阿娇，他还是毅然和师父断绝了联系。

但是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因为师父早就猜到今天的结局，只是师父没有阻拦他，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就算是一次劫难，师父也会尊重他。

事实上从他做出那个决定之后没多久，他就发现了阿娇的异常。那时他们都住在学校里，各住各的宿舍。她常常神神秘秘，周末总是找不到人，问她去哪里也不说，她的手机、QQ、EMAIL，从来不让他看。有几次他还在校外碰到阿娇跟一个女子在说话，好像在争论什么，看到他过去，阿娇就把那个女子赶走了，然后对他说是一个亲戚，老是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不愿意。

他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相信，两个相爱的人，别人是无法拆散的。

再后来，阿娇的脾气越来越坏，与相恋之初那个心地善良、善解人意的女生判若两人，而且常常一个星期都不出现，他去找酸菜鱼，酸菜鱼说她请假出去旅游了，去的地方连酸菜鱼都不知道。他开始怀疑阿娇的去向，就用酸菜鱼火锅收买酸菜鱼，让她刺探阿娇的情报。

据酸菜鱼得来的消息，是有一个纨绔子弟来请阿娇去旅游，那个纨绔子弟是阿娇一个好朋友的哥哥，阿娇的那个好朋友也一直都在，所以阿娇禁不住他们的软磨硬泡，就去了。但好在那个纨绔子弟没有对阿娇怎么样。

阿娇回来后大发了一通脾气，并扬言要跟他分手。不过接下来毕业了，因为找工作没时间，分手的事情搁浅了。他们出了校门，租了一间房子，过起了未婚同居的生活。但阿娇并没有因此改变，有一段时间，阿娇晚上常常做恶梦，每次都从睡梦中惊醒，吓得抱着他大哭。

他很担心，暗地里跟踪过阿娇，但阿娇每次都甩掉了他。

经过两年的奋斗，他的事业并没有什么长进，这时，别的很多同学都开始买房，准备结婚了，而他们，连一分钱存款都没有。阿娇终于不胜其烦，提出了分手。

人穷志短。没有钱的他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娇收拾行李，搬走了。

那时他就开始后悔。如果一直跟着师父，也就不用为钱发愁了，阿娇又怎么会离开自己？但是，那样的话，他还能和阿娇在一起吗？

“你恨她吗？”百合问。

易小刀黯然一笑，说：“有什么好恨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你不能要求一个人为了你而放弃自己的追求，不是吗？”

百合也跟着黯然，说：“看得出来，你很理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这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竟然让她感到那么忧伤。

易小刀确实很理性，他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露自己太多的情感，他把吊坠塞进领口，站了起来，说：“你的伤不轻，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下去买点东西。”

百合抬起头，说：“我的枪呢？”

易小刀说：“你要走吗？”

百合说：“我不能坐以待毙。”

易小刀说：“警察就在楼下等你。”

百合跟着站起来，看着易小刀，说：“你看过香港电影吗？电影里说这句台词的人，下一个动作就是在楼下拨打警署的电话。”

易小刀一愣，说：“你怕我报警？”

百合说：“我宁愿相信你不会。但作为一个杀手，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杀手可不是一个受法律保护的职业。”

易小刀苦笑一声，坐下来，说：“你现在有伤在身，根本就不能限制我的行动。如果我报警，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百合正色说：“一个杀手，被警方抓获是最窝囊的结局——怎么死是无所谓的，但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如果你报警，结果不是我杀死你，就是你杀死我，这两种结局，都是我可以接受的。”

易小刀低头不语，过了很久，才抬头说：“其实我是有把你交给警方的打算。”

百合脸色微变，一边慢慢后退，准备去摸床上的枪，一边说：“你救了我，为什么还要报警？”

易小刀正色说：“我救你是出于道义，因为你受了伤。我报警是出于正义，因为你杀了人。”

百合突然大叫：“好了！别假装正义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正义，只有利益！贪官污吏，谁不是为了利益坑害人民？黑道白道，谁不是为了利益打打杀杀？如果你是为了警方的悬赏而出卖我，我不怪你；但你要是说到正义，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易小刀站起来，说：“百合，我——”

趁着易小刀无措的一刹那，百合猛然向后倒去。她算好了距离，刚好倒在床边，身体还未接触床沿，右手已经伸向被子，一探一抽，手枪已经在她的手上了。

“不要过来！”百合大叫，右手举枪对准了易小刀。为了延缓身体下坠的力量，她用左手肘撑住了床沿，伤口扯动，一阵钻心的疼痛。

易小刀举起双手，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正义。”他想到了师父对他说的话：“为师一生信奉‘正义’两个字，亦希望你们时刻谨记于心，莫违天理。”

百合有枪在手，语气变得冰冷，说：“你认为把我交给警方就是正义之举了？你难道不知道贾安邦做的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我杀了他，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不是更大的正义吗？”

易小刀说：“贾安邦不是好人，但，他罪不至死。就算他该死，那也是法律的事情。如果每个人都可以杀死他认为该死的人，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百合摇头，说：“你不要跟我讲大道理，我是一个杀手，只要有钱，我什么人都杀，如果碰巧能杀到一个坏人，我就会觉得很骄傲了，因为我不仅为钱杀了一个目标，还免费为上帝清除了一个败类。要是你认为我比贾安邦更该死，那你就报警吧。至于结果，如果你死，也算是为正义而死；如果我死，能死在你这个正义使者的手下，我也无憾了。”

百合的眼神冰冷，却夹杂着一丝忧伤。易小刀看着她，心中起伏不定。虽然有过报警的念头，但他根本没打算那么做，否则，也轮不到百合现在拿枪指着他了。

他只是无法说服自己，放走一个杀人犯，算不算违反了天理？他知道贾安邦并不是一个清官，但他放走了这个杀贪官的杀人犯，自己就是好人了么？

他转头看着百合，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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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刑侦之王

南华市警署。

四二八专案组正在开碰头会。

距离案发已经二十四小时。根据世界刑侦之父马利科夫的刑侦理论，案发二十四小时内是破案的黄金时段，在这个时段内，案件的侦破成功率是百分之八十，超过这个时间，但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案件的侦破成功率急剧下降到百分之四十，超过四十八小时，案件侦破的成功率就只有不到百分之十。

这是因为二十四小时是案件证据保留最为完整的时段，比如指纹、血迹等。过了这个黄金时间，案件证据可能因为人为或自然的因素遭到破坏或削弱，凶手也早已逃之夭夭。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案件，越拖越久，越难破案。

现在黄金时段已经过去，案件还没有一点进展，牛寿通怎么能不急呢？

早上和乔正林分开后，他就在制定详细的方案。首先，他让梅盛林去调来了长途汽车站的监控录像，希望发现凶手的去向。然后，要来了各个海关以及火车站、机场的盘查记录，看看凶手是否试图从这些途径逃离。对于乔正林说的内线消息，他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一个国际杀手带着狙击枪这样的高杀伤力武器进入国境，国内刑警组织不可能任何动静都不知道。要知道，本国的刑警队伍是国际一流的队伍，国际上任何非政府武装力量的异常动向，基本上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线。而这次，他没有得到任何的警告。

梅盛林首先报告了监控录像的搜查情况：“据我们从长途汽车站调来的监控录像表明，凶手进入了车站的洗手间后，一直没有出来。一开始我们怀疑凶手已经由其他通道离开洗手间，比如通风管道。但根据这个画面显示，看，我们发现了这个女子从洗手间出来，她背着一个黑色盒子。虽然摄像头的角度不是很好，但我们几乎可以确认，这个盒子就是目击者看到的那个吉他盒。”

幻灯片放着截取下来的监控录像片段，牛寿通想到了乔正林推测的凶手为女子的话，但他还是不放心，说：“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凶手的同伙，故意来引开我们的注意力？”

梅盛林在电脑上敲击了一阵，将凶手进去的画面和女子出来的画面放到一起，进行对比，说：“按照录像显示的时间，这两个画面相差十七分二十五秒，这个时间刚好够他简单处理伤口并换上女式衣服了。虽然画面是一前一后，但根据对比我们发现，两个画面中的人，无论是身高、体型，都非常的吻合，两个画面是同一人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

牛寿通说：“这么说来，凶手故意将我们的目光引到长途汽车站，然后男扮女装，企图逃脱，但他忘记了背上的吉他盒太过显眼。”

乔正林接过话头，说：“牛头，综合多方面的证据，我断定凶手在行凶的时候是女扮男装，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女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牛寿通对乔正林的插话有点不太高兴，根据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就敢“断定”凶手是女杀手，这样的说法也太不严谨了。于是他板着脸说：“乔警官，仅仅凭着你的‘推断’，就‘断定’凶手是女杀手，这也未免太‘武断’了吧？”

乔正林坐直身子，正色道：“报告牛头，我并不是武断，而是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牛寿通上身前倾，瞪着眼睛问：“什么消息？”他实在不相信乔正林的消息比本国刑警组织还灵通，但乔正林现在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忽悠他啊。

乔正林拿出随身带来的光盘，说：“根据我的内线的报告，近日确实有一名国际职业杀手潜入我国境内，目的地就是南华市。这是我得到的资料。”

说着，乔正林将光盘放进电脑，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大片英文资料。

乔正林介绍说：“这是本次潜入我国的职业杀手的详细资料。国际女杀手组织红花会首席女杀手，百合，女，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四十五公斤，祖籍新加坡，自小被红花会收养，被训练成杀手。接受过高等教育，毕业于慕尼黑国际特种部队高级学院，精通中文、英文、德文、西班牙文、日文等二十多国语言。擅长使用各种武器，喜欢用狙击枪，十二岁开始执行第一次任务，十四年间共执行过二百五十多次任务，平均每个月一点五次，任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

牛寿通不禁咽了一口口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凶手可怕，而且还因为乔正林得到了如此详细的资料。

他正要说话，梅盛林抢先说：“红花会？这个组织好像没有听过啊。”

乔正林敲了一下电脑回车键，另一份英文资料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是关于红花会的资料。”乔正林接着说，“红花会，英文代号3H，是目前国际上最大的女杀手组织，其总部据说位于金三角，但没有人能确定。据资料显示，红花会的正式成员全部为年轻貌美的女性，年龄在十四到二十八岁之间，十四岁以下的女孩通常被送到世界各地进行训练，达到要求之后成为正式的杀手，前面说到的百合，因为天资很好，十二岁就成为正式杀手。红花会的女杀手一般服役到二十八岁，然后组织会安排她们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但根据组织需要和个人要求，一些女杀手服役年龄可能会大大增加，甚至终生都是杀手，直到死亡。红花会据说拥有正式成员一千多个，这样的规模在国际杀手组织中并不算很大，甚至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但因为其成员个个美若天仙、心如蛇蝎、行踪诡秘、手段毒辣，令不少黑白人物闻之色变。只是，红花会很少会在东南亚执行任务，这次究竟是谁把她们请到南华市来的呢？”

虽然对乔正林心存嫉妒，但牛寿通还是知道这份资料的重要性。

“看来，凶手还藏匿在南华市。”牛寿通说，“我已经派人查过所有的大小医院、私人诊所，都没有发现枪伤病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南华市有人接应凶手。而录像显示凶手并没有乘坐长途汽车逃离，所以我怀疑凶手被接应的人接走了，所以下一步我们调查的重点将是当日经过长途车站附近的可疑车辆。”

下面的人纷纷点头，唯有乔正林一个人低着头在沉思，仿佛根本没有在听牛寿通说话。

牛寿通阴沉着脸，提高声调说：“乔正林，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乔正林没想到会叫到他，抬起头，下意识地说：“没有，哦，有，呃……凶手行凶之后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这说明并没有人接应她，否则她就不必冒险带伤在公共场所露面，直接让人在案发地点附近接应就是了。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她不会如此冒险，所以我认为凶手只是换乘了其他的交通工具离开。但是，究竟是公共汽车，还是私家车，还是地铁呢？”

乔正林皱起眉头，再次陷入了沉思。牛寿通越听越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佩服乔正林的推理能力，案子刚刚有了点眉目，乔正林就已经完全抢了他的风头了。

但目前不是抢风头的时候，牛寿通不是不知道，于是顺着乔正林的思路分析说：“如果是我，我会坐地铁——”

话没说完，乔正林也一拍大腿，说：“对，一定是坐地铁。”

梅盛林一脸诧异，说：“可是只有地铁才有摄像头，凶手会那么傻吗？”

这回没等乔正林说话，牛寿通已经解释起来：“从长途汽车站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有一百米，到蓝牌车拉客点有一百五十米，而到地铁入口只有不到二十米，凶手不可能舍近求远，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而且，公共汽车上有售票员，人多而且拥挤，蓝牌车在路上很容易被交警拦查，只有地铁从进站到出站都是全自动的，虽然有摄像头，但比起公共汽车和蓝牌车还是要安全一些。”

乔正林眼睛盯着牛寿通，等他一说完，就兴奋地冲牛寿通竖起大拇指，说：“牛头分析得真透彻！我们只要把地铁站里的录像资料调来，就能知道凶手的去向了。”

乔正林的话让牛寿通很受用，暂时忘记了对乔正林的嫉妒，说：“就这么办，大家马上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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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家里网络是蜗牛级的，昨晚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预定的第二章最终还是没有更新上，所以今天补上一章，三更。

012 虚惊一场

但是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毕竟对手是国际职业杀手，反追踪的能力肯定不差。案发三十六个小时之后警方才找到头绪，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如果不是意外受伤，只怕人家都已经飞到南半球去了。

凶手可能乘地铁逃离的线索也不是很清晰的，长途汽车站、火车站以及南华市进出香港的口岸都在这一块，所以从这里出发的地铁线一共有三条。

第一条是从长途汽车站到关外的翠湖公园，是连接关内关外的一条主要交通线，沿途共有十二个站点。

第二条是从长途汽车站到西山区的西山购物城，是横贯东西的一条购物观光线，属于高架轻轨，沿途主要经过一些大的购物中心和旅游景点，全程共十五个站点。

第三条也是横贯东西，与南华大道地上地下重叠，终点站是西山区的日月湾。因为南华市百分之四十的写字楼都集中在南华大道两侧，所以这条线是南华市最繁忙的一条交通线，沿途足足有二十五个站。

虽然把所有的录像资料都拿来，一盘一盘地看，总会发现凶手的踪迹的，但这样大海捞针也太没有效率了，所以必须先筛选一次，缩小调查范围。

其中凶手最可能乘坐的就是第一条线地铁，因为这是出关的线路，而出了关，逃亡就成功了一半。但是案发之后警方就在关口加强了警力，以前从不拦查的地铁线也被拦查了，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第二条线是观光线，按照凶手的打扮——背着吉他的卷发美女，确实应该是坐这条线的地铁才会最大程度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这条线上基本都是外来的观光客，流浪歌手在这里出现真是天经地义。

但乔正林的眼光还是一下子注意到第三条线，理由只有一个，这条线最长，终点站相对偏僻，远离案发地，而且周围都是城中村，人多而杂。

梅盛林还在苦苦思索乔正林选择这条线作为终点调查对象的理由时，牛寿通已经被乔正林彻底打败了。因为他也选择了这条线。

“但是，”牛寿通说，“这条线最长，站点最多，凶手可能在其中的任一个站点下车，所以我们需要调用沿途各站的全部录像资料。”

乔正林说：“地铁的摄像头虽然按照反恐的标准安置，但对于职业杀手来说，要避开这些摄像头也不是难事，何况还有那么多普通乘客给她做掩护？所以就算我们把所有的录像资料都看一遍，也不一定能发现凶手的踪迹。这大概也是凶手选择看似最危险的地铁逃离的原因。”

牛寿通想了一下，说：“根据犯罪心理学来看，一般嫌犯在案发后都会选择尽快离开案发地，而且会离得越远越好。从这一点来看，我们可以认为凶手应该是在终点站下车的。但是，凶手带伤逃跑，应该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在地铁里呆上将近一个小时。所以我们调查录像资料的顺序应该从两头的站点开始。梅盛林，你从长途汽车站开始查；乔正林，你从日月湾开始查。务必要查仔细，将凶手挖出来！”

“是！”乔正林和梅盛林同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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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湾的一处出租屋内。

易小刀看着百合，问：“你为什么选择当杀手？”

百合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枪，冷冷说：“我没有选择。”

易小刀：“你父母呢？”

百合的神色有一丝黯然：“我不知道。”

易小刀：“你怎么会不知道……”

百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师父说他们死了……我刚出生他们就死了，是师父收养了我。”

易小刀心中一动，缓缓说：“没想到你也是孤儿……”

百合抬头：“你也是孤儿？”

易小刀惊醒：“不是……我一个朋友是……”他注意到她手里的枪：“可以把手枪借我看看吗？”

百合犹豫了一下，谨慎地看看了易小刀，把枪递了过来。

易小刀接过手枪，放在手里掂了掂，说：“这种最新型的九毫米国产警用手枪，南华市的警察都还没有全面配备，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百合有点惊讶：“你认识这把枪？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眼角精光一闪，手枪在手指上飞速地转了两圈，然后牢牢握住枪把，食指扣住扳机，枪口直指百合。

“对不起，你闯进了FBI特工的家里了！”易小刀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语气低沉而严肃，不怒而威。

面对陡然的变故，百合心中顿时一片空白。作为职业杀手，自己袭击易小刀反被对方制住，他的身手之快应该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身份，可她在短暂的怀疑之后竟然相信了他只是身手快一点的普通人而已。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然而，她的心里又有一丝庆幸，庆幸将要取下自己人头的是这个有点帅气有点善良的男人。不对，他善良吗？他是欺骗她！不过那也不重要了。从她在天台上感受到强烈危险的那一瞬间起，她就想到自己这一次很可能就回不去了。与其死在南华市那帮警察的手里，不如死在这个男人手里。起码，在他露出本来面目之前的一秒钟，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命中的白马王子。那就让这个刚刚触动过她心弦的男人来结束她的生命吧！

心情虽然复杂万千，但时间却只是几秒钟，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一个杀手，果断是最基本的素质，是杀死别人，还是被别人杀死，都只需要一秒钟。而她，为这个微微心动的男人已经犹豫得太久了。

她没有再犹豫，做出向他扑过去的姿势，但她的心头却闪过一丝沉沉的悲伤。她不是要扑倒他，只是用这个动作来诱使他开枪而已。她可以接受被杀死，但无法接受被逮捕。

从举枪到百合扑过来，一共都不到五秒钟时间。看到迎面而来的百合，易小刀不知所措。这个女人被自己瞄准了，竟然一言不发地扑过来，她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手枪垂下，紧接着被百合整个扑上。

枪没有响。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百合心中的绝望与悲伤变成了惊疑与不解，她用前扑的姿势很舒适地趴在了易小刀的肩上，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抱紧了易小刀。

时间一下子变慢了。也许过了一年那么久，她才反应过来，松开易小刀，退回原来的位置。

“你骗我的？”

易小刀止住自己过快的心跳：“我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

话没说完，百合已经飞起一脚，朝易小刀脸上踢去。

易小刀大惊：“你干吗？”

百合咬牙切齿：“你敢骗我？”

易小刀躲过这一脚，说：“FBI你也相信？你被美国佬追怕了吧？”

百合收住脚，右手捂住了左肩的伤口，一脸痛苦之色。

“怎么了？弄到伤口了？”

“嗯。”

百合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易小刀看到自己的一个玩笑给百合带来的痛苦，不禁正色说：“我带你去看医生，你的伤口不浅，简单的消毒肯定不彻底，伤口会发炎的。”

百合摇头：“警察肯定在医院等着我。”

易小刀说：“你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医院。我认识一个老医生，干过军医，医术很好，我们去找他。”

百合看着易小刀，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才点了点头。

易小刀起身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阿娇留下的衣服，丢给百合。

“你在这里换衣服，我去下洗手间。快点。”

百合想也没想，说：“我去洗手间换。”

易小刀一怔：“你还不相信我？”

百合不理他，拿起衣服朝洗手间走去。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僵住。

易小刀示意百合不要出声，将手里的枪抛给百合。百合接住手枪，闪进了洗手间。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有低声交谈的声音，应该是两个人。

易小刀知道不说话是不行了，随即用懒懒的声调问：“谁呀？”

“警察。”门外传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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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不知何故，下午一直打不开纵横的网站，现在更新今天第二章，五点半更今天第三章，不敢再留到晚上了，家里的网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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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斗智斗勇

易小刀等百合收起枪，藏进了洗手间，才故意重重地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在猫眼上看了一会。走廊的光线不太好，只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女。

易小刀把门拉开一条缝，问：“什么事啊？”

男警察抬眼打量了一眼易小刀，说：“查暂住证。”

易小刀这才看清，原来是两个户籍警，不禁松了一口气。洗手间里的百合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敢大意，要是这两个户籍警进来看到她的话，她也只有杀了他们了。

想到这里，百合把刚才顺手带进来的消声器轻轻旋进枪口。九毫米手枪装上这种消声器，枪声只有十五分贝，就算外面有人把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不过，屋里的两具警察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易小刀也就算完了。

就在百合考虑是否要管易小刀死活的时候，警察正在对易小刀进行问话。

男警察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易小刀说：“半年了。”

女警察问：“一个人住？”

易小刀说：“一个人住。”

女警察猛抬头：“你撒谎！”

易小刀和躲在洗手间的百合同时一惊，难道女警发现了什么？

女警察哗哗翻开一本登记本，说：前登记记录显示，这间房是两个人住，一男一女，女的是你女朋友吧？”

这时男警察也警惕地看着易小刀，易小刀微微一笑，说：“是的。”

女警察立即逼问：“那你为什么说是一个人住？”

易小刀说：“我现在确实是一个人住，我们三个月前就分手了。”

女警察满脸狐疑：“真的？”那架势就像面对一个狡猾多端的恐怖分子。

易小刀点头：“千真万确。”

女警察低头扫了一眼登记本，露出一丝冷笑：“可是，最近的一次登记就在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是两个人！”

百合神经绷紧，再次检查手枪的保险是不是打开的，必要时她将果断开枪将两人击毙。

却听易小刀一声苦笑，说：“原来三个月前来登记的也是你？那你真是我失恋的罪魁祸首！”

两个警察一呆，男警察问：“怎么回事？”

易小刀语气顿时严肃，说：“正是三个月前，你夜里十点多来登记，我们好不容易早睡一回，竟然被你吵醒。你扰乱了我们的清梦，一走了之，而我们却大吵了一架，就因为我们买不起房子，住在这种贫民窟才受到你们三番五次的盘查！你还记得吗？那三个月你每个月都来一次，雷打不动。从那天开始，我们天天为了房子吵架，因为我们根本就买不起房子，一个星期后就我们分手了！如果说贫穷是我们分手的火药桶，你的出现就是一根万恶的导火线！”

不知是不是心中有鬼，易小刀的语气特别亢奋，面部表情也很丰富，说到最后，声色俱厉，完全把女警的气势逼回去了，慷慨的陈词让女警恨不得找个窟窿钻到八楼去。

男警察见势不妙，躲开易小刀的唾沫，赶紧来打圆场：“对不起易先生，我们不知道会发生那样遗憾的事情。查暂住证只是我们的工作，请你谅解。现在我们的工作完成了，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拉着气势全无的女警就往楼梯口走。

易小刀打开门，探出头喊：“我的暂住证还没给你看呢。”

男警察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认得你。”

易小刀大声嘀咕：“有时间多去查查楼下那些鸡店，百分之九十都没有暂住证。”

男警察不再答话，脚步声已经到了八楼，不知有没有听到易小刀的话。

易小刀关上门，百合从洗手间走出来，把手枪放在桌子上。

易小刀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换衣服，马上走。”

百合却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不冷不热地说：“没想到你这么会演戏。易小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却不理会她，一边收拾了几件衣服，一边说：“你大可放心，我要是想算计你的话，你现在早就在警局了。”

百合说：“你何不干脆说我是你女朋友，你的戏演得过火，反而容易让人记住你。”

易小刀停下收拾的动作，说：“原来你是说这个……其实我说的是真的。”略一迟疑，又继续收拾东西。

百合一愣，说：“你真的那么穷吗？”

易小刀头也不抬，半晌才说：“你看不出来吗？”

百合知道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忙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么穷——”

易小刀打断她的话：“穷就穷，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南华市的房价一万块一平米，我每月拿两千块钱，不吃不喝也要五个月才能买一平米！我已经想好了，反正我一条光棍，等这份工作合同期满，我就回老家养猪去。”

百合没有立即接话，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只要你愿意，以你的身手，别说衣食无忧，就是大富大贵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易小刀将衣服塞进一个提包，说：“谢谢关心，我对杀手这个职业没兴趣。快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百合还想再说什么，易小刀已经将之前的那套衣服再次递给她。

“我的枪呢，AW？”走进洗手间之前，百合问。

“你现在是逃命，还要带枪？现在警方大概已经在满大街抓捕背吉他盒的人了，你要背的话我去给你拿。”

易小刀作势要开门，百合赶紧摆手：“算了。”然后钻进洗手间换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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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伤口没问题吧？”易小刀问，将桌子上的手枪抛给百合。百合刚刚从洗手间出来，换上了阿娇的深蓝色牛仔裤和粉色短袖衬衫，看起来比阿娇还要清纯，如果不是看到她接手枪的动作如此熟练而流畅，大概没有人会把她和杀手联系起来。

“没问题。”百合接过手枪，又补充一句：“谢谢你。”

易小刀一笑：“你还会说‘谢谢’吗？”

百合不知是被易小刀的笑传染了，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易小刀抿嘴笑了一下。这次不是冷笑，加上她原本就精致的脸蛋，以及沐浴后特有的清新感觉，易小刀不禁心头一震。想不到，女杀手的笑容竟然这样迷人。

“你笑起来很好看。”易小刀情不自禁地赞道，为了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恭维，接着说：“你的嘴角翘得很好看，嗯，还有眼角，也在笑。”

百合莫名觉得脸上一热，扭过头去说：“我先换鞋。”

易小刀也从这短暂的暧昧中清醒过来，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女式的运动鞋，说：“穿这个吧。你的鞋脏了，一会儿拿到楼下扔掉。”

百合仔细一看，自己的鞋上果然有几滴血迹，虽然早已干了，只剩下褐色的印记，但要是被警方发现，一样可以查出DNA的。

一边暗地赞叹易小刀的心思之细密和目光之犀利，一边赶紧把那双运动鞋换上。也许真是巧合，这双原本属于易小刀前女友阿娇的耐克运动鞋，穿在百合的脚上竟然也是刚刚好。

百合站起身，左右打量了一下运动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趁着百合换鞋的空当，易小刀已经拎起那个装着几件衣服的小包，打开了门，顺手拿起门边的两个黑色垃圾袋。

百合将手枪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用衬衫的衣摆勉强遮住。虽然作为杀手，平时不执行任务时她也从不带枪在身，但现在情况特殊，还没有脱离警察的围捕，必须得把手枪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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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完成。

收藏都没有增加吗？嗯……

014 狭路相逢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周末的下午，贫民区的很多人往往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出门不仅要遭紫外线辐射，而且不免要花钱，一个午觉睡过整个下午真是健康又省钱的休闲活动了。

楼梯间都没有人。易小刀在前，百合在后，两个人尽量装作轻松地从九楼往下走。南华市的规定，建筑在九层以上的，必须要安装电梯，所以房子的主人刚好修了九层。

走到七楼，易小刀将两个普通的黑色垃圾袋丢进了楼梯间的垃圾桶，这些垃圾会在第二天早上被房东拿到楼下的垃圾堆里去。

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处，易小刀听到楼下房东在大声说话。要是平时，他也不会在意，但这次他下意识地把头凑到楼梯间的窗口朝下看了一眼。一楼入口处的雨棚虽然挡住了部分视线，但易小刀还是很清楚地看到那辆被挡住一般车身的车子是一辆警车。

易小刀赶紧用手势示意百合停下。户籍警早就下楼了，这会儿应该早就走远，而且户籍警还没有牛到能够开警车来登记暂住证。

百合也发现了异常，闪到角落里，慢慢探出头从窗口向下看。

房东的大嗓门证实了易小刀的猜想。

“你讲咩啊？这里都是打工仔，莫杀手啦！”房东本来是将粤语的，大概警察听不懂，所以他只好操起粤式普通话。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说：“你小点声儿。我们这也是为了群众的安全着想，上楼去看看就下来。要是确定没有罪犯，你也可以放心了。”

但房东似乎不买账：“我同你讲，我这里没有杀手，你再乱说害我房子租不出去，我找你算帐！十多分钟前才来过一批警察，现在又来，警察怎么了？警察就可以随便扰民啊？”

原来是因为房子租不出去，又碰到警察来办事，房东才这样大为光火的。

易小刀不敢迟疑，拉起百合赶紧顺原路朝九楼爬去。幸好房东心情不好，否则轻易放了警察进来，势必要在楼梯里遭遇了。不用想，楼下的警察肯定就是来抓百合的，遭遇的结果不是百合被警察打死，就是百合枪杀警察。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他都难脱干系。

楼下传来另一个警察的声音：“警察执行公务，你有义务配合！你现在百般阻拦，我可以怀疑你窝藏了罪犯，并妨碍公务！”

这个警察的声音虽然也不高，但像钢铁一样冰冷，房东立刻没有声音，然后听到开门的声音。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你们三个，跟我一起上楼，一户一户地搜查。我感觉，凶手很可能就藏在这座楼里。”刚才的那个声音说。

他压低了声音，已经回到六楼的百合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但易小刀却听得清清楚楚。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楼下，另一方面也得利于他与生俱来的敏锐的听觉。

楼下细碎的脚步声快速朝楼上而来。易小刀正要朝七楼前进，突然停住，一把抓住百合的右手，不等她出声，径直伸手朝她的裤袋摸去，将那把手枪掏出来，丢进楼梯角落里的垃圾桶中，提起周围的垃圾将手枪盖住。

关上房门，百合才压低声音质问易小刀：“为什么把我的枪扔掉？”

易小刀反问：“难道你还真的打算和警察火拼一场吗？”

百合极力压低的声音都无法掩饰她的愤怒：“难道你要看着我束手就擒吗？”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易小刀将手里的提包塞进床底下，转念一想，又把提包拿出来，放到衣柜里。接着说：“这次来的肯定是重案组的警察，你以为他们都是保龄球，你一枪就能撂倒一堆？而且一旦发现你的踪迹，武装直升机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借你一百双翅膀你都飞不掉。”

百合顿时无语，南华市的警力她也大致了解，十分钟之内调集大批武警和武装直升机赶到现场并不是难事。那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挟持易小刀，但一个杀手落到靠绑架逃命的份上，还不如死了算了——而且警方的狙击手还不一定会让她绑架得逞。

“那现在怎么办？坐在这里等警察来抓我吗？”百合皱着眉头问。

易小刀也在低头想办法。刚才那个怀疑是领队的警察已经明确下令要逐户搜查，按照警方一般的做法，会将人手分为两队，一队从一楼开始搜查，一队从顶楼开始搜查，天台将是最先被搜查的，马上就会下到九楼。时间又过了几十秒，现在警察大概已经到天台了。

他们没有机会再出去，这栋楼占地面积不大，一层也就是六户，站在楼梯间一眼可以看到走廊的全部状况，一走出去肯定被发现。

最后，易小刀咬咬牙，决定冒险一试，二话不说拉起百合的右手朝洗手间走去。

“你干什么？”百合用力一甩手，竟然没有甩掉，心念一转，脸上一片绯红，赶紧用左手抓住门框，肩头传来一阵剧痛。一松手，被易小刀拉进了狭小的洗手间。

“你想干什么？”她本来想大声质问的，但说出来却比蚊子的声音还小。

易小刀一脸严肃，说：“接下来的十分钟将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如果你想活命，最好连一丝声音都不要发出——如果你也可以给鼻孔安上消声器的话。”

百合睁大眼睛，看着易小刀，不知他将会干什么。

易小刀侧耳一听，目光四处搜索，然后停在百合的胸部：“你的心跳太重了，这不是杀手应该有的心跳。”

百合连耳根都红了，她很想解释说自己不是因为害怕，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好了，上去吧。”易小刀说着，一把抱起百合修长的大腿，将她高高举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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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掘地三尺

“砰砰砰……”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没人回答，只有洗手间哗哗的水声。

敲门的力度又加大了，门被拍得抖了起来，这次还加上了叫门声。

“开门！开门！”一个声音叫道。

“谁啊？”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中，传来易小刀含糊不清的声音。

“警察！”

“什么事啊？不是刚来过吗？”

“查案的！快开门！”门外的警察不耐烦地喊道。

“查什么案啊？我在洗澡呢……”易小刀不紧不慢地应道。

“我们是重案组的，请你马上开门！”这次换了另一个声音，易小刀一听就知道是刚才在楼下发号施令的那个警察。

“行！等等，马上来！”然后是一阵哗哗的水声。

易小刀关掉水龙头，拉过一条浴巾裹住赤裸的下半身，又拿上另一条浴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出了洗手间。

“开门！快开门！”等得不耐烦的警察再次敲门，并提高了警惕。

“来了。”易小刀光着上身打开了门。

门外有四个便衣，对面的那户人家也被敲开了门，一个便衣站在门里四处查看，其余三个都在易小刀的门口，其中的一个还把手按在腰上的枪套上。

看到易小刀开了门，一个便衣说：“我们是重案组的，怀疑有一名嫌犯藏匿在这栋楼里，为了你的安全，我们需要搜查你的房间。”

易小刀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刚刚有警察来查证件，至少还穿了制服，现在你们来抓嫌犯，制服都没穿，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我是重案组的乔正林警司，这是我的工作证。”站在后面的一个便衣掏出证件递到易小刀面前。易小刀听出来，他就是领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易小刀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多秒，才还给乔正林。

乔正林收起工作证，问：“你叫什么名字？”

“易小刀。”易小刀继续擦拭头发，随口问：“你们有没有搜查令？”

一个便衣脱口说：“当然有——”

乔正林马上抬手阻止了他，说：“没有。但我们追捕的是一个持枪的嫌犯，极度危险，我们希望早一分钟抓到她，让群众早一分钟安心。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易小刀抬起头，目光与乔正林对视一眼，立即觉得此人不简单，他的眼神沉着、深邃，看不到什么，但却似乎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乔正林同时也是心头一动，从眼神他就可以看出对方并非等闲之辈，易小刀的眼神有点空洞，但却透着一股可以掌控一切的力量。如果不是早已确定凶手是个女的，他几乎会怀疑易小刀就是凶手。即便如此，这个叫易小刀的人也应该被重点关注。

“请吧。”易小刀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

乔正林走进房间，另外两个便衣跟了进来，摸出配枪，展开搜查。

“不过最好不要动我的东西。”易小刀将手上的浴巾扔到椅子上，在沙发上坐下来，若无其事地看着便衣四处搜索。

一个便衣刚刚从床底下爬出来，又钻进了衣柜；另一个便衣刚刚把头从窗外缩回来，又对沙发下面狭小的空间发生了兴趣。他们手里的枪东指指、西瞄瞄，仿佛任何地方都可能随时冒出凶手来。

只有乔正林显得很沉着，他一边在房间中央缓缓踱步，一边扫视着整个房间，他当然知道一个职业杀手不会躲在床底下，那太没创意了。

“你一个人住？”乔正林随意问道，他此时停在门边的鞋柜边。

“嗯。”易小刀自然知道乔正林想知道什么，接着说：“你想问为什么会有女式的鞋子吧？那是我女朋友的，分手了，剩了几双旧鞋子没拿走。”

乔正林在鞋柜前蹲下来，突然问：“这些鞋你多久没动过了？”

易小刀的反应何等迅速，闻言轻轻一笑，说：“鞋子每天都要穿，当然会动来动去了。”

“但你女朋友的鞋不会动吧？”乔正林仿佛看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易小刀心中一紧，嘴上却轻松说道：“警官，如果你喜欢收藏女人的鞋子，我可以都送给你，不必跟我拐弯抹角。”

乔正林吃了一闷棍，正要说话，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一闪之后马上消失。

两个便衣条件反射般地直起头，枪口一致瞄准了天花板。这是所有的农民房统一采用的吊顶天花板，雪白的板材上印着树叶的轮廓，看起来很有艺术感，实际上是市场上最廉价的一种，轻轻一碰，就会落下一层白灰。

乔正林的注意力也被这一声轻微的声响吸引了，他刚刚昂起头，一片白灰就飘了下来，落得他满头满脸，要不是及时闭上眼睛，非得中招不可。

乔正林低头甩去脸上的灰尘，慢慢站起来，目光盯着头顶的廉价吊顶。无疑，响声就是从他头顶传来的。但他也感到疑惑，这种吊顶上也能藏人吗？

他把目光向易小刀投去，易小刀却神情轻松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声响。

乔正林心中一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鬼，因为这个半裸男子实在太平静了。

这时，对门的那个高个子便衣搜查完了，看到这边的同事半天没有出去，也走了进来。乔正林朝他使了个眼色，高个子便衣摸出手枪，轻轻上了膛，瞄准了乔正林头顶的吊顶。

乔正林左膝跪地，右膝九十度弯曲，高个子便衣一脚踩在乔正林右腿上，身形一提，另一只脚已经踩在鞋柜顶上。鞋柜虽然是实木做的，但还是无法承受一个浑身肌肉的大个子，使劲地晃了两下，发出一阵咯吱声。

“喂，别弄坏我鞋柜！”易小刀喊道，他毫无顾忌的叫喊和便衣们紧张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高个子便衣没有理他，努力站稳身形，右手拿枪，左手慢慢地朝头顶的一块天花板伸去。另外的两个便衣也把枪口瞄准了同一个位置，一旦有情况，立即乱枪招呼。

乔正林退后两步，也摸出了手枪。他打开保险的声音就像是一声命令，高个子便衣一掌推开头顶的天花板，手枪左边一瞄，没有；右边一瞄，也没有；前边一瞄，还是没有；后边是墙。

他的动作相当迅速，一秒钟的时间已经换了三个瞄准点。这时被他一掌击开的天花板才落到了旁边的吊顶上，咣当一声响，又落下一片白灰。

与此同时，吊顶上传来一连串的响声，绕着整个屋顶转了大半圈，空气中都是灰尘。

“靠！”易小刀夸张地朝后靠去。

乔正林却不敢大意，继续给高个子便衣使个眼色，高个子便衣伸长脖子，把脑袋伸到吊顶板上。如果吊顶上藏的是凶手，他的脑袋就将在吊顶上的黑暗中开花。

但是借着吊顶缺口和缝隙处透进的光亮，高个子便衣发现吊顶上空空如也，吊顶和屋顶之间约半米高，搭天花板的架子仅用数根细铁丝吊住，别说藏个人，放个稍微重点的东西整个吊顶都得塌下来。

不过离他不远处有一个黑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当他终于看清楚时，却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气，缩回脑袋，跳下地来。

乔正林也意识到是一场虚惊，一边收起手枪，一边问：“怎么回事？”

“TMD，一只大老鼠！”高个子便衣悻悻地收起枪，依然心有余悸。如果把老鼠换成黑洞洞的枪口的话，他早就殉职了。

易小刀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抗议：“哎，你们帮我把天花板弄好啊。”

乔正林没有理他，走过客厅，朝洗手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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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调虎离山

“搞什么？”易小刀的抗议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愤愤不平地坐下，以便衣没有察觉的速度找到电视遥控器，按下电源键。

破旧的电视机亮起来，正播着杰克逊的歌。易小刀将声音调到最大，屋子里立刻充斥着嘈杂的音乐。

洗手间的地上湿漉漉地，还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潮气，看来刚才这个家伙真的在洗澡。乔正林下意识地抬头看吊顶，但厨房和洗手间的顶上都没有吊顶，看起来和客厅的高度也差不多。乔正林没有在意，回到了客厅里，他的同事正在餐桌角落里仔细搜查。

乔正林黑着脸问：“王武，你在那里找蟑螂吗？”

叫王武的警员一脸尴尬地直起腰来，正要辩解，另一个警员在衣柜里喊：“乔哥，这里有一个包。”

“拿出来啊！”乔正林脸更黑，“还要我来拿吗？”

警员拿出的正是易小刀刚刚塞进去的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女人衣服。

乔正林冷冷地看着易小刀：“这是怎么回事？可以解释一下吗，易先生？”

易小刀张开双臂，露出整个胸膛，大剌剌地说：“这些衣服当然都是我前女友的，只是觉得放在这里很占地方，而且总是让我触景伤情，所以我打算把它拿去捐给贫苦地区的孩子们。对了，你知道祖国的哪里最需要帮助吗？”

乔正林见易小刀一直轻描淡写地应付着他，却找不出一丝破绽，知道除非抓住凶手，否则根本无法从易小刀的嘴里得到任何信息，只好狠狠地瞪来一眼易小刀，扭头说：“走！”

尽管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但如此简陋的房间已经被他们翻遍了，他也没辙。

这时易小刀却关掉电视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膀子说：“喂，警官，你弄坏了我的东西。”

没有抓到凶手，还让易小刀索赔？乔正林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缺口的吊顶，冷冷地说：“你自己安好就行了。”说着朝门口走去。

易小刀朝缺口下面的鞋柜努努嘴：“我说的是那个，被你神勇的属下踩得快散架了。”

乔正林低头一看，鞋柜果然已经歪斜，几双鞋子掉到了地上。他这才想起刚刚在鞋柜上发现的一点痕迹，但是已经被自己人破坏了。

乔正林理亏，但是翻遍身上的口袋，都没有找到钱包。本想就此耍个赖，至少稍微出出气，但一个便衣已经很善解人意地掏出钱包递给乔正林。

乔正林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把那个便衣看得莫名其妙。乔正林接过钱包，掏出一百块钱丢在鞋柜上。

易小刀眼珠一转，喊：“我是两百块买的——”

乔正林不再理他。这种连门都没有的鞋柜，一脚就踩坏了，还不知道是从哪个旧货市场买来的，一百块起码够买两个了。

易小刀关上门，快手快脚地换上衣服。他刚才洗澡是真的脱光了洗，因为之前百合洗澡把洗手间弄湿了，如果自己不装作洗澡，肯定会被警察怀疑，要是自己只是脱了衣服不洗澡，只怕也瞒不过重案组的警官们，于是干脆脱光光洗了个澡。

想着乔正林刚才的神情，易小刀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仅是因为他让百合在房间里凭空消失，最主要的是，和乔正林这个不一般的警官的第一次较量，是他赢了。

但是他知道，只要扯上了百合的这件事，以后他和乔正林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易小刀坐在沙发上，开始计划下一步行动。窝藏并协助一名通缉犯逃脱警方的追捕，这并不是易小刀擅长的，甚至他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只能凭着师父教给他的一些经验和本领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十几分钟后，易小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宽大的休闲服，脚上穿着一双拖鞋，晃悠晃悠地走下楼。

七楼和六楼的垃圾桶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让易小刀放心不少。出大门的时候，易小刀特别小心来一点。一楼的大门上方有一个摄像头，这是公安局要求每栋出租楼都要安装的，记录了出入本楼的人员的录像。

易小刀打开门，却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尽量自然地贴着门，朝右边走，这样可以确保不被摄像头录下背影。

警车已经走了，楼下的空地上只有几个带小孩的大妈在闲聊。

走到不远处，易小刀东张西望了一阵，当他看到对面沙县小吃店里几个正在低头吃东西的人影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朝一条小巷子走去。

此时，小吃店里三个正在吃馄饨的人抬起头来，其中一人正是乔正林，另外两个看样子就是便衣，但不是到过九楼的那几个便衣。看到易小刀鬼鬼祟祟的样子，乔正林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没错。易小刀的房子找不出问题，但易小刀这个人大有问题。

乔正林使了个眼色，两个便衣立即一前一后地跟了过去。乔正林本想继续坐在小店里监视，但回想起易小刀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等闲之辈，还是自己跟去比较保险。于是丢下十块钱钱，也跟了上去。

易小刀左拐一个弯，右拐一个弯，终于进了一家小超市。

难道嫌犯被易小刀藏在这个超市里？这种小超市的库房和卖场合为一体，前面是卖场，后面隔开一点就是库房，里面都是货物，的确实很容易藏人。而且小超市四处都是门，谁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又开了个后门。

但是以易小刀的智商，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就来找人，他应该料到警察会玩守株待兔的游戏。

就在乔正林迷惑的时候，刚刚进了超市的易小刀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烟。乔正林没想到他这么快出来，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易小刀其实早就发现了跟踪的乔正林，此时故作惊讶地冲乔正林喊：“乔警官，这么巧？你也来买烟？”

乔正林没好气地说：“我不抽烟。”

“那我就不给你发烟了，你继续查案。”易小刀并不想过分得罪乔正林，收起烟，晃荡晃荡地往回走。

看着易小刀的背影，乔正林恨不得马上抓住他的尾巴，但是很显然，这是一只非常聪明的狐狸，他的尾巴藏得很好。

“乔哥，这个家伙一定有问题。”一个便衣说，“看他那神态，不是市井流氓，就是江洋大盗。”

“不是吧？你还会相面？”另一个便衣说。

“什么相面？这是察言观色。”先前的便衣说。

乔正林对两个属下的话并没有反应，他一直在嘀咕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下午四五点洗澡？”

一个便衣说：“一定是刚睡醒吧？”

乔正林说：“我注意到他的床，被子是叠好的，不像是刚起床。”

另一个便衣说：“难道他把凶手藏在洗手间？”

乔正林喃喃自语：“洗手间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连天花板都没有……天花板？洗手间没有吊顶，高度应该比客厅高一点，但看起来……对！快！快追！”

乔正林一番自言自语之后，拔腿朝易小刀住的那栋楼跑去。两个下属不知何故，也只好跟着跑。

“乔哥，发现什么了？”便衣边跑边问。

乔正林以百米十二秒八八的速度冲刺，根本无暇回答他。

“起来！开门！”乔正林一把把睡得正香的房东提起来，恶狠狠地吼道。

房东原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本地人，加上乔正林又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警察，之前已经受过一次惊吓，这时当然不敢再出一口大气，抖抖索索地拿门卡开了门。

乔正林一步三级地跨上楼梯，用了二十秒抵达九楼。易小刀正在开门，乔正林掏出手枪，指着易小刀，慢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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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岳母大人大寿，蛋糕选什么款式好呢？

017 密室藏娇

易小刀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便知道乔正林跟了上来。

“乔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易小刀缓缓转过身，问道。

乔正林冷声说：“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易小刀反问：“我根本不知道你要找什么，鞋柜被你们踩坏，天花板被你们拆掉，你到底想找什么？”

易小刀无所谓的态度让乔正林火大，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你少给我装傻！开门！”

这时，两个下属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酸胀的大腿直打颤。九楼的其余几户人家也都打开了门，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易小刀冷笑一声，并不说话，拿钥匙开了门。

乔正林不等下属先冲进去，自己已经闪过易小刀的身边，穿过客厅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还和不久之前一样，除了看起来矮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仔细一看，乔正林发现顶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裂缝呈一个正方形，棋盘大小。乔正林四下环顾，看到洗手间角落里的拖把，顺手抓起拖把，木把朝上，用力地朝裂缝处捅去。

他这一下力道凶猛，只听见砰地一声，一块水泥板被掀开，洗手间的顶上立刻出现一个四周整齐的正方形黑洞。

果然藏在这里！

“出来！”乔正林右手拿着手枪，食指在轻微颤动，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四周死一般沉寂。包括易小刀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乔正林发现的这个秘密空间感到震惊。乔正林没想到洗手间顶上会有密室，而且伪装得相当成功。易小刀也没有想到如此隐秘的密室竟然被乔正林发现了。

易小刀站在客厅里，却仔细地听着洗手间的动静。

乔正林的手下早已跟进了厨房，易小刀可以在他们发现之前安全离开这个房间，但他并没有动。密室的曝光，也许只是让他多上一顶变态的帽子而已。

就在易小刀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洗手间的乔正林正如临大敌地和黑洞对峙。

一分钟后，黑洞里没有任何声响。直觉告诉乔正林，目标不在这里。他收起枪，朝两个下属使个眼色。下属跟随他的时间不短，他一使眼色就知道他想干嘛，于是也收了枪，一个帮另一个站到洗脸盆上，从小小的密室里拉出一个箱子。

打开一看，箱子里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七八件女性内衣，看起来大小不一、款式各异、色彩缤纷。

一个便衣把箱子关上，提进了客厅，重重扔在易小刀的面前。

乔正林跟进来：“这是什么？”

易小刀看了一眼打开的箱子和凌乱的内衣，随意地说：“胸罩咯。女人的胸罩你不会没见过吧？”

“我问你为什么洗手间会有密室？里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乔正林尽力保持着冷静。作为警察，面对嫌犯时需要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尤其是面对易小刀这种棘手的对手时，更应冷静。

易小刀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的收藏——比较奇特的收藏吧？我只是不想让女朋友知道，所以就做了一个密室，存放我的收藏而已。”

“你——”乔正林差点忍不住发火，终于还是忍住了，转身对一个下属说：“立即通知鉴证科的同事赶来，看看密室里面是否有嫌犯留下的痕迹。”下属答应着去了，乔正林回头对易小刀说：“易先生，麻烦你跟我到警局走一趟。”

“去警局？”易小刀冷哼一声，说，“乔警官，我没时间。”

“我现在怀疑你窝藏嫌犯，你有权不说话，但你说的每一句话——”乔正林狠狠地瞪着易小刀说。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易小刀打断了：“乔警官，你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凭什么怀疑我？还是等你鉴证科的同事来看了再说吧。”

乔正林一时说不出话来，但越是这样，他越发觉得这个易小刀就是嫌犯的同伙，而那个洗手间的密室就是窝藏嫌犯的地方，但是现在嫌犯已经不见了，难道是易小刀故意引开他们，让嫌犯逃脱了？

这时他注意到，易小刀买来的烟还是原封不动地丢在桌子上，而且环顾整个房间，连烟灰缸都没有发现。也就是说，易小刀根本就不抽烟，他买烟就是一招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此拙劣的计谋却得逞了。

乔正林眼睛盯着易小刀，嘴里对另一个下属说：“你去找房东调出这两天的录像资料，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是。”下属答应着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乔正林和易小刀，乔正林一直盯着易小刀，易小刀一直看着窗外。窗外阴沉沉的，虽然时间已是傍晚，但也不至于这么黑。空气显得格外闷热，易小刀感觉背上有汗水流下来。

“难道要下雨了？”易小刀心里这样想着，开始担心起来。

果然，几分钟之后，外面毫无征兆地刮起了大风，风从阳台吹进来，房间里顿时凉爽起来。紧接着，大颗大颗的雨点就落了下来，风吹着雨点，吹进了阳台，雨雾飘进了房间。

易小刀起身，把房间的门关上了。

鉴证科的警察来了。他们在洗手间捣鼓了十多分钟，最后确定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乔正林显得很失望：“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没有。”鉴证科的一个老头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两种可能：一是根本没有嫌犯，二是痕迹被嫌犯清理过了。”

乔正林看着易小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憋了半天，说：“收队！”

易小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乔正林摔门而去的背影，一丝冷笑浮现在嘴角。

下了楼，乔正林没有理会旁边撑伞的下属，冒雨走到停在不远处的警车上。

“录像带都拿到了没有？”乔正林问。

“拿到了，之前已经送回去调查了。”一个下属回答说。

乔正林透过厚厚的雨帘，看着易小刀所在的那栋楼，说：“派人守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监控易小刀的行踪，一旦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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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暗，狂风夹着暴雨，十米之外，已经很难看清东西。

两个便衣坐在一家凉茶店里，一边喝着凉茶，一边监视着对面的动静。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不停地有人从楼上下来，脚上穿着凉鞋，裤腿高高挽起，手里打着一把伞，腋下还夹着另一把伞，看来是给外面没回来的家人送伞的。

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积了很深的水，送伞的人必须淌过积水，经过这个凉茶店门口，才能走到没有积水的地方。两个便衣眼睛眨都没眨，仔细辨别每一个经过小店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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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二更。

另外为了配合推荐，凡是首页推荐期间，尽量保证两更，其余时间保证一更。

中午去选了一个款式时尚的蛋糕，不知明天会不会雷倒一片？心意而已嘛。

018 雨夜潜逃

此时，在这片城中村的西面的一条小路上，一个黑影在暴雨中快步前行。

小路的两边，是很多与小路垂直的小巷子，深不见底。下着这样的大雨，路上很少有人，加上路灯也坏了大半，一路上忽明忽暗的，两边的巷子都变成一张张黑洞洞的大嘴，随时都会吞没什么。

这样的夜晚，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人，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一条巷子里，隐约有几个身影聚在一堆，也许正干着什么不法的勾当。

黑影习下意识地在巷子口停了一下。有人看到了他，一个声音吼道：“看什么看？找死啊？滚！”

黑影匆匆瞟了一眼，这样的闲事，就留给警察来管吧。可是这样的天气，连警察都回家了，正是不法分子为所欲为的时候。

黑影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一路低头走着，然后拐进了一条狭小的巷子。

这里的房屋是最早的，住的都是本地的渔民，简易的房子经过三十多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破旧不堪。有些发达了的渔民，去别的地方盖了房子，这里的房子就拿来出租，实在太旧，就干脆废弃了。

屋墙斑驳，修修补补加上去的遮雨棚，塑料篷布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些生锈的铁架子，挂在两侧的墙上。雨水顺着墙壁淌下来，画出一张怪异的地图。众多的线缆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在小巷的上空织出了一张骇人的大网。

小巷里没有积水，但两边堆积的废木料、垃圾桶、报废的自行车、烂电视外壳，把本来就狭窄的小巷挤得更是满满当当。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是偶尔有一个窗户透出一点光亮，显示这里还有人在。巷子口的路灯，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本就如此，光亮穿过雨幕之后，显得蓝幽幽的。两旁的那些废弃物的角落里，则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条小巷平日里都很少有人走动，这样下着暴雨的夜晚，就更加显得荒凉，甚至有点恐怖。这也让黑影无须顾忌会引起谁的注意，只是低着头快步前进。

巷子越走越深，越走越黑，幸而这巷子住人少，生活垃圾还没有把下水道完全堵塞，所以巷子里倒没有积水。

巷子里只有雨声，脚步声被掩盖了，也看不清黑影的脸部，只看到一把黑伞在朝巷子里移动，和凉鞋底下溅出的一串水花。

巷子的底部，有一个亮着灯的窗户，朝着巷子的门口，立着一个古旧的木招牌，借着门里透出的光线，可以看到招牌上写着“渔人诊所”四个大字。写字的人有几分功力，虽然经过三十年，依然可以看出字迹清晰有力。

黑影一路走来，没有迟疑，直接走进了诊所的小门。

这是诊所的后门，里面是药品库，当然，这样的小诊所，根本没有多少库存的药品，所以这里已经改成了一个喝茶的地方，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根雕茶桌。

这是一张很考究的茶桌，上面雕着曲径流水、假山石亭，最高处的石山上，还有一棵苍松，松下一个老者盘膝而坐，似在眺望，又似沉思。

黑影收起雨伞，和手里拿的另一把雨伞一起放在门后。

茶桌边并没有人。

“九叔？”黑影轻轻叫道。

没有人回答。黑影环视了一圈房间，朝前面走去。

这个小诊所只有一进，但有三间屋，最前面是诊所，中间是起居室，后面就是药品仓库，现在变成了饮茶室。在起居室和饮茶室的一侧，各留出一块地方，隔成了洗手间和厨房，简陋到连门都没有。

黑影穿过饮茶室，饮茶室一侧的厨房里放着一些最简单的厨具，切菜的台子上还放着一包没吃完的面条。

起居室里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人躺在椅子里，看来是睡着了。老人看起来七旬左右，头发花白，面容瘦削，眼睛轻轻闭着，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九叔。”黑影压低声音，再次叫唤。

老人这次听到了，慢慢睁开眼睛，扭过头来，有些惺忪的眼神看着黑影。

“小刀，你来啦？”

“是，九叔。人呢？”黑影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在左耳下轻轻一揭，立刻从脸上取下一张人皮面具，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来的正是易小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人？”九叔从椅子里坐起来，看着易小刀，“你没带她一起来？”

易小刀心头一震，说：“我把警察引开，让她先来找你的。她还没到？”

九叔摇摇头：“没到。”

易小刀略一迟疑，转身就朝后门走去。

“小刀，”九叔站起来，跟了出来，“你去哪里？”

“我去找她。九叔，麻烦您准备好药品和器械，我很快回来。”易小刀边说边去门口拿伞。

“她是什么人？”九叔问。

“一个杀手。”易小刀答。

“贾安邦是她杀的？”九叔问。

易小刀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九叔叹了口气，缓缓说：“小刀，自从你师父让你来找我之后，你还没有光顾过一次我的生意，因为你根本就不想做这个行当。你和师父断绝往来的事，我听说了，我跟你师父一样，理解你，也希望你做个正常人。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吧？”

易小刀停住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说：“九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答应了她，要救她的，师父以前常常教导我，做人，信誉比生命更重要。但是九叔您放心，这是我第一次请您帮忙，也是最后一次。”

九叔摇摇头，苦笑说：“我一把老骨头，孤身一人，我怕什么？我是担心你。你师父九个徒弟，只有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我是希望你一路走好，不要半途而废啊。要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它很可能就会毁了你的一生啊。”

易小刀低下头，思考了几十秒钟，但还是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说：“九叔，我答应您，只要把她送出南华市，我以后再也不沾这种事了。”

“唉，好吧。”九叔知道无法说服他，说，“从你给我打电话起，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劝告的，你的路还是你自己来决定。快去吧，赶紧把她找来，我担心她出事了。”

“是，九叔。”易小刀撑开雨伞，冲进了雨夜。

穿过这个城中村，只需要二十分钟，而从他去超市引开警察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警察第一次搜查之后，他就料到乔正林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洗手间的密室第一次没有被乔正林发现，已经是万幸了。所以乔正林一走，他马上决定去引开乔正林，让百合去找九叔，一是可以躲开乔正林，二是可以到九叔的诊所给百合的伤口消炎并注射破伤风针。

至于密室里的内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虽然已经和师父断绝往来，但将来某一天，只要师父或师兄弟姐妹们有困难，他还是要出手相助。

在下楼之前，他已经把九叔的诊所地址详细地告诉了百合，以一个职业杀手的能力，找到一个这样的地方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百合还没有到，她总不会为了躲雨而误了大事的，所以一定是出事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百合会出什么事，她现在在哪里？

突然，易小刀想起来的时候看到一条小巷里有几个人，一定是百合！

易小刀的双脚似乎比他的思维还快，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双脚已经飞奔起来，奔出小巷，朝来时的小路跑去。

起跑的一瞬间，手里的雨伞已经被他扔掉，暴雨瞬间湿透了他的衣服，雨水让他几乎睁不开眼，透不过气，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他只感觉到自己足不沾地，以难以置信的极速朝前飞奔。

雨水打在脸上，水花在脚下飞溅，空荡的小路上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何如此焦急，如此牵挂。杀手，并不是他能接受的职业，而素不相识的百合，更是与他无亲无故，救得了她，算他守信，救不了她，也是天意。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救到百合。

百合，百合，但愿她的运气如她的名字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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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殊情况，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只能更一次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019 绝处逢生

终于，他站在了那条巷子口。

谢天谢地，那些人还在。百合终于等到了他的到来。

此时的小巷里，几个面目凶狠的小混混正在商量这么处置他们的猎物。也许经过一场打斗，地上散落着几把黑色的雨伞。

看上去他们都只有十七八岁，被暴雨淋湿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此时，面对地上的猎物，他们的眼中却流露出恶狼一般的凶狠和残忍，似乎非撕裂猎物以发泄心头的嗜血欲望不可。

地上躺着两个黑影，一个蜷缩在垃圾桶边上，不停地抽搐。另一个黑影靠墙坐着，似乎伤势不轻。雨点打在地面上，溅出的水花隐隐带着血色。

没有人看到巷子口跑过来的那个黑影，他们正在处理自己的恩怨。

“臭表子，你TMD还真狠，敢开枪打我老大？”一个瘦削脸的小混混吐出流进嘴里的雨水，咬牙切齿地骂。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装着消声器，正是那把被易小刀丢进垃圾桶的手枪。

蜷在垃圾桶边上的黑影此时动了一下，用尽力气喊：“杀了她！”不过由于疼痛和恐惧，他的声音在颤抖，也并不高昂。

一个矮个子冲到墙边的黑影前面，一脚踢过去，叫道：“老子要先奸后杀！”

“奸你妈！”拿手枪的瘦削脸破口大骂，“老大摸她一下乃子就被她一枪撂翻，老子要一枪打爆她的乃子！为老大报仇！”

地上的老大说：“好，打爆她的乃子！哎哟，我的手要断了。”

“等、等、等一下……”说话的是一个胖子，他一直站在最远的地方发抖，好像被围攻的是他一样。

没等别人开口，挨了骂的矮子冲上来骂：“等你妈！死胖子！”

胖子似乎习惯了挨骂，一点难堪的表情都没有，结结巴巴地说：“杀、杀人、要、要、要坐牢的。”

地上的老大骂：“操你妈！她拿枪杀我就不用坐牢吗？”

胖子说：“所、所以，我、我们、把她、交、交给、警、警——”

矮子骂：“是条子！妈的这个都不会说！”

胖子接着说：“是、是、交、交给、条、条子，让她、坐、坐、坐牢！”

地上的老大骂：“日你娘！她坐牢，谁赔我医药费？猴子，你他妈是不是要等我挂了才开枪啊？快杀了她送我去医院！”

瘦削脸被胖子一说，也有点犹豫，就说：“矮子，你来开枪，先杀再奸，先奸再杀，都随便你。”

矮子赶紧退后几步，说：“我不会开枪。要不，让老大来吧，起码可以算是正当防卫。”

地上的老大骂：“你们两个杂碎，拿枪来，老子第一个先毙了你们！”

瘦削脸听到前半句，正巴不得把枪递过去，听到后面半句，触电般又缩回了手。

胖子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结结巴巴说：“老、老大，她、她有枪，可、可能、是、是、通、通、通缉犯，我、我们、抓、抓住、她，有、有、有赏金、的，可、可以、给、给、老大……”

他结结巴巴说到这里，其他人的思路都快被他打上结了，好不容易明白了他的意思，矮子立刻猛拍大腿：“好啊！还是胖子聪明！老大，我们这就报警去？”

地上的老大也振奋起来，说：“报警！当然报警！马上报警！胖子，这次你立大功了！”

“可是，我们的通信工具被淋湿了。”瘦削脸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手机，还不停地往外漏水。

“谢特！”地上的老大骂，“你不会打公用电话啊？”

“是！是！”瘦削脸弯腰去地上捡雨伞。由于刚才精力过于集中，没有人看到一个黑影飞速朝他们冲来，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瘦削脸刚刚弯下腰，就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在眼前一闪，然后下巴挨了重重的一击，整个人划出一道向后的弧形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到易小刀出手，等到他们听到惨叫声时，瘦削脸已经和他老大一起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过去，身边的地上躺着他的四颗牙齿，带着一丝一丝的鲜血。

既然出手，就不要给别人任何机会。这是师父从小就教导他的。

易小刀一脚踢飞瘦削脸，身形借着惯性一晃，已经到了矮子的身后，矮子正要回头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偷袭者，自己的后脑勺已经挨了重重一拳。

好在易小刀并不想置人于死地，这一拳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矮子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从他们发现有人偷袭，到两个人被打昏在地，偷袭者只用了三秒钟。这样的身手和速度，让唯一还站着的胖子目瞪口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灵、灵、灵魂、骑、骑、骑士——”

对于这样的蠕虫，易小刀懒得再出手，直接忽视了胖子和躺在垃圾桶边的老大，朝瘫倒在墙边的黑影走去。

借着巷子口射来的灯光，他发现那正是已经昏迷的百合。她靠着墙坐着，才没有倒下，但是周围的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百合？”易小刀单膝跪在百合身边，轻轻地叫道。

百合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看来她已经昏过去了。

此时，地上的老大摸到了跟随瘦削脸一起飞来的手枪，顿时精神大振。

“别动！”老大用手枪瞄准易小刀，尽力大喝一声，“这样的闲事你也敢管？真他妈活腻了你！”

易小刀扭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动，继续低头查看百合的伤势。

“你TMD聋了？快点给老子滚，否则我一枪打死你！”看到易小刀没有反应，老大的胆子更大了，呲牙咧嘴地挣扎着坐了起来，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发着森冷的光。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失去理智，自己的两个手下连看都没看清楚就被别人打晕在地，让他这个老大感到很恐惧。这样的夜晚还在外面游荡的肯定不是好人，如果这个家伙打定主意要就那个女人，那么他也不会吝啬多教训他一下的。

如果他躺在地上装死，而不这样挑衅的话，易小刀倒并没有想过要教训他，此时，在易小刀的心里，百合还没有重要到让自己为了她报仇的程度。但是现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蛋手上拿着枪，易小刀不敢大意。

“老、老大，别、别、别……”胖子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哀求老大。

“闭嘴！死胖子！”老大破口大骂，“当初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人打死了！滚！”

易小刀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地上的老大走去。

“把枪拿来！”易小刀冷冷地说。他背着路灯光，因而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这样越发让老大感到恐惧。连枪都不怕的人，不是疯子，就是魔鬼。

“站住！我，我要开枪了！”老大吼道，但他的声音已经在颤抖。

易小刀知道没有时间供他和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对台词了，于是伸手抹去额头的雨水，脚下加快步子，直直地朝地上的老大走去。

他的眼睛放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就算背对光线，也足够让对手不敢正视。他的目光聚焦在黑洞洞的枪口上，他曾经接过标枪，但从未接过子弹，今天，看来是该试一试接子弹了。

距离很近，只有三米了。

地上的老大嘴唇在颤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抖动。

易小刀的目光变得犀利，步伐更加坚定，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操你妈——”地上的老大一声怒吼，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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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码字中……

020 重入黑道

易小刀只看到黑暗中枪口有火光一闪而过，一丝暗淡的银光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易小刀脖子一甩，脑袋偏向右侧，弹头几乎擦着他的左耳飞过！

然后才是“噗”的一声轻微枪响。

躲开了！这是他异乎寻常的超快反应第一次躲开子弹的袭击！

地上的老大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在三米之外躲开子弹。他犹豫了半秒钟，没有接着开第二枪，易小刀没有犹豫，闪过第一颗子弹，他的速度暴增，半秒钟之内已经抵达老大的身前。

“砰！”在第二颗子弹射出之前，脚上的皮鞋已经踢在手枪上，手枪脱手飞出，再一瞬间，老大的手掌已经被易小刀牢牢地踩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地上的老大似乎忘了手上剧烈的疼痛，眼神空洞地看着踩在手上的那只黑皮鞋，喃喃地说着。

易小刀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枪，正要往回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大：“说，刚才是哪一只手摸的？”

他的手里提着枪，枪口正好对着地上的老大的头，地上的老大一脸惊恐地看着枪口，脑袋一歪，竟然吓得昏了过去。

易小刀没有理会被吓得尿了裤子的胖子，走回百合跟前，把她抱了起来。

“小刀？”被搬动的百合在易小刀的臂弯里醒过来，看着易小刀正在淌水的脸，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你来啦？”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意外，好像早已料到易小刀会来救她。易小刀心头一酸，作为一个杀手，她不该这么相信别人的。

但他只是点点头，轻声说：“坚持住，我们马上去找九叔。”

当初他离开师父的时候，就已经和黑道划清了界限，而眼前的这个女杀手，已经让他从正常的生活中脱轨了。

“等等。”百合声音虚弱地叫住易小刀，“杀、杀了他们……”

易小刀一惊：“为什么？”

“我们的行踪被他们发现，警察很快就会追来的。”百合说。

易小刀回头看着刚才的战场，三个人已经昏倒在地，只有胖子还趴在地上。昏倒的三个人肯定没有看清他的面目，但胖子就不确定了。而且，他们和百合经过一场大战，早已记住了百合的样子。为了安全，他只好杀人灭口。

但是要是在这里发现尸体，而且其中一具尸体上还有枪伤，那么警方可以立刻确定他们就在附近。

“我们还是走吧。”易小刀对百合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朝九叔的诊所快步走去。

相信从鬼门关捡回性命的小混混还不够胆量去报警，而大雨将冲掉现场所有的痕迹，所以放过那帮混混也许才是正确的。

易小刀抱着昏过去的百合冲进“渔人诊所”，九叔已经准备好了器械和药物。

九叔年轻时曾是战地医生，参加过越战，后来退伍，回到家乡开了渔人诊所，专门为当地渔民服务。小到伤风感冒，大到断腿折骨，没有九叔搞不定的病人，九叔俨然成了渔村的神医。而这个当初为了讨生活的小小诊所，一开就是近半个文学，当年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九叔，情况怎么样？”易小刀问。百合被送进了手术室，说是手术室，其实就是在诊所的一个角落里挂起一块白布，圈出三个平米的空间。手术室只有一张极其简易的手术台，手术台上方挂着四根日光灯管，呈口字形，就是无影灯了。

“情况不是很乐观。”九叔如实相告，一边气定神闲地检查百合的伤势，一边缓慢沉稳地说，“她肩上的枪伤已经严重发炎，而且伤口有撕裂的痕迹，现在还不知道是否伤到骨头，但应该没有伤到动脉——算是万幸了。”

“她在路上遇到一帮小混混……”易小刀解释说。

九叔抬起头，说：“难怪她身上有多处淤青，从颜色上看，并不严重，相信没有伤及内脏，她主要是在打斗中扯动了肩头的伤口，失血过多才不敌倒地的。小刀，你到我房里的柜子里拿毛巾和棉被来，帮她把身上擦干，我要给她处理伤口。”

“哦。”易小刀应着，快步走到起居室，在角落的老式衣柜里找出一床棉被和两条毛巾。但是拿来之后却不知道怎么办。

“还站着干吗？”九叔看着呆立的易小刀，“把她衣服脱了，水擦干，这样她会发烧烧死的。”

“九叔，我……这样不太好吧？”易小刀看了一眼百合因全身湿透而显露出来的曲线，脸上一阵发烧。

“既然你想救她的命，就不要在乎这些了。”九叔拿起另一条毛巾，擦擦手，“我人老眼花帮不上忙，先回避一下，给你三分钟时间，你别浪费她的生命。”九叔说着朝饮茶室走去，到了门口，又回头叮嘱：“别碰到她的伤口。”

九叔到饮茶室喝茶去了。易小刀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看着百合微微起伏的胸脯，却不敢上前。

足足犹豫了半分钟，易小刀终于放下手上的毛巾和棉被，走到手术台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摈除心头的杂念，然后轻手轻脚地脱去了百合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他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正视百合身上那些容易引起遐想的部位，但女杀手细嫩的肌肤和姣好的身材还是让他呼吸急促。他赶紧用毛巾胡乱擦干了雨水，然后把棉被盖在百合身上。

易小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喊：“九叔，好了。”

九叔走了进来，说：“你也出去换身衣服吧。我衣柜里有多余的衣服，不知你穿合适不合适？”

“嗯。”易小刀应着，低头走到起居室去里。九叔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易小刀找出一身看起来不是很老气的衣服换上，却再也不敢走进手术室，一个人坐在饮茶室，看着门外的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九叔的咳嗽声在饮茶室响起。

易小刀从沉思中惊醒，站起来喊：“九叔。”

“好了，没事了。”九叔缓缓地走过来，在一张凳子上坐下，也看着门外的雨，叹了一口气，说：“唉，老了——才半个小时，手就发抖了，眼睛也花了，这气，都喘不过来了。”

“谢谢你，九叔。”易小刀说着，去倒了一杯冷茶，递给九叔。

九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小刀。”

“嗯。”易小刀坐下，继续看外面的雨。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九叔问。

易小刀没有立即回答，他在心里权衡事情的严重程度，好一阵，他才鼓起勇气说：“我打算去找大师兄。”

九叔停住正要喝茶的动作，也是好一阵才说：“你决定了？”

易小刀咬咬牙：“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有。”九叔喝下一口茶，说，“你去找你大师兄，不仅会把他拉下这趟浑水，你自己努力划清的界线也将毁于一旦。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真的认为这样的代价也值得？”

“九叔，”易小刀说，“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这是诚信，不管黑道白道，都是要讲诚信的，对吗？”

“小刀，”九叔说，“到目前为止，你为她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九叔，您不要说了。我既然已经救了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警察抓走。你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毫无反抗能力。”易小刀有些激动地说。

“唉，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从帮助她对抗警察的时候起，就已经重返黑道了。小刀，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九叔痛心地说。

“九叔，这也许就是命运。绕了一大圈，结果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易小刀说。门外依然风雨交加，凉意逼人。

“好吧。”九叔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说，“我要去休息了，你帮我把门关好。”走到门口，又说：“小刀，我希望永远都看不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黑白两道的黑名单上。”

九叔出去了。雨夜的灯光下，只剩下易小刀一个人独自坐着，犹如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城市的平静一样，他的生活，从此将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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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么久，休息一下，来念个绕口令吧：

板凳宽，扁担长，

扁担没有板凳宽，

板凳没有扁担长，

扁担要绑在板凳上，

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扁担偏要板凳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021 全面追杀

东湖区。

一间小茶肆。

这是一条老旧的偏僻小街，巨大的芒果树早已成材，浓密的树荫将整个小街都笼罩起来。这样的地方会让人感到凉爽。

午后时分。很多人还在午睡，茶肆里只有几个常客，有两三人一伙的，也有独斟独饮的，充分享受着午后难得的清静和乌龙茶的清香。

茶是这个新兴城市的一种文化象征。自盛唐以来，岭南的茶叶就已经传遍日本和西域各国，17文学中期，岭南茶叶开始登陆欧洲，并迅速走俏。据未经证实的统计，18文学末英国政府通过东印度公司自中国输入的茶叶，每年平均价值400万两白银，是同时期英国每年输入中国的商品价值的12倍以上。甚至有观点认为，正是因为中国茶叶使得西方各国看到了巨大的市场契机，于是卑鄙地用鸦片来换取中国的茶叶，导致了鸦片祸害整个中国。

当然这些东西只有所谓的专家学者才有兴趣，这座城市的普通人谁知道这些呢？谁会在乎这些呢？他们不过只是喝茶而已。仅仅是喝茶。

甚至，还有些人意不在茶，比如靠窗角落的两位老者。

其中一人面色沉重，犹如被股票套牢，焦躁不安。另一人则刚好相反，神情轻松，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他们，经济不景气，楼市狂跌，股市长绿，还有几个人有好脸色，看起来像杀人犯的都有。

“你们怎么干活的？竟然让她跑了？”面色沉重的老者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低吼。

“这应该问你吧，为什么会有警察突然出现？”神情轻松的老者淡淡地说着，拿起茶壶沏了一杯茶。

“你的意思是警察出现扰乱了你们的计划？”面色沉重的老者眼中冒火，幸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你要知道，如果不是那个警察意外出现伤了她，你们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还说是世界杀手榜排名第五？哼！”

神情轻松的老者对他的蔑视并不在意，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才说：“难道你就没有想到，那个警察的出现意味着你们的计划已经泄密？”

面色沉重的老者不听则已，一听就出了一身冷汗。显然，那个射伤杀手的警察不是他们安排的，据他所知，计划中没有这个人。

神情轻松的老者悠悠然放下茶杯，丝毫没有体谅对方的一身冷汗，继续说道：“如果那个警察早一分钟出现，后果会怎样？”

不用他说出来，面色沉重的老者已经如坠冰窟。如果那个警察早一分钟出现，甚至只是半分钟，那么结果就是，杀手在射杀贾安邦之前，就已经被警察射伤或射杀了。

想到这里，他的面目开始扭曲，眼神中流露出惊恐，汗珠从额头噗噗地冒出来，滚滚而下。这一切被对方看在眼里，神情轻松的老者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论智商，论魄力，论心理素质，对方远在他之下。

“告诉你的委托人，第二目标会按计划消失，但是，请他不要再让那些废物警察来添乱了。”神情轻松的老者再次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说过了，那个警察只是意外出现。我希望你们不是吹牛，对方可是红花会的头号杀手。”

“红花会？哼！”一声冷哼，已经将内心的自信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最好能完成任务，否则，你们损失的将不仅仅是尾数！”满头大汗的老者低声吼道，如果不是在公众场合，他真想冲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老家伙咆哮一番，那声冷哼实在是太欠揍了。

他本来只想吓唬一下对方，但是没想到那个老家伙听完这句话，面色突变，两道冷得可以杀死人的目光激射而来，同时他感觉眼前一花，一双原本放在竹筒里的筷子无声无息地飞了过来，冷冷地顶着他的咽喉。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他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动手的，茶肆里的其他人更是没有注意这突然的变故。如果对方心存杀机，只怕这双筷子已经贯穿他的喉咙，而对方还可以从容地离开，因为他根本来不及发出一点能引起别人注意的声响——除了尸体倒地的声音。

但这时他的耳边是一阵冰冷的声音：“如果你敢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你将会是死在第一的那只蝉！”

对方攻击的动作很快，收手的动作也迅疾无比，他只感觉到喉咙一松，对方已经端起茶杯，悠闲地饮了一口茶了。那神情和动作，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但他已经与死神擦肩而过了。

他整了整衣服，尽量自然地站起来，走过对方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好自为之！”

神色轻松的老者并没有答话，若无其事地饮茶，直到将一壶茶都喝完，才放下二十块钱，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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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警署。

距离案发已经超过48小时，虽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破案时机，但警官们显然没有任何怠倦，依然红着一双双眼睛坐在会议室里。

会议室烟雾缭绕。牛寿通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翻着鉴证科送来的文件。文件有一大叠，但中心思想很简单，那就是没有任何发现，其他的都是鉴定报告和分析总结，一堆废话。

乔正林不抽烟，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从网上下载打印的女杀手的照片，仿佛要从照片上追踪到嫌犯的去向。

说实话，他到现在还无法将照片上的人和300米外一枪击毙目标的女杀手联系起来。这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弧度优美的眉毛，微微上翘的嘴角，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中散发出的冰冷眼神，一定是一个甜美可人的女孩。

而现在，照片上的人却是他的猎物。他得承认，这是一只彪悍的猎物，彪悍得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曾经是警队多年的射击冠军，尤其是在射移动靶项目上，无人能出其右。这次他可以说是在背后偷袭，瞬间连发三枪，枪枪直击要害，但竟然只有一枪伤到她的肩部，其余两枪被不可思议地躲开了。

躲子弹并不神奇，就按自己的射击速度，有点经验的基本可以躲过第一颗子弹，但第二颗子弹能躲过的就不多了，更别说第三颗子弹，除非移形换影，否则绝难躲过。但是最让他吃惊还是对方并不是躲开前两颗子弹，而是在被第一颗子弹击中之后，躲开了后面的两颗。他自问还做不到这一点，但她做到了，而且，顺利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易小刀的功劳，那个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仔的家伙，个子不高，智商却不低。一场暴雨洗去了他们所有的痕迹，乔正林现在只能等待奇迹出现了。

“咳咳咳……”牛寿通被烟呛了一口，大声咳了起来。

牛寿通的咳嗽引起了全体同仁的注意，没法再沉默下去了。虽然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宁愿一直保持沉默。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半截烟，清了清嗓子说：“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已经失去了嫌犯的线索，但是我相信，嫌犯一定还在南华。我已经请示上级，调来了武警部队，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口岸和检查站，包括所有可以出入南华的通道。只要嫌犯一露面，就立即实施抓捕！”

“那个姓易的明显和嫌犯有关系，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说话的是乔正林手下的警员王武。他曾经和乔正林一起去搜查过易小刀的家，但一无所获，还弄得灰头土脸。

牛寿通看了他一眼，说：“你有证据吗？你们火烧屁股地叫鉴证科的同事赶过去，就为了证明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错过了最佳时机，牛寿通有点焦躁，忍不住质问起下属来。

王武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说话。

这时乔正林抬起头来，说：“至少我们这招打草惊蛇已经让他们寝食难安了，现在，他们只怕也是急于出关吧。”随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这次一定要抓到她！”

梅盛林拿出一张纸来，接着说：“我已经调查过易小刀的背景，他在南华市没有任何亲属。所以关于可能他的去向，我们暂时还无法推测。”

乔正林说：“嫌犯已经受伤，易小刀的首要之事应该是找地方给嫌犯处理枪伤，所以他应该不会冒险走太远。我怀疑他们还潜伏在西山区的城中村里，所以我们有必要对那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牛寿通接道：“城中村人员复杂，大张旗鼓地进行搜索，并不是好办法，而且那样做可能会引起普通民众的恐慌，破坏社会和谐。这个责任我们谁也担不起。”

乔正林说：“牛头，我们可以和户籍警联系，以登记户籍的理由进入每一座民居，进行搜查。”

牛寿通点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们要注意，嫌犯是持枪的极度危险分子，千万不能引起骚乱，更不能伤及无辜。”

乔正林说：“我明白，牛头。”

牛寿通补充说：“我们的最终目标不是嫌犯，而是嫌犯后面的幕后指使，所以最好是逮捕嫌犯。当然在我方人员生命遭到威胁时，可以将嫌犯予以当场击毙。”

“是！”

行动定在傍晚，乔正林决定先回家一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一次的案子危险重重，嫌犯的能力超出想像，凭自己的能力，也许根本无法对付。但是作为警察，他有责任去冒这个险，哪怕可能因此付出生命。

所以他想回家吃顿饭，看看妻子，说不定自己就没法再回来了。

但是刚刚走出警署，他就接到王武的电话。

“乔哥，我们接到线报，西山区一家医院接收了一个枪伤病人。”

“马上过去！”乔正林收回拦的士的手，掉头就往警署跑。

022 微微心动

东湖区。

一个公共电话亭。

柯老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血鹰，我已经查到，目标昨晚在西山区的城中村出现，当时受伤昏迷，被一个男子救走。”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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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在南华大道上飞驰。

乔正林全副武装地坐在车内。

“群众疏散了吗？”

“已经通知医院，秘密疏散群众。”

“好。大家注意自身安全。”

车内沉默下来。

半个小时后，乔正林出现在西山区的一家医院外，开始部署几个得力手下。

“乔哥，是个男的。”王武从医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挂号单的复印件。

“男的？”乔正林一愣，随即释然。嫌犯是一个职业杀手，易小刀更加神秘莫测，他们怎么会笨到去医院？不过，这个枪伤病人很可能和嫌犯有关。

“走，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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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区。

就在黑白两道都在全力追踪百合的下落的时候，她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眼前陌生的环境让她心里猛然一震，条件反射般地就要坐起来，但是刚刚动了一下，肩头的剧痛顿时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易小刀已经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你醒来了？”

“嗯，这里……是什么地方？”百合问，这时才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朋友家。”易小刀随口说道。

百合看了易小刀一眼，她的心里多少感到踏实了一些。她强撑着想坐起来，但是才动了一下，马上又躺了回去。

“你——”她话未说出来，脸上已经绯红一片，触觉告诉她自己身上没有穿任何衣服。|Qī-shu-ωang|“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全湿透了，我帮你处理了。”易小刀说着，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袋子，“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不知合不合身。”

百合一时间有点发愣，她拿走别人太多东西，包括生命，但从没收过谁的礼物，所以她不知该不该接。

“我出去了，你先换衣服。”易小刀将袋子轻轻放到百合的枕边，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不放心地回头问：“没问题吗？”

“啊？嗯。”百合回过神，赶紧说，难道脱了自己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给自己穿一次吗？

易小刀带上门出去了，百合盯着门看了一阵，心中多少有点不放心，这倒不是出于杀手的警惕，仅仅只是女人对男人的警惕而已。

她侧过身，扶着床头缓缓地坐起来，将袋子里的衣物倒了出来。易小刀倒是买得挺全的，除了衣服裤子，鞋子袜子，连内衣内库都给她买好了。

内衣有点紧，看来他低估了她的尺寸，纯属眼力的问题。衣服也不是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黑色和白色，而易小刀买的是粉红的。七分的牛仔裤也不适合她的年龄，那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的，而她已经二十过半了。帆布鞋上面有一个大大的耐克标志，但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冒牌的，耐克的袜子就更不用说了。她将鞋子放到桌子上，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打量自己这一身最蹩脚的装备。

这大概是她穿过的最廉价也最不合身的一身衣服了，但此时她看着这身衣服，心里却感到越来越暖和。从小就被当做杀手来培养，一年四季都在训练、杀人，就像一台机器，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当做人了，而且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

她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或白色的，因为只有这两种颜色才属于杀手。黑色冷酷，白色无情；黑色寂寞，白色孤独；黑色死亡，白色凄凉。有时她也会穿上色彩鲜艳的衣服，但那只是为了诱惑目标，或者逃离现场。只有黑色和白色，才是她生活和命运的主色调。

而现在，她穿着嫩绿的内衣和粉红的外衣，天蓝色的七分裤上面还绣着一只kitty猫，虽然不那么合身，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体贴与关怀，最主要的是，这是来自一个男人的温柔。如果她不是杀手，如果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如果她也有爱情，如果一切可以重来……

想着想着，她的心里觉得一阵心酸，不知不觉眼中盈满了泪水，连易小刀的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好了吗？”易小刀在门外大声问。

“哦，好了。”她语气温柔地应道，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平凡的女孩。

易小刀推门进来了，端着一碗汤，一阵浓郁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来，喝点汤吧，这可是九叔炖了五个小时的汤。”易小刀说着，用脚踢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喝汤。”百合说，她是真的没喝过汤，杀手哪有时间和情调享受这种奢侈的东西。五个小时，除了睡觉，哪个杀手会在一个地方待上这么久。

“为什么？”易小刀不解地问，“这种老汤是南华的特色美食，营养好，暖肠胃，最适合病人喝。”

百合立即接道：“我不是病人。”

易小刀一愣，说：“对，你只是伤员。来，尝一尝，也许你会喜欢它。”

百合刚要断然拒绝，看到易小刀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像在大人面前献宝的孩子一样，她心里那点女性的温柔被激发出来，只好勉强点点头。

易小刀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笑容满面，赶紧舀了一匙汤，送到百合嘴边。百合喝下一口汤，果然觉得香浓可口，口舌生津，热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饿得快要抽搐的胃欢快地运转起来。

百合下意识地张嘴，等着易小刀再喂一口，登时又想到什么，伸手说：“我自己来。”

易小刀一看百合还想喝，高兴得什么似的，连碗带汤匙递了过去。百合小心地接过汤碗，调整了一下受伤的左手的角度，拿起汤匙一匙一匙地喝了起来。

没几下，一碗汤就喝完了。百合立刻觉得胃里感到充实，原本虚脱无力的手臂，也有了一点力气。

“再喝一碗吧，喝完汤，我们差不多就要出发了。”易小刀说着，脸色已不如之前轻松。

百合想问，看到易小刀顿时严肃起来的面色，便没有问，只是把碗递了过去。

易小刀去外面盛了一碗汤回来，百合接过来，喝了一口，才问：“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朋友那里，想办法出关。”易小刀说，“昨晚你被人发现了，我担心他们会报警，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嗯。”百合应着，低头大口喝汤。她没有道谢，因为突然觉得道谢太苍白，她对易小刀的感激也不是道谢可以表达的。

易小刀看着她大口地喝完汤，接过汤碗，说：“天快黑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嗯。”百合再次应道。她现在的神态，已经没有半点女杀手的冷酷与刚烈，完全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易小刀也觉得奇怪，但不好多问，起身离去。

“等等。”看到易小刀就要走出门口，百合在床上转身叫道，“我……还想再喝一碗。”

易小刀脸上掠过一次惊诧，随即笑道：“好啊。还有很多。”

第三碗汤她喝得很慢，舀一匙汤，慢慢倒进嘴里，任它在唇齿之间流动，老汤浓郁的香味在嘴里蔓延，然后自由流进胃中。

易小刀看着她慢镜头似的动作，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暗暗着急。虽然他在百合面前表现的很从容，但他的预感告诉他，这里不是安全之地，越快离开越好。夜色开始降临，正是出发的好时机。

但是现在百合却像个白痴一样，白白浪费时间——不，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她此时的神态，哪里像是在逃难，比他还悠闲呢。

一碗汤，就那么几口，她足足喝了十分钟，易小刀也心力交瘁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汤，抬起头来说：“我们走吧。”那语气却像是有多么不舍似的。

易小刀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接过汤碗出去了。他虽然不知道百合在想什么，但他可以察觉，百合对这样悠闲地喝汤的短暂时光充满留恋，也许她从来没有这样享受过普通人天天可以享受的生活，甚至在将来，她也无法再享受。杀手的命运，不是杀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杀死。

百合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时，易小刀正在茶室里和九叔喝茶。百合一身清爽的打扮，让易小刀不禁呆了一下，这个秀丽青春的女孩，如果不是杀手，那该多好。他想到了阿娇，知道阿娇离开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阿娇分开，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以为只差一张结婚证，他就可以过上平平凡凡的生活了。可是，命运再次捉弄了他，阿娇离开了，而他，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起黑道事件。

“九叔。”百合站在门口，轻言细语地叫道。

九叔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我真希望有一天，小刀带着一个这样的女朋友来看我，而不是一个杀手。”

九叔的话立即唤醒了百合的意识，她明白虽然她暂时把自己当做一个平凡的女孩，但是别人没有忘记她的身份，别人不会不在意她的身份。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就想她以前的那样。

易小刀见状，赶紧站起来说：“九叔，我们先走了。”

九叔也察觉到百合的神色变化，说：“人的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如果你想改变命运，你是可以做到的，关键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们快走吧。”

九叔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起身走进房间去了，茶室里只剩下茶叶的清香在萦绕。

“你可以走吗？”

“可以。”

“走吧。”

“嗯。”

两个身影闪出茶室，没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023 神秘杀手

易小刀领着百合在小巷了拐了几个弯，出现在一条热闹的小街上，一辆蓝牌车已经等在路口。

易小刀把百合让进车里，自己刚想也坐进去，突然发现一处异样，坐在驾驶室的人不是原来的司机。

易小刀不动神色，随口说：“你哥又去潇洒了？让你来替他？”

驾驶室的陌生男子犹豫了一下，应道：“嗯。”

易小刀瞟了一眼后轮，抬脚在轮胎上踢了一脚，然后钻进了车里。

“去关口。”易小刀说着，朝百合身边挪了挪，右手顺手在百合大腿上点了两下。

百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眼神中带着一点恼怒。

“哪个关口？”陌生男子问道。

“西山关。”易小刀说。

“大关？”陌生男子问。

“是。”易小刀很配合地说。大关是主要的进出关通道，车流量大，而小关是为了分流大关的车流，在距离大关不远的地方增加的一个小关口。外地车一般都不熟悉，只敢走大关，而熟悉的人则可以走小关，检查没有那么严，车也少。

“为什么不走小关？”百合终于忍不住说。

“如果你想到走小关，警察也一定想得到。要想出其不意，就要反常规而行。”易小刀不厌其烦地解释说，同时舒适地朝后躺下，目不斜视，右手却再次在百合大腿上点了两下。

百合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往旁边挪了一下，说：“如果警察也反常规而行呢？”

“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易小刀轻松地说，吩咐司机，“走吧，还等警察啊。”

陌生男子在后视镜里看了易小刀一眼，发动了车子。

小街上的人不少，小车穿行在人群中，速度不快，陌生男子不停地按着喇叭，催促人群。但那些出门散步的人，都没把这辆三万块钱的垃圾车放在眼里，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胜似闲庭信步，气得陌生男子想骂娘。

之前急切的易小刀此时却像来旅游观光一样，看着车窗外纷纷攘攘的人群，面带微笑。

前面有几个人抬着一张二手店买来的床，在路中间走着，陌生男子按着喇叭，想叫别人让开，但是小街本来就不宽，摆摊卖小吃的又堵了半条街，那几个人就算想让也让不过来。

“操！”陌生男子按着喇叭，往左边一打方向盘，想绕过去。

易小刀突然大叫起来：“停！停！撞到人了！”把百合和陌生男子都吓了一大跳。

陌生男子一脚踩到刹车，车子陡然停下。尖利的刹车声让人以为撞上什么了，抬着床的几个人吓得一松手，一张床轰地掉在地上，一只角正好卡到车子前轮轮毂上。陌生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部已经被枪口顶住了。

易小刀身子前倾，附在陌生男子脑后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绝对不是朋友。我现在可以一枪打穿你的肝脏，让你坐在这里等到120赶来。但不知这么塞车，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别动！我装了消声器，这里太吵，没人可以听到声音。你要不要试一下？”

陌生男子手放在方向盘上，身体不敢移动分毫。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百合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易小刀早就发现这个人有问题，只是怕对方从后视镜看到，才没敢使眼色，所以用手点她的大腿，是提醒她小心。她竟然还以为易小刀趁机吃她豆腐，挪了又挪，差点当场翻脸。

好在她也是专业的杀手，专业知识扎实，眼力比易小刀强，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陌生男子，立刻就发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坠子——那是一个骷髅图像。

百合心里一震，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真的是骷髅男子的运气好，换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她将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易小刀并没发现这些，他只是凭直觉和经验发现了陌生男子的不正常。

“下车。”易小刀扭头对百合说。看着百合下了车，易小刀才收起枪，快速打开车门下了车。

此时人群正朝这里围拢，没人看到是车子撞了人，还是人撞了车，反正就是有热闹看了。

易小刀将手里的枪滑进裤袋，抬手对着人群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撞到人了。你们找我司机处理，不行的话就报警，啊，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嘴里这样说着，人已经绕过车尾，拉起百合的手，闪进了人群。可怜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陌生男子，立刻被连人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警察一定会很快赶来，如果乔正林已经到了这附近的话。

易小刀带着百合穿过人群，闪进了一条小巷子。借着阴影的掩护，他们飞快地穿过了好几条巷子，还拐了几个弯，如果不是对这里相当熟悉，只怕早已迷路了。

终于，易小刀在一个堆满垃圾的巷子口停了下来。凭借着优秀的方位感，百合好一阵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应该就是九叔的诊所附近。

百合刚想问为什么走回来，易小刀已经走到一堆垃圾旁边，揭开垃圾上面的一张破旧帆布。在昏暗的路灯下，赫然出现了一辆自行车。

百合嘴里没说，但眼中已经满是不解。难道就骑着这个破东西逃难？警察放条狗就能把它撕得粉碎。而且就算警察都闭着眼睛，骑单车骑到关口都被累瘫痪了。

易小刀却丝毫没有去考虑那么多，一脚踢开旁边挡路的杂物，将自行车推了出来。易小刀大马金刀地跨上车座，扭头朝百合喊：“上车。”那神态就像自己开的是保时捷敞篷跑车一样。

很多时候执行任务时，确实是开的保时捷跑车，因为速度快，逃跑好，对杀手来说，速度就是生命。但今天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百合半点也不敢计较，乖乖地坐上后座。

杀人之后，骑着自行车撤离，大概也只有她才有过这种经历了。

易小刀奋力一蹬，自行车沿着阴暗的小巷跑了起来。小巷里实在太暗，易小刀又赶时间，所以也没法看路，一路横冲直撞，坑挡过坑，坎挡过坎，颠得就像是玩蹦床。百合被颠得差点断气，双手死死抓住后座的架子。

还没接上气来，嗵嗵嗵嗵，易小刀又一连过了四根平行倒在地上的木头，他自己还好，座位有点缓冲装置，也有心理准备，而百合被突如其来地这么颠几下，差点直接躺地上了。而且由于手臂用力，左肩伤口被撕扯得伤心裂肺，也不知伤口迸裂了没有。如果没看到屁股下面的自行车，光看他们上半身，人家指不定以为这是西班牙斗牛士在骑牛呢。

百合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再也坐不稳了，不得已双手抱紧了易小刀的腰。易小刀开车开得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在意，像个吸血鬼一样一个劲只往阴影里钻。

终于走完了小巷，自行车开到了一条沿河的小路上，这是一条水泥路，路面平整，自行车开过，只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百合自然地把脸贴在易小刀的后背上，听到的是易小刀扑腾扑腾的心跳声。

易小刀一阵狂蹬，自行车上了一个坡，然后是下坡，易小刀终于放松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死死勒着，力量之大几乎可以和日本的柔道选手相媲美。

易小刀刚想提醒百合放松一点，话还没出口，一阵刺耳的警笛响起来了。紧接着另外的警笛声也附和起来，霎时响成了一片。从声音上听，应该离这里不远，而从理论上分析，应该在原来的小车被困的附近，也就是说，易小刀蹬了这么久，自行车才跑出这么一点远。要是乔正林知道他们的方向，两分钟就赶上来了。

可惜乔正林不知道，他此时正在冲着下属大吼：“谁？谁拉的警笛？”

“是牛头。”王武报告道。牛寿通正坐在另一辆警车上，现场指挥。

乔正林吼：“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了是吗？”

他不敢冲着牛头吼，但是可以冲着王武吼。刚吼完，车里的对讲机就响起了牛寿通的声音：“全部上车，抓捕逃犯！”

“是！”王武看到乔正林一脸怒气，赶紧把脑袋伸到车里，替乔正林应道。

乔正林刚刚坐进车里，牛寿通的声音又响起了：“嫌犯一定是朝关口逃逸，我们分三路往关口追击。乔警司沿新风路朝小关追击，梅警司沿红旗路往大关追击，我从南华大道向大关追击。马上出发！”

“明白！”这回乔正林不敢让王武代答了。说完，带着两辆警车朝新风路开去。

王武说：“乔哥，我知道有一条捷径，可以上新风路。”

乔正林说：“哪里？”

王武说：“西山公园东边有条小河，沿河路向北，就可以上新风路。”

乔正林沉思了一下，说：“你还真以为嫌犯会从新风路出小关？”

王武说：“我们在大关已经布下重兵，全是荷枪实弹的特种兵，连军用警犬都派来了。除非姓易的有十个胆，否则他绝对不敢走大关。”

乔正林说：“姓易的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知道小关虽然小，但是车也少，这样很容易引起注意，而大关人多车多，各种公交车都是从大关出关，很容易浑水摸鱼逃出去的。”

王武说：“难怪牛头和梅警司要追去大关，原来是想立大功。乔哥，咱们别想立大功，守好小关为上，关小，也好守，这万一姓易的再利用你的这个反常战术，偏偏自己送到小关来，那咱们不是白白捡个便宜吗？”

乔正林哼了一声，说：“你以为姓易的是什么人？这个便宜这么好捡吗？你们都给我机灵点。把警笛给我关掉，都关掉。”

王武说：“知道了，乔哥。”然后关了警笛，用对讲机通知后面的警车也关了警笛。

乔正林说：“对了，回头你给我查查易小刀的底细，白天梅警司说的那个信息，我觉得不大可信。他们根本没查到易小刀的真实身份。”

王武说：“我知道了。乔哥，就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姓易的没有任何前科和黑道背景，他怎么会和那个女杀手扯上关系了？”

乔正林说：“这不正是我要你去查的吗？”回头又说，“如果易小刀是个警察，那一定是警界的榜样；如果他真的是个杀手，那将是个非常可怕的人物。”

王武说：“他再可怕，最后还是要栽在我们手里。邪不胜正。”

乔正林没有接话，看着车子拐进了沿河路，又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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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么久，放松一下。出个常识题，看看多少人知道答案：

澳大利亚的首都是_________？

024 意外惊魂

易小刀听到警笛声仿佛接近了，突然又没有了，心里预感到不妙。

自行车还没走到坡低，易小刀赶紧刹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百合抬起脸问道。

“有人追上来了，下车。”易小刀回头看了看坡顶，那里没有什么动静。

百合松开手，下了车。易小刀将自行车藏进灌木丛，拉着百合闪进了公园的阴影中。没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走了回来，找出自行车，直接丢进了河里。又将河边草地上的脚印稍稍整理了一下，才放心地离开河边。

晚上的公园显得很寂静，这里已经是公园深处，很少有人会在晚上来这里，最多只是在公园门口附近走一走，所以这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易小刀领着百合走到一片荔枝树下，荔枝树很低矮，站在树下，上半身都藏进了树叶里，但是透过枝桠，还是可以看到沿河小路上的情况。

刚刚站了不到两分钟，两束灯光就出现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坡顶，跟着又有两束灯光出现。路灯下，赫然就是两辆警车。

警车无声无息地疾驰而过，虽然看不到车里是谁，但只要他们刚才还在路上，就一定会被警察拦下。

看着警车过去，易小刀松了一口气。

无人的公园，易小刀一路疾走，全然没有担心百合是否跟得上。虽然她有伤在身，但对一个杀手来说，良好的体魄和坚强的意志，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百合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她尽量保持肩部关节不动，以免牵动伤口。在黑暗里穿梭了十分钟，他们已经到了公园的北面。易小刀停下来，接着树影的掩护，仔细观察着新风路上的动静。除了偶尔有一辆小车开过之外，这里几乎看不到车，更别说人了。

百合靠在一棵荔枝树，稍事休息，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司机有问题？”

“那辆车是我叫的，我怎会不认识司机？”易小刀随意答道。

“你不是说他们是兄弟吗？”百合问。

“这你也信啊？”易小刀扭头说，“我只是试探他一下。哪有弟弟会把哥哥锁在后备箱里的？”

“啊？你是说后备箱里有人？”百合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倒不是后怕，而是易小刀怎么可能知道后备箱有人。

“嗯。”易小刀将目光转到新风路上，解释说，“当时后座只有你一个人，但是后轮下陷很厉害，为了确定是不是车胎没气了，我踢了一脚车胎，发现气很足，那么肯定就是后备箱有重物，从当时的情况推断，不是原来的司机还能是谁？”

百合这时才回想起易小刀那个不经意的动作，心里着实惊叹了一把，心中也更加好奇，这个易小刀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话看起来只是根据常识在推理，但这样的细致和机警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而且在车上他制服敌人的迅捷和镇定，比她这个职业杀手还专业。

易小刀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话显得太“专业”，接着说：“非常时期，万事都得小心点。”

百合问：“那么你说走大关也是假的？”

易小刀说：“真真假假，我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

“乔哥，我们这一路什么车都没看到，姓易的丢了车，应该没这么快出关吧？”

飞驰的警车里，王武一边开车一边问。

乔正林正看着窗外沉思，闻言道：“如果你在逃命，你会只准备一种交通工具吗？他一定还有备用的方案。”

“他还能有什么方案？除非他会遁地术，否则绝对出不了关。嘿嘿。”王武不以为然地说。

乔正林突然问：“如果你是他，此时你会怎么办？”

“我？”王武没想到乔正林这么问，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是我，我就不走了，等警察忙过之后，再偷偷出关。”

乔正林摇摇头，说：“易小刀绝对不会这么做。”

王武问：“为什么？”

乔正林说：“此人的智商很高，一定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甚至自负，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认输，他不可能躲起来，而是会试图从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突然，他想到什么，急道：“停车！”

“怎么了？”王武急刹车，脸都贴到方向盘上去了。

“回去刚才那个公园！”乔正林说。

王武来不及问，赶紧把车子调了个头，朝西山公园开去。

没等别人问，乔正林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如果他丢了车子，又想从西山出关，最好的办法就是徒步穿越西山公园，然后再找别的车子。”

听到这里，王武一踩油门，警车像离弦之箭一样激射出去。

“乔哥。”另一个警员小心翼翼地说，“现在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西山关了，他们会不会从其他地方出关？”

这句话点醒了乔正林，刚才一直只想着易小刀会走大关还是小关，都忘记了南华不止西山一个关口。东湖区有东湖关和新东湖关，玉田区有玉田关，这四个关口其中有三个关口带有小关，也就是说，易小刀至少有七条路可以出关。这还不算那些秘密通道。

不过东湖区太远，易小刀应该不会冒险穿越整个市区，从东湖出关。玉田关离西山关只有二十多公里，有北环大道直达，不到二十分车程。只要易小刀找到车子，也不是没可能走玉田关。

但是，这对易小刀来说，也是冒险吧。毕竟在市区走得越远，暴露的可能性就越高。

“先到公园看看再说。”乔正林说。转过前面的弯，就到西山公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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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易小刀收回目光，爬过公园的铁栅栏。铁栅栏不高，但因为很细，爬起来还是很费劲，不知百合能不能顺利爬过来。

易小刀想着，回头找百合，却发现百合从左边十多米的一道小门施施然走了出来。易小刀不禁脸红了一下，他离栅栏太近了，根本没发现不远处就有一道小门。

易小刀心里还在惭愧，百合已经穿过几条车道，右手在护栏上一撑，双脚轻点，像一只蜻蜓一样轻盈地飞了过去。不愧是杀手，就算是翻越护栏，也是那么地优美利落。

易小刀又那么呆了一下，正值青春年华，又刚刚失恋的男人，面对一个美貌与智慧兼备、大脑与四肢俱发达的女孩，怦然心动一下也是可以谅解的。

但就这么一呆，远处一道车灯晃了一下，显然有车正从弯道朝这边开来。易小刀没再含糊，飞快地跑到护栏边，右手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

心里正在想大功告成的时候，百合冲他喊了一句：“枪掉了！”

易小刀赶紧刹住脚，回头一看，一把手枪躺在护栏的另一边，正是之前顺手塞在裤袋里的手枪。一定是在翻越护栏时用力过猛，手枪滑了出来，没有跟着人越过护栏，就掉在了地上。

远处车灯越来越亮，易小刀蹲下身，从护栏缝隙伸手去捡手枪。但是那把手枪偏偏像是耍他一样，掉得不远不近，看得见，却摸不着。易小刀的半个肩膀都塞进了护栏里，还是差那么一点。姿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枪没捡到，人却几乎被卡在护栏里了。

“来不及了！快走！”百合站在人行道上喊。要是这个样子被警察抓到，那还不如再用力钻一下，直接被卡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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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两辆警车呼啸而来，然后“吱”的一声刹车，停住。

乔正林走下警车，笔直的道路在车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但是空旷的新风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乔正林朝四周环顾了一番，然后朝着黑森森的西山公园走去。他站在那道小门外面，一双凌厉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就像猎豹正在搜寻猎物。

但是公园里没有任何动静。乔正林上前两步，蹲了下来。

“拿只手电筒来。”乔正林头也不抬地说。

话音刚落，一束强烈的灯光就照在他面前的草地上。乔正林也想不到手下的动作这么快，差点被吓一跳。抬头一看，只见王武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枪上绑着一只战术手电。那束强光就是战术手电射出来的。

乔正林定下心神，低头看着草地。草地没什么问题，现在又没有露水，也没法从痕迹上看出是否有人经过。

乔正林有些失望，刚刚站起来，一个警员叫起来：“头儿，有发现！”

乔正林精神一震，赶紧走了过去。离门口没多远的栅栏上，有两处印记，乔正林一眼就看出那是鞋子踩过的痕迹。

“一定是他们！”乔正林看着印记说，“是新脚印，已经干了。他们走了没多久。妈的！”堪堪错过了嫌犯，乔正林气得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王武说：“他们一定没走多远。乔哥，我们分头追！”

“不用了。”乔正林稍稍冷静一下，说，“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怎么追？不过，这也证明我猜得没错，这个家伙还真的想突围出去。”

王武松了口气，说：“那我们还是按计划行事，去关口等着他们。”

“不！你跟我去玉田关，其他人按原计划行动！”乔正林说。

王武吓了一跳，说：“乔哥，咱们不能这样做，这是违抗命令私自行动啊，牛头非剥了我们不可。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漏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乔正林盯着王武，说：“你想不想抓到他们？”

王武犹豫了一下，说：“那起码先跟牛头请示一下吧……”

“请示完人家都早出关了！”乔正林厉声道，“就这样，其他人赶紧去小关。王武，你要怕的话也回小关去！”说罢，走到车边，坐进驾驶室。

王武一咬牙，跟上去说：“乔哥，还是我开车吧。”

乔正林盯了王武一眼，挪到副驾驶位。其他人上了另一辆车，径直往小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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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每天都在继续，不过收藏、推荐已经很久不见涨了，嗯，应该反省一下。

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放到中午或晚上吧。另外作者也该想想办法宣传一下了。

025 午夜飞车

梦想新城小区。

这是一个上文学九十年代的小区，之所以叫新城，大概在那个时代是很新潮的。毕竟，对于一个建市不到三十年的南华来说，二十年已经算是历史久远了。

小区很旧了，但安静祥和，富有生活气息。此时老少爷们吃完晚饭，正在小区四处溜达；家庭主妇们收拾好餐桌，也正三三两两拉家常；小孩子们则在草地上打滚，玩游戏。

小区的路灯很昏暗，毕竟年代太久远了。此时，易小刀和百合正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他们走得不快不慢，不知道的人一看，还以为是一对小情侣在散步。

易小刀尽量绕开人多的地方，顺着楼号朝小区最深处的角落走去。终于到了最后一栋楼，他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然后才在门铃上按了一个房号。

没多久，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谁？”

易小刀压低声音说：“小刀。”

对讲机里沉默了好几秒，接着是男人深深吸气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易小刀拉着百合走到小区围墙边，眼睛盯着楼梯口。

五分钟后，楼下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出来。黑影往四周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围墙阴影下的易小刀。

黑影没有走过来，而是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易小刀迟疑了一下，对百合说：“你在这里等着。”然后跟着黑影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距离，黑影确认已经超出外人的听力范围，才站住脚，转过身来。这是一个身材相当魁梧的中年男子，30多岁，浓眉大眼，一双眼睛就像狼眼睛一眼，在黑暗中仿佛发着冷冷的光芒。

“龙师兄。”易小刀低声叫道。

龙小刀说：“你是……易师弟？”

易小刀点点头，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龙小刀说：“有任务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易小刀说：“不是任务。我还是一个人，但我们现在需要出关。”

龙小刀看了一眼远处围墙下的百合，说：“她是什么人？”

易小刀说：“贾安邦是她杀的。”

龙小刀神色一变，说：“你不是一个人吗？怎么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了？”

易小刀说：“龙师兄，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你可以帮我们出关吗？”

龙小刀看着易小刀足足有十多秒，才叹了一口气说：“易师弟，你还不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麻烦吗？”

易小刀说：“我知道，现在全南华的警察都在找我们。”

龙小刀摇摇头，说：“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不止这个。你一个人生活得太久，已经完全不了解这中间的复杂关系。”

易小刀听见师兄这么说，心里知道事情一定不是杀了个人那么简单。于是问道：“龙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小刀犹豫了一阵，说：“这件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现在不光警方在找你们，还有一些黑道组织，某个政治利益集团，都在找你们。红花会的老巢在东南亚，搅浑水走了就是，但你，实在不应该卷入这件事啊。以后，你只怕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易小刀心里也不禁一阵后怕，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于是说：“龙师兄，是祸躲不过，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出关再说了。你看方便不方便，要是不方便，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龙小刀看了看易小刀，又看了看远处的百合，咬牙道：“我帮你出关。但是师父要是知道这件事，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易小刀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连累龙师兄。”

龙小刀也不再计较这些，说：“你们从小区围墙翻过去，在后面的巷子口等我。”

“好。”易小刀说。

龙小刀快步朝小区出口走去，易小刀回到围墙下，百合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可以帮我出关。”易小刀随口说，“我们找一个围墙矮点的地方，翻过去。”

百合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也没有再问，两个人沿着围墙走了没多远，找到一个地方，翻了出去。

找到小区后面的小巷子，易小刀在巷子口的路沿石上坐下来。百合站在一边，易小刀示意她也坐下来，并朝她身边挤了挤。百合不出声，只向另一边挪。

“挨近一点，别让人注意到。”易小刀低声说。百合这才不挪了。

一对情侣慢慢走过来，易小刀伸出右手，从后面抱住了百合的肩膀。百合轻轻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忍气吞声地接受了。

三四个醉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易小刀只好继续抱着百合，而百合也挺配合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黑暗中看上去就是一对情侣。

这时，一个醉鬼注意到了他们。

“嘿，嘿，看……看……有……有美女……”

另外几个醉鬼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说：“小……小姐……来……来……喝一杯……”

另一个说：“滚……滚开……先……先……陪老子……喝……”

第一个说：“是……是……是……我先看到……的……”

三四个人围在那里吵起来。易小刀和百合都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易小刀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正想着怎么应付，他不想暴露自己，可是这些家伙又不能不解决。

最后，几个醉鬼终于吵完了，排好了顺序。第一个醉鬼晃过来，身手去拉百合的衣袖，就好像没看到易小刀这个人一样。

太嚣张了！易小刀决定速战速决，教训这几个醉鬼一顿。

易小刀拳头紧握，正准备发难，一个声音陡然喝道：“干什么！”

这一声大喝来得太突然，把易小刀和百合都吓了一大跳。几个醉鬼本来就是做偷鸡摸狗的事，听到这么一喝，立即吓得清醒不少，抬头一看，一个金刚般的人物威风凛凛地站在面前，酒劲彻底没了。

龙小刀一手抓起一个醉鬼的衣领，往边上一丢，两个人立刻像两条麻袋一样倒在路边。其余的都赶紧闪开了。

“走吧。”龙小刀说着，拉开了车门。

小车开出了小巷子，朝西山关开去。

易小刀说：“走玉田关吧。”

龙小刀说：“玉田关的警察不会比西山关少。现在的南华市就是一个铁桶，能不能出去，要看运气。”

这完全是一场博弈。乔正林能不能抓到易小刀，要看运气，易小刀能不能顺利出关，也要看运气。没有人有绝对的把握，在充分运用自己的智谋之外，就只能看幸运之神站在谁的那一边。

马自达汽车在新风路上飞驰，离西山关只有数公里，几分钟车程而已。车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大家都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数以百计的警察和枪口，要么，他们侥幸出关，要么，就可能被子弹打成一堆碎肉。

“有情况！”正在开车的龙小刀看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压低声音道。

易小刀一个激灵，回头透过车尾挡风玻璃，看到后面一辆白色桑塔纳跟得紧紧的。他们的马自达快，桑塔纳也快，他们慢，桑塔纳也慢。

不是警车，易小刀马上想到了刚从九叔家出来遇到的那个陌生男子。难道他这么快又跟上来了？他究竟是什么人？是龙小刀说的黑道组织的人，还是某个政治利益集团的人？

正在想着，后面的桑塔纳突然加速，从左边超车。龙小刀发现不对劲，赶紧一脚油门，马自达弹射出去，追平了桑塔纳。两车齐头并进，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

桑塔纳再次右打方向盘，想将马自达挤到路边护栏上。龙小刀死死把住方向盘，两车的车头挤在一起，擦出一串火花。车轮在地上打滑，发出揪心的尖叫声。

两车一碰即开，继续齐头并进。只过了几秒钟，桑塔纳再次别过来。这次龙小刀早有准备，一脚刹车，让过桑塔纳，然后突然加速，同时向左打方向盘，再回正，马自达已经与桑塔纳互换了位置。

桑塔纳里的男子原本以为超车成功，一个急刹车，想等马自达撞上来。但是没想到马自达一个漂亮的乾坤大挪移，堪堪避过了撞击，而且换到了相对有利的左车道。

桑塔纳赶紧加油，再次追了上来，这样陌生男子离坐在右座的百合就离得很近了。百合伸手从易小刀裤袋里抢过手枪，就要对准桑塔纳开枪。

易小刀眼疾手快，一伸手抓住了百合扣扳机的手。

“先弄清他的身份再说。”易小刀说。他知道要是直接说不要乱杀人，百合肯定不会听，于是找了个不杀人的借口。

要是百合一个人，她想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但现在他也在场，要是还由着百合杀人，到时乔正林还不得理直气壮地抓他啊。

百合连手带枪被易小刀抓着，想杀人也杀不了，只好悻悻地放下枪。不过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这个易小刀究竟又是什么身份？从他接触的这些人来看，没有哪一个像是普通人，还有他异于常人的冷静、缜密的心思和闪电般迅捷的手法，如果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白痴都不会相信。

但显然，易小刀的言行表示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他心中有着关于正义的理想，有着和善的心灵和谦恭的态度，这一切，绝对不会是一个江洋大盗应该有的品质。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他自己说的——他是一个FBI特工或者类似的身份。身手出众，充满正义，除了电影里的FBI特工，谁还能兼备这两项？

但是，FBI特工会帮助一个杀手逃避警方的追捕吗？难道理由是这个特工对女杀手一见钟情，顷刻间就背叛了他的组织？这显然说不通。

就在百合心里思绪翻滚的时候，龙小刀正和桑塔纳的司机进行着勇气与技术的搏斗。两车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交换着位置，地上留着连绵的黑色刹车痕和车身上不断脱落下来的零件。大概没有人知道，这些零件掉到多少，车子就无法再奔驰了。

两车纠缠着冲上了一座立交桥，易小刀发现右边是一条下立交的弯道，弯道狭窄，只能容一车通过。于是赶紧冲龙小刀喊道：“把他别进弯道！”

龙小刀也正有此意，眼看着弯道越来越近，猛地一打方向盘，把桑塔纳挤到右边。桑塔纳自然也知道对方的意图，但奈何这一挤的力度非常大，方向盘自动右转，根本把不住。

转眼之间，弯道到了眼前。如果桑塔纳自己不打方向盘拐进弯道，势必会撞上道口的路墩，车毁人亡。而且此时车速极快，要想刹车都来不及，所以桑塔纳只好顺着右转的方向，飞速地冲进了弯道。

马自达则像离弦之箭一般冲过弯道，摆脱了桑塔纳。但是，既然桑塔纳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过不了几分钟，它又会跟上来。

“只能走玉田关了。”龙小刀说。在前面的路口，马自达右转，拐进了另一条路，从那里可以上北环大道，直达玉田关。

026 全面追捕

晚上9点。

玉田关。

玉田关位于南华市中北部，是进出南华市的主要关卡之一。南华市于上文学八十年代初建立经济特区，将其中的三个区：东湖区、玉田区、西山区划为关内，实行特区经济政策；而原本也属于南华市的其他三个区，则被划为关外，虽然同属南华市管辖，但不实行特区经济政策。同时在关内与关外之间设立关卡，一共三个检查站，也就是东湖关、玉田关、西山关，后来东湖区又增加了一个新东湖关。

东湖区是最早开发的一个区，也是最繁华的一个区，政府机关几乎都设在东湖区。后来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各地的打工人群潮水般涌入南华市，东湖区迅速爆满。南华市开始发展玉田区，批了很多商业用地，建起了密密麻麻的写字楼，还有大型的商业街，聚集了众多的大型企业和高级人才。时至今日，除了政府机关依旧设在东湖区外，玉田区俨然成了南华市的新经济中心。

正因为如此，玉田区的交通也是异常繁忙，作为最近的出关通道，玉田关的车流量自然是相当大的，光是各路公交线路就有几十条。

虽然警方在关口布置了大量警力，包括特警部队和十几头警犬，但乔正林还是不放心。易小刀不走玉田关就罢，要是他走玉田关，就绝对不能让他溜掉。

乔正林与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察交涉后，接过了指挥权。他立即改变了之前只查小车的方法，每一辆经过的车辆，无论是公交车、货柜车、长途大巴，还是水泥搅拌车、泥头车，统统都不放过。人检查车上，警犬检查车底。

这样一来，检查的速度慢了，关口出关方向的车辆开始堵车，乘客们被荷枪实弹的警察吓得紧张兮兮的，开始低声埋怨。

但乔正林管不了这些，依旧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一双凌厉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着目标的身影。

此时，在离关口一里远的山头，暗淡的月光下，易小刀正手托下巴，看着灯火通明的关口沉思着。他们在距离关口两里远的地方拐进一条小路，来到这里察看情况。

乔正林的出现让易小刀体会到冤家路窄的残酷性，难道这个乔正林有特异功能？竟然对他的行踪未卜先知，早已在此恭候了。他不知道乔正林其实也是在赌，只是无巧不成书，两人偏偏在此碰上了。

“这里走不了了。”龙小刀说，“走东湖关吧。”

“来不及了。”易小刀说。从这里到东湖关要一个多小时，这个时候的车流量还是很大，要出关比较容易，到了东湖关都十点多了，车流量小，要出关就更难。

“乔正林坐镇这里，没那么好走。”龙小刀说。

“你认识乔正林？”易小刀问。

“南华市的刑侦之王，怎么会不认识？”龙小刀说。

“刑侦之王？”易小刀沉吟着，难怪这么厉害。

易小刀将目光再次投向关口，只见每个车道都有十几个警察，荷枪实弹，每辆车的车厢都要被仔细搜查。同时还有两头警犬在车底钻来钻去，碰上泥头车的大车，警犬还会窜到车顶上，寻宝一样四处嗅个不停。

其间，只有一辆垃圾车没有警犬去搜索，大概是实在太臭，狗都受不了。其余的车辆，没有一辆漏掉一个角落。按这样的透视式搜查，要想藏在车上过关，无异于自投罗网。

突然，龙小刀问：“人呢？”

“什么？”易小刀诧异地转过头来，才发现刚才还在身后的百合不见了。

易小刀一惊，站起身来，隐隐看到树丛中有一个身影往山下去了。

易小刀赶紧追了下去，龙小刀看了一眼被警方布控得滴水不漏的关口，也跟着下山了。

百合走得并不快，也许没想走得更快，易小刀很快就追上了她。

还没等易小刀开口问，百合已经站住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来解决。”

易小刀问：“你怎么解决？”

百合说：“我是一个杀手，自然有办法。”略一停顿，又说，“杀手就应该自生自灭。我不想再把别人拖下水了。”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强，但更多的是悲壮。

易小刀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百合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龙小刀，说：“你让你朋友回去吧，他是有家的人，不要害他。”说出这句话，百合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了？别人的死活不是从来事不关己的吗？甚至她还经常随意支配别人的死活。

易小刀不禁心中一动。龙师兄说这个事件非同小可，自己怎么还把他卷进来了呢？自己人一个卵一条，但龙师兄有家有室，有老婆有孩子，怎么能让他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易小刀看了一眼走近的龙小刀，心中顿时充满不安。

正想着该怎样跟龙师兄说，百合开口对龙小刀说：“把车给我。”

龙小刀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此时一脸诧异地看着百合，又看看易小刀。易小刀长长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龙小刀是他的大师兄，而且还有一家老小等着他回去，百合只是偶然遇到的一个女杀手，两人的性命，孰轻孰重，不言自明。生死关头，易小刀不得不慎重抉择。

龙小刀看到易小刀点头，掏出车钥匙递给了百合。百合接过车钥匙，坐进马自达，发动了汽车。

现在反倒是龙小刀显得更担忧，似乎是他答应百合要帮她的，他看着即将独自离去的百合，眼神中俱是关切。他知道百合没有别的办法，一旦在关口被拦，只有冲关一个办法。虽然她有一把手枪，虽然她的枪法也许百步穿杨，但面对上百支冲锋枪，她根本没有办法还击。而汽车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子弹，她能跑多远？想到百合此去惟有死路一条，虽然萍水相逢，龙小刀也不忍看着她白白送死。

而易小刀此时正低着头沉思，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不是在提前念往生咒，全然不顾百合即将离去。

看到易小刀的举止，百合心头莫名痛了一下，眼角不自觉湿润起来。她默默看了易小刀一眼，说声：“谢谢。”然后松开了离合器。她可不想让人看到一个杀手流泪。

“等等！”仿佛电影情节一般凑巧，在这最后的一秒钟，易小刀终于开口了。“我想到办法了！”

百合一脚踩下了刹车，龙小刀也满脸期望地看着易小刀，等着他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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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30分。

东湖区。

甄总的办公室。

MSN。

顾老头：发现了第二目标的踪迹，还有一个姓易的男子。看来他们今晚打定主意要出关。

甄总：我要的是人头！

顾老头：柯老狐狸那边两次都失手了，现在还在追踪。

甄总：废物！你告诉他，要是一个人不行，给我派一百个人去！

顾老头：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在大街上行动，又想制造交通事故，但都被姓易的跑了。

甄总：警告他们，如果今晚第二目标没有消失的话，就让他们自己消失！只要我放句话出去，自然有人除掉他们！

顾老头：明白。

甄总：最后，不管是谁，我都不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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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35分。

玉田关。

乔正林还在孜孜不倦地穿梭于各车厢。虽然已是晚上，天气还是很闷热，王武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乔哥，姓易的还没来，咱们是不是守错地方了？”王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乔正林瞥了一眼等着出关的车龙，说：“别大意，他们很可能就在这中间的一辆车上。”

“妈的，抓到姓易的，老子要让他在车厢里跑步。累死我了。”王武说。

乔正林说：“咱们守株待兔，兔子不来则已，来了就一定要抓住。快做事！”

王武一脸苦相，说声：“是。”踉踉跄跄地朝一辆快要挤爆的公交车跑去。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乔正林终于体会到大海捞针的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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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40分。

离玉田关三公里的公路边。

一辆垃圾运输车从旁边的小路拐出来，龙小刀轻踩油门，马自达径直朝着垃圾车冲去，然后急刹车，嘎然一声停在垃圾车前面。垃圾车司机也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自己从车窗丢了出来。

龙小刀打开车门，走到车前，低下头察看着撞击的地方，一边用手捏着鼻子。垃圾车司机也跳下车，走了过来。

“你怎么开车的？”垃圾车司机首先发难。

“对不起，对不起。”龙小刀直起腰来，一个劲地道歉。

垃圾车司机说：“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龙小刀说：“不用了，我们私了。”

垃圾车司机说：“私了？赔多少？”

龙小刀说：“你看看，开个价。”

“有这样的好事？”垃圾车司机心里想着，凑过去一看，马自达的车头和垃圾车的左前轮撞在一起。马自达的车头多处破损，而垃圾车只是轮毂上有几处擦痕，真难以想象这么撞一下马自达就烂成这样子，看来还真不能买日本车。

“五百！”垃圾车司机迟疑着说，其实垃圾车几乎毫发未伤，但既然别人都伸出脖子了，他不宰都不行。不过他还有点良心，同情龙小刀的车烂成这样，估计修车还得几千，所以喊了五百，如果龙小刀还价，能拿个两三百也好。

没想到龙小刀一点没让他失望，二话不说，当即掏出钱包，数出五百块给了他，这让他很后悔为什么没喊五百万。

不过五百块已经是笔不小的收入，他还算满意，嘴里嘀咕着：“开块豆腐也敢出门！”然后爬到驾驶室去了。

龙小刀回到车里，小心翼翼地把车开了过去，中间还故意多摩擦了两下。垃圾车司机也不和龙小刀计较，碰到这样技术烂到极点的马路杀手，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收钱消灾了。

垃圾车司机心情好，把车开得轻飘飘的，油门不知不觉就踩下去了，竟超到了龙小刀前面。一股城市垃圾特有的浓郁恶臭扑鼻而来，龙小刀也不介意，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垃圾车的后面，还把车窗全部打开，让垃圾的恶臭直冲车内。

直到关口前，垃圾车司机把车开到最边上的车道等待检查去了。龙小刀关上车窗，排在中间的车道。

027 妙计突围

9点55分。

“乔哥，有最新情报！”王武拿着手机跑过来。

“什么情况？”乔正林头也不抬。

“有市民报警，说发现可疑人物。”王武说。

“嗯。”乔正林正检查着面前的小车，嗯了一声，示意王武继续说。

“有几个酒鬼说，在梦想新城后面看到一男一女，有些像嫌犯，后来被一个国字脸的壮汉接走，上了一辆白色马自达汽车。”王武说。

“酒鬼的话也能信？”乔正林一边低头察看车底，一边说，“姓易的是两个人，怎么会有什么壮汉——”

乔正林陡然停住了，全身毛孔紧缩，汗毛霎时都竖了起来。他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同时极其小心地缓缓站起来，就像脚下踩到地雷了。

他看着眼前的汽车：白色马自达6，车头部位多处破损，稍稍低头，看清司机的面目——一个国字脸的壮汉。

四目相对，乔正林出手如电，不足一秒钟，警用手枪已经对准了车里的龙小刀。龙小刀立刻放开方向盘，抬起双手。

“下车！”乔正林如临大敌地低声喝道。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想到后座马上就要出现的嫌犯，乔正林有些激动，但丝毫不敢大意。

“干……干什么，警官？我……没冲红灯啊。”龙小刀很听话地下了车，同时结结巴巴地辩解。

等到乔正林和龙小刀完成了一系列的对白和动作，王武终于从“真他妈见鬼了”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忙不迭地掏出手枪，指着龙小刀的胸口。

这边发生了状况，周围十几个武警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把乔正林和龙小刀围在中间，动作端的是迅速无比。

“怎……怎……怎么了？”龙小刀说话都不利索了，看来吓得不轻。

乔正林并不理他，头微微一摆，王武自告奋勇冲上去，左手拿枪，右手一把拉开了车门。十几个枪口一致瞄准了打开的车门。

车内空空如也，只有后挡风玻璃下摆着一只玩具熊。

之前被关在车内的恶臭，此时散发出来，令人作呕。一马当先的王武忍不住退了两步，其余的人看到并没有人，也放松警惕，纷纷掩鼻而退。

乔正林也闻到恶臭，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龙小刀抽了抽鼻子，苦着脸说：“这不关我事，全是拜垃圾车所赐，哇，关了窗都这么臭，会不会中毒啊？喏，它就停在那边。”龙小刀指着隔着几个车道的垃圾车。

乔正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辆垃圾车。

不过，马自达的车头马上又引起他的警觉。“你的车怎么回事？”

龙小刀摊开手，说：“这是被垃圾车撞的——就是那辆——最后我还掏了五百块赔他。要不我车里也不会这么臭了。”

乔正林目光如电，盯着龙小刀，似乎那双眼睛就是测谎仪，看一看就知道龙小刀有没有说谎。看了五秒钟，没测出龙小刀说谎。

于是对手下说：“王武，你去找那辆垃圾车的司机问话。谁，去拉条警犬来检查这辆车。快！”

“是！”

警犬牵来了，它在车里、车底来回钻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车里全是臭味，还闻个屁啊。狗都不想多呆一秒钟，远远地躲开了。

没一会儿，王武也回来了，什么也没问到，垃圾车司机看到警察，吓得把五百块拿出来硬是要塞给王武，王武义正严词地拒绝了，把钱扔到垃圾车司机身上，头也不回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察看垃圾车上的痕迹，是否与马自达上的痕迹相匹配。和垃圾车比起来，马自达简直就是香喷喷的。

一无所获，乔正林不禁有些失望。难道这个家伙的出现只是凑巧？毕竟开白色马自达的国字脸太多了，就算那几个醉鬼随口编个谎话也有很大几率歪打正着。

最主要的，车里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就连叫别人配合调查都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让手下登记了龙小刀的驾照和身份证信息，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龙小刀出了关口，垃圾车也已经出关了，龙小刀打开车窗，让风吹散臭味，跟着垃圾车往垃圾填埋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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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百合瓮声瓮气地说。她的嘴上捂着厚厚的口罩，但依然被臭得一阵眩晕。

“出乎你的意料吧。”易小刀不无得意地说。身上粘乎乎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潲水。

“还有多远？”百合问。这样她才可以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撑下去，否则，晚一点晕过去还不如早一点。

“不知道。至少我们出关了。”易小刀说，心中突然有点不舍。

“嗯。”百合努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

“只要离开南华，乔正林就拿你没办法了。”易小刀说，“不过黑道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自己要小心。”

“知道。”百合惜字如金地答。她很奇怪为什么易小刀那么不怕臭，她这种从小训练出来的杀手，可以在丛林的枯叶堆里趴上一天，但这样的恶臭她几乎一秒钟都不想忍受。易小刀却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仿佛坐在舒适的房车里一样，还有心情聊天。

沉默了一会儿，易小刀又说：“你杀贾安邦，仅仅只是为了钱？”

“嗯。”百合答道，大概是觉得说话太少，过意不去，又补充道，“杀手都是这样的。”

易小刀说：“如果不是因为贾安邦不是什么好人，我会把你交给乔正林。”

百合没有答话，她在想如果易小刀真的把她交给了乔正林，她现在会在哪里。

“你离开之后，再也不要在南华出现了。”易小刀说。

“我知道。我不会再连累你了。”百合说，声音有点幽怨。

易小刀叹了口气，说：“杀手不是一个好职业。”

百合说：“杀手是没法回头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黑道人物都可以金盆洗手，甚至可以洗底转白，但杀手不行，杀手生涯是一条单行线，只有直行，不能掉头。每个杀手都会杀死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想杀死杀手，所以一天是杀手，一辈子就都是杀手，就像被染色的丝绸，没有再漂白的可能。

“那你好自为之。”易小刀说。

车子停止了，然后又倒了一点。垃圾车的后盖打开，车厢慢慢地竖起来，各色垃圾一股脑儿地掉出来。

易小刀都懒得动，让自己随着垃圾一起跌落到地上。其实已经不是地上了，地上已经被垃圾堆满，现在他站在垃圾山上。

“砰”，又一团垃圾掉下来，易小刀赶紧过去，把百合翻了出来。

两人撤掉口罩，抖掉身上的垃圾，避开垃圾场远远的灯光，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垃圾场。

百合默不作声地走着，很多年以后，这大概将是她职业生涯里最不愿提及的一次经历。目标是干掉了，但自己被追得走投无路，为了逃命，骑单车穿小巷，差点被颠得没接上气；藏在垃圾车里躲警察，几乎被熏得晕过去。最难受的是，现在身上还穿着被潲水和垃圾发酵产生的水分浸透的衣服，想着就可以一个月不吃饭，还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垃圾场地处偏僻，又是关外，除了垃圾场里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外，再也没有一点光。借着朦胧的月光摸索了十分钟，才走出垃圾场。

易小刀站在路边，放大瞳孔朝刚才来的方向望去。又等了几分钟，才看到两道车灯从远处射过来。

不一会，车到跟前。龙小刀把车拐进路边的树丛，熄了火，从车上走下来，手里还拎着两包东西。

还没到跟前，龙小刀已经忍不住要捂鼻子了。

“走吧，带你们去洗洗。”龙小刀说着，朝马路对面的山头走去。

听说还能洗澡，易小刀和百合眼里不约而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最盼望的就是能够洗一个热水澡了。

三个人摸黑快步走着，没有一点声响。没多久，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龙小刀停了下来。

“到了。”龙小刀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到了？”易小刀和百合把眼睛瞪得老大，终于看到了水声的来源——一条两米宽的小溪，也就是龙小刀带他们来“洗洗”的地方。

“快点洗，我去前面看着。衣服在袋子里。”龙小刀丢下一句话，隐进了黑暗中。

气氛有点怪异，天虽然很黑，但月光下还是能看得清一个大概的。小溪又这么窄，两个人怎么可能一起洗澡？田野里青蛙呱呱叫着，才不至于太尴尬。

还是易小刀先开口了：“你先洗吧，我一边等着去。”

黑暗中的百合说：“还是你先洗。”

此时，不远处的龙小刀压低声音喊：“没有时间了。快点！”

两人互望了一眼，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易小刀说：“那，我到上面一点去。”说着去溪水里洗了下手，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一堆衣服，选了自己的拿上往上游走。

“算了吧，就在这里洗。”百合说，随即解释道，“你把上面的水弄脏了，我也没法洗。”

“行，我去对岸。”易小刀说着，直接就走进了溪水中。虽然正是盛夏，但这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又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溪水还是挺凉的，易小刀不禁打了个冷颤。

走到对岸，易小刀将衣物丢在岸边的草地上，整个人躺到溪水里，先把浸在衣服里的潲水冲一冲。

说是对岸，其实还不到两米远。易小刀躺在溪水里，眼角的余光看到百合正背对着小溪脱衣服。

看不清那件粉红的衣服现在变成了什么颜色，但可以想像一定够臭的，一定还粘乎乎的，以至于百合看上去费了好大的劲才脱了下来。

“不许看！”百合的后脑像是长了眼睛，易小刀才瞟了两眼，她就发出警告了。

易小刀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占人便宜，遂转过去，坐在溪水里，三下两下把身上的臭衣服剥掉，用力地搓起澡来。虽然不是热水，但这个浴缸够大的，而且还是活水。最有创意的是田里的青蛙，还在演奏着背景音乐。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然后听到百合走下水来，大概就在身后一米远，轻手轻脚地洗了起来。

易小刀咳了一声，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一会儿你自己开车去临市的机场，我会给你地图。我已经安排人在那里接你，她会帮你买好机票，你坐第一班飞机去香港。到了香港，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身后的声音静了下来，良久，才听到百合轻声道：“嗯。”

然后是一片沉默，只有青蛙不厌其烦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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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突然袭击

“小刀。”百合叫道，第一次这么称呼，易小刀不习惯，百合自己也不习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易小刀说：“什么问题？”

百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略一迟疑，反问：“这个很重要吗？”

百合说：“你就像一个谜。”

易小刀说：“是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百合说：“是的。你让人无法看透，我猜不到你的身份，猜不到你的过去。”

易小刀说：“对你来说，我的过去是一个谜；但对我自己来说，未来才是一个谜。”

百合说：“这都是我的……错。”她说得很勉强，也许是不习惯，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认错。

易小刀吁出一口气，说：“不关你的事。”

这时，龙小刀再次低声喊道：“有车过来了。快！”

“洗好了吗？走吧。”易小刀说着，自顾自地上了岸，拿起干净衣服随便擦了擦，穿上了衣服。

百合呆呆地坐在水里，等到易小刀都穿好了衣服，她才站起来，心事重重地穿好了衣服。

易小刀换好鞋，把自己换下的脏衣服塞到袋子里，对百合说：“把脏衣服拿来，等会儿我丢到垃圾场去。”

“我自己去丢。”百合一边低头系鞋带，一边说。

易小刀把手里的袋子丢给她：“顺便帮我也丢了。”

易小刀拾起地上的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肯德基，汉堡、鸡肉卷、鸡翅、薯条都有，饮料只有纯净水。大师兄做事还真细致，不仅买好干净衣服，连吃的都买了。

晚上已经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早已饿了，易小刀也不客气，就着纯净水就啃起汉堡来。一边吃，一边拿起一个鸡肉卷递给百合。百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小小地咬了一口，心不在焉地嚼着。

龙小刀走过来，说：“没时间了，到车上再吃吧。”

易小刀嘴里嚼着汉堡，说：“刚才是什么车？”

龙小刀说：“不知道，过去了。我们快走吧。”说着就大步朝公路走去。

易小刀嚼着汉堡也快步跟了上去。百合提起一袋子沉甸甸的脏衣服，跟在后面。

龙小刀把车倒了出来。

易小刀问：“脏衣服丢了吗？”

百合说：“丢了。”

三人上了车，龙小刀开车，易小刀和百合坐在后座，默默地吃着肯德基。

车行迅速，吃完东西，车已经开出了好几公里，到了一处镇子外。在这里，他们可以找到去南华关内的的士。

易小刀说：“就停在这里吧。”

龙小刀把车停在路边的树影下，走下车来。已经夜深，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百合跟着走下车，接过龙小刀递过来的车钥匙。

“地图在车上。我已经关掉GPS了，没有人可以追踪到你。”龙小刀说。

“走吧。”易小刀说。

“谢谢你们。”百合说着，坐进了驾驶室，易小刀给她关上了车门。

突然，百合推开车门，冲了出来，还没等易小刀反应过来，她已经扑到了易小刀身上。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但泪水已经湿润了眼眶。两天的生死与共，已经让易小刀占领了她那颗曾经冷漠的心。此时，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龙小刀识相地走开几步。易小刀犹豫着，还是轻轻抱住了百合。

但杀手是无法回头的。百合明白，她必须离开，而且，将永远不再回来。她应该从此刻消失，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每个人的生活，必须回到原来的模样。普通人依旧是普通人，杀手依旧是杀手，谜，也依旧是谜吧。

其实她很想说，她已经偷偷爱上了这个谜一般的男人。但她知道这句话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她没说。她紧紧地抱着易小刀，甚至连吻他一下都不敢，因为他们的故事已经到此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松开了易小刀。抱得再久，也是要分开的。

就在百合松开易小刀，走回驾驶室的时候，黑暗中有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龙小刀大喊。

易小刀的眼角余光也看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飞扑出去，一下将百合扑倒在地。倒地的同时，“砰”地一声，街道对面的墙角炸开了。

百合正沉浸在分别的伤感中，根本没有料到会有突然的袭击，如果不是易小刀将她扑倒，那么炸开的就不是墙角，而是她的脑袋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在墙角炸开的同时，龙小刀已经朝闪光的黑暗角落扑过去。

易小刀担心大师兄的安危，拉起百合，一把将她推进车内，喊声：“快走！”然后关上车门，跟着朝子弹来源处追了过去。

子弹是从一个巷子口射出来的，易小刀追到的时候，龙小刀的背影在巷子深处闪了一下，不见了。

易小刀立即绕过房子，从另一侧追了过去。开枪的不可能是乔正林，乔正林是警察，警察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开冷枪的。何况，这一记冷枪根本不是要制服敌人，而是打定主意要置人于死地。

易小刀刚刚绕过房子，就看到一条黑影从房子后面的巷子跑过，易小刀飞身向前，在下一个巷子口上，易小刀飞起一脚，将地上的一块砖头踢得凌空飞起，径直朝对面的巷子口飞去。

他算准了时间，刚好是黑影跑过巷子口的时候。但是黑影的身手也是了得，虽然刚刚冒出来，就有一块砖头激射过来，直奔他的头部，但他竟然丝毫没有减速，而是脑袋一晃，晃过了飞来的砖头。只在后面不到两米的龙小刀块头太大，没有那么灵活，好在反应也快，一个刹车，让砖头从鼻子下面飞了过去，但就这么一瞬间，已经被黑影拉开了四五米的距离。

易小刀的速度更快，在踢出砖头的同时，人已经继续向前。下一个巷子口上堆着一堆用来扎脚手架的竹竿，易小刀抬起右脚，踢在一根竹子的根部，三米多长的竹竿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直接封堵了黑影的路。这一下如果正被黑影撞上，那少不得直接贯穿胸膛。

黑影反应何等敏捷，眼看就要撞上竹竿，立即一个后仰，从竹竿下面冲了过去。虽然摔了一跤，姿势有点狼狈，但一个翻身爬起来又继续跑起来。竹竿去势不减，一头扎到水泥墙上，啪啪爆开了很多节，可见力量之大。

易小刀也没想到对方竟能躲过这么一击，略一犹豫，等到追到再下一个巷子口时，黑影已经闪到更前面的房子后面了。

龙小刀在后面追击，为了闪避竹竿，已经落后七八米了，眼看已经追不上了。

此时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传来，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易小刀飞奔出去，正好看到黑影从马自达的车顶上飞过去。百合及时驾车冲进巷子，挡住了黑影去路，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根本没法闪避，黑影一个刹车不及，扎扎实实地撞在车门上，然后从车顶上跌了出去。

易小刀追过去，黑影正从地上爬起来，还想继续跑，但没跑两步，再次跌倒在地。这一撞一跌，能量是何等巨大，一般人这么一撞，五脏六腑早已错位，骨头只怕都散架了。黑影竟然还能爬起来，也可见强悍之至。

此时，龙小刀和百合也已经赶到，将黑影围在中间。

黑影眼见跑不掉了，伸手一摸，摸出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易小刀此时哪里还能让他开枪，右脚闪电跨出一步，左脚凌空抽射，一脚踢在黑影的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不是向远处飞，而是向天上飞。易小刀收回左脚，顺势一个斜移，刚好接住掉下来的手枪。

易小刀的这一串动作很短，但力度、角度和时机拿捏之准，看得在场的人眼花缭乱，自叹不如。

地上的黑影见到易小刀的身手，心知这次是死路一条了，也不再幻想脱身，索性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了。百合已经掏出手枪，枪口瞄准黑影，只等易小刀发话。为什么要等易小刀发话？她也不知道，总之她觉得这事好像易小刀才是主角，就由他来做主吧。

易小刀终于看清了黑影的面目，赫然就是几个小时前在车上遇到的那个神秘男子，也就是被龙小刀别进弯道的那个人。

易小刀心中不禁也暗暗赞叹，此人跟踪水平实在是高，几次被甩掉，几次跟了上来，号称刑侦之王的乔正林只怕都没法跟他比。

“你是什么人？”易小刀把玩着手里的枪，问道。这是一支小巧的PPK手枪，世界间谍专用，也备受杀手青睐。

神秘男子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说出你的身份和雇主，你就可以走。”易小刀说。

神秘男子再次冷笑。这些人也太小看杀手的职业素养了，如果杀手要靠出卖雇主活命，那么他也活不了几天。而作为一个专业的杀手，是不可能出卖雇主的。

百合的目光再次停留在神秘男子脖子上的骷髅吊坠，她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那个吊坠，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你是猎头公司的人？”百合冷声问道。她陡然想起，前天中午行动的时候，那个跟在目标身边的男子，似乎就是眼前的神秘男子。

029 连环灭口

神秘男子身体一震，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认出身份。

百合从他的神态已经知道了答案，继续说道：“他们雇我杀贾安邦，然后再雇你来杀我，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你怎么又会在贾安邦身边出现？”

易小刀插话说：“有两种可能。第一，你是贾安邦的心腹，是来给他报仇的，但报仇你不会一个人来。第二，你是贾安邦身边的内鬼，目的是等百合杀了贾安邦之后，你再杀了百合，这样就可以杀人灭口，而你又可以洗脱嫌疑。”

神秘男子被易小刀这么一说，额头不禁冒出汗来。

“我不用你回答我的问题，”易小刀接着说，“但我会查出一切。不过在那之前，我可能会将你送给警方，或者，直接送给贾安邦的人。”

百合接道：“既然他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龙小刀说：“如果你要坚持所谓的职业道德，那也随便你。但是如果我们不杀你，只是把你和我们在一起的消息放出去，只怕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如，你给我们想要的，我们就当做从来没有碰过面。”

神秘男子心念电转，终于叹了口气，说：“既然已经落到你们手里，我只能认栽。就算你们不放出消息，我也只有死路一条。杀不了你们，自然就会有人来杀我。”

“哦？”易小刀说，“难道黄雀的后面还有猎人？”

神秘男子心灰意冷，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我只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百合冷笑一声：“我不会让你失望。说，你是什么人？”

“你猜得没错，我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代号血鹰。”神秘男子说。

易小刀问：“你的雇主是谁？”

血鹰道：“确切地说来，我的雇主是贾安邦后面的集团。他们雇我做保镖，保护贾安邦。但后来有人找到我们，说只要我出现点失误，让别人杀了贾安邦，并杀了杀贾安邦的人，我就可以得到五百万美元。我心想不用自己动手杀贾安邦，只要给杀手制造一个机会就行，而且事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杀杀手，让人以为我是为贾安邦报仇，这样天衣无缝的计划，加上五百万美元的酬金，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们。”

龙小刀问：“你说的‘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曾经有传言说，这个事件后面牵涉到黑白两道以及多个利益集团，没想到竟然是真实的。

血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从来没有直接联系过他们，而是我的中介人帮我联系的，也就是我说的‘我们’。不过我们几个小时前接到警告，如果杀不了她，他们就会把我的事情放出去。如果是他们派杀手来，我根本不在乎，但一旦事情抖出去，我在猎头公司就无法立足了。”

易小刀说：“这么说来，你的处境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血鹰道：“不，是比你们差。现在我落入你们手里，杀不了你们，等待我的只有死亡。与其让一帮小混混追杀，还不如死在一个高手的枪下。”

易小刀说：“我不是高手，我也不想杀你。你追杀我们的任务到此结束了，你怎么回去交待，我不管。但你肯定无法再给我们制造麻烦了。”扭头对龙小刀说：“这下我们回去不用打车了。”

易小刀弯腰在血鹰的身上搜了搜，没有搜到其他的武器，看来他也是一个很自信的杀手，自信凭着一个小手枪，就能杀掉目标。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有易小刀在场，他的任务还真的完成了。

易小刀看到百合还舍不得放过血鹰，轻笑一声，说：“你放心，在你上飞机之前，我不会让他来捣乱的。”

百合这才收起枪。

“好了，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快走吧。”易小刀说。

百合迟疑着，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发动了汽车，消失在夜幕中。

车子刚刚开动，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里没有人看到，她可以尽情地流泪，终于，她再也无法开车，索性将车子停在旷野里，嚎啕大哭了一场。她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这段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来忘记这段还没有表白就已被拒绝的初恋。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看着百合的汽车消失在远处，易小刀也回过神来。找到血鹰的桑塔纳，将他塞进了后备箱，然后和大师兄开着车，返回了南华。

时间已经是凌晨，进关的车很少，也不会有人去查，所以他们顺利地进了关。易小刀把大师兄送回了家，然后回了自己的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把血鹰和桑塔纳留在一个露天的车库了，到了天亮就会有人发现。他不担心血鹰会向警方供出他，因为那样对血鹰没有一点好处，只会不打自招地证明他和易小刀较量过，但是输了。现在，他如果还有精力，应该想想自己往后该怎么逃亡了。

易小刀回到家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他希望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百合、黑道组织、政治利益集团，还有乔正林，通通都离开他的生活。他要回到以前，过普通人的日子。

但愿今夜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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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南华市警署。

警官们刚刚回到警署，开碰头会。

“怎么搞的？你们怎么搞的？”牛寿通刚刚下了警车，一边走进会议室，一边大声吼道。他眼睛通红，不知是缺少睡眠，还是怒火攻心。

“牛头，我们接到举报，嫌犯在玉田关附近出现……”王武试图辩解。

“为什么我不知道？啊？为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向我请示了没有，得到我的批准了没有？”牛寿通大为光火。

王武低下头去，不敢再作声。

牛寿通继续发飙：“这是一次重大行动，每个人都必须服从命令，听候调遣！可你们呢？违抗命令、擅离职守、自作主张、私自行动，你们还有没有把自己当警察？”

“我们也是想抓住嫌犯……”王武嘀咕道。

“但事实是你们什么都没有抓住！”牛寿通吼道，“折腾了一夜，现在嫌犯只怕早已远走高飞，我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你们说，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上面派给我的都是南华市最优秀的警察，我能告诉他们这都是一群饭桶吗？”

乔正林又在翻弄着手里的照片，此时听不下去了，抬头说：“牛头，擅自行动这事是我的责任，我一个人负责。但是大家都辛苦了一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牛寿通更气：“你的事我会向上面汇报的。但是现在，外面已经站满了记者，我该怎么说？你告诉我该怎么说？”

乔正林说：“我会向上面请示，继续追捕嫌犯。不将嫌犯绳之以法，绝不罢休！”

“好，好！我就这样告诉记者，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雄心壮志’！但雄心壮志是要靠事实证明的！”牛寿通气极，甩手出去了。

乔正林走出会议室，梅盛林迎面走了过来。

梅盛林说：“乔警官，牛头心情不好，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乔正林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

梅盛林拍拍乔正林的肩膀，走了。

王武跟了上来，说：“这个梅盛林一直都是跟在牛寿通屁股后面的，这会儿还‘猫哭耗子——假慈悲’。”

乔正林看着梅盛林的背影，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梅警官人不错。”

王武不服气地说：“不错是不错，就是爱巴结上司。”

乔正林说：“那叫服从。算了，不说了，你回头给我查查那个马自达司机的背景，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王武说：“龙小刀。”

乔正林眼前一亮：“龙小刀？易小刀？这不可能是巧合，他们一定有什么关系？马上给我查出来。”乔正林抬手看了看表，接着说：“我太累了，得回家睡一觉，十二点之前别叫醒我。你马上安排人去找龙小刀回来问话。”

王武揉了揉眼睛，说：“是。”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乔哥，你说姓易的是不是真的出关了？”

乔正林打个哈欠，说：“如果这个龙小刀真的和易小刀有关系，那么他们一定已经离开南华了。这么多警察竟然都没有抓到他，此人绝不简单，一定要查出他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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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东湖区的一座别墅。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个女杀手已经离开南华了，那个世界排名第四的杀手呢？”甄总大声吼道。他本来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但此时也气得禁不住暴跳如雷。

顾老头硬着头皮说：“已经失踪了，包括柯老狐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在别人找到他之前，给我解决掉。”甄总狠声说。

“我明白。”顾老头说。

“你可以走了。”甄总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吩咐说：“替我送顾叔叔一程。”

顾老头一听，浑身打起冷颤来，这句话他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顾老头被甄总的保镖带上了一辆黑色奔驰。保镖将顾老头送到家门口，然后就走了。顾老头半天才回过神来，甄总一句话，以及那个保镖把他吓得差点犯心脏病。

030 按摩风波

早上八点。

闹钟响起来，易小刀迷迷糊糊地爬起床。

周末转眼就过去，亲爱的星期一又已经到来。不知为什么，这一天就像是全国哀悼日一样，人人都黑着脸，闷着头挤车或开车。因为大家心情都不好，所以星期一的早上总会发生无数次交通事故，然后就会塞车，然后就会迟到。

为了在星期一的早上准时赶上公司的早会，易小刀常常不得不提前半小时起床。如果坐地铁，是不怕塞车的，但要多花一块多钱，所以易小刀选择少睡半小时，早睡早起，有益身心健康嘛，还能省钱。

不过昨晚三点多才睡，此时人虽然起来了，但眼皮子总感觉还粘在一起，站着嘘嘘都差点睡着。有人说八十年代的人和七十年代的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八十年代的人仿佛永远也睡不够，一天睡八个小时还喊着睡眠不足，七十年代的人一天睡六个小时还能加班加点，这身体素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挤上充满汗臭和口臭（打哈欠）的公共汽车，易小刀终于感觉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宁愿就是一个梦。

车载电视正在播放着早间新闻：“……嫌犯正在进一步追捕中……一切犯罪行为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请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易小刀转过脸去，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就像听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发生着形形色色的案件，抢劫、盗窃、诈骗、强J、凶杀、走私、盗版、车祸、跳楼、火灾、煤气中毒……我们每天都从新闻里了解这些事，冷漠得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八点五十分。

易小刀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牛鞭去总经理会议室开部门主管的早会了，部门内部的早会要晚一点。

一看到易小刀出现，陆丹丹立刻叫起来：“小刀小刀，你有没有听说啊？上周五我们这里杀人啦！”

易小刀一边放下boss包包，一边说：“听说了。”

对于易小刀的平淡，陆丹丹早已习惯，但此时还是忍不住继续咋呼：“听说就在市政府前面，真是好可怕啊！不过，听说是个女杀手干的，女杀手呢，真是好酷哦！”

易小刀拿起杯子，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说：“哪有什么女杀手？你以为拍电影啊？”

陆丹丹立刻瞪大双眼，说：“是真的。新闻里就是这么说的。哇，我还从没见过杀手呢。你没看新闻吗？”

易小刀坐下来，随口说：“没看。帮一个朋友搬家去了，现在手还是酸的呢。”说着，捶了捶肩膀，昨夜一番折腾，确实有点腰酸背痛的。

陆丹丹真是善解人意，闻言立即走过来，说：“我来给你按摩吧。”

易小刀赶紧闪开：“不用不用。”

陆丹丹说：“我可是专门学过按摩的哦，来嘛，试一试嘛。”一边说着，纤纤十指已经按到易小刀肩膀上了。

易小刀坐在椅子里，闪躲的空间有限，没躲两下就被陆丹丹抓住。陆丹丹十指用力，按了起来。她还真没吹牛，易小刀只觉得肩膀上一阵酥软，端的是舒服之极。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陆丹丹得意地说。

“还行。”易小刀干脆舒服地躺在椅子里，享受一下免费的按摩。

得到鼓励，陆丹丹更加卖力地按起来，以至于牛耀祖牛总编站在门口他们都没有发现。

“易小刀！”牛耀祖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易小刀和陆丹丹都吓得跳了起来，抬头一看牛耀祖，一张老脸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通红，双目圆睁，呲牙咧嘴，那模样就好像抓到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偷情一样。

“你们孤男寡女竟然在办公室明目张胆地动手动脚，成何体统！我一定会将此事上报，你这种色情狂一定要开除！”牛耀祖看来还真的把陆丹丹当成自己老婆了，唾沫四溅地吼道，连外面大办公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易小刀心中暗道不好，外面那些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以为他和陆丹丹在办公室乱搞呢。

陆丹丹一时也吓得花容失色，垂着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一言不发地趴在桌子上。

易小刀说：“牛总编，我肩膀痛，陆丹丹只是好心帮我按摩而已。”

牛耀祖喝道：“不要以为我没看到！按摩？上班时间在办公室享受美女的按摩？你比董事长还有派头啊？我跟你说，这次谁也帮不了你了，你这种行为的影响太恶劣了，必须得开除！”

这时陆丹丹抬起头来说：“总编，小刀说的是真的嘛。”

本来，陆丹丹为易小刀辩解只会让牛耀祖更加愤怒，但陆丹丹那甜腻腻的声音，就算是在极度惊恐之下也是那么的动听，牛耀祖一下子气不起来了。

“丹丹啊，”牛耀祖降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什么样的坏人都有，你千万不能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这样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你要知道，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关心你的。”

这番话一出，两间办公室的人顿时倒了一片。陆丹丹要真是有这种禽兽父亲，那真是比白毛女还惨啊。

陆丹丹继续说：“我知道了，总编，你就放过小刀吧。”

易小刀岂能让陆丹丹为自己求情，心一横，说：“陆丹丹，你就别说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牛鞭不相信我，那我走人就是了。”

牛耀祖眼睛脖子一梗：“不行！这事一定要上报！”

此时，品牌管理部的部门经理也听到动静，一个电话打到牛耀祖的办公电话上。

“发生什么事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今天大家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再给我添乱！赶紧准备开早会！”部门经理年纪虽然比牛耀祖还小，但人家职位略高一筹，牛耀祖不得不乖乖听话。

“好的，经理。”牛耀祖放下电话，“现在先开早会。易小刀，我暂时允许你参加早会，等到上面的通知下来，你就马上走人。”其实，没有上面的通知，他根本不敢擅自开除易小刀。

事到如今，易小刀也没再将这份工作放在心上，但还是没有意气用事一走了之，跟着去开早会。

早会在部门的会议室召开，牛耀祖等几个主管坐在圆形会议桌边，其余的几十号人坐在四周。

部门经理的前面放着一个话筒，他清了清嗓子，说：“大家都知道，今年以来，随着国际经济的衰退和美国次贷危机的进一步扩大，我国的房地产行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房价下跌、销量萎缩，很多房地产企业纷纷破产、倒闭，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但是，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发展机会。在这轮行业洗牌中，我们必须要做到逆流而上、屹立不倒，对我们品牌管理部来说，任务是很艰巨的，我希望大家能够恪尽职守，再接再励，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在这里，董事会有一个指示，就是要求我们的内刊编辑部出一期关于目前我国房地产市场现状与前景的专刊。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希望牛总编能够带领我们的编辑们完成这个任务，当然，其他各办公室的同事也有义务配合他们，包括一些必要的人物专访、专家座谈、摄影摄像等等。具体的事务由牛总编来安排，尽快拿出方案来，上报董事会。好了，今天的早会到此结束，各办公室主管留下来，其他人回去工作吧。”

这大概也是有史以来最简短的一个早会，易小刀也看出来了，部门经理的脸上一直愁云密布，不知道集团是不是也要面临破产倒闭的危险了。不过说起来，亿科集团这么大一只骆驼，就算瘦死也比马大，自己应该还不至于担心拿不回那点工资的。

等到众人出了会议室，部门经理再次开口，说：“就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降价是惟一的出路了。但是为了避免前期购房的业主心里不平衡，我们必须有技巧地降价。作为全国三大地产巨头之一，我们还必须考虑到降价对我们的品牌的影响，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怎样才能在降价的同时，保持我们的品牌价值不下降。”

众人点头。

部门经理接着说：“还有一个方面，现在很多的同行对形势估计过于乐观，反对降价，所以一旦我们降价，势必还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到时，他们很可能会使出一些招术来对付我们。因此我们还必须考虑到如何做好公关，尽量少树立敌人，多建立联盟。”

众人点头。

“现在董事长正在和南华市其他七大地产企业开会，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我们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一旦有什么政策下来，就要马上响应起来。”部门经理说完，环视了一圈主管们，说，“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就散会，大家抓紧时间准备。”

牛耀祖迟疑了一下，说：“易小刀刚才竟然在办公室让女同事帮自己按摩，这种行为太恶劣了，我想……”

部门经理说：“这事你去查一查，如果真的是上班时间，那么一定要惩罚的。但如果不是上班时间，就算了，易小刀这个人我看还不错，做事挺扎实，这两年来我们的内刊连错别字都很少见到，他也有不小的功劳。再说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就教育教育好了，别闹大了。”

部门经理的话让牛耀祖失望之极，这样看来，根本不用去查，肯定是开除不了易小刀了。部门经理都发话了，这事就算完了。

031 举手之劳

牛耀祖的气没地方出，憋着回了办公室，看见易小刀和陆丹丹正坐在个子的办公桌前忙碌，心想眼看就要把这小子赶走了，现在又没戏了。

不过一计不成，牛耀祖再生一计。

“易小刀。”牛耀祖装模作样地叫道，“我找同事了解过了，刚才还没到上班时间，所以，这次就算了，但下次绝不许再犯。”

陆丹丹一听，高兴得暗地里拍起手来，但易小刀却很平静，对牛耀祖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牛耀祖眼珠一转，说：“刚才开会你也听到了，我们准备请几个专家来座谈一下，地点暂时定在集团的会议室。这事越早越好，你现在去看看有没有人，有人就算了，没人我们可以看看怎么布置一下。”

易小刀不知是计，点头说：“好。”然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外面的人开始都听到了牛耀祖大喊大叫，此时都盯着易小刀行注目礼，尤其是那些女同事，一边看一边笑，有些还偷偷地讨论，看不出易小刀还这么色。而那些男同事则已经在心里把易小刀五马分尸了一万遍又一万遍。

易小刀察觉到同事们的异样眼神，不过他的心理素质非同小可，再说他连很多同事都不认识，在陌生人面前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于是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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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科大厦三十三层。

集团办公室。

亿科集团董事长王山正襟危坐，等着南华市七大地产企业的老总发难。亿科旗下楼盘即将降价销售的内部消息一放出去，立刻引起了南华市同行的强烈关注。

虽然目前经济不景气，但几乎所有的地产企业都认为，南华市作为一个移民城市，流动人口多，住房的刚性需求强烈。八十年代初期的生育潮出生的人，现在都到了适婚年龄，对新房的需求更是旺盛。所以他们一直认为，南华市的房地产行业可以独立于其他经济环境之外，逆势上升。前几个月的住房成交价上涨就证明了这个观点。

但王山认为，前几个月的成交价上涨其实是畸形的，因为成交量没有上去，尤其是普通住房的成交量一直都很低迷，这段时间成交的基本都是别墅级住宅，买这种房子的人一般都是只看房子好坏，不在乎房价高低的，所以造成了房价还在上涨的假象。甚至有些还是开发商自己报出的报价，根本没有成交。而一个健康、正常的市场环境应该是量价平衡，这种有价无市的现象迟早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抱着这样的观点，王山准备在南华市率先降价。当然，王山的算盘绝对不仅仅是把房子卖出去。亿科的房子就算放在那里十年卖不出一套，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对于那些小打小闹的企业来说，几个月卖不出房子，就得破产。所以，王山表面上是根据市场需求来降价，实际上这是他盼望已久的清理门户、重新洗牌的大好机会。

无商不奸。做房地产的商人更是奸诈。所以对于王山的如意算盘，猜到的人也不少，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次秘密会议。

此前，七大企业已经明确表示反对降价，已经把亿科孤立起来了。但是王山的态度也是异常坚决，所以会议室的气氛相当紧张。

“亿科要降价也可以，但是先要退出房地产行业联盟。”说话的是一个一脸横肉的人，此人有着强大的黑道背景，所以白手起家，几年时间就进入了南华市的前八名。

此话一出，除了王山之外，其余都人点头同意。王山知道退出联盟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以后不管在什么方面，亿科都会受到其他所有房地产企业的排挤，直到亿科倒闭或者离开南华。

王山沉吟了一会儿，说：“联盟是亿科带头建立的，现在你说退出就退出，那谁来赔偿亿科的损失？”

横肉男说：“你他妈降价就没给我们带来损失啊？谁来赔偿我们？”

王山脸一黑，说：“你嘴巴放干净点！”

横肉男眼一瞪：“嘿，你唬我啊？你信不信，只要你敢降价，我炸平你这栋楼！”

王山在南华市的地产界首屈一指，在全国也是赫赫有名，什么场面他没见过，什么横的人他没见过，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威胁，于是大手一拍桌子，吼道：“你敢！”

眼见横肉男耍泼，其余也有人看不下去，说：“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气。”

“说你妈！”横肉男恶向胆边生，呼地站起来，一把抄起面前的茶杯，就要朝王山丢去。他以前也是黑道出身，单挑、群架没少打过，这一串动作也是行云流水、气势汹汹。

但就在他的茶杯要出手的瞬间，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推开了，易小刀低头闯了进来。他在外面没看到有保安，以为没人，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没想到刚好看到横肉男蓄势待发。

易小刀的到来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横肉男举着茶杯进退两难，王山正做出躲避的动作也当场定格，其余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易小刀没料到会议室有人，但他马上想到这一定是牛耀祖在算计他，看眼前这些人的架势就直到，他绝对来错了。

但易小刀的反应也是相当快，面不改色地环视一周，说：“既然你们在开会，我晚点再来。”

王山看到自己的员工这么失礼，面子上挂不住，转头喝道：“出去！”

横肉男本来要发作了，被易小刀这么一下掐短了气，狂吼：“你TMD没长眼睛吗？给老子滚出去！滚！”

易小刀眼看横肉男还这么嚣张，不禁脸色一变，将目光移到横肉男的脸上。横肉男横着眼睛看易小刀，表示自己也是个狠角色。

横肉男的嚣张触怒了王山，好歹这也是在亿科的地盘，横肉男这样喧宾夺主，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于是也拍桌吼道：“你给我闭嘴！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横肉男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又有其余六大啦啦队，而王山孤身一人，算上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也才两个人，何况，王山身材矮小，闯进来的家伙也貌不惊人。说起做生意，他自认不如王山十分之一，但现在是要打架，所以他根本没把王山放在眼里。

“操你妈！”横肉男一声怒吼，二话不说将手中茶杯大力甩了出去。他力气本来就大，加上黑道经验多少懂点技巧，而且距离不过三米，所以尽管只是一只小小茶杯，力道之大，足够让王山头破血流了。

王山刚刚拍完桌子，重心还没调整好，横肉男就已经出手了，而且转眼之间茶杯就到了眼前，想躲也来不及了。余者一片惊呼。

众人目光都在王山身上，只感觉门口处有一道黑影闪了一下，然后就看到易小刀站在王山身边，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在横肉男丢出茶杯的时候，易小刀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手，但脑袋里刚刚闪过一个要阻止横肉男的念头，身体已经自动启动，瞬间斜移三四米，将横肉男的茶杯接在手里。

横肉男已经被愤怒蒙住了双眼，还以为易小刀一直就站在王山的身边，快速移动只是错觉。眼看自己的暗器被人接住，颜面大失，于是陡然起身，脚后跟一勾，右手一抄，已经将座下的红木椅子拎在手里。这红木椅子是摆在亿科集团的会议室里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红木，这一张椅子重达几十斤，被横肉男这么轻轻松松拎起来，不禁让人暗暗惊呼。

横肉男充分发挥出以前打架的霸气，举起椅子，朝王山兜头砸去。众人纷纷闪避，这一场南华市房地产行业的顶级峰会，看来已经变成角斗场了。

王山顾不得董事长身份，抱头就准备往桌子下面缩。他知道这一下要是砸到自己，伤筋断骨是正常，当场毙命也有可能。

形势变化很快，易小刀心念电转，在横肉男出手的瞬间，右手轻轻一扬，手里的茶杯轻盈地飞出，气势平平，速度一般，但异常神准，茶杯不偏不倚地撞在横肉男的腋窝处。

因为易小刀的动作幅度不大，众人基本都没有看到这个茶杯，就算看到的也只看到茶杯轻飘飘地击中横肉男，心中还在想，刚才果然是错觉，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武林高手？

但横肉男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只觉得腋窝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好像瞬间就伤筋断骨了，手上的力量顿时消失殆尽，一张红木椅子刚一出手就垂直掉了下来，将面前的茶盘砸得粉碎，然后掉下来，要不是闪得快，就真得搬起椅子砸自己的脚了。

这一来一去，整个会议室已经鸡飞狗跳，乱成一团。横肉男再嚣张，看到易小刀不动声色地两次出手，就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嚣张气焰顿时消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张口道：“你是什么人？”那语气颇像是问：“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客气得很。

易小刀目光瞟过他一眼，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安，职责所在，还望见谅。”

除了王山，大概没人知道易小刀的真正职务，但谁都听得出来后半句话的意思，那就是你要敢再闹事，我就会再治你一次。

横肉男当然也听得出来，他表面不动声色，但眼神里的杀气却越聚越多。黑道报仇，一辈子不晚，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搞死你！

易小刀说完，也不管别人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退出了会议室。

032 因祸得福

回到编辑部，牛耀祖赶紧问：“怎么去这么久？”

易小刀不动声色，说：“刚好看到有几只老鼠打架，就把它们赶走了。牛鞭，你可以亲自去看看该怎么布置了。”

牛耀祖心头疑惑，嘴上忙说：“也不是那么急，晚点再去一样。”部门经理不是说董事长正在会议室和七大巨头开会吗？怎么会没有人？难道刚刚开完会了？算易小刀运气好。

易小刀冷笑一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陆丹丹趁牛耀祖不注意，递过来一张纸。接过一看，上书一行小字：对不起，本来想帮你，没想到害了你，晚上我请你吃饭。

易小刀抬头，陆丹丹正热切地看着他。易小刀拿起铅笔，在小字下面写了两个字：不用。然后递了回去。

按公司的要求，这一期的杂志是专刊，所以原来准备的策划方案要推后，临时重新出一个策划方案。易小刀开始翻看以前的采访记录和一些新的名片，看看以前零星地采访过哪些专家、老板，还有一些什么人可以请来座谈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叫了一个外卖，六块钱。以前易小刀都吃十块的，偶尔奢侈一点，吃个十二块、十五块的，改善一下生活。但这两天为了帮那个女杀手，一下子就花掉了一千多块，半个月工资啊，这经济顿时就紧张起来，所以易小刀决定从今天起，每天的生活费缩减一半，这样才能维持到下次发工资。

女杀手的事易小刀不想再去想了，反正不可能要回那一千多块钱，虽然是今天早上凌晨才分开，但经过一上午的忙碌工作，易小刀感觉自己真得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了。

不过，这正常的生活却使他想起了酸菜鱼的话。酸菜鱼说他一个月拿三千块钱，怎么可能养得起老婆？所以看来阿娇迟早是要走的。酸菜鱼的要求倒不高，只要每天能吃一顿酸菜鱼，就可以考虑嫁给他。其实酸菜鱼也真不错，性格开朗、讲义气、相貌身材也算中等偏上，除了太好吃和外号难听之外。但一个月三千块钱，估计吃酸菜鱼都不够，所以别说希望有一套房子的阿娇，连一天只要一份酸菜鱼的酸菜鱼他都娶不起。这狗日的生活，狗日的钱啊。

易小刀苦笑着摇摇头，把脑袋里这些无聊的想法抛开，他怎么可能娶酸菜鱼啊，他从小就不喜欢吃鱼。不过，鱼再难吃，也比眼前的这个番茄鸡蛋饭要好吃吧。

陆丹丹说：“小刀，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食肉动物的吗？今天改吃素了哦？”

易小刀扒拉着米饭，说：“素的健康。”

陆丹丹说：“你一定是没钱了啦。”略一停顿，又说，“你们男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只要有一点钱，就拿来赌博、找小姐，有钱的败光了家产，没钱的饭都吃不饱。”说完，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易小刀听惯了陆丹丹甜腻腻的港台腔，陡然发现后面一段话陆丹丹说得语气消沉、神色黯然，不禁在心里奇怪了一下。这个陆丹丹平时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样子，什么时候见过她多愁善感的模样了？真是流年不利，最近老是遇上这些破事。

易小刀夹起一块番茄，塞进嘴巴：“我没赌，也没找小姐。”

陆丹丹仿佛一下子没了兴致，自言自语地说：“总之男人没钱会坏，越有钱越坏。”说着，饭也不吃了，将几乎没动的一份烧鹅饭丢进了垃圾篓。

易小刀心里可惜那份烧鹅，嘴里说：“你辟谷啊？”

陆丹丹说：“要你管！”然后趴到了桌子上。

易小刀真的愣神了，这个陆丹丹是不是吃错药了，好端端地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他可懒得去管这个大众意淫对象，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那些想吃天鹅肉的同胞们吧。

吃完饭，易小刀在角落的小沙发上睡了一觉，直到上班铃响。

牛耀祖踩着铃声走进了编辑部，还没坐下，电话就响起来了。牛耀祖屁颠屁颠跑到桌子前，接起电话听了一会，抬头喊：“易小刀，你到……董事长办公室……去一趟。”他说得犹犹豫豫的，好像还在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易小刀不过是一个小编辑，和董事长中间隔着十几层，怎么可能得到董事长的亲自召见？

易小刀在牛耀祖和陆丹丹的奇异目光中走出编辑部，上了三十三层，问了好几个人，七拐八拐才找到董事长办公室。找到后才发现，其实就离电梯口没多远，是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王山一个人在办公室，他没有坐在那张比一张床还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到易小刀进来，王山示意易小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沏茶。看到这阵势，易小刀不用想也知道王山要跟他说什么。

果然，王山将一杯茶放到易小刀面前的茶几上，开口说：“你叫易小刀？”

易小刀点头：“嗯。”

王山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易小刀说：“编辑。”

王山说：“我是问你做编辑以前。”

易小刀说：“上大学。”

王山的眼里露出一丝疑问，但转瞬即逝，接着说：“我查过你的档案，你在亿科已经做了两年多了，表现尚可。你来亿科之前真的是在上大学？”

易小刀反问：“董事长认为我应该是在干什么？”

王山没想到易小刀这么回答，稍稍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对了，你的亲属关系一栏怎么都是空白的？”

易小刀黯然：“我父母早已过世了。”

“哦。”王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那你是跟谁长大的？”

易小刀说：“爷爷，不过也不在了。董事长叫我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些员工信息吗？”

王山放下茶杯，正色说：“当然不是。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我想调你来做我的私人保镖，你有没有兴趣？”

终于说到重点了，易小刀毫不犹豫地说：“董事长，你知道我只是一个编辑，私人保镖你应该去找专业的保安公司。”

王山说：“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保镖，我又何必舍近求远？我给你五万月薪，怎么样？”

易小刀楞了一下，五万月薪，这比他现在一年的工资还多。但他还是说：“董事长，明人不说暗话，我以前是学过武术，但我的专业是编辑，对我来说，武术只是用来防身，而不是拿来赚钱。”

王山说：“现在这个社会，所有的本领都是拿来赚钱的，你学的编辑也是这样，不是吗？只要能赚钱，不违法，不乱纪，有什么不可以？尤其是在南华这种城市，虽然我不敢说钱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你肯定寸步难行，公交车都不给你上。你还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你不是本地人，你要买房，要结婚，要养家糊口，这些都离不开钱，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多赚一点钱？”

易小刀说：“董事长，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但我还是原意继续做我的编辑。”

王山摇摇头，略一沉思，说：“月薪十万。怎么样？”

五万？十万？这对有钱的人来说，只是一组数字，随随便便这么翻一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易小刀现在连把外卖的六块钱标准翻一番都不敢。

易小刀知道王山是误会他的意思，以为他这么说只是在暗地里抬价而已，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董事长，这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你给我一百万月薪，我还是不会做。”

王山禁不住瞪大眼睛，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爱钱的吗？而且是这种完全正当合法的钱，都有人不想赚吗？还是这个易小刀胆小怕死？毕竟保镖说到底就是拿命在换钱。

不过看到易小刀说得这么坚决，王山明白要想请易小刀做保镖是行不通了，但是，这么一个人才要是不留在身边，那真是浪费了。而且还不能太亏待他，否则是留不住的。

既然无法说服易小刀，王山就退而求其次，说：“既然你这么坚决，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我看过内刊上你的文章，文笔不错，这样吧，我把你调来董事长办公室做文秘，这个职位做的也是文字工作，和你的专业没冲突，你看行不行？”

易小刀已经拒绝了王山一次，如果现在还不给点面子，这个董事长也没法下台了，再说，董事长办公室的文秘也不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

易小刀这样一想，说：“我只是一个小编辑，突然被调到董事长办公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王山一听易小刀的话，就知道他已答应，赶紧说：“这个我会处理好的，董事长看中一个人才，就算把他从清洁工直接提到总经理，也没人敢说什么。”王山心道这下好了，虽然这个易小刀是个文秘，但以后碰到危险的场合，只要把他带上，还不是保镖一样，而且带一个文秘比带一个保镖更隐秘。

王山有他的如意算盘，易小刀岂能看不出来，以王山在南华的势力和社会地位，作为文秘的他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骚扰，比如乔正林。

“那你回去交接一下工作，明天开始来这里上班。月薪一万，够吗？”王山喜形于色地说。

“一切按公司的标准就行。”易小刀说，但他知道其他的文秘最多也只有四五千块，王山已经给他双倍了。

033 尘埃未定

回到编辑部，牛耀祖正在跟陆丹丹调情。

“丹丹，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超短裙？我有一个朋友在东门开服装店的，我带你去买。”牛耀祖一边暗暗吞口水，一边说。

陆丹丹说：“东门哦，还好啦，不过我一般都在万象城和COCOPARK买衣服呢。”

牛耀祖说：“万象城的衣服很贵，不划算，还是去东门买吧。”

陆丹丹说：“可是我爸爸妈妈都不许我穿超短裙呢。”

牛耀祖说：“为什么？爸爸妈妈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呢？女儿这么好的身材，不穿超短裙真是太可惜了。”

陆丹丹说：“他们说女孩子不能穿得太露了啦，外面坏人太多了。”

牛耀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心跳都快了一倍：“那是那是，现在的色狼太多了，听说公交车上很多色狼，专门摸女孩子的屁股，你天天坐公车可要小心了。要不，以后我送你回家吧？”

陆丹丹说：“不用了啦，我跟小刀坐同一班车的。”

牛耀祖说：“易小刀？你对他可不要掉以轻心，我就发现他常常盯着你的胸部看。”牛耀祖说着，眼睛一直在陆丹丹的胸部打转。

陆丹丹说：“讨厌！没有了啦，小刀是个好人。一个主管怎么能够这样子说自己的下属呢？”

牛耀祖的眼睛都因为发情而通红了，要不是这在办公室，估计他早就像狼一样扑过去了。

“你们说我什么呢？”易小刀冷不丁地出现门口，问道。

牛耀祖因为斜背对门口，没有看到易小刀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不过他反应也快，赶紧咳了两声，正襟危坐，说：“我们在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董事长要提拔你呢。哈哈。”

易小刀听得出牛耀祖的揶揄口气，但他心里想，牛鞭啊牛鞭，真是不幸被你言中了。嘴上却说：“董事长就是随便了解一下我的工作而已。”

牛耀祖说：“你看董事长多关心员工，所以你要更加努力，不要辜负董事长的期望。”

易小刀说：“我不会的。”

陆丹丹说：“真是的！董事长怎么光找你了解工作啊。”

易小刀说：“可能是随机的，没准下次就轮到你了。”

接下来，易小刀都在不紧不慢的收拾着桌子，他的东西不多，要收拾的也就一个会议记录本，两支用习惯了的红蓝水笔，一个喝水的杯子，和一个冒牌的BOSS公文包。

四点钟，一份文件从董事长办公室发出来，经过层层传达，终于到了牛耀祖的手里。

“什么？”牛耀祖看着手里的传真，禁不住叫出声来。

陆丹丹抬起头说：“牛鞭，你喊什么啦，吓到人家了啦。”

牛耀祖这回没顾得上调戏陆丹丹，看着易小刀足足愣了一分钟，心里大概一直在想这个易小刀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在亿科干了两年的编辑，默默无闻，竟然在一天之间就从一个小编辑升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文秘。这个职位虽然没有很高的工资，但那可是皇城根边、天子脚下，就连部门经理对他们都要客客气气的。

一分钟之后，牛耀祖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正色说：“易小刀，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去董事长办公室上班。”那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是在宣读圣旨。

“啊？”陆丹丹也一下子愣住了，一双眼睛看着易小刀，像看着外星人一样，连手里的笔掉了都没发觉。

只有易小刀平平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牛耀祖心里那个郁闷，简直恨不得杀了易小刀，这个家伙，竟然莫名其妙地一步高升了，以后有什么事，指不定还要受这小子的气呢。

不过“祸兮，福之所依”，陆丹丹一直拿易小刀做挡箭牌，现在好了，易小刀一走，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陆丹丹，那他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陆丹丹，你就等着被蹂躏吧，老子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嘿嘿。

这么想着，牛耀祖一扫心头阴霾，心情一下子空前好了起来，巴不得易小刀马上就走。

陆丹丹暗叫不好，少了易小刀，以后不是只有任牛耀祖宰割的份了吗？心中打定主意，如果牛耀祖太过份，那就只好告他性骚扰了。

易小刀深知牛耀祖的为人，心中也同情了一下陆丹丹。阿门！

晚上，易小刀吃了一个十五块的快餐。一万月薪啊，以后再也不要为吃饭发愁了，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如果阿娇还在就好了，阿娇一定不会想到他易小刀也会有今天，月薪一万，他们就可以慢慢存钱买房子了，一个月存五千，一年存六万，再等两三年，就能付个首期，按揭买一套小房子了。可惜阿娇没有等到这一天，就已经离他而去。

第二天，易小刀直接坐电梯上了三十三楼，那些以前一直在二十九楼下电梯的人，带着无比羡慕的眼光看着易小刀，直到电梯门再次关闭。

晚上下班。

易小刀刚刚回到家，就发现乔正林正等在家门口。

易小刀首先开口说：“怎么了？乔警官深夜造访，又是来抓凶手的吗？”

乔正林靠在墙上，说：“你认识龙小刀吗？”

易小刀说：“龙小刀？这个名字和我的很像。”

乔正林说：“我也觉得很像。你们是什么关系？”

易小刀说：“乔警官，如果这个龙小刀叫什么易大刀、易飞刀、易菜刀，你还可以来找我，说不准我们祖上还是什么兄弟。但这个姓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麻烦让一下。”易小刀掏出钥匙开门。

乔正林侧了一下身子，说：“龙小刀，易小刀，这两个名字很难让人不注意。”

易小刀打开了房门，说：“请进。世界上这么多人，同名同姓的人都多了去了，你去查一查叫小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你是不是要直到我和他们每个人的关系？”

乔正林跟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事情的关键是，在你协助凶手出关的当晚，一个叫龙小刀的人也出现在玉田关。”

易小刀说：“乔警官，你别跟我玩绕口令。你们没有抓到凶手，却说我协助凶手出关了，这是重罪啊。警察是最讲证据的，你这样算不算诬告？”

乔正林说：“那你当晚在哪里？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易小刀说：“在一个朋友家里，当然有证明。”

乔正林说：“但是当晚有人看到你和龙小刀在一起。”

易小刀说：“你是不是还要说，那个什么杀手也是在一起？”

乔正林说：“正是。”

易小刀说：“那你为什么不抓我？乔警官，我知道香港的电影里常常有这样情节，警察凭借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还原现场，然后破案抓人，但是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三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被你扯到一块，你不如直接说这三个人互相配合杀了人。”

乔正林说：“我怀疑是龙小刀开车把嫌犯送出了关。”

易小刀说：“那你们当时怎么不抓住他啊？就算当时没抓住，现在你也应该去调查那个龙小刀的背景，有无前科，你来找我干吗？”

乔正林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起身说：“易小刀，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警察都没有你聪明，但是你要知道，聪明不应该用在歪门邪道上，否则只会自食其果。杀人是严重的藐视法律的行为，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最大的威胁，做为一个公民，你应该知道孰是孰非。要知道，对坏人的慈悲就是对好人的残忍！”

易小刀说：“谢谢乔警官的这堂课，我一定做个好公民。”

乔正林说：“我希望你是一个好公民。”说完出去了。

易小刀关上门，把和百合有关的一切都关在门外。百合以前和他没关系，他希望以后也再不要扯上关系。百合曾经说过，大师兄有家有室，他希望这件事就此结束，他、大师兄，还有九叔，都能继续过上以前的日子。

六月。

易小刀听到了南华市最大的新闻，市长换届选举结束了，新市长甄治国上台。

新市长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房价进行调控，尽量把房价压下去，此举获得了民心。但事情的结果正如王山所料，一降价，一些小企业支撑不住，倒闭了，但大的企业却赢得了成倍上涨的成交量。当然，这和易小刀没什么关系。

第二件事，甄治国撤销了四二八专案组，对百合的追捕陷入了停滞状态。这对易小刀来说是一个好消息，难道这一切真的可以如愿结束了吗？

034 波澜再起

南华市。

夜。

玉田区一座大楼里，某个偌大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姓甄一上台就撤销追捕，他是什么意思？”开口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神态祥和。

“他现在站稳了脚跟，自然无所顾忌了。”一个大汉说，听口音应该是东北人。

“我看，根本就是姓甄的买凶杀人。”另一个大胡子说。

最先开口的中年人说：“这个可能性我们也想过，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

大胡子说：“我们又不是警察，讲什么证据？直接叫人剁了他！”

中年人喝道：“胡说八道！警察讲证据，黑道也有规矩，无凭无据怎么说是他买凶？就算他真的买凶，没有证据我们也没法得到其他帮派的支持，一样奈何不了他。”

中年人继续说：“那个杀手还没有消息吗？”

一个小个子年轻人面前放着一抬笔记本电脑，说：“据可靠情报，这个叫百合的女杀手已经回到金三角的总部，最近一个月都没有离开过一步，我们的人无法渗透。”

中年人说：“能不能追踪到她的银行信息？”

小个子年轻人耸了耸肩，说：“查不到。红花会的保密工作相当专业，百合只是她的代号，其真实信息无从知晓。”

中年人说：“血鹰呢？还是没有消息吗？”

小个子年轻人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摇摇头说：“没有任何消息。”

东北大汉说：“我们最近的消息来自柯老头，他说在百合出关的那晚，血鹰曾经与他联络过，当时血鹰说正向往外追杀百合，而且据说血鹰当时怀疑协助百合出关的除了一个叫易小刀的人外，还有一个叫龙小刀的中年人。我查过这个龙小刀，所有资料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但血鹰的情报应该也不会错，而且龙小刀的名字和易小刀很接近，如果他们的真的同时出现过，那一定是有什么关系。”

中年人说：“这个易小刀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啊。”

东北大汉说：“确实。这个名字只是这次才听到，他既不是白道，也查不到任何黑道背景。但从这次事件可以看出，此人的能力绝对非同小可。”

中年人说：“密切关注此人。同时，找人去问问龙小刀，看看他和易小刀的关系。”

东北大汉说：“这事我来负责吧。”

中年人点点头，说：“姓甄的那边还要加紧调查，看看他和那个女杀手有无交易。”

大胡子说：“交给我。”

中年人对小个子年轻人说：“你马上和猎头公司取得联系，就说我们有新的计划，需要他们的配合。同时”

几个人同时瞪大眼睛看着中年人，不知怎么突然有了新计划。

中年人环顾一周，说：“既然姓甄的撤销了追捕，看来我们无法再利用警方了，现在只好用黑道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从现在开始，动用我们的所有力量，追捕百合！这是最重要的一面，我亲自负责，必须要找出这个女杀手的幕后力量，将其摧毁！”

小个子说：“贾先生已死，不知道猎头公司会不会……”

中年人说：“死了一个贾先生，还有下一个贾先生，还有下下个……只要猎头公司和我们合作，一定会有‘贾先生’上台，为大家带来好处。”

“是！”众人应道，纷纷去了。

中年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你给我从警局找几个人，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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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区。

南华市警署。

牛寿通召集了几名得力干员在开会，乔正林、梅盛林、王武等都在座。

“这是一个秘密会议。”一上来，牛寿通就制造了紧张气氛。“参加这个会议的所有人，都必须签订保密协议，任务期间，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半点有关消息，甚至包括市长，违者严惩！明白了吗？”

“明白！”

牛寿通接着说：“在四二八枪击案中，我们大家都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但是很遗憾，我们没有抓住嫌犯。日前，市长已经撤销了专案组，但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现在，在座的各位，就是四二八枪击案的秘密侦察小组。你们直接向我汇报。”

“哦？”众人纷纷惊叹了一声。

牛寿通说：“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凶手绳之以法，并查出幕后主使。一切藐视法律，危害和谐社会的行为，都必须严惩不怠！”

乔正林说：“牛头，据情报显示，凶手目前藏匿在金三角，金三角属于三不管地区，我们只有秘密潜入此地，将凶手抓获归案。”

牛寿通说：“这不是拍007电影，你也不是邦德，凭你一己之力，你能抓住她？金三角是三不管地区，但不是无主之地，他们自有自己的力量，我们贸然前往，最后很可能是自己送掉性命。”

乔正林气道：“那还谈什么将凶手绳之以法！”

牛寿通脸色一变，说：“乔警官，请注意你的语气！别忘了我们不仅仅是抓凶手，还要查出幕后主使！对方不是等闲之辈，我们只能智取，这也是我们成立秘密侦探小组的原因。目前我们无法直接接触到嫌犯，但我们可以从她身边的人下手，比如易小刀。”

梅盛林赶紧出来打圆场，说：“易小刀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但是他和那个百合到底是不是一路的，我们也只是猜测，暂时我们还无法找到证据证明他和百合有关系。”

乔正林说：“易小刀和百合，他们之间肯定有关系，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易小刀就是知道我们不敢动他，所以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是据我所知，还有其他的黑道势力也在找他，目的仍然是百合。”

牛寿通沉下脸，喝道：“不管什么黑道红道，和谐社会是不容许黑道存在的！”

乔正林正要说“不容许存在不代表不存在”，看到梅盛林正在朝他使眼色，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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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区。

甄总的办公室。

MSN。

洪爷：“我已经派人打探过，还没有血鹰的消息，柯老头也已经失踪。百合目前在金三角。至于易小刀，原来在王山的公司做编辑，现在突然被提拔到董事长办公室文秘。”

甄总：“难道易小刀的后台是王山？这样就不好办了。”

洪爷：“王山不见得是易小刀的后台，但必要的时候还是给王山一点面子，否则他动动嘴巴，南华市的GDP就得掉一截，这对甄市长不利。”

甄总：“注意点！不要随便提我哥的名字！他现在是白的，不要让他和黑道沾上一点边！”

洪爷：“知道了，甄总。”

甄总：“去查查易小刀和王山的关系，如果王山不是他的后台，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洪爷：“我明白了。”

甄总：“姓顾的怎么样了？”

洪爷：“已经照你的吩咐监视起来了。”

甄总：“不管怎么样，他没有做到我交给他的事。让他消失吧，以儆效尤！”

洪爷：“是。”

甄总：“算了，还是让他回乡下去养老吧，好歹他也是我叔叔。不过换了别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洪爷：“我明白。”

035 美女邀约

易小刀已经在董事长办公室做了一个多月的文秘了。他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了，想吃什么就叫什么，而且很多时候都有一些饭局，王山总会带上他，有时是公司内部的，有时是外面的。这样的饭局一个月总得有十几次，易小刀自己倒很少叫外卖吃了。

他把省下的钱都存了起来，一个月就存了八千多块，这是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一笔巨款啊。他心里一直在期待着，有一天阿娇还会回来，那时他就可以拿出自己的存款，说：“阿娇，我们结婚吧。”

一直以来，这不就是他的梦想吗？

自从到了三十三层，他就不知道陆丹丹的消息，不过一直都没有陆丹丹或者牛耀祖的离职报告，看来编辑部暂时还没闹翻。

这天，易小刀忙完手头的工作，正准备下班，董事长办公室的接待小姐说陆丹丹在外面要找他。

易小刀楞了一下，这陆丹丹找他什么事啊，这里又不是编辑部。他收拾好了公文包，在打卡机上按过指纹，走出了办公室。

陆丹丹正背着hellokitty的背包，站在前台。

一看到易小刀，陆丹丹就叫起来：“小刀，是我。”

易小刀心想，又不是不知道是你，嘴里说：“陆大美女找我什么事？”脚下不停，直奔电梯口而去。

陆丹丹跟在后面，说：“董事长办公室好气派喔，比我们一个品牌管理部还大呢。”

易小刀说：“一个董事长管着十几个品牌管理部那么大的部门呢。”

陆丹丹说：“你真厉害，董事长亲自提拔你哦。”

易小刀说：“只是换了个办公室而已。对了，你找我……电梯来了。”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有人，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出了电梯，陆丹丹说：“这个周末我过生日，你也来参加吧。”

易小刀说：“好啊。如果不用加班，我就来。”

陆丹丹说：“party在晚上，你一定可以来的。这是party的地址，记得一定要来哦。”陆丹丹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然后像只袋鼠一样地跳走了。

易小刀打开纸条一看：东湖区黑玫瑰酒吧。

易小刀不禁呆了，黑玫瑰酒吧，这可是南华市最贵的酒吧之一，听说一杯啤酒都要八十块，这陆丹丹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生日party竟然要去这么高档的地方？易小刀从来都没去过黑玫瑰，(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是他没去过黑玫瑰，而是他压根就没进过酒吧。连喝一口啤酒都会脸红的人，去酒吧还不是浪费表情？

不过易小刀倒不是因为这个发呆，而是他住西山区，酒吧在东湖区，也就是说到时他还得横跨几乎整个南华。两个小时车程啊。

想到这里，易小刀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但刚才都答应了，现在反悔也有点太不够意思了。

好在是周末，提前两天先预睡几个小时，就不怕到时太累了。可是掐指一算，今天不星期四了吗？不就是明天晚上吗？

还不如直接说明天晚上呢，说什么周末。

吃完快餐回到家，还没坐下，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声音问：“喂，易小刀吗？”

易小刀警惕地说：“你是哪位？”

陌生声音说：“你是易小刀吗？”

易小刀说：“是。你哪位？”

陌生声音说：“是你就太好了，我是陈浩。”

陈浩？易小刀半天没想起这个名字的主人。

“我是你同学啊，大学同学，住你们隔壁寝室。”大概是知道易小刀记不起来，陈浩大声解释。

“哦，你是陈浩南？”易小刀终于想起一个名字。

“对，对。”陈浩说，“不过陈浩南是他们给我取的绰号，我真名叫陈浩。”

“哦，你找我什么事？”易小刀试探着说，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就从未与任何同学有过联系。确切地说，在大学期间，他都很少和同学讲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加上他的名字又比较特别，别人暗地里都称呼他为独行侠。

这个陈浩，以前更加是少有交往，时隔近三年，他一个深夜来电，能有什么事？

陈浩说：“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易小刀说：“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

陈浩说：“出来说吧。我在东门这边。”

易小刀一听，东门，那不是在东湖区么？到底见什么鬼了？有事不能直接在西山区办吗？非得都跑去东湖区。

易小刀说：“我现在在西山区，不是很方便。”

陈浩说：“这样啊……那我让她去找你。”

易小刀说：“谁啊？什么人？”

陈浩说：“一个大学同学，你应该认识的，宋晓艺。”

易小刀说：“女的？”他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女同学，具体模样记不太清楚，但好像还是什么花来着。

陈浩说：“女的。”

易小刀说：“女的你让来找我干什么？”

陈浩说：“她这不刚到南华吗？在火车上被偷了钱包，还是借钱给我打个电话，我才接到她。不过她没地方住，所以，我想叫她去找你。”

易小刀说：“你家不能住吗？”

陈浩说：“我还敢带她回家啊？我老婆不把我活剥了。”

易小刀说：“那不行，我这也没法住。”

陈浩说：“你也结婚了？”

易小刀说：“没结。”

陈浩说：“没结婚你怕什么？人家一个女孩子都不怕吃亏，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易小刀说：“我这房子太小了，就一个单身公寓，房间都没，实在不好住。要不你找找其他同学？”

陈浩说：“我都问过了，都是一对一对的，都不敢把老同学往家里领。”

易小刀说：“为什么啊？不就一同学吗？”

陈浩说：“可人家是校花啊，谁敢领这么漂亮的女同学回家？”

易小刀心想，果然没记错，不过没想到是校花，以前也没觉得班上的女同学有多漂亮，不知那些选校花的人是怎么选的。

易小刀说：“我这是真的住不下，再说这么晚，你让人家一个人坐车也不安全。”

陈浩说：“你住哪里？我开车送她过来，怎么样？”

易小刀说：“不行。”

陈浩说：“现在就你一个人可以帮上忙，你也不肯帮？你还算不算老同学？你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睡大街去啊？”

易小刀说：“这样吧，你今晚先找个酒店让她住一晚，我明天帮她找个房子。”

陈浩说：“也只能这样了。那你记得，明天一定给我电话。”

易小刀说：“好。”

挂了电话，易小刀又头大起来。租个房子，说得轻松，就算在西山区他住的这个城中村，最小的单身公寓也得八百块，还要押一个月租金，再买点二手家具，少说也得两千出头。虽说他现在还有八千块的存款，但那可是跟阿娇结婚的钱。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又怎么能反悔？不如明天去找酸菜鱼或者陆丹丹，看看她们能不能收留一下这个宋晓艺。

第二天是周五，一整天都在忙碌，哪有时间去找房子。直到中午快下班了，陈浩又打来电话：“喂，易小刀吗？你什么时候来接宋晓艺？酒店十二点就得退房了？”

易小刀心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接她了？嘴里只好说：“你先照看一下，我下班就过去接她。”一想下班还有陆丹丹的生日party，赶紧又说：“不行不行，我还得晚点，大概十二点。”

陈浩叫起来：“十二点？大哥，那不是还得订一个晚上吗？”

易小刀说：“你告诉我酒店名字和房号，我到时直接去找她。”

陈浩叫苦连天，但也没有办法，易小刀挂了电话了。还好黑玫瑰酒吧也在东湖区，这样至少省了一趟了。

一天无事，只有下午的时候王山打电话来说，下周有一个会议，让易小刀一起去。易小刀将会议时间记在记事本上，也没有多想。

下班之后，易小刀将冒牌的BOSS公文包直接丢在公司，去参加人家的party，不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农民一样，那么大的BOSS标志，谁还看不出真假来啊？

易小刀没有吃晚饭，去参加生日party不愁没吃的，早知道应该连中餐都不吃的。

易小刀在公交站研究了十分钟，终于发现有一趟车可以直达。正在等车，一辆白色宝马车吱的一声停在公交站台，把后面一辆准备进站的公交车挡住了。

易小刀一边伸长脖子看着来车的方向，一边鄙视了一下白色宝马车。

只见宝马的车窗打开了，一个女孩伸出个头来，喊：“小刀，小刀。”

这声音很熟悉，易小刀扭头在站台找了两圈，才发现声音来自白色宝马车。

“陆丹丹？你怎么在这里？”易小刀问。

“来。上车。”陆丹丹不管后面的公交车把喇叭都按哑了，推开车门，让里面让了让。

易小刀本来想问个明白，但看到四周无数的目光都在鄙视白色宝马车和这个被等的人，不禁脸上一红，赶紧低头钻进了宝马车里。

宝马车开上南华大道，易小刀问：“这车是你家的？”刚问完就觉得这句话太白痴。

陆丹丹笑道：“是啊。没有想到吧？嘻嘻。”

易小刀说：“那你平时怎么都坐公交？”

陆丹丹说：“坐公交环保啊。”

易小刀说：“是啊。”但他心里直到陆丹丹肯定不是因为环保才坐公交，也许她每天都是坐这辆白色宝马车上班，只是他没有看到而已。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易小刀没话找话：“其他同事都去了吗？”

陆丹丹说：“我没请同事喔。”

易小刀说：“那你为什么请我？”

陆丹丹说：“我把你当朋友啊。”

易小刀礼貌性笑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了车外。看陆丹丹今天的排场，白痴都可以想象陆丹丹家的背景，她之所以到亿科上班，也许纯粹只是为了好玩，或者是到民间体验生活的公主，那些真正的上班族，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阶层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请同事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不过，自己例外地被请，这中间大概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吧。想到这里，易小刀不禁扭头看了一眼陆丹丹，只见陆大小姐面带微笑，正看着窗外，脑袋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036 巨头云集

黑玫瑰酒吧座落在东湖区最繁华的东门路上。

夜色渐至，华灯初上，四处高树的夜总会、休闲会所、酒吧、迪厅等霓虹招牌也纷纷亮了起来，一眼就让人看出这个城市的繁华和躁动。都市的夜生活开始了。

白色宝马车在拥挤的车流里慢慢地挪动着，十分钟还走不了一个路口。高级车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车外传来的喇叭声也足以让人心烦意乱了。谁愿意把时间花在堵车上？但繁华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东门路的繁华，代价就是这里成为整个南华市最拥挤的路段。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易小刀心里都有点暗暗着急，毕竟这是去参加生日party，谁愿意让堵车影响好心情。但是回头一看陆丹丹，她正盯着自己看呢，眼含情眉含笑的，没有一丝不耐烦。

易小刀被看得有点不自然，说：“我长得很好笑吗？”

陆丹丹摇摇头，并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目光迷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吃了迷幻药。

易小刀突然觉得这样的气氛太暧昧了，遂转过目光去看窗外。

陆丹丹似乎刚刚才听到易小刀的话，柔声说：“我突然觉得塞车的感觉好好哦。”

“啊？”易小刀一时反应不过来，说：“为什么？”

陆丹丹说：“因为有你陪着——”刚说完，就发觉自己说漏了嘴，不觉猛然惊醒，脸上微微一红，垂下了头，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

易小刀心中一震，他实在想不到陆丹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对陆丹丹多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车里顿时没了声音，前面的司机更是连粗气都不敢出，连油门都踩得特别温柔。

正尴尬着，易小刀的电话响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易小刀礼貌地和陆丹丹打个招呼，接起了电话。

“易小刀，你到哪里了？”昨夜才想起来的老同学陈浩来电话了，不用说肯定是关于宋晓艺的。

“我不是说了晚上十二点过去吗？要不，你让她再在酒店住一晚。”易小刀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也足够陆丹丹听到了。

“不行啊大哥，人家一来南华就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情绪正低落着呢，咱们又把她晾在酒店两天，太不够意思了。你就不能先去接她？安顿好她你再忙别的，好歹也让人家感觉到一点温暖。”陈浩说，不用看到他，易小刀就可以想像出他无奈的模样。

“那不行。我这边正忙着。”易小刀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唉，宋晓艺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还是不要麻烦大家了，她想回去算了。”陈浩说出了这么急着找易小刀的原因。

这让易小刀确实有点措手不及，说：“你就不能让人家都你家去？”心里却想，遇上这么点事就打退堂鼓，这女人也太脆弱了吧，还研究生呢。

“去我家？我昨天刚刚跟我老婆说起，她一听是校花，那脸色马上多云转雪。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的。”陈浩说。

易小刀没办法，只好说：“我尽量早点过去。对了，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一旁的陆丹丹虽然不知道易小刀在说谁，但听到这里也不禁脸色微微一动，心知对方估计是一个情敌。

“那好，你早点过去。我跟你说，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浪费了就别怪我啊。”陈浩说。

“我知道。”易小刀应付着，挂了电话。人家好歹也是校花，他总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我才不稀罕”吧。但时隔多年，宋晓艺的模样他能不能记得都是个问题。

看到易小刀挂了电话，陆丹丹说：“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易小刀收起电话，说：“一个朋友，没地方住，想让我给找一个住的地方。”

“女的？”陆丹丹似笑非笑地问。

“大学同学而已。”易小刀不置可否，他不想多说，但又不会撒谎。陆丹丹一听还能不明白？易小刀原本还想让陆丹丹收留宋晓艺一晚，但是察言观色之后，觉得还是免开尊口为好。

绿灯终于亮了，宝马转过十字路口，没多远就到了黑玫瑰。

门前的停车场早就停满了小车，宝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车位停好车。司机前脚松开离合器，后脚就跨到了陆丹丹的车门外，拉开车门，伸手护住车门顶，说：“小姐，当心。”陆丹丹略微点头，走下车来。

易小刀被这一幕给震了一下，一句“小姐”让他确信，眼前的这个说话嗲到掉鸡皮疙瘩的女孩，还真的是千金大小姐。他生怕司机还要来给自己开门，赶紧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易小刀略微瞄了一眼四周，停车场上不是保时捷就是法拉利，不是悍马就是凯迪拉克。都说南华豪车不少，但来酒吧喝个酒也没必要这么张扬吧。黑玫瑰再高档，也不过是个酒吧，怎么今天好像富豪们凑巧都来这里喝酒了一样？

易小刀没有多想，跟在陆丹丹后面进了酒吧。原本应该很喧闹的酒吧，此时却显得有些安静，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拥挤不堪的人群。轻柔的背景音乐声中，衣着整洁的服务生正在忙着布置，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客人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既然已经显山露水，陆丹丹也就不再客气，对易小刀说：“我包了整个酒吧，等会儿会有很多人，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吗？”

“啊？”易小刀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他来参加party完全只是给陆丹丹一个面子，而且事先也不知道其他同事都没来，现在却让他给一个没多少交情的同事当跟班，这个人可丢不起。

正要开口拒绝，陆丹丹说：“其实那些人都不是我的朋友，我就邀请了你一个。如果你走了，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易小刀最听不得女人的软话了，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尽量。”

陆丹丹顿时笑逐颜开，说：“party还没开始，我们先去包厢坐一坐吧。”

“嗯。”易小刀随口应着。

陆丹丹叫过一个服务生，刚要让他领路，门口进来一个人，声音洪亮地喊道：“丹丹。”

易小刀回头一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体态臃肿，脖子上挂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金链子，就像狗戴的项圈，脸上肌肉横生，猛一看去彪悍无比，但两个大大的眼袋和混浊无神的眼睛出卖了他，一看就知道是个酒色之徒。他身后不远，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跟着，大概那就是传说中的保镖吧。

易小刀心里正思量着此人与陆丹丹的关系，陆丹丹已经叫了起来：“爸爸，您怎么来了？”

易小刀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人竟然是陆丹丹的爸爸，更没想到这样的爸爸也可以生出漂亮的女儿。早知道就不应该来参加这个什么生日party，本来就和陆丹丹不熟，搞得现在party还没开始，自己就已经吃了不少惊了，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惊等着他去吃呢。

中年人大步走了过来，说：“女儿的生日，爸爸怎么能不来呢？”换了他年轻的时候，这样大步走路一定虎虎生风，但此刻他体重超标，走起路来像只企鹅。

陆丹丹显然也很吃惊，不过还是很高兴，迎上去说：“爸爸，这是我朋友易小刀，我跟您提起过。”

“易小刀？”中年人站定，一双眼睛打量着易小刀，虽然眼神混浊，但巨大的躯体还是气势犹存，易小刀感觉到一阵压迫感，他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中年人，心中觉得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

“你好。”易小刀伸出手。

中年人略微迟疑了一下，伸出五根胡萝卜，握住了易小刀的手。易小刀陡地感觉对方手上发力，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一只手，此刻犹如老鼠夹子一样夹住自己的手，要不是自己刚才留了个心眼，将指关节完全放松，并尽量收缩关节，否则这一下足以被捏得脱臼。虽然化解了大部分力量，但易小刀还是感觉到关节发麻。难道现在人人都是武林高手吗？怎么自己处处都碰到这些牛人呢？

中年人手上用力，脸上却笑容满面，甚至连手臂的肌肉都看不出收缩用力的迹象，心里想着要给易小刀一个下马威，但自己石破天惊的老虎钳子竟然像是夹住了一团棉花，难道这小子练了缩骨神功？

“好，好。年轻人，我看你顺眼。哈哈。”中年人一击不成，立即松手，哈哈大笑起来。

陆丹丹也笑道：“爸爸，小刀以前和我一个办公室，现在已经升到我们集团办公室的文秘了。”

中年人说：“是吗？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他嘴里说着，眼睛却看向别处，明显是敷衍之词。

易小刀当然听得出来，但出于礼貌，还是说道：“陆先生过奖。”

陆丹丹说：“爸爸，我带小刀去包厢坐一坐，好吗？”

中年人说：“去吧。等下别忘了出来跟大家打招呼。我很忙，很快就走。”

陆丹丹说：“好的，我会记得的。”

中年人朝远处角落的几个人走过去，易小刀和陆丹丹也正要回头，一个厚重的声音叫道：“陆老板！”

易小刀回头一看，门口进来两个人，不禁心头一紧，因为前面一个正是一级警司牛寿通。

037 疑云处处

“牛警司？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中年人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

牛寿通的目光在易小刀身上停留了片刻，说：“今天是令爱生日，我们是专程来道贺的，不知陆老板欢迎不欢迎？这位是舍侄，正是令爱的上司。”

易小刀和陆丹丹闻言，才注意到另外一人，赫然就是牛耀祖。原来他竟是牛寿通的侄子。牛寿通看起来高大威武正气凛然，他这个侄子却一脸猥琐。

陆丹丹换上笑脸，说：“牛总编，想不到你百忙之中还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我真的好高兴哦。”易小刀因为已经不在编辑部了，也就懒得再打招呼。

牛耀祖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大蛋糕递过来，涎着脸说：“丹丹，你过生日都不告诉我，幸好我还记得。喜欢吗？”

牛耀祖还是一副在办公室里的色迷迷模样，全然不顾陆丹丹老爸愤怒的目光和自己叔叔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不知他是色胆包天，还是天生就是色鬼相。

陆丹丹一时也觉得尴尬，不知如何应答，一旁的易小刀上前一步，接过牛耀祖手里的蛋糕，说：“牛总编，谢谢你的蛋糕，请到那边坐。”

牛耀祖早就看到易小刀像个跟班一样跟在陆丹丹身边，恨不得一口咬死他自己再补上，此时听到易小刀说话，看都不看他，退了两步，站到牛寿通身后去了。

陆丹丹老爸打起哈哈说：“牛警司大驾光临，请到包厢用茶。服务员，引路！”

牛寿通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眼说：“不必了，你忙你的，我自己来。”转头对易小刀说：“这位是易先生？”

易小刀点头：“是。”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易小刀将手里的蛋糕交给服务员。

牛寿通说：“能否借一步说话？”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牛警司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陆丹丹一看，不乐意地说：“警官，你是来查案的吗？”

牛寿通没想到一个小女孩也敢插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说：“当然不是。”

陆丹丹说：“那就去那边吃东西吧。我和小刀还有事要做呢。”

牛寿通一时下不了台，陆丹丹老爸见状笑道，说：“牛警司，年轻人喜欢玩，你就让他们去玩吧，有什么事，出了这里再说。”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有什么事，不关我事，但这里是我的主场，你得给我面子，听我的。

牛寿通只好说：“易先生，我们稍后再聊。”

“请！”陆丹丹爸爸做个手势，将牛寿通请走了。牛耀祖狠狠地瞪了易小刀一眼，万分不舍地跟着走了。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也走了。

陆丹丹说：“你认识那个警察吗？”

易小刀说：“不认识。但在电视上见过。”

陆丹丹说：“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呢，就是上次的枪击案中，在电视上讲话的那个。对吧？可是，他找你干吗？”

易小刀说：“不知道。”

陆丹丹说：“神经病！他怎么跟牛鞭一样讨厌啊？不去管他了，我们去包厢喝酒吧，我专门点了这里最好的红酒。”

易小刀说：“我不会喝酒。”

陆丹丹说：“不会吧？你是男人呢，竟然不会喝酒？走吧，陪我喝一点，好不好？”

易小刀不想等陆丹丹再发嗲，只好答应了，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个包厢，将桌子上一瓶早就预备好的红酒开了，然后退了出去。

陆丹丹在两个杯子里倒了一点红酒，拿起一杯递给易小刀，说：“来，尝一尝。”

易小刀接过酒杯，说：“我真的不能喝酒。”说着将酒杯放到一边。

陆丹丹脸色不快，说：“难道酒里有毒？”

易小刀说：“不是。只是我从小就不会喝酒。”

陆丹丹说：“不喝就算了。我自己喝。”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将红酒喝了下去。

易小刀看着面前的红酒，心里直后悔，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糊里糊涂来参加什么party。本来就和陆丹丹不熟，又没别的认识的人，真是要多无趣就有多无趣，现在还被拉着来看陆丹丹的喝酒表演，只能祈祷陆丹丹早点喝醉，他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也不去阻止陆丹丹，任凭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但是没想到陆丹丹一连喝了五六杯，脸都还没红一下。他心知等下去也没有希望，看来要脱身，就不得不使用下三滥的尿遁大法了。

“你慢慢喝，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易小刀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陆丹丹砰地将酒杯放下，说：“包厢里有洗手间。”

易小刀环顾四周，果然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洗手间的标志。他慢慢腾腾地走过去，以便多消磨一点时间。

“好热，把空调开大点。”陆丹丹一边倒酒一边喊。她穿的是件短袖衬衫，还是低领的，能有那么热吗？

易小刀又只好折回去，到门口把空调开大一点。其实他毫无尿意，只好又走回桌边坐下。

陆丹丹将第八杯酒倒进嘴里，说：“你没开空调吗？”易小刀终于看到她的脸上微微发红了，心想这样下去还是有盼头的。

他看着低头倒酒的陆丹丹，说：“开了。”

“那怎么还这么热？”陆丹丹自言自语地说着，放下酒瓶，将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将衣领向两边拉了拉。顿时春光陡泻，粉红的内衣和没有裹住的半个乳FANG一齐跃入易小刀的眼帘。

如果换了是牛耀祖看到这情景，一定会大呼三生有幸。不过易小刀总觉得别扭，同事那么长时间，他对陆丹丹是毫无感觉，陆丹丹也从未注意过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熟悉了？眼前的此情此景，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引诱啊。难道说陆丹丹一直暗恋他，直到现在不在一个部门了，陆丹丹感觉到危机，才用行动表明心迹？要这样说，陆丹丹隐藏得可够深的啊。但那可能吗？

所以陆丹丹的反常让易小刀不禁警惕起来，这个姓陆的家族是什么背景?

“你知道吗？”陆丹丹似乎没有留意自己走光，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易小刀说，“我不知道我家有多少钱，因为我从来不用在乎钱……但是，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易小刀心头一动，说：“那你开这个party……”

陆丹丹苦笑一声，说：“这是爸爸的意思。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有朋友了……”

易小刀说：“至少他还是关心你。”

陆丹丹说：“关心？如果花钱就代表关心的话，他当然愿意……他甚至都没打算参加party，这算关心吗？”

易小刀说：“但他还是来了。”易小刀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趣，他什么时候变成陆丹丹老爸的说客了？

陆丹丹说：“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来了？可能，是因为你吧……”

易小刀陡地警惕起来，说：“因为我？”

陆丹丹有些醉眼朦胧，说：“我下午说我带了一个朋友来……是真正的朋友……我以前跟他说起过你……”

易小刀想起刚才见面时陆丹丹老爸的老虎钳子，心里不禁多了一个心思，这个姓陆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样。

他刚想再问问别的，看看能不能趁陆丹丹喝醉时套点有用的信息，一阵敲门声响起了。

陆丹丹一听到敲门声，好像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放下酒杯，将刚刚解开的两颗纽扣扣上。

一个服务生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说：“陆小姐，陆先生让您过去大堂。”

陆丹丹顷刻恢复了大小姐的架势，说：“我知道了。”

服务生走了出去，陆丹丹站起身，说：“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我们走吧。”

易小刀看着陆丹丹脸上的红晕顷刻消失，心中疑虑却越来越重。他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走出了包厢。

“丹丹，王总来了，快过来打招呼。”走进大堂，陆丹丹爸爸老远看到他们就喊。

易小刀抬眼看去，那个站在门口和陆丹丹爸爸说话的正是亿科集团的董事长王山。

陆丹丹跑过去，说：“谢谢王总光临哦，我不知怎么感谢才好呢。”

王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易小刀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王山对易小刀的出现感到很意外，说：“易小刀，你怎么在这里？”

陆丹丹爸爸哈哈笑道：“这是小女请来的朋友。哈哈。王总，小女在贵公司没有给您带来麻烦吧？”

王山也笑道：“令爱聪明伶俐，工作也很积极，给敝公司帮了很大忙啊。我们一本一百多页的杂志，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说着，王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易小刀。易小刀感觉王山的眼神有深意，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丹丹爸爸笑道：“小女从小任性惯了，我让他学金融，她却去学设计，让她去英国留学，她非得在国内上大学。我也只好由着她去。王总你一定要帮我管教管教，让她也锻炼锻炼。啊？”

王山打着哈哈说：“陆总能让令爱到敝公司体验生活，王某感到非常荣幸啊。哈哈。”

此时已经来了很多客人，当然基本都是陆丹丹爸爸的朋友，一个个大腹便便、腰缠万贯的模样，各自还带着一两个保镖。陆丹丹的生日，这些富豪尽数到场，足以说明陆丹丹爸爸的地位，但易小刀就是想不起这个姓陆的是何许人也。

易小刀的目光四处扫视了一番，刚好发现牛寿通坐在一个角落里，正朝这边看。

易小刀有点莫名的紧张，牛寿通的出现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吗？他是警察，有什么事可以随时随地找到自己，何必在这里出现？如果是另一种情况，能让高级警司到场的，大概也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黑道的集会。难道这个姓陆的是什么黑道大佬？

038 千钧一发

就在易小刀猜测今天这个party会不会是黑道集会的时候，陆丹丹身上的酒气引起了她老爸的注意，说：“你喝酒了？”

陆丹丹以为爸爸在批评自己，垂下头说：“喝了一点点。”

陆丹丹爸爸说：“易小刀第一次来，是应该请他喝酒。让服务员开最好的酒。”

陆丹丹刚要说易小刀不喝酒，易小刀察言观色，赶紧抢道：“谢谢陆先生。”

陆丹丹看了易小刀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这时，王山很随意地说：“年轻人喝酒，也要适可而止啊，哈哈。”

陆丹丹爸爸说：“诶，今天大家高兴，一定要尽兴，尽兴，哈哈。王总，我们也过去喝几倍？”

王山笑道：“好。”两人互相拍着肩膀走了。

易小刀找了个桌子坐下来，陆丹丹也跟着坐下。

易小刀说：“你自己去玩吧，我一个人坐着就行。”

陆丹丹说：“我能跟谁玩去？”扭头叫服务生：“来一瓶最贵的！”

易小刀笑着说：“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啊？”

陆丹丹说：“除了花钱，我还能做什么？”

易小刀默然，看着四周穿梭往来的富豪们和如影随形的保镖，他再次感觉到今天来错了。倒不是他仇富，心理不平衡，而是他和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包括眼前的陆丹丹。

“先生，你要点什么？”一个服务生看到易小刀干坐着，很敬业地过来问。

“唔，给我来一杯柠檬水吧。”易小刀说。

服务生盯着易小刀看了好一阵，大概是想不到还有富豪喜欢喝柠檬水的。“好的，马上来。”

易小刀看了一眼陆丹丹，她正在低头倒酒，也不和易小刀说话，倒了小半杯，然后一口气喝下去，再接着倒酒。

看着她又喝了三四杯，易小刀忍不住说：“别喝了，花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别管我。”陆丹丹头也不抬地说，继续喝酒。

服务生端着柠檬水走过来：“先生，你的柠檬水。”

“谢谢。”易小刀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丹丹自斟自饮。他决定等陆丹丹喝完这一轮，他无论如何也要走了。

正在此时，大堂里突然吵了起来。原本坐着的唰唰都站了起来，原来站着的呼呼都围了过去。

陆丹丹自顾自地喝酒，没有一点反应，易小刀喝着柠檬水，眼睛看着吵闹处，聊以打法时间。

只听一个声音大吼：“陆兄你别管，今天我就要和姓王的把事情都搞清楚！”

易小刀一听这声音，立刻就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在集团会议室撒野的那个横肉男，他立刻也想到了横肉男说的“姓王的”也就是王山。

易小刀想了想，没有动。这是陆丹丹的生日party，她老爸总不会让人在这里闹事，这要传出去丢人的可不是吵闹的双方，而是主人。所以他相信陆丹丹爸爸能搞定。

果然，陆丹丹爸爸洪亮的声音喝道：“黑熊，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不管，但今天是我女儿生日，大家来这里寻开心，你在这里闹事，把我当空气了？”

叫黑熊的横肉男吼道：“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不关你们的事，不想掺合的，请站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黑熊不给他面子！”

易小刀一听这语气，心知这个黑熊是不会买陆丹丹老爸的账的，本来这也和他没关系，但上次是自己惹怒了黑熊，王山也知道他在这里，看来少不得也要出面了。只是这里这么多黑道人物，还有专业的保镖，如何才能不显山露水地解决这个黑熊，倒是个问题。

“我去那边看看。”易小刀说着，不等陆丹丹回答，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拿起装柠檬水的杯子，朝人群走了过去。

这时王山的声音从人丛中传出来：“黑熊，有话好好说。你今天要敢乱来，你也别想走出这个酒吧！”

易小刀一听，便知道王山可能已经被黑熊挟持，于是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经过一张桌子时，易小刀将手里的玻璃杯轻轻一敲，玻璃杯裂成了碎片，他手里拿着的刚好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碎玻璃。现场太吵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将玻璃片藏在手掌中，挤进了人群。

果然，黑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指着王山的脖子，王山已经退到一张桌子旁，再也无路可退。

“你TMD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子一刀捅死你，我看谁敢拦我？”黑熊叫嚣着。他早已看过四周，上次那个捣蛋的家伙今天不在场，所以和王山发生了几句口角之后，恶向胆边生，拿起水果刀就要砍人。

陆丹丹老爸见状，附耳跟一个保镖说了几句什么，保镖闪出人群，到角落里打电话去了。

陆丹丹老爸厉声喝道：“黑熊，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黑熊大吼：“我和姓王的账，今天一定要算清楚。如果你觉得冒犯了你，我黑熊他日一定登门道歉，这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陆丹丹爸爸喝道：“今天来的人都是我的客人，我要是让你在这里捅人，我TMD还有脸在南华混下去？你放下刀，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王山此时被刀顶着，嘴里却说：“陆总，这是王某的事，你不必因此与黑熊为敌。”王山话说得好听，但明白人一听就懂，这是给陆丹丹爸爸将了一军，王山越是这样说，陆丹丹爸爸就越保他不可。

易小刀已经挤进了人群，看到了黑熊，他暗自掂了掂手里的玻璃片，算准了攻击的地方。万一黑熊不要命地下手，他就必须后发先至。黑熊的武器就是一把水果刀，所以他最佳的攻击点就是黑熊的右手手腕，只要玻璃片击中黑熊的手腕，水果刀就会掉落，就算由于惯性水果刀会向前飞，但也失去了准头，不会伤到要害，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贴身过去。

此时，黑熊的余光也看到了易小刀，心头不禁有点发怵。虽然和易小刀只有一次短暂的交手，但易小刀的出手速度和力量，都在他之上。不过现在王山在他手上，就算易小刀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的刀。

这样一想，他心一横，吼道：“陆云飞，你今天要是打算为姓王的出头，老子奉陪到底！妈的，老子十五岁出来混，还没怕过谁，最多老子多捅几个人，移民去巴拿马！”

陆云飞颜面尽失，气极反笑，说：“好。有胆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走出黑玫瑰，移民去巴拿马！”

他的话音刚落，酒吧门口呼啦啦一下涌进来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黑衣人，打扮和陆云飞的两个贴身保镖一样。

围观的人一见这些黑衣人进来，赶紧散开到远远的地方看着。黑熊一看身边的人都退走了，只剩下四个可怜的保镖站在身后，浑身神经也紧张起来，拿刀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虽然他号称十五岁出来闯天下，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这架势，自己只怕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易小刀一见这场景，心知今天是无法善罢甘休了，眼睛死死地顶着黑熊的眼睛，他要从黑熊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意向，一旦黑熊有动手的意向，就可以从眼神看出来。

四周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大家都在等着黑熊出手的一刹那。

剑拔弩张之时，一个厚重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干什么？想打架啊？”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级警司牛寿通慢腾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方步走了过来。本来像这种集会，只要不打起来，他是不会出面的，但现在黑熊被逼得无路可退，他要是再袖手旁观，一场群殴就在所难免了。

陆云飞显然对牛寿通的出面感到不满，冷声说：“牛警司，兄弟们开开玩笑，你不必那么紧张吧？来人，请牛警司到包厢喝酒！”

牛寿通明知这样可能得罪很多人，但职责所在，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正色说：“陆老板，今年是令千金的生日，我想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依我看，不如大家都坐下来喝一杯。怎么样？”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大喊道：“警察了不起啊？多管闲事！”

牛寿通猛地回头，寻找说话的人，他面色凝重，目光犀利，一身正气懔然的样子，众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刚才说话的人也不再吭声了。

这身警服的威信还在，牛寿通很满意，他将目光转向陆云飞，说：“陆老板，你发句话，是让大家坐下来喝酒呢，还是我把我的下属们都叫来为你们服务？”

牛寿通说出这句话，陆云飞自然知道分量，南华市的警察可不是摆设，否则这些黑道人物也不至于这么容易被牛寿通一个眼神就镇住了。他知道再闹下去也会更难收场，于是决定借坡下驴，但是黑熊让他大失面子，这事还没完。

于是，陆云飞说：“既然牛警司开了金口，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然后将目光转向黑熊说：“牛警司，但如果还有谁不给你面子，你一定会摆平吧？啊？”

牛寿通说：“黑熊，卖我个面子吧。”

事已至此，黑熊再狂也知道要该怎么做了，冷冷一笑说：“好，今天暂时告一段落。”说完，手一松，水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易小刀跟着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玻璃片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牛寿通喊道。远远围观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三三两两地到角落喝酒去了，有些人觉得无聊，去跟陆云飞打个招呼就走了。

039 美人醉酒

易小刀正要回去找陆丹丹，牛寿通已经走到他身边。

牛寿通漫不经心地环顾着酒吧，嘴里说：“易先生，可否和你聊聊？”

黑熊已经走了，王山被一个朋友领着喝压惊酒去了。

易小刀见身边无人，轻笑一声说：“我与牛警司并不熟。”

牛寿通说：“但我对你很熟。”

易小刀说：“牛警司这话是什么意思？”

牛寿通说：“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但你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我查过你的背景，很正常，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长大，后来上小学、中学、大学，毕业工作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回报社会，是一个良好市民。”

易小刀说：“我很奇怪，我们纳税人拿钱养着你们，却被你们当做坏人来调查，这是不是很好笑？”

牛寿通说：“没什么好笑的。纳税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好人也不一定不做坏事。”

易小刀笑：“绕口令啊？”

牛寿通正色说：“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窝藏一个杀手？是同情？还是同谋？”

易小刀说：“牛警司，我也一直在想，这里有这么多黑道大佬，你不去怀疑他们，却来怀疑一个良好市民，这算不算渎职呢？”

牛寿通说：“你的冷静和机智非同常人，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有你这样的沉着真是少见。”

易小刀说：“过奖。”

牛寿通说：“这里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黑道背景，但是这样的大佬级人物，是不可能在警察那里留下什么把柄的，有的是替他们打拼的马仔。我不仅没有证据抓他们，甚至还要感谢他们帮我们警察管理着那些无赖、小混混、不良少年，这就是白有白道，黑有黑道。但是易先生既不守黑道，更不遵白道，我就不懂了。”

易小刀说：“我做事从来只顺应一种道，那就是天道。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都是主观的，正如牛警司所说，黑道也不全错，我想白道也不全对吧？只有天道才是公正的。”

牛寿通说：“天道？现在是二十一文学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相信天道？天道在哪里？”

易小刀说：“在这里。”说着用手指了指胸口。

牛寿通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说：“那么你认为，你窝藏百合是顺应天道？天道什么时候说包庇杀人犯是对的？”

易小刀说：“我再次提醒你，你说的什么杀手完全跟我无关。还有，你们警察拿着纳税人的钱，不是来这里找我聊天，而是要干点实在的。如果你能证明我犯法，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否则，我希望你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

牛寿通被易小刀一顿抢白，一时愣在当地。换了是别人，敢跟他一级警司顶嘴，早就一个耳刮子扇过去了，然后再给你定个侮辱警务人员的罪，但是他知道易小刀能在这里出现，肯定也不简单，所以还是忍住一时之气。

“好，既然易先生一再自表清白，我就暂且相信了。”牛寿通咳了两声，说，“但是别人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据我的情报得知，很快就有很多人来找你，全是黑道势力，如果你能说服他们相信你和百合毫无瓜葛，那么恭喜你。”

易小刀脸色一沉，说：“谢谢你的忠告，不过那不关我的事。如果没有其他更有内涵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易小刀说完，也不等牛寿通答话，径直朝原来陆丹丹坐着的地方走去。

牛寿通看着易小刀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了几下，就不见了。这时牛耀祖不知从那个角落钻了出来，凑过来说：“叔叔，这姓易的小子犯什么事了？”

牛寿通正烦着，没好气地说：“亏你还是他上司，你就没觉得他与常人不同？”

牛耀祖挠了挠脑袋，说：“我早就不是他上司了。……没看出什么不同啊，除了孤僻点。”

牛寿通说：“你的眼珠子只顾盯着小女孩了，当然什么都看不出了！我警告你，在那个陆丹丹面前你最好收敛点，陆云飞可不是什么善主儿，小心他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牛耀祖嘿嘿一笑，说：“我不就是看看吗，又没怎么着她？”

牛寿通压低声音喝道：“你还敢说！那点出息！看到个女的你就流口水，好像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牛耀祖继续无赖：“叔叔，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大家兴趣不同而已，你喜欢抓贼，我喜欢欣赏美女，有什么不可以？我风流而不下流，也没给你找过什么麻烦，对吧？”

牛寿通斥道：“你敢给我找麻烦试试？走！回去。”

牛耀祖说：“这么早就走了？我还没吃饱呢。”

牛寿通懒得再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吃你会死啊。”

牛耀祖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盘蛋糕，嘿嘿笑道：“食色，性也。”然后跟着牛寿通出了黑玫瑰。

易小刀走回桌子边，陆丹丹已经不在了，桌上的红酒喝了大半瓶，杯子已经被服务生收走了，但台布上的污渍还没来得及收拾。

刚好先前给他倒柠檬水的服务生走过来，易小刀随口问了一句：“陆小姐呢？”

服务生也认得他，说：“陆小姐喝醉了，在里面包厢休息。我给你带路。”

易小刀说：“算了，让陆小姐好好休息吧。”他在黑玫瑰折腾了几个小时，不就是等这个机会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心里想着，就准备离开。

这时陆丹丹的爸爸陆云飞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还在边说电话，看到他就喊：“易小刀，你在这里就好了。”那模样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

易小刀回头问：“陆先生，怎么了？”

陆云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说：“丹丹喝醉了，正在里面睡觉呢。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去帮我照看一下丹丹，晚点顺便把她送回家去。好吗？那我先走了。”话没说完，赶紧又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亲爱的，我现在就过来。”

他像只企鹅一样快步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和几个看到他的人打个手势，连话都没空说。

易小刀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陆云飞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有空没空，竟然就这样把女儿丢给他，自己就走了。他想到之前陆丹丹说爸爸不关心她，看来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否则他怎么会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儿交给一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男人？而且从陆云飞讲电话的那神态可以看出，电话那头绝对不会是陆丹丹的妈妈。

易小刀本想一走了之，陆丹丹自然有服务员照顾，有司机来接她，但转念一想，这样把一个喝醉的女孩子丢在酒吧，安全不安全先不说，易小刀也真是有点于心不忍。想到这里，他叹口气，转身朝包厢走去。

陆丹丹果然就在刚才的那个包厢，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睡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沙发边的地毯上有一滩水，估计就是陆丹丹吐出来的。因为只喝酒，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都是清水。

易小刀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从未喝过酒的他平静了一下情绪，尽量不让空气中的酒精刺激自己的神经，这才走了过去。

陆丹丹面色桃红，双眼紧闭，看上去醉得不轻，她头发凌乱，衬衫不整，半个肚皮都露在外面，细嫩的皮肤透着微微的红色，不知是皮肤本身的红色，还是连肚皮都醉了。

看来她爸爸把她丢到沙发上就走了，忙得连女儿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一下。这要是没人照顾，被人非礼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以陆云飞刚才的气势，借谁十个胆子，只怕也没人敢动他女儿一根汗毛。

易小刀突然觉得陆丹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孩，爸爸丢下她就走，妈妈甚至都没看到来。他拿来一个靠枕给陆丹丹枕好，把衣服裤子拉好，脱掉鞋子，又找来一条浴巾给她盖上。然后才去洗手间找到脸盆和毛巾，打来一盆凉水给陆丹丹敷头。

他打开电视机，一边看球赛一边换毛巾。这样机械运作了一个小时，陆丹丹还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还是很烫手。这样下去，还不知道她要睡到几点。易小刀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十点半了，如果再敷半小时还不醒的话，就只好这样把她送回去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易小刀放下毛巾，走过去开了门。

“王总？你还没走？”门外站着的是王山，易小刀赶紧把他让了进来。

“嗯，我有几个朋友在聊天，准备走了，过来看看。陆丹丹醒了吗？”王山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

易小刀说：“还没醒呢。我正打算叫司机来，送她回家。”

王山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说：“小刀，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易小刀闻言，想起晚上刚见面时王山的眼神，果然就是有话要说。

“王总有什么吩咐？”易小刀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杯子给王山倒了一杯水。

王山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说：“小刀，你是聪明人，我们就直话直说吧。你和陆丹丹……是不是在拍拖？”

拍拖？这个词把易小刀都吓了一条，他和陆丹丹根本就不熟啊。

“王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易小刀说，但他马上发现这句话很难让人相信。

果然，王山微微一笑说：“我看你是陆丹丹请的惟一一个朋友吧。陆云飞现在自己走了，都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们还是普通朋友？”

易小刀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和陆丹丹爸爸也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王山说：“真的？”

易小刀说：“真的。”

王山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那你知道陆丹丹爸爸是什么人物吗？”

易小刀说：“不知道。”这也正是他最想知道的。

040 黑道枭雄

王山又喝了一口水，说：“陆云飞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是在黑道上，几乎是教父级的人物。”

易小刀说：“他果然是黑社会的？”

王山点点头，继续说：“二十年前，南华市刚刚划为经济特区的时候，陆云飞就从台湾来到了南华，成立了飞鹰帮，他带着一班兄弟四处拼杀，不仅打架凶猛，头脑也很聪明，属于那种有勇有谋的枭雄。不到半年，就成为南华的黑道大哥，飞鹰帮也成了南华市最大的黑帮，控制了南华市三分之二的地下赌场、KTV、夜总会，当然还涉及了走私、毒品和色情行业。但是陆云飞很聪明，飞鹰帮一步步发展壮大，他开始抽调资金转入金融行业，做起了正当生意。并且逐步把所有的黑钱都洗白，让原来的黑道产业慢慢萎缩。”

听到这里，易小刀明白了陆丹丹说话为什么那么嗲，那是她老爸遗传给她的台湾腔。但是易小刀更感到吃惊的是陆云飞的激流勇退，在黑道生意正火的时候，陆云飞转做正当生意，这大概是当时还在努力壮大的小黑帮怎么也想不到的。

王山自顾自地继续说：“事实证明陆云飞的高瞻远瞩。八年前，南华市逐步成为国际化的大城市，但是黑道猖獗严重影响了南华市的国际形象。于是，警方开始从全国各地抽调警力，甚至聘请了国际反黑专家，准备对南华市的黑帮进行大清剿。几乎就在一夜之间，警方扫荡了所有的黑帮组织，很多黑帮顷刻消失，剩下的一些大帮会也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所以你看到牛寿通一句话就能镇住所有人。”

易小刀说：“那飞鹰帮没事？”

王山摇摇头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飞鹰帮从此消失了。但它消失的只是一个空壳，所有的资金早就转入了陆云飞的金融领域，陆云飞也由此彻底洗底。没有人知道陆云飞从黑道赚了多少钱，大家只知道南华市没有陆云飞办不到的事，有人说如果陆云飞撤走所有的资金，那么南华市有一半的银行要关门。”

易小刀说：“既然陆云飞已经洗底，他在黑道还有那么大的势力？”他心里也豁然开朗，原来陆丹丹的家底已经雄厚到这种地步。

王山说：“陆云飞有的是钱，有钱就可以调动一切黑道势力。他现在不在黑道，但黑道不得不听他的。”

易小刀说：“可是这些和我并没有关系。”

王山说：“这就是我下面要说的。陆云飞这么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你，我看并不是因为他信任你，而是另有所图。”

易小刀说：“我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

王山说：“这个就只有陆云飞自己知道了。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惹麻烦，最好，还是少和陆丹丹交往。”

易小刀说：“我和她本来就很少交往。”

正说着，沙发上的陆丹丹嘤咛一声，翻了一个身。

王山说：“你自己好自为之。我走了。”

易小刀说：“我知道。”

送走王山，易小刀看看表，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如果不赶紧把陆丹丹送回家，十二点前就赶不上去酒店接宋晓艺了。

陆丹丹翻了个身，但人还没醒，易小刀只好先出去找陆家的司机，再回来把陆丹丹抱出去。易小刀在大堂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司机，又去停车场找，但陆丹丹的那辆白色宝马竟然不见了，原来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易小刀确认没有记错地方，来的时候他一路走过去，哪个车位停着什么车，他基本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车牌号都能记住，但他还是不放心，怕自己在酒吧时间长了，记忆力下降，又在停车场转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那辆宝马。

回到酒吧大堂，易小刀抓住一个服务生：“看到陆小姐的司机没有？”

服务生刚巧又是一开始给他倒水的那个，一边回忆一边说：“好像是跟陆老板一起走了。”

易小刀说：“走了？”

服务生说：“对，走了，我好像听到陆老板叫他去安排什么人手。”

易小刀想不通陆云飞把陆丹丹的司机打发去干什么，跟服务生道谢之后，只好回了包厢。

没有车，易小刀肯定没法把陆丹丹送回去，他根本就不知道陆丹丹家在哪里。这个陆云飞不是存心让易小刀把女儿带回自己家吗？怎么会有这种禽兽父亲呢？不可能。易小刀停止了胡思乱想，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陆丹丹正确地送回家吧。

他想到王山应该还没走多远，就给王山打了个电话。

“王总，你到哪里了？”易小刀很不好意思地问。

“我在滨河路上。有什么事？”王山说。

滨河路离酒吧已经好几公里了，而且因为是环城高速路，掉头也得找立交桥。

易小刀说：“那算了，我另外想办法。”

没想到王山到很热情地说：“没关系，有事尽管说。”

老板都发话了，易小刀也只好不客气地说：“是这样的。陆丹丹到现在都还没醒，她家的司机又有事先回去了，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你能不能帮忙送我们一下？”

易小刀没敢想王山会帮他这种垃圾忙，但是王山竟然很爽快就答应了，说：“好，我马上回头，你在酒吧门口等我。”

放下电话，易小刀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一个老板竟然对一个下属这么热情，大半夜地特地开车来接他？这说出去谁能信？

但不信归不信，事情还真不是开玩笑。易小刀给陆丹丹洗了把脸，希望她在到家之前能醒过来，然后在沙发的角落里找到陆丹丹的包，把陆丹丹横着给抱了出来。因为之前的一番吵闹，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谈得投机的人还在继续喝酒外，大堂基本都空了。易小刀抱着陆丹丹走出来，也没几个人注意到，否则这陆家大小姐给一个陌生男人抱走了，说不定就得上明天的报纸。

陆丹丹看起来不算高大，但体重足足有九十多斤，易小刀臂力不差，但抱到酒吧门口时，也感觉有点手酸。

刚刚站定，一辆黑色凯迪拉克从入口处开过来，吱的一声停在易小刀面前。

王山从后座上走下来，说：“来，上车。”一边把着车门，一边还用手护着车门框。

易小刀把陆丹丹塞进后座，说：“谢谢。”

王山说：“你们坐后座，我坐前面去。”说着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座。

易小刀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也上了车，凯迪拉克慢慢驶出了黑玫瑰酒吧的停车场。

“王总，真是太谢谢你了。”扶着陆丹丹靠在座位上，易小刀说。

“没事，我也不赶时间。”王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说，“不过我也只知道陆云飞住的小区，具体楼号我也不知道。”

“到时问问保安应该就知道了。”易小刀说。

凯迪拉克驶过一条减速带，稍稍颠了一下，陆丹丹应声而倒，整个上半身歪倒在易小刀的腿上。易小刀想把她扶起来，但是陆丹丹浑身软绵绵的，扶都扶不起来。

易小刀的脸在黑暗中不禁红了一下，王山适时地将目光投向前面的路面，没有说话。

凯迪拉克驶上了滨河路，易小刀感觉一股平稳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推向靠背，看了一眼窗外，从飞速后退的路灯杆就可以看出来，车速至少在一百公里以上了。凯迪拉克不愧是顶级名车，加速不仅异常迅速，而且加速过程中，车身连一点抖动都没有。

过了好一阵，王山突然说：“小刀，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易小刀说：“不知王总有什么吩咐？”

王山说：“我还是希望你到我身边来做保镖。”不等易小刀说话，王山跟着解释说，“我虽然不跟黑道交往，但做生意，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有些人可能就有黑道背景。今天你也看到了，黑熊那个疯狗，是有仇必报，今天之后，我也得加倍小心了。我想，以你的身手，只要你在我身边，黑熊就肯定讨不到好处。”

易小刀没有马上接话，倒不是他在考虑是不是答应王山，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去做谁的保镖的，他只是在想怎么开口拒绝，可以给王山留点面子。

王山说完话就在等着易小刀的回答，易小刀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开口，说：“王总，以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足对抗黑熊的黑帮势力。我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一万次。你跟黑熊的过节，还是想其他的办法化解吧。王总既然不想和黑道搭上关系，那就只有借助警察的力量，也只有警方也能保护你的安全。”

王山一听就明白易小刀的意思，不禁非常失望，无奈说：“我跟黑熊的账，不是那么容易算得清的，报警根本解决不了办法。他不是求财，求财的话我可以给他，他是想取代亿科在南华的龙头地位。亿科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向董事会交待，集团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董事会做出的，我只不过是代为宣布罢了。我虽然拥有集团30％的股权，身为董事长，但如果其他董事抽走所有资金，亿科一夜之间就会破产。”

易小刀暗暗点头，他理解王山的处境，自己的生命安全遭到威胁，但也不能让步，一旦他对黑熊做出让步，损害了其他董事的利益，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破产倒闭。

易小刀知道王山这样跟他掏心窝子说话，是对他的信任，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拒绝王山。

“王总，”易小刀吸了口气，说，“你的处境我能理解。但是我真的不能答应你，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根本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你也不能独自和黑熊抗争，应该和董事会商量，想出解决的办法。”

王山没有回话，易小刀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041 护花专使

栖云湖别墅区位于西山区北部，背靠栖云山，面临栖云湖，湖光山色，环境绝美，是南华市的顶级别墅区之一。

半个小时后，凯迪拉克到了栖云湖别墅区。

司机打开车窗，一个保安从门卫室走出来，说：“你好，你的车牌不是本区业主的。请问找哪位？”

司机说：“找陆云飞陆先生家。我们是他的朋友。”

保安说：“现在已经是深夜，如果没有业主允许，我们是不能让你们进去的。你可以先和业主电话联系，我们从安保系统得到他的允许才能放行。”

司机无奈地扭头看王山。王山伸过头去说：“我是亿科集团的王山，你可以记下我的车牌，让我们进去。”

保安报以一个微笑，说：“王总你好。但是这是我们的规定，为了确保业主的安全……”

“你给我接通陆云飞家里的对讲。”王山不耐烦地打断保安的话。

“对不起，现在是深夜，我们不能打扰业主休息……”保安依然保持笑容，但就是不松口。

王山气得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易小刀说：“王总，你有陆云飞的电话吗？我来打电话。”

王山说：“陆云飞根本不在家，怎么从安保系统发什么允许？我先送你们去酒店，明天再说。开车！”

司机关上车窗，将车倒了出来。正要开车，易小刀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易小刀说着，弯腰在陆丹丹身上摸索起来，王山从后视镜看到，还以为易小刀在揩油，大惑不解。

“找到了。”易小刀摸了半分钟，终于从陆丹丹屁股下面摸到了她的包包。

司机打开了后排的灯，易小刀在陆丹丹的包包里翻了起来。包包里全是化妆品、护手霜、梳子镜子等玩意儿，翻了半天才找到陆丹丹的手机。

易小刀也顾不得隐私不隐私，在手机里翻起通话记录来。易小刀找到一个打进和打出都很多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刚响过三声，马上就被接了起来，一个恭敬的妇女声音传来：“小姐好。”

易小刀是用陆丹丹的手机打过去的，对方一看号码就叫小姐，肯定是陆家的保姆。看来运气还不错。

易小刀说：“你好，我是陆丹丹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人被小姐电话里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楞了一阵才说：“你好，我们家小姐……”

易小刀说：“她喝醉了，我现在送她回来，就在你们小区外，被保安拦住了，你跟他们说一下，让我们进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赶紧说：“好，好。”

挂了电话不到五秒钟，门卫室的电话就响起了。陆家保姆在通过安保系统跟保安确定了情况，然后就让保安开门放行。

“你好，陆先生家住第十八栋，直走右转就是，路边有指示牌。”保安走过来说，然后开了车闸。

凯迪拉克驶到十八号楼下，陆丹丹家的保姆已经等在门廊口了。金黄的门灯下，五十岁左右的保姆身后还站在两个仆人打扮的年轻女孩。

易小刀将陆丹丹抱下车，交给保姆——看上去也许是陆丹丹的奶妈，两个年轻女仆赶紧一人一边将陆丹丹扶好，架着进屋去了。

保姆目送陆丹丹进了门，才回过头来说：“小姐这个样子，真是太麻烦你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易小刀搓搓手说：“不客气。”

这时王山拉开前面的车门，走下车来。保姆看到王山，对易小刀说：“辛苦你们了。请你朋友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易小刀说：“不用了。时间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王山心情不太好，但出于礼貌还是说：“谢谢你的邀请，下次一定专程来拜访陆先生。”

说着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易小刀看到王山坐到后排，就准备坐到前排去，王山在车里招招手说：“小刀，坐这里。”

易小刀只好上了后座。凯迪拉克驶出栖云湖别墅区，上了北环路。

易小刀掏出手机一看，靠！刚好十二点。

说好十二点去接宋晓艺，但他此刻却身处南华市区最西边的西山区，从东湖区到这里，刚才开车都花了将近一小时，坐公车少说也要三个小时。但问题是，半夜十二点哪里还有公车？仅有的几条夜巴路线，也不可能到北环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心里正想着，王山开口问：“小刀，你住哪里？我顺便送你回去。”

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倒很近，开车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但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能再放宋晓艺鸽子了。看着窗外冷清的北环路，易小刀硬着头皮说：“王总，我还得回东湖区有点事，你就在前面站台放我下车吧。”

王山一愣：“现在都半夜了你还去东湖？哪还有车？”

易小刀心想如果厚着脸皮让王山送他一程，说不定王山都能答应他，但他不想也不敢再麻烦王山了，否则这个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清的。

“我有点急事。我打车过去就是。”易小刀说。

王山皱着眉头说：“深更半夜的，北环路上怎么拦得到车？”

易小刀说：“没事，我会想办法的。”他尽量保持沉着，但心中免不了焦急万分。他的目的地在东边，可现在凯迪拉克正在飞速朝西边开。

王山低头想了一下，说：“你开我的车去吧。不过你得先跟我到家。”

易小刀一愣，这辆凯迪拉克至少也是好几十万，王山竟然借给他？这又是个天大的人情。而且，王山家在西海岸高尚住宅区，都靠近海边了，离这里少说也得半个多小时，这样转一圈，等他到了酒店，只怕宋晓艺头发都等白了。

易小刀忙说：“不用了。要不下了北环路你再放下我，远是远点，但肯定有车。我得马上过去。”

王山说：“你很急吗？等等。”然后对司机说，“阿福，你打电话给阿贵，让他开车来接我们。算了，你开车，我来打。”一边说一边摸出了手机，竟然都不用翻电话本，就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易小刀来不及出言阻止，看来这个人情是欠下了。

王山接通了电话：“阿贵，睡了？赶紧起来，开车过来接我。我在……你到石化西塘加油站，对，在北环上……快点。啊？”

挂了电话，王山说：“阿福，前面西塘加油站停车。”

“哎，好勒。”阿福应着。

易小刀说：“王总，怎么能把你晾在加油站呢？”

王山说：“没事，阿贵很快就到。前面不远就有立交桥，你可以调头。”

话没说完，西塘加油站到了。午夜的加油站，停着几辆长途货车，正在加油。七八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毛头小子，各骑一辆外表酷炫的摩托车，围成一堆大声说笑。这种装扮的人，多半都是暴走族，深更半夜到北环、滨河路上飙车，顺便也赌点钱。

阿福把车停住，细心地叫工作人员把油加满了。

王山走下车，易小刀说：“王总，谢谢。”

王山笑笑说：“举手之劳。星期一你给我开到公司去就行了。”

易小刀说：“好。”

一个红头发的暴走族回头看了这边一眼，易小刀顿时警惕起来。

王山叫过阿福：“阿福，外面热，我们去便利店等着。”

“好勒。”阿福应着，跟在王山后面走进了加油站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阿福坐着还看不出来，站起来才发现也是虎背熊腰，看起来身手不弱。易小刀放心了一点。

驾驶对易小刀以前的人生来说，是一项最最基础的技能，摩托车、小车、大客车、货车……只要是车，都得会开，而且要专业。但自从离开师父之后，易小刀就很少有机会开车，好在基本功扎实，车子开出十几分钟，就已经完全熟练了。

易小刀驾轻就熟地开着凯迪拉克飞驰在北环路上，不知不觉时速就到了一百六十公里。北环限速是八十公里，他现在超速一倍，直到在飙过一段直道时，路边闪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快速路不是高速公路，电子眼随时都在伺候着超速的司机朋友们。

虽然赶时间，但易小刀还是降下了车速，将速度保持在一百公里左右，一旦看到电子监控的警示牌，就把车速降到八十以下，过了电子眼再加速。

一路风驰电掣，半个小时后，易小刀和他的临时座驾下了北环，抵达东湖区。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凌晨一点的东湖区竟然也大塞车，每个十字路口都要等两个绿灯才能过去。这样，等他一路过关斩将通过八个十字路口时，已经是一点半了。

星期八酒店是南华市最有名的酒店，但不要期望过高，它不过是个打着酒店名号的连锁旅馆而已，实在要给它评个星级，二星勉强够格。只是其分店特多，价格特优惠，所以才最有名。

门童一看来了一辆凯迪拉克，快步走了上来，眼神犀利看到就司机一个人，赶紧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欢迎光临星期八酒店。”

易小刀点点头，关好车门，大步走进了酒店大堂，除了没给小费外，颇有一副年轻富豪的派头。

两个夜班的前台小姐正在说悄悄话，看到易小刀进来，立即立正，面带微笑，声音清脆地问：“先生，要标准间还是豪华间？”仿佛认定了进了酒店就是要开房的一样。

易小刀的回答让她们颇为失望：“我找人。请问宋小姐是住503房吗？”

前台小姐说：“稍等，我帮您查一下。请先登记一下证件好吗？”

易小刀说：“出门太急，忘了带。”

前台小姐看到易小刀手里的车钥匙，说：“驾照也可以的。哦，查到了，是宋晓艺宋小姐吗？”

易小刀说：“没错。”说着就朝电梯间走。

前台小姐在后面喊：“喂，喂，先生您还没有登记呢。”

易小刀说：“我很快就下来。”

上了五楼，易小刀找到503房，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然后按了门铃。

十秒钟后，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后，停了三秒钟，门打开了，一个女孩出现在门口。身材高挑、容貌清秀、长发披肩、清新脱俗，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浓浓的古典美。只是，眉目之间含着却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042 校花同学

易小刀被古典美女的气质震撼了，他以为二十一文学都是以时尚为美，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端庄典雅的美人，仿佛就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他在脑海里回忆宋晓艺的模样，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看来他以前太少关注校花同学了。

难道眼前的古典美女就是宋晓艺？不太可能，如果以前班上有这样的美女，他不可能不记得。难道是走错了房间？

易小刀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门上的号码牌，确实是503，于是清了一下嗓子，说：“请问，是宋晓艺同学吗？”

古典美女眉目一皱，说：“这里没有同学，你走错了吧？”美女的声音也是脆生生的，柔而不嗲，甜而不腻，虽然语气有些冷淡，但听起来却让人不禁精神一震。

“哦？”易小刀着实吃了一惊，古典美女的语气和脸色都不像是开玩笑，难道真的认错人了？他将目光聚集在美女的脸上，只见一股冷气笼罩在那张粉嫩粉嫩的脸上。

易小刀心弦一动，随即清醒过来，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对不起。”说着还不解地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准备去找前台的小姐问问清楚。

古典美女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一手捏着衣角，冷眼旁观易小刀的一举一动，脸色依然阴云密布。

眼看易小刀转身朝电梯间走去，古典美女朱唇轻启，说：“你是易小刀？”

易小刀陡然站住，回过头来，发自内心地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美女。古典美女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终于翘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我是宋晓艺。”不过笑意一闪即逝，她立马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幽怨模样。

易小刀心中真是又惊又喜，惊的女孩子的变化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四年的同学到如今已经不敢相认；喜的是终于找到人了。

易小刀收回驰骋的心神说：“你变得太……太……太美了，我还真的认不出来了。”易小刀用了一个“美”字来形容宋晓艺，而不是“漂亮”，足以表明他的震惊了。校花就是校花，难怪陈浩打死也不敢邀请宋晓艺去自己家里。

就算是子弹飞过来，易小刀也能面不改色，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脸上也微微发热。这和不小心看到陆丹丹的乳勾时感觉不一样，那只能说是感官的刺激，身体本能的冲动，而宋晓艺的美则带给他心灵的震撼，这种美高贵脱俗，不容亵渎。

宋晓艺打开门，说：“进来吧。”

易小刀尽力压制超速的心跳，跟着进了房间。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香水的味道，还是宋晓艺身上的味道。

柔和的日光灯下，双人床的被子被掀开一个角，看来宋晓艺就是坐在床上等着他的到来。宋晓艺也不理易小刀，一言不发地走回床边，斜斜地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想什么事情。

易小刀干咳了两声，说：“我们走吧。”

宋晓艺没有说话，过了一阵，肩膀轻轻耸动，并抬手去擦眼睛。

易小刀有些慌张，宋晓艺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起来？难道是自己迟到了没道歉？于是说：“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有事耽搁了，才迟到这么久，对不起……”

没想到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宋晓艺立即将无声的哭泣变成低声抽泣。易小刀顿时乱了阵脚，在面对乔正林、牛寿通等人时，他沉着冷静，随机应变，但是面对一个流眼泪的女人，他却大感手足无措。

看着宋晓艺哭的不亦乐乎，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不知怎么安慰宋晓艺，只好把目光盯着天花板，元神出窍。

宋晓艺抽抽搭搭了几分钟，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带着哭腔说：“对不起。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难过而已。”

易小刀试探着说：“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别再去想了。”

宋晓艺抬起脸来，眼眶红红的，神情有些落寞，却别有一番梨花带雨的韵味。

宋晓艺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哭了一阵，心里舒服多了。也是我自己缺少社会经验，没想到还没到南华，就在车上被偷了手机钱包。之前哭都不敢哭，怕越哭越伤心绝望。见到你就安心多了，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这些同学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易小刀不好意思地说：“大家都是老同学了，应该的。来，走吧。这个箱子是你的吧？”

宋晓艺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都快两点了，应该没车了。要不等天亮了再走吧？”话一说完，想到大半夜的自己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留易小刀在这里，脸蛋不禁红了起来。

易小刀弯腰提起墙角的一个大箱子，说：“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还有什么东西吗？”

“哦？”宋晓艺完全没想到易小刀还是开车来的，楞了一下，说：“没有了，就一个箱子。”

易小刀将箱子拖到门口，宋晓艺把桌子上的几件护肤品收进随身的包里，跟着走了出来。

房费陈浩已经预先付了，易小刀拉着行李箱，带着宋晓艺走出了酒店。

“来，这边。”易小刀走到凯迪拉克边，打开了后备箱，将行李箱放了进去。

看到易小刀开来的车，宋晓艺足足楞了一分钟。陈浩去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开的是一辆标志307，她以为陈浩应该算是同学中混得最好的一个了，毕业三年已经有房有车。但是万万没想到易小刀竟然都开上凯迪拉克了，看看这车的块头，她也知道足够抵几辆标志307了。

易小刀放好行李，看到宋晓艺还楞在原地，说：“上车啊。”

“哦。”宋晓艺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系上安全带。”易小刀一边倒车，一边提醒宋晓艺。

宋晓艺像是做梦一样，系上系好安全带，眼睛却不时看着易小刀，像是要把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同学和这辆出类拔萃的豪华车联系起来。

易小刀专心开车，也没有注意到宋晓艺的表情。凯迪拉克上了滨河路，车速快了起来，易小刀打开了音响，车厢里立刻充满了轻柔的古典音乐，真是凑巧，古典音乐和古典美女相伴身边，易小刀觉得油门怎么都踩不到底。

易小刀看了宋晓艺一眼，笑着说：“你的表情有点怪啊。”

宋晓艺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想不到你竟然开这么好的车。”

易小刀笑：“不是我的车，是借朋友的。”

宋晓艺略微有些失望，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说：“那也好。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档的车。”

易小刀笑说：“我跟你一样，第一次开这么高档的车。生怕刮花了一点，赔都赔不起。哎，我住的地方可是南华有名的贫民区，你别期望太高。”

宋晓艺说：“是吗？我开始一看到你这车，我还以为你当大老板了呢。”

易小刀哑然失笑：“就我还当大老板，我一个本科生，给人家打工人家还嫌我学历低。”

宋晓艺说：“本科生怎么了？早知道我都不去考研了，看看你们这些先工作的同学，生活过得真精彩。而我呢，整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一出门就让人偷了东西，不都是因为自己缺少生活经验？”

易小刀说：“你还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我们都是因为考不上研究生，才出来工作的。话说回来，在南华，学历高还是很有用的，要想进名企，学历是块敲门砖。再加上你相貌漂亮，给人第一印象一定很好，找个名企应该没问题。”

宋晓艺笑着说：“你老说我漂亮，怎么一开始还记不得我了？”

易小刀说：“我上学的时候太内向，很少跟女同学说话。不过我记得你是当时的校花，对不对？不知有多少男生把你当做梦中情人呢。”

宋晓艺说：“我可没觉得自己是校花，都是他们瞎起哄。”

易小刀说：“实话说，我当年是没怎么注意你，但现在看来，你应该是当之无愧的校花。”

宋晓艺说：“你当然不会注意我了，你那时超酷，神情漠然，不苟言笑，总是独来独往，有一种武侠小说里江湖独行侠的气质。”

易小刀有些意外，说：“你倒是还注意过我？”

宋晓艺脸上微微一红，说：“咱们班就二十几个人，难道还能不认识你吗？”

易小刀有点耳热：“就二十几个人，我竟然还都没认全。”

宋晓艺已经一扫初时的不快，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这让易小刀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车行迅速，一个小时后，凯迪拉克驶进了日月湾贫民区。

易小刀把车停好，扛起大行李箱，领着宋晓艺上了楼。平时走起九楼来，也没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扛着一个大箱子，易小刀走得脚都发软了才到，出了一身汗。

开了门，易小刀打开灯，说：“这是我住的地方，太乱了，你先将就一个晚上，明天我去给你另外找个房子。”

灯光下的这个单身公寓确实有点乱，尤其是第一次来的宋晓艺，由凯迪拉克引发的想像和眼前的现实一时难以对接上。看来，易小刀的生活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宋晓艺脸上还是保持着愉快的表情，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说：“已经很好了。比起住酒店可要好多了。”

易小刀放下行李箱，说：“酒店能这么乱？你先坐着，我收拾一下。”说着快手快脚收起床上的衣服、桌子上的方便面、门口的鞋子。

宋晓艺并着双腿轻轻坐到沙发上，环视着这间小小的房间。她此时一定想不到，在这个凌乱狭小的房间里会发生那么多事。而她的生活，也因为和易小刀联系在一起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043 暧昧之夜

宋晓艺尽量带着欣赏的心情打量着这间房子。

整个房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一米五的大床，没有铺床单，直接铺了一张凉席，由于汗水的浸泡，上面隐约可以看出一个大字轮廓，从体型上来看，轮廓的主人应该就是眼前的易小刀同学。枕头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也许是被污染过的白色，也许本来就是黄色的。

挨着大床的是一个陈旧的大衣柜，一般男人是没有那么多衣服，需要一个如此庞大的衣柜的，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房间现在或曾经住过一个女人。衣柜上的镜子里面的影像有些模糊，无疑是积攒的灰尘，垂直的镜面能模糊到这种程度，至少有三个月没有擦过了吧。

房间里的第三件家具就是一张吃饭的桌子，在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上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三桶方便面，现在已经被易小刀藏进了厨房。桌子上面还留着四个碗、三个盘子、一个杯子以及其中的四双筷子，原本可能是有四个盘子的，但后来也许打碎了一个。桌子上还有一包烟。不过从见面到现在，都没有闻到易小刀身上有烟味。

最后一件家具就是她现在坐着的沙发，颜色有些陈旧，布料有些粗糙，表面有些污迹，左侧一头还有些下陷。不过坐上去感觉还不错，至少比板凳强多了。

还有两件电器。一件是不认识牌子的电视机，另一件是钻石牌电风扇，年代均有些久远，款式有些过时，在她欣赏的过程中，易小刀已经将风扇打开了，没想到这么旧的风扇还能够运转。强风阵阵吹来，将她的头发吹拂起来，画面有点像是拍洗发水广告。

此时，易小刀走进厨房，找到水壶想倒水给宋晓艺喝，结果只倒出几滴前几天残留的水。打开二手冰箱，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一瓶橙汁，半天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过橙汁，后来才想到可能是阿娇在的时候买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保质期，还差一天过期，真是谢天谢地。

易小刀像得了宝一样，拿着橙汁走进房间，递给宋晓艺：“喝饮料。”

宋晓艺接过橙汁，说：“你一个人住？”眼睛却不自觉地看着衣柜。

易小刀神色有些黯然：“嗯。现在是一个人。”

宋晓艺没有注意到易小刀的表情，说：“我记得你以前有个女朋友，好像叫阿娇，你们……”

易小刀苦笑一声：“早就分手了。”

“哦，对不起。”宋晓艺赶紧说，心中却莫名其妙地舒了一口气。

易小刀说：“你说得对，人在读书的时候总是很单纯，缺少生活经验。到了社会上之后，才发现有很多东西你不得不在乎，比如钱。”

宋晓艺试探着问：“你们是因为钱而分手的？”

易小刀说：“这恐怕是以前上学的时候无法想像的吧。”

宋晓艺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自己就是因为丢了钱，才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

沉默了一阵，易小刀站起来，看看表说：“很晚了，去洗个澡睡觉吧。地方太小了，你睡床，我睡沙发，凑合一晚上。”

宋晓艺站起来，说：“我睡沙发就好了，怎么能鸠占鹊巢呢？”

易小刀笑道：“你嫌我的床脏啊？不过沙发也不见得干净些。得了，我还是给你换套床单吧。”

宋晓艺低头偷笑，脸上升起一团红晕，赶紧去自己的箱子里找衣服去了。

易小刀去衣柜找床单，却听到身后的宋晓艺一声惊呼：“啊——”

易小刀猛地回头：“怎么了？是不是有老鼠？”难道吊顶上的那只老鼠下来了？

“我把睡衣忘在酒店里了。”宋晓艺蹲在地上，苦着脸说。

易小刀松一口气，说：“哦，没事，明天我去帮你拿回来。”

“可我……只带了一套……”宋晓艺吞吞吐吐地说。

易小刀稍稍一愣，立刻明白，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阿娇的睡衣：“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可以穿这套睡衣。”

宋晓艺想拒绝，但还是接了过来，从箱子里找出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易小刀找出一套粉红的床单，将凉席拿走，铺上了床单，再找出一个被套，换了，枕套也换了，但由于床单被套在衣柜放得太久，整个床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想找点花露水喷上，没有找到，只好作罢。霉就霉点，总不会毒死人。

自己的床很好解决，把沙发的靠背放下去，就成了一张床，将凉席顺便铺上，再找出一床被子，一个枕头，睡起来也不比床差。

整理好两张床，宋晓艺还没有出来。夜深人静，听到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易小刀恍然回到了过去，仿佛那个正在洗澡的人就是阿娇，随时都会大喊：“亲爱的，我又忘记拿睡衣了，帮我送过来，好吗？”或者，“亲爱的，我一个人洗澡好无聊，你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以前每当这个时候，易小刀就会找到睡衣，送到卫生间，警告说：“下次你再忘记，就让你光着身子出来。”阿娇洗澡不喜欢关门，赤裸着身体在水龙头下自顾自地搓洗，努努嘴示意易小刀将睡衣挂在门把手上，接着头一扬，说：“你就不怕对面阳台有人偷窥我啊？”“那你还敢不带睡衣？”易小刀欣赏着阿娇光溜溜的胴体，不以为然地说。

洗完之后，阿娇总会挺胸走过来，问：“香不香？”易小刀将脸埋进阿娇胸脯，闻一下：“真香！”阿娇便咯咯咯地笑起来。有时，暧昧会继续发展下去，那是男女之间的事了，非礼勿言。

不过，最后一次这样的情景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了。后来，阿娇洗澡都会锁死了门，洗完之后也不再让他闻香味，男女之事就更加少之又少了。就算偶尔有一次，阿娇例行公事地与他缠绵一番，但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激情和浪漫了。

易小刀有时会想到，就算不是因为钱，他们的之间的关系到了这个地步，离分手也就不远了。

“你在想什么？”宋晓艺冷不丁地出现在面前，把易小刀吓了一跳。

易小刀从遐想中回过神来，眼前站着的不是阿娇，而是昔日的校花同学宋晓艺。阿娇的睡衣穿在宋晓艺身上，稍稍有点小，但看起来还不错，粉红色睡衣配上白皙中透着粉红的皮肤，看起来赏心悦目，披肩的长发挽在脑后，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典风情。

“没什么。唔，我在想，怎么在床和沙发之间拉一根绳子，挂个布帘什么的。”易小刀随口说。

宋晓艺走到床边坐下，说：“哦。不过看起来很麻烦。”

“在墙上打两颗钉子就够了。”易小刀说，“你……这衣服不合身吗？”他发现宋晓艺一直不停用手拉着睡衣的衣领，两腿也夹得紧紧的。

“没有啊，很合身。”宋晓艺赶紧说，但手还是没停。

“是不是有跳蚤？我给你另外找一件。”易小刀说着就要去翻衣柜。

宋晓艺站起来拦住他，说：“不用。这衣服……领子有点低……”

这种夏天的睡衣当然是领子低，下摆短，不过阿娇是在自己男朋友面前穿着，不会觉得有什么，而宋晓艺本身就比较传统，这样低领的衣服还是第一次穿，何况又是在一个和自己并不亲密的男人面前，自然就觉得太露了，不好意思。

易小刀立刻明白，将目光转开，说：“你先睡吧。”然后拿起自己的睡衣洗澡去了。

易小刀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在吸气，吐气，努力使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基于从小的锻炼，一般情况下深呼吸一次就足以平静下来，在最紧张的时候，深呼吸三次也能坐到心如止水。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易小刀深呼吸了十次，才勉强恢复正常心跳。

说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他产生生理上的躁动并不贴切，而是宋晓艺身上那种清新脱俗的美让他几乎窒息。他得承认，宋晓艺不如阿娇性感，但宋晓艺却比阿娇更迷人。这是他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的正常的感觉。

易小刀打开冷水，从头顶冲下来，好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他不知道的是，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宋晓艺也是心如鹿撞。

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甚至这个男人她并不了解，她只是走投无路才会投奔他，却不知道他的人品到底如何。凭着过去的记忆，她相信易小刀不是坏人，但男人都是有兽性的，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中，自己刚才又穿得过于暴露，会不会引发男人的兽性还真不好说。

她躺在床上，意识却异常清醒，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抓住被角，心里却不知道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暗暗祈祷，什么都不要发生。直到听到易小刀从卫生间出来，她才赶紧翻身对着墙，假装睡着了。

易小刀关掉风扇，白天的气温虽然很高，但六月的凌晨还是有些凉意的。

宋晓艺听到易小刀关灯的声音，眼前立刻一片漆黑，但一秒钟后，灯又开了。易小刀轻手轻脚地朝床边走过来，然后停在床前，宋晓艺感觉到巨大的危险，紧张得无法呼吸，身体竟然微微发起抖来，指甲几乎抓破被子。如果易小刀敢乱来，她大概也会用指甲抓破易小刀的脸。

宋晓艺感觉背后的被子动了一下，易小刀似乎在拖她的被子。一阵凉意从背脊升起，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只要易小刀的手触碰到她的身体，她一定会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就在她立刻就要失声叫喊的时候，她感觉易小刀放下了被子，自己原本露在外面的肩膀被盖好了。

易小刀小心地把被子理了理，连她的头发丝都被碰到一根，然后走过去关了灯，睡到沙发上去了。

宋晓艺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此刻终于放松下来。良久，她才轻轻地撑起上身，黑暗中模糊地看到易小刀睡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

宋晓艺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一阵睡意袭来。

044 春梦噩梦

四周都是大雾，眼前几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人。易小刀站在冰冷的公路上，只看到脚下两条黄色的粗线。

迷雾中，隐约有一个曼妙的身影在朝他招手，他试探着抬脚，却感觉脚下一场轻盈，就像是踩在云端里。穿过眼前的迷雾，他看到宋晓艺披着轻盈的薄纱，在雾中翩翩起舞，薄纱下面是一丝不挂的胴体，若隐若现。他伸手过去，宋晓艺身上的薄纱落了下来，缠在他的手上，怎么也解不掉。而宋晓艺完全赤裸的身体则依然漂浮在雾中，充满了野性的诱惑，他想解开手上的薄纱，去触摸宋晓艺的身体，但他越是这样，薄纱缠得越是紧，宋晓艺的身体也逐步变得模糊。

突然，手上的薄纱自动脱落了，雾中出现的却不是宋晓艺，而是阿娇。阿娇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朝雾中走去。他想叫喊，却喊不出声，想追，脚下却使不上力。就在他绝望的时候，百合出现在雾中，一双眼睛通红通红，好像刚刚哭过。他刚刚想安慰百合几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从雾中传来。

朦胧中，易小刀的眼前闪过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他们骑着造型夸张的摩托车，嘴里打着呼哨，头发染成五颜六色，鼻子上穿着铁环，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掠过，他还没来得看清这些人的面目，他们就已经消失在迷雾中。

看着身边的大雾，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突然，他发现王山蹒跚着朝他走来，披头散发，满身是血。他感到害怕，不停地向后退，向后退。

这时，一双冷冰冰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猛地弹了起来。

“啊——”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易小刀的心脏吓得差点跳出来。

睁开眼一看，自己坐在沙发上，宋晓艺站在沙发前，手里还捏着被子的一角。

“你，你做噩梦了？”宋晓艺惊魂未定地问。她刚想给易小刀盖被子，没想到易小刀一下子坐起来，差点没把她吓死。

“你……”易小刀看看宋晓艺，又看看似曾相识的房间，使劲拍了拍额头，才从梦中清醒过来，“这么早就起床了？”

宋晓艺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闻言一笑，说：“你看看几点了？”说着把自己的手臂伸过来。

易小刀定睛一看，已经十点了。

“你看看，你家有什么不同？”宋晓艺说。

易小刀狐疑地看了一眼宋晓艺，只见她一脸得意，重新将目光转到房间里，才发现房间整洁了许多。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桌椅柜子都擦得一尘不染，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反射到墙上，房间里亮堂堂的。

“这都是你早上干的？”易小刀不可置信地问。

“当然。”宋晓艺说，“我还做好了早餐，可以吃了。”

易小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敢相信宋晓艺已经起床做了这么多事了，他更不敢相信的是宋晓艺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做事，他竟然毫无知觉。

易小刀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怎么好意思让你做早餐？”

宋晓艺说：“你收留我，还把床都让给我睡，我做早餐也是应该的。快去洗脸刷牙吧。”

易小刀没再说什么，去洗了脸，刷了牙，坐到桌子前吃早餐。早餐很简单，煮面条，上面加了一个荷包蛋。

“先喝水。”宋晓艺说着，递过一杯水。

“谢谢。”易小刀接过温热的水，一口气喝光。

“早餐有点简单。我在冰箱就找到这些。”宋晓艺很不好意思地说。

“你的手艺不错，味道很好。”易小刀边吃边说，但他并没有觉得味道多好，早上的噩梦一直在脑海里萦绕不去，他总感觉要出事。

“真的？”宋晓艺笑得有些羞涩，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吃面。

易小刀说：“吃完早餐，我带你去找个房子。你想在这附近找，还是去人才市场附近找？”

宋晓艺有些犹豫，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易小刀说：“这边的房子便宜，但交通不便，人才市场附近找工作方便，但贵很多。”

宋晓艺放下筷子，说：“可是……我身上……没钱……”

易小刀说：“我有。唔……我先借给你，等你找到工作再还我。”

宋晓艺说：“好吧。”

这时易小刀的手机响了起来。易小刀拿起来一看，是王山打来的，心里顿时一紧。

王山第一句话就说：“小刀，我出事了。”

易小刀放下筷子，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了。

“王总，怎么回事？”易小刀压低了声音说。

王山的声音有些虚弱：“是黑熊干的。我现在在第一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吗？”

“好，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易小刀走进房间。

宋晓艺抬起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朋友让我过去帮点忙。”易小刀故作轻松地说，“我很快回来，然后再陪你去找房子。”

易小刀一边说，一边拿起衣服去卫生间换衣服。换好衣服，易小刀掏出钱包，拿出两百块钱放到桌子上。

“中午你自己吃饭吧，去外面吃也行，自己做也行，下楼往后面走一点就有超市，可以买菜。”易小刀说着，已经换好了鞋子。“对了，钥匙给你。”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到桌子上，看到那碗才吃了几口的面，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地扒拉了几口。

皮鞋在地板上留下了几个大大的脚印。“不好意思，把地板弄脏了。”易小刀说完，急匆匆地开门出去了。

下了楼，黑色的凯迪拉克气派地停在楼下，周围好些人或坐或站，正在对凯迪拉克指指点点。看到易小刀一下楼，凯迪拉克马上“嘟”地一声，闪起了车灯，人们顿时对易小刀投去惊羡的目光。羡的是这家伙竟然开这么好的车，惊的是这家伙竟然开这么好的车，前一句的重音在“这么好”，后一句的重音在“这家伙”。

易小刀没心思理会，一踩油门，凯迪拉克绝尘而去，留下一片“哇”、“啧啧”、“牛X”、“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是不是抢来的”……

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易小刀到了第一医院，找到王山的单独病房，王山正躺在病床上打点滴，一个护士正在一边照料。他的右手臂上缠满了绷带，左手好一点，头上也有几处，看来主要的伤在右手。

“小刀，你来了？”一看到易小刀，王山率先打招呼，并示意护士出去。

等护士出去后，易小刀走到床前，说：“王总，到底怎么回事？”

“你坐下。”王山抬起手指指了指床边的凳子。易小刀依言坐下。王山说：“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在西塘加油站的那些小混混吗？”

易小刀惊问：“是他们干的？”当然他就对那伙人起了疑心，后来看到阿福在场，才放心了一点。

“嗯。”王山点了点头，说，“昨晚你走了之后，我和阿福在便利店等阿贵。我看到其中一个小混混一边朝我们看，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几分钟之后，那伙人就围了过来。阿福见势不妙，赶紧把便利店的玻璃门关了，但很快就被砸开了，我手上这些伤，都是被那伙人用玻璃刺伤的。阿福拼命保护我，拿着一把折凳对付七八个人，但是结果……”王山眼眶一红，说不下去。

易小刀心头大震，问：“阿福他——”

王山强忍悲痛，说：“他被玻璃片捅了几十下，抢救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易小刀黯然地叹了口气，说：“确定是黑熊干的吗？”

王山说：“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在生意场上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还没到像这样下杀手的地步。那伙人没有带凶器，应该不是预谋，但一定是黑熊发过话，想借刀杀人，所以那些人认出了我，就给黑熊打电话，然后再动手。”

易小刀说：“都怪我！我不该把你们留在加油站等车，否则就什么事也没有，阿福也不会这样了……”

王山叹了口气，说：“这也不能怪你。黑熊下了狠心要对付我，我躲得了今天，也躲不了明天。”

易小刀说：“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还是报警吧。”

王山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抢救阿福。如果阿福命大不死，我再从长计议，要是阿福有什么不测，我也只有以牙还牙、以暴制暴了！报警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易小刀说：“这样下去，只怕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王山说：“阿福跟了我十年了，如果他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黑熊！”顿了一顿，又说：“小刀，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易小刀说：“什么事？”

王山说：“我现在只是怀疑是黑熊干的，但没有证据。我要你去帮我调查一下，找到证据。你放心，之后的事情我不会要你插手，你就帮我这一个忙，行不行？”

易小刀沉思了一会儿，看到王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只好点点头说：“我尽量帮你。”

王山说：“小刀，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尽力去做吧。”

易小刀说：“我知道。”

走出医院，易小刀才真正开始头大。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连长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砍伤了两个人，现在要找出幕后的主使，这个难度有多大，易小刀没法想像。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擅长的，他的人际关系根本解决不了这种问题，怎么刚才就一时冲动答应了王山呢？

但是事到如今，哪里还能出尔反尔，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

045 造访陆家

易小刀一筹莫展地医院前面站了很久，也没有理出个头绪，他来到南华，就已经与黑道彻底断了关系，那些打打杀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已经离他很远了。现在让他去找出那几个小混混，他还真不知如何下手，如果放在以前，碰上这种事，打几个电话，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让那几个家伙站在他面前。

既然不知如何下手，不如先回去从长计议。想起宋晓艺的睡衣忘在星期八酒店了，刚好顺路去取回来。

他开着凯迪拉克驶出医院，刚准备上南华大道，手机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陆丹丹的号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睡醒了？”易小刀说。

“嗯。”陆丹丹的声音听起来酥软无力，想必还没完全清醒，“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确切地说，应该是王总开车送你回去的，我只是搬运了一下。那么晚了，幸好他知道你家住哪里。”易小刀一边开车一边说。

“是吗？”陆丹丹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应该谢谢你啦。你现在在哪里？”

易小刀说：“我在外面办点事。”

陆丹丹说：“你来我家好不好？”

易小刀说：“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正忙着。”

陆丹丹迟疑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当面向你道谢。”

易小刀说：“不用了。哎，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晚点再说吧。”他看到前面十字路口有交警正在值勤，要是被发现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肯定得被拦下。

陆丹丹说：“其实……是我爸爸想见你。”

易小刀略微一愣，说：“你爸爸？好，我现在就过来。”

在交警看到之前，易小刀飞快地放下了手机，方向盘向左一打，拐上了左转车道。

昨晚黑熊大闹party，让陆云飞脸上无光，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黑熊。以他的势力，要抓到黑熊的把柄真是易如反掌，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助，那么王山的任务就能轻松完成。就算不好直接叫陆云飞帮忙，若是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也比自己无头苍蝇一样碰运气要好。所以他才爽快地答应了陆丹丹，连宋晓艺的睡衣也不去取了。凯迪拉克左转，上了北环路，朝栖云湖别墅区开去。

半个小时后，易小刀到了栖云湖别墅区，这次没费什么周折就进去了。他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走到十八栋别墅的门廊前。

门铃响过，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莲妈莲妈，我来开门。”

一个妇人声音说：“小姐，你慢点儿。”

然后门打开了，陆丹丹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出现在门口。虽说宽松，但设计却很性感，微微透明的布料后面，竟然没有内衣的踪迹，超低的衣领处，隐约可见波涛汹涌。

大白天的穿成这个样子，让易小刀感觉很不自然，只瞟了陆丹丹一眼，就将目光挪到别处。

“小刀，你来啦？好快喔。”陆丹丹没有察觉易小刀的不自然，大声叫着。

“我以为你还没完全清醒呢。”易小刀开玩笑地说。

莲妈站在一边，说：“易先生，请进。”

“谢谢。”易小刀说着，走进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圆形大厅，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面积足足有两百平米，一盏华丽精致的超大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正对着地板上黑红相间的圆形图案，看上去奢华无比。大厅的中间是一套厚重的红木沙发和茶几，贵气十足；大厅一角是连接二楼和三楼的红木旋转楼梯，楼梯后面还有方便搬运家具的电梯。地上铺的是纯白的大理石地板，亮得可以照见人的影子，但是走上去却一点也不滑。大厅的四面墙上，装饰着金黄的色块，不时还有一幅名画装点，二楼、三楼的栏杆，都刷成金黄色，一片金光闪闪。右手边还有一个巨大的吧台，吧台后面的壁柜里，放满了各种名酒。环绕大厅的墙角，放着一圈金钱树、富贵竹等绿色植物。大厅的窗帘都打开了，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照得整个大厅富丽堂皇，奢华无比。

当然，这一切虽然令易小刀大吃一惊，没想到陆丹丹家里豪华到如此地步，但表面上，易小刀只是轻描淡写地扫视了一眼，便随着莲妈走到大厅中央。

“易先生请坐。”莲妈恭敬地说着，准备泡茶。

陆丹丹不满地叫道：“莲妈，你去忙你的啦，小刀由我负责招待。”

莲妈说：“你不会泡茶，小心烫到，还是我来，我泡好茶就走，让你们好好聊。”

陆丹丹嗔道：“我不要啦，我就要自己泡。”说着，抢过莲妈手里的水壶，把莲妈往外面推。

莲妈生怕不小心烫到她，赶紧用手护着水壶，放到桌子上，快步走开了。

陆丹丹装模作样地拿起水壶泡茶，却不小心把开水倒到了茶几上，只好悻悻地放下水壶，说：“茶有什么好喝的？我们喝饮料吧，你要什么？”

易小刀说：“白开水就好了。”

陆丹丹说：“白开水是饮料吗？拜托你不要到哪里都和白开水。”

易小刀心里有事，四下环顾一圈，说：“你不是说你爸爸想见我吗？”

陆丹丹立刻板起脸，说：“难道我爸爸比我还迷人吗？”

易小刀忙说：“我以为你爸爸有事找我。”

陆丹丹脸色稍霁，说：“他在家，可能等一会儿就下来了。”随即恢复笑容，说：“昨晚我是不是醉得很厉害喔？”

易小刀说：“还好。”

陆丹丹说：“还好是你送我回来，要不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占便宜呢。”说着，投过来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幸好易小刀没有注意到。

易小刀说：“谁敢占陆大小姐的便宜？”

陆丹丹一脸娇羞的模样说：“鬼才知道你有没有占我便宜呢。”

易小刀立马挺直上身，正色说：“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的。”

陆丹丹扑哧一笑，说：“好啦。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我给你拿个椰子来，纯天然的饮料，你总能喝吧？”说着朝厨房跑去，边跑边喊：“莲妈，椰子在哪里？”

没多久，一手抱着一个椰子出来，递给易小刀一个，自己捧着另一个吸了起来。

易小刀不好再推托，接过椰子，正准备喝一口，陆云飞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小刀，过来了？”

易小刀放下椰子，站了起来，说：“陆先生。”

陆云飞穿着一件睡袍，一边系着带子，一边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下来。

陆丹丹也起身叫道：“爸爸。”

陆云飞点点头，说：“丹丹，你去和春香、秋香玩一会儿，爸爸和小刀有点事要说。”

陆丹丹不依地说：“我是你女儿呢，又不是外人。”

陆云飞脸色一沉，说：“听话！快点去！”

陆丹丹一看陆云飞的脸色，立刻依了，捧着椰子一边走一边嘀咕：“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然后报复性地扯开喉咙喊：“春香——秋香——”

两个小姑娘立刻从厨房跑出来，应道：“小姐，有什么事？”

陆丹丹一脸委屈地说：“你们来陪我玩玩吧。”

春香说：“我们正在准备午饭——”

陆丹丹可怜兮兮地说：“那我来陪你们做饭吧。”说着走进厨房去了。

看见女儿进了厨房，陆云飞才回过头来，笑着说：“丹丹太任性了。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来，坐。”

易小刀坐下来，说：“还多亏王总开车送我们一程。”

陆云飞保持着笑容，说：“王总真是礼贤下士啊，专门开车送自己的员工，这样的好老板现在太少了。”

易小刀有些不快地说：“但是没想到，王总刚刚离开这里，就被人暗算了。”

陆云飞听出易小刀的不快，不好再打马虎眼，收起笑容，正色说：“王总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到的，都还没来得及去看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易小刀说：“王总只是受了皮外伤，但他的司机，现在还在鬼门关上挣扎。”

陆云飞点了点头，说：“是条汉子！”

易小刀见陆云飞总是不说重点，只好开门见山地说：“依陆先生看来，这事是谁干的？”

陆云飞拿起桌子上的水壶，一边泡茶，一边说：“这事不好说，王总也是做生意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人了，遭到报复？”

易小刀说：“王总做的是正当生意，不至于惹下杀身之祸。”其实他并不知道王山的话可信不可信，但在陆云飞面前，他必须相信王山的话。

陆云飞说：“那么依你看来，又是谁干的？”

易小刀说：“我想陆先生应该清楚，最近谁和王总发生过冲突，王总自己也知道是谁干的，现在只是缺少证据，所以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帮我找几个人。”

陆云飞说：“没有证据，那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还是捕风捉影而已，你这么自信我会帮你？”

易小刀说：“你当然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但你应该明白，如果没有送陆丹丹回来，所有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现在，王总还躺在医院里，他的司机命悬一线，如果陆先生觉得事不关己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易小刀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陆云飞抬手示意，说：“等等。”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轻易小刀，但他也没想到易小刀会如此机智，这件原本和他毫不相干的事，被易小刀几句话就紧密联系起来，好像王总被人砍伤都是为了他一样。他心里知道易小刀这是摆了他一道，但他却不得不插手此事了。

“你要我帮什么？”陆云飞阴沉着脸说。

易小刀利用了陆云飞重面子的心理，小小的计谋得逞了，说：“陆先生只要帮我找几个人就行了。”

陆云飞问：“什么人？”

易小刀说：“昨晚在西塘加油站出现过的那几个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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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平安夜，是不是要出去玩一下？

046 校花昏厥

陆云飞说：“那不过是几个无业流氓，我去哪里找？”

易小刀说：“我想以陆先生的门路，不至于连这几个人都找不到吧？”

陆云飞换上严肃的脸色，说：“易小刀，你果然名不虚传。”

易小刀表情一怔，说：“陆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云飞放下茶杯，向后靠在红木沙发上说：“虽然警方抓不到你的把柄，但大家都清楚，刺杀贾安邦的那个杀手就是你放走的。先前他们说南华市所有警察的智商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人，我都觉得太夸张，现在看来，你还不是一般的聪明。”

易小刀也放松了，靠在沙发上，说：“陆先生也知道无凭无据，那可不要随便诬陷好人。我只是一个良好市民而已。”

“良好市民？哈哈。”陆云飞夸张地大笑起来，“你这样的良好市民，我喜欢！来，喝茶！”

易小刀也大笑着说：“多谢陆先生的好茶，不过我没有喝茶的习惯。我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说着，站了起来。

陆云飞说：“厨房已经在准备午饭了，一起吃个饭吧。”

易小刀说：“不用，好意心领了。”

陆云飞见状，也不勉强，冲着厨房叫道：“丹丹，丹丹，小刀要走了，快来送送他。”

“啊！”厨房传来陆丹丹夸张的惊叫，然后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脏兮兮的。身上还围着一个围裙，一边走一边喊：“不要走嘛，在我家吃饭啦。”

陆云飞第一次看到女儿这个装扮，诧异地说：“丹丹，你这是在干什么？”

陆丹丹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我在学做菜啊。小刀，我专门给你做了一个菜哦，你一定要尝一尝。”

陆云飞也跟着说：“小刀，你看，丹丹以前从来没做过菜，难得她今天为了你第一次下厨，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易小刀笑道：“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不过很不好意思，我实在是还有急事，必须得走了。”

陆云飞面色不快，说：“丹丹，小刀是怕我们在菜里下毒。”

易小刀说：“陆先生真会开玩笑。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下次我请你们，行吗？”

陆云飞只好说：“丹丹，你送小刀出去吧。”

易小刀说：“不用了。”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陆丹丹急得在身后“喂喂”直叫。

出了栖云湖，易小刀开着凯迪拉克上了北环路。出门的时候一碗面都没吃完，现在肚子有点饿了，好在这里离日月湾不远，于是决定回家吃饭。宋晓艺人生地不熟的，又单纯得有点白痴，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地方吃饭。

开了没多远，西塘加油站就到了，易小刀心里一动，将车开进加油站，下了车，朝便利店走去。

加油站停满了加油的大巴、小车，便利店正在营业，里面有一些司机和过路游客正在选购东西。玻璃门开着，完好无损，店里的货架也好好的，各种食品排得整整齐齐。易小刀走进去，看了看门口和里面的地面，一点碎玻璃渣都没有，更别说血迹了。

易小刀心念电转，眼前的景象和王山说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王山说谎，还是这里已经被收拾过了？王山明明受伤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说谎；但是就算这里被收拾过，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易小刀走到收银台前，看到一个穿着加油站制服的小姑娘正在收款，等她收完款，易小刀才凑过去问：“小姐，昨晚是你在这里值班吗？”

收银员抬头看了易小刀一眼，说：“不是。”

当然不是，没有人值班会值这么长时间的。易小刀当然知道，接着问：“你们这里都有监控录像的吧？”他早已看到便利店里门口和里面角落各有一个摄像头。

收银员不解地说：“是有啊。怎么了？”

易小刀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大概是十二点多，我一个朋友在这里丢了钱包，他当时喝得醉醺醺的，也没看清是谁偷的。那么晚了，也没几个人，对不对？所以我想看看你们的监控录像，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偷钱包的人。”

收银员说：“他都喝醉了，怎么就确定是在这里丢了钱包的？”

易小刀说：“他丢了钱包之后，还在这里大吵大闹了一番，货架都被他推到了，后来他家人来了才把他带走。他让我来找找钱包，顺便看看货架有没有损坏，坏了的话让我赔给你们。哎？这货架没事啊？”

收银员说：“没事啊。我早上来的时候好好的呢。”

易小刀说：“那就好。你们那个录像……”

收银员说：“那个要问我们领导，要去保安室才看得到。”

易小刀说：“你们领导在哪？”

收银员正要答话，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说：“你是什么人？”

易小刀说：“是这样的，今天凌晨我一个朋友喝醉了，在你们这店里丢了钱包，又发酒疯闹事，好弄坏你们的货架。我来找找钱包，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赔偿的。”

制服男说：“去，去，去，大半夜谁会偷他钱包，八成是自己丢了的。”

易小刀说：“但他还推翻你们的货架了啊。”

制服男说：“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那个货架有问题？”

易小刀说：“那他闹事的事……”

制服男说：“什么闹什么事？这里压根就没发生什么闹事。”

易小刀说：“那你们的录像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制服男说：“看录像也没有。再说，录像只有警察才能看，你是警察吗？”

易小刀说：“我不是。但我可以付点费用。”

制服男说：“我不稀罕你的钱，你快走，要不我报警。”

易小刀说：“我又没闹事，你报什么警？”

制服男说：“我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易小刀苦笑一声，走出便利店。难道真的是王山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他的伤是真是假？

易小刀摇摇头，发动了汽车。刚刚拐到路上，电话又响了。

“易小刀，是我。”电话那头是陈浩。

“嗯，又有什么事？”易小刀说。

陈浩说：“你昨晚接到宋晓艺了？”

易小刀说：“接到了。”

陈浩说：“把她带回家了？”

易小刀说：“带回家了。”

陈浩说：“她昨晚在你那里睡？”

易小刀说：“你让我去接她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浩说：“那是……那是。”

易小刀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浩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在开车，无聊，就打电话问问宋晓艺的情况。”

易小刀说：“那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

陈浩说：“别，别，其实，我就想问问，你们怎么样了？”

易小刀说：“什么怎么样？”

陈浩说：“就是……你们昨晚怎么样了？”

易小刀说：“你说清楚，我现在正忙着，没心思跟你打哑谜。”

陈浩说：“你小子真能装！老实说，你昨晚有没有和她那个那个？”

易小刀说：“什么那个那个？你安的什么心啊？你要有那心思你怎么不带回家去？”

陈浩说：“我不是有老婆嘛。”

易小刀说：“那你还惦记着宋晓艺？”

陈浩说：“怎么说人家也是校花啊，惦记着也什么不对啊。”

易小刀说：“我可警告你，大家都是老同学，你也结了婚了，可别再打宋晓艺的主意。”

陈浩说：“得了，我要打她的主意，我还把她送到你嘴边？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坐怀不乱，跟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共处一室，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么好的机会，你浪费不浪费啊？”

易小刀说：“你到底是想我帮人，还是趁人之危？”

陈浩说：“当然是帮人第一，不过，有些事情就是要趁人之危才能办成的。”

易小刀说：“你这种龌龊的想法最好不要让宋晓艺知道。”

陈浩说：“哈哈，只要你不告密，她怎么会知道？不过说实话，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浪费了，你不想趁人之危，那就好好发展发展，说不定校花就这样被你搞到手了。”

易小刀说：“我不跟你废话了。下午我去给她找个房子，住我家里大家都不方便。”

陈浩说：“唉，老同学，我怎么说你呢？你是不是出家人啊？”

易小刀说：“我现在正要回家。不说了，拜拜。”

说完，也不管陈浩愿意不愿意，直接将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凯迪拉克开进了日月湾贫民区。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男人嫉恨的目光，也不知引来多少女人风情万种的秋波，易小刀心里惦记着宋晓艺，目不斜视，将车停在楼下，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钥匙留给了宋晓艺，易小刀只好砰砰砰地敲门，敲了半天也没反应，心想也许宋晓艺出去了。于是又跑下楼，找房东拿到备用钥匙，再爬上九楼，端的是两腿发软、头昏眼花。

打开门一看，眼前的情景让易小刀出了一身冷汗，混合着刚才的热汗，哗哗地流下来。

宋晓艺没有出去，她倒在床上，脸色苍白，双唇没有血色，双目紧闭，没有一点反应。

“宋晓艺！”易小刀大喊一声。

宋晓艺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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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活动，提前更新。

047 神秘中毒

西山大道上，凯迪拉克一路飞驰，所有红灯一律无视。好在西山区车辆本来就少，加上中午时分路上更是没什么车，否则十辆凯迪拉克都被易小刀撞报废了。

也许是出于男人对女人天生的爱怜之心，也许只是担心惹上人命官司，当看到宋晓艺昏倒在床上的时候，易小刀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痛不已。他抱起宋晓艺，不顾一切地冲下楼，连门都没有关。

又是多亏凯迪拉克，使得他能够一路向西山区人民医院狂奔而去。停下车，易小刀抱起宋晓艺就冲进医院，车门也没关。似乎人一着急，总是忘记关门。

宋晓艺本来已经醒过来了，被他一阵狂颠，再次虚弱地昏了过去。

“医生！快救人！”在医院大厅逮住一个护士，易小刀就狂喊起来。

小护士也许是初来乍到，看到有人抱了具软绵绵的躯体冲过来喊救人，吓了脸都白了。好在药房里的医生看到了，赶紧叫来推车，把宋晓艺送进了急救室。

易小刀被挡在急救室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易小刀掏出手机，正要挂断，一眼瞥见是大师兄的号码。

“小刀，你现在在哪里？”龙小刀的声音有些急切，但保持着平静。

“我在医院。”易小刀说。

龙小刀一下就听出了他的急促，问道：“小刀，你怎么了？”

易小刀说：“没什么。”

龙小刀担心地说：“没什么？你的声音都发抖了？发生什么事了？”

易小刀说：“真的没事。一个朋友……出了点事……”

龙小刀说：“小刀，冷静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易小刀说：“我知道。”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收效甚微。

龙小刀接着说：“我收到消息，上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加大了追查的力度，他们一定会来找你，你千万要小心。”

易小刀说：“这是怎么回事？”

龙小刀说：“和甄治国有关。”

易小刀说：“市长？”

龙小刀说：“上周，市政府通过一个决定，为了应对金融危机，由政府组织企业从海外采购大批原材料。实际上，这是甄治国的障眼法，他想利用采购原材料的机会，为国际走私集团打开方便之门。”

易小刀有些吃惊：“甄治国和国际走私集团有关系？”

龙小刀说：“此事一言难尽。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贾安邦的背后有黑道势力为他撑腰。”

易小刀说：“但贾安邦不是已经死了吗？”

龙小刀说：“贾安邦死了，但对他背后的黑道势力没有任何影响。甄治国的这一招，损害了这股黑道势力的利益，所以他们准备要对付甄治国，其中一个突破口就是找到百合，抓住甄治国的把柄，一旦证明甄治国雇凶杀人，甄治国就得下台。但甄治国的人肯定不会让他们得逞，势必也会去找百合。只是百合在东南亚的总部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所以你就是他们现在要找的人。”

易小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百合在哪里？”

龙小刀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你知道百合在哪里，所以你难脱干系。就算他们相信你不知道百合的下落，但他们一定会以此来引诱百合出现。小刀，当初你来找我，我就让你不要插手此事，现在果然引火烧身。你还是想想办法，回避一下吧。”

易小刀说：“大师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事到如今，只能见机行事了，只不过连累了你，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龙小刀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把你嫂子和侄子送走了，我自己也会小心。”

易小刀说：“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龙小刀沉默了一下，说：“我们是师兄弟，你有事，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易小刀突然一阵心酸，说：“大师兄……”

龙小刀还不放心：“你一有情况，立即给我打电话，情况危急时，你就找清风茶楼。还记得清风茶楼吗？”

易小刀说：“记得。”

龙小刀再次嘱咐：“记住，保持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

易小刀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急救室的门打开了，易小刀收起手机，拦住最先出来的医生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说：“是食物中毒，洗了胃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易小刀放下心来，可是又想不通怎么会食物中毒，问：“她什么都没吃，怎么会食物中毒？”

医生眼神游移地说：“这个暂时不太清楚，我们还要进行下一步的化验。”

易小刀注意到医生的眼神，说：“还有什么化验？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的眼神躲闪着：“有很多东西要化验，包括她吃的食物、喝的水——”

喝水？易小刀想起了那瓶橙汁。他是从来不喝饮料的，橙汁是阿娇买的，她以前很爱喝橙汁，但后来说看到什么新闻说喝橙汁对身体不好，就再也没有喝过。可是，这瓶橙汁是几个月前买的，当时他感到奇怪，为什么阿娇买了橙汁放到冰箱一直都没喝，但也没有在意，后来阿娇搬走了，橙汁却留了下来。他把橙汁拿给宋晓艺的时候，还没过期——不过刚好差一天过期，难道橙汁提前变质，引起了食物中毒？

刚刚这么一想，易小刀就觉得不可能。过期食物引起的中毒，一般都比较轻微，最多有点头晕眼花恶心反胃，多喝点水休息休息就没事了，但宋晓艺确实死沉沉地昏了过去，而且看她昏迷的表情，可见是承受了巨大的疼痛。会是因为宋晓艺的体质太差吗？

易小刀看到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此时两个护士推着推车走了出来，他知道再问也没有用。于是说：“医生，真是麻烦你了。”说完跟着护士的推车朝病房走，走出几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叫住正要快步离去的医生，说：“对了，我还没来得及交钱，医生，麻烦你带我去交钱吧。真是不好意思。”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掏钱包的样子，表情、动作配合得自然流畅。

医生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说：“没关系，你先去陪陪病人，再去交钱不迟。”

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话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等于是狼对羊说：“羊，你走吧，我不吃你。”所以易小刀越发觉得这个医生有问题，遂坚持说：“不行，不行，等会儿我怕走不开，还是你带我去吧。”

护士已经走开，医生推脱不过，只好极不情愿地说：“那，你跟我来吧。”说完，也不和易小刀对视，直接朝前走。

易小刀跟在后面，心里想着该怎么套出医生的真话。

走了没多远，医生停了下来，说：“我的办公室到了，我还有事，就不带你去了。你直接往前走，右边转弯就是缴费处。”说完也不管易小刀的反应，闪身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子。

易小刀抬头一看，门牌上写的是妇科。外科医生在妇科办公室上班？易小刀心里一动，假装走了过去，然后又折回来，透过门上的玻璃框，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动静。只见那个外科医生一边朝其他的妇科医生做手势，一边朝电话机走去。

外科医生拿起话筒，只拨了三个号码，易小刀眼神犀利，从他拨号的手势就看出他拨的是110。

易小刀心中充满疑问，一个普通食物中毒的病人，难道需要报警吗？事实上让宋晓艺中毒的是食物吗？那瓶橙汁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易小刀不敢再停留，不管这些问题的答案如何，警察来了只会让事情更糟。他快步走回去，找到刚刚宋晓艺被送进去的病房。

两个护士刚刚把宋晓艺放到床上。宋晓艺已经醒了过来，但面色还是很苍白，就像大病了一场。

易小刀走进来，一个护士说：“先生，你去缴费了吗？”

易小刀应付着说：“我忘了取钱，过来看一下，马上去取钱缴费。”

护士说：“你得赶紧去缴费，缴了费才能拿到药给病人打针。”

易小刀说：“我马上就去，你们先出去准备着，回头我叫你们。”

另一个护士说：“抓紧点，病人现在还很虚弱，必须打点滴才行。”

两个护士出去了，易小刀走到床前。

“易小刀，我怎么了？”宋晓艺吃力地问，眼神中充满恐惧。

“没事，你肯定是太累了才晕倒的。”易小刀说，“你现在好点了吗？”

宋晓艺说：“好一些了。”

易小刀说：“那我们走吧。”

宋晓艺眉头一皱，说：“为什么要走？我……”

易小刀说：“我们还有点事，必须现在就走。来，我扶你。”

易小刀一边说，一边俯身扶起了宋晓艺。

“我……我没有力气……”宋晓艺一脸痛苦地说。

易小刀一把抱起了宋晓艺，拉开门，看看走廊上没有人，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廊，找到消防通道，从后门出了医院。

绕过医院，回到了医院大门，车子还停在医院门口没动，边上站着一个保安模样的人。

易小刀将宋晓艺放下来，靠在一辆车上，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过来。”

易小刀整了整衣服，若无其事地走到凯迪拉克旁边。

保安看到有人过来，说：“这车是你的？”

易小刀点点头，说：“我急着去看病人，忘了关车门。”

保安说：“这里是不能停车的知道吗？要是救护车来了，没地方停车，耽误了病人你负得起责任吗？”

易小刀说：“我马上就走。对不起。”

保安说：“你的车已经停了半个多小时了，本来应该罚款的，看你也是有素质的人，就算了。快走吧。”

易小刀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个家伙再纠缠下去，警察就来了。

把车开到停车场，易小刀扶着宋晓艺上了车，开出了医院。凯迪拉克刚刚出了医院，一溜警车已经呼啸而来。易小刀暗地里捏了一把汗，一踩油门，凯迪拉克沿着南华大道向西飞驰而去。

048 致命毒药

易小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日月湾西边的一片旧宅区。

宋晓艺看着车窗外的旧房子，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易小刀说：“没什么，来看一个朋友。”

易小刀把车停在一座老房子的前面，扶着宋晓艺下了车。在车上休息了一阵，宋晓艺的精神好了一些，只需扶着就已经可以走路。

易小刀扶着宋晓艺转过两条小巷，来到了“渔人诊所”。宋晓艺一看到那块上个文学的木招牌，就想回身走掉。“我们回家吧，我不用看医生了。”

易小刀知道她是误会了，说：“我们来看一个朋友。”

宋晓艺将信将疑地跟着易小刀走进了诊所，陈旧的小巷和阴暗的诊所使她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易小刀的手。

“九叔。”易小刀进了后门，轻轻叫了一声，穿过了茶室、厨房和起居室。

前面的诊所店铺里亮着灯，九叔正在给一个渔民做手术。看到易小刀进来，九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说：“小刀，先到里面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好。”易小刀拉着宋晓艺回到狭小的起居室，让宋晓艺躺在九叔的躺椅上。

“我给你倒杯水。”易小刀说。

宋晓艺看着黑乎乎的屋子，想起刚刚经过的厨房，赶紧说：“不用了，我不渴。”

易小刀知道她是嫌这里脏，也不再勉强，毕竟宋晓艺不是百合，没有那么好的适应力。

外面的九叔给渔民的手臂缠上纱布，又抓了几副药，打发他走了。

“她怎么了？”九叔走了进来，一眼看出宋晓艺的不正常。

易小刀递过一张椅子，说：“食物中毒。”

九叔坐了下来，按住宋晓艺的手腕给她把脉。宋晓艺紧张得要收回手，看到易小刀让她别动的眼神，才没有动弹。

九叔把着脉，眼神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易小刀看在眼里，立刻明白宋晓艺不是一般的食物中毒，一颗心也跟着越悬越高。

宋晓艺为什么中毒、中的是什么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晓艺中毒了，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交待？

“九叔……”易小刀紧张得叫出了声，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九叔没有做声，继续把脉，良久，才松开手，看了一眼宋晓艺，吁了口气说：“没错，是食物中毒，打个吊针就没事了。”说着起身去前面拿药了。

易小刀看出了九叔的故作轻松，他知道九叔是在安抚宋晓艺，也跟着放松了表情。

宋晓艺却紧张地拉了拉易小刀的手，颤声说：“我不要在这里打针。”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你放心，九叔是做军医出身的，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命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你这点小问题，对九叔来说易如反掌。”

宋晓艺还是不放心，说：“我们还是去医院吧。钱你先借我……”

易小刀说：“你尽管放心，如果你相信我，就应该相信九叔的医术。我敢拿校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吗？”

宋晓艺扑哧一笑乐了，说：“你别老是校花校花地叫，被人家听到会笑话的。”然后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这个诊所也太破旧了，像个黑诊所一样。”

易小刀说：“这个诊所，只是看起来黑，那些大医院才是真正的黑。”

宋晓艺苍白的脸上开始露出了笑容，易小刀心里却越发觉得沉重，只好暗暗祈祷宋晓艺能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九叔拿着药瓶和针管走了进来，宋晓艺配合地伸出了手，九叔先给她做了一个皮试，确定没有过敏反应之后，才打上了吊针。

宋晓艺看到九叔给她做了皮试，更加放心了一点，看着针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说：“我好像没乱吃什么东西，怎么会食物中毒？”

易小刀有些尴尬地说：“这个……可能……应该是……那瓶橙汁……过期了吧……”

“哦，还好我只喝了几口。”宋晓艺一脸庆幸地说。

但她这句话却让易小刀的心更加紧缩起来，才喝了几口就昏倒了，足见毒性之强，如果全都喝了下去，那后果……只怕是不堪设想。

易小刀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去看九叔，九叔眼神中的凝重也突然加深了。

易小刀强作镇定地说：“没事了。你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

宋晓艺赶紧问：“那你呢？”

易小刀本来想说回去一趟，但看到宋晓艺紧张的眼神，改口说：“我跟九叔到后面茶室喝茶，等你打完吊针。”

宋晓艺这才放心，说：“嗯。”

在药力的作用下，没几分钟，宋晓艺就慢慢地睡了过去。

易小刀和九叔起身，到了后面的茶室。

易小刀迫不及待地问：“九叔，她中的是什么毒？”

九叔缓缓地坐下来，抬头看了易小刀一阵，才开口说：“看得出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中毒呢？”

易小刀说：“她是我大学的一个同学，刚刚来南华，因为丢了钱包才来找我帮忙的。但是她昨晚才到，没吃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九叔，你快告诉我，宋晓艺她中了什么毒？有多严重？”

九叔倒了一杯茶，说：“你别急，先坐下。”

易小刀依言坐下，九叔喝了一口茶，说：“据说埃及的金字塔里，有一种通体透明的毒蝎，其毒性特强，一微克毒素就足以毒死一个人，很多进入金字塔的冒险者、盗墓者，就这样死在里面。但是和其他剧毒物质不一样的是，这种毒素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有具体的中毒特征。放在食物里，就表现出食物中毒的症状；涂抹在金属表层，触摸中毒后就表现出金属中毒症状；如果和放射性物质放在一起，中毒后就表现为放射性物质中毒。”

听到这里，易小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宋晓艺竟然是中了金字塔毒蝎的毒？可是，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九叔接着说：“但是这种毒蝎极为稀少。金字塔里的毒蝎种类成百上千，但只有这一种毒蝎最毒，据说这种毒蝎是生存在法老的木乃伊内。在法老被制成木乃伊时，有些毒蝎的卵被无意中带进了躯体，这些卵孵化后，幼虫和成虫一直都生活在木乃伊里面，自己不会出来。由于一直处在一个恒定的环境里，不断地繁衍、进化，毒性成几何倍数地增长，而且变得通体透明，附在别的东西上，很难被发现。后来，法老的木乃伊被盗墓者挖出，无意中遭到损毁，这些毒蝎才得以重见天日。但此时，它们已经完全是另一类毒蝎，而且一旦离开了原来的环境，它们就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易小刀提出疑问，说：“既然只有法老的木乃伊里才有这种毒蝎，而且离开木乃伊之后无法繁衍，那么其数量应该很少，甚至已经灭绝了才对。”

九叔一边倒茶，一边说：“虽然这种毒蝎失去了繁衍能力，但其寿命却相当惊人，据说能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现在的金字塔里还有没有这种毒蝎，已经不为人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肯定有人采集了很多这种毒蝎的毒素。”

易小刀说：“这么说来，宋晓艺竟然是中的这种毒？”

九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说：“当然不是。这种毒蝎的毒素原汁不仅价值连城，而且一旦中毒，顷刻毙命。”

易小刀说：“那宋晓艺中的毒和这种毒蝎有什么关系？”

九叔说：“她中的毒，确切的名字应该叫作SKV－II，是近年来才出现的一种毒药，现在已经是第二代了。这种毒药正是从金字塔毒蝎的毒素原汁加工而来，掺进了其他多种毒药，虽然毒性大大减弱，但一毫克的量还是足以毒死一个人。而且，这种SKV－II的中毒更为隐蔽，它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会推迟两到二十四个小时，根据摄入量有所不同。中毒之后，感觉不到丝毫异常，但一旦毒发，就会伴随强烈的绞痛，几十秒后就会昏迷，中毒者几乎没有呼救的时间。如果摄入量不大，而且发现及时，就可以通过最常规的洗胃等方法解毒。也因为它的解毒方法没有丝毫特别之处，所以就算中过这种毒的人，往往也没有注意到，以为只是食物中毒等普通性质的中毒。不过如果有精密的仪器检测，这种毒素是可以检测出来的。”

易小刀心有余悸，说：“难怪那个医生会报警，看来他已经知道宋晓艺中的是什么毒了。”

九叔说：“因为这种毒危害性太大，一直都是各国绝对禁止流入的，就算是做科研之用，也只有极少数几个国家和地区允许进入。这种毒我还是当年随军的时候偶然听说的，没想到今天竟然碰到了。”

易小刀的冷汗不断流下来，颤声问：“那么，这种毒解了之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九叔想了想，说：“这个我倒不知道，不过就算有后遗症，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对了，你刚才说可能是喝了橙汁才中毒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易小刀说：“我也只是推断，因为其他的东西我跟她吃的都是一样，唯独当时只有她喝了橙汁，我没有喝，结果她就中毒了。”

九叔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说：“那你赶紧回去把瓶子拿来给我，万一被警方发现，追查起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易小刀这才想起，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赶紧说：“我马上回去拿。她醒了的话你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

九叔说：“你每次带来的女孩子，都好像很紧张她啊。”

易小刀脸上一红，说：“九叔，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次宋晓艺完全是被我害的啊。”

九叔哈哈一笑，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她没这么快醒的。”

“嗯。”易小刀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站起来，头都不抬就走出了后门。

049 情愫暗生

开车回家的路上，易小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更让他疑惑的问题。

对于中毒的来源，很有可能就是那瓶橙汁，但是，那是阿娇买回来的橙汁。这毒到底是原来就在橙汁里的，还是事后添加的？

其实这也不是问题。一瓶批量生产的普通橙汁，里面怎么可能有如此剧烈的毒药？如果这样，那不知已经死了多少人了。所以橙汁中的毒药，肯定是事后加进去的。

这就是易小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毒是阿娇加进去的吗？她为什么要在橙汁里加毒药？她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问题——阿娇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标枪挂件。他很清晰地记得几年前的那一幕场景，锋利的标枪、呆若木偶的阿娇、惊恐万分的围观者，以及自己那匪夷所思的速度。

这一切让他从未怀疑过，阿娇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就算阿娇后来行为反常，他也只是当做是她在耍脾气，再后来，她以为是阿娇变心了，去找有钱的人了，他的心中只有悲伤，没有一丝疑问。

但现在，把过去的很多场景和现在的情况联系起来，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完全不了解阿娇。

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接受自己后来却又离去，不知道她有什么过去，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那个他原本以为很熟悉的女孩，顷刻之间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他停好车，旁若无人地进了楼。现在，周边的住户们都已经知道，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富豪，住一间单身公寓，出入却是凯迪拉克代步。

易小刀上了九楼，房门依然洞开着。进门一看，里面却大不相同了。衣柜被翻开了，衣服被丢了一地；双人床已经面目全非，床单地上，枕头芯被拆出来了，二十公分厚的床垫被竖起了靠在墙上，只有一个空床架还在原地；电视机倒在地上，屏幕碎了；电风扇已经解体，铁的部分全部不见，只剩下一些塑料散件；宋晓艺的行李箱在角落里，被翻了个底朝天，四周散落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胸罩、内库、卫生巾、护肤品、文学书籍；沙发被整个翻了过来，布套被拆掉了；天花板的吊顶被捅掉了好几块，碎片满地都是；惟一没动的就是墙边的桌子，上面堆放着碗筷，这个地方也确实没什么隐蔽的角落。

走进厨房，冰箱被打开了，里面的面条和鸡蛋都在地上，鸡蛋当然是碎的；煤气灶的灶台不见了，只剩下一根煤气管子；铁锅、铁铲、水壶，通通消失了；洗手间，热水器不翼而飞，塑料的喷头倒是还在；所有的地面，一大早被宋晓艺打扫得一尘不染，现在已经被脏脚印盖了好几层了。

面对此情此景，易小刀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甚至当他想到自己忘记关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迎接他的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如果现在房间里还想刚走时一样，那才是见鬼了呢。

易小刀巡视了一圈，宠辱不惊，回到房间里，站在惟一没有被翻过的桌子边。不幸中的大幸，橙汁还在，盖子放在一边。还好是喝过的，没人愿意吃别人口水，否则，易小刀很可能还会意外收获几具尸体。

易小刀盖好瓶子，这才发现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仔细一看，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穷得叮当响，还敢不锁门？一分钱没得，只有一堆铁！——长江七号留；还有八号；还有我九号。”

易小刀哭笑不得，将纸条随手塞进口袋里，拿起瓶子走出门。房门他碰都没碰，事到如今，这个门关不关还有什么区别。

下了楼，他注意到远远近近的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他没有去猜他们在想什么，因为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让你们失望了吧？”然后上了凯迪拉克，绝尘而去。

当易小刀再次出现在渔人诊所时，宋晓艺刚刚醒来。易小刀把橙汁交给九叔，然后走进了起居室。

易小刀问：“怎么样？好些了吗？”

宋晓艺看见易小刀，眼神中满是欣喜，说：“已经好多了。你，真的一直在等我？”

易小刀在椅子上坐下，说：“我抽空回去了一趟，因为走的时候忘记锁门了。”

宋晓艺睁大了眼睛：“啊？忘记锁门了？那没丢什么东西吧？”

易小刀苦笑一声，说：“没什么好丢的。”掏出口袋里的小纸条，递给了宋晓艺。

宋晓艺诧异地接过纸条，看完之后，也不禁莞尔。

“家里一定被翻得很乱吧？”宋晓艺说。

易小刀说：“还行，地板还没动。”

宋晓艺笑着说：“没事，回去我来整理。”

易小刀说：“我那里我自己回去收就行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帮你找个房子，你也不用去我那里了。太乱了。”

宋晓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有了，半天才说：“哦。”

易小刀走到前面的店铺里，九叔正拿着一根玻璃试管在往里面倒橙汁。

易小刀走过去说：“九叔，一起出去吃饭吧。”

九叔头也不抬地说：“我没空，你们去吃吧。出门西边不远有个小店，那里的粥很有名的，我最喜欢吃那里的海鲜粥了。不过，她不能吃海鲜粥，对肠胃不好。”

易小刀说：“好，我知道了。要不，我打包一个海鲜粥给你带回来？”

九叔说：“好。去吧。”

易小刀回到起居室，宋晓艺已经站起来了，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浑身无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我扶你。”易小刀走过去，扶着宋晓艺的手臂。宋晓艺此时已完全恢复清醒，脸上不禁飘起一阵红晕。

果然，走了没多远就有一个小店，店里很陈旧，但粥的味道不错，现在刚到吃晚饭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易小刀给宋晓艺要了一个青菜瘦肉粥，自己要了一个白粥和几个小菜，就这样吃完了。末了给九叔打包了一个海鲜粥，又回到了诊所。

吃了东西，宋晓艺的气色渐渐地好起来，但易小刀还是有点不放心，说：“你还是在这里休息休息，我去帮你找房子。”

宋晓艺说：“都快晚上了，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易小刀说：“还早呢。现在才五点多。”

宋晓艺极不情愿地说：“那你去吧。”

易小刀说：“那就在这附近找个房子先住着，等你找到工作了，再到离公司近的地方找房子。”

宋晓艺说：“随便。”

易小刀说：“那你好好休息。找好了我再来接你过去看房子。”

易小刀正要走，九叔走了进来。

“小刀，你要找房子？”九叔端着海鲜粥，一边吃一边问。

易小刀说：“我给宋晓艺找个房子。”

九叔“哦”了一声，说：“你这样出去瞎找，找到什么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问问六姑婆，看看她能不能找到？”

易小刀说：“算了，这种事不要麻烦老人家了。”

九叔差点噎到，说：“六姑婆才四十多岁，不是老人家。她是个寡妇，靠帮别人找房子赚钱小费，还养了两个孩子呢。不容易啊。”

易小刀忙说：“那好，你赶紧帮我打电话问问。”既有人帮忙找房子，又还可以帮她一个忙，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九叔给六姑婆打了一个电话，说暂时没有房子，要去问问。不过很快就回过电话来，说刚刚有一间房空出来，原本是五百块一个月，现在房东要加到五百五，不过她说是她的侄女要租，房东给她面子，就没加价。

易小刀一听就明白六姑婆的煞费苦心，也就是想多要五十块钱的小费而已。易小刀二话没说，就说要了，然后开车带着宋晓艺过去看房子。

房子离九叔的诊所不远，但是城中村里人多路窄，开个车走走停停搞了十几分钟才到。

房子挺好的，一个单身公寓，在五楼，虽然也是没电梯，但比九楼要强多了。光线不太好，但也差不多了，牵手楼都是这样的。

但是宋晓艺不同意：“这里光线太暗了。”

易小刀说：“这里的房子都差不多，除非是住九楼。”

六姑婆也在一边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啦，你晓不晓得，这里的房子很好租的，你现在不要，明天就没有啦。”

宋晓艺说：“那我也不要。”

易小刀说：“那你要什么样的？”

宋晓艺说：“像你那里那样还差不多。”

易小刀说：“那行，我把那间房让给你，这个我住。六姑婆，这房子我要了。”心里却想，这个宋晓艺怎么回事，都已经寄人篱下了，还这样挑三拣四，难道是后遗症发作了？

六姑婆喜出望外，说：“好勒好勒，我现在就带你去签合同。”

宋晓艺再没话说，只好一脸失望地跟在后面。

这时易小刀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陆云飞打来的。

易小刀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小刀，你现在有空吗？王山的事有点眉目了。”陆云飞语气着急地说。

易小刀一听找到那几个小混混了，马上说：“行，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易小刀对六姑婆说：“六姑婆，我临时有点急事，马上要过去，要不，这合同我明天过来签。反正房子我是一定要的。”

六姑婆脸上马上晴转阴，表情和宋晓艺刚才的表情如出一辙，不过现在宋晓艺又已经阴转晴了。

“这样啊，那我可不保证明天还有。”六姑婆说，脸上充满了不舍的神情，仿佛看到钞票眼睁睁地飞走了。

易小刀说：“那我先给你一百块定金，你给我把房子留着。”

六姑婆马上阴转晴说：“好勒好勒，我一定帮你留着，谁要都不租给他。”

易小刀掏出钱包，拿出一百块给六姑婆，也懒得要她写什么收据，说声“谢谢”就走了。

宋晓艺跟在后面，问：“你要去哪里？”

易小刀想起还有这个尾巴，说：“我去有点事。我先送你回九叔那里，回头我再来接你。”

宋晓艺说：“那太麻烦你了。”

易小刀说：“要不，我先送你去我家吧。只是那里太乱了。”

宋晓艺说：“那也比诊所好。”

易小刀想想这样费时间不说，家里那么乱难道还要宋晓艺去收拾一番，再说宋晓艺刚刚才好一点，那种后遗症未知的毒药万一要是再发作怎么办|Qī-shu-ωang|，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放心，于是说：“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宋晓艺说：“好。”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最好安排。

易小刀心里想着王山的事，也没有想想带宋晓艺去合适不合适，就这样开着凯迪拉克，朝栖云湖别墅区去了。

050 居心叵测

栖云湖别墅。

陆云飞已经等在客厅了，陆丹丹穿着一件吊带背心，酥胸半露，坐在她陆云飞的对面。

“等会儿我跟易小刀谈完事情之后，你带他去你房里。”陆云飞喝着上等的碧螺春说。

陆丹丹有些不乐，说：“爸爸，你怎么能叫我去做这种事？”

陆云飞眼睛一瞪，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易小刀。”

陆丹丹说：“喜欢归喜欢，但这样去引诱他，可不是我想要的。”

陆云飞哼了一声，说：“你那叫引诱？人家都还没喝酒呢，你自己就先醉了，结果还要人家把你送回来。”

陆丹丹说：“他不喝酒我有什么办法嘛？”

陆云飞毫无怜惜之意，说：“如果易小刀那么容易摆平，我还用得着赔上自己的女儿吗？”

陆丹丹气愤地说：“可是，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陆云飞说：“就是因为你是我亲生女儿，我才这么为你着想。你要是摆平了易小刀，不仅你自己得偿夙愿，还顺带着帮了爸爸的大忙，爸爸会感谢你的。”

陆丹丹气得扭过头去，说：“你又不是没看到，易小刀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嘛！”

陆云飞冷笑一声：“猫哪有不吃腥的？男人哪有不好色的？他之所以没上钩，只是因为他对你还不放心。你给我表现好一点，要是还搞不定他，你就给我按计划移民去澳洲！”

陆丹丹冲着陆云飞大叫：“我不要！”

陆云飞哼道：“那你就搞定易小刀。”

陆丹丹气得不说话，只在喉咙里嘀咕一句：“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亲爸爸！”

正说着，门铃响了。

陆云飞起身，警告说：“声音再嗲一点，衣服再低一点，记住，你这是在帮你自己。”

陆丹丹压低声音叫：“知道了啦！”

陆丹丹跟着陆云飞走到门口，莲妈正好打开门。门外站着易小刀，后面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一下子就打乱了父女俩的计划。

“陆先生，这是我一个朋友，刚好来找我有事，我就把她带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易小刀开门见山地说。

陆云飞说：“欢迎欢迎。哈哈。”除了这句话，他难道还能说什么。

易小刀说：“陆先生真是热情好客。谢谢了！”

看到易小刀带着另一个女孩出现，陆丹丹气得眼睛里都要冒火了，本来想赌气走掉，但一想现在是自己在巴结易小刀，自己要是这么走了，易小刀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老爸那里就不好交待了。

想到这里，只好强作笑脸，说：“小刀，你朋友好漂亮喔。快进来坐吧。”

宋晓艺礼貌性地颔首微笑，又稍稍带点羞涩，仪态之优雅，神情之楚楚，使得整日混迹于脂粉丛中的陆云飞不禁看得痴了。这个女人，够含蓄、够古典、够销魂！

易小刀说：“陆先生请！”

陆云飞才恍然醒过来，打着哈哈说：“请进请进！”

进到客厅，分宾主坐下。宋晓艺挨着易小刀坐下，低眉顺眼的样子，她本来就长得清秀含蓄，加上中毒初愈，更加显得楚楚可怜，足足像只依人的小鸟，就差没靠在易小刀的肩上了。

陆丹丹坐在陆云飞身边，袒胸露背，眼里冒火，恨不得一口将宋晓艺吞下去，然后自己像只鹌鹑一样坐在易小刀身边。

陆云飞一双眼睛盯着宋晓艺，说：“还没请问这位小姐芳名？”

宋晓艺第一次听人家这么正经地叫自己小姐，不用有点脸红耳热，正要答话，易小刀已经越俎代庖替她回答：“哦，我忘了介绍了，这是宋小姐。”

陆云飞有些不满，但还是哈哈一笑，说：“原来是宋小姐。宋小姐真是冰清玉洁，超凡脱俗，幸会幸会！”说着起身，伸出手来要和宋晓艺握手，心想这下你总不能代劳了吧。

易小刀岂能看不出陆云飞的花花肠子，眼看不经世事的宋晓艺就要起身，悄悄伸手拉住宋晓艺，张口说：“陆先生，宋小姐身体略有不适，失礼失礼！”

陆云飞看到易小刀处处护着宋晓艺，知道一时半会也亲近不了宋晓艺，于是收起色心，正色说：“既然如此，不如让丹丹领宋小姐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扭头对陆丹丹说：“丹丹，带宋小姐去客房。”

陆丹丹一万个不愿意，但目光一接触到陆云飞的眼神，立刻乖乖地说：“宋小姐，这边请！”

宋晓艺犹豫地看着易小刀，不知道该不该跟去。

易小刀说：“这位陆小姐也是我的朋友，你去吧。”

本来气得不行的陆丹丹听到易小刀说自己是他朋友，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说：“小刀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喔。”

宋晓艺“哦”了一声，站起来，朝陆云飞微笑了一下，跟着陆丹丹上楼去了。

陆云飞说：“小刀，去我书房谈吧。”

易小刀点点头，跟着陆云飞进了书房。

陆云飞到底是个大人物，心思已经完全收了回来，在书房坐定，开口说：“小刀，王山的事我查过了，其中有些蹊跷。”他不再称呼王山为王总，而是直接叫名字。

易小刀心一沉，说：“陆先生此话是什么意思？”

陆云飞说：“我派人去过王山口中说的加油站，一切证据都显示，当天那里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情况。监控录像我也看了，王山和他的司机进了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坐在店里吃完，半个小时后，另一辆车来把他们接走了。当时的店员也证明了这一点。”

易小刀自己也曾去过那个加油站，得到的消息和陆云飞说的有几分相似，现场看不到一丝异常。但他当时总觉得那个男的有问题，所以一直相信王山的话，但现在陆云飞把当时的情景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一时真的不知该相信王山，还是相信陆云飞了。

“不过，王总的伤不是假的，再说，他的司机性命垂危，这个更不能假。”易小刀说。

陆云飞阴笑了一下，说：“你可在医院见过他的司机？”

易小刀说：“没有。”

陆云飞说：“那就是了，除了王山自己，谁也证明不了他的话是真的。”

易小刀说：“他有什么理由要说假话？”

陆云飞说：“苦肉计。第一，大家都知道他跟黑熊有过节，现在他受伤，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黑熊干的，他想借此博取大家的同情。第二，他还想以此博取你的同情，希望你一直留在他身边，为他卖命。”

易小刀有些不知该相信谁，想到王山对他的信任，他觉得王山没有必要欺骗自己，倒是眼前这个陆云飞，很值得怀疑。昨日在酒吧，陆云飞当面为王山出头，现在二十四小时还没过去，他就转口为黑熊说话了，这中间肯定另有隐情。而且如果陆云飞说服易小刀相信是王山撒谎，那么陆云飞就完全可以不管此事，而不用担心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里，易小刀说：“既然这样，那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对我来说，既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我可以置身事外了。”

看到易小刀这么说，陆云飞眼珠一转，说：“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有好处才对。你看，经此一事，你已经看出了王山的本来面目和真实用心，你还想继续留在他身边？”

易小刀逐步猜透了陆云飞的意思，说：“我只是亿科的一个员工而已，王总和其他人的私人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云飞说：“但是你已经插手此事，而黑熊肯定还不会放过王山，你跟在王山身边，可能随时都有杀身之祸。”

易小刀说：“既然如此，我大不了不要亿科的那份工作，那又何妨？”

陆云飞说：“这才是明智之举啊！你在亿科完全是大材小用啊。这样吧，小刀，你到我的公司来，我给你一个副总经理的职位，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的。”

易小刀心里豁然开朗，陆云飞费尽心机，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他又有些不明白，以陆云飞的关系和他公司的名气，还能缺的了人才？他不过是亿科的一个打工仔，没有表现出任何与众不同的才能，为什么陆云飞一开口就许诺他一个副总经理的职位？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是三岁小儿都懂的。易小刀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立刻拒绝，那么陆云飞的最终目的就无从知晓，而陆云飞的那个最终目的，一定与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

因而，易小刀故作沉思，然后说：“王总待我不薄，这事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陆云飞一听易小刀没有拒绝，顿时喜笑颜开，说：“你放心，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眼看易小刀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陆云飞禁不住得意忘形，他完全忘了去思考，以易小刀的为人，为何会这样轻易地改弦易辙。

陆云飞喜形于色地说：“对了，刚才丹丹跟我说，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这个丫头，整天大大咧咧的，想不到还有心里话要跟你说。哈哈。走。”

易小刀在心里冷笑一声，跟在后面出了书房。

就在陆云飞费尽口舌游说易小刀的时候，他的乖女儿却在和宋晓艺进行一场战争。

051 色诱之计

陆丹丹领着宋晓艺进了自己的闺房，面上装做热情好客的样子，心里一直在想着要如何给这个情敌嫌疑人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陆家大小姐想要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小刀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陆丹丹一边走，一边装做无意地说，“他常常来我家玩哦。”

“哦。”宋晓艺人生地不熟，只是淡淡地应道。

“其实也没什么啦，周末我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他都过来陪我的。”陆丹丹继续胡扯。

“那你妈妈呢？”宋晓艺冷不丁地问。

陆丹丹一听这个问题，顿时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黑着脸不做声。不过马上想到这是在情敌面前，不能表现自己软弱的一面，岔开话题：“你看，我的房间都是小刀帮我整理的。”说着，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这是一间粉红色的房间，犹如童话中公主的闺房，只是已经不太适合陆丹丹的年纪了而已。床头的墙上，贴了一张易小刀和陆丹丹的合影，里面的人和真人差不多大小。当然，这是PS出来的。但宋晓艺看不出来，一看到那么大一张照片贴在房间里，心里顿时一阵莫名的刺痛感。

“可是，他的家里还是我帮他整理的。”宋晓艺自言自语地说。

“你去了他家？”陆丹丹又被泼了一盆冷水，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竟然去易小刀家里帮他整理房间了？

“嗯，我，暂时住在他家。”宋晓艺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有些失落地说。

她的话一出口，陆丹丹几乎当场晕倒。这个女人究竟是何妨神圣，一出场竟然就和易小刀住到一起去了，那他们的关系……

陆丹丹不敢想下去，强颜欢笑说：“是吗？难怪他都不来我家了？以前他可喜欢来我家了。”

“是吗？”宋晓艺打量着房间，寻找易小刀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迹。

“其实，我们也没有交往多久啦。不过小刀很喜欢这张合影，就把它挂了起来。”陆丹丹看着巨幅照片，一脸沉醉地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嗯。”宋晓艺心不在焉地应着。

“我爸爸很看重小刀哦，他准备让小刀做他的副总。”陆丹丹信口开河，没想到却歪打正着，看到宋晓艺一脸失落，火上浇油地说：“对了，你是做什么的？我让我爸爸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宋晓艺明知陆丹丹这是在她面前故意炫耀，但是陆丹丹句句不离易小刀，还是让她心里充满落寞，想到自己到了南华，还没立足下来，就接二连三遭遇诸多波折，对于是否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还真是没有把握。不过，拿着硕士文凭的她还不至于要靠别人找工作。

“不用了。”宋晓艺淡淡地说。

陆丹丹有些尴尬，无趣地说：“你想吃什么？我让佣人送到房里来。”

宋晓艺说：“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

陆丹丹说：“门口左边就是洗手间，我带你去。”其实她的房间里有单独的洗手间，外面的洗手间是给外人用的。

“不用。”宋晓艺说着，出门去洗手间了。

陆丹丹心里只想着怎么彻底地让宋晓艺死心，几乎忘记了引诱易小刀的使命，直到陆云飞站在门口敲门。易小刀跟在后面。

“爸爸，你怎么来了？”陆丹丹被吓了一跳。

“宋小姐呢？”陆云飞问。

“在……在休息。”陆丹丹说。

“哦。你开始不是说有话和小刀说吗？我把他带来了。”陆云飞说着，朝陆丹丹使了个眼色。

陆丹丹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马上换上娇羞的模样，说：“小刀，快进来吧。”

陆云飞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叫佣人准备晚饭。”

易小刀走进房间，一眼看到了墙上的照片，脸色一沉，说：“你在哪里弄到我的照片的？”

陆丹丹跳过来拉住易小刀的手，说：“你忘记了？这是我们的合影啊。”

易小刀表情严肃，说：“不可能。”他除了一些证件照之外，从来都不照相，连自己都没有自己的照片。

陆丹丹看到易小刀的严肃模样，咯咯一笑：“骗你的啦！这是我合成的。你看，像不像合影？”

易小刀冷冷地说：“是你偷拍的？”

陆丹丹放开手，转过来看着易小刀的眼睛，说：“不要这么严肃了啦。这样看起来也很不错哦。”

易小刀转过脸去，说：“把它取下来。”

看到易小刀不像开玩笑，陆丹丹只好没趣地说：“好了啦，我把它取下来就是了。”陆丹丹突然想到宋晓艺对这张照片的反应，估计宋晓艺也差不多要回来，顿时心生一计。

“哎哟！”陆丹丹突然叫了一声。

易小刀心里提防着陆云飞，对陆丹丹自然有所戒备，所以神情一直比较眼色，此事终于缓和了一点，说：“怎么了？”

陆丹丹说：“好像有蚊子啦。”一边说一边回头往背后看。

南华市夏季气候湿热，很容易孳生蚊虫，陆丹丹穿得那么暴露，自然比较容易招惹蚊虫。不过在这开着空调的别墅里，哪里来的蚊子。

陆丹丹一边反过手去摸后背，一边说：“小刀，你帮我看看嘛。好痒！”

她穿得是吊带装，后背有一大截都露在外面，被她自己的手一扯，文胸的扣子都露了出来。面对眼前丰腴白嫩的肌肤，易小刀有些尴尬，但还是信以为真，低下头去仔细察看。

陆丹丹的时间算得还算准，就在易小刀俯身下去的时候，宋晓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房间里的这番景象，宋晓艺顿时凝固在那里，脸色先是一阵潮红，接着刷地变白。

陆丹丹眼角的余光看到宋晓艺出现，趁热打铁地娇声叫道：“你摸一下这里嘛，好痒！”

易小刀不明就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摸上了陆丹丹的后背，还一个劲地问：“这里吗？这里？”

陆丹丹喃喃地说：“唔，对，再下去一点啦，嗯，嗯，再下去一点，唔……”她眼神迷离，一脸沉醉，嘴里更是娇喘连连，让人臆想联翩。

冷艳旁观的宋晓艺耳根一阵发烫，又羞又气，扭头沿着楼梯奔了下去。

坐在客厅里喝茶的陆云飞旁观着楼上的一幕，大概也知道宋晓艺看到了什么，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阴笑。

看到宋晓艺跑下楼梯，陆云飞站起来说：“宋小姐。”

宋晓艺心里有事，被冷不丁冒出的陆云飞吓了一跳，虽然恨不得马上跑出去，但还是礼貌地停下脚步打招呼：“陆先生。”

陆云飞察言观色，说：“宋小姐看起来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过去喝一杯？”说着朝客厅一角的吧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晓艺脑海里还回放着易小刀和陆丹丹亲热的画面，也没有什么戒备心，看到吧台就在客厅边上，便点了点头。

陆云飞眉开眼笑，走到吧台前，找出一瓶七九年的葡萄酒，给宋晓艺倒了一杯。

宋晓艺也是涉世未深，毫无提防，拿起酒杯一口就喝了下去。葡萄酒色泽柔和、芳香四溢、口感醇厚，宋晓艺虽然很少喝酒，但也没觉得难喝，反而有一种畅快感。

陆云飞给宋晓艺再倒了一杯，漫不经心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一个人喝上几杯，心里就不会那么烦恼了。”

宋晓艺不知是觉得有同感，还是被触到了伤心的地方，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陆云飞给自己到了一杯，然后把宋晓艺的杯子倒满，一边品酒，一边说：“酒要慢慢喝，否则不仅容易伤身，也品尝不到酒的真正味道。”

喝了两杯酒，宋晓艺似乎出了一口恶气，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说：“是不是心情不好的人，都喜欢喝酒？”

陆云飞说：“宋小姐天生丽质，我见犹怜，若是被烦恼缠住，真是暴殄天物，不知宋小姐的烦心事，陆某是否帮得上忙？”

宋晓艺抿了一口酒，挤出一丝微笑，说：“其实不关我的事。”话一说完，却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下去，眼角不禁红了。

陆云飞色心顿起，趁宋晓艺不注意，探手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他一个酒肉朋友从印度带回来的强效蝽药，不仅药效强烈，最神奇的是，这种药似乎可以洗掉人的记忆，吃药的人事后根本想不起发生什么事。

陆云飞拿着这瓶蝽药，不知害了多少人，那些女人醒来后，没有一个记得起发生过什么，不过除了极少数人，愿意和陆云飞这种一看就是色狼的人喝酒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女人，蝽药的目的不是让她们就范，只是更加激情罢了。

但是这次用来对付宋晓艺这种清纯得近乎白痴的女孩，陆云飞心里多少有点不忍，但是不用这个方法，事后的麻烦就多了去了。现在，易小刀在女儿的房间里，说不定正与女儿做着好事，等到易小刀办完事，他也已经把宋晓艺给办了，到时宋晓艺自己全无记忆，就说她刚刚睡醒，也没人会怀疑。

想到这里，陆云飞拿起宋晓艺的杯子，一边倒酒，一边借着手臂的掩护，将一些白色粉末倒进了酒杯。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葡萄酒看不出一点异样。

宋晓艺视线不在酒杯上，根本没有发现酒里已经加了料，神情黯然地说：“陆先生，我还有事，要先走了。麻烦你替我转告易小刀，就说我走了。”

陆云飞忙说：“不急嘛，先喝完这一杯。”

宋晓艺脸上已经微微泛红，说：“我不能喝了。”

陆云飞看到宋晓艺面若桃花，早已心痒痒了，端起酒杯说：“既然这样，我就和宋小姐干了这最后一杯。”

宋晓艺盛情难却，只好端起酒杯，说：“谢谢陆先生的美酒。”说着，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陆云飞嘿嘿一笑，说：“宋小姐好酒量。”

宋晓艺面红耳热，说：“我先走了，麻烦陆先生转告。”

陆云飞胸有成竹地说：“好。”

宋晓艺从吧台椅上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手脚轻飘飘地，扶着吧台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恍惚中，陆云飞慈祥的声音传来：“宋小姐有些不胜酒力，不如我让人扶你去休息一会。”

迷迷糊糊中，宋晓艺点了点头，然后感觉有一双大手扶住了自己。

052 春色无边

直到陆丹丹呻吟了半天，易小刀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缩回手，说：“哪有什么蚊子？”

陆丹丹回过神来，转过身，贴近易小刀，柔声叫道：“小刀。”

易小刀面色冰冷，说：“陆丹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丹丹略略一愣，随即整个人扑上来，一把保住了易小刀，一对酥胸在易小刀的胸口摩擦着，嘴里喃喃说道：“小刀，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思吗？”

易小刀抓住陆丹丹的胳膊，想推开她，但陆丹丹却像铁定要献身一样，死死抱住易小刀。

“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易小刀说。

陆丹丹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易小刀想挣出陆丹丹的怀抱，却又不敢用力过猛，于是就这样僵持着。易小刀有些气恼地说：“你这个样子，目的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陆丹丹娇躯一震，似乎被易小刀说中心事，但随即却更加疯狂，一边把吊带背心往下扯，一边搂住易小刀的脖子，气喘吁吁地叫：“小刀，我爱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来吧……”

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迫于陆云飞的警告，陆丹丹此时已经是春情激荡，呼吸急促，吊带背心被扯下，文胸也已经脱落，丰满的酥胸裸露在易小刀的面前，不停地在易小刀的手臂上摩擦着。

突然，陆丹丹抓住易小刀的手，用力地往自己的酥胸上按。易小刀从未见过这种阵仗，饶是他平时多么冷静机智，此时也是措手不及，一不小心，整个手掌就抓住了陆丹丹的酥胸。

奇异的触觉从手指上传来，易小刀不禁心神一震，几乎就要沉迷于这种柔软细滑的触觉之中。但想到陆云飞以及陆丹丹之前的一些行为，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厌恶感。

他挣不开手，就顺势一掌推在陆丹丹的酥胸上，丰满的酥胸虽然化解了一部分力量，但易小刀已经使出了五分力量，陆丹丹的手再也抓不住，一下子被推出两米远，整个人差点倒地。

易小刀一脸漠然地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陆丹丹，陆丹丹顿时从迷乱中清醒，呆呆地顶着易小刀看了半分钟，然后用双手捂住了脸，又觉得不妥，一手捂住眼睛，一手遮住酥胸，踉跄着退后几步，倒在铺着卡通床单的席梦思上。

易小刀心中略有不忍，走过去拿起床边的一条浴巾，盖在陆丹丹裸露的背上。

易小刀站在一边，沉声说：“以你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就算真的喜欢一个人，也绝对用不着这样讨好别人。你如此可以奉承，不惜牺牲色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丹丹没有说话，不过肩膀开始耸动，轻轻地啜泣起来。

易小刀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原来竟是算计我。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的朋友关系，就在这里结束了！”

“我不要！”陆丹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痕，看着易小刀说，“小刀，对不起……”

易小刀说：“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也许不是你的本意。”

陆丹丹知道再也瞒不过易小刀，暗地里咬了咬牙，说：“是爸爸让我这么做的。”

易小刀没有接话，他知道只要陆丹丹开口，就会继续说下去。

“我爸爸让我牺牲色相，来引诱你，只要你跟我上了床，我就不用移民去澳洲了。小刀，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跟你同事的时候，我不敢跟你表白，因为你总是一副不苟言笑、拒人千里的样子，但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要去澳洲。为了留在这里，我只好答应爸爸……而且，只要你愿意，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陆丹丹的亲口证实，易小刀还是有些震惊，他看着陆丹丹的眼睛，知道陆丹丹没有撒谎，于是继续问：“你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丹丹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爸爸是大概一个月前吩咐我这么做的。”

易小刀心中一冷，难道这和贾安邦被杀的事件有关？这么说，陆云飞早已观察他很久了？那么陆云飞对他和百合的关系到底了解多少？

心里这么想着，易小刀嘴里说：“这么说来，你被故意留在酒吧，穿着暴露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都是你爸爸的授意？”

陆丹丹点点头，脸上充满羞愧的表情。

易小刀叹了口气，说：“如果你要去澳洲，我提前祝你旅途愉快。”

陆丹丹一惊，说：“小刀，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易小刀说：“你认为还是吗？”

陆丹丹低下头，不再言语。

易小刀说：“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陆丹丹张口想挽留，却说不出口，只好眼睁睁看着易小刀走出门去。

易小刀担心起宋晓艺的安危来，一出陆丹丹的房门，就四处寻找宋晓艺的身影。但是偌大的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一种不祥感在心头升起，易小刀飞奔回到陆丹丹的房间，正在整理衣服的陆丹丹吓得跌坐在地上。

“宋晓艺呢？她在哪里？”易小刀急声问。

陆丹丹护着自己的胸部，说：“我……我也不知道……”

易小刀大吼：“她不是你带走的吗？”

陆丹丹嗫嚅着说：“她……她可能已经走了……”

易小刀狠狠地瞪了陆丹丹的一眼，旋风般冲出了房间。沿着楼梯下到客厅，易小刀正要出门，无意中扭头看到陆云飞正扶着宋晓艺朝客房走去。

易小刀心里一沉，顾不得礼貌不礼貌，大喊一声：“宋晓艺！”

宋晓艺朦胧中听到易小刀的叫唤，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陆云飞不死心地想把宋晓艺朝前面拖，宋晓艺顿时歪倒在地。

易小刀冲过去，扶起宋晓艺，宋晓艺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只是一只手抓住易小刀，艰难地叫了一声：“小刀。”虽然她还在生易小刀的气，但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正常，听到易小刀来了，顿时放下心来，彻底睡了过去。

易小刀扶着宋晓艺，两眼冷冰冰地看着陆云飞，说：“陆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陆云飞的目光和易小刀对视了两秒钟，只觉得易小刀的眼神深邃得就像一个黑洞，要将人吞没，立刻将目光移开，心虚地说：“宋小姐喝了点酒，有点不胜酒力，我只是想扶她去客房，然后就去叫你。”

易小刀冷声说：“不劳陆先生费心，我看我们还是先走了！告辞！”

易小刀说完，将宋晓艺横着抱了起来，大步走出了陆家别墅。陆云飞看着易小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知道女儿的色诱计划没有实现，而自己的最终目的能否达成，也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好。

宋晓艺已经醉得完全坐不住了，易小刀只好打开凯迪拉克的后门，把宋晓艺放了进去。将宋晓艺横放在后座上，易小刀开车离开了栖云湖别墅区。

天已经完全黑了。易小刀开着车走在北环路上，心里还在想着陆云飞的最终目的。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后排的动静，直到偶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晓艺躺在后座上，昏暗中两只手正隔着衣服用力揉着自己的胸部。

虽然多年未见，但宋晓艺在易小刀心目中的印象不错，此时看到宋晓艺做出这样的动作，易小刀着实吓了一跳。但他想也许只是喝醉了，于是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认真地看着前方。不过脚下的油门踩得重了，只想早点把宋晓艺带回家，要是等会儿她再有什么更出格的动作，被别人看到就丢人了。

快到西塘加油站的时候，易小刀忘记减速，只觉得左边的隔离带上闪了一下光，夜晚的闪光很刺眼，心知这是被电子摄像头拍到超速了。易小刀心里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他掏出手机，正想打个电话，后座上传来了宋晓艺的呻吟声。易小刀顿时面红耳赤，虽然不知何故，但昔日的校花同学在自己身边呻吟，不管哪个男人听到都会有反应的。

易小刀做了几个深呼吸，没什么用，只好把车开得再快一点，早点到家，给宋晓艺泼一盆冷水，也许会好一点。

一路上风驰电掣，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到了楼下，易小刀停好车，先看了看四周是否人多，好在天黑了，没什么人来围观凯迪拉克。易小刀做贼一样，飞快地打开后座的门，把头伸了进去。经过这十多分钟的煎熬，宋晓艺的衣服已经被自己解开了，纯白色的文胸露了出来，一对酥胸半隐半露，宋晓艺一只手还在隔着文胸搓揉着自己的胸部，另一手放在嘴边，嘴里吸着一根手指。

易小刀心知又惊又怕，惊的是陆云飞竟然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怕的是要不是自己及时出现，宋晓艺一定已经遭到侮辱。尽管自己早已面红耳赤，但易小刀还是强忍心头狂跳，三五两下把宋晓艺的衣服拉好，扣上，将她的手指从嘴里拉开，然后把她抱出了车子，用脚踢上车门，快步上了楼。幸而是天黑，虽然有人看到易小刀抱着个女人，但没人看到宋晓艺的失态。

上了九楼，房门依然洞开着。从屋里的凌乱程度来看，肯定又有几批人光顾过，一些塑料被拿走了，除了大件东西太显眼之外，值钱的都被拿走了。易小刀有点后悔为什么亡羊之后没有补牢，以致连羊圈都差点被人拆了。

床已经散架了。易小刀只好把宋晓艺放在没有套子的沙发上，关上门，然后去洗手间接了一盆冷水。到了现在，易小刀难道还不清楚宋晓艺究竟喝了什么吗。他知道吃了蝽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但他并没打算那么做，他扶起宋晓艺，灌下一大杯凉水，然后再拿出所有的毛巾，浸湿了敷在宋晓艺的额头上、脖子上、脸上，几乎将宋晓艺裹成木乃伊。

但这个方法显然还没奏效，因为宋晓艺正因为蝽药的作用而浑身扭动，她双眼紧闭，双颊通红，呼吸急促，嘴巴不断发出呻吟，两只手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易小刀想按住她的手，却几乎被她死死抱住。没多久，宋晓艺的衣服就被自己扯烂了，文胸也被扯掉，一对雪白高耸的乳FANG挺立在胸前，随着她身体的扭动而摇曳生姿。

易小刀瞟了一眼，不禁暗叹果然是校花，份量足够。但宋晓艺还不满足，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牛仔裤，动作粗鲁，呻吟也越来越大声，似乎正是药力发作的顶峰。

没几下，牛仔裤就被她脱到膝盖下，不堪入目的镜头即将出现的时候，易小刀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地上的被子，盖在宋晓艺身上。

没想到宋晓艺浑身触觉异常灵敏，立刻发觉有人靠近，伸手一抓，就抓住了易小刀，易小刀猝不及防，一下子栽倒在沙发上，将宋晓艺压在身下。宋晓艺虽然未经人事，但在药力作用和本能的趋势下，还是一出手就抓住了易小刀的要害。

饱受折磨的易小刀经历了长久的天人交战，生理反应本来就已经够强烈了，这样赤裸裸地被挑逗一下，易小刀虽然还在深深呼吸、死死坚持，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理智的防线还可以坚持几秒钟。

凌乱不堪的小房子里，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和销魂的呻吟。

此时，在栖云湖别墅区。

陆云飞拨通了一个电话。

“A方案失败了，即刻开始执行B方案！”

053 变故陡生

天渐渐亮了。

宋晓艺从昏睡中慢慢清醒过来。药力虽然已经过去，但由于过度兴奋，此时脑袋像针刺一样疼痛难忍。

迷糊中感觉自己身下压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还在微微起伏，将眼睛艰难睁开一条缝，宋晓艺终于看到那个她趴在上面睡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易小刀赤裸的胸脯。

宋晓艺用了十秒钟时间弄清楚了自己趴在裸男身上的事实，然后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突然弹了起来，并伴随一声尖叫：“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易小刀跟着睁开了双眼。其实他早就被饿醒了，昨天一天发生的事，比他过去一个月经历的还要多，一天之中只吃了一碗粥，肚皮和后背早贴到一块。但是看到宋晓艺以极舒服的姿势压着他，他不忍吵醒宋晓艺，所以才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此时，宋晓艺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看一个魔鬼一样看着她，眼里满是羞愤、惊恐。宋晓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浑身上下，衣服被撕开了好几处，文胸也明显被解开过，而且胸部一阵阵疼痛，裤子还在，但总觉得被人脱过一样。

她完全记不清喝酒之后的事情，但自己身上的种种迹象表面，自己被人侮辱了。而眼前惟一的嫌疑人，就是光着上身的易小刀。

易小刀坐了起来，挤出一丝笑容，说：“你醒了？”

宋晓艺立刻大叫：“不要过来！”

易小刀赶紧停止动作，摊开双手表示并无恶意，无辜地说：“其实昨晚——”

“别说了！”宋晓艺带着哭腔打断了易小刀的话，然后猛地捂住脸，大声抽泣起来。

想不到自己初次走出校门，在火车上遇上了窃贼，失了财，幸亏陈浩热心帮忙，找到易小刀暂时安身，本以为遇上了贵人，没想到这个仪表堂堂的家伙竟然是禽兽，让她失了身。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狡兔都不吃窝边草，谁能料到易小刀这个禽兽竟然对自己的老同学下手？难道自己的命就这么苦吗？

宋晓艺接连受到这么多打击，自然是悲从中来，先还是抽泣，后来干脆哭了起来。

易小刀和每一个好男人一样，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眼见宋晓艺哭了起来，顿时手足无措。身上的衣服昨夜就被宋晓艺糊里糊涂地撕烂了，只好在地上随便找了一件衣服穿上。

易小刀上前一步，试探着叫了一声：“宋晓艺？”

宋晓艺突然放开手，满脸泪水地冲易小刀哭喊：“不要叫我！你这个混蛋！无赖！流氓！你……你竟然对我……”

易小刀被她的气势压倒了，说：“喂，你干吗骂我？”

宋晓艺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叫道：“易小刀！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这样对我？你还是不是人！”

易小刀一副被打败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可没占你半点便宜啊。”

宋晓艺又气又急，说：“你还敢说？你这个流氓！呜呜……”

易小刀叹了口气说：“好了，我不说了。”

宋晓艺抬手撸了一把凌乱的秀发，站起来，走到自己的箱子前，将地上散乱的衣物一股脑地塞回箱子里。

易小刀见状说：“你要干什么？”

宋晓艺也不做声，将所有东西塞进箱子里，又找到自己的小包背上，拖着箱子就要往外走。

易小刀赶紧闪到门边，挡住宋晓艺的去路，说：“喂，你去哪？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晓艺眼露凶光，死死盯着易小刀的眼睛，说：“你想想你自己对我干了什么吧！”

易小刀连连苦笑，说：“宋晓艺，你真的以为我欺负了你？我占了你便宜？我玷污了你？”

宋晓艺不想再多看易小刀一眼，冷冷说：“让开！”

易小刀正色说：“好，我可以让你走。但是我可以用人格保证，我没动你一根手指头。”

宋晓艺看到易小刀正气凛然的样子，心中有些迟疑，但嘴里还是冷冰冰地说：“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易小刀摇头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总之我没动你，你的衣服……都是你自己脱掉了，我帮你穿上了而已。”

宋晓艺脸上顿时红了一大片，气道：“你——”

易小刀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怕你醒来解释不清，迫不得已的。”

宋晓艺丢下行李箱，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垂着脑袋不说话。除了衣服不正常外，她觉得身体上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易小刀说的是真的？转念又想到，面对女人的躯体，能坐怀不乱的男人要么是和尚，要么就是有病，易小刀属于哪一种？

其实宋晓艺与易小刀相处虽然才短短一天多，心里却已经对易小刀有了些许好感，对于易小刀的话，心里也渐渐相信了。

宋晓艺垂着头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做？”

易小刀说：“我也做了些事——挣扎。”

宋晓艺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羞得想钻到沙发下面去。不过想到自己安然无恙，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易小刀哈哈一笑，说：“开个玩笑，你没事就好了。”接着正色说：“社会这个大环境比校园要复杂多了，不管对谁，都要有点戒备心，尤其是你这种漂亮的单身女孩。”

易小刀摸出手机看看，七点多，平时的周末，他都会睡到十点起床下楼吃早餐，但今天太饿了，决定提前下楼。

就在准备叫宋晓艺下楼时，王山的电话打来了。

“小刀，阿福死了。”王山的语气异常平静，但易小刀听出了其中隐隐的杀气。

易小刀一怔，说：“我现在过来。”

其实说起来，王山和黑熊的过节，与易小刀并没有关系，王山被砍伤，与易小刀也没有必然联系，但易小刀想到是因为自己开走了王山的车，才导致王山遇袭，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一直跑前跑后。此时听到阿福死了的消息，他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阿福一样，心头顿时沉重起来，虽然素不相识，但也是一条人命啊。

“我出去一下。”易小刀给宋晓艺丢下一句话，出门去了。

易小刀没有心思再吃早餐，开车直趋医院。一进医院，易小刀就感觉到一种肃杀的气氛。在停车场，易小刀就看到三三两两的黑衣人走来走去，有些独自溜达，有些凑在一起抽烟，有些靠在车上盯着进出医院的人。

进了医院，易小刀发现供病人休息的椅子上也坐着三三两两的黑衣人，看起来不像是来看病的。从一楼到三楼，黑衣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或坐或站，假装看报或是等人，眼睛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身边的人。而医院原来的保安却都不见了踪影。

易小刀的到来立刻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刚刚进入大厅，门口不远处的两个黑衣人就装做漫不经心地迎面走了过来，同时不远处的另外两个原本坐着的黑衣人也站了起来，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两个黑衣人走到面前，其中一个低声说：“医院大门朝南开。”

易小刀接道：“有病无钱莫进来。”这是在车上时，王山打电话告诉他的暗号。看来，王山已经戒备起来了。

易小刀在黑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王山的病房。

王山示意屋里的黑衣人都出去，然后说：“小刀，你相信我会撒谎吗？”

易小刀没想到王山这么直截了当，试探着说：“王总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山说：“我听到消息，有人说我在使苦肉计，说我在骗你。”

易小刀说：“王总从哪里听到这种谣言？”

王山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说：“陆云飞这个人不简单，黑熊其实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不过，既然阿福搭上了一条命，陆云飞的这颗棋子，我怎么也要吃掉了！”

易小刀说：“王总，你既然是做正当生意，为什么与黑道硬碰硬？如果让警方来处理，黑熊一样难逃其责。”

王山冷笑一声说：“以陆云飞通天的本事，警方能拿黑熊怎么办？而且现在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这件事很可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易小刀没再吱声，王山让他去找证据的事，几乎没有一点进展。

离开医院，易小刀开车回家，他打算趁着今天有时间，帮宋晓艺把房子布置好。发生了昨夜的事情之后，虽然没有怎么样，但两人之间难免会尴尬。而且看样子王山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牵涉到他，为了不连累宋晓艺，最好也是让她赶紧搬走。

在车上，易小刀想到了昨晚的电子摄像头，于是拿出手机，打通了南华市警署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南华市警署报案中心。”电话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我找乔警官。”易小刀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手机座上。

接电话的女警察一时没有明白，说：“这里是报案中心。”

易小刀说：“我找乔警官报案不行吗？”

女警说：“可以……不过你要找哪位乔警官？”

易小刀说：“乔警官还有很多吗？哦，对不起，我找乔正林警司。”

女警说：“……我帮你查一查。”然后听到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乔正林警司的电话是——”

易小刀打断女警的话：“你帮我转过去。”

女警：“……”

但她还是把电话转过去了，不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乔正林的声音：“哪位？”

易小刀：“易小刀。”

乔正林：“是你？要自首吗？”

易小刀哈哈一笑：“乔警官，与其把心思花在怎么给一个良好市民栽赃上，不如做点别的有用的事。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把握住机会，很可能捣毁一个黑社会团伙。那可是大功一件。”

乔正林：“我怎么相信你？”

易小刀：“你爱信不信。不过我还是先告诉你，你只要找出昨天凌晨零点到一点西塘加油站附近的电子摄像机照片，找到一伙飙车的小混混，后面的事情，你顺藤摸瓜自己就知道了。”

乔正林：“你没有要求？”

易小刀：“完全是无偿提供。”

易小刀微微一笑，挂了电话，只管等着乔正林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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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书友几个月以来对《杀手》的支持，萧萧下在此祝各位书友元旦快乐，新年吉祥！

新年第一天，尽量加更一两章，晚上回来早，再更两章，晚了也更一章。

054 毒药谜团

到了楼下，正要上楼，易小刀想起九叔那里的毒药，于是又拐进了一条岔路，朝旧宅区开去。

易小刀还是按习惯把车停在几个巷子口之外，徒步朝九叔的诊所后门走去。

渔人诊所的旧招牌还在，但后门却反常地关了起来。易小刀心里一凛，顿时放慢了脚步。

很多年前易小刀就知道，渔人诊所的后门永远是打开的，除非有意外发生。这是一个暗号，虽然易小刀不知道这扇后门关起来时，意味着多么严重的意外，但他已经全身紧张起来，一边慢慢靠近，一边留着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周围没有异常。

易小刀根据幼时的记忆，找到离门口十米远的一处下水管道，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块活动的地方。因为贴着墙壁，易小刀只能凭借感觉小心地摸索着打开那快活动的地方，探手进去，摸出了一把乌黑的匕首。特殊精钢制成的匕首虽然已不知暗藏了多久，却丝毫没有锈钝的迹象，看上去依旧锋利无比。

易小刀将匕首藏在手心里，慢慢走近了门口，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心中一动，改成轻轻推开了门。陈旧的木门无声地打开了，易小刀的目光瞬间就适应了昏暗的茶室，茶室空无一人，所有的摆设也没有改变。

易小刀不敢大意，闪进门里，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在茶室通往起居室之间的厨房里，阳光透过小巷后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屋子里并不暗，但易小刀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十几年的特殊训练，使得他的神经系统迅速活跃起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处在异常灵敏的状态，任何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易小刀深吸一口气，心跳顿时平静下来，将匕首握好，抬脚往起居室走去。

起居室没有阳光直接照射，墙上的窗户透进来一些光线，但还是显得有些阴暗。易小刀走进起居室，只见九叔躺在那把躺椅里，神态安详，好像睡着了一般。

易小刀的心一下沉了下去，来不及察看九叔的状态，易小刀已经飞快闪进了前面的诊所。但是依然没有人。突然，易小刀感觉身后的起居室有一丝动静，意念刚动，他整个人已经弹射而出，直扑起居室。

“小刀？是你？”九叔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着手持匕首、一触即发的易小刀。

易小刀舒了一口气，收起手里的匕首，说：“九叔，你怎么把后门关上了？”

“是吗？”九叔说着，站了起来，“大概是风吹上的吧。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九叔慢慢走到前面的诊所，易小刀跟了上去。在诊所的一角，是九叔的操作台，上面放慢了试管架、点滴瓶、医用酒劲、手术工具箱等。

九叔走到操作台前，坐了下来，拿起一支装着些许黄色液体的试管，说：“这是稀释了十倍的橙汁。”又拿起一支细细的银针，说：“你仔细看着。”然后拿起银针慢慢伸进试管。

易小刀睁大眼睛，看着银针伸进试管。细细的银针甫一接触到黄色液体，只等到一声轻微的“嗤嗤”声，试管里冒起了一缕轻雾，然后银针迅速变黑，并飞快地向上浸润。

九叔赶紧把银针拿了出来，黑色已经浸润了半根银针。

九叔放下银针，说：“银针对毒性异常敏感，所以才会有声音和轻雾，如果是人体接触这种毒药，就算是十倍浓度，也不会有任何警示现象，但毒性在身体里蔓延的速度却几乎和在银针上一样。”

易小刀说：“这么说，是确定这瓶橙汁中含有剧毒？”

九叔点了点头，说：“对，而且就是我说的SKV－II。”

易小刀脸上变得异常沉重，说：“可是这种剧毒怎么会出现在没开瓶的橙汁中？”

九叔看着易小刀，摇了摇头，他知道易小刀并非真的不懂如何做到这点，而是不愿意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只需要将毒液滴在瓶盖缝隙处，在重力作用下，毒液自然会顺着瓶盖内壁的螺旋纹路进入瓶内。”九叔放下手里的试管，说。

易小刀看着那支试管，犹如自言自语地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九叔说：“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也许以后你会知道。”

易小刀退后几步，靠在简易的手术台边，抬头看着天花板，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一定是弄错了。阿娇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不会用毒药，更不会知道这种专业的原理。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但是，事实上，也许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他打算与之结婚的阿娇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普通女孩子。

“把这些东西都处理掉吧。”易小刀有些无力地说。

九叔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大半瓶橙汁，说：“如果把橙汁中的毒药提炼出来的话，也许还可以卖到几万块钱。”

“随便你。”易小刀说着，随手将匕首放在手术台上，垂着头走出了九叔的诊所。

“唉。”看着易小刀失魂落魄的样子，九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已经快到中午了。易小刀还在想着毒药的事，对给他开门的宋晓艺几乎视若无睹。

“你……吃过中饭了吗？”宋晓艺站在一边，垂着两手问。

“没有。”易小刀随口应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那我去做饭？”宋晓艺轻声问。

“随便。”易小刀心不在焉地说，看到桌子上的烟还放在那里，起身拿了烟，又回到沙发上。

打开烟盒，易小刀抽出一支烟来衔在嘴里，却找不到打火机。宋晓艺心中对易小刀的漠然有些不快，但此时还是去厨房找到了打火机，递给了易小刀。

易小刀接过打火机，准备点烟，火都打着了，最后还是熄了火，从嘴上取下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丢在身边的沙发上。

宋晓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易小刀心情不好，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去厨房做饭去了。

易小刀靠在沙发上，闭起双眼，回想着与阿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希望从中发现阿娇有那些异常的地方，并得出一些答案。

阿娇究竟是什么人，她现在在哪里，这是易小刀现在最想知道的事。阿娇明知他不喝饮料，却在家里的饮料里下了剧毒，她想毒死谁？这种毒药不仅异常昂贵，而且非常稀少，阿娇又是如何得到这些毒药的？阿娇最初和他在一起，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另有目的？最后阿娇和他分手，没有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为什么？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易小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下班后，和阿娇一起买菜、做饭、吃饭，虽然吃得简单，但那种生活是多么平静、舒适。那正是他想要的生活：一个漂亮的老婆、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美满的家庭。为此，他背弃了养育自己二十年的师父，离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师姐，他彻底地抛弃了以往的生活，只希望像个正常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

阿娇曾经给了他希望，但后来却又亲手撕碎了他的希望。厨房里虽然也有一个女人，但不是他的，他曾经的希望，也不是换一个女人就可以弥补起来的。

想到这里，易小刀突然发现房间和早上走的时候不一样了。他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四下打量，房间已经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沙发套换上了，床重新铺好了，衣柜整理好了，地面干净了，天花板上的缺口不见了，仔细一看，竟然是白纸糊起来的。如果不是没有了屏幕的电视机提醒他，他几乎忘记了早上走的时候家里乱成了什么样子。

易小刀心里隐隐有些感动，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赶紧把宋晓艺送走吧。

宋晓艺出现在厨房门口，轻声说：“可以吃饭了。”她看了一眼易小刀，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

“嗯。”易小刀站起来，帮着把桌子收拾好，摆好了饭菜，两个人默默地吃了起来。

菜是宋晓艺下楼去买的，很丰盛，一份红烧鱼，一份回锅肉，一份小葱豆腐，一份青菜，色香味俱全。易小刀食指大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而且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宋晓艺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易小刀，披肩的长发垂下来，脸都看不见，甚至都不敢夹菜，只是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饭。

易小刀知道宋晓艺尴尬，于是故意吃得很响，边吃边说：“太好吃了。想不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易小刀听到宋晓艺轻笑了一声，不过依旧是低着头，说了句：“是吗？”

“哎呀，我可是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菜了，嗯，应该说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易小刀也不是刻意奉承，嘴里一边夸着，手里的筷子一边在桌子上翻飞。

“谢谢。”宋晓艺说。

易小刀说：“你怎么不吃菜？别客气，我一个人吃不完。”

宋晓艺终于抬起了头，说：“哪有。”然后夹了一点鱼，送进嘴里，抿着嘴慢慢嚼着。

易小刀被这种温馨的场景感动了一下，不过马上想到坐在旁边的人已经不是阿娇，立即又回到了现实中。

“吃过饭我带你去买家具。”易小刀说。

宋晓艺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说：“为什么？”

易小刀说：“为什么？昨天不是看好房子了吗？那是空房子，得买点家具才能住。”

宋晓艺迟疑着说：“那要花不少钱吧？”

易小刀一边吃饭一边说：“不用多少钱。”

宋晓艺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哦。”

易小刀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说：“一会儿顺便帮你买张地图，这样你出去找工作就方便很多。哎，你可记住，只能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其他那些路边的广告、传单，你可千万别信，大都是骗人的。”

宋晓艺继续吃着白饭，说：“知道了。”

吃过饭，易小刀说：“桌子我回来再收拾，先去买东西吧。”

宋晓艺坐在桌子边，有些不想动，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说：“要不，那房子不要了？”

易小刀转身看着她，说：“不要了你住哪里？”

宋晓艺的目光和易小刀一接触，立刻缩了回去，嗫嚅着说：“我……我……”

易小刀说：“你要是不喜欢那间房子，我们再去找其他的。”

宋晓艺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易小刀说：“那你怎么打算？”

宋晓艺咬着嘴唇说：“我……想……先住你这里——等我一找到工作马上就搬走，我不知道会在哪里找到工作，而且现在我没钱，另外租房子太费钱了。”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易小刀，等着答复。

易小刀甫一接触宋晓艺清澈而略带羞涩的眼神，不禁也怦然心动，加上宋晓艺已经开口要留下来，自己怎么忍心拒绝？于是说：“那就先这样吧。不过，我这里只有这么宽，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别介意。”

宋晓艺顿时喜笑颜开，哪里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嘴角闪过一丝调皮微笑，说：“我去洗碗了。”

看着宋晓艺开心的样子，易小刀的心里却沉重起来。

055 柔情蜜意

下午，易小刀去买了一顶蚊帐，又买了一个二手的风扇。蚊帐放到床上，给宋晓艺用，就当做是隔开了，虽然蚊帐是透明的，也只好将就了，反正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烂电视机丢掉了，去买了一个大一点的二手电视，房里有点声响，也没那么尴尬。

等易小刀弄好这一切，发现宋晓艺在一边拿创可贴往手掌上贴。

易小刀伸过头问：“怎么了？弄伤了？”

宋晓艺缩回手，说：“没什么。”

易小刀探头一看，只见宋晓艺一双白嫩的手掌上，有两条较粗的伤痕，更多的是细细的伤痕。

易小刀有些紧张：“怎么弄伤的？”

宋晓艺说：“电视机碎片划伤的。”

易小刀说：“我帮你贴。”

宋晓艺说：“不用。”

易小刀不容分说，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伤口在做饭时已经被冲洗过很多次，里面倒是没有异物了。易小刀取过两片创可贴，细心地贴好了较粗的两个伤口，其他细细的伤痕并不要紧。

宋晓艺规规矩矩地坐着，看着易小刀帮自己贴好创可贴，易小刀有些粗糙的大手拂过自己的手掌，不禁有些心如鹿撞，没有人看她，也禁不住脸红了起来。

晚上的饭是易小刀做的，宋晓艺抢着要做饭，但易小刀怎么也不再让她碰水，甚至还帮她盛好饭，她只管坐着吃就是了。不过易小刀的厨艺对宋晓艺来说，实在有点拿不出手，速度倒是很快，但味道就差得远了。

“我就是做快餐的。”易小刀摆好饭菜，开玩笑地说。

宋晓艺尝了一口易小刀炒的番茄鸡蛋，咸得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为了不让易小刀难堪，她强行吞了下去，然后喝了满满一杯水。易小刀却正儿八经地说：“边吃饭边喝水不好。”说着大口大口地吃起番茄鸡蛋来，好像他是没有味觉的一样，看得宋晓艺的胃都抽搐起来了。

“吃红烧肉吧。我以前最拿手的菜。”易小刀指着那盘五厘米见方的肉墩说。

宋晓艺夹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面带微笑地吞了下去。

“怎么样？”易小刀一边狂吃，一边征集反馈信息。

“嗯，味道……真的很特别。”宋晓艺点头说，其实她更想问易小刀，到底什么叫“拿手”。

易小刀有些小小的得意，说：“我还有一个拿手菜，味道特别好，不过需要时间比较长，下次有时间做给你吃。”

“是吗？那很值得期待。”宋晓艺说着，偷偷将剩下的红烧肉丢进了垃圾筒。

剩下的菜，易小刀吃得津津有味，宋晓艺却觉得难以下咽，她真不知道易小刀到底有没有味觉系统，如果没有的话，那中午的夸奖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好歹还是吃完了。易小刀洗过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谁也没有说话，只有二手风扇嗡嗡的响声。偶尔出现一个男女亲热的镜头，宋晓艺就觉得面红耳燥，要么垂下头欣赏自己的手指甲，要么假装注意墙上的一只蚊子。心里砰砰地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易小刀，却发现易小刀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晓艺不禁有些失望，也有些无趣，起身洗澡去了。

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易小刀从沙发上坐起来，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了心跳。和校花级的美女共处一室，这对他的理智和人品来说，真是一个莫大的考验。

换了体育频道，易小刀的注意力才从洗手间的水声上转移开去，但下一幕出现的情景却几乎让他流鼻血。

宋晓艺洗完澡出来，竟然又穿着阿娇的那件睡衣，低胸的领口春光隐约，超短的下摆露出两条丰满修长的大腿，易小刀刚刚平静的心跳顿时又加速起来。宋晓艺不知是觉得昨晚都被易小刀看光了，无所谓了，还是一夜之间就习惯了这种暴露的衣服，总之她现在是大大方方地穿着这件睡衣走进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看来美女对衣服的适应能力很强，只要好看，就算露一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易小刀作为主人，也不好大惊小怪，那样反而让大家尴尬，于是也装做若无其事地样子看了宋晓艺一眼，然后转头去看电视。但昨夜的镜头总是在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坐车去人才市场。”宋晓艺说着，找到新买的地图，走过来坐在易小刀身边。

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易小刀差点窒息。

“如果你起得够早的话，我可以顺路送你去人才市场。”易小刀目不斜视地说，生怕自己多看宋晓艺一眼，就会兽性大发。

“不用了，我总得适应这个城市，不能老是依赖别人。”宋晓艺认真地说。

“嗯。那个……坐车……”易小刀有点结巴，迫使自己不去看宋晓艺，但男人的本能却使得他眼角的余光不争气地尽往宋晓艺的胸部和大腿瞟。

“你怎么了？喉咙不舒服吗？”宋晓艺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易小刀说，努力把视线集中到地图上，“呃……你走到，日月湾车站……坐209路车，到南华人才市场下车，就是了……回来就是，反过来坐……明白……了吗？”

“那如果我要去其他地方呢？”宋晓艺看着地图说。

“那个……你到时打我电话，我再告诉你。”易小刀急于把宋晓艺打发走。

“好吧。”宋晓艺说。

易小刀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宋晓艺说：“才十点。”

易小刀说：“明天星期一，人多，我得洗澡睡了。”

易小刀说着，抓起睡衣冲进了洗手间。有宋晓艺在这里住一天，他就得多受一天的考验，现在只有祈祷宋晓艺明天就找到工作，然后早点搬走。

洗完澡出来，宋晓艺已经上床了，透过透明的蚊帐，可以看到她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已经开始做美梦了。

易小刀静下心来，睡到沙发上，但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直到十二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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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上，又是一个残酷的早上。贫民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日月湾车站，准备前往市中心上班，为数不多的几趟车，都是严重超载，但站台上的人还在往上面挤，就算明知挤不上去了，也要一手抓住车门，掉在半空晃荡半天，直到混乱中被人一脚踢下来，才狠狠地等下一辆车。

易小刀一直都是这样挤车的，好在他身手不错，反应迅速，所以每次车一进站，他总是能根据前面车辆上客的情况、进站车辆的速度、等车人群占据路面的程度，迅速地判断进站车辆可能停靠的位置，并在第一时间赶到那个位置。在车门开启的时候，他一个闪躲腾挪，就从人缝中挤上了车。后面的人骂归骂，但也无可奈何，这个城市就是这样，谁有本事抢在前面谁就是老大，后面的人最多发发牢骚，过过嘴瘾而已，该迟到的还是要迟到。

不过今天易小刀一下子就提升了档次，开着凯迪拉克经过车站，看着那些满头大汗挤车的人群，那种感觉真是没法形容。

但是人太多，车太多，本来就不宽的路面，都快被堵死了，易小刀开着车，慢慢地跟在公交车的后面，往前挪。

突然，易小刀听到一阵砰砰的声音传来，扭头一看，外面一个女孩正在拍着他的车窗。定睛一看，不是酸菜鱼是谁？

易小刀打开车窗，酸菜鱼立刻大叫起来：“易小刀，果然是你！哇！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凯迪拉克？天哪！喂，我不是做梦吧？”她的大叫立刻引来了众多的目光，打扮入时的女白领们投来崇拜的目光——这么年纪轻轻就开上了豪车，不是富家子弟就是青年才俊啊；西装革履的男白领们投来嫉恨的目光——同样都是男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易小刀说：“你别喊了，这是朋友的车，就借来开一天。赶紧上车！”

酸菜鱼手脚麻利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继续嚷嚷：“你朋友这么有钱啊？介绍给我认识啊！”

易小刀说：“你无聊不无聊？”

酸菜鱼侧着头打量着易小刀，一边看一边点头。

易小刀说：“你抽筋了？”

酸菜鱼嘿嘿冷笑：“你小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了。我说，你咋不早点变呢，阿娇也就——”看到易小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酸菜鱼赶紧打住：“哎，就当我没说过。”

易小刀挤出一丝笑容，说：“你嫁给酸菜鱼店老板了没有？”

酸菜鱼说：“你还担心我嫁不掉啊？”

易小刀说：“我只是好奇谁有那么多酸菜鱼给你吃。”

酸菜鱼说：“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易小刀说：“我也开玩笑而已。”

酸菜鱼收起笑容，正色说：“要不，我嫁给你吧。”

易小刀目视前方，说：“我不要。”

酸菜鱼说：“为什么？难道我不漂亮吗？”

易小刀说：“漂亮，当然漂亮。”

酸菜鱼说：“那你娶我啊。”

易小刀说：“车可以乱坐，话不可以乱说啊。”

酸菜鱼说：“开个玩笑而已，那么认真干吗？好了，我到了！”

易小刀将车停在路边，酸菜鱼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突然转过身，在易小刀脸上亲了一下。

易小刀万万没料到这种变故，一时有些脸红。酸菜鱼却哈哈一笑，说：“就当姐姐占了你一个便宜吧。哈哈。”说完下车扬长而去。

易小刀无奈地笑笑，抹掉脸上的口红，朝亿科大厦驶去。

056 正邪两立

亿科大厦一如往日的忙碌，除了亿科集团，这里还聚集了大量的其他公司。易小刀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在王山的专用车位上，出来的时候，旁边的保安一个劲地朝他点头微笑。

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三十三楼，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只有一个秘书小姐在王山的办公室整理文件。易小刀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到外面办公室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心里盘算着王山那边怎么交待。

果然，刚刚上班，王山的电话就打来了。

“易小刀，是你报警的？”王山气冲冲地质问。

易小刀不动声色地说：“有人报警了？”

王山说：“否则乔正林怎么会来？”

易小刀说：“我不知道。”心里却想，乔正林到底还是相信了他，这样他就不必再为这件事操心了，交给南华市足有前途的乔警官去处理吧。

王山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说：“我已经跟董事会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不会过去，有什么业务上的事，能处理的你处理下，不能处理的，报董事会。”

易小刀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秘书小姐刚好从王山的办公室走出来，易小刀叫住她，说：“王总有事不过来了，有什么文件你送到我这里来。”

“好的。”秘书小姐甜甜地笑着说，“需要我帮你冲一杯咖啡吗？”

易小刀说：“不用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秘书小姐说着，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易小刀抬头一看，秘书小姐正看着他一个劲放电呢。

易小刀面色一沉，说：“你先出去吧。”

“是。”秘书小姐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扭着屁股一摇一摆地走出去了。

自从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之后，易小刀在整个集团的知名度大增，几乎所有的大龄未婚女性都知道董事长任用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秘书，所以走到哪里都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火辣辣的目光逼得易小刀总是做了亏心事一样低着头走。

这也难怪，南华市满大街都是美女，一个个眼睛都长到头顶上，总以为自己天生丽质举世无双，而男人呢，有钱的都是老头子，年轻一点的都是穷光蛋，庸俗一点的，千方百计找个老头子嫁了，不那么庸俗的，就抱着美好的希望等着白马王子出现。但是白马王子供应有限，美女却像批量生产一样扎堆，所以当易小刀这种年轻又有似锦前途的男人出现时，自然就成了美女们争相YY的对象。

看着秘书小姐走了，易小刀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但是脑海里却有诸多疑问不停闪过：王山为什么不报警？按理来说，他做的是正当生意，每年交那么多的税，与黑道发生冲突时，警察不就是他的保护伞吗？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报警。难道仅仅是因为阿福的死，使得他必须血债血偿吗？阿福只是他的一个司机，最多就是一个保镖而已，死了就死了，给点安抚费就了事，他为什么要冒着倾家荡产甚至是付出生命的危险去给阿福报仇？而且，王山一直强调自己是做正当生意的，但为什么医院里却出现那么多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既不像是黑道人物，更不可能是便衣警察，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陆云飞是南华市呼风唤雨的人物，只要他一句话，整个黑白两道都要听他的，王山明知黑熊的靠山就是陆云飞，为什么还要去摸老虎屁股？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面，王山凭什么和陆云飞去斗？

易小刀被这些疑问纠缠着，也没有心思工作，坐在电脑前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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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警署。

牛寿通的办公室。

“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了，自然有人会解决。”电话里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

“是。我明白了。”牛寿通答着，虽然开着冷气，但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我要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杀手。如果你找到了她，升官发财两不误。但你要是给我节外生枝，坏了大事，你就等着回家种田吧！”电话里的声音说。

“我明白！”牛寿通战战兢兢地说。

挂了电话，牛寿通拿出口袋里的手帕，插去额头的汗珠，整了整衣服，才走出办公室，朝会议室走去。

乔正林和王武坐在会议室，正在讨论着什么。看到牛寿通进来，乔正林站起来，难得地露出笑容说：“牛头——”

但是牛寿通脸上阴沉，看也不看乔正林，对王武说：“你先出去！”

王武不知牛寿通又看谁不顺眼了，也不敢说话，拿起记录本出去了。

乔正林心中一沉，但还是说：“牛头，我们有了重大进展，原来那个王山确实有问题。”

牛寿通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说：“有什么重大进展？发现杀手的踪迹了？还是逼得姓易的开口了？”

乔正林被一顿反问，心里也不满，说：“枪击案虽然还没有进展，但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办其他的案子。何况，这也可能是一个大案子。”

牛寿通斜视着乔正林，说：“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乔正林辩解：“我们也在进行——”

牛寿通突然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说！是什么？”

乔正林想不到牛寿通这么光火，语气冰冷地说：“全力追捕杀手。”

牛寿通抬起头，瞪着乔正林继续吼：“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乔正林也语气坚硬地说：“这并不矛盾。身为警察，不是有一项任务在身，就对其他的违法犯罪行为不闻不问。那是渎职！现在我们查到线索，可能牵涉到一个庞大的黑帮，如果我们不管不顾，很可能就会发生一起重大的惨案。但只要我们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完全有可能端掉这个黑帮！我们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牛寿通气极反笑，说：“乔警司，你的意思是说我渎职？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

乔正林正视前方，说：“我没有那样说。”

牛寿通冷笑一声：“但你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吗？乔正林，我可以很现实地告诉你，就算我放任你去调查这个案子，你也不会得到什么结果。”

乔正林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牛寿通说：“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警察是正，黑道是邪，一直以来，教科书上都说正邪都是不两立的，而且邪不胜正。但是现在的社会不是这样了！警校的那些教科书过时了！邪能不能胜正，我不敢下判断，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可以正邪两立的，而且必须正邪两立！”

乔正林摇摇头说：“这不应该是一个警察的思想！”

牛寿通冷笑着说：“没办法，南华的现实就是这样。小说里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现实中，有人的地方就有黑帮！现在的南华，一片祥和安定，你以为这全是警察的功劳？错了，大部分都是黑帮的功劳！现在南华的黑帮势力保持着均衡，大家互相牵制，下面的小喽罗谁也不敢造次，如果你动了其中一个黑帮，打破了这个均衡，整个南华就会被搅得一片混乱，到那时，别说你一个人，就算给你十个乔正林，你也收拾不了残局！”

乔正林有些激动地说：“那么我们就听任黑帮在我们眼皮子地下胡作非为？如果世界上都是这样的警察，那纳税人干吗还要拿钱来养警察，直接给黑帮不就行了！”

牛寿通冷哼一声：“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警察，但正义感不是万金油！有些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只有去适应它。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许你再插手，你的任务——只是追捕杀手！”

牛寿通说完，起身走出了会议室，乔正林气得一脚踢翻了牛寿通坐过的椅子。

王武推开门，溜了进来。

“乔哥，忍忍吧。南华市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警察，这事儿让别人去办好了。”王武说。

乔正林烦躁地说：“我自有分寸，你先出去。”

王武出去了，乔正林思量了一阵，拿出手机，拨通了易小刀的电话。

“乔警官，案子破了吗？”易小刀语气轻松地问。

乔正林没有心思开玩笑，直接说：“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易小刀警惕起来，问：“谁？”

乔正林说：“去了就知道了。”

乔正林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看了几眼，不耐烦地丢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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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玉田关附近的一条小街上。

一辆丰田警车正在疾驰。小街地处偏僻，周围都是工厂，路上看不到几个人。

“乔警官带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不知是见谁？”易小刀看着外面空旷的厂区说。

乔正林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还会怕吗？”

易小刀看到挡风玻璃下放着一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说：“你女儿？”

乔正林狐疑地看了一眼易小刀，将目光转回了前方，说：“你认识？”

易小刀说：“不认识。”说着将照片放回了原位。

乔正林冷笑一声，没有做声。那是百合的照片，易小刀虽然装得很像，但乔正林绝对不会相信。

几分钟后，警车在一座厂房外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废弃的厂房，早已人去楼空，一扇铁大门已经歪倒在一边。易小刀跟着乔正林从大门进入厂区，拐了两个弯，钻进了一间大房子。

这是一间仓库。仓库的角落里亮着一盏灯，一个红头发的小混混盘腿坐在地上。

看到乔正林进来，小混混站了起来，颤声说：“乔警官，你来了？”

乔正林说：“你要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然后对易小刀说，“这家伙点名要见你。”

易小刀一看到小混混的头发，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西塘加油站的那几个家伙，于是沉声问：“你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小混混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易小刀说：“什么交易？”

小混混看了一眼乔正林，说：“有人想杀我灭口，我需要钱跑路。你给我二十万，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易小刀失笑说：“二十万？我想没有什么跟我有关的消息值这么多钱吧？”

小混混急着说：“十万。”

易小刀说：“我没钱。”

小混混顿时一脸绝望，看着乔正林，乔正林也摊开手，说：“我只有手铐，要不要？”

小混混咬着牙低头沉思，似乎在做一个很痛苦的决定。足足思考了一分钟，才抬起头说：“算了，反正是死路一条，我豁出去了。有人想杀你。”

易小刀不动声色，说：“是吗？谁想杀我？”

小混混看到易小刀有些不信，着急起来，说：“千真万确！就是想杀我灭口的人。”

乔正林在一边有些不耐烦，说：“别磨磨唧唧，快说是谁？”

小混混看看乔正林，又看了一眼易小刀，说：“陆云飞。”

057 游戏开始

易小刀和乔正林同时怔了一下。易小刀虽然已经察觉到陆云飞对自己别有居心，但从未想过陆云飞会对自己起了杀心。乔正林也有些震惊，没想到在南华还有人敢这么藐视法律。

“你怎么知道的？”易小刀问。

小混混很紧张地说：“我偶然听来的。砍伤王山是黑熊的主意，但其实背后是陆云飞指使，至于陆云飞为什么要砍伤王山、却不让砍死，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陆云飞放出一句话：‘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让他消失。’听说就是针对你的。”

易小刀说：“你这些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小混混恨不得指天发誓，说：“我绝对没有骗你们。他们那晚让我砍伤了王山，后来听说警察在查这个案子，就想杀我灭口，幸亏我跑得快，捡了一条命。本来，我想用这个消息跟你换点钱跑路，但现在……”

乔正林说：“只要你给警方做证人，警方保证你的安全。”

小混混大摇其头：“没用的。陆云飞想让谁死，就没人能跑得掉，除非我跑到泰国去。你们要的信息我都告诉你们了，乔警官，你说了不抓我的，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乔正林说：“就算我放了你，你能逃出南华？”

小混混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活一天算一天了。”

乔正林说：“什么不做做黑社会，现在后悔了吧？”

小混混说：“乔警官，你就别奚落我了，我妈要是知道我犯下这么大的事，跑到泰国不敢再回来，肯定伤心死了。”

易小刀说：“那你还是赶紧跑路吧，等乔警官收拾了陆云飞，你再回来不迟。”

乔正林神色一动，没有接话。牛寿通的话还在耳边，他现在就算知道陆云飞想杀人，又有什么办法？

小混混低着头说：“那我走了。”

乔正林掏出钱包，数出一叠钞票，递给小混混，说：“我身上就这两千块，拿着它能走多远走多远。”

小混混眼前顿时一亮，连声说：“谢谢乔警官，谢谢。”

易小刀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也只摸出五百块，塞给小混混，打发他走了。

“他砍伤了人，你不抓他？”易小刀看着小混混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问道。

乔正林若有所思地说：“这个社会，有时候是正邪两立的。”

易小刀说：“这种话竟然从警察嘴里说出来？”

乔正林说：“因为只有警察才需要接受正邪两立的现状。”

易小刀看到乔正林一脸失落，没有再说话。

易小刀把凯迪拉克停在亿科大厦，钥匙锁在办公桌抽屉里，没有再开回来。乔正林开车把易小刀送到日月湾，阴沉着脸走了。

易小刀上了楼，宋晓艺正在看书，看到易小刀回来，宋晓艺马上放下书，起身问：“你吃过饭了没有？”

易小刀说：“没有。”

宋晓艺说：“我去给你热饭。”

易小刀说：“你的手好了？”

宋晓艺展示了一下手掌，说：“我贴了防水的创可贴。”说着进了厨房。

易小刀坐在沙发上，心中想着小混混的话是否可信，但是不管怎么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而，小混混那句“陆云飞想让谁死，就没人能跑得掉”，让易小刀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陆云飞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晓艺很快热好了饭，易小刀看着宋晓艺穿梭的身影，心中暂时忘记了烦心的事，这种情景让他感到有些眷恋。如果没有这些天发生的事，也许他还真的能和宋晓艺这样生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他和宋晓艺的关系就发生了质变。但现在看来，这种平静的生活只能是一种幻想了，趁着灾难还没有来，就享受片刻的安宁吧。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易小刀一边吃饭一边问。

宋晓艺陪着坐在桌子边看自己的书，闻言说：“有一家外资公司对我挺有兴趣的，给美国老板当助理和翻译，不过我不太想去。”

易小刀说：“为什么？外资公司待遇挺好的。”

宋晓艺说：“可是我不喜欢当什么助理。”

易小刀说：“老板是男的女的？”

宋晓艺说：“男的。三十多岁，都还没结婚。”

易小刀开玩笑说：“那不是很好，你看南华多少女孩子做梦都想嫁一个有钱的老外。”

宋晓艺脸一红，说：“我才不稀罕。”

易小刀说：“那不去就不去吧，慢慢再找。”

宋晓艺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明天跟你一起出门，你开车送我吧。”

易小刀停住筷子，说：“车我还给朋友了。怎么了？公车很难挤吗？”

宋晓艺失望地“哦”了一声，说：“也没什么。”

易小刀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这个房子我要退掉了，你还是去找一间房子吧。”

宋晓艺立刻抬起头，盯着易小刀看了半分钟，才说：“你要搬走了吗？”

易小刀点点头：“嗯。”

宋晓艺说：“你搬到哪里去？”

易小刀说：“不知道。也许去朋友家住一段时间。”

宋晓艺说：“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退？”

易小刀说：“越快越好。如果你明天有时间去找到房子的话，明天晚上就退掉。”

宋晓艺放下书，看着书皮不说话，易小刀瞟了一眼，也没有做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易小刀一如既往地上班，没有什么事，王山也没有回来。下班时，王山打来一个电话。

“小刀，反正我不在，你开我的车上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王山说。

易小刀心里一动，拿起车钥匙，下到车库，开着凯迪拉克回家去。

刚刚出了车库，易小刀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从后视镜里看去，只见后面跟着一辆红色法拉利。凭着直觉，易小刀就觉得那辆车有问题。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东向西方向全部是绿灯，等候多时的车子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易小刀将车驶入第三车道，准备直行。后面的法拉利也跟着驶入第三车道。

易小刀紧握方向盘，踩下油门，凯迪拉克飞快向前开去。在离路口还有二十米距离时，左边刚好有一个空位，易小刀猛地向左打方向盘，凯迪拉克立刻变道，越过第四车道，到了左转车道。法拉利也跟着左转，却被第四车道的直行车挡住，差点撞上。法拉利向右回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已经冲出路口，被第四车道的直行车夹着冲过了十字路口。

易小刀再打方向盘，凯迪拉克一个急转弯，掉头朝东边开去。在前一个路口，易小刀右转，朝滨河路驶去。

下班时间，滨河路上车流汹涌，好在是快速路，车行速度并不慢。凯迪拉克混在车流里，向西飞驰而去。没走多远，易小刀就感觉到自己被夹在两辆大车中间，左边是一辆大客车，右边是一辆货柜车，两辆车一左一右，却保持着一致的速度，等到超过凯迪拉克半个车身时，两车同时向中间车道靠拢。如果凯迪拉克以现在的速度向前，势必会被两辆大车挤成废铁。

易小刀抬眼看了一眼左边的大客车，客车司机也正朝这边看。易小刀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猛踩油门，凯迪拉克一下子窜到客车前面了。客车司机见状，也加大的油门，追了上来，右边的货柜车也轰鸣着跟上。易小刀将车速稍稍放慢，客车和货柜车跟着减速，易小刀再突然加速，凯迪拉克如离弦之箭射出去，前面的车辆吓得狂按喇叭。

客车和货柜车见凯迪拉克加速，以为它要逃，顿时加足了马力，奋力追了上去，片刻间已经追上，两车不敢恋战，仗着车身高大，两个司机对视一眼，同时向中间猛打方向盘。

其实易小刀已经减速，否则凯迪拉克怎么可能被两辆那么笨重的车追上？但两辆大车的司机心中一急，没有多想，只想快点制造这起交通事故，完成任务。

没想到就在两辆大车加速的同时，凯迪拉克一个急刹车，尖利的刹车声划破空气，水泥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跟着后面的小车差点就连环撞上，此时一片喇叭声。

与此同时，两辆大车已经难以控制势头，目标一下子不见了，两辆大车都扑了个空，然后迅速撞在一起。客车在剧烈的撞击下，车头失控，马上拐向左边，将左边车道上的小车撞飞了几辆。货柜车的势头更加凶猛，由于撞击之后客车已经朝左边冲去，货柜车的车头失去了对撞的力量，整个车头立刻横了起来，左边车道的两辆小车被车头撞上，然后被推到了中间的水泥隔离带上。货柜车的车厢在惯性的作用下，轰然翻倒在地。

易小刀在两车相撞的一刹那，已经做出判断，料到两车撞击后会向左边冲，于是在急刹车的同时，已经向右打方向盘。货柜车朝前冲去，凯迪拉克刚好右转，由原来的并行变成了跟在货柜车后面。在货柜车倒地的时候，凯迪拉克已经换到了最右边的车道，飞速离开了。

后面的车子一片混乱，很多刹车不及时的都撞在了一起。但此时，易小刀已经开着凯迪拉克走出很远了。

甩掉了两批跟踪着，易小刀再也没有感觉到异常，凯迪拉克安全地开进了日月湾。

但易小刀还是不敢大意，将车停在远远的地方，快步走进了楼道。

上了九楼，正要敲门，门上的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用大头针钉住的纸条，易小刀没有碰大头针，直接扯下了纸条，上面有一行打印的小字：告诉我她在哪里，否则……

易小刀想到宋晓艺，心里一沉，砰砰地拍起门来。

058 真情流露

门打开了，宋晓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没事吧？”易小刀脱口而出，眼睛已经扫过整个房间，并无异常。

“怎么了？我没事啊。”宋晓艺奇怪地看着一脸紧张的易小刀。

易小刀吐出一口气，说：“没什么。”

走进房间，易小刀倒了一杯水。

宋晓艺捧着书跟在后面，说：“我找到工作了。”

易小刀说：“是吗？什么公司？”

宋晓艺说：“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家公司，他们老板今天亲自打电话给我，请我去上班，我看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就答应了。”

易小刀停住手上的动作，看着宋晓艺楞了一会儿，才说：“哦，那就去吧。”

宋晓艺没有察觉易小刀的异常，歪着脑袋说：“你猜他们给我多少工资？”

易小刀喝了一口水，说：“多少？”

宋晓艺做了个手势，说：“八千！”

易小刀说：“那是不少了。”

宋晓艺说：“我也觉得可以，所以才答应的，而且公司是在南华大厦，五星级的写字楼呢。我有很多同学在外企工作，都只有五六千。”

易小刀笑了一下，说：“南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要好好干，等明年，就能拿到万元月薪了。”

宋晓艺兴致很好，说：“嗯。你也要加油。我去给你热饭吧。”

易小刀摆摆手，说：“我吃过了。”

宋晓艺怀疑地问：“这么早就吃过了？”

易小刀放下杯子，说：“嗯。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去找房子？”

宋晓艺有些犹豫，说：“我没时间。”看到易小刀严肃的眼神，改口说：“……我没去找。”

易小刀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电视机说：“既然你找到工作了，明天就不用去人才市场了，去把房子找好，在我回来之前搬走。”

宋晓艺一下子愣在那里，过了好一阵才说：“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很不方便？”

易小刀没有回答，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说：“这是两千块，你先拿着。不够的话……你再自己想办法。”说着把钱放在沙发上。

宋晓艺垂着手看了易小刀半天，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易小刀看着电视机，说：“不是。”

宋晓艺说：“那我不要这份工作了，好吗？”

易小刀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说：“就算你不要这份工作，也得搬走啊。我已经跟房东退房了，明天我也搬走。”

宋晓艺不解地看着易小刀，不明白为什么前两天热情助人的老同学怎么突然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好像对自己很不耐烦的样子。

宋晓艺知道再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于是说：“我会搬走的。”说完自顾自地去收拾自己的衣服了。

易小刀看着宋晓艺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但如果现在不当机立断，只会给自己和宋晓艺都带来更多麻烦。于是装做很入迷的样子盯着电视机，任凭宋晓艺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也视而不见。

宋晓艺故意在电视机前穿来穿去，还弄出很大的声响，但是易小刀完全把她当做空气了，没有一点反应。宋晓艺没趣了，三下两下收拾好行李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看起书来，却总是觉得看不下去。

易小刀不停地换着频道，有些心烦意乱，捱到十点多，宋晓艺一言不发地去洗澡了。易小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璀璨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他隐约地觉得，平静的生活已经正式离他远去，门上的骷髅图案表明他将面对未知的生活，也许会有刀光剑影，也许会有血肉横飞，也许会有阴谋诡计，也许会有……什么都有可能，只是不可能再有平静的生活。

阿娇已经离他而去，半路杀出来的宋晓艺，自己却要离她而去，尽管心里有些许不忍，但没有别的办法。师父说得没错，他当初离开师父就是一个错误，经过这场感情的劫难之后，他果然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之中。

听到宋晓艺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易小刀快步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机，就像没有离开过一样。

宋晓艺穿着那件袒胸露背的睡衣站在门口，她竟然不介意穿另一个人的衣服，似乎打算把自己变成这件衣服的主人一样。但是看到易小刀的神态，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件衣服的主人，也替代不了，今天易小刀把她从这里赶出去，也许就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她有一些伤感，也有些赌气，啪地关了灯，上床去了。易小刀坐在电视机前，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起身关了电视，洗澡去了。

易小刀没有开煤气，凉水冲在身上，也有些起鸡皮疙瘩的凉意。易小刀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那几道细细的缝，拿起拖把顶了顶，正方形的水泥板微微动了动。放下拖把，易小刀又检查了一下卫生间的防盗窗，铝合金的防盗窗看起来很严密，但是易小刀抓住角落里的一根铝合金，稍稍用力，就发现焊接的地方松动了。易小刀将铝合金恢复原位，然后依次检查了旁边的几根，都没有问题。

洗完澡，易小刀摸黑走进了房间，因为没开灯，他只是穿着一条短裤。房间里却并不黑，因为在顶层，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光线，外面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也足以看清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了。

易小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听到宋晓艺在床上翻身，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昏暗的灯光下，蚊帐里的宋晓艺正趴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边，隐约可以看到修长的双臂和大腿露在外面。

易小刀忍住去帮她盖下被子的念头，走到了沙发前。没想到宋晓艺又一个翻身，变成了躺着的姿势。易小刀知道她还没睡着，也不做声，轻轻地倒在沙发上。

宋晓艺果然没睡，她翻来覆去地翻了几次身后，终于安静了下来。她现在侧身躺着，可以看到沙发上的易小刀，黑暗中易小刀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刀。”宋晓艺终于忍不住轻轻叫道。

易小刀没有出声。

宋晓艺提高了音量，叫：“易小刀！”

“唔。”易小刀应了一声。

宋晓艺问：“你今天怎么了？”

易小刀翻了个身，说：“什么怎么了？”

宋晓艺：“你昨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我搬走？”

“房子我都退了，当然都要搬走了。”易小刀说。

宋晓艺说：“你撒谎！”尔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搬走吗？”

易小刀说：“我……不知道。”

宋晓艺坐了起来，抱着双腿，把下巴枕在膝盖上，说：“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

易小刀转过身，背对着床，说：“大家同学一场，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宋晓艺幽幽说：“对你来说是小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大事。要不是你收留我，我也许已经像个逃兵似的跑回家去了。是你给了我一丝温暖，和一丝希望，让我很快从失意中振作起来。”

易小刀笑了一声，说：“别说得这么严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宋晓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但我……会记住的。希望以后多联系。”

易小刀唔了一声，说：“早点睡吧。”然后补充一句：“你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宋晓艺沉默了一下，然后摸索着下了床。

易小刀听到身后的悉索声和脚步声，心跳加速起来，他尽力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很快，他感觉宋晓艺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一阵寂静之后，易小刀感觉肩膀一热，宋晓艺的一只手已经抚上他的肩膀。柔嫩的手指在他的肩头轻轻摩挲，易小刀的神经末梢顿时兴奋起来，肩膀的触觉被无限放大，传到大脑里，使得他一时有些意乱情迷。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肩膀一缩，侧过身来，看着黑暗中的宋晓艺说：“宋晓艺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宋晓艺整个人扑过来，将他赤裸的上身紧紧抱住。

“让我留下来好吗？”宋晓艺把脸靠在他的胸口说。

易小刀的上身被宋晓艺香软的躯体紧紧包裹着，不觉有了生理反应，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拿开宋晓艺的手。没想到宋晓艺死死不肯放手，挣扎中一只手还抱住了他的脖子，差点把他勒得接不上气。

易小刀一咬牙，抓住宋晓艺的手，用力掰开，然后趁势坐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改变不了什么。”易小刀喘着气说。

宋晓艺跪在沙发前，垂着头一动不动，但可以听到她抽动鼻子的声音。

易小刀说：“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赶紧回去睡吧。明天我不能帮你搬东西了，你自己找人吧。啊？”

宋晓艺带着一丝哭腔说：“为什么？”

易小刀说：“不为什么，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我也不会再住在这里。”

宋晓艺瞪大眼睛看着易小刀，虽然光线昏暗，但易小刀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宋晓艺眼眶里的泪水，也一种深深的无助。

四目相对。宋晓艺终于忍不住，踉踉跄跄地跑回去，趴在床上抽泣起来。

易小刀也没有睡意，起身站到窗前。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远处的灯火依然明亮。宋晓艺的抽泣声在黑暗中回荡，易小刀一阵心痛，但也仅仅只是心痛而已，他还能做什么？

天亮之后，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没有人会相信他不知道那个女杀手的下落。但是，让他落到如此地步的百合，此时又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

059 黑衣杀手

“轰——”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将简易的公路炸掉了一半，草皮、泥土、植物根茎四处纷飞，路边的芭蕉树在飞溅物的冲击下，倒伏了一大片。远些的地方，泥土落下来，撒在芭蕉叶上，一片沙沙作响。

最后一颗尘埃落定，简易公路上又恢复了正午的宁静。

一辆迷彩吉普车四脚朝天地翻在路边，底盘已经安全变形，左前轮不翼而飞，轮轴处凹陷下去，已经深深凹进了驾驶室。另外的两个轮子尚在兀自转动，还有一个已经从轮毂上脱掉，只是还没有完全断开，斜挂在变形的车门外。

鲜红的血液从倒过来的车顶里慢慢流出来，浓稠的血液连干燥的泥土都无法很快吸干，正缓缓地向四周蔓延。发动机室的盖子已经被震飞，此时正冒出一阵浓烟，隐约还看得见一些火光。油箱被穿了一个大洞，柴油正汩汩地流出来，准备和地上的鲜血合流。

终于，一阵呻吟仿佛从地下传来。吉普车晃了一下，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艰难地从下面爬了出来。他的身上都是血，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车里的两具尸体的。他回过去看了看车厢，两具尸体已经毫无生气，其中的一具甚至少了半边身子。

黝黑中年人抹去脸上的血液和脑浆，察看了一下面目全非的车厢，寻找一件可以用得着的武器。后座位置，一把AK47露出一截枪管，黝黑中年人大喜，伸手去拉，但是枪被后座的尸体死死压住，拉不动半点。

他用脚踢了踢尸体，尸体被翻过来的座位压断了脊椎，被顶在前座的靠背上，已经没有半点可以移动的空间了。中年人试图将前座蹬开，但早已完全变形的部件凌乱地挤在一起，纹丝不动。

此时，柴油已经流了一地，发动机室的焦味越来越重，车子马上就会发生再次爆炸。中年人不敢再去拿枪，快速爬起来，朝旁边的巴蕉林扑去。在他扑到地上的同时，又一阵巨响传来，回头再看，吉普车已经变成一团火球。中年人不再迟疑，闪进了巴蕉林，他身穿迷彩服，一眨眼已经消失在巴蕉林里了。

在路的另一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个人正坐在树枝上，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爆炸的吉普车。这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子，V字衣领凸显了傲人的胸围，腰身出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紧绷的感觉，又展示了纤细的腰身。一头秀发扎成了发髻，盘在两侧，显得干净利落，发髻上分出几缕长发，精心编成小辫子，又不失一丝灵动。一只纤纤玉手，却紧握着一把狙击枪；一张精致的脸庞，却带着冷酷的表情。

望远镜里一切正常，吉普车按计划被炸翻，没有看到里面的人出来，接着吉普车爆炸，巨大的火焰吸引了她的目光，但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巴蕉林里闪了一下，等她定睛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几株芭蕉树在轻轻摇晃。

黑衣女子心中一动，拿开望远镜，一双妩媚的眼睛闪着寒冷的光芒。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树叶，没有一丝风。

黑衣女子抬起左手，对着手腕说：“目标可能从一号位置逃脱，正向三号位置靠近！”

“收到！”微型耳机里传来应答声。

黑衣女子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将右手的狙击枪往肩上一背，双脚贴住树干，双手稍稍借力，整个人垂直滑下树来，动作轻盈优美，熟练得连猴子都自叹不如。站在地面的黑衣女子一身紧身衣裤，配上黑色长靴，更显得身材婀娜多姿，仪态优美无比。如果不是手上拿着不合时宜的武器，往那里一站，就是一个标准的模特。

黑衣女子甫一落地，立刻提起狙击枪，朝黝黑中年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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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蕉林深处。

没有风。芭蕉树安安静静地排列着，长而宽的叶子密密层层地树立着，几米之外，就已经完全被叶子遮挡了。

一处芭蕉树密集的地方，地上堆着一堆芭蕉叶，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这一处的芭蕉树较密而已。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堆人为布置的东西，而且会发现，在紧贴一棵芭蕉树根部的地方，有一根黑灰色的树枝。——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那不是树枝，而是一根枪管，狙击枪的枪管。

沿着枪管追溯，就能发现那堆芭蕉叶里的玄机。那堆芭蕉叶里，此时正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狙击枪的瞄准镜。枪管使用了支架，稳稳地立在地上，枪托抵在右肩肩窝，右手扣在扳机上，左手托住枪身，身体藏在芭蕉叶中，脊椎挺直，保持着适度的紧张，双腿稍稍分开，这样较为舒适，但保证头部、脊椎、双腿中分线都在一条直线上。

虽然穿着紧身衣，虫子钻不进去，但裸露的地方则难免受到蚊虫的侵袭。尽管浑身喷了驱虫药水，但经过长时间的埋伏，汗水已经将药水的气味冲淡了很多。此时，脸上不断有小飞虫停靠，一只爬虫甚至在她的脖子上游览了一圈，然后进入衣领处，沿着汗水流过的痕迹深入乳勾深处。

对于杀手来说，尤其是在丛林执行任务时，衣服的作用就是保护主人不受蚊虫的骚扰，以免分散注意力，或率先暴露自己。但这衣服的领子设计成这样，看是好看了，不仅胸围尽显，而且若隐若现的乳勾也是相当迷人，但是荒郊野外穿着这样的性感衣服去诱惑谁呢，倒成了虫子入侵的最好地点。设计衣服的人要么完全不懂她们真正的需求，要么就是故意整她们。

她心里埋怨着负责服装设计的人怎么设计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衣服，身体却一点不敢动。这里离一号位置不远，刚刚一号位置的队友报告目标可能朝这边来了，说不定某一瞬间就出现在瞄准镜里，这时只要她分一点心，目标从眼前一晃而过，跑出几米你就别想追上了，除非你的瞄准镜有透视功能。如果在此处再不能击中目标，目标冲出巴蕉林，就进入村庄了。

前面五米就是目标即将经过的地方。她事先已经做过设计，将那一条线上的巴蕉树叶子摘掉一些作为自己的掩体，使得巴蕉林中似乎分出一条路来。目标惊慌之中，肯定会走相对好走的地方，那就正好进入她的视野。

此时，黝黑中年人正朝着这边跌跌撞撞的走来，浓密的芭蕉叶挡住了他的视野，无法看到更远的地方，只能挥舞着双手打开挡路的芭蕉叶，一个劲地往前钻。

没跑出多远，他就感觉到后面有人追了过来，他只能一路狂奔，只想早点跑出这片巴蕉林，进了前面的村庄就安全了。但是浓密的叶子影响了他的速度，他感觉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一个劲地朝叶子稍微稀少的地方钻。

前面的巴蕉林突然出现一条路来，其实不是路，只是芭蕉叶稀少一些而已。他来不及细想，就沿着那条无形的路跑去。但是只跑出二十米，他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他想拐弯，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上的掩体里，她听到一阵哗哗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正在自己设计的线路上。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注视着瞄准镜，轻轻扣下第一道扳机。

两秒钟后，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瞄准镜里。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在目标的头部刚刚出现在瞄准镜左边的时候，她果断扣下了扳机，枪身一震，子弹激射而出。在子弹抵达目标头部即将经过的位置时，目标也刚好移动到子弹的轨迹上，时间的计算刚刚好。

她从瞄准镜看到，子弹在瞄准镜的中心击中目标的头部，然后看到一些红白相间的东西从瞄准镜的右侧飞了出去，一篷血雾在巴蕉林里升起，跟着是目标倒地的闷响。

脑海里闪过一个信息：击中目标！确定！

她迅速爬起来，抖掉身上的芭蕉叶，左手伸进领口，将乳勾之中的色虫拎了出来，丢到一边，右手已经提起狙击枪，朝目标走去。

目标倒在行进路线的左侧，这是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震过去的。目标已经死亡，头部被炸飞一半，脑浆四溢，热气升腾。

身后一阵响动，原先的黑衣女子提着狙击枪赶到，经过剧烈的运动，有些微微喘息。

“天啊，真恶心。”黑衣女子看了一眼地上尸体，忍不住扭过头去。

“任务完成，通知二号撤离。”她说，回到掩体处，找到弹壳，塞进了口袋里。

两人沿着既定的撤离路线离开现场。

黑衣女子跟在后面，抬起左手手腕说：“任务完成，撤离！”然后快步跟上问：“尸体多久会被发现？”

“也许一个小时。”她说着，加快了脚步。

半个小时之后，在远离现场的一条简易公路上，一辆悍马吉普车卷起漫天的尘土飞驰而去。

车上隐隐传来说话声：

“百合姐，你的枪法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当然，百合姐可是第一杀手呢。”

“……”

“我当然知道，要你说……”

“嘻嘻……”

060 世外桃源

金三角。

某处深山。

这是一个依山傍水而建的村子，四面高山环绕，只有一面有路通往山外。山上泉水汇流成溪，流到山下，蜿蜒穿过村子。所有的房子都只有一层，全部是以木为墙、茅草为瓦，只有地势最高的两座房子全部是木头修建的。所有房子都傍水而建，门前屋后都有流水潺潺流过，日夜不息，清静优雅。

房子与房子之间都有通道相连，全部以木头铺地，加上低矮的栏杆，遇上溪流，则建成小桥，平的或者拱形的。如果两座房子相隔较远，在中途还会修一个小亭子，便于遮阳挡雨。在景色优美的地方，更是修建了很多回廊，近可以看溪流潺潺、鱼儿遨游，可以看鲜花绿叶、蜂蝶翩飞；远可以青天白日、浮云逐风，可以看层峦叠翠、山色如黛。

村子内的低洼处，种着映日荷花、伴月睡莲，稍高一点的地方，则是兰草几丛、修竹数杆。路边是奇花争艳，桥头是异草拥翠，一派勃勃生机。在村子外面，高山脚下，则是良田层层、沃土垄垄，种着些瓜果蔬菜、五谷杂粮。

如果站在高处看村子，只见一片花团锦簇、绿水绕舍，宛如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此时，更可见村舍屋旁、溪边桥头，有三三两两的婀娜女子流连其间，有的在溪边洗衣、有的在窗前沉思、有的在路边赏花、有的在桥头嬉闹，更有一些在侍弄庄稼、采摘瓜果。

走到近前，就可以发现众多女子个个貌美如花、人人天生丽质，身穿各色衣裙，身材婀娜多姿，年纪最轻的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七八，都是正值青春年华。但是细看又各有特点，有些妩媚诱人，有些冷若冰霜，有些性感迷人，有些清纯靓丽，有些热情活泼，有些不苟言笑，有些衣着朴素，有些袒胸露背，真是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如果说整个村子是一个大花园的话，那么这些彩衣女子就是其中翩飞的蝴蝶。

不必亲见这种美景，只需有人为你描述一二，你一定就已经心弛神往了。作为男人，这样的女儿国不正是大家梦寐以求的吗？

但如果告诉你，这里就是世界最大的女杀手组织——红花会的总部，这里所有的女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不知你还会不会向往这里了。

此时，山那边出现一架直升机，朝村子降落下来。正在四处活动的女子纷纷抬头仰望，迎接执行任务归来的同伴。当然，她们更多的时候是目送直升机升空，然后消失在山那边，因为除了这些凯旋的同伴，还有很多人乘着直升机出去，却没有跟着直升机回来。任务失败，她们就永远留在了山外，就连尸首都没人知道在哪里。

在村子最高处的那座全木结构的房子前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直升机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前，身穿黑衣的百合当先走了下来，后面两个黑衣女子跟着走出直升机。

没有人来迎接她们，也不需要迎接，任务成功的消息早就通知了总部，她们现在只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去一路的征尘，换上各自喜欢的衣服，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嬉笑打闹，该干嘛干嘛去，直到下一次任务。

“百合姐，去澡堂泡一泡吧。”一个黑衣女子说。

百合低头走路：“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杜鹃姐说得对。百合姐，去吧，这次任务你潜伏那么久，肯定又累又臭，去泡一泡，放松一下。”另一个黑衣女子说。

百合知道这个丫头缠起人来没完，只好说：“那好吧。”

“耶！”两个黑衣女子击掌欢呼。

百合回到自己的位于村子边上的房子，这是她单独的房子。红花会的每个女杀手都是四个人一间房子，但百合是首席杀手，资格比较老，所以才能一个人住一间房子。

其实这房子以前也是住了四个人，百合和其他三个女杀手。但是没过三年，其他三个女杀手相继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总部后来也没有再安排人来和她一起住。

百合解开头上的发髻，一头乌黑的秀发垂了下来，然后戴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出门朝澡堂而去。

澡堂在村子最高处的另一座全木房子里。两座木房子，一座是红花会的总部办公室和会议室，另一座是红花会的娱乐休闲中心，舞厅、澡堂、健身房等全部都有。这里的澡堂全天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而各自的房子里则只有冷水，所以到澡堂洗澡的人很多。

现在虽然还是下午，但是当百合走进澡堂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泡澡了，大家赤身裸体地泡着，三三两两地讲着笑话，说着悄悄话。女杀手们从小就接受集体训练，很多训练都是赤身裸体一起进行的，别说只是在同伴面前脱光了洗澡，就算在陌生男人面前一丝不挂，也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毕竟，有很多任务就是在一丝不挂的时候完成的。

杜鹃和丁香在一个角落里朝她招手，百合绕过澡堂边上堆放的衣服、毛巾，走了过去。百合将换洗衣服放好，然后站在池子边缓缓脱去了所有衣物。池子里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

“她的身材怎么可以这么好？”

“看她的胸部，又大又挺。”

“没看到屁股很翘吗？”

“腿也很长。”

“皮肤也很白。”

“吃什么可以练出这么好的身材？我也要吃！”

“拜托，你就别妄想了。”

“就是啊，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了，足够迷倒男人了。”

“嘘——你想死啊？敢说男人？”

“只要不让妈妈知道就是了。我们以后总要遇到男人的啊。”

“不知道百合姐有没有男人？”

“你真傻，如果她有男人，她还能呆在村子里吗？妈妈早把她赶出去了。”

“你才傻，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男人？也许是偷偷的呢，她常常出任务，有的是机会跟男人见面。”

“嘘——小心被别人听到，你就死定了。”

“咯咯……嘻嘻……嗤嗤……”

百合没有听到那些小丫头的议论，她以前很少来澡堂，也不知道原来女杀手也都是很八卦的。她坐在水里，轻轻地搓洗着身子。不知不觉竟想起了离开南华之前的那个晚上，在一条山溪里，她和易小刀背对背地坐在溪水里，擦洗着身上的污秽。

“百合姐，你这就是上次任务留下的伤疤吗？”丁香指着百合肩膀上一个粉红色的伤疤问。

百合低头看了一眼伤疤，说：“是的。那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杜鹃一听，赶紧凑过来，说：“百合姐，那你后来是怎么撤离的？”

百合神色一黯，说：“你问这个干嘛？”

丁香抓住百合的手，撒娇说：“百合姐，你就说说嘛，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借鉴。”

杜鹃赶紧趁热打铁：“你可不知道，所有人，包括妈妈在内，都觉得你上次能回来是个奇迹。”

百合投降说：“是一个……朋友……帮忙的。”

丁香问：“朋友？男的女的？”

杜鹃接道：“肯定是男的。百合姐，对不对？”

百合说：“小声点。回到村子里就不要乱说话，妈妈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丁香接着问：“百合姐，你喜欢上了那个男的？”

百合脸上一红，说：“不要瞎说。”

丁香说：“我要是瞎说，百合姐怎么脸都红了？”

百合说：“哪有。”

杜鹃说：“如果是我，我就不做杀手了，去找那个男的，跟他结婚。”

百合赶紧捂住她的嘴，说：“这话千万别跟别人说。妈妈把我们抚养长大，训练我们，如果我们为了一个男人就不要妈妈，怎么对得起妈妈？”

丁香说：“百合姐，你很快就到二十八岁，那时就可以不做杀手，做太太、做妈妈了。可我们，还得等十来年呢。”

百合难得地露出笑容，说：“十年很快就过去了。这里风景这么优美，我都舍不得走呢。”

丁香认真地说：“百合姐，等你到了二十八岁，你会去找那个男人吗？”

百合神色一暗，说：“不知道。我们走吧。”

杜鹃和丁香也没有心情再泡澡，说：“嗯。”

擦干身体，百合一边穿衣，一边又引来一阵低呼。

“百合姐，你怎么总是穿这套衣服？上面还有污迹。”丁香看着百合穿上衣服，好奇地问。

百合拉了拉衣服，说：“洗不掉了。”

丁香还要再问，杜鹃悄悄拉了拉她，朝她使了个眼色，丁香才闭上嘴巴。

出门时，丁香故意落在后面，问杜鹃：“为什么不让我问？”

杜鹃说：“肯定是和那个男的有关。我以前看到百合姐洗了好多次，才洗到现在这个样子。”

丁香说：“是那个男的送给她的？”

杜鹃说：“也许吧。”

回到自己的房子，百合将衣物丢在地板上，在窗前坐下，双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

外面已经是傍晚了，西边的山太高，她看不到落下去的夕阳，但天色已经暗下来，燕子已经飞回来，她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仿佛看到血红的夕阳缓缓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经降临了，村子里四处亮起了灯光，纵横交错的通道上，路灯洒下昏黄的光芒，这一处照亮了，几米之外又是一片黑暗，然后又有一盏路灯照亮，就这样一团一团的光亮，使得整个村子里像是缠绕着一条灯光的项链。

在村子的最高处，此时最热闹的地方，因为那里的饭堂正在开饭，所有的女杀手们都陆续前来吃晚饭。偌大的饭堂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饭菜都很简单，以蔬菜为主，也有少量的鱼肉，很清淡，也许正是这样，才把一群女杀手养得个个细皮嫩肉。

在光影里，也有一些身穿黑衣的女子，快步穿过村子，前往饭堂隔壁的总部办公室。那里不时都有直升机起降，将这些黑衣女子运往山外，她们是连夜出发去执行任务的。直升机轰鸣着，升上了夜空，导航灯一闪一闪地，慢慢消失在夜空中。

百合还坐在窗前，看着那些不时闪过的灯光，屈指算着二十八岁离自己还有多远。所有的女杀手都在盼着二十八岁的生日早点到来，到了那一天，她们就会和妈妈告别，乘着直升机离开村子，再也不会回来。她们带走的，是对这个村子二十多年的记忆，对冷酷的杀手生涯的回忆，还有她们银行户头里数额巨大的财富。

“咚咚。”黑暗里响起了敲门声。

百合收回遐思，有些慵懒地直起身，走过去开门。

这里是红花会的总部，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负责警卫，如果有陌生人能进村，那只能是鬼魂。所以她不必担心有什么不速之客，也许只是丁香那帮小丫头来找她。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袭白衣的女子。是妈妈的信使。

“妈妈让你过去。”白衣女子语气平静地说完，也不停留，转身隐进了黑暗之中。

这么晚了，妈妈还找自己干什么？她三天前出村执行任务，今天才回来，妈妈不可能这么快就给她安排任务的。但妈妈既然这时找她，肯定是有急事。

想到这里，她打起精神，关上房门，沿着时明时暗的通道，朝最高处的木房子走去。

061 神秘任务

没多时，她就来到那座宏大的木房子前面，屋檐下挂着一排花朵形状的红灯笼，发着柔和昏暗的光芒。朦胧中，可以看到门框上方一块木牌，上书“红花宫”三个篆书繁体大字。

红花宫虽然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但黑暗中看起来却有些阴冷，也许是这座大房子只住着妈妈和她的侍女的缘故吧。百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氛围，轻车熟路地跨进敞开的大门。

进门处是一道屏风，上面是一幅红花图，不知是出自谁人之手，但看上去画工不错。图中是一朵艳红的罂粟花，足足有两米高，但就算如此巨大的花，在烛光的照耀下，也显得娇艳欲滴、精致无比。门里没有挂灯笼，只是在墙上每隔不远就有一支巨大的红蜡烛在燃烧，显得有些阴暗。

在大厅的尽头，有一张宽大的椅子，此时，一个六旬老妇正斜靠在椅子里，半眯着眼睛，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这就是红花宫的主人——杜十一娘。没有人知道杜十一娘是不是她的真名，外面的人都叫她十一娘，红花会的众杀手们都称呼她为妈妈。杜十一娘看上去六十岁左右，但实际年龄也没人知道，有人猜测她只有五十岁，也有人说她已经有七十多岁了。

此时看来，杜十一娘不过是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老妇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某个公园的椅子上、某个养老院的树荫下，没有人会怀疑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

但是，关于杜十一娘的过去，却几乎没有人知道，就像百合这种资格最老、最受妈妈器重的杀手，对杜十一娘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百合只记得，自己六岁时就来到村子，从那时起，就没见妈妈离开过村子，她整天住在红花宫，除了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其他时间都很少见到她。除了生意上的一些客户，也没有人来见过她。

百合只知道，妈妈是一个性格刚烈、行事果断的人，对于客户的要求，能做到的，二话不说就接了下来，做不到的，给再多的钱，妈妈也不会逞强。妈妈对每个女杀手的性格、能力、做事风格、擅长技能都了如指掌，每次任务，妈妈都会派出最合适的人选。虽然有些妈妈很看好的杀手因为某些疏漏，导致任务失败，但总的来说，红花会的任务，百分之九十九都能顺利完成。这让红花会在道上的名声一直长盛不衰，几乎就是质量的保证，加上红花会个个都是美女，所以很多客户都愿意与红花会合作。

如此，杜十一娘的名气也就越来越大，虽然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但她的名字在黑道上却是家喻户晓，大家都知道，杜十一娘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女杀手，但她的红花会却是世界上最大的女杀手组织。

其实百合也不知道妈妈以前是不是一个女杀手，妈妈冷峻的面容和凌厉的眼神说明她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但妈妈的言行举止却又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随着百合慢慢长大，妈妈也慢慢变老，现在看来，妈妈就是一个可以住进养老院的老太婆了。但实际上，妈妈现在依然全权管理着红花会。

走进大厅，百合远远地站住，轻声叫道：“妈妈。”

杜十一娘没有做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百合也不敢出声，规规矩矩地垂手而来，看着椅子上的杜十一娘。

过了很久，才听到杜十一娘一声轻叹，缓缓睁开了眼睛。若是一个普通的六旬老太，不说老眼昏花，也是目光散漫了，但杜十一娘一睁开眼睛，百合立刻感觉到那两道凌厉的眼神，虽然没有杀气，但却让人不由自主地要回避。

杜十一娘缓缓开口，说：“百合，你来啦？”

“是的。”百合恭敬地答道，“不知妈妈找我有什么事？”

杜十一娘看着百合，尽量把目光变得柔和，说：“百合啊，你今年多大了？”

百合一愣，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回答：“二十六岁。”

“哦。”杜十一娘哦了一声，然后说：“算起来，你跟在我身边也已经二十年了。”

“是的，妈妈。”百合接道。

杜十一娘点了点头，说：“但是，再过几年，你就要离开我了。”

百合顿时有些伤感，脱口说：“妈妈，我不会离开您的，我一直留在您身边。”

杜十一娘眼中寒光一闪，右手一拍椅子扶手，喝道：“胡说！我当初既然立下规矩，所有人到了二十八岁，就必须离开村子，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百合没想到妈妈突然发作，一时不知所措，嗫嚅着说：“妈妈……”

杜十一娘眼中寒光顿收，但语气还是很严厉，说：“作为一个杀手，时刻都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理智，不被情绪左右。而你，我一说要分别，你就动了恻隐之心。你是妈妈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们红花会的第一杀手，你不应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百合终于明白了妈妈的苦心，低着头说：“妈妈说得对，百合下次不会了。”

杜十一娘有些不忍，露出一丝笑容说：“但是，你能这样说，妈妈也感到欣慰。”

百合看了妈妈一眼，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杜十一娘见此情景，说道：“你真是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孩子。但是，最近你似乎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妈妈讲讲吗？”

百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生硬地说：“没，没有啊，妈妈。”

杜十一娘说：“既然你不想说，妈妈也不强迫你。”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不想被别人知道，埋在心里，也许一埋就是几十年。”

百合有些莫名其妙，妈妈的语气似乎有些伤感，妈妈不是说要时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理智的吗？

没等百合接话，杜十一娘又自顾自地说：“但是，心事埋久了，就变成了心结，甚至是心病。心结总是要解开的，心病总是要治好才行。问题总是要解决，心事，总是要说出来。”

听到这里，百合更加一头雾水，只好说：“谢谢妈妈的教诲。我会记住的。”

杜十一娘从伤感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说：“百合，你的心事什么时候想说，就来找妈妈，妈妈会理解你的，也会尽力支持你、满足你，好吗？”

百合点点头。杜十一娘话锋一转，说：“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百合赶紧说：“妈妈，有什么任务您只管吩咐，百合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做到。”

杜十一娘说：“本来，你身上的伤才好了没多久，今天又刚刚回来，我是不应该再让你去奔波一回的。我也知道，此行对你来说，凶险丛丛，奇Qisuu.сom书但是，除了你，任何人去我都不放心。”

百合神色一紧，说：“妈妈，这次是执行什么任务？”

杜十一娘摆摆手，说：“这次不是执行任务，是帮我找一个人。”

百合脸上掠过一丝惊讶，说：“找谁？”

杜十一娘稍稍沉吟了一会儿，说：“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听到“老朋友”这几个字从妈妈嘴里说出来，百合一时还不习惯。在杀手的生活中，朋友这两个字只是对同道中人的称呼，而从妈妈的语气可以听出，“老朋友”三个字含义深远。可是，既然是去找一个老朋友，妈妈又怎么会说是凶险丛丛？难道妈妈的那个老朋友是在伊拉克？但就算这个要找的人是在龙潭虎穴，她也绝无推托的理由。

想到这里，百合开口说：“我什么时候出发？”

杜十一娘说：“越快越好。明天一早就走。行吗？”

百合说：“好。”

杜十一娘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妈妈希望能在你二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把你送出村子。”

百合露出一个笑脸，点了点头：“嗯。”

出了红花宫，百合踏着夜色朝自己的房子走去。路上不时有姐妹擦肩而过，跟她打招呼，但她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快到房子时，路边的栏杆上靠着一个人，是杜鹃。

“百合姐，我看到你没去吃饭，给你带了点吃的来。”杜鹃看到百合过来，起身说。

百合停下脚步，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杜鹃说：“百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百合看了杜鹃一眼，黑暗中杜鹃一脸的关切，于是说：“没事。我明天要出去，你先回去吧。”

杜鹃睁大眼睛：“百合姐不是刚出任务回来吗？怎么又要走？”

百合不想跟她透露太多，侧身从杜鹃身边走过，进了自己的房子。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灯光，走到窗前坐下。此时，西边的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黑黝黝的一片，就像她此行的前景一样。

任务的内容和所需资料都会在出发前一刻得知，而此行的目的地和内容，应该也要明天早上才能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放松心情，好好睡一觉。

但她没有心情睡觉，倒不是因为妈妈说此行凶险丛丛，她执行的任务哪一次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她只是在想，如果自己不能再回来，是否需要留下点什么？

杀手出去执行任务，是不需要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的。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孤儿，是妈妈从小养大的，如果任务失败死了，妈妈会派人去收拾她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掉，那些灰烬装在一个瓶子里，上面会贴一个小纸条，写着她的名字。无亲无故的女杀手，需要留下什么东西给谁呢？

但是，她还是想留下点什么，比如一句话，一句没来得及对某人说的话。在她死后，也许有姐妹会在二十八岁时离开村子，帮她找到那个人，告诉他，她曾经有一句话想对他说。

然而，她迟疑了很久，最后却一咬牙，什么都没留，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睡了过去。

062 最后通牒

经过一个上午的忙碌，易小刀终于做完了手上的工作。两天来，他暂时帮王山处理着一些文件，虽然他能处理的也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稍微大一点的，就得报告王山或者董事会。但是董事会还是很不满，亿科集团这么庞大的机构，就算是鸡毛蒜皮，那也是不可大意。易小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文秘，王山对他也太过信任了，但是王山毕竟是董事长，既然王山执意而行，董事会也只能干瞪眼。

但是事实上不只是董事会不希望易小刀越俎代庖，还有一个人也对此感到厌烦，那就是易小刀自己。他对这种工作没有一点兴趣，还要忍受董事会的白眼和同事们嫉妒的眼神，他也不知道，王山为什么如此器重他，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文件，都轻易地让他来决定。

两天下来，他觉得很累，但王山丝毫没有准备出院的意思，还不知道这种郁闷的日子要继续多久。

正要休息一下，手机响起来了。是陆云飞？易小刀轻轻地按下了接听键。

“小刀，你有没有时间，过来我家一趟？”陆云飞的语气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没时间。”易小刀回答得很干脆。那天晚上那个小混混都跟他说了，陆云飞要杀他，虽然不知真假，但这样他要是还不提防的话，那也太傻了。

“那好，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陆云飞说。易小刀没有接话，陆云飞等了一会儿，只好继续说：“你在王山那里做事，他给你多少钱？”

易小刀冷哼一声，知道陆云飞接下来肯定是开价了。果不其然，陆云飞咳了一声，说：“你别在王山那里干了，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十倍薪水，另外，我再一次性给你五百万！”

易小刀料到陆云飞会开价要他过去，但没想到陆云飞会开出这样的价码，不过这样一来，易小刀就更加确信陆云飞是另有所图。

“陆先生，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这样拐弯抹角没有意思。”易小刀说。

陆云飞没想到易小刀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说：“果然爽快。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做个交易，你想要多少钱，只管开口，包括我女儿，你想要也只需一句话。”

易小刀说：“陆先生还真舍得下血本，虎毒不食子，陆先生连女儿都可以送人，看来你想要的东西并不简单。”

陆云飞说：“对我来说，并不简单，但对你来说，只是一句话而已，这对你来说，是一笔再划得来不过的交易了。我要那个女杀手。”

易小刀心神一凛，陆云飞？他要百合干什么？难怪他开出那种价码，原来又是一个确信他一定知道百合下落的人。大师兄说得没错，这果然不是一桩简单的刺杀案。古时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而在黑道上，也遵循一个规矩，那就是双方交战，是不追杀杀手的。你有本事，可以请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去杀对方，对方也一样，但不管那一方先死，另一方是不会去费神费力追杀那个杀手的，因为大家都承认，杀手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你被杀了，只是因为你不够本事，先请到杀手杀掉对方。所以，就算你拜把子兄弟被杀了，你要报仇也请找雇杀手杀你兄弟的那个人。

如果你不爽，事后去找人追杀杀手，那么不仅没有任何杀手会接你这单活，而且就算你找几个小混混把那杀手乱刀砍死了，那么迎接你的将是那个杀手所属组织的疯狂追杀。不是他们多仗义，死一个杀手对他们来说，就像你家里死了一只鸡一样，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们要维护秩序，要让所有心里不爽的人知道，杀手杀人是不需要偿命的，账都算到雇主的身上去吧。

但是现在，不仅有人准备冒黑道之大不韪，甚至开出了五百万加一个女儿的价码，而且似乎还有讨价的空间，那么可以想像这雇凶的双方分别值多少钱。

如果易小刀知道百合的下落，如果他想拿百合来换钱，那么他只真的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坐拥一个美女老婆和豪宅名车，一夜之间就实现他做了很多年却毫无进展的美梦。

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于是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云飞已经开出了自认不薄的价码，五百万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过上富裕的生活，自己的女儿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算是天生尤物了。不知好歹的易小刀竟然这么干脆地拒绝了自己，让自己尴尬得下不了台。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希望你能把握。”陆云飞的语气充满了杀气。

易小刀不以为然地说：“如果我不把握呢？”

陆云飞恶狠狠地说：“在我失去耐性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希望在明天早晨之前听到你的好消息。”

易小刀说：“谢谢你的忠告。”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易小刀开始感觉到一股真实的压力。

秘书小姐走了进来，易小刀叫住了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秘书小姐像对待董事长一样恭敬，上身前倾，以便对方坐在椅子里都可以顺利地看见自己的乳勾。

易小刀摆摆手，指着对面的椅子说：“我们是平级的，你不必这样，请坐吧。”

“嗯。”年轻的秘书小姐微微笑着，轻轻坐在椅子上，然后将胸脯高高挺起。

易小刀不去注意她的姿势，说：“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品牌管理部的陆丹丹还在吗？”

秘书小姐说：“这个我知道。陆丹丹几天以前就离开公司了。据说，是要移民去澳洲了，大家都很羡慕呢。”

易小刀说：“哦。好了，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秘书小姐坐着不动，说：“没有别的事了吗？”

易小刀正色说：“当然有事，不过都是和王总有关的事。”

秘书小姐一听说王总，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站起来快步走了。

说到王山，易小刀决定下班后再去一趟医院。

下午没有别的事，一下班，易小刀就驱车前往医院。

一进停车场，他就发现这里的气氛比上次更加紧张，早有黑衣人认出了他的车牌，过来带着他进了医院，在王山所住的三楼楼梯口，两个黑衣人搜查了他的全身，才让他进去。

王山手上的纱布已经取掉，但他还是靠着床头，用手摸着额头，似乎正在想什么事情。

易小刀在病床边坐下，王山才抬起头来，说：“公司的事务处理得怎么样？还顺手吧？”

易小刀说：“王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想辞职。”

“什么？”王山没有料到易小刀说出这样的话，立刻坐了起来。

易小刀说：“我觉得自己难以胜任。”

王山看着易小刀，说：“是不是因为董事会的缘故？你放心，我好歹也是董事长，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

易小刀说：“不是那么回事，我只是有一点私事，可能要离开南华一段时间。”

王山将目光转向窗外，看了一阵，才收回目光说：“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陆云飞已经等不及了。这样，你到外面去避一避也好，等风头一过，你再回来。”

易小刀说：“到时再看吧。”

“嗯。”王山点点头，用手摸着下巴，又开始想问题。

易小刀见状，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公司我明天就不去了，你的车子我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吧。”

“嗯。”王山还是只点头。

易小刀转身向外走，王山突然抬起头叫：“小刀。”

易小刀回过身，说：“王总还有什么事？”

王山犹疑着，缓缓说：“陆云飞的目的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那个女杀手的下落？”

易小刀想也没想就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女杀手，完全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王山说：“我也只是听说的。很多人都知道刺杀贾安邦的女杀手是你救走的，现在女杀手杳无音讯，如果有人想找她，只可能来找你。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女杀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知道，还是说出来吧，这样对你自己有好处。”

易小刀心中一动，盯着王山，王山立刻将目光转了过去。易小刀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说着，他走出了病房。病房门口的两个黑衣人刚刚做出一个阻拦的手势，王山在后面摇了摇头，黑衣人阻拦的手势立刻变成“慢走”的手势。

出了医院，天色已晚，易小刀徒步去公交车站等车。穿过地道的时候，易小刀有一种被跟踪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出了地道，朝车站走去。刚好一辆209进站，易小刀跨了上去。公交车一出站，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就消失了。

一个小时后，易小刀在日月湾车站下车。一下车，他立刻又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回头一看，却只见人来人往，看不出有可以的人物。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对方的跟踪能力太强？

易小刀心里警惕起来，缓缓地朝租住的那座楼走去。快到那座楼时，他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一下子消失在黑暗中，半分钟后，他从另一个出口转过来，站在巷子口。巷子里站着一个人影，看上去有些熟悉。

同时，黑影也感觉到了易小刀站在身后，缓缓地转过身来。

063 亦正亦邪

一间小茶肆里，易小刀和乔正林相对而坐。

现在是吃饭的高峰期，喝茶的人自然就少了，不大的茶肆里只有三两个人，一边品着绿茶，一边闲聊着。

易小刀要了一壶龙井茶，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喝。

“乔警官何必这么偷偷摸摸？”易小刀给乔正林倒了一杯茶，说道。

乔正林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我不会读心术。”

乔正林端着茶杯，目光注视着茶水，说：“我很希望我的判断是错误的。我希望你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个良好市民。”

易小刀不动神色，说：“我已经给你举报了那么大一起案子，还不算良好市民吗？”

乔正林抬起目光看着易小刀，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有理由相信，是你救走了那个女杀手，但我没理由相信，你和她是一伙的。你和陆云飞、王山等人接触，但又举报了他们之间的一桩刑事案件，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正是邪。”

易小刀说：“如果乔警官一定要给我定性而又感到迷惑的话，不如将我看做是亦正亦邪的人，这样不就没有苦恼了？”

乔正林点了点头，说：“其实人的本性之中，都有着天使与魔鬼两个方面，好人是天使面战胜了魔鬼面，坏人就是魔鬼面打败了天使面。难道你的本性之中是天使面和魔鬼面势均力敌？”

易小刀说：“乔警官是在讲解哲学呢，还是玩绕口令？”

乔正林却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是这样，那么很有可能，你在好人和坏人之间都讨不了好，最后，只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易小刀心里想着，乔正林的话果然没错，现在不光警察怀疑他勾结杀手，黑道也准备大张旗鼓对付他。但他嘴里却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好人吧？”

乔正林将杯中的茶一口喝下，说：“你果然是聪明人。告诉我那个杀手的下落，做个好人，也让你的天使面得到安宁。”

易小刀哈哈一笑，说：“这就是警察的谈判技巧？说了那么多大道理，最后只是为了抓一个人，立个大功？”

乔正林正色说：“打击黑暗势力是我们警察的义务和责任——”

易小刀打断他的话：“可是我看到你的顶头上司牛寿通和陆云飞一干人等的关系还不错嘛。”

乔正林顿时哑然，他也对牛寿通有诸多不满，但面对外人，他还是想维护警察的形象，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牛警官只是为了搜集更多的情报。”

易小刀笑着说：“你以为这是拍香港的警匪片吗？电影里黑白两道的关系那么亲密，只是为了剧情好看，实际上，如果真有那种情况，是不是更像是警匪勾结？”

警匪勾结？乔正林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警匪勾结，这是天大的事啊。他不禁有些许的慌乱。

易小刀注意到乔正林的脸色有些不对，说：“乔警官，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要先上去了。”

乔正林自己倒了一杯茶，恢复了冷静，说：“西塘加油站的伤人事件，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端掉了那个黑帮，你也算是立功一件。”

易小刀说：“不要算上我。这是我们良好市民应该做的。”

易小刀说着，站了起来。

乔正林端坐在样子上，说：“还记得那个小混混的话吗？自己小心点。”

易小刀顿了一下，说：“你买单。”转身出了茶肆，走过小街，上楼去了。

打开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将屋里照得有些明亮，他的目光巡视了一周，确定没有人，才开了灯。

灯光下，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动，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是原来放在衣柜旁边的那个行李箱不见了。

易小刀似乎是带着一丝期望，走进厨房、卫生间转了一圈，终于确定，宋晓艺是走了。

回到房间，易小刀倒了一杯水，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心里暗暗地担心着宋晓艺的去向。她一个女孩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住，而且她一个人安全不安全，那些必须的家具和用品她知道去哪里买吗，自己竟然都忘记告诉她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惟一的选择。

他也想到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像大师兄说的那样，到外地去避一避，反正工作已经辞了，一万块的月薪已经结束了。但这件事情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结束，陆云飞如果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话，也不会费那么多周折来接近自己了。

说到底，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情要想解决，他要想撇开黑道的注意力，只有等到百合出现。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百合出现，那么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若是这样，他当然宁愿百合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一个萍水相逢的女杀手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他也不知道。但是为今之计，他也只有见机行事了。陆云飞虽然放出狠话，但是若陆云飞真的相信他知道百合的下落，那么他倒是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道陆云飞又会使出什么样的下作手段。

易小刀喝完水，才想起自己连晚饭都没有吃。在厨房找到一盒方便面，烧了一点水，泡好面，坐在桌子前吃了起来。

“咚咚咚。”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易小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屏息细听，门外响起一阵哗啦的清脆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排的枪栓被同时拉开。

易小刀心念一动，人已经朝厨房跃去，在厨房找到一把水果刀，易小刀轻轻地走回了房间。他没有去看猫眼，如果对方有枪，凑近猫眼就是把脑袋凑近对方的枪口。他站在门边，紧紧贴在墙上，右手倒握着水果刀，左手猛地拉开了门。

“哇！”门外立刻传来一声惊呼，“你搞什么？差点把我吓死了。”

门外站着的是房东，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正在哗哗地翻看。

“房东？有什么事？”易小刀松了一口气，将水果刀顺手放到桌子上去。

“什么事？收房租啦，现在都几号啦，还要我来催。真是好意思。”房东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易小刀这才想起已经过了交房租的时间了，但是昨天给了宋晓艺两千块，自己口袋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够交房租了。于是只好说：“我今天忘记取钱了，明天给你送过去。”

“没钱？”房东不相信地看着他，“没钱你能开凯迪拉克？别开玩笑啦，就几百块钱，我们是做小生意的。”

易小刀苦笑了一下，说：“我今天真的没带钱，明天一定给你。”

房东看了他一眼，说：“好啦好啦。明天记得送来哦，别再让我爬九楼了。”

房东走了，易小刀的心情却沉重起来，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许才刚刚开始而已。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他的担心。第二天中午，他接到龙小刀的电话。

“小刀，你在哪里？快去九叔那里！”龙小刀的语气很着急，这和他平时一贯的沉着是不相符的。

易小刀立刻就想到可能出事了，说：“我马上过去。”

“我随后就到。小心点！”龙小刀喘着粗气说完，就挂了电话。

易小刀不敢耽搁，飞奔下楼，朝城中村的西边而去。

中午时分，天气炎热，外面很少有人走动，加上旧宅区本来就很少人，易小刀的狂奔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十多分钟后，易小刀已经出现了渔人诊所附近。远远地，易小刀就看到诊所的后门虚掩着，而它平时应该是敞开着的。

易小刀将警惕提高到最高点，快而轻巧地走了过去。在离门口十米远的地方，他伸手去摸下水管道后门的缺口，缺口还在，但里面空荡荡的，他才想起，上次把匕首遗落在九叔的诊所里，忘记放回原位了。

再去找其他的武器肯定来不及了，他在地上四顾了一周，只发现一双一次性筷子，他弯腰捡起一根筷子，轻轻一折，筷子断成两半，断面是斜的，看上去很锋利。

易小刀将筷子捏在手里，缓缓走到门口。也许又是风把门关上的吧，易小刀想起上次虚惊一场，心里在祈祷着，这次又是风的恶作剧。

易小刀侧耳细听了一阵，屋子里没有明显的响动，他轻轻推开木门，茶室里没人，阳光从门口照进来，里面显得很安静。通往起居室的厨房过道上，也撒着方块形状的阳光，所有的家什都在原地，没有什么动静。

易小刀闪过厨房，进入起居室。一切如旧，九叔也像往常一样躺在他的躺椅上，躺椅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易小刀心里掠过一丝希望，稍稍放松了一点，但马上，他的鼻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九叔？”易小刀轻轻叫道。

躺椅上的九叔没有回答。

“九叔。”易小刀再次叫道，缓缓地走了过去，不祥的感觉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

九叔依然没有出声。

借着小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易小刀终于看清了，躺椅下面的那片阴影是一滩血迹。

064 九叔之死

“九叔！”

易小刀惊呼着扑了过去，但九叔已经不行了。

听到易小刀的叫声，九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毫无生机，只能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消耗了全部的精力。

“九叔，我是小刀啊。”易小刀叫唤着，希望唤回九叔已经逐渐游离的魂魄。

“……小刀。”九叔眨了眨眼睛，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他扭过头，看着跪在躺椅边的易小刀，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九叔，对不起……”易小刀看着九叔垂死的表情，眼眶不禁湿润起来。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他早就料到陆云飞会使用各种下作手段来逼迫他，但是他却没想到陆云飞第一招就用了这么狠的招，丝毫不留余地。原本还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易小刀终于明白，陆云飞不仅会用狠招，而且会狠得超出他的想像。

九叔喘息着，说：“……小刀……他们……是……是来……找你的……你……快……快走……我……我不行……了……”

易小刀忍住眼泪，说：“九叔，是我连累了你……”

九叔轻轻摇了摇头，说：“……不要……再……说这些……了，你……去找你……大师兄……然后……离开……南华……找……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好……生活……你……一个人……不……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千万……不……不要……想着……替……替我……报仇……”说完这一段话，九叔已经很虚弱了，他知道自己与易小刀师徒们走在一起，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他没有丝毫怨言，他得尊重命运的安排。

易小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滴一滴地滚落脸颊。

九叔挤出一丝笑容，说：“……心……心……要静……不管……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刀……女……杀手……不适合……你……你……为她……付出的……代价……就……就到此吧……”

易小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止住悲痛，说：“我知道。九叔，一切都到此结束了……”

九叔爱怜地看着易小刀，说：“……离开……南华……对你……和……你的……朋友……都好……离开……这里……就当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易小刀含着泪点了点头。九叔也越来越虚弱，他总是想尽快把话说完，但越是这样，他消耗的精力就越多，死神就离他越近。

躺椅下的血液还在缓缓流动，浓稠的血液从躺椅上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沉重而缓慢。

看着九叔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失，易小刀却无能为力，虽然他千万个不愿意，但理智告诉他，九叔的生命已经操纵在死神手中了。他看到了那把乌黑的匕首，就是他遗落在九叔家里的那把，此时正深深地插在九叔的肝脏部位。

九叔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地说：“……小刀……如果……你……能……逃过……这场……劫……劫难……你……你……帮我……一个……一个忙……”

易小刀赶紧说：“好。”

九叔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艰难地抬起右手，易小刀伸手过去，九叔将握成拳头的右手放在易小刀的手掌里，然后缓缓松开。

易小刀接过一看，那是一枚银戒指，被擦得铮亮，款式很普通，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款式。易小刀见过九叔的左手无名指上一直带着一个这个的戒指，他由此猜想九叔以前是结过婚的，但是九婶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九叔没有提起过，易小刀也没有问。也许九婶死了，也许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九叔了，像九叔这样六十多岁的男人，这样的背景，大多是独身一人的。

但此时，易小刀看到九叔这样慎重地交给他一个戒指，已经猜到九叔要他帮的忙是和那个可能存在的九婶有关的。

九叔露出会心的微笑，平静地说：“……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叫……施怡……你要……亲手把……把这个戒指……交给她……说我……说我到了地府……也会等着她……”

易小刀看着寄托了九叔全部希望的戒指，然后紧紧握在手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九叔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这也意味着生命顿时开始迅速地流失，趁着最后一口气还在，九叔的手指指了指对面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说：“……我……我把……毒……药……卖了……钱……在……那里……还有……我……我的……积蓄……你……都……都……带走……一……一定……要……帮……我……找到……她……找……找到……毒……毒……毒……”

九叔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眼神瞬间变得彻底空洞，伸着的手指歪倒在一边。在他的身下，鲜血已不再滴落，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血了。

“九叔？”易小刀颤抖着声音叫道。

九叔再也不会醒来了，他安详地躺在那里，就像一个熟睡的普通老人。

屋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地穿过茶室和厨房，在起居室的门口嘎然而止。

易小刀没有动弹，他依然跪在那里，手里紧握着九叔留下的戒指，看着九叔已经没有生气的面容。

阳光陡然变得强烈，起居室也变得更加光亮，光影里，易小刀跪在地上，龙小刀站在他身后，为九叔默哀着。

良久，龙小刀才走过来，拍了拍易小刀的肩膀，说：“我会处理好九叔的后事的，你赶紧走吧。”

易小刀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缓缓走出了渔人诊所。站在后门外，看着那个陈旧的木牌子，易小刀心里一阵难过，从今天开始，渔人诊所将不会再存在了。

离开旧宅区，易小刀打通了陆云飞的电话。

“陆云飞，你究竟要干什么？”易小刀语气冰冷地说。

“我说过了，我要的东西只是你一句话。”陆云飞不以为然地说。

“我已经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女杀手的下落。”易小刀说。

“但我相信你知道。而且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就算你真的不知道，你也应该想办法让自己知道，而不是来跟我求情。”陆云飞说。

“陆云飞，不管怎么样，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让我失望。”

“那很抱歉。”陆云飞说，“在你说出女杀手的下落，或是找到她并交给我之前，我想还会不断有人去拜访你的朋友、兄弟，甚至是女人。至于他们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抱歉，我实在不能想像。”

“陆云飞，你有本事就直接冲着我来，如果你再这样藏头露尾地伤害无辜的人，我保证你会后悔的。”易小刀说。

“哈哈哈哈……”陆云飞大笑起来，“易小刀，你终于敢说一句狠话了？你一直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现在终于露出一点狐狸尾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背景，但是我的话既然放出去了，就一定会做到。欢迎你来让我后悔。”

“嗯。”易小刀不温不火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易小刀坐在沙发里，开始想着对策。九叔虽然说让他离开南华，不要报仇，但是他知道，离开南华也不能让陆云飞收手，陆云飞不是要逼走他，而是要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如果他走了，只会让别人为他遭殃。以陆云飞的无耻程度来看，可能任何他认识的人都将遭到陆云飞的伤害。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宋晓艺，一个星期前，宋晓艺还和他毫无关系，但现在，他完全可以料到，如果陆云飞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宋晓艺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但是要想让陆云飞满足，只有找到百合并且将她的性命交到陆云飞手里。然而，他连百合在哪里都不知道，只听说她已经回到位于金三角的红花会总部，他有那个本事孤身前往红花会的老巢，将百合拎来吗？

百合找不到，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云飞胡作非为，除非他能先一步将陆云飞解决了，但是，先不说这个可能性有多大，直说如此一来，不仅整个南华的黑道会天翻地覆，他自己的整个人生也再也不会有回头之路。

直到天黑，易小刀还是一筹莫展。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让他的心跟着一紧。

“喂？”

“是小刀吗？……我是宋晓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声音不像有事。

“哦。什么事？”易小刀吁出一口气。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说，我……昨天走的时候，都没有跟你打个招呼，所以……”宋晓艺说。

易小刀说：“哦。还有什么事吗？”

宋晓艺说：“还有……唔，我今天上班了。”

易小刀说：“哦。工作还好吗？”

宋晓艺说：“挺好的。我今天买了手机卡，这是我的号码。”

易小刀说：“哦。不过我可能要离开南华一段时间，以后你别再打我电话了。”

宋晓艺楞了半天，说：“我知道了……”

易小刀说：“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宋晓艺说：“嗯……等等！”

易小刀说：“还有什么事？”

宋晓艺说：“你……现在在哪？”

易小刀说：“在外面。”

宋晓艺说：“外面怎么那么安静？”

易小刀没有说话。宋晓艺说：“我是想问问，我可以过来一趟吗？我……我忘了一些东西在你那里。”

易小刀说：“什么东西？”

宋晓艺说：“……嗯，一些……一些女孩子的东西……”

易小刀说：“你放在哪里，我回去……我已经搬家了，没看到你的东西。”

宋晓艺说：“哦……那算了……”

易小刀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忙，以后，也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宋晓艺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易小刀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065 再见杀手

东湖区。

甄总的办公室。

甄总：“找到那个女杀手了没有？”

洪爷：“还没有。但我们已经出手对付易小刀。”

甄总：“对付易小刀有个屁用，他又不是女杀手。”

洪爷：“但是他知道女杀手的下落。”

甄总：“那你问出来了没有啊？”

洪爷低头：“没有。”

甄总：“一群废物。上次要你们找血鹰，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如果那个血鹰和那个女杀手碰到一起，我告诉你，我们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洪爷：“我明白。”

甄总：“告诉陆云飞，如果他还想在南华混下去，那就抓紧点。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一切后事我会安排人处理。总之就是绝对不能让贾安邦那边的人先找到他们。对了，贾安邦那边是谁在负责？”

洪爷：“据我得到的消息，是亿科集团的王山。”

甄总：“王山？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和贾安邦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洪爷：“王山一直看好贾安邦，所以在贾安邦身上投了不少钱，但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贾安邦死了，但王山却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上次事故之后，他还一直躲在第一人民医院里，不敢回去。那里是贾安邦势力控制的范围。”

甄总：“他也在和易小刀接触？”

洪爷：“他是想和易小刀套近乎，但是似乎也没什么进展。”

甄总：“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给我监视起来，一旦他先从易小刀那里得到消息，立刻带来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洪爷：“是。”

＝＝＝＝＝＝＝＝＝＝＝＝＝＝＝＝＝＝＝＝

第一医院。

王山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上。

电话响起了。

“陆云飞已经动手了，死了一个人了。你赶紧和易小刀联络一下。”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好。”王山应道，挂了电话，借着打通了易小刀的手机。

“小刀，现在有时间吗？你过来医院一趟。”王山说。

易小刀本来想拒绝，他现在已经不是亿科的员工，王山不再是他的老板，但他想找王山了解一下陆云飞到底是什么背景，于是就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易小刀出现在第一人民医院。

“小刀，九叔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陆云飞这么狠。”王山一见易小刀就说。

易小刀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说：“我来正是想问问，陆云飞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一个杀手那么有兴趣？”

王山迟疑了一下，说：“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觉得你不必这样固执，如果你知道那个杀手的下落，不妨说出来，以免更多无辜的人为你送死。陆云飞的心狠手辣在很多年前就很出名了。”

易小刀其实早已猜到陆云飞是甄治国的人，当初大师兄告诉过他，甄治国的政策触动了贾安邦幕后集团的利益，所以一直在找百合，以便抓住甄治国的把柄，而甄治国的人也在找百合，试图杀人灭口。

比较起来，甄治国那边应该更加急迫，因为关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从陆云飞狠辣的作风来看，他可能就是甄治国的人。但王山却说不清楚，又在怂恿他说出百合的下落，这让易小刀不禁怀疑王山是不是贾安邦的人。

易小刀说：“如果一个杀手杀完了人，他会在哪里？据我听到的消息，那个女杀手是红花会的，他们的总部在金三角，如果要找人，直接去金三角找就是了，用不着问我，我也不知道。”

王山眼前先是一亮，随即又充满失望，说：“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是金三角不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那里不隶属任何国家，但是他们本地有自己的军事力量，战斗力丝毫不亚于正规军。以陆云飞的能力，在南华市可以呼风唤雨，但要说前往金三角，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所以他才希望从你这里得到那个女杀手的行踪，在金三角以外的地区对付她。”

易小刀说：“但是以陆云飞的能力，就算那个杀手离开金三角，但不来南华，陆云飞一样拿她没辙。”

王山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易小刀说：“哦，既然这样，就让陆云飞去闹腾吧，反正他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王山将信将疑地看着易小刀，心里盘算着易小刀是否真的不知道女杀手的行踪。

离开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易小刀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到了日月湾车站，下了车，这次没有被跟踪的感觉。

虽然已经半夜了，但是进入城中村，还是一片热闹景象，到处都是夜宵摊子，人们穿着背心，或者就穿一个大裤衩，坐在路边的桌子上，一边吃烧烤一边喝啤酒。

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人，易小刀心里有些羡慕，普通的生活，一直就是他向往的。

收回心思，易小刀朝自己住的楼走去。快到楼下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个人跟在身后。

易小刀在一个夜宵摊子前停了下来，对老板说：“来十串烤羊肉。”

“打包还是在这里吃？”老板熟练地数出十串羊肉，放到烧烤架上。

“打包。”易小刀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那个人。那人也停在后面不远的一个夜宵摊子前，似乎在选吃的东西，又好像只是在躲着他。

易小刀提高了警惕，付了钱，拿着羊肉串往楼下走。他感觉到那人也跟了上来。

走到门口的灯下，易小刀突然回头，那人似乎没想到易小刀会突然回头，一时躲闪不及，只好站在原地。

灯光下，易小刀看到那是一个两手空空的女子，身穿粉红上衣，蓝色牛仔裤，垂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胸前，刘海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

“你是什么人？”易小刀冷冷地问。

女子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易小刀面前。易小刀一看那张脸，几乎惊叫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百合。

066 两美对峙

九楼。

灯光柔和地照在房间里，风扇嗡嗡地响着，空气依然有些闷热。

“你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易小刀坐在桌子边，看着百合说。

百合坐在沙发上，把自己的黑色双肩背包抱在怀里，面色冷酷地说：“我也不想再连累你。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易小刀苦笑：“有什么好看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可以再改变。”

百合惊诧：“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警察来过几次而已。”易小刀在心里叹了口气，九叔的死他只字未提，他不想再因此而发生别的枝节。

百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低头说：“对不起。”

易小刀看着垂着头的百合，乌黑的秀发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你还是赶紧走吧，趁别人没有发现你之前。”

百合沉默了一阵，抬起头说：“我想带上我的东西一起走。”

易小刀疑问：“什么东西？”

百合说：“我的枪。”

易小刀随口说：“现在南华市黑白两道都在满世界找你，你还要背着那玩意儿走？”话一出口，易小刀就知道说漏嘴了。

果然，百合目光一凛：“黑道也来找你了？”

看来百合对自己做下的案子的深远影响完全不知情，还以为只要自己走了，一切就风平浪静了，她不知道自她走后，易小刀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易小刀岔开话题：“我去拿给你。”

百合追问：“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易小刀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百合稍稍缓和了冷酷的表情，充满歉意地说：“我以为我一走，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易小刀站起身：“如果你只是路过南华，那还是赶紧离开吧，否则局面会更加混乱。”

百合叫住正要开门的易小刀：“等等……我这次来南华也是执行任务，可能需要呆一段时间。”

易小刀停住身：“我不是跟你说过，离开南华就不要再回来？这里不是别的地方，你杀的人也不是普通人，这种地方你就不应该再来第二次。”

百合有些委屈，站起身来：“如果你怕给你带来麻烦，我现在就走。”

易小刀一时无语，他是希望百合越快离开越好，但他也不想百合这样带着怨气离开，她来找他，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现在外面人多，等凌晨以后再走吧。”易小刀说着，坐回了桌子边。

百合也抱着背包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百合轻轻地打开背包，说：“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她掏出一张外资银行的卡，“这里是十万美金，请你收下。密码是0428。”

易小刀目不斜视，说：“钱你还是留着，那是你用命换来的。”

百合黯然：“我知道你是嫌我的钱不干净，但是我没有别的钱。”

易小刀正色说：“如果我把你交给警方或者黑道，能得到的钱不会比你给的少。你收起来吧，我还不缺钱花。”

百合看着易小刀：“你没有把我交出去，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我很感激。我希望不管怎么样，这些钱对你来说还是有用的，至少……你可以把你女朋友找回来。”

易小刀冷笑一声：“我刚才说了，很多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无法再改变了。这些钱，带着血腥味，我不敢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百合有些尴尬，只得默默地收回那张卡，放回包里。“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易小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现在十一点半，你休息两个小时，凌晨两点之前离开这里。”

百合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说：“我会按时离开的。我……先去洗澡。”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条白色浴巾，和一些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顺手把背包放进了衣柜里。

“我去帮你拿东西。”易小刀说着，准备出门。

手机响起来了。

易小刀停住脚步，接通了电话。

“小刀？你……在家吗？”是宋晓艺的声音。

“我……不在家。”易小刀看了一眼阳台的门说。

“是吗？”宋晓艺的语气明显充满怀疑。

“嗯……我还在外面，有点事。”易小刀继续撒谎。

“可是，我好像看到你的房间亮着灯。”宋晓艺的语气变得严厉，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啊？”易小刀微微一惊，立刻恢复镇定，说：“那可能是……我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他怀疑宋晓艺已经到了楼下，赶紧顺手把灯关了，这一关又马上想到不对劲，要是宋晓艺正在楼下看着，他一关灯不就露馅了吗？心里直后悔，怎么一听宋晓艺的话就这么慌张，不过打定主意，反正灯已经关了，等下就算宋晓艺上来敲门，只要死活不开，下次解释说可能是楼层太多，她看花眼了，大概也糊弄得过去。

“真的吗？”宋晓艺明显不信。

“……真的。”易小刀这话说得没有一点底气。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跟宋晓艺说已经搬家了，现在宋晓艺一说看到他房间亮着灯，他马上就顾着解释，却忘了圆之前的谎了。看来那句话不错，撒一个谎，要再用一百个谎去圆谎。

事实很快证明，易小刀已经被宋晓艺吓得手忙脚乱了。

话音未落，外面立刻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几乎像擂鼓一样。

易小刀一震，倒不是因为擂门的声音太大，而是他左耳从话筒里清晰地听到了擂门声，和右耳从空气中听到的擂门声节奏完全一致。他屏住呼吸，想赖过去。

门外的声音已经在话筒和空气中同步响起：“易小刀，开门！我已经听到你的声音了！”

易小刀知道再也赖不下去了，悻悻地放下手机，打开了门。

门外，走廊灯下，宋晓艺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是在努力压抑满腔怒气，保持着自己的淑女形象。

“为什么要骗我？”宋晓艺盯着易小刀，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没想骗你。”易小刀有点不敢看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宋晓艺面前会这么心虚，骗了就骗了，有什么了不起？

“你还说没骗我？明明还住在这里，为什么说搬家了？明明在家，为什么说在外面？”也许是易小刀的态度让宋晓艺有些难以忍受，她一改以往温柔、淑女的形象，忍不住大声质问起来。

易小刀知道这样很快会有邻居前来参观了，于是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赶紧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宋晓艺语气坚决：“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易小刀想速战速决，将语气变得冰冷：“这是我的私事，跟你无关。走吧！”

宋晓艺似乎铁了心：“谁知道你在干什么事？看到我来了，把灯也关了，黑咕隆咚的——阳台怎么有光？”

易小刀心里一紧，看宋晓艺现在这个架势，要是被她发现百合在家，估计有口也说不清了，于是冷冷地说：“我正要去洗澡，才关了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你走吧。”

宋晓艺眼珠子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步跨进房间，伸手开了灯。易小刀虽然挡在门口，但是看到宋晓艺冲进来，不敢贸然阻拦，只好后退了一步。

房间一下子被照得雪白，但沙发上百合的东西刚好已经收进了衣柜，易小刀不禁暗道一声好险。

“你干什么？”易小刀严肃地喝道。

宋晓艺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目光越过他，盯着阳台的方向，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易小刀侧耳一听，卫生间没有水声，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只见百合站在阳台的进门处，一脸冷酷的盯着宋晓艺。然而与她冷酷的表情不相符的是，她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修长的大腿也是若隐若现。

宋晓艺看着百合：对方刚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一张小脸虽然冷若冰霜，但也是无比精致，加上刚刚洗浴完毕，脸上散发着一丝朦胧热气，又多了些许妩媚与暧昧。此情此景，很难让人把她和易小刀的关系往纯洁的方面去联想。

百合也看着宋晓艺：对方很显然并不是什么同道中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若女子，但其相貌却绝不普通，轮廓优美、五官精美、皮肤白皙、身段姣好，仿佛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甚至连自己都自叹不如。虽然她脸上带着一脸愤怒，但丝毫不影响她倾倒众生的容颜。从她的表情来看，与易小刀的关系似乎也非同一般。

两个女孩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一个满脸愤怒，一个一脸冷酷，一冷一热地这么对峙着，没有一丝动作，但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

易小刀正好站在中间，此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如果能把自己变成空气，他此时一定很乐意。

良久，至少对易小刀来说，已经差不多紧张到准备往地板上钻的地步了。

宋晓艺率先开口：“她是谁？”

易小刀颇有些迟疑，说：“唔……一个……朋友。”

“朋友？”宋晓艺盯着易小刀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难怪，你费尽心思骗我，原来是有这种良苦用心的。易小刀，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啊！”

易小刀刚想说“其实完全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但是转念一想，将计就计，说：“我早就跟你说过，社会比校园复杂，对谁都要有戒备心。”

宋晓艺原以为易小刀会解释一番，那样她也许还会相信易小刀，但没想到易小刀不仅不解释，似乎还洋洋得意，不禁怒火中烧，抛开一切淑女形象，大声叫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这个骗子！”说到后面一句，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易小刀火上浇油：“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宋晓艺恶狠狠地看了百合一眼，后者还是满脸冰霜，然后瞪着易小刀：“我现在就走！你永远也不会见到我了！”

说完，掉头冲出了门口，易小刀清晰地看到几滴晶莹的泪珠飘洒在空中，然后砰然落地，碎成了无数片。紧接着，他听到了外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和越去越远的脚步声。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百合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易小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门重重地关上，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067 以身相许

“她是你女朋友？”不知过了多久，百合终于开口道。

易小刀摇摇头，宋晓艺跟他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第一次来南华，运气不好，在这里寄宿了几晚，现在她搬走了，与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在宋晓艺来寄宿之前，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百合眼里闪过一丝怀疑的眼神，说：“我在衣柜里看到有女人的衣服……”

易小刀迟疑了一下，原来宋晓艺忘了的东西就是衣服，可是宋晓艺的衣服一直都是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中的，怎么会在自己的衣柜里？也许是百合看错了吧，也许只是阿娇的衣服。

易小刀有些心烦意乱：“我说了不是。”

百合冷冷地接道：“那她为什么那么生气？”

易小刀突然转过脸，瞪着百合大叫：“你就不能多穿一点吗？”

百合没想到易小刀会迁怒自己，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责问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想在床沿上坐下，此时变成呆立在床边。她的心里一阵阵发凉，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面聚集着越来越冷的光芒。

易小刀的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失态了，但想到如果她不是穿得那么少，宋晓艺也许不会那么生气，也就不想跟百合道歉，只是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夜空。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易小刀心里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对宋晓艺动了心，还是对百合有所不满。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宋晓艺的到来让他在短短的几天里体会到一个普通女孩的可爱与率真，也似乎慢慢勾起了他对普通生活和平凡爱情的向往；但是就是因为百合，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混乱，不仅搭上了九叔的性命，自己现在也走投无路了，百合现在出现，让他感到更多的麻烦将接踵而至，他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女杀手。

“对不起。”呆立了半晌的百合，终于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听在易小刀的耳朵里，像是三块冰块落在地上，冷酷的清脆作响。

易小刀没有反应，他因为百合而遭受的一切，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如果他希望她弥补的话。当初九叔和大师兄都劝他不要管百合的事，但他坚持己见地做了，现在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又还有什么好责怪的？

他听到一阵响动，瞟了百合一眼，只见她背对着他，已经解开了身上的浴巾，一具丰腴的胴体展现在他眼前，一览无余，光洁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还透着淡淡的光芒。

易小刀心中一阵震动，赶紧移开了目光。但他眼角的一点余光还是可以看到百合开始低头穿衣服，她的动作自然而缓慢，似乎完全没有把身后的易小刀当做一个男人，只是自顾自地穿好文胸、内库、牛仔裤和衣服。

穿好衣服，百合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将湿漉漉的浴巾随手塞进背包里，蹲下来准备换鞋。

易小刀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地方。”百合一边穿着黑袜子一边说，她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易小刀有些不忍：“你现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百合轻盈地穿着鞋子：“不劳担心。我只是一个杀手。”

易小刀叹了口气：“这座楼可能已经被杀手监视起来了。”

百合惊诧地扭头：“什么？”

易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们一直认为我和你保持着联系，试图从我这里得知你的消息，所以，他们已经派出杀手来对付我。你这个时候出现，无异于自投罗网。如果你的任务不是那么紧急，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南华。”

百合一边听着，一边平静地穿好鞋子，才直起腰问：“那你呢？”

易小刀说：“他们找不到你，自然就会走的。我……也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了吧……”

百合眼神犀利：“他们会杀了你的。”

易小刀说：“我自保还是足够了。”

百合低着头，咬着嘴唇想了一阵，抬头说：“你去告诉他们，我来了。”

易小刀瞪着她：“你疯了？”

百合语气坚决：“我自己的事必须我自己来解决。你救了我一命，我不能再连累你。”

易小刀说：“你会死的。”

百合有些黯然：“你忘了我的身份？一个杀手，不是杀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杀死。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没到结束的那一刻，谁生谁死还说不定。”

易小刀摇头：“你没有机会赢。”他知道陆云飞没有对他痛下杀手，是因为想知道百合的下落，如果陆云飞知道了百合的下落，那么不仅百合要死，他也绝对难逃一死，陆云飞在南华要是还搞不定两个没什么背景的小人物，那他还混什么？

百合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引导自己走向死亡，她的心中升起一股伤感情绪，连她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死。告诉他们消息之后，你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过你想要的生活。剩下的事情，与你无关了。”

易小刀无语。他知道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必须有人死，而且必须是自己这一方死。陆云飞死，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陆云飞背后的势力只会更加疯狂地追杀他们，那时波及的无辜者就远远不止九叔一个人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因此而枉送性命。只有他们死了，陆云飞才会安心，世界才会太平。但是，要让他看着百合去送死，他实在做不到。

百合悄悄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易小刀心中思潮起伏，随口问：“什么愿望？”

百合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鼓起勇气脱口而出：“我想做你的女人，就一次。”说完，她用坚定的眼神盯住易小刀，等着他的回应。虽然她知道易小刀很可能会拒绝自己，但是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至少要表达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

易小刀下意识地说：“哦。”然后陡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做你的女人，今晚。”她重复了一次，脸上不禁飞上了两朵红云。

但是易小刀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外星人，眼里没有一丝柔情，只有怀疑、不解和冷眼旁观。他带着关爱的眼神问：“你怎么了？”

百合呆呆地看着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眼神变得悲伤，然后有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慢慢流了出来。自从懂事以来，就算再严酷的训练和再险恶的处境，都没有让她流下一滴泪。流泪会影响大脑的反应速度，泪水会模糊自己的视线，这对杀手来说，是大忌。二十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流泪，没想到今天终于知道，自己还会流泪。

她就这样眼含泪水，看着易小刀，心里默默地向他告别——也是向自己惟一的初恋和二十六年的人生告别。

易小刀明知不该对一个杀手动感情，但看到百合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也许，男人对所有流泪的女人都会产生这种同情心吧。

“我走了。”百合终于还是没有等到易小刀的点头，一颗心已经沉到了深渊，一把抓起背包就朝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她恍惚中看到一道疾速无比的黑影闪到身边，自己的一只手臂已经被易小刀抓住，她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软软倒在易小刀怀里。她闭起眼睛，昂起头，陌生地寻找着易小刀的嘴唇。

终于，他们深深地吻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留了，但是她脸上的泪水却在不停地往下流，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与爱。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脸颊发烫，大脑有一阵眩晕的感觉，如果是在平时，她会感觉到死神在靠近，但现在，她知道是爱神降临了。

她的脑海里开始想像，接下来要怎样，是轻柔地抚摸，还是狂野地占有？一吻过后，易小刀替她做出了决定。

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她搂在胸前，脸颊贴着她的秀发，闻着秀发上淡淡的清香。但是，他没有任何进一步行动的打算。她想去抚摸他的肌肤，但他把她抱得更紧，让她无法动弹。

“对不起，我不能那样做。”她听到易小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愿意。”她低声说。

易小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叮铃铃……”

一阵由小到大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易小刀放开她，走到沙发边接电话。

她看了一眼易小刀的背影，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默默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不仅可能是她生命的终结，也是与这段感情的彻底告别。她不舍，但不得不走。

“大师兄出事了。”易小刀回过头，一脸阴沉地说。

她整个人呆在了门口。

068 情难预料

凌晨一点。

日月湾贫民区。

一栋楼房下，两个黑影相继窜出，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的停在梦想新城小区外。

门铃在黑暗中响了一声，门就打开了，易小刀闪进了楼道。

龙小刀躺在床上，左手缠满了绷带，左腿用两块木板绑住。

易小刀推开门，龙小刀看到他，有些虚弱地叫：“小刀……”看到易小刀身后还有一个人，立刻把话吞了回去，并不动声色地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易小刀不知何故，推开了门，只看到窗帘在飘动，屋里没有其他人。

“大师兄。”易小刀叫道。

“……大师兄。”易小刀身后的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跟着叫道。

龙小刀看着有些面熟的黑衣人说：“你，你是？”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秀丽的脸庞，龙小刀的表情僵在脸上，久久没有说话。

易小刀看着飘动的窗帘，说：“大师兄，谁在……”

龙小刀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问，易小刀赶紧闭嘴，但他知道刚才一定有人在，否则龙小刀躺在床上，谁开的门？只是，那会是谁？

易小刀改口说：“谁，谁干的？”

龙小刀看了一眼百合，说：“小刀，我有话跟你说。”

易小刀明白大师兄的意思，对百合说：“你去外面等着。”

“嗯。”百合点点头，到客厅去了。

易小刀关上门，说：“大师兄……”

龙小刀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她怎么会在这里？”

易小刀说：“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才见到她的，她说是来执行任务。你的伤怎么样了？”

龙小刀面色冰冷：“还执行任务？九叔都被她害死了，我现在也……”

易小刀低头说：“大师兄，对不起，都怪我当初没有听你们的话。”

龙小刀语重心长地说：“小刀啊，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爱上这个女杀手了吗？”

易小刀说：“没有。大师兄，我当初救她的时候，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说起来，还是我对不起九叔，对不起你……”

龙小刀说：“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百合的错。要不是她，九叔怎么会死？”

易小刀说：“大师兄，你小声点……九叔的事我还没告诉她。”

龙小刀说：“为什么？”

易小刀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告诉她也没有用。她……已经自己打算去找陆云飞……”

龙小刀顿时呆住：“那是送死啊。”虽然心里对百合充满怨恨，但想到她一个小女子去对抗陆云飞，总是有些不忍。

易小刀微微叹气：“但是不这样，事情就不会有结果。”

龙小刀沉思了一下，说：“你去叫她进来。”

“嗯。”易小刀应着，正要开门，窗帘突然一阵抖动，一个娇小的人影从窗外一跃而进。

易小刀心中一惊，人一惊快速启动，右手在龙小刀的床尾一按，整个身体以右手为圆心，划出一道弧形，朝对方扑去。他这个姿势，完全是要用身体挡住龙小刀。

但是对方跃进窗户，却没有朝龙小刀进攻，而是抱着双手，站在床边，带着一丝微笑看着易小刀，说：“她已经走了。”

眨眼间，易小刀已经落地，站在窗户与床之间。这时，他才看清站在窗前的那个人影，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

“风师姐？”易小刀终于认出了对方。

风小刀赞许地说：“易师弟，几年不见，你的身手还是最快的。”

易小刀虚惊一场，说：“风师姐，你怎么来了？”

风小刀还未说话，龙小刀已经接道：“九叔出事后，我把风师妹请来，让她帮忙调查陆云飞背后的幕后势力。风师妹真不愧是情报专家，已经将陆云飞的势力调查得清清楚楚。”

易小刀转向风小刀：“风师姐，麻烦你了。”

风小刀娇媚一笑：“易师弟还是这么客气。”随即正色说：“根据我搜集的情报，陆云飞的后台就是南华市现任市长甄治国。当初甄治国在市长选举之前，雇请红花会的首席女杀手百合刺杀竞选对手贾安邦，但是为了防止杀手泄露机密，他们策反了贾安邦的保镖，也就是世界最大杀手组织猎头公司的杀手血鹰，准备杀百合灭口。但是血鹰失手，百合逃脱，让甄治国寝食难安，所以才授意陆云飞，布置了诸多阴谋接近易师弟，希望得到百合的行踪。”

易小刀说：“这些我大致已经知道……”

风小刀说：“但你可能不知道，贾安邦幕后的势力就是杀手组织猎头公司，而他们安排来接近你的就是你曾经的老板——王山，王山和陆云飞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从你这里得到百合的消息。”

易小刀虽然已经料到王山可疑，但还是有些吃惊：“是他？”

风小刀点点头：“刚刚我说到陆云飞的后台是甄治国，但甄治国并非最终的幕后主使，他和贾安邦一样，其实也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幕后力量是全球最大的走私集团，他们扶植甄治国，希望以南华为突破口，大举进军我国走私市场。”

龙小刀解释说：“所以，说到底，这是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和全球最大的走私集团为了各自的利益进行的一场战斗，战场就在南华。陆云飞、王山、杀手，都只是工具，而我们，仅仅只是无意闯入的牺牲品。”

风小刀接着说：“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证据，谁也不好先撕破脸皮，于是都希望找到百合。陆云飞希望找到百合，杀人灭口，王山却希望在此之前找到百合，抓住甄治国的把柄，搞垮甄治国，然后重新选举。现在甄治国刚刚上任，就准备与全球走私集团勾结，所以王山得到指示要加快速度，但他毕竟是生意人，所以一直没胆量对你动粗，倒是陆云飞急于杀人灭口，已经开始动手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龙小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易小刀默然，他没想到当初自己坚持要插手的事情，原来竟然是这么复杂，牵涉的面是如此之宽，双方幕后势力是如此强大，以致于他现在已经毫无把握，可以从中全身而退。

他突然想到百合准备独自一人去找陆云飞，不仅是百合羊入虎口，而且一旦百合真的承认是甄治国雇她杀了贾安邦，那么接下来南华市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想到这里，易小刀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小刀！”

“师弟！”

龙小刀和风小刀齐声轻呼，但易小刀已经冲出客厅，隐进了黑暗的楼道里。

龙小刀看着黑洞洞的门口，叹了口气：“风师妹，你跟去吧。”

风小刀有些不放心：“大师兄，那你……”

龙小刀说：“我不要紧。他们没打算要我命，拿走了我一条腿，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风小刀咬着牙点了点头，说：“嗯。”

龙小刀嘱咐说：“小刀的事先不要跟师父说。”

风小刀点点头，跟着闪进了黑暗中。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易小刀冲出梦想新城小区，看着空旷的街道，却不知该去哪里找百合。他在路沿上坐下来，脑海里不禁回想起百合那因绝望而冰冷的眼神、和那因希望而温润的红唇，心中顿时起伏万千，他捂住脸，深深地低下头去。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猛然回头，却只看到风小刀。

风小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眼睛看着昏暗的路面：“你打算为她而死？”

易小刀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希望她白白送死。”

风小刀轻笑一声：“如果是那样，我劝你现在回头算了。她出现了，你就还有希望脱身。跟我走吧，离开南华。”

易小刀转过头去，看到风小刀眼中浓浓的温情。

易小刀移开目光：“风师姐，我不想回到过去。”

风小刀说：“你不希望她死，我也不希望你死。跟我走，我们一起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平平静静地生活。我去跟师父说，我也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我想跟你一起，做一个普通人。”

易小刀说：“风师姐，你别开玩笑了。”

风小刀幽幽说：“我不是开玩笑。我知道我是你师姐，年龄又比你大一岁，但是我真的……几年不见，我才发现，原来心里一直牵挂你。”

易小刀说：“师姐，别这样说，师父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风小刀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怕师父生气，所以宁愿忍受几年的相思都不敢来找你。爱上自己的师弟，我是不是很失败？”

易小刀苦笑一声，站了起来：“师姐，我要去找百合了，你替我照顾好大师兄。”

风小刀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易小刀说：“不行，太危险了。”

风小刀说：“是太危险了。你知道吗？猎头公司已经派出四大金牌杀手，来追寻百合的下落，不光是她，就连你也是九死一生。”

易小刀震惊：“什么？四大金牌杀手？”

风小刀看着夜空，淡淡地说：“轩辕、钟离、申屠、巫马，四大金牌杀手，都是世界排名前十的杀手，一人之力已经足以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四人联手出动，能逃出生天，只怕唯有死神而已。以大师兄的能力，都被巫马生生将左腿骨骼全部打断，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大师兄只怕早已死了。”

易小刀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师姐，你怎么不早说？”

风小刀说：“师弟，你为那个女杀手付出的已经太多了，九叔死了，大师兄残废了，你还好搭上多少人的性命？”

易小刀回过神来：“师姐，麻烦你赶紧安排大师兄离开南华，你也是。我得赶紧找到百合，让她离开这里。我既然已经插手此事，此时此刻不可能丢下她，师父不也是教导我们，要善始善终么？希望风师姐能够理解我。”

说完，易小刀沿着路边朝西面狂奔而去，现在百合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回他家拿枪。

风小刀在后面喊：“易师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跟我走吧！”

易小刀没有听到，他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069 出走之前

出租车停在楼下，易小刀飞奔上楼。

一口气冲上九楼，走廊里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带着一丝希望，易小刀沿着楼梯朝天台走去。朦胧的天光下，天台的每个角落一览无余，也没有他想找的人。

易小刀回到九楼，检查了门锁，也没有开过的痕迹，他知道这种锁对一个杀手来说，形同虚设，但显然，百合没有来过。

打开门，易小刀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下来，斜靠在沙发上。百合没有来，她会去哪里？

一整晚的奔波，易小刀感到有些劳累，没多久，他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当他被电话吵醒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易小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百合交给我。”电话那头，陆云飞气定神闲地说。

易小刀冷哼一声：“无可奉告。”心里却放心不少，陆云飞的话至少说明百合还没有去找他。

陆云飞也冷笑一声：“明人不说暗话。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百合已经在南华出现了，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只要你把她交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易小刀说：“陆云飞，你也太自信了，你一句‘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吗？”

陆云飞哈哈一笑：“看来你还不乐意。也好，我本来是不想对女人下手的，但你要逼我，我也没有办法。”

易小刀叱问：“你想干什么？”

陆云飞阴笑一声：“你等着看就是了。”

不用想，易小刀也知道陆云飞是什么意思，他从通话记录里翻出宋晓艺的号码，拨了过去。

话筒里传来：“你好，你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易小刀一连拨了十次，希望宋晓艺突然开机了，但话筒还是重复着那句话，他终于死心地放下手机。

他想到宋晓艺曾经说过那家公司好像在南华大厦，来不及细想，易小刀就出了门，朝玉田区而去。

南华大厦座落在玉田区，由亿科集团承建，高三百九十米，共八十八层，比亿科大厦的七十二层还高处不少，是南华市的地标建筑。这里聚集了大部分国际化大公司的亚洲总部、南华办事处等办公室，宋晓艺工作的那个公司能在这里办公，实力肯定不是一般。

易小刀从公交车上挤下来，已经满头大汗，仰头看着南华大道边上的南华大厦，一眼望不到顶。

还未走入大堂，已经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将楼前的一大块空地都吹得凉飕飕的。易小刀知道这样的写字楼出入检查比较严格，他快步走进大堂，想假装是这里的上班族一样溜进电梯，但一个保安模样的人似乎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不速之客，迎了上来。

“先生，您到哪里？”保安很有礼貌地问。

易小刀这才想起宋晓艺没告诉他公司的名字，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找人的，但我不记得公司名字了。哪里有公司的名录？”

保安看了易小刀一眼，大概觉得他的眼神很真诚，朝大堂的角落一指：“那里有本座大厦所有公司的名录，找到了之后请您到这边来登记，然后才能上去。”

易小刀点了点头，朝那边走去。甫一抬头，易小刀就差点看花眼，只见满满一面墙上，按低区、中区、高区分成三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和办公室门牌号。

易小刀只记得是一个外贸公司，于是一双眼睛只找有贸易、外贸、出口等字眼的公司，着重注意那些名称是英文的公司，但是一圈找下来，眼睛花了，那些有上述字眼的公司基本从名称就可以看出是国内的。

无奈之下，易小刀只好走出大堂，在外面的花坛边坐了下来，守株待兔。马上就到十二点了，宋晓艺应该会下来吃中饭的，到时，就要看他的目光如何从滚滚人流中寻找到宋晓艺的身影了。

外面太阳很大，易小刀感觉到酷热难当，但是内心却更加紧张。他下意识地察看了周围目光可及的范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陆云飞就算要对宋晓艺下手，应该也不会比他还快。

大楼里已经陆续有身穿职业装的白领们涌出来，朝周围的西餐厅、中餐馆、快餐店走去，也有一些洋人模样的家伙直接走进了楼下的星巴克。易小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人群中搜索着可能出现的熟悉身影，但是十分钟过去了，大楼里流出了上千的人，但就是没有发现宋晓艺。

易小刀恨不得去写一个纸牌，上书“接宋晓艺”。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星巴克的玻璃墙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凝神细看，果然是宋晓艺，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差点让人认不出来。易小刀心中一阵激动，然而再一看，情绪立刻低落下来，因为宋晓艺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白种人，毫无疑问，那一定就是宋晓艺说的那个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美国钻石王老五。

隔着玻璃，易小刀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可以看到宋晓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微笑着注视她的老板，而美国佬也正色迷迷地看着宋晓艺。当然这色迷迷是易小刀想像出来的，因为他认为所有外国佬和女人说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对方骗上床，所以他认为那个美国王老五和宋晓艺说话，心里一定正在酝酿龌龊的想法。

然而想归想，看到宋晓艺和美国佬的神情，易小刀心里还是有些打退堂鼓。老外三十多岁，宋晓艺二十四岁，虽然相差有点悬殊，但在南华来说，已经是年龄最般配的异国情侣了，易小刀还真不想去打扰他们。但是想到老外虽然有钱，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想保护宋晓艺只怕还有些难度，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去提醒一下宋晓艺，小心陆云飞的黑手。

想到这里，易小刀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整了整衣服，然后朝星巴克走去。

宋晓艺很投入地和老板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正在接近。直到易小刀站在他们的桌子前，她甚至还以为是服务生过来了。

“宋晓艺。”易小刀淡淡地叫了一声。

宋晓艺抬起头，笑容僵在脸上，而老外不明就里，带着礼貌的微笑看着易小刀。

宋晓艺想起伤心往事，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你来干什么？”

易小刀说：“我只是来告诉你，最近要小心点。”

宋晓艺说：“什么？你想威胁我？”

易小刀轻笑一声：“我是让你提防陆云飞，还记得那个混蛋吗？小心点，千万不要和他接触。”

宋晓艺神色稍稍缓和：“是不是你惹什么麻烦了？”

易小刀保持着微笑：“这不关你的事，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如果可以的话，”易小刀说着，看了一眼老外，老外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你最好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多少也可以保护你。”

宋晓艺脸上一红：“这与你无关。”

易小刀弯腰端起宋晓艺喝过的咖啡，宋晓艺伸手想阻止，易小刀已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咂咂嘴说：“这种东西真难喝！好了，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发生什么事，我概不负责。再见！”

易小刀说完，朝老外笑了一下，转身出了星巴克。

宋晓艺看了一眼被易小刀喝空的咖啡杯，又看看易小刀的背影，心潮一阵起伏。

老外脸上带着千古不变的微笑，问：“Areyouok？”

宋晓艺收回目光：“Yes。”

离开南华大厦，易小刀上了公交车，往梦想新城去了。为了防止万一，他必须把大师兄送走。在找到百合之后，他也打算离开南华。至于宋晓艺，实在是一个无辜的人，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把她带走，只是这样一来，宋晓艺的生活也要被他毁了，而且宋晓艺会不会跟他走还是个问题，他也不能告诉宋晓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以陆云飞的性格，就算他离开南华，陆云飞也可能恼羞成怒拿宋晓艺出气。

刚刚下车，王山的电话就打来了。

“小刀，我听说陆云飞已经雇来杀手……”王山装做漫不经心的语气说。

易小刀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王总，杀手是来帮你的吧。”

王山没料到易小刀已知自己的底细，一时有些尴尬。

易小刀说：“陆云飞得到的消息，你没可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百合的下落，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有本事，比陆云飞先找到她，你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现在你有四大杀手相助，不必再跟我套近乎了。”

王山也算是久经江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说：“小刀，既然这样，我也奉劝你一句，只要你不再插手此事，我保证不追究你。”

易小刀说：“谢谢王总的好意。”

走到大师兄家楼下，易小刀没有上楼，已经看到门边墙上的一个标记。那是他们的秘密记号，表示已经安全离开。

易小刀知道风师姐已经把大师兄带走，心里放心不少，只是想到昨晚风师姐的那段表白，心中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离开梦想新城，易小刀坐车回家，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南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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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有事耽搁，没有更新。今天更新两章。

春节不回家，每天照常更新。祝书友们春节快乐。

对了，从未拉过推荐票，所以票数少得可怜啊，手头有票的书友顺便投一张吧。谢谢啊。

070 秘密布置

南华市警署。

牛寿通阴沉着脸，看着乔正林。乔正林神情严肃，看着牛寿通身后的“一身正气”四个大字。

那四个大字在牛寿通的办公室挂了十年了。十年前，年轻气盛的牛寿通是南华市警署的形象大使，他正气凛然、断案如神，令黑道闻风丧胆，南华市的社会治安空前良好，省委书记视察南华时，亲自题写了“一身正气”四个大字送给牛寿通。

十年过去了，精心裱过的字已经有些发黄，长久为打扫，积聚了些许灰尘。但看在乔正林眼里，那四个字还是那么遒劲有力。

“昨天，我市的黑道头子黑熊被捕了，其黑社会团伙也被一网打尽。这件事你知道了吗？”牛寿通抽着南华牌香烟，不紧不慢地说。

乔正林从字画上收回目光：“我刚刚得知。”

“刚刚得知？”牛寿通盯着乔正林，“恐怕乔警官早就运筹帷幄了吧？”

乔正林的目光迎了上去：“牛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牛寿通啪地将半截香烟扔在烟灰缸里，香烟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落在桌面上，烟灰缸里的烟灰被溅了起来。“南华市的黑道团伙被抓，南华市的警方竟然毫不知情。乔正林，你把自己当什么人了？直接找省公安厅来南华市抓人，你的关系可不简单啊。看来，你也没有把顶头上司、甚至南华市的警察局长放在眼里。”

乔正林说：“牛头，我只是和省公安厅的一个同学随便说了一句，想不到他如此重视，这么快就破案了。我没有想过要越级上报。”

当初牛寿通不许他追查王山被刺案，迫于压力，他只好不再过问，但是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提供给了一个在省公安厅的老同学，并说明了自己不方便办案的缘由。老同学对此非常重视，秘密调集精锐警力，深入南华，一举端掉了黑熊的黑社会团伙。但在进一步追查的时候，线索断了，陆云飞当众与黑熊的一场对峙使他摆脱了嫌疑，而且警方在黑熊那里没有得到任何证明陆云飞与此案相关的证据。

牛寿通冷笑一声：“幸好你只是随便一说，如果乔警官亲自操刀，立下如此功劳，只怕此时已经到省厅就职了。”

乔正林正色说：“打击罪犯，是人民警察的职责，我只是尽到自己的职责，而且，我并没有违反上级指示，没有影响我的正常工作。”

牛寿通双眼几乎冒火：“那好，既然没有影响你的正常工作，我想请问，你的正常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乔正林说：“据我的线报得知，女杀手百合可能已经再度潜入南华，还需要确认。”

牛寿通说：“你的线报还真灵敏。如果是真的，我希望你尽快破案。”

乔正林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一定会尽力。”

从牛寿通的办公室出来，王武已经等在外面，一看到乔正林出来，立刻迎上去，低声说：“乔哥，恭喜！”

乔正林将不快抛到脑后，笑说：“可惜不能亲手抓那些混蛋。”

王武说：“不过，乔哥，牛头似乎有点不高兴。”

乔正林心中一动，嘴上却说：“这本来是我们的事，现在被省公安厅办了，谁都会有点窝火。”

王武说：“这案子要是交给牛头去办，还不一定能这么快破案。话说回来，这案子的线索就只有姓易的一句话，和几张电子眼拍到的照片，你那同学能破案，真是神。”

乔正林露出一丝得意：“能进省公安厅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小伙子，要想进省厅，你还得努力。”

王武嘿嘿一笑：“进省厅我可想都不敢想，等乔哥进了省厅，记得提携提携兄弟。”

乔正林在王武后脑一拍：“就想着走后门。晚上有空吗？我请客，吃大排档。”

王武说：“真的？那得把兄弟们都叫上。”

乔正林心情很好：“叫上，都叫上。哎，别惊动牛头。”

王武说：“知道了。”然后笑嘻嘻地去秘密通知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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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区。

旧宅区的一个阴暗地下室。

“找谁啊？”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一个小窗口，一张胡子拉渣的脸从小窗口露出来，乍一看挺像林子祥。

“我是九叔介绍来的。找海盗船长。”易小刀说。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九叔之前跟他说过，他无法相信这种地方还可以住人。

林子祥不露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九叔身体还好吗？”

易小刀沉声说：“他死了。”

“哐当”一声，铁门打开了。

“进来吧，顺便把门关上。”门开处，只见林子祥赤着上身，只穿了一个大裤衩。

易小刀站在门口，借着采光窗透进来的一些光线，看到眼前这个比垃圾堆还乱的地下室。屋子里堆满了废旧机床、工作台，上面全是油污，地面黑糊糊的，像是泼了一层机油，靠墙的地方全部堆满一捆一捆的线缆，和一些废旧的机械零件。在发黄的墙壁上，醒目位置贴了一张营业执照，上面的名称是“南华市光大精密仪器制造有限公司”。

易小刀用了几秒钟时间环顾了一圈屋子，然后跨了进来，关上铁门。“你就是海盗船长？”

“这里还有第二长得像海盗的人吗？”海盗船长很不满易小刀的狐疑态度，一边在工作台之间穿行，一边说：“刚才我是试探你的，九叔那老头死是死了，不过我海盗船长说实话，那老头是个好人。你这是要给他报仇？”

易小刀没有答话，只是跟在海盗船长的后面，穿过全是机床的屋子，站在了一道墙前面。

海盗船长也没有在意，在墙上按了一下，那面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缺口，露出了里面的库房。

易小刀跟着走进小库房，库房没有窗户，所以开着灯。房子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工作台，上面整齐有序的放着试管架、烧瓶、酒精灯、量杯、天平等物品。在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高高的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颜色的瓶子，里面装着液体或者粉末，上面贴了小标签，分别写着名称。

海盗船长走到一个架子前，将几个瓶子移开，打开墙上的一扇小门，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拖出一个鞋盒大小的木箱子，轻轻放到工作台上。

“你要多少？”海盗船长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开了木箱子，里面是一支支装着透明液体的试管，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特制试管，试管壁很厚，两头都用金属盖子封住，一头的金属盖子上还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易小刀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试管：“你有多少？”

海盗船长惊疑地看了易小刀一眼，说：“都在这里了。”

“我全要了。”易小刀说。

“什么？”海盗船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子，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吧？”

易小刀重复说：“我全要了。”

海盗船长的嘴巴张大了好一会，才合了起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吞了吞口水，伸出五个指头说：“五万，一分不少。”

易小刀说：“三万，现付。”

海盗船长没想到易小刀砍得这么狠，盘算了一下，咬牙说：“要旧钞。”

易小刀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三沓半新的百元大钞，放在工作台上。

海盗船长拿过一沓钞票，手指飞快地点起数来，嘴里还不忘发发牢骚：“全球金融危机，连这买卖都好做了。你们这些家伙也是，砍价太狠了，要不我早赚够钱去索马里当真正的海盗船长了。四三、四四……”

易小刀走到木箱子前，拿起一支试管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嘴里说：“有钱谁去当海盗？索马里海盗是嚣张，但得罪的人太多，迟早有一天要被剿灭的。你还是好好做‘精密仪器制造’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海盗船长手指不停，嘿嘿一笑：“索马里海盗见船就抢，但看到挂美国国旗的船，从来都是绕道走。为什么？只要不得罪美国，美国不发飙，索马里海盗就不会被剿灭。……我数到多少了？”

“八十七。”易小刀说。

“谢谢。八十七、八十八……”海盗船长接着往下数，“所以说，什么事情都要量力而行，老虎屁股不要乱摸。”

“谢谢你的忠告。”易小刀放下试管。

海盗船长数完一沓钱，没打算再数另外两套，从工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遥控器，递给易小刀：“这是遥控器，遥控距离是方圆一百米，可以穿透砖墙、水泥、钢板。记住，红色键别随便乱按，否则方圆一百米以内的炸药会同时爆炸。你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一箱子东西，只要布好位置，足够把南华大厦炸上天了！这可不是吹牛的……”

“我已经给你全买了，不用再自夸了。”易小刀一把拿过遥控器。

海盗船长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点、小心点，别连累老子一起去天堂做海盗船长！”

“你紧张什么？接收器都没启动。”易小刀说。他看到架子上有一个旧挎包，走过去取了下来，将里面的零碎东西倒出来，拍一拍灰尘，将木箱子里的试管全部装进了挎包里。

“喂喂喂……”海盗船长立刻叫了起来，“你不会就这样背着走出去吧？”

易小刀斜了他一眼：“难道要挖地道出去吗？”

海盗船长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你疯了？背着一挎包烈性炸药去逛大街？”

易小刀理都不理，将遥控器塞进挎包里，拉上拉链，背到肩上，走出了地下室。

“疯子！”海盗船长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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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事，提前更新。

071 寻人任务

华灯初上。

东湖区小吃一条街某大排档。

穿着便服的警察们正围坐在几个拼起来的小桌子边，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冰啤酒。炎炎夏日，夜幕降临之时，吃一口麻辣羊肉串，喝一口冰镇啤酒，简直就是人生一大享受。没吃多久，就有人划起拳来了，大排档闹腾腾的，犹如黑社会聚会。

乔正林趁着混乱，拿起一把羊肉串和一瓶啤酒，一个人走到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单独坐下来。他喝了一口啤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百合的照片，看了一眼，顺手丢在桌子上。

“乔警官，这个杀手又来南华了？”梅盛林拿着一瓶啤酒站在旁边。

乔正林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只是听说，还没有证实。”

梅盛林坐了下来：“如果她真的出现，这次一定要抓住她了。”

乔正林拿起啤酒瓶子，喝了一口：“只怕没那么好抓。要知道除了她，还有一个摸不透的易小刀在从中作梗。”

梅盛林说：“但我听说这次黑熊被抓，就是易小刀给你提供的线索。”

乔正林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不知他是正是邪。”

梅盛林眼珠一转，说：“虽然牛头对这事不太满意，但铲除了一个黑道团伙，你总是功大于过。”

乔正林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梅盛林：“这个社会的人太复杂了。有些人看起来是坏人，其实也许会做好事，有些人看上去是好人，也可能会做坏事。”

梅盛林陡地停住喝酒的动作：“乔警官这话……”

乔正林的眼神深不可测：“这件案子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梅警官，你跟在牛头左右，也许很快就可以升迁了。”

梅盛林脸上微微一红：“乔警官这是揶揄我吧？”

乔正林笑了一下：“条条大路通罗马。升迁的路也有很多条，也许梅警官只是走了一条和我不一样的路而已。”

乔正林说完，站起来，朝划拳的同仁们走去，梅盛林坐在桌子边，看着手里布满水气的啤酒瓶，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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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区。

易小刀两手空空地上了楼，正要开门，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既然是突然出现，一定是潜伏在此。易小刀出于本能，脑袋里意念一闪，身子几乎没有借力，已经凭空滑开一米，就在他准备在墙上蹬两步，再一个凌空飞腿扫向背后的人时，他眼睛的余光已经看到那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略一定睛，已经看出就是昨夜出走的百合。易小刀的动作不禁僵在那里，保持着即将飞身上墙的姿势，双手一前一后，犹如即将展开的一双翅膀。

百合冷冷地看着他，使易小刀觉得有些尴尬，他轻轻咳了一声，收起架势，打开了房门。

百合也不客气，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将手里的背包丢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易小刀放下钥匙，说：“你去找陆云飞了？”她现在看起来衣着整洁，气定神闲，不像是经过生死拼搏的样子。

果然，百合看也不看他地说：“没去。”

“哦。”易小刀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其实他想问她为什么没去，但那样好像巴不得人家去送死一样，于是忍住没问。

但是百合善解人意，没劳易小刀问出来，已经解释了她为什么没去找陆云飞的原因：“我去执行任务了。”

易小刀一听，几乎没坐稳：“你还敢去执行任务？你知道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看到易小刀紧张的模样，百合的心里掠过一阵温暖，但依旧保持着冷酷的语气：“这次的任务只是找人而已。”

易小刀坐稳了说：“哦。找到了吗？找到了赶紧离开南华。”

百合看了易小刀一眼，换了语气问：“你认识庞英九吗？”

易小刀摇摇头：“只听过马英九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百合有些失望：“是我要找的人，但没有一点线索。只知道他七十岁左右，以前当过兵，懂点医术。”

易小刀一边听一边摇头，当听到最后，眼前突然一亮，心道：“难道是九叔？可是九叔的全名是叫庞英九吗？百合找九叔干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问：“你找一个老人干什么？有人出钱要你杀他？”

百合移开目光：“我只是接到任务要找他而已。”想到杜十一娘交代任务时的神情，说：“我想应该不是要杀他吧，也许只是老朋友而已。”

易小刀有些黯然：“可惜你来迟了。”

百合惊觉，转头盯着易小刀：“你认识他？”

易小刀微微点头，语气沉重：“我想，那也许就是九叔吧。”

百合紧绷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问问就知道了。”

易小刀摇摇头：“你来迟了一点点。”

百合一惊：“怎么了？九叔他……”

易小刀点头：“九叔死了。就在你来南华的那天。”

百合脸色陡变：“前天？”

易小刀点头。

百合顿时呆住，好半天才说：“九叔是因我而死？”

易小刀说：“九叔临死时说，不要给他报仇。”

百合把目光转向窗外，一字一顿地说：“陆云飞，你死定了！”

易小刀叹了口气：“你别不自量力了，你单枪匹马，不是陆云飞的对手。何况，陆云飞也不过是个狗腿子，死不足惜。如果九叔真的就是你要找的人，那么你现在已经可以离开南华了。九叔已死，你不必再自寻死路。”

百合盯着易小刀：“九叔因我而死，如果我这样一走了之，怎么对得起九叔的救命之恩？”

易小刀说：“九叔既然说不要替他报仇，就是不希望我们再枉送性命。你既然是杀手，就应该知道杀手不能感情用事。”

百合目光坚定地说：“我以前杀人，总以为只要我一走，就可以一了百了。现在才发现，逃避是没用的，有些问题必须彻底解决。否则就算我走了，你还是一样会因我而受到伤害。”

易小刀说：“杀手还这么有情有义？”

百合低下头，脸上突然有些发烫：“我没有去找陆云飞，也是希望回来再见你一面。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易小刀想起昨晚的情景，也有些不自在，说：“我们本来就是毫不相干的，我无意中救了你，当然不希望你又自寻死路，所以，你还是走吧，就像你以前执行任务一样，任务完成，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不想过了，我也打算离开南华。”

百合抬起头：“你要走？”

易小刀点头：“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随即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取枪。”说完，穿过阳台，朝卫生间走去。

百合大吃一惊，跟了上去：“你，你把枪藏在房间里？”

易小刀说：“既然是藏起来的，在房间里又有什么关系？”

百合跟到卫生间外，不好意思再进去，只好站在厨房里，看着易小刀拿起拖把，一下子将卫生间顶上的天花板捅开了。

易小刀抓住墙上的水管，右脚在水龙头上蹬了一下，双手已经抓住天花板缺口的边缘。然后脚下一蹬，双臂用力，将身体撑了上去。

百合蹲在厨房的门口，抬头希望看看易小刀究竟把枪藏在哪里。但是易小刀没有开灯，天花板上更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易小刀进了天花板上的空间，蹲着慢慢挪到了另一个角落，双手试着顶了顶头上的水泥板。九楼已经是最顶层，天花板上面就是隔热层。隔热层其实就是房间天花板和天台地面之间的一层低矮的中空层，以免热量直接传到房间里。易小刀手上用力，慢慢将一块隔热层的水泥块顶开，轻轻移到一边，露出了三十厘米高的空间，顶部就是天台的水泥地面了。

易小刀歪着头，将手伸进隔热层摸索起来。虽然天色已黑，但天台地面的温度还是很高，隔热层里的空气就更是闷热了。易小刀窝在卫生间上面狭小的空间里，早已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根带子，拖了过来，再一摸索，就摸到了吉他盒光滑的表面。

他将吉他盒小心地取下来，放到天花板上，然后将隔热层的水泥块复原，再挪到天花板的缺口处，提着吉他盒的带子将盒子放了下来。

百合蹲在厨房看了半天，除了听到一阵轻微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空间她曾经呆过一次，除了一个神秘的箱子之外，没看到什么别的东西。此时，看到那个熟悉的吉他盒从缺口处垂了下来，她怀疑就是装在那个箱子里的。

将吉他盒接下来，拎进房间，百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浅绿色的7.62毫米AW狙击步枪乖乖地躺在吉他盒里，闪着武器特有的冰冷光芒。

百合轻轻将狙击枪拿了出来，抚摸着，那种冰冷的感觉、恰到好处的尺寸、富有安全感的手感，让她感觉异常熟悉。这把枪已经跟随她好一段时间了，执行过很多重大的任务，结束过很多鲜活的生命，因为沾染了很多的鲜血，这把枪似乎也显得有些灵气。现在，它就好像久别重逢后见到了主人，在她的手里轻轻低吟着。

作为一个职业杀手，她一直偏爱7.62毫米AW，而且，她不像别的杀手那样，钟情于新枪。因为新枪总是让人感觉热血沸腾，精神振奋，而且，也更让人感觉精确、可靠，第一次嘛。当然，排出这种主观和客观上的因素之外，可能这个习惯也是杀手们的一个仪式或是心理安慰，随着目标的死亡，任务就完全结束，执行任务所用的枪，当然也应该退居幕后，或者拿来练枪法，或者给没钱的后辈们使用。而新的任务，新的枪，就是新的开始。

但她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枪和其他任何器械一样，都需要磨合，过了磨合期，才是发挥最稳定的时候。而且，枪和宠物一样，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有感情，有默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更加有把握，更加有安全感，老搭档总是更让人放心。

现在，拿着这把熟悉的枪，对付陆云飞的信心也无形中增强了。只要这个老朋友在，她就能放心大胆地和陆云飞一较高下。

易小刀洗过手，站在百合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细细抚摸狙击枪的样子，不禁有些出神。如果面前的女子是一个普通女孩而不是杀手，如果她抚摸的是一只哈巴狗而不是狙击枪，那就好了。

此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072 生死之间

易小刀和百合同时一震，盯着房门。门再次被敲响。

百合轻轻地将狙击枪放回吉他盒里，然后盖了起来。易小刀踮起脚，脚跟先着地，脚掌再着地，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脚尖先着地，可以使声音更小，但容易重心不稳，一旦有突发情况，闪避起来会较慢。脚跟先着地，就先找到了重心，可以快速挪动身体。

易小刀侧耳细听，听到门外略微有些紧张的呼吸声。能让人隔着门听到呼吸声，不会是乔正林，更不会是杀手，只是一个普通人。

易小刀相信自己的判断，把眼睛凑到猫眼看了一眼，眼前被放大、变形的人竟是宋晓艺。

易小刀赶紧示意百合将枪收起来，百合顺手将没来得及扣紧的吉他盒塞进了衣柜里，藏在易小刀挂着的衣服后面。

“咚咚咚……”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易小刀打开了门，看着宋晓艺说：“你来干什么？”

宋晓艺敲了一阵门，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易小刀开了门，她下意识地从开了一半的门口朝里望去，没有看到别人，于是有些娇羞地说：“我……我来……”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易小刀将门全部打开了，门后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着冷酷的女杀手百合。

宋晓艺脸色突变，想到敲了半天门都没开，心中就往坏处想，话锋随之一转：“我来拿我的东西！”

易小刀抢先挡在衣柜前面，说：“我帮你拿。”

宋晓艺不看易小刀，说：“不用，我自己来。打扰你们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易小刀试图解释：“你误会了……”

宋晓艺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我拿了东西就走。”

说完，绕过易小刀，打开了衣柜。

百合一看宋晓艺打开了衣柜，手缓缓伸进了背包，冷冷地看着宋晓艺弯腰在衣柜里收拾。

宋晓艺将自己分散在各个角落的衣服快速找到，这些本来是她事先布置好的，以便找借口回来，但现在看来，它们没有派上任何用场，只是让她伤心了两回。

因为白天易小刀去找过她，喝了她的咖啡，使她觉得昨晚的事情也许真的只是误会，所以这次来是听易小刀解释的，压根没打算真的把衣服拿走，所以根本没带袋子来。现在将衣服一整理，足足有十来件，随身的手提包是肯定放不下的，没办法只好叠在一起，等会儿一股脑地抱走。

衣柜角落里的吉他盒引起了她的注意，上次还没有的，但是想到以后不会再和易小刀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在意，将一件被吉他盒压住的衣服拉了出来。不料由于心里生气，用力过猛，这一下将吉他盒拉倒了，吉他盒体积不小，一旦倒了，就朝外面滑了出来，哐当一声跌在衣柜前的地上。

宋晓艺有些抱歉，弯腰提起吉他盒，想放回原处。但是吉他盒太大，她一手拿着衣服，一只手去拿吉他盒，一下子没抓稳，吉他盒翻了过来，底朝上，没扣紧的盖子哗啦一下打开了，一件东西从盒子里掉了出来，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宋晓艺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吉他，看到的却是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转个身，仔细看了一眼那个东西，竟和电影里的狙击枪一模一样。她的身体霎时从头凉到脚，倒抽一口冷气，人已经不自觉地倒退了好几步，盯着地上散落的狙击枪和两个弹夹，还有几颗子弹，眼神中充满惊恐。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宋晓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扭头去看沙发上的百合，后者的目光变得异常犀利，冷酷无情地看着她，就像是一只老虎盯着即将到口的猎物，让她浑身发冷。

易小刀脑袋一转，大步走了上去，说：“这是我打游戏的仿真枪，不知摔坏没有。”说着，捡起地上的枪假装察看。

如果只有易小刀，宋晓艺可能会相信那是一支玩具枪，但是百合的眼神很明确地告诉她，那不是玩具枪。一把这么大的枪，出现在易小刀的衣柜里，加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宋晓艺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掉进了坏人的窝里了，死路一条了。

易小刀还背对着宋晓艺蹲在地上假装收拾玩具枪，希望安抚她，但百合已经站了起来，左手提着背包，右手伸在背包里，一步步朝宋晓艺走了过来。

宋晓艺的手已经失去控制，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本能驱使她慢慢地向后退，但是只退了三步，就顶到了衣柜。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左边通往阳台的门口，在百合冷酷的目光逼迫下开始缓缓地地朝那边挪动。

眼看着百合离自己已经只有几步远了，过度的恐惧让宋晓艺的情绪终于失控，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然后就打算朝阳台跑去。

易小刀也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等他回头起身的时候，只看到百合左手一把将正要逃跑的宋晓艺抓住，按在衣柜上，右手拿着一把水果刀，正抵在宋晓艺的咽喉上。杀手不是去杀人的时候，是不会带枪的，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口袋里带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是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而一把水果刀，已经足够杀死人了。

眼前的这一幕把易小刀吓得不轻，现在百合的刀闪着寒光，离宋晓艺的咽喉几乎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别说百合要动手杀人，就算是宋晓艺打个寒颤，或者百合打个喷嚏，那把水果刀稍微一动，宋晓艺细嫩的脖子就要被割开一个大大的口子。

易小刀生怕百合一时冲动，伤害宋晓艺，他赶紧稳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百合现在离宋晓艺的脸只有二十公分，她可以看到宋晓艺白皙的肌肤上，长着细细的茸毛，甚至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白瓷一样细腻的肌肤、高挺秀气的鼻子、小巧红润的嘴巴、弧度优美的眉毛，连她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真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可惜的是，此时，那双清澈乌黑的眼睛里，已经被恐惧充满了。下一秒钟，也许她就会一刀割破她的脖子，让鲜红的血液从白嫩的皮肤下喷涌而出，让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彻底失去往日的神采。

百合都差点被眼前的美女迷倒，冷声说：“她发现了我的身份，我若不杀了她，死的就会是我。”

易小刀说：“她只是一个完全无辜的人。而且，你杀了她也没用，我也知道你的身份。”

百合扭头看着易小刀：“你不会那样做的。”

易小刀也看着百合：“我会，如果你敢伤害她的话。”

百合心中失落，说：“这么说，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是我死。”

被挟持的宋晓艺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易小刀说：“只要你离开南华，你就不必死。你先放开她，你吓坏她了。”

百合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一个普通的同学，你太紧张了。”

易小刀看到宋晓艺抖得越来越厉害，一阵心痛，大声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这样会吓到她的。放开她。放开她！你吓到她了！”说到后面，易小刀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

听到易小刀的大吼，百合一时怔住，手里的刀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

宋晓艺受惊过度，浑身发软，顿时倒在地上。在她倒下的时候，碰到了吉他盒，一颗狙击枪子弹被撞了一下，骨碌骨碌地滚到床下。

易小刀赶紧蹲下，将宋晓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百合被易小刀吼了一句，又看到易小刀对宋晓艺的紧张样子，已经心灰意冷，她跪在地上，收拾自己的狙击枪。一个杀手，最忠诚的朋友大概也只有枪了。

她把地上的东西都装进了吉他盒，然后盖了起来，又捡起自己的背包，将水果刀塞进包里，准备走了。

易小刀一直坐在床沿上，紧张地看着宋晓艺，完全没有理会百合。

在出门之前，百合回过头，说：“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过正常的日子了。”她还想说几句祝福的话，比如“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等等，但是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是杀手，杀手会杀人，但不会骗人。

她回望了一眼易小刀的背影，发现自己的遗言都没人理会，眼角不禁流下泪来。她赶紧扭过头，打开门，落寞地走了。

听到关门声，易小刀终于转过头来，但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追出去。

宋晓艺虽然受惊，但并没昏迷，躺了一会儿，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易小刀露出微笑：“你醒了？”

宋晓艺先是看着易小刀，似乎不认识他，等过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啊”地一声尖叫，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推开易小刀，奔到门口，打开门就跑了。

易小刀追到门口，宋晓艺的脚步声早已到了楼下。

易小刀的眉头皱到了一块，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要回身关门，一个人影飞速奔上楼梯，冲了进来。

“如果不想她死，赶紧去追回来！”百合喘着气说。

“怎么了？”易小刀一个激灵。

“有杀手！”百合短促地说完，打开吉他盒，将狙击枪取了出来。

073 杀机四伏

百合话音未落，易小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一步跨下五级台阶，左手在扶手上一撑，整个身体借势飞了起来，以左手支撑点为圆心，划出一个半圆，同时缩头、放手，人已经凌空飞起，越过楼梯拐角，落向下一组台阶。

但他并没有直直落下，右脚在墙上轻轻一踩，稍一用力，身体已经完全改变方向，落到了八楼的走廊上。在落下的同时，左手抓住拐角处的扶手，猛地一拉，化解了往墙上冲去的力量，借势又跨下五级台阶。接下来重复之前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乎脚不沾地地依次飞下了七层楼梯，只用了五秒钟。

这套动作还是很多年前进行逃生训练时练过的，没想到多年没练，还是这么熟练，只是在最后一跃的时候，缩头的距离计算失误，额头撞在楼梯上，好在他在零点零一秒内弥补了失误，额头上只擦掉了一层皮，并没有当场坠落。

当他飞到第二层的时候，看到宋晓艺跌跌撞撞地已经冲到了第一层，马上就要到门口。宋晓艺之前受惊过度，在逃跑的时候又遇到百合折返，差点没当场吓晕，好在百合只是蹬了她一眼，就快速朝楼上跑去了。她就像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此时只想马上飞出大门，回到外面安全的人群中。

易小刀却并不这么想，他脚下加力，身子凌空在最后一段台阶的墙壁上一蹬，整个人从宋晓艺的头顶飞过去。在宋晓艺刚刚把铁门拉开三分之一的时候，他已经飞到门后，凌空飞腿，一脚将门踢得关上。他眼角的余光从大门的空隙处看出去，刚好看到对面楼房漆黑的楼梯间里闪了一下光，他飞速地朝宋晓艺扑去，将宋晓艺一把抱在怀里。

虽然他一脚踢在门上，已经缓冲了大部分的势能，但是由于重心不稳，还是和宋晓艺一同摔在了地上。在倒下之前，易小刀手上用力，将宋晓艺转了个身，把宋晓艺转到上面，自己后背朝下，重重地摔了下去。狭小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这一摔刚好摔到杂物上，只听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楼梯间顿时乱作一团。

在他们倒下的同时，铁门上飞出一声清晰的脆响，并伴随一团火花。但是除了易小刀之外，宋晓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只以为摔下的同时撞到了铁门。

宋晓艺正在逃命，眼看就要逃出生天，没想到易小刀从天而降，生生掐断了她的生路。此时她万念俱灰，心里知道这回非被灭口不可了。然而她突然想到了“士可杀不可辱”那句话，因为她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低头一看，易小刀的双手正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胸部，而且是交叉的，左手抓着她的右胸，右手抓着她的左胸。

宋晓艺顿时爆发了，不知那里来的力量，双手抓住易小刀的手，哗啦一下甩开，在易小刀的大腿上转过身来，一巴掌朝易小刀的脸上甩去。

易小刀在几秒之内做出一连串违背自然规律的高难度动作，最后在被人压着摔在一堆垃圾上，大脑已经有点缺氧，双手抱着宋晓艺也只是想护住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占了她便宜，等到看到宋晓艺一巴掌甩来，心里想躲，但动作明显跟不上，虽然脑袋做出了一个向右闪避的动作，但并没有躲开宋晓艺的愤怒一击，只听到左耳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耳根子都发烫了。

这个耳光过于响亮，以致于宋晓艺自己都没有想到，定睛一看，心里顿时生出歉意，一耳光竟然将易小刀的额头都打掉了一块皮，两股渗出的鲜血像两条蚯蚓一样趴在额头。宋晓艺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着微微发疼的手掌，不敢相信这一耳光有如此大的威力，一时竟然也忘了害怕。

易小刀个子虽然不是五大三粗，但毕竟是经过了十几年的魔鬼训练，身体素质自然非同寻常，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意识还是非常清醒，三秒钟一过，立刻又恢复了神采。他直起上身，将还坐在自己大腿上研究手掌的宋晓艺推开，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宋晓艺就往楼上跑。他自己弓着身子跑，右手也放开了宋晓艺的手，一把抓住她脖子后的衣领，用力把她的头按下去，几乎是将宋晓艺拖在地上往上爬。

宋晓艺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恐惧重新充满心灵，看到易小刀要将自己拖回去，吓得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同时双手乱抓，希望摆脱易小刀的控制。但她的头几乎被压到地面上，又被拖着快速爬楼，还没爬上一层楼，已经头晕眼花了，手也根本抓不到易小刀。

上了二楼，易小刀按住宋晓艺，自己把头从窗户探了出来，对面的黑暗中火花一闪，一点微微的白光朝这边射来。易小刀反应迅速，缩下脑袋，躲开了第二次射击。

就在同一瞬间，易小刀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对面黑暗中传来半声惨叫，跟着是沉闷的倒地声。

易小刀知道对方已经被干掉，将宋晓艺提了起来，直接拎上了九楼。宋晓艺这次终于看到身边的楼梯上冒出一团火花，同时伴随炸裂的巨响，已经完全吓得失语了。事到如今，只能任凭宰割了，她惟一坚持的就是不要尿出来。

易小刀闪进房间，将宋晓艺往沙发上一推，宋晓艺立刻像团棉花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灯已经被百合关掉，易小刀将门关上，看到百合正躲在阳台的阴影里，从瞄准镜后面观察着对面的楼道。

易小刀走到百合身后，说：“谢谢你救了她。”

百合没有停止动作，平淡地说：“我只是救我自己。对面那一个已经被我干掉，但不知道其他位置还有没有？”

易小刀靠在角落里，说：“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

百合收回目光，微微抬头说：“敌暗我明，现在离开太危险了。”

易小刀眼睛看着对面楼房的天台，嘴里说：“枪声已经惊动别人了，警察很快就会来，再不走只会更麻烦。”

果然，下面已经传来叫嚷声，大家一边猜测着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边走下楼，站在下面的空地上仰头察看。

有人说：“好像是枪声！”

有人说：“什么枪声？是煤气瓶爆炸！”

“你家的煤气瓶是这样爆炸的？”

“你家的煤气瓶才爆炸呢！”

“别吵了，还是报警吧！”

“对，对，有困难，找警察！”

“要不要叫记者来？”

“煤气瓶爆炸叫什么记者？叫120吧！”

“你家的煤气瓶是这样爆炸的？”

“你家的煤气瓶才爆炸呢！”

“别吵了！警察、记者、120都叫，还叫上119，说不定真是煤气瓶爆炸呢！”

“那有热闹看了！”

“看什么看？快打电话啊！”

“又要我打？我手机没钱了！”

“你不打我打了？报料费我拿！”

“我打我打！说不定这回报料费有五百块！”

“那你要请客。”

“请个屁！电话费你怎么不给我分摊？”

“报料费你也没分我一份啊！”

“你不给电话费我干吗要分你报料费？”

“你不分我报料费我干吗给你电话费？”

“操你们妈！吵到什么时候？我来打！”

然后是打电话的声音、争吵的声音、劝架的声音、呼朋引伴的声音，没多久，下面已经人声鼎沸、乱作一团了。

百合再次从红外瞄准镜里观察着可能埋伏杀手的几个位置，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现在下面全是人，想走也走不了。”

易小刀说：“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百合心平气和：“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你就说是被我劫持就行了。”

易小刀问：“你不想活了？”

百合淡淡地说：“想活，至少想活到杀了陆云飞。但现在我无路可走。”

易小刀说：“我有路。”

百合抬起头，看着阴影里的易小刀，眼神中充满惊讶。

易小刀说：“跟我来。”说着俯下身，穿过厨房，进了卫生间。

百合有些狐疑，又有些害羞，但看到易小刀一个劲朝自己招手，遂借着阴影的掩护，回身闪进房间，拿起自己的吉他盒和背包，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宋晓艺，跟着进了卫生间。

易小刀已经将防盗窗下面的一排铝合金杆卸了下来，露出一个可供一个人钻出去的洞。

易小刀一面接过百合手里的背包，一边说：“从这里可以沿排污管下去，楼下是一道陡坡，不会有人。”

百合将手里的狙击枪交给易小刀，把背包背在肩上，说：“那你呢？”

易小刀将狙击枪装进吉他盒：“你先走，去九叔的诊所附近等我。我把宋晓艺送出去，就去找你。看来今晚就得离开南华了。”

百合利索地爬上窗台，说：“你可以跟我一起走。警察会发现她的。”

易小刀扣上吉他盒的盖子，说：“把她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我必须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放心，我现在也是受害者，警察不会对我怎么样。”

百合点点头，说：“我在渔人诊所等你，不见不散！”

易小刀摇摇头：“不。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到，你就赶紧离开那里。”

百合正要钻出防盗窗，听易小刀这么一说，立刻停了下来：“我跟你一起走！”

易小刀将吉他盒放到窗台上，说：“如果我没来，你就从渔人诊所往西走，第四条巷子里，停着一辆旧马自达汽车，你马上开车从西山关出关。警方没那么快封锁关口，出关比较容易，晚了就来不及了。”

百合犹豫着说：“那你……”

易小刀说：“我最多被警方拘留，不会有事的。快走，趁警察还没到！”

百合点了点头，小心地钻出了防盗窗，易小刀在里面拉着她的手，帮助她顺利地摸到了窗户边的排污管。

百合双脚踩在排污管的一个接口处，一手抓住排污管，腾出一只手来，说：“把盒子递给我。”

易小刀拿起窗台上的盒子，从缺口处递了出去，百合接过吉他盒，挂在肩上，准备顺着排污管下去。

吉他盒光滑的表面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道光芒，易小刀看到远处陡坡下面的一座楼顶闪过一团微光，心中大惊，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只听得“砰”地一声，子弹已经命中目标。

074 假装激情

子弹射穿了吉他盒，碎片飞溅，从九楼的高空落了下去。相隔超过五百米，凭着吉他盒光面的一点反射光线，就能准确地命中目标，其枪法之准、信心之足，实在非同小可。

一般狙击枪的最大射程在一千米到两千米之间，如果在光线良好的白天，优秀的狙击手在一千米处射击目标，基本上都可以得手。世界最长狙击距离是两千四百三十米，但那是在白天，而且也许是靠运气碰上的。夜晚，虽然有红外瞄准器的帮助，但只要距离超过五百米，一般的杀手都会放弃行动，因为杀手的目的是致命，在夜晚，射中五百米之外的目标，除非有绝对的信心，否则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但这个杀手做到了，吉他盒的反光转瞬即逝，他抓住了机会，并击中了目标。如果他能猜到反光的并非是目标身上的某件东西，而只是一个吉他盒的话，他一定会偏移一点位置进行射击。那么此刻落下九楼的就不是吉他盒的碎片，而是百合的尸体。

说来话长，但时间很短暂。易小刀听到子弹炸开的声音，心中一紧，飞速探身出去，伸手去抓百合。他料想一旦百合中枪，就会自由落体摔下去，就算有九条命都摔死了。以他刚才的手法，完全有可能在百合跌落之前抓住她。

事实上他也准确的抓住了百合的手，但百合说：“我没事。”

易小刀放开手，说：“把枪给我。”

百合说：“不用。警察如果在你这里搜到枪，你就有口难辩了。”

易小刀说：“你这样背着盒子，等于给对方一个活靶子。”

百合说：“盒子都被打烂了一半，没事。”

易小刀还想说，百合已经慢慢地朝下面滑去。“别忘了，我在渔人诊所等你。”

易小刀点点头：“嗯。”

易小刀观察着五百米外的那座房子，天台上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那边应该也看不见这里，因为对方再也没有开过枪。

易小刀探出头去，看到百合已经下到了一半，影子已经渐渐模糊。他将防盗窗的铝合金杆复原，用毛巾擦去百合留下的痕迹，然后走进了房间。

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了。

黑暗中宋晓艺还躺在沙发上，易小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试探着摇了摇她。宋晓艺只是受惊过度，浅度昏迷而已，轻轻一摇，已经慢慢醒转。黑暗中看到有人在眼前，就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往后缩。

易小刀尽量轻柔地说：“是我，易小刀。没事了。”

宋晓艺停下动作，黑暗中看仔细了易小刀，又四顾了一圈，没有发现百合，这才放下心来，之前积累的恐惧此时也自然地流露出来，捂住脸哽咽起来。

易小刀心中不忍，轻轻地伸手抱着宋晓艺的肩膀，宋晓艺立刻扑到他的胸前，紧紧抱住他，哭出声来。

易小刀搂着宋晓艺，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对不起。”宋晓艺最初来找他，只是走投无路来借宿一晚，没想到却因他而受了那么多的惊吓，他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宋晓艺只是哭，嘴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几分钟，宋晓艺才勉强忍住哭泣，抬起头来，用手擦着脸上的泪水。

易小刀估计百合已经安全离开了，看到宋晓艺止住哭，不敢再耽误时间，说：“好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晓艺摇头：“我……怕……”

易小刀暗叹一声，说：“你老板住哪里？我先送你去他那里。”他原本想送宋晓艺先去陈浩那里，但是又担心这样会给陈浩带来麻烦，所以只好先送宋晓艺去美国佬那里了。

宋晓艺听了易小刀的话，看了易小刀一眼，问：“你呢？”

易小刀双手扶着宋晓艺的肩膀，说：“我还有事要办。你记着，如果有事，可以找那个美国人帮忙，如果有紧急情况，你就给乔正林打电话，他是个好警察。来，走吧。”

宋晓艺点点头，扶着易小刀站了起来。她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大，到现在都浑身无力。

易小刀打开门，正要下楼，只听见警笛声已经到了楼下。紧接着，乔正林的声音传来：“各小队按计划行动！快！快！快！机动小队，先疏散群众！”

易小刀返身进屋，说：“来不及了。”他知道乔正林不是个简单的警察，他房间里的灯一直没亮，如果这时下去，势必会碰到乔正林，人在家却没开灯，乔正林不会不怀疑。

宋晓艺虽然不知道易小刀为什么怕警察，但此时心里只顾着替易小刀着急：“那怎么办？”

易小刀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宋晓艺，脑袋里闪过一个很勉强的计谋，说：“你……能不能装一回我女朋友？”

宋晓艺没想到易小刀这个时候会说出这样的话，心跳立刻加快，脸上也顿时红了，好在黑乎乎的没人看见。她垂下头：“嗯。”

易小刀想不到宋晓艺这么快就答应了，说：“好。脱衣，上床。”

宋晓艺立刻瞪大了眼：“什么？”

易小刀说：“假的。”

易小刀说完，已经走到床边，脱去衣服，找到一条大裤衩穿上，回头看到宋晓艺还站在黑暗中发呆，催促说：“你能不能快点？”

宋晓艺脸上火烧一样，但又不想拒绝，低声说：“你，你转过身去。”

易小刀扭过头，说：“黑灯瞎火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宋晓艺没说话，开始脱衣服。她就穿了一件短袖、一条七分裤，这一脱就只剩下内衣内库了。趁着易小刀转过头去的时间，她快速地脱掉了衣裤，半裸着身子，赶紧钻到床上去了，衣服和裤子就随意丢在床边的地上。

等她盖好了被子，易小刀才转过身来，掀开被子的一角，也上了床。

宋晓艺赶紧往边上挪了挪，以免大家赤身裸体互相接触。

易小刀躺了一会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正朝九楼而来，乔正林肯定会把他当做重点怀疑对象的。“这样不像。”易小刀侧过头，看着宋晓艺自言自语地说。

宋晓艺心头一紧，双手抓住被子，护住胸部，说：“你想干什么？”

易小刀撑起上身，说：“对不起。”然后双手抓住宋晓艺的头发，一顿乱揉，原本柔顺整齐的长发被易小刀蹂躏得乱七八糟，然后说：“这样好一点了。”

宋晓艺放开被子，去护住头发，嘴里低喊着：“你干什么？救命啊，救命啊……”

一番挣扎，被子已经被踢开，宋晓艺双手忙乱地梳理着长发，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虽然是黑暗中，也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丰满的胸部在内衣的束缚下，更显得高耸挺拔，撩人心弦。

易小刀一时有些迷乱，低下头朝宋晓艺的嘴唇凑去。

宋晓艺模糊中看到易小刀俯身下来，不禁又羞又急，嘴里警告说：“你，你，你别乱来啊……”头却偏都没偏一下。易小刀还没吻到她，自己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易小刀在宋晓艺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宋晓艺下意识地扭过头，躲开了。易小刀没有再追击，准备抬起头来，没想到宋晓艺又自己把头扭了过来，发烫的嘴唇刚好碰到易小刀的嘴唇。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宋晓艺惊觉，停住了。

易小刀低声说：“别出声。”

宋晓艺立即遵守，好像敲门声就是进攻的号角一样，一听易小刀说不要出声，她的双手立刻环住易小刀的脖子，将湿润的嘴唇凑了上来，激情地吻着易小刀。易小刀被宋晓艺的激情感染，似乎也忘记了越来越急的敲门声，也开始热烈地吻着宋晓艺。

宋晓艺的双手在易小刀的头上抚摸着，身躯不停地扭动，就像一条发情的蛇，易小刀差点以为她是上次喝下的蝽药再次发作。想到上次的情景，易小刀感觉有一股热量从丹田升起，暂时也顾不得许多，右手支撑着上身，左手已经移到了宋晓艺的胸部上，隔着内衣不停搓揉着宋晓艺的酥胸。

宋晓艺闭着眼睛，享受着肉体的刺激，面泛桃花，娇喘连连，已经完全没把敲门声放在耳里了。

但易小刀不能太投入，就算是演戏，也要随时准备换场景。所以在揉捏了一番宋晓艺的酥胸后，易小刀恢复了理智，直起上身，下床去开门了。

宋晓艺虽然恋恋不舍，但也只好拿被子盖好身子，侧身朝里躺着。

易小刀在门口大声问：“谁啊？”语气里很是不耐烦。

“我是乔正林！开门！”门外传来乔正林的声音。

易小刀说：“乔警官？”然后打开了门。

乔正林身后带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如临大敌地看着易小刀，没想到易小刀却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屋子里灯都没开。

乔正林盯着赤裸上身的易小刀：“为什么不开灯？”

易小刀指了指自己的裸体：“睡觉开什么灯？”

“睡觉？这么早就睡觉了？”乔正林不相信地看着易小刀，目光越过易小刀，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立刻警觉起来，“那是谁？”

易小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女朋友……早睡嘛……那个……”

乔正林当然明白易小刀的意思，警察也不能影响别人的性生活啊，于是移开目光，说：“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枪声。我们可以进去吗？”

易小刀摊开双手说：“我要是不让你进来，你肯定会怀疑我。请进吧。”说着，顺手开了灯。

走进房间，乔正林看到床边地上的衣服，嗅到空气中暧昧的气息，心中的警惕自然也放松了，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床上女子时，心里一动，说：“我冒昧地请求一下，能让你女朋友抬头给我看看吗？”

易小刀有些不悦地说：“乔警官，这是很不礼貌的，你知道吗？”

乔正林心虚地说：“例行公事，请见谅。”

易小刀见状，轻声叫道：“亲爱的……”

听到易小刀这么肉麻地称呼自己，宋晓艺心里一暖，害羞地扭过头来。乔正林只瞟了一眼，立刻就移开了目光，床上的女子不是百合，而且她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明显就是生理需求尚未得到满足的样子，这让乔正林心里暗道罪过。

这时，其他的警察已经将厨房、洗手间、衣柜、床下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没有发现什么。

乔正林正要离去，突然床腿后面的一个小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了易小刀一眼，易小刀还不明就里。乔正林走过去，蹲了下来。

易小刀看到乔正林蹲到床边，心里很不舒服，说：“乔警官，搜也搜过了，你也该走了吧。”

乔正林头也不抬地说：“是啊。不过，我想请你也跟我走一趟！”

乔正林从床腿后面摸出那个东西，站起来，转过身，一颗黄澄澄的狙击枪子弹呈现在易小刀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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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公司吃年夜饭，不知几点才能回家，所以先更新了。

075 情到浓处

乔正林把子弹举到易小刀的眼前：“说吧，她在哪里？”

易小刀想不到犯下如此大的错误，说：“这是我自己的。”

乔正林为了抓百合，已经窝了很多气在肚子里，现在眼看就要抓到百合了，易小刀竟然还想狡辩，顿时怒从心头起，将子弹握在手心，一拳狠狠打在易小刀的腹部。

易小刀没想到乔正林突然发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这饱含愤怒的一拳还是打得他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喉咙一阵发咸。

床上的宋晓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声尖叫，坐起来抓着被子缩到角落里，身子瑟瑟发抖。

乔正林一把抓住易小刀的衣领，吼道：“那你把枪拿出来给我看看！”

易小刀冷冷地说：“只收藏子弹不行吗？”

乔正林一字一句地说：“私藏枪支弹药也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易小刀说：“这些话，还是让法官来问我吧。”说完，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宋晓艺看到易小刀流血，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恐惧，尖叫一声，吓得拿被子蒙住了眼睛。

宋晓艺的叫声引起了乔正林的注意，他放开易小刀，走到床边，说：“这位小姐，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吧？”

宋晓艺抬起头，看着乔正林，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乔正林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再转过来，说：“是吗？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可要把你带走了。知而不报，包庇罪犯是不轻的罪啊！”

宋晓艺看了一眼嘴角流血的易小刀，用力摇着头，不停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乔正林面色一沉，直起身来，说：“带走！”

宋晓艺抓紧被子，还在往墙角缩：“不要……不要……”

易小刀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说：“别动她，她毫不知情。我跟你走。”

乔正林猛地转过身，吼道：“你给我闭嘴！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王武，带走！”

王武端着冲锋枪，犹豫着说：“乔哥，她……”

乔正林吼：“带走！”

王武只好走到床边，说：“小姐，请……请穿好衣服跟我们走！”

宋晓艺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遮身，面对四五个虎视眈眈的大男人，早已六神无主，此时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往后缩，但她早已缩到墙角，哪里还能后退？

乔正林心里着急，也顾不得别的，说：“小姐，你再不配合，我们就要强行带走了！”

易小刀心一横，握紧拳头，喊：“乔正林！”

乔正林不知何意，再次回过身来，易小刀的拳头疾如闪电地击出，同时大吼一声：“我说了别动她！你吓到她了！混蛋！”

乔正林还没做出反应，拳头已经重重地打在他的左脸上。这一拳威力巨大，身材高大的乔正林竟然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只感觉一阵剧痛传来，估计牙齿已经脱落了两颗。

这次变故没有任何人预料到，宋晓艺嘴巴张得老大，心中恐惧暂时被惊愕取代，随即是更深的恐惧。袭警！乔正林可以一枪毙了他，然后说是正当防卫！

乔正林的四个手下也楞了一下，随即哗啦哗啦站好马步，四个枪口同时瞄准了易小刀，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乔正林一声令下，就将易小刀当场击毙。由于南华市近年来一派和平，平时除了在靶场训练，很少有实战的机会，瞄习惯了纸板的警察们偶然瞄准一个真人，手指不禁有些微微发抖。

没想到乔正林站稳身子，吐出一口鲜血，里面果然还有一颗牙齿，他做了个且慢的手势，擦去嘴角鲜血，看着易小刀说：“你胆子不小。一人一拳，扯平了。走吧！”

王武看了看宋晓艺说：“乔哥，那她……”

乔正林恢复了理智，说：“如果你打算帮她请心理医生做辅导的话，你就带走吧。”

王武当然没这个打算，所以从床边退开了，从腰间掏出手铐，准备给易小刀铐上。

易小刀说：“我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行吗？”

乔正林看了看两人，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率先走了出去。

王武担心地说：“乔哥……”

乔正林说：“没事。”

王武走在最后，带上了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易小刀仔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宋晓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身体还是微微发抖。

易小刀看着宋晓艺，说：“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宋晓艺已经隐约猜到易小刀是因为那个女杀手才惹上麻烦的，此时摇摇头说：“我没事。”

易小刀的嘴角再次流出一丝鲜血，宋晓艺靠过来，伸出手，轻轻地帮易小刀擦去了血迹，眼神里满是关切之情。

易小刀感到一阵歉疚，自己抬手去擦血迹，挡开了宋晓艺的手，说：“我不能送你走了，你现在给那个美国佬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宋晓艺听得出易小刀话里的勉强，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易小刀说：“不行，有个人在身边要安全一点。你记住，千万要提防陆云飞，他不仅会因为我而去找你，而且此人色胆包天，上次你喝下的药就是他下的。如果可能，你能去美国就好了，否则，就算陆云飞得到了百合，对你还是不会死心。”

宋晓艺眼眶发红，说：“那……我们……”

易小刀脸上有些尴尬：“刚才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宋晓艺不死心地说：“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你都要被警察抓走了，你还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来话长。没时间了，来，穿好衣服。我要走了。”

易小刀弯腰从地上捡起宋晓艺的衣服递给她，宋晓艺接过衣服，稍稍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当着易小刀的面穿上了衣服。易小刀侧过头去，轻轻叹了口气，不敢再看。

“我走了。”易小刀站起身。

“等等。”宋晓艺叫着，下了床，走到易小刀跟前，深深地吻了他一下，说：“我会等着你。”

易小刀说：“不——”

宋晓艺纤纤玉手遮住他的嘴，露出一个微笑：“你会没事的。”

易小刀无语，看了宋晓艺一眼，打开了门。

乔正林靠在门口，荷枪实弹的手下站在两侧。易小刀走出房间，伸出双手，示意王武铐上自己。

宋晓艺站在门里，定定地看着这一切。

王武用眼神征求了一下乔正林的意见，乔正林瞟了一眼宋晓艺，摇了一下头，王武收起手铐，说：“走吧。”

易小刀低声对乔正林说：“谢谢。”乔正林没有在宋晓艺的面前给他戴上手铐，也算是给了他最大的尊重。

下到二楼，几个警察正在给楼梯上的弹孔拍照，一楼也有警察拿着尺子在量铁门上的弹痕。

一个警察走了过来，说：“乔哥，在对面的楼道里发现一具男尸，手里拿着狙击枪，初步确定是一名杀手。”

乔正林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道，说：“一楼和二楼的弹痕是不是死者留下的？”

警察说：“这边的弹头已经找到，但还需要进一步化验，才能知道是不是从死者的枪里发射出来的。”

乔正林说：“死者身上的弹头找到了吗？”

警察说：“已经找到了。”

乔正林暗中捏了捏手里的子弹，说：“化验结果一出来，立刻给我送来。”

警察说：“是！”

说话间，乔正林带着易小刀已经走到了警车旁。王武拉开了后面的车门，示意易小刀坐了进去，乔正林略一迟疑，也跟着坐了进去。

警灯闪烁中，围观的人早已看清了易小刀的面目，于是开始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那个开凯迪拉克的人吗？”

“是啊，怎么犯法了？”

“哎，我不早说了，那车是抢来的。这不，被警察抓起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抢来的？”

“你没见他才开了几天，就不敢再开了吗？”

“那也可能是借来的。”

“借来的？那警察干吗要抓他？”

“抓他不一定是因为凯迪拉克。”

“那你说因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跟我争什么争？”

“不用争了，八成就是抢车团伙的。你没看到对面楼里也死了人吗？肯定是分赃不均，内讧了。”

“是啊，现在的抢车团伙也太嚣张了。用的枪都这么长！一枪就能打死人！”

“什么枪还一枪打不死人吗？”

“我不是说爆头！你没玩过CS啊？”

“CS个屁！你以为这是玩游戏啊？真枪实弹的！打哪里都要死！”

“打你老二你会死？”

“不信你打你老二试试？”

“我打你老二！”

“流氓！”

“喂，三姑，谁流氓了？”

……

警车的门关上了，一辆车在前开道，易小刀坐的警车跟在后面，开出了贫民区。剩下的警察还在继续勘察现场，人们继续围观、议论、争吵、互相问候全家女性。

贫民区的公民们真是太可爱了，太富有生活情趣了。这是易小刀对这个地方的最后总结，因为他知道，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来这里了。

076 诱敌之计

东湖区。

甄总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怎么搞的？竟然让女杀手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洪爷在电话另一头擦着汗水：“目前正在全力搜捕，估计没走多远——”

甄总大吼：“没走多远？没走多远？上次别人都到香港了，你们还在原地转圈！赶紧的！今晚必须找到她，要在姓贾的人之前找到她！绝对不能让她活过今晚！”

洪爷大点其头：“是的！是的！那那个易小刀……杀了？”

甄总吼：“杀你妈个头！抓他的时候没杀，现在杀？他是被警察抓的，你说杀就杀？先给我看好了，就用他引诱那个杀手露面！”

洪爷点头：“明白了。”

甄总问：“你明白怎么做了吗？”

洪爷茫然：“怎么做？”

甄总发火：“你这个白痴！你还敢说明白？让警车绕路，慢慢走，让女杀手去救他。”

洪爷：“这样的话，姓贾的那边很可能也会出手……”

甄总：“说你是白痴你还真是猪脑袋！劫警车啊，一律当场击毙！把能派出的警察全派出去，布下天罗地网，凡自投罗网者，格杀勿论！”

洪爷：“是！”

甄总换了语气：“那两个杀手怎么样了？”

洪爷：“一个已经被女杀手打死，另一个暂时还没有消息。”

甄总：“确定已经死了？”

洪爷：“……基本确定。”

甄总懒得再发脾气：“派人去处理一下，不要让乔正林发现什么疑点。这个小小的警司，不是很听话啊。”

洪爷：“他和牛寿通好像有些不和。”

甄总：“不过此人能力还是很强，先利用他把女杀手抓到再说。到时要是能为我所用，可以好好提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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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田区。

“姓易的已经被抓，但那个女杀手再次失踪了。”一个神态祥和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抽着烟说。

一个东北大汉说：“既然姓易的已经被抓，女杀手会不会也被抓了，只是姓甄的那边指使警察故意放烟雾弹？”

一个大胡子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估计女杀手已经死了。”

中年人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中指轻轻敲着桌子，说：“不大可能。据我们的消息说，现场只有四声枪声。其中的三颗弹头都已经被警察找到，还有一颗没有找到，以一个职业杀手的能力，不可能被人一枪就结果了。”

东北大汉说：“如果女杀手没死，那么姓易的很可能被当做诱饵，诱使女杀手出面。”

中年人说：“所以我们必须出手了，不然，一旦女杀手出现，被姓甄的灭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大胡子说：“那我现在叫兄弟们操家伙！”

中年人摆摆手，对一个小个子年轻人说：“你看看能不能追踪到押运的警车的GPS信号？”

小个子年轻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警方的GPS系统我早就可以进去了，现在我可以马上查出每一辆警车的详细位置。”

中年人有些意外，一拍年轻人脑袋，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干的？”

年轻人摸摸脑袋，笑道：“没事的时候顺便就进去了。”

中年人大喜：“好，你赶紧查出乔正林的车在什么位置。一旦查出了，马上通知王山，让他那边的人全部出动，把姓易的救出来，女杀手自然就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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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区。

警车鸣着警笛，沿着贫民区的狭窄小街缓缓地开出来。

车厢里，乔正林和易小刀相对而坐。

“我还真的一直把你当做良好市民，你太让我失望了。”乔正林看着易小刀说，他的左脸一片红肿。

易小刀与乔正林对视着，说：“我本质上确实是一个良好市民。”

乔正林不屑地笑了一下：“但是实质上却是一个窝藏杀人犯的不良市民。”

易小刀转过目光：“如果你找到证据，我也只好认罪。”

乔正林掂了掂手里的子弹：“不知这个算不算证据？”

易小刀一笑：“一颗子弹能证明什么？我私藏一粒子弹，难道也是死罪？”

乔正林也笑：“你放心，它很快就能证明一切了。只要这颗子弹和死者身上的弹头吻合，那么要么你承认窝藏了嫌犯，要么你自己顶下这个杀人的罪名，任选其一。”

易小刀一怔，随即笑道：“这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子弹了。”

乔正林跟着笑道：“7.62毫米枪弹，精度高，威力大，最大的特点是狙击枪和手枪通用。对一个收藏子弹的人来说，这种子弹是不会收藏的，因为没有特色。如果你能说清楚子弹的来源和你收藏的动机，也许法官会网开一面。”

易小刀说：“那就等你们的化验了。”

警车刚刚开出日月湾，就嘎的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乔正林朝驾驶室问。

王武回头说：“是自己人。不知是谁派来的？”一边说，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乔正林看了易小刀一眼，说：“如果不想惹麻烦，就乖乖地坐着。”说着，自己打开后面的车门，也下了车。

前面一溜停了三辆警车，闪烁着警灯，每辆警车旁边都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牛寿通从第一辆警车上走了下来。

乔正林迎上去说：“牛头，我们正押着易小刀回警局。”

牛寿通面色阴沉：“不用了，交给我吧。”

乔正林犹豫：“可是……”

牛寿通眼睛一瞪：“怎么了？有问题吗，乔警官？”

乔正林看了牛寿通一眼：“没问题。”

牛寿通点点头：“车里的嫌犯交给我吧。百合应该还没有走远，你赶紧带人将她捉拿归案。错过了今天，你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乔正林点头：“是。”

牛寿通朝乔正林的警车努了努嘴：“开门。”

乔正林走到车后，打开了车门。牛寿通看到坐在车厢里的易小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当他看到易小刀双手舒服地抱在胸前的时候，脸色大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摸出了手枪，瞄准易小刀。

乔正林被吓了一跳：“牛头，这是？”

牛寿通如临大敌：“如此重要的嫌犯，竟然不给他戴手铐？乔警官，你这样做太冒险了！立即给我铐上！”

乔正林还在犹豫，易小刀已经大方地伸出手，乔正林头一扬，王武立即钻进车厢，将易小刀拷了起来。易小刀在走下车的时候，注意到牛寿通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牛寿通让一个警察把易小刀带到了第二辆车上，然后自己回到第一辆车。

“上西山大道。”牛寿通对开车的警察说。

“从这里上滨河路比较近……”开车的警察说。

牛寿通眼一瞪：“叫你走西山大道就走西山大道。”

“是！”开车的警察赶紧应着，拉响警笛，呼啸着朝西山大道开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西山大道上的车辆明显少了很多。这是西山区的一条南北主干道，如果牛寿通要回罗湖区的警署，自然不必上这条路来，但他现在是指挥着警车朝南开去。西山大道的南端，就是南华最大的海运集装箱码头——西山码头。

西山码头地势空旷，没有聚集的民众，对于抓捕犯罪分子来说，这里是最佳场所。在牛寿通与乔正林交接的时候，南华市内只要是甄总可以控制的警力，都已经派往西山大道沿线，最后在西山码头布下重兵，只等哪个不怕死的来劫警车救易小刀。

但是，牛寿通这么明显的诱兵之计，会有人来吗？牛寿通也没有多大把握。但上面的命令如此，他也只能执行。这次的案子要是破了，他以后就是平步青云，一旦砸了，丢乌纱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牛寿通很担心，所以他也很紧张。

警车鸣着警笛一路前行，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押着一个虽然不确定犯罪、但至关重要的嫌犯来了。牛寿通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押运易小刀的警车，一边留意着前面的任何风吹草动。

车队开出了三公里，还有三公里到西山码头。

开车的警员突然说：“牛头，后面有车！”

牛寿通浑身的细胞一下子紧张起来，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车，跟在车队的左边。

开车的警员说：“它起码跟了一公里了。原来在右边，后来又换到了左边。我看有问题。”

牛寿通努力镇定下来：“不要管它，继续开。通知后面的车辆，做好准备！”

“是！”开车的警员一边开车，一边打开对讲机：“车队注意了！小心左边的白色轿车！”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往南方向正是绿灯，在开过停车线的时候，牛寿通还不忘左右看了看，东西方向的车子都停在停车线后，等候绿灯。牛寿通心道没有问题，将目光转向后视镜，却发现那辆一直跟随的白色轿车在离停车线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明显是紧急刹车。

牛寿通汗毛顿时竖起，暗叫不好。就在此时，一辆自西向东的大货车拖着一个巨大的集装箱从右侧飞速冲来，似乎根本没看见是红灯，呼的一声就冲到了十字路口中央。

此时牛寿通坐的车子刚好过去，货柜车吱地发出巨大的刹车声，在路中央停了下来。后面的警车没料到有如此变故，刹车已经来不及了，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货柜车的腰上。货柜车底盘高，警车这么一幢，整个车头已经钻到货柜车的车底了。第三辆警车虽然早一点看到货柜车，但刹车也晚了，跟着撞在前面警车的尾部，将前面警车往货柜车车底又送了一截。

货柜车一停下，车上已经跳下来四个人，手里拿着微型冲锋枪、来复枪或者手枪，只听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四个人已经一字排开，朝着撞在一起的两辆警车一番扫射。跟着路边突然钻出十几个人，几个烟雾弹一丢，然后冲到警车边上，将催泪弹从打烂的车窗丢进了车里。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现场已经被烟雾笼罩，警车里只听到一阵惨叫声和咳嗽声。牛寿通一下子跌进了冰窟窿，他的诱敌之计只是引诱百合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暴力犯罪团伙。

077 街头枪战

牛寿通的反应也算快，立刻紧急刹车，掏出手枪绕过货柜车，朝烟雾里模糊的身影一连射出三颗子弹，对方顿时倒在地上，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时，路边的十几个便衣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手枪，朝袭击者还击。

“快！这边！”牛寿通朝身后喊着。其余的三个警察跟上来，借着货柜车的掩护，也开始朝警车四周的模糊身影射击。

袭击者没想到路边还有便衣，此时想退回街边，却被便衣放到了两个，于是只好回到路中间，借着警车的掩护开枪还击。

“呼——”一颗子弹激射而来，牛寿通下意识地歪了一下头，竟然被他躲了过去。但是他身后的警察就没那么好运，子弹高速旋转着从他的前额射进，瞬间从后脑穿出，四分之一的头盖骨已经被炸飞，红的白的东西溅了牛寿通一身，然后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牛寿通只顾着开枪，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另一个警察哭喊着：“牛头！阿哲中枪了！”

牛寿通回头一看，阿哲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阿哲！”牛寿通大叫，但已无济于事。

这时，另一个警察也一声惨叫，把手枪一丢，抱着腿倒在地上。

“阿强！”牛寿通大喊着，他双眼通红，手指微微发抖，朝身后那个开车的警察喊：“阿明，跟我来！”

阿明颤抖着声音说：“阿强呢？”

牛寿通吼：“他死不了！跟我来！”趁着浓烟还未漫过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货柜车的车底。阿明学着吸了一口气，也钻进了车底。

突如其来的枪战把路上的车主吓得魂飞魄散，先是立刻倒在座位上，生怕被流弹击中。等到稍一缓过神来，立刻弓着腰挂上倒档，猛踩油门，恨不得立刻飞离此地。一时间，喇叭声、撞车声、尖叫声，响成一片。路边的行人纷纷抱头逃窜，但还是有人不幸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直哼哼。

易小刀坐在中间的警车上，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使他意识到是百合来救他了，但是当下一秒中警车被四个大汉狂扫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认错人了。

持枪大汉将前排的警察解决之后，催泪弹丢了进来，易小刀立刻被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赶紧抬起手，用衣袖捂住鼻子。烟雾中已经睁不开眼，易小刀只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人把他拉出了车厢。

他没看清是谁，只感觉对方递过来一块布，赶紧接过来捂住鼻子，在那人的拖拉下，退到了货柜车的车头处。

这里浓烟刚刚漫过来，易小刀睁开刺痛的双眼，流出了一串泪水，然后才模糊地看清救他的人。

“风师姐？”易小刀几乎惊叫起来。

不辞而别的风小刀竟然出现在这里？

“快走！”风小刀丢掉手里的手帕，拉着易小刀就走。

易小刀手上带着手铐，一边跑一边问：“这是你带来的人？”

风小刀头也不回：“我也不知道。快走，不要被发现了！”她一直开车跟随着警察的车队，准备伺机下手，但警察有三辆车，自己只有一个人，一路上不敢轻易下手。刚才她正准备过十字路口，突然发现一辆货柜车从右边冲来，她知道有事故，于是立即刹车。

刚看到警车被扫射时，她一时呆住了。看到劫车的人扔了烟雾弹，立刻抓起车上的两块手帕朝烟雾中奔去，结果不仅找到了易小刀，而且看起来易小刀只是被呛到，并没有受伤。

两人弓着腰，借着浓烟和路边绿化带的掩护，朝东边路口的步行街跑去。

“牛头！他们跑了！”车底的阿明突然看到了易小刀的背影，大声叫道。

牛寿通从雾中缩回头，骂了一句脏话，正准备追过去，一梭子子弹刚好从胸前飞过，射进了集装箱里。

牛寿通赶紧蹲了下来，眼睁睁看着易小刀和一个女子消失在绿化带后面。

劫车的一伙人也发现了他们的目标已经离开了现场，于是一面朝警察射击，一面派人追了上去。

步行街的路口有一个小贩正在摆卖小饰品，虽然小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925纯银饰品”，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不锈钢的而已，所以他的生意很不好，步行街上时尚靓妹来来往往，但是没有人对他的产品感兴趣，偶尔有一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停住问一下，然后又嬉笑着走开了。他陪着笑脸，目送她们离开，但是对他来说，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好开心的，一个小贩，在这个大城市里要生存是很艰难的，买东西的人不会光顾，光顾的都是城管，轻则驱逐，重则没收。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之下，过往的爆乳装、露臀装、透视装、(过滤词)装，都已经无法吸引他的目光了。

突然，他只觉得身边掠过一阵风，扭头一看，一男一女两个人犹如丧家之犬朝他奔过来，原本已经奔过去的那个男的，竟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他的摊子前。

他心头大喜，终于有人上门了。

“先生，要买……”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那个男的手上带着一副手铐，他的脑海里立刻想到了最近看过的一部美国电视剧——《越狱》。脑海里的灵光就这么一闪，那个男的已经伸出一双手，抓起一个直径五厘米的环形耳环，钱都没给，又一阵风般地跑过去了。

那个女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喊：“喂，你还没给钱。两块五——”

话音未落，身后一阵更大的风袭来，还没扭头，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这种爆发力，只有城管队员们才具备，他们可以一脚踢翻水果贩子的箩筐，可以一掌推到卖臭豆腐的老太婆。他心里一阵发凉，看这架势，这一摊子的东西是毁了。

果然，在他倒在三米之外的同时，他的小摊子也跟着倒了下来，刚好落在他的身上，不锈钢的小饰品撒了一地，有些滚进了下水道里。他挣扎着抬头一看，只看到四个大汉的背影，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那些人手里都拿着电影里黑社会们才拿的枪。

还未回过身来，几双大脚接着从他的头顶跨了过去，厚重的皮鞋踩在他的饰品上，发出一阵吱吱咯咯的声音。在他低头闪避的同时，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了这伙穿着清一色军绿色衬衣的人，他们手上拿着《越狱》中警察拿的枪。

越狱者、黑社会、警察，这是拍电影还是天下大乱了？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只看到抱头鼠窜的人们，没看到摄影机。

易小刀跟着风小刀在人群中狂奔，前面的人都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正悠闲地散步，被易小刀一下撞开，有些惊叫，有些骂娘，但是看到后面追来的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时，都赶紧闭了嘴，哄的一下闪到了街边的店铺屋檐下，把整条步行街都让了出来。

最后一拨人一边跑还一边喊：“站住！站住！不然我开枪了！”但谁也没站住。

易小刀在奔跑中将刚才抢来的耳环拉直了，抖抖索索好不容易才插进手铐的钥匙孔里。

“快跑！”风小刀看到易小刀的速度慢了一点，回头大喊。

易小刀手上用力一捅，手铐发出一阵轻响，弹开了。易小刀挣脱手铐，拿起手铐往身后一抛，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刚好接住了，一看清手里的东西，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手铐都忘了扔。

就在这声尖叫响彻步行街的时候，另一声脆响从前面一座古旧的楼房后传出，一个持枪大汉应声而倒。

其余的三个大汉以为是后面的警察开枪了，遂钢牙一咬，转过身来，对着追上来的警察一通扫射。

警察们纷纷闪到柱子后面，同时大喊：“趴下！快趴下！”但是逛街的人们哪有那么快的反应，一愣之间，流弹已经放倒了好几个人。警察立刻开枪还击。

“砰！”又是一声脆响，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来，将另一个大汉放倒了。剩下的两个大汉以为又是警察干的，眼睛里不禁冒出火来，疯狂地扫射起来。但是撂倒的基本上都是无辜行人。

易小刀一个劲地向前跑，听到枪声也不敢回头，但是却没发现子弹在自己身边飞，心里知道后面打起来，但不知是谁和谁。

就在此时，旁边的一条小街上冲出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把巨大的狙击枪。

“百合？”易小刀心里一惊。

“跟我来！”百合抱着狙击枪，朝一条黑巷子跑去。

这时，一声枪声从另一个角落传来，但易小刀没有注意。

易小刀快步跟上百合，跑了几步，突然发现身边的风师姐不见了。

“风师姐？”易小刀下意识地叫道，但是没有听到回应。

他紧急刹住脚步回头一看，身后四五米处，风小刀正扶着墙壁，艰难地朝前迈步，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鲜红的血液从手指间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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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除夕之夜，有事没有更新，新年第一天补上。

祝大家新春吉祥，万事如意。

078 师姐之死

“风师姐！”易小刀大叫一声，奔回去，扶起风小刀。

在子弹射向易小刀的时候，她把易小刀推开了，但是自己没来得及闪开，子弹打在她的右边胸口，肺叶被打穿。所幸是在跑动中被击中，奔跑的惯性抵消了子弹大部分的能量，才使得子弹没有穿过身体。

子弹在射出枪膛时会高速旋转，当高速旋转的子弹进入人体后，由于旋转产生的高压，会导致身体里的软性组织向四周急剧扩张，在子弹经过的弹道四周形成巨大的空腔。在子弹穿出人体时，由于空腔效应，子弹出口处的肌肉会被子弹的能量撕裂，从而使得射出口的面积会比射入口大很多倍，很多肌肉组织甚至脏器，都会从这个射出口四溅而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中弹者就危在旦夕。如果子弹没有穿过人体，就可以避免创面过大，失血过快。

然而，子弹已经打穿风小刀的胸腔，肺叶受损，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身体内供氧不足，大脑会逐渐因为缺氧而进入昏迷状态。

风小刀使出全身的力量，想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是双脚无力，整个人只往地上倒。易小刀拉过风小刀的手，搭在肩头，扶着她朝前快步走去。

风小刀喘着粗气，说：“不要管我了，快走！”

百合也折回身，看到这种情景，知道子弹已经打中风小刀的要害，如果现在马上去医院，可能还有救，但此时他们还在被追杀，带着风小刀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连累他们。

百合犹豫着说：“小刀……”

易小刀不作声，只扶着风小刀朝前走。但是风小刀越来越虚弱，脚步越来越慢，易小刀一把抱起风小刀，对百合说：“你断后！”

百合看了易小刀一眼，抓起狙击枪瞄准了身后的路口。

由于百合干掉了两个大汉，剩下两个大汉在警察的还击下，相继中弹，被警察生擒。警察们解决了持枪大汉，继续朝易小刀追了过来。

当一个警察出现在百合的瞄准镜里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说她杀了贾安邦算是为民除害的话，那么这些警察并不是坏人，如果她杀了警察，整个事件又会再次升级，易小刀也绝无法再回到过去，他的未来就要全部被她毁了。直到现在，她还在想着让易小刀过回原来的日子，她不想连累他。

但是那个警察发现了她，举起了手枪。她没有时间再犹豫，轻轻地扣下了扳机。相距只有十米，7.62毫米的子弹以850米每秒的速度射进警察的左胸，然后从背部穿出。命中心脏，目标当场死亡！

她并不是有意要置警察于死地，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使得她在瞄准的时候，从来都是选择致命部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一枪置人于死地，也就保证了自己的安全。本来以这样的距离，她完全有把握瞄准目标的头部，但她不希望这个无辜的警察死得太难看，所以瞄准镜一移，不偏不倚就移到了心脏部位。

收起狙击枪，她转身朝易小刀追去，身后响起了警察呼叫救护车的声音。她摇了摇头，别说救护车，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晚了一步。

风小刀捂着伤口的手已经松开了，她已经开始进入昏迷状态。

百合赶上来，朝右边的一条小街跑去。

易小刀跟着跑过小街，终于看到路口停着的白色马自达汽车。

百合打开后座的门，易小刀抱着风小刀坐了进去。百合坐进了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去清风茶楼！快！”易小刀急促地说。

“在哪？”百合开着车问。

易小刀说：“玉田区。”

百合说：“来不及了。”

易小刀说：“只能去那里了。”

百合不再说话，把油门踩到最底，马自达飞驰而去。

后座上，易小刀抓起风小刀的手，压在她的右胸，但是鲜血还是一个劲地汩汩而出，他的手上、裤子上，车子的后座上，都沾满了鲜血。

风小刀凭着坚强的意志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着易小刀关切的眼神，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这一刻，易小刀是和她在一起的。

“易师弟……”风小刀微弱地叫道。

易小刀忍住悲痛，说：“师姐，你会没事的。”

风小刀摇摇头：“我不行了……我知道……”

易小刀抱紧她：“你一定要坚持，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能再快点吗！”易小刀抬头冲着百合喊道。

百合很想顶一句“为什么总是冲着我发火”，但是想到易小刀现在的心情，也就不再计较，把车开到快得不能再快。

风小刀抬起手，抓住易小刀的手，说：“师弟……你……跟她走……离开……南华……”

易小刀说：“师姐，别说话，很快就到了。”

风小刀嘴角露出笑容：“如果……只有这样……你才会……在我……身边……我……我……希望……永远……不要……到……”

易小刀一阵歉疚：“师姐……”

风小刀大量失血，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看着易小刀逐渐模糊的脸，说：“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想……做……你的……师妹……”

易小刀眼眶发红，说：“师姐，你不要说了……”

风小刀神情轻松下来，喃喃说：“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说着，她捂着自己伤口的手滑了下去。

易小刀忍住眼里的泪水，放开风小刀的手，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按住风小刀的伤口，血终于不再流了。

风小刀梦呓般地说：“……这样……很……温……暖……”

但是易小刀感觉风小刀的体温在慢慢降低，低头看她，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苍白，而就在几天前，她在黑暗中向他表白时，他几乎还可以看见她的脸因为害羞而红了。现在她的双唇紧闭，再也说不出“跟我走吧”的话来。

分别几年后，他和风师姐就见了这两次面，第一次他拒绝了风师姐，第二次风师姐就要因他而死了。

“怎么走？”在一个十字路口前，百合停下车问道。

易小刀不语，只是看着怀里熟睡了一般的风小刀。

半个小时后，清风茶楼。

易小刀抱着风小刀从车里走下来，进了茶楼的后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白面中年迎了出来，看到易小刀抱着的风小刀，脸色立刻变了：“风师妹她……”

易小刀神情黯然，轻轻说：“厉师兄，麻烦你帮我准备一间客房。”

厉小刀，32岁，清风茶楼的老板，人称厉清风或者厉老板，其真实身份不为外人知晓。

清风茶楼除了卖茶，也有数间客房，以供茶客休息之用，装修得很是古朴。现在时间已晚，茶楼里已经空无一人，就连小二都已经休息。厉小刀没有惊动别人，自己带着易小刀上了二楼，打开了一间客房的门。

易小刀抱着风小刀走进客房，回头对百合说：“你帮我打一盆温水来。”

百合将狙击枪放在桌子上，拿起脸盆，下楼打水去了。

厉小刀看到易小刀的神色，就知道现在他情绪低落，轻轻摇了摇头，也退了出去。

易小刀将风师姐平放在床上，撕开了她的衣服。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现在已经干了，衣服硬邦邦地，撕起来很费力。风小刀的尸体还有一些温度，关节也还能弯曲，易小刀轻轻脱掉衣袖，将她的外套褪下，然后又将内衣除掉。

风小刀的上半身赤裸着，只看到血红的一片，整个上半身像涂了一层油漆。子弹从右边乳FANG下部射入，在乳FANG上留下一个大拇指粗细的洞，已经不再流血，伤口开始结痂。

百合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易小刀脱光了风小刀的衣服，脸上立刻红了，仿佛是自己被脱光了一样，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易小刀头也不抬，说：“有没有刀？”

百合说：“有。你要干什么？”

易小刀说：“把刀给我，你去休息吧。”

百合知道再问也得不到答案，放下脸盆，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易小刀，然后拿起自己的狙击枪，退了出去。

易小刀将匕首在脸盆里洗了洗，看着风师姐的伤口呆了一阵，然后用匕首划开了她的伤口。伤口里面积聚的一些鲜血还为完全凝固，此时顺着切口流了出来。易小刀没有在意，他翻开伤口，找到了深陷的弹头，将它取了出来。

然后他擦干手上的血迹，找来毛巾，浸湿，先给风师姐擦了擦脸，然后将她身上的血迹都细细擦去，拿过被子，盖在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易小刀在风师姐失去血色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走出了房间。

空旷的茶楼大堂里，只有厉师兄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喝茶。

易小刀走到桌边，问：“她人呢？”

厉小刀朝后门努了努嘴，易小刀回头看去，门外的灯光下，百合抱膝坐在马自达的车顶，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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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送上。

祝大家牛运当道，万事如意。

079 暗生杀机

南华市警署。

牛寿通埋头坐在办公桌后，大口大口地抽烟。他脱去了沾满阿哲脑浆的衬衣，只穿着一件背心。烟雾缭绕中，牛寿通的眼前又浮现出一个小时前的那场街头枪战，只不过那里是硝烟，这里是香烟。

“笃笃。”敲门声响起。

牛寿通抬起头，把手里的烟放到烟灰缸里，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坐正了身子，说：“进来。”

一个警员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伤亡统计报告出来了。”

牛寿通盯着他的脸：“念。”

警员只看了一眼牛寿通，就避开了他的目光，使劲吞了一口口水，才用微微颤抖的身影念道：“西山莲花路口劫车案，警方共击毙劫匪五名，击伤三名，其余十余人还在追捕当中。我方……我方共伤亡九人，其中两人轻伤，三人重伤，四人……殉职。”

牛寿通一边听着，一边伸手拿起刚刚放下的半截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左手，摆摆手示意警员出去。警员将报告放在牛寿通的桌子上，关上门退了出去。

牛寿通猛地将烟头摔到对面的墙上，手臂一挥，将文件夹扫到了地上。

敲门声再次响起。牛寿通垂着头没有出声，此时他不想有人来打扰。

但是敲门的人不识相，见没人应声，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牛寿通顿时怒火直冒，抬起头来就准备怒吼，但当他看到进来的是乔正林时，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把易小刀交接过来之后，支开了乔正林，这一方面是上面的意思，另一方面他当然是希望由自己来抓获百合，而不希望乔正林在中间插一手。在这次事件之前，他一直对乔正林的成长抱着欣赏的态度，但是，这次事件之后，他隐隐觉得乔正林已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如果这个案子被乔正林破了，结果将会是他下台，乔正林飞黄腾达。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支开了乔正林，结果一转身自己就遭遇当头一棒，易小刀不知所终，自己的手下死伤九人。自从八年前全市范围清剿黑帮之后，警方再也没有遭遇过这么大的伤亡了。他不知道现在乔正林心里是不是在幸灾乐祸，但他自己现在羞愧得想钻到桌子下去。不过在乔正林的面前，遭遇滑铁卢的牛寿通最先想到的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威仪。一旦自己先乱了阵脚，乔正林要趁虚而入就易如反掌了。

想到这里，牛寿通坐直了身子，沙哑着嗓子问：“有什么事吗？”

乔正林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到了扔在地上的烟头，还有牛寿通身边地上的文件夹，但他装做没有看见，走上一步：“牛头，我想我找到了易小刀犯罪的证据。”

人都不见了，就算找到证据又有什么用？但牛寿通还是克制着情绪问：“什么证据？”

乔正林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狙击枪子弹：“这是在易小刀家里找到的。”

牛寿通眼前一亮，接过乔正林递来的子弹：“7.62毫米子弹？”

乔正林说：“虽然我们在易小刀家里没有发现百合留下的痕迹，但是我们找到这颗子弹。只要证明这颗子弹与现场的死者身上的子弹是一样的，我们至少可以证明易小刀与杀害死者的凶手有关。如果还能证明这颗子弹与贾安邦身上的子弹一样，那么就可以证明这个与易小刀有关的杀手就是杀害贾安邦的最大嫌疑人。”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牛寿通心头重新升起希望：“化验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乔正林说：“最快今天晚上。”

牛寿通说：“结果一出来，马上通知我。”

乔正林说：“是。不过，易小刀他们的下落……”

牛寿通脸色一沉，摆摆手说：“我已请求封锁所有出入南华的口岸，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乔正林说：“我看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据我分析，那些劫车的人应该不是易小刀的帮手，否则一旦劫车成功，他们可以立刻一起逃逸。但结果是易小刀逃走了，剩下劫车的人与警方对战。所以劫车的一定另有其人，而且他们的目的也是控制易小刀。”

牛寿通不悦：“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已经派人在调查劫车人的身份。现在易小刀和他的同伙仍然在逃，但是有一同伙受伤，应该逃不了多远。你立刻带人追捕，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立刻向我报告，进行周密部署，切勿擅自行动。”

乔正林不识趣地说：“我已经去过步行街的现场，从现场留下的大量血迹来看，易小刀的那个同伙伤势一定不轻，是否致命伤并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开枪的并非警察，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劫车的那伙人的成员。我跟着血迹追查了两百米，发现血迹突然没有了，根据地上隐约的轮胎痕迹推断，是有人开车接走了他们，而接应他们的人，很可能就是打死一名警察的人，也就是我们的目标——百合。”

牛寿通听了乔正林的分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说：“既然这样，你就把搜索的范围扩大。你出去吧，马上行动！记住，发现罪犯的踪迹，一定要先报告我，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乔正林说：“是！”然后退了出去。

他一定无法想像，牛寿通的心里已经渐渐对他升起一股深深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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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茶楼。

“九叔因我而死，大师兄因我而受伤，风师姐……我犯了一个太大的错误，永远也无法弥补。”易小刀坐在桌子边说。

“这就是命运，是你的命运，也是大师兄和风师妹的命运。”厉小刀喝着茶说。他给易小刀倒了一杯茶，易小刀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我一开始就听了九叔的话，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厉小刀说：“你就别自责了。我们的身份就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状况而伤亡。而且对他们来说，为了救你而死，比起执行任务而死更有意义吧。尤其是风师妹，其实她一直对你有感情，只是因为一方面她觉得自己比你大，另一方面她是担心师父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对你表白。直到你与师父断绝往来，她便常常主动外出执行任务，一年都难得见到她一面。没想到，今天竟然是最后一面了。不过她死的时候你能够在身边，她一定也觉得幸福了。”

易小刀说：“厉师兄，南华我是肯定呆不下去了，风师姐的遗体，只能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厉小刀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易小刀想了想，突然问：“厉师兄，你觉得我这样做值得吗？”

厉小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门外百合的背影，想了一阵，才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易小刀想了一下，说：“没什么关系。”

“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厉小刀叹了口气：“古人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情与浪漫，纵然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坦白地说，如果你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喜欢她，就已经为她搭了两条人命和一条腿，这个代价未免也太高了。”

易小刀很跟着叹气：“我一直认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不管是对是错，也永远不要后悔。但现在，当我看到至亲的人因我而死时，我真的很后悔。厉师兄，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复仇，还是逃亡？”

厉小刀说：“事已至此，已经再无法瞒着师父了。我想你应该去见师父，听取他老人家的意见。”

易小刀犹豫：“风师姐是师父最喜爱的弟子，我……”

厉小刀说：“逃避不是你的性格啊。不过，现在你的身份还未暴露，这样去见师父，也可能给师父带去麻烦。还是这样吧，我去跟师父说，如果师父同意，那么我们所有师兄弟一起为大师兄和风师妹报仇！”

易小刀皱着眉说：“这样只会让事态越来越糟糕。但是，九叔、大师兄和风师姐也不能白白牺牲。厉师兄，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

厉小刀说：“你能怎么解决？送死？”

易小刀站起来：“厉师兄，我不想给你惹来麻烦，我得走了。风师姐……麻烦你了。”

厉小刀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哪里？”

易小刀神秘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只听到后门外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易小刀连忙回身，只见百合已经抱着狙击枪走了进来。

“他们来了。”百合冷酷地说完，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夹。

易小刀反应过来，准备向外跑：“我们离开这里。”

百合换上弹夹，一拉枪栓：“来不及了。人太多，四个。”

易小刀想起风师姐跟他说过，猎头公司出动了四大金牌杀手，来追捕百合。那个被百合一枪打死的杀手肯定不会是金牌杀手，而后来在五百米之外击中百合吉他盒的，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现在四个金牌杀手一起出现，要走真的来不及了。

易小刀还没做出决定，厉小刀已经身形疾动，将电灯开关全部关了，众人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展开。

080 高手相搏

茶楼里漆黑一片，厉小刀一关了灯，立刻凭着记忆冲到楼梯下，探手一摸，摸出两把匕首。这匕首原本是乌黑发光的，在这黑暗中自然看不出颜色，但精钢却在黑暗中隐隐放出光芒。

厉小刀摸出匕首，立刻闪了回来，将其中一把匕首交给易小刀。易小刀接过来，在手里一掂量就知道这匕首和九叔的诊所后所藏的匕首是一样的。这种匕首锋利无比，但对于它的制作，易小刀却知之甚少，他只是隐约听说过，制作这种匕首的精钢并非是从地球上的矿石中冶炼而来，是从一种特殊的陨石中提取的精钢，甚至不能叫作精钢，因为没人知道它的成分是不是该叫作钢。

六寸长的刀身刚好可以刺穿一个人的胸膛，但又不至于从背后透出来。易小刀摸着这种熟悉的匕首，既感到手上充满力量，同时又觉得轻若无物，设计巧妙的刀柄可以让匕首与手掌合二为一，手动则刀动，手未到则刀先到。

厉小刀取来匕首之后，黑暗中立刻恢复了死寂。后门上方亮着一盏灯，汽车被笼罩在一个圆形的光圈内，再远一点，就是黑夜了。

黑暗中，厉小刀朝百合和易小刀做了一个手势。刚刚关灯的时候，大家眼前都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三个人都非同常人，过了十几秒钟，就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茶楼里的各个角落基本是可以看清楚了。

厉小刀示意百合上楼，百合提起狙击枪，轻盈而迅速地朝楼梯奔去，右手在扶手上一抓，身子轻盈地飞起，越过扶手，落在楼梯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她几个跨跃，已经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有一段正对着后门，百合在黑暗中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个狙击点，一旦敌人进了大堂，她在这里就可以俯瞰全局，而转角处的柱子则是她的掩体。

但她此时没有停留，而是快步穿过二楼走廊，推开尽头处的一扇房门。那是靠着后门的一个房间，从房间的窗户应该可以看到外面的动静。

百合进了房间，窗户是关着的，她闪到窗户后，透过玻璃窗察看外面的动静。茶楼的后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里面种了一些树，都不高，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如果外面的杀手也是用狙击枪的，那么灌木丛是一个很好的狙击点，因为从任何一处灌木丛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门门口，而从茶楼望去，大大小小的灌木丛有十几处，很难推断对方会藏在哪里。

再远一点，是一条小河，小河的对岸就是一片楼房，都是娱乐场所，应该没有杀手会埋伏在那里。所以百合站在窗帘后，一处一处地仔细察看着灌木丛，但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百合退到了墙后门，伸手拉了拉窗帘，如果外面有人监视，那么窗帘的飘动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是百合拉了两三次，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外面没有人？百合正想把头凑到窗玻璃后面诱使杀手现身，外面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易小刀守在大堂的楼梯下，突然起来的手机铃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闪到了楼梯之后。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手机铃声足以暴露他的位置，但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枪声，只是铃声继续在响。

黑暗中的手机屏幕非常清晰，是王山打来的电话。

易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小刀，我跟你做一笔交易。”王山的语气很笃定。

易小刀说：“什么交易？”

王山说：“很简单，你把百合交给我，条件你自己开。”

易小刀冷笑：“这是你第一次赤裸裸地说出你的目的，不过很抱歉，我对这笔交易没有兴趣。”

王山不慌不忙：“你知道我和陆云飞不同，陆云飞想把你们赶尽杀绝，一个不留。我的目标很简单，我只要百合，其他人我都无所谓，所以只要你交出百合，其余所有人都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易小刀说：“你这么说，就是说如果我不交出百合，就没有人可以离开了？”

王山呵呵一笑：“我可没有这么残忍。只是我这边都是一等一的杀手，一出手就是致命的。如果你不配合，等会儿会不会伤及无辜，这就是我无法控制的了。你现在交出百合，我可以保证你安全离开。”

易小刀说：“王总，你隐藏得比陆云飞还深，那么长时间来，我竟然没有看出你的居心。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到这里来，说明你的后台足够强大，但是没办法，要我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这种事我做不到。”

王山说：“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想要百合的命，只是一些你也许知道的事情，需要找她确认而已。只是因为你们都不愿意配合，我才出此下策。另外，你要知道，百合是警方通缉的头号重犯，如果警察来了，没人会跟你讲道理，你会被乱枪打死的。”

易小刀冷笑：“我想你应该不会傻到去报警吧？”

王山语气一变：“你说得对，我必须在警察赶来之前带走百合。既然这样，我只好来硬的了。如果不小心伤到你，请你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是很看重你这个人才的。”

易小刀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挂了电话，将电池取了出来。

此时，窗户后的百合看到远处的灌木丛里闪出两个身影，飞快地朝茶楼的后门扑去，百合想开枪阻止，但她刚刚将窗户拉开一点，只听到一阵子弹破空的声音传来，随后砰地一声，窗户玻璃被打得粉碎。幸而她躲闪得快，窗帘挡住了飞溅的玻璃碎片。

就这么一刹那，那两个身影已经到了后门门口，她这个角度已经没法再看到了。

大堂里传来易小刀压低的声音：“你没事吧？”

她也压低声音说：“没事。有两个准备进来，另外还有一个开枪打碎了窗户，不知道在什么位置，还有一个暂时没有出现。”

易小刀说：“进来的我来解决，你尽快找到另外两个的位置，解决他们我们才能出去。”

易小刀刚说完，后门外传来砰的一声，门口的灯被打碎了，门外顿时一片黑暗。易小刀隐约看到两个身影闪了进来，但还没有看清，就已经没入黑暗中了。

易小刀看到厉师兄朝门后摸去，担心厉师兄寡不敌众，赶紧也跟了上去。

厉小刀对茶楼的每个角落了如指掌，黑暗中目光一闪，就知道对方有人躲在一扇屏风后。黑暗中厉小刀右脚一抬，一身闷响之后，一条长凳凭空飞起，朝屏风激射而去。这种老式的长凳很厚重，少说也有十多斤，被厉小刀这么看似不经意地一踢，去势却相当迅速，只听到咔嚓一声，长凳撞在屏风上，屏风应声而碎。藏在屏风后面的一个杀手连退几步，才躲开飞溅的木片。

厉小刀一击得手，飞身跟进，在杀手举起手枪的同时，飞起一脚踢在只剩半截的屏风上，又将半截屏风踢飞起来，朝杀手飞去。如果杀手这时开枪的话，肯定可以打中厉小刀，但半秒之后，屏风参差不齐的木条就会将他钉在墙上。

四分之一秒的权衡之后，杀手选择了躲闪。但他并非抱头躲闪，而是一脚踢在墙上，用力一蹬，将自己弹开了，身体还在空中倒飞的时候，他再次举起了手枪。

作为猎头公司的四大金牌杀手之一，申屠的身手在杀手中算是一等一的，反应迅速，一出手就要人命，而且就算是躲闪中，也在寻找置敌于死地的机会。他这招看似退避，实则进攻的策略，已经干掉了很多身手不凡的人，其中不乏专业的保镖。

但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人，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当他从墙上弹开的同时，厉小刀似乎就算到了他的意图，所以在他倒飞的时候，厉小刀已经乘胜追击，直扑过来，手里寒光一闪，当头朝他劈了下来。

申屠心头大惊。高手相搏，生死往往就在一招之间，前一秒看似对方必死无疑，下一秒很可能就是自己在劫难逃。从交手到现在，也不过五秒钟，但双方的优势已经交替了好几次。更可怕的是，自己手里拿的是枪，而对方手里只是一把疑似匕首的东西，竟然将自己逼得连连后退，看来这个传说中的“易小刀”果然厉害。

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申屠只觉得手上一凉，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就连扣下扳机都做不到。然后他感觉手臂上有东西喷涌而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受伤了。好在他最后关头奋力后仰，才躲过了被厉小刀一劈为二的悲惨下场。

但就算这样，也足以让他心如死灰了。自己堂堂一个金牌杀手，世界排名前十，在“易小刀”的面前竟然只坚持了五秒钟就败下阵来，眼看对方只要手起刀落，就可以将自己斩为两截，顿时万念俱灰，闭目等死。

此时，黑暗中火光一闪，一声枪响，厉小刀应声倒地。

081 暗夜大战

就在申屠眼看就要被厉小刀斩于刀下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黑暗中飞来，击中了厉小刀的颈部。

由于距离过近，子弹飞快地穿过了厉小刀的颈部，在空腔效应下，他的脖子被炸开一个大洞。他的动作立刻停滞，在惯性作用下直挺挺地轰然倒地，但是在倒下的瞬间，他的身子似乎挪了一下方向。

申屠听到枪响，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厉小刀颈部喷血的场景，心中大喜，生死存亡关头，自己的同伴果断出手，救了自己。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厉小刀已经扑到他身上，他一个趔趄，两人一同倒在地上。地上的半截屏风正在等着他的后背呢，只听得噗噗数声，屏风上的木条锋利的断口齐齐插入他的后背。断裂的木条还剩下一尺多长，立刻把他扎了个透心凉，断口从他的胸部穿出来，插进了厉小刀的胸口。

他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他至死也没有想明白，对方在中枪之后还能控制身体将他压在身下，最主要的是，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在他根本没有反抗余地的时候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此时，易小刀正在黑暗中搜索另一个杀手的身影，当厉小刀和一个杀手交手的时候，他一边朝这边靠近，一边提防着随时会出现的另一个杀手。但是他靠近的速度慢了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帮手，厉小刀已经中枪倒地。

易小刀眼见厉师兄稳占上风，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同归于尽。易小刀目光电转，早已发现了隐藏在一盆金钱树后面的另一个杀手。很显然，开枪的就是他，此时他手上的枪口还隐隐冒着硝烟。

易小刀心头大怒，黑暗中一把操起身边桌子上的牙签盒，劈头盖脑朝金钱树扔去。他的反应比一般人都要快上几倍，就算是比起金牌杀手来，也快了不止一倍，所以当他把牙签扔出去之后，对方只有躲避的时间，没有反击的余地。

就算是小小的牙签，在易小刀手里也变得极具杀伤力，牙签就像是一阵箭雨，激射而出，噗噗一阵响，锋利的牙签直直地穿过金钱树的叶子，朝目标的身上飞去。

金钱树后面的杀手只看到易小刀扬手，心里知道是有暗器，赶紧低头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牙签穿过金钱树叶，力道虽然减弱不少，但扎在脸上依然疼痛无比，最主要的是几根牙签刚好从树叶间的空隙穿过，力道不减，竟然直直地插进了他脸上的皮肤。所幸没有插到眼睛，否则眼球必爆无疑，但他还是痛得差点打滚。

然而不到他打滚的时候，易小刀已经飞身而起，一脚踢在金钱树高大的陶瓷花盆上，几十斤重的花盆整个飞起来，撞在他身上。

易小刀这一脚力道之大，是他意料之中的，但是他不明白易小刀是如何控制力度，以致于虽然力道强大，但花盆竟然没碎，而是整个飞了起来，像一个大沙袋一样撞在自己的胸口。他感觉一阵气血翻腾，差点吐出血来，手上的枪也跌落一旁。

他刚才看到申屠和对方一个人打，毫无还手之力，心里还在嘲笑申屠，徒有金牌杀手之名，被人当沙袋一样打。没想到轮到自己，也是一样的结果，手上有枪，竟然都没有机会开枪。如果不是自己徒有虚名，那就是对方实在太恐怖了。

然而明知易小刀不好对付，杀手的职业精神还是促使他站了起来，准备与易小刀放手一搏。他也想捡起枪来，一枪结果易小刀，他不是古代豪侠，讲究公平，他是杀手，讲的是效率，是结果，但是他不敢去捡枪，他没有一点把握可以捡到枪。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做了几个出拳的假动作，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易小刀站在黑暗里，看着对方，眼里充满了怒火。

对方做了充分的热身，上前一步，一记右钩拳打出。这一拳的力量和角度都不错，但是对于易小刀来说，就是速度慢了点，只见易小刀手臂都不动，一个转身，左脚闪电踢出，直接朝对方的右拳踢去。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出脚，手上略一迟疑，准备收拳。

易小刀没有再给他机会，左脚还没落地，右脚已经飞起，径直踢在对方的左边腋下。易小刀的左脚本来就是虚晃一招，这样踢出一脚，不收拳头的那是白痴，而他的力道全在右脚上，所以对方躲开了虚招，却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

易小刀带着满腔愤怒踢出这一脚，自然石破天惊，只听到咔嚓两声，对方的胸骨已经断了两根，整个人飞到了楼梯上，撞飞了一边的扶手，落在楼梯中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对方似乎没有认输的打算，甫一倒地，立刻又翻身而起，抓住扶手，攀援而上。易小刀见对方手里已经没有枪，先是一脚把一条长凳踢飞出去，直逼对方，跟着自己从一张桌子上飞跃而过，直接落在楼梯上。

此时长凳已经飞到，但是对方回身一脚将长凳踢飞，看到易小刀落在楼梯上，一手抓住扶手，双脚离地，先后朝易小刀踢来。

易小刀弯腰闪过，对方已经以手为圆心饶了半圈，人落在扶手外面，易小刀闪电出脚，踢在扶手上，红木扶手立即折断，对方闪避不及，已经被易小刀一脚踢中腹部，整个人像风筝一样飞回了原来倒地的地方，手里还抓着两段被扯断的扶手。

经过这一番不到半分钟的交手，对方已经毫无气焰，世界杀手界赫赫有名的金牌杀手，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手里输得这么惨，别人不笑话他，自己也该从此退出杀手界了。

在对方飞在空中的时候，易小刀已经跟了上去，对方一落地，刚刚跪倒在地，他的左脚已经伸出，一脚踢在对方的喉咙上，将对方顶在墙上。

金牌杀手现在的姿势很难看，脸上鼻青脸肿，嘴角鲜血直流，胸骨断了两根，其他骨头断了多少不知，现在半跪在地上，因为被易小刀的脚顶着，跪又跪不下去，站又站不起来，气管也差点被堵死，呼吸困难。

此时，易小刀手里的匕首还没用上，现在只需他轻轻一扬手，就可以让金牌杀手有很多种死法。干脆点的，一刀割破他的喉咙；恐怖点的，一刀插进他的太阳穴奇Qīsuū.сom书；豪爽点的，直接切开胸膛将心脏挖出来；折磨点的，可以从肝脏上插一刀。

金牌杀手终于认命了，咳了两声，艰难地说：“来吧，干脆点！”不管他多么不想死，但作为杀手，刺杀目标不成功，死就是惟一的选择了，大概也没有谁会放过一个杀手吧。

易小刀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纵然是在黑暗中，也寒气逼人。

易小刀举着匕首，瞪着对方，迟迟没有动手。最后，他一声叹息：“我不杀你。你走吧。”

金牌杀手以为自己听错了，竟然没有出声。易小刀突然脚上加力，问：“你叫什么名字？”

“……巫……巫马……”

易小刀松开脚：“猎头公司的金牌杀手巫马？好，我让你走，你去告诉外面的两个杀手，马上从这里消失，我不想杀人，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金牌杀手巫马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底气也就足了一点：“你们杀了申屠，如果我们就此罢手……”

易小刀猛地抬脚，再次将巫马顶到墙上：“你是逼我杀你吗？”

巫马的手刚才摸到了地上的手枪，此时一边悄悄地握好枪，一边说：“是你逼我杀——”

“砰”，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子弹从易小刀的脚上越过，准确地射进了巫马的脑袋，脑浆立刻在墙上溅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效果。

易小刀赶紧收回脚，回头一看，百合站在二楼的走廊，头刚刚从红外瞄准镜后抬起来。

易小刀冷声问：“为什么杀他？”

百合收起枪，走了下来，说：“对一个杀手，你不应该有妇人之仁！”

易小刀问：“什么意思？”

百合走下楼梯：“你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看看他手里的东西你就知道了。”

易小刀转身一看，黑暗中可以看到巫马的手指已经扣到扳机上了。

百合走到厉小刀的尸体边，将厉小刀翻了过来。厉小刀已经没了生气，只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夹着很多泡沫。

茶楼里一片死寂。

082 格杀勿论

滨河路上，一辆警车停在一处立交桥下，乔正林坐在警车里，等着手下的消息。前面不远处，就是玉田区人民医院。

王武坐在驾驶室里，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医院外面同僚的身影。时近凌晨，几个警察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就像躺在地上睡觉。

“乔哥，易小刀会不会出关去了？”王武有气无力地问。

乔正林摸着下巴说：“他们有人受伤，易小刀不可能贸然出关，而会去医院。”

王武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是我们从西山区一路走过来，已经找了十家医院了，一点线索也没有。”

乔正林说：“线索这么容易被找到，那人人都可以当警察了。”

王武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如果他不去医院，而去黑诊所呢？”

乔正林摇摇头，很有把握的说：“从现场留下的血迹来看，伤者伤势严重，易小刀应该会找大医院抢救。”他没有想到，伤者已经不治，易小刀根本没去医院。

王武说：“但是这样逐个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人都累死了，最主要的是徒劳无功啊。”南华的白天闷热，到了这时，总算凉爽下来，清凉的夜风从开着的车窗吹进来，阵阵睡意袭来。

乔正林一巴掌拍在王武的肩头：“你一直坐在车上还喊累？”

王武嘿嘿一笑，打起精神。

这时，王武的手机响起。

王武接通电话，听了几秒钟，马上转头说：“乔哥，化验结果出来了。”

乔正林精神一震，说：“回警署！其他人继续排查！”

王武的困意也消散了，通过对讲机转达了乔正林的命令后，启动警车，朝警署飞奔而去。

南华市警署。

会议室里。

牛寿通和秘密小组的人已经等着了，乔正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跟牛寿通打了个招呼，牛寿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大家坐下，关了灯，鉴证科的小马打开了幻灯机，放出了化验的照片。

小马清了清嗓子，说：“我先简单地概括一下，从化验的结果来看，现场找到的子弹就是四二八凶案的凶手留下的。”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众人的心还是一下子悬了起来。

小马接着详细解释：“我们在A现场，也就是日月湾十三巷二十七栋和二十二栋里，一共找到了三颗弹头，其中两颗打在门上和墙上，弹头已经严重变形，但依然可以证明与我们找到的子弹不是一个型号，是属于二十二栋四楼楼梯转角处的死者发射的。第三颗弹头也就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子弹，确切地说，是在死者身后发现的。因为弹头穿透了死者的颈部，然后打在身后的楼梯上，死者因此而丧命。经过化验，这颗变形的弹头与现场找到的子弹都是7.62毫米玛格努母狙击弹，最重要的是，他们和贾安邦身上的子弹是同一型号。”

乔正林听完，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易小刀与此案有关？”

小马换了另一组幻灯片，说：“这是死者中弹后的照片和弹头在其体内运行轨迹的模拟图。从死者的尸体姿势来看，双腿弯曲，左边膝盖部位有灰尘，可以推断死者是蹲在地上，左膝跪地开枪的，但他没有射中目标。如果他是站着的，那么颈部中枪后，死者立即失去自主控制能力，会按照之前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下去，而不会双腿弯曲。”

乔正林点了点头。

小马将一张模拟图放大，说：“看，这是弹头在死者体内运行的轨迹图，弹头从他颈部的右前方射入，从左后方穿出，如果死者的颈部当时是笔直的话，那么这个弹头运行轨迹与水平面的夹角是六十度，从死者所处的四楼位置计算，六十度的放射线上没有任何建筑——直指天空了。但我们根据死者的身高、他瞄准的目标、以及一般人托枪的姿势，可以推断出，死者在射击第二发子弹的时候，头部前倾了约十五度，也就是说，子弹是从右上方四十五度左右的角度射入死者体内的。根据现场的勘测，二十二号楼与二十七号楼之间相距十八米，而二十二号楼的四楼与二十七号楼的九楼的垂直高度是十七点五米，这两点之间的连线的水平夹角很接近四十五度，也就是说，子弹很可能就是从二十七号楼的九楼发射的，而那里刚好就是易小刀的家。”

听了小马的分析，乔正林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接着问：“那么是否可以推断凶手用什么枪？”

小马皱着眉头，说：“目前国际上比较通用的狙击枪都是使用12.7毫米枪弹，使用7.62毫米枪弹的狙击枪已经不多，从死者中弹后血液喷溅的痕迹来看，子弹的威力不是很大，但在夜晚光线很暗的情况下能命中死者的颈部，其精度很高，综合分析红花会杀手——我们先假设可以确定开枪的是红花会的杀手百合而不是易小刀——的用枪习惯，我们推测凶手用的应该是英国AI公司生产AW狙击步枪。”

“AW狙击步枪？”乔正林一边思考着一边说，“这是AI公司AW系列枪族的最基本型，其最大特点就是首发命中率高，这倒和杀手的要求不谋而合。如果凶手用的是这种枪，那么在追捕的过程中，对我们人员的威胁是很大的。”

牛寿通一直没有作声，此时说：“凶手只有一支枪，虽然易小刀不好对付，但他应该是没有枪的，就算他有枪，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压制对方的火力。必要的情况下，我们将对目标进行歼灭。”

乔正林说：“牛头，几个小时前我们已经损失了好几个人员，这样贸然行动，只怕伤亡还会增加。你看，我们是不是申请一下，从军区借调几个狙击手来协助我们抓捕。军方的狙击手技术过硬，装备先进……”

牛寿通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嫌上次省厅越过我们破了南华的大案，我们丢脸丢得还不够吗？”

乔正林说：“我只是——”

牛寿通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好了，不用说了。通知重案组的全体警员，立即待命！”

王武小心地说：“现在是凌晨……”

牛寿通眼睛一瞪：“把他们给我叫起来，马上回警署！”

王武说：“是。”

出了会议室，众人纷纷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等着外面同事的消息。

正等着，牛寿通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行人。

牛寿通有些紧张地大声宣布：“各位同僚，市长来看望大家了！起立，敬礼！”

大家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起立、敬礼”之后立刻条件反射站起来敬礼。然后仔细一看，那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南华市的市长甄治国。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市长白天那么多时间不来看望大家，深更半夜来看望？

牛寿通说：“市长看到大家为了抓捕四二八刺杀案的嫌犯，彻夜忙碌，所以特地赶来慰问大家。下面，请市长给我们说几句！”

众人立即鼓掌。

甄治国抬手示意大家停下，然后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我谨代表市委、市政府、市人大以及全体市民，对大家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和亲切的慰问！”

众人鼓掌。

甄治国继续说：“四二八枪击案不仅让我们南华市损失了一位好领导，而且给我们的和谐社会带来了极端恶劣的影响，所以，我在此号召大家，为了维护社会的和平与广大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鼓掌。

甄治国接着说：“由于犯罪持有枪械，是极端危险分子。因此，为了保证警察同仁们自身的安全，我们允许大家在必要的情况，格杀勿论！包括一切与犯罪分子有关的、妨碍抓捕罪犯的人员，都一视同仁，决不姑息！”

鼓掌。

甄治国最后说：“谢谢大家。”

然后甄治国进了牛寿通的办公室，把乔正林叫了进去。

市长说：“你就是乔正林？”

乔正林说：“是的。”

市长说：“你对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看法？”

乔正林说：“市长为了全体市民着想，用心良苦。只是，对犯罪分子格杀勿论，我不敢苟同。”

市长说：“哦？说说你的看法。”

乔正林说：“犯罪分子的罪行应该是由法律来定的，他所受的惩罚也是以法律为依据的。我们抓捕犯人的目的不是枪毙犯人，而是以一种稍微极端的方式教育犯人，让他们改过自新。如果格杀勿论，那么犯人就失去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市长说：“你的这个观点不错。但是为了保证警务人员的安全，你们可以击毙犯人。你的能力不错，如果这次你能抓获犯罪分子，我一定重重奖赏你！”

站在一旁的牛寿通听到这句话，心顿时凉了一截，他知道市长对他是失望了，所以当着他的面夸奖乔正林，一方面是给自己最后的警告，另一方面也可以拉拢乔正林。

乔正林赶紧说：“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是我们警察的基本职责，万万不敢接受奖赏！”

市长说：“有过要罚，有功就要奖嘛，奖罚分明才好。”

乔正林还想说，王武砰地推开了门，看到市长在里面，马上又要退回去。

乔正林脸色一沉，回头问：“什么事？”

王武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有人报料说，玉田区的清风茶楼发生了枪战，我看很可能就是易小刀他们！”

083 被困茶楼

清风茶楼内。

黑暗中，百合放开厉小刀的尸体，站了起来。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你不懂？”

接着外面的一点点天光，易小刀看着巫马手里的手枪，沉声说：“我只是不喜欢杀人。”

百合看了一眼后门外的黑夜：“但你的敌人不会这样想。刚才如果我不杀他，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应该是你。”

易小刀弯腰捡起巫马的手枪，他的心情很沉重，对方的两个金牌杀手一死，这件事情就更加难以了结了。他自言自语：“这样下去，何时才是尽头？”

百合握着狙击枪，看着门外，她的眼睛比黑夜更黑。“难道到现在你还存着一丝侥幸？这么多人因你而死，你还能逃避吗？”

易小刀看着手里乌黑的手枪：“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想到了乔正林，那个正义的警察，也许，他早就应该把眼前这个万恶的女杀手交给乔正林，那样这件事情早就结束了，再也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一切。

百合皱着眉头：“没有别的办法了——”

易小刀突然一声大吼：“闭嘴！不用你管！”

百合没想到易小刀冲她发火，她的精神也很紧张，于是大声回道：“我只是关心你，你别——”话没说完，她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了，赶紧打住，说：“我上去了。”然后快步走上了楼梯。

易小刀找不到对象发泄，低头看看手里的枪，悔恨、悲伤、愤怒、迷茫，万般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不禁仰天一声长啸，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天花板扣下了扳机。砰砰砰砰……九颗子弹悉数射进了天花板，然后是咔咔咔咔的扳机空响声。

易小刀垂下手，四周顿时又安静下来，黑暗的空气里充斥着火药的味道，和血腥味一起，让人作呕。

强大的自制力让易小刀跟着冷静下来，他知道，事到如今就算他后悔，也来不及了。与其后悔，不如想想怎么全身而退，警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活着走出茶楼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茶楼外。

茶楼里的打斗只持续了两三分钟，然后在一声怒吼和一片枪声中归于沉寂，这让外面的两个杀手有些按捺不住。原本的计划是派两个人进去，两个人守在外面，以防目标逃窜。金牌杀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平时从来不会集体行动，因为真正的高手总是独来独往，只有小喽罗才成群结队。这次公司大张旗鼓出动了四大金牌杀手，来围剿一个女人，他们的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这事要是被同行知道了，唾沫星子连金牌都挡不住。

按照他们事先的估计，红花会虽然是世界最大女杀手组织，但毕竟都是女流之辈，放到整个杀手界来说，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组织，所以估计这个所谓的首席女杀手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就算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易小刀，相信两个金牌杀手也绰绰有余了。所以他们的计划是三分钟之内制服目标，然后交给王山，他们甚至已经买好了返程了机票，就在一个小时后，连夜离开南华。

但是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两个已经阵亡的杀手自然不必说，到死也没明白金牌杀手怎么变得这么不堪一击，外面的杀手看到两个队友进去已经超过三分钟，知道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这让他们有些慌张。

“巫马！巫马？情况怎样？”易小刀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侧耳细听，才发现声音是从巫马的尸体上发出的。他蹲下来，从巫马的耳朵里取出一颗花生米大的耳机，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但是当他一取下耳机，那边的人似乎听出了不对劲，顿时没了声音。

“轩辕！巫马和申屠已经失手，我现在进去，掩护我。”

“钟离，小心，对方是狙击手！”

“明白！”

灌木丛里突然有一个身影闪了一下，跃到了另一丛灌木后面，朝茶楼的后门靠拢。他有时一连跃过两丛灌木，有时又突然趴下，而且在跑动的时候，也是一下子慢，一下子又飞快，以避免被人狙击。

而在茶楼里的黑暗中，一支狙击枪早已瞄准了他，正跟着他的身影慢慢地移动，只要他稍有停顿，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百合站在离窗口两米远的地方，以便让黑暗将自己完全笼罩，而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但是因为是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地方可供支撑，所以她只能用左手托着枪身。从狙击的角度来看，这种姿势射中目标的几率在狙击的几种姿势中是最低的。

由于狙击枪枪身较重，枪管较长，子弹在射出枪管之前的时间较长，任何一点细微的晃动都可能导致子弹偏离目标。用手托枪的缺点在于，枪身的重量会促使手臂肌肉绷紧，即便是经过长久的训练不至于发抖，但也无法做到纹丝不动，而且，呼吸和脉搏的跳动都会引起手臂的晃动，后坐力更是无法完全化解，这些晃动虽然极为轻微，但对于狙击枪追求的绝对精确来说，已经是很难接受的了。

所以最好的狙击姿势是趴在地上，将枪管架在固定的支架上，枪托抵住肩窝，保持枪管和身体脊椎成一条直线，这样就可以避免枪身晃动，而且在后坐力的作用下，枪管之后垂直后移，身体可以很好地化解后坐力，不会影响子弹的准确性，就算一击不中，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准星，进行第二次射击。

所以卧姿的稳定性是最好的，当然也是狙击手们最喜欢的姿势，比卧姿差一点的就是坐姿，然后跪姿，再然后才是立姿。如果条件允许，没有人会采取立姿，但是此时百合出了立姿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手臂不要颤抖，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尽量平稳，而当目标一出现的时候，她就完全屏住呼吸，等待射击的机会。

这时，目标已经接近后门，只需要一次跳跃，就可以躲到门口的汽车后面，那样在她这个角度就完全无法射击了。

所以，当目标最后一次从灌木丛后面跃起，朝汽车后面扑去的刹那，她果断地开枪了，7.62毫米的子弹斜斜地掠过窗户的边框，射向目标。她的手指凝固在扳机上，直到看见目标中枪倒地。

她舒了一口气，就在她准备察看目标是否死亡的时候，一颗子弹从黑暗中飞来，奔向她的手臂。砰地一声，子弹正好打在狙击枪的枪身上，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狙击枪顿时断为两截。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枪身挡住了子弹，那么断掉了可能就是她的左手。

从子弹的威力上她就能判断出，对方使用的是12.7毫米的狙击枪弹，所以才能够将她的枪从中打断。但她感到更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从一闪即逝的枪口焰上就判断出她的位置，并几乎击中了她，此人应该不仅仅是枪法好那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夜间行动的专家。

幸而百合在枪被击中后立即撒手，同时连退两步，闪到了窗口范围之外，所以随后而到一颗子弹打在正对窗户的墙上，炸开了一个碗大的缺口。

枪已经废了，百合快速地闪出房间，来了二楼的走廊上，几乎与此同时，她就看到一个黑影从门外闪进来，一下子隐没在黑暗中。看来刚才的那一枪并没有射中目标的要害，甚至可能根本没打中。

百合想到易小刀还在下面，但是目光在黑暗中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易小刀的身影。

“这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她在心里暗骂一句，身手却毫不迟疑，在走廊上助跑两步，然后一个飞身踩在栏杆上，像只大鸟一样朝大堂落下去。她必须在另外一个杀手没赶到之前，将这个杀手先解决掉。

但是就在她估计自己快要落地的时候，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她暗道不妙，正要使劲改变自己下落的方向，黑影已经一个转身，以左脚为中心，右脚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一脚重重地踢在她的胸口。

百合还没落地，就已经倒飞出去。她只觉得一阵气血翻腾，整个胸腔几乎快被踢爆了，而且对方一脚踢得有些偏，踢中了半边左乳，猛烈的撞击之下，乳FANG几乎炸开来。剧痛再加上短暂的窒息，几乎让她晕厥过去。

但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因为她知道一不小心，就得赔上性命。在她再次要落地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一瞬间之间，她就知道接住自己的只能是易小刀。易小刀稳稳地接住凌空飞行的她，脚下竟然没有移动一点。

易小刀一脸冷酷地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小心！”百合一声轻呼。易小刀抬头一看，朦胧中有一个人飞身而来，身在空中，右脚已经踢出，因为借着俯冲的惯性，这一脚要是被踢中，绝对比刚才那一脚还要厉害几倍。

但是易小刀没有让他的一脚踢中目标，他抱着百合一个侧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随意踢出一脚，凌空飞行的杀手立即改变了方向，失去控制地朝旁边的柱子飞去，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一回合刚结束，易小刀放下百合，就听到外面一片警笛声，转瞬间就到了茶楼外，看来警车之前是潜行的，到了茶楼外才拉响警笛，根本没有留给他们逃离现场的时间。

易小刀知道乔正林到了，他也知道，茶楼一定已经被包围了。他顾不得地上的杀手，对百合使了个眼色，转身朝楼上跑去。

果然，易小刀刚刚上了楼梯，外面就传来了警察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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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原因，1号晚无法更新，今天补上。

084 一触即发

“轰”的一声，茶楼的木门被撞开，门口齐刷刷地或蹲或站着三十几个武装警察，牛寿通站在正中间，手持一把7.62毫米手枪，做出射击姿势。

一束耀眼的灯光打过来，茶楼里顿时一片雪亮。射灯在大堂里扫射了一圈，打到楼梯上时，易小刀的背影刚好消失。灯光的左侧，一个黑影鱼跃而起，但当射灯射向那里时，却只看到一根粗大的圆木柱子。

整个大堂已经空无一人。除了灯光照射的地方之外，其他角落都笼罩着朦朦胧胧的黑暗，悄无声息。

此时，乔正林也已经赶到后门，十多把微型冲锋枪对着黑洞洞的后门。后门外停着一辆车，乔正林怀疑是易小刀的，但是里面太黑，看不清动静，乔正林不敢贸然上前察看，他借着警车车身的掩护，瞄准着随时可能有人冲出来的后门。

牛寿通打开对讲耳机：“后门情况如何？”

乔正林按下耳机：“全体人员已经就位，还未发现嫌犯”

牛寿通说：“好。一旦发现嫌犯，立即火力封锁出口，将嫌犯朝大门赶！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乔正林犹豫了一下，说：“明白。”

牛寿通收起瞄准的姿势，回头对梅盛林说：“狙击手就位了吗？”

梅盛林说：“已经就位。茶楼的每个出口，包括窗口，都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牛寿通还有点不放心：“直升机来了吗？”

梅盛林说：“正在赶来，五分钟之内可以赶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牛寿通终于放心大胆地说：“拿扩音器来！”

梅盛林从车里拿出一个扩音器，递给牛寿通，牛寿通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性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你们没有出路了，投降从宽，抵抗从严！”

牛寿通停下来听了一阵，茶楼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又继续喊：“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五分钟之后，警方将强行突击，格杀勿论！”

喊完这句话，牛寿通心里轻松了下来，只要再等五分钟，就大功告成了。五分钟后，他将调动所有地面、空中的力量，攻入茶楼，将易小刀和百合打成肉泥，然后就等着升官发财了。虽然乔正林正在得到市长的信任，但至少现在他牛寿通还是乔正林的上司，只要他把握这次机会将易小刀等人杀了，就一定可以重新赢得市长的青睐。而杀一个人比抓一个人可要容易得多，尤其是以正义的名义。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用脚尖打着拍子，在心里欢快地数起秒来。三百秒倒计时，现在开始！

这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四周的行人和居民早已被吊足了胃口，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都知道有一场大热闹可以看了。茶楼外停满了警车，两百多个警察将茶楼围的水泄不通，茶楼里不是黑道大哥就是旷世枭雄，搞不好还有一场激烈的枪战。想到平时只有在电影里才看过的枪战就要发生在眼前，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但是又有点担心子弹乱飞，所以都远远地围成一个打圈，将警察都包围在里面。

为了抢占有利地势，有些人站到了花坛上，有些人爬到了树上，女孩子把男朋友拉过来，骑在他们的脖子上，住在附近的人赶紧回家，找出望远镜，冲到阳台上，开始监视茶楼的一举一动。也有人好奇地拿着望远镜往四处高楼上找狙击手，但都一无所获，他们开始怀疑布置狙击手是不是心理战术，其实根本没有。

前门外实在站不下了，人们就开始往后门涌，希望现实和电影有点不一样，犯罪分子不是迎难而上从正面突围，而是从后门冲出来。人们纷纷找到一棵小树，蹭蹭蹭地爬上去，不一会儿，小树林的树上全是人，就像是结满了果实，腰都压弯了。

外面闹得热火朝天，茶楼里却完全相反，除了警方的探照灯照射的地方，其余各处都安安静静地隐没在黑暗中。

易小刀与百合借着楼梯的掩护上了二楼，但二楼还有一段走廊，必须经过走廊才能进入相对安全的房间。但其实连他也没有把握，进入房间又能怎样脱身。

前门与后门虽然不是相对，但都可以看到楼梯，那里有几十个枪口正等着喷射子弹。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后门这一边暂时没有探照灯，所以易小刀可以看到后门外闪烁的警灯和人潮汹涌的画面，外面的人却看到楼梯这一侧的情况，易小刀和百合的藏身之所才没有完全暴露。

前门的灯光射在走廊上，等待着他们现身。易小刀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了一眼，发现在走廊的另一头，金牌杀手已经沿着圆柱的阴影快速地上了二楼，藏在角落的黑暗中。

易小刀灵机一动，伸手从楼梯上取下一段被踢碎的木头，朝百合使了个眼色，黑暗中百合会心地点头，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易小刀直起身，手臂轻轻一甩，那截木头沿着走廊的水平线朝对面飞去，从前门无法看清木头的来处。木头速度不快，但落下的角度恰到好处，木头的一端在圆柱上一磕，另一头在惯性作用下，朝上面弹起，顿时暴露在灯光中。

突然出现的一截木头把最前面的警察吓了一跳，因为那看起来像是狙击枪的枪管。

“开枪！”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有十来把枪朝着那个圆柱射出一梭子弹，使得正打算探头出来察看外面情形的金牌杀手差点被乱枪打死，幸而脖子缩得快，躲过了几十发子弹，但那根圆柱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了。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百合一跃而起，上了走廊，朝最近的房间扑了过去。易小刀紧随其后，身影在走廊上一闪，随即进了房间。

开枪的警察离开发现了楼梯上的动静。“那边！”又有人喊了一声，冲锋枪立刻掉转头，朝着楼梯一番扫射，木屑纷飞，但人早已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枪声把牛寿通也吓了一跳，他以为又出现什么变故了。

“怎么回事？”他走到门口一侧，大声喝问。

离他最近的一个警察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安全地带的牛寿通，说：“报告，刚才发现嫌犯的踪迹！”

牛寿通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哦？击毙了吗？”

警察说：“报告，没有！”

牛寿通摆摆手：“别着急，还有四分钟。”因为已经胜券在握，他现在似乎倒不急于要易小刀的命一样。

警察点头：“明白！”

其他警察也纷纷趁机换上弹夹。从刚才的情形看，嫌犯手里可能已经没有武器。

百合一进房间，略一打量，就要退出去。易小刀一把拉住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他安置风师姐的那间房。

此时，风师姐的遗体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生气，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易小刀沉沉地说：“将就一下吧。”

百合挣开他的手，走到门口的墙边，沿着墙根坐了下来。

易小刀站在黑暗中，看着风师姐的遗体，等着时间慢慢地过去。还有三分多钟，警察就会冲进来，他一直说自己是良好市民，却总是帮助一个杀手与警察作对，现在看来，能够以这种方式把百合交给警察，也勉强可以算是一点功劳吧，至少这次他没有带着百合逃脱警察的追捕了。

为了百合，九叔死了，大师兄重伤，二师兄死了，风师姐死了，现在他也要死了，这件事情终于要到尽头了。

手机响了，在安静的茶楼里显得特别响亮。易小刀已经不急于刻意掩饰自己的所在，他拿起手机，看到了乔正林的电话号码。他按下了接听键。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乔正林说，“不是逃脱，而是活命。”

易小刀走到床边，在风师姐的遗体旁坐了下来，说：“只怕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乔正林说：“现在只要你投降，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易小刀说：“乔警官，看来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是一个好警察，所以我提醒你一句，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牛寿通。”

乔正林迟疑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看来他已经回到车里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小刀说：“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真相，反正我是死路一条了，告诉你也无妨。你的顶头上司牛寿通，是市长的人，市长是什么人？我想你从贾安邦被杀的事件应该可以猜出来。百合是市长请来的人，现在贾安邦死了，所以市长要杀她灭口，牛寿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百合。而你却傻乎乎地要申张正义，捉拿百合归案，牛寿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乔正林静静地听着，末了，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吗？”他的心里虽然知道牛寿通已经慢慢地变质，但他不会相信市长竟然是贾安邦被杀案的幕后真凶。

易小刀换了个姿势，说：“信不信由你。现在贾安邦幕后的势力请来的杀手也在这里，想抓住百合，搞垮市长。你说，牛寿通会让我们活着走出这个茶楼吗？”

乔正林想到市长让他格杀勿论的话，还有刚才牛寿通的喊话，慢慢相信那不是危言耸听吓唬人的，而是真的打算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乔正林不禁出了一身汗，没想到堂堂市长大人竟然是买凶杀人才当上市长的。

乔正林挂了电话，犹豫了半分钟，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

“正林兄，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乔正林咽了一口口水：“廉兄，我有一事相求。”

085 英雄末路

廉杰，省公安厅专门负责社会公共安全的副厅长，出身警察世家，与乔正林是洛杉矶国际警察学院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凭借父亲的关系和自身的能力，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副厅长。为人正直，但手段圆滑，所以才能青云直上。

一听乔正林的语气，廉杰立即知道有大事，正色问：“正林兄，什么事？”

乔正林有些冒汗，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是冒险。易小刀的话不可全信，而且他这样做完全是与市长为敌，但事到如今，如果他不信易小刀，牛寿通一旦真的杀了他们，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心中的那份正义迫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廉兄，请你马上派人来支援我，地点是南华市玉田区景秀路清风茶楼，越快越好！”乔正林看着手表说。

廉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正林急道：“说来话长，你先派人过来。有没有直升机？”

廉杰说：“有。我半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乔正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老公，还没下班啊？”电话那头是老婆温柔的声音。

“嗯……朵朵呢？”

“朵朵已经睡了。怎么了，老公？”

“没事。”

“哦，那你早点回来，别太晚。”

“我知道……老婆？”

“什么事？”

“我……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要是万一……”

“万一什么？老公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万一我今晚没回来，你明天一大早就带上朵朵回娘家去。”

“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回来？快说啊，我很担心你，老公……”

“没什么事，就是抓捕嫌犯而已。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办完公事，就去你妈家接你和朵朵。”

“那我们在家等你。”

“不行。这可能是一帮穷凶极恶之徒，他们耳目众多，势力庞大，你们在家里我不放心。”

“我们也不放心你啊。”

“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去接你们的。记得告诉朵朵，爸爸爱她。”

“老公，我爱你。你千万不能有事的，知道吗？”

“我知道。老婆，我也爱你。”

挂断电话，乔正林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红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外闪烁的警灯，思考着怎么拖延半个小时。

南华大道上，一辆福特SUV正在一路狂奔，不管红灯绿灯，见一个闯一个，路边的摄像头闪得不亦乐乎。

终于，福特在牛寿通下令强攻之前赶到了现场。

宋晓艺从车上跳下来，朝人丛中挤去，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想插队，硬是不让她进去。这时车上又跳下来一个外国男子，大步走向人群，大手一挥，将挡在前面的人推开，当先挤了进去。宋晓艺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跟在后面。众人异常气愤，但抬头一看，对方一个是老外，牛高马大不说，还是外宾，另一个是年轻貌美的小女孩，这两个人谁也得罪不起，只好把一腔怒气放在心里，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就这样，宋晓艺花了一分钟才挤到牛寿通的跟前，正要再向前走，被牛寿通拦下了。

“你们是什么人？”牛寿通打量着一脸焦急的宋晓艺问。

宋晓艺气喘吁吁地说：“警官，请……请问易小刀……是不是在里面？”

牛寿通立刻提高警惕：“他持枪拒捕，我们已接到命令，格杀勿论。你，是他什么人？”

宋晓艺吓得手脚冰凉，拉着牛寿通的手说：“千万不要！我……我去叫他投降……叫他投降，行吗？”

牛寿通提高嗓子：“你和易小刀是什么关系？”

宋晓艺脱口说：“我是他未婚妻。警官，求求你，让我去说服他投降，求求你了。”

老外听到这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意思，拉了宋晓艺一把，用英语问道：“你是他未婚妻？”

宋晓艺理也不理，甩开手，对牛寿通说：“他是无辜的，他是好人，求求你让我进去，求求你……”

牛寿通正色说：“小姐，易小刀是不是好人我们自有判断，至于你，是不是他的同伙，现在我不能确定，但稍后我们会请你配合调查的。现在，我们马上要发动强攻，请你立刻后退，否则，我会强制执行！”

宋晓艺顿时绝望了，眼泪哗啦一下就汹涌而出，不管不顾地就要朝里面冲，幸而老外死死抓住了她。

牛寿通抬起手表看了看，还有一分钟，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不远处，两架直升机闪着航行灯，朝这边飞来。

牛寿通叫过梅盛林：“突击分队准备进攻！分成三队，两队从左右两侧突击，一队随后策应。”

“是！”梅盛林应着，赶紧把命令传达下去。

此时的茶楼里，窝在圆柱后面的金牌杀手钟离纵然身经百战，但面对外面密密麻麻的警察，也已经彻底歇菜了。

他打开对讲耳机：“轩辕，情况有变，我准备撤离，掩护我！”

“外面形势复杂，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为好。”耳机里传来轩辕的声音，还有拆卸枪支的声音。

钟离的心一冷，说：“警察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我想警察可能已经发现我了，现在我准备撤离。你自己随机应变吧。”

钟离心如死灰：“你竟然……”

“现在的情形，我根本救不了你，再不走我也会落入警察手中。钟离，任务失败了。你好自为之！”

钟离惨然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四大金牌杀手的滑铁卢。”

轩辕一声叹息：“如果有机会，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钟离惨笑一声：“谢谢。”然后掏出耳机，丢到了一楼。

丢掉耳机，钟离的心情倒显得平静了，轩辕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形，除非上帝降临，否则是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跳下地来，在黑暗的角落里找到一张茶桌，用力一踢，茶桌在大堂中间滑过，发出一阵摩擦地面的尖利声音。但是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枪声。

桌子在大堂另一边停下来，钟离从桌子后站起来，轻轻一跃，在桌子边上一蹬，双手一探，就抓住了走廊的栏杆，然后借着上升的势头，飞跃而起，上了二楼。

这个位置已经是在警察的视野之内，但没有一个人开枪，因为只要再过几十秒钟，警察就会发起强攻，在此之前，他们可以投降，这是正常的程序。但，牛寿通会安排人“枪支走火”，将投降者当成活靶子，当场击毙。

钟离闪进了房间，还未站稳，一把匕首就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定睛一看，黑暗中百合正站在自己面前，一把匕首闪着寒光。

“我是来跟你们合作的。”在百合的匕首割下去之前，钟离开口了。

易小刀冷笑一声：“我们有什么可合作的？”

钟离说：“现在大家都被警察包围了，逃出去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既然有共同的目标，就可以合作。”

易小刀示意百合收回匕首，说：“那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钟离说：“难道你们就这样等死？”

易小刀哼了一声：“如果你想出去送死，请便！”

钟离眼角闪过一丝寒光，但随即隐没，他靠在墙上，不再说话。

易小刀依旧坐在床沿上，看着风师姐的脸庞，脑海里回忆着少年时候与风师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百合回到原来的地方，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易小刀模糊的身影，也陷入了沉思。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等着警察的枪声响起来。

后门外，乔正林已经走下车来，时间已经不多，他知道他必须阻止牛寿通，等待廉杰的到来，但他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还有十五秒钟，他掏出手枪，朝后门走去。要想阻止牛寿通杀百合灭口，就必须先抓到百合，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百合是极度危险的嫌犯，他一直以来都在全力追捕，但现在，他想抓住百合的目的竟然是救她。

前门。

牛寿通抬手看表：“还有十秒钟，各分队准备！”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牛寿通很有把握，易小刀和百合这次必死无疑了。

还有五秒钟。

王武突然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等等！乔警官进去了！”

牛寿通心里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怒喝：“王武，你干什么？让开！”

王武大叫：“乔警官在里面！不能强攻！”

胜利就在眼前，只差几秒钟，这让牛寿通暴跳如雷。“TMD！擅自行动？叫他马上滚出来！否则，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各分队的警察立刻准备冲进去，王武大吼一声：“谁敢进！”

众人立即停步，不敢再前进。围观的人们看到出现这戏剧性的一幕，立即起哄，现场一片喧闹。

众目睽睽，牛寿通毕竟心虚，也不敢命令分队进攻，他几步冲到王武的面前，指着王武的鼻子吼道：“你TMD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王武毫无惧色，大声说：“知道！乔警官已经进去抓人，嫌犯没有武器，完全可以拘捕，谁敢开枪？”

牛寿通脸部的肌肉扭曲了一阵，恶狠狠地说：“要是放走一个人，我一枪毙了你！”说完，打开手枪的保险，走进了前门。

梅盛林在后面喊：“牛头，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牛寿通头也不回：“守住所有出口，谁也不许动！”

梅盛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枪跟了进去。

牛寿通不知道梅盛林跟来，一边走一边摸着口袋的一颗子弹，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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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正义之死

易小刀坐在床边，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百合看到易小刀脸部肌肉动了动，开口说：“乔正林已经到了楼下，你还有心思笑？”

易小刀没想到百合竟然知道他在笑，吁出一口气说：“我们安全了。”

“安全？”百合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易小刀也不解释，只说：“如果想活命，就不要反抗，跟乔正林走就是了。”

看到易小刀胸有成竹的样子，百合迟疑着说：“你疯了？”

易小刀站起身来：“对乔正林来说，我们还有更大的价值。只是不知道他对这位金牌杀手有没有兴趣？”

百合似懂非懂地站起来，因为在她的字典里，警察就是猎人，她时时刻刻都需要保持对猎人的警惕，在必要的时候，也要将猎人变成猎物。

乔正林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上了，钟离站直了身子，心头念头一转，突然出手，闪到了百合的身后。百合的反应也是异常敏捷，一个侧身，将背对钟离变成了侧对，同时右手的匕首一转，朝钟离的胸口刺去。

钟离作为金牌杀手里夜间行动的专家，目光自然无比犀利，百合的一举一动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左手如电，轻轻击在百合的右手肘上，百合手臂一顿，手掌略一松动，还没来得及撤手，钟离的右手手掌已经绕在她的手腕上，一推一拉，百合的匕首已经到了钟离的手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是一两秒就完成了，钟离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知道警察对他不会有兴趣，谁都想杀他，所以他只有控制百合，拿她来做人质，才能与乔正林谈条件。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他制服了百合，却忘了还有一个易小刀。在他准备将匕首架在百合脖子上的时候，他感觉一股疾风朝自己右手腋下袭来，出于本能，他准备向左侧身，这样一来可以避开易小刀的一脚，顺便还刚好移到百合的身后，更利于控制。

但是易小刀的动作之快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在他做出闪避动作的同时，易小刀的脚已经踢到，这一脚并不重，但刚好踢在腋窝和肩胛骨之间的韧带上。韧带受到撞击，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向外松开了一下，原本已经靠近百合脖子的匕首立刻弹开了。

百合借着这一刹那的空隙，重心迅速下坠，纤细的身子滑出钟离的控制范围，朝地上倒去，为了阻止钟离快速反应过来将匕首刺下来，她的下落的同时后仰，后脑重重地撞在钟离的胸口上。钟离手臂被撞开，胸口再受到撞击，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后退了两步。

百合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止，对一个杀手来说，一旦化解了敌人的攻势，下一步就是进攻敌人。她借着下坠的惯性，双手在地上灵巧地一撑，右脚一蹬，左脚上踢，转瞬变成倒立，双脚从前方一前一后踢在钟离的肩上。

高手过招，成败真的只是瞬间，眼看计谋得逞，没想到才几秒钟，形势立刻逆转，钟离连受重创，已经完全失去重心。此时，易小刀也已经一个回旋，看到钟离朝自己退来，将原本想踢出去的一脚收回，稳稳站住，右手手肘重重击出，巨大的力量打在钟离的后背上，不仅将他后退的惯性化解，还将他推得朝前踉跄奔出几步。

易小刀与百合不同，他并不想置人于死地，所以在他将钟离推到安全范围之外时，就没有再进攻。但百合却没有这么仁慈，她以手臂为圆心，身子划出一个优美的半圆，再次站了起来，趁着钟离还为站稳脚跟，她已经飞起一脚，朝钟离的后背踢去。

她这一脚用了全身力气，结结实实地踢在钟离的背上，钟离本来就失去重心，再加上这么一脚，心中惨叫一声，高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失控，凌空飞了起来，飞出门口，落向走廊。

乔正林刚好上了楼梯，牛寿通也已经到了走廊下方，昏暗中看到一个人影从房里扑了出来，谁都不敢大意，迅速端起手枪，手指连连扣动。钟离绝望地大叫一声，两个方向的子弹已经射进他的身体。

在落地之前的半秒钟内，已经有不下十颗子弹准确地命中了他，所以他的惨叫只持续了四分之秒，然后就是砰然落地的声音。已经变成尸体的钟离撞在走廊的扶手上，将扶手撞开一大片，落进了大堂里，刚好又砸在一张桌子上，一只桌腿应声而断，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过后，钟离的尸体终于静静地躺在地上，尸体上除了十余个弹孔之外，还有不计其数的碎木片，扎破了衣服，刺进了身体，鲜红的血液从四面八方喷射出来。

外面听到茶楼里的枪声，一阵骚乱，但牛寿通有话在先，谁也不敢冲进来。但是，混乱中，还是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王武想追上去，但是被别人拉住了。

茶楼里恢复平静，乔正林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将目光转向右后方，只看到站在光亮处的梅盛林。他以为刚才是梅盛林开的枪，于是伸出左手，朝梅盛林竖起大拇指，表示感谢。

梅盛林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走廊正下方的牛寿通，在自己没被发现之前，赶紧闪进了墙边的阴影中。

乔正林摸出一个弹夹，快速换上，然后瞄着门口，一步步朝房间走去。

昏暗的光线里，他已经可以看到易小刀站在房间里，双手高举，似乎正等着他来抓。他刚想这是不是故意吸引他的目光，让百合在暗中偷袭，百合也从门后走了出来，一只手举在眼前，寒光闪过，咣当一声，奇+shu$网收集整理一把匕首落在地上，溅出了一团火花。

“乔警官，等你好久了。”易小刀语气轻松地说。他确实松了一口气，他借助乔正林保住自己性命的计划成功了。

乔正林的脸上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但还是以严肃的口吻说：“你们可以不说话，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巨大的轰鸣声从外面传来，一束雪亮的光线从房间的窗户照进来。

易小刀回头一看，一架直升机慢慢地降落到窗台的高度。刺眼的光芒中，易小刀还没有看清，乔正林已经知道不妙，他冲着易小刀大喊：“趴下——”

砰——

一声枪响，被直升机的轰鸣掩盖了。

乔正林自己还没来得及趴下，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的后背上，自己一个趔趄朝前栽倒，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栽倒的同时，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一个大洞，他似乎还感觉凛冽的凉风吹过这个贯穿胸膛的大洞。这是他最后的感觉。

易小刀从门口看到乔正林背后的黑暗中有火光闪了一下，他想提醒乔正林，但子弹比他的话快了很多，他只看到乔正林胸前炸开一个洞，然后才慢慢朝前扑倒，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在同一瞬间，他侧过身，一把将百合推开，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倒在墙角。几乎就在同时，他听到了窗玻璃破碎的声音。直升机的机枪以每分钟近千发的速度喷射着子弹，窗框碎片横飞，地面的瓷砖千疮百孔，墙上的涂料纷纷炸开，一时间，房间里碎片漫天飞舞。

易小刀根本顾不上躲避碎片的袭击，只能用手护着头，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窗台下，他还听到子弹打在外墙上的砰砰声，但一时半会总不能把一堵墙打穿。

此时百合也已经退到了窗户这边的角落，神情看起来很狼狈。

机枪持续了十秒钟，上百颗子弹被射进了房间，然后终于安静了。但灯光还照在房间里，易小刀不敢乱动。

“怎么不射了？”直升机上一个声音大声问。

“没……没人啊……”

“转过去，换个角度再射！”

“没……没子弹了……”

“靠！催泪弹！扔催泪弹！”

“……忘带了……走得太急了……”

“……TMD！你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平时都干什么了？”

“平时……平时大家都是轮流上天兜兜风，带那东西，怕不安全……”

“操你妈！叫二号机过来！赶紧走！还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是，是。”

灯光没有了，轰鸣声也远去了，屋子里再次陷入黑暗。

仅仅一分钟，又多了两具尸体。

易小刀检查了浑身上下，好在没有受伤。百合也安然无恙。

但是床上的风小刀却已经血肉模糊了。

易小刀呆呆地看了半分钟，抬起头说：“计划失败了。”

百合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一动不动。

房间的地上躺着一把手枪，那是乔正林的枪，在他倒下的时候，枪掉在地上，滑了进来。易小刀走过去，捡起了枪，弹夹是满的，枪身沉重。

外面传来了牛寿通惊魂未定的声音：“梅盛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盛林哭着嗓子喊：“乔警官！乔警官！”

牛寿通大喊：“乔警官中枪了！嫌犯手里有枪，快撤！”

梅盛林说：“现在怎么办？”

牛寿通大吼：“突击分队，准备上！”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拉枪栓的声音。

突然，一个声音哭着说：“警官，求求你，别开枪！别开枪！”

牛寿通大惊：“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不！警官，你让我上去！你让我上去！”

“不行！马上出去！出去！听到没……来人，快把那个女的带出来！”

易小刀冲到门口，轻轻叫道：“晓艺……”

087 绝处逢生

牛寿通从茶楼里冲了出来，王武一把抓住他：“乔警官呢？乔警官呢？”

牛寿通一把推开他，吼道：“他死了！被嫌犯打死了！你现在满意了吧？”

王武再次冲上去，抓住牛寿通的衣领：“不可能！嫌犯没有武器！”

牛寿通不再理他，转身向突击分队下令：“乔警官已经殉职，各分队立即行动，将茶楼里的人一律予以当场击毙！”

这时，一个警察跑出来：“牛头，那个女人……上去了……”

牛寿通眼一瞪：“不管她！行动！”

警察说：“可是……”

牛寿通气急败坏地打断他的话：“行动！行动！”

全副武装的警察立即涌进了茶楼，快速朝楼梯围拢，冲锋枪上的灯柱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宋晓艺跨过乔正林的尸体，冲进了房间。

宋晓艺的突然出现，让易小刀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么来了？”

宋晓艺看着易小刀，还没有说话，眼泪已经哗哗地流了下来，过了一阵，才哭着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易小刀看着宋晓艺挂满泪水的脸，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嗫嚅着说：“我不知道……”

宋晓艺指着乔正林的尸体：“那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警察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易小刀辩解：“不是我杀的。”

宋晓艺看了一眼百合，将目光转到易小刀脸上：“她究竟是什么人？”

易小刀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一直冷眼旁观的百合开口说：“我是一个杀手。”

宋晓艺盯着易小刀的眼睛，问：“你也是杀手。是不是？”

易小刀摇头：“我不是。”

宋晓艺也摇头：“那为什么你会跟她在一起？为什么这么多警察要来抓你？”

易小刀无法解释，良久，才下定决心说：“看来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你赶紧走吧。”

宋晓艺语气坚决：“我不走。”

警察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下。

易小刀着急喊道：“你傻啊？不走你会死的！像他一样，像她一样！”易小刀指着乔正林的尸体和风师姐的尸体说，希望把宋晓艺吓走。

宋晓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铁了心地说：“死就死！反正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

易小刀一把抓住宋晓艺的衣领，像头恶狼一样狠狠盯住她的眼睛，说：“你跟我什么关系？啊？你死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吗？啊？你父母生你养你，供你上大学，读研究生，你现在刚毕业，美好的前程正在等着你，也该是孝敬他们的时候了。你却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丢掉自己的性命？这种不孝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你父母会多么伤心，多么绝望？他们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想让他们无依无靠、孤独终老吗？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种不负责任的事你也敢做？你不觉得惭愧吗？”

宋晓艺被易小刀一番数落，心里也觉得大有道理，但是要她眼睁睁看着易小刀去死，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可是，我也不想你死啊！”

易小刀放开她：“牛寿通不会放过我的，原本以为乔正林可以保我，但没想到牛寿通竟然连乔正林也敢杀。我是死定了，除非有奇迹出现。”

宋晓艺睁大眼睛：“他不是你杀的？”

易小刀说：“我们根本没有枪，怎么杀？”

宋晓艺眼前一亮：“那你可以报警抓牛寿通啊。”

连坐在角落里的百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易小刀也哭笑不得：“你太单纯了。”

这时，门外的警察已经上了楼，在走廊上摆开了阵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门，一束束光芒把小小的房间照亮。

易小刀举着双手，慢慢地走到门口，说：“这个女孩子是完全无辜的，你们让她走。”

蓄势待发的警察看了易小刀一眼，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牛寿通还没有上来，他们也不敢作主。易小刀不等他们回答，已经示意宋晓艺走了出来。

宋晓艺在走过百合身边的时候，百合突然动手，扣住了宋晓艺的咽喉。

宋晓艺一声尖叫，把易小刀都吓了一跳，他放下手来，喝问：“你想干什么？”

百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警察：“放下枪，不然我杀了她！”

突然的变故让警察都有一阵慌乱，连声吼道：“放开她！放开她！”

易小刀声色俱厉地吼道：“马上放开她！”

百合理都不理，手上扣得更紧，冷冷说：“你很担心她吗？没关系，只要我能安全离开，她也不会有事。”

宋晓艺感到有些窒息，挣扎着朝警察喊：“救命啊，救命……”

易小刀摇头说：“你真是冷血动物。早知道如此，我为什么不把你交给乔正林？现在我也不用看着一个富有正义感的警察横尸面前了！”

百合冷笑：“只能怪你傻，连一个杀手的话都相信。别浪费时间了，臭警察，赶紧放下枪，不然我杀了她！放下枪！”

百合一边说，一边架着宋晓艺往前走了一步，警察们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宋晓艺脸色苍白，只知道喃喃叫道：“救命……救命……”

易小刀叹息着摇摇头。

警车上，牛寿通点了一根烟，大口大口地抽着，一不小心呛了一下，剧烈地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才发现一直都没有听到枪声。正准备下车察看，看到梅盛林在前面和一个几个警察交头接耳。

牛寿通打开车窗，喊道：“梅盛林！”

梅盛林回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阵，才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突击分队呢？”

梅盛林不敢看牛寿通的眼睛，低着头说：“他们手里有人质。”

变故太多了，牛寿通摸不着头脑：“人质？哪里来的人质？”

梅盛林说：“就是……刚才那个女的，说是易小刀的未婚妻……”

牛寿通恍然大悟，他太紧张了，差点忘了，这时一拍方向盘，吼道：“你们被易小刀耍了！快点行动！不管是谁，一律格杀！”

梅盛林壮着胆子说：“那个女人是无辜的。”

牛寿通大吼：“你怎么知道她无辜？这根本就是计谋，她闯进去就是为了帮助易小刀逃脱的！你们这群饭桶，不要被她骗了！下令开火！”

梅盛林抬眼看了一眼牛寿通几乎冒火的眼睛，随即低下头，说：“是。”

梅盛林冲进了茶楼，警察已经退到了走廊中间，百合挟持着宋晓艺也走出了门口，只有易小刀还站在房间里。

梅盛林看着走廊上的一切，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开火，突然外面传来一片惊呼。梅盛林一回头，只见一辆汽车开着大灯，从门口冲了进来。

围在门口的警察纷纷闪到一边，福特径直冲进了大堂。SUV的底盘高，马力足，桌椅板凳纷纷被保险杠撞开，大件的被撞到一边，小件的被车轮和底盘压碎。茶楼里的空间并不大，高大的SUV冲进来，横冲直撞，眨眼间就冲到了走廊下方。

砰地一声，楼梯被车头撞掉了一半，两个退到了楼梯上的警察滚落下来，借势多滚了两圈，才躲开福特车的车轮。其余的站在走廊上的警察看到一辆汽车冲了进来，生怕走廊被撞垮，都纷纷跳了下去。

福特车吱地一个急刹车，停在楼梯下，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叫：“Comeon！Comeon！”

宋晓艺一听声音，立刻叫道：“是Cruise！快上车！”说着挣脱百合的手，回头去拉易小刀。

百合放开她，奋力一跃，落在车顶上。这时Cruise已经打开了右边的车门，两个最先反应过来的警察半跪在地上，开枪射向车门。百合在车顶上稍稍一顿，身子后仰，双手抓住了车门框，柔软的腰肢一弯，整个人已经缩进了车里，堪堪躲过两梭子子弹。但崭新的车门已经被打出十余个弹孔。

易小刀和宋晓艺还在楼上，Cruise挂上倒档，一踩油门，车轮磨出一阵轻烟，朝后方的两个警察撞去。两个警察赶紧滚开了，冲锋枪掉在地上，被车轮一压，咔咔断开。

前面也有警察举起了冲锋枪，百合探手往腿上一摸，摸出一把手枪，将手伸出车窗外，砰砰两声，将两个警察放倒在地。这么近的距离，她完全可以百发百中，枪枪致命，但今天她竟然只是打在警察的手腕上，使得他们无法再开枪而已。

Cruise换上档，方向盘左打半圈，汽车掉头朝一堆刚刚站起来的警察冲去，警察们纷纷闪避，Cruise再右打方向盘，车子再次冲到楼梯下。

易小刀拉着宋晓艺，纵身跳了下来。在落到车顶上的时候，他手上用力将宋晓艺向上托，减轻她落下的冲击力。虽然到车顶只有半层楼的高度，但宋晓艺不是百合，他担心她受伤。

百合回身朝后面的警察开了几枪，立即又有几个警察惨叫着倒在地上。易小刀趁机从车顶滚落下来，然后伸手帮助宋晓艺跳下来，拉开车门，将宋晓艺塞进后座，自己随后跟着闪了进去。Cruise一看都上来了，松开离合器，福特车像一匹野马一样，冲开挡路的警察和桌椅，从后门冲了出去。

“开枪！开枪！”四面八方都是警察的叫喊，然后是哒哒哒哒的枪声。

易小刀在弯下腰的同时，按下了宋晓艺的头，百合也已经弯下腰，Cruise趴在方向盘上，加足油门朝警察的封锁线冲了过去。

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作响，挡风玻璃也跟着碎裂，车里全是玻璃碎片。易小刀抱着宋晓艺的头，以免玻璃碎片割伤她。

Cruise一脚将油门踩到底，SUV狂乱地冲了出去，警察四散躲避，等到他们重新瞄准的时候，SUV已经绝尘而去。

088 成功逃脱

嫌犯已经逃离，茶楼里只剩下惨叫不绝的警察，和乱作一团的桌椅。

牛寿通看着乱糟糟的茶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仿佛看见自己头上的乌纱帽长了翅膀，跟着嫌犯一起飞走了。他有点虚脱，下了那么大的赌注，最后竟然还是功败垂成。

不等他下令，大部分的警车都鸣着警笛，朝嫌犯逃逸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一些警察，正在把伤员从茶楼里抬出来放到警车上，准备送往医院。

直升机还在头顶盘旋，牛寿通拿起对讲机，尽量大声地说：“全力追捕嫌犯！”

直升机得到命令，嗡嗡嗡地飞走了。

梅盛林冲了过来，朝正在搬运伤员的警察大喊：“先救乔警官！先救乔警官！”

王武从茶楼里走出来，脸上黑沉沉的，说：“不用了。”

梅盛林想抓住王武问清楚，却看到后面两个警察抬着乔正林出来了，一张白布将乔正林从头到脚都盖住了，白布的中间，还有鲜血在缓缓浸染。

王武帮忙把乔正林的尸体装上警车，然后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也不去追捕逃犯，掉头朝警局方向开去。

牛寿通看着这一切，强打起精神打开对讲耳机：“梅盛林，立即请求下令封锁所有口岸，包括海陆空各口岸！”然后他也发动了汽车，朝易小刀消失的方向追去。

景秀路北往南的方向，福特SUV正风驰电掣地疾驰着。这是市中心区，车辆较多，福特在车流中左拐右拐，不停地超车。

很快，后面就响起了警笛，直升机也跟了上来。路面车辆多，警车难以跟上，但直升机却畅行无阻。

牛寿通坐在车里，拿着对讲机喊：“前面第三个路口铺设路障，让它右转，往地铁高架桥逼！通知前面封锁地铁观光线！”

福特里，Cruise用英语喊道：“坐好！”

宋晓艺生怕易小刀听不懂，赶紧翻译：“坐好！”

三人刚刚坐好，Cruise立即加快了车速。

还没到第三个路口，就已经看到前方警灯闪烁，Cruise猛打方向盘，福特一个九十度漂移，拐进了地铁高架桥下的马路，朝西边飞驰而去。

高架桥下的车很少，警车很快就跟了上来。而且不必担心伤及无辜，警察开始猛烈射击。福特的窗玻璃一下子全部碎掉。

百合从车窗伸出手去，连开两枪，最前面的一辆警车立即爆胎，撞在路中间的桥墩上，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车身一连翻了十来个滚，才横在路的中间。

后面的警车虽然紧急刹车，但还是一辆接一辆地撞在一起。

牛寿通的车从后面跟来，方向盘向右一转，车子冲倒路边的绿化带，在草地上疾驰起来，越过撞车的路段，再左打方向盘，车子剧烈颠簸一阵，回到了高架桥下。

百合准备朝牛寿通的车开枪，突然一梭子子弹打在车顶上，抬头一看，一架直升机已经到了福特的头顶。

易小刀紧紧抱着宋晓艺，因为后座没有安全带，车速如此之快，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如果车子笔直朝前开，直升机很快就会超到前面去，而且，直升机上的机枪会把车子打成马蜂窝。这就是牛寿通的如意算盘。

易小刀看了一眼前面的标识，有一个掉头处，于是喊道：“转到左边车道！”

宋晓艺虽然不知易小刀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原意翻译出来。Cruise虽然不会讲中文，但简单的对话还是可以听懂，他立刻明白了易小刀的意思，猛地一踩刹车，车速立减，然后把方向盘一左一右这么一打，福特已经飞快地转过掉头处，然后到了左边的车道上，逆向向西行驶。

直升机刚刚瞄准，目标一闪就到了另一边，如果开枪，子弹肯定会被高架桥挡住，于是只得跟着转到左边去。

福特在左边车道逆行了一段，在直升机再次瞄准它的时候，它又已经从下一个掉头处转到了右边车道。牛寿通一眼看出了易小刀的计划，所以没有跟着换车道，而是一直向前，此时已经差不多与福特齐头并进。但是福特突然从左边拐过来，牛寿通还是吓了一大跳，向右猛打方向盘，车子把绿化带压倒一大片，才回了过来。

直升机此时只能跟着回到右边，目标飘忽不定，它根本没法开枪。

牛寿通一边开车一边冲着对讲机大叫：“开枪！开枪啊！”喊着自己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抽空朝前面开了两枪。

直升机上的警察大声回道：“无法瞄准！”

牛寿通大叫：“到前面拦截！”

直升机上的警察明白过来，于是福特再次转左的时候，它没有跟上，而是直接朝前飞去。一分钟后，直升机就已经到了福特的前方，它守在右边车道，掉转头，只等福特转过来，就开枪射击。

但是Cruise早已看到这一幕，当然不会再转到右边来，于是从左边车道径直逆行向前开。等到直升机耐不住寂寞，越过高架桥飞到左边时，它又趁机拐到了右边。而且Cruise的时间把握得很好，当福特冲到右边车道时，牛寿通的车刚好抵达，两车侧面相撞，冒出一溜火花，然后黏在一起一样向前开。直升机再次回到右边时，却不敢再开枪。

牛寿通对此求之不得，他现在正挨着百合，于是举起枪朝福特射击，就算百合可以躲开，只要射中司机，福特就会失控，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只要正面装上桥墩，必定当场爆炸。

就在牛寿通准备开枪的时候，百合做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只见百合趁他举枪的一刹那，猛地打开了车门。原本两车挤在一起，因为Cruise也担心他会开枪，所以朝左边打了一点方向盘，留出了空隙，使得百合可以把车门打开。

车速很快，车门打开时福特又刚好加速，所以车门猛地撞在牛寿通的手上，手枪应声而落。牛寿通赶紧缩回了手，若是慢了一点，自己的手可能就会被对方的车门和自己的车窗夹断。

失去了手枪的牛寿通心急如焚，冲着对讲机喊道：“开枪！降低高度！开枪！”

直升机里的警察赶紧把高度降下来，差不多与高架一样高度。牛寿通降低了车速，以便直升机开火。

直升机折腾了这么久，终于瞄准了福特，哒哒哒哒，子弹不要钱似的射了下来，子弹打在引擎盖上，引擎盖立刻变成了癞蛤蟆样子。

这时，Cruise却没有马上朝高架桥下躲避，而是向右打了一点方向盘，福特开到了最右边，直升机自然向右边跟了一点。开出一百多米，又是一个掉头处，Cruise手臂在方向盘上划了几个大圈，福特几乎九十度转弯，闪到了高架桥下。

直升机如影随形向左飞，但它忘记了自己已经降低高度，加上晚上能见度低，等到看到高架桥就在眼前时，为时已晚，直升机的旋翼打在高架桥上，瞬间折断，失去动力的直升机立即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借着惯性向前冲出一段，然后重重地撞在桥墩上。紧跟着一声巨响，直升机宣告爆炸，一时间漫天都是烈焰和残骸。

牛寿通一个急刹车，看着眼前的纷纷如雨下的碎片，气得猛拍方向盘。这时后面被撞坏的警车也都跟了上来，围在熊熊烈火前不敢再前进。

而这时Cruise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将油门踩到底，福特沿着左边的车道飞驰而去。

没多久，福特拐到了沿海的简易公路上。这条路上没有路灯，也很少有车辆，没有了后面的警笛，车里显得很安静。

易小刀松开宋晓艺，咳了一声，对宋晓艺说：“你跟他说，他的车技很好。”

宋晓艺赶紧把这句话翻译过去，Cruise一听，微微一笑，说：“其实我以前是一个赛车手，否则我也不敢向警察挑战。”

宋晓艺认真地听着，然后一字不漏地翻译成汉语。易小刀看着她认真的神态，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其实他完全听得懂英语，他知道百合也一定听得懂，一个杀手如果连英语都不会，简直无法想像。但是为了不让宋晓艺的尴尬，他还是装做认真地听她翻译。

易小刀接着说：“谢谢你救了我们。”

宋晓艺翻译过去，Cruise略略犹豫了一下，说：“老实地说，我并不是为了救你。”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宋晓艺一眼，意思不言自明。

宋晓艺楞了一下，翻译说：“他说他只是想练一练车技。”

易小刀说：“哦。”扭头去看宋晓艺，宋晓艺低着头不敢正视他。海风从没有挡风玻璃的车窗吹进来，她长发飘飘，楚楚可怜。

坐在前排的百合冷冷地笑了一下，将目光转向车窗外。Cruise也听懂了宋晓艺没有按照他的原话翻译，挤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然后专心开车。

089 难舍难分

海浪拍着沙滩，哗啦啦地作响，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车灯的灯光，四条人影被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海面上，消失不见。

易小刀站在沙滩上，看着黑沉沉的海面出了一阵神，才转过身来说：“就在这里分手吧。Cruise，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Cruise不用宋晓艺翻译，这些简单的话还是听得明白，伸出手和易小刀握了一下。一边的宋晓艺正准备为老板翻译，却发现不对劲，说：“分手？你要去哪里？”

易小刀转过头，看着宋晓艺：“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南华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到了香港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宋晓艺以无法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你要跟她一起走吗？”

易小刀说：“这只是暂时的，也许有机会，我还会回来。”

宋晓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跟你一起走。”

易小刀摇头：“我不能带上你。”

宋晓艺扬起头，盯着易小刀：“为什么？”

易小刀看了一眼百合和Cruise，欲言又止。两人很识趣，一人朝一个方向走开了。

易小刀低下头看着宋晓艺，只见她那张娇小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在她的人生中，也许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来，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所以至今心有余悸。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表面柔弱的她却下定决心抛开一切，与易小刀一起承担，可以易小刀竟然要在这里和她分开。

易小刀看着她说：“我很抱歉。我真的很后悔把你牵连进来，是我毁了你平静的生活，也许你的美好未来也会因此面目全非，但事已至此，除了道歉，我无法弥补你。明天之后，我的生活就是提心吊胆，四处飘泊，那是逃亡啊，不是环球旅行，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宋晓艺眼角发红：“可是你毁了我的生活，却又要残忍地抛开我吗？我们不是应该一起共渡难关的吗？”

易小刀摇摇头，心情沉重地转身看着大海，缓缓地说：“我想，Cruise会照顾你的。”

“什么？”宋晓艺提高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易小刀收回目光，狠心说：“Cruise救了我们，他也没法再在南华呆下去了，我想他可能会回美国去，以Cruise的交际和经济能力，应该足以摆平此事。如果你跟他去了美国，就不必再担心警方找你麻烦，而且……你在美国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宋晓艺一边听着，一边摇头，没等易小刀说完，她已经打断了他的话：“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送给别人？就像一件礼物一样送给别人？”

易小刀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宋晓艺大声说，“我为了你几乎连命都没了，你居然要把我送给别人？易小刀，我不是一件礼物，我更不是你的礼物，你可以不要我，但你无权把我送给别人！”

易小刀词穷：“……我……这是为你好……”

宋晓艺摇着头，眼泪早已流了下来：“不，不，我不要你为我好，我也不会去什么美国，就算警察把我抓起来，我也不会离开南华的。”

易小刀急道：“如果你不走，警察马上就会来找你，就算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你协助我们逃脱，但你是最后见到我们的人，警察不会放过你的，以后的麻烦事会让你疯掉的。你要知道，牛寿通是一个连自己的同仁都敢杀的警界败类，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所以你必须离开南华，哪怕只是权宜之计。”

“那你带我走，就算饿死、累死我也不后悔！”

易小刀手足无措：“你这是何苦呢？”

宋晓艺伸手抹去脸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以前跟你根本就不熟的，为什么莫名其妙要让我遇到你？又为什么好端端地却要突然爱上你？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漂亮、很好，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王子，他英俊非凡、富可敌国，对我千依百顺、宠爱有加。可是，为什么会是你？短短的几天，我经历了多少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我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只想救你。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Why！Why！Tellmewhy！why……”

也许是觉得“为什么”的中文发音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强烈情感，她不自觉地喊出了英文，空旷的海滩上，why、why的声音远远地传开了。然后她坐在沙滩上，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哭了起来。

这时，百合远远地走了回来，迟疑了一下，说：“我们该走了，这里不能久留。”看来宋晓艺的声音是有点大。

也许是不想在一个即将跟易小刀远走高飞的女人面前哭泣，宋晓艺用手臂擦去泪水，站起身来，说：“你走吧，我不拦你。”

易小刀几乎心碎，差点就要决定带宋晓艺一起走了。这时Cruise也闻声走了回来，易小刀说：“Cruise，你有什么打算？”

Cruise不想让宋晓艺难堪，微笑着看着她，宋晓艺只好哑着嗓子翻译了过去。

Cruise假装考虑了一阵，用英语说：“我打算先回美国避避风头。哦，反正现在经济不好，我的公司已经赚不到钱了，不如回美国去好好休息休息，等这场金融危机过了再说。也许，我还能继续当我的赛车手呢。”

宋晓艺犹豫了一下，照直翻译给易小刀。其实她知道，Cruise的公司几乎丝毫未受金融危机的波及，Cruise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怕易小刀他们感到愧疚，事实上如果Cruise关闭公司，损失至少有上百万美元。但Cruise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车救走了警方的重大嫌犯，光这一点就够给他判刑的了，他的公司想不关闭也不行，而且还得潜逃回美国了。但Cruise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她。

易小刀象征性地等到宋晓艺翻译完，对Cruise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宋晓艺因为我惹下了大麻烦，我希望你能带她去美国，如果她愿意的话。”

宋晓艺听完，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翻译说：“我想请你原谅，宋晓艺因为我惹下了大麻烦，给你也带来了很多麻烦，我感到非常抱歉。”

易小刀自然听出了她的胡编乱造，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宋晓艺以为易小刀还蒙在鼓里，表情认真得就像自己一个字都没翻译错一样。

当然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Cruise也假装认真地听着，然后点头，说：“不用客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很乐意。”

他这句话既可以回答易小刀，也可以回答宋晓艺翻译的内容，所以宋晓艺没有篡改，翻译给了易小刀。

易小刀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说：“非常感谢。那么，就此分别吧。”说着，再次与Cruise握手。

百合也上前和Cruise握了一下手，表示感谢，然后沿着海滩走去。

易小刀看了看宋晓艺，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说了句“保重”，转身朝百合追去。

宋晓艺一直看着易小刀，直到他默默地转身离去，在汽车的灯光里越走越远。

就在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她突然大喊：“等一等！”然后飞快地追了上去。

当她追上易小刀的时候，因为紧张和奔跑而剧烈地喘息起来。

易小刀在黑暗中回过头来，问：“还有什么事吗？”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她听得出他的伤感。

“你会回来找我的，对吗？就算我真的去了美国，你也会去找我的，对吗？”她喘着气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尽量让分别的心情好一点，她没用用疑问句，而是用了判断句，她觉得这样更容易得到肯定的回答。

但是黑暗中的易小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对，也许半年，也许，半个文学。”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但马上又黯淡下去，她听得出易小刀话里的意思，那是肯定的回答，却是否定的意思。

最后，她咬着牙说：“就算是半个文学，我也等。”

黑暗中易小刀笑了一下：“不会有人那么傻，明知没有希望，等得再久也没有意义。”

她伸出手，第一次拉住了易小刀的手，心头总算升起一点点幸福的感觉。

她踮起脚尖，把嘴巴凑到了易小刀的耳朵边，吐气若兰，羞涩地低吟：“我会等你的，因为……我……爱……你……”没等易小刀回应，她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一吻，然后掉头跑了回去。

易小刀只看到她的背影，却看不到她的脸上泪水正无声地奔涌而下。她相信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叫爱情，但是，就算她再怎么欺骗自己，她也知道那只是绝望的爱情，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海风依然咸腥，海浪依旧在低鸣，她站在车灯的光亮里，回头四顾，却只看到无边的黑暗。易小刀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她的未来，只能靠自己去独自摸索。

090 意外重重

南华市殡仪馆。

这座修得像个大花园的建筑虽然花团锦簇，四季鲜花盛开，但因为其性质的原因，总是给人一直阴森森的感觉，尤其是这样的凌晨时候。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虽然已是凌晨一点多，殡仪馆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沉痛或麻木的表情。他们不断地从急救车、警车上搬下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总共有六具之多。

虽然人来人往，但整个院子里却安静得只有脚步声，这样更增加了一些恐怖气氛。

没多久，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传来，一架直升机闪着灯缓缓地飞了过来。直升机在殡仪馆大门外的空地上降落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两个便衣警察的护卫下跳下直升机，中年人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殡仪馆，才迈步走了过来。

中年人穿过横七竖八地停着的警车和救护车，径直朝大门走去。一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伸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说：“什么人？”

中年人身边的随从目光犀利，准备发难，中年人摆摆手阻止了他们，沉声说：“我是省公安厅的廉杰。麻烦你领我们去看看乔正林警司……的遗体。”

工作人员一听是省公安厅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官，但也不敢怠慢，赶紧退开一步，说：“请跟我来。”

绕过前面的灵堂，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一行人来到一间太平间门口。工作人员打开门，太平间的正中间的台子上停着一具尸体，工作人员上前去揭开了尸体头上的白布。

廉杰抬手示意两个随从止步，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慢慢地走到那具尸体旁，白布下，那张熟悉的脸正是他的好朋友乔正林。

自从警校毕业后，两人工作的城市虽然相距甚近，但由于都忙于工作，几乎很少见面，没想到这次见面却已经是阴阳相隔。想起两人以往情同手足的往事，廉杰的眼眶不禁也红了，但有下属和外人在场，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示意工作人员把白布盖上，缓缓退出了太平间。

殡仪馆外，牛寿通已经在等着。一见廉杰出来，牛寿通立刻迎了上来打招呼：“廉厅长。”

廉杰站住，看了一眼牛寿通，问：“乔警官是死于那个女杀手之手？”

牛寿通面色凝重，声音悲痛：“是的。那个女杀手是极度危险人物，使一把狙击枪，已经在南华犯下了几起命案。当时我已经一再叮嘱乔警官，不要贸然行动，但是眼看嫌犯就在眼前，乔警官也许是立功心切，然后……”

廉杰一边听着，一边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态，问道：“女杀手现在何方？”

牛寿通迟疑着答道：“本来按计划我们应该已经把她及其同伙击毙，但是，因为乔警官的意外，最后竟然让他们跑了。现在——”

廉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贾安邦的案子我也有所耳闻，这么大的案子，几个月过去了，你们还没有破案，反而警方伤亡惨重。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由省厅来接手，明天你就会收到文件。”

牛寿通大感意外，急道：“廉厅长，这个案子一直是我们负责的，现在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次他们肯定逃不出南华，我们一定会将他们捉拿归案！”

廉杰抬眼盯住牛寿通，牛寿通有点不寒而栗。“这是破案的最后一次机会，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希望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负责立即整理相关卷宗，移交给省厅！一旦有嫌犯的消息，立刻向我报告！”廉杰的话不怒而威，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牛寿通后背已经出了一片冷汗，还在争取：“廉厅长，我们——”

廉杰已经不耐烦听他说下去，转身朝一辆警车走去，径直上了后座，两个随从一个上了副驾驶室，一个坐进另一边的后座。

“去警署。”

坐在驾驶位上的警察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根本没理睬他，从肩章看只是一个普通警员。一个随从在那个警察的肩膀上一拍，那个警察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通红，却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低吼一声：“拍什么拍？”

随从想不到一个小小警员竟然敢顶撞，正要呵斥。廉杰从后视镜看到警察脸上愤怒而悲痛的表情，朝随从使了个眼色，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武！乔警司属下一级警员王武！要去哪里自己开车，老子今天谁也不送，怎么样？”那个警察脸红脖子粗的回头朝廉杰吼道。看来他并不认识廉杰。

“你是乔正林的下属？”廉杰直起身说，“我是他的老朋友。”

王武不相信地看着廉杰：“你是乔哥的朋友？”

廉杰伸出手：“省公安厅的廉杰。”王武赶紧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一直参与这个案子？”

“是的，我们和乔哥一直跟着这个案子，但是现在……”王武说着，眼睛又红了。

廉杰拍拍他的肩膀：“现在我来接手这个案子，有很多问题我正要请教你。我们先回警署再说？”

王武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看着警车载着廉杰朝警署方向开去，牛寿通清醒地感觉大事不妙，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才有些颤抖地摸出了手机。

“什么？廉杰来南华了？”甄总也是大吃一惊。

“听说他和乔正林是好友，现在乔正林死于百合之手，我看他接手案子是假，替乔正林报仇也是真。”牛寿通说。

“我给市长打电话，让他搞定廉杰。不管怎么样，你务必尽快找到那个女杀手，将他们除掉。过了今晚，我怕他们再也不会露面了。”

“我明白。”

挂了电话，牛寿通却感到无能为力，这次的嫌犯比他见过的任何嫌犯都要难对付，他几乎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就算找到了，对方也能屡屡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难道，这个案子真的是他的滑铁卢？

牛寿通坐在车里，并没有离去，看着外面的工作人员忙碌地搬运着尸体，他们干得汗流浃背，他却冷汗淋淋。这个案子如果让省厅接手，尤其是让大名鼎鼎的廉杰来负责，那么最后肯定会查得水落石出，包括市长在内的南华市领导班子，很可能就要倒掉一大片。当然也因为市长有份，所以他还指望着市长来搞定廉杰，只要他们杀掉百合和易小刀等一干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结案了。至于是谁雇凶杀贾安邦，等到百合死无对证，随便拉个贾安邦得罪过的家伙当替罪羊就行了。

但是，眼下得找到嫌犯的踪迹再说。

手机突然响起来，把牛寿通吓了一跳。在殡仪馆这样的地方，是很容易被吓到的。

是梅盛林。“发现嫌犯的车辆了！”

牛寿通顿时感到绝处逢生：“在哪里？”

“下沙湾海边。”

“我马上过去！”牛寿通将手机一丢，发动了警车。

下沙湾是一个小码头，平时基本都是一些渔船在此停靠，偶尔也有一些快艇光临。

当牛寿通赶到兴致勃勃地赶到那里时，警察早已在嫌犯的车辆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对全车上下进行细致的检查，希望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牛寿通一下车就大步走了过去：“人呢？”

梅盛林走过来：“没人，车是空的。方圆两里之内也已经搜查过，没有嫌犯的踪迹。”

牛寿通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没人？”

梅盛林说：“车身全是弹孔，但车里没有任何血迹，看来嫌犯都没有受伤，将车丢在这里之后，继续逃逸。”

牛寿通绕着伤痕累累的福特车走了一圈，然后停在车头处。“车子还能发动吗？”

梅盛林说：“能，而且油也足够。你的意思是说……”

牛寿通点点头，看着黑沉沉的大海，朝两个正在沙滩上找脚印的警察喊：“别找了。他们已经坐船走了。”说完，牛寿通感到有些虚脱。他只知道封锁所有的陆地出口和大的码头，却忘记了南华市有二十多公里长的海岸线，其中还有几公里的区域与香港只有几百米之遥。虽然与香港相邻的区域有隔离线，但其他的二十公里海岸线是毫不设防，只要有一艘快艇，就能够绕到香港的南部登陆。

梅盛林问：“现在怎么办？”

牛寿通说：“马上通知南华的海上警察，拦截一切可以船只，另外，与香港警方联系，请求他们协助，一旦发现非法登陆者，立即联系我们。”

“是。”梅盛林应着，打电话去了。

牛寿通转过身，一拳重重地打在福特车凹凸不平的引擎盖上。

此时，离下沙湾十多公里的北环路上，一辆悍马越野车正在飞速行驶，开车的是一个高大的老外。

Cruise坐在后排座位上，宋晓艺坐在另一边，紧紧挨着车门，与Cruise保持着尽量宽的距离。

Cruise的眼睛一直看着宋晓艺，几次张口想说话，但又没有说。宋晓艺眼角的余光看到Cruise的动作，不知Cruise想说什么，心里担心他会说出什么过份的话来，自己又不好回绝，于是只好把目光转向车窗外。

Cruise用英语和开车的老外交谈了几句，宋晓艺强迫自己不去听，加上他们说得又快又轻，她也确实没听到什么。

Cruise终于侧过身子说：“宋，你……还好……吗？”

宋晓艺扭头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正要转向窗外时，才发现刚才Cruise说的不是英文，而是生硬的中文。她愣了一阵，才用中文说：“你？你会说中文？”

Cruise点点头：“会……一点点。”

“那你也听得懂中文？”

Cruise依旧谦虚地笑着：“一点点。”

“哦。”宋晓艺微微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这也就是说，其实她和易小刀说的每一句话，这个美国佬可能都完全明白。

Cruise知道宋晓艺感到尴尬，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用中文说：“宋，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

宋晓艺最担心的也就是Cruise会问这个问题，因为易小刀说的那番话他完全就听懂了。但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Cruise收起笑容，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

宋晓艺心想反正过了今天，Cruise也不再是自己老板了，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去美国，我要留在这里等易小刀。”

Cruise神色一黯，随即说：“我很……担心你。你……可以跟我去美国，然后，易……会去找你……”

宋晓艺没说话。Cruise继续说：“我已经让David联系好……私人飞机，我们……两个小时后就可以出发。”

宋晓艺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Cruise说：“机场。”

“不！我不去机场！我不去美国！你让我回家，Cruise，我要回家！”宋晓艺有些手足无措地大声叫。

Cruise希望安抚她，伸手握着她的左手，宋晓艺却触电般甩开了。

突然，悍马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前方的路面上，几辆摩托车横在路中间。

Cruise陡地撞在David的椅背上，大声问：“Whathappened？”

David松开方向盘，说：“Idon’tknow。”

091 情况突变

南华最大的海运港口——西山码头。

凌晨三点多的码头终于安静了下来。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几束射灯照着货场的各个角落，偶尔会有一些码头的工作人员巡逻经过。在码头的船坞里，停泊着几十艘巨大的货轮，上面也堆满了集装箱。

海潮拍打着船坞和货轮，发出哗哗的响声。

在离货轮船坞不远处的地方，一处小小的港湾内停泊着众多的小渔船，那是当地渔民打鱼的小渔船，外型和乡下的乌篷船差不多。

其中的一只小船里，易小刀与百合相对而坐，船舱里一片漆黑，外面的船板却被远处的灯光照亮。小船对着海浪在轻轻地摇晃，哗哗的水声使得这样的夜晚更加沉寂。

“你真的打算这样一走了之？”百合轻轻地问。

易小刀看着船舱外面的海面，说：“我现在是不得不走。”

“你这样一走，乔正林的命就会算在你的头上。”百合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扣子。

黑暗中易小刀没有看到这一幕，说：“那又怎样？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杀一个人，还不是被警方当做重大嫌犯追捕？”

百合说：“是我连累你。如果你想报仇，我一定帮你。”

易小刀收回目光：“报仇？杀了陆云飞算报仇？还是杀了市长？或者杀更难杀的人？要报仇，我需要杀的人太多了——你干什么？”黑暗中他模糊地看到百合正在脱掉衣服。

“没什么。难道就这样算了？那么多人就白白死去？”百合若无其事地说着，脱掉了外衣，然后伸手到背后一摸，内衣也随之滑落，黑暗中，一对丰满的乳FANG散发着微微的白光。

易小刀把目光转向船舱外，说：“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胸口被踢了一脚，有些隐隐作痛。”百合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地揉着左边乳FANG，接着说：“如果你不把事情彻底解决，以后就只能四处飘泊了，就像一个真正的杀手一样。”

易小刀说：“不管怎样，先离开南华，再从长计议。”

“怎么走？来南华，我可是独自一人，没有谁会接应我。”

“我已经找好快艇了。”易小刀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应该就到了。凌晨三点多是最容易偷渡香港的时候。”

百合继续慢慢揉着乳FANG，说：“你确定牛寿通不会在那之前找到这里来？”

“我们把车停在那里，造成从那里上船的假象，牛寿通一定想不到我们沿着海边走了十几里，海潮早已将我们的足迹冲去，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找到这里来。”易小刀说。

“啊……”百合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易小刀收回目光，看着百合。

百合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小心揉得……太重了。”

易小刀说：“伤得很严重吗？我帮你看看。”

百合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出来，坐到船舱门口，她的乳FANG暴露在光线下，丰满而坚挺，犹如两只大大的寿桃，形状优美，色泽粉红。易小刀稳住心神，蹲下来，借着外面的光线察看百合的乳FANG，只见左边乳FANG上部有一大片青紫，应该是瘀血。

易小刀坐回原位，说：“左乳有大量瘀血，有肿大的迹象，也许你应该把它放出来。”

“肿大？”百合低头看着自己的乳FANG，从她的角度看不出有形状上的异常。

易小刀说：“我以前自学过一些解剖方面的东西，乳FANG正常的隆起和异常的肿大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如果及时将瘀血放出，会加快痊愈，但从这么大块的瘀血来看，不知会不会有内伤。”

百合纵然心理素质再好，在易小刀面前还是有些害羞，用手捂住乳FANG，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你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易小刀说。

百合坐回原来的地方，开始摸索着穿内衣。“既然你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走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女朋友？”易小刀不解，“早就分手了。”

百合扣上内衣的扣子，抓起衣服，说：“我说的是那个宋晓艺。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易小刀恍然：“不是。”

“不是？那她拼死拼活来救你？”百合不相信地说，顿了一下，问：“你不喜欢她？”

易小刀说：“不是。”

“你喜欢她？”

“……不是。我跟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拜托别问这些低级的问题。”

“好吧，也许那个Cruise会照顾她的。你可真慷慨，把喜欢自己的女人送给别人。”百合穿好衣服，使劲拉了拉衣服的下摆，似乎在为宋晓艺打抱不平。

“别再提她了行吗？我那是救她！”

“你有一天也会用这种方式来救我吗？”

“必要的时候。”

“你真伟大。我看我还是不要跟你一起走好了，免得自己糊里糊涂就被你送人了。好，我不说了。”

黑暗中，她已经看到易小刀眼中即将爆发的怒火。

船舱里恢复了寂静，只听到海水的哗哗声。

突然，易小刀的手机在黑暗中响起，拿出来一看，是陆云飞打来的。易小刀的心头立刻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易小刀，我想应该还来得及留住你吧？希望你还没有离开南华。”陆云飞不紧不慢地说，这让易小刀的心悬得更高。

但他还是镇定地说：“我说要离开南华了吗？”

“那就好。”陆云飞说，“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把百合送来。”

易小刀试探着说：“恕难从命。”

陆云飞说：“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何况你还是我女儿喜欢的人，我就给你半个小时考虑。半个小时后没有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你就等着看你女朋友的色情录像吧！你应该知道，我有最好的蝽药，上次她喝过的，记得吗？不知那晚你们几度云雨。哈哈哈哈……”

易小刀拍案而起：“陆云飞，你敢！”

“啧啧啧啧……这种吓人的口气早就过时了，小屁孩，我陆云飞不是吓大的，你最好乖乖听话，只要你交出百合，我保证你的小美人毫发无损，否则……我等你电话！”陆云飞说完，不等易小刀回话，已经挂了电话。

易小刀站着没动，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发生什么事了？”百合起身问。

“宋晓艺被陆云飞抓走了。”

“看来Cruise还是没有达到你的要求。”百合冷冷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易小刀收起手机，终于下定决心，“去找陆云飞！”

“我跟你一起去。”百合从地上摸起乔正林的那把手枪，退出弹夹一看，已经只有两颗子弹了。

易小刀看了看外面的海面，说：“我还要先去办点事，你在这里等着，船来了跟船老板说时间改到六点了，如果六点我还没到，定金就不用退了。”

百合把手枪递给易小刀，说：“那我怎么去找你？”

易小刀接过手枪，想了一下，说：“二十分钟之后你到码头去，我会在那里等你。你现在需要找点用得着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好。”

出了船舱，易小刀一连几个跳跃，跳过几只小船，到了岸上。他没有停留，朝码头奔去。

三分钟之后，易小刀到了码头外，刚好一辆的士等在那里，易小刀跳上的士。的士的驾驶室与副驾驶位及后排座位之间有不锈钢栏杆割开，易小刀坐进了副驾驶位。

“先生，夜间出车，请您坐后排。”的士司机很有礼貌地说。

易小刀楞了一下，心想这大概是的士司机怕遇到劫匪一类的人，于是下车从后门上了车。

“去哪里？”

“玉田区景秀路。十分钟之内可以赶到吗？”

“十分钟？没问题！那你可要坐好了。”的士司机兴奋地说。

易小刀还没坐稳，的士已经发动，呼地一声就飞了出去。

凌晨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车辆，各个路口的红绿灯都关了。的士一路狂奔，时速一百多公里，只用了八分钟，就到了清风茶楼外。

清风茶楼外还是一片忙碌。

枪战结束了，看热闹的人早都散去，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谈资是有了。此时只有警车还在闪着警灯，来来往往的都是警察，忙着清理现场、取证，茶楼里的灯被打开了，里面一片通亮。

易小刀在茶楼不远处下的车，径直奔向后门。刚刚转过屋角，差点和一个警察撞上。

“干什么？走路小心点！”警察正拿手机讲着电话，此时用手遮住话筒，大声呵斥易小刀。

易小刀赶紧垂下头，闪到一边，警察没有认出他，瞪了他一眼，忙着讲电话了。

“好了，亲爱的，我马上就下班回来了。你快睡吧，别担心我。”

“……”

“放心吧，我只是负责清理现场而已。嫌犯早就跑了，他逃命都来不及，还敢回来？他不要命了啊？我可是警队的神枪手啊，要是被我碰到，嘿嘿……”

“……”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把这辆车拖回警局我就回来了……”

易小刀一个激灵，快步转过屋角，借着树荫的掩护，朝后门走去。谢天谢地，那辆马自达还在，但一辆拖车正准备把它拖走。

两个警察一边忙碌着，一边大声埋怨着：

“太血腥了，整个后座全是血！老子不晕血的看得都要晕了！”

“快点吧，我都忍不住要吐了。”

“你说，一个人流这么多血，还能活下来吗？”

“这样还能活下来，那才是见鬼了！”

“呸！大吉大利！深更半夜的别胡说八道！”

“哦？原来你怕鬼啊？哈哈，小心今天晚上来个女鬼找你，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舌头吐得这么长——呃……”

“闭上你的乌鸦嘴！不然老子把你舌头拔出来喂狗！”

“靠！这里哪有狗？”

易小刀灵机一动，捡起一块小石子，食指一弹，小石子飞快地射到马自达的车前轮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两个警察同时定住，侧耳细听。

“……你，你有没有听到响声？”

“……什……什么响声？”

“……好像……好像……”

“……你，你妈的，赶紧把钩子挂上去……我……我们要走了……”

说话的警察一边说着，一边退到拖车上，准备发动汽车。另一个警察拿起拖车的钩子，弯腰准备挂到马自达车尾的拉环上。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爆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顿时朝后跌倒在地，脸色苍白。

拖车上的警察大声问：“怎么了？”

“……血……血……好多血……在流……”

拖车上的警察汗毛直竖，壮着胆子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底下的地上果然有一滩血，但是早已凝固。

“亏你还是警察，一滩干了的血迹把你吓成这样？”

倒地的警察惊魂未定：“我……我明明看到……”

“你看，是干了的嘛。唉，还是我来吧，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倒地的警察爬起来，拍拍屁股：“真的是干的？难道我看花眼了？你小子，别说出去啊。”

“嘿嘿，那你得意思意思吧？”

“请你吃番茄酱要不要？”

“你自己吃吧。”

另一个警察说着，弯腰去挂拖车的钩子。摔了一跤的警察也低着头去察看那滩差点把自己吓出尿来的血迹。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092 逼到尽头

两个警察吓得魂飞魄散，陡地蹦了起来，一个踉跄，倒在马自达的车身上。

“你们干什么？”身后站着的是他们的老大，刚才打电话的那位仁兄。

两个警察缓过气来，一个说：“头儿，拜托你不要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好不好？”

另一个帮腔：“是啊，你这样冷不丁冒出来，会吓死人的。”

头儿一脸怀疑：“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们没偷懒，没耍赖，为什么怕我突然出现？”

两个警察听到“鬼”字，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头儿，你能不能不说那什么敲门？”

头儿不解地看着两个失魂落魄的手下，骂道：“怎么了？神经兮兮地，见什么鬼了？动作快点，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回家呢。”

“哎哟——”两人欲哭不能，赶紧低头挂好钩子，上了牵引车。

头儿莫名其妙地走到前门去了，易小刀从灌木丛后门闪出来，猫着腰冲到马自达后面，伸手从驾驶室的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在拖车上的警察回头之前，一个飞扑，回到了灌木丛后。

一个警察回头看着被拖的马自达，喊着：“慢点，慢点……好了，走！”

另一个警察松开离合器，拖车拉着马自达逃命似的冲了出去。

但是还没冲出几米，轰地一声巨响传来，震耳欲聋，开车的警察一个急刹车，两个人差点从车里冲出来。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好像什么东西爆炸了。”

这时，他们的头儿从前门冲过来，闪到墙角，冲他们喊：“快下车！前门有情况！”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飞快地从两边车门扑出来。

灌木丛后面的易小刀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再次按下绿色按钮。

“砰！”前门外路面的一个下水道井盖飞起来，飞了几米远之后，砸到了一辆警车上。

两个警察屁滚尿流地爬到头儿的身边，他们的头儿已经拔出了手枪，朝他们喊：“跟我来，上！”

两个属下抖抖索索半天，终于找到了手枪，嘴里还喊着：“我们只是开拖车的啊！”

此时，前门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负责指挥的警察大声吆喝着手下寻找掩体。

后门此时已经空无一人，易小刀收起遥控器，飞快地跑到马自达车尾，准备把拖车的钩子取下来。他知道前门的警察很快就会发现并没有嫌犯，他们很快就会回来，那时再要拿回这辆车就麻烦了。

但是拖车已经开动了，牵引绳被绷得很紧，钩子根本取不下来。易小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钩子也只是松动了一点点，但离取下来还差得远。

易小刀使劲地摇晃着钩子，拖车的牵引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易小刀赶紧停住手。

前门的警察只花了一分钟就确定没有嫌犯，初步断定是下水道发生未知爆炸，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调查。

“没事了，赶紧把车拖回去，回家睡觉了。”

负责拖车的两个警察收起手枪，朝后门走去。

“我还不相信，那帮不要命的嫌犯还敢回来？”被吓倒在地的警察说。

“你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另一个警察说。

“那你得去茶楼里再找找，说不定他们还真的回来，又藏到茶楼里了。”

“你会飞吗？”

“什么飞？”

“这么多警察包围着茶楼，连只鸟都飞不进，他们怎么可能进去？”

“你没听到刚才的两声爆炸吗？说不定就是调虎离山之计，此时，他们已经在茶楼里了。哈哈！”

“那你进去搜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算了，我还是开完拖车回家睡觉去。”

“你说，我们开拖车，干吗让带枪啊？”

“大概是怕嫌犯劫拖车吧。”

“你娘，谁会劫拖车啊？劫拖车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拜托有点幽默细胞好不好？劫拖车——”

两个人转过屋角，同时愣住了，眼前一片空旷，抬眼四顾，也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那辆拖车，连同挂在拖车后的马自达不翼而飞了。

“调——虎——离——山？”

“会不会……有鬼？”

就在两个警察目瞪口呆的同时，不远处的大道上，易小刀开着拖车，倒拖着马自达朝一路飞驰。

但是拖车的速度毕竟有限，跑了一段距离，估计警察没那么快追上来，易小刀停下车，松开牵引绳，马自达的车尾终于着地了，易小刀跳下拖车，取掉了马自达上的牵引绳，丢下了拖车，开着马自达绝尘而去。

西山码头。

百合藏在货场的阴暗角落里，等着易小刀的出现。

快艇已经来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她让船老板先回去了，等到六点钟再来接他们。

在等待快艇的时候，她利用渔船上的竹篙，用匕首削出了一支箭筒，然后又削了十几支竹箭。她将一支竹箭放入箭筒，对着渔船的竹篷用力一吹，锋利的竹箭激射而出，噗地一声，将竹篷射出一个小洞，然后跌落在外面的海水里。

测试的结果让她感到满意，如果是在热带丛林里，她还会去找一点毒草，或者抓几只剧毒的蟾蜍，弄点毒液在竹箭上，那么杀伤的效果就会更好。不过现在暂时也只能因陋就简了。

从易小刀离开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百合一边看着远处的动静，一边暗自祈祷易小刀不要傻乎乎地一个人跑去救宋晓艺。

就在她快要放弃希望，准备回到渔船上去时，远处出现了两束车灯。车灯移动非常迅速，拐了个弯，径直朝码头开过来。

为了安全起见，百合还是退回到货柜后面，藏了起来。

一分钟后，车子就到了跟前，易小刀关了大灯，朝百合藏身的地方招了招手，显然他刚才已经看到百合了。百合在惊叹易小刀眼力的同时，跳上了马自达。易小刀熄了火，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你晚了十分钟。”百合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嗯，出了点意外。”易小刀看着前方，没有动。

“快走吧，没时间了。”百合扭头说。

“好。”易小刀依然没有动。

这时，易小刀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是陆云飞的号码。小小的车里回荡着单调的铃声，犹如催命的钟声。百合等着易小刀接电话，易小刀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挂断了。

百合有些诧异：“为什么不接？”

易小刀眼看前方，说：“你下车吧。”

百合一惊：“为什么？”

易小刀说：“你去了也救不了她，没必要让你去送死。”

百合说：“都还没去，你怎么知道救不了？”

易小刀说：“陆云飞和牛寿通都是市长的人，一个黑道一个白道，同时对付我们，能活到今天已经算是万幸了。现在陆云飞摆下鸿门宴，他没道理不和牛寿通合作，黑白两道合二为一，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救？”

百合说：“你知道吗？作为一个杀手，不到最后一秒钟，是不会轻言放弃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我希望你能积极地去面对困难。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敢放手去做。”

易小刀说：“我活着不是为了杀人。”

百合说：“就算为了救人而杀人，你也做不到吗？”

易小刀说：“我不想这么做，却我不得不做，但这次成功的几率太低了，你没有必要跟我去送死。”

百合说：“那你打算怎么样？你一个人去难道不是送死？”

易小刀说：“陆云飞做了那么多坏事，我想不杀他看来都不行了。但我自己去就够了。你下车吧。”

百合说：“你想跟他同归于尽？”

易小刀说：“看情况。”

百合说：“那你有没有为宋晓艺想过，你想让她跟你一起死？”

易小刀说：“我会救她的。”

百合说：“你救不了她。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的朋友都是因为我才死的，宋晓艺也是因为我才被陆云飞抓去的，现在我能帮你，也只有我才能帮你。陆云飞不是要你拿我换宋晓艺吗，如果我们救不到宋晓艺，那你再拿我去跟陆云飞换。我只是一个血债累累的杀手，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伤心，死不足惜。但宋晓艺不同，她有父母、亲人，还有你，如果她死了，很多人都会为她而伤心的。”她神情黯然。

易小刀说：“总会有人为你伤心的。”

百合摇头：“没有。”她想到了妈妈，也许妈妈会为她流泪，但妈妈不会伤心，红花会有那么多女杀手，妈妈有那么多女儿，她死了，对妈妈来说，没什么大不了，最多流几滴泪，然后把她烧成灰，放在架子上。

易小刀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彩信，发自陆云飞。

易小刀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他想到陆云飞的警告，立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陆云飞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挂了陆云飞的电话，谁知道陆云飞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易小刀微微颤抖着手，打开了彩信。接收完毕，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果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视频中，宋晓艺赤身裸体趴在床上，她的身体正遭受着蹂躏，脸朝镜头，一脸伤心欲绝的痛苦，发出绝望的哭喊。

易小刀只看了一眼，脑子里立刻一片空白，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百合听到宋晓艺的叫声，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得发红，气得发白，她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不忍再看，关掉了视频。

车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易小刀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手机再次响起，百合一看是陆云飞，马上就要挂掉，易小刀却一把抢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陆云飞的声音：“易小刀，你还真牛，我的电话你都敢不接！我发给你的视频收到了吧？哈哈哈，看到你心爱的女人的模样了吧？果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连叫床的声音都与众不同——”

易小刀一声怒吼：“陆云飞！你等着！”

陆云飞哈哈大笑：“我等着，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哈哈哈哈……”话锋一转，陆云飞冷声说：“南华大厦顶楼8808号房，你要是不来，我叫二十个兄弟轮JIAN宋晓艺一百遍！”

易小刀啪地挂了电话，启动汽车，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高速旋转，易小刀松开离合器，马自达的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飞一般冲了出去。

093 龙潭虎穴

凌晨五点，早起的环卫工已经将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环卫工刚刚走开，百合从车里钻出来，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捆大拇指粗的绳子，绳子带着浓重的鱼腥味，那是她从渔船上拿来的。

百合将绳子塞进背包，背在肩上，又伸手在后备箱的左侧摸了摸，然后打开一个小小的夹层，借着路灯的光线，她看到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支玻璃试管，反射着点点光芒。她小心地拿出两支试管，关好夹层，然后回到驾驶室，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看看左右无人，迅速朝南华大厦走去。

南华大酒店位于南华大厦的80－88层，是南华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其中第88层是总统套房，8808号房是最大的一套，其中东、西、南三面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清晨可观日出，傍晚可赏夕阳，朝南还可以看到大海。专用电梯从80层的酒店大堂直通8808号房的客厅。

易小刀乘坐高层电梯来到80层，迎宾小姐还没有上班，电梯口站在两个保安。

易小刀走到前台，一位女服务员从电脑前抬起头开，面带微笑问：“早上好，先生，请问你是要退房还是订房？”

易小刀说：“我找陆云飞。”

女服务员稍稍一愣，说：“您是易先生吧？陆总在8808房等您。请跟我来。”

女服务员说着，领着易小刀朝左侧的电梯间走去。这里的电梯间都是南华大酒店的电梯，十来部电梯排成两排，也有两个保安在值班，看到女服务员领着易小刀进来，都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易小刀。

易小刀目不斜视，跟着女服务员走到最里面一部门框上有一个金色牌子“8808”的电梯，女服务员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了。

女服务员做了个手势：“请。”

等易小刀进了电梯，女服务员伸进上半身，按下了88层的按钮，然后退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了，十秒钟后，电梯在8808号房的客厅打开了。正对电梯的是一道玄关，看不到客厅的情况，只看到一个酒柜上摆满了洋酒，在射灯的照耀下，显得尊贵高档。

酒柜前，两个彪形大汉像门神一样守在那里，各人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此时都对着电梯里的易小刀。

这种情形是在易小刀的意料之中，陆云飞那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不提防他突下杀手的可能。因此易小刀摊开双手，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彪形大汉警惕地盯着电梯，却没有发现百合的影子，于是其中一人收起手枪，过来给易小刀搜身。

搜完身，两个彪形大汉示意易小刀可以进去了，易小刀转过酒柜，一个巨大的客厅展现在他眼前。

这个客厅足足有一百平米，其中朝南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整个南华市的夜景，虽然已是凌晨，但南华市仍然是灯火通明，不愧是国际大都市。地上没有铺地毯，但全是镶着金边的地板砖，所有的家具并没有雕龙刻凤，但全是顶级红木制成。墙上挂的是历代书画名家的真迹，角落里摆的是各朝各代的瓷器真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中央的透明天花板，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单面透光玻璃就像一个采光窗，在白天可以直接让阳光照进客厅，在夜晚只要一仰头就能看见漫天的星光。虽然外面的光线可以进来，但从外面却无法看到里面的任何东西。这样既能采纳自然光线，又能很好地保证隐私。

此时，在客厅的中央，玻璃天花板下，陆云飞正悠闲地坐在一张桌子边，慢慢品味着热茶。他的身后，站着另外两个彪形大汉。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Cruise，但是没有宋晓艺的踪影。在离门口最远的一个房间门口，站着四个彪形大汉，易小刀估计宋晓艺就在那个房间里。

看到易小刀进来，陆云飞抬了一下眼，又继续低头去泡茶，易小刀准备上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大汉伸手挡住了他。

易小刀朝Cruise说：“对不起，Cruise。”

Cruise习惯性地露出一丝笑容，但看得出来，他很害怕，背后就是88层高的高楼。

陆云飞头也不抬，说：“易小刀，你可是不够厚道啊！”

易小刀站住，拨开两个大汉的手，说：“宋晓艺呢？”

陆云飞斟满一杯茶，问：“百合呢？”

易小刀说：“你先放了宋晓艺！还有Cruise。”

陆云飞说：“你先交出百合！”

易小刀说：“你放了宋晓艺，我就交出百合。”

陆云飞喝下茶，冷哼一声：“你当我傻子啊？易小刀，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宋晓艺在我手里，你玩不过我的。如果我没看到百合，你也休想见到宋晓艺。”

易小刀说：“这是你的底盘，你认为我会愚蠢到把百合带到这里来吗？那时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三个都得死。”

陆云飞迟疑了一下，说：“那你想怎么样？”

易小刀说：“很简单，你把宋晓艺和Cruise放了，我确定他们安全离开之后，自然就会把百合交给你。”

陆云飞继续倒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玩什么阴谋？易小刀，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我实在不敢相信你。百合现在没有出现，也许她正在布置陷阱，等着我跳下去。”

易小刀说：“你陆云飞在南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还有什么是你害怕的吗？”

陆云飞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易小刀说：“放暗箭的人似乎是你才对。”

陆云飞放下茶杯，呼地站起来，说：“少废话！赶紧叫百合现身，我的耐心可不是很好，十分钟之内百合不出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

此时，在南华大厦一层背面的监控室外，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摄像头看不到的位置，拿着一根竹竿，对着摄像头上的电线使劲捅了一下。

监控室里，两个值班的保安看到门口摄像头传来的图像模糊了一下，然后又变得清晰，刚刚松口气，图像又是一阵模糊，重复了两次之后，就再也看不到图像了。

年纪较大的保安对年纪较小的保安说：“这个摄像头又不行了，你出去看看是不是线松了？”

小保安有些犹豫：“又是我去？”

大保安不屑地说：“这就在门口外面，你怕鬼啊？”打了个哈欠，“现在都五点了，鸡叫了，有鬼也归庙了。放心去吧。”

“每次都是我去。”小保安不情愿地嗫嚅着，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门之前，他从猫眼里看了看外面，外面曙光初现，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小保安放心地打开铁门，抬头朝门口上方的摄像头看了一眼，也只看了一眼，就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朝前一扯，重心顿失，整个人朝门外跌去。

小保安马上想到了鬼，吓得张嘴大叫，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一双柔嫩的手捂住了嘴巴，这使小保安想到了女鬼。女鬼向来都是最可怕的，也是最要命的，小保安万念俱灰，忘记了挣扎，就直接昏了过去。

小保安的倒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致于大保安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情况，直到过了两分钟，小保安还没回来。

大保安回头骂道：“小子，好了没有？要你看下摄像头，要看这么久？”

没有人回答，外面悄无声息。

大保安生气了，大叫：“操！你TMD被鬼打死了啊？”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大保安心中一惊，拿起身边的警棍，小心地朝门口走去。

铁门虚掩，大保安推开门，只看到小保安四脚朝地趴在门外，正要叫唤，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只觉得头上被什么撞了一下，然后就轰然倒下了。

百合将两个保安拖进了监控室，扔在椅子上，然后在控制电脑前坐下来，输入了一串命令，将所有摄像头的自动录像功能暂停，让摄像头变成只监控不能录像。这样从监控屏幕上是看不出异常的。

做完这些，百合闪出监控室，关好铁门，朝大堂走去。

一个保安迎上来：“小姐，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百合一甩长发，嫣然一笑：“我是来住酒店的，请问从哪里可以上去？”

她本身就是美女一个，加上故作娇媚，真是风情万种，看得那个保安眼睛发直，指着电梯间说：“那……那边……”

百合的笑更灿烂了：“谢谢你。”然后朝电梯间走去。

她没有坐客梯上去，而是绕过客梯，找到了消防电梯，按下了88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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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套房里。

易小刀权衡了一下，退步说：“好，那你先让我看看宋晓艺，我要确认她的安全。”

陆云飞没想到易小刀退步了，怒气略消，说：“好。”然后回头朝守在房门口的四个大汉说：“把她带出来！”

四个大汉齐声说：“好。”

然后其中一个人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四个人走了进去。十秒钟后，四个大汉抬着一张椅子出来的，椅子上绑着的人正是宋晓艺。只见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头深深地低垂着，头发遮住了整张脸。

大汉将椅子重重地放在门口，低着头的宋晓艺抬起头来，看到易小刀，宋晓艺眼前一亮，顿时像看到了救世主，带着哭腔叫：“小刀……”

094 三杯毒酒

陆云飞扭头看了一眼宋晓艺，转过目光对易小刀说：“你心爱的人就在那里，只要你让百合现身，我保证你和宋晓艺能安全离开。”

看到宋晓艺现在的模样，易小刀心如刀割，宋晓艺之所以遭受这种奇耻大辱，完全都是因为他，他痛心，他懊悔，他想说对不起但于事无补，他想杀了陆云飞却有心无力，不管他做什么，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无法弥补了。

易小刀转过头，说：“陆云飞，你放了她，我马上让百合出现。”

陆云飞大怒：“易小刀，你敢反悔？”

易小刀冷笑一声：“你可以放了她，也可以等着看今天早间新闻对百合的采访。”

陆云飞一拍桌子：“你敢！”

易小刀双手抱在胸前：“反正我们都是死路一条，不如也垂死挣扎一下，说不定还有陆总陪葬。”

陆云飞气焰顿灭，坐了下来，说：“我怎么知道我放了宋晓艺，你会把百合交给我？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弄得鱼死网破，我放了宋晓艺，你不是更加没有顾忌了？”

易小刀说：“如果我说要你放了我，我替你保守秘密，你肯定不会答应。那么我用我和百合的两条命，换宋晓艺和Cruise两个，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陆云飞确实没有理由拒绝，他一直认为的最完美的结局不就是这样吗？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但他不放心，易小刀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没理由这么轻易地投降。“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我信不过你。”

易小刀说：“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看早间新闻了。”

陆云飞又要发火，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实很简单。”

易小刀说：“简单？”

“我这里有三杯酒，其中一杯有毒，你随便挑一杯喝下去，我就相信你。”陆云飞说。

易小刀定睛一看，陆云飞前面的桌子上果然摆着三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各装着半杯酒，旁边还放着一个XO的瓶子，里面还有半瓶酒。

易小刀看了一眼，说：“如果我喝下一杯酒，你就放了宋晓艺和Cruise？”

陆云飞阴笑：“如果你喝到毒酒，就毒发身亡，如果没有喝到，你就还有机会。我倒要看看，你拼了命也要救的女杀手会不会来救你！”

易小刀不假思索：“好，我喝！”

宋晓艺大喊：“不要喝！小刀，不能喝！”

易小刀说：“没关系，我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喝到毒酒。”

陆云飞冷笑：“是的，三分之一的机会死，三分之二的机会活，这对你很公平。不过，喝到毒酒，你就会生不如死！”

宋晓艺哭喊：“小刀，不要喝！不要！”

Cruise也摇头说：“No！No！No——”但马上被身边的大汉一拳打在肚子上，后面的喊不出来了。

易小刀知道其实三杯酒都是毒酒，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酒，陆云飞是否会放了宋晓艺，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得试一下。只要宋晓艺安全离开，他就没什么担心了，百合应该已经按计划做好一切准备，那样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易小刀对宋晓艺和Cruise的话置之不理，上前一步准备喝酒。

“等一等！”玄关处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易小刀回过头，陆丹丹穿着一身睡衣出现在入口处，丰满身材一览无余。

陆云飞大惊：“丹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穿成这样？”

陆丹丹大步走到桌子前，直视陆云飞，说：“爸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杀易小刀？”

面对女儿的诘问，陆云飞有些下不了台，转过脸去，说：“这是大人的事，不必你来操心！”

陆丹丹说：“你是我爸爸，我不能看着你犯错！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吗？是王山告诉我的！我爬起床就跑了过来，就是想阻止你犯错误！”

陆云飞脸上挂不住，一拍桌子吼道：“胡说八道！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来人！送小姐回家！”

“是！”

易小刀身后的两个大汉走上去，抓住陆丹丹的双臂就要带走。陆丹丹用力一挣，没有挣脱，一跺脚叫道：“放手！你们谁敢碰我？”

大汉一听，赶紧松手，可怜陆丹丹白嫩的手臂上已经各有一个五指手印。

陆丹丹恨恨地瞪了左右两个大汉一眼，转而向陆云飞大喊：“爸爸，你做的事，王山已经全都告诉我了！当初你执意要混黑道，差点把妈妈逼死，最后只好去了澳洲，现在，你帮助甄治国做了那么多坏事，是不是也要把女儿逼死啊？”

陆云飞有些心虚，嘴上怒道：“王山这个混蛋！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陆丹丹说：“他已经差不多身败名裂了。亿科集团董事会已经得知他暗中帮贾安邦做事，已经连夜开会撤销他的董事长职务了！他以前资助贾安邦的那些钱都回不来，现在全部家产都被冻结，要拿来填充集团的损失！”

包括易小刀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陆云飞更是张大嘴巴站了起来，有些结巴地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丹丹说：“都是王山打电话告诉我的。爸爸，难道你要像王山那么身败名裂才肯罢休吗？”

陆云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王山他是跟错了人，站错了队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他是寇，我是王，他怎么跟我比？”

易小刀此时冷笑说：“这种政治斗争，不会有胜败之分，只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你家，明年也许就到他家了。如果你现在收手，起码你还有庞大的家产，和你的女儿，把这些东西都带到国外去，还可以继续过着优厚的生活。否则，王山就是前车之鉴！”

“闭嘴！”陆云飞冲易小刀大吼，“你的命现在还在我手里，轮得到你说话！喝！如果你想就宋晓艺，就赶紧给我喝下去！”

陆丹丹张开手臂，说：“爸爸，你害死的人还不够吗？你还要害死小刀？没有用的，王山一倒，整个事情都会大白天下的。”

陆云飞呼地站起来，凑到陆丹丹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还不走，我就把你送到澳洲和你的袋鼠妈妈作伴！”

陆丹丹惨然一笑，看了看易小刀，又看了看宋晓艺，幽怨地说：“就算你不威胁我，我也会离开南华。这里已经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爱的人了，我还是去陪妈妈吧。”

陆云飞气呼呼地坐下：“你识相就好！”

陆丹丹接着说：“但是，在我走之前，我想请你放了小刀和宋晓艺，你害死他们也没用，不如，成全他们吧。”

陆云飞一瞪眼：“休想！”

陆丹丹呆立了几秒钟，说：“好，既然你这么没有良心，我们就一起死吧。这毒酒我喝！”说完，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咕噜咕噜两口就喝了下去。

她的这一举动完全出乎他人的预料，别说远在几米之外的易小刀没有做出反应，就连近在咫尺的陆云飞也来不及阻拦，陆丹丹已经将一杯酒喝得干干净净。就在陆丹丹还要拿第二杯酒的时候，陆云飞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拖了过来，搂在怀里。

“丹丹！丹丹！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能喝！不能喝！快吐出来！”陆云飞吓得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抱着陆丹丹，另一只手伸进陆丹丹嘴里抠她的嗓子眼，想让她吐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你女儿！”陆丹丹在陆云飞的怀里用力挣扎。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陆云飞再怎么心狠手辣，此时也心急如焚，朝大汉喊道：“快拿水来！拿水来！”一边还安慰着陆丹丹，“丹丹，不要动，不要动，别怕，好女儿，乖女儿，你不会有事的，乖乖地，别动……”

怀里的陆丹丹果然不再挣扎，躺在父亲的怀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角不自觉流下了泪水。“爸爸，我要死了吗？”

陆云飞连连摇头：“不，不会的，爸爸不会让你死的。”

陆丹丹说：“爸爸，这样躺在你怀里，真舒服！”

陆云飞亲情流露，眼角也不禁湿润起来。“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陆丹丹流着泪笑了：“要是妈妈也在就好了。”

陆云飞紧紧抱着陆丹丹，说不出话来，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陆丹丹的脸上。

“老板，水来了。”

陆云飞接过水杯，送到陆丹丹的唇边，“来，喝水，多喝点水。”

“嗯。”陆丹丹喝了两口水，被呛得咳了起来。好一阵，才停了下来，双眼朦胧地说：“爸爸，我有点晕。”

“爸爸抱你去睡一觉。”陆云飞放下水杯，抱起陆丹丹。

陆丹丹说：“不，我不要睡觉，我怕我再也醒不来了。”

陆云飞站起来，说：“不会的，爸爸保证你不会有事，先去好好睡一觉，好吗？”

陆丹丹看着陆云飞的眼睛，终于点点头。

陆云飞把陆丹丹抱进了一个房间，退了出来，招过两个大汉说：“把门反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开门，也不许任何人进去！明白吗？”

“是，老板！”大汉答应着，把房门反锁了。

易小刀已经隐隐猜到陆云飞所谓的毒酒是什么了，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喝，陆云飞已经回到了桌子前，脸上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擦掉了，除了眼睛红红的，看不出来刚刚哭过。

易小刀说：“陆总不必担心，令爱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喝到毒酒！”

陆云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很可惜，你现在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喝到毒酒了！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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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W留念！

095 以一敌十

宋晓艺紧张得浑身微微发抖，叫道：“不要啊，小刀。”

易小刀扭头一笑，说：“没事。”

他嘴里说没事，其实心里已经知道陆云飞的把戏，所谓的三杯毒酒，就是他曾经用来对付过宋晓艺的蝽药，否则，陆丹丹喝下毒药他不至于不去找医生，而只是把她关到房间里。这种毒不会要命，但能让人饱受肉体的煎熬。

易小刀若是喝下这种酒，别说还有十个彪形大汉在周围虎视眈眈，就算没有人，他只怕也无力走出这个地方。

易小刀暗暗拿定主意，不慌不忙迈步向前，走到桌子前，他身后的两个大汉不疑有他，没有跟上来。陆云飞也四平八稳地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面带奸笑看着易小刀。只要易小刀喝下任何一杯酒，就等于是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成了待宰的羔羊，就算百合来了，十个大汉也足以对付她了。至于宋晓艺嘛，当初他费尽心机都没有弄到手，现在美人就在掌心，他岂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易小刀伸手去拿酒杯，陆云飞半眯着眼睛，已经开始想像与宋晓艺颠鸾倒凤的情景。十个大汉也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看易小刀的好戏。

易小刀的右手缓缓掠过被陆丹丹喝空的杯子，突然拿在手中，同时身形疾动，左手在桌面边缘一按，左脚一蹬，右脚已经踩上一把椅子，接着长身而起，左脚踩上桌面，右手伸出，杯口向前，径直朝陆云飞的左眼一掌拍去。

易小刀的举动来得相当突然，而且动作非常迅速，这一掌若是击中陆云飞，酒杯便能立时将陆云飞的左眼剜出，陆云飞不会丧命，但足以制服他。这就是易小刀破釜沉舟的计划，只要控制了陆云飞，那么一切就好解决了。

但是，这只是易小刀的如意算盘，堂堂昔日黑道大佬陆云飞，又有十余保镖护驾，易小刀岂能如此轻易得手？

易小刀的速度是很快，但他的距离远，所以陆云飞身后的大汉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就在易小刀的右掌快要抵达陆云飞面门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巴掌凌空拍了过来，与易小刀右掌砰地撞在一起。厚实的玻璃杯在巨大的掌力碰撞之下，啪地一声碎裂开来。易小刀仗着自己掌心接触的是杯底，手掌不收反进，猛地一掌推出，碎裂的玻璃片悉数插进大汉的掌心。大汉一声惨叫，连退数步，抬手一看，一只右掌已经鲜血淋漓。

陆云飞趁着属下替他挡了一下的当口，脑袋一偏，躲过了易小刀的攻击，同时右拳闪电击出，直奔易小刀的左侧太阳穴。他是黑道大哥，多年的江湖生涯也练就了一身功夫，这一拳打出，虽然速度上有些慢，但看起来还是虎虎生风。而且他这一拳的目的倒不是重创易小刀，只是以攻为守，迫使易小刀防守，自己好趁机脱困。

易小刀一击不成，借着惯性向前冲去，左手如爪朝陆云飞的脖子击去，准备在锁住陆云飞咽喉的同时一个凌空回旋，从后面控制住陆云飞。但是没想到陆云飞的反应相当迅速，眨眼间拳头已经到了自己的左侧太阳穴。

易小刀立刻变爪为掌，反手一捞，牢牢地将陆云飞的拳头抓住，与此同时，自己的身子已经以陆云飞为圆心，划了一个半弧，落在陆云飞的椅子后面。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其实发生的时间只是两秒钟。宋晓艺这时才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易小刀一个人对付十一个人，只怕九死一生，喜的是易小刀没有喝下毒酒，总算还有希望。

易小刀左手像铁钳一样抓住陆云飞的右手，人已到了他身后，只要右手扣住他的咽喉，陆云飞就被他控制了。但是陆云飞右手边的另一个大汉一个转身，一脚朝易小刀踢来，易小刀刚刚落地，重心还有点未稳，情急之下，右手只得收回，在椅背上一按，稳住了身子，同时右脚一抬，迅速朝大汉的膝盖踢去。大汉见状，急忙收腿，易小刀刚才一踢只是个假动作，此时脚上加力，抬高一点，结结实实地踢在大汉的胸口。那大汉少说也得一百五十多斤，竟然被易小刀一脚踢得凌空飞起，重重地跌倒在地。

但是易小刀右手这么一收，陆云飞已经借着易小刀的力道朝左侧一个转身，右手一挣，已经脱开了易小刀的控制范围。

易小刀踢开大汉，正要追击陆云飞，原来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大汉此时已经掏出手枪，瞄准了易小刀。

易小刀停住动作，挑衅地看着陆云飞。陆云飞这时已经趁机退开了好几米，自认为退到了安全地带，才站住，说：“易小刀，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我陆云飞闯荡江湖几十年，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说着朝剩下的八个大汉使个眼色，“一起上，看看他有多能打！”

宋晓艺身边的四个大汉一边活动着指关节，一边慢慢走了过来。看着Cruise的两个大汉也从后面围过来，拿枪的两个大汉将手枪放在地上，用脚轻轻一拨，两把手枪在光滑的地板砖上滑到了陆云飞的脚下。

陆云飞弯腰捡起手枪，退到了宋晓艺的身边。宋晓艺此时正满脸焦急地看着易小刀，她希望易小刀能打赢，但是她却没有信心。

易小刀朝宋晓艺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到了开阔处。八个大汉围成一个半径一米的圆圈，将易小刀围在中间。半径一米，大汉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易小刀，这么狭小的空间，拳脚几乎无法施展，对易小刀很不利。但易小刀脸上带着漠然的表情，眼睛看着正对面的那个浓眉大汉，看起来，他是这群大汉的头儿。

浓眉大汉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城墙一样厚实。他目露凶光，杀气腾腾，但是一接触到易小刀的眼神，立刻感到脊背一阵阵发凉。身怀绝技的人，是不会惧怕对手的目光的，对方越是凶悍的目光，越能激起自己的斗志。但是易小刀那种空洞而深邃的眼神，让他根本捉摸不透，让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悸。不管是否高手，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畏惧。

但是老板就在身后，敌人就在眼前，他没理由退缩，因而，他努力装出凶悍无比的样子，大喊一声：“呀——”

其余的大汉早已握紧了拳头，他们没有看到易小刀的眼神，只看到易小刀的个头不及他们任何一个人，心中自信心极度膨胀，听到头儿大喊，就像是听到了进攻的号角，同时上前一步，右拳从八个方向同时击出，直奔易小刀的脑袋。假如这八个拳头同时击中易小刀，那么后果只有一个，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但他们也知道，没有人会傻到躲不开这一拳，他们只是以此来给对方一个心理震慑作用，同时不管对方朝上躲还是朝下躲，他们都可以马上攻出下一招。

但是他们还未震慑到易小刀，易小刀已经让他们大吃了一惊，因为易小刀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看不到八个拳头扑面而来。大汉们犹豫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这分明是看不起他们嘛，八个拳头驾到，竟然躲都不躲，难道他练了金钟罩？想到这里，八人毫不留情地全力击出这一拳。

眼看拳头就要接触到易小刀的脑袋，突然，拳头同时失去了目标，只剩下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圆圈。众人略一惊诧，再想收回拳头已经来不及，只听到啪啪一阵响声，八个拳头撞在一起，骨头裂开、脱臼的声音响成一片。

八个大汉还没来得及惨叫，只觉得膝盖被重重地撞上。原来易小刀在最后一瞬间缩头倒地，以手撑地一个旋转，双脚飞快地踢出八脚，刚好都踢在大汉的膝盖上，八个大汉就像八个麻袋一样整齐地朝后倒去。

易小刀站起身来，拍拍手，看着地上的大汉们。浓眉大汉的身手最好，虽然倒地，但左手及时地在地上一撑，借势又弹了起来，以他那样巨大的体型，能做到这一点让易小刀都不禁佩服。

浓眉大汉心中大惊，易小刀之前突然出手，只是一个回合，就将两个大汉打得几乎失去战斗能力，此时还躺在地上喘气。现在又轻轻松松地躲开八个人的攻击，而且还借势反击，将八个人都打倒在地，虽然大家只是摔了一跤，但若是易小刀刚才不是讲究速度将八个人打倒，而是用全力踢在其中一两个人的膝盖上，那么只怕他们又要减员两人了。

等到兄弟们都站了起来，浓眉大汉重新带领大家围住了易小刀，只不过这次的圆圈比上次大多了。

浓眉大汉一鼓作气一马当先地双拳齐出，直捣易小刀的胸口。对方力大，易小刀不敢正面交锋，侧身躲开，顺手抓住他的右手，朝前一带，浓眉大汉重心不稳，超前冲去。易小刀一个飞踢，将另一个大汉踢开。

两个大汉从后面袭来，易小刀脚下一滑，朝后一倒，贴近了两人的胸口，双肘齐出，撞在两人的胸口，两人踉跄着退出了好几步。易小刀得势不饶人，趁着一个大汉扑过来的机会，陡然欺身向前，一拳打在他的胸口，生生将大汉的前冲之势稳住，然后抓住他的双肩，一个凌空回旋飞踢，啪啪啪踢在另外的三个大汉的脸上，三人应声而倒。那个被易小刀抓住的大汉，跟着易小刀转了一个身，一掌朝易小刀的面门拍去，易小刀还在空中，闪电出手，后发先至，一掌打在大汉的手肘上，大汉手臂一软，然后被易小刀松开，一个腾空双脚踢，重重踢在胸口。大汉一阵气血翻腾，退了两三米，才被爬起来的同伴接住。

此时易小刀已经潇洒地落下地来。原本满脸焦急的宋晓艺此时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脑海里回想着易小刀刚才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中暗道：“这个男人打起架来都那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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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前夜出来这么血腥的章节，真是罪过！

096 惨遭暗算

易小刀以少敌多，几个回合下来，大获全胜，陆云飞脸色连连变换，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保镖和易小刀比试拳脚，早知道用枪逼迫易小刀就范不是省事多了。现在这样下去，只怕八个保镖都不是易小刀的对手，也难怪，王山那么想拉拢易小刀，有易小刀一个人在，真的是顶十个人还不止。

但是既然话已说出口，陆云飞也拉不下脸来马上反悔，再说，现在易小刀与保镖打成一团，易小刀完全可以拿人来挡子弹。这样一想，陆云飞还是决定稍安勿躁，静观其变，毕竟这还是他的底盘，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此时，浓眉大汉早已稳住身形，一个扫堂腿朝易小刀踢来，易小刀躲闪不了，只得硬接一招，但是没想到浓眉大汉的一脚力量太过巨大，易小刀刚一接触，人就已经连连退步，直到撞到一把椅子才停了下来，但还是跌坐在椅子上。

浓眉大汉一击得手，信心大增，早已跟了上来，右脚一抬，一个劈腿犹如雷霆万钧地劈下来。易小刀一咬牙，双手封住浓眉大汉右脚的来路，同时自己的左脚抬起，朝浓眉大汉的跨下踢去。

浓眉大汉只顾进攻，忘了以易小刀现在的姿势与高度，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击自己的命根子的。浓眉大汉一惊，脚上力道收了大半，想回身自保，但易小刀已经收回左脚，双手抓住了他的右脚，然后用力一推，浓眉大汉失去重心，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塌。

易小刀也想追击，但边上的大汉已经恶狼一样扑过来，易小刀抓住红木椅子，一顿扫荡，大汉们纷纷闪避，几个闪避不及时的，被椅子击中，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肋骨。

易小刀正要收功，浓眉大汉再次大叫着扑过来，这次他一个飞腿踢来，打算将易小刀连同椅子一起踢碎。易小刀当然知道厉害，要是被这头大象踢中，轻则五脏错位，重则吐血身亡。

易小刀再次施展避实就虚的战略，不逞强与浓眉大汉硬打，而是举起椅子招架，但是浓眉大汉这一踢非同小可，一脚踢在椅子上，红木椅子顿时碎裂成无数片，易小刀也被一股冲击力震得再次后退，眼看就要退到了玻璃窗边。看来，就算是间接接触浓眉大汉，也会伤及自身。

浓眉大汉越战越勇，趁易小刀还没站稳，庞大的身子已经凌空飞起，仿佛一架轰炸机朝易小刀飞了过来。易小刀想往两边闪，两个大汉已经扮作僚机，从两侧向易小刀进攻。

无奈之下，易小刀只得再次弯下腰，同时伸手在浓眉大汉的腰上一托，使他加快速度朝前飞去。

浓眉大汉顿时双眼圆睁，只听见一声惨叫，其余的大汉也跟着连连惊呼。易小刀回头一看，只见在自己的推动下，浓眉大汉已经径直朝巨大的玻璃窗飞去。以他的体重和当前的势能，足以将整面玻璃墙震碎，然后从88层掉下去。从88层掉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说得出，因为不可能还有样子，最多就是一团血肉。难怪号称刀口舔血的保镖们此时也吓得腿软，更不用说去救他们的老大了。

此时，易小刀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一把抓住了浓眉大汉的衣领，硬是将他拉住，然后用力一甩，浓眉大汉像具尸体一样飞过客厅，撞在酒柜上。顿时一片稀里哗啦，木屑、玻璃碎片、名贵的洋酒，洒了一地。浓眉大汉跌在玻璃碎片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双眼圆睁，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把浓眉大汉丢了回去，易小刀现在自己站在离玻璃窗不到半米的地方，四个大汉在他身前围成一个半圆。

易小刀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渐渐亮起来了，已经可以看见地面的街道，仿佛一根根皮带，粗细均匀，往来的汽车犹如各色瓢虫，在皮带上爬来爬去。

易小刀艺高人胆大，也不禁吞了口口水，这种玻璃窗再牢固，也没人敢拿性命来开玩笑。

就在这时，四个大汉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不约而同地朝后面退了七八步。

陆云飞在一边看到这一切，暴跳如雷，大吼：“你们这群废物！还不给我上！”

但是大汉们并没有马上行动，直到易小刀一步一步走到了客厅的中间，他们才再次围了上来。由于因伤减员，已经只剩下四个还有战斗力的大汉，浓眉大汉至今还躺在地上。

八个人都打不过易小刀，四个人的战斗力更是微不足道。易小刀左右开弓，唰唰几脚，就将四人踢翻在地。四人爬起来，不敢在赤手空拳上来，手里拿着椅子、酒瓶子，还是照样不敢上前。

陆云飞大骂：“上！废物！上！”

一个大汉咬牙朝易小刀扑来，举起椅子朝易小刀头上砸去，另外两个大汉也举着酒瓶子冲过来，还有一个大汉抱着一个特大号的酒瓶子站在一边，蓄势待发。

易小刀一脚踢烂一个酒瓶子，酒水和玻璃碎片漫天飞舞。然后再一掌击中另一个大汉的手腕，大汉手上一松，酒瓶子落在地板上，粉碎开来。

就在易小刀准备一脚将举着椅子的大汉踢飞时，突然听到宋晓艺一声尖叫。回头一看，只见陆云飞那个禽兽竟然站到宋晓艺的身后，一双大手压在宋晓艺的胸部，用力地揉着。宋晓艺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闪，一边无助地尖叫。

易小刀双眼冒火，大叫一声：“陆云飞——”

话音未落，脑后冷风已到，举着椅子的大汉已经扑过来。易小刀稍一分心，差点被当头砸到，幸而反应迅速，侧身一让，大汉扑了个空，易小刀再来一个扫堂腿，将大汉绊倒在地，然后曲起手肘，整个身子跟着倒下，重重击在大汉的背上。他这一击饱含怒火，出手相当之重，只听到咔嚓一身，大汉的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再也没有动弹。

易小刀正要跳起来，突然觉得脑袋一震，然后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头顶一凉，紧接着酒气扑鼻，金黄色的洋酒从头上流下来，还夹杂着丝丝鲜血。回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抱着特大号瓶子的大汉正弯腰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的酒瓶子只剩下一个瓶颈。

易小刀虽然头部受创，但还没有丧失战斗力，单手撑地跳了起来，将弯着腰的大汉一脚踢飞，朝陆云飞扑去。

陆云飞的分心大法奏效，此时更是变本加厉，一双魔掌从宋晓艺的衣领伸进去，大肆蹂躏宋晓艺的乳FANG。宋晓艺一边摇头一边大叫：“不要！不要！”换来的只是陆云飞的狂笑。

易小刀再怎么冷静，眼见宋晓艺被辱，也不禁怒火中烧。剩下的两个大汉很敬业地跟上来，双双朝易小刀攻了过来。易小刀头也不回，一人一脚，将两人踢开。

但是没想到这时一只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易小刀只觉得喉咙一紧，顿时窒息。不用想，应该就是被他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浓眉大汉。易小刀现在可没打算让他报答救命之恩，只得奋力抓住那只手臂，为自己腾出一点呼吸的空间。

浓眉大汉似乎也并不想置他于死地，手臂没有继续勒紧，但也只能供易小刀艰难地喘气。

陆云飞看到易小刀已经被制服，恋恋不舍地抽出手来，朝易小刀走了过来。

“你还真能打啊，差点治不了你！”陆云飞说着，突然一拳打在易小刀的腹部。

易小刀立刻痛苦得弓起了腰，他感到一阵气血翻腾，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陆云飞跟着抓住易小刀双肩，膝盖猛地顶在易小刀的胸口，易小刀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宋晓艺刚刚遭受凌辱，此时看到易小刀又被打得吐血，不禁万念俱灰，惨然喊道：“小刀！小刀——”然后放声大哭。

浓眉大汉松开易小刀，易小刀站立不稳，顿时倒在地上。陆云飞手脚的力道非常凶猛，易小刀连遭两次重创，顿时失去了战斗力。

陆云飞一脚踩在易小刀的胸口，哈哈大笑道：“易小刀，你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话音未落，易小刀突然抓住他的脚，用尽全力一扭，只听到咔嚓一声，陆云飞的整个大腿骨完全脱臼。陆云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倒在地上，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原本朝前的脚掌还是朝前，只是已经转了一圈了。浓眉大汉赶紧冲上来，一脚将易小刀踢开，然后去扶陆云飞。

陆云飞得意忘形，没想到被易小刀暗算，痛得差点昏过去，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下。

“打！给我往死里打！”陆云飞指着易小刀大叫。

两个最后被踢倒的大汉此时再次爬了起来，拿起地上的红木椅子，朝易小刀的身上一通乱砸。易小刀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用手护着头部，用背部来承受一切打击。

宋晓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能无助地哭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他！小刀！小刀……我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求求你们……”

一边的Cruise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终于，陆云飞示意两个大汉停了下来。

“易小刀——哎哟——你，你有种！”陆云飞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说，“这个仇，我要是不报，我，我就不是陆云飞！——哎哟，痛死我了——我，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易小刀抬起头，血水不停地从嘴角流出来，冷冷地看着陆云飞。

陆云飞阴笑一声：“来！把酒给他灌下去！”

“是！”浓眉大汉走过去，提起易小刀，趁陆云飞不注意，在易小刀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对不起！”然后将易小刀提到陆云飞的面前。

“你不是很喜欢宋晓艺吗？今天我就成全你。只要你喝下这杯酒，我保证你马上生龙活虎，金枪不倒，马上就可以和宋晓艺上床！怎么样？很期待吧？在死之前，可以和最心爱的女人疯狂地做一次爱，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哈哈……”

另一个大汉早已端过一杯酒，撬开易小刀的嘴，另一个大汉捏着他的鼻子，给他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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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你快乐吗？

097 药性发作

消防电梯快速上升，很快就到了40层，然后叮地一声，停住了。

百合心中一惊，难道监控室的保安已经醒过来，停了电梯？以她下手的力度，少说也得昏迷十几分钟，没理由这么快醒来。但为了防止万一，百合还是紧了紧背上的背包，将匕首紧贴手腕握紧，万一门外有保安，她将毫不留情地下手。

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着四个中年妇女，穿着保洁服，一人后面拖着一个吸尘器。百合虚惊一场，扭过手腕，将匕首藏好，然后退到了角落里。

门外的四个清洁工也一脸惊疑，没想到消防电梯里会出现一个年轻女子，这部电梯一般都是消防员、清洁工、保安才会使用，大楼里的上班族和住酒店的都会走客梯。

清洁工犹豫了一下，依次走了进来，四个人加上四台吸尘器，将电梯塞得满满的。原本说着笑话的清洁工此时也不再说话，按下50、60、70、80四个楼层号之后，就盯着楼层显示屏，时不时地扭头瞟一眼百合。

百合按的是88层，明显是属于南华大酒店的，住酒店的都会先到80层的总台，然后乘坐酒店的专用电梯上去。这个年轻女子住的是酒店，坐的却是消防电梯，这让四个清洁工感到有些奇怪。

这时，一个清洁工冲站在按键边上的同伴说：“79，不是80。”

“哦。”同伴说着，按掉了80层，重新按了79层。“每次你都少一层。”

“我楼层最高，每次坐电梯时间最长。”原先的清洁工辩解。

看来他们是每人每次打扫十层，从上到下，因为80层就是南华大酒店，可能有专门的清洁工，所以有一个人只需要打扫79～71层。

说着，电梯在50层停下了，一个清洁工拖着吸尘器走了出去。

电梯继续上行，在60层又下了一个。

电梯里还剩下两个清洁工，空间也宽松了，两个清洁工挤在门口处，互相使着眼色，其中还扭头看了一眼电梯顶上的摄像头。百合看在眼里，猜想那个到79层的清洁工有些害怕，打算在70层下，另一个人告诉她不用怕，有摄像头，有监控的。

但结果电梯在70层停下时，两个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挤了出去。

电梯停在88层，百合走出电梯，看了一眼墙上的消防疏散示意图，然后沿着消防楼梯向上，到了天台。天台的中间是通风口，北边是一个直升机起降平台，东西边则是一些凸出地面的管道，南边则有一道两米高的铁栏杆横在中间。

根据消防疏散示意图的指示，最南边的就是8808号房，百合走到铁栏杆前，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翻了过去。围出来的这一块天台的中央，有一个圆锥形的玻璃罩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可以推测出那应该是客厅位置。百合小心地绕过去，到了天台的边上，然后打开背包，取出绳子。

按照计划，她是要从8808号房的窗户进去，但是现在向下一看，两三百米的高度还是让人有些双腿发软，尤其是她现在只有一根绳子，没有其他的安全设备。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天窗，灵机一动，将带来的两支玻璃试管小心地放到天窗的边上，调校了试管的方向和角度。然后退到一边，把绳子的一头系在铁栏杆上，拉了拉觉得不够可靠，又翻过栏杆，将绳子系在天台地面的管道上。由于不必从窗户进去，所以绳子足够长，她用匕首将绳子分为两截，将另一半的一端系在铁栏杆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作为备用绳。

做完这一切，她将匕首插入腰带，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箭筒，检查了一下，最后从背包里拿出遥控器，躲到了一边，按下了红色按钮。

“砰砰！”

两声闷响过后，圆锥形的天窗被垂直震了起来，然后落到一边的地上，虽然已经碎裂，但碎片并没有四处横飞。这种炸药的优点不仅是威力巨大，而且只要两支以上就可以定向爆破，爆炸产生的声波也不是很大。

天窗被炸开了，百合抓起两条绳子，从天而降。

客厅里的大汉被易小刀打得差不多了，陆云飞正在担心万一百合出现如何对付，是否需要通知牛寿通前来协助，但想到自己耗费那么大的代价才抓到易小刀，现在眼看大功告成，岂能让牛寿通来坐收渔利，于是打消了念头，准备自己来对付百合，现在易小刀和宋晓艺都在自己的手里，对付百合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刚想到这里，马上就听到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接着整个天窗被炸开，百合飞身跳了下来。

两个倒在地上的大汉拼命站起来，朝百合扑去，百合手腕一翻，两支竹箭如利剑一般刺去。若是他们没有被易小刀打得七荤八素，也许可以躲开，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两支竹箭势不可挡，分别插入了他们的脖子，两人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陆云飞看到百合一来就痛下杀手，心知不妙，右手从腰间摸出手枪就准备开枪，没想到百合的动作也那么快，箭筒在嘴上一凑，用力一吹，一支竹箭激射而来，准确地插入陆云飞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剧痛猛烈袭来，陆云飞扣下一半的扳机顿时松开，手枪掉在地上。

陆云飞也不愧是黑道枭雄，虽然一条腿完全脱臼，右手受伤，反应还是相当迅速，右手枪一掉，左手也跟着拿起手枪。但还没来得及指向百合，百合已经摸出匕首，奋力甩了过来，只见一道黑光闪过，精钢匕首顿时贯穿了陆云飞的左手手臂。陆云飞再也忍不住，惨叫起来。

百合在射出匕首的同时，整个人已经飞身挺进，一脚踩在椅子上，上了桌子，然后用力一蹬，身子凌空飞起，朝陆云飞身边的浓眉大汉踢去。

但是她这一脚踢得太没水准，径直对着浓眉大汉的胸口踢去，浓眉大汉此时正面对她，眼看这一脚踢来，心头一喜，伸手就抓住了百合的脚。

百合并不着急，等到浓眉大汉抓牢了，准备扭转她的时候，她左手一扬，两支竹箭直奔浓眉大汉的面门而去。浓眉大汉这才明白百合的计谋，想收手自保已经来不及，但眼看锋利的竹箭将插入自己的脑袋，只得奋力后仰，躲开竹箭。

但是这要一来他手上的力道就完全消失了，百合借着惯性在她胸口一踩，大步一跨，已经落到他的身后，一个转身，在他落地之前，一脚踢在他的后脑勺上。浓眉大汉原本要朝后倒下的身躯被百合这么一踢，竟然凌空翻了一个身，旋转180度，然后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剩下两个站着的大汉，此时早已被百合的身手震慑得浑身发抖，呆立在原地，傻傻地看着百合。

百合面色冷酷，扫了两人一眼，冷冷地说：“不想死的就给我乖乖站到一边！”两人立刻退到一边，脚下发软，干脆靠着墙坐了下来。

百合慢慢地走到陆云飞的面前，陆云飞瘫坐在椅子上，早已痛得快要昏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自己四肢残了三肢，命也握在别人手里了。此时再想叫牛寿通来救自己，也已经来不及了。想不到自己枭雄一世，最后却落得这种下场。

百合看着陆云飞满头满脸的汗珠，露出了一丝冷笑，身手握住插在陆云飞左臂上的刀柄，猛地拔了出来。陆云飞本来就已经痛得死去活来，现在被百合拔出匕首，眼看一股鲜血喷射而出，身体的痛楚加上心理的恐惧，顿时昏了过去。

百合这才转过身，蹲下来扶起半死不活的易小刀：“你怎么样了？”

易小刀艰难地喘了好几口气，说：“你就不能早来一分钟吗？”

百合扶着易小刀坐起来，看到易小刀原本应该苍白的脸上此时却有两团红晕，诧异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好？”

易小刀使劲吞了吞口水，说：“先，先去救宋晓艺。”

“好。”百合放开易小刀，朝宋晓艺跑去。易小刀失去依靠，顿时又倒在地上。

宋晓艺一被解开，马上扑了过来，抱着易小刀哭喊着：“小刀，你怎么样啊？你不能死，不能死，小刀……”

“……我……我……头晕……”易小刀微弱地说着，闭上眼睛。

宋晓艺见状，用力地摇晃着，大喊：“小刀，醒醒，醒醒，你醒醒，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小刀？小刀？小刀……”

这时，百合已经松开了Cruise，走了过来。

“你别再摇了，不死也被你摇死了。”百合说着蹲下来，翻开易小刀的眼皮一看，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吃什么了？”

宋晓艺说：“……毒酒。”

“毒酒？”百合诧异地问，她还没见过那种毒药毒发是这种症状，面色红润，眼球发红。

宋晓艺指着客厅中间的桌子，说：“就是那桌子上的毒酒。”

“那，不是毒酒……”易小刀此时挣开了眼。

百合问：“那是什么？”

易小刀说：“是……快，快扶我到房间去……”

百合说：“不行，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易小刀说：“我，我走不了。你先走……”

百合说：“我带你走。”

易小刀说：“不……快，快扶我进去！”

“他怎么了？到底喝什么东西了？”百合扭头问宋晓艺，宋晓艺红着脸摇了摇头。

“好，先扶他进去吧。”百合说着，和宋晓艺一人一边，将易小刀扶起，朝之前宋晓艺被关的房间走去。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Cruise已经见机行事，将陆云飞及他没死的手下全部用各人自己的皮带绑了起来。此时看到宋晓艺扶着易小刀，赶紧走过来说：“我来扶他。”

“不用。”宋晓艺说。

百合和宋晓艺将易小刀扶进了房间，放在床上。易小刀睁开血红的双眼，说：“出去，你们都出去！快出去！”

百合不明就里，说：“为什么？”

易小刀大吼：“别问为什么！出去！都出去！快出去！把门反锁，两个小时后再进来！快！”

百合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不用再进来，直接去警局了！”

“你！”易小刀站起来，瞪着百合，一字一句地说：“马上出去！”

百合莫名其妙地看了易小刀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有些不正常，还想细问，易小刀已经将她一把推开。

百合不解地摇摇头，走了出去。

易小刀松了口气，刚才他一直用惊人的意志压抑着药性的发作，才能勉强保持着清醒，现在一放松，立刻觉得浑身像着火一样难受。易小刀趁着意识还有些清醒，打算到浴室放一缸冷水泡着，一回头却发现宋晓艺还站在身边。

易小刀吓得差点跌倒：“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出去！”

宋晓艺低头说：“我在这里陪你。”

易小刀大摇其头：“不用，不用，你快出去！”

宋晓艺说：“我知道你喝下的是什么药。”

易小刀大喊：“那你还不出去？出去！”

宋晓艺说：“上次是你救了我，这次我要救你。”

“你赶紧出去，就是救了我。”易小刀努力忍耐着，但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反应，只好抓过被子盖住下身。

宋晓艺咬牙斗争了一下，说：“你喝下的药太多，如果不能够……你会很难受，而且可能会……留下病根。”

“病根？什么病根？你怎么知道的？”易小刀问。

宋晓艺说：“我在网上查到的。病根就是……就是……可能再也不能……了……”

易小刀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说：“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我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宋晓艺抬头看了一眼易小刀，不再说话，却缓缓地脱去了自己的衣服。

易小刀转过头，说：“宋晓艺！你干什么！你出去！我求你了，我快坚持不住了，你别这么做，我，我快不行了，我要失去理智了，我求你出去，不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傻事……”

“这不是傻事。”宋晓艺脱去最后一件衣服，一丝不挂地站在易小刀面前，“命运让我遇到你，跟你经历这么多事情，这也许就是上天注定的。”

“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这是易小刀在失去理智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我愿意去你的世界。来吧。”宋晓艺轻柔地说着，抱住了易小刀。

098 还治其身

客厅里。

Cruise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深深地埋下头去，宋晓艺没有出来，他已经可以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百合将地上的两把枪捡起来，清理了一下子弹，然后留下一把枪，将另一把拆开了，丢在桌子上。

看到桌子上还剩下一杯酒，百合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飞，陆云飞还没醒，于是走了过来，将陆云飞手上的竹箭和匕首猛地拔了出来。

“啊——”陆云飞惨叫一声，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百合拉过一把椅子，在陆云飞的对面坐下来，说：“真可惜，你一直都想杀我，现在我坐在你面前，你却杀不了我。”

陆云飞此时已经彻底绝望了，颤抖着说：“误会，全是误会，一场误会。”

百合冷笑：“误会？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好笑！你说，你希望我怎么杀死你？”

陆云飞吓得面如土色，全然没了枭雄的气势：“不要，不要杀我，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替人办事……”

百合说：“你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一句‘误会’，一句‘替人办事’，就想我放过你？”

陆云飞说：“我真的只是替人办事，你是知道的……你知道的……”

百合装作考虑了一下，说：“既然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

陆云飞赶紧说：“谢谢，谢谢，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百合说：“把毒药的解药给我，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陆云飞神色一暗：“没有解药。”

“没有？”百合说，“那我只能让你自己也尝尝了，如果你救不了自己，我就相信你没有解药。”百合说着，从桌子上端起了那杯酒。

陆云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千万不要，求求你……”

“在你糟蹋宋晓艺的时候，她一定也求过你，但你没有放过她，你认为我会放过你？”百合说。

陆云飞连忙说：“我没有糟蹋她，我没有，真的没有……”

百合拿出匕首，在陆云飞面前晃了一下，说：“没有？那手机视频是怎么回事？”

“假的，假的！”陆云飞忙不迭地说，“那段视频是电脑合成的，脸是宋晓艺，身体不是她。真的，真的！”

百合逼视着陆云飞：“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不，假的，不是，真的，不是不是，假的，不……”陆云飞开始语无伦次了。

百合说：“看来，你还不够老实。”说着，手里寒光一闪，匕首将陆云飞的右手钉在桌子上，趁着陆云飞大声惨叫的时候，端起酒杯，将酒全部灌进了陆云飞的嘴里。

“咳，咳，咳……”陆云飞想叫叫不出，想咳咳不顺，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百合拍拍手：“好了，解药可以拿出来了吧？”

陆云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哭着脸说：“真的没有啊。”

百合站起来：“那么，只好也把你关进房间了。”说完，一把抓住陆云飞被刺穿的右手，将他拖到房间门前。

“不要，不要……”陆云飞痛得又要昏厥，但是药性慢慢发作，想昏也昏不过去。

百合扭了扭门把手，没有打开，低头一看，地上掉了一把钥匙，捡起来一开，门锁竟被打开了。百合推开门，朝里瞟了一眼，脸上不禁一阵绯红，原来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子正躺在床上抚摸自己，还发出醉人的呻吟。

“想不到你还金屋藏娇，我成全你。”百合说着，将陆云飞丢了进去，然后将门反锁，任凭陆云飞拍打着房门。

客厅里终于平静下来，除了已经死了的两个大汉，其余的八个都被绑着，此时不约而同地看着陆云飞刚刚被关进去的房间，脸上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百合看了一眼各人脸色，没有多想，走到玻璃窗前，在Cruise的身边坐下来。

Cruise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察觉，此时看到百合坐下来，扭头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注视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灯光逐渐熄灭，城市慢慢苏醒，路上的车多了起来，早起上班的人们，开始匆匆挤车、赶路，从这里看去，每个人都像蚂蚁那么小。其实，他们又何尝不像蚂蚁那么忙碌、辛苦？人们习惯把这座城市叫做移民城市，因为本地人口很少，大多是外来人口。但是，这里的人们却习惯把它叫做蚁民城市，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蚂蚁一样渺小而忙碌。

其实，能像蚂蚁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也不错，可惜有些人竟然连这种生活都享受不了，比如现在坐在窗前的这两位。

“想不到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百合说。这是她在南华才有的体会，以前她的生活很简单，杀人，收钱，没有这么多的波折，没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一个晚上，改变了我的生活。”Cruise用生硬的中文说。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是外资企业的老板，现在，已经变成了警察四处追捕的嫌犯。如果没有发生后半夜的这件事，他现在已经带着宋晓艺乘坐私人飞机，飞行在太平洋的上空了。但事实却是他现在坐在这里，而宋晓艺……

“如果，你回不了美国，比如被警察抓起来，或者，被打死了，你会后悔吗？”百合问。

“不会。”Cruise干脆地回答，“我为了宋而做这件事，我不会后悔。”

百合问：“你很爱她？”

Cruise说：“是的。”

百合说：“但是我听说，你们认识并不久。”

Cruise说：“汉语不是有句话，叫做‘一见真情’吗？”

“是‘一见钟情’。”百合纠正说。

“对，是‘一见钟情’，但我觉得，‘一见真情’更好理解。我对宋，就是‘一见钟情’。”Cruise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宋真幸福。”百合若有所思地说。

“你也一样会幸福。我祝你。”Cruise说。

“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百合问。

Cruise的神情顿时黯然，说：“我不知道。”

百合说：“如果可以，我会送你离开南华。发生这些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

“谢谢。”Cruise说。

“等易小刀好了，我们就走。”百合说，“对了，易小刀喝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蝽药。”Cruise说着，脸上抽搐了一下。

“什么？”百合顿时感到一阵窒息，站了起来。

Cruise回头说：“你去哪里？”

“我，我去杀了陆云飞！”百合阴沉着脸说。

Cruise跟着站起来，没有看到陆云飞，问：“陆呢？他跑了？”

“没有。”百合说，“我给他也喝了药，关了起来。”

“关在哪里？”

“那里。和他女人关在一起。不过，我现在要去杀了他。”百合恨恨地说。

Cruise顺着百合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说：“你，快把陆，放出来。”

百合诧异地问：“怎么？”

“那不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女儿！”Cruise说着，朝那个房间扑去。

百合暗道一声不好，陆云飞虽然恶贯满盈，但他的女儿却是无辜的，自己竟然粗心大意做出这种事来。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在Cruise的面前打开了门。

她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带上了门。

“快放人！”Cruise喊。

“晚了。”百合说着，想起易小刀把她赶了出来，宋晓艺却没有出来，心中一阵刺痛，但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冲到另一个房间门口。

也晚了一步。她只看到宋晓艺躺在床上，头从床尾垂下来，一头长发拖在地板上，眼睛紧闭，嘴里发出一阵阵的呻吟，雪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处处伤痕。而她的身上，易小刀正眯着双眼，像是梦游的神情，动作却相当粗暴，纵横驰骋，上下开弓，满头满身都是汗珠。

百合顿时呆立当场，一时忘记关门退出。这时宋晓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睁开了眼睛，倒着看到百合站在门口，脸上霎时红透，双手急急护住自己的胸部，闭紧嘴巴停止呻吟，但身体的快感却迫使她从鼻孔发出一阵阵“唔唔”的声音。

宋晓艺的动作让百合清醒过来，她关上门，眼眶里已经全是泪水。

回头去看Cruise，Cruise已经坐回原来的地方，看来他早已料到易小刀和宋晓艺会发生什么事情。

百合走过去，经过浓眉大汉身边时，一脚将他踢出几米远，肋骨又断了几根。

“不用等他们了，我们走吧。”百合站在Cruise身后说。

“不，我要带宋走。”Cruise头也不抬地说。

“还带什么？你不知道他们正在——”百合失控地大叫。

“易把宋，托付给我，所以，我要带宋走。她留在这里，有麻烦。”Cruise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平静地说。

“好，你不走我走！”百合拿起桌子上的枪，转身离去。

“你喜欢易？”Cruise突然冒出一句。

百合呆了一下，说：“没有。”

“真的？”Cruise问。

百合没有回答。

Cruise说：“我们一起走吧。大家，都是……朋友！”

099 最后关头

南华市警署。

廉杰的临时办公室。

“廉厅长，我收到线报，易小刀可能在南华大酒店。”王武走进办公室说。

“他又回来了？”廉杰提起头问。

王武说：“乔哥之前一直安排人暗中监视陆云飞的行踪，据说陆云飞昨晚住进南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吩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上去。到现在为止，已经超过两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了，包括他的手下，也没有踪迹。”

廉杰偏着头思考了一下，说：“这和易小刀的出现没有必然联系。”

王武说：“陆云飞一直想抓易小刀和百合，昨晚易小刀等人逃脱，陆云飞一定也在四处追寻，所以他应该不可能待在酒店里睡大觉。这么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抓到易小刀。”

“嗯。”廉杰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乔正林的手下。好，你马上通知牛寿通，前往南华大酒店，我随后就到。”

“这个……”王武犹豫着说，“牛警官……”

廉杰说：“怎么了？”

王武说：“廉厅长，我说话很直，这么说吧，我对牛警官不放心，乔哥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哦？怎么说？”廉杰认真地看着王武，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每次抓捕易小刀和百合，他总是叫我们格杀勿论，这不是一个警察应该有的态度。”王武说，“我们是要抓捕嫌犯，查清案子，如果将嫌犯格杀，那么案子的线索就断了。所以，我认为——”

“好。”廉杰打断了王武的话，“既然这样，那就我自己去。你集合信得过的警员，跟我一起去。”说完这些，又低声对王武说：“有些事情不能随便猜测，因为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万不可捕风捉影。”

王武点点头，大声说：“是！”

“对了。”廉杰叫住王武，“刚才你们市长打电话说要过来，你给我回个电话，就说我休息了。上午再说。”

“好。”

王武出去了，廉杰从满桌子的卷宗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起身准备出发。

＝＝＝＝＝＝＝＝＝＝＝

西山区。

天色已亮，牛寿通关掉了车灯，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忙了一夜，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水上警察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船只，香港那边更是没有消息。难道易小刀还在南华没走？可是整个西山区他都找遍了，易小刀能藏到哪里去？

他拍拍脑袋，正想抽支烟提提神，手机响起来了。

拿起来一看，是甄总的，牛寿通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打瞌睡的一名警员，打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的空气很凉爽，忙碌了一夜的牛寿通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快步走到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甄总大声呵斥，“人找到了没有？”

“没有。我，这里不太方便。”牛寿通小心地说。

“我听说廉杰离开警署了，可能发现了线索，你赶紧跟过去。”

“啊？去，去哪里？”

“笨蛋！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你不会自己去打听？”

“是，我知道了。”

“我告诉你，你最好能按计划完成任务，否则，你的下场和洪天一样！”

“啊？洪爷，洪爷怎么样了？”

“他办事不力，又知道得太多，我已经打发他回老家了。”

“哦。”牛寿通松了一口气，只是回老家而已，但转念一想，立刻出了一身汗，回老家？那不是死的意思吗？

“好了，你抓紧时间，现在你不仅要找到百合他们，而且还要赶在廉杰的前面。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

挂了电话，牛寿通缓缓地朝警车走去。

此时，在不远处，梅盛林也正在打电话。

“怎么样？子弹找到了吗？”梅盛林问。

“没有，梅警官。”电话那头是一个女警察。

“现场找到的子弹，应该作为证物有登记的啊？”

“是。但是乔警官登记之后，又拿走了，好像说是，说是给牛警官看看。”

“然后那颗子弹就没有再送回来？”

“没有。”

“那么，登记之后的子弹有没有做过记号？”

“有。因为怕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找到的证物，所以我在弹头上做了记号。”

“哦，那你……”

“要我怎么做？”

“没事了。我会找到子弹的下落的。”

挂了电话，没事了心乱如麻，他希望自己当时朦胧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但现在看来，真实的可能性大过幻觉。他转身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先整理一下思路，一转身却和牛寿通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在低头想事情，这么一撞，都吓了一跳。

牛寿通问：“梅盛林，你在这里做什么？”

梅盛林目光闪躲着：“没，没做什么。哦，我，我想去那边……吃点早餐。”

“吃早餐？”牛寿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道小区的围墙。“这里哪有卖早餐的？”他跟着眉头一皱，隐约想起刚才好像听到梅盛林说什么子弹。“你刚才在打电话？”

“没有没有。”梅盛林矢口否认，低头发现手机还在手里拿着，又赶紧改口，“没有……什么事，给家里打个电话而已。”

牛寿通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车，说：“你好像在说……子弹？”

“没有。我，我……”梅盛林结结巴巴。

牛寿通脸色一变，正要追问，一个警察在那边大喊：“牛头，牛头，有线索了！”

“什么？”牛寿通大喜，暂时放过梅盛林，快步走了过去，“什么线索？”

“南华大厦的保安报警说，监控室遭到袭击，两个值班保安被打昏，所有摄像头的录像功能被暂停，随后还有清洁工在电梯里发现一名可疑女子。”

牛寿通一听，说：“马上去南华大厦！怎么不早点报警？”

“那些保安怕出什么事自己要负责，不敢报警，后来发现没丢什么东西才敢报警的。”

“操！”牛寿通大骂一句，跳上车，朝南华大厦开去。

＝＝＝＝＝＝＝＝＝＝＝

南华大酒店。

8808房。

两个小时后，房门无声地打开了。

宋晓艺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她的身体极度虚弱，几乎不能举步，只好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Cruise听到响动，看到宋晓艺出来，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住了她。

百合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跟了过去，看了一眼宋晓艺，只见她虽然神色疲惫，但脸色却一片红润，就像雨后的梨花，弱不禁风地摇曳着。

“他睡了。”宋晓艺羞涩地说完，垂下了头。

百合摇摇头，让自己恢复冷静，对Cruise说：“你赶紧带她走。但愿还来得及。”

“好。”Cruise答应着。

但是宋晓艺才走了两步，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宋！宋！Lily，救她！”Cruise大声喊着。

百合略微一愣，才知道Lily是叫她，说：“她只是昏了，你喊什么？”

“怎么办？我不知道医院在哪里？”Cruise回头看着百合。

百合不耐烦地说：“不用去医院，她，她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你快带她走，警察随时都会来。”

“好。”Cruise抱起宋晓艺，朝电梯走去。

“走门口，坐消防电梯。”百合在后面喊。Cruise赶紧拐弯，朝门口走去。

百合看到Cruise走了出去，才推开房门，走进易小刀的房间。

易小刀躺在床上，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宋晓艺帮他穿好了衣服，但他的下身依然竖立着，将裤子顶得老高。

百合有一阵脸红了一下，随即想到他和宋晓艺颠鸾倒凤的情景，立刻变得冷酷起来。她走到床边，使劲推了推易小刀，易小刀动都没动一下。

“起来！”百合一把抓住易小刀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

易小刀身体里的药性还没有完全消散，眼睛张了一下，朦胧中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美女，于是顺势靠了过来，手掌一伸，抓住了百合的胸部。

百合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易小刀眯着眼睛，一边揉着百合的胸部，一边将她往床上按。

百合胸部的伤势比之前更为严重，被易小刀一揉，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又气又羞，用力一把推开易小刀，大叫一声：“你想干什么！”

“啊？”易小刀被这么一吼，总算清醒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睛彻底睁开。他朝四周看了看，再看看百合，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百合冷哼一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意思？我想不起来了。”易小刀抬起手揉揉眉心，感觉头胀得厉害，想回想一下发生什么事，立刻感到头痛欲裂。

看到他这个样子，百合无奈地说：“别想了。赶紧走吧。我们现在还被警察追捕呢。”

“哦，好。”易小刀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刚刚准备挪下床来，却发现床单上留着几处血迹，还有一些湿湿的印迹。易小刀一愣，趁着百合转身出去的当口，拉开裤腰看了一眼，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快点啊，还发什么呆？”百合走到门口，回头看到易小刀还坐在床上，埋怨说。

易小刀抬起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

“你说什么？”百合不解。

“我，我实在想不起，发生什么事了……可能……可能……对不起……”易小刀用力按揉着太阳穴说。

百合苦笑：“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易小刀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床和床单上的印迹，说：“这……这……”

百合明白了他的意思，几步走了回来，绷着脸压低声音说：“不是我，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哦。”易小刀松了口气。

“是宋晓艺留下的。”百合说。

“什么？”易小刀顿时愣住，他的脑海里也慢慢回想起一些情节。突然，他爬起床来，说：“人呢？她人呢？”

“Cruise把她带走了。”百合说。

易小刀坐回床边，看着床上的血迹，脸上疑色越来越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百合一眼看穿了易小刀的疑虑，说，“那段视频是电脑合成的，陆云飞是想用来逼你现身，也想借此扰乱你的心神。事实上，他没敢动宋晓艺。”

易小刀一听到陆云飞，站了起来，问：“陆云飞呢？你把他杀了？”

百合说：“没有。不过，我想他和死也没什么分别了。”

易小刀说：“哦？我们，去看看吧。”说着，易小刀站了起来，突然觉得脚下发软，一把扶住百合，才站稳了。

“你还行吧？”百合问。

“没问题。”

关着陆云飞的房门被打开了，易小刀站在门口，只看到房间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陆云飞和陆丹丹都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我，我不知道那是他女儿。”百合站在门外解释说。

“唉，造孽啊！”易小刀叹息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些人怎么办？”百合指着地上被绑着的大汉说。

“交给警察吧。”易小刀说着，朝消防通道走去。

刚刚走出门口，就听到楼梯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悄悄探头一看，几层之下的楼梯间，警察正朝上面摸来。

易小刀赶紧退回客厅里，说：“警察上来了。”

“这边。”百合说着，指了指天窗上的绳子。

100 逃离南华

直升机降落在南华大厦天台上的起降平台。

廉杰跳下直升机，王武带领的警察早已等在天台了。

“情况怎么样？”廉杰问。

“我们已经包围了嫌犯可能藏身的套房。”王武说。

“有没有发现嫌犯的踪迹？”

“暂时还没有。”王武说，“我们已经在楼下大堂布控，然后乘电梯到80层，分头向上渗透，包括客梯、货梯、消防电梯、楼梯，都没有发现嫌犯的踪迹。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房间，只等你下令，就可以攻进去！”

“好。走！”廉杰说着，朝楼梯间走去。

“等等！”就在他即将走进楼梯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根管道上系着的绳子。“过去看看。”

王武摸出手枪，打开保险，小心地走了过去，两个警察跟在后面。

绳子穿过一道铁栏杆，从一个大洞里垂了下去，大洞的旁边，一个圆锥形的玻璃罩子立在一边，玻璃已经碎裂了大部分。在铁栏杆上，还有另一条绳子也同样垂进了大洞。

王武示意一个警察翻过铁栏杆去看看，那个警察飞身跃过铁栏杆，落在大洞旁边，掏出手枪小心翼翼地走进洞边，探头一看，大喊：“不好，我们来迟了！”

“怎么？”王武心中一冷。

“里面有打斗痕迹，嫌犯可能已经逃离！”

另一个警察跟着飞身过去，掏枪瞄准了下面的客厅。

廉杰抱着一丝希望，说：“快！马上行动！”

说完，朝楼梯奔了下去。十几秒钟之后，他出现在客厅里。

客厅里一片狼藉，嫌犯已经不见踪迹，只有被绑着的八个大汉和两具冰冷的尸体。

“把人都带走，尸体运走。请鉴证科的同事来，采集证据。”廉杰说完，走到客厅的中央，拉着从天窗垂下来的绳子，陷入沉思。嫌犯是从天窗进来的，但没有从楼梯离开，而是从天窗爬出去，说明楼梯已经不通，应该是在王武到达之后，自己到达之前。这中间可能只有一两分钟的间隔，嫌犯就从天台上消失了，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王武。”廉杰叫过王武，说，“楼下已经布控？”

“是的。”王武说。

“通知他们，封锁整座大楼，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要仔细搜查、询问。”廉杰说。

王武精神一振：“难道他们还在大楼里？”

“嗯，我相信他们没有那么快！再派人对大楼的每一层进行地毯式搜索。”廉杰说。

“是！”王武应着，去召集人手了。

“廉厅长，这里有……有人。”一个警察喊。

廉杰走过去，看了一眼，说：“把他们弄醒来。”

一个警察端来两杯水，往陆云飞脸上一泼，陆云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警察包围时，顿时心凉了一大截，但是，当他低头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和躺在身边一丝不挂的女儿时，脑袋嗡地一响，彻底惊呆了。

“双手放在头上！”警察喝道，但陆云飞呆呆地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时，陆丹丹也被惊醒，还未睁开眼睛，就感觉下身火辣辣地疼痛，浑身腰酸背痛，虚弱无力。她缓缓张开了眼睛，看到一群警察站在周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身体，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看到爸爸和自己一样坐在一边，一时也呆住了。

“啊——”三秒钟之后，她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惨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拉扯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抱紧自己的胸部，最后滚下床来，在房间里左冲右突。

“停下！停下！”几个警察用枪指着她，大声呵斥。但是陆丹丹已经完全失控，四处寻找地方想冲出去，但是到处都是人，没有她藏身的地方。

最后，她发现只有窗户边没有警察，于是冲了过去，推开了窗户。

廉杰一眼瞥见，急道：“快抓住她！”

两个离她最近的警察也反应过来，丢下枪扑了过去。

陆丹丹更是吓得厉害，双脚在窗边的椅子上用力一蹬，像一条海豚跃出水面一样，高高地跃起，从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一个警察抓住了她的脚，但她细嫩的肌肤滑不留手，只留给那个警察最后一瞬间的温软。

清晨的风吹来，一阵清新气息，她躺在柔和的风里，随风飞舞。清风掠过她光洁的胴体，就像母亲的手温柔地轻抚着。她不再感到疼痛，只有一阵阵最原始的舒适，她展开四肢，舒服地躺在风里。

她微微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东边的太阳跳出地平线，灿烂的光辉霎时间充满天地。她还看到一个窗口伸出两个脑袋，但瞬间就远去了。朦胧中，她似乎还听到有人在大叫：“有人跳楼了！”

她的脑海里出现一片圣洁的光芒，眼前是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一个人的模样出现在那片光芒中。

“妈妈。”这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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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牛寿通刚刚走下警车，身后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自己刚刚走下的警车车顶已经凹进了一大块，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铺在车顶，似乎还在冒着热气。周围的地面上，碎骨头碎肉溅了一地。

周围一片沉寂。

“唰……”车顶上的东西断裂了，半颗头颅连着半个肩膀，还有两个丰满的乳FANG，从碎裂的挡风玻璃上滑下来，留下鲜红的血迹，然后停在引擎盖上。断裂处流出来的内脏，热腾腾地从车顶蔓延下来。

“呕——”牛寿通眼前一花，再也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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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大厦内。

消防电梯里。

两个警察押着还能走路的几个大汉从88楼下去。

“TMD，一大早就给我闹事。”一个警察朝一个大汉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

那个大汉哼都不敢哼一声。

“算了。这些家伙已经被易小刀揍得够惨了。”另一个警察说。

原来的警察说：“这个易小刀怕是神吧？这些家伙一个个比牛还壮，竟然十个人都打不过易小刀一个？”

另一个警察说：“鬼知道。反正我在南华当警察这么多年，没见过易小刀这么难抓的人。你想，以前多少黑道大佬，多少江湖高手，不是被警方打死就是被送进监狱，就算侥幸跑掉的，那也是在南半球的某个小国家不敢露面。但你想这个易小刀，在南华市东奔西走，犹入无人之境，多少次都从警方眼皮子地下溜走了。”

原来的警察说：“说的也是。现在乔警官也殉职了，我看，易小刀是抓不到了。”

另一个警察说：“不是来了个廉杰吗？据说是乔警官的同学，比乔警官还厉害，现在已经是省厅的一个副厅长了。希望他能把易小刀捉拿归案。”

原来的警察说：“是啊。易小刀是一个极度危险人物，一天不被抓，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另一个警察说：“喂，别忘了，那个百合才是凶手。”

原来的警察说：“唉，妈的这次全是高手。到现在，我还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此时，就在他们头顶，易小刀和百合正蹲在电梯顶上，随着电梯一路下行。

他们从天台的电梯通风口爬进来，进入电梯井，刚好电梯停在88层，他们跳到电梯顶上，在警察一层一层搜索他们踪迹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来了。

电梯停在一楼，两个警察押着大汉们出去了。

守在外面的警察问：“这是什么人？”

“陆云飞的喽罗，带回警局去。”

“走吧。喂，大家仔细点，每一个人都要检查。”

“是！”

电梯停在一楼，但下面还有三层楼高，易小刀和百合小心地抓住电梯井边上的梯子，往下走了一层多，找到一个通风口，打开盖子钻了进去，七拐八拐，从地下停车场的一个出口出来了。

然后找到一个角落，打开下水道盖子，钻进去，盖好盖子，沿着下水道一直往东爬。爬了十几分钟的下水道，差点被臭气熏得昏过去。终于，找到一个出口，顶开盖子一看，其实还在南华大厦不远，不过已经在警察的包围圈之外了。

两人钻了出来，幸而离停车的地方不远，上了车，两人相视而笑。

易小刀坐在副驾驶位，百合开车，马自达离开南华大厦，朝西山码头而去。

二十分钟后，到了西山码头的海边。

“走吧。”百合跳下车来，朝海边跑去，终于要离开南华了，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等一下。”易小刀说着，打开了后备箱，将所有的炸药都取出来。

百合问：“你想干什么？”

“这些东西花了我所有的积蓄，不用掉就可惜了。”易小刀说。然后将炸药一一打开引爆装置，分散放在马自达的各个位置。

“这些炸药足以将车子炸得粉碎，这样一来，警方的线索将会至此全部终结。”百合说。

“是啊。”易小刀点了点头，“我的生活也在此终结了。”

百合说：“你放心。我保证你以后的生活比现在更富裕，我有钱，我养你啊。”

易小刀苦笑一声：“从此以后，那都是生存。”

百合看着晨曦中的大海，说：“无所谓，只要活着就好。”

易小刀摇摇头，拿出手机一看，还有十分钟才到六点。

这时，他的电话响起来。是王山。

“王总。”易小刀接起了电话。

“唉，别叫我王总了，我现在身败名裂，准备跑路了。”王山说。

“跑路？就算不当董事长，你在南华也是呼风唤雨啊。”易小刀说。

“呼风唤雨又怎么样？陆云飞不是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落到这个地步，眼睁睁看着女儿从88层跳下来。”王山说。

“什么？”易小刀惊呼，“你是说，陆丹丹，跳楼了？”

“陆云飞不是被你整成这样的吗？你不知道？唉，出了这种乱伦的事，她不死还怎么活下去？易小刀，你也真够狠的。”王山说。

“不，我……”易小刀想要解释，但有点语无伦次。

王山说：“不过陆云飞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有陆丹丹有点无辜，是个挺单纯的孩子。”

易小刀无语。

王山接着说：“易小刀，我知道你也是无辜的，乔正林不是你杀的。”

易小刀说：“乔正林本来就不是我杀的。”

王山说：“你想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可以帮你。”

易小刀说：“不用了。我已经决定离开南华了。”

王山说：“好。既然这样，我只好祝你一路顺风了。我之前为贾安邦做事，可能有很多事对不起你，希望你能谅解。”

易小刀说：“这一切都到此结束了。”

王山说：“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再见面。”

易小刀说：“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挂了电话，易小刀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怎么了？”百合问。

“陆丹丹自杀了。”

百合也顿时呆立当场，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害死了陆丹丹。

“走吧。”易小刀说着，朝渔船走去。在船上，他给宋晓艺发了一个短信，然后把手机关掉，拆成了零件。

六点整。快艇来了。

易小刀和百合上了快艇，朝香港飞驰而去。易小刀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身后的海滩上，一团火光闪过，巨响震天，马自达变成无数碎片四处飞扬。

易小刀要过百合手里的枪，全部拆散，然后和手机的零件一块，分散丢进了海里。

回头再看南华，已经越来越远了。

“再见了。”易小刀在心里轻轻地说。

101 远走高飞

101 远走高飞

西山区的某个私立医院。

Cruise好不容易等到医生出来，迎上去问：“她，怎么样？”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穿着一身白大褂，已经明显发黄了。她取下手套，随手往垃圾筒里一丢，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女医生斜着眼，仔细大量了Cruise好一阵，才不紧不慢地说：“行房过度。”

“哦。”Cruise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然后抬头问：“‘行房’是什么？”

女医生差点跌倒：“你不懂你点什么头？‘行房’是比较含蓄、文明的说法，粗俗地说，也就是你们说的‘性交’。‘过度’的意思就是，强度过大，时间过长。这样你明白？”

“明白。”Cruise点头，“她，会不会有事？”

女医生一边拿出笔写着药方，一边说：“既然是‘过度’，怎么可能没事？来，这样，我先给她开点药，先打两瓶点滴，然后我们再请全院医生会诊，再给出治疗方案。”

Cruise一听，急道：“很严重吗？很贵吗？”

女医生认真地点点头：“很严重。但是一点都不贵，两瓶点滴才六百多块钱。来，你先去交钱。”说着，把药方递给Cruise。

“六百多？”Cruise看着手里类似蚯蚓的文字，张大了嘴巴。

女医生瞪起眼睛，说：“怎么了？你还嫌贵？我们医院早就与国际接轨了，用的全是美国进口的药，是世界上最好的，你到别的医院，起码得八百。”

Cruise赶紧摇头：“不贵，不贵。”

女医生说：“当然不贵。你把人家整成那样，半条命差点都没了，花几百块钱就嫌贵？赶紧去交钱。”

Cruise说：“不是我……”

女医生摆摆手：“不管是不是你，先去交钱，先去交钱。”

Cruise说：“我们赶时间，有没有，快一点的治疗方法？”

女医生眼睛一鼓：“你这位外国友人，我可是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她现在的情况非常严重，身体非常虚弱，由于我们医院生意太好，病床已满，无法让她住院，但起码得在我们这里先打几瓶点滴，好好地休息休息，否则，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后遗症？”Cruise惊问。

女医生点点头：“嗯，最严重的后果，会影响生育，不能生育就没有儿子，没有儿子就没有孙子，没有孙子就没有……总之就都没有了。你想想，你花六百块钱，不仅仅是救了她，还救了你们的多少代子孙后代，多划算啊？还犹豫什么，快去交钱吧。”

Cruise赶紧说：“好。我去交钱。”

女医生露出胜利的微笑。

就在Cruise准备去交钱时，里面的宋晓艺发出一声咳嗽，醒了过来。

Cruise走进去，宋晓艺睁开眼，看到他，有些意外地说：“Cruise？”

Cruise点点头，说：“你身体虚弱，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宋晓艺问：“小刀呢？”

Cruise说：“他没事了。”

“那他人呢？”宋晓艺一边问，一边朝外面张望。

Cruise说：“他已经……离开南华了。”

“什么？”

Cruise从口袋里拿出宋晓艺的手机，说：“他给你发了信息，对不起，我看过了。”

宋晓艺一把抢过手机，翻出了信息。

“晓艺，对不起，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却不能带你走。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个好人，最后却变成坏人，我想做个普通的人，却无法过上普通的生活。现在，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会是美好的，这是我不能带你走的原因。请原谅我的不负责任。我想，你跟Cruise走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我走了。保重。”

宋晓艺静静地看完信息，呆呆地坐了好久，然后想回拨过去。

“没用了，我打过了。打不通。”Cruise说。

宋晓艺回过神来，收起手机，说：“我们走吧。”

Cruise担心地说：“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

宋晓艺挤出一丝微笑，说：“我好了。”然后自己下了床。

女医生跟进来，说：“喂，你们要走？”

Cruise掏出钱包，数出五百块，拍到女医生的手里，说：“麻烦你了。”

女医生接过钱，却拦住了宋晓艺，说：“小姑娘，你不能走。”

宋晓艺站住，不悦地说：“怎么了？”

女医生摇摇头，说：“你这样走了可不行啊，身子受不了的。”

宋晓艺说：“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事。”

说完，独自走出了医院。

Cruise跟出来，打通了David的电话：“David，飞机准备好了吗？”

David说：“都准备好了，只等你来了。”

“好，十分钟之后，机场见。”

挂了电话，Cruise带着宋晓艺上了一辆蓝牌车，直奔机场而去。

蓝牌车绕过机场大楼，开进了三号飞机跑道。

一架小型波音飞机停在跑道上，Cruise登上飞机，David迎上来和他拥抱了一下，又和宋晓艺握了握手。

“对不起，他们没为难你吧？”Cruise说。

“没有。只是随便恐吓了几句。你知道，我们在美国就已经习惯了。”David说。

Cruise点点头，不放心地问：“机场方面都没问题吗？”

“放心吧。”David说，“马上就可以起飞了。”

Cruise说：“谢谢你。”

David说：“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先走了，美国见。”

“美国见。”

David下了飞机，从贵宾通道出了机场。

波音飞机顺利起飞，半个小时之后，已经到了太平洋的上空。

Cruise亲自去端来两杯咖啡，发现宋晓艺正看着舷窗外的白云发呆。

“你在想什么？”Cruise将一杯咖啡放到宋晓艺面前的小桌子上。

“我在想我的家人。”宋晓艺说，“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去美国了。”

“别担心。”Cruise轻声安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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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警署。

梅盛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满头大汗。他不断地摇着头，想把脑海中那些充满鲜血的画面都赶走，但越是这样，他越是能想到乔正林浑身是血的模样。

终于，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汗珠，出了办公室，朝楼上的鉴证科走去。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去。

“梅警官！”一个声音突然叫道，梅盛林吓得差点跳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新来的警员笔直站在面前，正向他敬礼。

“你在这里干什么？”梅盛林惊魂未定地问。

“我……”警员吞吞吐吐。

“你后面是什么？”梅盛林看到他似乎故意挡着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警员还想遮掩，一个小个子女警从他背后钻了出来，低着头叫：“梅警官。”

梅盛林顿时明白，说：“你们在这里……”

女警说：“对不起，梅警官。”

梅盛林咳了一声，正色说：“上班期间，不许擅离岗位，更不许拍拖。”

男警员脸上一红，辩解说：“我们不是在拍拖。”

“哦？”梅盛林一愣，“那你们在干吗？”

“我……我听说乔警官殉职了，心情不好，所以，出来走走。”男警员说。

女警跟着说：“我也是。我们刚刚还在说，乔警官是一个优秀的警察，对下属又很好。就连我们刚刚进来的新人，他也照顾有加。”

“是啊，梅警官，你一定要抓住那个女杀手，为乔警官报仇。”男警员说。

梅盛林心里一阵难受，说：“你们放心，乔警官不会白白牺牲的。”

“那我们先回去上班了。”女警说着，拉起男警员跑了。

梅盛林站在楼梯间，暗暗握紧了拳头。

鉴证科。

“小夏，现场的证物都化验完了吗？”梅盛林问。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连夜把弹头都清理完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女警说。

梅盛林点点头，说：“找到做了记号的弹头没有？”

“找到了。”小夏说着，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颗黄澄澄的弹头。

梅盛林接过来，隔着塑料袋看到弹头上果然有一个黑色的“9”字。

“因为子弹是在九楼易小刀家里找到的，所以我就随便写了个‘9’。”小夏解释说，“我已经化验过这颗弹头，初步断定上面的血迹就是乔警官的。”

梅盛林脑袋一响，知道自己当时并没有看花眼，但他还是不放心，问：“是不是百合用的子弹上都有一个‘9’字？”

小夏说：“不可能，这个字是我自己写的，我还不认得？再说，我们在茶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一支损坏的狙击枪，很可能就是百合所用，但是里面的子弹没有任何标记。”

梅盛林说：“这么说，这颗子弹，就是乔警官从易小刀家里找回来的那颗？”

小夏说：“一定是的。”

梅盛林揉了揉太阳穴，说：“小夏，这件事你先不要说出去。我们，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证明。”

“好。”

梅盛林正准备离开，手机响了起来。

“什么事，廉厅长？”梅盛林接通电话，说。

“请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我们有重要发现。”廉杰说。

102 水落石出

102 水落石出

梅盛林走进廉杰的办公室，出了廉杰，王武也在。

“廉厅长，有什么发现？”梅盛林说。

“是关于乔正林的。所以我也把王武叫来了。”廉杰说，“梅警官，坐下来说。”

“关于乔警官的？”梅盛林说，尽量不露出什么破绽。

廉杰点点头：“因此，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要求你们要严格保守秘密，不得透露一点风声。”

“是。”梅盛林和王武同时答道。梅盛林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廉杰接着说：“据牛寿通说，乔警官因为擅自行动，遭女杀手枪杀。当时现场除了嫌犯、乔正林和牛寿通，还有没有别人？”

“应该没有了。”梅盛林说。

王武说：“可是我似乎看到梅警官也跟了进去。”

“我？”梅盛林一阵紧张，说，“我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根本看不到现场的情况。”

王武说：“现场一共才那么点宽，怎么可能看不到情况？”

“当时现场光线昏暗，确实看不清。”梅盛林说。

“好。”廉杰插话说，“现场地势复杂，光线昏暗，看不清也是常理。”

“对。当时乔警官好像上了二楼，我还在一楼，根本看不清情况。”梅盛林暗自抹了一把汗。

廉杰拿出一叠照片，说：“这是现场拍回来的照片，你们看看。”

梅盛林接过照片一看，原来都是乔正林的尸体，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的。

梅盛林粗略看了几眼，说：“从这些照片可以看出什么？”

廉杰说：“乔正林当时是去抓捕嫌犯，那么你们说，他应该是正对嫌犯，还是背对嫌犯？”

梅盛林看了一眼王武，王武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只要回答说：“当然是正对嫌犯。”

“嗯，可是，我们从照片可以看出，乔正林是背部中枪。由于距离很近，子弹从后腰射入，穿过身体，从前胸穿出。所以，前胸的创面比后背的要大得多。”廉杰说。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嫌犯前后夹击乔警官？”梅盛林说。虽然他几乎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希望有另一种解释。

廉杰说：“唔，我们假设当时乔正林是笔直站立的，那么从他体内的弹道可以看出，子弹是以六十度仰角射入的，后腰进去，前胸出来。按乔正林倒地的位置计算，那么子弹发射的位置应该在一楼，也就是差不多二楼走廊的斜下方。而那个位置，差不多就是牛寿通当时所在的位置！”

梅盛林说：“廉厅长是怀疑……”

廉杰说：“查案子，都需要讲证据，我刚才所说的，都只是我的推断，不能直接作为证据。所以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当时现场的情况，你是否看到什么？”

“没有，我没有看到什么。”梅盛林连忙说。

廉杰和王武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梅盛林知道什么。

廉杰说：“当然，我的推断也可能有误，因为乔正林当时可能是弯着腰的，女杀手也可能是在走廊的另一边夹击乔正林。不过最后大家看到的却是，女杀手打死乔正林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枪，最后，女杀手又是和易小刀一起从房间里逃出来的。而且，在嫌犯藏身的房间里发现的狙击枪，竟然是一支损坏的枪。”

梅盛林说：“此事是还有很多疑点，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

廉杰说：“好。那就辛苦你了。”

梅盛林出去后，廉杰说：“这个梅盛林一定有问题，你带人跟着他，有什么事情，立刻向我汇报。”

“是。”王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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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开始了喧闹的夜生活。

玉田区北部。某处烂尾楼。

这里原本是打算建成一个南华市最大的别墅区，一百多栋独立别墅已经初具规模，但是由于金融危机初现，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宣告破产，这个刚刚成型的别墅区也随之变成了烂尾楼。几个月过去，这里已经到处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牛头，易小刀会藏在这里？”梅盛林一边避开地上散落的砖头、木头，一边跟着牛寿通往深处走。

“很有可能。”牛寿通在前面说。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遥远的市中心璀璨的光芒隐隐能照亮一些开阔的地方，多少还能看得清路面。

牛寿通走到一栋别墅跟前，左右看了看，拾级而上，沿着台阶走进了别墅里。说是别墅，其实还只是一个毛坯，墙基本都砌好了，留出黑洞洞的门窗。地面也凹凸不平，到处都有没有收拾的砖头和散开的水泥袋。

牛寿通从一个窗口朝外面看了一眼，靠在窗边，摸出一支烟，递给梅盛林，然后自己也衔了一支。梅盛林有一种预感，但还是接过烟。

牛寿通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说：“一整天都没有易小刀的踪迹，我想他已经离开南华了。”

梅盛林说：“那我们来这里是……”他抖索着手想点烟，却总是打不着火。

牛寿通打燃火机，递过火来。梅盛林凑上去，点着了烟。

“我听说你正在找一颗子弹？”牛寿通吐出一口烟说。

“没有。”梅盛林说。

“没有？”牛寿通说。

“没有。”

“唔。廉杰今天找你了？”牛寿通问。

“是的。”梅盛林说。

“他跟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关于抓捕易小刀的……方案……”

“唉，廉杰？我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他也抓不到易小刀。他没跟你说别的？”

“没有。”

“梅盛林，”牛寿通说着，把手搭到梅盛林的肩上，“你这个人我最了解了。你是个好部下，很听话，很小心。但是，如果有些不该你看到的事情被你看到，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梅盛林身子微微发抖，说：“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嗯。”牛寿通点点头，松开梅盛林，从腰间摸出手枪，拿在手心里摆弄着，“这把枪跟了我十多年了，一直都没舍得换，因为只有它才让我感到有安全感。”

梅盛林没有说话，使劲抽了一口烟，却被呛得咳了起来。

牛寿通做出瞄准的姿势，说：“你知道吗？枪和人在一起久了，也会有灵性，会保护自己的主人，如果有人对它的主人不利，它会杀了那个人。你会是那个人吗？”牛寿通说着，将枪口对准了梅盛林。

梅盛林吓得倒退了两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不是，不是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梅盛林一边说一边后退。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否则，我已经不能站在这里了。”牛寿通说着，一步步逼进，“但是，我不相信你没看到什么，你今天不说，不代表你明天不会说。”

“不……我不会说，永远不会说……”梅盛林快退到了门口。

牛寿通面色狰狞：“原谅我不能相信你。为了这个案子，我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现在，易小刀已经远走高飞，这个案子破不了了！但是，我还是要尽量保护自己，就像我的枪，不论如何，它都会保护自己的主人……”

梅盛林连连后退：“不要，不要开枪，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说……”

“闭嘴！”牛寿通双眼圆睁，一声大吼，将枪指向梅盛林的脑袋，但是脚下没注意，一脚踩在一块砖头上，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梅盛林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扑上去，抓住了牛寿通拿枪的手，将枪口扭向一边。

牛寿通手忙脚乱站稳脚跟，像一头疯狂的公牛将梅盛林顶到墙上，慢慢将枪口扭向梅盛林。事已至此，他已经杀机毕露，再也没打算退步了。

生死关头，梅盛林也拼死挣扎，两个人在黑暗中滚到地上，又爬起来，枪口在两人之间换来换去，谁也不敢松手。但是，牛寿通的个子毕竟高大一些，慢慢地，梅盛林已经明显处于下风。

“砰！”

黑暗中，一声枪响，结束了这场打斗。

空旷的房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梅盛林躺在地上，张大嘴巴，双眼圆睁，一动不动，双手还抓着牛寿通的手和他的枪。

牛寿通跪在地上，面目肌肉完全扭曲，他闻到一股火药的味道，低头一看，微弱的光线里，依稀可以看到枪口正对着自己的左胸。然后他才感觉到胸口凉飕飕地，呼吸顿时变得困难。

子弹从他的左胸射进去，穿过他的身体，从背后飞了出去，和乔正林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刚好相反了。

鲜血喷涌而出。

牛寿通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梅盛林，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歪倒在地上。那把跟随他十几年的手枪，也跟着掉在地上。

梅盛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手指张开，松开了牛寿通。

很快，他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几束手电筒的光射了进来，然后王武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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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南华市各大报纸登出了头条消息。

“疑因涉嫌黑道纠纷害群警察枪杀同僚”

“废弃别墅半夜枪声涉黑警察枪杀上司”

“真实上演无间道警官遭下属枪杀”

南华警署。

会议室。

众多警察坐在椅子上，等待廉杰的初现。

“想不到，杀害乔哥的真凶竟然是梅盛林。”一个警察摇头叹息。

“是啊，乔哥平时对梅盛林不错啊。”另一个警察附和。

“现在的事实只是梅盛林杀了牛寿通，没说乔哥也是他杀的啊。”另一个警察提出异议。

“事情很明显。就是因为梅盛林杀了乔哥，被牛寿通看到，所以才杀牛寿通灭口的。”之前的警察说。

“你们知道什么？”坐在一边的王武忍不住出声，“牛寿通是被自己的枪杀死的——”

“你不会想说，牛寿通是自杀的吧？”另一个警察说。

“不是自杀，但很可能是误杀。”王武说。

“管他是不是误杀，结果就是，梅盛林杀了牛寿通。身为警务人员，枪杀自己的上司，还涉嫌参与黑道纠纷，梅盛林是死路一条喽。”

廉杰走了进来，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廉杰走到主席台上坐下，清了清嗓子，说：“昨天晚上，在玉田区的一处废弃楼房内发生一起枪杀案，原三级警司梅盛林涉嫌枪杀了牛寿通一级警司，现在已经被抓捕归案，具体案情还需要进一步审查。今天，我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是要宣布另外一个消息，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四二八枪击案的嫌犯百合和易小刀已经逃离南华，追捕行动暂停，我们会酌情发布全球通缉令。现在，大家各回自己的岗位！”

廉杰说完，站起来走了出去。

王武跟上去，说：“我不认为乔哥是梅盛林杀的，他没那个胆量。”

“你认为是牛寿通杀的？证据呢？”廉杰说着，脚下根本没有停步。

“我会找到的。”

“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武停下脚步，看着廉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烂尾楼，由于他们隔得比较远，没有听到牛寿通和梅盛林的对话，后来听到枪响，才冲了进去。但他凭直觉知道，其实是牛寿通要杀梅盛林，只是阴差阳错，梅盛林失手打死了牛寿通。

上午，鉴证科的小夏提供了关于弹头的重要情报，但是，除了梅盛林，没有人可以证明那发子弹不是从他的枪里发射的。7.62毫米子弹，警察的制式手枪都是可以发射的。

下午，王武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张光盘。王武将光盘放进电脑，打开了文件夹里仅有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用手机拍摄的一段录像，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依稀可以看出牛寿通的模样，他从口袋里掏出子弹，上到了手枪里，然后开枪，乔正林倒地。

包裹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但经过电脑分析，视频并非合成。

综合所有的证据，终于确定了牛寿通就是杀害乔正林的凶手，梅盛林杀死牛寿通属于正当防卫。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172 深入敌窟

172 深入敌窟

爱丽舍别墅区，巴黎最高档的别墅群，依山傍水，绿树掩映，红花相衬，巨大的室外游泳池和草地显示着这里的主人是多么富有。

夜幕降临，位于山顶的爱丽舍一号别墅却灯火通明，偌大的庭院里，人影幢幢，一片喧哗，穿着考究的绅士和熟女端着高脚杯，品着波尔多红酒，时而低语，时而大笑，时而敬酒，时而拥抱，其乐融融。恒温的游泳池边，身材火爆的性感女郎穿着比基尼泳衣，时而出水，时而潜水，时而与岸上的人招呼，将池水溅你一身。

今天是别墅的主人——卡梅隆先生六十大寿，各界要人、各路英雄，都齐聚一堂，共庆寿诞，至夜不散。

别墅外面的车道上，豪车一路绵延几里路，超级跑车、加长房车，以及外形内敛实则极奢的豪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别墅区的警卫特意在此加强了巡逻，后来的车子只能排在最后，由电瓶车接进别墅。

寿宴所用器具也是珍贵非凡，大型的果盘都是各国王室历代流传下来的东西，几乎独一无二，最普通的盘子也是来自中国的顶级骨瓷制品，瓷质细腻通透，器型美观典雅。

此时，卡梅隆先生坐在装着巨大落地窗的屋子里，手里端着一只骨瓷酒杯，里面盛着的是中国茅台。卡梅隆先生有着深深的中国情结，喜欢喝茶，喜欢中国的瓷器，喜欢中国的白酒，当然，他更喜欢中国那片巨大的市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艳丽女子，神色却是极为冰冷。

“琳达，找到去中国的船了吗？我们的货要马上发出去。”卡梅隆先生说。

“尤西斯先生有两船工业废料要发到中国，我已经在和他联系，希望能搭上他的船。”琳达说。

“尤西斯？他和我的关系一向不太好，搭他的船我不放心。”卡梅隆先生说。

“我们都是为公司做事，他没理由对付我们。”琳达说。

“如果他暗中动手脚，我们会很被动。”卡梅隆先生说。

尤西斯的生意主要是卖工业废料，与卖毒品的卡梅隆先生一向不和。只是碍于都为公司做事，才没有撕破脸皮，但是卡梅隆先生的六十寿诞，尤西斯不出所料地没有出现。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琳达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此时，别墅外的车道上，一辆破旧的福特车缓缓开来，警卫伸手拦住。

“去哪里？”

“一号别墅。”易小刀递出一张请柬。

警卫接过看了一阵，看不出真假，还给了易小刀，不过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卡梅隆先生会邀请这样的客人，这辆车还不如身边随便一辆车的一个轮子值钱。

不过现在这社会，很多隐形富豪的，而且很多人有特殊嗜好，易小刀年纪不大，看起来倒也气宇不凡，万一要是那个富豪家的公子，可是得罪不起。

“前面没有车位了，请停在这里。”在警卫的引导下，易小刀把这辆极不和谐的车停在了最后。然后有电瓶车开了过来，接上易小刀，朝几里外的别墅而去。

易小刀刚刚离开，车底滚出一个黑影来，飞快地钻进了车道边的树林里。

别墅里，琳达的手机响起来，“先生，鲁卡斯来了。”

“让他进来。”卡梅隆抿了一口酒，满足地放下了酒杯。

琳达对身边的一个保镖说：“去带他进来。”

在保镖的带领下，鲁卡斯——易小刀大步走了进来。此时他的容貌已经与鲁卡斯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近似度。

“生日快乐！卡梅隆先生。”易小刀取下头上的礼帽，躬身说。

卡梅隆先生微微点头，略一抬手，说：“请坐。”

易小刀将手里的密码箱交给一个保镖，依言坐下，转向琳达，说：“琳达？很高兴见到你。”

“嗯。”琳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一直在电话中联系的鲁卡斯看起来比她想像的要帅气。

易小刀坐定，试着开口说：“关于这一次的交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易小刀不知道这样的语气是否符合鲁卡斯的身份，但是从前面的电话录音和现场录音来看，鲁卡斯说话一向开门见山。

显然卡梅隆先生没有觉得这样不妥，示意保镖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琳达。当然，外面的保镖还是在透过玻璃窗密切关注里面的动静，以确保卡梅隆先生的安全。

“说吧。”卡梅隆先生换了个姿势。

易小刀看了一眼琳达，说：“他们需要更多的货，这已经超出了我的上限。”

“鲁卡斯！”琳达突然一声娇喝，把易小刀吓了一跳，“这种事不是你直接向卡梅隆先生谈的！”

易小刀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交钱，之所以让他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今天凑巧是卡梅隆先生的生日，卡梅隆先生高兴，才让琳达通知他过来的。毕竟，这些年来，鲁卡斯帮卡梅隆先生也出了不少货。

鲁卡斯当然懂得规矩，这些事情肯定先向琳达汇报，但现在的鲁卡斯已经今非昔比，一些规矩也不是很懂，于是才有了琳达的喝叱。

好在今天卡梅隆先生高兴，没有太多计较，面无表情地说：“可以，但要等他出完手里的货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才能交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出去了，记得要多喝几杯。”

“谢谢。”易小刀说，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卡梅隆先生说：“你还有什么事？”

易小刀观察了一下卡梅隆先生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得壮着胆子说：“但是他们对我们的价钱——”

“价钱你跟琳达谈，她会告诉你的。”卡梅隆先生打断了易小刀的话。

琳达也在朝他使眼色，生怕他还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易小刀看看窗外四处游走的保镖，不敢再试探，只得退了出来。

琳达跟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他，很不客气地说：“客户要加量，你应该先跟我说。”

“好了，对不起，这也是他们临时通知我的。”易小刀说。

“是吗？那就算了。”琳达说着，四处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这边，突然向易小刀身上一靠，一双妩媚的眼睛看着易小刀，“你比我想像的要帅，声音也更性感。”

“呃……谢谢。”易小刀被琳达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难道这个女人一直暗恋鲁卡斯？

琳达向前一挤，两只丰满绝伦的乳房被挤得从领口冒出来，嘴里的香气直接吐进了易小刀的鼻孔，用勾魂的声音说：“跟我来。”说着，一边扭动性感的腰肢朝别墅后面走去，一边回眸召唤着易小刀。

易小刀暗自明白，这个琳达与鲁卡斯常常在电话里沟通，几年下来相信也有点感情基础。现在看到鲁卡斯长得身材匀称、面貌英俊，顿时欲火上升，急欲尝一尝鲁卡斯的滋味。让易小刀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这个琳达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原来竟然也是欲女一个。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可能拒绝琳达，这样一来就算不暴露身份，也会招人怀疑。

于是，他一边磨磨蹭蹭地跟上去，一边暗自祈祷发生点什么意外，好让自己脱身。

“鲁卡斯！”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后面叫道。

易小刀换了身份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琳达反应更快，一听到有人叫鲁卡斯，立即收起淫荡的模样，原地站定，看着从屋角转出来的人。

易小刀回过头来，看到了拯救自己贞节的救星。不过，他此时却宁愿失去贞节，因为他看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他揍得惨不忍睹的讨债的老大。

“嗨，鲁卡斯，真的是你这小子！”老大头上贴着一块膏药，上前拍着易小刀的肩膀，显然他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个鲁卡斯是假的。等到看到琳达站在前面，他立刻转过头，摸着鼻子走了过去，“原来是琳达小姐，在这里做什么？我正在找你。怎么样，一起去喝一杯？”

“对不起，我没空。”琳达恢复冰冷的面孔。

“就喝一杯，行吗？”老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琳达的手。易小刀比琳达更吃惊，琳达显然是卡梅隆先生的心腹，这个老大竟然敢这么动手动脚，他不是想死就是有着强大的背景。

“菲尔普斯！放手！否则我要告诉卡梅隆先生了！”琳达竟然不敢反抗，只能出言威胁。

“好吧。”菲尔普斯不舍地放手，“真不知道我叔叔护着你干吗？他自己用不了，难道还舍不得给我用？你可以走了，我要跟我的好兄弟去喝酒了。”

脱困的琳达顾不得易小刀，快步走了。菲尔普斯转身朝易小刀走来。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易小刀大致猜到，这个菲尔普斯一定是卡梅隆先生的一个不争气的侄子，仗着有点钱，去放高利贷，但是卡梅隆先生一定也知道他没什么出息，所以没让他接近自己的心腹琳达。

得到了这些信息，加上据菲尔普斯说，自己和他还是好兄弟，那么看来菲尔普斯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于是上前和菲尔普斯拥抱了一下，说：“菲尔普斯，最近去哪里了？”

“做生意去了。”菲尔普斯把手搭在易小刀肩上，说，“走，喝酒去。哎，兄弟，你……”菲尔普斯虽然不怎么上进，但是不傻，不但不傻，还很聪明，他很快就发现眼前的鲁卡斯比一个月前高了一点。

“怎么了？”易小刀问。

“我感觉你变得高了？嗯？”菲尔普斯说着，转到易小刀前面，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小刀的眼睛。

易容可以让人改变面貌、改变发型、甚至改变声音，但有一个地方改变不了，那就是眼神。易小刀曾跟百合开玩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里的一点波动，都可以从眼神里看出来。这个道理不仅他懂，菲尔普斯也懂。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鲁卡斯是易小刀易容而成的，但是他还是看出了易小刀眼神的不对。

“兄弟，你的眼睛……”他看着易小刀那双平淡而深邃的眼睛，迟疑着说。

看来无法瞒天过海了，易小刀眼神一动，迅速出手，一把朝菲尔普斯的咽喉抓去。

菲尔普斯似乎也想起来昨天的那双眼睛，顿时心中一阵惊恐，猛地向后一挣，竟然挣脱了易小刀的控制。

“救命——”菲尔普斯大喊一声，朝人群跑去。

易小刀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想要追击已经来不及，只得马上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希望在被发现之前离开别墅。

别墅外面的树林中，一个巨大的树杈上，百合的瞄准镜正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看到易小刀出手，她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在菲尔普斯从走廊跃出的时候，她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枪声在夜幕中响起，子弹穿过夜空和人群，射进了身在空中的菲尔普斯的头部。

201 丛林狙击

201 丛林狙击

树丛晃动，易小刀一马当先在丛林里穿梭，百合紧跟其后。

突然，易小刀停住脚步，闪身到一片茂密的树丛后，百合则藏身在不远处的树后，端着狙击枪瞄着自己刚刚过来的地方。

易小刀拔出匕首，顺手削断了身边的几根细竹，再斜着削几刀，削出锋利的尖。

很快，来时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他刚才一路跟着前面的声音而来，不料陡然失去了目标，站在这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他环视四周，估计着对手可能藏身的位置。

易小刀长身而起，两支竹箭穿透前面的一片芭蕉叶，直奔杀手的后背。

如果竹箭不穿过芭蕉叶，一定可以深深透入目标的躯体，但现在，竹箭只是插进了一半而已。

受创的杀手猛地转身，举枪朝易小刀射来。易小刀一个凌空翻滚，人跌倒在灌木丛里，堪堪躲开了子弹。杀手强自撑着，上前准备再射，百合及时扣动了扳机，子弹近距离呼啸着穿过杀手的身体，飞进丛林之中。

“又暴露了。快闪！”易小刀爬起来，收起匕首，拿起地上的狙击枪和望远镜，拨开前面的树枝，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错了！”百合跟上来，低声提醒道。

“没错。”易小刀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快步而行，走出了十几米，才藏在一棵阔叶植物后面。

“你偏离了回谷的路。”百合说。

易小刀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他们听到枪声一定会追来，而且会朝红花谷的方向追去。我们躲开一小会，就到了他们身后。”

“这样很危险，要是后面还有追兵，我们会被夹击。”百合说。

“我看到只有四个人追来，死了两个，只有两个了。”易小刀说。

百合还想说话，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一会，两个人拨开树枝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端着微型冲锋枪，另一人则是拿着狙击枪。在这样的丛林里追击敌人，还敢拿狙击枪，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个绝顶的狙击高手。

两个人背靠背，以脚下为圆心，缓缓地转了一圈，枪口慢慢地扫过了易小刀藏身的地方。

易小刀一动不动，尽量让呼吸都缓和下来，并竭力隐藏杀气。杀手的感觉是很灵敏的，对危险有一种第六感，尤其是使狙击枪的杀手，这种第六感尤为强烈，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是从瞄准镜里看放大了的东西，视角小了，就必须依靠灵敏的第六感来发觉身边的危险，弥补视野不开阔的缺点。

这个拿狙击枪的杀手没有径直追上去，在此停住，并跟同伴背靠背查看周围，就表示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易小刀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白净而精致的面孔，眼神却非常犀利。他的食指轻轻地搭在扳机上，时不时地活动着手指，仿佛随时都可以扣下扳机。

转了一圈，两个杀手没有发现可疑迹象，开始小心翼翼地朝前面追去。

“宗政哥，我们已经追得太远了。”拿冲锋枪的男子走在前面，看着茂密的丛林低声说。

“好，我们回去。”回答的声音有些高，似乎故意要让人听到。

易小刀眼前一亮，侧过身去，把耳朵凑到了百合的耳边，用极细的声音说：“十大金牌杀手之一，决不能放他走。”

猎头公司十大金牌杀手的名号，易小刀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他并未见过那些人，此时听到这个白面小子就是十大金牌杀手之一的宗政，心中恍然。宗政是十大金牌杀手中最帅气的一个，要是他不拿枪拿麦克风的话，那就是一个偶像派的明星。此人心思缜密、处事冷静，据说他曾经为了伏击目标，连续潜伏十二个小时，其忍耐力可见一斑。最擅长的武器就是狙击枪，使得出神入化，一次执行任务，在一个房间里被八个人围困，八支冲锋枪狂泻着子弹。他以一支狙击枪，八发八中，将对方全部击毙。

百合也不禁一惊，难道那个狙击高手就是他？看起来挺帅的，没想到这么心狠手辣。姐妹们的五条命，不用易小刀说，她也不会放过他。不过，红花会的第一杀手，和猎头公司的第一狙击杀手较量，输赢就未必了。不管谁输谁赢，输的一方肯定是当场毙命。百合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AW狙击步枪。

宗政在前面略略停留之后，果然准备沿原路返回，但是，他的眼神却在四处游走，神经末梢高度兴奋，所有感觉器官都在密切留意着周围的细微动静。

“呼——”枝条被压下后弹起的声音都瞒不过他的耳朵。猎物果然追了过来。他把狙击枪断在胸前，实在在扳机上轻轻地拨动着，就好像是弹着琴键。

很快，猎物从几米开外超过了自己。宗政没有向同伴发出警告，那样猎物就会有所警觉。

然后猎物静止下来，似乎在守株待兔。宗政在一棵高大的芭蕉树下转个身，已经消失不见。茂密的丛林里，只要你不动，就算躲在猎物脚边的灌木丛后，他都很难发现你。

另一个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宗政已经不见，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宗政中招了。于是他快步冲了上来。

百合藏身在右侧的一棵大树后，预计宗政很快就会走过来，但是却不见人影。当她再次探头去看时，宗政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另一个杀手茫然地走过来。他一边走一边不断去转圈，察看四周，他的手指已经微微发抖。前面看到同伴的死状，现在全部浮现在脑海里。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的死状更像是哪一个？”

答案很快揭晓了。他刚刚走过大树，冲锋枪指向大树后面，却没有发现异常，当他转身准备走开时，身后有一阵细微的响动。他一个激灵，猛地转身，一张俏丽但冷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手指准备扣动扳机，但匕首更快，顺利地插进了他的心窝。

他挣扎着要扣动扳机，百合的手已经抓住了扳机部位，手指卡在扳机后面。他无法开枪，连警告都无法发出。

百合感觉手上的压力减轻，松开了手，尸体缓缓地萎倒在地。

百合插回匕首，摸起了狙击枪，准备寻找宗政的影踪，突然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百合立刻意识到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向自诩身手敏捷的易小刀此时不见了踪影，现在只要宗政一扣扳机，她的秀丽的小脑袋就要变成令人呕吐的碎肉。

“你就是宗政？”百合冷冷地说。说话，不管怎么样，总是有助于拖延时间的，就算敌人不想跟你说话，他也会至少回答你几个问题，不是他乐意回答，而是出自人的本性，哪怕他只是嗯一声，这自然就会延迟杀你的时间。

“不错。”宗政冷冷地答道。

两个冷冰冰的人在说话，旁人几乎可以听到冰棱相撞的声音。

“你的枪使得比我好。”百合说着，慢慢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枪。

“哼！”宗政一声冷笑，腾出一只手抢过了百合的枪，“你的同伴来不及救你了。”他知道眼前的女杀手在拖延时间，但是很抱歉，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也许，那个家伙迷路了吧？

“砰！”树后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宗政的手指已经扣下第一道扳机，此时他若是向百合开枪，绝对有把握将百合打死，但是，他自己也可能被人打死。百合的枪已经被他收了，暂时无法威胁他的生命，所以他选择了九十度转身，单手持枪，狙击枪的枪口划出一道弧线，指着树后。

当然，作为一个心思缜密的杀手，他不可能不防百合，所以在他转身的同时，已经将缴来的枪丢在脚下，手里多出了一把手枪，指着百合的后脑。

百合背对宗政，料不到他还会这样，所以她耳边听到宗政转身，身子已经用力一拧，以左脚为圆心，右腿向后横扫过来。

这对宗政太不敬了，在堂堂金牌杀手枪下还敢反抗，所以宗政完全放弃了怜香惜玉的打算，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砰！”

枪响了，百合却没有倒下，因为宗政的手指没有扣下扳机。手枪被百合一脚踢中，飞了出去。

他觉得胸口有点凉，表情僵硬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一个碗大的血洞。在弹头巨大的旋转力之下，创口的碎肉在空中飞舞，还看得出向外旋转扩散的轨迹。

“噗——”血雨洒在树叶上，像是突然之间开满了红花。

他看看右手狙击枪所指的位置，也没有人。但他坚持不住了，轰然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易小刀缓缓从芭蕉树后面走出来，这正是宗政最初藏身的地方。

“你杀了五个人，也够本了。”易小刀走到宗政的身后，伸出巴雷特的枪管，在宗政的后脑勺一捅，宗政应声倒地。

“你去哪里了？我差点被他打死！”百合弯腰捡起自己的枪，不满地说。

“你不是没死吗？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想在他胸口开这么大个洞。”易小刀看着兀自冒着血泡的尸体说。

“你不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百合愤怒地盯着易小刀。这人也太不会说话了。

“行了，有惊无险。”易小刀避开这个可能引起争吵的话题，说，“任务完成，回去吧。”

说完，沿着谷口的方向走去。

百合抬脚在宗政的尸体上狠狠踢了一脚，似乎要把对易小刀不满发泄到宗政身上。

“我要不是绕了那么多圈，怎么逃出狙击高手的视线，绕到他身后？说不定，我们两个都得死在他的枪下……”丛林深处，传来易小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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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这个杀手不太冷

103 美女之国

103 美女之国

十天后。

金三角边界的某个小村落。

一架直升机停在简易停机坪上，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瘦中年人从窗户里伸出手，朝一座木房子招了招手。

木房子里一男一女跑出来，低着头走近直升机。

“你真的要带他进去？”精瘦中年人用泰语问。

“是的。他是我朋友。”百合用泰语回答。

精瘦中年人往机舱一努嘴：“上来吧。”

“谢谢。”百合说着，拉着易小刀爬进了机舱。

两人辗转香港，抵达泰国，因为易小刀身上的伤势，在曼谷停留了十来天，并找到百合熟识的医生医治。易小刀虽已离开师父几年，但身体素质并未降低，即便是被陆云飞打得半死，经过这十来天的治疗与修养，这点皮外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百合的伤势也已痊愈。

直升机缓缓升空，中年人一边驾驶飞机，一边用泰语说：“红花谷从未有男人进去过，就算是谈生意，也只能由女人进去谈。这个规矩整个金三角的人都知道，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不要连累我。”

百合大声说：“我知道。”

易小刀听不懂泰语，只好问：“他说什么？”

“没什么，他说这里的风景很好，他希望你喜欢这里。”百合随口说，然后挨近易小刀，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甜甜的感觉。

“哦。”易小刀点点头，将目光转向舱门外。这种直升机没有舱门，所以可以很方便地看到下面起伏的丘陵、山谷，和大片大片的森林。“也许我会喜欢这里。”易小刀在心里暗暗地说。

“他是你男朋友吗？”精瘦中年人也许是无聊，回头问。

“你不知道红花谷的规矩吗？”百合反问。

精瘦中年人哈哈一笑：“我知道。二十八岁之前不许谈恋爱。”

一架直升机从对面飞来，精瘦中年人挥挥手和对方的驾驶员打了个招呼。

“二十八岁之前不许谈恋爱，多可惜啊。”精瘦中年人接着说，“女人二十八岁之前正是青春正茂的年龄呢。喂，你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等她二十八岁我就去接她。怎么样？”

“你要什么样的？”百合今天的心情比较好，开玩笑地问道。要是换在平时，她都是一脸冷若冰霜的样子，别说开玩笑，话都不会说一句。

精瘦中年人看来还记得百合平时的态度，受宠若惊地说：“要像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

“你就不怕挨打吗？”

“哦，对了，还要温柔一点，哈哈，我可是打不过女杀手啊。”精瘦中年人说。

两人用泰语开着玩笑，只有易小刀一句也听不懂，只能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想着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红花会妈妈该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易小刀低头一看，下面出现了一片圆形的谷地，四面高山环抱，一片青翠。

“到了？”易小刀问。

“嗯。”百合应着，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微笑。每次执行任务后回到总部，就像外出很久回家了一样，心里感到亲切而踏实。

直升机越来越低，已经可以看到下面山谷里到处都是身穿彩衣的女子，纷纷仰头观望。山谷里的红花绿草似乎也在摇曳生姿，欢迎百合的归来。

“百合姐回来了！百合姐回来了！”

直升机还在半空，一些女子已经猜到是百合，奔走相告，很快，山谷里的女子都知道了，纷纷从四面八方朝村子最高处的停机坪跑去。

易小刀说：“没想到你的人缘这么好。”

百合的心却突然紧张起来，因为她意识到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而是带回来一个山谷里从未出现过的物种——男人。要知道，自从杜十一娘在这里开创红花会一来，红花谷里就没有来过一个男人，一些年纪小点的女杀手，因为从未出去执行过任务，甚至连男人是什么样子的都没见过。曾经有一些色迷心窍的男人，试图从翻过山峰来偷香窃玉，结果被巡逻的女杀手发现，当场击毙，尸体被留在山上，晚上就被野物吃光了。几批男人有去无回之后，就再也没有男人敢接近红花谷了。

百合看到停机坪那里，妈妈也已经出来迎接她，要是妈妈看到易小刀出现，不知会有什么举动。会不会当场把他杀了？

彩衣女子已经挤满了停机坪，直升机从人丛中缓缓落下。百合当先跳出机舱，众人顿时齐声欢呼，连直升机的轰鸣都被盖过了。然而，欢呼声未落，易小刀跟着从机舱跳出来。

顿时，欢呼声嘎然而止。众女子看着这个外来物种，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直升机不敢久停，放下人之后，马上就升空了，只剩下百合和易小刀被围在中间。

易小刀环视一周，还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只得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想说一句“初来乍到，请多关照”，但又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都说拿着听不懂的话，于是就没说，只是朝四周略略点了点头。

人群中终于有了一点动静，一些穿着暴露的女子纷纷身手掩住胸部，朝后面缩去。因为谷里从来不会有异性出现，都是女人就没有必要穿得那么严严实实，平时大家都是随便穿点衣服就可以了。夏天常常只穿一个短背心，或者披一点轻纱，下面穿一件超短裤或者超短裙，很多人连内衣都不穿，放眼望去，完美的身材若隐若现，波涛汹涌。今天易小刀突然现身，把不穿内衣的女子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易小刀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万物。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易小刀抬头一看，人群已经分开一条通道，一个六旬老妇款款走了过来。她正是红花宫的主人，红花会的会长——杜十一娘。

杜十一娘脸色阴沉得可怕，看了易小刀一眼，易小刀只觉得浑身一凉，感觉掉进了冰窟窿。

但是杜十一娘没有当众发难，将目光转向百合，百合早已不敢正视她，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等着责罚。

“你们跟我来。”杜十一娘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是要结冰。

百合暗道一声惨了，这下犯了红花会几十年来的大忌，虽然自己现在是会里的第一杀手，但只怕也难逃此劫。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大不了被赶出红花会。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跟在杜十一娘的后面，朝红花宫走去。

易小刀跟在后面，走过众美女围成的通道，却犹如走在千军万马丛中，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万箭穿心。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想不到百合姐带了个男人回来。”

“这就是男人吗？”

“是啊，没见过吧？”

“没见过。跟女人有什么不同吗？”

“你自己看啊。”

“哦。他长得……好美哦。”

“拜托，形容男人要用‘帅’。”

“哦，太帅了。”

“少见多怪。”

“你见过更帅的男人？”

“多了去了。这种男人，外面多的是。而且，我比较喜欢西方男人。”

“西方男人？你是说，长得和爱丽丝一样的男人？”

“喂，男人怎么会长得和我一样，我是女人耶。”

“差不多啦，高鼻子大眼，个子也高。”

“不过，我倒喜欢东方的男人，精致，优雅。”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以后让你嫁个东方男人，个子只到你胸部。”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啊。”

“得了，爱丽丝，那你赶紧去和那个家伙套套近乎，反正你的汉语说得这么好，沟通无障碍。”

“别乱说，那是百合姐的。”

“嘻嘻，我开玩笑的。”

……

红花宫里。

杜十一娘坐在宽大的座位上，冷若冰霜地看着百合和易小刀。

“在下易小刀，见过红花会会长。”易小刀打破沉寂说，还鞠了个躬。

但是杜十一娘毫无反应。

“妈妈。”百合小心地叫道。

杜十一娘侧过脸，似乎在努力压制心头的怒火，好一阵，才转过脸来，说：“你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妈妈……”百合带着哭腔叫道。

杜十一娘叹了口气，说：“既然你的心已经有了归属，我就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了。你跟他走吧。”

百合说：“不是那样的，妈妈。”

杜十一娘说：“你都把他带到这里来了，你还想解释什么？你可知道，自有红花会至今，他是第一个踏入红花谷的男人。如果我不让你走，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男人，踏入红花谷的土地。”

易小刀站在一边，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是庞英九介绍来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九叔的大名是不是叫庞英九，但事到如今，先拿出来当一下挡箭牌再说，搞不好还真就是的。

果然，杜十一娘一听庞英九的名字，立刻直起了身子，问：“你认识庞英九？”

易小刀点点头：“认识。”

“他人呢？”杜十一娘急问，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易小刀神色一黯，说：“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杜十一娘顿时呆立当场，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然后颓然倒在椅子上。

“妈妈。”百合叫着，快步跑过去，扶住了杜十一娘。

杜十一娘挣扎着坐好，问百合：“他说的，可是真的？”

百合点了点头。

杜十一娘顿时老泪纵横，手里的拐杖都掉到了地上。

易小刀已经暗暗猜到杜十一娘和那个庞英九的关系，现在，看到杜十一娘这种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倒希望庞英九不是九叔才好。

过了好久，杜十一娘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你是他什么人？”

易小刀说：“朋友。”

“他是……怎么死的？”杜十一娘颤抖着声音问。

这让易小刀心里也很难受，犹豫着说：“唔……我还是说实话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九叔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庞英九，但九叔确实当过军医。”

“什么？你不确定？”杜十一娘顿时又失望又欣喜。

“嗯。不过很容易确定。”易小刀说着，拿出一枚戒指，“九叔临终时，交给我这个戒指，说是让我交给一个叫施怡的女人。施怡是你吗？不对，你姓杜，她姓施，不是你。对不起。”易小刀说着，收起了戒指。

没想到杜十一娘却喃喃地说：“施怡，施怡，那就是我啊。”

易小刀说：“你不是姓杜吗？”

杜十一娘已经肯定易小刀所说的九叔就是庞英九，忍住悲痛说：“我是姓杜，年轻时叫施怡，后来，才改成了杜十一娘啊。”

“哦，原来你叫杜施怡？”易小刀想起九叔最后反复说的是“毒、毒、毒”，原来是说“杜、杜、杜”。他重新拿出戒指，上前递给了杜十一娘。

杜十一娘小心地戒指，捧在手心，说：“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有。九叔说，他到了地府，也会等着你。”易小刀说。

“九哥……”杜十一娘抚摸着戒指，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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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开始！留念！

104 历历往事

“施怡，你会回来的，对吗？”

“一定会，你一定要等我。九哥。”

五十年前的那一句承诺似乎还在杜十一娘的耳边回荡，但是半个文学过去，这个承诺一直没有兑现，直到现在，人鬼殊途。

五十年前，南华市还不叫市，叫南华村，只是天涯海角的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渔村，村民以打渔为生，相当贫穷。

杜家是南华村最大的家族，上一辈还是地主，到了杜施怡父亲当家作主的时候，就已经改天换日了。杜施怡的父亲自小习惯了公子大少爷的生活，前呼后拥，呼风唤雨，现在这样一来，顿时就活不下去了。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黑道。在这种历史变革时期，杜施怡的父亲与时俱进，走上了另一条呼风唤雨的道路，那就是黑道。他组织了原来地主家庭的一些打手、狗腿子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长工，建立了杜家帮，自封帮主。年过四十的他宝刀未老，东征西战，势如破竹，只用了一年时间，杜家帮就成了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黑帮。

说到庞家，祖祖辈辈都是大夫，本来家境还不错，到了庞英九父亲这一代，早已不比当年了。为了让家族复兴，父亲给庞英九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参军。于是，庞英九就这样做了军医。

再说杜家，和庞家的背景完全不一样，按说他们两家不会有任何的交叉点，虽然同在一个村，但杜家向来都是深门大院，庞家住在村口的小茅屋里。杜家给全村人都找过麻烦，但就是没有动庞家一个指头。这倒不是杜帮主仁慈，或者庞家有什么后台，而是杜帮主深谋远虑。因为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挨刀了就得找大夫，杜帮主不动庞大夫，为的就是万一自己受伤，好找庞大夫医治。

事实证明杜帮主的决策是明智的，因为就在他事业的上升阶段，为了开辟杜家帮的疆域，与五十里之外的一个黑帮上演了一场生死大战。一千多号人在两村之间的海边混战，那场面，真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引来远近几十里的村民，坐着渔船在海上看热闹。杜帮主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大砍刀，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大战持续了一个下午，到黄昏时，大海涨潮了。鲜血立刻染红了大海，附近几百里内的鲨鱼都聚集到这个海湾，抢食漂到海里的尸体。

杜家帮果然了得，最后剩下的两百人里，有一百八十个是杜家帮的，剩下二十个敌人留着给他们收尸。但是这也不是杜帮主宅心仁厚，不忍将敌人赶尽杀绝，而是在最后关头，杜帮主体力不支的时候，被对方一个装死的小喽啰爬起来一刀捅在肚子上。杜帮主一个转身，手起刀落，将小喽啰一刀斩成两截。但是，他自己的肠子也流了出来。

生死大战就此结束，手下顾不得斩草除根，抬起杜帮主往拖拉机上一放，班师回朝。对手从此在江湖上消失，这是后话。

说到杜帮主，意志惊人，肠子流出来，又塞进去，流出来，又塞进去，硬是撑到了家。手下抬着杜帮主要回家，杜帮主脸色苍白，说：“去找庞大夫。”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一行人直奔村口的庞家茅屋。

念在杜家从未欺负过庞家的份上，加上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本能反应，庞大夫二话没说，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拯救杜帮主。此时杜帮主已经正式晕厥，庞大夫麻药都没用，就开始给他清理内脏，缝补伤口。

养在深闺的杜家大小姐——十六岁的杜施怡听到这个噩耗，直奔村口，看到父亲气若游丝，性命不保，一口气接不上来，顿时晕倒在地。

庞大夫救命要紧，没空管她，于是让回家探亲的军医庞英九把她弄醒。庞英九十八岁，在军队里当了两年兵，手艺大有长进。于是一个大步上前，掐人中，没反应，心中暗自着急。庞英九在军队里面对的都是男人，此时专心救人，也没想到眼前是一个妙龄少女，二话不说，捏开杜施怡的樱桃小嘴，嘴对嘴地进行人工呼吸，杜施怡口中的淡淡清香扑鼻而来，都没有让庞英九反应过来，心中只掠过一个念头，“终于碰到一个没有口臭的同志了！”

杜帮主的手下看到庞英九竟然敢轻薄大小家，心想自己暗恋大小姐几年了，连大小姐的衣服都没碰过，这小子竟然一上来就亲嘴，反了去了，于是拔出砍刀就要将庞英九就地正法，幸而被帮里的元老拉住了。

但是，杜施怡可能是伤心过度，晕厥太深，还是没有反应。庞英九人工呼吸了一阵，发现毫不见效，只得使出最新的心外压抢救方法。他双膝跪地，伸出左掌，贴在杜施怡的左胸心脏部位，然后右掌贴住左掌手背，用力按了下去。入手处，只觉得柔软异常，弹力十足，庞英九才顿觉这次抢救的是个女孩，这个懵懂少年顿时像触电般地缩回双手，自己的心脏跳动迅速加快，大脑充血，差点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就连元老都忍不住了，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庞英九的后脑上：“TMD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拿刀来！”原来那个手下早已义愤填膺，立马递上砍刀，元老接过来，大吼一声：“我宰了你！”吓得一旁的庞大夫一针戳在杜帮主的肚皮上。

生死关头，庞英九充分发挥出军人的临危不惧，大喝一声：“你还想不想救人！”

元老被他这么一吼，不由得愣了一下，说：“想。”

“想就站到一边去！”庞英九声如洪钟，元老竟然乖乖地退到了一边，手里的砍刀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

义愤填膺的手下见元老竟然被人吼傻了，越俎代庖放出狠话：“好，要你救不活大小姐，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庞英九理都懒得理他，调匀呼吸，稳定心神，右掌压左掌，左掌压胸部，以每秒一下的速度在杜施怡酥软的胸脯上按压起来，连按十余次，又弯腰人工呼吸两次，然后接着压。他这边急得满头大汗，怎么还不醒啊，我就这点招数了；元老那边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混蛋上下其手，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义愤填膺的手下更是心急如焚，我的大小姐，你快点醒来吧，这个色狼不知吃了你多少豆腐了。

也许是感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怀与呼唤，在庞英九做完两轮心外压和人工呼吸之后，杜施怡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醒了过来。

此时庞英九的手还压在杜施怡的胸部，准备继续按压，手下眼尖，冲过去一把打开庞英九的手：“醒了！醒了！你给我停手！”

庞英九立刻回头，看到杜施怡张开了眼睛，汗淋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憨笑。杜施怡的脸顿时红得像个灯笼。

结果，杜施怡被庞英九救醒了，杜帮主也被庞大夫救活了，皆大欢喜。

两天后，庞英九要回部队了，杜施怡偷偷地跑了出去，给庞英九送行。

“庞……庞公子……谢谢。”杜施怡一说话脸就红了，低着头拉着衣角。

庞英九傻傻一笑：“我哪是什么公子，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叫庞英九。”

“那……我叫你……九哥吧……”杜施怡的脸一直红红的，就没正常过。

“啊？九哥？随便……随便吧。我走了。”庞英九摸摸后脑勺，那里被杜家帮的元老拍了一掌，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庞英九走了，杜施怡站在路口，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走了回去。

话说庞大夫救了杜帮主的命，杜帮主派人送去一百大洋，庞大夫没敢接，因为儿子说过，虽然救死扶伤是大夫的责任，但杜家毕竟是黑帮，是人民的敌人，迟早有一天要被人民铲除的，所以千万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于是，这次事情之后，杜家和庞家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两家互不往来，只是杜施怡偶尔会去看望一下庞大夫，但庞大夫大多都是避而不见。

海滩大战后，杜家帮开始一帮独大，方圆百里内再也没有对手敢说半个不字，杜帮主雄心勃勃，并不甘于现状，带领成千上万的兄弟四处拼杀，扩展自己的领土。两年后，杜家帮达到了鼎盛时期。

俗话说，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这个道理放在江湖上也是说得通的。几年来，被杜家帮打压、欺凌的黑帮都暗地里在卧薪尝胆、招兵买马，到了这年，大家组织了“八帮联军”，一起举起了打倒杜家帮的大旗。

杜帮主直那次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之后，身体已经是大不如从前，虽然运筹帷幄的能力日益精湛，但决胜千里的盛况已经是明日黄花了。杜家帮节节败退，回天无力。所谓兵败如山倒，坚持了不到半年，杜家帮已经是分崩离析，一盘散沙了。“八帮联军”放出话来，只要谁交出杜帮主的项上人头，金钱、女人，要多少给多少。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所以杜帮主除了要小心对手，还要时刻提防自己身边某个财迷心窍的人。终于，杜帮主心力交瘁，顶不住了，在仇家准备夷平杜家帮的时候，决定举家出逃。

就在这时，庞英九在越战中英勇负伤，复员回来了。其实伤倒不是很重，完全不影响他的工作，是他自己开了小差。这两年来，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影子挥散不去，日里夜里都在脑子里晃啊晃的，昼夜不息。这就是杜家的千金大小姐杜施怡。

自从那次救了杜施怡之后，庞英九的小心脏就没有安稳过。想到杜施怡那温润甜蜜的嘴唇，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乱跳；想起杜施怡那丰满酥软的胸部，他总是感到浑身燥热心跳失控；想到杜施怡那含羞带笑、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恨不得立即飞回去。总之，他是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黑道大哥的女儿。纵然如此，在一次小伤之后，庞英九还是决定离开部队，回家了。

杜施怡听说父亲要带着自己跑路的时候，心想再也见不到九哥了，没想到庞英九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她面前。在南华村海边的一艘破渔船上，杜施怡抱着庞英九一场痛哭，然后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大小姐的千金之躯，奉献给了一个落魄大夫的儿子。那时，她刚好十八岁。

几番温存之后，还是得面临分手。杜施怡不能留下来，留下来是死路一条，庞英九不能跟着去，跟着去了那就是黑道分子，对不起人民。

最后，杜施怡掏出一对戒指，把其中一枚递给庞英九，说：“戒指代表我的心，我把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保护它，等着我回来。”那时，她还抱着很美好的希望，以为事过境迁，就可以再回到小渔村找她的如意郎君了。

庞英九接过戒指，说：“施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等你回来。”

杜施怡靠在庞英九的胸口，说：“九哥，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我去了十年，二十年，还没回来，你会等我吗？”

庞英九搂着杜施怡香软的身体，说：“会，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你回来。”

杜施怡仰起头，说：“那，如果我再也不回来了呢？”

庞英九低头看着怀里的可人儿，说：“我会一直等到最后，等到我老去。就算我死了，我还会在地府等着你，我们来世都要做夫妻！”

杜施怡将头埋进庞英九的怀里，笑得幸福满面。

“施怡，你会回来的，对吗？”

“一定会，你一定要等我。九哥。”

后来，杜家就从南华村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全家逃到了金三角，从此隐姓埋名；也有人说，他们根本没逃多远，就被仇家追上，全家老少悉数被杀。对庞英九来说，更愿意相信前者，因为他一直相信，杜施怡会回来的。

事过境迁。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杜施怡却一直没有回去。她跟着杜帮主到了金三角，那是一个无主之地，谁厉害，谁就是老大。杜帮主已经威风不再，膝下又没有半个儿子，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年纪轻轻的杜施怡被迫走上了黑道，成为远近闻名的女杀手。

十年之后，父母去世，其他人也各自散了。杜施怡却再也不敢回去了，她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怎么去面对庞英九？他们可谓是一正一邪，一白一黑，是不可能糅合在一起的。她也想过放弃杀手的身份，做回一个普通女人，回到南华村，和庞英九结婚，生儿育女。但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十年的杀手生涯，已经完全将她改变，她再也不是以前的杜施怡了。

于是，年方二十八的她，改名叫做杜十一娘，创立了红花会，并逐步发展成为世界最大的女杀手组织。这个杀手组织里，从来都没有男人，因为一看到男人，杜十一娘就会想到还在遥远的小渔村傻傻等待自己归去的庞英九。后来，红花会搬到了红花谷里，杜十一娘定下一条规矩，不论如何，绝不允许男人踏足红花谷，以免勾起她的伤心之情。就算是负责整个金三角防卫的军队，还是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最多只许在天上飞过，或者在直升机上等待，而且，在杜十一娘出现之前，必须离开红花谷。

从此，杜十一娘就生活在这个没有男人的世界里，一晃就是近半个文学。

105 复仇计划

“这么说来，九哥是死于陆云飞之手？”杜十一娘抬起头说。刚才，易小刀已经将九叔之死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杜十一娘脸上的悲伤已经逐渐地被仇恨代替。

“嗯。”易小刀点头，“不过，那陆云飞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他幕后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凶手。”

“不管怎样，”杜十一娘恨声说，“九哥的仇我一定要报！陆云飞、甄治国，还有国际走私集团的幕后指使，凡是与九哥的死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是，陆云飞虽然已经不足为惧，但甄治国和国际走私集团的势力不容小看。”易小刀说。他原本想提醒杜十一娘，这一系列事情的最终根源，还是在红花会身上，一切都是因为百合暗杀了贾安邦才引起的。但是看到杜十一娘的心现在已经被仇恨充满，便忍住没说了。

杜十一娘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用力一顿，说：“倾我红花会全部力量，就算不能将仇人一一消灭，也要为九哥战斗到底！”

“十一娘，”易小刀清了清嗓子，做好心理准备，说，“九叔在临终时，还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杜十一娘陡地将目光转向易小刀，易小刀不禁也打了个冷战。

“九叔说，对方势力强大，希望你，不要为了报仇，而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易小刀斟酌着说。这本是九叔对他说的话，被他略微改了一点。

杜十一娘站起来，伤感地说：“九哥已死，我活着，已无多大意义。你们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九哥，现在，我终于有勇气打听他的踪迹，他却……却先我一步去了。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和九哥团聚了。但是，陆云飞却害死了他！你说，我不该为九哥报仇吗？我剩下的日子，不为九哥报仇，我还能做什么？”

看到杜十一娘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番话，易小刀完全可以理解她心里的痛苦和仇恨，他也开始自责起来。“其实，九叔是我害死的。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去找九叔，那样，他就不会有事了。”

“不，”杜十一娘说，“这整个事件都是因我红花会而起，跟你没有关系。这么多年来，我红花会很少会接东南亚的任务，但这次，鬼使神差地接了这个任务，杀了贾安邦，结果，却害死了九哥。这大概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和九哥之间，永远都有一条鸿沟。你不用再自责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为了救百合，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插手此事，一切自有红花会来解决。”

易小刀说：“虽然我一向反对冤冤相报，但是，九叔和师姐实在是死的冤枉，这样的大仇未报，我又怎能安然活在世上？”

“这么说，你也想报仇？”杜十一娘逼视着易小刀。

“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事已至此，我岂能袖手旁观？”易小刀无奈地说。不过，他的心里并不是想着将所有仇人赶尽杀绝，他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初步的轮廓，那是他报仇的伟大计划。

杜十一娘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因为就算你不想报仇，你也无法安宁了。”

易小刀说：“你的意思是……”

杜十一娘说：“你说的那个猎头公司，老板叫夏侯，这个人我多少有点了解，为人十分奸诈，表面看来平易近人，实际上心地狭窄，心狠手辣。他的四大金牌杀手，一次就被你们杀了三个，这个仇，他肯定会记着。猎头公司十大金牌杀手，可是他的摇钱树，更是猎头公司的台柱，现在少了三个，损失惨重，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百合此时插了一句：“可是看起来，金牌杀手也不过如此。”因为她亲眼看到，金牌杀手在易小刀师兄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杜十一娘回头瞪了百合一眼，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对敌人掉以轻心！金牌杀手之所以一次损失三个，最大的原因也就是轻敌！当然，也许是他们遇到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易小刀。

易小刀假装没有看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人，就由他们来吧。”

杜十一娘说：“既然你有这种想法，你又是九哥的相识，我就破例让你留在红花谷，报仇大计，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百合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大松了口气。

易小刀赶紧道谢，说：“谢谢会长。”

杜十一娘说：“你我也算有缘，就不必那么客气了。孩子们都叫我妈妈，但你不是我红花会的人，就叫我的名字，十一娘吧。”

易小刀再次垂首，说：“多谢十一娘。”

杜十一娘微微点头，说：“你是第一个进入红花谷的男人，可能会有诸多不便，请你谅解。”话锋一转，又说：“但是，红花会也有严格的规矩，我几十年来的会风，我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易小刀还能不明白？赶紧点头说：“我明白。”

百合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妈妈，他……住哪里？”

杜十一娘略略一想，说：“谷里还有没有空的房子？”

百合说：“没有了。只有……只有红花宫，还有一些客房。”

杜十一娘脸色一沉，说：“胡说！红花宫只有一个男人可以入住，可惜，他不在了……百合，你叫人给我准备笔墨，送过来。”

“好。”百合答应着要往外面说，又回头问，“那，他住哪里？”

杜十一娘想着问题，随口说：“那就跟你住吧。”

百合俏脸一红，说：“妈妈——”

杜十一娘挥挥手，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快叫人送笔墨来。”

百合不敢再多说，走到门口去叫服侍杜十一娘的丫鬟准备笔墨去了。

等到百合回来，杜十一娘对易小刀说：“我跟百合还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嗯。”易小刀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正是阳光灿烂的下午时光，站在这个全村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青山绿水、红花青草，众多彩衣女子流连其间，秀色可餐。如果能在这里生活下来，何尝不是人生美事？可惜，想到宋晓艺此时尚不知在何方，易小刀的心里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嗨，你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易小刀一回头，才发现身边站着几个妖娆的女子，为首的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紧身衣，将玲珑的曲线完全展现出来，性感迷人。显然，说话的就是她了，此时她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正水汪汪地看着易小刀。

“你好。”易小刀礼貌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金发美女问，一边还扭动了一下身子，丰满的胸部立刻上下摇晃起来。

易小刀有些尴尬，说：“在下易小刀。没想到你的汉语说得这么好。”

金发美女大方地伸出手，说：“我叫爱丽丝，是花组成员。”说着再次摆臀，好像身上有虱子一样。“汉语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具有非凡的魅力，我很喜欢。”她的话都是真话，但却不完全，因为作为杀手，精通几门语言那是最基本的素养，而汉语是每个杀手必学的语言。

“花组？你们不都是红花会的吗？”易小刀认真地问。

几个女子顿时都笑起来了。爱丽丝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好容易才止住笑，说：“花组啊，花组就是红花会里最漂亮的一组啊。”

“哦。”易小刀明知她是乱说的，也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你是什么人？”爱丽丝继续问。

“我？我是上班族。”易小刀说。本来是想顺着爱丽丝说的“花组”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说起上班，就想到了在南华的那段平静生活，心中顿时又多了一些伤感。

此时，红花宫里。

杜十一娘看着百合，说：“这个易小刀，究竟是什么人？”

百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她也确实不知道。

“从你的叙述和我的直觉来看，他绝对是一个大有来头的人。”杜十一娘说。

百合说：“会对红花会不利吗？”

杜十一娘顿了一下，说：“但愿不会。不过，我会查出他的底细的。你最近也辛苦了，明天你去山外走走吧。顺便看看易小刀缺什么东西，带他自己去买。”

“谢谢妈妈。”百合说。红花会的规矩之一就是，没有妈妈的批准，谁也不许擅自离开红花谷。

“不用谢我。”杜十一娘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百合，暗自叹了口气。

百合又说：“可是，他是男人，我不能跟他一起住。”

杜十一娘说：“孩子，你说实话，你喜欢他吗？”

百合一愣，黯然说：“他有女朋友的。”

杜十一娘说：“那就好了。你就把他当作女人吧，我相信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要是敢有非分之想，我一定不会饶他。等有了空房子，我就让他搬进去。”说着，杜十一娘神色也黯了一下，因为有房子空出来，就说明是有人死了。

“好吧。”百合垂头说。在妈妈面前，她也不像在外面那么冷酷。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笑声，她心里一动，就要出去。

“等等。”杜十一娘叫住她，有些不放心地说，“百合，别怪妈妈多嘴。你要记住，你不仅是玉组的大姐，也是整个红花会的首席杀手，我不希望你被分到花组去。明白吗？”

百合的脸顿时红得像个苹果，嗔道：“妈妈，你想到哪里去了？”

“去吧。”杜十一娘说。

百合赶紧走出红花宫，刚好看到易小刀正在和爱丽丝说话，于是脸一沉，立刻冷得像块冰。往爱丽丝面前一站，瞪她一眼，然后朝身后的易小刀冷冷地说：“走吧！”

106 新的生活

易小刀本来想问一下百合，什么是花组，但是看到她一张北极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百合领着易小刀朝红花宫边上的木房子走去，一路上都有来来往往的女子对易小刀指指点点，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弄得易小刀浑身都不自在。

“我看还是先回房去吧。”易小刀小声地说。女杀手们有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易小刀可没有面对一大片不穿内衣乳香四溢的女人而坐怀不乱的冷静。

“怎么？这么快就心猿意马了？”百合冷冷地揶揄他说，“如果你想在这里住下来，就得习惯。对了，你还应该习惯，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看，不能碰，尤其，是爱丽丝那种女人。”

“唉，我还是跟十一娘说一声，我到山上去搭个茅草屋好了。”易小刀的目光小心地避开往来的女子，说。

经过这短短的一路上观察，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些女子虽然看起来形形色色，姿态各异，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很细微的区别，大致可以分成两类。

一类就是像百合这样的，穿着上虽然不说严严实实，但也是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的地方绝对不露，而且，脸上的表情要么冷酷，要么纯洁。当然，她们衣服的颜色不像百合这么单调，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另一类就是像爱丽丝那样的，穿着大胆、暴露，走的是性感路线，不是穿得很少，把不该露的地方都露了出来，就是穿得很薄而且不穿内衣内库，里面的重要部位都是若隐若现。这类女子基本都是表情暧昧、神色妖冶，正常的男人一看就会大量分泌男性荷尔蒙。

通过这样的观察，易小刀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那就是把自己当空气最好。对第一类女子，你点头、微笑，没用，她们大抵不会理你，就算是偶尔一个清纯女子回你一个微笑，你也会马上发现，那是一个可能还未年满十四岁的小姑娘。对第二类女子，你最好看都不用看，不然只会增加心脏的负担。

明白了这个道理，易小刀就专心地跟在百合的后面，目不斜视地走路。出于男性的本能，他不自觉地观察起百合的走路姿势来。只见她走得不徐不疾，双脚沿着一条标准的直线前进，既不像一些女人那样故意扭腰摆臀，但隐隐之中又有一种轻柔的、富有韵律的摆动。总之看起来，姿势很优美。而且，不管是第一类女子，还是第二类女子，走路的姿势和百合都很接近，易小刀怀疑那是经过统一训练的。

很快，就到了那座多功能的房子前。此时不是吃饭时间，进进出出的人不是很多，但在另一个出口，却有三五成群的女子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易小刀明白那应该是浴室。

百合领着易小刀走进房子，经过可以容纳千余人的大餐厅，到了一个小房间跟前。小房间有一个不大的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易小刀回想了一下，整个红花谷，除了杜十一娘之外，没有一个女子看起来超过三十岁，而且个个都是国色天香。难怪像南华市那样的大都市，大街上美女的比例实在低得可怜，原来这种地方囤积了大量美女，比例达到百分之百。

窗口前有几个女子在排队，第一类的和第二类的都有，易小刀略略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在从小窗口领取东西，似乎是日用品一类的。

易小刀跟在百合后面排队，很快也就轮到了。

“给他拿一套生活用品。”百合让开，让易小刀亮了一下相。窗口里的美貌女子虽然一脸冷酷，但还是多看了易小刀一眼，可见她也是相当惊讶。

易小刀接过递出来的一个白色纸袋一看，果然是生活用品：一个水杯、两支牙刷、两盒牙膏、两块毛巾、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两卷卫生纸，还有……还有四大包包装花花绿绿的卫生巾。

易小刀看了一眼纸袋，伸手把四包卫生巾掏出来，放在窗台上，说：“这个我用不上。”

窗口里的美女差点笑出来，但马上又恢复了冷酷的模样，把卫生巾收了回去。后面的人群也发出一阵轻笑。

没想到易小刀下一句又说：“有没有剃须刀？”他已经几天没刮胡子了。

里面的美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没有。”

百合似乎觉得易小刀的举动很丢脸，脸上更加阴暗，也不等易小刀，转身走了。

“哦。”易小刀认真地说，“你笑起来更漂亮。”然后拎起这袋生活用品去追百合了。

窗口里的美女一愣，脸上竟然红了一阵。其实易小刀不是有意奉承她，只是他确实觉得她笑起来比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其实百合也是一样，整天板着脸，虽然看起来很酷，但白白浪费了那张好看的脸蛋。

这个村子并不大，但从红花宫走到百合那座位于最边上的房子，曲曲折折，还是走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易小刀没有再说话，因为百合看起来就是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

百合打开门，易小刀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二十来平米的房子，木地板、木墙，屋顶却是茅草铺的，不过很厚实，不能在房间里夜观天象，也不比担心下雨会漏水。房子的一面墙下，依次放着三张床，床头各有一个简易的木衣柜，外面两张床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一张有被褥，床单、被套、枕套都是雪白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一看就知道那是百合的床。

房子只有一面有窗，窗户开着，窗下放着两把椅子，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椅子上。在房间的另一面墙上，还有一道门，里面就是卫生间兼浴室。

百合走到最里面的床边，把背包丢在床上，说：“你暂时先住这里。不过，你要记住——”

“只许看，不许碰。”易小刀接着替她说完，探头朝卫生间看了一眼，说，“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看都不看你。”

“你——”百合顿时气结。

“这就是女杀手的家？很简陋啊。”没等百合说完，易小刀又开始评论起房子来了。

百合只好跟着转移话题：“这不是女白领的家，当然简陋。”

“你的收入可能十个女白领都赶不上，不过，你做的工作却不值得骄傲。”易小刀说。

“我只是付出劳动，获得回报而已。”百合不服地说。

“杀人不叫劳动，叫谋财害命。”易小刀说，没等百合发问，自己解释说，“你谋的是财，害的是命，就叫谋财害命。”

“这个不用你来教训我。”百合生气地说，“你要是不想住在这里，我现在就叫人送你出谷。”

易小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手里的纸袋扔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上，说：“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哎，你一个人住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三张床？”

百合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没好气地说：“原来住了三个人，死了两个。”

“哦。”易小刀应着，在中间的床上躺了下来。

“喂，你睡那张床。”百合说。

易小刀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百合语塞：“……没什么不一样。”

“那就无所谓。”易小刀舒服地躺下，打个哈欠说：“其实这里的环境挺好的，安静。我先睡一觉。”

“等等！”百合站起来，“你连澡都不洗？”

易小刀看了一眼床板：“我就睡床板上，洗什么澡？”

百合这才想起忘记领被褥了，说：“你先去洗澡，我去帮你拿被子。”

“好吧。”易小刀爬起来，从桌子上的纸袋里找出毛巾、沐浴露，刚刚走进卫生间，又退了出来，“算了，拖鞋、睡衣都没有，不洗了。”

百合冷哼一声：“还有大男人不肯洗澡的？”

“不是。”易小刀说，“这里条件太艰苦了。”

百合说：“卫生间有拖鞋。衣服先随便将就一下，明天出去买。”

没办法，易小刀只好匆匆洗了个澡，虽然是大热天，可是这山谷里的水还是凉得冻人。拖鞋是百合的，对他的脚来说明显小了好几码，穿上去只能踮着脚走路。衣服没的换，只要又穿上那身穿了好几天的衣服。

开门一看，百合正拿着一条毛巾在擦着中间那床的床板。

“我自己来吧。”易小刀踮着脚说。

百合擦床板擦得出神，被吓得立刻直起身来，说：“床上都是灰尘，会污染房间的空气的。你……先睡我的床，我还没去拿被子。”

易小刀说：“不好意思麻烦你，我自己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再说，外面全是美女，我怕你找不着北。”百合说。

易小刀说：“也是。我住在这里还是不方便，谷外有什么地方可以住吗？”

百合说：“有。明天你自己去找吧，今天先委屈你了。别穿着你那身脏衣服上我的床。”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百合扭头出去了。

易小刀脱了衣服，爬上那张雪白的床。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易小刀顿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这几天一路奔波，精神和身体都出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现在暂时安全了，四周又一片安宁，易小刀很快就睡着了。

107 追悼之夜

易小刀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侧头一看，中间的床已经铺好了，一样的雪白床单，雪白被套。窗边，百合正坐在椅子上，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小刀轻轻地爬起来，想找放在床边的衣服，却没有找到，低头寻找，地上也没有。

百合听到响动，回过头问：“你在找什么？”

“衣服。我衣服不见了。”易小刀一边四处寻找一边说。

百合说：“洗了。在这外面挂着。”

“洗了？”易小刀觉得不对劲，说，“我的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

百合转回头去，说：“我只是帮你拿到洗衣房去洗而已。应该差不多干了。”

“哦。”易小刀松了一口气，“谢谢。”

百合站起来，试了试挂在窗外的衣服，然后拿进来，丢到易小刀身上。

换上衣服，百合说：“现在去吃饭吧。吃完了晚上到红花宫去。”

“晚上去红花宫干吗？”

“九叔的追悼会。”百合说。

易小刀这才发现，百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衣服。

到了餐厅，易小刀一下子仿佛到了黑色的海洋，只见下午还穿着各色彩衣的众女子，现在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就连那些白天袒胸露背的女子，此时也穿得严严实实，表情也是一派肃穆，全无白天的妖娆、轻佻。看来，所有人都知道九叔的死讯了。

黑色海洋中，也就只有易小刀的白色衬衣最为显眼了。好在是穿了白色的，没有穿粉色或其他颜色的衣服，否则连换都没得换。

晚上的菜也很清淡。杀手们的饭菜本来就是很清淡的，只是今晚特别清淡，清淡到只有一个菜，豆腐。所以也不用费心选菜，拿上盘子，接过美女厨师的一瓢豆腐，加上一碗白花花的米饭，盘子里一片雪白。易小刀是个嗜辣、嗜肉的人，吃饭讲究个色泽鲜艳、味道浓重，现在看到这白花花的一片，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凑合着吃了几口，就丢到了一边。

百合看到易小刀只吃了几口就没吃了，抬起右手悄悄撞了他一下，低声说：“不许剩饭剩菜！”

“啊？”易小刀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都吃下去！”百合一边夹起米饭往嘴里送，一边小声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易小刀低着头四下里一看，只见众美女一个个都静静地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虽然看不出来津津有味的样子，但都是一副不吃饭不罢休的架势。

易小刀赶紧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往嘴里一塞，也低声问：“为什么？”

“规矩。”百合简短地回答，继续动作优雅地吃饭。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不好吃还不许剩饭？这里的厨师肯定永远不会下岗，因为没人敢说不好吃。好在饭也不是很多，易小刀一番风卷残云，将饭菜全部塞进了嘴里。不是他故意吃得这么难看，而是慢慢吃他实在吃不下去，长痛不如短痛，一鼓作气塞进肚子了事。

大功告成。放下筷子，才发现对面几个女子正看着自己，其中一个死死咬住筷子，似乎要把筷子吃下去。易小刀心说这个姑娘怎么饿成这样了，转眼一眼，另一个一边看着自己，一边用力捂住嘴巴。

易小刀终于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脸上出了问题，一定是嘴边沾了饭粒，但是伸手往两边嘴角一摸，并没有饭粒。无奈之下，只好转向百合求助。

百合看了他一眼，脸就红了，那不是害羞的脸红，而是丢脸的脸红。看到易小刀还在下巴上瞎摸，实在看不下去了，伸过手来，飞快地从易小刀的鼻子上摘下一粒米饭。易小刀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去。

好不容易等百合吃完了，两人走出餐厅，朝红花宫走去。两座房子就在隔壁，很快就到了。没多久，大家都集合到红花宫门前的空地上了。

易小刀跟着百合挤开人群，走到红花宫门口。门口站在两个一身白衣的妙龄女子，负责给进去的人发放小白花。百合和易小刀都领到了小白花，别到左胸上，才走了进去。

红花宫里已经布置成灵堂一样，偌大的大厅里，到处都是白花。杜十一娘还是坐在她的座位上，在座位旁边，布置起了九叔的灵位，上书八个大字“先夫庞英九之灵位”。九叔的遗像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画出来的画像，画得并不像，因为那是杜十一娘根据记忆中九叔二十岁的模样画出来的七十岁的样子，全凭想像。

易小刀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九叔一生孤独，死的时候都不知爱人是否还活在世上，没想到今日，那个他苦苦等待半个文学都没有等到的杜施怡，终于给他竖起了“先夫庞英九之灵位”的牌子。半个文学的等待，半个文学的孤独，今天，庞英九终于和杜施怡团聚了，他可以安息了。

易小刀接过司仪递过来的三支香，双眼含泪，走到九叔的灵位前，跪了下去。百合此时一改之前对易小刀的冷酷，亦步亦趋地跟在易小刀后面，接过三支香，也跟着跪下来，犹如一个小媳妇一样夫唱妇随。

“九叔，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我找到戒指的主人了。你安息吧。但愿天堂里没有仇恨厮杀。”易小刀说着，深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百合也跟着照做了。九叔现在不仅是妈妈的爱人，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上完香，易小刀走到杜十一娘的身边，百合却在九叔的灵位边跪了下来。她是杜十一娘最亲的人，就像是亲生女儿一样，杜十一娘更是打算让她来接班，由她来回礼是最合适不过了。

易小刀见状，上前一步，在九叔灵位的另一边跪下。

杜十一娘见状，忙说：“小刀，你快起来。”

易小刀心情悲痛，说：“十一娘，你就让我跪着吧。九叔一生孤独，无儿无女，就让我给他当一回儿子，送他最后一程。”

杜十一娘不住点头，早已泪流满面。

七点钟，大家开始陆续进入红花宫。门口的白衣女子递上白花，黑衣女子们接过来，别到左胸上，才举步走了进去。

所有的女杀手都称呼杜十一娘为妈妈，所以名义上庞英九也就是爸爸了，因此所有人都行跪礼，只是没有磕头。

近千人就这样陆续进入红花宫，光是上香就费了两个多小时。易小刀和百合不仅跪了两个多小时，还要给每一个上香的人回礼，等到上香结束，两人都是腰酸背痛，头昏眼花，额头都青了。

最后一个女子上完香，回过礼，易小刀站起来，都觉得脚下有点发软。百合虽然是杀手，体格强健，但比起易小刀来，毕竟不如男人，站起来后，只觉得头重脚轻。易小刀察言观色，轻轻扶了她一把。百合此时也顾不得装冷酷，就势靠了一下，缓解了一下头晕。

众人都为察觉这点小动作，但杜十一娘却看得分明。然而她的脸上却并未因此露出不悦，相反，一边看着一边也在暗自点头。从这一对人的背影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和九哥的模样。自己和九哥不能在一起，眼前的这一对人却有着美好的未来。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上完香，站在大厅里，偌大的大厅顿时被挤得满满当当。但是却相当安静。

杜十一娘站起来，说：“红花谷自建立之日起，从未有男人踏入我红花谷的土地。但是今天，却同时来了两个男人，一个是站在你们面前的易小刀，另一个，就是你们刚才祭拜的，庞英九。你们没见过庞英九，我也有五十年没有见过他了，而且，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他。

“红花会很少在东南亚执行任务，但是这次我们接下了南华市的一个任务，结果，却带来了不可预计的后果。我们的首席杀手百合安然无恙，但是很多人却因救她而死。易小刀救了百合，却牺牲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师姐；庞英九救了百合，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而这一切，都是因我红花会而起。我们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这次的敌人非常强大，他们的势力可能遍布全球各个角落，但是，我们红花会不会惧怕任何对手。所以我希望你们都做好准备，等着为那些死去的朋友报仇！”

“是！”下面一千多人齐声答应。

众人渐渐退去，杜十一娘坐在座椅里，心情悲痛，久久不能自抑。

百合对易小刀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妈妈。”

易小刀知道自己毕竟还是外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于是也出去了。

外面早已一片漆黑，路边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有些灯挂在路边，有些灯埋在地下，有些灯藏在花丛里。这是易小刀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夜景，处处透着一种宁静和谐的美。如果这里不是世界最大女杀手组织的总部，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那么生活在这里，应该是多么惬意啊。

反正时间还早，易小刀慢慢地沿着曲折的小路朝村子最边上走去。石板路不经意地弯弯曲曲，时不时地经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潺潺，凉意阵阵。山谷里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虫鸣，更显得犹如世外桃源般清幽。

今夜大家的心情都不好，黑衣女子们都纷纷回房了，外面很少有人在溜达，易小刀刚好趁此机会熟悉一下各处，于是绕了个弯，朝村子最中央走去。

前面出现一处小亭子，易小刀走进亭子，抬头刚好看见天边的月亮。在这种地方看到月亮，仿佛觉得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更亮，更白。就连易小刀这样没什么诗情画意的人，也不由得看得呆呆的。

“易小刀。”就在易小刀赏月的时候，一个甜酥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得易小刀浑身骨头一软。回头一看，一袭黑衣的爱丽丝正站在他身后。虽然黑衣裹身，但看起来也是风姿绰约，光彩照人。

108 一夜无话

“你也喜欢看月亮吗？”爱丽丝问着，走到易小刀的身边，易小刀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鼻而来。

易小刀不自觉地退开一点，说：“我，一般吧。”

爱丽丝看了一眼月亮，说：“其实，我常常不敢看月亮。”

“不敢？月亮有什么可怕的？”易小刀说。

“因为一看到月亮，我总是会想念故乡。”爱丽丝说。

易小刀说：“对了，你是哪国人啊？”

“法国。”爱丽丝说，“每次看到月亮，我就想起莱茵河畔的月光，想起我的爸爸妈妈，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哦？你还有爸爸妈妈？我以为杀手都是孤儿呢。”易小刀说，这次他是真的感到疑惑。

“我当然有爸爸妈妈，我爸爸是法国人，我妈妈是瑞士人。”爱丽丝说着，脸上露出纯真的表情，不过马上又暗淡下来，“可是，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我已经有太多的姐姐了。”

易小刀说：“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爱丽丝说，“我已经习惯了。我五岁离开家，现在都十八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其实，我已经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

“那你打算再也不会去了吗？”易小刀说。

“想。”爱丽丝说着，神色黯然，低头看着亭子下面的流水，“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我还有五年才能离开这里，五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那你爸爸妈妈知道你是杀手吗？”易小刀问。他没想到这个妖娆的金发美女也有这么伤感的时候。

“不知道。不过他们肯定会欢迎我回去的。”爱丽丝说。

“是，父母都会喜欢自己的儿女的，他们也许正在后悔当初不要你呢。”易小刀说。

“不是因为这样。”爱丽丝说，“而是因为我可以带一大笔钱回家，他们下半辈子再也不用干活了。”

“是吗？”易小刀觉得气氛有点怪异，说，“我要回去了。”

“谢谢你。”爱丽丝突然说。

“谢我什么？”易小刀说。

“跟你聊天真开心。别人不会听我说这些的，我也不会跟她们说。”爱丽丝说。此刻她的眼神是真诚的，纯洁的。

“你没有朋友吗？”易小刀问。

“没有。”爱丽丝摇摇头，眼睛隐隐有泪光，“花组的人都没有朋友。”

“花组？我下午听你说过，到底什么是花组？是一个杀手小组吗？”易小刀问。

“差不多。”爱丽丝欲言又止，“你去问百合吧。再见。晚安。”

“哦。晚安。”易小刀只好跟她道别。看着她一身黑衣消失在黑暗中，易小刀无奈地摇摇头，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刚刚走到房子附近，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路边，易小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仔细一看，是百合。

“你扮黑衣女鬼啊？冷不丁地从路边窜出来，差点被你吓死。”易小刀一边说，一边朝房子走去。

“我什么时候窜出来？我一直就站在这里，是你自己不知在想什么，才被吓到的。”百合一边冷冰冰地说，一边跟了上去。

“行。我不跟你争，总之你下次要是穿黑衣服在夜里出现，最好先打个招呼。”易小刀说着，站到门边，等着百合开门。

百合懒得跟他说这里的门都是不锁的，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易小刀跟进去，随手关上门，说：“什么是花组？”

百合停住脚步，停了好几秒，才回头问：“你又碰到爱丽丝了？”

“是啊，刚才在路上碰到，就随便聊了几句。”易小刀实话实说。

“难怪你比我先走，却比我后到？”百合很不高兴地说。

易小刀靠在门上，一点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继续问：“我问你花组是什么呢？”

百合朝卫生间走去，边走边说：“这是会里的机密，你不必知道。还有，你最好不要再和那个爱丽丝来往。包括所有花组的成员。”

易小刀不以为然：“你还是红花会首席杀手呢，大姐大啊，怎么还带头搞什么派别斗争？”

百合并不生气，继续冷冰冰地说：“我这是为你好。”

易小刀跟上去，说：“为我好就告诉我什么是花组、草组？”

“别啰嗦。”百合很不爽，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走进卫生间，砰地把门关上了。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易小刀有些不好意思，走到窗户边，坐下来，看着外面的夜景。

百合从卫生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睡衣，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出谷去。”

易小刀说：“现在还不到十点吧。我习惯十二点睡觉。”

百合坐在床边，说：“你也可以十二点睡。我先睡了，你记得——”

“‘只能看，不能碰。’是不是啊？”易小刀不胜其烦地说，“我都记得了，不必一再重复。”

“……你记得关灯。”百合终于把话说完了，倒在床上，对着里面，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

“……啊？哦。”

易小刀无趣地看了一阵，起身关了灯，也脱衣上床睡了。

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蛙鸣，易小刀毫无睡意，睁着眼看着木板搭的天花板。

“你在想什么？”百合翻了个身，平躺着问。

“没什么。”易小刀把手枕到脑后，说。

“你在想宋晓艺？”百合问。

“你们杀手似乎不应该关心这种感情之事吧。”易小刀说。

“不想说就算了。”百合朝里翻过身去，说。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易小刀侧目说，“你的伤有没有事？我那天看到是挺严重的。”

“你——”百合一个一百八十度翻身，侧身对着易小刀，压低声音说，“你不能小声点吗？你想让大家都听到啊？”

“哦，对不起。”易小刀说，“这里还有人偷听吗？”

“你去把窗关上吧。”百合轻声说。

易小刀说：“我可是没穿衣服。”

百合转过身去，说：“快去。”

易小刀只穿了一条内库，光着身子走到窗前，正要关窗，突然发现窗下有两个脑袋，看到易小刀来关窗，立刻跳起来，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喂！喂！”易小刀在窗户里冲那两个背影抗议了一阵，关上窗，回头说，“还真有偷听的。”

“都怪你！”百合转回来嗔道，脸上红红的，幸好黑暗中易小刀看不见。

关了窗，屋子里一片黑暗，易小刀也不知道百合转过来，光着身子回到了床上。

“女杀手也这么八卦啊，这也来偷听？”易小刀躺回床上，说。

“一定是丁香和杜鹃那两个丫头。”百合说。

“唉，随便听，反正也没什么新闻价值。”易小刀接着说，“你最好去看下医生。”

“我下午去过医务室了。”百合说。

“你别说，这金牌杀手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看你被他踢一脚，到现在都还没好。上次他们死了三个，还有一个轩辕跑了，我看十一娘说的不错，这些人肯定还会来找我。”易小刀说。

“你放心，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跑到红花谷来。”百合说。

“但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易小刀说。

“这个妈妈会有计划的。我们现在还是听她老人家的吧。”百合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易小刀说着，叹了口气，“只是希望他们不要找上宋晓艺。”

“你果然在想她？”百合停下手里的动作，说。

“是啊。不知她现在到了美国了没有？唉，希望她平安无事才好。”易小刀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双手合十，喃喃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你放心。她肯定不会有事的。”百合说，“不过，你真的那么放心把她托付给那个美国人？”

“我相信Cruise。”易小刀说，“再说，宋晓艺到了美国之后，我根本不知道她会在哪里，只怕是很难再见面了。就算她嫁给Cruise，我也很高兴。”

“你也太不负责任了。”百合说，“你不知道宋晓艺最后为了救你，自己都昏过去了。”

想到当时那一幕，两个人都觉得有点耳热心跳，于是都有好一阵没有说话。

“但愿我们还能再相见。”最后，易小刀说。

“所以，你最好和爱丽丝之类的人保持距离，不要一不小心做出对不起宋晓艺的事来。”百合说。

“那你呢？”易小刀开玩笑说。

“既然你还打算和宋晓艺再相见，就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百合翻身朝里，说，“你就老老实实地睡觉吧。曹操有梦里杀人的习惯，我也有。”

“行，我知道。我只对宋晓艺有兴趣，对你，我看都不想看。哈哈。”易小刀说着，翻身睡了。

“哼。”百合在黑暗中咬牙切齿。

一夜无话。

“起床了！”黑暗中，易小刀听到百合在喊。

“天都没亮。”易小刀翻身继续睡。

“你打开窗户看看。”百合说着，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卫生间的窗户透进来光线，果然田亮了。

易小刀坐起来一看，百合已经穿戴整齐了，还化了一点妆。长发披肩，妆容清新，看起来柔美可人，不过当她转向易小刀时，表情立刻变得冷酷，易小刀打了个寒颤，转身找衣服去了。

不过，当百合打开窗，易小刀看到百合的衣服时，顿时觉得眼前一亮。终于不再是黑白搭配了，而是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

易小刀看着百合这一身打扮，总是觉得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其实不是他想不起来，他是压根就不会想到。这是他买给百合的那身衣服，他一直以为是早已丢在垃圾场里去了的，怎么可能想到现在会穿在百合身上？

“你这衣服……挺好看的。”易小刀说，“不过，你这样穿着，就别板着脸了，不好看。”

“走吧。”百合也不知道该板着脸还是不板着脸，只好催促易小刀快走。

在餐厅吃过早餐，直升机已经在红花宫前等着了，两人上了直升机，在万众瞩目之下，离开红花谷，朝山外飞去。

109变身富婆

“金三角”作为曾经的世界头号毒源地，名声早已家喻户晓。这个总面积19.4万平方公里的三角形地区包括了缅甸北部的掸邦、克钦邦、泰国的清莱府、清迈府北部及老挝的琅南塔省、丰沙里、乌多姆塞省，及琅勃拉邦省西部，大大小小的村镇有三千多个，气候炎热、雨量充沛、土壤肥沃，极适宜罂粟生长。每个村镇每年只产毒一公斤，加起来就是三吨！

而且这里大部分地区都是海拔千米以上的崇山峻岭，丛林密布，道路崎岖，交通闭塞，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政府鞭长莫及，为政府武装的藏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由此而带来的军火生意，自然也就蓬勃兴旺了。

俗话说，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虽然进入二十一文学，在泰国政府的常年打击和引导当地农民“从粮”后，大家都不种罂粟，改种粮食了，这里生产的泰国香米和毒品一样，也开始行销全球了。但是深藏在密林之中的制毒工厂从来就没有停产过，要不金三角怎么还能稳坐世界毒源地第二把交椅，仅次于金新月。至于政府武装力量，明里是已经被悉数清剿，但是在那些密林里，在某些人迹罕至的地方，依然在活跃着。红花会这么大的一个杀手组织就在金三角的山谷里安然无恙，泰国政府撒谎的功力自然可见一斑。只是这些地方，去旅游的人们是不会到达的。

清盛县是泰国清莱府北部的一个县，其位置大抵相当金三角与外界的一个分界线，因此这里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国的各种别有居心的人，这里的商品交易最为繁盛，毒品从这里走出去，军火从这里运进来。这里的人肤色各异，操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但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赚钱。也因为如此，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各种高级酒店、休闲场所四处林立，各种世界名牌、顶级奢侈品琳琅满目。

易小刀乘坐的直升机降落在清盛县郊区的一个村口，然后改乘一辆军用吉普车往清盛县进发。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人，似乎认识百合，但看到百合带了个易小刀，不知底细，也就没有说话。百合一出山谷，脸上又换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似乎是为了维护女杀手应有的形象。

从村子到县城，是一条平坦的柏油大道，与易小刀想象中黄土漫天的山路并不一样。车行迅速，十分钟之后，就到了清盛县城。百合用泰语和司机讲好下午回去的时候后，掏出五十泰铢付了车钱。从村子里到县城，车费在二十到三十泰铢之间，百合是红花会的杀手，出来很多人都认识，所以出手自然要阔绰些，谁不知道红花会的女杀手们个个都是富婆啊，当地的很多小伙子做梦都想娶个女杀手当老婆。

易小刀下了车，放眼看去，只见一片白墙圆顶的建筑，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街的两侧。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和南华市的步行街一样，路边有卖小吃的，招牌上画个大蝎子，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油炸蝎子；也有卖小饰品的，但是看那光泽，估计至少得是银的，说不准还是白金的；垃圾桶边也有捡垃圾的，但是穿得干干净净，拖着个小拖车，优哉游哉地晃悠。两旁的店铺自然就不用说了，从门口的招牌上易小刀多少也认得出一些世界品牌，服装、名表、黄金、钻石，只要你想得到的奢侈品，这里几乎都可以找到。总之就是一句话，比南华市的步行街要高了很多个档次。

再看街上的行人，真是五颜六色都有，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棕色的、褐色的、甚至还有类似紫色的，但不管什么颜色的人，穿着打扮都是清一色的富贵逼人，除了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的不算，凡是穿着衬衫的，绝对是一身名牌，皮鞋至少是鳄鱼皮的，手腕上不经意露出来的，是金光闪闪的名表；穿着休闲装的，别看不起眼，那皱巴巴的一团估计也是人民币上千，不管胖瘦，脖子上都挂着一条比大拇指还粗的金链子，手指上还带几个大戒指，也不怕人给他砍了去。

街上的女人很少，说明这种高风险的生意还是比较适合男人从事。但也不是没有，基本都是胖得跟大象一样的贵妇人，身边跟着一个两个年轻力壮的保镖，这种有钱人家的男人，是不会跟老婆出来逛街的。偶尔也有一两个年轻的女子，那不用说，肯定都是貌美如花、冷若冰霜，和百合如出一辙。从那两道锐利的眼神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善主儿。

“发什么呆？”百合走出一段，发现易小刀竟然没跟上，又走了回来，说：“先买你的。”

“这里的东西看起来不便宜，我可没带钱。要不换个地方？”易小刀快步跟上，说。说真话，这些品牌他以前在南华也就是到cocopack一类的地方经过人家店门外，但从来没进去过，他穿得最多的牌子就是班尼路，实惠，质量也不错。

百合头也不回，说：“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买单。”说着随便走进一家服装店。

易小刀看到里面的服务员已经在向百合鞠躬欢迎，退了两步，抬头一看店门上的招牌，写着“GUCCI”五个英文字母，不知道中文怎么翻译，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跟了进去。

百合回头瞪了易小刀一眼，往旁边抱手一站，说：“自己选吧。”

易小刀站定，环顾四周，对这种环境大感陌生，因为店里并没有堆积如山的衣服，四面墙上铺着黑色玻璃，分出两排格子，上面挂的是衣服，下面挂的是裤子，最底下放着鞋子，每个格子放的不多，都只是一件，也就是说当两个人同时看上一套衣服，还得轮流试。店铺的中间放着两个架子，一个架子上挂着内库和袜子，另一个架子上挂着皮带和领带。橱窗边立着两个模特，穿着今夏最新的款式。

易小刀有些怯场，说：“这，这里款式太少了，换个地方？”

百合看了一眼服务员，说：“这里所有的店都只卖当季最贵的款式，换个地方也一样。”

易小刀一听最贵两个字，心里一哆嗦，说：“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百合压低声音说：“你看这里哪个人像是缺钱的人？”似乎生怕服务员听见。

易小刀老实地说：“我啊。”

百合懒得和他啰嗦，走到展示架前，随手取下两件休闲服，塞到易小刀怀里，然后朝服务员挤出一个笑容。

服务员立刻眉开眼笑地走过来，对着易小刀一鞠躬，然后做个请的手势，原来是带他去试衣服。

易小刀拿着两件衣服，不好意思再放回去，只得跟着那个服务员到后面的试衣间试衣服去了。另一个服务员眼疾手快地跟过来，取下配套的裤子和鞋子，跟了上去。

不一会，易小刀抱着衣服出来，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服。

百合不悦：“还没试？”

“试过了，挺合身。”易小刀说。他自己在试衣间穿上衣服，对着大镜子看了一眼，就算试过了。

百合无奈地说：“好吧。”然后用泰语对服务员说：“都给我包起来。”

“好的。”服务员赶紧点头，有钱人天天都碰到，但还从来没碰到这么不挑剔的有钱人。

“等等。”百合说着，从架子上随手抓了五条内库、四双袜子、三根皮带，略一思索，又将两根皮带放回去，然后递给服务员，说：“一起。”

“喂喂喂，”易小刀在一边喊，“我都没试呢。”

百合瞥他一眼：“不能试的。”心想这男人有时候怎么这么弱智。

服务员包好衣服，在电脑上啪啪按了一阵，用泰语说：“谢谢，一共是二十万。”

易小刀听不懂，只好把头凑过去，一看电脑上一大串零，当场目瞪口呆。

“那是泰铢，不是人民币。”百合看到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只好解释说。其实易小刀在别的事上都有出息，就是说到钱就脚发软，因为在南华穷惯了，三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都没去吃过，现在这个百合回到金三角，摇身一变成了富婆，两套衣服就是二十万泰铢，换成人民币也得四五万啊。这相当于他在南华时事业达到鼎盛时期的半年工资。

百合从口袋摸出一张卡，递过去，还用泰语向服务员道歉：“不好意思。”

付完钱，百合把三个袋子递给易小刀：“给，自己拿着。再去买两套西装。”

因为自己太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了，所以接下来易小刀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由百合替他选了两套VERSACE的西装，再配上领带、皮带。这几套衣服后来就成为易小刀一生中穿过的最高档的衣服，真是没出息。

如果易小刀知道这两个品牌都是来自意大利的话，他也许会想到其实在百合的内心里，是有着温柔而浪漫的一面的，亚平宁半岛阳光、热情、浪漫、奔放的风格正体现在这几套衣服上，成了百合内心的真实写照。可惜的是易小刀并没有由此了解百合的内心，还觉得自己这种年级穿这种衣服是不是太轻佻了。

然后路过一家易小刀同样不认识名字店铺，买了两套睡衣，花了几万泰铢。

“你的东西都买齐了吗？”百合问。转了小半天，百合体力有些下降，加上装冷酷也消耗精力，神色终于有所缓和。

“差不多了。”易小刀检查着手里的五六个袋子，“哦，还差剃须刀。”说着四处找卖剃须刀的地方。

“行了。先吃点东西，下午再去买。”百合看看快到中天的太阳，说。这大街上那有卖剃须刀的啊？

两人进了一家自助餐厅，刚刚坐下，旁边桌子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站起来，径直走了过来。

“百合？真的是你？”年轻人站在桌子边，用流利的汉语说。易小刀以为是朋友，还对人微笑了一下。

没想到百合扭头看了那人一眼，立刻将脸转过去，表情中带着嫌恶。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真是有缘啊。你穿粉红色的衣服看起来更漂亮了。”那人笑着说。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可是百合为什么讨厌他？难道是百合的追求者？

易小刀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做声。

“你走开！”百合看也不看那人，冷冷地说。

“你不用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又不是坏人。”那人说着，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百合气得手一挥，扫向桌子上的牙签筒，牙签筒飞快地向那人的脸上射去。

她出手很迅速，连易小刀都没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那人却一点不慌，出手如电，轻轻一抓，牙签筒就被他抓在手里。

“你何必呢？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那人嘻嘻笑着，把牙签筒放了回去。

百合不想纠缠，站起来冲易小刀说：“我们走。”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易小刀赶紧拎起地上的袋子，跟了上去，同时也没忘对那人报以同情的一笑。

那人也善意地回笑一下，然后转向百合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110 怦然心动

110 怦然心动

经过这么一闹腾，百合的心情再次急转直下，两人随便找了个餐厅，吃了点东西。直到看到店铺橱窗里花花绿绿的衣服时，百合的神情才稍微轻松下来，迈步走了进去。易小刀跟在后面暗自摇头，看来女人对衣服的情结那真是根深蒂固，不管是女白领还是女杀手，看到漂亮衣服一律都眼睛发光。

这间店似乎是百合常来的，她一进门，服务员就叽里呱啦地跟她讲开了，易小刀虽然半个字听不懂，但看到百合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她的心情好转了。陡然看到服务员看着自己笑，赶紧学着人家低头问好。

“红花谷有男人了吗？”女服务员笑着问，然后指着一件黑色低胸装说，“这是最新到的款式，今年很流行。”

“没有。”百合一边看着衣服一边说。

“那他……”女服务员看了一眼易小刀，抿着嘴笑。

“哦，他……是……那个……”百合一时也说不清楚，因为易小刀的身份实在是不好介绍。

“那你是偷偷出来跟他约会的？”女服务员笑。

“没有。唔，你别乱想了。”百合说。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吧。”女服务员开玩笑说。

另一个女服务员拿过来一张椅子，放到易小刀面前，说：“请坐，先生。”

易小刀没听懂，不过明白意思，点头道谢后坐了下来。

“你？你别想了。他不懂泰语，你们没法沟通。”百合回头瞟了一眼易小刀，说，“这款有没有其他颜色？”

“没有。这种款式只有黑色才好看，你不是一直都喜欢黑色吗？”女服务员说，还不忘易小刀，接着说：“那你教我汉语吧。”

“没空。”百合故意板着脸说，“天天都穿黑色，想换换颜色。”

“看得出来。”女服务员打量着百合的衣服说，“几乎从来没见你穿过黑白之外的其他颜色，今天穿粉红色真是奇迹。不过……”

“不过什么？”百合转向另一件衣服。

“不过，看起来真漂亮……跟你白皙的皮肤很相配。”女服务员说。她本来想说看起来很廉价，但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好啦。你的嘴巴太会说话了。我试试这件。”百合指着店里模特身上穿的那件粉绿的衣服说。

“好。你眼光真好。这边请。”

服务员带着百合进去试衣服了，易小刀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眼睛也不知往哪里看。原先给他搬椅子的女服务员此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易小刀赶紧站起来，点头表示道谢，然后坐下。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的人到底有些什么礼仪，还是处处小心为好，礼多人不怪。

过了好半天，百合才走了出来。易小刀扭头瞟了一眼，头一转觉得没看清楚，又转过去看了一眼。百合上身穿着那件粉绿的衣服，下面穿着一条白色七分裤，配上一双平底休闲鞋，看起来清爽得像是路边的一朵小野花。易小刀不由得扭头看看橱窗前的模特，又看看百合，觉得这衣服穿在百合身上，比穿在模特身上还好看。

百合眼角看到易小刀吃惊的样子，但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和女服务员低声说着什么。

“哇，太漂亮了，简直比穿在模特身上还好看。”女服务员由衷地赞美着。

“可是……这个衣领，太宽、太低了。”百合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穿着这身衣服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款式的设计理念就是清纯之中透着性感。你的身材这么好，穿起来真好看，真的。”服务员说。

“好吧。这套我全要了。”百合说。

易小刀没好意思去偷看电脑上打出多少钱，反正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他以前给阿娇买衣服，几百块就了不起了，还要跟人家砍价，能少十块钱也好。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接下来的时间，易小刀完全沦落为一个可怜的跟班，在各个店铺之间往来穿梭，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一米七五的个子，完全变成了一个一米七五高的货架，上面挂满了手袋。对于价钱，他已经麻木了，不停看到那些刷卡机五六个零、五六个零地刷，百合那张卡好像就是永远刷不完。

那家卖内衣的店他没好意思进去，站在门口等着，但是百合出来把他拉了进去，因为人家店员说那么大一个货架杵在门口，挡住了客人的视线。

买完内衣，百合又领着易小刀进了最大的一个购物中心，去那里的吉列专卖买剃须刀。剃须刀这类东西没什么好奢侈的吧，易小刀想着，在小小的店铺里左看右看，款式倒是不少，就是没看到标价，和那些服装店如出一辙，看来，卖什么价都是店主看人而定的，反正大家都不缺钱。

易小刀看中一款普通的剃须刀，问：“这个多少钱？”

“一千泰铢。”店主竟然听得懂汉语。

“一千泰铢？”易小刀说，“你可真够狠的。最多也就值五百泰铢吧。”

“五百也太少了，八百是最低价了。”店主说。

“我给你加点，六百。”易小刀砍价，“在我们那里也就几十块钱。”

“几十块？人民币还差不多。”店主摇头说。

“我说的就是人民币。”易小刀说，“你知道人民币？你哪里人？”

“哎哟，老乡是不？”店主兴奋地说，“我老家南华村的，不过，我父亲那一代就出来了。”

“南华村？现在是南华市了吧？我就是南华市的啊。”易小刀也挺兴奋。

“哎呀呀，真是缘份哪。”店主说，“你要这个剃须刀？五百泰铢卖你了。哎哟，咱可是老乡中的老乡啊。”

“是啊是啊。”易小刀说，“行，那我要了。”

百合在一边看着易小刀砍价，脸色早已不耐烦，现在看到易小刀居然和店主拉上老乡的关系了，只得苦笑。

“好。我给你包起来。”店主说。

“不，我们要这个。”百合突然看到店铺中间台子上摆着的一个电动剃须刀，还用玻璃盖起来的。

“那个啊？”店主看了看百合，又看了看易小刀，再看百合，说，“那个可贵了。”

“多少钱？”百合问。

“五万泰铢。”店主说。

“多、多少？”易小刀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万泰铢。”店主说着，把那款剃须刀拿了出来，“这是吉列最贵的一款电动剃须刀了。高科技产品，带液晶显示屏，声波刀头，全新浮动传感系统，交叉修剪技术，全球通用电压，走南闯北，不管是220伏，还是120伏，到哪里都可以充电，全身水洗，还带睡眠模式。我跟你说，这个人民币起码也得七千块，还买不到，我这里就两部，卖了一部，八万泰铢，现在就剩这一部了，我们是老乡，五万泰铢便宜卖你了。老乡，你老婆人漂亮，眼光也好。没得说。”

“什么什么功能？不就一个剃须刀，用得着吗？”易小刀说着推开那个剃须刀，“哎，你说谁老婆呢？”

“她不是你老婆啊？要不你怎么帮她提这么多东西？”店主说。

“提东西的也可能是佣人啊。”易小刀开玩笑说，“不要，我还是要那个五百泰铢的。”

“佣人？我看不像，哪有主人对佣人这么好的？”店主一边说着，一边将剃须刀收起。

百合站在一边，脸上似笑非笑，说：“老板，我们就要这个了。”

“喂，”易小刀转身对百合说，“我睡觉的时候不用剃胡子的，普通的就行。”

百合直接对店主说：“包起来吧。”然后递过银行卡。

“好的好的。”店主喜笑颜开，赶紧包了起来。

离开专卖店，易小刀说：“你钱多得花不完了是吗？”

百合不以为然，说：“杀手买东西，从来都只买最贵的，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易小刀没好气地说，“有钱没处花。我说你们钱多怎么不捐灾区去啊？非洲人民饭都吃不饱啊。”

百合不和他争，自顾自地说：“因为杀手是没有明天的，也许今天就是活着的最后一天。”说着，她的神情有些伤感。

“行，你说得对。可以回去了吗？我的手快要断了。”易小刀说。

“差不多了。”百合说，“再买点化妆品就可以回去了。”

“杀手还这么爱漂亮吗？”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

“行，走吧。”

在购物中心的二楼，易小刀坐在专卖店里，对着那个“LANCOME”的店名看了很久，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百合坐在一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化妆师正在给百合化妆，|Qī-shu-ωang|那双纤纤玉手上下翻飞，非常熟练，时不时还来一个兰花指，很有做泰国人妖的潜质。

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看到化妆师给百合卸妆。她早上自己化了一点妆，先要要化另外一种。

二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看到化妆师在打粉底。刚刚洗掉的一层，现在又要重新涂上去。

三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看到化妆师在百合的眼睛四周忙活。

四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看到化妆师在百合脸上涂东西。

五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看到化妆师在百合的小嘴上画画。

六十分钟过去了，易小刀差不多睡着了。

“O——K！”男化妆师一拍白嫩的小手，娇声说，两个字之间还有一个抑扬顿挫的起伏。

易小刀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百合转过头来，眼含情眉含笑，问：“好看吗？”

只见她一张俏脸上，打着淡淡的腮红，一双原本就大大的眼睛，画上了一抹淡红的眼影，眼角微微上扬，长长的睫毛整齐地向上翘着，一丝一丝看得清清楚楚，更显得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秋波万里。两道眉毛，犹如初月，柔美细长，仿佛也带着笑意。一张小嘴丰满滋润，涂着立体炫彩唇膏，也是桃红色，与她身上的衣服遥相呼应，完美无瑕。真是人靠衣装，美靠化妆，经过人妖化妆师这么一收拾，百合那张天生丽质的脸更是显得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易小刀第一次看到百合这么柔情的微笑，不禁有些呆了，一时灵魂出窍，想象中百合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凡的美貌女子，与自己双宿双飞。

百合看到易小刀目瞪口呆的样子，半天没有说话，不禁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喝道：“易小刀！”

易小刀从遐想中惊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抑制内心的狂跳，说：“好看，挺好看的。”

百合毕竟也是女子，这种时候自然不会真的生气，顿时又换上笑容，说：“真的？”

“真的。”易小刀点头。他差点就忘了，眼前这个貌若天仙的百合，另一面却是一个心如蛇蝎的杀手。

“好。那我就要这一套。”百合用泰语对人妖化妆师说。

“OK！”人妖化妆师赶紧让人去拿一套全新的化妆品，还不忘朝易小刀弯腰行礼。要不是易小刀那句话，可能这个富婆买得不会这么爽快。

走上大街，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两人朝约定的等车地点走去。

“我说，你要是用这种化妆品，你就得时刻保持微笑，才好看。”易小刀提着袋子一步三摇地走着。

“难道我不会笑吗？”百合冲易小刀做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可惜啊，这和女杀手的身份不符。”易小刀兜头一盆冷水泼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百合脸上顿时晴转多云，换上冷酷的面孔。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杀手，不要化这么柔情的妆。想着，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111 突生意外

111 突生意外

四点半，吉普车准时出现在老地方。

易小刀将所有的袋子都放进后座，百合也坐了进去，易小刀坐到副驾驶座。吉普车朝郊区的村子开去。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对百合说，脸上带着笑。

“￥＃＠＆＊＃＠￥……”百合笑着对司机说。

易小刀只好扭过头去，没想到司机却扭头对易小刀说：“＊＆＃＠￥％……”

易小刀愣了一阵，面带微笑说：“你还是说汉语吧，英语？法语？拉丁语？”

百合在后面忍住笑，说：“他是问你懂不懂泰语。”

易小刀不服气地说：“我在问他懂不懂汉语。”

百合把易小刀的话翻译给司机听，司机哈哈笑着摇头。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易小刀问。

“他说他不会汉语。”百合说。

“我是说最前面那句，看你眉开眼笑的。”易小刀揶揄着说。

“他说我今天很漂亮，跟以前不同。”百合说。

“你以前一定总是一副杀人犯的模样，凶巴巴的。”易小刀说。

“你闭嘴。”百合把头转向窗外。

“％＃￥％＠＃＠＃￥……”司机又跟百合说开了，还朝易小刀看了一眼。

“＆＃￥＠＃……”百合回说。

“％￥＃＠＆＊＆……”司机继续说，又看了易小刀一眼。

易小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问：“他又在说什么？”

“他说你是个帅小伙。”百合说。

“那你说什么了？”易小刀问。

“我说马马虎虎。”百合随口说。

“然后他又说什么？”易小刀问。这种对话方式实在是太复杂了。

“他说你是真的很帅。高兴了吗？”百合不耐烦地说。

“哈哈。”易小刀笑着说，“这个国际友人果然有眼光，等会儿你要多给人家一点车钱。”

百合把这话给司机一说，司机一听马上看了易小刀一眼，还要给他弯腰行礼。

易小刀吓得赶紧说：“你不会跟他说等会儿我给钱吧？我只有人民币。”

百合说：“他只是向你表示谢意而已。”

易小刀松了口气，说：“你让他别看我，看着路。”

正说着，后面一辆小轿车超了过去，车窗里一个人伸出头来向这边打招呼，易小刀定睛一看，正是在自助餐厅碰到的那个黝黑小伙子。百合一看到他，马上就转过脸去。

“喂，那个人是谁啊？”易小刀试探着问。

“不用你管。”百合冷冷地说。

“我只是好奇。”易小刀看着远去的小轿车，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他叫纳卡，是泰信家族的警卫队长。”百合说。

“难怪身手如此了得？”易小刀说，话题一转问，“泰信家族是什么背景？”

“你问这么多干吗？”百合说。

“随便问问，你要不想说，就当我没问。”易小刀说。

“泰信家族是金三角三大家族之一，控制整个金三角的军火生意，势力遍布全球各地。”百合说。

“哦。”易小刀大点其头，话题又转了回来，说，“这个纳卡年纪轻轻，就在这么大的家族当警卫队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你有没有妹妹，介绍给他吧。”百合说。

“开个玩笑。”易小刀转头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百合看了易小刀一眼，说：“我们的枪支都是泰信家族提供的。只要付了钱，枪支就会准时运到指定的地点，我在南华用的枪，也是他们事先运进去的。”她有意说的详细一些，试图转移话题。

“所以在某次交易中，纳卡就认识了你？”易小刀这次挺专心，没有被引开注意力。

“嗯。”百合点头。

“你不喜欢他？你反正是要嫁人的，嫁给他也好，很有安全感。”易小刀说着，转回身去。

“我不是宋晓艺，不用你来安排！”百合说。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易小刀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芭蕉林，没有接话。

司机看到两人闹脾气了，摇头苦笑一下，专心开车。

很快，就到了村子里。直升机约好是五点钟到，现在还差十几分钟。两人下了车，提着袋子，朝村口的停机坪走去。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没有几座房子，都是木板墙，茅草屋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芭蕉林边上。村里的路是土路，几只鸡鸭在路边的草丛里寻食。年轻人可能都还没回来，几个老年人光着胳膊，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坐在各自的房子前做着手里的事，不是磨刀，就是砍柴，或者是用芭蕉叶编制小箩筐。几个瘦巴巴的小孩子坐在村头的递上玩石子。所有的村民似乎都已经习惯了陌生人在眼前走来走去，所以谁也没有注意易小刀他们。

除了破旧与贫穷之外，这个村子倒是显得很宁静。易小刀走过小孩子身边时，看到他们正在玩一种抛石子的游戏，易小刀很小的时候也玩过，不过那不是游戏，而是师父让他们练习手指的灵活度。尽管如此，看到这种古老的游戏，易小刀还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个小孩子抬头看见他，给咧嘴笑了起来。

“百合。”

宁静中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易小刀转头一看，果然又是纳卡。他靠在一棵枯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百合一见他，就站住了，转身不理他。

纳卡丢掉手里的烟，凑上来说：“准备会红花谷去吗？我送你。我的直升机在那边。”纳卡说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一架直升机。直升机还没有发动，看来他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百合斜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不知道红花谷是男人的禁地吗？”

“哈哈。我当然知道。”纳卡说，“不过，我不下飞机就行了。杜十一娘应该不会为难我吧。怎么样？走吧？”

百合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哇……”纳卡一看到百合的脸，立刻做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好几秒之后，才说：“你这个妆真是漂亮，太浪漫了，太柔情了，太……太动人心弦了！”

百合无奈，只好一脸鄙夷地转过头去。

“百合，不要这样嘛。来，让我看看。”纳卡绕到百合的前面，说。

百合回头一看，易小刀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后面，只好咬牙切齿地提醒他：“易小刀！”

“干吗？”易小刀无辜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可别叫我帮你打架，我手里提着东西呢。”

百合气结：“你还是不是男人？”

纳卡也看着易小刀，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他是堂堂泰信家族的警卫队长，身怀绝技，一米八多的个子，往易小刀面前一站就高出一个头，他哪里放在眼里。

“好吧。”易小刀无奈地说，把手里的袋子都放到身后的小孩子身边，然后走了回来，对纳卡说，“兄弟，虽然你看起来挺面善的，我也不想得罪你。不过，既然百合对你没兴趣，你就别纠缠了，回家洗洗睡吧。”

纳卡怎么也想不到易小刀敢说出这种话，走过来，说：“你是谁？”

这时，纳卡身后的直升机上两个彪形大汉看到这边的情景，跳下飞机，走了过来。

易小刀笑了一下，说：“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还没来及自我介绍，我叫易小刀。请多指教。”

“易小刀？”纳卡居高临下地说，“你跟百合什么关系？”

两个彪形大汉快步走过来，往纳卡身后一站，就像两尊门神。

“没什么关系。”易小刀实话实说。

“百合，听到没有？他说跟你没什么关系。”纳卡回头对百合大喊，然后转过身来，哈哈一笑，说，“没什么关系就闪到一边去！”说着，伸手往易小刀肩上一推。为了给百合面子，他还没有用全力。

但是，这一下不仅没有推动易小刀，他自己一个不小心，在反作用力下，打了个趔趄。

“哦？”三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纳卡站稳身形，回到易小刀面前，说：“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话音刚落，一拳朝易小刀胸口打去。

易小刀面色轻松，一动不动，他这是在试探纳卡的真正实力。纳卡这一拳看起来力道不大，但速度相当快，眨眼间就到了易小刀的胸口。易小刀在自助餐厅就已经见过纳卡的身手，此时心中也是暗自叫好，来得快。但是这个速度对他来说，还是稍嫌慢了一点。

等到纳卡的拳头就要贴到衣服上时，他脚下轻轻一动，一个轻灵的转身，刚好避开纳卡的拳头。同时，左手如电，在纳卡的胳膊上一推，纳卡顿时失去重心，往前一倒，幸而后面的大汉及时抓住了他。

纳卡一连两下没有打到易小刀，自己却出了洋相，甫一站稳，就要朝易小刀扑过来。

“等一下。”易小刀大喊。

纳卡顿时停住，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易小刀说：“先说清楚，是你一个人上，还是三个人一起上？”

纳卡一怔，冷笑说：“你口气不小啊！”

“不是，你误会了。”易小刀说，“如果你一个人上，我就跟你切磋切磋，如果你们三个人上，那我就不应战。”

“为什么？”纳卡怒问。

“不公平。”易小刀说。

纳卡一听，以为易小刀心中害怕，刚才他躲开自己两次攻击，可能也是碰巧。想到这里，心情也放轻松了一些，说：“那好，我跟你单挑！”

百合虽然见过易小刀的身手，但也知道纳卡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时走到易小刀身边，问：“你行吗？不行我们就走，他也不敢乱来的。”

“放心，没问题。”易小刀胸有成竹地对百合说。他刚才已经大致摸清了纳卡的实力，对付纳卡一个应该是没有问题。

“嗯。”百合退了开去。

就在易小刀准备和纳卡比试的时候，天上传来一阵轰鸣，直升机来了。

百合看到直升机来了，就不愿易小刀再和纳卡打，朝易小刀喊：“我们走。”

纳卡一见易小刀要走，马上说：“如果你要走，就得向我认输。”

说话间，直升机已经降落下来。

易小刀想了一下，说：“你的身手确实不错，我们两个要是打起来，估计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再说我也赶时间回去，这样吧，咱们换个别的比法，怎么样？”

纳卡一想，说：“好。你说怎么比？”

易小刀说：“泰信家族掌管金三角的军火买卖，你是他的警卫队长，想必对枪械是很熟悉了？”

一听说枪械，纳卡立刻信心大增，但故作谦虚说：“略懂。”

“那好。我们就比射击。”易小刀说。

“好。”纳卡爽快地答应，转念一想，觉得那样不足以显示自己的本事，于是说，“不过，比射击太简单了，我们玩难一点的。”

易小刀一愣，说：“比什么？”

“躲子弹！”纳卡说，“我们轮流站在五米之外向对方开枪，能躲过子弹的就算赢。”作为警卫队长，躲子弹是必须训练的科目，一般情况下，对方连射两颗子弹，他都能躲开，如果只是一颗，那是十拿九稳。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察觉不到的杀机。

112 生死决斗

112 生死决斗

百合一听躲子弹，知道事情要闹大了，于是冷声说：“纳卡，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纳卡哈哈一笑，说：“不过分。只要他认输，就可以不用比了。”

百合气道：“你这是欺人太甚！”

纳卡说：“只是个游戏，不要说得那么严重。”

易小刀说：“如果你输了呢？”

纳卡成竹在胸，一拍胸脯说：“如果我输了，百合就是你的。当然，输的一方很可能会死哦。”

易小刀说：“如果你输了，以后不许在百合面前出现。如果我输了，我就再也不阻拦你。”

“好！”纳卡说。

百合走过来，拉住易小刀，急道：“你疯了？输了就要死的啊！”

易小刀说：“我也不想比啊，但我不能认输啊。你站远点，要是我没躲开，免得溅你一身血。”

百合一巴掌打在易小刀的肩上，说：“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易小刀被百合的举动诱惑了一下，脱口说：“你只要不冷冰冰的，什么时候都好看。”

百合俏脸一红，说：“你——”

易小刀哈哈大笑，说：“开个玩笑！你放心，我又不是没躲过子弹。上次躲子弹是为了救你，这次躲子弹又是为了救你，我上辈子一定欠你很多钱。”

“好了没有？”纳卡在一边看到两人笑嘻嘻地，早已气得七窍生烟。

“好了。”易小刀说，“谁先来？”

“抛硬币！”纳卡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十泰铢的硬币，说，“正面我先来，背面你先来。”

“没问题。”易小刀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纳卡将硬币高高抛起，然后伸出右手接住，拍在左手手背上。

“正面朝上，我先来。”纳卡说。

“好。”易小刀轻松地说。其实先开枪就是占尽先机，后开枪就是要先在鬼门关打个转，躲开了就能有开枪的机会，没躲开，就没有机会了。

这时，一个大汉早已掏出手枪，将已经上膛的子弹和弹夹都退出来，将弹夹里的子弹也悉数退出，向易小刀展示一下，然后放了一颗子弹在弹夹里，装好弹夹，递给了纳卡。

易小刀朝四周看了看，退到路边枯树下，说：“这样免得流弹伤人。”

“哼。”纳卡冷哼一声，退到了五米之外，举枪瞄准了易小刀。

这种躲子弹的难度不仅是距离过近，而且，没有说明是打哪个部位，也就是说，对方可能瞄准你全身上下的任何一个部位。要想躲开子弹，全身每一处都要保护好。

百合眉头紧皱，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半空中，心想万一易小刀中枪，那么自己就是害人凶手。如果易小刀侥幸躲过，但他开枪打死了纳卡，那泰信家族又怎会善罢甘休，势必给红花谷带来巨大的麻烦。但是，两个人都躲开对方子弹的可能性又实在太低。

“好。开始了！”纳卡提示说。然后瞄准易小刀，枪口不停地上下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射击点。

易小刀调匀呼吸，激活全身每一个神经末梢，双眼微微眯起，盯着五米之外缓缓移动的枪口后面的纳卡的眼睛。他没有盯着枪口，也没有盯着对方的手指，因为这么近的距离，当你看到子弹从枪口射出时再躲避，是很难避开的。手枪子弹的初速最慢也有300米/秒，五米的距离只需要0.017秒，远远低于人眼的视觉反应极限0.042秒。也就是说，当人眼刚看到子弹从五米外的枪口射出时，子弹就已经飞到你的眼睛里了。而且，易小刀不肯定纳卡会射击那个部位，所以难度就更大，几乎是没可能躲过。

以纳卡的自信和此时的心思，应该会瞄准易小刀的头部和心脏，因为只有这两个地方能马上致命，而纳卡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就是想要他的命。掩饰得再好的人，在心中做出某个决定时，眼神中都会有所反应，尤其是开枪之前的一瞬间，眼神肯定会变化，所以成败的关键就是看你能否看出对方眼神那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只有读出了对方的心中的想法，才能先人一步。

此时，这边发生的事情早已引起了村民的注意，老人和小孩都站了起来，远远地看着这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升机也已经关掉了发动机，除了鸡鸭的偶尔一声鸣叫之外，周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纳卡的两个手下，也努力控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每个人的心都悬在空中，几乎已经无法呼吸。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固了，没有风，也没有风声。气氛沉闷，沉闷得马上就要爆炸了一样。

但易小刀此时的呼吸却异常平稳，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纳卡迟迟没有开枪，他知道纳卡是在拖时间，时间拖得越长，造成的心理压力就越大。但是，拖的时间越长，说明纳卡也越来越没有自信，所以易小刀心中的自信正随之增长。

纳卡的枪已经不再移动，他看到易小刀的眼神，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因为对方没有看他的枪口或手指，而是盯着他的眼神，仿佛正在洞悉自己的内心。纳卡有些紧张，迟迟不敢轻易开枪，因为这一枪要是没有打中对方，那么下面就该自己来躲子弹了，所以这一枪不容有失。他心中的压力看起来似乎比易小刀的压力还大。他努力想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杀机，但越是这样，他越感到自己眼神中杀机大起。也许，应该等到对方眨眼的一瞬间开枪。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没有人在意时间，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十分钟。

不管怎么样，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纳卡暗地里吸了一口，扣下了扳机。

易小刀看到纳卡眼神一动，犹如得知了他内心的决断，就在子弹射出枪口的一瞬间，易小刀向左偏了一下头。几乎与此同时，啪啪两声脆响，纳卡手里的枪上冒出了一阵青烟，易小刀身后的枯树上溅起一片木屑。

易小刀躲过了子弹！

纳卡还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的两个手下更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只有百合一见易小刀躲开了子弹，立刻像个小女孩一样，冲了过去，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也顾不得还有那么多人围观，一把抱住了易小刀，差点喜极而泣。

四周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老人们大声谈论着什么，小孩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大声欢呼。

易小刀躲开子弹，刚刚松了一口气，百合一下子扑来，香风扑鼻，温软满怀，百合粉嫩无暇的脸贴着他的脸，让他有点耳根发烫，百合丰满的胸部紧紧压在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几乎觉得自己有点把持不住了，只好回想了一下宋晓艺的模样，才稍微冷静下来。

“好了，上辈子欠你的钱都还清了吧？”易小刀在百合耳边说。

百合一听，松开易小刀，脸上带着一丝羞意，再也不像一个冷血的女杀手。

易小刀抬头一看，纳卡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他的一个手下接过枪，退出弹夹，正在抖抖索索地往里面填子弹。

易小刀放开百合，走了过去，从纳卡的手下手里拿过枪，一手抓起弹夹，啪地一声推进弹夹，说：“该我了。”

纳卡已经满头大汗，以前他躲子弹是轻轻松松，但刚才跟易小刀这么一较量，顿时没了信心，易小刀既然能躲过子弹，他射出的子弹怕也没那么好躲。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然后哦朝枯树下走去。

百合赶紧走过来，拉着易小刀的手，说：“算了吧？”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打偏的。”

百合看到易小刀那捉摸不透的微笑，只好慢慢退到一边。

纳卡在枯树下站好，易小刀举起了枪，气氛顿时再次紧张起来。刚才一枪，已经彻底把纳卡的信心打没了，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也没人相信他还能躲过易小刀的子弹。

易小刀举起枪，认真地瞄准，他那一丝不苟的神情似乎在告诉所有人，非得一枪把纳卡的脑袋打得稀巴烂不可。

四周再次一片死寂，连地上的鸡鸭都被刚才的枪声吓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纳卡只觉得自己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耳朵也有些嗡嗡作响，现在他开始后悔不该提出这么绝的比试方法了，要是比射击，自己也是百发百中，就算输了也不至于要命啊。只怪自己当时心眼坏，一心想着置对方于死地，没想到现在把自己逼进了死地。现在认输可能易小刀会放过自己，但以后就别想在金三角混了，更别说泰信府警卫队长那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了。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枪了。”易小刀面色轻松地说。

他没有犹豫，也没想到搞心理战术，话音一落，稍一等待，就扣下了扳机。子弹呼啸而出，以400米每秒的速度射出枪口，还未眨眼，子弹已经贴着纳卡的右侧耳根射进了他身后的枯树中。与此同时，纳卡跟着做了一个向左偏头的动作。

啪地一声，枯树上面再次飞溅起木屑，枯朽的树干挨了两枪，终于坚持不住，咔嚓一声断开了。

“哦耶——”纳卡的两个手下立即跳了起来，就像两头撒欢的狗熊。村民们也都露出了笑容。

百合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易小刀的侧面，不仅浮想联翩起来。

纳卡强忍着尿意，摸了摸脖子，走了过来。

“警卫队长果然身手了得，就算打个平手吧。”易小刀说着，把枪递给纳卡。

“易兄深藏不露，身手出神入化，纳卡佩服，佩服。”纳卡接过手枪说。

“哪里哪里。”易小刀客套地说。

纳卡看了一眼百合，说：“易兄与百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纳卡自愧不如，易兄请放心，纳卡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两位了。”

“哈哈。再见亦是朋友嘛。”易小刀说，“好了，我们得走了。”

“请慢走！”纳卡弯腰说。

易小刀走到小孩们玩耍的地方，提起递上的袋子，朝直升机走去。百合跟上去，接过易小刀左手的袋子，然后一起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的发动机轰鸣起来，然后缓缓升空，在晚霞中飞远了。

纳卡和两个手下站在原地，目送着易小刀的直升机消失在天空中。

“大哥，只是打个平手而已，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一个大汉说。

“你懂什么？”纳卡回头训斥。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是子弹躲开了他。

113 心灵之窗

113 心灵之窗

直升机飞过一片芭蕉林，然后是一片山峰，之后就出现一道山谷，谷里大树参天，但是树下都是种着罂粟。这是来的时候百合告诉他的，易小刀看着下面的森林，心中想，难怪泰国政府敢大言不惭地说金三角的农民不种罂粟了，原来都是隐形了。

“我还真以为你会开枪射纳卡呢。”百合坐在直升机上，还心有余悸。

“怎么？你又舍不得了？”易小刀回头说。

百合推了他一把，说：“你这么不正经？不过你也真敢冒险，要是万一打偏一点，纳卡肯定躲不开。”

“但事实是没有发生万一的情况。”易小刀呵呵一笑，挺享受百合现在这种模样的。

“对了，你是怎样躲开纳卡的子弹的？”百合认真地问。

“哦，我就是随便这么偏了一下头，就躲开了。”易小刀说。

百合眼一瞪，做出要生气的样子。

“咳，其实，那个……”易小刀赶紧认真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听过那句话吗？”

“哪句话？”百合很得意自己只用一个表情就让易小刀乖乖听话。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易小刀很认真地说。

“你——”百合苦笑，“听过。”

“我是认真的。”易小刀强调，继续说，“既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通过眼睛就可以看到人的心灵，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这个太玄了。”百合嗤之以鼻。

“我是认真的。”易小刀再次强调，“你只是看对方的眼睛，自然看不到什么，最多看到自己的影子。你应该看到对方眼睛背后的地方，也就是心灵。比如说，为什么有人一看你就说你有心事，为什么歌里会唱‘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这都说明心里想什么，是可以从眼睛里看得出来的。”

“但别人要开枪你也看得出？”百合不以为然。

“对。当你的心灵活动的时候，你的眼神是在随之不断变化的，你高兴，可以看出来，你悲伤，可以看出来，你爱某个人，可以看出来，你想杀某个人，也看得出来。总之就是你的每一个细微的心理活动，其实都是可以通过眼睛看出来的。纳卡决定开枪这个一瞬间的心理活动，也通过他的眼睛表现出来了，所以我提前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做出了应对的举动，就躲开了子弹。”易小刀说。

“那你看看我现在的心理是怎样活动的？”百合半信半疑，揶揄着说，把脸转了过来。

“你……”易小刀煞有介事地看着百合的眼睛，正要胡扯，百合的眼睛不经意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乌黑的眼珠立刻变得水汪汪的。

“怎么样？”百合问。

“咳——”易小刀只觉得心中一震，转过头说，“你就别让我看了，差点把我的魂给勾去了。”

百合一怔，转头去看直升机下面的森林去了。易小刀第一次承认为自己的美貌着迷，让她心如鹿撞。

一路再也没有话。

回到红花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红花谷的地势低，四周又都是群山环绕，此时已经亮起了灯。停机坪上还停着一架直升机，百合心知又有人要出山执行任务，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但没看到人。

下了直升机，两人先去红花宫跟杜十一娘打个招呼，袋子就放在门外。

红花宫里点着白蜡烛，烟雾缭绕。

“回来了？”杜十一娘有气无力地说，她坐在椅子里，身边还摆着九叔的灵位。

“妈妈，”百合担心地说，“您要注意身体啊。”

易小刀也说：“是啊，你要节哀顺变，那样九叔在天堂才会安心。”

“唉，我知道。”杜十一娘摆摆手，“你们回去吧。”

“是。”百合说着，跟易小刀退了出来。

易小刀弯腰去提那些袋子，百合见状，抢上一步，把自己的东西选出来，提在手里。易小刀会意，提起自己的东西，朝房子走去。

走到半路，爱丽丝迎面走来，一身黑衣黑裤，与她惯常的打扮不一样，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百合姐，小刀。”爱丽丝主动打招呼。

易小刀站住，问：“爱丽丝，你这个打扮要去哪里？”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百合本来因为易小刀总是和爱丽丝说话，心里不愉快，但此时看到爱丽丝的打扮，也和颜悦色地问：“要出山？”

“嗯。”爱丽丝点点头，“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百合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是红花会的大姐大，身份不能忘。

易小刀说：“挺开心的。”

爱丽丝说：“百合姐，谢谢你。”

百合一愣：“谢谢我？”

爱丽丝展颜一笑，说：“是啊，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谢谢。”

百合脸色一沉，说：“爱丽丝，不要这么说。”

爱丽丝却不在乎，又对易小刀说：“也谢谢你，小刀。”

“谢我干吗？我又没照顾过你。”易小刀也听出了气氛有点怪异，故意开玩笑说。

爱丽丝笑得灿烂：“谢谢你昨晚听我说了那么多话，那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那些话。”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易小刀大手一挥：“哎，不用那么客气。只要你想说，以后随时可以找我，我很能听的。”

百合也说：“是啊，他还很能说呢。”

爱丽丝羡慕地看了一眼百合，说：“你们都很好，我祝福你们。我还怕出山之前见不到你们了呢，没想到刚好赶上。谢谢你们。我走了。”

“爱丽丝！”百合心中一动，叫住她。

“百合姐。”爱丽丝站住。

百合走过去，抱了爱丽丝一下，说：“平安回来。”

爱丽丝眼睛红红地点了点头。

“再见。”易小刀说。

爱丽丝神色一变，瞬即恢复笑容，说：“再见。”然后朝红花宫走去。

百合暗地里狠狠拉了易小刀一下。

“怎么了？”等到爱丽丝走远，易小刀问。

“她是去执行任务，你干吗说‘再见’？”百合气愤地说。

“啊？”易小刀意识到自己一时说错了话，不过还要辩解，“‘再见’的意思就是‘再相见’，不对吗？”

百合朝他瞪了一眼，说：“你还狡辩！总之以后别说‘再见’就是了。”

回到房子里，把东西随便一放，百合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了，易小刀只能在卫生间洗澡。

“有没有热水啊？”易小刀问。

“浴室有，你要不要去？”百合站在门口说。

“不能去吗？”易小刀反问。这里的浴室不分男女，总是分出单间的吧。

百合冷笑一声，说：“能去。一个大池子，全是女人，而且不穿衣服，你想去吗？”

“算了，我怕我流鼻血。”易小刀缩回卫生间，乖乖地洗冷水澡。

百合走出房子，朝浴室走去。没走多远，丁香和杜鹃跟了上来。

“百合姐，你都回来两天了，我们才找到空子跟你说话。”丁香嘟着嘴巴说。

“是啊，现在见你太难了。”杜鹃附和着说。

“为什么？”百合一边走一边说。

“为什么？因为你身边多了个易小刀了呗。”丁香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百合想到昨晚易小刀站在窗外“喂喂”地叫，于是问：“昨晚是不是你们两个？”

“当然啦。”杜鹃捂住嘴笑，“不过百合姐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是啊是啊。”丁香跟着说。

百合扬手要打，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没什么。”丁香赶紧讨饶。

“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百合缩手说，“别学坏了。”

“学坏？百合姐在房里做坏事了吗？”杜鹃说。

百合一张脸顿时通红，赶紧低声呵斥：“快住嘴！要是被妈妈听到了，你们两个小心！”

两个小姑娘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捂着嘴巴四周看看，幸而附近没人。

百合去浴室洗了澡，易小刀也洗好了，换上一套新买的衣服，去餐厅和百合会合。

两人相见，百合已经卸去妆容，素面朝天，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犹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脱俗。易小刀的新衣服虽然还有折痕，但是穿上身也非常得体，名贵的衣服穿起来气质就更上一层楼了，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而笑，百合看到旁边有人经过，马上换上冷冰冰的面孔。易小刀心道，百合活得真累。

奔波了一天，中午又吃得随便，加上今晚的菜品丰富，颜色鲜艳，易小刀胃口大开，足足吃了三大碗饭。可惜的是，除了一些鱼和极少的肉之外，没有多少荤的，这对食肉动物易小刀来说，确实有点委屈。

不过三碗饭已经让百合目瞪口呆了，低声说：“你就不能斯文点？”

易小刀吸取昨天的教训，伸手往鼻子上一摸，没有饭粒，放心地说：“我又不是女人，更不是杀手，干吗要学你玩数米游戏？”

“什么‘数米游戏’？”百合一时不解。

“就是一粒一粒地数着米饭吃下去。”易小刀解释，“数米游戏”是他首创的，别人听不懂也可以理解。

百合还想说，发现四周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于是恢复大姐大的派头，冷若冰霜地吃完饭，领着易小刀走了。

吃完晚饭，又没有电视看，又没有电脑玩，连手机都没有摆弄的，易小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外面走来走去的女子，说：“这么晚了，她们走来走去瞎忙乎什么？”

百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去健身、射击，或者，静坐。”

易小刀说：“健身、射击都好说，静坐干吗？”

“训练忍受力。”百合说，怕易小刀反问，解释说，“忍受孤独的能力。”

“你是说，你们打埋伏的时候要忍受孤独？”易小刀说。

“那叫‘伏击’！”百合有些不耐地说。

“差不多。”易小刀说，“你看什么书？”没等百合回答，自己弯腰看了一眼封面，“《杀手的自我修养》？这书谁写的？我怎么觉得那么眼熟呢？”

百合眼睛看着书，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去了，坐在床上，继续看书。

易小刀讨了个没趣，打个哈欠，说：“无聊啊，还是睡觉吧。”翻出睡衣，走到卫生间换好，然后上了床。今天早上起得早，下午又经历一场生死决斗，易小刀感觉一阵睡意袭来，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

百合从书后露出脸来，看着熟睡的易小刀，脸上神情复杂。

114 春梦一场

天色渐渐亮起，迷雾缓缓散去，丛林在晨曦中慢慢地露出了青翠的面目。枝头挂满露珠，百鸟婉转啼鸣，空气中充满着丛林特有的清爽气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枝叶间照进来的时候，易小刀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晨光中，一架粉红色的直升机从东边缓缓飞来。

直升机停在他的前面，一个身影跳了下来。

“晓艺？是你吗？”当他看到眼前的人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小刀。”晓艺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心疼地说：“小刀，你瘦了。”

“晓艺，见到你真好。我想你！”他伸手抓住晓艺抚摸自己的手，捧在手里。那是一双细嫩、雪白、纤细的手，带着淡淡的体温，让他感觉那么真实。

“真的吗？你很想我？”晓艺扑闪着眼睛问。她的脸上带着幸福而迷醉的微笑。

“真的，我真的想你，我太想你了。”他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想你，小刀。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晓艺说着，伸开了手臂，他温柔地将她搂入怀里。

“太好了。”

“你知道吗？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不然我会伤心的。”晓艺伏在他的胸口，吐气若兰。

他的心怦怦直跳：“我知道。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那个百合呢？”晓艺抬起头来问。

他低下头，看着晓艺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不会喜欢她的。我只爱你。”

“我要你发誓。”晓艺认真地说。

“好，我发誓。”他毫不迟疑，“我绝对不会喜欢百合的！”

“我听不见。”晓艺仰头看着他，纤纤玉手在他的脖子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心不禁痒痒的。

“那我就对着这群山喊出来，让群山作证，好吗？”他说，然后大声地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喜欢百合的！”

“嗯，我相信你。”晓艺终于笑了，然后开始慢慢解开他的衣服。

“晓艺，你……”他倒有些不知所措。

“你忘了？我是你的人了，你想要我吗？”晓艺嘴里呼出的气息带着令人沉迷的香气，他不禁心如鹿撞。

“……想。”

阳光已经升起，金黄的光辉照耀着他们，就像圣光之中的两个天使。他们脱光了对方的衣服，就在山间的小溪边，轻吻着对方，抚摸着对方，舔舐着对方。溪水哗哗地流着，就像他们爱的伴奏曲。

他们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占有对方，草地温软，野花芳香，为他们铺就了天地之间最大的一张床。他像猛虎一样英勇，她像灵蛇一样缠绵，他们一起翻滚、交合，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良久，风住雨止，他们依旧交缠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他吻着她那红润、丰满的嘴唇，她抚摸着她结实、宽厚的胸膛，他们耳鬓厮磨，相拥而眠。潺潺的流水此时变成了摇篮曲，枕着他们，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

易小刀缓缓地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宋晓艺却不在怀里，他心里一惊，“呼”地坐了起来。

简易的木房子里，窗户已经打开，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窗下投出一个长方形的白色方块。百合的床上是空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易小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直挺挺地躺下了。

水声停止，少顷，门打开了，百合浑身湿漉漉地走出来，头发用浴巾包着，身上也裹着一条浴巾，细滑的香肩和修长的大腿大方地露在外面。

“做梦了？”百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自己的床边。

“嗯……做梦而已。”他说。突然想到一件事，趁百合不注意，掀开薄薄的被子一看，随即赶紧盖上。“你……你……起得真早……”

“山里天亮得晚，现在已经八点多了。”百合双腿一并，坐了下来。她已经早早起床，锻炼了两个小时回来了。

“哦。”易小刀的神色有些尴尬，虽然百合并不知道。

“做什么梦？”百合偏着头，看着易小刀。

“唔？”他侧过头，看着百合，不知她什么意思。不过头一侧，眼角不小心就看到百合身上的浴巾下方，隐约可以看到大腿深处，瞬即转回头来。

百合似乎没有察觉，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说：“我早上起来，听到你说什么‘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喜欢百合的’，你梦到谁了？”

“啊？”易小刀神色一呆，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说梦话了，“没，没什么。我，还说其他的了吗？”

“其他倒没有。”百合换了另一边的头发擦，“梦到宋晓艺了？”

既然被她猜到，易小刀也只有承认，含糊着点头：“嗯。”

百合慢慢停住擦头发的动作，眼睛盯着地面呆了一会儿，将浴巾丢在床上，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易小刀看着百合的背影呆了一阵，好容易回过神来，起床去卫生间洗了个澡。这么大的人了，一个梦就把自己搞得浑身湿滑滑的，真是丢脸。

洗完澡出来，百合已经不见了，两条浴巾都顺便丢在床上，一点不像她以往一丝不苟的风格。

易小刀走过去，打算帮她把浴巾叠整齐，但走到床边，犹豫了一阵，还是作罢。

桌子上摆着百合为他带回来的早餐，但他也没有心情吃，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早已热闹起来的。村路上的彩衣女子来来往往，有些行色匆匆，似乎赶着办事；有些悠闲自得，好像无所事事；也有些坐在各处桥头亭内，仿佛心事重重。

易小刀没有朝红花宫的方向走，而是穿过村子，朝红花宫对面的山上走去，那里人少，应该会清静一些。

一路上与很多女子狭路相逢，易小刀都主动退到路边让路，倒不是他这时还顾着什么绅士风度，而是昨夜梦到宋晓艺，让他突然之间对所有的女人都产生了负罪感。如果有女子跟他点头，或者微笑，他也会给人家回礼过去。但也只是回礼，谁也没有开口打招呼，似乎知道他和百合住在一间房子之后，所有的女子都对他敬而远之，再也不像他刚出现时那么趋之若鹜。还是有很多不穿内衣的女子，露着两个浑圆的乳FANG一步一摇地走，易小刀都是早早就移开目光，那些女子也不搭理他，只是偶尔会有一两个会突然在他身边站住，扑鼻的香气使得易小刀难免有点心旌摇动。还好那些女子似乎只是恶作剧，略一停留又继续走远了。

易小刀慢慢地走着，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出村子，到了山腰上。从这里往对面看，只见红花宫孤零零地座立在对面的山腰上，像一个孤独的老人。易小刀想到杜十一娘听到九叔死讯的神情，和她坐在九叔灵位旁边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悲伤。如果九叔没死，如果九叔来了，那座房子和它的主人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山腰上是一片菜地，此时已经是九点多，负责摘菜的女子早已摘好菜回去了，菜地里没有一个人。在菜地和树林之间，还有一条蜿蜒的山路，想必那就是巡逻用的小路。

易小刀没有再朝山上走，而是沿着山腰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十多分钟，已经离开村子有一段距离了。这时，易小刀听到一阵水声，而且不像流水声，似乎有一道瀑布。

这样的山里还有瀑布？易小刀心中一动，快步朝水声处走去，山路转过一个弯，易小刀的眼前豁然一亮，果真有一道瀑布从山上倾泻下来。瀑布并不大，只有两三米宽，五六米高，落在一个并不深的水池里，然后再流向山下。莫非这就是村子里那些溪水的源头？

巡逻的小路到了这里，被瀑布阻断，所以瀑布池前方水浅的地方有几个石墩，巡逻的人可以从那里趟过去。

瀑布虽然不大，但两边巨石林立，水池里也有巨石露出水面，瀑布打在这些石头上，溅起阵阵水雾，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这对现在的易小刀来说，真是个好地方，他朝瀑布下方走去，准备在这里好好静思一会儿。刚刚转过一块大石，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一个身穿嫩黄色裙子的女子背对着他坐在临水的一块大石头上，正专注地看着瀑布。女子一头金黄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身材看上去比较高大，一看就不是东方人。但是她的头发比爱丽丝的头发要长，而且颜色更淡，不是爱丽丝。

易小刀脚下站稳，正在犹豫要不要悄悄地离开时，那个女子似乎已经知道有人来了，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

易小刀顿时觉得眼前一亮，那是一张精美得无以复加的脸，白玉一般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色，鼻梁高挺，弧线优美，眼睛是宝蓝色的，仿佛带着醉人的光芒，嘴唇稍薄，呈现自然的粉红色。再加上一头金色头发的衬托，不用搔首弄姿，已经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不过，此时她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一丝忧郁，所以易小刀并不至于神魂颠倒。

那女子看到出现的人是易小刀，似乎也吃了一惊，但杀手似乎都有处变不惊的特点，她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零点一秒，就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然后漠然地转了回去。

既然被别人发现了，这时在走掉就不太好了，但易小刀又不确定自己打扰了她，她会不会在意。思量了几秒，易小刀还是咳了一声，缓缓走了过去。

蓝眼美女坐在石头上，双脚顺着石头垂下，双手放在大腿上，一直看着瀑布出神，就连易小刀在她身边坐下来，也没有任何反应，根本没把易小刀当人。

这样坐着肯定更尴尬，易小刀清了清嗓子，说：“我叫易小刀，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蓝眼美女真是目中无人，听到易小刀说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上的神色逐渐地变得冷酷起来。但这样看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可以让男人更加着迷。看来只要是美女，什么时候看都是美的。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走。”易小刀摸不到对方的心思，打算还是先撤退。

但对方那种把他当空气的神态实在是令人不舒服，不管怎么样，有意见也好，讨厌也好，讲汉语也好，讲英文也好，起码说句话，这样把一个大活人当空气，也太没礼貌了。

所以，在易小刀撤退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听不懂汉语吗？”语气自然有些不愉快。

没想到这回蓝眼美女倒有反应了，侧过头看着准备起身的他，足足看了七八秒钟，看得易小刀莫名其妙，又有些心惊胆战。心说，算了，碰上这种生活在金三角原始森林中的未知雌性动物，就不要试图跟她传授现代文明了。

蓝眼美女越看他眼神越冷酷，最后看得易小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生怕她一时手快，将自己就地杀了。终于，她动了动嘴唇，开口说：“没人告诉你，不要跟花组的人说话吗？”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虽然冷得像冰，但似乎又有一丝婉转的感觉，听得人心里痒痒的，一方面觉得她冷若冰霜，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是欲擒故纵。

听到她终于开口，易小刀迟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说：“你也是花组的？那你认识爱丽丝吧？”

蓝眼美女说完惟一的一句话，就转过去再也不理易小刀。易小刀不死心地再问：“花组到底是什么？”

蓝眼美女似乎很不耐烦，连看都不看易小刀，玉手在石头上一撑，轻巧地跳了下去，旁若无人地走了，只留给易小刀一个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背影。

“莫名其妙。”易小刀嘀咕一声，回头看着瀑布，也开始发呆了。

115 失意之人

红花宫里。

百合与杜十一娘相对而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杜十一娘说：“难得你这么有心，专门来陪我说话。”

百合说：“妈妈，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您现在很伤心，但是，你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这么多姐妹都希望您能早日走出悲伤。”

杜十一娘叹了口气，说：“天意啊，天意啊，如果我早一天叫你去找九哥，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我杜十一娘一辈子都要强、好胜，没想到老来却让你们看到我如此落魄的样子。”

百合赶紧说：“妈妈，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您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您现在的样子正说明你的善良和重情重义。不过，看到您这样，大家都很担心。”

“唉……”杜十一娘将目光转向九叔的灵位，说，“如果我心地善良，我在二十八岁时就应该回去找九哥，而不是让他白白等了几十年。”

“也许这就是妈妈说的天意吧。”百合缓缓说，“有情人不一定终成眷属。但如果九叔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深感欣慰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立下规矩，你们到了二十八岁就必须退会吗？”杜十一娘看着百合说，“我在二十八岁时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没有勇气承认，没有勇气面对，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二十八岁时，做出正确的选择，找到你们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做一个平凡的女人，过平凡的生活，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

百合不由得一阵感动，说：“妈妈，您为了我们，真是操了不少心。”

杜十一娘说：“你们都是妈妈从小一手带大的，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或者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虽然妈妈让你们走上了杀手这条并不光彩的道路，但妈妈的心里，真是把你们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希望你们能幸福地生活。”

“可是，如果我们都走了，那妈妈你怎么办？”百合说。

“妈妈这么一把年纪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再过几年十几年，你们都走了，妈妈也死了。至于红花会，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就让她做接班人，把红花会继续维持下去，要是没有，就让它跟着妈妈一起解散吧。”杜十一娘说着，看了百合一眼，眼神里无限惋惜。百合本是她最看好的人，虽然她很想百合能继承自己的红花会，但为了百合的将来，她又觉得那样做太自私了。

“妈妈，我……”百合知道杜十一娘的心思，但自己又确实在犹豫。如果没有偶遇易小刀，她不用考虑就会接过妈妈的重任，但现在，明知易小刀和宋晓艺已经有了实际的关系，她的心里还是对易小刀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在二十八岁那天，能够离开红花谷，跟易小刀结婚生子，共度余生。当然现在看来，这个希望太渺茫了，因为易小刀大清早竟然发誓不会喜欢她。

“妈妈知道你的心思。”杜十一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你敢把易小刀带进红花谷来，我就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这两天，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百合脸上顿时一片绯红，低头说：“他敢！”

“嗯，我红花谷里也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杜十一娘点点头，问：“他人呢？”

“不知道。”百合说，“也许在睡觉吧。他昨天还嘀咕无聊呢。”

杜十一娘说：“他是从大城市来的，陡然让他呆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也难怪会觉得无聊。你有时间就陪他说说话，让他慢慢适应这里，在所有的事情都了结之前，他怕是无法回南华去了。”

“嗯，我明白了。”百合说。她没有告诉妈妈她的担心。

杜十一娘话锋一转，又说：“但是，易小刀的身份现在还是个谜。我还没有去打听，但凭我的记忆，始终想不起他出自哪里。”

百合抬起头说：“他叫易小刀，师姐叫风小刀，一个师兄叫龙小刀，另一个叫厉小刀，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小刀，而且各个身手不凡，有些善搏击，有些善刺探，有些善计谋，肯定是一个比较奇特的组织。”

杜十一娘皱起眉头，说：“当然，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一个奇特的组织，但是他们竟然都敢光明正大地使用这种容易让人起疑的名字，而且全部都是真名，说明他们有足够的信心让外人无法查到他们的任何底细。”

“要不要我去查查？”百合说。毕竟自己和易小刀较熟，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料。

“不用了。”杜十一娘说，“易小刀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容易对你起疑。如果他不想告诉你，可能会把你引到一条歧路上去。”

“那，万一他要是对红花会不利呢？”百合说。当然在她的心里，她对易小刀是一万个放心。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但我还是感觉他不像坏人，也许，他隐藏身份只是为了另外某些目的吧。”杜十一娘说。这一方面确实是她的真实感觉，另一方面她也不想破坏百合心中的那个男人形象。百合心里想什么，她能不知道吗？

“嗯。”百合点头。

杜十一娘吁出一口气，说：“跟你说了这么多，我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了。百合，谢谢你。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百合赶紧说：“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走了。”走了几步，百合又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妈妈，爱丽丝什么时候回来？”

杜十一娘说：“如果顺利，她明晚就能回来。怎么？你以前对花组的姐妹多少有点成见，今天怎么关心起爱丽丝来了？”

百合委屈地说：“妈妈，我对她们没有成见，只是……”

杜十一娘说：“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你是玉组的，和花组很少往来也是正常。不过你是会里的大姐，就是要关心她们才对，毕竟，你们都是姐妹。”

“是，我知道了。”百合点头说，“我走了，妈妈。”

杜十一娘点点头，百合转身出了红花宫。

回到房子，易小刀不在，房子里一切如旧，自己的浴巾原封不动地扔在床上，桌子上的早餐也没动，易小刀床上的被子都忘记叠好了。

百合呆了一会儿，过去帮易小刀把被子叠好了。在掀开被子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奇特的腥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道这个家伙天天洗澡，身上还这么臭。

等到来到卫生间，发现易小刀换下的新睡衣放在木盆里，可能打算要洗，但还没洗。百合站在卫生间权衡了很久，最终决定先偷偷地履行一下妻子的责任，当做热身也好，当做讨好易小刀也好，先把这衣服洗了。

一两件衣服不好拿到洗衣房去洗，而且上次为了衣服快点干，把易小刀的衣服拿去了洗衣房，结果被那个小姑娘用异样的目光盯得脸都红了。于是她蹲下来准备手洗，当她触碰到那堆衣服时，却摸了一手湿滑的东西，抬手一闻，比床上的味道还重。百合脑袋里火花一闪，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一哆嗦，感觉浑身痒痒的，很不舒服，转念一想到一想到梦里竟然都在与宋晓艺干着苟且之事，还大喊永远不会喜欢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百合立刻像吞了一只苍蝇，顿觉一阵恶心，狠狠地丢开易小刀的衣服，把手洗了三遍，才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抓起被子蒙住了头。心里难受，不知不觉眼角竟然冒出了泪水，经过全力抑制，才止住泪水的泛滥。虽说流泪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权利，但是作为一个杀手为了感情流泪，要是被同行知道了，一定被笑话变态的。再说，易小刀只是她遇到的一个男人而已，天下的男人多了去了，纳卡就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只是她不喜欢而已，等到二十八岁离开红花谷，到时有的是机会认识男人，以自己的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和银行里六七个零的巨额财富，那时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还不容易。

想开了一些之后，她索性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时，已经过了中饭时间，起身环视房间，没有易小刀回来过的迹象。

为了保持良好的生活规律，尽管不饿，百合还是去餐厅吃了午饭，然后回到房子，收拾了一阵房间，发现没什么好收拾的，又看了一阵书，也觉得看不下去，最后坐在窗前发呆，更加觉得心烦意乱。

难道是自己在担心易小刀？他这么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丢了不成？难道，他会在某个花组成员的房间里？还是因为不想见她，故意躲着她而已？或者，他是真的想念宋晓艺，独自跑出山去了？

最后，百无聊赖的她还是帮易小刀把衣服洗了，趁外面没人，晾到了窗户外。然后拿起毛巾和健身服，上健身房去了。

到了健身房，因为要应付各种器材，脑海里杂念才慢慢地消除。一口气锻炼了三个小时，只弄得大汗淋漓，手脚发软，才离开健身房。健身房的那个小姑娘也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她，一天来两次，而且最后超负荷锻炼，把自己整得像把腌菜，整个就是失恋的架势。

百合这回没有理会小姑娘的目光，直径朝浴室走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元气稍微恢复，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餐厅。

一进餐厅，就看见久违了的易小刀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餐。他要了四人份的米饭，两人份的菜，霸占了一张四人桌，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百合要了一份米饭和菜，端着走了过去，当她把盘子重重地放在易小刀面前时，易小刀才抬起头。

“嗨！”易小刀含糊地打了个招呼，继续埋头吃饭。看他那神情，似乎又像没事人一样。

百合在易小刀对面坐下来，冷冷地说：“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她的声音不高，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嗯，”易小刀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说，“饿死我了。”

不用说，看看他的吃相就知道了。百合一直想不通，一个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吃起饭来完全判若两人。看来，“人无完人”这句话是对的。

“你这鱼是哪里来的？”百合突然发现易小刀的盘子里放着一整条红烧鱼，足足有一斤多，已经被吃了大半，千疮百孔的。

“我自己抓的，让厨房弄好。”易小刀颇有些得意地说，“手艺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抓的？你在哪里抓的？”百合冷着声音问。那条只剩下骨架上一点肉的鱼，她看着都想吐，还吃？

“瀑布那里。”易小刀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说，“我看到那里有鱼，就随便抓了一条回来。没想到瀑布下面有那么多鱼，下次带你去抓。”

没想到百合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俯身说：“你在那里抓来的鱼，让厨房给你做好？”

“有问题吗？”易小刀反问。

“没问题。”百合低头说，“那里的鱼是我们自己养的。你竟然当野生的抓来，厨房的人竟然还给你做好了？”

“啊？是，是吗？”易小刀怔在那里，有些尴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兴致勃勃地提着一条鱼冲进厨房时，那几个厨师妹妹奇怪的眼神了。不过也许看在他是男人的份上，竟然没有揭穿他，还给他做了出来。

“看来，你的人缘不错。”百合不冷不热地说，然后自己低头吃饭。

116 天大误会

116 天大误会

回到房间，两人客气地互相挤出一个笑容之后，就再也无话可说了。

百合换上睡裙，靠在床头看书，下午运动过度，竟然觉得浑身有点酸痛，心想休息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易小刀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准备去洗澡时，发现找不到睡衣，转了两圈，才发现衣服挂在窗外，已经晾干了。回头看了一眼百合，后者认真地看着书，根本没有注意他。

易小刀收起衣服，走过百合床前的时候说了句谢谢，然后进了卫生间。

一场梦，让易小刀突然明白了责任，不管怎么说，宋晓艺与自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宋晓艺还是出于救自己的目的，他不可能说提起裤子就走人。虽然现在天各一方，以后能否见面也说不准，但自己这几天与百合的关系似乎也太过亲近了，那要是万一哪天宋晓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到时又如何收场？

至于百合，本来自己就只是出于救人的目的救下她，而且她美则美矣，自己一直以来就没有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两人共同落难，现在蜗居在这个原始森林里，朝夕相处，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点好感。但作为一个理智的、负责任的男人，是应该适当处理这种关系的，不能再进化了。

经过下午的静思，易小刀觉得如果两个人继续住在一间屋子里，不说什么时候会一时冲动做出出格的事来，至少互相之间的好感会进一步加深，到时就麻烦了。实话说就算以后见不到宋晓艺了，他现在也还没有打算找一个杀手做女朋友。所以易小刀决定明天就去找杜十一娘，看看她能不能给自己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实在不行，自己只得出山另寻居处了。要是觉得金三角不习惯，世界之大，找一个容身之处还是简单的，报仇之事，再从长计议吧。

想到这里，易小刀觉得心里坦然了许多，洗完澡，坐在窗前继续想着和宋晓艺的点点滴滴。想她在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的，想第一次在酒店见到她的情景，想她被自己无意中毒倒的事情，想她为了救自己冒死冲进茶楼的那一幕。越是这样回想，易小刀就越相信宋晓艺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越是这样相信，他就越觉得自己不能做对不起宋晓艺的事。

发了一个小时呆，估计时间不早了，易小刀走到床边，和百合打了个招呼，准备睡觉。

此时百合却“哎哟”叫出了声，她原以为休息一下就会好，没想到收起书打算睡觉的时候，一挪动身子，顿时觉得手脚酸痛，说不出的难受。

“你怎么了？”易小刀出于绅士风度，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百合说着，翻了个身，却痛得“嘶”地吸了口冷气。

易小刀看着躺在床上的百合：“你受伤了？”

“没有。”百合忍痛说，“只是运动拉伤而已。”

“哦。”易小刀一听，放下心来，准备上床。

百合此时侧对易小刀，看到他无视自己的痛苦，准备睡觉，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忍不住说：“你帮我看看吧。”

易小刀料不到百合会主动这么说，扭头问：“看什么？”

百合说：“我觉得手臂和大腿都拉伤了。”

易小刀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暗暗吞了口口水，说：“好吧。”

一听易小刀答应了，百合心里暗自高兴，再翻了一下，却痛得呲牙咧嘴，失控地一下趴在床上。

易小刀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百合的身体，虽然隔着睡裙，易小刀还是感觉双手触碰到一具微微发烫的嫩滑躯体，不自觉地缩回了手。

此时，百合趴在床上，双手抱住枕头，薄薄的睡裙覆盖在身上，轻盈透明，几乎连背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楚，光洁的背部一点瑕疵都没有，两侧两条优美的弧线，过渡到纤细的腰肢处，因为腰细，趴在床上时就深深凹了下去，这样让丰满的臀部更加显得凸出。让易小刀几乎当场流出鼻血的是百合的睡裙很短，下摆长度还不到膝盖，一个翻身之后，已经到了臀部下方，再上去几厘米，圆圆的臀部就要曝光了。

易小刀尽力稳住心神，开玩笑说：“喂，你穿这么薄，不会是想引诱我吧？”

“哼！”百合不说话，冷哼一声，伸手把睡裙的下摆拉到了膝盖弯。

“开个玩笑，别当真。”易小刀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看你腿上没有拉伤的痕迹啊，手臂……好像也没有……”

“拉伤是看得见的吗？”百合趴在那里说。

易小刀一愣，说：“那我给你按按？”

百合不置可否，易小刀做了一个深呼吸，拿起旁边的一条浴巾，铺在百合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上，然后隔着浴巾轻轻按了起来。有了浴巾的阻隔，手上的感觉就没有那么强烈了。易小刀的手按到百合大腿上的一处，百合大腿不禁抽搐了一下，痛得哼了出来。

“太重了？”易小刀停下手问。

“……不是，很舒服，就是这里拉伤了……”百合对着枕头说。

“明白。”易小刀说着，另一只手按到了百合另一条腿上的相同位置。百合再次舒服地哼了一声。

易小刀心中不禁一阵狂跳，这样的镜头，这样的声音，太容易让男人分泌过量雄性激素了，一时差点把百合当做自己以前的女朋友。阿娇以前在的时候，逛一天街回来，就喜欢这样趴在床上，让他按摩，而且还一丝不挂。

易小刀踩上百合的床，跨在她两腿之上，蹲在那里专心按摩。却没有想到，窗外有个脑袋此时正在朝里偷窥，正好看到他的上半身。

“哎哟……轻点……唔……”

“太重了？对不起。”

“……用力点……啊……”

“又轻了？不好意思。”

“……很舒服……”

……

窗外的人实在听不下去，趁着夜色，快步走了。

易小刀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边按着一边说：“花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能说吗？”

百合停住吸气喘气声，说：“你又遇到谁了？”

“我不认识。”易小刀诚实地说，话一转，说，“这有什么关系吗？你到底说不说？”

“你没有必要知道。”百合根本不想说。

易小刀失望地摇摇头，突然一时鬼迷心窍，脱口而出说：“你要不说，别怪我非礼你，你这姿势可反抗不了。”这大概是以前和阿娇开个这样的玩笑，易小刀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就说了出来。

百合低着头，脸上发烫，一声娇喝：“你敢！”

“啊？这句你对我吼过好几次了。我不敢？”易小刀意气大发，脑海里还浮现着和阿娇嬉闹的情景，抬手一巴掌拍在百合的臀部上。

“啊！”百合没想到易小刀真的动手，一声尖叫，顾不得浑身酸痛，一个翻身，再加一个飞腿，将毫无防备的易小刀一脚踢到了床下，一张俏脸上早已阴云密布。这可是她臀部挨的第一巴掌，别人谁敢摸老虎屁股啊，母的也不敢。

易小刀被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说：“开玩笑而已。”

百合声色俱厉，说：“原来你也是个下流小人！”

“我……”易小刀看到百合是真的生气了，心里也骂自己竟然色迷心窍，糊里糊涂摸了母老虎的屁股。

“如果你胆敢再碰我一下，不要怪我不客气！”百合冷冰冰地抛下这句话，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易小刀被训一顿，关了灯，也上床睡了。

百合躺在床上，心里又气又羞，气的是易小刀竟然对自己动手动脚，羞的是易小刀竟然被自己的美色迷倒了。

不过百合心里还想着另一件事。这一个晚上，她一直都没有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爱丽丝没有回来。

天刚刚亮，两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百合一个翻身起了床，几步冲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杜十一娘的一个侍女，气喘吁吁的。

“发生什么事了？”百合问。敲门敲得这么急，一定是有大事。

“出事了！百合姐。”侍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妈叫你和易小刀马上去红花宫！妈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好，我们马上就去！”

百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妈妈叫她，半秒都不敢耽搁，一把推醒易小刀，命令说：“马上去红花宫！”

一边说，一边已经将睡裙脱去。紧急时刻，她早已不管易小刀是男是女，只是背对易小刀，留给他一个赤裸裸的背影。时间紧迫，百合甚至来不及穿麻烦的内衣，从衣柜拿出一件黑色紧身衣，两下套在身上。

回头一看易小刀还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狠狠剜了他一眼。易小刀惊醒过来，爬起来飞快地穿好了衣服。好歹他以前也是受过训练的，紧急情况下穿上衣裤鞋袜只需要半分钟。

不到一分钟，两人已经收拾停当，当然来不及洗漱，直接朝红花宫一路奔去。

杜十一娘坐在红花宫里，脸上阴沉得可怕。

一见两人进来，杜十一娘狠狠瞪了一眼易小刀，说：“易小刀，我已经安排了直升机，请你马上离开红花谷！”

“什么？”易小刀一时摸不着头脑。

百合也莫名其妙地问：“妈妈，您说什么？”

“闭嘴！”杜十一娘破天荒地冲百合厉声喝道，朝站在一边的两个侍女说，“带她到后面去验身！”

“是！”两个侍女应着，走到百合跟前，说，“百合姐，请。”

“验身？”百合更是惊讶。

但没等她弄清原因，杜十一娘已经再次大吼：“快去！要不也立刻离开红花谷！”然后朝站在一边的易小刀吼：“出去！你现在就给我消失！”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易小刀真是觉得莫名其妙，但杜十一娘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出离愤怒了，根本不会容许他问，更不会给他机会解释。想到反正自己昨天已经有了离开红花谷的打算，现在就算不明不白，也还是先走为妙。

百合看来也是云里雾里，但杜十一娘的命令不敢违抗，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跟着侍女朝后面去了。

易小刀无奈地冷笑一下，朝杜十一娘略略点头，说：“易小刀告辞！”然后大步走出了红花宫。

远处的山峰上，已经可以看到一架直升机朝这边飞来。杜十一娘的速度还真快。

117 怒气冲天

117 怒气冲天

不一会，一个侍女从后面出来，边走边慌慌张张地喊：“妈妈，妈妈！”

杜十一娘心里一沉，最后一丝希望眼看就要破灭了。她努力隐藏脸上的悲伤，冷声问：“这个死丫头，真的做出了那种事？”

侍女走到跟前，说：“不是啊，妈妈，百合姐还是处子之身！”

“什么？”杜十一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心里又实实在在地有起死回生的感觉。

“妈妈，我已经替百合姐验过身，她还是处子，千真万确！”侍女说。

“真的是这样？马上带她来见我！”杜十一娘说。

“是！”

侍女答应着，刚要往后去跑去，百合已经快步从后面走了出来。

“妈妈！”百合叫了一声，扑通跪倒在杜十一娘面前，“请妈妈告诉女儿，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她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委屈，还有一丝愤怒。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让人给自己验身，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不信任。

杜十一娘朝两个侍女努了努嘴，示意她们出去。两个侍女弯腰退了出去，不一会，一个侍女又回来了，说：“妈妈，直升机已经来了，易小刀……”

杜十一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侍女明白了她的意思，快步走了出去，赶上正要上飞机的易小刀，说：“妈妈让你先留下，有话跟你说。”

易小刀笑了一下，说：“请你转告十一娘，易某虽然算不上什么人物，但也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再见。”

“哎——”侍女一急，上前一把拉住了易小刀的衣服。

易小刀站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女孩，笑着说：“小妹妹，请你放手！”

侍女也知道自己失态，赶紧放开手，不过杜十一娘让她留住易小刀，她就不敢把易小刀放走，于是只好用泰语对驾驶员说：“大哥，麻烦你等一等，我妈妈还有事。”

“好啊。”驾驶员用泰语回答。既然杜十一娘允许，他当然乐得停在这里多看一会儿美女了。

红花宫里。

杜十一娘带着复杂的表情说：“你跟易小刀真的没有肌肤之亲？”

百合一愣，说：“百合知道妈妈是关心我，但不知妈妈为何没来由就这样怀疑我？百合不想在妈妈面前隐瞒对易小刀的感情，但百合在红花会二十余年，会里的规矩百合从来不敢违抗，身为玉组成员，百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唉……”杜十一娘叹了口气，似乎也像是松了口气，“妈妈也相信你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但是昨晚……有人亲眼所见，妈妈担心你，所以不得不……”

“妈妈，我不知是谁亲眼所见，只管叫她来当面对质。”百合嘴里说着，心想是不是丁香和杜鹃两人又来偷听了，但是她两人就算淘气偷听，也绝对不会告诉妈妈，更何况，这明显就是诬告。

“不必了。”杜十一娘说，“既然你已验过身，只是一场误会，就不必再追究了，这件事，也绝对不会再有别人知道。来，起来吧。只是……委屈你了。”

百合站起来，说：“妈妈，百合就算受点委屈，也没有什么。但是，妈妈应该看得出，易小刀也是堂堂一个正人君子，现在莫名其妙被妈妈训斥一段，不知他……”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昨晚还骂易小刀是下流小人，怎么一到妈妈面前他就变成正人君子了？

“好，妈妈这就去挽留他。”杜十一娘无奈地说，然后站了起来。

百合看到杜十一娘同意易小刀留下，赶紧说：“妈妈，您坐着，我去领他进来。”不管怎么说，杜十一娘对她、对易小刀来说都是长辈，她岂能让杜十一娘拉下长辈的面子去挽留易小刀？

杜十一娘怎不知百合的想法，心里一阵感动，说：“好，好，你快去。”

百合快步走出红花宫，看到易小刀坐在直升机里，杜十一娘的一个侍女守在直升机下，生怕直升机飞走了，自己不好向妈妈交差。

百合走到直升机下，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如获大赦，赶紧跑开了。

百合想起昨晚易小刀的行为，心里气还没消，冷冷地说：“下来吧，妈妈要见你。”

易小刀看都不看她，说：“我看她都把我当贼了，有什么好见的？你快让他起飞，这个破地方老子呆腻了！”

百合心里知道易小刀是在生妈妈的气，但她此时无论如何也装不出笑脸，声音更冷地说：“你下不下来？”

“哼！”易小刀斜了她一眼，冷笑一声，然后转头看另一边。

百合强压心头怒火，声音带着冰棱子：“再问你最后一次，下来不下来！”

易小刀岂是怕硬之人，百合要是陪个笑脸，说几句好话，他心头一软，说不定就借坡下驴了，但百合越是这样气势汹汹，他越是不吃这一套，这回连哼都不哼，直接将百合的话忽视掉。

百合忍无可忍，呼地一步登上直升机，一把抓住易小刀的衣领。直升机的空间低矮狭窄，百合站不直，只能弯着腰，冷冰冰地盯着易小刀，鼻孔呼出的气直冲易小刀的脸部。易小刀不想跟百合动手，怕她心急火燎地撞到头啊什么的，只得忍气离开了座位。没想到百合不识好歹，借势一推，将易小刀推下直升机。要不是易小刀反应快，说不定就是脸先着地了。

百合跟着跳下来，站在易小刀身后，说：“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来推？”

在直升机上，下面的人基本看不到，但现在是在广场上，早起的人也不少，来来往往的，要是被百合气势汹汹地推着走，那形象就要大打折扣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易小刀回头恨恨地看了百合一眼，迈步朝红花宫走去。

百合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努力缓和了脸色，到了杜十一娘面前时，她已经恢复了出去时的神情。

“小刀啊，刚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希望你不要介意。”杜十一娘真诚地说。

易小刀客套地笑了一下，说：“既然是误会，当然可以解释清楚的，不知十一娘能否解释一下？”

“这个……”杜十一娘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来解释不是很妥当，说，“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就算是……我老太婆一时糊涂，对不起你了。”

百合见杜十一娘说出这样的话，心中不忍，说：“妈妈……”

易小刀本来就是心软的人，虽然杜十一娘没有一句解释，但这个祖母级的老太太都给自己道歉了，不管怎么说，暂时就算了吧。于是说：“既然这样，那就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你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杜十一娘大大松了口气，说，“这么早吵醒你，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百合，你也回去吧。”

“是，妈妈。”百合说着，准备退出，看到易小刀还站在原地发呆，生怕他又反悔追问，于是勉强压下心头怒气，走过去轻声说：“走吧。”

没想到易小刀突然抬起头，说：“十一娘，易某有一事相求。”

百合怕他傻乎乎地提什么条件，赶紧提醒他：“小刀！”

杜十一娘说：“好，你说。”

易小刀说：“请十一娘给易某安排一个单独房间。”

杜十一娘和百合同时一愣。百合不好出声，狐疑地瞪了易小刀一眼。

杜十一娘略一迟疑，说：“为什么？”

易小刀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之处，还请十一娘行个方便。”他说出一个这么笼统的理由，也就是不想说出真正的理由。

杜十一娘心里一想，这样也好，自己也不必神经兮兮地传百合来验身了，于是说：“好，我明天命人帮你腾出房子。”

“多谢。”易小刀说。

两人告辞出来，直升机已经飞走了，百合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走路。她心里现在那个气啊，已经不知该怎么发泄了。昨夜易小刀侵犯了自己，早上一早被强行验身，现在易小刀又节外生枝要搬走，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又都是对自己尊严的侵犯，她能不生气吗？换成别人，她可以一刀杀了，气也就消了，但总不能杀了易小刀吧，所以生气也没地方发泄。

好在路上的人也少，没人注意到她那要杀人的表情。

易小刀跟在后面，心里想，自己是个热血男人，百合是个天生尤物，两人日夜住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有责任和道德作为最后防线，但长此以往，谁敢保证不出事？这万一要是糊里糊涂弄出个什么事来，对不起宋晓艺还可以撒谎，但十一娘那里肯定没好果子吃，不乱枪把他打死，也得逐出红花谷去。

与其身败名裂，不如未雨绸缪。再说红花谷那么多房子，总不至于找不到一间给他住吧。

回到房子里，百合气乎乎地关上门窗，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卫生间的门透进来一些光线。

百合走到自己床前站定，转身说：“易小刀，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一个地方住久了，换个地方而已。”易小刀漫不经心地说，走到自己床边，打开衣柜准备收衣服。

“你在这里才住了几天？”百合质问。

“怎么？我要搬走你还不高兴？”易小刀冷笑一声，“你应该感到很高兴才对啊。我是下流小人，我天天晚上睡在你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兽性大发，把你给强奸了，那你是杀我还是不杀？”

百合听易小刀这么一说，想到昨晚的情景，还有易小刀睡衣上的那些脏东西，脸上阴云笼罩，恶狠狠地盯着易小刀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说：“你的脑袋里难道就只有男女之事吗？好，你想要我的身体是不是？来啊，我给你！”说着，她赌气一把脱掉了黑色的紧身衣。

早上出去急，根本没有穿内衣，此时紧身衣一拖，上身顿时赤裸裸呈现在易小刀面前，一对丰满坚挺的乳房悬在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地跳跃着。左乳上原本乌黑的地方，此时已经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易小刀没想到百合会有如此举动，顿时热血充脑，一阵眩晕，脱口说：“你暴露狂啊你！”

百合毫不遮拦，她所受的训练就是赤身裸体面对男人面不改色，何况现在她是在气头上。“你想要吗？来啊！拿去啊！这样你就不用天天跟花组的人鬼混了！这样你就不用一晚上做那些龌龊的梦了！这样你就不用偷偷摸摸对我动手动脚了！来，我绝不反抗，更不会杀你，我只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看错你了！”

一顿抢白，让易小刀脸上发烧，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惭愧。没想到自己的一些举动，在百合眼里都是那么低级趣味。虽然都是误会，但易小刀此时可不想一一解释。

“神经病！”易小刀骂了一声，走到远远的窗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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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雷死的电脑今天终于修好了。据说惊蛰当夜的一声春雷，雷倒了很多电脑，很多都烧了主板，我只是烧了电源和网卡，够幸运了。

昨天和今天都是在公司更新的，现在可以用自己的电脑了，把前天的一章补上先。

118 花组玉组

“其实，在红花会里，一直就有两个小组，一个是花组，一个是玉组。”百合平静地说。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穿好衣服，在易小刀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经过刚才那一番怒吼，心中的气似乎也消了大半，毕竟易小刀再没有趁机占她便宜，说明其本性还是好的。而且看到易小刀黯然转身的样子，她的心里一阵心疼，毕竟，自己还是爱着他的。所以，在易小刀搬走之前，她打算解答易小刀心中潜藏已久的这个谜题。

但是易小刀一直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看着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淡，终于看到了阳光。彩衣女子们也开始四处活动了，她们像美丽的蝴蝶一样在村子里四处翩飞，村子里立刻充满了生机。

易小刀的漠然在百合的意料之中，所以她才不会去和他计较，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就不信易小刀会听不到。

“杀手杀人，有无数种方式，但方法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凭自己的实力，与目标硬碰硬，真刀实枪地杀死目标。这种方法看起来很酷，其实很危险，因为你很早就暴露了你的目的。第二种方法，就是利用自身的某种魅力，迷惑目标，使他放松警惕，然后，杀了他。这种方法看起来很安全，但其实也很危险。”

易小刀没有作声，但百合看到他的耳根动了动。

“花组和玉组，之所以分为两个小组，其实就是因为她们执行任务的方法不一样。花组的成员个个貌美如花、性感迷人……思想也开放，正如你见到的爱丽丝，她是花组的第三号杀手。你应该可以想像得到，花组的成员，她们的任务目标通常都是男性，而且都是喜欢美女的男性，也有一些女性目标，是指那些有特殊爱好的女性。”

百合看了一眼易小刀，继续说下去：“花组成员执行任务，用的是第二种方法，先是通过各种关系接近目标，然后利用自己的美色，引诱目标，使他放松警惕。很多时候，她们可以提前找到机会，将目标杀死，然后离开。但大多数情况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们就必须牺牲自己……的身体，在那个的过程中，找到一个最好的时机，利用各种隐藏的武器，干掉目标。那种时候，目标的身体受到特殊刺激，反应就会变慢，而且身边一般不会有外人，成功率就会高很多。所以，除非是新手，或者目标实在过于警惕，否则，一般都能得手。”

易小刀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终于开口了：“所以，你不让我跟爱丽丝说话，就是嫌她是花组的，身子脏？”

百合不想和他争执，继续说下去：“玉组，顾名思义，她们就是像玉一样冰冷，更重要的是，像玉一样……纯洁。和花组不同的是，玉组的目标几乎没有限制，男女老幼都有。除了一些很难对付的目标，刚好又是好色的男性，会专门派花组成员执行任务外，基本上，玉组碰到什么人就杀什么人。”

易小刀不置可否，百合就像给别人讲故事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玉组成员用第一种方法执行任务，方式多种多样，武器也五花八门，冷兵器、热兵器、化学物质、生活用品，根据实际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杀人武器。她们可以伏击，也可以正面交锋，可以暗杀，也可以明明白白告诉目标——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所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目标的身边往往都有随从、保镖等人，杀死目标的可能性会相对降低，而且，杀死目标后，还要面临对方的追杀。所以，相对来说，玉组成员虽然比花组要多，但是，因任务失败而死的比例却高得多。”

“你是玉组的？”易小刀平静地问。

“是的。”

“所以你看不起花组的成员，哪怕你是红花会的大姐，理应对她们一视同仁？”

“没有人看不起她们，这只是分工不同。”

“这是谁分的，为什么要分？为了提醒花组的人，她们是靠出卖身体来杀人，是低档的杀手？”

“红花会自有自己的规矩——”

“你不觉得这个规矩很可笑吗？所有处汝分到玉组，让她们‘像玉一样纯洁’，不是处汝就分到花组，让她们跟目标上床，像妓女一样低贱？那万一玉组的人看上一个帅哥，情深意浓发生了关系，是不是就成花组的了？又或者执行任务时，被目标强J了，那是不是以后也分到花组，变成出卖身体的杀手？”

“你不要用那种冷嘲热讽的语气说话！红花会的杀手，在二十八岁离开红花谷之前，是不可能有感情生活的，如果有，就会被逐出红花会。而玉组成员执行任务时，若意外失身，则绝不苟活，势必会奋力反击，要么被目标杀死，要么杀死目标。如果杀死目标后没有自杀，回到红花谷，那么，就相当于自愿成为花组成员。”

“可笑！这么专制的、没人性的规矩，竟然被你们奉为圣旨一样！杜十一娘是不是老糊涂了？要是她的亲身女儿，看她会不会立下这样的规矩！”

“易小刀！”百合终于忍无可忍，呼地站起来，“如果你不了解妈妈，请你不要随便侮辱她！”

“好，好，好！”易小刀说，“我不侮辱她，我侮辱你，你们吃的是饭，脑子装的都是——豆腐脑啊！杀手也是人，怎么不能有感情？等到二十八岁，你可知道，一个人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就是二十八岁之前的光阴，男女都一样，到了二十八岁，一个个老处汝走出去，还是一张北极脸，谁要啊？和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要逐出红花会，这就是藐视人权！还有还有，执行任务意外失身，就要自杀？不自杀就自愿当妓女？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杜十一娘糊涂，你们也没有脑子啊！亏你还沾沾自喜？我告诉你，你刚才那样脱光了，要是我易某不客气‘成全’了你，我看你怎么办？”

“你——”百合现在被易小刀一顿训斥，气得直哆嗦，“你根本不知道妈妈把我们养大，费了多少心血！如果不是她，我们早就不知死在哪个垃圾堆里了！我们的命都是妈妈救的，报答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她不对，就算我们盲从，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是孤儿，如果你是你师父一手养大的，就算明知死路一条，你会不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一切吗？”

她只知易小刀有众多师兄弟姐妹，却不知易小刀是孤儿，但没想到这句话刚好说到了易小刀的心坎上了。若是师父有难，他易小刀能不拼出性命去帮师父吗？

“好！就算你说得有理！”易小刀说，“那么，你凭什么看不起爱丽丝？就因为她是花组的，你是玉组的？”

“我……我没有看不起她。”百合辩解说。但她自己也发现有点言不由衷，若是以前，这种感觉还没那么强烈，但自从易小刀来了之后，她总是觉得，爱丽丝不配和易小刀说话，只有她玉组的人，才能和正经的男人说话。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玉组大姐大！”易小刀揭穿她的谎言，说，“就因为你打心眼里看不起她们，所以你根本就不会去了解她们，爱丽丝虽然叫你百合姐，但她从未跟你说过心里话吧？”

百合说：“红花会一千多个杀手，花组也有两三百人，我怎么可能跟每一个人说话？”

“爱丽丝是花组第三号杀手，属于精英，你不去关心这些精英，天天和什么丁香那样的小丫头聊天有什么聊的？”易小刀说。

“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我跟谁交往多，跟谁交往少，不必你来提醒。你也不要以为爱丽丝跟你说了几句话，就把自己当做知心大姐了！”

“好，我语气不好，我懒得跟你争这些无聊的事。”易小刀将心头不快都吐了出去，准备息事宁人。“为了不让自己对你产生邪念，我还是出去走走吧。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真难熬啊！还是怀念上班挣钱的日子，普普通通的，踏踏实实的，多好……”

易小刀像个多愁善感的诗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门口走了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易小刀再次来到瀑布下面，但是这次没看到蓝眼美女。易小刀想起她说过的惟一一句话，她也是花组的，估计是不想再碰到易小刀，故意躲开的。

不过回想起蓝眼美女的神情，似乎和爱丽丝完全不是一类人，她的神情冷酷得和百合有得一拼，倒很像一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玉组杀手。

易小刀一个人在瀑布下面坐了几个小时，期间看到两个身穿迷彩的女子端着枪从巡逻小路上走过，一人端着一支狙击枪，一人端着一支微型冲锋枪，裤腿上还插着手枪、匕首等物。

经过瀑布时，两个女子看到瀑布下的人换了，不禁对易小刀多看了几眼。易小刀回敬了几眼，发现虽然只是负责巡逻的杀手，姿色亦是万里挑一，易小刀也越发觉得把这些绝色美女困在原始森林里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山外那么多人找不到老婆，这里却囤积了一千多个美女。等到她们二十八岁出山，不知红颜老矣，尚能看否？

发了一通感慨，易小刀起身朝餐厅走去，又是一天没吃饭，不过今天没什么食欲，也不觉得饿。昨天听百合说瀑布下面的鱼都是会里养的，易小刀没好意思再抓鱼回去开小灶。

没有碰到百合，但易小刀听到一个悄悄流传的消息：爱丽丝今晚应该回来了，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易小刀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匆匆吃了几口饭，然后走了。来到上次和爱丽丝聊天的亭子里，易小刀一边看着渐渐暗淡的天空，一边等着直升机从山外飞进来。

但是一直等到华灯初上，夜色已浓，他还没有看到直升机的影子。

易小刀叹了口气，心想：爱丽丝不会再回来了。

119 复仇开始

易小刀的心情有点低落，他知道杀手的计划通常都是很精确的，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任务完成，就一定能回来，如果到了预定的时间没回来，那就是凶多吉少了。

本来易小刀和爱丽丝并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不就是聊过一回天而已，但是想到一个前天还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易小刀还是不禁感到一丝痛惜。

天黑之后，一般就不会有直升机进山了。易小刀在心里默哀了一阵，转身往回走。

走过一座小桥时，易小刀差点撞上一个黑黑的背影。黑影背对着小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夜空的月亮水出神。从黑影那不是黑色的头发可以看出，她似乎就是昨天在瀑布边遇到的那个花组杀手。

易小刀轻轻咳了一声，故意加重脚步在原地走了几步，蓝眼美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突然从身后出现的人似乎一点都没吓到她。

易小刀走过蓝眼美女的身边，在小桥的木栏杆上坐下来，双脚垂在小溪的上面。

“你也在等爱丽丝回来吗？”易小刀自言自语地说。

蓝眼美女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冷漠地转过脸去。

“有一天晚上，我碰到爱丽丝，她说，她喜欢看月亮，但是不敢看，因为，她会想起父母。你看月亮的时候，会想起谁？”易小刀抬眼看了一眼月亮，扭头看着蓝眼美女。

蓝眼美女没有出声，但她并没有走开。

易小刀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每个人，热情也好，冷漠也好，坚强也好，脆弱也好，心里总有一个忧郁的角落，藏着一些伤心的事。我这样说，是不是像个诗人？”

蓝眼美女还是没有说话，看来，百合属于亚寒带，大部分时间很冷，但总还是有夏天的时候，而眼前的这个蓝眼美女则属于寒带，终年积雪覆盖，只有企鹅和北极熊才是她的朋友。

“如果爱丽丝不回来，对你们花组是个很大的损失吧？”易小刀说。

当他提到花组的时候，蓝眼美女的神色动了一下，但随即归于平静。

易小刀有些无趣，准备离开，说：“今天，我终于知道什么是花组了，但你不像。”

蓝眼美女似乎有些惊讶，扭头看了易小刀一眼，但紧跟着脸色变得异常冷酷，似乎自己的秘密被易小刀发现，只有更加远离他，才能保护自己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略一迟疑，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易小刀看到她要走，忙问道。

蓝眼美女停了一下，一串冰雹砸过来：“既然知道了花组是什么，还跟我说话？”然后快步走了。

“喂！”易小刀无奈地摇摇头，右手在栏杆上一撑，身体凌空九十度旋转，落在桥面上，朝百合的房子走去。

百合不在，易小刀乐得自在，在窗前无聊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还没进卫生间，百合回来了。

“你明天可以搬到爱丽丝的房间去。”百合一进门就说。

“什么？”易小刀站住。

“爱丽丝的任务失败了。”百合说。

易小刀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还是不免呆了一下。

“她死了？”

“嗯。”百合点头，一脸悲伤，“任务失败，几十个保镖糟蹋了她……然后被乱刀砍死。”

易小刀放下睡衣，走到床边坐下，突然问：“目标是谁？”预计两天时间就回来，目的地不会很远。

百合抬眼看了看易小刀，欲言又止。

易小刀本来只是随便一问，但看到百合的神情，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和南华的案子有关？”

看到易小刀已经猜到，百合只好说了出来：“目标是南华市远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甄齐家。”

“甄齐家？”易小刀皱起眉头，“甄治国？治国、齐家……他是甄治国的弟弟？”

“嗯。”百合点点头，干脆把行动的始末和盘托出，“他就是南华市长甄治国的亲弟弟。妈妈搜集的情报显示，贾安邦的案子就是由甄齐家一手统筹策划的，他指使黑道的陆云飞和白道的牛寿通，策反杀手、雇凶杀人、然后杀人灭口，试图将这个案子做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当时若不是你救了我，我一死，这后来的事就没有了。”

易小刀说：“这样说来，甄治国两兄弟是一明一暗，想联手控制整个南华市？”

百合点头：“是的。所以甄齐家才和国际走私集团联络，许诺了丰厚的回报，得到了他们的资金援助，甄治国竞选、成立远洋公司、然后杀人，都是在国际走私集团的帮助下完成的。”

易小刀说：“你是说，国际走私集团只是他们的工具？甄齐家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百合摇头说：“一开始也许是这样，但是，国际走私集团都是一些江洋大盗，并不比甄治国两兄弟笨。他们借此机会，开始在南华到处偷偷地收买人心，以防甄治国落选，他们可以扶植另外的人选。而在刺杀贾安邦以及后来追杀你我的事情上，他们从不露面，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将所有可能的麻烦都留给了甄氏兄弟。所以到现在，甄氏兄弟其实已经沦为国际走私集团的棋子，他们引狼入室，现在只能受人摆布。”

易小刀问：“十一娘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她不是说从长计议，怎么这么冒失地就派爱丽丝去刺杀甄齐家？”

百合说：“妈妈闯荡江湖几十年，自然有办法得到消息。她急于派爱丽丝行动，我也可以理解，九叔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九叔等了她几十年，她自己后悔了几十年，就在最后他们即将相见的时候，甄齐家杀死了九叔，让两个老人家一辈子的希望落空了。妈妈急于复仇的心理，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易小刀一时无语，良久才说：“话虽这样说，但是整个南华都是甄氏兄弟的，刺杀他们，何其艰难？不从长计议，去再多的杀手，也只是白白送死。”

“但是，以妈妈的性格，这次的失败，只会让她派更多的杀手去南华。”百合担心地说。易小刀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她此时怎么去阻止杜十一娘那颗复仇的心？

“这样不行！”易小刀站起来说，“甄齐家身边现在就有几十个保镖了，下次说不定就带着几百个保镖，要知道，你们是杀手，南华市的所有警察都是甄氏兄弟的保镖！爱丽丝的死就是血的教训！”

百合想了一下，说：“明天我们去找妈妈。”

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易小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等明天十一娘派人把爱丽丝的房间收拾完之后，他就可以搬进去了。

百合坐在椅子里看书，却感觉总是无法集中精力，最后只好放下书，坐在窗前发呆。

“爱丽丝的后事，会怎么处理？”易小刀突然问。

“后事？”百合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因为杀手没什么后事要处理，仅仅是处理遗物而已。“她的东西会有人全部收走，烧掉，然后装在瓶子里，贴上她的名字。至于她的财产，如果有亲人，就会有人尽力联系，寻找遗产继承人。如果没有亲人，或者没有找到，又没有指定留给谁，就会充公成为会里的经费。”

“你不知道爱丽丝还有亲人？”易小刀问。

百合一愣，说：“我……不知道。”

易小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然后各自洗澡上床，窗关了，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黑暗中，百合突然问：“你会去美国找宋晓艺吗？”

“嗯……”黑暗中传来易小刀的声音，有些朦胧，好像快睡着了。

“你相信你找得到吗？你相信Cruise？”

“嗯……”

“你别忘了Cruise也喜欢宋晓艺。”

“嗯……”

“你有没有在听？”

“嗯……”

“你……你会跟她结婚吗？”

“嗯……”

“你不要总是‘嗯’！你是因为爱她？还是只是因为有过……”

“嗯……都有……”

“那么，如果有人爱你，又跟你有过……那个，你都会娶？”

“嗯……不，怎么可能都娶呢？其实，我……还没考虑那么多……”

“你是说，你不一定娶宋晓艺？”

“嗯……谁知道？也许吧……难道你也想跟我结婚？不会吧……别开玩笑了，睡觉……”

易小刀翻了个身，准备沉入梦乡，身后的百合无声无息。

黑暗中，百合却无法入睡，她的心在狂跳，身体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尽量没有让易小刀察觉。

但是很快，易小刀听到背后一阵悉索的声音，是百合掀开被子下床的声音。他扭头想看一眼，却发现百合已经站到了他的床边。

“……你梦游吗？”易小刀看着那个黑乎乎的身影说。

百合没有作声，只是缓缓跪了下来，然后俯身凑近了易小刀的脸。她的头发先碰到了易小刀的脸，易小刀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浑身一激灵，心脏瞬间加速跳动起来。

“咳……你醒醒……”易小刀喉咙发干，哑着嗓子说。

但是他没来得及说完，百合滚烫湿润的嘴唇已经堵住了他的嘴，同时，百合的手也捧住了他的脸。

这是易小刀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触到百合的身体，一阵强大的电流瞬间袭遍易小刀的全身，浑身上下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一个表现就是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拉车的驴子。

此时百合的呼吸也不比他斯文，这个黑暗中的初吻让她的羞怯心理得到大大的缓解，但还是禁不住浑身颤抖，喘得几乎窒息，比任何一次执行任务都紧张。

“你……”易小刀总还是保持了一点理智，虽然面对送上门的美色没有做出躲避，但还是试图叫醒百合。

没想到百合灵敏的触觉感觉到他张开了嘴，无师自通地将一条香滑的石头伸进了易小刀的嘴里。对于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两个人来说，这是很要命的举动，易小刀的理智终于被彻底电晕了，不知不觉就伸出手，抱住了百合的香肩。

易小刀丧失了理智，百合也就跟着放弃了理智，一边激烈地吻着，一边已经滚到了易小刀的床上。

120 激情之夜

失去了理智的孤男寡女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因为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兽性取代人性，从文明世界回到野蛮时代，让原始的身体冲动将责任和道德击得粉碎。

被子早已被踢到了床下，两人互相拥抱激吻，只差没脱衣服了。如果这时有一道强光找过来，两个人也许会马上清醒，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现在四周黑乎乎的，让人仿佛沉浸在神不知鬼不觉的世界里，可以任意妄为，真是干坏事的好时机！

男女之事，玉组大姐百合虽然是新手，但易小刀可算是经验丰富，毕竟二十多岁的人了。于是在两人松开嘴巴换气的时候，易小刀的一只魔爪已经趁着夜色出动，直捣百合的胸部。

白天时百合气极而脱衣，其浑圆的乳FANG还在眼前浮现，此时马上就要到手，不禁紧张得有点手指抽筋的感觉。寻常男人见了直流口水但打死也不敢碰一下的冷酷女杀手，现在就在自己手里，可以任意蹂躏，这让易小刀心中的阴暗面得以放大，一切可能产生的后果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就在易小刀一把将百合弹力十足的乳FANG握在手心里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强光，犹如盘古开天辟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芒，人也立即跟着清醒，眼看就要烟消云散的理智也突然膨胀，一下子将兽性驱逐得一干二净。

易小刀停下手，然后缓缓缩了回来，嘴上的动作也不再利索。感觉到他的变化的百合，也是浑身一震，霎时恢复理智，将嘴唇缓缓地松开，只是将头枕在易小刀的肩上，没有离去。

易小刀转过身，仰躺在床上，脑海里似乎想起，当初为了迷惑乔正林，两人假戏真做也有一段激吻，还对宋晓艺的胸部下过手。这时间还没过去多久，自己又在对另一个女人干着相同的勾当，不用宋晓艺来骂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耻了。宋晓艺两次与自己肌肤之亲，都是为了救他，现在他性命无忧，整日游山玩水，晚上还和别的女人上床，要是真有老天爷，只怕早就一雷劈死他了。

人与动物的区别不仅仅在于会制造工具，更多的是有道德、有责任、有羞耻之心。这样反省完，易小刀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坐怀不乱，尽管百合的纤纤玉手还压在他的胸口，但他已经毫无龌龊的想法。

房间里的激情顿时归于平静，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百合，她的脸正贴在自己的心口，似乎已经睡了，黑暗中他只看到百合鼻子和下巴的轮廓。

易小刀暗道一声好险，然后也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在黑暗中醒来时，百合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他感觉胸口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摸到睡衣上湿漉漉的一片。有那么半分钟，易小刀灵魂出窍，他想起《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在至尊宝心里留下的那滴眼泪。百合虽然没有那么神奇的法术钻到他的心里去，但她流在他胸口的眼泪，不是已经流进了他的心里了吗？

易小刀扭头去看百合，她侧身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对自己。

易小刀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是阳光明媚了，原来窗户已经打开。百合不在房里，看来是去健身房了。

易小刀坐起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左胸，昨夜那片湿漉漉的地方，早已被体温烘干，看不出一丁点痕迹。昨晚的一切，就让他像这泪痕一样，彻底消失吧。

八点多，杜十一娘的一个侍女来了，带他去爱丽丝的房子。

易小刀把被子叠好，将早已收拾好的衣服和枕头等放在被子上，一起抱起。

“我帮你拿衣服吧。”侍女好心说。

“谢谢。”易小刀感激不尽，将衣服递给侍女，自己抱着被子，走出了百合的房子。

百合的房子在村子的一头，爱丽丝住的房子差不多在另外一头，相隔甚远。抱着东西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爱丽丝住过的房子前。

“到了。”侍女说着，推开了门。

“谢谢你。”易小刀接过侍女手里的衣服，送走了侍女。

房间里的摆设不用看，和百合房里几乎一模一样，这都是统一的装修。爱丽丝这间房子原本也是三个人住，但另外两个前不久执行任务时死了，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会里还没来得及给她分配新的室友，她也死了。住在三个死人住过的房间，不知易小刀是否会遇到传说中的白衣女鬼？

但是这间房子的地势没有百合的好，虽然门前就有溪水饶屋而过，但因为是靠在东面的山脚下，所以早上甚至上午都是晒不到太阳的，只有到了下午，才能有一些太阳。南华市的房子朝向不同的，价钱相差很大，没想到这里身份地位不同，房子的朝向也是不一样的。不过，这里离瀑布就近了很多。

因为爱丽丝之前住在这里，所以打扫得还算干净，易小刀也不必重新打扫，直接将床铺好，将衣服放进衣柜，就算是搬家完毕了。这比在南华市时搬一次家要简单多了，起码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器是一件没有了，甚至连自己的手机，也已经支离破碎地沉入维多利亚港了。

收拾停当，易小刀坐到窗前，从窗户可以遥望百合的房子在村子的另一边，不知百合回来了没有。

易小刀突然想到，昨天说好跟百合去找杜十一娘的。正想去找百合，但是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于是决定先去一趟红花宫，然后再去叫上百合一起。

穿过村子，彩衣女子们还是那样，有些依旧不穿内衣，有些依旧穿得严实，就像村子里不曾多了他一样。看来，杀手就是杀手，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习惯。

进得红花宫，易小刀却发现百合竟然比她先一步到达，此时正在给杜十一娘捶着肩膀。易小刀进去的时候，她竟然连眼都没抬一下。

易小刀走过去，率先开口说：“十一娘，易某有一事请教。”

杜十一娘早已看到他进来，此时见易小刀这么说，于是说：“有什么事只管说。”

易小刀说：“我在南华惹下麻烦，承蒙十一娘收留在红花谷，易小刀真是感激不尽。但是我到红花谷已有数天，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将生死大仇抛诸脑后，实在觉得心里不安，愧对他们。所以想来请教一下十一娘，关于替九叔复仇之事，不知是否已有计划？”

易小刀本来已知杜十一娘暗中派爱丽丝行动，而且也猜到去了南华的杀手可能不止爱丽丝一个，但是他却不明说，只是从自己的处境出发，将话题引到杜十一娘的计划上，以免杜十一娘不高兴。

杜十一娘从百合一进来，就早已发现她神色不正常，答话吞吞吐吐，心中已经料到她将爱丽丝行动失败的事全部告知了易小刀，此时听到易小刀这么一说，心知是瞒不过去，于是说：“确实，我已派人前往南华，但是行动失败，紫鸢牺牲，另外两人被警察抓了。我正准备派人去叫你来，商量下一步的行动。”紫鸢就是爱丽丝的代号。

“什么？还有两个被警方抓了？”易小刀问，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面对这么重要的任务，杜十一娘肯定不是随便派一个杀手去的，竟然都不能全身而退，还被警方活捉？

杜十一娘点了点头，说：“据我所知，为首的警察叫廉杰，正是他抓了玫瑰和茉莉。”

易小刀说：“廉杰和乔正林是老朋友，其能力与乔正林虽然不相上下，但是他的手段和势力却远比乔正林厉害，如果他来插手此事，只怕不好办。”

杜十一娘眼一瞪：“不管怎么样，这个仇必须要报！甄氏兄弟，必死无疑！”

易小刀说：“话虽如此，但不知十一娘打算如何行动？”

杜十一娘稍稍平静，说：“当务之急，是将玫瑰和茉莉救出来，然后，再伺机刺杀甄氏兄弟。”

易小刀说：“先不说能不能从廉杰的手下救出玫瑰和茉莉，只说刺杀甄氏兄弟，他两人现在已成惊弓之鸟，防备自然森严，如何杀得了他们？”

杜十一娘自信地说：“这个我已有计划，只需按计划行事，定能成功。”

易小刀说：“什么计划？”

杜十一娘说：“到时你自会知道。”

易小刀见杜十一娘不肯说，知道多问无益，干脆直截了当地说：“以我之见，倒有一个报仇的捷径。”

“捷径？”杜十一娘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易小刀。就连一直低头捶背的百合，此时也抬眼看了易小刀一眼。

易小刀说：“甄治国两兄弟做了不少亏心事，一旦抖出去，两兄弟立刻倒台。南华市的警察早已被他们收买，上下一气，但是，廉杰是省公安厅的，可以凌驾甄氏兄弟之上，如果我们能利用好廉杰，来一个借刀杀人，搞垮甄氏兄弟——”

“你是说，让廉杰去替我们报仇？”杜十一娘还没听完，就打断了易小刀的话。

易小刀以为杜十一娘担心那样根本动不了甄氏兄弟，赶紧说：“你放心，以甄氏兄弟做下的事，足够两人死几回了。”

没想到杜十一娘面色一沉，说：“我绝不许任何人插手我的报仇计划！我红花会要亲自给九哥报仇！”

“可是那样就算你杀了甄氏兄弟，国际走私集团一样还会扶植其他人做他们的傀儡，难道你能把国际走私集团都搞垮？”易小刀说。

“不，我只要杀了甄氏兄弟，替九哥报仇，其他的事我不管。”杜十一娘说。

易小刀顿时无语。在杜十一娘最开始说要报仇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利用廉杰将甄氏兄弟绳之以法，使国际走私集团失去内应，然后再利用廉杰的国际关系，也许可以让国际刑警组织插手此事，将国际走私集团一网打尽。只有这样，不仅可以为死去的师兄师姐报仇，而且可以彻底粉碎国际走私集团的阴谋。

但是易小刀没有想到，这样远大的理想只有师父才会理解，杜十一娘是不会理解，更不会让他这样做的。杜十一娘只想报仇，并不想维护世界和平。

易小刀不禁在心里想，是不是自己太天真了，现在都什么世界了，还用得着他来维护世界和平吗？再说，世界和平是他能维护得了的吗？

但是，师父不正是一直这样教导他们的吗？难道是师父太天真？

121 绝密身份

“百合，你有什么看法？”杜十一娘看到易小刀的表情，知道易小刀有些不快，于是转头问百合。

百合停下手，说：“我认为可以借助廉杰的力量。”

“什么？”杜十一娘对百合的话感到意外，自己养大的女儿竟然帮着外人，而且还是一个那么愚蠢的问题。

“我是说，我们可以借助廉杰来对抗甄氏兄弟，这样可以让他们腹背受敌，我们报仇的希望就更大，也更加容易成功。”百合解释说。

听了百合的话，杜十一娘仔细一想，也有道理，说：“但是怎么借助廉杰的力量呢？”

易小刀说：“无缘无故让廉杰去对付甄氏兄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不要忘记，甄治国是怎么上台的，他是雇请百合，杀了贾安邦，才上了台。如果把这件事透露给廉杰，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案子，我想廉杰会感兴趣的。”

“谁会相信一个杀手的话？”杜十一娘反问。

“我可以让廉杰相信。”易小刀胸有成竹地说。

“快说。”杜十一娘迫不及待地说。

“突破口就在陆云飞那里。”易小刀说。

“陆云飞多次失手，早已不得甄氏兄弟信任了，但是，陆云飞也不会傻到去和廉杰合作搞垮甄氏兄弟。”百合忍不住插嘴说。

“没错，但我们可以炒作一下。”易小刀说，“只要我们向甄氏兄弟放出风声，说廉杰在暗中调查他们，而陆云飞正在向廉杰靠拢，以求自保。那么，甄氏兄弟会怎么做？肯定会杀陆云飞灭口。这时陆云飞向廉杰靠拢的可能性很低，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潜逃，带着他现有的资产，也足够在海外过下半辈子了。但是甄氏兄弟肯定不会让一个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的人活在世上，那么接下来陆云飞就会被逼上绝境，而廉杰在甄氏兄弟追杀陆云飞的时候肯定会有所察觉，然后，陆云飞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靠拢廉杰，戴罪立功。”

杜十一娘听得频频点头，但是心中的另一种疑惑却越来越深。

百合说：“如果万一陆云飞在潜逃之前，或者在向廉杰靠拢之前，就被甄氏兄弟杀了呢？”

易小刀微微一笑：“风声是做什么用的？就是制造舆论。风声一出，陆云飞一死，廉杰如果还不怀疑甄氏兄弟，那他就是饭桶。而只要他怀疑甄氏兄弟，剩下的证人还很多，比如王山，比如百合，还有那个叫做血鹰的杀手，甚至还有一些被甄氏兄弟收买的人，为了保命也会戴罪立功的。总之，甄氏兄弟做下的那些事，除非不被抖出来，一旦抖出来，立刻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好！好！”杜十一娘赞不绝口，说，“利用陆云飞这点，我也想到了，但是我没有想得这么周全。等到甄氏兄弟身陷困境，我红花会就有机会报仇了！”

“正是。”易小刀说，“还有下文。只要甄氏兄弟的阴谋曝光，国际走私集团就脱不了干系，甚至，只要我们推波助澜，猎头公司也将卷入其中。这样，廉杰就有足够的兴趣说服国际刑警组织插手此案，要知道，这两大集团一直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心头之患，有了这个突破口，国际刑警组织就有希望将这两大集团连根拔起！当然，这要看国际刑警组织的能力了。”

听完易小刀的这番话，杜十一娘和百合都吃惊得睁大眼睛。不仅仅是因为易小刀的这个妙计，更因为易小刀描绘的这个美好愿望，试想，如果猎头公司被国际刑警组织端掉，那么红花会就将成为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之一，那时，他们的业务范围将比现在至少扩大三倍！

杜十一娘看着易小刀，说：“你果然是极度聪敏之人，老太婆自愧不如。”

“哪里。”易小刀谦虚地说，但是他明显可以听出杜十一娘的话外之音。

果然，杜十一娘转头对百合说：“你先出去，我有点事和小刀说。”

“是，妈妈。”百合应声出去了，走过易小刀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含义复杂，易小刀一时没有读懂。

杜十一娘站起身来，说：“后面说话。”说着，朝后面走去。

易小刀略略一愣，还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杜十一娘要说什么，还神秘兮兮地到后面说话，这整个大厅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两个侍女都在门外站着呢。

转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阴森森的红花宫里此时还点着白蜡烛，灯影摇曳中，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真不知天天住在这里是什么感觉。不过，现在正是盛夏，虽然山谷里气温低，但在外面还是感觉炎热，在红花宫里却只觉得凉风阵阵。不知是因为阴森森才觉得凉飕飕，还是因为凉飕飕才觉得阴森森。

穿过走廊，是一扇木门，木门虚掩，杜十一娘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厅，应该是杜十一娘平时休息的地方，摆着一些简易的家具。九叔的灵位已经移到了这个小厅里，灵位前摆着祭品，燃着三支香。

杜十一娘缓缓走到小厅中央，在木质的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易小刀在对面坐下来。

“十一娘，不知有何话说？”易小刀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

杜十一娘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说：“小刀，我有一点事想问问你，但不知该怎么问起。外面人杂耳多，我怕说错话，被人听了去，所以带你到这里来。”

易小刀隐隐已有预感，说：“十一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杜十一娘看着易小刀，目光深沉严肃，低声问：“你究竟是何身份？”

易小刀已经猜中杜十一娘的问题，此时反问：“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杜十一娘肯定地说，“你是第一个踏足红花谷的男人，也是红花谷里惟一的一个外人，甚至你也是百合芳心所属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我都要知道你是敌是友，是何来头。”

易小刀稍稍靠在靠背上，说：“是敌是友，十一娘还看不出来吗？至于是何来头，实在不值一提。”

杜十一娘说：“是敌是友，有时并不是看得出来的，但是，如果知道你的来头，我就能确定你是敌是友。不知是否方便见告？”

易小刀说：“我不过一个普通小卒——”

“小刀，”杜十一娘打断他的话，“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里也绝对没有第三个人，你不必糊弄下去。你几个师兄师姐都叫小刀，只是姓不同，我得承认，我查过很多资料，都猜不到你的身份。既然你是九哥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那么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待，我想，我红花会对你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吧？”

易小刀听杜十一娘这么一说，心知再也糊弄不过去，但是，师父又曾经说过，决不可对外人透露半点师门消息。理论上来说，他们师兄弟姐妹碰到一起的可能性很小，从来都是单独行动，所以就算名字相同，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这次事出意外，四个小刀竟然碰到了一起，白痴才不会怀疑呢。

师父的话不可不听，否则不仅仅是违抗师命的问题，而且很可能给师父带来杀身之祸。易小刀心念电转，盘算着杜十一娘到底是何居心，她是否会对师父不利。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杜十一娘哪里可疑，她虽然是世界最大女杀手组织的掌门，但重情重义，性格耿直，应该是信得过的人。

杜十一娘看到易小刀脸上神色变幻，知道他的心理在斗争，也不再催他，等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终于，易小刀深吸一口气，说：“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震惊全球的事，某黑道组织单挑全球白道，激战三个月，打遍四大洲，该黑道组织在杀死四千多白道人员后，被悉数剿灭，从此在世上消失。不知十一娘是否有所耳闻？”

杜十一娘一时没有答话，因为从易小刀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她的心就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回想起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而她自己身临其境一般。

二十年前，红花会差不多正是顶峰时期。

那一年，百合还是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刚刚进入红花谷。

那一年，猎头公司的杀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业务遍布全球各地。

那一年，全球白道大举出动，目标却不是猎头公司，而是一个只有九个人的黑道组织。

那一年，世界腥风血雨，全球鸡飞狗跳，黑道为之疯狂，白道为之抓狂。

那一年，一个黑道组织湮灭了，一个黑道神话诞生了……

那一年……

杜十一娘停止脑海里的回忆，艰难地抬起头来，苍老的嘴唇微微发抖，说：“你，你是九把刀的传人？”

易小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杜十一娘颤巍巍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缓缓地踱着步，似乎不敢相信易小刀的话，但是看到易小刀的神色，想到百合描述的易小刀那些师兄师姐们的身手，杜十一娘不得不相信，那个黑道神话诞生了，但那个黑道组织还没有湮灭……

122 黑道神话

122 黑道神话

四十年前。

就是杜施怡改名叫杜十一娘之后没几年，也就是红花谷建立之后没几年，那时，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各个国家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社会秩序混乱，不管是亚洲还是非洲，不管是欧洲还是美洲，全球范围的黑道势力异常猖狂。各种黑道组织层出不穷，多如牛毛，有贩毒的，有卖军火的，有走私的，当然也有杀人的，这些黑道组织一般都规模庞大，势力遍布全球各地，与二十一世纪的跨国集团一样，实力雄厚，独霸一方。

猎头公司就是在那个时候蓬勃发展起来的，他们吸收了很多世界大战中各国的退伍军人。这些军人都没什么文化，但是身手出众，毕竟都是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不过，战争结束，他们的时代也结束了，复员的军人基本都没有好的归宿。新时代中，这些大老粗找不到工作，甚至很多人流落街头，成为流浪汉。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猎头公司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行业带头人的作用，为这些老兵们提供了广阔的就业机会。

这些老兵都是到奈何桥头逛过无数回的，什么血肉横飞的场景没见过，什么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况没见过，杀人对他们来说，早已没有任何心理上的波澜起伏，麻木得就像是收割麦子一样轻松自然。猎头公司借助这批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奠定了自己杀手界的龙头老大地位。全球范围内，不论黑道、白道，一提到猎头公司都得心惊胆战。

但是，能让各国白道闻风丧胆、寝食难安的并不是猎头公司，而是一个叫做九把刀的神秘组织。

说这个组织神秘，并不是说它的成员无法统计，也不是说它的背景有多传奇，而是说它的规模。这个组织的规模“大”得让所有耳闻的人都大吃一惊，因为它竟然有足足九个人！这个数字与当时猎头公司五万人的规模相比，真是足以让人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根本不相信这个组织的存在。

但各国政府都相信它的存在，因为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曾有这个组织的足迹，可以说，他们犯案累累。各国政府统计了一下，被这个组织杀死的人基本上各行各业都有，有退伍军人，有在任官员，有企业家，有政治家，有普通平民，有黑道组织老大，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仿佛就是变态杀人狂，见什么人杀什么人，令各国政府恨之入骨。

但是，后来有一个警界精英灵光一闪，把所有被九把刀杀死的人的资料都拿来，放在一间房子里，然后把自己反锁起来，开始研究工作。经过三个月的研究、推理、分析、调查、取证、总结，这位警界精英终于发现了新大陆——他发现这些死者有一个大家注意不到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身上都是血债累累！

这个警界精英调查出来的证据显示，退伍军人原来是战犯，在任官员原来是变态强奸犯，企业家原来是制毒大亨，政治家曾执行过犹太灭绝行动，普通平民竟然是连环杀人犯，黑道组织的老大，则基本是因为对手看他不顺眼，雇请九把刀杀的。而这些人，却都是没有得到法律制裁的。

警界精英还调查到了九把刀的背景。他发现这个组织确实只有九个人，全部由退伍的特种兵组成，成员都来自亚洲某国。这些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和机缘组合到一起，每个人都身怀绝技，而且各有所长，如有人尤其擅长枪械，有人擅长毒药，有人擅长易容，有人擅长伏击，每个人都足以同时对付十个人，无论是赤身肉搏，还是丛林作战。这九个人如果同时出动，各项特长一综合，一支千余人的部队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九把刀杀人，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根据不同的目标，他们会派出具有不同特长的成员，单独或者群体出动，他们的行动异常迅速，下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们的真实面目，人们口头流传的也就是他们的代号而已。根据不可靠排行，这九个人的代号依次为：帝刀、血刀、雷刀、速刀、迷刀、隐刀、天刀、神刀、战刀。但是没有人可以证实。

经过这种分析，各国政府得出了结论，九把刀是一个民间的正义组织，是流落民间的上帝。所以，各国对九把刀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因为得到了认可，九把刀执行正义就更加勤快了。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这九个人的足迹往来除南北极之外的世界各地，总计杀死三万余人。不仅将那些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揪了出来，还从心理上震慑了那些有犯罪企图的人，可以说，九把刀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世界和平。

但是，随着各国经济的逐步繁荣，以及各种法制的健全，各国政府已经不需要这种民间的上帝了，所有的罪行，都将得到法律的制裁，也只能得到法律的制裁，其他任何个人或组织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实际上的原因，是因为各国意识到这个组织的威信正在空前地上升，很多人有了冤屈不再去报警，而是四处打听九把刀的下落，希望九把刀来伸张正义。各国政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养着几十万的警察还不如人家九个人，这让各国很没面子，也担心九把刀的威信再上升，会严重影响政府的统治。

基于上面的原因，所以各国政府的态度再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通过各种途径向九把刀发出警告，希望他们停止实行民间上帝的权利。但是邪恶并没有减少，九把刀自然不会停步，而是一如既往地奔波于世界各地，把各国的话都当做耳边风。这让各国政府很恼火。

终于，在经过多次劝阻无效之后，各国政府调集了特种部队的精英，组成了联合特种部队，向九把刀发出了最后通牒。

九把刀想来只杀坏人，不杀好人，甚至杀黑道人物都只是为了行动经费，偶尔杀那么一两个，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民除害。以前各国政府求之不得，现在世界和平了一些，这些家伙就过河拆桥，还搞出联合特种部队来威胁他们。九把刀成立二十年来，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而且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联合特种部队的招安。

血战就这么开始了。

多国联合特种部队接到了剿灭极端组织九把刀的命令，两万多人把九把刀位于亚洲某国的总部围得水泄不通。当时只有三个成员在总部，他们意识到这次是玩真的了，老大帝刀赶紧召回了全部成员。三个人，利用地形的优势和自身的能力，竟然把两万多人的多国部队挡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其余六个成员的支援。

集齐了九个成员的九把刀，开始突围。多国部队一下子出动两万多人，就是打算一举把九把刀消灭，但是没想到，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如在梦里，只见自己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九把刀，总指挥罗伯斯将军竟然有种被九人大军包围的感觉。

两天后，九把刀弹尽粮绝，罗伯斯将军在损失了上百人之后，终于等到了反攻的机会。但是，当他攻进九把刀破烂不堪的总部时，却发现九个人都凭空消失了。罗伯斯将军只捡到一些零钱。

三天后，九把刀神奇地在欧洲某国出现，在黑市上大肆采购武器装备。同时，为了打持久战，他们还通过世界各地军火商预定了很多武器，并安排送往指定地点。

罗伯斯将军赶紧带着人马奔赴欧洲，在瑞士与九把刀遭遇。这是一场短暂的战斗，只持续了半天，但更新了武器的九把刀一举斩获了五百条人命，然后从罗伯斯将军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过了一天，罗伯斯将军还没有回过神来，九把刀又在德国出现了。罗伯斯将军带着一千先头部队前去阻击，但是和前两次一样，九把刀在放倒两百多个多国部队成员之后，神奇消失。

如果一个人遇到一次离奇事件，也许会认为是偶然，遇到两次，会相信是巧合，但是遇到三次，罗伯斯将军就开始怀疑这九把刀是不是未来战士。要不为什么一个星期过去，自己的人死伤近千，连对方的毛都没伤到。

各国政府这时也对罗伯斯将军不满了，还什么五星上将，连九个人都搞不定。于是，赶紧临阵换帅，换上了梅耶夫将军。这个来自俄罗斯的大胡子果然继承了共产主义的优良战术，一个星期后，将九把刀围困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多国部队出动了坦克，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梅耶夫将军终于有所斩获，将排行第六的隐刀当场击毙。为此，梅耶夫将军付出了三百士兵的代价。

各国听到这个消息，欢呼雀跃，半个月来，终于干掉九把刀一个成员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年，就能将九把刀剿灭了。但是梅耶夫将军高兴不起来，因为擅长暗杀的隐刀独闯军营，差点将他的脑袋割下来，自己是侥幸之下，才将隐刀干掉。

事实证明梅耶夫将军不盲目乐观是正确的，因为就在第二天，九把刀的八个成员发起突击，用了半天的时间，将梅耶夫将军打得支离破碎，然后扔下凶器——一辆德国豹式坦克再次消失了。

多国部队再次换帅，但是没有进一步的收获。开战一个月后，多国部队在再次损失四百余人的前提下，将排行第九的战刀消灭，然后，九把刀在欧洲消失了。

损失了两员大将的九把刀开始估算这场战争的后果，有人开始动摇，觉得这样与全世界为敌，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全军覆没。但是，还没等他们想好怎么议和，多国部队已经赶到非洲，而且不由分说就打起来。

原本以为非洲这种不毛之地，应该可以供他们缓缓气，但没想到多国部队马上就到了，可见九把刀已经开始失去立足之地了。

走投无路的九把刀开始继续反抗，非洲半个多月，边打边走，足足消灭了一千敌人，但是，九把刀也再损两员大将，其中包括排行老大的帝刀，他为了救另外两个成员，被直升机扔下的炸弹炸死，随后，直升机被排行第七的天刀用狙击枪打了下来。

九把刀只剩下五把刀，只得按照帝刀之前的计划，潜往美洲，因为那里有大片的丛林，多国部队的坦克和飞机，到了丛林就一无用处了。

果然，进入丛林的九把刀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将多国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多国部队在损失五六百人之后，再也不敢轻易进攻，双方在阿根廷境内的某丛林里对峙了半个月。

后来，多国部队得到阿根廷政府的允许，采取地毯式轰炸，向丛林倾泻了大量的燃烧弹，烧毁了大片的丛林后，将九把刀的五个成员逼出了丛林。

但是，九把刀虽然有点狼狈，这次还是逃脱了，并且进入了美国纽约。之前，已经有大量的弹药被秘密运到纽约的曼哈顿区。九把刀此行自投罗网的目的，就是要炸毁联合国总部。

一场巷战在曼哈顿展开，这也是九把刀的最后一场战役。说到这场战役，只能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巷战持续了五天。五天后，枪声停下来了。据多国部队后来的统计，这一场巷战，他们损失了近两千人。加上之前的伤亡，多国部队三个月来总共损失四千多人！但值得欣慰的是，敌人的九人部队，已经被他们全部剿灭！

九个人与两万多人对抗，杀敌四千余人，平均每人杀死五百余人，还差点炸掉联合国总部。这样的战绩，是黑道当之无愧的世界记录。

纽约之战后，九把刀就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曾经盛极一时的这个神秘组织，就此成为黑道上的一个神话。不仅是因为它最后创造的那个世界记录，更是因为它曾经以九人之力，维护了世界的和平。

123 三大家族

123 三大家族

“其实，我早已想到你可能与九把刀有关。”杜十一娘从回忆中惊醒过来，说，“你们师兄弟的名字都是‘小刀’，而九把刀的代号也都有‘刀’。但是，九把刀已经消失多年了。”说到这里，杜十一娘眼中光芒一闪，“不对！九把刀在二十年前就消失了，你那时最多只有四五岁，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传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吁出一口气，说：“二十年前，我确实不是九把刀的传人。但是，十一娘可曾记得，当年九把刀被剿灭后，报纸上登出的新闻里，是有多少张照片？”

“照片？”杜十一娘一愣，回忆说，“我也是过后很久才看到报纸，照片……好像是八张，排成整齐的两排，因为报纸说九把刀已经被剿灭，所以当时并未在意，难道——”

“对，因为他们少了一张照片。”易小刀说，“那些照片都是九把刀成员死后拍的，尸体化过妆，睁着的眼睛是做出来的，但是，如果没有找到第九具尸体，他们怎么也做不出一张脸来。”

“那，你的师父是……”杜十一娘说着，直起身来，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家师就是九把刀排行第七的天刀。”

“天刀？就是那个擅长搏击，使一把精钢匕首的天刀？”

“对。”

“真是不可思议啊！”杜十一娘叹道，“原本以为九把刀已经全军覆没，没想到，竟然还有传人，难怪你们的身手都那么好，原来是天刀的传人。九把刀的传人都如此厉害，果然名不虚传。”

“家师其实也是侥幸活命。”易小刀说，“当年纽约大战，家师用狙击枪打下两架直升机之后，被失控的直升机上机枪打中，昏死过去。因为家师狙击时的位置比较隐蔽，所以在警方清理现场时，没有被及时发现。第二天，家师醒过来后，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又伤势严重，只得离开了现场。后来，辗转回到亚洲，从此隐居起来，才有了‘新九把刀’组织。”

“你是说，天刀收了九个徒弟，成立了‘新九把刀’？”杜十一娘说。

易小刀点点头。

杜十一娘问：“现在天刀身在何处？”

易小刀说：“家师隐居二十余年，早已不再过问黑道上的事，他也不希望别人去打扰他。”

杜十一娘说：“既然天刀有‘新九把刀’，我有红花会，我们又有共同的敌人，如果我们联手，报仇便易如反掌。”

易小刀说：“家师成立‘新九把刀’，只为继承‘九把刀’的责任，恐怕与红花会之宗旨相去太远。”

杜十一娘说：“南华一战，你们两死一伤，损失巨大，难道，你师父就不想报仇吗？”

易小刀说：“这件事全是因我而起，事到如今，我已无脸去见师父，只希望能为师兄师姐报仇，然后再去向师父请罪。”

杜十一娘说：“你一个人，怎么报仇？你要知道，猎头公司有十万杀手！”

易小刀说：“我知道。师兄和师姐都死于猎头公司的杀手之手，他们的实力不可小看。但是，我若去找师父帮忙，势必给师父和其他同门带来祸害。我既然早已离开师门，我一个人惹下的麻烦，本应由我自己解决。”易小刀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什么？你说，你早已离开师门？”杜十一娘惊问。

易小刀一怔，如实回答：“是的，我几年前就离开师门，与师父亦没再联系。”

杜十一娘看着易小刀，不相信地问：“那是为什么？”

易小刀的目光移到上方，盯着虚空呆了一阵，说：“不说也罢。”

杜十一娘说：“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易小刀站起来，准备出门，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停步说：“十一娘，我曾听爱丽丝说，她还有父母姐妹在世——”

“我们会找到人来继承她的遗产的，不用你操心。”杜十一娘说。她对易小刀拒绝自己的提议有些不快，语气自然也不是很好。

易小刀见状，不好多说什么，退出了红花宫。

一番谈话之后，易小刀的心情也不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村子里，不知不觉就到了房子前。

推门进去，百合正把一条腿搭在窗台上，两手十指相扣，举在头顶，正侧身压腿。看到易小刀出现，百合顿时停下动作，手却没有放下来。

易小刀一抬眼看到百合，也是一愣：“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合放下手，左手撑着搭在窗台上的左腿膝盖，莫名其妙地看了易小刀好一阵，才冷声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易小刀被百合一提醒，扭头四顾，恍然大悟：“是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这里的房子外型一模一样，易小刀早上才搬走，加上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地又走回百合的房子来了。

百合看到易小刀还站在门口，收起左腿，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你还想干吗？”

易小刀本来想说几句话的，被百合这么一逼问，顿时兴趣索然，欲言又止几回，还是说：“我走了。”

走过百合窗外的时候，易小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刚好百合也在看他，他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掉头朝自己的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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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角。

湄公河岸某处茂密丛林。

一艘简陋的机动船突突突地轰鸣着，划开清澈的水波。河水清澈，两岸的高大灌木几乎将河道全部遮盖起来，一些树枝垂到水面上，将河岸遮得严严实实，很多地方都分不清岸在哪里。

机动船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弹力衫的俊秀青年走出船舱。

灌木丛突然被拨开了，露出了一个木头搭起的简易码头。两个泰国人站在码头上，朝两边按压着灌木。另一个泰国人从后面走出来，跳到船上，在俊秀青年身手搜了一阵，然后回到了码头上。

俊秀青年面无表情地跳上码头，跟着领路的泰国人朝灌木深处走去。两个泰国人朝机动船上的人用泰语说了几句话，然后松开手，灌木丛立刻又合拢起来，机动船突突突地开走了，河道上恢复了平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灌木丛里，码头曲折地向前延伸，走了几十米，才到了陆地上。这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大树参天，地面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和茅草，比人还高，一条小路在草丛里时隐时现，每隔不远，还有几条岔路。

俊秀青年在三个泰国人的带领下，一路向前，尽管他极力躲闪，但手臂上还是被茅草划出了几道血痕。走了半个多小时，不知过了几个岔道，眼前终于开阔了一些。一个简陋的村子出现在丛林深处，一片茅草屋，一条穿过村子的土路，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但此时不然，刚刚走出丛林，就听到一阵马达的轰鸣声，和整齐的口号声，俊秀青年停步等待。没多久，马达声越来越近，一辆身披迷彩的坦克从土路上开来，后面还跟着两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很快，坦克就到了跟前，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从坦克顶上跳下来，用流利的汉语说：“我代表巴达玛将军欢迎你的到来！”然后伸出手来。

俊秀青年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伸出手和中年人握了一下。

“请！”中年人朝坦克做了个请的手势。

俊秀青年大步走过去，轻轻一条，稳稳地落在坦克上。中年人神色一动，跟着也跳到了坦克上。坦克掉头朝村子里面开去，车身颠簸，但站在坦克上的两个人却稳稳当当。后面的士兵也跟着一路小跑回去了。

没错，这就是巴达玛将军的地盘。作为金三角三大家族之一的巴达玛家族，其实是泰国的一支反政府武装，他们潜藏在金三角茂密的丛林里，与政府军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期待有一天能打出丛林，打进总理府。

他们拥有不亚于正规军的武装力量，甚至门类比正规军还齐全，来自美国的阿帕奇突击直升机，来自德国的豹II式的主战坦克，来自俄罗斯的地对空导弹，还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AK－47突击步枪、MP5冲锋枪、SVD狙击步枪等等。因为都是从各种渠道零零碎碎搞来的，所以品类繁多，但没有规模。在小型的遭遇战上，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往往比正规部队更高，但是一旦大规模作战，就不行了。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战斗中，巴达玛家族一直和政府打游击，虽然没取得什么大的胜利，但也把政府军整得够呛。泰国政府曾下决心将巴达玛家族的叛军一鼓作气地剿灭，但奈何金三角这先天的地理优势，使得政府军多次剿灭行动都遭到了失败，在损失不少人员、为叛军贡献不少武器之后，终于放弃了。反正叛军也就是在金三角里面闹闹，隔几个月才策划一次炸弹袭击什么的，损失不大，政府也就懒得理了。

但是在这些清剿行动中，巴达玛家族也不是没有损失，其中最大的损失就是老巴达玛将军不幸阵亡，现在的巴达玛将军是老巴达玛将军的儿子，三十五岁，虎背熊腰，智勇双全。以前金三角是两大家族平分江山，泰信家族的军火生意闻名世界，清柴家族的毒品生意风靡全球。自从巴达玛将军主持家族后，金三角就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三大家族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为了筹集足够的经费，巴达玛将军的叛军除了隔三差五出去抢一抢银行的运钞车什么的之外，还有一条生财之道。

金三角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这里十九万平方公里土地，不知藏了多少江洋大盗、绝世枭雄，还有各种不为外界知晓的神秘组织。论经济实力，巴达玛家族绝对不是最强的，专营毒品生意的清柴家族那才是富可敌国。但论武力，没有谁敢跟巴达玛家族叫板，那支两万多人的部队个个都是敢死队员，连另外两大家族——泰信家族和清柴家族都要惧他几分。

就是仗着这个绝对优势，巴达玛家族开辟了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面向全金三角范围征收“大金三角区域安全防务专项费用”，简称“防务费”，说白了就是保护费。交了防务费的个人和组织，就可以在金三角立足，并受到巴达玛家族的保护，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巴达玛将军会替你顶着，别说是你的仇家找上门来，就算是政府派支部队来，巴达玛将军都帮你搞定。

这个防务费的具体数额外人并不知晓，但肯定很高，以红花会为例，每年交给巴达玛家族的防务费高达一亿美金，巴达玛将军确保红花谷的安全，每天都会派直升机在红花谷上空例行巡逻。因为红花会出手阔绰，所以巴达玛家族和红花会一直相处融洽，直到现在。

124 多方布局

124 多方布局

这是巴达玛将军的一个小型驿站，否则他也不会大意地让一个陌生人进来。

简易的屋子里，巴达玛将军正襟危坐，俨然一个威武的军人。他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军装，款式有点像美国的五星上将的军装，只是肩章上的五星是绣上去的，衣服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这是为了适应丛林穿梭而改良的。

此时，巴达玛将军的手里正在把玩着一把产自以色列的沙漠之鹰手枪，巨大的枪身握在巴达玛将军的手里，非常的称手，闪亮的银色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光，大口径枪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有点发毛，被这支枪打中，轻则断胳膊缺腿，重则当场毙命。

桌子的对面就坐着那个俊秀的年轻人，此时他的眼光冷峻，耐心地看着巴达玛将军把玩手枪，并不出声。

终于，陈旧的竹椅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巴达玛将军扭动了一下一百公斤的身躯，将手枪递给身后的随从，然后盯着俊秀青年看了几秒钟。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我巴达玛将军的规矩吗？”巴达玛将军面色严肃地说，加上房间四处站着手持AK－47的彪形大汉，气势逼人。

俊秀青年对视着他，说：“我知道，只要交足防务费，巴达玛家族就确保他的安全。”

巴达玛将军说：“既然知道，你还敢来？为了我的诚信，我可以马上杀了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那就是利益。”俊秀青年面不改色地说。

“我只是个粗人，不要给我念诗！”巴达玛将军睁大眼睛吼道。

“只要巴达玛家族肯与我们合作，那么你能得到的利益，要比你从红花会得到的多得多。不知将军有没有兴趣？”俊秀青年说。

“哈哈，哈哈哈哈……”巴达玛将军一阵大笑，反问说，“你可知道，红花会每年交的防务费是多少？”

“不知道。”俊秀青年说。

“两亿，美金！”巴达玛将军说。

“哦。”俊秀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慑住。

这下巴达玛将军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个数字已经被他临时翻了一番了，难道还说得太少了？

“你打算出多少钱？”巴达玛将军问着，从随从手里接过沙漠之鹰，把枪口对准俊秀青年，“如果你敢开玩笑，我一枪打死你！”

俊秀青年完全没把那把手枪放在眼里，说：“我们没打算给钱。”

巴达玛将军神色有十分之一秒的僵硬，但瞬即恢复原状，眼睛死死盯着俊秀青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右手食指扣上了扳机。

房间里一片寂静，看到巴达玛将军的动作，身后的四个随从也端起了AK－47，只等巴达玛将军的枪一响，就要将眼前这个神经病打成肉末。

就在巴达玛将军的微笑越来越浓的时候，俊秀青年说：“我们能给你的，不是钱可以买到的。”

此言一出，巴达玛将军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说：“给你十秒钟说清你的条件，否则你就留着向上帝说！一！”

俊秀青年视若无睹，扫视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缓缓说：“我们可以助你进入总理府。”

巴达玛将军立刻呆了一下，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但打进总理府又绝对是一个玩笑。不过，巴达玛将军开始意识到这个条件的价值，放下了手枪，说：“具体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嗓子眼有点发干，打进总理府，这是巴达玛家族两代人的愿望啊！他以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现在他还在给自己十二岁的独子传达这个愿望，就算自己无法实现这个理想，也要让儿子继续奋斗下去。现在看到眼前这个家伙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真的有点做梦的感觉。

俊秀青年冷冷一笑，说：“只要你协助我们杀了易小刀和百合，那么你想让总理府的哪两个人死，我们替你完成。当然，只要是红花会的，多死一个，你就可以在你的名单上面增加一个名字，我们一一交换。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巴达玛将军就算城府再深，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是禁不住心潮澎湃，神色之间也露出亢奋的样子。红花会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而且自己还有两万多人，要夷平整个红花谷都易如反掌。但他还是不敢盲目高兴。

“既然你们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去红花谷？”巴达玛将军说。

俊秀青年再次冷笑，说：“对你们来说，夷平红花谷易如反掌，但杀进总理府却难于上青天。对我们来说则刚好相反，杀一个总理不费吹灰之力，但是杀进红花谷，却必须费一番周章。我现在提出的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双赢，如果你没有兴趣，我们就去找另外两大家族，我相信凭他们的实力，要铲平红花谷也不是很难。”俊秀青年说着，准备起身。

“等等。”巴达玛将军果然禁不住诱惑，这样的好事岂能错过？虽然红花会每年贡献一亿美金，但比起总理府来说，这点钱就微不足道了。杜十一娘为人虽然不错，但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朋友也是没有办法的。作为一个枭雄，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你答应了？”俊秀青年站起来，似笑非笑地问。

“我有点兴趣。”巴达玛将军也站起来，说，“不过，如果你们敢不兑现承诺，我会让你们很后悔！”

俊秀青年说：“猎头公司的宗旨就是诚信，何况我已经说了，杀一个总理，对我们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好！成交！”巴达玛将军伸出手。

俊秀青年也伸出手，两只体积相差悬殊的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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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泰信家族的别墅外。这是一组庞大的建筑，占地数千平方米，外面围着三米多高的铁栅栏，顶部通着高压电。铁栅栏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岗哨，上面有两个警卫，架着米尼岗机枪，胸前挂着望远镜。

建筑的主体是一座高大的圆顶建筑，白色外墙，看起来有点像清真寺。在附楼的顶上，也有肩挂巴雷特12.7mm狙击枪的警卫随时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院子里各处亦可见警卫携带微型冲锋枪来来往往。没有得到主人允许，外人要想进入这个院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泰信家族掌管金三角的军火交易，同时生意更是遍布全球各地，从这阵势看来，真是名副其实。

此时，纳卡正从主楼的客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大汉。作为泰信家族的警卫队长，他负责泰信别墅的安全工作和泰信先生出行的保镖工作，也是惟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别墅任何角落的下人。

“少爷什么时候改性了？想结婚了？”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黑脸大汉嘀咕着。

“他改性？狗改得了吃屎，他还改不了性！”另一个红脸大汉说。

这些警卫，虽然是泰信府的下人，表面上对泰信家的人毕恭毕敬，但背地里，也有不满，尤其是对泰信家那个不成器的少爷森。森少爷二十三岁，兄弟中排行最末，年纪不大，但恶习不少，是泰信家族五兄弟中最没出息的一个。他最大的嗜好就是玩弄美女，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亲密接触过的女性已经是三位数了，其中不少还被弄大了肚子，最后以各种方式流产，随便给点钱就了事。泰信老爷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没有办法，反正是个小儿子，以后也不靠他来接班。

“嘘！小声点！”黑脸大汉说着，朝四周看了看，看到旁边都没有人，才放心了一些。

“我看他是突发奇想，想玩玩女杀手了吧？下手还挺狠，瞄上百合了！”红脸大汉说。

“老爷也是的，什么都由着这个败家子。那红花会是什么来头？百合是什么人？他要是想玩百合，只怕什么时候掉了脑袋都有可能！老爷怎么就不管管？还正儿八经要跟杜十一娘提亲？”黑脸大汉说。

“嘿嘿，说不定老爷还幻想和红花会联姻，让泰信家族成为金三角老大呢。”红脸大汉说。

“问问大哥。”黑脸大汉说着，赶上一步，说，“大哥，你认为——”

“闭嘴！”一直不作声的纳卡头也不回，一声低吼，黑脸大汉立刻垂下头，哼都不敢哼一声。

其实，一听到泰信老爷要替森少爷向百合提亲，纳卡的脑袋就嗡了一下。说实话，自从三年前偶然遇到随杜十一娘来泰信府谈判的百合后，他就被这个冷艳的美女杀手彻底俘获了，心里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抱着这个美人儿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向伙伴们炫耀一番。就算是现在，他对百合的那种渴望还是没有改变，只是上次输给了易小刀，以后不能再见百合，但心里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所以听到森少爷打算娶百合的消息后，纳卡先是震惊了一番，然后感到一阵悲哀。百合在他心目中就是女神，如果真的嫁给了森少爷，那用鲜花插在牛粪上都无法形容，因为和百合比起来，森少爷连牛粪都够不上。

但是，自己毕竟是下人，森少爷是泰信家的小少爷，老爷既然吩咐他做好安全保卫工作，那么自己就不要再去异想天开了，要是百合真的嫁到泰信府来，好歹还有机会常常可以见到她。看来，自己和百合，也就这点缘分了。

不过，泰信老爷以前从未提过此事，这次这么着急地找杜十一娘来提亲，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真的像大熊说的那样，想和红花会联姻，壮大泰信家族的实力？

125 冒险赴约

125 冒险赴约

清晨。

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直升机就准时停在红花宫前，杜十一娘登上了飞机，百合跟在后面，最后是易小刀。

在众多彩衣女子的目送下，直升机缓缓升空，在晨雾中朝山外飞去。

看到直升机消失在山那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冷漠美女走进红花宫，拨通了电话：“立即派两架直升机来！”

昨夜，十点多的时候，百合和易小刀被杜十一娘紧急叫到红花宫。

“我刚才接到泰信家族的电话，请我明天一早去泰信府。”杜十一娘坐在椅子里说。

“我们和泰信家族每年都只往来一两次，合作的方式和价格都是一年谈一次，这次他们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让妈妈去？”百合站在易小刀身边，说。

杜十一娘说：“泰信先生说他新到了一批最新的枪械，请我去试枪，顺便谈谈以后的合作。我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找你们来商量。”

“试枪？试枪也不必这么急。我看，可能有蹊跷。”百合说。

“对了，泰信先生还特意说，叫你跟我一起去。”杜十一娘说。

百合神色一愣，说：“我？可是妈妈每次去试枪，多数不是带我去的。他怎么会突然叫我一起去？”

杜十一娘犹豫了一下，说：“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你嫁给他的小儿子，森少爷。”

“什么？这怎么可能？”百合急道，“妈妈，我不去！”

“冷静一点。”杜十一娘不紧不慢地说，“泰信先生不是不知道红花会的规矩，而且他那个小儿子我听说最不长进，泰信先生这时来提亲，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那他是什么意思？”百合问道。

她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一眼易小刀，这个家伙以前不是都未卜先知吗？怎么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反而一言不发了？

易小刀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一直注视着地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听说，受全球金融危机的影响，泰信家族的军火生意进来一直不好，相对其他两大家族来说，实力正在萎缩。所以，我担心泰信先生是想找个借口跟我们合作(奇*书*网.整*理*提*供)，以防其他两大家族对他不利。”杜十一娘说。

百合说：“但是他应该知道，红花会连东南亚的任务都很少接，何况是金三角内部的家族斗争，更不会牵扯进去的。我怕他们有其他的阴谋。”

杜十一娘说：“这就要去了之后才知道了。”

百合说：“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拒绝他？”

杜十一娘摇摇头，说：“泰信家族是金三角三大家族之一，又是我们的武器供应者，他既然开口邀请，我们也不得不去。”

“怎么？难道他还敢对我们怎么样？”百合说。

杜十一娘沉默了一阵，才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先过去，再随机应变。对了，小刀，你有什么看法？”杜十一娘终于忍不住易小刀的沉默了，从进来到现在，他就一直洗耳恭听，一声没吭。

听到杜十一娘发问，易小刀这才抬起头，说：“我不清楚红花会和泰信家族以往是怎么合作的，但从这次的情况来看，有些不正常。首先是时间紧迫，似乎是临时做出的决定，其次，是提亲的事，泰信家族那么大的家族，对其小少爷的婚事理应相当重视，而他们此前从未表达过想娶百合的意思，此番突然提出这事，有些仓促，也有些可疑。但是，每年的秋季确实是各种武器展比较集中的时期，各大军火商完全有可能在武器展之前就放出部分最新型号的枪械，供市场试用。所以这一点似乎又是可信的。”

“你说得这么模棱两可，到底去还是不去？”百合有些不耐地说。毕竟这里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她不得不谨慎。

易小刀说：“现在是去也难，不去也难，如果是我，我就会去。”

“那如果是个陷阱呢？”百合着急问。

“听我说完。”易小刀说，“一方面要去赴约，另一方面，也要做好防范与接应的准备。一旦有意外发生，也可以安全撤退。”

杜十一娘说：“你的分析和建议都很有道理，那么，明天百合跟我去泰信府，小刀你带人随后接应我们。”

易小刀说：“看起来你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说明在我来之前，一切都很正常，所以我怀疑这次的异常状况可能会与我有关。既然是这样，我岂能让你们为我去冒险？所以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他们既然没有邀请我，那么如果我不请自到，也许会给他们一点意外的惊喜。”

杜十一娘一想，易小刀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说：“那好。我另外安排人接应，你们两人明早随我前往泰信府。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进入泰信府是不许带任何武器的，一旦发生状况，全凭拳脚功夫，所以如果这是陷阱的话，我们会非常危险，大家要特别小心。”

易小刀和百合走后，杜十一娘一个人又沉思了很久，她当然希望这不是阴谋，更不是陷阱，她也不希望泰信先生的目标是易小刀，那样，红花会以后的麻烦就会很严重了。

现在，直升机飞在崇山峻岭之上，阳光下，只看到下面雾气腾腾，就像此行的前程，很不明朗。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雾气已经散去，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下方。

在泰信家族警卫队的对讲指挥下，直升机降落在了泰信府外的停机坪上。泰信府的院子里也有停机坪，但那是供泰信家族使用的。

泰信府的大门早已打开，纳卡带着两个警卫大步走了过来。

纳卡的目光在百合的身上停留了一会，暗暗叹了口气，和易小刀对视一眼后，才对杜十一娘说：“请。”

杜十一娘虽然年逾六十，但多年杀手生涯练出来的那种气势还是摄人心魄，让人不寒而栗。此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朝大门走去。

院子里的大道上，泰信先生正站在大道中间迎接。这个七旬左右的老头面色和善，红光满面，穿着一身灰色长袍，有点近代商贾的气质。当然，他本身也是个商人，只不过是个做军火生意的现代商人。

泰信先生的身边，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小伙子，留着一头艺术家般的长发，油光发亮，朝后梳得整整齐齐，在后颈处的尾端，还有一点向四周翘起的感觉，有点像道路清扫车下面的那两个大扫帚。毫无疑问，这就是泰信家族的小少爷，森少爷了。

“欢迎，欢迎！”泰信先生大老远就迎了上来，张开大嗓门说。当他看到杜十一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性时，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泰信先生，打扰了！”杜十一娘一改刚才的冷漠，露出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

“杜十一娘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泰信先生说着客套话，指着身后的森少爷说，“这是犬子森。”

“森少爷仪表堂堂，气宇轩昂，颇有……富贵之相。”杜十一娘说着，眼神中却有一丝冷漠。因为她看到这个森少爷一双眼睛越过她，在百合的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百合的胸部。

“哪里，哪里。”泰信先生打着哈哈说。

杜十一娘伸手挡在百合的胸前，说：“这是小女百合，这位是易先生。”

泰信先生的脸色不禁僵了一下，易小刀的出现果然给了他一个惊喜，不过，老奸巨滑的他转瞬就恢复了镇定，哈哈笑道：“欢迎易先生！百合，几日不见，出落得更加标致了。”

易小刀和百合同时微微颔首，之间的默契倒有几分小夫妻的模样。这让森少爷和一旁的纳卡心里很不好受。

“来，里面坐！”泰信先生说着，把杜十一娘和百合让了过去，等到易小刀准备跟上去的时候，泰信先生突然转头对纳卡说，“我与十一娘和百合有事要谈，纳卡，你替我招待易先生。”

“是，老爷。”纳卡说。

泰信先生装模作样地说：“易先生，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易小刀听他这么说，知道是不想让自己进去，这样也好，自己在外面视野开阔，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提前发现。于是，朝泰信先生点点头，没有答话。

杜十一娘和百合听了泰信先生的话，心里虽然担心，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跟在森少爷的身后，进了大厅。

刚刚落座，就有菲佣上来倒茶。

一盏茶之后，杜十一娘说：“泰信先生这么急急叫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泰信先生略一迟疑，说：“杜十一娘果然明察秋毫，既然这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直截了当地跟你说吧。关于枪械供应的价格，我想我们需要重新商量一下。”

杜十一娘说：“最近国际经济不好，原材料价格大幅下降，莫非泰信先生要给我们降价？”

泰信先生脸上带着微笑，不急不慢地说：“我也希望这样，但现实却与此相反。”

杜十一娘脸色微变，说：“这么说，是要涨价了？泰信先生，我们的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

“别急。”泰信先生说，“凡是好商量。我今天叫你来，也就是想跟你好好商量一下，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杜十一娘不语。泰信先生趁机对森少爷说：“我和十一娘有话要谈，你领着百合去后院走走。”

森少爷求之不得，赶紧说：“是，父亲。”

百合坐着没动，看了杜十一娘一眼，杜十一娘说：“百合，你跟森少爷去走走。泰信府很大，别走远了。”

得到了妈妈的指示，百合起身说：“好。”

看着百合跟着森少爷朝后面走去，泰信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易小刀的出现让他大感意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他只要好好看着杜十一娘就行了。

“确实，国际原材料的价格在一路走低，但是，受金融风暴的影响，许多军火商纷纷破产倒闭，市场供应量急剧减少。相反地，由于经济不好，购买军火的人反而多了起来，你知道，乱世出英雄嘛，所以现在的市场是供不应求，我的进货价高了，涨价也是无奈之举啊……”泰信先生缓缓地说。

“红花会与泰信家族合作也有几十年了，一直合作顺利，这次泰信先生冒着违约的风险，来跟我谈涨价，不知是何意思？”杜十一娘说。

泰信先生说：“这个你听我说……”

126 一个陷阱

126 一个陷阱

看着杜十一娘和百合走了进去，纳卡支开两个警卫，朝易小刀走了过去。

“易兄，别来无恙？”纳卡说。

易小刀心不在焉地说：“甚好。”

纳卡说：“上次一别，纳卡自知不敢再在易兄面前出现，但今日纳卡任务在身，冒犯易兄，还请见谅。”

“啊？”易小刀见纳卡说得这么严重，不由得楞了一下，随即说，“哦，明白。”

纳卡既然是警卫队长，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不凡，他早已看出易小刀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易兄在想什么心事？”

易小刀看了一眼纳卡，正色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纳卡莫名其妙，反问：“易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小刀说：“纳卡兄，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一打成相识，我看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也喜欢打哑谜？你们老爷急匆匆叫我们前来，要是没有阴谋，鬼才相信。”

纳卡一听，对易小刀顿时又多了一层佩服，原来他只是觉得易小刀的身手了得，现在发现易小刀的思维也不赖。不过，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他得到的秘密指示只是，没有老爷的命令，泰信府的警卫谁也不许动。

“易兄，我想你是错怪我了。”纳卡说，“我虽然身为警卫队长，但也只是一个下人，负责保卫泰信府而已。老爷有什么事情，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但是泰信府与红花会一向合作良好，只怕易兄是多虑了。”

“多虑？”易小刀冷笑一声，“你们老爷一见到我就神色不对，现在干脆不让我进去，这样看来，是我多虑吗？”

“易兄，请你理解，我身为泰信府的警卫队长，自然要维护泰信府的利益，别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阴谋，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们各为其主，主人之间没有冲突更好，否则，就算明知不是易兄对手，纳卡也要秉持职业道德，为泰信府而战斗。”纳卡说。

易小刀见纳卡说得真诚，相信他也确实不知实情，便说：“好，我相信你。不过，想战斗的话，你还需要练一练你的速度。”

说完，易小刀迈步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纳卡想到什么，快步跟了上来，说：“我听说森少爷想娶百合，可能是老爷想跟杜十一娘联手。”

易小刀瞥了他一眼，说：“这种天真的想法你也有？凭你们那个小少爷，也想娶百合？”

纳卡一愣，说：“是，百合与易兄才是绝配。”

易小刀看到纳卡一脸失落的样子，停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其实这是个误会。百合跟我毫无关系，只是她暂时看不上你，我也没办法帮你。你要是真喜欢她，再等几年，也许到时她会改变对你的态度。”

“啊？真的？”纳卡几乎被这个好消息震晕了。

“千真万确。”易小刀说，“所以，如果你还想有机会，一定要确保百合的安全。”

“好。”纳卡低声说，“我不会让那个不长进的森少爷得逞的！”

易小刀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纳卡对百合还真是痴心一片，自己这么几句话，差点就把他策反了。不过，易小刀向来不喜欢玩什么阴谋，最多使使计策，所以也没有进一步迷惑纳卡，眼前纳卡肯定会奋力保护百合，这是不用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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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

森少爷跟在百合的身后，眼睛一直没离开百合的臀部，一袭黑色衣裤的百合，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看到她的背影，森少爷早就被她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大腿引得差点流口水。以前因为觉得红花会的美女都是杀手，一直没敢下手，现在看来，自己的老爹一个电话就可以把红花会的会长和第一号女杀手召来，看来红花会也不过如此，所以以后可以尝试玩玩女杀手了。百合就是第一个。要是把这个冷艳的女杀手弄上床，那应该是非一般的感觉。

想到这里，森少爷不禁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据说红花谷里全是美女，百合位列第一，以前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森少爷搭讪说。

百合一言不发，走下台阶，站到了花园里。花园的中间是一片绿地，四周种着许多各色鲜花。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正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浇花，此时还是早晨，阳光并不强烈，但他戴着一顶草帽，遮住了面孔。百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森少爷对老头没有兴趣，跟上来说：“据说红花谷以前是男人的禁地，现在好像不一样了，是吗？”

“没有。”百合的眼睛看着浇花的老头，嘴里敷衍着说。

森少爷一看百合接话了，高兴啊，赶紧接着问：“那个姓易的不是从红花谷来的吗？”

“他是我朋友。”百合说。老头认真地浇花，根本没朝这边看一眼。

“男朋友？”森少爷说，随即又自我反驳，“红花会的规矩是不许谈恋爱的。”

百合将目光从老头身上移开，冷冷说：“有关系吗？”

“没有。”森少爷悻悻地说，“只是，我很仰慕你，随便问问。不如，我们到那边椅子上坐坐吧。”森少爷指着浇花老头身后的木椅子说。

百合看了一眼，说：“你没看到有人在浇花吗？”

森少爷听到百合语气，不由得呆了一下，以他森少爷的身份，那个女孩子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女杀手就是女杀手，很难驯服啊。不过，这样也许更有意思。难以驯服的骏马，一旦驯服之后，就会比一般的马更加温顺。

想到这里，森少爷并不生气，反而看到了一点希望，于是朝浇花的老头喊：“喂，老头，到另一边浇去！”回身对百合说：“我们过去吧！”

百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森少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边走边朝老头喊：“快点，老头，快让开！”

“是。”老头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低头拖着水管朝这边走过来。他似乎老得连走路都不稳当了，手里的水管不停晃动，水花四溅。

百合不由得斜了他一眼。森少爷更是准备发火，这个下人也太老了，怎么还能留在泰信府？可是他平时只管寻花问柳，纵情享乐，连家仆下人都不认得。

老头在走过百合身边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似乎站立不稳，水龙头猛地向上一甩，一股水流朝百合兜头泼下。

事发突然，反应迅捷如百合，也是躲避不及，水流刚好浇在脸上，胸前顿时湿了一大片。就在她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只见水流之下突然出现一道银光，她瞬间意识到那是金属的反光，于是立刻向后仰去，同时双脚腾空，相继向那道银光踢去。

与此同时，只听得“砰”地一声枪响，百合几乎看见子弹从自己的面门上空飞过去。

老头一出手，马上就现出了原形，丢开水管，一把将草帽打掉，露出了一张俊美而冷酷的年轻脸庞。他的右手缩在胸前，一把巨大的“沙漠之鹰”手枪赫然出现，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银光。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沙漠之鹰12.7毫米的子弹不管打在什么部位，都将炸开一个大洞，足以使对方立即失去抵抗能力。

一击不中，老头——俊秀青年立即准备开第二枪，但由于这种大口径手枪的后座力相当大，一枪之后，枪口上跳厉害，等到他压下枪口的0.1秒，百合的右脚已经带着凌厉的劲风踢到了。

俊秀青年没想到自己的突然一击竟然被百合避开，此时不得不后退一步躲避百合的袭击，但他马上再次瞄准百合。此时百合整个身子呈一个后拱的半圆形，双脚已经离地，双手尚未接触地面，完全是凌空的。

俊秀青年冷笑一声，正要扣下扳机，只见眼前闪过几点黑影，三支竹箭飞速射来。这是百合受到在南华时制作竹箭的启发，在红花谷特意做了几次竹箭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因为不是金属的，也不是液体，所以泰信府大门上的检测器根本检测不到。没想到此时派上了大用场。

俊秀青年来不及再开枪，只得一个仰身躲过竹箭。此时森少爷也早已反应过来，想不到堂堂泰信府竟然混进了不明人物，而且想杀他刚刚看上的大美人，森少爷一时怒火中烧、豪情迸发，仗着自己还有几手，想在美人面前露一把，于是没有呼救，直接冲上两步，右腿高高抬起，一个劈腿朝仰倒的俊秀青年身上攻去。

俊秀青年连遭意外，一枪没有击中百合，第二枪被逼得无法开枪，还要退开自保，现在身后突然有杀出一个人来，看那架势虽然只是业余，但只要稍稍拖个半秒钟，百合就会站稳脚跟发起反击。

想到这里，俊秀青年早已忘记了约定，后仰的过程中，顺手就开了一枪。一声巨响之后，森少爷的胸前顿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身子向后飞了出去，一股鲜血像喷泉一样直冲起来，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然后，森少爷砰然撞在一排花架上，掉落下来。

在森少爷向后飞去的同时，俊秀青年已经重新站稳，枪口指着百合，还在冒着烟。此时百合也已经站起来，没想到她在躲避的同时一连攻出两招，竟然都被对方化解了。

俊秀青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短短几秒钟内，他两次失手，还好，形势瞬息万变，最终还在他的控制之下。他没有再犹豫，冷酷地扣下了扳机。

127 杀手轩辕

127 杀手轩辕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影从花园外面闪进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移动到他的左侧，黑影闪电踢出右脚，将枪口向上踢开，子弹在飞出枪口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从百合的头顶飞了过去。

黑影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俊秀青年完全来不及防范，枪身被踢了一脚，巨大的力量从手上传来，重心顿时不稳，枪也抓不住了，只得松手。黑影的动作并未停止，将枪口向上踢开之后，顺势将脚一转，脚后跟砰地踢在俊秀青年的胸口。他只是临时改变方向，而且是脚后跟踢出，但踢在俊秀青年的胸口上，力量却相当巨大，以致于俊秀青年彻底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黑影的动作瞬间改变了结果，此时，他已经向前冲去，接住了奋力后仰的百合。生死关头，不管有没有用，百合还是做出了躲避的动作，当然，如果不是子弹偏离，她根本躲不开子弹。当百合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失去重心的自己时，眼前看到的是易小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距离很近，但百合却没有听到易小刀一连串剧烈动作之后的喘息。这个家伙不管什么时候，打起架来就像是古代的武林高手，力道巨大、招招结实，动作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且身轻如燕、犹如失重。

易小刀将百合拉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俊美青年，对方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但手枪已经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易小刀抬手在百合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大概是给她压惊，也是让她放心。

易小刀转身与俊秀青年对视着，只感觉对方眼神中浓浓的杀意，显然，他是要置百合于死地的，开枪没杀死百合，现在用目光都想杀死她。

易小刀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枪，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猎头公司金牌杀手之一的轩辕。”

俊秀青年稍稍一惊，冷声说：“易小刀，你本来不在今天的计划之内，没想到你还是出现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做一个了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易小刀说：“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也好，三个金牌杀手死在我手里，你肯定不会罢休，我成全你为兄弟报仇的忠义。”

轩辕冷笑一声，看了百合一眼说：“我的兄弟是死在她的手里，原本我只想杀她，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她，所以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们的决斗不会影响猎头公司对你们的追杀，如果不想马上死，就放马过来吧！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多活几天！”

易小刀面不改色，说：“如果你的身手也只是和其他三大金牌杀手一样，我想已经不用打了。”

轩辕稳住心神，说：“废话少说！来吧！”说着，已经拉开了架势。

虽然易小刀刚才一出场就让他大吃一惊，易小刀的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简直匪夷所思。但是作为杀手，要遇强则强，而且，他深信刚才只是自己太过掉以轻心，才让易小刀得手的。

易小刀并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淡然地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看他。

“什么人？”随着一声怒喝，纳卡赶到了，一路奔跑，还是落后易小刀许多，此时还在微微喘气。看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后花园，百合又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边，纳卡的救美之心也陡然膨胀，忘了老爷的嘱咐，唰地掏出腰间的手枪。

轩辕一看有别人出现，心知不能恋战，此时他已站在长椅旁边，眼神一转，飞起一脚，将长椅凌空踢飞，朝易小刀飞来。那长椅虽说是木制的，但也有好几十斤，被他这么一踢，竟然飞起有一米多高。

易小刀略一侧身，让过长椅，长椅便径直朝纳卡飞去，纳卡不得不连退几步，长椅落在脚下。轩辕的目的也正是干扰纳卡，他见易小刀没有中途击落长椅，心中大喜，整个人腾空而起，在铁栅栏边的花架上连蹬几脚，人已经上去了一米多，然后双脚用力一蹬，从铁栅栏顶上飞了出去。

因为已经得到指示，所以纳卡和其他的警卫看着轩辕轻松离开泰信府，却不敢开枪。

“易小刀，丛林见！”轩辕在空中挑衅地喊道。落地后就地几个翻滚，隐进了外面的丛林中。

易小刀收回目光，低声对百合说：“森少爷已死，趁着混乱，你马上带十一娘离开这里！”

百合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担心地说：“那你呢？”

“既然猎头公司非得要我的命，那么，杀一个就少一个对手！”易小刀看着轩辕隐去的方向说。师兄、师姐死在猎头公司手里，百合也差点送命，现在猎头公司已经找到金三角来了，后面的陷阱还不知有多少，他也不能再犹豫，不能在避让了，否则，只能让更多原本无关的人因此送命。这里是金三角，无主之地，杀人无罪，那就做回原来的自己吧！

百合看了一眼地上的枪，说：“你把枪带上！”

易小刀马上阻止她，说：“不要动那把枪！赶快带十一娘离开！”

此时，纳卡才发现倒在一边的森少爷，不由得呆在那里。

易小刀说：“纳卡兄，这果然是一个陷阱，森少爷意外身亡，杀手逃进丛林，我现在去追杀手，请你照顾百合离开这里。”

易小刀说完，也不等纳卡答应，已经飞身而起，沿着轩辕刚才踩过的花架，凌空越过了铁栅栏，然后稳稳地落在外面。

“小刀！”百合突然喊。

易小刀回过头，百合已经走到栅栏前，隔着栅栏伸出手来。

易小刀看到百合的手臂下藏着三支竹箭，顿时明白了百合的意思，走上前来，假装和百合握了一下手，已经暗地里将竹箭接了过来。想要缩回手的时候，却发现百合是真的握住他的手，而且舍不得放开。这么长时间以来，百合已经习惯与易小刀同进退，但这次不得不分头行动，让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我送妈妈离开之后，就来找你。”百合轻声说。

“好。”易小刀随口答道，抽回了手。这么宽的丛林，到哪里找一个人？他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走进了丛林之中。

百合这才转过头来，纳卡已经走到森少爷的身边，小心地扶起了森少爷的上半身。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森少爷胸前是一个拳头大的入口，背后是一个菜碗大的出口，伤口四周的皮肉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只能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团。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中间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内脏。地上早已是血红的一片了。

百合走过去，在森少爷身边蹲了下来，刚才还生龙活虎、色心大起的森少爷，此时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森少爷虽然是个恶少，但至少这次他是为了就她，才丢了自己的性命。

森少爷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抬起手来，只能嗫嚅着说：“美……美……”然后嘴角冒出一连串血泡，后面的那个“人”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百合和易小刀在一起久了，似乎也变得有些人情味了，此时心中一阵悲伤，抓住森少爷沾满鲜血的手，说：“谢谢你，森少爷！”

森少爷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名字的时候没有带着揶揄，他那点未泯的人性突然大放光彩，看着百合的眼神却顿时变得清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浮现出一丝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纯洁的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的一丝笑容，永远留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森少爷！”纳卡大声喊道。

泰信府的大厅里。

泰信先生一直在和杜十一娘就武器的供应价格进行谈判，他故意将价格开得很高，让杜十一娘不可能接受，从而拖延时间。红花会每年从泰信家族采购的武器金额有几亿美金，是泰信家族最大的客户，现在泰信家族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提价百分之二十，也就是红花会每年要多付出将近一亿美金，这让杜十一娘大为光火。同时，她也很担心百合。

百合和那个森少爷去后花园没多久，她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枪响，她当即就要去找百合，但泰信先生坚称不会有事，杜十一娘看到大厅里各个角落站着的警卫，最终没有擅动。

泰信先生的如意算盘很好，没有告诉任何人说泰信府里还有外人，然后把易小刀支开，让同样不知情的小儿子带着百合去后花园。如果轩辕在后花园杀了百合，他可以一口咬定那人是偷偷潜入泰信府的，与他无关。要是轩辕没有杀了百合，或者被百合杀了，那么他也可以对猎头公司说，这不关自己的事。

因为之前他跟轩辕一再强调，要确保不伤害泰信府的任何人，所以当他听到第二声枪响时，还没有理会，心里只是想轩辕可能失败了，这样的话，下次要让杜十一娘再来一趟就难了。

所谓的试枪，所谓的提亲，所谓的提价，其实都是借口，泰信先生的真实意图就是配合轩辕，先将百合置于死地，然后再想办法对付易小刀。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出事。

所以，当最后他听到纳卡歇斯底里地大叫“森少爷”的时候，他的心陡地一缩，浑身发冷。但一贯从容的他还是带着勉强的微笑，只是差一个警卫去后面看看出什么事了。

这时，百合从后面走了进来。杜十一娘大大松了一口气，泰信先生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百合一脸冷漠地走到茶几前，说：“泰信先生，你的儿子死了。”

128 丛林大战

128 丛林大战

泰信先生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此时还是浑身一颤，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警卫一听百合这么说，纷纷举起枪，对准了百合和杜十一娘。

百合头也不回，说：“你邀请妈妈和我来泰信府，应该不是为了试枪，或者提价，而是引我们进入陷阱。你支开易小刀，让森少爷带我去后花园，就是给那个杀手创造机会，先杀我，然后再杀易小刀。对不对？”

泰信先生脸色连变，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森少爷虽然最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儿子死了，就是从他的心头剜掉一块肉。

这时，纳卡浑身是血地从后面进来了。泰信先生一看，仿佛就看到儿子血淋淋的尸体。

“人算不如天算，不知情的森少爷，为了救我，死在那个杀手的枪口下。泰信先生，我真诚地为此感谢森少爷，但是，现在，我们必须走了。”百合说着，走到杜十一娘身边，扶起她，说：“妈妈，我们走吧。”

杜十一娘看到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泰信先生此时变得像个木头一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泰信先生这次的行径让人不齿，但人家毕竟是死了儿子，还是得表示同情。

“节哀。”杜十一娘说着，站了起来。

百合扶着她走出了泰信府。后面的警卫的目光在队长和老爷脸上转来转去，都得不到明确的指示，因此也不敢动。

泰信先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晕了，纳卡则是有意要放百合走，所以百合和杜十一娘得以顺利地走出了泰信府的大门。

出了泰信府，大门前空地上的直升机已经不见了，百合生怕泰信先生派人来追杀，赶紧带着杜十一娘沿着简易公路朝之前约定的简易地点跑去。

跑了没多远，路边的丛林里走出来两个人，正是杜鹃和丁香，两人穿着黑色紧身衣，一人抱着一支狙击枪，皮靴上插着手枪、匕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装备齐全。

还没到安全地带，两个小姑娘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百合的后面快速向接应点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

一路上，又陆续有两拨接应的人，原来，在接应点与泰信府之间，她们一路上还安排了接应的人，以对付紧急情况。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奔跑在简易公路上，谁也不敢大意。杜十一娘的脸色也不轻松，虽然森少爷的死与红花会无关，但泰信先生受到这么大的刺激，谁能保证他不找红花会出气？

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接应点，这里虽然也还是泰信府的范围，但是一般警卫巡逻是不会到这里来了。杜鹃和丁香一接到人，就已经通知接应点，此时，一行人刚刚抵达，路边的一边巴蕉林立刻倒伏了一大片，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两架直升机。

百合将杜十一娘扶上直升机，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带妈妈回红花谷，我随后回来。”

杜十一娘说：“丛林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他？”

百合心头一热，说：“妈妈，今天又是他救了我，我答应去帮他，就一定要去。他虽然身手不凡，但总是下不了手杀人，我怕他吃亏。”

杜十一娘略一沉思，说：“既然这样，留下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再留一架直升机在这里。”

“不，”百合说，“直升机留在这里很不安全，随时可能被泰信府的人发现。你们都先回去，我一定会找到易小刀，带他回来的。”

说完，百合走到丁香身边，将她身上的装备都要了过来，包括一支AW狙击枪，三十发狙击枪弹，一把PPK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另外还向别人要了一个指南针，一个可以打火的微型手电。

等两架直升机升空后，百合辨明方向，走进丛林，朝易小刀可能在的位置走去。

此时，易小刀已经进入丛林深处，他一直感觉轩辕就在前方不远，但没有停下来决斗的意思。

从离开泰信府开始，他就看到前面的丛林里时不时会闪过轩辕的身影，但由于丛林太过茂密，他无法加快速度追上去。意识到这一点，易小刀心里顿时明白，轩辕为什么在逃进丛林的时候还要向他挑衅，他那快如闪电的身手，在空旷的地方可以发挥到淋漓尽致，但是到了到处是树枝和藤条的丛林里，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继续追上去。轩辕的话让他明白，猎头公司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不杀轩辕，轩辕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杀他，另外很多还没有抵达金三角的杀手也会如此。而且，这已经牵涉到杜十一娘以及红花会了，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人。所以不管易小刀愿意与否，现实已经告诉他，要么开始以应有的手段对付猎头公司，要么看着更多的人因自己而死。

没追多远，易小刀就再也看不到轩辕的身影了，但他还是可以凭感觉知道轩辕就在前面不远，难道是轩辕加快了速度？

再到前面一点，易小刀就发现了玄机，铺满落叶的地上，扔着一套衣服，正是之前轩辕扮成老头时穿的衣服。易小刀顿时明白，轩辕早有准备，在里面穿了一套迷彩服，外面加了一套外套，现在将外套脱掉，穿着迷彩服在丛林里游走，自然就很难看得见了。

易小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灰色T恤，蓝色牛仔裤，黑色休闲鞋，拟色的效果就要差远了。

这样在丛林里穿梭了半个多小时，易小刀突然感觉轩辕停了下来，但当他放眼望去的时候，只看到前面一片稍稍稀疏的林子，并不见轩辕的影子。

这是丛林和巴蕉林交接的地方，所以已经很少看到那种又大又长的藤蔓，只有一片小腿粗细的小树，夹杂着一些灌木丛。虽然看起来这应该是被烧过的丛林，用来种植芭蕉，但几年过去，地上的落叶还是积了厚厚的一层，每一脚踩下去，就要陷进去好几厘米。

这一路追来，易小刀总是可以在地上找到一些隐隐约约的足迹，虽然落叶层的弹性很好，但凭借着易小刀出众的眼力，还是可以分辨出轩辕留下的足迹。可是到了这里，地上突然失去了足迹。

易小刀顿时站住，侧耳细听。这里已经远离泰信府，就算泰信府的人追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四周非常安静，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只有偶尔的一阵风吹过，可以听到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如果有一片树叶被吹落，那细微的声响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虽然看不到轩辕，但易小刀的感觉告诉他，轩辕就在周围，也许正借着迷彩色的掩护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寻找袭击的最佳时机。

这时，又一阵风吹来，才长了没几年的小树林发出一片沙沙沙的声音。在这片沙沙声中，易小刀突然听到一阵有些异样的声音，虽然也是沙沙作响，但隐约是从脚下传来。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大拇指粗的藤条从脚下的落叶层里弹了出来，一个事先做好的圈套正好就在他的脚下，他的两只脚顿时落入圈套之中。

圈套收得很快，眼看就要将易小刀的双脚牢牢捆住，易小刀飞快地缩起右脚，在圈套上方轻轻踩了一下，借着藤条弹出的力量，整个人凭空跳了半米高，堪堪躲开了藤条。同时他双手一伸，抓住了旁边的一棵小树，攀援在那棵树上，树干直径不过十厘米的小树，被一个一百多斤的人一抓，立刻弯了下来，但好歹还支撑了易小刀的身体，没有让他在落回到圈套里。

易小刀尚未松口气，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人在树上，身不由己，紧急之下易小刀也不敢回头去看，双手猛地用力在树干上一拧，借着拧的力道将身子送了出去，飞向另一棵小树。他刚刚离开那棵树，就看到眼角一花，一个身影像是被弹射出来的一样，飞速飘过刚才那棵小树，“咔嚓”一声，金属与木材碰撞的声音，然后那棵小树被拦腰切断。这样的力度，只要易小刀刚才稍慢半拍，随便哪个地方碰上，立刻会被从后到前斩透。

易小刀回头，看到轩辕借着小树倒下的树冠掩护，又要朝一堆灌木丛后隐去。易小刀虽然宅心仁厚，不愿杀生，但是在与人交手时，讲究的也是一个“快”字。这个快，不仅仅是身手敏捷，更是讲究先发制人，所以他一旦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务必用最少的招式在最短的时间里制服对手。

所以易小刀没有再给轩辕第三次偷袭的机会，他故伎重演，双手一拧，身子借力一个回旋，双脚踢在一棵小树上，小树的树干立刻弯曲，易小刀松开手，借着树干反弹的力量，凌空飞起，朝轩辕扑去。

人在空中，手里已经取出百合送给他的三支竹箭，将其中一支朝轩辕的后背甩去，另外两支拿在左手，权当武器。

轩辕听得身后竹箭的破空声，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易小刀脚不沾地，不仅躲开他的雷霆一击，而且转瞬之间发起了反击。轩辕双脚甫一落地，回身一刀将已经近在眼前的竹箭斩断。竹箭跌落，易小刀又已经凌空飞来。

高手过招，出手就是致命之招，尤其是非常讲究效率的杀手。他们的打斗招式可能并不好看，但绝对实用，而且招招要命。此时轩辕就是如此，眼见易小刀像枚炮弹一样飞来，但手无寸铁，轩辕杀机大炽，手中的匕首变斩为劈，兜头朝易小刀劈去。

易小刀人在空中，身不由己，断然无法躲开这一刀，而这一刀劈中，易小刀将立刻横尸当地。越是真正的高手，过招之时越是容易分出胜负。能大战三百回合的，那是菜鸟中的菜鸟，因为谁也杀不死谁，打到最后，输的一方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体力不支，累死的。而高手之间，往往一招半式就能分出高下，所以通常都是三下两下就打完了。甚至武侠小说中的很多绝顶高手，都不屑于过招，一上来直接比内力，一招定生死。

此时，易小刀当然也想一招制服轩辕，无奈对方手里有一把可以斩断小树的匕首，而自己手里只有一双竹筷子，所以第一步是要用筷子夹走对方的匕首。易小刀一边飞，一边已经看准了轩辕手里的匕首，待到匕首劈到跟前时，他左手一伸，手里的竹箭已经夹住了匕首，因为竹箭不是去夹刀刃，而是正面迎上去夹住刀身，所以锋利的匕首无法斩断竹箭。然后易小刀在0.01秒之内突然大力扭动一百八十度，同时右手一招单龙出洞，直捣轩辕的胸口。

轩辕这回可是知道自己的兄弟是怎么死的了，易小刀的手法快到几乎连他都看不清，前面0.1秒还看到易小刀不自量力拿两根竹箭来迎击匕首，下一个0.1秒就感到手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扭动之下自己的右手手腕也只得跟着扭动，但这样一来攻势就完全被化解了，而且感觉圆形的刀柄一下子握不住了。正要收刀，又看到易小刀的右拳袭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无奈之下，只得弃刀保身。

但是轩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手里的刀虽然松了，但是自己的脚下也没有停，一个后仰躲开易小刀的拳头，左脚一个横踢，朝易小刀的左手踢去。

此时易小刀如果缩手的话，轩辕肯定早有防备，那么就会变横踢为直踹，一脚踹到已是强弩之末的易小刀，而且因为刀尖是对着自己的，所以很容易受伤。所以易小刀并未缩手，只是稍稍侧了一下，任凭轩辕一脚踢在匕首上，匕首连同两支竹箭一齐飞了出去。而易小刀的右拳失去目标后，改变方向，拍在轩辕踢出的左脚上，借势一个凌空翻滚，旋转了七百二十度之后，右手撑地，单膝跪在地上。

而轩辕在一个躲避动作和一个进攻动作之后，整个身子也旋转了一圈，由于失去重心，无法再站起来，而是右脚蹲在地上，左脚伸直劈开，左手撑地，才稳住了身形。由于身穿迷彩，除了头部以外，其他部位几乎与丛林的背景融为一体了。

此时，才听到噗地一声，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地插入一棵小树的树干，而两支竹箭则在穿透了数片树叶之后，落在地上。

两大高手不约而同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互相看着对方。

129 不再手软

129 不再手软

最终，还是易小刀先站了起来，拍拍粘在身上的落叶，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轩辕也跟着站起来，但神色之间却轻松不起来。

“你的身手不错，可惜你打不过我。”易小刀淡然地说，他的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自负并不是什么美德。”轩辕冷冷地说，他的脸上带着凝重而冷酷的表情。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易小刀确定地说，“我不杀你，只要你以后别在金三角出现，行不？”

“好大的口气！”轩辕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易小刀，寻找着进攻的契机。

“你杀了泰信家族的人，就算我不杀你，金三角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易小刀说着，干脆靠在树干上休息起来。

“少废话！”轩辕说着，一脚踢起地上的落叶，然后随着落叶想易小刀攻去。

易小刀想不到轩辕这么急着就打，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已经长久不干这一行，忘了一些规矩。作为杀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目标。因此与目标的对话不仅显得多余，而且显得可笑。而易小刀却总是心存化干戈为玉帛的幻想，以为别人和他一样，舍不得杀生。

眼看轩辕攻来，动作犀利，也不敢大意，收起说服轩辕的打算，还是先制服他再说。两个回合下来，易小刀深刻感觉到自己的这身装备不适合搏斗，虽然美国的电影里，高手都是穿着西装革履打架，似乎也没有丝毫的不便。其实那是因为一是为了好看，二是根本就只摆个泼斯，要是真正打起来，起码有一半的水平无法发挥。这也是为什么红花会的女杀手执行任务的时候都穿紧身衣，那不是为了凸显身材，而是因为紧身衣让衣服和身体紧密相贴，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衣服对身体的牵绊作用。但易小刀现在穿着T恤和休闲裤，虽说比起西装来说要方便，但还是不如轩辕那身迷彩服，尤其是脚下的皮鞋，严重影响他闪躲腾挪的速度。

不过易小刀胜在拳脚功夫确实要比轩辕高一个档次，所以尽管装备不如意，但也打了个势均力敌。而且，易小刀尽量避免大范围移动，只是在小范围和轩辕奋力相搏。

轩辕一脚踢过去，易小刀往一棵小树后一躲，然后从另一边一脚还过去。轩辕自然不敢直接踢在树上，于是只得收腿，而易小刀的一脚踢过来，自己又得闪躲。

这样打了十几分钟，轩辕还是没能沾到易小刀的衣角，心中不禁有些心浮气躁。眼见易小刀又是从小树后面一脚踢来，他改变战术，一个侧身侧对树干，让易小刀的右脚暴露在自己的正前方，准备一把抓住，将其折断。

这边如意算盘刚打好，易小刀的脚突然不见了，稍一迟疑，只觉得背后劲风袭到。原来是易小刀收回右腿，一个飞速转身，从后面一脚踢来。轩辕躲闪不及，背后重重地挨了一脚，整个人朝前冲出好几步，栽倒在灌木丛边。

易小刀正要追击，却陡然发现轩辕不见了。易小刀知道轩辕穿的是迷彩，不由得自己看了看刚才轩辕跌倒的地方，还是没有发现。回头四顾，也没有轩辕的影子。易小刀的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轩辕练成了传说中的忍术？

正想着，易小刀感觉后脑一阵凉风吹来，回头一看，果然是轩辕一个凌空飞腿，朝他的脑后踢来。易小刀弓身让他轩辕，轩辕失去目标，径直朝一丛灌木落去，然后再次消失。

易小刀不信邪，传说中的忍术真的可以隐身吗？他盯着轩辕刚刚落下的地方，想找出轩辕的踪迹。他认为轩辕一定是利用身手的迷彩色，在落下的时候很快保持静止，与周围的眼色就融为一体，很难区分了。

但是他没有发现那个地方的灌木有任何动静，轩辕又再次从后面攻了过来。这次易小刀不再躲避，而且一个旋转，一脚朝飞来的轩辕迎头踢去。轩辕却并不进攻，双手在头上一护，在易小刀的脚上一按，朝另一棵树上弹去。

易小刀的目光跟过去，只见轩辕从树上掉落下来，在他掉落的时候，伸手在树上抓了一把，易小刀往那个地方一看，原本插在上面的匕首已经不见。易小刀马上低头寻找掉落地上的轩辕，但轩辕已经消失不见了。

“易小刀，我要你付出代价！”轩辕的声音传来，听在易小刀耳里，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确认轩辕的方位。

易小刀略一走神，轩辕再次从后面飞来，迅捷无比，易小刀侧身让过，但是右臂没有完全让过去，轩辕手里的匕首在易小刀的肩头擦过。易小刀只觉得肩头一凉，然后才传来刺痛。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肩膀，再去寻找轩辕的踪迹时，又是一无所获。

这样下去，易小刀根本找不到轩辕的踪迹，但轩辕这样不停地偷袭，迟早要把易小刀累死。

突然，易小刀发现，轩辕的每次偷袭都是从背后进行，如果他转了身，下一次轩辕又会从背后出现。想到这里，易小刀看到身边的一棵手臂粗细的小树，计上心头。

易小刀假装转了几圈，然后面对小树站定，只等着轩辕来偷袭。果然，轩辕再次出现，从背后飞来。易小刀这次早早就躲避了，他向前一弓身，似乎要让轩辕飞过去，但是在他弓身的时候，顺带着把那棵小树也拉了下去。小树立刻变成了一张弓一样。

易小刀偷偷回头，眼看轩辕已经飞了过来，于是将小树往地下一按，让它弓到极限，然后突然放手。小树呼地一声，飞快地弹了回去。

轩辕刚好飞到小树的上方，此时无论如何也无法闪开，只听得砰地一声，小树重重地弹在轩辕身上，将他整个人弹了出去。

易小刀怕轩辕再次消失，所以在放开小树的时候，已经算准了轩辕即将坠落的方向，提前向那边移动。

轩辕始料未及，不幸被弹飞，只觉得气血翻腾，还没落地，又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侧头一看，易小刀已经到了身边，趁他还在空中，闪电出手，一连打出十二拳，拳拳击中他的胸腹。

轩辕被易小刀的拳头系列打得再次腾空，然后易小刀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右脚高高抬起，然后劈下，将尚在空中漂浮的轩辕一脚踩在地上。

高手过招，胜负瞬间即分。几秒钟之前看起来还占了上风的轩辕一着不慎，被易小刀得手，然后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此时他的嘴角已经冒出一丝鲜血，虽然远远没到致命的地步，但现在自己在易小刀的脚下，要是有任何动作，易小刀很可能一脚踢断他的颈椎。

轩辕的匕首落在易小刀的脚下，易小刀漫不经心地跺了一脚，匕首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枯叶上弹了起来。易小刀接在手里，左右翻了翻，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一个骷髅图案，与当初在血箭那里看到的一样。

“猎头公司？哼！”易小刀把玩了一阵，冷笑一声，然后缓缓蹲了下来，匕首在轩辕的眼前晃来晃去。

轩辕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翻盘，断然道：“既然落在你的手里，爽快点，让我去和我的兄弟们团聚！”

“你很想死？”易小刀盯着轩辕，虽然跟百合说，杀一个少一个，但是当别人的生杀大权掌握在他手里时，他还是无法做到像杀猪一样将匕首刺进轩辕的胸口。

“杀手的任务不是杀死别人，就是被别人杀死！少废话了！”轩辕说。

看着轩辕决绝的眼神，易小刀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有点妇人之仁，对一个把他逼到现在的境地的人，还要以德报怨吗？

“我现在不想杀你。怎么样，我饶你一命？”易小刀说。

轩辕脸色一变，依旧是冷冷地说：“你会后悔的。”

易小刀看着匕首的刀锋，说：“你认识血箭吗？”没等轩辕回答，易小刀接着说，“我没杀他，但让他别再出现，他做得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做到。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没想到轩辕冷哼一声，说：“他不会再出现了。他已经葬身鱼腹了！”

“嗯？”易小刀惊诧地看着轩辕。

“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人的下场就应该那样！”轩辕咬牙说，“猎头公司不容许那种人的存在，就算你没杀他，也会有人追杀他！”

“见利忘义？”易小刀说，“杀手不都是见利忘义之人吗？”

轩辕鄙夷地看着易小刀，说：“杀手为利杀人，但不是见利忘义之人！杀手职业操守第一条就是，不得出卖雇主。”

易小刀也鄙夷地看着轩辕，说：“为了金钱杀人，不管世间公义，难道还不是见利忘义？”

“公义？”轩辕哈哈大笑，“这个世界还有公义吗？如果还有公义，为什么会有人买凶杀人？如果还有公义，杀手哪里有生存的空间？你别忘了，杀手是因为市场的需要而存在的！易小刀，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也是杀手出身，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公义了吗？否则，你为何也要做杀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易小刀脑海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不仅知道你的身份，而且，我还知道你师父在哪里。”轩辕说。

“你说什么？”一听到师父，易小刀立刻意识到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他一把抓住轩辕的胸口，将匕首抵在轩辕的喉咙上，低吼道：“你想干什么？”

轩辕面无惧色，说：“我已经败在你的手下，性命难保，我也干不了什么了。不过，我可不知道别的杀手会不会干什么。”

“你想逼我杀你？”易小刀心中大乱，双眼血红。

轩辕冷冷地说：“你要是敢杀我，就做好跟猎头公司交锋的准备；你要是不敢杀我，就做好带着师父苟且偷生的准备！易小刀，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哈哈哈哈——”

轩辕的笑声嘎然而止，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腹部，将他后面的笑声留在了肚子里。

易小刀回头，只见百合端着狙击枪，全副武装地从丛林里走出来。

“他说得对，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百合一边说，一边取下手枪，抛给了易小刀。

易小刀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接过手枪，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又看了看还在艰难喘气的轩辕，然后利索地打开保险，将枪口贴到轩辕的心脏部位，连连扣动扳机，直到把七发子弹打光。

轩辕的尸体随着枪口不停地震动，直到最后一声枪响消失在丛林里，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阵寂静。

“这那边。”

远处隐隐传来的叫喊声，可能是泰信家族的人。

“走吧。”百合说。

易小刀站起来，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手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跟随百合闪进了丛林之中。

130 丛林跋涉

130 丛林跋涉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杜十一娘的直升机应该已经回到红花谷，所以再沿着百合来的原路返回已经没有意义，何况泰信府的警卫出动了，那些地方早就被戒严了。因此，两人只能分辨了一下红花谷的大致方向，一头钻进了茂密丛林之中。

这样的丛林里，已经几百年没人来过了，别说路，几乎连一点空间都没有，到处都是树枝、藤蔓、灌木、杂草。两人一边将挡路的东西向旁边拨开，一边小心地踩着厚厚的枯叶朝前走。

进了茂密丛林，小动武就多了起来，耳边一直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鸟叫和虫鸣。唧唧、喳喳、啾啾、咕咕，犹如丛林大合唱。刚刚听到这种大自然的声音，还觉得悦耳动听，心情也比较轻松。易小刀甚至想像，如果在这里随便找一棵大树，搭一个树屋，住在这里是多么惬意啊。

虽然前不久两人还说过话，不过现在没什么情况，气氛又有点尴尬，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都是各自走路，各自欣赏丛林大合唱。因为百合有指南针，所以她走在前面，易小刀跟在后面。易小刀没有跟得很近，反正就两个人，也走不散，因此两人也没法合作，往往是百合奋力拨开枝条，走了过去，易小刀跟上来又得费一番工夫。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从浓密的树叶间洒下来，在丛林里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线。气温也渐渐地升高了，丛林之中全是绿色植物，原本应该很清凉，但是由于树叶密密层层，毫不透风，所以只觉得一阵闷热，没多久就汗流浃背了，加上空气潮湿，更加难受。

而且这样一直走路，很消耗体力，之前又没想到会这样，毫无准备，连水都没带，所以一个多小时过去，两个人都觉得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原本悦耳的大合唱也只能让人心烦意乱了。

终于，百合支持不住，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一屁股坐在一截枯树根上，将狙击枪往地上一丢，不走了。易小刀埋头跟着，刚刚从一堆藤蔓中走出来，也没看到百合坐在地上，差点一脚踩到她。百合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易小刀一眼。

“怎么？迷路了？”易小刀喘着气问。他也累得够呛了。

百合不作声，易小刀还没意识到她是生气，伸出手说：“指南针我看看。”

易小刀一看百合根本不理他，弯下腰凑到百合跟前，看了一阵，说：“你脸色不对啊，生气了？”

百合白了他一眼，冷冷说：“我以为你一直都不会说话呢。”

易小刀恍然，原来百合是因为自己一路走来没跟她说话，而耍起小脾气来了。想不到一个冷酷的女杀手也会耍脾气，易小刀只能无奈地摇头。

“对，是该说说话。”易小刀一边说着，一边在百合身边坐了下来，“你说我们来的时候飞了一个小时，回去这么走路，得走多久才到？先排除迷路的可能。”

百合的神色稍有缓和，说：“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月。”

“三五月？”易小刀乍舌，“我们都变成野人了。”

“能走出去就不错了。在这样的丛林里，没有谁有把握一定走得出去。”百合说。

“早知道这样，干吗还往丛林里钻啊？”易小刀颇感后悔。

百合冷笑：“你还指望泰信家族的人开飞机送你回去？”

易小刀说：“你别说风凉话了。要是走不出去，你也得给我陪葬。”

百合白了他一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易小刀被她这样一引诱，突然也觉得嘴唇干裂，站起来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点水。”

百合想不到易小刀突然善解人意，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但随即隐没，说：“根本没有水声，哪里有水？”

易小刀其实只是自己想喝水，顺便说了句好听的话，此时听百合这么一说，侧耳细听，确实没有一点流水的声音，说明至少附近没有水流，何况一路走来根本就没看到任何有水的痕迹，去哪里找水？

突然，易小刀看到不远处一棵阔叶树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跑过去一看，原来是露珠。此时已是大上午，就算丛林里湿气中，一般的露珠也早就蒸发了，但因为这些树叶较大，而且叶柄处凹陷较深，所以在晚上聚集了较多的露珠，虽然蒸发了一部分，还是剩了一些。

易小刀如同发现新大陆，用骷髅匕首小心地割下一片树叶，然后把其他树叶的一边轻轻拉下来，让露珠滚落到手里的树叶上。

这真是一个细致的活儿，拉树叶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偏，否则那晶莹剔透的一颗小露珠可能就掉到地上去了。而且手里的树叶也不能抖，否则千辛万苦接到的那点露水就没了。放眼望去，目力所及范围内，也只看到这一棵树的叶子长得这么奇特。

易小刀忙活了十分钟，把自己能够得到的树叶上的露珠都搜集了起来，收获还不少，至少也有两口。

易小刀小心翼翼地端着树叶，走到百合面前，献上了珍贵的两口水。

百合抬眼看了易小刀一眼，目光明显已经完全柔和下来了，她同样小心地接过树叶，将小嘴凑到树叶边上，抬高树叶，让露水慢慢流到嘴边。估摸着喝了一半，又将树叶放低，留给易小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这一口水实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最多润润嘴唇。

易小刀看到百合递过来的树叶，摇摇头，说：“你的口水给我喝？”

百合哼了一声：“不喝拉倒！”然后一口将剩下的露水喝了。

易小刀使劲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嗓子眼有点痛，站起来说：“水也喝了，走吧。枪给我。但愿在我们有生之年能走出这片丛林。”

接下来换易小刀走在前面，手里端着狙击枪，子弹已经上了膛，手指也随时都放在扳机上。在这样的地方，随时都可能遇到你不想遇到的动物。

百合走在后面，拿着指南针不停地校准方向。

“说话时间会过得快点。”

“好。”

“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说什么？”

“随便。就说‘我的理想’吧。”

“我小时候的理想？维护世界和平……”

“正经一点……”

……

几个小时过去了。太阳从前面到后面去了，但是两人还是没走出多远。

幸而在途中发现一棵树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果实，两人顾不得别的，摘下果实，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吃了起来。没想到果实的味道非常甜美，水分也很充足，既能充饥，又能解渴。吃饱之后，百合又摘了一些，拿树叶包了起来，交给易小刀。

易小刀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没办法，这里就两个人，他是惟一的男士，总不能让百合来当挑夫吧。于是将狙击枪挂在肩上，手里捧着那包果实，跟在百合后面。

期间，头顶上两次飞过直升机，他们不需要躲藏，如果直升机上的人可以发现他们俩，那真是比鹰眼还厉害。

到了下午五点钟，也不知走出了多远，反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上在丛林走路太不安全了，所以两人就地安营扎寨。在一棵大树下吃过晚餐之后，两人蹭蹭蹭爬上大树，各找了一个树杈，权当睡床。

检查了睡床之后，两人下了树，分头行动。百合负责采集能驱虫的草药，将那种细碎叶子的绿色小草在石头上碾碎了，用树叶包好，带到了树上。这种草药不仅可以驱蚊，而且可以驱蛇，是丛林过夜的必备用品。

易小刀则负责砍伐藤条和小树枝，将小树枝削成长约一尺的尖刀，然后用藤条将它们编成一圈，然后捆在树干上，以防熊一类的动物上树捕食。

易小刀将这道篱笆围好，天色也完全暗下来了，加上树叶浓密，只能模糊地看见对方。百合将捣碎的草药拿出来，两个人开始一把一把地往身上抹。这东西，对人来说没什么特殊气味，也没什么副作用。丛林蚊子多，而且毒，而且不要命，所以不光脸、脖子、手等露在外面的地方要涂的天衣无缝，连不露在外面的地方也要涂，否则蚊子的针就会穿过你的衣服，给你打一针。

两人抓着草药，伸到衣服里，将浑身上下都涂了，只有背部无法涂到。这个时候，两人才庆幸还好有两个人，互相帮忙把背上都涂满了。

这一天的跋涉，两个人都累得不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几句话后，都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正是清晨。还没睁开眼睛，听到耳边啾啾的鸟鸣声，感到无比幽静、惬意，睁开眼一看，自己还在丛林里，睡在大树上，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易小刀第一眼就看百合昨晚睡的那个树杈，树杈上竟然没有人。易小刀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家伙莫不是晚上滚下去了？不摔死也被野兽拖走了。于是一个翻身坐起，往树下一看，也没有人，连血迹都没留下一点。

易小刀正要呼喊，猛然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个黑影，定睛一看，正是百合，正蹲在那里方便呢，一边还用手把手臂上的那些草药刮下来。

易小刀白白担心一回，又怕百合站起来时看到自己，还以为自己要偷看他，于是只好又倒下，继续装睡。

没一会，百合方便完了，爬上树来，收拾了枪支，然后走到易小刀身边，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差点把易小刀给踢下去。

百合娇喝一声：“起来了！”

易小刀翻身坐起，心想我好心装睡不让你难堪，你竟然还踢人？嘴上却没说什么，滑下树来，转到树的另一侧，解决了生理问题，走出来时，百合已经走出好远了。

这样走下去，真的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走出去。

易小刀摇了摇头，暗叹真是命途多戕，捡起地上的狙击枪和手枪，跟了上去。

“啊——”前面的百合突然一声尖叫，倒在地上。

131 毒蛇之吻

131 毒蛇之吻

没有听到枪声，易小刀马上判断可能是野兽袭击，猛地一拉枪栓，冲了过去。

百合倒在地上，右手捂着大腿外侧。

“怎么了？”易小刀一边问，一边用枪朝四下里瞄准。

“我被毒蛇咬了！”百合说着，松开了右手。她穿着黑色紧身裤，看不到伤口，只看到大腿上部的裤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原来，她刚才拨开树枝时，惊动了一条缠在树枝上的毒蛇。受惊的蛇往往会做出攻击的动作，百合只看到一个色彩斑斓的蛇头朝自己的腿上冲来，丛林里，这种色彩斑斓的蛇一般都是剧毒的，她想闪避，但四周都是树枝，挡住去路，于是一下子跌倒在地。毒蛇一击成功，在她大腿上咬了一口，游进了草丛中去了。

百合慌乱了一阵，很快恢复冷静，用手指在大腿根部试探了一下，按住了动脉血管，阻止毒血向上身扩散。

易小刀蹲下来，一手捏起伤口边上的紧身裤，一手拿出匕首，唰地将裤子割开，然后顺手一扯，紧身裤被撕下一长条来。易小刀拿起布条，在百合右腿根部死死地扎了起来。

现在终于看到了伤口，两个又大又深的牙痕，此时渗出一些血丝来，易小刀一看血丝的眼色，就知道那是一条剧毒无比的蛇。

易小刀一秒都不敢耽搁，赶紧俯下身，将最凑到伤口上，用力吸了一口。他感觉到吸出了一些液体，赶紧扭头吐掉。这种蛇毒，嘴巴接触都可能中毒。易小刀再次弯腰，又吸了一口，又吸出一些毒液。

“太迟了？”百合看着易小刀凝重的神情问，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有点颤抖。她感觉到伤口火辣辣地疼，同时隐约感到自己的头有点重，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

“也许还来得及。你忍着点。”易小刀说着，拿出有打火机功能的手电筒，打着火，将匕首的尖在火上烧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将刀尖贴到伤口上，以伤口为中心，竖着划了一刀。百合登时痛得抽搐了一下。易小刀没有迟疑，又横着划了一刀，两刀形成一个十字形。

易小刀丢下匕首，用大拇指从百合的大腿根部向伤口的方向挤压，挤压几次，然后俯身吸了一口。再挤压几次，再吸一口。最后一口吸出来的血，已经和正常的血色没有多大区别了。看来毒液基本被吸了出来，但不知毒素是否已经扩散。

做完这一切，易小刀看到百合的伤口周围开始起了紫色斑块，微微肿起，渐渐地还有一些浓稠的血从里面流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百合，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态疲倦，知道自己还是晚了一点，毒素已经扩散。

被这种剧毒的蛇咬伤，一般在十分钟之后就会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发烧、恶心、呕吐、瞳孔缩小、抽筋、呼吸困难、昏迷、七窍出血等，如果六个小时内得不到有效救治，就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现在他们身处广阔的丛林之中，别说六个小时，六十个小时也走不出去。

此时，百合已经脸颊苍白，双眼朦胧。易小刀轻轻地将百合抱起来，放到一棵树下，让她靠在树干上。

“你走吧，别管我了。”百合说，“毒性已经扩散，我死定了。”

“什么？蛇毒已经被我吸出来了，你别自己吓死自己啊。”易小刀说着，松开百合大腿根部扎着的布条，让血液稍稍流通一下。

“你以为我吓大的啊？”百合竟然露出了微笑，看上去楚楚可怜，“这种蛇是金三角才有的剧毒蛇类，叫彩线蛇，色彩鲜艳、剧毒无比，而且毒液扩散非常快。它的毒液可以毒死一头三百公斤的狗熊，别说是一个人了。现在我右腿开始麻痹、呼吸困难、大脑缺氧，虽然你把大部分毒液吸了出来，但扩散的毒液也足以让我昏迷。不出五个小时，必死无疑。”

“你都要死了还说这么多？”易小刀认真观察着伤口，说。伤口四周已经开始起泡，浓稠的组织液也越来越多。

百合苦笑一声：“这种蛇的数量极少，没想到竟然被我碰到。趁我还没昏迷，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如果你能走得出去的话。”

“嗯，什么话？”易小刀看着伤口，心里想着要是有冷水冲一冲可能也会好很多，但现在哪里有水？

百合看到易小刀专注而凝重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叹息一声，说：“一个杀手，原本也没什么后事需要料理的，惟一需要安排的就是用命换来的钱。我想把我银行户头里的钱，一半捐给慈善机构，一半……送给你。”

“送给我？我不要。”易小刀扭头看着百合的脸。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要我的钱，是嫌我的钱不是正道来的？”百合说，“你记得你以前的女朋友……为什么离开你吗？知道吗？你是因为穷困潦倒而被女人抛弃的，真的很丢脸呢。要是我，我也不会嫁给你这种穷光蛋……”百合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这里，脸上洋溢着笑容，露出了微微的红晕，眼神中流露出无限向往之情。

易小刀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吗？无钱自在。我这样一直逃亡，要那么多钱干吗？对了，你到底有多少钱？反正你也要死了，所以……”

“你好像巴不得我早点死了一样。”百合无力地嗔道，“我偏不告诉你……”

“不告诉就不告诉！”易小刀说着，再次将布条扎紧。百合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易小刀的眼睛扫过地上的一丛小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一拍脑袋说：“有办法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没想到百合一把拉住他，口齿不清地说：“……小刀……别……走开……”

“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易小刀说着，轻轻拿开百合的手，站了起来，眼睛开始在地上搜索。

他曾记得小时候师父告诉他有一种草药治毒蛇咬伤很有效，那是一种有着圆形小叶片的小草，深绿色，开黄色小花。师父曾经教过他辨认，但那都是野外才有的东西，他一共也没有见过几次，加上当时以为用不上，现在谁家没有治蛇毒的药粉，等到采回草药，人都死几回了，所以根本没有用心记忆。

现在才发现，师父教的东西，真是每一点每一滴都是有用的，他以为永远也用不上的解毒草，现在却成了百合惟一的救命稻草。但他却只能凭一点模糊的记忆，在丛林里寻找。开黄色小花的深绿色圆形叶片小草，肯定多了去，哪一种才是他要找的呢？

易小刀低着头找了好一阵，终于在几米之外的一丛灌木丛后面找到几棵黄花圆叶绿色小草。看上去和记忆中的解毒草很像，但似乎比记忆中的要大了一号。

也许是丛林里的环境好，解毒草长得茁壮吧。易小刀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许多，将那几棵草全部割下来，摔了摔草根上的泥土，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回到百合身边时，百合的头已经歪在一边，早已昏了过去。

易小刀呆了一阵，吐出嚼烂的解毒草，轻轻地敷在百合的伤口上，然后将百合已经裂开的裤腿上割下一块布，将伤口包扎起来。

然后，易小刀将狙击枪丢进了树丛，只带上一把手枪和匕首，往腰上一别，再把手电筒塞进裤子口袋，将指南针用一根从藤蔓上剥下来的皮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然后又采了一点驱蛇的草，捣碎涂在小腿上，以防再遇到毒蛇。

一切收拾停当，易小刀弯腰背起百合，辨明方向，朝东南方走去。

在这样的丛林里走路，一个人都走不动，何况还背了一个人？没走多远，就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而且，丛林里根本没有路，一边走一边还要拨开两边的树枝，所以易小刀还得腾出一只手来开路，只有单手托住百合，这样就更加吃力。幸而百合昏迷过去，否则易小刀还费力不讨好，因为一只手只能是托着百合丰满的臀部，而且还得稍稍抓紧，才不至于让她滑下去。

纵然是这样，易小刀的脸上、手臂上，都留下了树枝抽打的痕迹和草叶割开的伤口。面对漫无边际的丛林和不省人事的百合，易小刀不禁也感到茫然无助，天知道他还能走多远，天知道百合还能挺多久。

每走不远，易小刀就要伸手探探百合的鼻息，虽然还算稳定，但明显是越来越微弱。看来，他采的解毒草没起到什么作用。但事到如今，死马也要当做活马医，走半个小时，易小刀就将百合放下来，松开大腿根部的布条，让血液流通一下。过几分钟再绑起来，继续前进。

就这样走了三四个小时，也没走出去多远，就已经到了中午了。易小刀满身都是汗水，衣服粘在身上，极不舒服。加上劳累，脱水，易小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于是只好找了一处大树下，将百合放了下来，然后自己撑着去找了些野果充饥。

吃了东西，浑身还是没劲，易小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帮百合吸毒液的时候也中毒了。中午气温高，易小刀本想先睡一觉再出发，但是这地方只怕会有野兽出没，地上是不敢睡，百合这么大一个人，也没办法弄到树上去，于是只好打消这个奢侈的念头。

坐着休息了一阵，给百合的腿放松了一会，易小刀咬牙站起来，背起百合继续出发。一个上午的跋涉，已经让易小刀差点崩溃了，现在他只希望百合要么早点醒过来，然后自己下来走路，要么早点咽气，他也好名正言顺地丢掉这个包袱。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死吧！

不过说也奇怪，百合的呼吸在中午到达低潮之后，就没再继续虚弱下去，而是维持了若有若无的状态。这么说来，难道是那解毒草终于发挥了功效了？然而，易小刀热切期盼了两个小时后，百合的呼吸也没有更强一些，就那样要死不活地耗着。

五个小时早已过去，百合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死去，但也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易小刀双脚机械性地向前迈步，手上已经懒得去拨开树枝了，只管低着头往前冲。这时要是一头狗熊站在前面，他只怕也会直接冲到狗熊的怀里去。腾出来的手，还是规规矩矩地托着百合的双腿，这样稍微轻松一点。右手肯定无意间会碰到百合的伤口，但她反正是昏迷的，也感觉不到痛。

就这样，一个漫长的下午在长途跋涉中结束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易小刀终于听到了一阵水声。经过又半个小时的冲刺，易小刀眼前一亮，观音菩萨啊，终于看到山涧了。

132 强硬之路

132 强硬之路

这是一条四五米宽的山涧，经过不知多少年的冲刷，山涧的地势已经凹下去很多了，跟两边的丛林至少有两米的落差。

现在是多雨的季节，流水有两三米宽，哗哗哗哗地流得正欢。边上是长满青苔和没长青苔的石头，自然死亡的枯树倒伏在山涧边，有些已经腐朽，长一点的枯树横跨在山涧上，成为各种小动物来往的桥梁。

在易小刀的脚下，两米落差之下，刚好是一个水池。说是水池，其实水里面和水边上都是大石头。可能在某次巨大的山洪爆发之下，一个人高的巨石随着山洪滚滚前进，到了这里，突然被卡住了。洪水冲击这巨石下面的泥土，泥土被冲走了，只留下几个大坑，后面的石头跟着停下来，又将坑填满了。但石头之间的空隙大，所以还是可以看到很多水坑。

看到水，易小刀就像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水是生命之源啊。

易小刀大喜过望，背着百合从山涧边上冲下来，趔趔趄趄地冲到了涧水里，感觉清凉的水流从脚边流过，真是舒服。

易小刀在水边寻了一块干燥的石头，将百合放在石头上，然后解开伤口上的包扎，脱去她的靴子和长袜，将她的腿浸到涧水里，小心地清洗起伤口来。

过了这么长时间，清洗伤口对解毒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只能将伤口分泌出的黏稠液体洗掉。也许是解毒草的功效，伤口周围的水泡竟然逐渐消失了，紫斑也淡了很多。

易小刀不禁松了口气，看来百合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只是不知何时才会醒过来。

将伤口清洗干净之后，似乎也不再有黏稠液体流出来。易小刀又在山涧边采了一些解毒草，在涧水里细细洗净，然后嚼碎，再次敷在百合的伤口上。百合的右腿裤管早已被撕得支离破碎，易小刀破罐子破摔，干脆从伤口上面一点的位置将整个裤腿都割下来，洗干净之后，用来包扎伤口。

之后，易小刀再到上游掬来一点水，缓缓滴在百合的唇上，让她干燥的嘴唇得以湿润。

弄完这一切，易小刀看到百合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再探探鼻息，也比之前强了一些。涧水清凉，但易小刀不敢让百合的脚一直泡在水里，于是帮她洗干净脚，穿上长袜和靴子，将百合往上挪一挪，让她躺在大石头上，才开始清洗自己一身的汗渍。

久旱逢甘霖的易小刀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脱得精光，赤条条地跳进最深的水池里，顿时感到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在清凌凌的涧水里狠狠扎了几个猛子，将身体表面的一层汗渍都冲刷了一边，方才湿漉漉地钻出水面。

回头看到百合就躺在旁边的石头上，而自己这样一丝不挂地洗澡，觉得有些不妥，万一百合醒过来，还以为他想耍流氓。但他又不敢躲到百合醒来后看不见的地方，怕万一有什么野兽出来，将百合给叼走了。

于是只能折衷一点，不再肆无忌惮地扎猛子，露屁股露腿的，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坐在水下的石头上，慢慢地搓着身上的汗泥。

易小刀的目光看着从上游哗哗流下来的涧水，不禁有些出神。自从遇到百合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放松过，辗转那么多地方，死了那么多人，事态的发展却越来越糟。他的脑海里也一直在想着，是真的要展开复仇的行动吗？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足以颠覆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吗？如果将其他的人牵涉进来，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

不过他现在不必再去想第一个问题了，因为他已经将七颗子弹射进了轩辕的心脏。是的，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想这个问题。那时轩辕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如果他不杀轩辕，轩辕也可能被随后赶到的泰信府的人杀掉，但是，他却开枪打死了轩辕，这是遇到百合之后他杀的第一个人，也表示他选择了轩辕说的第一条路，做好和猎头公司交锋的准备。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是一个正义也无能为力的社会，和平早已无法通过谦让来实现，必要的时候，武力才是通向和平的惟一途径。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有经过一场彻底的混乱，世界才会归于最初的平静，才能看到和平的曙光。一个国家要想崛起，必须走强硬发展之路，一味地谦让和非暴力不合作只会让某些超级大国得寸进尺。一个人也是如此，逃避、退让，只会让对手变本加厉，只会多出很多无辜的牺牲者。

想通了这点，易小刀感到身心都放松了，这里远离人烟，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可以坐在清澈的涧水里，可以靠在冰凉的石块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因为走出这片丛林，迎接他的将是无比激烈的争斗与杀戮，直到和平的出现。

易小刀靠在身后的石块上，半眯着眼睛，将目光转向了三米之外的百合。她还是毫无动静地躺在那里，只有胸脯在微微地起伏，表示她还活着。她的右腿赤裸着，雪白而细腻的肌肤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她身上的黑色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得肌肤晶莹剔透，香滑诱人。

看到百合，易小刀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到底能不能走出这片丛林。也许真的是天意，事情都因为他们两人而起，现在又刚好是他们两人被困在杳无人烟的丛林里。如果他们走不出去，死在这丛林之中，那么这个事件是否就能到此结束了？可是，若就这样结束，那么，师姐、师兄、九叔，不就白白牺牲了么？

易小刀摇摇头，还是先不想这些事情了，现在，他只想坐在这水里，好好地睡一觉。一整天的跋涉，实在是太累了。

因为不放心百合，易小刀游到百合身边，坐在水里，将头枕在百合的腿上，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易小刀被脸上的刺痛惊醒了，睁眼一看，竟然是下雨了。天已经快黑了，乌黑的天空看起来要下一场大雨了。

易小刀顿时睡意全消，从水里站起来，察看了一下百合的状况。百合还是没醒，但呼吸已经好很多了。易小刀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带齐随身物品，然后背起百合钻进丛林，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

跟着山涧走，一定可以走出去，而且山涧边上的丛林没有那么茂密，走起来也轻松一些。但是易小刀不敢走在山涧里，因为现在是多雨季节，一般雨都会下得比较大，水量多，山涧里很容易爆发山洪。

此时易小刀只想赶紧找一个山洞，可以躲雨过夜。实在不行找一棵大树，有个树洞也好。

也许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易小刀跟着山涧走了没多远，在雨点哗哗地落下时，山涧边上的丛林里竟然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易小刀想也没想，加快速度走到木屋前。木屋的门窗都关着，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门闩，是从外面闩着的，看来里面是没有人。易小刀腾出一只手，打开门霜，闯了进去。刚刚走进木屋，外面的雨就下得稀里哗啦了。

易小刀摸出手电筒，打开来一照，心中大喜过望。木屋里面很简陋，但也很整洁。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桌子，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简单的炊具。地上铺的是黄泥夹杂圆形的鹅卵石，看来是就地取材，从山涧里拿来的。屋子的一角，还挂着几块干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照这么简陋的摆设推断，这里可能是某个猎人的木屋。屋子里的灰尘并不多，看来主人离开也没多少日子。

易小刀将手电筒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百合放到木床上。木床只有床板，没有任何被褥。

易小刀看看自己身上，还好没有淋湿，于是到窗边的台子下找出一些木材，却没有找到炉子，仔细一看屋子中间的地上，摆着几块石头，还有些许灰烬，明白这屋子的主人就是在地上烧火做饭的。于是用手电筒上的打火机点着了木材，在屋子中间烧起了一堆火，顺手推开了窗户。外面早已大雨倾盆了，只听到屋顶噼啪作响，外面山涧里的水声哗哗地变大了很多。

易小刀不客气地从屋子一角取下一大块不知名的肉类，插在匕首上，然后烤了起来。自从进了丛林，两天来全是吃的果子，现在看到肉，易小刀的口水早就流了出来。

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飘了出来。易小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百合，只看到一滩水从床边流了出来。

易小刀将匕首放在一块石头上，拿起另一块压在刀柄上，让肉继续烤着。走到床边，把百合翻了一下，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自己一直背着百合，雨点落下来，自己的身上当然没有淋到雨，百合的胸前因为贴着自己的后背，也很干燥。但百合的背后就惨了，雨点全落在背上，一路走来，后面一边早就湿漉漉了，躺在床上一压，水就流了出来。

易小刀一边暗骂自己粗心，一边着手给百合脱衣服。易小刀曾经有幸目睹过百合的裸体，但都是一闪即逝，自己不敢多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之后，当易小刀再次有幸可以脱掉百合衣服的时候，他却感到心跳的厉害。

易小刀深呼吸几次，让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脱掉了百合的紧身衣。春光再次乍泄，让易小刀心如鹿撞。在易小刀的背上颠簸了一天，百合的内衣完全不在原来的位置，两个乳房不安分地从内衣里突围出来，四处张望。

易小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百合翻过来，将内衣脱掉了，忍住正常男性的某种原始冲动，将百合移到床里面干燥的地方放好。然后拿起百合的紧身衣和内衣，坐回火堆前，一边烤肉一边烤衣服。

还好内心的饥饿感很快重新占据了他的意识，一心只盼着肉快点熟。很快，干肉开始冒出油来，易小刀拿来几根木材，将百合的衣服挂在上面，向着火，自己开始享用晚餐。干肉之前已经加了盐，所以吃起来味道很好。只是咬掉外面一层，里面还是生的，于是再继续烤，边烤边吃。

一块肉吃完，雨下得更大了。易小刀站起来，意犹未尽地看着屋角剩下的几块肉，最后又取下一块，继续烤。

百合的紧身衣也差不多干了，内衣较厚，还没干透，易小刀将肉放在火上烤着，拿起百合的衣服走过去，目光定定地在百合那对高高耸立的乳房上看了一阵，吞了吞口水，然后狠心将她的衣服套了上去。

给百合穿好衣服，易小刀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感觉有些冰凉，于是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盖上。

接下来易小刀俯身去解百合的裤子，裤子后面的一半也湿了。这是个很考验定力的任务，同时还要战胜脑海中认为自己很流氓的念头，因为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往某个方面联想了。易小刀灵魂出窍，刚刚解开扣子，正要往下扒，突然听到嘤咛一声，百合的身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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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一章。最近周末的更新太不正常了，接下来可能还会延续几周。

昨天早上9点出门，晚上12点回家，奔波了几个家私城，收获甚微。下午开始自己刷墙，两面墙刷三遍，到10点多才完成，回到家已近凌晨。

宜家的沙发送到了，松木茶几却是凹的，说好上门换货，但愿不要让我失望。

一边布置房子，一边码字，是很辛苦的，有书架、有红票的书友们，请用实际行动支持一把。谢谢了。

133 下流君子

133 下流君子

易小刀赶紧松手，去看百合的脸，昏暗中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她还是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大概是自己觉得这样做有些亏心，所以产生了幻觉。易小刀这样想着，将百合的裤子扒了下来。正要走回火堆，却发现百合的脸变得通红。

“喂，你醒了？”易小刀脱口而出，好像是自己偷偷摸摸做坏事被发现了。

百合果然睁开了眼，脸上红得像个熟柿子，皱着眉问：“你，你在做什么？”其实她刚才已经苏醒，看到这么暗淡的光线，还以为到了地狱。随即感觉有人在脱自己裤子，睁眼一看是易小刀，而且还没穿衣服，心中一时慌乱得不知所措，只好假装没醒，静观其变。

易小刀此时正光着上身，手里拿着百合的裤子，嘴角刚刚吃完肉，油光发亮的很像流出的口水。

易小刀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很没有说服力，但还是辩解说：“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你把裤子烤干，而已！”

百合伸手一摸胸部，发现内衣不见了，更加羞得无地自容，只得转过脸去，面对墙壁。

看到百合醒来，易小刀发自内心地感到欣喜，脑海里百合的裸体已经被纯洁的欣喜取代，一边烤着百合的裤子，一边说：“没想到你的命真大，看来你的遗产我是分不到了。”

百合此时哪里有脸说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易小刀清了清嗓子，说：“喂，既然醒来了，就起来吧。这块肉我先给你吃，很快就好了。”见百合还是没反应，继续说：“你们不是可以在男人面前一丝不挂都不脸红的吗？说实话我就看了一眼，半下都没碰你，别搞得我犯了多大的错一样。我可是为了救你。”

百合面对墙壁，心中暗暗叹气，她和易小刀真是无缘，那么多次单独相处，甚至赤身相对，结果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说明她是没有希望了。对一个女人来说，如果一个你中意的男人数次对着你的裸体都无动于衷，那么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她宁愿刚才易小刀兽性大发，做了什么事，也不想听到他若无其事的声音。

想到这里，百合翻过身，抓起易小刀的衣服在腰上一围，勉强下了床。虽然身体还是虚弱，但还是可以站得起来了。

易小刀看到她下床，说：“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百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说：“还有一点。”环视一眼房子，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走出丛林了吗？”

“走出丛林？”易小刀翻弄着匕首，说，“我可是一路背着你的，一天就能走出丛林？这是我们命不该绝，眼看下起了大雨，竟然碰到这个猎人小屋。”

“哦。”百合说着，脸上带着一丝落寞，“这个小屋真好。”

“确实，至少让我们免受雨淋之苦。”易小刀附和着说，“肉烤好了，给。”

百合看着那块吱吱冒油的干肉，没有胃口吃，但是肚子却毫不掩饰地催促她，于是只得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易小刀找到一个破碗，伸到窗外，就着雨水洗了一下，然后接了半碗水，端来递给百合。

百合默不作声地接过碗，将雨水喝了下去，然后继续慢慢地咬着那块肉。

看到百合闷闷不乐的样子，易小刀也不想故意去营造气氛，坐在一边，拿着百合的裤子慢慢地烤着。

就这样沉默着吃完肉，易小刀的裤子也烤好了，百合接过来，发挥出女杀手的镇定，站起身解开易小刀的衣服，就地换上了自己的裤子。一边是长裤，一边是超短裤，百合苦笑一下，坐了下来。

等到百合换好了裤子，易小刀才转过脸来，说：“明天我们顺着这条山涧走，一是不怕迷路，二是不怕缺水，三是不怕野兽虫蛇。”

“嗯。”百合说。

易小刀看了百合一眼，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中了蛇毒，语言功能退化了？”

百合不理他，想着自己的心事。易小刀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不禁暗笑，没见过那个杀手也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样坐了一个小时，百合的头发也被烤干了。易小刀站起来，说：“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早点睡。这床湿了一半，只能你一个人睡了，我睡地上。”

百合瞥了他一眼，漠然地说：“如果床没湿呢？”

“没湿你就可以睡得更舒服。”易小刀说。

百合神色落寞，侧头看了看腿上的伤口，然后看着火堆，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我们走不出这片丛林呢？”

“你的如果有点多了。”易小刀说着，也坐了下来，“如果走不出去，我们就在这里做猎人好了。这什么什么肉，也挺好吃的。”

“外面的打打杀杀，就不用再插手了。”百合说。

“你把这里当桃花源了吧？”易小刀说。

“如果我们真的留在这里，怎么生活？”百合看着火堆继续说。

“这还不简单？”易小刀干脆跟着遐想起来，“先在屋边开垦一片土地，种上水果蔬菜，再在山涧里围出一块，种点稻子，这样吃的就够了。对了，还要种点桑树，养点蚕，这样穿的也有了。吃穿都有了，人生就够了。有心情就去打打猎，没心情就在家睡觉。要是再生一堆孩子，培养成小猎人，那就更完美了。”

百合脸上一红，说：“那你女朋友呢？”

易小刀一阵尴尬，说：“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百合白了他一眼：“这个玩笑真低俗！”

易小刀不服气地回敬：“你别忘了在南华你可是求着要跟我亲热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百合冷冷地说，“而且，那时的你看起来不如现在下流！”

“下流？”易小刀大叫，“我下流？我哪里下流了？”

“你自己知道！”百合头也不抬地说。

易小刀气得不行，说：“我可是为了救你，否则你以为我愿意看你啊？我告诉你，你就算是脱光了躺在我面前，我也对你没性趣！”

“是吗？反正我看我们也是走不出这个丛林了，不如我再次求你跟我亲热一回，好吗？”百合冷笑着说。

“你这是赤裸裸的引诱！”

“你敢吗？”

“我对你没兴趣！我先睡去了。”

“没兴趣刚才心跳得我都能听见？下流！”

“好好好，我下流。谁下流啊我下流，谁下流啊我下流……行了不？”

“……”

一夜无话。

天亮之后，易小刀从地上爬起来，腰酸背痛。打开门一看，不禁傻眼了，雨已经停了，但昨天的山涧不见了，只看到一条滚滚洪水向东流去，洪水离木屋的地基只有十厘米。

易小刀又烤了两块肉，两人吃了，剩下的易小刀干脆全烤了，包起来带上，然后继续上路。易小刀昨天把狙击枪扔了，百合一直有些舍不得，不过易小刀是因为要背她，才舍弃了狙击枪，因此也不好说什么。

这一天，两个人沿着山洪滚滚的山涧往下游走，计划中的水源变成了山洪，所以又只得找野果子吃，还好早上准备了烤肉，虽然是凉的，但此时此地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

因为百合腿上的伤口尚未愈合，身体也较为虚弱，所以这一天根本没走多远。中间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易小刀这次采了一些创伤药，嚼碎敷在伤口上，可以消炎止痛，帮助伤口愈合。

百合一路上默不作声，心中虽然感激易小刀，但是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谢之情的人，现在要她感谢易小刀，第一就是给易小刀一笔巨款，第二就是奉上清白之身，但这两样易小刀肯定都不会要。而且易小刀多次看过自己的身体，结果却一再强调对她没性趣，让她很生气。感激和气愤一中和，就变成了默不作声。沉默是金。

夜幕降临，山洪已经退去，但涧水还是一片浑黄。别说喝，洗澡都不行。易小刀昨晚洗了个舒服澡，还可以勉强忍耐，百合已经是三天没有洗澡，而且一直出汗，连自己都觉得浑身发臭，所以故意远远地躲开易小刀，怕破坏自己的形象。

易小刀以为她有意疏远自己，也不勉强，照样在树干上布下防线，身上涂满驱蚊草药，然后倒头大睡。

一觉醒来，发现百合竟然还在睡着，易小刀觉得奇怪，这人不是一大早就踢他屁股的吗？于是爬过去推了一把，只觉得手上滚烫，伸手在她额头一探，竟然发烧了。可能是前天晚上受了寒，已经有些不舒服，昨天又有些生气，所以昨夜睡下就发烧了。

易小刀顿时头大了，嘀咕了一句：“昨天你不发烧，今天发什么烧啊？”

百合倒在树干上，说：“没人要你管，你走！”

“我是不想要你那一半不干净的遗产才管你的。”易小刀说着，将百合背在背上，慢慢滑下树来。看着前面密密层层的丛林，易小刀仰天哀号：“天哪，这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到啊？”

百合伏在易小刀的背上，识相地闭上了嘴巴，没敢再顶嘴。

走到中午，终于到了一处平地，涧水在这里汇进了一条小河，缓缓地朝南边流去。河水不深，但也不是很浅。易小刀将百合安置在河边，然后去丛林里砍了一些树和一些藤蔓，在百合的注视下完成了一件伟大的手工作品——一张木筏。

木筏虽然粗糙，但好歹是一件非常实用的交通工具。易小刀用余下的树尖做了一个简易的榻子，半米高，然后放到木筏的中央，铺上一些树叶，再将百合抱上去，放到矮榻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这样就算木筏浸水，百合的身上也不会被弄湿。

看着易小刀做完这一切，百合的神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她幻想这个木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他们就这样漂着，让易小刀照顾自己，细心地关心她。

易小刀对百合的高烧束手无策，此时只想早点回到红花谷。虽然夜幕已经缓缓降临，但易小刀还是决定连夜赶路，于是松开木筏，用一根细长的小树当竹篙，撑着木筏向下游进发了。

山洪过后，河水并不急，木筏在河面上缓缓地前行，划开了平静的水面。夜色渐浓，两岸的丛林只剩下黑色的影子，看起来有些恐怖，但现在他们已经在丛林之外了，回想起在丛林里度过的那三个晚上，真是心有余悸。

看来，这将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在星空下泛舟，不费一丝力气，夜行十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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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大战鳄鱼

134 大战鳄鱼

易小刀站在木筏的前端，手握木篙，木篙的一头搭在木筏一侧，缓缓滑过水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抬眼望，只见一片星空，木筏前面，丛林纷纷向两岸退避，让出一条大路来。

易小刀不禁有些出神，恍然觉得自己就是行走江湖的大侠，撑一叶扁舟，傲立船头，让风吹起他飘逸的长袍，猎猎风声中，恩怨多少事，都付长啸中。如果再有一张琴，盘膝坐在船头，抚琴高歌，一曲沧海一声笑，是何等的潇洒、豪迈！

幻想到这里，易小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自己真的是千里不留行的侠客。直把病榻上烧的迷迷糊糊的百合笑得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易小刀握紧木篙，用力划了几下，木筏顿时加速向前。但是黑暗中易小刀觉得手上有些疼痛，停下动作，把手凑到眼前一看，原来两只手掌上各有几个血泡，还有几处在慢慢渗出鲜血。看来是制作木筏时，被粗糙的树枝和藤条割伤了。

大侠受伤，都是等闲视之，易小刀此时也没为这点小事担心，不过还是弯腰将手浸在水里，缓解了一下疼痛。疼痛稍解，易小刀拿起木篙继续开船。

然而没走多远，易小刀总感觉木篙在水里碰到石头，看来河水浅了。易小刀将木篙收回一些，只留短短一截在水里划动，但是还是不时碰到石头。

易小刀心里奇怪，将木篙放下，蹲下来察看。黑暗中，易小刀看到旁边有一块石头样的东西浮出水面，心中暗自惊讶这里这么多石头，怎么木筏都没有撞到一块？

突然他看见水里有一双眼睛一样的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只见水花四溅，一条巨大的鳄鱼从水里跃起，朝自己的头部扑来。

易小刀这回真是魂飞魄散，飞速后退，因为是蹲着的，反应没有那么快，一下子竟然跌坐在木筏上。木筏有一大半浸在水里，他这么一坐下去，木筏一沉，水花从缝隙里冲上，立刻将屁股那一块浸湿。鳄鱼没有咬到易小刀的头部，自己的身子前半截重重地砸在木筏上。

木筏受到撞击，剧烈地晃了一下，易小刀飞快地爬起来，掉头扑向矮榻上的百合，一把将正要滚落的百合抱住。

百合迷糊中感觉一阵晃动，然后易小刀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她试着拱了一下，没想到易小刀压得更紧，让她呼吸困难。

“你干什么？我喘不过气了！”百合虚弱地喊。

易小刀赶紧松开一点，说：“有鳄鱼！”

百合抬起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说：“哪里有鳄鱼？你不要总开这种低级玩笑！”

易小刀站起来，看到百合不信，无辜地说：“你不信？你抓紧了，我让你看看。”说着走到木筏前端，慢慢蹲下来，嘴里说：“我要是被鳄鱼拖下去了，那也是被你害死的！”

“关我什么事？”百合不满地说。

“是你不信我，我才用自己的脑袋钓鳄鱼的！”易小刀说。

话音未落，水花四起，两条鳄鱼从两侧扑过来。易小刀以为鳄鱼还会从前面扑，没料到鳄鱼已经改变方向，情急之下，只得长身而起，一个后空翻，避开鳄鱼的攻击。

易小刀落在木筏上，木筏四周和木筏里面都溅起水花，矮榻上的百合差点滚到河里去，幸而易小刀早有提醒，伸手抓住了矮榻两侧，才稳住身子。

两条鳄鱼没有攻击到目标，自己还撞在一块，先后落在木筏上，后面一截还在水里，前肢已经趴在了木筏上。

易小刀的反应快，出手更快，两条鳄鱼刚刚落地，他已经飞起两脚，踢在两条鳄鱼的下巴上，砰砰两声，鳄鱼跌回了河里。

易小刀吁出一口气，退到矮榻边，说：“这回你相信了吧？他妈的，鳄鱼怎么会盯上我们？”

“还不是你引来的？”百合说。

“我怎么引它了？我就站在船头就引它了？”易小刀无辜地说。

“是你在水里洗手引来的。”百合说，“鳄鱼对水里的血腥味很敏感，你手上的血在水里化开，所以就把他们引来了。现在，它们既然发现了我们，吃不到肉就不会走了。”

“那好，我把你丢下去。”易小刀说。

“你能不能不要开这种低级玩笑？”百合白了他一眼。

易小刀讪讪地笑了一下：“行了。怎么对付这些家伙？在水里，这就是它们的主场。”

易小刀脑海里想到动物世界里的画面，一群角马过河，马蹄纷飞，气势汹汹，但是鳄鱼同志毫不畏惧，出入角马群中，如入无马之境，左右开弓，将那些行动稍微慢一点的角马一口咬住，咬脖子、咬屁股、咬腿，反正嘴巴碰到什么咬什么，绝不松口。角马一旦被咬住，就再也没有生还希望。也许后面的角马会不小心将那只鳄鱼踩死，但只要角马一失血，立刻会有其他的鳄鱼来围攻。于是，高高溅起的水花中，只见鳄鱼们欢快地打着滚，顷刻间猎物灰飞烟灭。角马过完河了，鳄鱼们也吃饱了，河面上只剩下一片鲜红。

想到这个画面，易小刀不禁打了个冷颤。角马狂奔的力量何其巨大，尚且被鳄鱼轻易消灭，何况只是一个人？在水里，鳄鱼只有一个不敢惹的对手，那就是河马，庞大的河马是鳄鱼怎么也不愿直面的对手。但是易小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躯，与河马已经相差不知多少号了。

“鳄鱼的视力很好，夜间也能看得清楚猎物，所以现在我们看不到它们，但是它们在水里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百合补充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靠岸吧。”易小刀说。

“你连鳄鱼可以上岸捕杀猎物都不知道吗？”百合冷笑，突然高叫，“小心后面！”

易小刀猛地回头，一条不怕死的鳄鱼从船头冲出来，扑向易小刀。易小刀手无寸铁，只得握紧拳头，准备跟鳄鱼肉搏。

“砰”地一声，易小刀吓了一跳，然后看到那条鳄鱼落回了水里去了。

回头一看，百合手里正拿着手枪。

易小刀一看笑了：“天无绝人之路。我都忘记还有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了！来来来，把枪给我！”

百合扔过一把匕首，说：“这个给你！”

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飞来，易小刀一把接住，说：“我在前线用匕首搏斗，你在后方用手枪保命？”

百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要是拿匕首，怎么掩护你？”

“你——”易小刀气结。

此时，被百合打死的那条鳄鱼正在被其他的同伴分食，只见水面浪花翻滚，鲜血染红了木筏周围的水面。

“鳄鱼被血腥味一刺激，会更加疯狂，你还是站好了，准备战斗吧！”百合说。

易小刀不满地说：“有没有搞错？我直接拿枪把它们全干掉，不就行了？搞什么掩护？”

“你还说？杀一个人要用七颗子弹吗？那天被你浪费一个弹夹，现在只有两个弹夹了，你能杀几条鳄鱼？现在水里全是血腥味，很快这里所有的鳄鱼都会被引来。”百合说。

话音未落，黑暗中已经看到水面上无数对微微发光的眼睛，前后左右全都是。

易小刀看着那些眼睛，说：“我看我不被咬死，也要被累死。这么多鳄鱼我得杀到天亮啊？”

刚说完，一条鳄鱼从侧面扑上来，易小刀手起刀落，在鳄鱼的下巴上横着一刀划过去。鳄鱼的背部有鳞片覆盖，非常坚硬，但是肚皮则要柔软很多，被锋利的匕首一划，顿时被拉开一条大口子，然后滚落了下去。

接下来又是一场争食同伴的惨剧。那鳄鱼本来还没死，但顷刻间已经被同伴活生生地撕碎了。

易小刀突然想到，鳄鱼的眼睛是它的死穴，一旦眼睛受创，鳄鱼就失去了攻击能力。新闻报道曾经说有人被鳄鱼咬住头部，然后他临危不惧，腾出手来在鳄鱼眼睛上一戳，鳄鱼松开它跑掉了。

想到这里，易小刀抓起木篙，朝一条鳄鱼的眼睛捅去。他出手的速度就像与人对阵一样快，鳄鱼当然无法躲开，只听到“噗”地一声，木篙准确地插入了鳄鱼的眼睛。易小刀抽出木篙，鳄鱼立刻沉了下去，当然，再也没机会浮上来了。

有了这个杀手锏，易小刀左右开弓，一边向鳄鱼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顺便把木筏往岸边划。幸好鳄鱼没有协作的精神，否则，只要两三条鳄鱼一起朝木筏的一边扑两下，木筏就会翻到河里去。易小刀和百合，就算有通天的神功，也只能给鳄鱼当宵夜了。不管鳄鱼能不能上岸，还是到了陆地上比较保险，鳄鱼在岸上不可能跑得比人还快吧。当然，跟百合比就说不定了。

百合坐在矮榻上掩护易小刀，凡有鳄鱼趁易小刀不备，从后面来拖他的脚，百合就会一枪打爆鳄鱼的眼睛。

河水翻滚，水花四溅，枪声不时响起，这场激战持续了半个小时，易小刀终于艰难地将木筏靠岸了。

易小刀将木篙从木筏的缝隙插下去，然后冲过去背起百合就朝岸上冲。鳄鱼在岸边和在水里一样凶猛，看到易小刀要逃，一个个扑上岸来追击易小刀，还爬得飞快。

易小刀哪敢回头，只有不要命地跑，百合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将几乎咬到易小刀脚后跟的鳄鱼消灭。易小刀跑出好远，才停了下来。鳄鱼不会离开水面太远，终于悻悻地退回去了。

“看来，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易小刀放下百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行啊，你好像烧得更厉害了。”刚才与鳄鱼的大战中，两人都溅了一身的水，易小刀身上更是有不少鳄鱼的鲜血。

“我好冷。”百合终于坚持不住，强硬的语气完全不见，只剩下柔弱无力的呻吟。

易小刀想去找点柴火来，但是刚下过雨，连草地都是湿漉漉的，哪里找得到干柴？好不容易找了一块干燥的大石头，易小刀扶着百合坐下来，然后脱下全是血污的衣服，将百合紧紧抱住，用自己的体温给百合取暖。

百合浑身发冷，这样被易小刀抱着也毫不济事，但心里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温暖，加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易小刀坐在那里，抱着百合滚烫的身体，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心中也充满了无助。这样下去，百合肯定会死的。

一夜没睡。

天亮之后，百合的烧更重了。易小刀搀扶着她，回到河边。鳄鱼已经退去，水面也已经清澈，如果不是河边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鳄鱼的残骸，还有木筏上已经凝固的血迹，这里根本不想爆发过一场生死大战。

上了木筏，易小刀拔起木篙，将木筏撑到河中央，然后顺流而下。

一路又饥又渴，百合更是性命垂危，易小刀坐在矮榻边，茫然地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河道，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无人之境。

下午的时候，饥渴难耐的易小刀终于看到了一架直升机。直升机在天生盘旋了一周，发现了他们，然后缓缓降落下来，悬浮在木筏的上空。

易小刀抬起头，看到了直升机上一张熟悉而冷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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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借机离谷

135 借机离谷

直升机上。

“谢谢你，——”易小刀说，这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金发美女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自报家门，保持着冷漠的神情，看着前方。

“……依兰……谢谢。”百合吃力地说。

金发美女没想到百合会叫自己，扭过头来，目光在百合裸露的右腿上扫了一眼，说：“不用。”然后又转过头去。

依兰？这就是金发美女的代号吗？有这种花吗？易小刀心里想着，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原来这个花组杀手有一个这么雅致的代号，不知她的真名叫什么。

依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冷漠让气氛很尴尬，于是用泰语对直升机飞行员说：“全速返回！快！”然后按了按耳朵，通过微型耳机报告情况：“我是依兰，已经找到百合姐，全体返航！我是依兰，已经找到百合姐，全体返航！”

看来，除了依兰，另外还有其他的人员也在寻找他们。虽然看起来这个依兰与百合的关系并不好，但百合是红花会的首席杀手，她怎么也得叫百合一声姐。

半个小时后，红花谷已经在望。

直升机停在红花宫前，医务室的女子已经等在那里，将百合抬走了。

依兰最后跳下直升机，易小刀想再次道谢，但依兰看都没看他，钻进了人群。

易小刀环视着四周的女杀手们，第一次觉得这些人是那么可爱，他终于又再次看到了她们。但是女杀手们却没觉得易小刀可爱，因为他现在赤裸着上身，身上全是被蚊子叮出的包，裤子上全是黑色的血迹，鞋子还在往外渗水。最惨不忍睹的还是他的面容，头发凌乱，胡子拉杂，两只熊猫眼，眼球血红，嘴唇干裂，脸上脏兮兮的，几天前英俊潇洒的形象被毁于一旦。

另外两架直升机也跟着返航了，丁香从一架直升机上跳下来，一把拉住易小刀，急切地说：“百合姐呢？她怎么样了？”亏她还认得出易小刀来。大概是因为他是惟一一个男人，而且又没穿衣服，很好认。

“没什么，只是发烧而已。”易小刀说。

丁香赶紧往医务室跑去了。

杜十一娘从红花宫里走了出来，众人让开一条路，杜十一娘走到易小刀的面前，说：“安全回来了就好。小刀，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我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没想到被搞得这么狼狈。”易小刀说。

“你也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回头到红花宫来。”杜十一娘说着，神色稍稍变了一点。

易小刀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众女子都以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有些在窃窃私语，或者傻傻偷笑。

易小刀不知何故，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问，于是只好去了医务室。医务室的小美女帮易小刀处理了一下蚊子的叮伤，说：“你的身体细胞脱水严重，我给你先打一瓶点滴。”

“不用了，你给我倒一杯水。”易小刀当即拒绝了小美女的忠告。

“喝水补充细胞水分很慢——”小美女说。

“我口渴啊，妹妹。”易小刀说。

小美女赶紧去倒了一杯水来，易小刀一口气喝完，站起来。透过墙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隔壁房间里，百合正躺在床上打点滴，人已经睡了过去。

易小刀走出医务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浑身上下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去了红花宫。

“小刀，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一见面，杜十一娘再次表示感谢，“你救了我，也救了百合，就是救了红花会啊。”

“十一娘，你言重了。”易小刀说。

“我们这几天每天都派出三架直升机四处寻找你们，但一直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我们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们了。”杜十一娘说。

易小刀说：“我也以为走不出丛林了。十一娘，不知泰信家族那边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杜十一娘说：“泰信家族现在大概还在给森少爷做法事，还没有什么消息。想不到泰信家族竟然给我设了个鸿门宴，看来猎头公司给了他们不少好处。”

易小刀说：“猎头公司有十万杀手，实力遍布全球，我看他们给的好处应该就是承诺从泰信家族采购武器，那对泰信家族来说，将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这也再一次证明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杜十一娘说：“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泰信家族会将森少爷之死怪罪在红花会身上，那样对红花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易小刀说：“森少爷死在猎头公司的杀手手下，他们的警卫队长也看到了，怎么会把账算在红花会头上？”

杜十一娘说：“话虽这么说，但正如你猜测的，如果猎头公司许诺采购泰信家族的武器，作为协助他们猎杀你和百合的条件，那么我担心泰信家族会以森少爷的死为借口，围攻红花谷。而且我得到消息，猎头公司还买通了金三角的另一大家族巴达玛家族，如果两大家族，再加上猎头公司，那么红花谷就在劫难逃了。”

易小刀皱着眉头想了一阵，说：“这件事看起来麻烦，其实也很简单。”

杜十一娘眼前一亮，说：“怎么简单？”

易小刀说：“泰信家族和巴达玛家族都是被猎头公司收买的，而猎头公司要找的人其实是我，如果我离开了红花谷，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再找红花谷的麻烦了。”

杜十一娘缓缓摇头：“这次你帮了红花会这么大的忙，而且我们之前说好联手复仇，现在我若赶你出谷，就是不仁不义。我杜十一娘虽然是一介女流，但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去做。你要知道，离开红花谷，他们就会毫无忌惮地追杀你。寡不敌众，你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易小刀灵机一动，说：“既然我们在丛林里被困了这么多天，想必以猎头公司消息之灵通，大概也有所耳闻。既然这也，何不让我们继续被困在丛林里？最好是失踪。”

杜十一娘跟着眼前一亮：“你是说，隐瞒你们回到红花谷的消息？但是，两大家族耳目众多，金三角是他们的势力范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易小刀说：“如果再加上我前面的计划，不就是完美了吗？”

杜十一娘说：“你和百合偷偷离开红花谷？就像没有回来过一样？”

易小刀点头：“刚好我也打算出去办点事，要离开红花谷。”

杜十一娘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易小刀说：“越快越好，我打算明天就走。不过，百合现在身体不适，我看还是让她留在红花谷吧。红花谷全是女人，只要自己人保密，就不会像我一样容易暴露。对了，那三个直升机飞行员可靠吗？”

杜十一娘说：“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看也只有让他们做出牺牲了。”

易小刀说：“既然这样，越快越好，万一走漏了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杜十一娘说：“我马上派人出谷去解决这件事。明天依兰要出谷，你到时可以跟她一起走，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

易小刀说：“你说的是那个花组杀手依兰？”

杜十一娘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花组？”

易小刀自知说漏嘴，忙说：“这都是我多嘴问的，希望十一娘不要怪罪他人。”

杜十一娘说：“唉，我知道一定是百合告诉你的。也罢，你也不是外人，知道也无所谓。依兰是花组的大姐，身为花组成员，却是红花会里性情最冷酷的人。如果明天有什么问题，希望你不要和她计较。”

易小刀笑道：“那么冷酷的杀手，我哪里敢？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杜十一娘说：“小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跟红花谷联系，我们一定会帮你。”

易小刀笑笑：“好。我走了。”

走出红花宫，易小刀去餐厅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回家睡了一大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易小刀将自己的衣物全部收了起来。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到红花宫，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还愿不愿再回来。

然后易小刀去医务室看了百合。打了一个下午的点滴，百合的烧已经差不多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但是在短短两天内，先是劳累，然后中毒，之后又发烧，对百合的身体影响很大，不休息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的。

易小刀原来想跟百合告别的，但看到她那个样子，最后还是没说。而百合因为是在红花谷里，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是冷冰冰的态度，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易小刀赶走了。

易小刀站在门口，心里和百合道了个别，然后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一架直升机从红花谷里起飞，朝山外飞去。

直升机上，坐着两个美女，其中一个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似乎很娇羞的模样，直升机的飞行员不禁多看了一眼。

依兰穿着一身黑色性感紧身衣，脸色阴沉地瞪了飞行员一眼，飞行员立刻转过头去。

易小刀侧头看了依兰一眼，再次想起杜十一娘的那句话：“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136 有仇必报

136 有仇必报

两天后。

夷州岛夷南市。

夷州岛是一个位于太平洋西岸的面积不足四万平方公里的岛屿，却是藏龙卧虎之地。

此时，下午三点。

夷南市郊区某个村落。

一个带着遮阳帽和太阳镜的年轻人走在村口的小路上，小路是青石板小路，两边杂草丛生，几只老母鸡在草丛中觅食。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草丛里抓螳螂，看到年轻人，冲他笑了一下。

“阿胜，回家吃饭了啦！”

不远处的一座农家小院里，一个少妇模样的人站在院子里，朝小男孩喊道。

“我们刚刚才吃过喔。”小男孩站起来，冲他母亲喊。

“这次是吃点心啦！快点回来！快点啦！”少妇更加急切地喊，眼睛机警地看着小路上的陌生人。

#奇#“哦。”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书#少妇一把拉住他，拽进屋里去了，然后砰地关上了大门。

#网#年轻人摇摇头，跨过一个小水坑，走过几级石台阶，走到了村子边上的院落外。

这是一个宁静的小院，院门外种着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下面放着桌子和摇椅。但此时没有人，院子里只有两只啄食的母鸡，和一只晒太阳睡懒觉的猫。

年轻人推开院门，猫醒了，睁开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如果是狗，至少还会汪汪叫几声。

年轻人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院落，迟迟不敢举步。

听到外面的动静，门口绿光一闪，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里闪了出来。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院门口的年轻人，慢慢皱起了秀眉，似乎正在回忆什么。

“你找哪位？”绿衣少女带着一脸疑惑，走了出来。

年轻人缓缓取下了太阳镜。

“你是……易师兄！”绿衣少女叫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看到没有别人，才放下心来。

“易师兄，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做梦吧？”绿衣少女跳过来，拉着易小刀的手，说，“我是宁儿啊，还记得吗？”

“宁师妹？”易小刀打量着眼前的绿衣少女，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小师妹宁小刀？上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没想到一转眼就变成大姑娘了。

“易师兄，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太好了！”绿衣少女宁小刀叫道。

昔日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易小刀不习惯她再这样牵着自己的手，说：“师父在吗？”

“在。”宁小刀说，微微仰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易小刀，似乎想找找这个师兄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进去吧。”易小刀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宁小刀松开手，跑进了屋里，喊：“师父，易师兄回来了！”

天刀老人从里屋走出来，他看上去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中间夹杂着一些伤疤。宁小刀赶紧上去，扶住了天刀。

“易儿……”天刀轻声叫道，声音微微发抖。

“师父。”易小刀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天刀面前，说，“徒儿来向您请罪了！”

天刀伸出手，扶起易小刀，说：“起来再说，起来再说。”然后对宁小刀说：“宁儿，师父有话和师兄说，你到外面看着去。”

“师父啊，我又不是外人。”宁小刀不依。

“我让你去外面看着，有邻居来了，不要让他们进来。”天刀说。

“哦。那我去了。”宁小刀嘟着嘴巴，很不情愿地出去了。

“师父，”易小刀再次跪下，“是我害了大师兄、二师兄还有风师姐，请您责罚我吧！”

天刀老眼暗红，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在自责了。快起来吧。”

“师父，徒儿辜负了你的养育之恩，还连累同门，实在是没脸再见您啊！”易小刀说。

“易儿，你先起来，听为师跟你说。”天刀说，在木沙发上坐下来，“来，到这里坐下。”

易小刀满脸羞愧地站起来，依言坐了下来。

“为师听说你离开南华后，去了金三角，是吗？”天刀问。

“是的，徒儿这次正是从金三角来的。”易小刀说。

“那红花会，待你如何？”天刀问。

“很好。”易小刀说，“不知师父这样问是何意？”

天刀叹了一口气，说：“为了红花会的一条性命，我们两死一伤，还有一个逃亡，代价不可谓不高。那么，依你看，红花会里可是可信之人，可是仗义之人？”

易小刀说：“以徒儿的所见所闻，红花会的人信则信矣，义则不足。他们只是杀人机器，为钱杀人，有钱就杀，虽然有小义，但无大义。”

天刀点头，缓缓说：“信，是基础。她们有小义，我们有大义，这样就够了。”

易小刀疑惑不解：“师父的意思是？”

天刀说：“我已经调查过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台前幕后，可观地说，你为了一个陌生的女杀手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不对的。但是，你无意中又做了一件正确的事。甄氏兄弟是野心家，想凭借南华市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政策优势，大发横财，所以勾结国际走私集团，暗杀竞争对手，同时也引出了另一个对南华觊觎已久的幕后利益集团——猎头公司。如果不是你救了那个杀手，这一连串事件可能就不会这么早暴露出来。现在，甄氏的阴谋暴露了，猎头公司更是飞扬跋扈，我们就必须阻止他们，何况，他们还欠着我们几条人命！所以，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要跟红花会联手，将这两个组织铲除！”

易小刀听完，不由得一呆，说：“师父，国际走私集团和猎头公司不是小组织，小人物，他们的实力太强，光猎头公司就有十万杀手，以我们的力量，就算是联合红花会，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师父，徒儿不孝，这次来的目的不是请师父出山，而是希望师父能稍作回避。猎头公司的人已经找到金三角了，红花会现在也是危机四伏，我担心他们会来找您，殃及师门，所以才匆匆赶来，将师父送走。至于同门之仇，徒儿一人去报，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徒儿……徒儿既然已经离开师门，就不想再给师父带来麻烦。”

天刀说：“易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古人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你从小失去父母，是师父把你带大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师父的徒儿，师父不会让你一个人只身犯险。”

“师父……”易小刀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想到自己当初执意离开师父，去追求所谓的平凡生活，没想到到了现在，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惟一不同的是，他害得师兄师姐死的死、伤的伤。

天刀说：“你还记得我们‘新九把刀’的宗旨是什么吗？”

“记得。”易小刀说，“嫉恶如仇，有仇必报。”

“对。”天刀说，“师兄他们的仇不可不报，危害和平的黑道组织也不可不除。你放心，只要能得到红花会协助，我就有信心！当年师父我们九人对抗两万多人，也能歼敌四千余人。我调查过红花会的资料，她们虽然都是女流之辈，但实力却非同小可，有这一千多人相助，我们再使用一些计策，定能报仇雪恨，为民除害！”

师父从他们九人对抗两万人就推断出一千多人足以对抗十万人，这点易小刀不敢苟同，因为那九个人的实力现在根本无人能比，已经完全被神化了。但师父说红花会的女杀手实力不俗，这点他倒是同意，单说百合，枪法之准、身手之快、手段之狠，丝毫不输给男杀手。还有这次一起出红花谷的花组首席杀手依兰，一看也不是好惹的。

“但是，就算我们最后能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超过我们的想像。”易小刀说，“而且师父年岁已高，徒儿实在不敢再让师父冒险啊！”

天刀说：“‘九把刀’杀遍天下该死之人，最后却被那些政客倒打一耙，我的八个兄弟全部战死，只有我苟且偷生到现在。我训练你们九人，组成‘新九把刀’，也就是想继承‘九把刀’的遗愿，铲除那些逍遥法外的坏人。这次面对这两大黑道组织，只要能将其铲除，我就算死，也是死得其所啊！”

“师父……”易小刀还想劝说。

“不必说了。”天刀说，“这几天，我就会将大家都召集回来，然后再和红花会联手，到时可能还是要你出面。”

易小刀说：“我现在担心的是猎头公司的人会马上找到这里来，据说他们已经得知师父的行踪。”

“你放心，猎头公司的杀手若是敢来这里，我保证他们来多少死多少！”天刀说，“这几天你就好好在这里陪宁儿玩玩吧，她以前也是最黏你的。”

“是。”易小刀点头应道。但是心里却很沉重，此行的目的是让师父回避猎头公司，没想到师父早已做好与猎头公司及国际走私集团正面交锋的准备。在他看来，这件事是越来越糟了。

137 可爱师妹

137 可爱师妹

易小刀走到院子里，宁小刀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摇椅里，把两条腿架在面前的矮几上。绿色的裙摆被风吹翻了她都没有察觉，露着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还在轻轻地摇晃着。

宁师妹是四岁时被师父带来的，那时易小刀已经九岁了，易小刀依稀记得师父说过，宁师妹的父亲是税务局的，因为工作能力突出，作风正派，当上了税务局副局长。但是由于过于廉杰，对那些偷税行为决不姑息，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有一回，在查一个当地的大型企业集团的账务时，宁师妹的父亲发现这个集团累计偷税漏税达到了上千万元，这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数字，于是他决定一查到底。当晚，那个集团就派人来拜访，隐秘地递上了一百万的支票，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接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宁师妹的父亲严辞拒绝了，然后客气地将对方送走。不过，那个集团可没有他那么客气，在多次行贿未果的情况下，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一天晚上，三个蒙面大汉闯进了宁师妹家，她的父母被乱刀砍死，而她之所以能活命，是其中的一个歹徒尚有一点良知，说服同伙放过了那个四岁的生命。

据后来的新闻报道，偷税的集团花一百万贿赂未果，结果只花了十万就请到三个亡命之徒。

不久之后的一个夜晚，师父从外面回来，带来了宁师妹。

那时他们住在南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那里荒无人烟，便于他们训练。九岁的易小刀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拆装手枪，用匕首扔十步之外的菠萝，宁师妹就趴在一边看着他训练，四岁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刚刚失去父母的痛苦也很快就忘记了。

易小刀训练完了，就把训练用的菠萝切开，挖出里面的肉，用匕首挑着给宁师妹吃。吃完了，易小刀就带着她去海边玩沙子，九岁的孩子和四岁的孩子一样，玩心很重，他们常常玩到嘴里、耳朵里全是沙子，才被师父叫回去。而就在从海边回到家的这段短短距离，无忧无虑的宁师妹都可以在他的背上睡着。

时间过得很快。当宁师妹五岁的时候，也开始训练了。一开始的训练都几乎是游戏，比如练倒立、走平衡木、压腿，基本都是体能上的训练。而这时易小刀已经可以用匕首把树上的椰子扔下来了。而宁师妹那时是远远做不到这些的，所以从那时起，她对易小刀开始产生了崇拜心理。

五年之后，当宁师妹可以做到以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时，十五岁的易小刀已经开始跟着师兄们出任务了。而且他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分配给他的任务，有时是放哨，有时是刺杀。易小刀的第一次任务是跟大师兄到柬埔寨的一个村子里杀一个毒贩，大师兄负责潜入毒贩所在的茅屋，易小刀负责放哨和掩护，大师兄顺利潜入茅屋并杀死了毒贩，但是在撤退时被毒贩的手下发现，易小刀连开三枪，将三个手下一一击毙，让大师兄有足够的时间撤退。这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枪法并不是易小刀值得骄傲的项目，拳脚功夫才是他最拿手的。天刀在九把刀的成员里，本来就是拳脚功夫最好的，而易小刀自小喜欢武术，加上资质甚好，所以到了十五岁时，他已经可以与大师兄过招了，而且基本能跟大师兄打个平手。不过那时的二师兄厉小刀是拳脚最厉害的，易小刀多次与二师兄过招，很少有能赢的，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不过，易小刀凭借异乎寻常的超快速度，也把二师兄折腾得够呛。

所以每次比试之后，二师兄自己回去擦药水，而易小刀比较幸运，还有小师妹帮他料理伤口。不幸的是这个十岁的小师妹比较淘气，常常故意在他被揍得发紫的地方用力一按，还大声呵斥易小刀不要乱动。不过淘气归淘气，小师妹还是最听他的话，也只有他最疼爱小师妹，所以小师妹最黏的人就是他。

晚上拉着他去海边抓螃蟹，大清早叫他去海边看日出，还逼着他帮忙建树屋，央求他带她去潜水，他学开车、开船、开直升机，宁师妹都会偷偷地躲在一边，而师父是规定驾驶训练时不能带人。

训练之余，师父安排他们学习各种知识，从最基本的每个小孩都要学的东西开始，到杀死需要学习的各种专业知识。到十八岁时，易小刀不仅学完了所有同龄学生们该学的东西，自然还有很多是别人不会而他会的。这一年，师父开始让易小刀独自出去执行任务，所以将他安排到南华市的一所大学读书，以读书为掩护，利用周末时间外出执行任务。而他之前的学历和经历，则早已有人帮他无一遗漏地规划好了，所以后来乔正林怎么也查不出他身份的漏洞，只觉得有问题，但什么问题却查不出。

正是在大学，易小刀认识了阿娇，然后，在十九岁那年，决定离开师门，追求爱情。最后一次离开师父，宁师妹才十四岁，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宁师妹哭得稀里哗啦。

易小刀想，那时宁师妹一定是真的很伤心。

想到这里，易小刀迈步走下台阶，走到葡萄架下，轻轻踢了踢打瞌睡的猫，老猫喵地叫了一声，闪开了。

宁小刀微微吓了一跳，赶紧收起腿，将裙摆拉下去，然后回头看到是易小刀，似乎大大松了口气。

“还是这么坐没坐相啊？”易小刀说着，在矮几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学起师父的口气来了？”宁小刀调皮地一眨眼。

易小刀说：“你今年几岁啊？”

“十九岁。”宁小刀答。

“对啊，十九岁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还这样随便？”易小刀说。

“哼，可是叶师兄就不会这么说。”宁小刀嘟着嘴巴说，那模样还同小女孩一样可爱。

“叶师弟那是宠你，把你都给宠坏了。”易小刀说。

“你以前不是也宠我的吗？”宁小刀假装不高兴地说。

“我那是有原则的。”易小刀只得说，“你一个女孩子这样是不好，而且师父也不喜欢，你就不怕他老人家骂你？”

“骂归骂，师父还不是最疼我？”宁小刀翘着嘴巴说，又要把脚放上来，“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错误。”

“好好好，我知道师父最疼你，我懒得跟你说。”易小刀将她即将抬起的脚打了回去，转移话题，“叶师弟去哪里了？”

“不知道。”宁小刀一字一顿地说，一脸的满不在乎。

“那，你觉得叶师弟怎么样？”易小刀说。

“怎么样？”宁小刀满腹狐疑地看了易小刀一眼，豁然明白，说，“他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他那么宠你，连所有人都受不了的缺点他都容忍你。”易小刀说。

“哦，他宠我，我就要喜欢他？这是什么逻辑？”宁小刀说，“易先生，小女子现在在夷州大学念大二了，你已经不能忽悠我了。哈哈。”

“算了，看来你是在大学里有心仪的对象了。”易小刀说，然后假意叹了口气，“你的那些同学肯定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漂亮又可爱的大学生竟然是一个杀手吧？”

“喂，我杀的可都是坏人，所以我不是‘杀手’，是‘侠客’，女侠！”宁小刀摇头晃脑地说。

“看来，我们没有一个观点是一致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出去走走。”易小刀说着，站了起来。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宁小刀站起来，说，“我也去。”

易小刀并不搭理她，径直走出院子，朝村口的山包上走去。

宁小刀跟在后面，看到易小刀脸色沉重，小心地说：“你生气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没有。”易小刀说，“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可以自称我‘侠客’，但是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侠客了。在警察的眼里，我们也只是杀手，是罪犯，是极端主义者。我们行侠仗义，却只能偷偷摸摸。我们付出生命，却没有人尊重。”

“嗯，你说得也对。”宁小刀蹙着秀眉，似乎也在思考，少顷，说，“不过，如果没有我们，很多坏人就得不到惩罚，很多正义就得不到申张，所以我们的存在是正义的需要。虽然我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但是当我杀死那些坏人时，我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犹豫。”

“乱世出英雄。现在不是乱世了，不需要英雄了。”易小刀说，“人们有了法律，法律都讲证据，所以就算明知一个人罪该万死，但若是没有证据，他一样可以逍遥法外。甚至，受害的人还可能被诬告。难道，这就是文明社会吗？”

“易师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宁小刀说。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都太幸运了，不像这一次，我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师父要和那么强大的对手交锋，我们不仅得不到援助，还要时时担心警察的追捕。我真的很怕我们……怕我们全军覆没啊。师父他们当年付出八条人命，创造了一个黑道神话，难道我们现在还要续写这个神话吗？”

“这次不是有红花会帮我们吗？”宁小刀说。

“红花会愿不愿跟我们联手还不一定。她们只是一群杀手，为钱卖命的杀手，我们的所谓正义对她们来说，一文不值！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跟她们联手，那么我们不也变成跟她们一样的人了吗？可是如果没有她们，我们真的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所以我不敢跟师父提出来。”易小刀说。

“易师兄，师父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想是有他的道理的。而且，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多想，一切按照师父的吩咐去做吧。”宁小刀说。

“没想到我离开师门几年，最后却给你们带来灭顶之灾。”易小刀喟叹道。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们的命运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宁小刀说，“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夕阳缓缓染红了天际，草地沐浴着太阳的余辉，显得如此恬静。

易小刀坐在草地上，看着如血的夕阳，想像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屠杀。宁小刀挨着他坐着，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138 如此英雄

138 如此英雄

第二天，易小刀架不住小师妹的央求，答应陪她去夷南市区玩。

跟师父打了招呼之后，两人出了村子，朝车站走去。一路上宁小刀蹦蹦跳跳地，像只兔子一样一刻不停，易小刀怀疑她的智商是不是停留在十四岁。连在路上遇到两个玩泥巴的小孩子，她也要蹲下来装模作样地玩一阵，然后拍拍根本没弄脏的手，跟上易小刀。

“你认识那小孩吗？”易小刀问。

“不认识。”宁小刀答。

“那你随随便便跟他玩，不怕他妈妈怀疑你想绑架啊？”易小刀想到昨天自己刚进村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孩，可能那个妈妈就把他当做绑架犯了。

“你见过这么可爱的绑架犯吗？”宁小刀不满地说，“我告诉你，村子里的小孩子我都认识，他们都叫我姐姐。这两个小孩大概是邻村的。”

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通勤列车站。这里虽然比较接近市区，比起村子里要繁华了一些，但因为地方偏僻，车站小，此时等车的人倒不是很多。

到了这里，宁小刀终于知道收敛一点了，不再疯疯癫癫，而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静了？”易小刀不解地问。

“我在扮乖学生。”宁小刀说，“当学生久了，就会有这种习惯。”

“无聊。”易小刀说。不过只要她不吵，对自己总不是坏事。

车来了，两人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因为宁小刀要扮乖学生，易小刀特意选了对面的座位坐下。

因为反正也不知道到哪里下车，所以易小刀也不操心，跟宁小刀使了个眼色，表示让她给自己放哨后，干脆仰着头打起瞌睡来。

宁小刀敢怒不敢言，只得翘着嘴巴答应了。

昨夜心事重重，易小刀睡得并不好，此时在摇晃的列车上，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易小刀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哥哥，哥哥！”声音不大，但显得很急切。

易小刀睁了一下眼，然后又飞快地闭上，但他马上又睁开眼来。因为他看到那个声音是在叫他，他看到宁师妹在冲他叫唤。

“来，哥哥疼你。”一个猥亵的声音说。

“哈哈哈哈……”一个放荡的声音说。

易小刀定睛一看，宁小刀的两边各坐着一个年轻人，一个染着绿头发，一个染着红头发，都穿着奇装异服，满脸淫笑，看起来绝非善类。

宁小刀的身边还有很宽的空位，但是那两人却一个劲地朝宁小刀身边挤，红毛一边挤一边伸长脖子，从宁小刀的领口往里面窥视。绿毛则更大胆，用手提着宁小刀的裙摆，慢慢地往上面掀开。

若是在别处，宁小刀只需动两下手指头，就足以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放倒。而此时宁小刀却只能用手使劲按着裙摆，然后可怜兮兮地叫着“哥哥”。

“妹妹，你的咪咪好大喔。”红毛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妹妹，你的大腿好白喔。”绿毛的眼睛已经发直了。

旁边的乘客看到那两个家伙的装束，谁也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小女生。

易小刀冲宁小刀使眼色，她完全可以不留痕迹地将两人放倒，比如假意挡开绿毛的手，就足以让他的腕关节脱臼，或者假意给红毛一个耳光，就足以将他的牙齿打飞，要是那样还怕太过显眼，脚下随便踢两脚，也可以让这两个家伙立马倒地。

但宁小刀似乎非得让易小刀出手，一边做出慌乱的样子遮挡，一边冲着易小刀喊：“哥哥，哥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个女孩子不向别人求救，只向一个坐在对面的陌生人求救，都把目光投向了易小刀。

“哥哥在这里，来，让哥哥摸一摸你的咪咪。哈哈哈哈……”红毛狂笑道。

“谁他妈敢多管闲事，老子捅死他！”绿毛目露凶光朝四下了看了一圈，然后去拉开宁小刀按住裙子的手。

看来宁小刀不是对付不了这两个混混，而是逼着易小刀出手。

易小刀看到红毛已经伸手去拉宁小刀的衣领，只得站起来，说：“放开她！”

两人一愣，然后绿毛站起来，走到易小刀跟前，说：“啊？”红毛则继续追溯宁小刀的乳沟。

易小刀看着绿毛，笑了一下。绿毛无名火起，一巴掌甩过来：“你他妈原来是个白痴啊！”

“啪！”一声脆响，几颗门牙飞了出去。

“不要给我面子，往死里揍！”红毛没看清楚，以为是绿毛得手了。但是当他看到绿毛的右手被易小刀的左手抓住的时候，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绿毛被易小刀一个耳光甩过去，门牙脱落，脸颊刺痛，一时动都没动。

红毛站起来，看到绿毛那傻样，嘴角浮出一丝冷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刀。

“妈的，你还有两下子，老子叫你尝尝刀子的味道！”红毛说着，一刀刺了过来。

对于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易小刀连脚都懒得用，等到红毛的刀刺刀胸前，他的右手闪电伸出，从侧面一捞，一扭，只听得红毛一声惨叫，腕关节彻底脱臼，小刀都握不住，掉在地板上。

绿毛看到红毛的惨状，再看到自己的右手也在易小刀的掌握之中，顿时吓得脚都发软了。

易小刀一手抓着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说：“道个歉就可以走了。”

两人到了此时，早已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甚至连他出手都看不清，哪里还敢耍花样，赶紧忍痛对宁小刀点头哈腰，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列车刚好靠站，两人赶紧逃也似地冲下了车。车厢里的其他人看到易小刀动也没动就制服了两个小混混，还以为见鬼了，都吓得不敢呆在车上，到站没到站的，都下了车。

列车开出站的时候，整节车厢里已经只剩下易小刀他们两个人。

“你明明自己可以应付的，干吗要叫我？”易小刀说。

“没想到你出手还是那么快，几乎连我都看不清。”宁小刀理了理衣服，一脸崇拜地说。

“你让我出手的目的就是考核我的身手是否慢了？”易小刀说。

“当然不是。”宁小刀调皮地一笑，说，“你昨天不是说，现在的世界不需要英雄了，可是你看，这种时候还是需要你这样的英雄的啊！”

“哦，原来你还是用心良苦啊。”易小刀揶揄地说。

“就算英雄不杀人了，英雄救美也很好啊。是不是，哥哥？”宁小刀眨着眼睛说。

易小刀白了她一眼。

到了市区，易小刀陪着这个小师妹瞎逛了一大圈，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是半下午了。

“我看你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就没买一本书？你可是学生啊。”易小刀说。

“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是大姑娘了，不是小女孩了，所以要穿的漂亮点，所以我才买这么多衣服。”宁小刀说，将一半的袋子塞到易小刀手里，目光看到易小刀身上的衣服，不禁眼前一亮，说，“哥哥，你这身衣服好像是世界名牌呢，我看得上千块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不关你的事。”易小刀说。他有个屁钱，全部的积蓄都买炸药花光了，这些衣服全是百合给他买的。但这么没面子的事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那肯定是冒牌货！”宁小刀说。

易小刀懒得跟她斗嘴，说：“怎么现在的女大学生穿衣服都这么暴露了？”他想起当年自己上大学时，阿娇穿的衣服都是很保守的，怎么才过几年，世道就全变了？

“这叫时尚，你懂不懂？”宁小刀说，“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衣服看起来价值不菲，但说实话，款式太普通了。”

“我又不是唱戏的，干吗穿那么时尚？你小心穿这种衣服又碰到流氓！”易小刀说。

“我今天只是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而已，哥哥。不要以为我对付不了那两个垃圾。”宁小刀说。

“行，我说不过你。”易小刀认输。

“好吧，既然你认输了，我就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宁小刀伸出食指，一抹鼻子说。

“去哪里？”

“当然是吃东西！”

十几分钟后，易小刀来到了市区最繁华的一条小吃街。小吃街不到十米宽，两侧全是低矮的房子，门前都摆着小吃摊，中间的通道上摆满了简易的桌子板凳，要想走过去，都得绕来绕去。

“就是这里？”易小刀看着乱糟糟的小街问。

“嗯哼。”宁小刀一边说，一边吞了口口水，“我们从哪一家开始吃呢？就从这家开始吧，这家的‘蚵仔煎’最正宗了。”

“喂，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些小吃的。”易小刀站住说。

宁小刀走回来，说：“哥哥，你也太任性了。什么东西你尝都不尝一下，就说不喜欢吃，这怎么行呢？”说完，拉起易小刀就走到一家小摊前。

“请坐，请坐！”老板娘赶紧上来招呼。

两人在简易的桌子前坐下，看着地面脏兮兮的，易小刀一点胃口都没有。这比南华市他住的日月湾的小街还要脏，而且到处都是呛人的油烟味。

宁小刀却毫不在乎，拿来张干净的凳子，将手里的袋子全部放好，然后点了一大堆小吃。

“喂，宁宁？”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道。

易小刀回头一看，三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宁小刀一看到她们，也叫起来：“丫丫、小萱、Linda？你们怎么也来了？”

“暑假无聊，就出来逛逛咯，想到好久没吃这里的小吃了，就过来解解馋，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暑假过得怎么样？也不来找我们玩。”一个黄头发女孩说。

三个人挨着坐了下来。

“还行。暑假都在家复习功课呢。”宁小刀面不改色地撒谎。

“好努力哦。”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看了易小刀一眼，说，“你男朋友？”

“我哥哥。”宁小刀说，“我介绍一下，这是丫丫，这是小萱，这是Linda，都是我的同学，也是好朋友。”

“你们好。”易小刀挤出一丝笑容，说。本想随便陪小师妹吃点东西就走，现在又来了三个，谁知道她们要搞到什么时候？

“哥哥？不可能吧？我见过你哥哥，不是上大四那个吗？”小萱怀疑地说。

“就是，肯定是男朋友。难怪一个暑假都不见你，原来……”丫丫说。

“我就说，学校那么多优秀的男生都追不到你，原来早就名花有主了。”Linda说。

“我重申一次，他真的是我哥哥。信不信由你！”宁小刀说。

“不信！”三个人同时说。

易小刀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闹。易小刀扭头一看，一个黑衣人从小吃街的另一头跑来，后面还有几个警察穷追不舍。

“站住！别跑！站住！”警察一边追还一边象征性地喊着口号。

黑衣人身轻如燕，一会儿在地上跑，一会儿跃上桌子，所过之处，桌椅全翻，一片狼藉，后面的警察追得很狼狈。

眨眼间，黑衣人就跑到了易小刀跟前，那三个女孩子都吓得纷纷躲避。易小刀也往边上挪了挪，给黑衣人让出了路，免得自己遭殃。

眼看黑衣人就要跑掉，一个警察飞起一脚，将一条板凳踢飞，径直朝黑衣人的后腰飞去。黑衣人没料到警察中还有这等能人，掉以轻心，竟然被板凳砸到身上，身子向前一扑，脚下也踩空了，整个人从一张矮桌子上摔了下来。

“啊——”黑衣人一身惨叫，趴在脏兮兮的地上。但黑衣人反应相当迅速，甫一跌倒，就爬了起来，奈何地面湿滑，竟然又再次摔倒。

这声惨叫引起了易小刀的注意，因为他觉得有些耳熟。

易小刀将目光移到地上的黑衣人脸上，定睛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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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周末，更新就不能准时，实在抱歉。最近点击有所下降，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今天去定了窗帘和餐桌，唉，家具难买啊，下周就要入住了，又不得不赶紧买，请大家多多谅解。谢谢了！

139 偶遇依兰

139 偶遇依兰

依兰？

易小刀心里惊呼一声，眼前的黑衣人就是和自己一起出谷的依兰。

当时易小刀男扮女装出了红花谷，就跟依兰分别了，依兰没问他去哪里，他当然也不会多管闲事问这个。没想到竟然在夷州岛偶遇，而且还是这种情况下。

这时依兰也看到了易小刀，眼神中同样是惊讶。

两人眼里同时冒出一个问号：你怎么会在这里？

乘着依兰摔倒的时候，后面的警察已经快速追了上来，最前面的警察已经在三步之外。

形势危急，一旦警察抓到依兰，就很难再出手。虽然现在易小刀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但眼前的形势很明显，尽管追的人是警察，但也不得不出手相救了。

想到这里，易小刀假装受到惊吓，身子一倾，朝地上倒去，左脚一踢，将一条板凳踢到警察的脚下。为了演得更像真的，易小刀右手一扫，将桌子上的小吃全部扫到地上。但考虑到舍不得弄脏价值不菲的裤子，所以赶紧用左手撑在刚才坐的凳子上，才没有倒下地。

那个警察本来预计一脚踩在地上，然后扑上去将目标擒获，没想到脚下突然出现一条板凳，收势不住，一脚踩翻了板凳，重心顿失，但还是凌空扑了下来，奋力朝依兰扑去。

依兰当然知道易小刀是在帮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然后左手在地上一撑，一个翻身，右脚闪电踢出，一脚将失去重心的警察踢到一边。

此时另一个警察也跟了上来，依兰人在地上，如果这个警察赶上来飞起一脚，就可以将她踢翻。

事到如今易小刀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继续演下去。于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身想跑，但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面仰去，慌乱中一连退了几步，终于没有站稳，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追上的警察胸前。

警察被他这么一撞，只觉得胸闷气短，人也跟着倒了下去。易小刀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将警察撞倒后，自己还刚好倒在警察身上。不过为了逼真，双手在地上一顿乱抓，抓得一手的脏东西。

站在旁边的三个女孩看到易小刀踉踉跄跄的样子，都吓得捂住了眼睛，嘴里大声尖叫着。只有宁小刀虽然心里也是担心，但神色却没有多少改变，她知道对付这种小情况，易师兄是游刃有余的。

两个警察莫名其妙地摔倒，让后面的两个警察不禁一愣。明明是易小刀将两人弄倒，但看上去易小刀自己也狼狈不堪，正直的警察根本没有怀疑易小刀。

这时，依兰已经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转身正要逃逸，一个警察举起枪喊道：“站住！不然我就开枪了！”

易小刀人在地上，已经看到依兰靴子上的枪套空了，知道她手里可能已经有枪，以她的身手，很可能在假装转身投降的瞬间开枪，而那两个看上去傻傻的警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既要让依兰安全离开，又不希望她大开杀戒，易小刀心中一动，决定冒险一试。

易小刀猛地爬起来，脚步踉跄，准备往边上走，却一下子退到了依兰身边。看起来是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

“抓我！”易小刀低声说。

依兰会意，侧身一把将易小刀的脖子搂住，右手的手枪顶到易小刀的脑门上。她的手上果然有枪。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依兰冷声说。

易小刀配合地举起双手，说：“警官，救我！”

“把枪放下！”一个警察喊。

“放下武器，马上投降！”另一个警察喊。

地上的两个警察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还爬不起来。

依兰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马上把枪放下，不然我就开枪了！我数三下！一！”

“放开他！”一个警察喊。

“二！”

“你跑不掉的！”另一个警察喊。

“三——”

“慢着！好！我们放下枪！你放开他！”两个警察慢慢地弯下腰，将手枪放到地上。

“把枪踢开！”依兰冷冷地发令。

两个警察轻轻将手枪踢开，但是并没有踢多远。一旦依兰放开易小刀，在她消失之前，两个警察还有时间捡枪。

“踢我一脚！”易小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依兰明白他的意思，当下松开易小刀，习惯性地一抬脚，她修长的小腿沿着易小刀的双腿之间踢上去，不偏不倚地踢在易小刀的下身。

“啊——”易小刀惨叫一声，顿时朝前冲去，将两个警察扑得连连后退。

这次他不是装的，依兰那一脚踢得太专业了，他感觉下身都要炸开了。

“哥哥！”宁小刀看出易小刀的痛苦不是装的，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要是换在平时，如果易小刀受伤，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向依兰进攻。但是旁观了这么久，她早已明白易小刀其实是在帮这个黑衣美女，于是只狠狠地瞪了依兰一眼。

依兰一脚踢出去，马上便意识到踢错了，她只需在易小刀屁股上踢一脚，将他踢到警察那边去就是了。但是职业习惯的原因，她对付男人都是一招致命，所以这种角度她的首选当然是踢下身了。还好她当时意识到这次踢的是易小刀，脚下有所保留，否则易小刀现在只怕已经可以进宫了。

踢都已经踢了，后悔也来不及。依兰抱歉地看了一眼哀嚎的易小刀，转身飞快地离去。

“先生，你没事吧？”两个警察扶住易小刀问。

易小刀已经痛得呲牙咧嘴，心里大骂依兰恶毒，自己好意救她，她却对自己痛下杀手。

“没、没、没事。”易小刀结结巴巴地说。难道还让警察送他去医院吗？

听到易小刀说没事，两个警察巴不得，赶紧将易小刀交给冲上来的女孩，捡起枪朝依兰消失的方向追去。

“呼叫总台，我是警员9527，这里有同仁受伤，马上派救护车过来，地点是……”两个警察一边呼叫援助，一边跑得没影了。

直到这时，三个女孩才敢走过来，围着易小刀。小吃店的老板也纷纷走了过来，围着看热闹。

易小刀虽然疼痛难忍，但因为是隐秘部位，让人围观还是很不好意思，于是挤出笑脸，故作轻松，暗地里却在直抽冷气。

“你真的没事？”Linda打量着易小刀的受伤部位问。

“真的，真的没事。”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丫丫说。

“呵。”易小刀傻笑，他说不出话来。

“宁宁，你还是带他去看医生吧？”小萱说，“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哦。”

热心的观众也纷纷说：“是啊，要看医生的。”

“看看有没有骨折吧。”

“你那个有骨头吗？”

“没骨头就不会折了啊？”

“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要是不举就麻烦了。”

“是啊，男人不举，真是奇耻大辱。”

“不举是因为心理因素，跟受伤没关系。”

“谁说的？那我踢你一脚，看你举不举得起来？”

“我踢你！”

“我踢你！”

……

易小刀简直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只想找个下水道钻进去，赶紧说：“妹妹，我们……走吧。”

宁小刀俏脸通红，低头说：“好吧。”

匆匆告别三个同学，宁小刀扶着易小刀离开了小吃街，心里在想着这下学校要闹翻天了，自己还不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件糗事。

一路上也没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了，两人走到车站，乘通勤列车回到郊区。出了车站，宁小刀提着所有的袋子，还腾出一只手搀扶着易小刀。

“喂，这事……你千万别跟师父说。”一出车站，易小刀就说，“师父最不喜欢我们惹事生非了。”

“哼。”宁小刀不置可否，问，“你认识她？”

“嗯？”易小刀略一迟疑说，“不认识。”

“不认识？”宁小刀一把甩掉易小刀的手臂，“不认识她你会帮她？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我可没帮她。”易小刀打了个趔趄，说。

“易小刀，你太不老实了！”宁小刀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指着易小刀说，“你装疯卖傻骗骗别人还可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哈哈，没想到这也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我也不轻松，你看我这一手的黑泥。”易小刀说。趁着将警察撞倒在地的时候，他已经在警察的制服上擦了很多次了，但还是没有完全擦干净。

“你别转移话题，我是问你，那个外国女人是谁？”宁小刀逼视着他说。

由于她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路人不禁纷纷侧目。

“你的声音不能小一点吗？”易小刀说，“行了，我承认我是看到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所以忍不住英雄救美了。你自己说的，我这种英雄，现在也就这点用处。”

宁小刀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大了，压低声音警告：“你是向我坦白还是向师父坦白？”

易小刀站住，在路边的一段木篱笆上坐下，吸了口冷气，说：“她是红花会的杀手。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就是你在南华救的那个？”宁小刀放下袋子说。

“不是。”易小刀说，脑海里在回想着当时的情形，“看来她还没有完成任务。”

“你怎么知道？”宁小刀坐下来，问。

易小刀皱眉看了她一眼：“如果她得手了，警察还会对她那么客气吗？有枪不开，跟着她跑马拉松？”

“那你还打算再去找她？”宁小刀问。

“我去找她干吗？”易小刀瞪眼说，“我又不是她的搭档，关我什么事？”

宁小刀说：“她踢了你一脚，你不报仇？”

易小刀怒道：“你要敢再提半句，我就先找你报仇！走，回去！”说完，朝村子走去，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宁小刀吐吐舌头，提起袋子，跟在后面。

刚到院门口，易小刀便发现了院子里的血迹。血迹零星，一直延伸到屋子里。

易小刀神经一紧，心里一惊，抬手示意宁小刀停下，然后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刚刚走近门口，“噗啦”一声，一只母鸡从门后飞了出来，惊慌失措，鸡毛乱飞，差点撞到易小刀的头。易小刀侧头让过，紧跟着一个人影也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把滴血的刀。

师父？

易小刀感到一阵寒意，顾不得许多，窜上一步，借势一弹，一个凌空回旋飞踢，右脚朝来人手里的刀踢去，左脚跟着踢向来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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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了，都习惯周末的更新“规律”了吧？那就是没规律。

今天去收拾房间了，装了窗帘，总算初具规模了。

140 阴差阳错

140 阴差阳错

“不要！”

宁小刀在院门口大叫一声，易小刀不知何故，但早已收势不住。

只听到砰砰两声，两脚都命中目标，一把沾满鲜血的菜刀脱手飞出，呼呼呼呼，划破空气，扑地一声砍进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刀身兀自颤巍巍的。同时，来人也没料到一出门就遭袭击，半点准备没有，被结结实实地踢中胸口，呼地横着飞了出去。

幸而来人的反应也快，双手在墙上一按，身子凌空调转，双脚在窗台上一蹬，化解了去势，然后跌到地上。因为已经化解对方力量，所以跌下来虽然有点狼狈，但还是稳住了重心，左膝跪地，右腿曲张，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向下四十五度斜斜展开，起到平衡作用，立刻准备还击。

“易师兄？”以非常潇洒的姿势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不禁脱口叫道，跟着收势，站了起来。

但是易小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有点陌生。更要命的是，刚才突然出手，而且用的都是脚步的力量，旧伤未愈，裤裆那么一扯，下身的疼痛传到大脑，易小刀一个劲地倒抽冷气。

这时，宁小刀已经将那只母鸡抓住，一手提着，走了过来。“易师兄，你怎么连叶师兄都不认识了？”

易小刀这才反应过来，说：“你……你是……叶师弟？”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叶师弟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白白净净的，长得很秀气，眼前的年轻人眉宇之间虽然还是斯文秀气，但皮肤变黑了，嘴角也有胡渣子了。难怪自己一时都没认出来。

“易师兄，你怎么了？”叶小刀看到易小刀牙关紧咬，痛不欲生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哦？喔，没事。”易小刀赶紧挤出笑容，说，“刚刚出手太过突然，好像有点肌肉拉伤。”

“是啊，易师兄现在娇气了。叶师兄，你没事吧？”宁小刀笑着说，脸上却红彤彤的，把易小刀搞得很不好意思。

“对了，叶师弟，我没踢伤你吧？”易小刀问。

“没事没事。”叶小刀说着，接过宁小刀递过来的母鸡，说，“谢谢小师妹。”眉眼之间还带着一丝羞涩。

“不客气，叶师兄。”宁小刀倒是大大方方地，说，“为什么我们中间就没有一个人会杀鸡呢？”

叶小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师父说我们就要离开这里，让我杀一只鸡晚上吃，没想到一刀没杀死，它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好不容易被我赶到屋里，结果还是没抓住。还是小师妹身手敏捷，竟然轻轻松松就抓住了。”

易小刀听在耳里，笑在嘴里，说：“宁师妹，你看叶师弟多会夸你。”

宁小刀脸一红，说：“叶师兄，这只鸡被你杀了一刀，又跑了个马拉松，血都流了一地，大量失血才被我抓住的。”

叶小刀说：“不好意思，我晚点来打扫。”

易小刀问：“师父呢？”

叶小刀说：“师父买酒了去。对了，我得赶紧去杀鸡了，要不又该挨骂了。”

“喂，易小刀，你什么意思？”看到叶小刀进去，宁小刀压低声音冲易小刀吼。

“什么‘什么意思’？”易小刀说。

“哼！”宁小刀招牌动作似的食指一抹鼻子，“你要是敢乱点鸳鸯谱，小心我再给你补一脚！”然后进去了。

易小刀下意识地双膝并拢，做出防卫动作，却痛得呲牙咧嘴。

晚餐很丰盛，一只六七斤重的老母鸡，足足有三大碗，鸡杂还有一碗，再加两个院子里种的蔬菜，四个人吃一桌子的菜。

天刀一边喝着酒，一边招呼着徒弟们吃菜。“这只老母鸡可是我养了一年多的，跟你们一样，我也是看着它从小长大的。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老母鸡也该有它的归宿。来，吃了它，就当是我们带着它上路。哈哈。”

“师父真是豪爽之人。”叶小刀说。

“叶儿最会说话。”天刀笑着说，“想当年我们九兄弟还在军队里的时候，不带水不带粮，在丛林里作战，随便一呆便是几个月。不敢生火，吃的东西都是生的，打猎都得用刀，不敢开枪，怕暴露自己。猎到的熊、蛇、鳄鱼，都是用刀割下一块，生吃下去。咬一口，满嘴都是血……”

“师父！”宁小刀嘟着嘴叫道，“您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啊？”

“哈哈哈哈……”天刀大笑，说，“好，不说了。说后面。后来啊，出了丛林，回到军营，有火了，有熟食吃了，一只蒸熟的老母鸡，九只手那么一抓，眨眼就没了。抢得可起劲了。嚼得满嘴流油，那感觉——真叫幸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难得。易儿离开我们五年，难得现在又回来了！来，喝酒！”

天刀端起酒杯，朝易小刀示意，易小刀只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叶小刀也是照样只喝水。

只有宁小刀，一把抓起师父的酒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师父，我陪您喝！”说完一口喝了下去。

易小刀瞪大眼睛：“宁师妹能喝酒啊？”

叶小刀看着宁小刀，说：“小师妹都是跟着师父喝起来的。”

天刀说：“唉呀，现在这世道，真是变了。你看我九个徒儿，男的都不喝酒，女的都喝酒。宁儿爱喝，但酒量不行；风儿呢……风儿……酒量好啊……唉……”

“师父，对不起。”易小刀低声说。风师姐是因他而死的。

“喝酒！来，喝酒！”天刀强忍心头悲痛，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作为一个杀手，还是不喝酒好啊。酒精会降低神经中枢的反应速度，攻守都会受到影响。但是俗话说得好，‘遇饮酒时须饮酒，得高歌处且高歌’，生亦何苦，死亦何哀？”

天刀一边说，一边亲自倒满四杯酒，说：“来，为你们死去的师兄、师姐干一杯！”

易小刀心情沉重，端起酒杯，将苦涩的液体倒进嘴里，吞了下去。他感到嗓子眼一阵发烧，仿佛整个食道都被什么东西烫伤了，酒气从鼻子里冲出来，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叶小刀虽然不喝酒，但其实还能喝一点，一杯酒下去也没有什么事。

宁小刀早已喝过几杯酒，俏脸升起两朵红云，再喝一杯，已经感到头重脚轻。

只有天刀老人，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似乎要将所有的不快，所有的悲痛，都喝进肚子里。

接下来，谁也没有心情再吃饭，易小刀和叶小刀陪着师父和师妹，看着他们喝酒。

宁小刀已经连头都直不起来了，还要倒酒。易小刀抓住她的手，夺过酒杯，说：“师妹，你不能再喝了。”

“呵呵。”宁小刀转过头，冲着他傻笑一声，然后倒了下来。

易小刀赶紧挪开椅子，上前接住了她。她已经完全醉了。

易小刀看着不省人事的小师妹，暗自叹了口气，回头说：“叶师弟，你送宁师妹回房去吧。”

“嗯。”叶小刀走过来，抱起宁小刀，朝后面的房间走去。

看到叶小刀走了，天刀抿了一口酒，说：“易儿，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必自责。为师也不想再提此事，只是……只是……”竟然说不下去，眼角浊泪闪烁。

易小刀说：“师父也不要太过悲痛。我们一定可以为师兄师姐报仇的！”

“唉。”天刀长叹一声，说，“你也出去吧，为师再喝一会儿。”

“是。徒儿告退。”

易小刀说着，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坐进摇椅里。

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宁小刀的房间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小师妹的闺房，但叶小刀还是有点脸红心跳，尤其是此刻小师妹就在怀里，粉嫩的小脸一片潮红，还带着甜甜的笑容。

叶小刀心如鹿撞，赶紧将小师妹放到床上，为她脱去鞋子，盖上一点被子。

“叶师兄……”宁小刀突然叫了一声。

叶小刀回头，宁小刀又没了声音。“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叶小刀回到前厅，倒了一杯浓茶，端进了宁小刀的房里。他坐在床沿，将宁小刀扶起，说：“来，小师妹，喝点茶。”

“唔……”宁小刀靠在他怀里，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口齿不清地喊，“叶师兄……”

哐！茶杯被宁小刀一碰，顿时翻了，茶水全倒在叶小刀的衣服上。

叶小刀压住狂跳的心，说：“小师妹，我在这里。”

宁小刀仰起脖子，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然后凑上香唇，吻在叶小刀的嘴上。

叶小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只得任凭小师妹用力地吻着自己，一条滚烫而湿滑的舌头在他的嘴唇上不停地舔舐。

他受宠若惊，从他开始懂事起，他就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小师妹。随着小师妹慢慢长大，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出众的大姑娘，叶小刀发现自己对小师妹的感情越来越深。但是，虽然小师妹和自己的关系一向不错，常常在一起也是无话不说，他却可以明显感觉到，小师妹对自己的感情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那只是一种亲情。而他，却希望从小师妹这里得到爱情。

然而，今天小师妹怎么突然一反常态，还这么主动地献上热吻。这让他惊喜之余也有些忐忑不安。

宁小刀松开滚烫香唇，喃喃说：“易师兄……宁儿……宁儿……喜欢你……”

这回叶小刀听清楚了，小师妹叫的根本不是“叶师兄”，而是“易师兄”，可是他之前竟然听说了，自以为小师妹是在叫自己。

叶小刀顿时从天堂跌入地狱，原来小师妹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是易师兄，以为现在送她回房的还是易师兄，没想到阴差阳错换成了他，结果小师妹是吻错了对象。

“小师妹，你该睡了。”叶小刀说着，将宁小刀的手臂用力掰开，扶她躺下，盖好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他没敢再去倒一杯茶来，万一小师妹等下睁眼看到是他，那就麻烦了。

叶小刀失魂落魄地走到前厅，师父还在喝酒。

“宁儿睡了？”天刀低头喝酒，头也不抬地问。

“睡了。”叶小刀说着，走到桌前，拿过师父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下去，也不出声，放下酒杯就走。

天刀抬起头，看着徒弟这个反常的举动，一脸的疑惑。

叶小刀想到葡萄架下看看星星，却被早一步占了摇椅的易小刀吓了一跳。

“易师兄？你也在这里啊？”叶小刀退开一步，准备离开。刚刚小师妹还把自己误当作易师兄而献上热吻，现在看到被自己无意中冒充的人，自然觉得不舒服。

易小刀察觉他的意图，坐起来说：“叶师弟，我有话想跟你说。来，坐下说。”

叶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矮几前坐了下来。“易师兄，你想说什么？”

易小刀将目光转向夜空，说：“我害了那么多同门，现在还要连累你们，你们会恨我吗？”

叶小刀神色一动，说：“易师兄，我们九个同门，就是一条命，这是师父从小就教导我们的。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易小刀看着叶小刀，说：“可是，我是多管闲事才带来这种的结果的。我知道，师父嘴里不说，但他的心里是很伤心的，对我，多少也有些责怪之心吧。”

“易师兄，你不能这么想。”叶小刀说，“我们既是同门，那么就一定要团结一致。不管谁有麻烦，我们都会全力相助，而不会去计较那是什么样的麻烦。换了是你，看到其他同门有难，也一定会鼎力相助的。至于师兄师姐的伤亡，那是很正常的风险，我们心里都清楚，所以不可能有人怪你、恨你的。”

易小刀躺倒在椅子里，说：“可是，我离开师门五年，什么都没帮到你们啊。”

叶小刀说：“易师兄，事到如今，你真的不能再这么自责了。《论语》说：‘成事不说，逐事不谏，既往不咎。’过去的事情，再自责，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的。现在我们惟一要做的就是，推翻这两大黑道组织，为师兄、师姐报仇！你一定要振作，要坚定！”

易小刀说：“师父说得没错，你不仅会说话，而且说得都很有道理。好一个‘成事不说，逐事不谏，既往不咎。’听了小师弟的话，让我茅塞顿开啊。”

叶小刀露出微笑，说：“不过有一件旧事我必须得告诉你。其实风师姐很喜欢你，只是因为她比你大，不敢说而已。”

易小刀脸色一变，说：“我知道。”

叶小刀说：“但你不知道的是，你上次离开之后，风师姐一个人偷偷地去喝酒了。师父说风师姐的酒量好，但那一次，风师姐可是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幸而我看她不对劲，悄悄跟了去，最后把她背了回来。”

易小刀神情黯然，说：“易小刀何德何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仅想到了对自己一往情深的风师姐，还想到了不惜献出清白之身救自己的宋晓艺，以及芳心暗许却不愿承认的百合。他是个聪明人，哪个女人对他的感情他看不出来？他也知道还有另外一些女子对他也有好感，但他明白，只有这三份感情才能称得上是爱。

“我想，可能是因为易师兄生性敦厚，心地善良，与我们有着不同的理想吧。”叶小刀说，想到小师妹，又说，“女人，不管年纪大小，都更喜欢可靠的男人。”

易小刀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隐约猜到他的意思，说：“你觉得小师妹怎么样？”

叶小刀神色一亮，说：“聪敏、可爱、漂亮，很好。”

易小刀说：“你喜欢她吗？”

叶小刀神色一黯，说：“如果她不喜欢我，我喜欢她也是白搭。”

易小刀心有不忍，说：“我帮你。”略微一顿，补充说，“等把正经事彻底解决了，我一定帮你。”

“真的？”叶小刀大喜。

“我发誓。”易小刀说着，拍了拍叶小刀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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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重要任务

141 重要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易小刀一边偷偷养伤，一边等着各位师兄的到来。除了龙师兄有伤不能前来之外，还有三师兄古小刀、四师兄步小刀、五师兄白小刀三人会前来会合。

师父预计，一个星期之内，人员就可以到期，然后易小刀前往红花谷与杜十一娘协商联手的事，师父带着其他人去找大师兄。如果杜十一娘愿意联手，那么大家在共同协商复仇的计划。要是杜十一娘不愿意，那么易小刀就从红花谷赶去和大部队会合。

不过天刀对杜十一娘充满信心，相信可以联手成功。那样的话，“新九把刀”可能会前往金三角，将那里作为根据地，因为那里得天独厚的地势，十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全是丛林，易守难攻，非常适合打游击。

经过几天的休息，易小刀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虽然平时动作过大，裤裆摩擦时还会疼痛，但一般情况下，已经不再痛了。

小师妹还是像之前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在他面前还是没大没小，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叫他“易小刀”，心情一般时叫“易师兄”，心情很好时叫“哥哥”。不过当她叫哥哥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让人感觉很花痴，笑得易小刀莫名其妙、毛骨悚然。

平时叽叽喳喳的她这次倒是真的替易小刀保密了，使得易小刀随口编的那个“肌肉拉伤”的借口得以瞒天过海。但条件是，在适当的情况下，她可以差事易小刀。

这天，闲来无事的她跟着易小刀在村子里散步，走着走着推说累了，让易小刀背她。

易小刀身上有伤，自然不愿意。

“你别装了，都这么多天了，早就好了吧？”宁小刀说。

“你又想威胁我？”易小刀瞪着眼睛问。

宁小刀把易小刀瞪回去，抬起右手食指，在鼻尖上一抹：“不可以吗？”

易小刀吞口口水，说：“可以。”

易小刀虽然接触的女人不少，磕磕碰碰的时候也不少，但背着宁小刀，却不敢用手托着她。

“喂，你这叫什么背啊？我都滑下来了！”宁小刀跳下来，不满地叫。

“那不能怪我。”易小刀辩解。

“好啊，易小刀，你不老实！”宁小刀警告说。

易小刀苦笑一声，这种小孩你跟她计较，只有把自己气死。

再次背上她，只得用两手托住她的大腿。她穿的是裙子，站着的时候裙摆是可以遮住大腿的，但一背上去，裙摆就垂到后面去了。易小刀两手托着她细滑的大腿，手感上佳，心里却不是滋味。这明明是自己的妹妹，自己还说要帮叶师弟撮合他们俩的，现在自己这样做，感觉有点对不起叶师弟。

宁小刀却不管，搂住他的脖子，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丰满的胸部更是压得紧紧的，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路，还一弹一弹的。

两个小孩看到了，竟然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拍手叫：“猪八戒背媳妇，猪八戒背媳妇……”

易小刀有点害羞，说：“下来吧，小孩子都在笑话你呢。”

宁小刀搂得更紧，说：“我当你媳妇那是便宜你了！”

易小刀怕玩笑开得过了，假装一个趔趄，说：“扭到脚了！快下来！”

宁小刀一听，赶紧跳下来，理了理裙子，正要慰问，易小刀已经快步走远了。

刚刚回到小院，叶小刀走出来，说：“易师兄，师父正要找你。”

“哦。”易小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什么事？”

“不知道。”叶小刀说。

易小刀走进屋里，天刀正坐在桌子前喝茶。这几天，他一直躲在屋里，计划着全盘的行动。

“师父，您找我？”易小刀说。

天刀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说：“易儿，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去办。你可能不熟悉地方，但你几个师兄都还没到，叶儿又太年轻，我不放心，所以只能让你去了。”

易小刀一听师父的语气，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说：“师父只管吩咐。”

天刀说：“此次我们对付猎头公司和国际走私集团，凶险万分，所以我已经订购了一批武器，由卖家发往目的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先验货。”

易小刀说：“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去验货？”

天刀点头说：“是的。兵器虽然不是你的特长，但你身手好，反应快，你去我比较放心。”

易小刀说：“只是验货，难道还有什么危险？”

天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卖家不是普通的军火贩子，而是有政治背景的人物，他不光向黑道出售军火，夷州政府的军火采购都是由他代理的。此人在夷州岛的势力，可以说是只手遮天。所以他身边的人，不仅有深藏不露的江湖高手，也有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们向他买武器，正是看中他出货的途径万无一失。”

易小刀说：“师父将卖家的资料给我就是。”

天刀说：“此人叫罗希凡，公开的身份是夷州军方的将军，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商人，只是与军方相互勾结，打着将军的幌子贩卖举火。此人嗜酒、好色成性，他本身没有什么功夫，但是手下的保镖却藏龙卧虎。你此次去，一切都应该稳当行事，验货之中如发现问题，不必指出，容后我来协商。”

易小刀说：“徒儿知道。验货地点在哪？”

天刀说：“你下午五点半到夷北市101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会有人接应你。验完货大概七点钟，你还可以连夜赶回。等到明天你师兄们一到，我们后天就可以出发了。”

易小刀说：“徒儿知道了。”

天刀说：“我已经让叶儿帮你安排了车，吃过中饭，你就开车出发。”

易小刀说：“好。”

天刀又说：“你自己开车可能不熟悉路，你带宁儿去吧，她在夷北上大学，对那里熟悉。”

易小刀说：“不用了。我用地图就可以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叶小刀的声音：“小师妹，你不能进去，师父正在跟易师兄说话呢。”

宁小刀说：“我偏要进去！易小刀，你给我出来！”

天刀摇头说：“这丫头，没大没小的。你出去吧，一路小心。”

易小刀站起来，说：“是。”

走出门来，叶小刀正在拼死拦着小师妹。

宁小刀往前硬冲，叶小刀伸臂挡住她，宁小刀撞了一下撞不开，退后半步，嚷道：“叶小刀，你让不让开？”

叶小刀苦着连说：“小师妹……”

易小刀开口说：“宁师妹，你找我什么事？”

叶小刀赶紧收起手臂，走开了。

宁小刀眼睛一瞪：“你敢耍我？”

易小刀走到葡萄架下，说：“师妹，别闹了。这样师父会不高兴的。”

说到师父，宁小刀赶紧闭上嘴巴，朝屋里看了一眼，走过来，低声说：“师父生气了？”

易小刀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挺怕师父的，在摇椅上坐下来，故作严肃地说：“差不多了，你再闹可能就真生气了。”

宁小刀松了口气，嘟着嘴巴在矮几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嘟囔着说：“真无聊。”

易小刀眼睛一闭，朝后一躺，说：“我休息一会儿，你去做饭吧，别老让叶师弟一个人做饭，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帮帮忙。”

宁小刀说：“叶师兄可不像你这么小气，只要他在，从来不让我做饭的。”

易小刀摇头叹息：“叶师弟真是太宠你了。”

吃过中饭，易小刀找到停在村口的那辆桑塔纳2000，开上车，朝夷北出发了。

从夷南到夷北，不到三百公里的路程，易小刀全程走高速，一路风驰电掣，两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到了夷北。不过遗憾的是，作为一个杀手，开着一辆古董级的轿车去执行验货任务，也有点太掉价了。电影里的美国杀手都是开着敞篷的保时捷行动的，那才叫拉风。

这让易小刀也不禁想到了在南华市开过的凯迪拉克，算起来，那应该是他开过的最好的车了。

下了高速，易小刀驱车往市区驶去。

101大厦全称是夷州夷北市环球国际金融贸易中心，地上101层，高500米，是夷州的第一高楼。

这样有名的建筑当然好找，易小刀很顺利就到了101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保安指示易小刀将车停到地下第二层的B203车位，易小刀不知为何会这样具体，还是依言将车停到指定车位。

刚刚下车，易小刀就看到车尾站在两个黑西装壮汉。

“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一个国字脸壮汉开口说。

“八毛。”易小刀说出接头暗号。

国字脸壮汉点头，说：“这边请。”

易小刀跟着两人走到一辆加长的白色林肯车前，国字脸停下脚步，拉开车门，让易小刀钻了进去。

车里装修的异常豪华。地上铺着纯羊毛地毯，踩上去细腻松软。蓝色装饰灯环绕车顶一圈，散发着优雅而高贵的蓝光。米黄色真皮沙发，设计成两个波浪形，气派而不古板。42寸的液晶电视机，此时正播放着韩国偶像剧。茶几上摆着八二年的法国波尔多红酒，差不多和易小刀同岁。

两个壮汉跟着钻进来，其中一个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布袋，对易小刀说：“不好意思。”

易小刀会意，将手一摊。国字脸拿起黑色布袋，熟练地套在易小刀的头上。

“完事之后，我们会照样把你送回原地。”国字脸解释说。

易小刀顶着头套点了点头。

既然罗希凡的安保工作做得这么严密，易小刀知道再去凭感觉记路是没有必要的，索性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打起瞌睡来。

不知过了多久，易小刀被轻轻地摇醒了，睁眼一看，头套已经被取掉了。

走下车来，易小刀的眼前是一栋别墅，白色外墙，配以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易小刀装作不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这是在山顶上，不远处的山脚下，就是浩瀚的大海。

住在临海的山顶别墅了，这个罗希凡还真会享受人生。

不过国字脸没等他再看第二眼，已经很有礼貌但不容违抗地说：“请这边走！”

走到别墅的大门前，两个同样装束的高大壮汉迎上来，将易小刀浑身上下搜了一遍，再以金属探测器检查一遍，确定易小刀身上没有武器，才打开了院门。

易小刀放下手臂，整了整自己的VERSACE西装，然后举步走进院内。幸好百合那个富婆给自己置办了这套名牌西装，否则要是连人家保镖的西装档次都比不上，那也太丢面子了。

142 密室试枪

142 密室试枪

“雅婷小姐，客人已到。”

走进客厅，国字脸恭敬地叫道。

易小刀以为罗希凡会等在客厅里，没想到一抬头去看到一个爆乳女郎从沙发上站起来。

眼前的女孩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穿着却是非常的暴露。一件黑色镂空吊带装，只遮住了肩部以下腰部以上的部位，雪白的香肩一览无余，就连里面的黑色内衣也依稀可见。两只纤纤玉手葱也似雪白，此时正抱在胸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臂将原本已经十分丰满的胸部向上托起，以致低胸的吊带衫和内衣完全无法包裹乳房，硕大的乳房硬是被挤出来一半。细细的腰肢上是一丝不挂，下身也只穿了一条总长约十厘米的黑色超短裙，让人很担心她一迈步就会露出内裤来。

易小刀艳福不浅，见过众多极品美女，其中不乏妖冶妩媚之人，但说起性感女王，还真的非眼前的小女孩莫属。黑色在一般情况看来，是沉闷的颜色，但是穿在美女身上，却是性感的颜色，加上她的皮肤特别白皙，黑白反差强烈，诱人效果更上一层楼。而且她故意不穿丝袜，把修长雪白的大腿尽情地展现出来，再配上一双亮红色高跟皮鞋，更是在男人早已紧绷的心弦上那么拨弄一下，让男人完全倾倒在她的超短裙下。

易小刀也不禁心神一荡，暗想没想到罗希凡那种奸人，竟然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不过，把这么漂亮的女儿留在家里，又任她穿的这么暴露，难道就不怕这些如狼似虎的保镖吃豆腐？偷偷扭头一看，国字脸的脸都垂得和地面平行了，哪里还敢吃豆腐。

雅婷小姐年纪轻轻，仪态倒是很大方，看来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

“看来你就是来验货的人了？”雅婷小姐娇滴滴地说。声音犹如黄莺般清脆。

“正是。”易小刀说。

“那也就是说，你们对我们的货不放心了？”雅婷小姐话锋一转，虽然还是娇滴滴的，但易小刀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

“非也。只是这次所定之货有不少新品种，怕不了解其性能，影响使用，所以特地前来请教。”易小刀说。

雅婷小姐的大眼睛一眨，赞许地点了点头，说：“你的反应还不慢嘛。”

“过奖了。”易小刀说，“不知雅婷小姐可否请出令尊大人，以便当面请教？”

“令尊大人？”雅婷小姐先是一愣，随即格格地笑起来，笑声亦犹如银铃般悦耳。

易小刀也跟着一愣：“难道罗希凡罗将军不是你的父亲？”眼前的这个女孩明明还很小，而且保镖也叫她小姐啊？

“父亲？哈哈哈哈……”雅婷小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腰来。她也不怕走光，不知拿手捂住胸口，任凭深深的乳沟摄人心魄。

易小刀被笑得莫名其妙，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可笑的错误。

就连国字脸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笑成这个样子，也太夸张了。抬头一看，却看到春光一幕，目光顿时凝固，狠狠吞了口口水。

“阿信！”雅婷小姐止住笑，突然大声叫他。

“……是。”国字脸一下子回过神来，心里一凉，知道这下犯了大错了。

“你来告诉他，我跟罗将军是什么关系。”雅婷小姐笑盈盈地看着易小刀，让易小刀不敢正视她。

“哦。好。”国字脸大松一口气，挺直了背，说，“其实，雅婷小姐是将军的……红颜知己。”

“噢？”易小刀大点其头，朝雅婷小姐拱手说，“不好意思，在下眼拙，如有冒犯，还请谅解！”

“好了啦。不知者不罪。再说好像你也没有冒犯我什么。”雅婷小姐说，“罗将军有事出去了，晚点回来，他嘱咐我好好接待你。来，过来坐吧！”

易小刀举步又止，心想自己来验货的，跟罗希凡的小蜜坐着聊天算怎么回事，于是说：“既然这样，不如雅婷小姐先带我验货，为大家节约时间，不知方便不方便？”

雅婷小姐大概没想到易小刀竟然拒绝了她这个足以令人受宠若惊的邀请，不由得呆了片刻，随即说：“这样也好。不过，那种地方我就不方便去了。阿信会带你去。”

“那我就先失陪了。”易小刀说。

阿信也收起心猿意马，正色说：“这边请。”

阿信带着易小刀走过客厅，按下了客厅一角的电梯。电梯门口也站着两个壮汉。

进了电梯，阿信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很快，电梯停在了地下一层。一出门又是两个壮汉，看着这里是罗希凡的武器重地了。

不过这里却没有看到枪，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日常工具，什么剪草机、铁耙子、石灰抹子、大铁锤，像是一个工具房。

但是阿信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打开一道门，前面立刻露出一条地道来。

地道是向下的，地面和墙壁都铺着白色的瓷砖，顶上灯光明亮。

阿信在前，易小刀跟在后面，走了一段下坡路段，又走了一段平的，然后拐了一个弯，上了一点坡，最后再是一段下坡，就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阿信伸出手掌，在门边的感应器上按了一下，感应器滴滴滴地响了一阵，然后听到“铛”地一声，铁门缓缓打开了。

这里面真是一个秘密基地一样，里面的布置犹如美国电影里的科幻片，到处都是金属的工作台、支架，连地面都是金属的。里面人头攒动，一派忙碌景象。有人在做试验，有人在接电话，还有人在画设计图，有人凑在一起讨论，众多巨大的显示屏上现实着各种数据，随处可见的机械手在按照设定的程序运行。看来，罗希凡的声音做得比泰信家族还大，还要专业，因为泰信家族只卖现成的武器，但罗希凡却还在自己搞研究开发，还在对枪支和弹药进行改装。

在这个秘密基地的一侧，有一道门，上面画着一把枪的标志。阿信将易小刀领到门前，说：“这里是试枪间。你自己进去，里面会有人为你服务，但是，你试枪的过程会被全程录像，一直保留到你安全此地之后。”

“谢谢。”易小刀说。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那道门，上面有一个爆炸的标志，难道那里是试炸弹的？

阿信在试枪间的门外按了一串数字，合金门打开，易小刀走了进去，门立刻又合上了。

这是一个长约十米，宽约五米的空房子，进门处放着一排柜子，里面放着各种枪支。柜子的前面是一个金属台子，是试枪所站的地方。而在前面，则是三米、五米、十米距离处有三道轨道，上面有可以左右移动的靶子。

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女子走上前来，说：“请到这边试枪。”说着，地上一个耳套。

易小刀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走到金属台前。台子上面已经放好了他将要试的枪，摆在最左边的是一把乌黑的手枪，与一般手枪不同的是，它的枪管比一般手枪要长了很多。这是一把改装过的勃朗宁手枪，其原型是美国的M1911A1，据说枪械专家们曾经就手枪的构造、命中率、杀伤力和射速等项打分，M1911A1得了满分，被誉为军用手枪之王。

“这是我们最新的改进手枪。主要是将枪管略微缩短，便于携带，同时在枪管的前方进行了最新技术的消焰处理，而且可以加装消声器，适合杀手使用。”女子介绍说。其实不用她说，易小刀已经看出了这些变化。

易小刀掂了掂重量，觉得手感不错，装上弹夹，举了起来，试了试感觉，然后深呼吸，瞄准五米外的靶子，一连射出五发子弹。五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而且几乎在一个点上。

其实对杀手来说，手枪一般都是在极近的距离上开枪，五米应该已经算是远距离，一般会在三米之内，可能的情况下，一米是最佳距离。因为距离越近，成功率越高。但是距离过近，比如低于一米，那么一旦目标躲开第一枪，再次瞄准时手臂需要调整的距离就大，而且太近了，目标自己或者保镖很可能将你的枪打掉。

五米距离上的射击效果让易小刀感到满意，如果在对战中，这样的精度完全可以保证指哪儿打哪儿了。

放下手枪，易小刀拿起了旁边的7.62毫米改装斯太尔狙击步枪。

“这款狙击步枪是由斯太尔SSG69改装而来。”女子说，“主要是枪托上，改成了可折叠的强化塑料枪托，减轻了重量的，也更方便携带。”

易小刀拿起狙击枪，端在手上试了试，便感觉出这个改进的失败，塑料枪托确实减轻了重量，但是在枪管没有变短的情况下，整支枪显得有点头重脚轻，握在手里，总是感觉枪口向下坠。折叠的枪托不错，但做工稍嫌粗糙。如果把枪托的材料改一改，换成更好的塑料，比重稍稍加大，或者在枪托里加上弹仓，用于储放子弹，这对杀手这种不方便把弹夹插在腰上的职业来说，还是有比较强的实用性的。

不过师父有话在先，易小刀没有多嘴说出来，只是随便开了一枪，试了试后座力。很明显，枪托太轻，后座力感觉就加大了，射击的稳定性就降低了。看来，更换枪托材料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还是个未知数。

其实每一支枪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得很全面，基本上各个方面都是最优的方案，所以要想在这个基础上加以改进，而且要改得比原型更好，是很有难度的。

杀手是不需要冲锋的，但是作为掩护的武器，师父还是定了一批冲锋枪。既然是掩护用，杀伤力不是主要的，射速高、轻便才是最主要的，所以师父选择了MP5原型枪。这支枪就不用说了，全世界各地都有他的影子，电影电视里几乎是警察的必备武器，就算是现实中，也常常可以看到拿MP5的警察。

易小刀最后拿起了匕首。这是一把铁灰色的匕首，刀身长约十二厘米，宽约四厘米。它并不像一般的匕首那样，刀身很扁。这把匕首的刀身中央，两面各有一条突出的副刃，这两条副刃虽然无法单独割破皮肉，但是一旦刀刃割开了伤口，副刃用于扩大伤口还是可以的。刀身的横截面，应该是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易小刀将匕首拿在手里，随便抛了抛，觉得还可以，比起以前的那种精钢匕首来，手感差了一点，但更加轻便。

试枪大概花了半个小时，然后易小刀走出了试枪间。

阿信一直等在外面，并且从监控里看到易小刀的一举一动。此时，他迎上来说：“现在请跟我去验货吧。”

原来这只是试枪，那些师父订购的武器，还需要一一验收。

易小刀跟着阿信走进另一个房间，房间中央的金属台子上放着三个木箱子。第一个箱子是手枪和匕首。第二个箱子是冲锋枪。第三个箱子是狙击步枪。

易小刀依次看过去，每一把枪都拎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除了那箱狙击枪他几乎没看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罗希凡这种档次的军火贩子，除非想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否则一般是不会有问题的。

但这不代表易小刀就白跑一趟，若是他不来看看，这批狙击枪就要买走了。不是说不能用，而是不太好用。

“可以了。走吧。”易小刀说。

“请！”

阿信还是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回到了别墅的客厅里。

刚刚进了客厅，易小刀就发现罗希凡回来了。他并不认识罗希凡，但看到沙发上正搂着雅婷小姐上下其手的中年男子，不是罗希凡还能是谁？

看到易小刀回来，罗希凡也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盯着易小刀看了十秒钟，然后大喝一声：“给我抓起来！”

143 莫名之宴

143 莫名之宴

这突然的变故让易小刀一时摸不着头脑，但他自进来别墅之后，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料想不会有事，便不动声色，任凭两个壮汉走到身边，押住他的双手，推到罗希凡面前。

易小刀面不改色地看着罗希凡，沉声说：“罗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罗希凡目光如电，喝道：“你是什么人？”

易小刀说：“罗将军，我是来验货的。”

“哈哈。”罗希凡突然一阵大笑，“哎，开个玩笑，哈哈。”示意押着易小刀的壮汉，“还不退下！”

“罗将军果然风趣。”易小刀记着师父的话，只能陪笑，否则以他的性格，至少也要回敬罗希凡几句。

罗希凡左手搂着雅婷小姐，走上前来，说：“怎么样？对我的货还满意吧？”

“货没有问题。”易小刀模棱两可地说。货是没有问题，但适不适合就不好说了。

“哈哈，我敢说，整个东南亚还没有比我的货更好的。”罗希凡得意地大笑。这个家伙真是飞扬跋扈啊，他的大笑不是爽朗的大笑，而是嚣张的大笑。

易小刀挤出几丝笑容，说：“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罗将军。”

“且慢！”罗希凡说着，在易小刀肩上一拍，说，“为了庆祝这笔大买卖成功，今晚我在香格里拉酒店专门宴请易先生，还请赏脸！”

易小刀一怔，这个罗希凡搞什么鬼，大家素不相识，验货也纯属金钱交易，干吗请客套近乎？但是他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易小刀也不便推托，只得应允。这个罗希凡虽然一脸笑意，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得提防，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阴谋。

“既然这样，易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易小刀说。

“哈哈！”罗希凡笑着，在雅婷小姐的胸部狠狠捏了一把，说，“易先生果然给面子。”

“嗯……”雅婷小姐发出一声淫荡的呻吟，眼睛却看着易小刀。

罗希凡一使眼色，阿信走了过来，说：“易先生，还要委屈你一回。”

易小刀知道又要用黑色头套蒙住自己的头，把自己送回101大厦，心中暗笑罗希凡多此一举，既然怕别人知道自己的窝点，那么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试枪不就行了。

回去的时候易小刀没有再趁机打瞌睡，他在想罗希凡宴请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难道他也被猎头公司收买了？如果那样的话，在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干掉自己，反正自己也是被蒙着头的。

如果他不是被猎头公司收买，又会有别的什么阴谋？说实话自己除了在猎头公司眼里有点价值外，别人不会对他有兴趣。

想了一圈，也没有答案，只得静观其变了。

没多久，加长林肯停了下来，易小刀取下头套，已经回到了101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请吧，易小刀。”阿信说。后面还有三个保镖跟在后面。

看来这四个人是要全程“护送”易小刀去香格里拉酒店了。

香格里拉大酒店位于101大厦的最上面十层，顶部的观光餐厅可以一边吃着海鲜，一边欣赏海景。

从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三十秒之后就已经到了顶层观光餐厅。

现在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但偌大的餐厅里，竟然没有一个客人，只有罗希凡坐在最中间的桌子前，雅婷小姐坐在一侧。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是庄重了一点，但还是露得太多，不知道她在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面前裸露身体，会不会觉得有一种罪恶感。

“易先生，请放心，今晚的观光餐厅不会有任何外人来打扰，我已经包下全场了。”罗希凡朗声说。

易小刀更是不解，这样看来，罗希凡不仅有阴谋，而且很可能是求自己，否则他这么嚣张的人不会这么客气。这里是他的主场，要谁生就生，要谁死就死，他不必对谁客气。

易小刀环顾四周，十来个保镖站在各个角落和出口处。易小刀笑道：“罗将军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何必这么破费？”

罗希凡哈哈一笑，说：“我罗希凡做事一向直爽，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来，先请坐！”

易小刀走过去，在罗希凡的对面坐下来。

“罗将军，你的时间宝贵，我看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易小刀再次催促。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倒不担心罗希凡对自己耍花样，只是担心在这里耽搁太久，师父看不到自己回去，恐怕会担心。

罗希凡抬手阻止他，说：“不急不急，我们先喝酒。”说完将面前的三个酒杯倒满，一边倒一边说，“这是八二年的波尔多红酒，我最喜欢的年份，色泽浓艳，口感醇厚。雅婷，去，陪易小刀喝一杯！”

“知道了。”雅婷娇笑一声，一手端起一杯酒，摇头摆尾地走到易小刀面前。

“罗将军，易某不善喝酒……”易小刀赶慢推辞。

“易小刀，既然你来了，不喝一杯就是不给我面子了？”罗希凡笑着说，但谁都知道他话里的意味。

雅婷小姐也将柳腰一摆，说：“易先生，不要辜负了将军的一番盛情嘛。来，就喝一杯！”说完，将酒杯塞到易小刀手里，然后顺手勾住了易小刀的脖子，屁股一扭，就坐到了易小刀的大腿上。

温香满怀，易小刀越发觉得不舒服，罗希凡这家伙到底卖什么药？

眼看雅婷丰满的臀部在自己的大腿上不停地蹭来蹭去，一双放电的大眼睛痴痴地盯着易小刀，那架势如果易小刀不把这杯酒喝下去，她还会有更火辣的动作。

这样一来，易小刀更是不敢喝下去，心一横，一咬牙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推开雅婷小姐，对罗希凡说：“罗将军，易某是个直爽的人，你要是不把话说明白，这杯酒我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

气氛顿时凝固，阿信见状，探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罗希凡眼角的余光看到，伸手阻止，说：“好，易先生果然直爽，那么，我就直说吧。”然后冲雅婷使了个眼色。

雅婷不高兴地翘着嘴巴，走了出去，阿信的保镖见状，也跟着走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罗希凡说：“我们节约时间，简单说。猎头公司想必你是非常清楚了。当然，他们想杀你，甚至以采购武器为条件收买金三角的泰信家族，这些我也非常清楚。但你不清楚的是，猎头公司的武器以前一直是由我供应的。”

易小刀想到师父曾说罗希凡为很多黑道组织提供军火，原来猎头公司也是其中一家。于是说：“罗将军的生意遍布全球啊。”

罗希凡一改嚣张的神情，说：“猎头公司向泰信家族采购武器，就势必会终止、至少是大大减少对我的武器的采购，势必严重损害我的利益。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是报复猎头公司，让他们付出代价。第二，是替他们杀了你，猎头公司的订单自然就会回到我这里。现在我让你自己来选，你选第一条，还是选第二条？”

易小刀说：“罗将军果然高瞻远瞩。不过，以易某的愚见，完全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罗希凡眼前一亮，说：“哪一条？”

易小刀说：“跟我合作。你为我们提供武器，我可以帮你将泰信家族瓦解。那时，不仅猎头公司的订单会回到你手里，就连原本属于泰信家族的订单，也会飞进你的手里。怎么样？”

罗希凡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易小刀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相信我，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相信猎头公司。因为他们今天会因为我而和泰信家族合作，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别人而和别的军火商合作。但是我们不同，我们的武器一直是你提供的，从来没有变过，诚信度自然可知。”

罗希凡沉默了一阵，说：“好，易先生的建议相当好。我们干杯！”

易小刀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他当然知道罗希凡没有这么好应付，但这杯酒却拒绝不过了，只得端起来，趁着罗希凡喝酒的时候，嘴唇沾了一下，然后说：“好酒！”

“哈哈！”罗希凡大笑，“雅婷，快进来！阿信，叫人上菜！”

不一会，菜便陆续端了上来。一个个身穿白衬衣、黑短裙的女服务员鱼贯而入，一人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盘做工精致的菜肴。

“金玉满堂！”

“花开富贵！”

“财源广进！”

“官运亨通！”

……

每上一个菜，女服务员便会报出菜名。易小刀一听，这全是更升官发财相关的成语，不禁暗自佩服厨师的手艺。

“来，易小刀，不必客气，这里都是这个酒店的招牌菜。”罗希凡说。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是一罐汤。因为这个盘子比较大，所以易小刀对女服务员也不禁多看了一眼，担心她会端不住。一看之下，易小刀顿时觉得有些奇怪，明明那个女服务员的面目很是陌生，但他总是觉得她的眼神非常熟悉。再看她的身材，虽然穿着和其他的女服务员一样，但她的身材却要好很多，酥胸丰满，臀部高翘。

再仔细一看，女服务员也看到了他，眼神也是一变，但马上恢复镇定，端着汤走了过来。

“金枪不倒！”女服务员清脆的声音报出菜名，同时对着罗希凡飞了一个媚眼。

“嗯？”易小刀一听到这个菜名，大感奇怪，怎么有这么变态的菜名。

罗希凡看到他的样子，哈哈一笑，说：“这汤以某种生物的幼体，配以名贵中成药炖成的，据说有滋阴壮阳的功效，所以叫做‘金枪不倒’！哈哈！”

“这位老板果然内行！”女服务员说着，将汤放到罗希凡面前，同时，故意将丰满的屁股对准了罗希凡。

罗希凡一眼瞟见这等秀色，哪里按捺得住，伸出手掌，一把抓住女服务员的屁股。

“啊——”女服务员一声尖叫，手上一抖，汤罐翻倒，汤汁唰地浇在了罗希凡的大腿上。

144 似曾相识

144 似曾相识

这个意外情况连罗希凡都始料不及，按理说这么风骚的服务员，就算你把手伸到她的内衣里面，她也能不动声色，怎么才一拍她的屁股，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当然惊叫倒没什么，惨的是那锅汤，尚在汤罐里沸腾着，一下子全部倒了出来，朝罗希凡的下身泼去。

罗希凡眼疾手快，双手一推桌子，试图向后滑开。但是他忘记了，这里铺的全是地毯，椅子哪里滑得动。只听见一声惨叫，罗希凡的的左腿立刻湿了一片，然后又是一声惨叫，罗希凡仰天倒下。幸而阿信飞身上前，在罗希凡落地之前托住了椅背，将罗希凡扶了起来。

事出突然，一时间众人都不知做什么好。明明是罗希凡先调戏人家服务员，结果被汤给烫到了，这能怪谁呢？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闯祸的女服务员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抓起桌子上的毛巾，蹲下来给罗希凡擦拭裤腿。

被烫伤之后是不能用力擦拭的，这是常识，但那个女服务员竟然不懂。然后听到罗希凡更大的惨叫声，抬起右脚，一脚将女服务员踢倒在地。

易小刀坐在对面，对这种情况只能袖手旁观，但是他眼前一亮，看到那个女服务员在帮罗希凡擦拭的时候，用右手食指上的一颗戒指罗希凡的大腿上蹭了一下。

易小刀看到女服务员滚到自己的脚边，正想仔细看看她手上的戒指，阿信已经冲了过来。

“抓住她！”罗希凡气急败坏地大叫。

阿信毫无防备地弯下腰，准备将这个弱不禁风的女服务员拎起来。然而他眼前一花，只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一脚朝自己的下身踢来，阿信赶紧闪躲，但对方的脚还是踢中了他。阿信一声惨叫，跌了回去，双手捂着下身在地上滚来滚去。

罗希凡手下的第一员大将，就这样很不光彩地倒下了，一招未出。余人眼看不对劲，纷纷扑了上来。

神秘的女服务员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连两脚，将两个保镖踢了出去。然后她一把掀翻了桌子，满桌酒菜朝罗希凡洒去。

罗希凡虽然遭受重创，但这次他已经学乖了，坐在椅子上几个回旋，借着椅腿走了几步，躲开了天女散花一般的酒菜。雅婷小姐此时早已吓得躲到墙角去了。

女服务员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罗希凡，因为她把桌子掀翻之后，已经朝与罗希凡相反的门口方向扑去。

“易先生，抓住她！”罗希凡眼看女服务员就要跑过易小刀身边，急得大喊。

易小刀从来没想过要帮罗希凡，这是人家的地盘，轮不到他来现世。所以罗希凡这话一出，易小刀却是一愣。帮，还是不帮，这是个问题。

女服务员瞟了易小刀一眼，似乎料定易小刀不会出手，竟然毫不闪避，就冲了过去。

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自己眼皮子地下溜掉，这激发了易小刀的本能，只见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已经冲了过去的女服务员的裤腰，顺手往后一带。

女服务员全然没有料到易小刀竟会出手，裤腰一被抓住，浑身力量顿失。她来不及多想，右手迅速向后一挥，朝易小刀眼睛袭来。那颗戒指光芒一闪，拳头已经到了易小刀的眼前。

易小刀此时只想制服对方，没想过伤害她，否则他大可以变抓为拳，一拳击在她的腰上，不禁可以化解她的攻势，而且可以重创她的脊椎，不说当场断裂，起码也要痛得她半死。

但易小刀并没用这招，他只是松掉手，然后反手一捞，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此时易小刀还是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左手未动，只是右手漫不经心地动了两下，就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罗希凡的手下看得傻眼了，因为根本没看清，罗希凡的眼力自然要好，心头大喜，朝手下叫道：“给我上！”

女服务员手脚当然没停，右手被抓住，已经顺势一个右转，左脚朝易小刀的腿上踢来。易小刀抬起右脚，后发先至，一脚踩在她的右脚背上。

女服务员一脚没有踢中，立刻改变方向，横着朝易小刀的椅子扫去，只听见咔嚓一声，一条椅腿竟然被她踢断。椅子顿时倒下，易小刀只得站了起来。

女服务员没有让易小刀站稳，左拳一记勾拳朝易小刀的脑门袭来。易小刀是右手抓住她，左手在另一侧，要想化解她这一招，只能松开她的右手。

但是易小刀并没有松手，他看着她的拳头接近脑门，脑袋向后一仰，刚刚好避开拳头。女服务员拳头失去目标，一时收势不住，已经越过了易小刀的右肩。她想收住拳头，然后以拳背袭击易小刀的面孔，但是易小刀的左手比她更快，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的左手。她用力一挣，竟然纹丝不动。

现在两人是面对面，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易小刀分别抓住她的左右手，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了。但是看到罗希凡的手下已经围过来，准备群殴她，说什么也要拼一下了。

于是她猛地抬腿，朝易小刀的下身踢去。易小刀已经见过她踢翻阿信，早有防备，右腿一伸，挡住了她踢出的路线，她换腿再踢，易小刀也换腿再挡。

两人你来我往，脚下顿时交战了十几个回合，她还是无法踢到易小刀。

“对不起，我不想再陪你跳踢踏舞了。”易小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然后抬腿朝她的膝盖弯踢去，顿时便可将她放倒在地。

“是我！”女服务员突然低声说，目光注视着易小刀。

易小刀略一犹豫，看着她的眼睛，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个面孔，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

“依兰。”女服务员看到易小刀的迷茫，只得说出自己的名字。

一听这个名字，易小刀确实愣了一下，这个女杀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这样的情形他怎么可能问清楚，甚至该不该放她走都得马上做决定。罗希凡肯定早已看出他稳操胜券，如果依兰逃走，傻子都知道是他故意放水，那么不仅生意绝对黄了，说不定罗希凡恼羞成怒之下还要把他当作同伙，那样他的命运就无法预料了。

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依兰已经趁他不备，双手一抽，脱离了他的控制。

易小刀正要追上去，罗希凡的手下已经将依兰围了起来。那些人刚才一直在旁观，看到易小刀轻轻松松就制服了她，以为她很好对付，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与易小刀的差距，各人只觉得眼前鬼影飘飘，已经被她踢得东倒西歪了。

依兰显然不想恋战，将众人打倒，马上向门口扑去。

就在此时，门口处涌进了一堆人，手里全是拿的手枪。显然这是罗希凡安排在外面的保镖，一进来，看到依兰，开枪就射。

眼看依兰已经无处可躲，易小刀也顾不得师父交给他的任务，飞起一脚，将一张红木桌子凌空踢起，朝依兰飞去。

他还是希望掩人耳目，看似是在进攻依兰，但是他知道依兰一定可以轻松躲开，那样桌子就会越过她，朝门口飞去。

依兰果然不负所望，低头弯腰，躲开易小刀踢来的桌子，然后顺势将一张桌子的一边按下去，桌面立刻翘了起来，竖在身前。

砰砰砰砰……子弹悉数打在桌面上。

没有打中桌面的子弹，全部打在了落地窗上，只听到一片玻璃炸裂的声音，一半碎片落在地毯上，另一半从101层高空飞了下去。

此时易小刀踢飞的桌子也飞抵了目的地，桌子攻击面宽，去势又猛，罗希凡的保镖要么是躲闪不及，要么是无处可躲，一下子就被桌子砸倒了一半。

“易先生，你——”罗希凡坐在椅子上，不解地问。

都这样了，易小刀也不好意思再装模作样，回身一脚踢在一张桌子的桌沿上，桌面飞出，像一个飞碟一样，朝罗希凡飞去。

罗希凡大惊，想跳起来，或者左右闪躲，左腿剧痛无法动作，只得扑通跪倒在地，脑袋一缩，躲过飞来的桌面。

“对不起了，罗将军。”易小刀说着，脚下一滑，飞快地冲到雅婷小姐的身边，将她提了起来。

“不要！不要！”雅婷小姐尖叫，吓得差点尿了出来。

“要委屈一下你了。”易小刀说，然后拎着她站起来，朝罗希凡说：“罗将军，我不想伤害雅婷小姐，请你让他们全部退下！”

易小刀控制了雅婷小姐，门口的保镖不敢开枪。

罗希凡也明白了易小刀所站的队伍，说：“易先生，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看来，我们多年的合作就到此结束了！”

易小刀说：“罗将军言重了。这位服务员小姐是易某多年未见的一个朋友，刚才不小心冒犯了罗将军，希望罗将军大人不计小人过，饶她一命，易某感激不尽。”

罗希凡已经重新坐到椅子上，说：“易先生，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她若只是洒了汤，我罗某人大可一笑置之，但以她的身手，我看她是别有居心而来。易先生，你要是不想跟她一起死，现在放开雅婷，还来得及！”

易小刀说：“只要你的人退下，我自然会放开雅婷小姐。”

罗希凡冷笑一声：“你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雅婷小姐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反手朝易小刀的胸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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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搬家了，新房的网络暂时还没有开通，加上最近放假，所以实在抱歉，可能得有几天不能更新了。等到上班后，到公司再接着更新，尽量把欠下的补上。

145 高空坠落

145 高空坠落

事出突然，易小刀也完全没有料到，眼看匕首到了胸前，只能急退两步。但是又不能让雅婷离开太远，一旦她退走，子弹马上就会朝他飞来。所以在后退的同时，易小刀伸手朝雅婷的手臂抓去，一是想夺下匕首，二是想牵制住她。

雅婷的反应速度出乎易小刀的意料，还没等易小刀抓住她的手，她已经变刺为削，朝易小刀的咽喉削去。

易小刀再退，同时抓住了雅婷的手臂，但是雅婷并没有挣脱的打算，相反欺身而进，双脚一蹬，左手搭上易小刀的肩膀，整个人凌空翻起，双脚朝上越过易小刀，落到了他身后。此时易小刀已经控制不了她的手臂，手上一松，她的匕首已经抵到了易小刀的咽喉处。易小刀手腕一翻，死死地挡住她的手腕，才没被她一刀割下去。

雅婷的右手也已经牢牢地抓住易小刀的右手，使他无法去夺刀。

易小刀虽然是男人，但这个姿势对他太不利了，他只感觉左手的力量越来越小，匕首正越来越靠近自己的咽喉。

生死攸关的时候，易小刀灵机一动，抬起右脚，使尽全力朝雅婷的右脚背踩去。

雅婷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上，哪里想到易小刀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从下面偷袭，一阵剧痛袭来，脚趾仿佛都被踩扁了。一声惨叫，手指不听使唤，全部松开，匕首掉落在地毯上。

脖子上的压力一松，易小刀心头大喜，为了避免雅婷再次锁住自己的咽喉，腰部一扭，让开一条攻击线路，然后右肘曲起，朝后面狠狠地撞去。

“砰！”易小刀这脱困的一击，全力以赴，只听到一声闷响，雅婷竟然被他撞飞。

“雅婷！”罗希凡突然惊叫起来。

易小刀回头一看，由于自己刚才正好背对窗户的破洞，奋力一击，雅婷被撞飞，直接朝破洞飞去。

易小刀看到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就算想出手救人，也已经来不及了。

雅婷绝望地伸手乱抓，竟然被她抓到玻璃破洞的边缘。她的双脚站在悬空的地面边上，手掌扶着裂开的玻璃，像只挂在玻璃墙上的风筝。

就在罗希凡松了口气的时候，咔嚓一声，雅婷手边的玻璃彻底裂开了，这次她像一只放飞的风筝，从101层的高空飞了下去，奇Qisuu.сom书只留下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雅——婷——”罗希凡悲痛欲绝地惨叫。

他的手下不用说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子弹呼啸着朝易小刀飞来。

易小刀只得学习依兰，也竖起一块桌面，挡住了子弹。红木桌面虽然暂时可以挡住子弹，但坚持不了多久，桌面就会被子弹打碎。

此时依兰滚着圆桌面，靠近了易小刀。两张桌面叠在一起，将两人挡在后面，身后就是雅婷刚刚掉下去的破洞。

“跳下去！”依兰恢复了冷酷的表情说。

“跳？”易小刀睁大眼睛，“这么高，直接跳到地狱去了！”

众保镖已经打完一弹夹子弹，换上新的弹夹，继续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我有办法！”依兰冷冷地说。

“什么办法？”易小刀扶着被子弹打得摇摇晃晃的桌面说。

“跳下去不死的办法！”依兰说，“没时间了，快跳！”

“你有降落伞啊？给我一个！”易小刀喊。

突然响起一阵哒哒哒哒的声音，看来装备冲锋枪的保镖也已经赶到。桌面已经不再摇摇晃晃，而是在密集的子弹射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眼看就要散架了。

“快跳！”依兰喊。

“你先跳！”易小刀喊。

“你先跳！”依兰喊。

“为什么？”易小刀喊。这完全是找死，他一点侥幸心都没有。

“你先跳！我保证你不会死！”依兰喊。

易小刀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透着一种让人信赖的光芒。

“哗——”

桌面终于承受不了射击，完全解体了。易小刀没有退路，躬身从破洞跳了下去。

易小刀以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向下坠落，他的眼前只看到细细的街道和更小的树木。

易小刀甫一跳下，依兰紧跟着也跳下了。

在落下的同时，一根细细的金属线从依兰手指上的戒指里面射出来，借着惯性在玻璃窗的窗框上绕了几圈。

与此同时，易小刀感觉腰上一紧，扭头一看，依兰已经将自己搂住了。难道，这个蓝眼美女要跟自己一起殉情自杀吗？

“护住脸！”依兰大喊一声。

易小刀早已不抱生还希望，依言护住了头部。

易小刀感觉下坠的势头突然一顿，然后改变方向，朝外墙撞去。

“砰！”第九十八层的玻璃窗被撞开了。与此同时，细细的金属线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也“啪”地断掉了。

两人夹着玻璃碎片跌进了九十八层的一间包厢，将正在里面吃饭的一伙人吓得大小便失禁。飞虎队破窗而入的时候，背后起码还有一根安全绳，这两个人进来时，完全是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

依兰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特质的金属丝只有头发丝粗细，可以承受一百公斤的重量，若是她一个人，自然可以确保安全，但是加上易小刀，两个人的体重已经超出这个极限，而且还有巨大的下冲势能。金属丝竟然还能拉住两人，在最后的撞击下才断裂，真的是死里逃生了。

“快走！”

依兰抖掉身上的玻璃，朝门口扑去。罗希凡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落在九十八层，马上就会来追杀。

易小刀一脚踩到椅子上，在桌子中间蹬了一脚，碎玻璃落了一桌子，然后消失在门口。

十分钟后。

夷北市到夷南市的高速公路上，一辆桑塔纳正在夜色中疾驰。

“谢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位上，说。她是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才说出这个几乎从未用过的词。她已经取掉了人皮面具，露出了易小刀熟悉的面孔。

“你也把我从鬼门关捞了回来，扯平。”易小刀把速度开到一百六十公里，注视着前方说。这辆破车竟然能开到这个速度，一定是改装过了。借着桑塔纳这个外型，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已。

“上次也是你救了我。”依兰说。

易小刀说：“对了，你到夷州岛来做什么？为了泼罗希凡一罐汤？”

依兰脸上闪过一丝冷酷的笑，说：“明天早上他会上头条新闻的。”

“被泼了一罐汤就上头条？”易小刀摇摇头说。

依兰恢复了以前的冷酷，不再说话，看着路面上车灯的光发呆。

易小刀知道她是对自己存有戒心，也不好勉强别人，只得专心开车。

车行迅速，半个多小时后，已经离开夷北市几十公里了，后面也没见有车追来。看来罗希凡那里真的出事了。易小刀看了一眼发呆的依兰，有些按捺不住。

“喂，既然我都救过你，你也不跟我说话？”易小刀瞟了一眼她的戒指，说：“我开始好像看到你的戒指在罗希凡的腿上蹭了一下。”

依兰扭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来，左手手指在戒指上轻轻一按，戒指顶部露出一点点尖刺。“这里有剧毒，十分钟毒发，三十分钟呼吸衰竭死亡，查不出毒性的。”依兰说。

“这么说，你把汤泼在罗希凡身上，只是找机会给他下毒？”易小刀说。

“是的，只要我在十分钟之内离开，就安全了。虽然之后发生了一些变故，但一切都还是按照计划完成了。”依兰似乎松了口气。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杀罗希凡？有人出很多钱？”易小刀边开车边问。

“没有人出钱。”依兰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对不起，我忘记了那是你们的秘密。”易小刀说。为什么杀罗希凡，这跟自己没关系，何况别人不一定方便透露。

“你既然和罗希凡有生意往来，自然知道他的背景。”依兰说，她本来不想告诉易小刀，但想到易小刀曾经为红花会做的事，也不好把他当外人。“猎头公司和国际走私集团的武器都是他提供的，包括甄氏兄弟的武器。妈妈曾警告过他，不要再向他们提供武器，但是他没有理会。”

“所以你们就要杀了他？”易小刀说，“说起来，他的势力应该比你们还要强，你们的警告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依兰看了易小刀一眼，对他的语气有些不满。“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强者说了算。罗希凡的势力比红花会强，但红花会却能克制他。他不把红花会放在眼里，结果他已经看到了——不，他已经看不到了！”

“杜十一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还真是有些霸道啊。”易小刀叹道，“不过这下好了，我的买卖也完了。”

“我去向你的师父解释。”依兰说。

“不用了。”易小刀说完，专心开起车来。

他心里明白，杜十一娘杀罗希凡，不仅仅是罗希凡给她的仇人提供武器，杜十一娘还想藉此来向泰信家族发出警告，以罗希凡的势力都无法逃脱红花会的追杀，泰信家族就更不用幻想和猎头公司合作，来对付红花会了。

“你……没事了吧？”依兰突然问。

“嗯？没事。我没那么胆小。”易小刀说。

“我是说……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依兰说着，瞟了一眼易小刀的下身。

“哦……”易小刀不觉有点脸红，说，“应该没事了。”

依兰将目光转向窗外，不再作声。

桑塔纳在黑暗中奔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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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抱歉，中间隔了三天才更新。

家总算搬完了，三天假期全搭上了，累得不行。现在也恢复正常的码字速度了，只是新家的网络还没有开通，只能在公司更新，时间有所变化。没有电信网络，只有网通，这样的小区很少见吧？

146 计划改变

146 计划改变

桑塔纳开进了村里的小路，路边不时传来几声狗叫，但随即被女主人喝住了。

易小刀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关掉车灯，然后坐在车里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跟来。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易小刀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依兰说。

朦胧的天光下，依兰一直看着前方，她的侧面轮廓非常漂亮。虽然在红花谷她与易小刀有过几面之缘，但根本谈不上交情，此时她很想潇洒地就此别过，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罗希凡的手下大概早已封锁了机场、码头等地，四处追捕她了。

“算了，你还是跟我走吧。”易小刀心中一动，说。依兰是杀手没错，但毕竟是个女人，深更半夜让她一个人去哪里？只是这样又得费点工夫向师父和师妹解释了。

依兰扭头看了易小刀一眼，大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打开车门，大步朝不远处的小院走去。

小院亮着灯，易小刀知道没事，放心地朝小院走去。依兰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不敢大意，跟在易小刀的后面，却不走路上，而是踩着路边的草丛前行，这是她在丛林里形成的习惯，为了避免留下脚印。

易小刀心里想着等会儿小师妹问起来应该怎么回答，没有注意到依兰一直走在草丛里，等到里小院不到一百米了，易小刀才注意到身后悉索的声响。

回头一看，依兰正低着头匆匆跟在后面，一直走在草丛里。

昏暗中易小刀看到一根细线闪了一下，心中急道不好，来不及招呼，猛地回身，伸手把依兰一拉，拉到路面上，然后顺势扑下，将依兰按倒在地上。

“呼呼呼。”三声轻响，几支细细的钢针从草丛中激射而出，从易小刀的背上掠过。

依兰被易小刀突然袭击扑倒，条件反射地想推开易小刀，但是她才扭动了一下身子，便发现易小刀急切中双手正紧紧地按在她的胸部上。

依兰顿时停住，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这不仅是来自身体上的刺激，更是情绪上的触动。易小刀是觊觎她的美色，趁着夜色想发泄兽欲吗？虽然这样的动作太突然，也过于粗暴，但易小刀也是救过自己的，而且自己心中对他多少也有些好感，加上想到自己的身份，就算让他发泄一番，又有什么好故作矜持的。

这样想着，她收回双手，任凭易小刀压在自己的身上。

“呼——对不起！”易小刀呼出一口气，顿觉双手手掌之中温软充实，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按在依兰胸部，赶紧松开手。

却不料他手一松，刚刚抬起的上身又压了下来，脸冲着依兰而去。易小刀双手急伸，撑在依兰肩头的地上，但他的脸已经贴到了依兰的脸上，仿佛他真的想占便宜一样，一张臭嘴刚好亲在依兰的脸上。幸而她及时转过脸去，否则就得亲到嘴上了。

与此同时，依兰被易小刀突然倒下的重量压得轻轻叫了一声，也许是为了配合易小刀，她竟然趁势发出了销魂的呻吟。

易小刀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说：“不好意思，压到你了。”

依兰没想到易小刀嘎然而止，有些迟疑地坐起来，抬手托了托被易小刀弄松的内衣。

“你不要误会，你刚才踩到机关了，我是为了救你，才……”易小刀解释说。

“没关系。”依兰冷冷地说。

易小刀一愣，这明明就是不相信他，走到路边，蹲下来，指着草丛说：“你不信？你自己来看。你刚才踩到了就是这根线。”

依兰起身走了过去，弯腰一看，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草丛里竟然冒出了一片细细的钢钉，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寒光。一条细细的金属线横在钢钉中。

“这里怎么会有机关？”依兰心有余悸地问。

“这是家师为了防止敌人偷袭布下的机关，只要一踩到这根线，立即会有三根钢针射出，然后地上也会冒出钢钉。一般人就算反应足够快，能够躲开钢针，但绝对想不到地面上会突然铺满钢钉，所以绝难躲开。而且，这种钢钉瞬间铺满草地，不管有多少人，都难以躲过。”易小刀说。

“那这路面上为什么没有？”依兰脊背一阵发凉。

“你怎么知道路面没有？”易小刀说着，站了起来，“小院周围，机关遍布，除非是鸟，否则休想接近小院。路面上没有机关，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触发它。所以，你最好小心地跟在我后面，不要鬼鬼祟祟地走进草丛。”

易小刀说完，大步朝前面走去。依兰跟在后面，再也不敢乱走，几乎是踩着易小刀走过的地方走的。

易小刀回头看了一眼，摇头说：“你也不必这样小心。小路上的机关根本没开，是师父特意给我留的路，否则我怎么回去？”

依兰一听，瞪了一眼易小刀，但易小刀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小院里的人已经知道有人触发了机关，两个黑影从屋子里闪了出来，在院子里闪了两下便不见了，很快就出现在院门口。

“是易师兄回来了。”宁小刀看清了快步走近的人影，朝屋里喊道。

草丛里的钢钉缓缓地缩回了地面，屋门跟着打开了，灯光中，几个人走了出来。

宁小刀早已打开院门，蹦蹦跳跳地朝易小刀走来。“易师兄，你回来了？你——”还有十米远，她看到了易小刀身后的黑影。

“师兄都到了吗？”易小刀问。

宁小刀却不回答，等到易小刀走到跟前，她上前拦住易小刀，看着依兰，说：“她是谁？”

“一个朋友。我们先进去吧。”易小刀说着，要绕开宁小刀。

宁小刀伸手一拦：“什么朋友？”

易小刀正色说：“我没时间跟你说，我要马上见师父。”

宁小刀一看易小刀的神色，似乎意识到出了问题，不敢再胡闹，挑衅地看了一眼依兰，然后顺手抱着易小刀的手臂，走进了小院。

叶小刀站在院门口，说：“易师兄，古师兄、步师兄、白师兄都已经到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回来呢。”

“好。你马上启动所有的机关，我担心有人跟来。”易小刀说着，拿开宁小刀的手，朝屋里走去。

进了屋，师父和三个师兄都坐在桌子边。坐在左边的一个留着小胡子，原本并不显老的面孔，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是排行第三的古小刀，擅使冷兵器。坐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胖乎乎的年轻人，看上去并没有过人之处，不过他却是最聪明的一个，院子外的机关大部分都是他设计的，排行第四的步小刀。坐在右边的是一个和易小刀年纪相仿的人，二十五岁的白小刀，排行第五，擅长易容。

易小刀一进门就说：“师父，三位师兄，我回来了。”他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依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于是说，“这是红花会的杀手，奇Qīsuū.сom书依兰。在夷北市无意碰到的。”

“她就是前几天我们在夷南碰到的那个人吧？”宁小刀一边打量着依兰一边说。

“呃……是。”易小刀有些尴尬，只得说，“但那并不重要了。因为意外已经发生了。”

“难道……是真的？”天刀缓缓站起来，说。

“师父，您知道了？”易小刀问。

“唉，师父半个小时前接到消息，说是罗希凡死了，我们都不相信，难道这是真的？”坐在一边的古小刀说。

叶小刀搬过一把椅子，放到依兰身边，依兰轻声道谢，坐了下来。

宁小刀也搬过一把椅子，让易小刀坐了下来。

易小刀点头说：“是真的。师父，对不起，我把事情办砸了。”

天刀转过头去，说：“罗希凡死不死不重要，但我们的货还没发出去啊。易儿，你太大意了。”

依兰见状，缓缓站了起来，冷声说：“你们不要怪他，这件事是被我弄砸的。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我不是故意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胖胖的步小刀说。

依兰看了易小刀一眼，说：“由于罗希凡向我们的对手提供武器，并对我们的警告无动于衷，所以，几天前，我和易小刀同时离开红花谷，然后我单独飞往夷州岛，执行刺杀罗希凡的任务。到夷州岛的次日，我得到消息，罗希凡会在夷南市出席一个集会，我赶到集会的地方，结果没有刺杀成功，反而被警察发现。在撤退的过程中，偶遇易小刀，还有这位师妹。易小刀出手相救，我才得以脱身。此后几天，罗希凡深居简出，不再露面。我也无计可施。今日，临时得知罗希凡会在香格里拉大酒店出现，匆忙之中，我赶到101大厦，潜入香格里拉大酒店，打昏一名女服务员，然后乔装成她的模样，接近罗希凡。接下来的事，易小刀也知道。我虽然成功完成任务，但身份再次暴露，被罗希凡追杀，易小刀救了我，然后，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易小刀会出现，更不知道你们和罗希凡正在谈生意上的事。”

“真是阴差阳错。易师弟，你的前世是救世主吗？”步小刀说。

易小刀赶紧说：“步师兄，我也没料到发生这样的变故。罗希凡的货没了，我们也许可以找别人。”

“来不及了。”天刀说，“按计划武器今晚就会离开夷州岛，我们明天也会离开，现在罗希凡死了，我们不能再等明天了，必须今夜就走。”

“今夜就走？师父，会不会太仓促了？”宁小刀脱口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罗希凡的人虽然不一定找得到这里，但还有警察，还有猎头公司的人，只要任何一方找到这里，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天刀说。

“既然这样，大家都赶紧去准备准备吧。白师弟，你箱子底下的那些个面具，都捐出来吧，顺便再给大家设计设计服装。”古小刀说。

“但是，夷州岛的武器进出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在夷州岛没有定下武器，离开这里，就更难找武器了。”易小刀说。

天刀叹了口气，说：“人算不如天算，事到如今，也不能为了重新找武器，而留在夷州岛了，这样太危险。”

易小刀说：“不管怎么说，武器的事是我搞砸的，还得由我来补救。”

“算了，易师弟，我们大家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没武器就没武器，师父不是说过吗？双手就是最好的武器。”步小刀说。

“武器的事，我可以解决。”依兰插话说。

易小刀转头说：“现在你们和泰信家族已经闹僵，你们哪里来的武器？”

依兰说：“你放心，红花谷里不至于连你们几个人的武器都没有。”

易小刀想想也对，转向天刀，说：“师父，您看……”

天刀早已低头在沉思，此时抬起头说：“这事还是请依兰小姐和杜十一娘联络一下吧。”

“好。”依兰点头说。

天刀环视众人，说：“大家立即收拾东西，丑时出发。叶儿，你去给易儿和依兰小姐准备点吃的。”

“是。”

147 决不后悔

147 决不后悔

夜色如水。

易小刀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夜晚的宁静。

宁小刀有点生气，不理易小刀，独自回房间去睡了，离丑时还有四个小时，应该还可以好好睡一觉。

但易小刀却毫无睡意。武器的事被搞砸了，后果无法预料。虽然依兰信誓旦旦红花会可以提供武器，但是她们提供的武器哪有师父自己选购的称手。而且，杜十一娘能不能拿得出这些武器还是个未知数，还要等依兰跟杜十一娘电话确定才行。

“咳。”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咳。易小刀回头一看，依兰正站在身后。

“怎么样？”易小刀坐起来问。

“妈妈已经答应了，而且，她想让你们直接去红花谷，这样力量更集中一些。”依兰说。她刚才已经用铱星电话与杜十一娘通过话。

美国的铱星电话在上个世纪末，曾经风光了一年，因为它开创了个人卫星电话的新时代，不论你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过66颗铱星连通任何地方的铱星电话终端。但是，由于高昂的购机费和通话费，使得铱星公司在一年之后宣布破产。铱星，就像一颗流星般，美丽绝伦，但转瞬即逝。几年后，铱星公司得到神秘注资，起死回生，但是由原来的商用变成了军用，以配合美军在世界各地的行动。不过为了对付每年数亿美元的铱星维护费用，铱星公司也发展了一些特别的客户。由于军用之后的铱星系统加强了私密性，最大限度地避免监听可能，得到了国际性的黑道组织的青睐，这些组织，就成了铱星电话的客户。

“红花谷又要破戒了。”易小刀说着倒在摇椅里。他知道杜十一娘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那就是利用他们确保红花谷的安全。如果他们住进红花谷，泰信家族就再也休想打红花谷的主意了。不过他当然不会揭穿。

“我已经跟天刀前辈说了。”依兰说着，斜倚在葡萄架的柱子上，瞟着易小刀说，“不知你到时要怎么解释？”

“解释？”易小刀说，“我解释什么？”

依兰转过目光，说：“你不要说，你跟百合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易小刀问：“你什么意思？”

依兰双手抱在胸前，说：“你在美国有一个女朋友，在红花谷有一个红颜知己，在这里又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师妹。最主要的是，小师妹和红颜知己马上就要见面了，你不需要解释吗？”

易小刀两手一摊：“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现在，保命才是最主要的。”

“不管你怎么想，你应该知道，百合姐对你是真心的。她平时在我们面前，总是大姐大一样，严肃，不苟言笑，只有在你面前，她才像个小女人。易小刀，不要伤害喜欢你的女人，那样会给她带来无止境的痛苦。”依兰说。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喂，你似乎很多感慨啊？”易小刀看着依兰说。

“没有！”依兰摇摇头，坚决地说。

“你说的话，还想是过来人一样。”易小刀随口说。

“我说了没有！”依兰冷冰冰地说，然后转身走了。

“难道真的被我说中了？她心里也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易小刀心里想着，闭上了眼睛。

刚刚感觉要睡着了，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易小刀的肩膀。

易小刀睁开眼，师父正站前身边。易小刀赶紧站起来，让天刀坐了下来。

天刀缓缓地坐了下来，说：“易儿，你有没有后悔过？”

易小刀说：“后悔什么？”

“你是后悔当初离开师门，结果却没有得到爱情？还是在后悔重新卷入黑道纷争，平静的生活再也没有了？”天刀说。

“师父，也许您当初说得对，劫难之后，我还会再回来。但是，这一切我都不后悔。这些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这都是我的命运，不管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我都不会后悔。如果没有经历劫难，我又怎么知道它会是劫难呢？”易小刀说。

天刀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了。今天我们离开这里，明天会怎么样，我们并不知道。也许我们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既然是我们选择的，我希望大家都不要后悔。”

“嗯。”易小刀点头。

天刀站起来，意味深长地拍拍易小刀的肩膀，进屋去了。

易小刀站在原地，看着夜空，怔怔地站了很久。

夜，有点凉了，易小刀准备回屋，甫一转身，便与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易小刀退开一步，说：“依兰？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后面？差点被你吓死。”

依兰此时正低着头，咬着嘴唇，秀眉紧蹙，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刚才肯定是走神才撞上易小刀的。

“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依兰抬头说。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很严重的事。

易小刀拉了拉衣襟，问：“什么事？”

依兰的眼睛盯着易小刀，蓝色的眼珠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芒，妩媚、销魂，带着异国情调。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红润而丰满，轮廓清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怦然心动。

“你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事？”易小刀有些局促地问。花组的首席杀手果然不同凡响，不用抛媚眼，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嘴唇翕动，就能让男人的某种激素加速分泌。

依兰似乎挣扎了很久，终于轻启朱唇，低声说：“百合姐已经前往南华了。”

“她不是还在休养吗？”易小刀问。

依兰转过目光，说：“南华的形势很急迫，再晚的话，我们的姐妹就性命难保。而甄氏兄弟的事情迟早也要解决，所以妈妈决定让刚刚复原的百合姐去南华，一方面负责营救自己人，另一方面主持暗杀甄氏兄弟的计划。”

“可是，甄氏兄弟抓了你们的人，摆明了就是想引你们上钩。你们去得越多，死得越多。”易小刀说。

依兰目光转向夜空，脸色冰冷，说：“既然是报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唉，十一娘真是太冲动了。”易小刀摇头叹息。

“那是因为她对九叔痴情一片，至死不渝。”依兰轻声说。听起来，她的话里意味深长。

不过易小刀此时并没有兴趣去打探她的过去，说：“你为什么把这事告诉我？”

依兰收回目光，说：“没有为什么，只是告诉你而已。还有三个小时，你也许需要休息一下，坐渔船长途旅行可不舒服。”

易小刀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坐进了摇椅里。

凌晨三点多。

夷南市的渔港码头。

七个渔民模样的人走上了码头。其中五个个子高大的渔民脸色黝黑，饱经风霜的样子，很明显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了。另外两个个子娇小的则一脸稚气，一看就知道是没出海几次的新手。

警方已经封锁了全部的机场和码头，这里也一样有警察在盘查。这个时间出海的渔船不多，这一行背着绳索，扛着渔叉的渔民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你们是华裕号的？”一个警察迎上来，指着离码头最近的一艘渔船问，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语。

“不是的，长官。我们是天佑号的，喏，就在那边。我就是船长。”为首的老渔民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说。

警察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桅杆，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什么“天佑号”三个字。

“证件呢？”警察伸出手。

老渔民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沓证件，一边翻一边说：“长官，您要什么证？这年头，做什么都要办证，出海打渔都得办一沓子证，我全带着，您看您要哪张您自己挑？”

警察看着那一堆脏兮兮的证件，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随便看了一眼，就让老渔民收了起来。

“天还没亮就出海，你不怕撞到礁石啊？”警察抱着双臂问。

老渔民呵呵一笑，说：“我在这片海上打渔打了四十多年了，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漩涡，我都记在脑子里，闭着眼睛我都能把船开出去。现在金融危机啊，做什么都难，谁不是拼了命赚钱，想早日渡过难关？你看我这俩小子，人还没长齐，也得跟着我出海了。早点出海，多打点鱼，多打点鱼。”

警察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多话，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他的眼睛扫过两个矮个子渔民，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看不出来。

一行人走上码头，找到事先准备好的渔船，起锚出海。

没多久，“天佑号”渔船就已经在广阔的大海上了。

船头上，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渔民迎着海风，靠在船舷上。

“我师兄去哪里了？”个子稍矮的一个大声质问。

“不知道。”个子稍高的冷冷地回。

“不知道？你这个居心不良的女人，你害得我们改变计划，漂在这大海上，你还把我师兄弄得不见了，快说，你跟他说了什么？他去了哪里？”

“我说过了，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更愿意告诉海里的鱼！”

“你有那个能力吗？”

“你——”

“宁儿，不要再闹了。”船舱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师父……”

“我们先跟随依兰小姐去红花谷，易儿办完事，一定会到红花谷去找我们的。”

“我不去红花谷，这个女人，谁知道她是什么居心？”

“……”

“师父？”

“……”

渔船静静地在海面上航行。

148 将计就计

148 将计就计

南华市。

廉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机上的图片，陷入深思。

“昨晚负责看守的人员在酒吧喝醉了酒，值班的时候被人打晕，警服被脱掉。这是五分钟之后，看守所内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王武说着，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从看守所的走廊里走过，一直微微低着头。

“从摄像头的角度，看不到这个人的面目，但从他身上的警服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个子比较娇小的人，警服显得很不合身，所以我们怀疑这是一个女人。因为，除了两个星期前被捕的那两个女杀手外，这个看守所里没有人值得他的同伙来冒这么大的险。”王武说。

“嗯，继续说。”廉杰看着视频说。

“随后，这个人被其他的巡视人员发现，立即逃脱了。”王武换过另外一张图片，“但是，在此人逃走的时候，看守所的另一个方向发生了爆炸。也就是说，昨晚进入看守所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巡视人员没有继续去追那个可疑的人，而是赶到了爆炸现场。从现场的图片可以看出，制造爆炸的人已经越过了看守所的围墙，在乔装成警察的这个人失手之后，他制造了爆炸，一方面想引开别人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他还想炸毁看守所房间的墙壁，准备救人。”

“如此看来，这伙人真的是来就那两个女杀手的？从他们行动的周密和果断来看，他们是势在必得了。”梅盛林说。他现在已经接替了牛寿通的位置。

“看守所的保卫工作肯定无法阻挡这些人，我看，我们有必要把那两个女杀手转到市监狱去。”王武说。

“但是案子还未审理，按规定只能关在看守所。”梅盛林犹豫着说。

“但是监狱的坚固程度和安全保卫措施都要完善得多，要是不转移，一旦被这些人得手，那时是不能把责任推到‘规定’上的！”王武说。

面对下属的这种语气，梅盛林竟然没有发火，这就是他的性格。“这个还是由廉厅长来决定。”

廉杰此时用食指在脸颊上画着圈，缓缓地说：“你们只是关注怎么阻止他们救人，却没有关注他们为什么救人。”

“为什么救人？”王武疑惑地说，“当然是因为他们是同伙。”

“不，我说的是，他们为什么到看守所来救人，而且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廉杰说。

“我认为他们是不惜一切，势在必得。”梅盛林说。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完全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杀掉看守人员，或者拿着冲锋枪从正面攻进去。他们都是红花会的杀手，如果他们这样做，只要有五个人，就很有可能成功，并且能成功逃离南华。”廉杰说。

“看来他们并没有五个人。”王武说。

“这是一个方面。”廉杰换了个姿势，说，“但是我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从看守所救人。”

“我知道了！”王武灵机一动，大声说，“你是说，他们人手不够，所以故意制造要从看守所救人的假象，迫使我们将嫌犯转移，然后他们在转移途中下手，这样便可以更少的人手，获得更大的成功几率？”

“对！”廉杰点头说，“这一招叫做‘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必转移嫌犯，而是加派人手到看守所，对方自然无计可施。”梅盛林说。

“这当然是一个方法。不过，不是最好的方法。”廉杰说，“首先，敌明我暗，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也许会趁着半夜的时候动手。其次，一旦他们发现看守所的防备加强，必然会调派更多的杀手前来南华。那时，不仅看守所守不住，而且，很可能给南华的社会带来严重的治安问题。”

“唉，转移不是，不转移也不是。廉厅长，还是你来决定吧。”王武说。

“嗯。”廉杰一边思考着，一边点头，“既然他们用计，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王武和梅盛林同时竖起了耳朵。

“对，我们就按照他们的如意算盘，安排转移。你们马上去调派最精锐的警察队伍，负责此次押解！”廉杰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是！”王武说。这样布下重兵，只等嫌犯的同伙出现，便可一网打尽。

南华市监狱位于南华市的东边关外，出东湖区还有二十公里。监狱位于群山之中，三面都是茂密的陡峭高山，一面是十几米高的悬崖，悬崖下面就是大海。监狱只有一条公路通向外面，公路在山腰上环绕，下面就是几十米、上百米高的山谷。

此时，在公路进山没多远的一处山腰上，离下面的公路不到一百米的草丛里，两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子坐在一块石头上，一人抱着一支狙击枪，眼睛看着从远处延伸而来的公路。

这是一个绝好的位置。这里正是一个山腰上的拐弯处，公路从前面的一个山腰上拐一个弯，转过来，然后在转一个弯，才到了这个山腰。从这个位置看去，车子在对面山腰上出现后，就一直在视线之内，直到藏身之处下方的公路。而且，这一连串的弯道，使得车速不可能很快。加上现在时间早，视野良好，选择这里作为狙击点，真的是天时地利。

想到南华的警察这么容易就上当，百合不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上次在南华，乔正林抓不到她真是不足为奇。

“百合，听到吗？”耳机里，传来杜鹃的声音。

“听到。”百合朝身边的丁香使个眼色，压低声音说。

“目标出现。三辆警车准备出发。”杜鹃说。她一直在看守所的附近，此时正在距离看守所不远处的一座楼房的楼顶，用望远镜观察着看守所大院里的动静。

“确定人在车上？”百合问。

“确定。我看见了。”杜鹃说。

“很好。”

“等等。我现在看不见了，警车到了门口，围墙挡住了我的视线……”杜鹃突然说。

“什么？你再仔细看看。”百合心中一惊。

“看不见……哦，看见了，他们出来了，还是三辆车……”杜鹃松了口气。

百合也跟着松了口气。“剩下的交给我们了。你准备车辆来接应我们。”

“是。他们已经离开看守所，上了大路了。嗯？”

“又有什么事？”百合问。

“又出来一辆小车，之前没看到的。”杜鹃说。

“你亲眼看到玫瑰和茉莉在前面的车上？”

“我看到她们上车的，除了中间被围墙阻挡的几秒钟——”

“不用管它，你没有时间了。赶快开车过来，小心别被警车发现了。”

“是。”

中间的警车上，廉杰眯着眼靠在后座上，脑海里想象着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场景。

车队已经离开主要公路，拐上了进山的公路。

“先遣队到了目的地了吗？”廉杰睁开眼睛问。

“应该快了。”王武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不要‘应该’，要确切的。”廉杰说。

“是，我马上联络。”王武说，然后拿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到哪里了？”

“五分钟后到达目的地！”电话里传来回答。

“好，最好是抓活的。”王武说着，挂了电话，朝廉杰说，“他们马上到目的地了。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在那里伏击？”

“我说小王啊，知道干警察这一行，为什么那么讲辈分、讲资格吗？”廉杰觉得胜券在握，于是放松心情靠在椅背上。

“呵呵，不知道。”王武笑着说。他知道廉杰这样问，接下来就有话要说，而且说不定还是金玉良言。

果然，廉杰露出笑容，说：“理论与实践，一直是相辅相成的，但也永远都是矛盾的。破案抓贼这种事，更是如此。为什么一个刚毕业的高材生，还不如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老警察吃香？警校里学的永远都只是理论，理论再多，也代替不了实践。我问你，如果你是前来劫车的杀手，你会选在什么地方下手？”

“我？我会选在闹市区，闹市区车多人多，先制造一起交通事故，堵住警车，然后救人，如果发生枪战，场面会更加混乱，也更利于趁乱撤离。而且路人多，警察开枪还击时也有所顾忌。要是伤到几个路人，或者炸掉一辆汽车，警察势必会分心去救人、维持秩序，就更利于逃脱了。”王武说。

“对，你说得很有道理。”廉杰说，“在闹市区劫车救人，肯定很热闹，场面壮观，惊险刺激，而且随处都是人质。但是，那是黑社会才做的事。一群流氓无赖，一伙亡命之徒，才会做这样的蠢事。对于杀手来说，绝对不会这样做。”

“杀手也是黑社会。”王武说。

“但杀手是黑社会中的精英。”廉杰说着，换了个姿势，“所以对付杀手，就得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问题。如果我是杀手，我不会选在闹市区下手，因为首先喜欢制造大场面的只有低级的黑社会团伙和恐怖分子，杀手只喜欢低调，现场多一个人，他们就多一份被别人记住的危险。其次杀手不是变态杀人狂，他们杀人的目的性很强，就是为了钱，没有钱，再该死的人他们都不会杀，更不愿意背上屠杀平民的骂名，那不符合杀手的职业道德和切身利益。同样，他们救人的目的性也很强，只救要救的人，绝不会节外生枝。第三，从撤离的角度来讲，一般人会以为人多的地方方便趁乱逃脱，但对于专业的杀手来说，他们不仅自身能力超强，而且会有非常详细的撤退计划和完备的撤离工具，所以对他们来说，没有外人干扰的偏僻地方更便于他们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这么说，你认为他们会在山路上下手？”王武说着，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不禁微微抖了一下。这里已经进山了，下面就是几十米高的山谷，虽然树木郁郁葱葱，但是车子要是冲下去，树木可挡不住。

“不用担心。”廉杰看出了王武的紧张，轻松地说，“我已经看过地形图，进山后的第一个最佳的下手地点，就是前面的山头。视野开阔，老远就可以看到进山的车辆，而且一连三个弯道，车速很慢。山头树木稀少，但是背面却是丛林，如果不能从公里撤离，那么进入丛林之中，很难被人发现。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啊？那……那我们……还继续开？”王武说。

“当然继续开。不过，在我们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前，他们已经进入我们的包围之中了。”廉杰自信地说。

“先遣队的任务就是围捕他们？”王武问。

“对，我们用车队引得他们前来埋伏，然后派人进行围捕，就算抓不到人，也可以完全打乱他们的计划。”廉杰说着，抬腕看了看手表，透过车窗朝远处的山头看了一眼，说，“先遣队应该马上到了，放慢车速，以防万一。”

“是。”

149 计中之计

149 计中之计

山头的草丛中，隐约可见黑色人影趴在地上。

带队的警察做了个手势，十几个猫着腰的警察直起身来，举着手枪冲了上去，同时七嘴八舌地喊：

“警察！”

“不许动！”

“放下武器！”

但是草丛中的人影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睡着了？

为首的警察使个眼色，资格最浅的一个警员奉命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发现一件黑色衣服趴在石头上。

“头儿，没人。”警员大大舒了口气。

“没人？”为首的警察顿感一阵凉意袭遍全身。难道是陷阱？

他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枪，朝着几处可能隐藏有杀手的地方瞄了几下，最终确定没有人想杀他们。

他抬手打开耳机，向王武报告：“没人。”

“没人？”廉杰一听，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怎么会没人？自己安排了这么大的场面来押解犯人，为的不就是“泄露”这个绝密消息吗？犯人的同伙怎么可能这么迟钝，这么大的消息都没及时了解到？将计就计要是少了他们的配合，怎么演下去？

“……只有一件黑色紧身衣。”王武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转述。

这次廉杰真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没按捺住。因为他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犯人的同伙不仅来了，而且知道了他的计策，现在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他立刻想到了犯人真正所在的那辆车。

“掉头，掉头！快掉头！”廉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喊到最后一句，已经声嘶力竭。他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这里掉头太危险了！”王武看着左边几米外的悬崖，紧张地说。

“快掉头！这是命令！”廉杰大吼。

“好，掉头，掉头。”王武看到廉杰恼羞成怒的模样，不敢再有任何违逆。

三辆警车在半山腰玩了一把走钢丝，费了五分钟，王武才把车掉过头，自己已经一身冷汗了，车子往路边走的时候，就感觉悬崖已经到了脚下，完全看不到路面，只能凭感觉。

刚一掉过头，也顾不上等另外两辆车，王武一踩油门，逃离鬼门关似的朝来路开去。

就在这时，车外响起了一片奇怪的声响。

“咔——咔——呼——”

王武只看着前方，不知发生什么事。廉杰把头凑到窗玻璃往外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一棵大树从公路上方的山上直挺挺地倒下来。

“刹车！”廉杰大喊。

王武不明就里，一脚急刹车，自己几乎趴到方向盘上了。

车还没停稳，那棵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大树“噗”地一声倒下了，树干没有与树根断开，所以刚好把公路横着拦断，树冠已经超出路面，悬在公路外侧的悬崖上，颤巍巍地。

“唰——”

树根处的泥土顺着斜坡滚落下来，撒在路面上。

王武在拦路树前堪堪刹住车，没有撞上，刚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怪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咔——咔——呼——噗——”

从刚才倒下的大树开始，紧挨着的大树像是集体自杀一样，相继倒下，而且倒得很规矩整齐，不歪不斜地横在路面上，短一点的树干无法横过路面，树冠就倒在路面上，原本就不宽的路面顿时被完全掩盖了。

在廉杰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连十多棵大树依次倒下，整齐划一。再看路面，已经只剩下一片葱翠的树枝树叶，中间夹着几根粗粗的树干。整条路被封死了，三十多米的距离，别说车，就连人都钻不过去了。

这是个阴谋。廉杰突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不仅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失败，甚至觉得自己的性命都无法自己掌握了。确实，只要对方再多等几秒钟，就可以将他的车淹没在树干下，呼啸着倒下来的树干，将会毫不客气地将这辆日本越野车压扁。只是对方不想要他的命而已。

“那里有人！”后面车上的警察喊。

廉杰他们的车离倒下的大树太近，树枝树叶挡住了视野，后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些，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公路上方的树林里跑了过去。

廉杰打开车门，在车轮上一踩，站到了车前的引擎盖上。越过眼前的树枝，他也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但转眼就消失在树丛中。王武掏出手枪，已经找不到目标了。

廉杰也看清楚了这些树倒下的原因，在树根处，它们已经被锯断了十分之九，只剩下朝着公路这一面的十分之一没有锯断，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推，这些树就会朝着公路倒下。而刚才的那个人影，显然就是布置这一切的人。

“怎么办？”王武收起手枪，问道。

廉杰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一堆树枝，跳下车来。

“穿过去！”

廉杰说着，回到车上拿起自己的佩枪，朝密密层层的树枝走去。

事情做起来并不如想像的那么困难，穿越这堆树枝也是一样。看起来密密层层的树枝，其实还是有空隙的，尤其是树干横在公路上的，在路边的内侧，树干与路面之间有着很大的空档，侧一下头就走过去了。树冠倒在路面上的，用手拨开枝条，踩着树枝间的空隙，也可以走得过去，只是那些树叶树枝不时会抽到脸上，留下几道隐隐的血印子。

廉杰一马当先，手脚并用，在树枝间快速穿越着，一双大手以菲尔普斯的姿势把树枝朝两边分开，然后双腿以刘翔起跑的姿势蹬地，身子成三十度角朝前冲锋。树枝抽打在脸上、手臂上，他都没觉得疼痛。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尽力阻止即将发生或已经在发生的事，降低损失。

三十多米的路程，在平地上冲刺只需要几秒钟，但现在廉杰花了十分钟，才终于走出这片人造的丛林。

看着前面平整的水泥路面，廉杰多少恢复了一点信心。但是车子已经被这片丛林阻隔开了，前面的路只得靠双脚了。

廉杰整了整枪套和裤腰，然后朝来路上飞奔而去。当王武跟着钻出树丛时，廉杰已经跑出两百米了。王武没敢停下来喘气，摸了摸枪还在身上，赶紧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廉杰这样追出两公里，终于看到了前面的那个身影，看来刚才他在穿越树丛时，那个人在山上穿行也费了不少工夫。那人也回头看到了廉杰，但是距离太远，廉杰没有看到他的模样，不过他已经隐约猜到那人的身份，很可能就是与乔正林交锋多次的易小刀。

廉杰掏出手枪，瞄了一眼，目标太远，自己的双手又抖个不停，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浪费时间的过程，连“站住”都没喊，省点力气跑快点。估摸着还有两百米，廉杰加快了步伐，长途的追赶让他体力消耗巨大，但是看到目标就在眼前，他顿时又觉得充满了力量。

追出了一公里，两百米变成了一百五十米，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但廉杰要想追上，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前面是一座桥，横跨在两个山头之间，长约一百米，下面是一百多米深的山谷。

廉杰离桥头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易小刀已经刚好过了桥。然后廉杰看到易小刀停了下来，站在桥的另一端，回身等着他。

这让廉杰有点惊讶，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小跑变成了走步，慢慢地朝桥头走去。

五十米的距离，他走了两分钟，一边走，他一边盯着桥对面的易小刀。虽然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双方无法看清对方的眼神，但都可以隐约感觉四道目光在桥的上方交锋。

越往前走，廉杰的脚步越慢，因为易小刀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趁着这两分钟，他已经调整了呼吸，基本可以保证手臂不颤抖，一百米的距离上，击中目标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但易小刀的反常行为让他不敢再往前走，他停在了桥头。

这是一条直通监狱的专用山路，没有别的车辆，更不会有行人，所以公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一人占据桥的一端，都没有动。

廉杰的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不用想也知道是王武跟上来了。

果然，王武的声音响起来：“别……别……跑……站……站……住……”从声音可以听出他已经跑得快要断气了。

王武跑过廉杰身边，并没有停下来，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跑。这个小伙子真是敬业，明知敌人在守株待兔，自己还敢冲上去，不知他是急切地想立功，还是纯属运动惯性。

看到王武的举动，易小刀慢慢地抬起手，他的手里有一点亮光闪了一下。

廉杰眼神一动，喊道：“回来！”

但王武跑得都耳鸣了，没有听清楚，一边跑一边问：“啊？”

眼看王武就要跑出去二十米了，廉杰预感到不好，飞快地冲出去，想把王武拉回来。他猜到了易小刀手里那个反光的东西是什么。

易小刀也不敢再等待，拇指轻轻按下了按钮。

“轰——轰——轰——”

一声巨响，廉杰抓住王武往旁边一扑，耳边只听到山谷里久久回荡的响声。

抬头一看，眼前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桥面，更看不清桥对面的易小刀。

山风吹来，灰尘慢慢散去，廉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环境，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一百米长的桥面已经有五十多米不见了，而他们身前一米处，就是断裂的桥面边缘。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王武，或者这桥面不是钢筋水泥的整体结构，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和巨大的水泥块一起坠落在山谷里了。一百多米的距离，桥面落在谷底，看起来完全不像刚才在眼前那么宽阔，那么有安全感。

后面的警察陆续都跟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都是目瞪口呆。

廉杰抬眼朝对面看去，易小刀站在桥头，扬了扬手，然后转身悠闲地朝山外走去。

王武爬起来，顾不得拍拍灰尘，摸出手枪，瞄准了易小刀。但是廉杰按下了他的枪口。廉杰紧锁的眉头一直看着易小刀转过山头，消失在转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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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网络还未开通，周日没有更新，如果没有意外，今天下午补上。

150 美女计划

150 美女计划

公路上，一辆普通的白色丰田小轿车慢慢开了过来。梅盛林坐在副驾驶座上，机警地看着前面的情况。倒是开车的警察，一脸轻松。

“梅警官，你要相信廉厅长，比他聪明的罪犯还没有出生呢。”开车的警察说。

“他这招确实高明，但是，在安全到达目的地之前，还是要谨慎为上。”梅盛林皱着眉头说，还从后视镜看了看后排的情况。两个女杀手戴着手铐，坐在后座上，为了保险起见，她们的双脚也被绑上了，嘴巴被封住，加上前排与后排之间细密的铁丝网，以及防弹的车窗玻璃，她们要想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谁能想到我们调了包？再说，前面重兵开道，我们还担心什么？”开车的警察说。

梅盛林看了他一眼，不快地说：“专心开车！”

开车的警察不敢再说话，闭着嘴开车。

白色丰田转过一个弯道，梅盛林发现前面有一辆桑塔纳停在路中间，打着紧急停车灯。在公路的内侧，还有一块大石头。

“梅警官，前面有车。”开车的警车说。

“不要管，从边上开过去。”梅盛林谨慎地说，一边说一边摸出了手枪。

“不行，路面太窄，开不过去。”开车的警察说。

梅盛林眉头一皱，说：“停车。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丰田车停了下来，梅盛林握着手枪下了车。好像是看到后面有车来，桑塔纳里钻出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清凉的服装，露出白嫩嫩的手臂和大腿。

年轻女子恳求地说：“先生，我们的车抛锚了，能帮帮我们吗？”她一边说一边着急地走了过来。

这样偏僻的山路上出现一个妙龄女子，这让梅盛林大感蹊跷，于是冷声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女子走到丰田车前面，神情焦急地说：“我哥哥在前面的监狱服刑，我陪着嫂子去看他，没想到刚到这里，山上滚下一块石头，砸到轮毂上，然后就熄火了。你们是不是也去监狱探亲，带我们一程好吗？”

梅盛林狐疑地打量着她，她的表情确实没有问题，而且她穿的那么少，不可能藏有凶器，梅盛林有三分相信了。

“你的车上还有人？”梅盛林瞟了一眼前面的车。

“是的，还有我嫂子。在这样的地方抛锚，一个人影都没有，她都急哭了。拜托了，请帮帮忙。”年轻女子说，一低头看到他手里的枪，说，“你是警察吗？警察，快救救我们。”

梅盛林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朝前面的桑塔纳走去，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手枪。

走到桑塔纳边上，从打开的车窗可以看到车里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身穿一身黑衣，脸上泪汪汪的。

“小姐，我是警察，请你下车。”梅盛林说。

哭泣的女子抬起头，说：“我没有做什么啊，警察？”

“由于这是特殊路段，所以我们要进行例行检查，请放心。”梅盛林说。

哭泣的女子抬手正要打开车门，梅盛林的电话响起来了。

梅盛林右手握枪，左手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廉厅长？”

廉杰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小心！情况有变！易小刀出现了！”

“什么？”梅盛林大吃一惊。

但是让他更吃惊的是，哭泣的女子突然猛地推开车门，将梅盛林撞得一个趔趄。梅盛林顿时反应过来，将手机一丢，双手握枪，但是还没开枪，车里的女子已经跳了出来，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手枪立刻飞进了山谷。然后女子手里银光一闪，一把加装消声器的手枪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部。

与此同时，丰田车前的女子已经走到了驾驶室外，右手在背后一摸，像变戏法一样，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很小巧的手枪，指着开车的警察的脑门。

“你是自己下车，还是让我把你踢下来？”年轻女子红嘟嘟的嘴唇冷冷地说出这句话。

事出突然，眼看梅警官已经被制服，开车的警察哪里还敢反抗，乖乖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地上的手机还响着廉杰的声音：“喂？喂？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从公路上方的树丛里，走出一个同样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身材却是相当丰满。她提着一支狙击枪，看来她的任务是掩护，以及应对突然的变故。

黑衣女子也不说话，直接走到开车的警察身边，从他的腰间摸出手铐钥匙，打开丰田车的后座车门，将两个女杀手的手铐打开，解开脚上的绳索。

两个女杀手脱困，跳下车来，活动活动了手脚，然后拿起解下来的绳索，走到梅盛林和开车的警察前面，将两人绑了起来。

梅盛林看着眼前的女子，认出了她就是曾经大闹南华市的百合。此时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好像真的哭过一样，但眼神却是冰冷冰冷的。梅盛林不禁感慨这个女杀手不仅身手不凡，演技也是一流。

“委屈你了，梅警官。”百合说着，朝两个被救的女杀手使个眼色，两人会意，将两个警察丢进了桑塔纳里。

“你会后悔的。”梅盛林说。

百合理都不理，打开桑塔纳的后备箱，取出里面的两支狙击枪，转移到丰田车上。

自始至终，这五个女杀手互相之间都没有语言交流，但配合得非常默契。

刚刚做完这一切，公路的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女杀手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端起枪瞄准这个不速之客。只有百合一眼就看出了来人正是易小刀，但她的吃惊程度却不亚于其他人。

易小刀疾步而来，很快就走到车前，女杀手们也都认出了他，放下枪来。

“你怎么来了？”百合看到易小刀出现，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却努力装出冷酷的表情。

“还好赶上了，帮了点忙。”易小刀说。

百合心中一动，说：“你做了什么？”

易小刀说：“我把前面的桥炸了，廉杰那伙人是过不来了。不过，看起来你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早知道我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被人追了三公里。”

百合说：“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

易小刀跳到桑塔纳的后备箱上坐下来，说：“我要休息一下先。此地是不宜久留，我看廉杰的人很快就到了。别忘了那个家伙是有直升机的。”

这一句话提醒了百合，朝四个女杀手说：“快上车！离开这里！”

四人赶紧上车，留下副驾驶座给百合。

但是百合却走到易小刀跟前，说：“走，上车！”说着走到桑塔纳跟前打开了车门。

易小刀才坐下又要起来，有些不情愿地跳下来，说：“你还是跟她们一起吧。赶紧想办法离开南华，一旦廉杰回到市内，你们就插翅难飞了。我一个人拉着这两个警察，可以吸引警察的注意力，他们也不敢开枪。”

“那你呢？”百合关切地说。

“我自有办法。没有你在旁边碍手碍脚，我应付他们游刃有余。”易小刀不忘揶揄百合。

百合果然生气，砰地关上车门，一句话不说，黑着脸上了丰田车。

丰田车掉头朝山外开去，易小刀坐进桑塔纳，休息了一会儿，等到腿不再抖了，才发动了汽车，然后小心地掉了头。

“易小刀，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后座上的梅盛林开口说。他也算是和易小刀打过交道，知道易小刀一出现，这事十有八九警方又要输。

易小刀看了一眼后视镜，说：“对不起啊梅警官，本来是只有警察捆别人的，今天是非常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梅盛林打断他的话：“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易小刀说：“你可以这样认为，我是误交损友，害得我常常跟警察作对，其实我是个好市民。这点乔警官都是同意的。这次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南华，其实只是想救被你们抓起来的那两个杀手而已，救走她们，我马上就消失。”

“哼！你认为你是良好市民？跟警察飙车、枪战，炸车、炸桥，这样还是好市民？请问什么才是坏市民？”梅盛林说。

易小刀说：“其实这些都是误会，我的本意绝非如此，都是被形势所迫。我只能尽力不伤及无辜，不伤及警察。这些本来只是我与黑道组织之间的事，我还曾指望警察来帮我解决问题，没想到你们警察一插手，反而把我逼得跟你们为敌。这真是冤枉我了。”

“这些你跟我说没有用，你要真是好市民，不小心犯了错，你就应该去自首，然后把这些跟法官说，他们一定会秉公处理。”梅盛林说。

“算了，梅警官。只要甄治国还是南华市长，法官们就没法秉公，我自首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你别幻想说服我了，还是好好祈祷等下廉杰的直升机不要朝我们的车开火吧。”易小刀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会让你再跑掉的！”梅盛林说。

“等你有机会把我绑起来的时候再说吧。”易小刀说。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廉杰的直升机果然已经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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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一直打不开纵横的网页，打开其他网页没问题，不知为什么。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151 出手相救

151 出手相救

“停车！马上停车！”

廉杰在直升机上喊话。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听起来很有气势，完全不像半个小时前的狼狈样。

易小刀充耳不闻，只是认真地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山路，将车速开到了一百二十公里。在北环路上，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并不难，但是在这样九曲十八弯的山间公路上，开到一百二十公里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胆量。

百合的车早已不见踪影，就算被发现，不知情的警察一看车牌还会以为是自己人。所以易小刀不必再担心她们，只需管着自己就行。

这是一辆普通的桑塔纳，不是夷州岛那辆改装过的桑塔纳，开到这样的速度，易小刀不仅感觉车身飘得严重，而且震动厉害。有几次在过外弯道时，车轮几乎是贴着路基过去的，稍稍在往外偏离十厘米，桑塔纳就将翻进山谷之中。

梅盛林坐在后座，犹如坐过山车，惊险、刺激，加上被绑得严严实实，双手无法使用，所以在后座上被抛来抛去。天上还有一架直升机，不知什么时候不耐烦，就会朝这辆车开火。

“噗噗噗噗……”

梅盛林的念头刚刚闪过，直升机的机枪已经响了起来。子弹打在路面上，水泥碎屑纷飞，沉闷的响声一下下敲在心坎上，随便一颗子弹穿透车顶，打在头上，就得一命呜呼。

“梅警官，我看你有必要给廉杰打个电话。”易小刀说着，跑过来一个手机，正是梅盛林掉在地上的手机。

“我看你还是停车投降吧！”梅盛林说。

“OK，不打就算了，我的命没有你的命值钱，我不在乎。”易小刀无所谓地说。

话音刚落，又一串子弹打下来。看来廉杰现在还是警告，子弹没有打中车身，只是打在车前的路面上。

易小刀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方向盘，开F1一样开着哗哗作响的桑塔纳。

梅盛林看到易小刀拼命的模样，心里不禁打起鼓来，要是这样被自己人打死，真是太窝囊了，就算廉杰不开枪，易小刀这样疯狂地开车，桑塔纳迟早要被他颠得散架，结果还是车毁人亡。

想到这里，梅盛林摸到手机，按下了回拨键，拨通廉杰的电话。

“廉厅长，我是梅盛林。我现在在易小刀的车上，是一辆黑色桑塔纳，请派地面力量拦截！”梅盛林大声说。因为双手被绑，不能把手机贴近嘴巴，只能扯着嗓子吼。他特意提到了地面力量，就是委婉地请廉杰不要在动用空中武器了。

车里的声音很大，根本听不清话筒里廉杰到底怎么说，梅盛林抖着手去按免提键，刚好车子过了一个弯道，手机被摔到座位下面去了。

直升机还是跟得很紧，在山头之间穿来穿去，但是已经不再开枪了。

一块指示牌出现在路边，前方五百米隧道。

易小刀松一口气，有隧道就可以躲开直升机了。于是加快了车速，朝隧道口狂奔而去。

廉杰在直升机上也早已看到隧道，命令驾驶员抬升高度，越过山头。正在此时，廉杰听到“当”地一声，直升机跟着震了一下，好像撞到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廉杰问。

“有人！”驾驶员一边全力抬升，一边紧张地说，“有人朝直升机开枪！”

“马上还击！”廉杰说。竟然还有人敢攻击警方的直升机，真是不想活了。

“不行！对方是狙击枪，而且是攻击螺旋桨，我们已经中枪，还击太危险了！”驾驶员说。

“那还不赶紧飞远！”廉杰大叫。他知道一个出色的狙击手，瞄准螺旋桨射击，只要几颗子弹就可以打下一架直升机。

但是紧跟着第二颗子弹也击中了螺旋桨。震动之后，驾驶员已经发现螺旋桨有些松动，如果再被击中一次，就必须马上降落，否则就有坠毁的危险。

易小刀也发现了隧道上方有人在朝直升机开枪，不由得减慢了速度。难道百合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后面，才半路停下来狙击直升机？这真是太没脑子了。

“砰！”第三颗子弹准确地命中直升机的螺旋桨。

螺旋桨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转起来，但可以看出来转速慢了很多，而且松动厉害。

“必须马上迫降！做好跳伞准备！”驾驶员说。

廉杰气得半死，但也不敢大意，和后面的两个警察赶紧背好降落伞。

幸而直升机离开公路并不远，此时驾驶员乘着螺旋桨还没有停转，掉头朝山腰的公路飞来。直升机已经有些失控，想喝醉酒的蜻蜓，摇摇摆摆地朝公路靠近。

驾驶员紧张得浑身冒汗，不单是直升机有撞上山腰坠毁的可能，更重要的是直升机上还有廉杰。

易小刀也跟着捏了一把汗，他跟警察没有仇，可不希望目睹警察的直升机坠毁。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车来，而是继续朝隧道开去。

突然，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隧道上方跑了下来，陡峭的山坡上，那个身影非常灵巧，很快就到了隧道口。

易小刀一脚刹车，将车停住。

“依兰？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易小刀从车窗探出头，问道。

“无事路过。”依兰说着，绕过车头，准备坐进副驾驶位。

“等等。”易小刀说，“后座上有两个警察，你帮我把他们拖下去。”

此时，后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直升机成功迫降在公路上，但远远看去，损毁不轻，不知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易小刀打开车门走下来，将梅盛林两人的绳索松开，说：“梅警官，我想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救你的上司吧？再见了！”

易小刀说着，回到车上。依兰一直拿枪对着梅盛林，慢慢退到车边，上了车，易小刀一踩油门，桑塔纳呼啸着冲入了隧道，消失在梅盛林眼前。

穿过隧道，就到了主要公路上。

易小刀一边开车，一边问依兰：“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依兰将狙击枪放到后座的座位下，冷声说：“我把你师父他们送上了去泰国的飞机，你师父不放心你，就让我来接应你。”

“是吗？那他们怎么办？他们可不知道红花谷在什么地方。”易小刀将车速降到八十公里，以免被摄像头拍到，或者被交警拦下。

“我已经跟妈妈说了，她会派人到曼谷机场接机。”依兰说。

“对了，你刚才看到百合她们吗？”易小刀问。

“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和她们见面了。”依兰简短回答。

“我们连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都不知道，怎么见面？”易小刀说，“大家还是各自想办法离开南华吧。现在这里不仅是甄氏兄弟的地盘，还有廉杰这个猎人，很难对付的。”

“是吗？”依兰不置可否地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易小刀寻思了一会儿，自己在南华的朋友只有陈浩一个，但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找他，要不还不害死他。另外可以相信的就只有酸菜鱼了，可是现在自己是在逃难，找谁谁倒霉。“无钱休入众，遭难莫寻亲。”千古名言哪。

“现在能去哪里？找蛇头，想办法离开南华。”易小刀说。

“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南华。”依兰说。

“为什么？”易小刀不解，“难道等廉杰来把你们都抓回去吗？”

“那你先走，我还有事要办？”依兰说。

“什么事？”易小刀问，“你不会想顺便去暗杀甄氏兄弟吧？”

依兰不语，多半是被易小刀猜中。

“我可告诉你，就凭你们五个，不，六个人，要对付甄氏兄弟，我一点都不看好。而且别忘了后面还有一个廉杰，随时都会抓住你们。别搞得到时要派人来救你们几个奇+shu$网收集整理。”易小刀说。

“谢谢你的忠告。送到我酒店，你就可以走了。”依兰冷冷地说。

“你还是要去？”易小刀侧头问。

依兰不再说话，目光冷峻地看着前方。十一娘没有说错，这个蓝眼美女才是红花会的第一冷酷人物，就算自己曾经救过她的命，她说话还是不带半点感情色彩。

“好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易小刀无奈地说。

依兰一听他的话，冷峻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盯了他好几秒，才吐出一串冷得要结冰的字：“果然都是男人！”

易小刀不解，问：“什么意思？”

依兰却再也不出声了。

易小刀将车开进东湖区的一家连锁酒店，这种房价低廉的酒店只要有钱赚，是不会登记客人的证件的，不仅为那些买春的男人提供了比较经济的场所，也为一些黑道人物提供了栖身之所。

易小刀将车开进停车场，依兰走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吉他盒，将后座的狙击枪装进去，背上吉他盒走进了酒店大堂。

易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依兰见易小刀跟上来，也不动声色，径直去服务台开了一间房，然后上楼去了。

易小刀本想阻止，但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酒店入住的高峰期，人多眼杂，易小刀不敢开口，只得垂着头跟在依兰的身后，深怕被别人认出来。

依兰仿佛不知道易小刀跟在后面一样，上了十一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走了进去，却没有关门。

易小刀原本打算劝说依兰离开这里，但走道上有房客走了过来，易小刀只得跟着进了房间。

152 屈辱往事

152 屈辱往事

“依兰，我说……”

易小刀关上房门，站在进门处，正式开始说服依兰的工作。他虽然今天第一次和廉杰正面交锋，但他完全相信廉杰的实力只会比乔正林高，不会比乔正林低。在廉杰的严密监控下，要想刺杀保镖成群的甄氏兄弟，难度几乎不亚于刺杀某个小国的总统。凭她们六个女人，要杀甄氏兄弟，根本不可能。

杜十一娘虽然报仇心切，但也不能这样不顾杀手的死活，做无谓的牺牲。易小刀劝不了杜十一娘，但他希望这些女杀手不要那么愚忠，不要命地去做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用说了，这是计划，不是我临时的决定。”依兰说。她将吉他盒随手丢在床上，打开窗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不是说来南华是接应我吗？现在我安全了，百合也已经救到了你们的人，任务完成了。”易小刀说。

“救人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杀人才是主要任务。”依兰看着窗外说，“我根本就不是来接应你的。”

“好吧，你告诉我百合在哪里，这个任务是她负责的是不是？我去跟她说。你们的这个任务根本就是送死！”易小刀压低声音吼。

依兰转过身来，背靠在窗台上，说：“易小刀，如果你怕死，你完全可以视而不见。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没有必要站在这里。现在请你出去！”

易小刀上前几步，走到房间中央，说：“你是杀手，你应该知道，不怕死不等于送死。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你们的生死也跟我无关，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死得糊里糊涂，毫无价值。”

依兰冷笑一声，说：“你的师父和同门都在等你回去，但是，不会有人等我们回去。你去找百合吧，也许她会跟你回去。”

易小刀说：“你太悲观了——”

“我没有悲观！”依兰突然冲易小刀大吼，“我活着时不会有人关心，我去死也不会有人陪我！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在乎我！”

“你……”易小刀面对依兰突然而来的吼叫，一时有些失措。

依兰却还不过瘾，几步走到角落的冰柜前，打开冰柜，拿出两听啤酒，啪地打开其中一罐，凑到嘴边，一仰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将一罐啤酒喝了下去。

易小刀不明就里，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出手阻拦，只能看着依兰的喉咙不停地上下鼓动。

依兰终于喝完一罐啤酒，也许是啤酒冰过的缘故，她的语气更是冷酷：“我不想再看到你！出去！”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以致于易小刀都差点被她唬到。易小刀退到门口，但没有开门出去，只是站得远远地，看着依兰继续喝酒。

第二罐啤酒喝下去，依兰斜了易小刀一眼，然后拿出第三罐，在窗边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易小刀看看气氛缓和了一些，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依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啤酒递了过来。也许是喝得太急，她似乎有点醉了。

“我不喝酒。”易小刀说。

“哼！”依兰冷笑一声，拿回啤酒，“不喝酒的男人。”

“对一个需要时刻保持冷静的人来说，酒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易小刀看着依兰说。

“当你不需要冷静的时候，酒就是好东西。”依兰眯着眼睛看着易小刀说，“汉语有句古话，‘一醉解千愁’，不是吗？”

易小刀知道依兰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情堵得慌，才会在这个时候喝酒的，于是说：“汉语还有句古话，叫做‘药能医假病，酒不解真愁’。”

依兰一时无语，看着易小刀足足有几秒钟，才一仰脖子喝下一大口酒，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花组杀手不会像我这样的。”

“有一点。”易小刀说。

依兰真的是有点醉了，砰地将啤酒罐放在桌子上，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是花组杀手吗？”

易小刀看这架势，依兰要酒后吐真言了，难道她也和爱丽丝一样，心中压着很多心事，却找不到人诉说？

“不知道。”易小刀不动声色地配合着。

“其实，我以前一直是玉组的……”依兰借着微醺的酒劲，开始喃喃说起来。

在四年前，也就是依兰十九岁的时候，她还是玉组的第二号杀手，地位仅次于百合。但是和玉组的其他杀手不同的是，依兰性格开朗，爱笑，与红花谷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好，甚至对玉组成员普遍有所抵制的花组杀手，依兰也和她们相处融洽。

依兰来自白俄罗斯，长相甜美，身材匀称，宝蓝色的眼睛非常迷人，丰乳肥臀，是红花会的第一号性感尤物。所以，虽然身为玉组杀手，她的气质却似乎更适合做一个花组杀手。也因为这点，玉组大姐大百合心中对她有些不满。

人生的转折出现在依兰十九岁的时候，那年夏天，去美国执行任务的依兰在夏威夷结识了一个英俊的青年。虽然身为杀手，时时都要提醒自己不能动感情，但是，青春年华的依兰还是没有敌得过春心萌动的诱惑，一眼就爱上了那个英俊青年。

他是一个流浪歌手，为了自己回归田园、回归自然的音乐梦想，他曾创作了很多歌曲，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赏识。最后，就变成了流浪歌手，在大街上随便翻唱几首别人的歌曲，赚得路人的几块美金，然后去田野、海边，弹唱自己那些赢不到施舍的歌曲。

因此，依兰爱上他肯定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骨子里的浪漫气息和他那纯净的梦想。依兰那时已经很有钱，她想帮助流浪歌手出唱片，不管卖得好不好，这是他们的梦想，一个纯净的、浪漫的梦想。

第三天，在简陋的汽车旅馆里，流浪歌手为依兰弹奏了一曲专门为她创作的歌曲。虽然她根本听不出其中包含了什么样的情绪，但她坚信那里面有他对她最深厚的感情。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保存十九年的处子之身给了他。原始的、狂野的、回归自然的交媾之后，她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对依兰来说，幸福太过短暂。一天后，她执行任务，被目标发现了，她跑回了汽车旅馆，因为她舍不得流浪歌手。目标的手下追来，她一人独斗四名大汉，在小房间里的所有摆设都被打烂之后，她终于被制服了。

期间，流浪歌手一直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吓得浑身颤抖，别说帮手，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随后，目标耀武扬威地出现了，见到衣衫褴褛的依兰，顿时色心大起，在手下的帮助下，将依兰按在床上，强行奸污了。

依兰早已习惯杀手的生活，生死已经置之度外，但这种凌辱却是她永远也不想遭受的。她向流浪歌手求救，这是只要他说一句话，她就能原谅他，因为她也知道流浪歌手根本救不了她。但是让她绝望的是，流浪歌手已经吓得失声，看着她被奸污，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目标都不屑于去对付这样的男人，嗤笑一声，拉上裤子走了。房里的四个手下轮番上阵，各自在依兰的身上发泄了一番，直到她的下身大出血，等在外面的大汉们才没有进来了。

她没有死，但心却死了。流浪歌手看到她饱受凌辱的身体，再看看她冰冷的眼神，踉踉跄跄地走了。

当她被前来接应的同伴发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所幸保住了性命。

但是，这样一来，她的耻辱就再也无法掩盖。辗转回到红花谷，她的名字已经被归到花组了。

玉组花组的划分是很严格的，只要有过性生活，就被划到花组，不管是自愿献身还是被迫失身。然后，就以不同的方法去完成任务。

进入花组的依兰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转变，她从一个最活泼、最爱笑的女杀手，变成了一个最孤僻、最冷漠的女杀手。她对一切都充满了恨意，所以她比百合还要冷酷，百合只是为了维护自己标准的杀手形象，并没有怨恨。

“为什么把你的秘密告诉我？”易小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我不知道。你的话听起来像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我知道你不是。”依兰说着，将啤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确实怕死，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选择，我惟一能做的就是逃离死亡。”易小刀认真地说。

“但你在面对危险时，不会丢下女人。”依兰醉眼朦胧地看着易小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去。

排出体内的酒精，又洗了把冷水脸，依兰感觉清醒了不少。然而，她还是感到体内一阵燥热，像是久旱的土地热切渴望雨水的滋润。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制心头的狂乱，走出洗手间。

易小刀站起来，转身问：“喂，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着，走到易小刀的面前，抬眼看着他，目不转睛。

易小刀被看得有些尴尬，说：“你喝醉了。我给你倒杯水。”

易小刀甫一转身，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易小刀。

易小刀以为她喝醉了站立不稳，好心抓住她的手，扶住了她，转身说：“你醉了，我扶你躺下。我都说了，酒不是好东西……”

她后退几步，坐到了床沿上。易小刀松手要去倒水，她再次抱住易小刀的腰。她的体内有一个强烈的信号，似乎是多年前销魂的一幕在引诱她。

易小刀知道她的神智已经迷乱，可能根本就认不出自己，正要睁开她的手，没想到她已经抓住了易小刀的裤子。

她的动作冷酷而粗鲁，让易小刀的反抗动作都得有所顾忌。很快，她就拉开了易小刀的裤子，抓住了他的要害部位，她双眼微闭，面色潮红，将干燥的嘴唇贴了上去。

易小刀顿时失去抵抗能力，只能任凭她摆布。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冰冷的表情，像是撕咬猎物一样在易小刀的身上舔舐、啃咬。

面对这样的尤物，易小刀的一点理智被突如其来的身体刺激击毁了，一时大脑发热，也肆意妄为起来。

难怪她在做了花组杀手之后，还能稳坐花组第一的位子，想必她的这种方式深得很多男人的喜欢，让他们更加的欲仙欲死，然后正式升仙。

想到这里，易小刀不由得担心起来，依兰刚才那么热情地服务，她不会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当成目标干掉吧？

此时，她现在已经完全爆发，以最原始的动作将易小刀推倒，然后坐在易小刀的身上，开始发泄体内越来越迫切的生理需求。

153 意外艳遇

153 意外艳遇

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下半夜了。易小刀只觉得怀里一片温软，双手抱着一具滚烫的赤裸胴体。

易小刀在脑海里回想起此前的一幕，不敢相信自己抱着的是依兰，如果是百合，他的心里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但是，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光亮，他低头一看，没错，金黄的头发，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还有隐隐可见的丰满乳房，怀里的人儿正是蓝眼美女依兰。

易小刀完全清醒过来，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和依兰上了床，这个最不应该和自己有任何亲密关系的女杀手，此时却千真万确地躺在他的怀里，一丝不挂。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没想到却惊醒了依兰。她睁开惺忪睡眼，抬起头来看着易小刀。易小刀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她却大方地看着易小刀的眼睛，眼神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你放心，我不会让百合姐知道的。”她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圆圈。

易小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他知道依兰不会告诉百合，但是，他也知道这样一来，一些微妙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上次我踢伤了它，这次我会好好补偿它。”依兰的手指灵巧地抚摸着他的身子，然后滑到了他的大腿根部。

易小刀突然想到依兰的花组杀手身份，顿时觉得一阵恶心。怀里的这个女人可不是百合，也不是宋晓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只不过别的婊子要钱，她是要命。

易小刀捉住她的手，放到她自己的身上，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侧躺着。

他的动作也许让依兰感觉到他的内心想法，依兰跟着贴了上来，将一对硕大的乳房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你嫌我脏吗？”

易小刀往前挪了挪，斟酌着说：“我想……这是一个误会……”

“你是指上床这件事，还是我对你内心想法的猜测？”依兰的声音冷淡。

“不……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易小刀说。

“我不明白。”依兰再次贴上来，“不过我了解男人的心思。我做花组杀手四年来，虽然少不了要利用美色引诱目标，但从未与目标发生性关系。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关心我，花组杀手已经很低贱了，我只是不想把自己变得肮脏。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把今夜变成我的初夜。你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男人。”

“其实我没那个意思……”易小刀辩解。

“我自己看得出来。”依兰不置可否，然后以冷淡的语气继续说，“你也不必担心，过了今夜，我们就毫无关系。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不是吗？不过，在天亮之前，我还能再享受一次这美好的时光吗？”

“可是——”易小刀转身说。

“不用可是。”依兰打断易小刀的话，“男人不用为每一个跟自己上过床的女人负责的。不是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吗？”

她说着，柔若无骨的手开始抚摸着易小刀，熊熊的欲火再次在床上燃烧起来。

当易小刀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早晨清醒的空气从窗外吹进来，一阵凉爽。

易小刀扭头看看身边，并没有人，环顾房间，也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难道是做梦了？可是他又感觉得到自己浑身赤裸，被窝也有点潮湿，掀开被子一看，立刻证实了自己的感觉，汗水和体液将被子打湿了一半，散发着腥热的气息，令人作呕。

也许只是一个春梦吧？易小刀摇摇头，想把昨夜的一切像梦一样赶走，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的艳遇。可是，当他的目光停留在身边枕头上那几根金黄色的头发时，他彻底相信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地发生过了。那正是依兰的头发。

显然，趁着他酣睡的时候，依兰已经走了。除了这几缕无意中留下的头发外，她似乎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出现过。

潮湿的被窝让易小刀感到难受，他爬起床来，赤裸着走进了卫生间。经过电视机前的时候，他顺手打开了电视。易小刀将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地冲了个干净，从来不喜欢泡浴缸的他，破天荒地将浴缸放满水，坐在里面泡了半个小时，希望以此将身上的异味去掉。

当他从浴缸站起来时，他也不知道异味有没有被热水泡掉，也许那只是他的心理作用，根本就没有异味。

夜里的缠绵让易小刀体力消耗较大，他穿好衣服，坐在窗前，顿感饥饿。四下环顾，发现冰柜里除了啤酒之外，还有一些饼干、熟食和牛奶，每种食品下方还标着价钱。易小刀选了一包比较便宜的饼干和一瓶牛奶，开始吃早餐。

电视里正播着本地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易小刀已经离开这种“现代科技”太长时间了，竟然觉得最无聊的新闻节目也妙趣横生了。

“本台消息：今天凌晨五点左右，东湖区某住宅小区发生了一起重大枪击案，初步怀疑是某黑社会团伙寻仇所为，随后双方发生了火并。截至目前为止，事件共造成十七人死亡，五人受伤，其中四人重伤，是本市八年来最大的一次枪杀事件。记者赶到现场时，警方已经到达并封锁了现场，事件双方的身份不得而知。但据警方透露，嫌犯持有高杀伤力武器，是极度危险分子，希望广大市民谨慎提防，遇到可疑人员，立即拨打报警电话110……”

看到这条新闻，易小刀才想起昨天依兰说过的话，他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现场画面，一种不祥的感觉迅速升起。

从死伤的比例易小刀就可以确定，这一定是百合她们干的，十七人死亡，却只有五人受伤，而且还有四个重伤。真的是枪枪要命。

易小刀不知道依兰是不是和百合她们会合了，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全部安全，更不知道她们是否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但是从新闻报道来看，警方并没有逮捕到任何人，至少可以确定她们还没落到廉杰的手里。

经此一战，就算没有完成任务，百合她们也不会傻到还在南华等着廉杰追捕了，易小刀看看电视上的时间，快七点了，此时离案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除非死了，相信百合她们已经远离案发现场了。

易小刀凝神想了一阵，站起身来，拿起房卡，电视也没有关，就走了出去。

外面一切如常，易小刀下到一楼大堂，低着头走到服务台，将钥匙往台上一放，说：“退房。”

服务小姐接过门卡一看，说：“1105房，已经结过账了。”

“谢谢。”易小刀转身走出了酒店。红花会的杀手都比他有钱，而且喜欢为人买单，依兰提前结账也并不稀奇。

刚刚走出酒店大门，易小刀想起昨晚开来的车，于是拐进了旁边的停车场。找到昨晚停车的地方，桑塔纳已经不在了，看来依兰已经开走了。

易小刀走出停车场，准备搭出租车先去西山区，那里可以很容易找到蛇头，然后想办法偷渡出去，就算一时走不了，那里环境熟悉，也方便与警方周旋。

易小刀刚刚走出停车场，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只见酒店门口一下子多了几个人，都穿着各色休闲衬衣。刚才的那个服务小姐正指着这边，对那几个人说着什么。那几个人一看到易小刀，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易小刀还是可以看出那些人都是便衣警察，而目标就是自己，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易小刀看着那几个人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转身，朝路边走去。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但易小刀没有上车，他知道只要一上车，警察马上就会把出租车逼停。出租车司机不敢不停，自己就成瓮中之鳖了。

那些人看到易小刀转身，立刻冲了过来，易小刀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也迈开大步跑了起来。不过他不知道这些警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难道是根据桑塔纳的线索找来了？可惜依兰先一步把车开走了，要不自己也不至于这样狼狈。

易小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一共有四个人。因为路边已经有不少早起买菜的市民，还有走路上学的孩子，那些警察并没有掏枪，而是埋头狂奔。

行人远远看到他们跑来，很快就让开了一条道。为首的那个警察一边跑还一边举着个对讲机喊着话，看来，用不了多久，警车马上就会赶来。这样沿着路跑，只有被抓住的份。

想到这里，易小刀一个急刹车，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小路人少了很多，但车子一样可以开进来。易小刀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小路的尽头，小路分成两条，往左右去了，前面是一堵三米高的围墙，红砖围墙没有粉刷，一根起支撑作用的柱子凸出墙面。

后面的四个警察追得很卖力，一直都只在后面不到五十米的距离。看来，如果一直朝前跑，也没那么容易将他们甩掉。

易小刀看着眼前的围墙，决定冒险一试，眼看就要撞到围墙了，他不仅没有减速准备拐弯，反而突然加速，稍稍斜对着围墙冲了过去。

在马上要接近围墙的时候，易小刀脚下一蹬，身子凌空飞起，双脚如电，在粗糙的墙面上一连蹬了五六脚，顿时上去了两米多高。在上升势头结束时，他离围墙顶部还有一点距离，此时易小刀看准柱子角上的一条缝隙，右脚准确地踩到缝隙上，轻轻一蹬，几乎停止上升的身子立刻再次向上，然后双手在围墙顶部一撑，双脚收齐，像鞍马运动员一样侧身一甩，将下半身甩到了围墙上空，然后双手一曲一升，全身凌空，一个漂亮的收势，朝围墙另一边的地面落了下去。

他的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瞬息万变，顷刻间，已经翻过了三米多高的围墙。后面紧追不舍的警察看到这一幕，其中两个当场呆住，停下了脚步。另外两个不服输，学着易小刀的样子加速冲了过去，其中一个在上墙的最后一刻刹车了，双手扑到墙上化解了冲势，另一个在墙上蹬了四步，但上升的高度却不及围墙一半，然后落回了地面。

摆脱了便衣警察的追捕，易小刀细看眼前，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区，不知为什么，在原来横穿小区的路中间修起一道这么高的围墙。

围墙的那边，两个几岁大的小孩，正在小区草地上学电影里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比划，看到易小刀突然从天而降，两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大喊：“超人！”

易小刀冲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理理衣服，朝小区出口走去。

在小区门口，一辆红色的红旗出租车停在那里等客，易小刀快步走过去，坐进了后座。

“去西山码头！”易小刀对的哥说。

的哥没有说话，“咔嚓”一声锁了车门，然后一松离合器，出租车立刻冲了出去，将易小刀震得差点撞到头。

“喂——”易小刀正要发作，从后视镜看到了的哥的模样，顿时脊背一凉。

眼前的“的哥”，不是廉杰还是谁

154 自投罗网

154 自投罗网

当自己巧妙设立的计谋没有得逞，相反却被人识破，最终连已经抓获的两个女杀手都被救走后，廉杰以为这件事就以自己的失败告终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女杀手还敢在南华制造那么大的案子。

凌晨四点半，甄齐家从不夜城夜总会来到他位于东湖区某小区的姘妇家。这个姘妇是她一个星期前才认识的，是一个叫姬子的日本女人，二十二岁，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床上功夫也是一流，更是会不少只有日本“生活片”中才有的变态玩意，很刺激，让甄齐家一见钟情。姬子在南华的一所大学留学，经过了那个法国杀手爱丽丝的事之后，甄齐家谨慎了很多他找人去学校查过姬子的档案，千真万确的日本东京人。

所以甄齐家很放心地享用了姬子，一开始是一天一回，过了三天，还是不满足，就租下了这间小区的一房一厅，把姬子养起来了。这天，甄齐家在不夜城应酬到凌晨四点，才把一帮狐朋狗友打发走了，然后他一个电话把姬子叫醒，让她赶紧起床，洗干净了在床上等着。

二十多分钟后，甄齐家带着二十四个保镖，开着两辆加长悍马，自己坐着林肯房车，浩浩荡荡来到了姬子家。保镖们一路布岗，从楼下一直到姬子的闺房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甄齐家保护得严严实实。

甄齐家直奔主题，进了姬子的闺房与她一起研讨最新的招式，两人光着屁股嬉戏了半个小时，进入了正题。这次甄齐家没有像以往一样到床上去，而是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忙活来了。甄齐家可不会管姬子的感受，只管自己左冲右突，发泄兽欲，姬子极力承欢，强颜欢笑，一切与以往都一样。

就在甄齐家快要发射的时候，突然瞥见窗户竟然是开着的，而在以往，姬子都是必须关上它的。甄齐家性致顿失，本想呵斥姬子，但看到她求饶似的舔着自己脏兮兮的下身，又不忍心，于是自己赤身走到窗边去关窗子。刚到窗边，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来，甄齐家闪了一下，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在其他房间靠窗位置的保镖也遭到了袭击，子弹在黑暗中横飞直撞，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保镖，霎时间就倒了几个。楼下和楼梯间站岗的保镖也没能幸免，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样。等到他们开始还击时，已经死伤七八个了，死去的保镖的枪都还在西装口袋里没有取出来。

两个保镖冲进房间保护甄齐家，其中一个走到窗边去扶倒在地上的老板，很快就被子弹击中了头部，一个硕大的头颅就那样开花了，脑浆溅满了半面墙。另一个保镖找到甄齐家的衣服给他披上，准备撤离。甄齐家看了缩在床角的姬子一眼，然后拿过保镖手里的手枪，照着姬子的左边乳房开了一枪，姬子当场死亡。

甄齐家在保镖的保护下，来到客厅，客厅里的保镖拥上来，保护着甄齐家向楼下撤退。子弹从远处飞来的，远处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所以那些保镖手里拿着枪，只能朝黑暗中胡乱开枪，保护甄齐家还得靠自己的身体来挡子弹。

枪声大作，一行人踉踉跄跄地下楼，保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基本都是头部或者心脏中弹，直接死亡。有几颗子弹打偏了，打在右胸，或者颈部，人没有当场死亡，但鲜血汩汩地冒个不停。

这场遭遇战大大出乎甄齐家的预料，这么晚了，他的行踪怎么可能被人发现？而且，他想不到在哥哥的治理下，南华市竟然还能进来这么多带狙击枪的杀手，防不胜防。甄齐家第一时间杀了涉嫌泄露自己行踪的姬子，第二时间就是朝车队撤退，车子都是装的防弹玻璃，轮胎也是防弹的，进了车子，就安全了。至于这二十四个保镖要死掉多少，他已经无暇顾忌了，反正死一个给一百万安抚费，还是会有大把的人来给他挡子弹。

三分钟后，甄齐家顺利地抵达楼下的林肯车边，这时加上守在车上的两个保镖，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下四个人了。其余的二十个，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完成使命了。

子弹砰砰地打在车顶，有些打在玻璃上，也有些打在轮胎上，但都没有给林肯车致命的打击。甄齐家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夜空，大声吼道：“来杀老子啊！来啊！操！”然后林肯车呼啸着朝医院开去了。

这最后一句话是廉杰幻想出来的，但前面的情节都是他根据现场的尸体和血迹推理出来的，八九不离十。可惜，他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否则他也不会把精力都放在易小刀身上了。

没错，从昨天下午直升机失事之后，只受了一点皮毛伤的廉杰就一直在追寻易小刀的下落。他想自己是被易小刀阻住的，易小刀肯定就是策划这起劫车案的主谋，只要找到易小刀，就可以找到那帮杀手。所以他一夜没睡，都在四处寻找易小刀，其实又让他失望的是，易小刀早已与百合失去联系，被救走的杀手易小刀甚至根本不认识。

到了凌晨三点多，廉杰才通过梅盛林记下的车牌号，找到那辆桑塔纳。不过那时，桑塔纳是在东湖区的某条偏僻大道上行驶，刚好被报案的人无意中看到，但随后就消失了。后来，枪击案发生，梅盛林向他求援，说可能是白天的女杀手干的。廉杰到了现场，勘查了现场，给大家讲解了一遍案发的经过，然后得到消息，称那辆桑塔纳是从某连锁酒店开出去的，然后廉杰就直奔酒店，只差一点就堵住易小刀了。

在警察追赶易小刀的时候，廉杰没有卖力去追，而是动了点脑筋。他亮出自己的证件，将酒店门口等客的那辆出租车征用了，然后开着车在后面跟着易小刀。他并不着急下车追捕易小刀，那样成功率并不高，所以他只是跟着。当易小刀进了小区，他就赶紧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果然不出他所料，自以为甩掉了警察的易小刀大摇大摆从小区走出来，然后上了自己的出租车。

“易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廉杰语气轻松地说。

出租车甫一冲出去，易小刀就反应过来了，但还是迟了。车门已经被锁，一拉没有拉开，而且车速瞬间就到了三十公里每小时，并在急遽攀升，在这样的速度下跳车当然死不了，但受伤肯定是难免的，要是跳得不好，当场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易小刀反而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由于这是一辆夜班的出租车，所以为了司机的安全，在前排与后排座位之间加装了一道铁栏杆，将乘客与司机隔开了。易小刀坐在后排，除非有刀枪，否则是无法接触到廉杰的。

易小刀不愿让廉杰看到自己困窘的表情，尽量维持了轻松的神态，若无其事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其实脑海里在飞快想着逃脱的方法。

“很荣幸。”易小刀客气地说。

“我感到更荣幸，希望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廉杰说。

算起来，这是廉杰与易小刀的第二次正面交锋，第一次廉杰输了，还差点丢了命。这次廉杰守株待兔，自觉是胜券在握，所以他并没有停在原地等待属下赶来抓捕易小刀，而是加足了马力朝警局开去。

从后视镜一看易小刀的表情，廉杰就知道他正在想着脱困的计划，不过，现在路上车少人少，廉杰将油门踩到底，红旗轿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清晨的路面上飞驰，不管红灯绿灯一路横冲直撞，到警局最多也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易小刀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在这封闭的后座空间只怕也难以施展。想到这里，廉杰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谨慎平静的神态，但心里已经看到胜利在向自己招手了。

“我怕我会让你失望啊。”易小刀说。

“是吗？”廉杰嘴角一扬，看了一眼前方的仪表，说，“现在的时速是120公里，我想，你不会抓紧时间跳车吧？”

“时速120公里，我跳车的生还几率是零。我想还是想个别的办法吧。”易小刀若无其事地说。

“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至少还要六分钟才可以到警局。”廉杰不无得意地说。

易小刀不动声色，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后挡风玻璃。出租车每天跑个不停，为了保持车里车外的整洁，的哥都喜欢在车上备一把鸡毛掸子，用来打扫灰尘。但这辆车上什么都没有，看来廉杰早就想到这一点，已经将鸡毛掸子拿走了。

现在后座异常干净，只有两个座椅顶上各套着一个白色布套，上面三个红色大字“星期三”。南华市的出租车非常人性化，怕乘客不记得日期，所以每辆车都会配上七套椅套，从“星期一”一直到“星期日”，每天一换，今天换的是“星期三”，看来今天就是星期三了。

副驾驶位的椅背后，一个小屏幕正在放着广告，这是自动开关的，只有有乘客上车，不管坐在哪个位置，的哥开始计时，这个屏幕就自动打开放广告。

易小刀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液晶屏幕，计上心头，嘴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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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妙计脱身

155 妙计脱身

廉杰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易小刀的动静，易小刀的平静让他深感不安，此时看到易小刀竟然微笑起来，心中更加忐忑了，难道他想到什么办法逃脱了吗？

“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易小刀计谋在心，轻松地说，“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杀过人，没放过火，只是炸了一座桥而已，你抓了我，也不能升官发财啊。”

“呵呵，”廉杰摇头笑道，“你可真是谦虚啊。乔正林还在的时候，你把南华市搅得鸡飞狗跳，乔正林也拿你没辙，最后还送了命。陆云飞在南华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最后被你逼上绝路，你一来，他就吓得跑去澳洲了。王山，亿科集团董事长，也因为你，最后倾家荡产，清洁溜溜地跑路去了美国。甚至，你还带着那帮女杀手杀到市长的弟弟家里去了，一家伙就收拾了十几条人命。易小刀，你要还是无名小卒，整个南华市就没有一号像样的人物了。”

易小刀将手臂舒展开来，放着旁边的椅背上，说：“看来你对南华市的情况了解不少，那你也应该知道，其实你对我有一个天大的误会。那些事虽然都多多少少与我有点关系，但实际上我也是受害者，只是我运气好，没被打死，没被吓死，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自那件事之后，我都不敢再回南华了……”

“那你此次回来，不知有何贵干？”廉杰打断易小刀的话。还有三分钟就可以到警局了。

“乔正林可以打听到红花会的资料，你应该也可以。红花会全是女杀手，这个知情人都清楚，我怎么可能带领她们呢？我只是出于朋友道义，来救两个被你抓住的人而已，她们对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你让我救走她们，说不定我会回赠你一份你想都不敢想的大礼。”易小刀说。

“两个危害社会安全的杀手都没有价值，那么什么才有价值？”廉杰嗤笑说。

“市长才有价值。”易小刀说。

“什么？”廉杰脸色一沉。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真正危害社会安全的不是那两个女杀手，更不是我，而是甄治国兄弟，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而已。不过我愿意跟你合作，你放我走，我帮你揭穿甄治国的老底。这可是一块肥肉，你吃下它，相信进公安部都没问题了。”易小刀说。

“谢谢你为我勾画了这么美好的前途，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我想我得请你去警局坐坐。”廉杰说。

警局就在眼前，只要拐个弯就到了。道路也变得繁忙起来，廉杰不得不减速，但就算这样，也只需两分钟就可以到警局了。他似乎已经看到警局大楼上巨大的五角星了。

此时，廉杰却从后视镜看到易小刀做出一个古怪的动作。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取下一个印着“星期三”的椅套，然后又取下另一个。

易小刀将一个椅套抱在拳头上，然后将另一个包在外面，就像是一个简易的拳击手套。

廉杰正在纳闷，易小刀这是想在警局大院与持枪等待的警察赤身搏斗吗？

“看来我们的谈判失败了。”易小刀一声冷笑，猛地一拳，朝副驾驶座椅背的液晶屏幕击去。

“砰”地一声，液晶屏应声而碎，然后一阵轻微的噼啪声，里面的电路冒出了一串火花。

廉杰已经明白易小刀的伎俩，但是警局就在眼前，他不信易小刀还有时间逃脱。所以他一边专心地开车，一边注意着易小刀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易小刀将布套取下，靠近了火花四溅的电路，将布套点着了。易小刀拿起另一只布套，也点上火，然后将一只布套从铁栏杆的缝隙塞进了副驾驶座的座椅上，把另一只丢在身边的座位上。

布套着火，不仅有明火，还有浓烟。座椅本身的绒布面料也是易燃的东西，此时也跟着燃烧起来。

廉杰大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打开了车窗，想把身边座位上的布套从窗户丢出去。没想到布套已经完全着火，手一碰，汗毛立刻都被烧掉，廉杰赶紧松手，布套没有丢出去，反而落到了座位下面。廉杰一紧张，车速就慢了。

霎时间，出租车的四个窗户都冒出了浓烟，隐约还有火光。见此情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打给电视台和报社，到时会有报料奖的，也有人拿出相机拍照、录像，以便卖给媒体。

火势蔓延得很快，刚到拐弯处，车里已经浓烟弥漫，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廉杰只听到一片喇叭声，肯定是其他的车辆在提醒他快要撞上了。而且车里温度急遽升高，布料和塑料的臭味夹杂在一起，令人作呕，头昏眼花。

廉杰从后视镜向后看，却只看到浓烟，不见易小刀。他再也忍受不住，打开车门锁，解开安全带，冲下了车。

后座车门同时打开，浓烟从车门滚滚而出。廉杰冲到后备箱，找到灭火器，走到车后门外，拿起灭火器朝里面喷了起来。易小刀虽是嫌犯，但也不能让他这样被熏死。

在灭火器的压制下，后座的火势被暂时遏制住了，但是后座上空荡荡的，易小刀早已不知去向。

廉杰丢下灭火器，回身四处搜寻易小刀。周围早已乱作一团，哪里还有易小刀的身影？

看着从不远处跑过来的警察，廉杰气得一脚踢在出租车的轮胎上。

一个路口外，易小刀拦住一辆起亚的出租车，朝西山区而去。刚才吸入了不少浓烟，差点窒息，此时还觉得肺里有很多烟，是不是地咳嗽几声。

“感冒了？”的哥好心地问。

“嗯。”易小刀捂着嘴巴，又咳了一声。

“夏秋季节，很容易感冒，小心点。”的哥说。

“谢谢。咳、咳……”易小刀说。

出租车上了滨河路，四十多分钟后，易小刀在西山区日月湾附近下了车。

走进城中村，易小刀觉得一阵亲切。他曾在这里住了几年，此时就像回家一样，也希望碰到一两个熟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熟人。

南华的公司上班时间一般都是八点到九点，所以上班族都是七八点走得出门，此时的城中村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所以小街上没什么人。易小刀轻车熟路地穿过主要干道，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座农民房下。易小刀转到屋侧，那里开了一道门，里面的小屋住着一个收破烂的老人。

易小刀上去敲门，不一会，一个睡眼惺忪的精瘦青年人打开了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看了易小刀一眼，开门让他进去了。

进门的屋子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破烂，这是那个老头收来的，老头已经一大早出门捡破烂区了。年轻人穿着破旧的睡衣，摇摇晃晃地走过破烂堆，打开了屋角的一道木门，原来这房子里面还有隔间。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凌乱的桌子，桌子上堆着很多假证。

“什么时候有船去泰国？”易小刀站在小房间的门口，开门见山地问。小房间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易小刀忍不住却步。

“今夜就有。”年轻人坐到床上，伸手摸到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吐了一个烟圈，说，“就你一个？”

“多少？”易小刀说。

“十五万。”年轻人懒懒地抽着烟说。

“泰铢？”易小刀冷冷地看着年轻人，语气变得生硬。去泰国的市场价一般都是两万到三万，这个家伙竟然开出十五万的价。

“大哥，你现在是红人了。”年轻人继续吞云吐雾，“我把你交给警方，奖金都有十万块，还能得一个荣誉市民的称号。市场价加上我的这些损失，就是你要付给我的钱。”

易小刀走近两步，说：“看来你不懂黑道的规矩，趁火打劫，很可能引火烧身啊。”

年轻人满不在乎，说：“黑道讲的就是一个‘钱’，没钱谁混黑道？告诉你，低于十五万，我还不如直接打110。”

易小刀强压心头怒火，走到床边说：“好，你等着。”

话音一落，一脚踢在床腿上，将一条床腿踢散，破旧的木床立刻倾斜，年轻人吓得跳了起来，烟灰落在被子上，又赶紧弯腰去拍打被子。

“你——”年轻人看着易小刀怒气冲冲地说。

“想拿那十万块，就去报警！”易小刀冷冷地看着年轻人，说完，转身出了小屋。

看来，不光这个家伙，所有的蛇头都已经知道他的价值，不管他去找谁，他们开出的价钱都不会比十万低。而他现在的全部财产，已经只剩几千块了。

易小刀想起九叔，不知那个渔人诊所怎么样了，于是拐进另一条巷子，迂回朝渔人诊所走去。

诊所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门已经关得严严的，诊所没了主人，陈旧的招牌似乎更加破旧了，可能又经历了几场暴雨，招牌眼看就要脱落了。

易小刀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要是九叔没死，此时可能已经在红花谷里安享晚年了。可惜，天意弄人，就差那么一步，九叔已经由天堂跌进地狱了。

易小刀走过去，将摇摇欲坠的招牌取下来。与其让它被风雨吹落，不如把它取下来。易小刀将招牌捧在手里，伸手拂了拂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将它靠在木门上，小心地放好。

突然，易小刀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回头一看，一袭黑衣站在不远处的，正是百合。她神色黯然，似乎也是专门来悼念九叔的。

“妈妈的最后一个心愿，我永远也无法帮她实现了。”百合忧伤地说。

“那也是九叔的最后一个心愿。”易小刀接道。

“走吧。这里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百合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巷，两个年轻的背影，一如当年的九叔和施怡。只不知他们的归宿，是否会比九叔和施怡圆满？

156 悠闲日月

156 悠闲日月

山中无日月，一晃眼，易小刀回到红花谷已经三个月了。

杜十一娘对他们师徒的到来感到非常高兴，就像一个全是女人的家庭等到男人回来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几个男人浩浩荡荡地开进红花谷，立刻给红花谷注入了空前高涨的信心。

非常时期，杜十一娘英明地废除了之前的“男人禁入”的规章制度，由于有天刀在，而且为了表示对新九把刀的尊敬，杜十一娘把他们一行人都安排在红花宫住下。因为易小刀之前有一个单独的房子，所以并没有跟着住进红花宫。

由于老前辈的到来，杜十一娘下令红花谷的所有人都必须衣着得体，禁止真空上阵，不该露的地方一丝不准露。这样就方便了男人们在村子里的活动。不过由于谷里到处都是女人，其实男人们活动得很少，一般就是在红花宫前的广场上溜达溜达，有时在村子里散散步，隔几天也去深山老林里打打猎。女杀手们对这些贵客都很尊敬，有时还自愿陪伴出行，让男人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当然，这不是相亲大会，三个月里之所以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是因为百合等人在南华市闹出的动静太大，一时间黑白两道都在找她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还是躲在金三角韬光养晦的好。另一个方面也是因为她们太嚣张，使得一些敌人暂时隐居起来，一时也找不到人下手。比如陆云飞，据说在百合等人刚到南华时，他就闻风躲到澳洲去了，但却没有具体的下落。

因此在这三个月里，大家一边密切关注外面的情况，一边详细制定行动的方案。天刀与杜十一娘达成合作协议，大家一起努力，把猎头公司和国际走私集团搞垮掉，让红花会威震海外，四海臣服。不要担心此举没什么油水，只要找到两家公司的任何一个金库，只怕就有数不清的财富。

按照计划，先到法国，争取一举摧毁国际走私集团，然后直捣猎头公司的美国总部。其中新九把刀和红花会各自的任务，任务进行的步骤，以及如何利用廉杰的力量，都有详细的方案。乐观估计，不出半年，就可将两个公司捣毁，不过自己一方的人员可能会有一半的损失，这也是乐观估计。悲观估计当然就是行动全面失败，被对方剿灭。

重回红花谷，易小刀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一是因为自己早已熟悉了这里，二是因为师父和同门都在一起，也让他感到宽心。他每天都会去红花宫陪师父说说话，可是师父似乎没什么话跟他说，倒是和杜十一娘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他们谈他们年轻时候的歌曲、电影、明星、风云人物，这些与易小刀完全不是一个时空的东西，他听都听不懂，别说插嘴了。

到了后来，干脆只去打个招呼，然后找师兄们玩去了。有时去山里打猎，有时去瀑布那里抓鱼，有时找架直升机，去清盛县逛一逛。为了隐藏行踪，当初他们进谷的时候都是易容成女人，所以就连运他们进来的直升机飞行员都不知道红花谷里又多了几个男人。出去外面，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红花谷。

三个月来，易小刀极少见到百合，但他多少也知道百合隔三差五就要出谷，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也许是去杀人，也许是去办事，易小刀没有关注过，自己光是应付小师妹一个就显得手忙脚乱了。

自从进了红花谷，宁小刀的心情就没有轻松过，放眼望去，这里全是一流美女，没一个不漂亮，没一个不性感，易小刀在这里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不被扰乱心思？心思一旦被扰乱了，后果就很严重，轻则可能发生一夜情，重则可能完全被俘获。而她，绝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所以只要一有时间，她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易小刀，有时易小刀烦了，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静坐半天，她也跟着在门口的小桥上看半天的小鱼。

杜十一娘对天刀说：“你这个小徒弟看起来对易小刀有意思。”

天刀哈哈一笑，说：“孩子们的感情事，我从来不管。”

杜十一娘说：“看来易小刀是你最得意的弟子了，看看得了多少女人的青睐！”

天刀还是哈哈一笑，说：“感情的事，他们都有分寸，我从来不管。”

杜十一娘有些无趣，便不再说了，转而谈论起当年的小渔村的巨变了。

但易小刀不能不管，因为他答应过叶师弟，要帮他博得小师妹的欢心的。可是这么长时间来，小师妹一直黏着他，就算想把她骗走都不行，跟别说说服她去跟叶小刀玩了。时间一长，叶小刀都几乎绝望了。

这天，易小刀看到宁师妹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便极力描绘清盛县的繁华，说那里的衣服又多又好看，全是世界名牌，而且因为是走私来的，所以价格相当便宜，白菜萝卜价就可以买到世界名牌。宁小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极力怂恿易小刀带他去买名牌，她太相信易师兄了，完全没想到去问问其他的师兄，易小刀的话是否属实。

易小刀爽快地答应了，还叫上叶小刀一起去。直升机来了，等到叶师弟和小师妹上了飞机，易小刀正准备装病开溜，百合快步走了过来。

“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百合带着大姐大专有的冷酷表情说。

“好。”易小刀迫不及待地说，他还从未答应谁这么爽快。

果然，宁小刀不满地说：“你答应那么爽快干吗？”转向百合，“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们还要出山去购物呢。”

没等百合说话，易小刀就回头说：“既然是红花会的大姐出面，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当然不能在这里说。我看今天是去不了了，你们下来吧，改天再去。”

易小刀深知小师妹的性格，你要说让他们自己去，她肯定就不去了，但你不让她去，她反而非要去。

果然，宁小刀一仰头，说：“为什么？我们说好了的，我就要今天去！”

易小刀一连不耐地说：“行行行，你们自己去吧。百合，我们那边说话。”

宁小刀一看师兄和百合那么熟络的样子，心中气愤不已，自己敬爱的师兄竟然为了别的女人一句话就不理自己了。于是说：“自己去就自己去，我不稀罕你去！”

易小刀随便扬扬手，表示再见，心里却在愧疚地说：“叶师弟，但愿你带了足够的钱，否则我一番苦心，就适得其反了。”

看着直升机飞走了，易小刀才说：“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我就得装病了？”

百合冷冷地看着易小刀说：“你不想去？你不是整天和小师妹混在一起吗？”

易小刀摇头说：“我是在帮叶师弟。不说了，我要先走了，终于可以清静一天了。”说完，易小刀就要走开。

百合叫住他：“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易小刀停住，说：“哦？什么事？”

百合说：“我们发现陆云飞的落脚点了。”

易小刀回过身，说：“怎么？你们打算去追杀他吗？你当初在南华就完全有机会杀了他。”

百合说：“我们不是想杀他，只是想跟他合作。”

易小刀说：“合作？你认为他会跟你们合作吗？”

百合不徐不疾地说：“你知道陆云飞为什么会逃到澳洲去吗？”

易小刀说：“不知道。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百合说：“是的，他确实没什么用了。但是，他帮甄氏兄弟做了那么多事，手里一定掌握着很多甄氏兄弟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

易小刀明白过来，说：“你是想从他那里找到甄氏兄弟的罪证？可是，你别介意，陆云飞的女儿几乎可以说是被你杀死的，他会跟你合作吗？”

百合说：“我们上次去南华，其实没有想过要找陆云飞，只是放出风声，说要去找他，结果，几个小时后，陆云飞家里就闯进一伙人，乱枪扫射，保镖和佣人几乎全部死光了。陆云飞死里逃生，当晚就离开了南华。”

易小刀点头说：“那些人一定是甄氏兄弟的人，怕陆云飞泄露秘密，所以想杀人灭口。不过就算如此，陆云飞也不会用他所知道的秘密来换取你们对他的保护的。他不会那么傻，一旦说出甄氏兄弟的秘密，他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他会相信你真的能保护他？”

百合说：“我们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至少可以搞垮甄氏兄弟。”

易小刀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照着去做好了。不过，你跟我说这事有什么用？”

百合说：“这件事非常重要，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易小刀想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百合说。

易小刀说：“我得去更我师父商量一下。”

百合嘴角掠过一丝笑容，说：“不用了。我已经跟两位老人家商量过了。”

易小刀一怔：“看来你早就安排好一切了。”

“明早六点出山。”百合说着，转身走了。

易小刀站在村路边，一时倒不知干什么好了。小师妹走了，终于可以清静了，但是用这种方式把她气走，心里还是担心她会记仇。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易小刀去跟师父打了个招呼，然后漫步目的沿着村路溜达。没多久，竟然来到了山腰的瀑布旁。

现在已经是深秋，瀑布的雾气随风飘过来，凉飕飕的。

易小刀转过路边的大石头，准备换个地方，却赫然发现大石头后坐着一个人影。从金黄色的头发和熟悉的背影就可以看出，那就是正在看着瀑布出神的花组杀手依兰。

157 前往澳洲

157 前往澳洲

很显然，依兰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当易小刀走到她身边时，她还在怔怔地看着瀑布下面的一潭清水出神。她坐在一块不大的石头上，双腿顺着石头垂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脸的茫然。

“咳！”易小刀轻轻咳了一声，依兰竟然没有反应。也许是水声太大，易小刀又咳了一声。

这次依兰终于听到了，回头一看，易小刀就站在身边，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双手，撑在石头上。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化，由惊愕顿时变成了冷酷。

“不好意思，今天我身体不舒服。”依兰冷冷地说。

易小刀一愣，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不禁脸上一红，赶紧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依兰侧目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说：“那晚是我主动的，不用你道歉。”

易小刀在她身边坐下来，说：“虽然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意外，但我还是想……负责。”

依兰冷笑一声，说：“你能负什么责？给我钱吗？我不缺钱。而且，你有那么多的红颜知己，她们都冰清玉洁，对你情深意重，你对我负责，她们怎么办？”

易小刀叹口气说：“这样我心里不安。”

依兰说：“我早已跟你说过，男人不必对每个跟自己上床的女人负责的，能随便跟你上床的女人，也不值得你负责，不是吗？”

易小刀说：“依兰，你不能这样想。其实，你是好女孩——”

“花组没有好女孩！”依兰打断他的话，说，“我说过，天亮之后，我们就毫无关系。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易小刀坐在原地，没有动。

依兰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怨的光芒，然后轻轻地跳下石头，默不作声地走了。

易小刀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不禁长长叹出一口气。冷酷而自卑的依兰，他却无法对她负责。

易小刀在瀑布下坐了两个小时，然后去餐厅吃饭。刚刚在餐桌边坐下来，对面一个人也把盘子放了下来，抬头一看，是百合。

事实上易小刀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百合，虽然百合不知道他的小秘密，但是他自己总是感到脸上发烧。当时和百合同居一室的时候，他的心中对宋晓艺也充满了愧疚，但毕竟他跟百合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状况。而现在，自己实实在在地和依兰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再来面对毫不知情的百合的时候就觉得心虚。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百合坐下来，夹起一口饭放进嘴里，然后轻声说。

“你怎么这么多事？”易小刀随口说。其实他对百合没有意见，只是心虚不想多搭话。

百合听出他的不快，但却没有马上生气，只是冷声说：“听还是不听？”

“听。”易小刀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

百合若有所思地夹起一粒红豆，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缓缓说：“你觉得妈妈跟你师父……相配吗？”

“什么？”易小刀抬起头，嘴里鼓鼓的，瞪大眼睛问。

“我觉得两个老人家年纪差不多，话也多。这几天，我看到妈妈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这么多年来，我没看到妈妈真正开心过，九叔的死讯传来后，妈妈更是黯然神伤，憔悴不堪。但你师父来了之后，妈妈的心情慢慢好了很多，今天我还看到她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百合说。

易小刀沉思了一会儿，说：“老人家的事，他们自有分寸，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他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有时间去管师父的事吗？师父和十一娘要真是合得来，在一起也没什么，反正十一娘差不多是终生未嫁，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终生未娶，从这点上来看，两位老人家真的是天造地设。

百合看了易小刀一眼，想要发火，终于还是忍住了，低头一个劲吃饭，再也不出声了。

正吃着，身后传来一声“呃”的反胃声。易小刀回头一看，坐在不远处的依兰正捂着嘴巴，似乎不舒服。

“依兰，你怎么了？”旁边的一个金发女子问。

“没事，最近胃有点不舒服，总是反胃。”依兰说。

“那你得去医务室看看。”金发女子说，“做我们这一行，饮食没有规律，很容易弄出胃病，偏偏身体健康对我们来说又是最重要的。”

“是啊。”边上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子接话说，“我也常常胃痛，不过吃饭却从不反胃。依兰，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小心为上。”

“谢谢，我会去的。”依兰说着，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影响你们吃饭了。”

走过易小刀身边时，依兰的目光和易小刀对视了一眼，百合看到依兰的眼神，再看看易小刀，心中不禁有些吃醋。

吃完饭，易小刀回房间收拾了东西，然后好好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走，至少也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易小刀决定先去红花宫跟师父告别。

刚刚走进红花宫，就听到师父爽朗的大笑，然后是杜十一娘的声音：“那时，在所有黑道人物心目中，你们就是我们崇拜的英雄，带有传奇色彩的英雄。”

天刀接道：“结果没想到一见面，原来这就是英雄啊？大失所望！”

杜十一娘忙说：“不，一见面就豁然开朗，原来英雄就是这样的啊！”

天刀笑道：“哈哈哈哈，不过回想当年叱咤风云的岁月，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那种目空一切、君临天下的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惜我们现在老了，这个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杜十一娘说：“是啊，世道也变了，人心也复杂了，坏人看起来像好人了，好人不喜欢替天行道的英雄了，英雄，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九把刀，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英雄了。”

天刀说：“世界和平了，就不需要英雄了，可惜啊，现在这个不需要英雄的世界，却是比当年更加动荡的世界，表面的和平下面，涌动着可怕的动荡。虽然看到问题，但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把最后这一件大事干完，我想还是隐居起来好了。”

杜十一娘说：“我也正有此意，到时这红花谷就交给孩子们去打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愿我们这次能一举成功。”

天刀说：“一定会。”

听到两个老人兴致勃勃地谈论这过去与将来，易小刀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他从红花宫门口退出来，正要回去，夕阳下一家直升机飞了过来。

直升机一停稳，宁小刀就跳下了飞机，身上穿着一套适合秋季穿的粉红长裙，朝易小刀走过来。叶小刀跟在后面下来，手上提着七七八八好几个大袋子，看来他今天是大出血了。

“易小刀，”宁小刀老远就大叫，“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不仅放我们鸽子，还骗我说白菜萝卜价，你太无耻了！要不是叶师兄在，我可被你害死了！”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我看你这臭美的样子，你应该感谢我没去吧。叶师弟太浪费了，要是我在，肯定不会让你买这么多东西。”

宁小刀原地转了一圈，故意炫耀一下裙子，说：“叶师兄才不会像你那么小气。你太坏了，师父怎么会收下你这样的徒弟，真是师门不幸啊！”

“小丫头，有叶师弟帮你撑腰，你想造反啊？”易小刀开玩笑说。

“我就是要造你的反，因为你实在太坏了！”宁小刀说着，朝跟上来的叶小刀说，“叶师兄，我们走，这个坏师兄咱们别理，对了，什么时候跟师父说说，把他逐出师门，清理门户！”宁小刀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昂首挺胸走了。

“呵呵。”叶小刀陪笑着，走过易小刀身边时，低声说，“易师兄，谢谢你。”

易小刀一掌拍在叶小刀的背上，说：“为了你这小子，我的形象全毁了。”

“我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叶小刀笑着说，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易小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六点，天还没亮，易小刀准时来到红花宫前，没想到师父和杜十一娘都在。看来他们是专门早起来为他们送行的。

“师父。十一娘。”易小刀打招呼，想到百合的话，脑袋一转，说，“不好意思，我不是叫‘师娘’，是‘十一娘’。”

原本谁也没把“十一娘”听成“师娘”，结果被易小刀一说，两位老人家都有些羞涩。

天刀咳了一声，说：“易儿，此行任务艰巨，你要尽量取得陆云飞的协助，那么我们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如果他愿意提供甄氏兄弟的罪证，我想你可以直接联系廉杰，让他去保护陆云飞。我们是黑道，更要守信，陆云飞以前做了什么事，他也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不要再追究了。”

“是，师父。”易小刀说。

易小刀看了一眼杜十一娘，只见她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此时，百合也从黑暗中快步走了过来。杜十一娘说：“百合，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万事小心。”

百合与杜十一娘在黑暗中对视一眼，说：“是，妈妈。”

很快，直升机的马达声响起来，闪烁着红灯慢慢降落下来。

两分钟后，当红花谷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直升机载着易小刀和百合朝山外飞去了。

158 初到澳洲

158 初到澳洲

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国际机场。

一家空客380豪华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舱门打开，走出来一群黄皮肤的游客。这是一个来自香港的旅游团，其中的成员非富即贵，更是有不少明星大腕。也只有这样豪华的阵容，才能配得上这样的超级豪华客机。

游客依次走下舷梯，一边趾高气昂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情侣，两人穿着清凉的情侣装，各自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两人的脸上都戴了一副宽大的太阳镜，将脸庞遮去了大半，但还是可以看出两人不俗的面容。

与其余人的张扬跋扈不同，这对小情侣只是默默地走路，不时看看四周的风景，看上去，两人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从贵宾通道出了机场，两辆豪华大巴早已等在外面，美丽的导游小姐安排游客们上了车，年轻情侣上了后面的大巴，找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女的靠窗坐着，男的坐在旁边。两人将背包放在腿上抱着，便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言不发。他们的边上并没有人，这辆车还空了好些座位。

豪华大巴出了机场，没有进市区，而是朝郊外开去。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首都，而是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度假村。

大巴很快到了郊外，最后一座大楼闪过，眼前立刻出现一望无际的原野，绿意盎然的原野上，一条灰白色的公路笔直向前方延伸，望不到尽头。蔚蓝的天空中，白云像巨大的棉花糖一样漂浮，缓缓地变幻着形态。

车厢里一直叽叽喳喳，一些太太小姐们看到这样的美景，立刻尖叫起来，拿起相机啪啪地拍个不停。那种欣喜的模样，犹如关在笼子里的鸟终于获得了自由。

车子的最后，那个男的已经闭目打起来瞌睡，而女的则一直看着外面的风景，神情却并不愉快。从外型上看，这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情侣，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之间还缺少了点什么。没有交流，也看不到幸福的笑容。

不过，谁会在乎他们呢？豪华旅行团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来打听八卦的。所以别的人只顾着欣赏美景，谁也没有注意他们。

车行一个小时，然后在路边的一个公厕边停了下来。

“游客们，现在我们来到了大洋洲最具特色的草原解放区。”导游小姐用清脆的声音宣布，“这里的每一个厕间都有一个窗口朝着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你可以一边方便，一边欣赏澳洲的大草原，一边享受清风的吹拂。来澳大利亚，如果不在‘草原解放区’方便一次，就不算来过澳大利亚。而且你们放心，这里是免费场所。”

小姐太太们一路上兴奋过度，此时对外面的美景也渐渐麻木。看到了这种原野上的公厕，又听了导游小姐极具煽动性的解说，立刻又有了兴致，不管急不急，都下车去体验了一回。回国后也可以向别人吹嘘：“在澳大利亚的草原上方便，真是令人心旷神怡，连排泄物都带着青草的芳香！”

女人们的膀胱一向都比较小，所以哪里的厕所都是女厕排长龙，草原上的公厕也不例外。所有的男人都方便完了，女厕门口的长龙还有一半长。由于暂时没有别的旅游团，导游小姐把女厕门口的长龙分流了一半到男厕，大大加快了速度。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方便完了，有兴趣还拍照留念了。然后大家上车，继续出发。没有人注意到，第二辆大巴的最后一排，那两个游客还没有上车。

车子开走了，此时男女公厕各走出一个人，太阳镜已经取下，换成了宽沿帽，连衣服也已经换过，换上了一套远足的行头。

“就这样走过草原？”易小刀拉了拉背包的带子，眯起眼看着没有尽头的公路说。

“如果运气好就不需要。”百合冷冷地说。

“什么情况算运气好？”易小刀问。

“如果有车来的话。”百合没好气地说。

“哦。”易小刀看了百合一眼，说，“不行，你这个妆化得太不专业了。”

“什么？”百合一头雾水地问。

易小刀不说话，反手从背包的侧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二话不说朝百合泼去。百合毫无防备，矿泉水倒在脸上，然后顺着脖子流下去，胸口立刻湿了一片。就在百合怒目圆睁的时候，易小刀已经转到她后面，继续朝她的后背泼水。虽然这里是艳阳高照，但是刚刚从空调车上下来，一点也不觉得热，这样冷不丁地被泼冷水，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易小刀！你干什么！”百合推开两步大叫，但已经无济于事，自己身上已经差不多湿透了。这个神经病到底想干吗？

易小刀不说话，取下帽子，把剩下的半瓶水从头顶淋了下去，前胸和后背也立刻湿了一片。

“化妆得专业点。”易小刀看着手里的空瓶子，心满意足地说，“既然打扮成这个样子，又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野外，要是一身干爽清洁，瞎子都看得出你是假装的。”

原来易小刀是泼水当汗，但百合还是忍不住埋怨：“你不能先说清楚吗？”

“先泼再说，和先说再泼，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吗？”易小刀说。

正说着，不远处开来了一辆皮卡。看着不远，其实皮卡开了几分钟才到跟前。司机是一个农民模样的胖子，看到两人，停下车来，用英语问：“需要帮忙吗？”

百合还没说话，易小刀已经抢着说：“要。她……嗯，她的脚受伤了。你能带我们一程吗？”

农民将目光移到百合的腿上，事到如今，百合只好配合易小刀，假装向前一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着两人满头大汗的样子，农民说：“上车吧。”

两人赶紧爬上皮卡的车厢，背靠着厢壁坐下。

皮卡缓缓地朝前开去，易小刀和百合各自看着车外的风景，一路无话。

没多久，皮卡突然停了下来，易小刀抬头一看，四周还是田野，没看到村子。

正要起身问胖农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声音：“嘿，老里奥，我们要去堪培拉，借你的车给我们用用。”

“作为报答，我们会多多光顾你家的。”另一个声音说，然后两人哈哈大笑。

胖农民压抑着怒气，低吼道：“快给我滚开！如果不想被车轮碾死的话！”

“噢，呵呵，老里奥要发作了。”肆无忌惮的声音说，“老里奥忘记他现在的身份了。”

另一个声音说：“看来，我们又要给老里奥上一课了。噢，我最讨厌的事就是上课了。”

易小刀把头从车厢一侧伸出去，发现挡在路上的是两个十七八岁的黄毛小子，一头金黄的头发，穿着千疮百孔的牛仔裤，加上印着骷髅图案的谨慎T恤，一看就知道是小混混级别的。

此时，他们堵在老里奥的车前，不让皮卡走，看来是想强行占用他的汽车。老里奥虽然语气严厉，但显然对这两个家伙有所畏惧，并不敢开车冲过去。看来，他是遇到麻烦了。

“老里奥，我们说好，今天晚上就把车还给你，一个螺丝都不会少你的。”其中一个又高又胖的家伙说。

“顺便还去照顾你家的生意。”另一个是又矮又瘦的家伙。

“滚开！你们这两只脏狗！”老里奥怒喝道。

“嘿，我看得给老里奥一点颜色瞧瞧。”矮瘦的家伙说。

“好，我挡在这里，你去把老里奥拖下来！”高胖的家伙说。

矮瘦的家伙果真走过来，踩着脚踏，伸手一抓车门，就站到了驾驶室外，伸手去拖老里奥。

“放手！这是我的车！这是我的车！”真正动起手来，老里奥可怒不起来，只能挣扎。但他哪里是两个小混混的对手？

易小刀示意百合坐在车厢别动，自己弯腰从车厢上跳下来，将正趴在车门上的家伙拎起来丢到一边，说：“滚一边去！”他倒不是想打抱不平为老里奥出头，而是现在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要是车真的被抢走了，他们怎么办？生意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得不顺便做点好事了。

矮瘦的家伙被扔到一边，还以为是意外，愣是不相信自己会被人提起来。高胖家伙更是不信，瞪了易小刀一眼，然后直扑过来。

易小刀不能像对付敌人一样痛下杀手，甚至还不能太显露自己的身手，于是假装是小混混打架，埋头也冲了过去。不过他的脚太灵活，后发先至，一脚踩住高胖家伙的脚背，高胖家伙顿时朝前跌倒，易小刀略一侧身，让他朝皮卡的引擎盖上撞去。同时右手无意中打了高胖家伙的左手一下，使得他无法撑住引擎盖，所以是额头撞在引擎盖上。高胖家伙顿时眼冒金星，额头鲜血直流。

矮瘦家伙从易小刀后面冲来，准备利用惯性把易小刀扑倒在地。易小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动作，等到矮瘦家伙到了背后，他也刚好放倒高胖家伙，于是假意仓促回头，一把拉住矮瘦家伙的手臂，朝怀里一拉，同时向左边一带。矮瘦家伙失去重心，也控制不了方向，砰地一声，额头撞在批发的后视镜上，也是一脸鲜血。

前后几秒钟，易小刀看似笨拙的身手顿时就解决了两个小混混，两人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回头看易小刀是否追上来。

“谢谢你。”老里奥擦擦被矮瘦家伙打出的鼻血，对易小刀说。

“我们都需要车子。”易小刀实话实说。

老里奥笑了笑，启动汽车，继续上路。

一个小时后，皮卡走了五十公里，抵达了一个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村庄，房子最高也只有两三层高，大部分都是一层的木房子，随意修建在树林边，小山旁，每户都有一条简易的水泥路通向镇上的主干道。由于人口不多，土地又宽，所以实际上可供每户使用的面积最少也有上千平方米，除了修建房子，还有足够耕种的土地。当然这只是供种菜、种花用的，真正的农田是在镇子的外面，一片平坦的田野，全部机械化耕种。

农民把车直接开到镇上的诊所前，按着喇叭把医生叫了出来。百合本来没伤，没想到这里的农民这么朴实、热情，直接把她送医院了。此时医生都已经出来，想开溜都来不及了。

没想到易小刀给她一个眼色，扶着她下了车，走进了诊所。

医生是一个牛高马大的人，他给百合检查了脚，没有发现伤口，但是轻轻一碰，她就倒抽冷气，似乎痛得不行。医生慢慢皱起了眉头，把百合白嫩的小脚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抬起头来，严肃地说：“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了你们的健康，我建议你们马上去大医院检查。如果不方便行走，我可以帮你们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不行，我想她肌肉只是拉伤，几天休息会好。”易小刀故意将英语说得词不达意，听得医生只得跟着点头，“很抱歉，我英语不好，你，汉语会吗？”

“会。”医生立刻用汉语说，眼里放出骄傲的光彩，“我是镇上说汉语说得最好的。”

“真的？那太好了。”易小刀说，“你是这么学会汉语的？你上学的时候学过汉语？”

“不，不，不，”医生摇着头，微笑着说，“我不是在学校学的，我是跟一个华人妇女学的。镇上的人都是跟她学的，我们都喜欢汉语，它很美丽。”

“哦。”易小刀点点头，暗地里与百合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你们镇上还有华人吗？”

“有。”医生说，“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和汉语一样美丽。不过，她也是一个不幸的女人，她的丈夫和女儿都在祖国，不能和她团聚。她一个人住在镇子最边上的房子里，已经有很多年了。不过，三个月前，听说她丈夫的生意失败了，来了镇上，但我一直没见过。连她也很少露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也许他们正在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易小刀说。他几乎可以确定，陆云飞确实是来了这里。

“当然。”医生爽朗地笑起来，转而说，“我想你们也需要到旅馆去订一个房间，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你妻子可能要休息好几天，如果你们不打算去医院检查的话。”

易小刀一怔，说：“其实……她不是我妻子，我们只是一起……”

“对不起，我以为你们结婚了。”医生抢着道歉说，“在我们这里，像你们这样年纪的年轻人都结婚了。不过这样，为了你女朋友，你就要更加小心。”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色彩显眼的纸盒，“这个送给你，做爱的时候记得戴上它。”

易小刀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盒避孕套。易小刀扭头一看百合，她早已把头垂下，长发遮盖了半张脸，不过还是可以看到她绯红的脸庞。

易小刀知道在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性爱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戴避孕套也确实是尊重女性，保护双方的行为，何况是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为了不引起怀疑，易小刀面不改色地接过避孕套，说：“谢谢。”然后随手塞进口袋里。

告别医生，易小刀和百合走出诊所，到镇子最边上的旅馆订了一间房，从这里可以看到陆云飞老婆位于树林边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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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森林酒吧

159 森林酒吧

将东西放好，易小刀决定先去踩一踩点。陆云飞不是简单人物，虽说逃到了澳洲，他肯定还是会保持警惕，而且，除了自己之外，很可能还有别的人在找他。所以，易小刀觉得有必要先熟悉一下地形，并查出陆云飞的行踪。

为了避免碰到医生和那个农民，百合选择留在房间里，这是三楼的一间客房，从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大半个镇子。她的任务就是通过望远镜，监视那座房子的动静，并制定意外情况下的撤退路线。

易小刀稍作易容，变成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华裔商人，穿着一套高档的休闲装，走出了旅馆。

“你想吃什么？”易小刀走到门口，回头问。

“牛扒。”百合说。看到易小刀的样子，她忍不住要笑，好容易才忍住。

“好。不过也许是袋鼠扒。”易小刀开了个自以为高明的玩笑，关上门出去了。

百合一时间呆在那里，她的脑海里想像着易小刀三十多岁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留着小胡子，穿着高档衣服的商人？不会，易小刀心眼太实了，不够奸诈，做不了商人。不过，他要是真的想做商人的话，她倒是可以投资一笔钱给他，不管到时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打听小道消息，最好的地方非酒吧莫属，尤其是在这样的小镇，酒吧就是新闻中心。

易小刀在旅馆老板那里问到了镇上最有名的酒吧，叫森林酒吧，于是向老板道过谢，摸了摸两撇胡子，朝森林酒吧走去。

天色尚早，但小镇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都是悠闲地散步，或是从家庭超市购物回来，看来这里的人们并不忙碌。

在一个街角，一个陌生的澳大利亚女孩朝易小刀投来好奇的目光。小镇太小了，又不是旅游胜地，很少有外人来这里，所以女孩对这个黄种人有点兴趣。

“先生，你要去哪里？”澳大利亚女孩微笑着用英语问。

“森林酒吧。”易小刀礼貌地回以微笑，用蹩脚的英语回答。既然装扮成商人，来到小镇上，要是连一点英语都不会说，肯定会让人起疑。

“哦。”女孩笑起来，“我也正要去那里喝一杯，你要请我喝一杯吗？”

易小刀本想拒绝，他又不是真正来喝酒的，但是转念一想，和这个女孩一起去，可能是个不错的掩护。于是他说：“我很乐意。”

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易小刀。

“我们走吧。”易小刀说着，转过街角，却撞到了一个人。

由于他是突然出现，那个人有走得很快，不仅自己没有闪开，对方也躲避不及。

“对不起，对不起。”还没等易小刀道歉，那个人反而一下子退开几步，向易小刀道歉了。

易小刀抬眼一看，被自己撞到的是一个白人小伙子，一头金发，脸色冷峻，与易小刀的目光只对视了一眼，就闪开了，然后低头快步离开了。

“你认识他吗？”继续往前走，易小刀假装不经意地问。

“从没见过。”女孩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不过他长得确实很英俊。”

易小刀笑着摇了摇头，女孩也自嘲地笑了笑。前面就到了森林酒吧，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小镇小，小镇上的酒吧就不会大，只有几张桌子和一个吧台。所有的桌椅和吧台都是巨大的树木做的，做工很粗糙，但看起来很有味道，坐在这里喝酒，就像是在森林里喝酒一样。

此时酒吧还没几个人，吧台边坐着两个本地的农民，一个大胡子，一个大肚子，正在大声交谈，最角落的一个桌子边，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子，看起来是个诗人。

易小刀走到吧台边坐下，要了两杯冰啤酒，与女孩碰了一下，然后一边喝酒一边侧目看着身边的两个农民。

“那是维布和布伦登，镇上最有名的长舌头。镇上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其实都是小道消息。”女孩看到易小刀的目光，给他介绍说。

“哦。”易小刀端起酒杯与女孩碰了一下，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琼斯。”女孩喝了一口酒，反问，“你呢？”

“我的英文名字叫大卫。”易小刀随口说了一个名字，然后目光又回到了喝酒的两个农民身上。

“我敢说，我们这里要发生大事情了。”大肚子维布的大嗓门说。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大胡子布伦登放下酒杯，认真地问。

“观察。难道你没发现，镇上突然多了很多陌生人吗？”大肚子维布喝了一口酒，目光接触到易小刀，立刻双眼放光，“嘿，来看看，这里又来了一个‘入侵者’，看起来像是商人啊。”

布伦登也发现了易小刀，端着酒杯跟在维布的后面走了过来，边走边笑哈哈地说：“你猜这是一个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或者是印度人？”

“我猜是中国人。日本人看起来要坏一些，印度人看起来要黑一些。”维布说着，走到了易小刀的身边，将酒杯往吧台一放，在易小刀身边坐下来，说，“朋友，说说你是哪里来的？你到我们镇上来有什么企图？”

琼斯见状，端起酒杯在吧台上磕了一下，说：“维布，请你客气点，大卫是我的朋友。”

“朋友？哈哈哈哈……”维布大笑起来，“他是你的客人吧？我美丽的小夜莺。”

“哈哈哈哈……”布伦登也跟着笑起来。只有酒吧的老板从吧台后面抬眼看了易小刀一眼，然后又低头去看他的书了。

琼斯刚要反击，易小刀看到两人说话虽然不怎么友好，但也不像是故意找茬的人，于是笑道：“我是一个中国人，在堪培拉经商，来这里拜访朋友，没想到却没有遇到。不如，我请你们喝一杯？”

维布和布伦登只是农民，对别人没什么恶意，见易小刀主动请他们喝酒，立刻眉开眼笑，招呼酒吧老板倒酒。

一大口啤酒下肚，维布说：“你朋友是谁？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找。这个镇上，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对。不信你问问这个琼斯小夜莺。”布伦登说。维布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现在是易小刀请他们喝酒，对琼斯自然要客气一点了。

琼斯杏眼圆瞪，正要说话，易小刀再次抢断，说：“也是一个中国人，商人，听说他最近搬来这里住，但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我也联系不上他了。”

“中国人？商人？”维布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一阵，确定地说，“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人。”

“会不会是安太太？她是中国人。”布伦登说。

“安太太是女人，而且不是商人。”维布否定说。

“她的丈夫不久前来了镇上，听说他就是商人。”布伦登说。

“对啊。”维布说，“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安太太了，也许她已经离开镇上了。”

“维布，你的消息太不灵通了。”布伦登突然神秘地说，“我敢断定安太太还在镇上。”

“为什么？”维布立刻凑了过去。一边的易小刀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其实也是竖起了耳朵。

“一个月前，我在镇上的一个家庭超市里见到安太太，她买了很多男人的内裤。如果她要离开镇上，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内裤带着？”布伦登说。

这时，酒吧角落里的那个长发男子扭头朝这里看了一眼。

“你是说，安太太和她的丈夫还住在镇上？”维布说，“可是我还几次经过他们家，都没看到一个人。”

“这个是重大的秘密。”布伦登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把脑袋伸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安太太的房子有地下室。”

“哇喔。”维布被这个秘密雷倒了，直起脖子说，“镇上人人家里都有地下室。”

“嘘——”布伦登立刻拉住维布，继续说，“我指的不是一般的地下室，是不被外人知道的地下室。我曾经看到安太太家里有人，但是走近了就不见了。所以，我怀疑安太太和他的丈夫住在地下室里。也许，他们正在密谋什么破坏镇子的阴谋！”说到后面这句，布伦登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可能！安太太一向很好相处啊。”维布说。他也有些紧张，安太太的异常行为，让他们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镇上的农民感到担心。

“谁知道呢？”布伦登抬起头说。

易小刀心念电转，说：“也许我找错人了。我没有听说那个朋友有老婆。”

“是吗？”维布说，眼神有些失望。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易小刀说，“怎么样？要再来一杯吗？”

“好。”两个农民异口同声地说。

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易小刀急切地想回去跟百合商量一下对策，于是结了酒钱，走出森林酒吧。他发现，酒吧角落那个长发男子已经走了。

琼斯跟了出来，说：“大卫，你要去哪里？”

易小刀这才发现琼斯还在，信口说：“我有点急事，必须得回去了。”

琼斯转到易小刀跟前，抬眼看着他，然后缓缓地说：“你想去我那里吗？”

易小刀一愣，说：“不去了。”

“我不收你的钱。”琼斯说着，双手托着自己的乳房挤出深深的乳沟，对易小刀甩了一个媚眼。

易小刀明白了，琼斯就是这个镇上的妓女，也就是布伦登说的小夜莺。

“不用了。”易小刀抛下一句话，快步走了。

回到旅馆，易小刀才想起忘记给百合带牛扒了，于是跟旅馆老板打个招呼，让他帮忙打电话叫一份牛扒，送到房间来。然后留下钱，上楼去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百合一看到易小刀回来，从阳台走进来问。

“嗯。怎么样？有没有动静？”易小刀关上门说。

“没有。看上去那座房子里没有人。”百合说。

易小刀走到桌子前，将嘴上的胡子撕掉，说：“我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不知可靠不可靠。”

易小刀将酒吧听到的消息说给百合，百合也皱起了眉头。如果真的有地下室，那么陆云飞的警惕程度还是很高，别说跟他合作，能不能找到他都是个疑问。

“另外，”易小刀一边卸妆，一边说，“我怀疑还有别的人也在找陆云飞，而且也已经来到镇上了。”

“你碰到他们了？”百合问。

“至少我碰到两个值得怀疑的人。而且，按维布的说法，最近镇上来了很多陌生人，我看很有可能是甄氏兄弟派来的人，甚至可能是国际走私集团派来的。”易小刀说。

百合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阵，说：“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能再等了。今晚就行动！”

“嗯。对了，牛扒我让旅馆老板去叫了。”易小刀说着，走进了浴室。

160 突然袭击

160 突然袭击

夕阳缓缓落下，红霞将远处的天边染成一片鲜红。湛蓝的天空也渐渐失去鲜亮的颜色，变成深蓝的一片。

百合坐在阳台上，从望远镜里看到天边的晚霞，不禁被这美景吸引了，她放开望远镜，怔怔地看着晚霞发呆，心中感到一阵落寞。

她记得一本书上曾说，人在忧伤的时候喜欢看日落，可她觉得，看到日落会让人忧伤。

笃笃笃，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牛扒送到了。百合朝浴室看了一眼，易小刀还没出来，她只好自己去开门。

百合警惕地从猫眼看了一眼外面，是一个餐馆服务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百合将门打开一点，用英语说：“钱不是给旅馆老板了吗？”

“是的。但是钱不够，他让我送上来。”服务生低头说。

“我马上拿给你。”百合接过纸袋，回身去房间拿钱包。

甫一转身，她就听到身后木门轻微响了一声，反应敏捷的她立刻回头，刚好看到那个服务生一只脚轻轻将虚掩的木门推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装着消声器的小巧手枪。百合一眼认出那是一支暗杀专用的手枪，只能装三发子弹。百合右手一甩，手里的纸袋朝门外扔去。

没能从背后开枪袭击百合，但那个服务生一点也没有慌乱，在百合回身的时候，他已经瞄准了她。看到纸袋凌空飞来，他也不慌不忙，纸袋根本不能抵挡子弹的穿透。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然后扣下了扳机。

“噗——”“啪——”两声响声几乎同时发出，子弹飞出枪口，穿透纸袋，朝百合飞去。

百合侧身一躲，子弹擦身而过，射进了对面的木墙里。同时，百合欺身向前，凌空飞腿，准备把木门关上。

没想到服务生早已料到她的举动，上前一步，一脚将门完全踢开，使得百合一脚踢了个空。趁着这个时机，服务生又开了一枪。

百合一脚踢空，立刻侧身后扑，扑到了床边的地上，竟然再次躲开子弹。

这只是两秒钟的事，而且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易小刀可能还不知有人入侵，服务生就已经跟着走进了房间。

百合躲在床下，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怎样对付这个服务生——不，他应该就是同时在找陆云飞的杀手。

侧耳听着杀手轻微的脚步声走近了，而浴室还有水声，百合知道不能等待易小刀出来救她，于是心一横，准备掀起床单，挡住杀手的视线，然后出击。

百合深吸一口气，轻轻抓住了垂到木地板上的床单边缘，陡地长身而起，将床单拉起有一人多高，悬在自己和杀手之间。紧接着，她一个飞腿，隔着床单朝杀手踢去。杀手还有一颗子弹，如果杀手隔着床单刚好打中她，那么她就可能丧命，如果没有打中，那么她就可能踢中杀手。

当然，有枪在手的杀手不会对此感到恐惧，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枪口稳稳地瞄准着床单，只等百合的脚接触床单，暴露位置，他就能隔着床单将百合击中。

就在他手指扣住扳机，只等开枪的时候，突然感觉眼角一花，一片雪白的东西朝自己的手腕飞来。他的大脑迅速做出反应，缩手、收枪、后退，但他的第一个动作没有完成，一条白色浴巾已经缠住了他的手。情急之下，他扣下了扳机，但已经枪口已经偏离了床单，直接击中了天花板。

易小刀手腕一抖，杀手的手枪顿时掉落。杀手接下来的动作也没有完成，包括后退，所以接下来的一秒钟，他的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一下子退到了墙边。

不过，趁着后退的时候，他已经将手上的浴巾挣脱，同时他的左手也多出了一把匕首。

百合定睛一看，只见易小刀几乎全裸，只穿了一条内裤。

易小刀此时可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危急之下，手指的浴巾再次朝杀手甩去。杀手手一挥，将浴巾隔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转身朝门外扑去。

易小刀追上去，浴巾一挥，缠在门把手上，一拉，木门立刻关上。杀手一手抓住木门门边，阻止木门关上，同时反身一刀朝易小刀刺去。

易小刀赤身裸体，对寒光闪闪的匕首有所顾忌，不由得退了两步。而门口地方又比较小，百合也不好追击，于是只能看着杀手拉开门，消失在门外。

易小刀关上门，走回房间，百合已经回到了阳台，背对着房间。

“看来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得马上离开这里。”易小刀朝百合说。

“我知道。”百合一边收拾望远镜一边说。

“那你还不快点？”易小刀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你先把衣服穿好。”百合抱着望远镜说。

“穿好了。”易小刀说。

百合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确实穿好了衣服，正在穿鞋了。这才走了进来。

“他们只来了一个人，看来其他人已经去找陆云飞了。”百合将望远镜收到背包里。

“唉，本来还想先睡几个小时，现在看来是要泡汤了。”易小刀直起腰说。

“别忘了你来这里不是睡觉的。”百合没好气地说。

离开旅馆，两人乘着夜色朝镇外走去。

镇子小，自然没有太多路灯，在主干道上还间或有几盏路灯，在小街上，除了街边人家透出的灯光外，就是一片漆黑。

漆黑的小巷子里，易小刀和百合快步而行，偶尔会遇到一两个夜行人，都远远地绕开了他们。

走了十几分钟，眼看就要出了镇子，街角阴影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把易小刀吓了一跳。

百合眼疾手快，伸手摸出匕首，瞬间架到了黑影的脖子上。借着朦胧的天光，易小刀发现那个黑影就是下午遇到的琼斯。此时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服，下身穿着超短裙，正倚在街角的墙上抽烟，被百合这么一吓，她的烟早已掉在地上。

“等等。”易小刀叫住了百合。他本想问琼斯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想到现在的自己和下午已经不是一个模样，料想琼斯也认不出，不想多事，便说，“我们走。”

“大卫。”琼斯低声叫。

易小刀早已忘记自己随口编的这个名字，跟着百合朝前走。

“等等，大卫。”琼斯再次叫道，并追上两步拉住了易小刀。

易小刀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说：“小姐，你认错人了。”而且用的是汉语。

琼斯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接着说：“我知道你在找谁？你在找安太太，是不是？”

听到她说出安太太的名字，易小刀不好再装下去，问：“你认识她？”

琼斯抬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说：“跟我来。”

“为什么？”易小刀问。

“我知道她在哪里。”琼斯说。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随口说的，易小刀和百合对视一眼，决定先跟琼斯去看看。

琼斯却没有朝树林边上的那座房子走去，而是改变了方向。

“他们不会在那座房子里。”琼斯似乎猜到了易小刀的疑问，一边走一边说，“那座房子是安太太以前的住所，但现在她不会再住在那里，我是说，她可以从那座房子里到另一座房子里，也就是暗道。”

易小刀不由得一怔，说：“你是说，那座房子有暗道与别的地方相通？”

“是的。”琼斯点头，“现在我们正是要去那个‘别的地方’。”

听了这话，易小刀不仅没有豁然开朗，心头的疑云反而越来越重。扭头看百合，只见黑暗中百合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会出刀制服琼斯。

“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易小刀问。

琼斯陡地站住，引得百合差点出手。琼斯轻叹一口气，说：“那座房子原本是我家的。”然后她开始迈步，边走边说，“五年以前，我们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爸爸还算有钱，我们也有几处房子，包括树林边的那一座，原本是准备给祖父祖母住的。也许是为了好玩，也许是为了应急，爸爸在祖父母的房子和我们自己位于湖边的一座房子之间修筑了一条地道，总之，地道是修好了。后来，爸爸不听家人的劝告，跟着别人学习炒股，我们家的好日子也到了尽头。只用了半年时间，爸爸就赔光了所有的钱，还欠下了很多债务。祖父祖母被活活气死，妈妈也离开了家，只剩下我和爸爸。爸爸卖掉了所有的房子，都不够还债。没有人知道我们有多穷，爸爸在消沉了几个月之后，重新做起了农民，他以前就是这样勤劳地攒下了家产的；而我，为了帮助爸爸还债，成了性工作者。”

说到这里，琼斯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然后又看了看百合，才继续说道：“安太太就是买下我们的房子的人，两座房子都买了。她一个人，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住两套房子。她说她的丈夫和女儿在老家，有一天他们会来这里，到时其中的一套就给她的女儿住。是的，安太太看上去很有钱，她付给我们高价，却一点不心疼。我们就把暗道的秘密告诉了她。三个月前，她的丈夫好像来了，但是没见到她的女儿。安太太从此不再露面，她原来住的那座房子，也不见人影，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住在湖边的那座房子里。那里很少有人去。”

易小刀四下一看，早已出了镇子，沿着一条小路往山里走去。

听了琼斯的故事，易小刀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琼斯和自己素不相识啊。“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去找安太太？”易小刀问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我相信你是好人。”琼斯站在路边，回头看着易小刀说，“今天在酒吧，我也注意到那两个陌生人，他们不像是好人，肯定想在镇子里制造阴谋。你看起来像好人，而且你在打听安太太的事，所以我相信你是来保护安太太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中间有多么复杂的关系，但是安太太也是好人，如果那些陌生人是来害她的，那么她需要你们的帮助。”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是另一伙想害安太太的人？”易小刀问。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琼斯说，“我每天都要接触不同的人，要跟他们对视，一个人的好坏，是可以从眼神看出来的。”

话音未落，树林那边的黑暗中出现了此起彼伏的闪光，并伴随着轻微的枪声。

161 落入陷阱

161 落入陷阱

“快走！他们已经到了！”易小刀说。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快步朝山里跑去。琼斯穿着一双性感的高跟鞋，还没跑几步，就把脚给崴了。

易小刀怕那些杀手发现琼斯，不敢把她单独留下，只得架着她一起跑。百合在黑暗中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朝前跑了。

转过山头，镇子便看不见了，只剩下暗淡的天光，照在黑黝黝的树林里。抬眼看去，树林的阴影张牙舞爪，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恐怖，远处的山林中有一片明亮的东西，看来就是湖了。

顺着湖面的反光再仔细一看，便发现湖边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有一座木结构的房子，房子的窗户隐隐透出一些光亮。

易小刀与百合对视一眼，看来陆云飞真的藏在这里了。

百合取下背包，单膝跪地，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狙击枪的散件，准备组装。

“我们不是来杀他的，用不着这个。”易小刀轻声阻止道。

“你真的以为陆云飞会乖乖跟你合作？”

“那也只需用这个。”易小刀摸出一把装了消声器的手枪，丢给百合，“你这样一枪，陆云飞不死也得残废，还会把别人引来。”

百合接住易小刀的手枪，略一犹豫，还是把狙击枪塞进了背包。“她怎么办？”百合直起身说。

易小刀没想过这个问题，说：“让她跟着。”

百合压低声音：“我是说，你相信她？”

易小刀说：“一个人可信不可信，一看眼睛就知道了。”

百合看了一眼靠在易小刀肩上的琼斯，说：“希望你是正确的。”

琼斯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到百合的神色，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于是对易小刀说：“我想我可以自己走了。”说着松开易小刀，尝试着走了两步，脚踝虽然还是疼痛，但也可以不必麻烦别人。

“走。”易小刀紧了紧背包，猫着腰朝湖边的房子摸去。

房子离树林还有一段距离，中间的空地上只有几棵小树，其余都是浅浅的草地，无法起到掩护作用，只能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了。

易小刀做事其实是很谨慎的，但这次他太大意了，他忘记了师父在院子周围布置的那些机关。

刚刚离开树林没几米，易小刀就突然觉得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暗叫一声不好，脚下的地面已经塌陷了一块。跟在后面的百合赶紧收脚站住，琼斯吓得惊呼出声。

好在他的反应相当迅速，在地面塌陷的同时，双腿一蹬，借着微薄的力量勉强弹起来，朝一边的一棵小树扑去。

不料这棵小树上也有玄机，易小刀伸手一碰，小树立刻倒下——应该是小树生长的地面立刻塌陷，不过不是垂直塌下，而是朝一侧塌下。小树变成了横着长在地面上。

易小刀双臂用力抓住树干，低头一看，才看出这个陷阱的危险。这是一条坑道，下面被挖空，用木板支撑着地面，木板的一端连在坑道壁上，另一端是搭在另一侧坑道壁上的，一旦有人触发机关，木板的一端就会塌下去，将木板上的人丢进坑道。坑道里堆满了长满尖刺的荆棘，夹着着一些闪着寒光的锋利钢钎，不把人当场刺死，也会遍体鳞伤。

易小刀只是踩到了其中的两块木板，所以只塌掉了两块，朝两头看看，这坑道明显是包围着房子的，不管从哪里走，都无法接近房子。

易小刀爬上坑道，看着眼前的工事，心想陆云飞这三个月可没闲着，在草地上搞出这么大的坑道来，还不知道这坑道有多长，甚至可能还不止一圈。就算过了第一条坑道，下面还有第二条、第三条在等着收拾你。

“跟我来！”琼斯说。然后一拐一拐地朝树林走回去。

易小刀看了一眼百合，百合的眼里同样是狐疑。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易小刀跟上去，用英语问：“你带我们去哪里？”

琼斯不回头地说：“地道的秘密入口。”

“地道还有另外的秘密入口？”易小刀不得不在心中惊呼一声。这是地道战吗？

“这是我小时候模仿电影中的情节挖出来的，但从来没有用过。”琼斯边走边说。

走了没多远，在树林边的一个土坎下，琼斯搬开了土坎边的几块石头，果然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显然这是琼斯小时候挖出的秘密入口，因此对易小刀来说，它实在太小了，就算是琼斯自己，只怕也无法轻易钻进去。

三个人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入口扩大到可以让易小刀通过。易小刀估计这个时候围攻安太太的房子的那些杀手应该已经发现扑空了，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四处搜索，说不定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

易小刀顺手割来一些蕨类植物，将刨出的泥土稍稍伪装一下，然后三个人依次从秘密入口进入了地道内。易小刀拧亮了微型手电，前方立刻亮出了一片。

既然地道是原来就有的，陆云飞知道这很可能不是个什么秘密，所以他在地道里也布置了机关。

但是有琼斯在，这些机关全部白搭。她小时候经常在地道里来来去去，哪里有个坎，哪里有个坑，她都清清楚楚，只要是陆云飞做过手脚的地方，琼斯都能一眼看出来。

很快，易小刀就来到了湖边小屋的地下，前面是一道木门。

“通过这道门，就到了地下室。”琼斯小声说。

易小刀关掉手电，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门口，侧耳细听一阵，确定没有声音，才缓缓地打开了木门。百合早已蹲在门边的墙脚，举枪瞄着黑黑的门洞。

由于经常开关，木门门轴的润滑很好，无声无息地就打开了。

百合走到前面，朝黑暗的地下室看了一眼，说：“安全。”然后举步走出了地道。

易小刀紧跟着走了出去，正要打开手电照路，突然眼前一片雪亮，一盏射灯射到地道的入口。易小刀和百合完全暴露在光亮中，再去看其他地方，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乎在射灯亮起的同时，一个声音喝道：“别动！”打消了易小刀和百合想闪避的念头。

敌暗我明，地势不熟，易小刀没有选择闪避。陆云飞只是呵斥，而没有立即开枪，心中一定也是有所顾忌，这样只要不逼急陆云飞，就有大大的转机。

百合也是这样的心思，于是跟着易小刀将手枪放在地上。

“把手枪踢开！把背包丢在地上！”陆云飞在黑暗中喝道。

易小刀听出了陆云飞的方位，但因为被强光照射，不知道地上是否有障碍，于是乖乖地取下背包，蹲了下来，用头遮住了一点光线，隐约可以看到周围的地面上堆满了杂物，不知是陆云飞特意设置的，还是原本就有这么乱。

也因为低头，易小刀看了一眼身后的地面，发现琼斯竟然没有跟进来，站在射灯下的只有他和百合。

易小刀心念电转，难道是琼斯出卖了自己，把自己带进了陆云飞早就设置好的陷阱之中？

如果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理解，他除了知道琼斯的名字之外，对她一无所知，甚至这个名字的真假都无法确定，琼斯很可能就是陆云飞放出的诱饵。但若是这样，琼斯怎么会带他找到这个秘密的房子？没有琼斯，易小刀至少没有这么快可以找到这里来。

卸掉了易小刀和百合的装备，陆云飞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敢大意，毕竟易小刀曾经一个人打倒他的八个保镖。所以陆云飞咔嚓拉动了一下枪栓，用以镇慑对方，说：“捡起地上的绳子，把你自己和她面对面绑到一起！”

易小刀低头一看，地上的阴影中果然有一根手指粗的绳子。如果被这样的绳子绑住，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百合，百合与他的眼神一交流，便知他的想法，也不点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易小刀会意，弯腰去捡绳子，眼睛看了一眼头顶前方不远的射灯。只要绳子有两米长，他就可以将那盏射灯扯下来，就算扯不下来，至少也可以让射灯转个方向。而百合要做的就是及时倒地，躲开陆云飞的子弹。

易小刀一边缓缓地拾起绳子，一边再次趁机察看周围的地面，如果他在抛出绳子的同时，向左侧扑去，应该可以躲开陆云飞的子弹。只要倒地，周围的那些杂物就可以挡住子弹了。

这样想着，易小刀加快了拉绳子的速度，但是绳子出奇地长，拉了三米多了，另一头还在黑暗中。终于，绳子拉到头了，但是易小刀看到的不是绳子的另一头，而是拉不动了。显然，陆云飞早有准备，不让他们手里有任何东西，所以绳子的一端是固定的。

这是出乎易小刀的意料的，他马上做出决定，放弃之前的计划，为了提醒百合，他特意重重地拉了两下，也确认了绳子的那一头绑得很紧。

事到如今，只有屈服了，易小刀拿起绳子，走到百合跟前，与百合面对面地贴在一起，将绳子从百合的身后绕过去，然后绕到自己的身后，这样绕了三圈，陆云飞说可以了，然后才打了个结。

陆云飞按下了一个按钮，绑着易小刀的绳子慢慢缩了回去，直到将盘在地上的绳子拉直，才停了下来。这样一来，易小刀等于是被系住了，就再也没有反抗能力了。

然后响起了通通的脚步声，陆云飞从黑暗中走到了射灯下，站在易小刀的攻击范围之外。他穿着一声迷彩，戴着钢盔，手里拿着一把半自动步枪，看起来像个特种战士。

“陆云飞，这次我们是来找你合作的。”易小刀开口说。

“合作？”陆云飞摇了摇手里的步枪，“对不起，我想先报仇！”

易小刀挪了挪身子，百合只好跟着动，“你现在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就是我的敌人！”陆云飞大吼，冲上一步，将枪口抵在易小刀胸口，“我要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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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书友五一假期快乐！

162 罪证资料

162 罪证资料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谁才是害死你女儿的真正凶手吗？”易小刀展开自己的游说本领，“如果不是姓甄的，你女儿会死吗？你需要躲在这个小镇上担惊受怕吗？”

陆云飞大吼：“我女儿是死在你们手里的！”

“没错，丹丹的死，我是有责任的。但是，”易小刀话锋一转，“你不觉得我们都是被姓甄的玩弄于鼓掌的受害者吗？我们都是被他逼急了，才失去了理智。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你想想，你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们最后给了你什么？——杀手！他们还想要你的命！现在姓甄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你杀了我，正中姓甄的下怀，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我们，你也就只能躲在你设计的城堡里，等待一批又一批的杀手，直到城破人亡！”

易小刀的一番话，不仅撇开了自己的责任，还转移了话题，将陆云飞对自己的仇恨转到了甄治国兄弟的身上。

陆云飞正要说话，地下室的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啪”地一声，地下室的电灯被打开了。射灯的光线虽然强烈，但是电灯一开，整个地下室还是可以看清了。

楼梯口，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站在楼梯上，一边盯着射灯下的易小刀，一边缓缓地走了下来。

“你们就是易小刀和百合？”安太太脸上带着一点惊讶的表情。她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是保养很好，加上皮肤白皙，穿着得体，看起来起码年轻五岁。

易小刀不明就里，微微点了点头。

安太太转向陆云飞，语气沉重地说：“老公，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为难他们了。我听丹丹说过，易小刀是她的朋友，我们应该请他们上去坐。”

“但是丹丹是被他们害死的！”陆云飞说。

安太太看着他：“你这样说，丹丹会生气的。丹丹的朋友很少……”

易小刀虽然觉得这个安太太说话怪怪的，但她在帮自己说好话，总不是坏事，主要是，陆云飞似乎还有些忌惮安太太的。

“你先上去准备茶水，我来帮他们松绑。”安太太说。

陆云飞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加上之前被易小刀的一番话说到心里了，所以也没有说什么，抓着枪上去了。

“谢谢你，安太太。”易小刀觉得是安太太救了自己，虽不知陆云飞是否会改变主意，但谢谢安太太还是应该的。

“不用谢。你是丹丹的朋友。丹丹太孤独了，她没有朋友，唉……”安太太一边解开绳子一边说。

走出地下室，来到了客厅，陆云飞并不在。安太太似乎早已料到，说：“我老公一定又去布置陷阱去了，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他就有点神经不正常，成天神经兮兮的，你们不要理他。我去给你们倒水。”

易小刀四下一看，虽然客厅里面亮着等，但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黑窗帘，从外面应该看不到里面的光亮。

百合看着安太太进了厨房，对易小刀说：“我看这个安太太怪怪的，我们还是先找到陆云飞再说。”

易小刀也有此感觉，但想到说服陆云飞不是那么容易，弄不好适得其反，到时不是杀了陆云飞就是被陆云飞所杀，所以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再说。我觉得陆云飞和安太太都不正常。”

不一会，安太太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放在易小刀和百合的面前。

“喝水吧。”安太太说，眼睛却只是看着百合。

百合当然不会轻易喝水，但是禁不住安太太梦呓般的劝说，还是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虽然安太太看起来不正常，但最多也就是一个受打击太深、神经错落的疯女人而已，对百合应该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看着百合喝了一口，安太太心满意足地转过头来，对易小刀说：“你也喝，别客气。”

“我喝过了。”易小刀说，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果然只剩下半杯水了。他刚才趁着安太太注意百合的时候，将水倒在了地上。

安太太满意地笑了笑，说：“好，好，丹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易小刀刚觉得这话怪异，陆云飞走进了客厅，手里拿着一把手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易小刀，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今天也要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痛苦！”

易小刀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她！”陆云飞狠狠地瞪着百合。

百合冷笑一声，站起来说：“只怕你没有机会。”但是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她感觉到一阵头晕，再看安太太，安太太正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她，显然，刚才的那杯水里有东西。

易小刀端坐不动，陆云飞看了他一眼，说：“你们刚才喝的水里，都被我下了强效春药。现在是不是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无力？易小刀，这次你自身难保了，我看你怎么救她！”

陆云飞没有说谎，因为易小刀看到百合脸上慢慢地红润起来，瞳孔也开始放大。百合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跌坐在沙发里，闭目而坐，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压制身体的冲动。

“陆云飞，陆丹丹就是因为春药而死，没想到你还执迷不悟，依然中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易小刀说。

“废话少说！”陆云飞吼道，“你害死了我女儿，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她饥渴而死！老婆，把这个混蛋给我绑起来！”

“是，老公！”安太太变了个人似的，兴高采烈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朝易小刀走来。“你害死了丹丹，我会让你们去给丹丹作伴的。嘿嘿……”看到她的表情，易小刀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是疯了。

就在安太太走近易小刀，挡在他和陆云飞之间时，易小刀突然伸手，一把夺过绳子，顺手一甩，绳子朝陆云飞的手腕飞去。同时，易小刀的左手在安太太的肩膀一拨，把她拨得转了个身，挡在自己胸前。

易小刀出手向来讲究一招制敌，他这次出手极快，而且很准，陆云飞还以为他此时正在欲火焚身，没想到他却突然出手，陆云飞一不留神，手腕就被绳子缠住。

易小刀手腕一抖，陆云飞手里的手枪应声飞出。百合听到动静，勉强也睁开眼睛，看到手枪从自己头顶飞过，使出浑身力气，一个鱼跃，抓住了手枪，然后落在沙发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着陆云飞了。

形势立即急转直上，但易小刀不敢大意，马上用手里的绳子把安太太捆了两圈，然后走到百合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枪。看样子百合已经不行了，双眼迷离，嘴唇干燥，连耳朵根子都红了，但她还是在用坚强的意志维持着理智。等到易小刀接过枪，她顿时靠着沙发坐在了地上。

易小刀拿着枪慢慢朝陆云飞走过去：“陆云飞，你多次害我，光是这一招已经在我身上用了三次。我要是再放过你，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你说，你希望我打哪个部位？”

“哼！”陆云飞冷哼一声，“我陆云飞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杀要剐，尽管来！”

“说得好！不过，既然看淡了生死，你为什么要躲到澳洲的这个小镇上来？”易小刀逼视着陆云飞，“你应该知道，甄齐家派来的杀手已经到了镇上，他们现在就在山边的房子那里。你要不怕死，我马上就把他们引来。他们一定可以满足你任杀任剐的愿望。”

一听这话，陆云飞浑身不禁抖了一下。易小刀好对付，因为易小刀虽然是敌人，但也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敌人，但甄齐家派来的杀手就不一样了，那些杀手不仅是来纳命的，还是来追回某些东西的，如果拿不到东西，谁也想像不出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

“你想威胁我？”陆云飞色厉内荏地说。

“这更像是一桩交易。”易小刀开门见山地说，“你提供一点有价值的东西给我，我帮你解决这些杀手，只要我们一起解决了甄氏兄弟，南华市就还是你陆云飞的天下。”

陆云飞明白了易小刀意图，反而不慌不忙起来。“我不过是给甄齐家办点小事，都没什么价值。现在我被他一脚踢开，这条命早已不值钱了。”

“我要的只是一个优盘。”易小刀直接说。

陆云飞一呆，易小刀怎么可能知道优盘的事？这是他给甄氏兄弟办事的过程中搜集到的一些资料，全是甄齐家通过各种掩护走私的罪证，大到汽车，小到香烟，只要是能赚钱的，甄齐家都没有放过。陆云飞搜集到的这些资料只是甄齐家走私中极少的一部分，但涉及的金额已经有上亿元。

陆云飞参与了其中一些交易，他多了个心眼，备份了一份资料，存在一个优盘里，没有人知道。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份资料暂时保存了他的性命，因为顾忌资料的下落，甄齐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威胁过他，让他第二天交出优盘，否则全家抄斩。第二天，陆云飞就跑路了。

现在听到易小刀提到优盘，陆云飞的心里打起鼓来，看来易小刀的消息是很灵通的。

“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想赖也赖不掉。”陆云飞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指粗细的优盘，说，“优盘在这里，里面有你想要的全部资料。”

易小刀没想到陆云飞这么容易就投降，正要试探，突然身后的百合呻吟了一声，药性在迅速发作，她咬牙坚持，一不小心松了一下嘴，就发出了销魂的呻吟。

“拿来！”易小刀朝陆云飞喊。事不宜迟，他得赶紧带百合离开这里。

陆云飞递过优盘，易小刀接在手里，然后一脚踢在陆云飞的小腹上。陆云飞立刻痛得倒在地上，易小刀趁机扶起百合，朝后门走去。

后门外面就是湖，易小刀想把百合浸到水里，也许对散发药性有所帮助。

走出后门，是一个延伸到湖里的码头，码头上靠着一只小船。易小刀搀扶着百合，只感觉她浑身滚烫，像是要着火了一般。百合的双手也不自觉地在自己的身上乱摸，一会儿把手指伸进嘴里，一会儿又撩起长发，搔首弄姿，情不自禁。

易小刀扶着百合上了船，解开绳子，荡进了湖里。然后抓住百合的双臂，将她整个身子都浸到湖水里。湖水冰凉，百合打了好一阵寒颤，终于清醒了一些。

“怎么样？好点了吗？”易小刀看着只露出一个头的百合问。

“嗯。”百合点点头，她的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幸而天黑，易小刀看不见。“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要回去找到背包，把优盘插到电脑上看看。我觉得陆云飞给得这么爽快，很可能有问题。”易小刀说。

正在此时，湖边的房子里传出一声枪响。易小刀一个激灵，难道那些杀手已经找来了？

163 消灭敌人

163 消灭敌人

甄齐家一共找了八个杀手来澳洲，清一色的澳大利亚本地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掩人耳目。其中一个就是易小刀在森林酒吧碰到的那个长得像艺术家的人。

但是就算是镇子上的人，也少有人知道镇子边上的一座房子与山里湖边的那座房子有地道相连，所以他们只包围了镇子边安太太的房子，结果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人。艺术家杀手因为听到布伦登的话，于是带领杀手开始搜索房子的地下室。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发现了藏在一个废弃的橱柜后门的地道口。沿着地道向前，他们首先遇到的是琼斯。琼斯在易小刀后面，差点要跨进门，陆云飞没料到后面还有人，提前开灯，让琼斯侥幸躲开，又退回了地道。

但是八个杀手从地道追上来，地道里再也无处可躲了，琼斯便轻车熟路地进入地下室，然后进入了客厅。她看到的是陆云飞倒在地上抽搐，安太太被绳子绑住坐在沙发里。陆云飞她不认识，但安太太她是认识的，而且很熟，当然她也料到这个倒地的男人是谁。

易小刀和百合不见了，这让琼斯顿时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质疑，难道那个黄皮肤男人真的是坏人？要不怎么用这样粗鲁的手段对待安太太和她的丈夫？

这样想着，琼斯就想救安太太。她冒险跑回地下室，想把地道门给堵死，但已经来不及了，杀手们已经到了地下室，于是她慌忙锁住了地下室的门。

杀手们早就听到动静，一看地下室外面有人在锁门，当即冲到门后，砰地一枪把门锁轰飞了。琼斯幸而先一步离开，没有被打中。但门是坏了，杀手们就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也很快会找到客厅来。

琼斯解开安太太，打算两人扶着陆云飞从后门逃走。但是她太不专业了，速度太慢，还没扶起陆云飞，几把枪就已经指着他们的脑袋了。

“优盘在哪里？”艺术家杀手开门见山地问。看来除了陆云飞自以为没人知道外，别人都知道他是用优盘装的资料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云飞还想继续装傻。

“啪！”艺术家杀手手一挥，枪托砸在陆云飞的额头，立刻鲜血长流。“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陆云飞自知难逃一死，心一横，狠狠瞪着艺术家杀手，咬牙切齿地说。

“很好。”艺术家杀手冷冷地说，把目光转向安太太，“也许她知道。”

琼斯和安太太站在一起，她扶着安太太，因为安太太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正常，她以为是被易小刀吓坏的。

“你想干什么？”陆云飞虽然是个混蛋，但是到了澳洲之后，自觉很多地方亏欠了老婆，心中感到愧疚，眼看杀手要对付老婆，他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这个问题应该是你来回答。”艺术家杀手说。

其他的杀手都分散在房子的各处，小心地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因为艺术家杀手在酒吧碰到过易小刀，他猜想易小刀很可能也是来找陆云飞的，不过是敌是友还不知道，总之小心为上。

“不许碰她！”琼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站出来，挡在安太太的面前。

艺术家杀手瞥了琼斯一眼，他根本不认识这个镇子上当红的妓女，以为她只是陆云飞家中的某个亲戚什么的，原本他没打算特别对待琼斯，但她这样挺身而出，刚好给了他一个震慑陆云飞的机会。

杀手所说的震慑不是拿枪指着某人的头说：“你再不说我一枪打死他！”他很干脆，枪一抬，瞄都懒得瞄，对着琼斯就是一枪，这一枪打死还是打残，就要看琼斯的运气了，也只有这样的干脆才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砰”，枪响了。倒下的却不是琼斯，而是艺术家杀手。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血洞，慢慢地流出了浓稠的鲜血。他的表情还保持着浓浓的杀机，因为这一枪太突然了，突然得他还来得及把表情变成恐惧或者惊疑。

手枪掉落在地，他的手指才把扳机扣下一半。

他的同伴跟他一样，想不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声连连响起，他们一个个地被撂倒在地。

易小刀的枪就是陆云飞的那把，陆云飞在枪上装了消声器，这使得子弹的威力大打折扣，所以易小刀的每一枪都打在致命部位，唯有这样，才能一枪制敌。好在将七发子弹零距离涉及轩辕的胸腔之后，易小刀已找回了当初那种快刀斩乱麻的手感，这七发子弹对他来说，与那七发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那七发子弹是打在一个地方，这次是打在七个地方。

七发子弹，八个敌人，还多出一个敌人。他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易小刀，信心百倍地举起了手枪。易小刀的身法是快，七枪换了七个地方，但他还是看准了易小刀的位置，并且瞄准了目标。

只要扣下扳机，易小刀绝难躲避。这时他感觉眼角黑影一闪，然后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朝窗户飞了过去。

“咔嚓！”窗户禁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被撞得支离破碎。

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轰”的一声什么东西倒塌了，然后是“噗噗”两声，夹杂着“呃”地一声惨叫，便归于平静。

陆云飞站在窗前，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的血迹，看着窗外塌下去的地面，眼里充满了困兽一般的凶光。

“你能找件衣服给她吗？”易小刀用英语对琼斯说，并朝百合努了努嘴。

琼斯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她现在完全无法肯定易小刀到底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是一个替天行道的救世主。不过当她看到百合裹着湿漉漉的衣服瑟瑟发抖时，她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走进衣帽间去找衣服了。

易小刀走到沙发前，将空枪丢在茶几上，然后坐了下来。

“这次八个杀手都没杀死你，不知甄齐家下次会派多少个杀手来？”易小刀若无其事地注视着陆云飞。

陆云飞勉强抑制着狂跳的心，比起沉着，他与杀手出身的易小刀还是相差太远。他之所以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气概，是他料定易小刀不会杀他，而这些杀手在没有拿到优盘之前，也不敢要他的命。但这不代表他心里不害怕。

“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马上离开这里。”陆云飞一边给安太太解开绳子，一边说。

易小刀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看来你对你老婆还是有感情的嘛。”

“你什么意思？”陆云飞喝问。他以为易小刀要当着安太太的面说他在南华市包养情妇的事。

“如果我走了，你根本无法保护你老婆嘛。”易小刀的回答让陆云飞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包养情妇的事安太太早就知道，但现在他可不想拿这事来刺激安太太已经混乱的神经。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陆云飞扶着安太太到单人位沙发上坐下。安太太似乎忘记了之前暗算百合的事，此时又是带着倾听的表情看看易小刀，又看看自己的老公。

“我也没时间保护你。”易小刀说，“不过有一个人倒可以。他不仅可以让你躲开甄齐家的追杀，还能让你会南华去继续你呼风唤雨的日子。”

陆云飞很想果断的回绝，但是易小刀描绘的前景实在是他现在梦寐以求的。“谁？”

“廉杰。”易小刀说，等着陆云飞的反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云飞果然大笑起来，然后突然止住笑，“你他妈的有种一枪打死我！”

易小刀不骄不躁，说：“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现在除了廉杰，谁还能保护你？只要你跟廉杰合作，搞垮姓甄的，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陆云飞脸上带着狐疑之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价交换。”易小刀说，“你给我优盘，我帮你出个主意，保你不死。”

陆云飞的狐疑的表情中加入了一点嗤笑：“易小刀，我怎么觉得你不像一个杀手，倒像是一个替天行道的大侠？”

易小刀略一迟疑，说：“你说对了。我原本就是大侠，只是，我得用杀手的身份来施行侠义之道。实话告诉你，我拿了甄氏兄弟的罪证，也是交给廉杰，让他去搞垮姓甄的。所以我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是我的目标比你的更远大。”

“你不怕我把你的阴谋告诉姓甄的？”陆云飞说。

“只要我不在南华，甄氏兄弟就拿我没辙。倒是你，就不怕自投罗网吗？你丢了优盘，难道姓甄的会放过你？”易小刀说。

陆云飞犹豫再三，终于说：“好。但是如果我不能回南华，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只要你有价值，廉杰会很欢迎你回去。”易小刀说，举了举手里的优盘，“这个优盘……”他没说完，但陆云飞之道他的意思，给的这么爽快的东西，谁都会怀疑它是不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陆云飞说。

“那好。”易小刀收起优盘，“你最好先把那个地道毁了，不要让人再从那里进来。我看你屋子四周的这个工事不错，顶个几天没问题。你先守在这里，等我消息。”

“好。”

看着易小刀和百合的身影闪进了地道里，陆云飞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回到镇上，已经是十点多了，小镇人少，晚上也没那么多娱乐活动，人们基本上这个点都睡了。易小刀站在小镇的街道上一看，哪里还有出租车，看来今晚还得在镇上停留一晚。

就在此时，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匆匆走来。一看到易小刀，那人快步走过来，问：“我女儿呢？”

易小刀认出了他：“老里奥？是你？我没看到你女儿。”

“不可能。”老里奥说，“她晚上说你可能有麻烦，然后就出去了，然后我好像听到有枪声。她，她现在在哪里？”

易小刀明白了：“琼斯就是你女儿？”

“是的。”老里奥焦急地说。

“噢，她没事，真的，她很好。”易小刀说。

“真的？”老里奥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真的。”易小刀说。

老里奥终于放心了，事实上白天易小刀帮他对付那两个小混混时，他就察觉这两个人不是寻常人，后来女儿说在酒吧碰到一个黄种人，但描述的样子不像，他就知道一定是易小刀，只是他不知道这一男一女到底是来镇上干什么的，只隐隐觉得与安太太有关。

他跟女儿一样，对易小刀有点好感，认为易小刀是好人，所以尽管知道这个黄种人可能会给镇上带来麻烦，但他们还是没有惊动警察。

“你们要离开镇子了？”老里奥问。

“太晚了，看来要等明天才有出租车了。”易小刀说。

“跟我来。”老里奥说着，看了一眼百合，“她怎么了？”

易小刀扭头一看，百合虽然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十几分钟，但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发，此时还是有点眼神迷离，双颊潮红，双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压制着心底的燥热。

“没事。”易小刀扶住百合，跟在老里奥的后面。

几分钟后，一辆皮卡驶出了镇子，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上。

164 变故连连

164 变故连连

堪培拉机场候机室。

百合带着大墨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平时外出，总是机警得像只猎犬，难得看到她这样放松的时候，这也说明她对易小刀的信任和依赖已经达到了某一个程度。

易小刀坐在旁边的椅子，腿上摆着一台12寸的索尼笔记本电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陆云飞给的优盘，插进了USB接口。

易小刀不是警察，虽然对这些证明甄氏兄弟罪行的数据并不敢兴趣，但是他得确定陆云飞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必要的，因为他插入优盘，只看到里面一个记事本文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当我感到安全的时候，你才能得到资料。

果然，陆云飞不会那么容易屈服。易小刀更改了文件夹的显示设置，显示了隐藏文件，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文件。

现在，是马上回去找陆云飞，逼他交出资料？还是去找廉杰，让他派人保护陆云飞？似乎两个选项都不好选。

如果陆云飞想用资料来换取自己的安全，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把资料先交出来。而要是凭空去说服廉杰派人保护陆云飞，以便取得甄氏兄弟的犯罪资料，廉杰不可能相信他，何况，上次在南华，他差点要了廉杰的命，廉杰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给他戴上手铐吧。

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百合，百合完全不知道他们被陆云飞耍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易小刀也跟她一样，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危险。

当易小刀转过头来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廉杰。

廉杰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一副大墨镜，颇有黑社会老大的派头，只差没有在嘴巴叼一支雪茄了。

“还真是差点就错过了。”廉杰说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他没有立马掏出手铐，身上也没有带着杀气，这让易小刀初步断定廉杰此行的目的不是抓捕自己。

“你自己看吧。”易小刀将电脑转过去，对着廉杰。

廉杰取下墨镜，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摸出一条白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墨镜。“看来你还搞不定陆云飞。”

易小刀取下优盘，在手里抛了一下，说：“你有兴趣吗？”

“我的兴趣只在于将你抓捕归案。”廉杰擦着墨镜说。

易小刀略略一顿，说：“因为我炸了一座桥？”

“也可以这么说。”廉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陆云飞。”

易小刀合上电脑，说：“廉厅长不是等闲之辈，我的目的自然瞒不过你。我想廉厅长此行的目的，大概也是陆云飞吧？”

廉杰停止手上的动作，说：“陆云飞罪行累累，潜逃出境，我身为警务人员，将他抓捕回国是职责所在。但是你不同，你只是一个杀手，不是大侠，为什么来找陆云飞？”

“如果我说，我想找到甄氏兄弟的犯罪资料，然后交给你，你相信吗？”易小刀说。

廉杰说：“甄市长有没有问题，我们警方自然会追查。但是你的动机，就很值得怀疑。”

易小刀说：“你别管我的动机是什么，总之我们的最终目标一致，那就是揭露甄氏的罪行。因此，如果现在你能派人去保护陆云飞，拿到他手上的资料，你就胜利了一半了。”

廉杰说：“你要弄清楚，我们没有什么一致的目标。你是逃犯，我是警察，我现在之所以不抓你，只是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得记着，还有她，你们犯下的案子，已经足够被枪毙几回了！”

易小刀说：“谢谢廉厅长不抓之恩。不过，不是我看不起警察，有些事情，你们警察还真的办不了，尤其是穿得像你这样拉风的警察。”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需要你的帮助。等我搞定陆云飞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我自然会来抓你的。”廉杰说。

“欢迎。”易小刀说着，伸出手，手心放着那个优盘，“这个你还要吗？”

廉杰没有搭话，小心地戴上墨镜，抖了抖风衣，起身走了。

易小刀把优盘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塞进了口袋。

“他想利用你，只是不明说罢了。”百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口说。

“我知道。”易小刀看着廉杰酷酷的背影说，“什么时候我也去搞件这样的风衣来穿穿。”

百合抬手将墨镜拉下一点，目光从墨镜上方看了一眼廉杰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嗤笑。

“他说得对，你只是个杀手，干吗做警察的事？”百合戴回墨镜说。

“那我应该做什么？”易小刀反问。

“把陆云飞和甄治国两兄弟，一枪一个杀了，简单干脆，既实现了你维护世界和平的理想，又符合你杀手的身份。”百合说，但她的话里不无揶揄。

易小刀有一阵愣了，然后将电脑收进背包，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这类杀手要到尽头了。”说到后面，他不禁有些伤感。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惩恶锄奸的正义杀手了。

这种伤感，直到下了飞机，还没有完全排遣完毕。

回到红花谷，易小刀立刻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每个人似乎都很紧张。百合当然也感觉到了，但是看着各人紧张兮兮的神色，也不忍心打听，怕加重她们的心理压力。空旷的广场上，停了六架直升机。

进了红花宫，易小刀立刻明白了为什么。

偌大的红花宫里，此时气氛紧张，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对峙的一方是杜十一娘，和以依兰为首的红花会一干女杀手。另一方则是陌生的客人，以巴达玛将军为首的地痞流氓。但是这群痞子每年收红花会一亿美金的保护费，一直相安无事，也遵守红花谷不许男人踏足的规定，每天派架直升机在红花谷上空象征性地飞一圈就走了。怎么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足足有二三十个，都是全副武装，莫不是要打群架？

从接下来的对话中，易小刀听出了他们是在谈判，但这绝对不是一场有诚意的谈判。

“明年的防务费我们已经交给你了，哪里又有防务费？”杜十一娘说。听她的语气，还是有点忌惮这个巴达玛将军这个流氓头子的。这个家伙连总理府都敢炸的，还有什么事情他不敢做？

“你们才交了一亿美金，还差两亿美金。现在快到年底了，我得来催催。”巴达玛将军拿矬子磨着指甲说。

“每年的防务费就是一亿美金，怎么还差两亿？”杜十一娘已经暗暗猜到巴达玛将军的真正目的了。

“一年一个行情，明年的防务费就是三亿美金。”巴达玛将军说。

“红花会在金三角几十年来，与巴达玛家族一直和平相处，不知巴达玛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杜十一娘虽然忌惮，但看到巴达玛流氓的神态，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涨价了。”巴达玛将军更干脆。

杜十一娘忍无可忍了，加上她终于看到易小刀和百合从门口走了进来，底气立刻足了许多，大喝一声：“我们有约在先，岂是你想涨就涨的？”

巴达玛将军也看到易小刀进来，不过他不认识这个并不很起眼的小伙子，也没放在心上，甚至只是瞟了一眼，马上又言归正传：“怎么？嫌贵？你要是嫌贵，立马给我滚蛋！”

“放肆！”杜十一娘雌性大发，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怒视着巴达玛将军。

那些痞子们以为杜十一娘要动粗，齐刷刷地操起枪，全部对准了杜十一娘。

巴达玛将军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微笑，脑袋不听地晃动着，说：“如果不交钱，要么你就带着红花会滚蛋，要么，我接管红花会，在这里开个大妓院。你看着办。如果不服气，想动粗，就尽管来，一个小时内，我就可以夷平红花谷！”

杜十一娘气得发抖，简直想上去给巴达玛流氓一记耳光，但是那么多枪指着自己，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易小刀本来只是看看，扫了一眼，师父师兄一个都不见，心想师父都不管这事，我就不掺合了。但是没想到巴达玛将军太嚣张了，太无耻了，连易小刀都忍不住要打抱不平了。最主要的是，除了杜十一娘怒目瞪着巴达玛流氓之外，百合、依兰等一干女杀手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边惟一的这个男人，使得易小刀不得不出头。

他知道杜十一娘这次麻烦大了，大概也不怕得罪巴达玛家族了，于是上前一步，说：“巴达玛将军是吗？你的口气不小，不过你忘了，你现在在红花谷，只要十一娘一句话，我想你还有你这二三十个喽罗都别想活着出去，还谈什么夷平红花谷？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背后的主使是谁，如果你不想被从三大家族中除名的话，那就不要逼人太甚。否则有朝一日你背后的主使倒台了，应该滚出金三角的就是你巴达玛将军了！你那个背后主使如果真的有你想像的那么强大，要除掉我，用得着找你们这帮亡命之徒吗？”

易小刀的话说得不温不火，没什么气势，但是听在巴达玛将军耳里，却心惊胆战。因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没人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话。易小刀之所以这样不紧不慢，就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

“你是谁？”巴达玛将军终于开口问。

“易小刀。”

“易小刀？”巴达玛一时有些慌乱。他不认识易小刀，但是易小刀这个名字他听过不少次，因为猎头公司的不少杀手就是死于易小刀之手——岂是大部分是死于百合之手。而且猎头公司举整个公司之力，来对付一个人，可见这个人的可怕程度。所以当他看到易小刀长得并非多么出众之时，心中更加惊慌，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易小刀到底有多厉害。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还会见面的。”巴达玛将军说着站起来，朝二三十个下属一甩头，“我们走！”

165 陌生少女

165 陌生少女

巴达玛将军离开红花谷之后的一段时间，红花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为了遵守和易小刀的约定，杜十一娘没有再次派人刺杀甄氏兄弟，但是她已经派出了为数不少的杀手前往南华潜伏，等待甄氏兄弟的死期到来。杜十一娘不是易小刀，红花会也不是新九把刀，有仇必报是她的一贯作风，所以就算她可以等到易小刀搞垮甄氏兄弟，她也不会允许甄氏兄弟活在世上。

这是易小刀无法控制的。按照他的计划，甄氏兄弟的下场是身败名裂、身陷囹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英雄，他开始接受现实，不再一厢情愿地执行所谓的正义。如果他的下半生想好好过日子的话，那么最好还是把甄氏兄弟交给廉杰吧。

易小刀怀着这样的无奈与希望，在一个星期后前往法国。

国际走私集团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总部在什么地方，只是有传言说是在法国。在易小刀从澳洲回来之前，天刀就得到了一些线索，带着五个弟子前往法国。

一开始所有人对易小刀的澳洲之行抱有很大的希望，以为陆云飞提供的资料就可以置甄氏兄弟于死地。结果连易小刀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空手而回。其实就算他拿到了陆云飞手上的资料，也无法奈何甄氏兄弟。陆云飞说白了就是他两兄弟的狗腿子，知道的能有多少，但是如果找到国际走私集团，拿到他们的资料，那么甄氏兄弟不死也要土崩瓦解。

在没有得到易小刀的消息之前，天刀不愿放过另一个机会，于是先行去了。易小刀在红花谷停留了一个星期，也随后前往。

易小刀此行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尽量找到爱丽丝的家人。不知怎么的，爱丽丝看着月亮的那个镜头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这更让爱丽丝最后的那次告别显得无比的落寞与凄美。

据说红花会会派人找到爱丽丝的家人，来继承她用生命换来的丰厚的遗产。但易小刀对此表示怀疑。他倒不是担心杜十一娘想节省这笔钱，而是时隔这么多年，到哪里去找爱丽丝的家人？所以易小刀决定偷偷地做一件不务正业的事，找到爱丽丝的家人。

傍晚时分，易小刀背着简单的背包，走在巴黎第十三区的一条小街上。第十三区东临塞纳河，是有名的唐人街。这里是巴黎最大的华人聚居地区，到处可见巨大的汉字招牌，大街小巷亦随处可见黄皮肤黑眼睛的华人。当然，也因为这样，这里也变成了华人旅游的一个区。

不过，由于流动人口太多，其中不乏通过非法渠道前来巴黎的，所以第十三区的治安相对来说就要差了很多。第十三区的常住居民，对小偷小摸是司空见惯，对敲诈勒索更是见怪不怪。

好在这里是一片居民区，古老的石板路旁，是典型的欧洲民居建筑，在落日的余辉中，显得悠闲而安逸。

狭窄的街道边，停满了私家车，只剩下一条车道，勉强可以让车辆通行。不时走过几个青年男女，穿着打扮又透着一股巴黎特有的时尚，给这个陈旧的居民区一点鲜亮的颜色。

穿过这个街区，再向前不远就是赛纳河畔了，按照计划，师父和师兄们已经在河边的某处民居等着他了。

易小刀没有选择别的交通工具，为的便是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快步走在夕阳下，目不斜视，只想按时抵达会合地点。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进了易小刀的耳朵。

“我没有钱，真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当然，是用英语说的。

“没钱你还敢出门？让我搜一搜！”一个男子的声音。

易小刀马上想到这可能是一个不良少年在欺负良家妇女，而且不良少年的语气里还带着过度的法国式浪漫——那就是淫荡。

易小刀在心里冷哼一声，想不到国际大都市、浪漫之都、艺术之都的巴黎，也有这种丑恶的现象。不过他也只是冷哼而已，他没兴趣，也没时间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这些都交给维护巴黎和谐安定的警察去做吧。

也许我应该替那个良家妇女报警。易小刀这样想着，走到了那个巷子口。他的目光朝巷子里瞥了一眼，果然看见四个染着黄头发的不良少年正在作恶。不过，被他们堵在墙角的“良家妇女”让易小刀有些失望。因为她染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就像一只火鸡那样招摇。虽然是夕阳西下，但也可以看出她的耳朵上挂着四个环。

“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还你。”火鸡少女虽然被围困，但好像并不怯场，歪着脑袋，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你拿什么还？”一个胖子说，“不如陪我们老大去玩玩，说不定他就不要你的钱了。”

“我们老大会不会看上你，还不知道，不过，我很乐意先给你搜身。”另一个离火鸡少女最近的不良少年说，眼睛一直盯着火鸡少女鼓鼓的胸部，“是把钱拿出来，还是被我们搜身，你自己选择。”

原来只是黑道上的谈判而已。易小刀准备一笑而过。

但是他刚才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引起了那边的五个人的注意。

反应最快的是火鸡少女，马上大叫：“亲爱的，快来帮我，我遇到流氓了！”她一边说一边准备冲出包围圈。

胖子胖是胖，但动作不慢，伸手一捞，一把抓住火鸡少女，拖了回去，一个耳光甩到她脸上。“操！想跑？”把火鸡少女打到墙角。

离火鸡少女最近的那个不良少年因为离火鸡少女最近，结果却没有抓住她，觉得很没面子，走到墙角边，抓起火鸡少女的衣领，反方向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你这一招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扭头朝易小刀吼：“给我滚！”

火鸡少女见伎俩败露，而巷子口的陌生人又无动于衷，心一横，一边尖叫一边狂乱地四处乱抓，进行殊死搏斗。不良少年没防备，竟然被她抓中了脸部，顿时鲜血直流。

“操！”不良少年怒不可遏，抬腿就是一脚，踢在火鸡少女的腹部，将她踢倒在地，只有打滚哀嚎的份。

其他的三个人也没闲着，纷纷围上去，有些弯腰扇耳光，有些站着踢沙袋。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火鸡少女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没过半分钟，已经被打成猪头了，更丢脸的是，文胸被一个下流家伙剥了下来，双乳被侵犯了无数次不说，那件文胸现在已经被别人塞进裤袋，作为战利品收藏了。

“还是热的，哈哈。”文胸收藏者得意地大叫。

“我要内裤！”另一个有收藏癖好的不良少年看到同伴发了大财，不甘落后，弯腰朝火鸡少女的短裙伸出了魔掌。结果被火鸡少女胡乱一脚踢在脸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这太没面子了。内裤爱好者恼羞成怒，捂着半边脸，一脚狠狠踢在火鸡少女的下身。火鸡少女发出一身杀猪般的惨叫，短促而尖锐，接着就发不出声音了，只是张着嘴，声音在喉咙里出不来，似乎痛到死去活来了。

四个打人的不良少年也吓到了，围在那里看着地上捂着下身不停抽搐的火鸡少女，一个个也发抖了。

足足有半分钟，火鸡少女吐出一口长气，终于缓过神来了，不过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虚脱了，躺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如果这时内裤爱好者再来脱她内裤的话，保证易如反掌。

易小刀绝对是不想旁生枝节，当他听到有人冲他大吼的时候，他真的走了。

但是他走得很慢，当她听到火鸡少女杀猪一般的叫声时，他还是忍不住跑了回来，然后看到那四个人在火鸡少女的口袋里搜钱。

“真的没有。”胖子说。

“没有。”文胸收藏者把手从火鸡少女的乳沟里抽出来，摇摇头说，嘴里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走。”被抓破脸的不良少年看来是小头目，用脚拨弄了一下火鸡少女的身体，下令说。

“内裤还没检查。”没拿到内裤的那个家伙说。

被抓破脸的少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快点。”然后一边掏烟一边说，“这家伙，档次太低了。”

那边被踢了脸的少年伸手摸到了火鸡少女的大腿，这边三个人凑在一起点烟，易小刀赶到了。

他知道晚了一步，但总算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蹲在那里的少年看到眼前有一双脚，缓缓抬起头来，然后发现那双脚一抬，自己的下巴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脑袋撞在墙根上，顿时昏厥。

听到响动，点烟的三个人才回过头来，看到同伴已经倒在远处，自己身边站了一个陌生人。为首的少年察言观色，知道来者不善，但在兄弟们面前不想装孬，于是壮着胆子吼：“你是什么人？”

易小刀嘴角一扬，出手如电，在少年的手上摸了一下，随即收手。少年感到手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刚刚点燃的香烟正捏在自己手心里。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

胖子知道厉害，赶紧扶住同伴，退开两步，刚好看到地上的火鸡少女睁开眼睛。

“我……我再给你……三天光明，否则，否则……”他看到易小刀把目光转向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扶着同伴走了。文胸收藏者跟着把内裤爱好者拖走了。

易小刀将火鸡少女扶起来，靠墙放着，然后拿出一瓶水，递给了她。

166 毒品交易

166 毒品交易

“你是‘大侠’吗？”火鸡少女说出的第一句话让易小刀有些意外，她随即解释说，“我喜欢看李小龙的电影，知道中国有很多‘大侠’。你就是吗？”

易小刀不想和这只火鸡搭讪，他耽误了几分钟时间，现在得加快速度了。他从背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墨镜，提起背包就要走。

火鸡少女一把拉住他：“你教我‘功夫’，好不好？”

易小刀扭头看着她，虽然隔着墨镜，她还是吓得放手了。不过，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揉了揉手脚的关节，恢复了不少，看来她平时挨打是挨惯了。

易小刀头也不回，走出了巷子。火鸡少女跟在后面，虽然身上到处疼痛，但是她见识了易小刀的身手之后，把翻身作主的希望全放在易小刀身上了。她认为只要学会了中国的“功夫”，就不再怕别人欺负了。

“我可以给你钱，噢，不，我没有钱，我，我可以帮你其他的忙，比如，现在给你带路。你想去哪里？我对这里很熟悉，就像在我家的客厅一样熟悉，呃，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去塞纳河边的，那里风景很好……”

可惜的是，易小刀只是走自己的路，而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出声。

“我叫贝蒂，你是……”她一路小跑跟着易小刀的，忽左忽右，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挨了一顿打，身体不太方便。“嗯，我想你应该叫‘龙’才对，李小龙、成龙，都是会‘功夫’的中国人。噢？难道你是日本人？不，我不喜欢日本人……其实，我也不喜欢德国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很偏激，比如法西斯主义……我喜欢中国，喜欢中国人，喜欢中国功夫，你教我好吗？我请你吃饭？听音乐会？或者是艾菲尔铁塔？拜托……”

易小刀拐进另一条小街，这里偶尔会有几个人走过，贝蒂的惨状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易小刀还是目不斜视，但心里在想着怎么甩掉这只名叫贝蒂的火鸡，注意到贝蒂的人也会注意到他。而且，他实在受不了她的火鸡头和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了。

“你不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吗？如果不回答别人的问题。”贝蒂跑到易小刀的前面，但不敢拦住他，只得一边后退一边冲易小刀喊，“法国人都很有礼貌，他们会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你不能这样，不能因为你不是法国人就这样……我只想学‘功夫’，对付坏人的‘功夫’，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跟我做爱？好，没问题，你看我的身材——喂？喂？”

易小刀经过一个小公园，看到一座小公厕立在路边，心里一动，朝公厕走了过去。

这是个老式的公厕，一间小房子，隔成左右两个厕所，在厕所门口，有一个T字形的矮墙挡在门口，男厕从右进，女厕从左进。

易小刀进了右边的男厕，火鸡贝蒂不敢再跟进来了，只能在男厕门口的草地上坐下来，揉着身上各处的瘀伤。

易小刀朝男厕一看，没人，双手搭到T字形矮墙上，身子左右一摆，借着摆动的力量，轻轻地翻过了矮墙，落在女厕门口，然后从左边绕到公厕后，消失在公园里。

临着塞纳河，有一片棚户区，那是贫民居住的地方。简易的木板房一间隔着一间，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路可以通行。

由于这里的人口密度高，所以到处都是人。易小刀的打扮在那些贫民的眼里引起了一时的兴趣，但随后就没人注意了。这个棚户区，提供了巴黎市一半的毒品和枪支，这里的人几乎每天都可以看着这种带着墨镜，提着大大的行李的人物进出，那些行李袋可能装的是钱，也可能是毒品，最危险的就是枪支了。贫民胆子小，没人敢打劫，也不敢报警，就把它当做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来欣赏。

易小刀在被粗略地欣赏完之后，走到了棚户区的边缘，这里的房子稍微稀疏一点，但也比南华市的牵手楼要密集多了。

在一座房子的木门上敲了三下，木门打开了，留着小胡子的古小刀探出头来，把易小刀让了进去。

“你晚到了十分钟。”古小刀看着手表说。

“有点事，耽搁了。”易小刀放下背包。屋子里还坐着胖胖的步小刀步师兄，温文尔雅的五师兄白小刀。师父天刀坐在躺椅里，眯着眼睛打瞌睡，听到有人进来，才睁开了眼睛。却不见师弟叶小刀和师妹宁小刀。

“师父。”易小刀叫道。

“师父身体有点不舒服。”白小刀说。

“什么问题？”易小刀说。

“没事。”天刀开口说，“年纪大了，有点水土不服而已。”

易小刀转向古小刀，说：“师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古小刀说：“我们已经假装买家，和一个上家联系上了，交易时间就在十五分钟之后，交易完就离开这里。”

“我们真的要跟他们交易？”易小刀说。这样也就是真正的贩毒了。

“如果不交易，就无法取得他的信任，也就没有办法接近庄家。”古小刀说，“要知道，这个庄家离国际走私集团后面的老板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

“这样我们得买多少毒品才能接近目标？”易小刀显然不同意用这样的方法，但在场的只有他最小，所以他用了疑问的语气，而不是反问。

“至少要接近庄家了，才有机会混进走私集团的上游。所以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古小刀说，“等下你和白师弟去交易，我负责保护师父，步师弟负责掩护撤退。叶师弟和宁师妹已经在物色新的落脚点，我们在预定地点会合。”

“我建议古师兄护送师父先走，师父身体不适，万一我们这边出现意外，就很麻烦。”易小刀看着天刀说。

“不行！”天刀说，“你们此去的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我们必须同进退。你放心，我只是略有不适，并不影响大家的行动。”

“是啊，易师弟，就按师父说的去做吧。”白小刀起身说，“来，还有几分钟，我们要稍稍‘打扮’一下。”

五分钟后，易小刀跟着白小刀走出房间，步小刀已经不见了。

白小刀把手里的一个密码箱交给易小刀：“这是五十万美金。”同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这是一个微型录音机，你带在身上，等下我跟对方交易时，你把他的声音录下来。如果被发现，行动就失败了。”

易小刀接过来一看，黑色金属盒子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就开始录音，再按一下弹上来就是停止。易小刀将微型录音机随手塞进口袋，跟着白小刀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将一粒口香糖丢进了嘴里。

易小刀走在狭窄的通道上，此时他们已经变成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带着大墨镜，穿着花衬衫，手里提着密码箱，大步流星，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两个毒贩子。

白小刀带头，在棚户区七拐八拐，终于走出了这片区域，来到塞纳河边。塞纳河上的清新空气吹来，易小刀只觉得精神一振。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这条闻名世界的河流，白小刀已经走下河岸，朝停在码头的一艘小型货船走去。

刚刚登上甲板，两个身材高大的黑人走了过来，示意搜身。不远处的舱门外，也站着两个黑人。

白小刀抬手推了推墨镜，张开双臂，任其搜身。易小刀嚼着口香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将密码箱换了一只手，然后同样双臂平举。

两个黑人搜完身，互看一眼，同时摇了摇头，然后让开路来，“请跟我来。”

白小刀扭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第一关的检查过去了，录音机安全。

走到舱门口，守在那里的两个黑人拉开门，原先的一个黑人领着易小刀两人走进了一个通道。前行不远，便是一道铁门。

黑人保镖拉开铁门，白小刀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货舱，足足有三层楼高，货架从底部一直堆到天花板，有些货架上放了一些货物，大部分都是空的。除了高耸的货架外，还有装卸货物的起重机。

易小刀现在所站的就是货舱的顶部走廊，从这里可以俯视整个货舱，现在不是装卸货物的时候，但货舱里的人可不少。几乎到处都是牛高马大的黑人，有些站在走廊两边，有些站在货架上，更多的散布在货舱底部的地面上。

升降机咣当咣当地降下来，停在地面上。走出升降机，再抬头看那些货架，顿时感到有些压抑，当然不是货架太高的原因，而是那随处可见的黑人保镖。

货架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工作台，有些破旧，之前可能是堆放小包货物的。虽然上面的灰尘被打扫了干净，但还是有些锈迹。

工作台边站在四个黑人保镖，其中三个人手里拿的是手枪，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类似金属探测仪的仪器。白小刀朝易小刀递了个眼色，易小刀会意，将口香糖吐到左手，然后把右手的密码箱换到左手，顺手放到工作台上。

白小刀也已经将墨镜取下，放在密码箱上。

拿探测仪的黑人先把仪器伸到易小刀身上，上下照了一遍，找到腰部的时候，仪器响了起来，把货舱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拿仪器的黑人猛地跳开，最近的几个黑人唰唰地拿枪瞄准了易小刀。

易小刀掀开衣服，将皮带取了下来，丢到工作台上，示意拿仪器的黑人上前。那个黑人壮着胆子上前，探测仪一伸，果然没有声音了。

他松了口气，在检查白小刀的时候，让白小刀先把皮带、手表等东西都取掉，然后顺利地完成了检测。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知道这个流程，也懂得规矩。

“打开箱子。”黑人最后说。

易小刀点头，打开了密码箱，露出里面的钞票。黑人伸手随便翻了一下，关上了箱子。

完成这一切，拿探测仪的黑人掏出一个对讲机，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半分钟后，不远处的另一道舱门打开了，一个东南亚裔男子出现在门口。

白小刀拿起墨镜戴上，易小刀也顺手拿起了密码箱。

167 交易失败

167 交易失败

这个上家身高、体型，都与易小刀相仿，不同的只是皮肤，易小刀是白皙的黄皮肤，而这个卖家是棕色皮肤，但那都是小意思。白小刀心中一阵欣喜。

易小刀看到白师兄的眼神，心中也是疑惑，但目标已经出现，他提着密码箱的手指顺手按下了录音键。

“把钱拿出来。”这是东南亚裔棕色男子的第一句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易小刀将密码箱再次打开，朝向棕色。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吐出的口香糖哪里去了，此时它正负责把微型录音键粘在密码箱的提手下面，送到了卖家的嘴巴下。

“确认数额。”棕色男子瞟了一眼箱子里的钞票，吩咐手下去点钞，同时朝另一个手下一努嘴，手下立刻将一个小号的箱子放到台面上，打开了，里面是十包毒品。“顶级货。”

黑人手下拿出其中一包，撕开密封条，递给白小刀。白小刀熟练地伸出中指，沾了一些粉末，然后涂到牙龈上，略一品尝，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很好，我可能还要更多。”白小刀用英语说，他伸手扶着墨镜，眼睛一直盯着棕色男子。

“更多？”棕色男子不禁多看了白小刀一眼。说实话，第一次交易就达到五十万美金，这个客户可不能小看。但是五十万美金是他能接手的最大限度，要更多的货，他就得再找上家，由上家与客户谈，他只能收取上家分的一点辛苦费。

所以当他听到白小刀说要更多时，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块肥肉自己能分到多少。如果不让眼前这个黑鬼直接找上家，他就得分批要到更多的货，然后还要避开上家的耳目来进行交易，这样虽然有风险，但利润肯定相当可观，也许轻松就能做一单几百万美金的交易。

但是现在这么多手下在场，他也不确定其中是否有上家的卧底，于是说：“那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我需要请示老板。”

“你能带我们一起去吗？”白小刀问。他换了个方向，站到了棕色男子的侧面。

“不！”棕色男子警觉地拒绝，这时点钞的手下朝他点头，他将装钱的密码箱推到一边，“拿上你的货，离开这里。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考虑让你和老板见面。”

“OK！”白小刀心满意足地松开墨镜，拎起了小箱子，示意易小刀可以走了。

但是易小刀此时的眼睛还盯着那个装钱的密码箱。他为了隐藏微型录音键，将它用口香糖粘在了密码箱上，但是密码箱推给棕色男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触到箱子，那个微型录音键还粘在提手下面。

白小刀一看易小刀的神色，就知道出了问题。此时离开，脱身是没有问题的，但录下的声音就没有了，最坏的后果是，当对方发现微型录音键之后，肯定会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所以必须拿回那个录音机。但是交易已经成功，他们若是还想接触装钱的密码箱，就会让人怀疑他们想黑吃黑。现在是对方人多，后果不想而知。

“我想我把钱数错了。”易小刀抱着一线希望，一边说一边伸手不摸箱子。

“住手！不然我不客气了！”棕色男子低吼一声，立刻有几个手下拿枪指到了易小刀头上。果然，黑吃黑的念头最好不要有。

“你想黑吃黑吗？”白小刀冷声问。

棕色男子不由一愣，黑吃黑的念头他无时无刻不有，但是这五十万美金还不至于让他铤而走险，何况这个客户还说有大单在后面，到时随便赚一单就比这五十万多。诚信经营能赚大钱，谁会去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所以白小刀这么一说，让棕色男子有些心虚，于是示意手下收起手枪。“OK，我让人重新点一遍，你好好看着。”

点钱的手下将已经放进密码箱的钞票一沓一沓地拿出来，放到点钞机上，一共十沓，每沓五万美金，刚好是五十万美金。

“还有问题吗？”棕色男子警惕地问。

“没有了。”白小刀眼看录音机拿不回来，现在还是保住自己两人的命要紧，于是准备趁对方发现录音机之前离开货轮。

点钱的黑人重新将钞票放好，盖上了密码箱，却无意中触摸到提手上的一样东西。他把那个粘在口香糖上的东西揭下来，递给了棕色男子。

“等等。”棕色男子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白小刀和易小刀。

易小刀眼光一瞟，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朝白小刀使个眼色，白小刀一咬牙，暗暗点头。

没等棕色男子拿着黑色不明物体上前，易小刀反身一脚，踢在工作台上，足足有一百多斤的工作台被他一脚踢开，将台子后面的人全部撞翻，包括棕色男子。

易小刀甫一动手，白小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身、飞腿，将身边一个持枪黑人踢倒在地，然后借势跳上工作台，随着滑行的工作台连连踢腿，将闪开的黑人悉数踢倒。

事情变化太突然，棕色男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大客户说打就打，等他反应过来来人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时，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全都倒下了。他哪里知道易小刀的一贯作风就是先发制人，既然计划败露，那就果断下手。

踢开工作台后，易小刀身形疾动，劈手将一个准备开枪的黑人手里的枪抢过来，一脚将他踢翻，同时连开两枪，将不远处的两个黑人击毙。

白小刀顺手抓起工作台上的皮带，划个弧线，将一个黑人手上的手枪打飞了。同时一个后空翻，从台面上翻下来，落地的同时，已经捡起地上的一把枪，砰砰砰砰连开数枪。

经过几秒钟的慌乱，棕色男子总算回过神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朝刚才进来的舱门跑去，同时向货架上的手下大喊：“杀了他们！”

货架上的手下都是佩枪的，不然站那么高乘凉啊。此时，手枪、冲锋枪、来复枪，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将下面的那一小块空地笼罩在枪林弹雨之中。

易小刀发动了一波攻击之后，滚落在一个货架下，子弹打在货架上，叮当作响。四处一看，白小刀也躲在对面的货架下，暂避敌人的锋芒。

易小刀一阵庆幸，幸而刚才自己果断出手，将身边的这些人解决了，否则，现在那趴在地上的十来个人就是十来把枪，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躲不开。

眼看棕色男子就要冲出舱门，只要他一离开货舱，消息就会走漏，易小刀抬手一枪，棕色男子左腿中枪，轰然倒地。但他离门已经不远，此时忍痛朝舱门爬去。

易小刀用手势表示自己去抓棕色男子，白师兄对付上面的那些黑人，白小刀会意，滚出货架，仰面躺在地上，将两个黑人打了下来，顺便还摸到了地上的另一把枪，然后滚回了货架下。

在他吸引火力的时候，易小刀已经冲了出去，借着货架掩护，飞快地朝棕色男子追去。

棕色男子刚刚拉开门，易小刀飞起一脚，将门踢上了，然后将他拎了起来。

货舱的枪声嘎然而止。老大都被别人生擒了，谁还不知道投降么？

“让他们把枪放下。”白小刀走到棕色男子跟前。

“放下枪！”棕色男子照着喊。

“下来，排成一队。”白小刀说。

“下来！”棕色男子照着喊。

一分钟之后，剩下的六个黑人在棕色男子身后排成了一队。

“怎么和你的上家联系？”白小刀看着坐在地上的棕色男子问。易小刀此时已经从地上找到了录音机，放进口袋，然后坐在位移之后的工作台上，看着这群毒贩子。

“你们是什么人？”棕色男子恢复了几分冷静，盯着白小刀问。他见过很多狠人，但第一次见到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只用了三分钟就解决了十几个武装分子。这两个人如果不是黑吃黑的黑道高手，就可能是来自未来的时空战士，要维护世界和平。

“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联系你的上家，我会放你走。”白小刀说话很斯文，平淡的语气，在棕色男子听来却是心惊胆战。因为越是狠角色，就越是这样淡定。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杀了我。”棕色男子并不傻。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会杀了你。只要你能提供我感兴趣的资料，我会考虑不杀你。”白小刀轻轻地推开台面上的手枪说。

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棕色男子精神很紧张。“好吧，我的手机里有一个叫‘琳达’的名字，她是中间人，可以找到我的上家。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没有见过上家，都是通过她联系的。”

白小刀拿起手枪，走近棕色男子，“手机在哪里？”

棕色男子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旧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就是这个。”

白小刀接过手机，拨通了号码，然后放到棕色男子耳朵边。

“鲁卡斯，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看着白小刀手里的枪，棕色男子当然知道该说什么。“很好，一切顺利。”

白小刀挂掉手机，斯文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冷笑，同样很斯文地扣下了扳机，子弹以超近距离穿透棕色男子的心脏，将他的胸口炸开了一个大洞。棕色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世事太难料了。

同样觉得事情难料的还有易小刀，既然别人已经招供了，怎么还能杀人呢？

他不知道，作为杀手，也只有他才有那种妇人之仁，说到底，他实在不适合做一个杀手。也许师父从小把他培养成杀手就是个错误，师父应该把他培养成奥特曼，或者不用培养，让他自生自灭，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白小刀转过身，抬起手枪，手指轻点，砰砰砰砰砰砰，六发子弹，弹无虚发，排队的六个黑人依次倒地。

“你干什么！”易小刀终于忍不住，猛地跳下来，想去阻止白小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168 真正计划

168 真正计划

“这些人是不能留活口的。”白小刀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说。

“为什么？他们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易小刀吼道。虽然这些人刚才也想置他于死地，但现在他们已无力还手，却惨遭杀害，还是让他心痛不已。

“但他们会泄露消息。”白小刀无动于衷地说，“还有他们，也一样。”他指的是地上那些还没死的伤员。

“你还要杀了他们？”易小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残忍了？”

“少废话！”白小刀吼了回去，“这是为了我们的计划！如果为了这一时的仁慈，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成大事不拘小节！你懂不懂？”

“那你懂不懂？他们是人！是生命！”易小刀吼。

“总要有人死，不是他们，就是我们！”白小刀收拾着地上的钞票。

这时，货舱顶部的门打开了，那个胖胖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是步小刀。

“带上东西，马上撤离。”步小刀看着下面的场景，淡淡地说，似乎这一切已是预料之中。

“步师兄……”易小刀想叫步小刀来制止白小刀。

“易师弟，如果你有问题，你去负责保护师父。”步小刀很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

既然步师兄也这么说，看来师父也是这么想的了，这一切原来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只不过是第二种方案，一旦暴露身份，就赶尽杀绝。

易小刀觉得有些悲哀，这样的新九把刀和那些滥杀无辜的杀手组织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新九把刀怎么能够维护和平，怎么能够得到别人的拥护？不是这个时代不需要英雄，而是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英雄了。

拿起自己录下的声音，易小刀木然地走出了货轮，然后他听到身后几声巨响，货轮的锅炉同时发生了爆炸，货轮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易小刀抬头去看步师兄，步小刀的脸上也带着冷漠，这爆炸就是他干的好事。也许他们都是正常的，杀手就应该有杀手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用杀手的名义，却总是干着奥特曼的事。也许他应该去当警察，要不为什么他和乔正林、廉杰相处得还不错？

远处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声，但已经来不及了，货轮上的人将无一生还，而且被烧成了灰烬，无法辨认。

而这，就是白小刀要的结果。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白小刀将自己用隐藏在墨镜里的照相机拍下的照片拿出来，利用不同角度的照片做出了棕色男子面部的三维立体模型，然后做出了一张惟妙惟肖的面具。肤色、五官，几乎和它的原型一模一样，这就是易容高手的杰作。

至于声音，也不是难事，易小刀录下来的声音很清晰，白小刀分析了声谱，然后做出了一个模拟芯片，外接一个隐形的发声器。声音经过芯片的处理，从发声器传出来，就像是棕色男子在说话。

当然不是说芯片能把任何人的话都处理得跟棕色男子一样，白小刀是以易小刀的声音为蓝本，把它转为棕色男子的声音的，所以如果是易小刀利用这套芯片和发声器，那么他说出的话就和棕色男子一模一样。

但是这还是理论上的，因为易小刀根本没有测试过。

这几天，易小刀虽然和师父师兄们住在一起，但他总是尽量远离他们，他在巴黎的大街小巷游荡，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找，只是想找一件事来让自己忙碌，才能忘记货轮上那些惨死的黑人。

“易师弟，这原本就是我们的计划。”白小刀说，“我们事先得到了鲁卡斯的资料，确定他作为我们突破的点。然后利用交易的机会，获取他的样貌和声音。我们原计划是交易成功后，等鲁卡斯将钱交给上家后，再控制鲁卡斯，将你易容成鲁卡斯，去与他的上家谈下一次交易。现在我们只是不小心提前行动，鲁卡斯死了，这钱得你去交。时间已经过了三天，最迟明天，钱必须交上去，否则就会引起怀疑，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古小刀和步小刀在一边跟着点头，而辈分低的叶小刀和宁小刀则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易小刀，至于天刀，一脸祥和地坐在那里，等着易小刀出声。

“如果鲁卡斯的死讯传出去，结果会怎样？”易小刀看着斯文的白小刀问。

“你会死。”白小刀说，“但如果当时我不杀他，整个计划就会失败。”白小刀说。

“我知道了。”易小刀突然感到一阵孤独。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发现其实自己还是孤身一人，他们的心里只有任务，而不会在乎谁会为此牺牲。算了，说到头，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是自己引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故，最后如果自己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也是理所当然。难道这就是他们一致推选自己去执行任务的原因吗？

“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做完这件事我就会回来。”易小刀说。他知道此去的凶险，一个人深入敌群，一旦身份被揭穿，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所以他必须一直挂在心头的事情做完。

“我们没有时间了……”白小刀说。

“让他去吧。”天刀开口说，“你们也都去准备准备，一旦发生意外，我们要全力支援易儿。”

“明天是最后一天。”白小刀最后提醒道。

易小刀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房门。外面是一片农场，他们三天前就换到了这里。金融危机下，这个农场已经荒废，四处杂草丛生，以前牛羊成群的田野里只看到一些寻食的狐狸，在寻找可以充饥的东西。

易小刀走进车库，将那辆破旧的老福特车开了出来，沿着农场弯曲的小路，朝市区去了。

他径直开车去了第十区的火车东站。这是巴黎有名的红灯区，治安糟糕，尤其是在火车站附近，到处都是扒手、娼妓，日夜不息地光顾着世界各地来的游客，或者被他们光顾。

火车东站附近的房子都比较陈旧，也比较低矮，几乎都是上个世纪初的建筑，可能是由于火车的震动较大，没有人会把新房子修到这里来，更不会修高楼。

易小刀将车停在一片低矮的楼房前，这是几十年前的铁路职工宿舍，现在已经变成了租金低廉的贫民区。大门的门卫室早就废弃了，里面扔满了垃圾，高大的铁门锈迹斑斑，歪在一边，里面的院子里，四处坑坑洼洼，还长着一丛一丛的杂草。如果不是楼房的窗户外都挂着衣服，几乎很难相信这里还有人居住。

看到眼前的情景，易小刀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他要找的人真的住在这里吗？或者说，十几年前的那户人家还住在这里吗？这里已经沦落成为巴黎最底层的贫民窟了。

易小刀从口袋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这里的地址，房号是2016.易小刀走过破旧的院子，走上了黑油油的楼梯。这里已经太长时间没人打扫了，楼梯上有一层黑黑的油泥，果皮、纸屑、烂螺丝、撕碎的时尚杂志、用过的安全套，随意地丢在地上，散发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上了二楼，面前是一道长长的黑走廊，光线阴暗，地面潮湿，两旁的房门紧锁着，不时从门后传来一两声小孩的啼哭。

易小刀看看手里的纸条，确定没有走错地方，才举步走进走廊，顺着门牌号一路找过去。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门牌还在，不过已经完全锈蚀了，上面堆着厚厚的铁锈，根本看不清数字。如果用手抹去门牌上的铁锈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摸到凸起的字迹的，可是这样一路抹过去，不仅工程量很大，而且很容易引起误会。偷东西偷到贫民窟来，这是最丢脸的了。

易小刀打算找个人问一下，可是家家大门紧锁。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廊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惊恐的喊声：“快走！他们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衣着鲜艳的人影闪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的小包，朝易小刀这边冲了过来。不过才冲出两步，就一个急刹车，一边看着易小刀一边慢慢地后退。

易小刀知道她是误会自己就是“他们”了，于是侧身让到一边。衣着鲜艳的少女略一犹豫，再次冲了过来，跑过易小刀身边时，她突然再一个急刹车，停在易小刀面前。“大侠？我是贝蒂！”

易小刀定睛一看，竟然是三天前遇到的火鸡少女贝蒂，虽然走廊里很阴暗，但她火红的头发还是那么出众。

易小刀并不理会，转身要走。贝蒂双手合十念道：“我的上帝啊！你真是我的救星！”

易小刀想到自己正要找人问路，于是停步问：“你住在这里？”

“是的。”

“正好，我想找一个人……”易小刀递出纸条，想让贝蒂看看是不是这里，说实话，他现在还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也许有两个地方叫火车东站老职工宿舍。

“等一等！”贝蒂完全没心思听他说话，一把抓住他，生怕他跑了，“你来得正好，上次，三天前，那些人又来了。你要帮我，你知道，是你打了他们，激怒了他们，你不能不管……”

贝蒂的声音惊动了房间里的人，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妈妈！”贝蒂欣喜地叫道，“这就是上次救了我的‘大侠’，中国人。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他了，想不到他竟然又在这里出现了，他是我的保护神！妈妈，我们不怕他们了！”

没等易小刀说话，贝蒂已经把他往屋里拖了。这时一个男人打开门，说：“他是谁？”

“上帝！”贝蒂说着，把易小刀拉进了屋里。

169 上帝莅临

169 上帝莅临

这是一间只有十来个平米的房间，里面塞满了家具，双层床、餐桌、电视柜、破沙发、旧冰箱、缺腿的椅子、锅碗瓢盆，凡是家里应该有的东西都挤在这十个平米里，具体有多乱已经无法形容了。

更让人感到拥挤的是，现在这个房子里竟然有七个人，除了易小刀，还有贝蒂的父母，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刚刚站定，走廊里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贝蒂的父母和弟妹似乎习惯了害怕，全都缩到狭窄的阳台去了。他们可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上帝”有多大本事。就连贝蒂，也身不由己地退到了房间中央，上次出面的只是几个小流氓，这次是他们的“老大”大驾光临了。“上帝”对“老大”，不知这天堂来的强龙能不能压得住地头蛇。

只有易小刀站在门口，他不是故意想像个门神一样站在这里，只是觉得自己真的不害怕，躲什么躲？虽然是临时硬被拉来的，但事到如今要是直接走人也太不忍心了，只能看形势去，打得过就送贝蒂一个顺水人情，要是打不过，自己脱身还是小意思。

心里正想着，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砰”地一声，陈旧的铁门被踢飞了，朝房间中央的贝蒂飞去，贝蒂吓得一声尖叫，捂着头躲了开去。铁门落在屋子中间的餐桌上，碗筷食物立刻撒了一地，贝蒂的小妹妹吓得哇哇大哭。

这一招气势凌人。门外的老大嘴角叼着雪茄，鄙夷地看了一眼躲在一边按揉脚腕的手下，吐出一口烟，低头准备进门。

不过他随即停步了，因为门框的烟雾散去后，竟然还有一个人站着，而且是站在门口。

老大的迟疑只是一瞬间，紧接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易小刀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她的朋友？”

事到如今，易小刀总不能否认，于是干脆地点头：“是。”

这是外面的一个黄头发少年看到他，立刻喊起来：“就是他，是他踢倒欧文的。”

易小刀朝他看了一眼，他的右手绑着一根绷带，想必就是上次被烟头烫到手心的那个。

老大果然是老大，看到仇人就在眼前，也没有立即发怒，而是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子，瞥了一眼一下，然后朝贝蒂走去。

“怎么样？贝蒂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还是打算不还了？”

贝蒂仗着易小刀在场，壮着胆子说：“我没钱。”但她没说不还，也是不想激怒老大。

“好吧，我介绍一个工作机会给你。”老大直起身来，看着狭窄的房间，“以你的美貌，只要到红灯区工作一年，不仅可以还清我的钱，你们一家也不用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了。怎么样？”老大说着，伸手在贝蒂的胸部狠狠抓了一把。

贝蒂的爸爸敢怒不敢言，贝蒂的妈妈只能抱紧两个儿子的头，让他们不要看到姐姐遭受的屈辱。

“啪！”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贝蒂朝老大的脸上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耳光之重，把老大嘴角的雪茄都扇到了地上。

老大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一把抓住贝蒂的火鸡头，用力朝乱成一团的桌子撞去。

易小刀在贝蒂甩耳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此时虽然他出手相救，也已经来不及，贝蒂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桌子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不过老大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随后赶到的易小刀一脚踢到，老大抬手一挡，虽然门牙是救下来，但易小刀一脚的力量大大出乎老大的意料，加上他是蹲着的，重心不是很稳，所以这个体重足足有八十公斤的老大竟然被易小刀一脚踢到了桌子下，他的后脑勺撞在桌腿上，顿时眼冒金星。

易小刀跟上去，扶起贝蒂，将她交给走上前来的父亲。此时老大在桌子下已经稳住重心，站了起来，举着一张大桌子就朝易小刀的背后砸来。

“小心！”贝蒂的一个弟弟大喊。

一张桌子而已，易小刀完全可以一个回旋飞腿，像李小龙一样把桌子踢成碎片，但他知道那样自己的脚也会很痛，所以他没有学李小龙，而是一脚踢在老大的膝盖上。

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老大的膝关节生生被他踢得脱臼，老大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他手上举着的桌子自然而然地掉下来，砸在自己的头上，半天动弹不得。

此时，外面的手下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从狭窄的门口挤进来围攻易小刀。

屋子本来就很小，被砸了两次之后，更是乱得不堪设想。因此，易小刀快步迎上去，一脚将第一个冲进来的人踢到了门后，然后顺手抓起门边旧冰箱上面的一个盆，扣在第二个冲进来的人头上，跟着一脚踢在其腹部，那个人立刻变成一个大于号飞了出去。

老大御驾亲征，带来的手下至少也有一二十个，倒下两个，并不影响战斗力，外面的人还是蜂拥着朝门口挤来。

面对陆云飞的十大保镖，易小刀都没放在眼里，何况是这十几个毫无看家本领、纯属四肢发达的手下？

他守在门口，犹如门神，将这些邪魔歪道通通挡在门外，没多时，外面的走廊里已经堆满了横七竖八的伤员，各自哼哼着。

但是易小刀忘记了这是法国的黑社会，有枪啊，而且还是长枪，所以当易小刀被一支来复枪顶到脑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他保持着最后一拳击出的姿势，定格在那里，背对着后面的持枪大汉。

几个尚能走动的手下侧身经过易小刀身边，走进屋里扶起了被砸得七荤八素的老大。

看到易小刀被制服，老大喜笑颜开，一脚把砸到自己的桌子踢翻，再一脚踢在一条桌腿上，桌腿应声而断。

老大捡起桌腿，一边擦着头上不住冒出的鲜血，一边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屋里的贝蒂一家看到易小刀被擒，心知自己的灾难要降临了，一家人缩成一团，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我讨厌中国功夫。”老大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摇了摇脖子，“还好我能解决会中国功夫的敌人。”

说着，他扬起了桌腿。桌腿有手臂粗细，棱角分明，老大扬起一半，又抬头看了看，稍稍转动一点，将一条棱对着易小刀。这样一下要是打中了，不说脑袋开花，至少也要当场晕厥。

扎好了马步，将桌腿举到最高点，老大用尽全身力气，当头一棒朝易小刀打来。屋里的人都吓得捂住了眼睛。

易小刀看到桌腿打来，面不改色，等到桌腿接近脑门，他突然一个侧头，紧接着侧身，不仅躲开了桌腿，还闪到了枪口之外。

身后持枪的大汉一直比较紧张，手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看到易小刀突然侧头闪开了枪口，手指控制不住，扣下了扳机。“砰！”子弹打在了砸下来的桌腿上。

桌腿炸开，老大吓得面如白纸，条件反射般丢了半截桌腿，连连退了几步。

持枪大汉反应也相当敏捷，子弹打偏，差点误伤老大，不敢再开枪，于是双手抓着枪杆，朝易小刀兜头打来。

易小刀刚才一个侧身，顺势在地上旋转一圈，此时刚好面对持枪大汉。眼见来复枪砸来，他并不躲闪，而是上前一步，出手如电，一拳打在持枪大汉握住枪杆的手指上。

他这一拳打得又快又准，一击即收，大汉的手指犹如被铁锤击中，疼痛难忍，不由得松开了手。易小刀左手一抄，将掉落半空的来复枪接住，轻轻一抛，将来复枪掉头，手握枪柄，反身指着老大。

持枪大汉丢了枪，手指关节断了几处，但还是敬业地踢出一脚。易小刀头也不回，一脚朝后面踢去，将持枪大汉一脚踢倒在地。

场面发生了根本性逆转。现在易小刀拿枪指着老大，而老大带来的手下已经悉数受伤，轻重不一，轻则断几根骨头，重则伤及五脏六腑。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致命，这也是易小刀的底限，不杀人，但要让敌人丧失战斗能力。

贝蒂看到外面尘埃落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易小刀看了她一眼，问老大：“她欠你多少钱？”

“十……十万。”老大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不停发抖。

“只有五万。”贝蒂纠正。

“还有……利息。”老大解释。

“我……”易小刀右手摸了摸口袋，如果能摸出十万美金，他可能会说“我帮她还”，但他的口袋是空的，所以他沉吟了一阵，说，“我不想杀人，十万美金，就当做你的买命钱。怎么样？”

老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这说明他还不是很愿意，只是迫于眼前的形势，不得不低头，过后肯定还会再来找贝蒂。现在经济不好，十万美金也不是小数目。

“滚！”易小刀拿开枪。

老大踩着手下的身体，一拐一拐地走出了走廊，那些受伤的人，在同伴的扶持下，也都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平静，易小刀准备问问贝蒂2016号房。贝蒂的妈妈，那个抱着一个婴儿的中年妇女，却扑通跪在易小刀的面前。

“请你把贝蒂带走吧。请你救救她！”贝蒂妈妈说。

“不，你应该找警察。”易小刀明确拒绝。

贝蒂也说：“我不能一个人走，妈妈，那样太不负责了。”

“可是我们没有钱，警察不会管的，那些人会害死贝蒂的。现在只有你能救她。”贝蒂妈妈用眼神制止女儿，央求说。

“唉，如果有十万块钱，也许我们还能逃过这次灾难。”贝蒂的爸爸，那个胡子拉杂的落魄中年男子说，“请你把她带走吧，做你的妻子也好，做你的仆人也好，只要不做妓女。”

“对不起，我不需要妻子，也不需要仆人。我想，我帮不了你们。”易小刀说。如果帮的了，他不会袖手旁观，但他现在帮不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降临我们家？”贝蒂爸爸说。

“我只是来找人的。”易小刀解释说，“也许你认识我要找的人，嗯，2016号房，请问是哪一间？”

“2016？就是你现在所在的这一间。可是，我们并不认识你。”贝蒂爸爸说。

“这就是2016号房？”易小刀不敢相信。他的目光越过贝蒂的家人，看到落在屋子中间的铁门，上面的门牌已经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是的，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贝蒂证实了她爸爸的话。

170 天降横财

170 天降横财

“可是……”易小刀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完全无法将他们和爱丽丝联系起来。难道，他们真的是爱丽丝的家人？

“请原谅，我真的不认识你。你确定要找的人住在2016号房吗？”贝蒂的爸爸说。

“呃，应该是的……”易小刀犹疑着，“请问，你们认识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吗？”

“爱丽丝？你是说爱丽丝？”贝蒂的妈妈一听这个名字，立刻站了起来，眼睛热切地瞪着易小刀，“你认识她？你见到她了？她在哪里？”

易小刀吞了一口口水，莫非这里真的就是爱丽丝的家？想到爱丽丝曾经住在这样狭窄的房间里，易小刀心头一阵难受，更让他难受的是贝蒂妈妈充满希望的眼神。

贝蒂爸爸则显然要冷静得多，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易小刀，说：“这里确实就是爱丽丝的家。请先进来吧。”

易小刀走进房间，贝蒂爸爸搬起铁门，塞进了门洞，算是与走廊隔开了。

贝蒂显然对姐姐没有记忆，在姐姐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但她此时还是像个乖女孩一样，搬出看起来最干净的一把椅子，让易小刀坐了下来。然后她自己和爸爸妈妈挨着坐在床边，两个弟弟则坐在床前的地上。

看着贝蒂一家人——也是爱丽丝一家人的目光，易小刀不知该从何说起。

“呃……我是爱丽丝的……朋友，”他这样开始了话题，“但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们，爱丽丝她……她已经死了。”

“爱丽丝！”贝蒂妈妈顿时捂住脸，哭了起来，但是很明显，她尽量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因伤心过度而失态。

然而易小刀从她急促的抽泣声中，还是能感受到她内心巨大的悲痛。失去音讯十八年的女儿，突然有了消息，结果却是死讯，这一瞬间的大喜大悲，岂是常人能体会的？

贝蒂爸爸用手捂着脸，好久才松开手，叹了口气，说：“爱丽丝是怎么死的？”

“意外。”易小刀只能这样说，他现在不想告诉他们爱丽丝的职业，可能会让他们觉得难堪，他也没有说爱丽丝其实留下了大笔的遗产，因为他不确定杜十一娘是不是真的打算把爱丽丝的遗产送给她的家人。

“她才二十三岁啊。”贝蒂妈妈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们生了四个女儿，爱丽丝是最小的一个。在五岁的时候，我打了她一个耳光，结果她跑了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爱丽丝，妈妈对不起你，请你原谅妈妈……”

“这不能怪你。”贝蒂爸爸安慰着妻子，然后对易小刀说，“那时我们的家境不好，事实上现在也是如此，甚至更糟，但那时我们确实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所以，对她们的态度也不好。爱丽丝失踪之后，她的姐姐们相继沦为妓女，使得我们的家境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没几年，她们就都染病死了，整个家只剩下我们两个。后来，我们从斯特拉斯堡搬到了巴黎，想重新开始生活。贝蒂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但我们的家境还是没有好起来，我们找不到工作，只能靠政府的救济。贝蒂上学时间很短，我们也没有管教她，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唉，我只希望她好好活着就行，不要去走她姐姐们的路，可是，她现在似乎走进了另一条歧途……”

易小刀不由得仔细看了一眼贝蒂，除了她火红的头发外，她的衣服也是很另类，耳朵上除了看得见的三个耳环外，还有三个洞。再看她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良少女。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不在学校里读书，整天在社会上游荡，怎么可能不变坏？

不过，易小刀更关心的是这十万美金的债是怎么欠下的。因为他目前有可能帮助他们的就是钱，当然这得看他接下来的任务能不能完成，如果可以完成，他就有机会帮爱丽丝的家人还清这笔债务。“你们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

“唉，”贝蒂爸爸一声长叹，“我不该去买股票。在股市最高的时候，我被那些发财梦蛊惑了，前后借了五万块去买股票，结果全亏了，加上利息，一共欠了十万了。”

“既然是你借的钱，他们为什么会找贝蒂？”易小刀不明白。

“他们是在打贝蒂的主意！”贝蒂爸爸愤愤地说，“他们想让她去红灯区。但是我不会允许，决不允许。所以，请你带她走，只要她走了，我们也放心了。”

“不行。”贝蒂看着父亲说，“拿不到钱，他们不会罢手的。你——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教我‘功夫’吧，让我来保护我的家人。”

“欠债还钱，这是必须的。”易小刀打断贝蒂的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赚钱还债吧，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赚不到钱。”贝蒂垂下头说。

“也许我能帮你。”一个声音在门外说。

易小刀警惕地站起来，打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依兰？”易小刀有些吃惊。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她看起来胖得有些离奇，一个杀手不应该有这样的身材。

“也许我来得正是时候。”依兰走了进来，易小刀吃力地将门关好。

“她是谁？”贝蒂爸爸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她……”易小刀在斟酌着该怎么说。

“我是爱丽丝的朋友，我把爱丽丝的遗产给你送来了。”依兰说。

“遗产？”贝蒂爸爸抬起头来，太长时间没有听到与收入有关的词语了，听到遗产这个词，他的眼中有一丝一闪即逝的期望。包括贝蒂妈妈的全家人都站了起来，想知道这笔“遗产”有多少，只要有二十万美金，不，哪怕只有十万美金，够他们还清债务，就可以了，不，不管多少，只要是钱就行。

“有……有多少钱？”贝蒂为了家里的债务，已经不知挨了多少打，自然是对数额更加关心一些。

“两百万美金。”依兰冷冷地说着，取出一张瑞士银行的卡递了过去。

“什么？两百万？”贝蒂的一家人被这个数字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贝蒂的手立刻颤抖起来，伸手接过银行卡，全家人看着那张即将改变命运的银行卡，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这样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以致于原本应该欢呼雀跃的他们只是看着那张卡，眼中放出热切的光芒，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对。”贝蒂爸爸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爱丽丝死了，你为什么要把钱给我们？还有，爱丽丝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他现在不仅怀疑依兰，也怀疑易小刀。难道这是一个大玩笑？

依兰身体发胖，却丝毫没有变得和蔼可亲一些，她冷笑一声：“怎么？这位先生没有告诉你们吗？爱丽丝是一个杀手。但你们不用感到抱歉，因为她是一个出色的杀手，而且，她挣到了你们一辈子也挣不到的财富。这是她用血汗换来的，用生命换来的，谁也不能占有它，所以我给你们送来。至于我是谁，想必你也猜到了。银行卡的密码是爱丽丝的生日，希望你们还记得。”

“爱丽丝……”贝蒂妈妈又哭了起来。想到那个十八年前离家出走的女儿竟然走上了杀手之路，最后用生命换来了巨额财富，用以供养家人，怎么不让人悲从中来？

依兰冷艳打量了一眼狭窄的房间，说：“看来你们正需要钱。”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拿着这些钱，开始新生活吧。”易小刀对贝蒂爸爸说，然后追了出去。

“等等。”贝蒂把银行卡丢给父亲，叫住了易小刀，“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是想跟你学‘功夫’。”

“功夫改变不了你的命运。”易小刀丢下这句话，匆匆地走了。

追出这座破旧的楼房，易小刀在院子里追上了依兰。

“你怎么会在这里？”易小刀问。

“和你一样，为了爱丽丝。”依兰头也不回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易小刀看着依兰发胖的身材，委婉地说。

“没什么，只是想改变体型而已。”依兰冷冷地说，“这是我的最后一次任务。再见。”

“最后一次？什么意思？”易小刀说。

“没什么意思。对了，百合姐也来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碰到她。”依兰说。

走出院子，依兰朝一辆早就停在那里的出租车走去。

“我有车，我送你。”易小刀在后面喊。

“不用了。”依兰冷冰冰地说完，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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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谷里。

在巴达玛将军离开后不久。

杜十一娘把百合召进了红花宫。

“为什么不按计划行动？”杜十一娘不快地质问。

“事情出现了意外。”百合低着头说，“我们从陆云飞那里拿到的优盘是空的，看来真正的优盘还在他那里。所以，我没有下手。”

杜十一娘的神色稍缓，说：“我不管出现什么意外，总之最后陆云飞一定要死，这件事决不允许出现意外！”

“是！”

171 意外发现

171 意外发现

澳大利亚的小镇。

一些陌生人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但是看起来这些人都不是坏人。事实上他们不仅不是坏人，而且还是大好人。因为他们都是廉杰派来的刑警。

这些人打扮成地产商人，来到这个小镇，说是要在这里开发一个大型的度假村。实际上镇上的人谁都知道，澳大利亚有这种条件的小镇多如袋鼠，为什么要搞到这个地方来？

所以大家都明白那是一个幌子。这些刑警来了之后，就住进了据说也是地产商人的陆云飞的家里，整天商量项目事宜。镇上当然也有一些另外的商人，每天四处蹲点。

看到那么多的便衣刑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国家的总统要来视察了。其实这只是廉杰为了满足陆云飞的要求而派来保护陆云飞的，当然，也兼具监视陆云飞的功能。

当一切部署好之后，廉杰出现了。

“优盘呢？”廉杰开门见山地说，跟陆云飞这种人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我已经给你们了。”陆云飞舒服地靠在大沙发里，他已经很有没有感觉到这样有安全感了。虽然这些刑警曾经是他的天敌，但现在他觉得他们都是自己的保镖。

廉杰脸色一变，上身前倾，“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优盘就能换取你现在的安逸？”

“但资料确实就在那个优盘里。你要是不相信，把优盘拿出来，我打开给你看。”陆云飞很配合地说。

“你是说你交给易小刀的那个优盘？”廉杰想起自己当时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优盘都没要，给易小刀了。

“是的。难道优盘不在你身上？”陆云飞也看出了端倪。

“嗯。在易小刀那里。”廉杰只得承认，又补充说，“我随时可以拿回优盘，但是要是让我发现你耍我，后果你可以想像得到！”

“我现在哪里敢耍你。”陆云飞说着，语气了少不了幸灾乐祸，“不过，在找到物证前，请你保护好我这个人证。”

第二天，廉杰就飞到了巴黎。但是他只知道易小刀在巴黎出现，具体行踪却不得而知，所以他也只能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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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贝蒂家，易小刀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塞纳河而行。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放在大腿上，食指不停敲着，看得出他内心的犹豫。

难道，要对付甄氏兄弟，必须得费这么大的周章吗？潜入国际走私集团上层成员内部，危险极大，万一自己人有一两个伤亡，就算搞垮了甄氏兄弟，也划不来。但是他没有想到，天刀的目的和杜十一娘不一样，杜十一娘报仇，杀了甄氏兄弟就可以，但天刀的目标是国际走私集团，随意他才不惜让自己的弟子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巴黎。

正在易小刀犹豫明天要不要假扮鲁卡斯与上家接头时，他的手掌突然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正是陆云飞给的那个优盘。

原本以为有了这个优盘，就能置甄氏兄弟于死地，没想到被陆云飞摆了一道，拿到手的只是个毫无用处的空盘而已。

想到这里，易小刀将优盘用力摔在挡风玻璃上。“啪”地一声，优盘在挡风玻璃上一撞，弹回到易小刀的身上。易小刀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因为他看到优盘裂开了一个口子。

他拿起优盘，顺着裂缝掰开，里面掉出一块手指甲大小的东西，一面是黑色塑料，另一面有四条粗短的金色金属线，稍稍了解电子产品的人对这样的东西都熟悉不过，就是一个迷你外接存储卡。

一张存储卡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这张存储卡被夹在这个优盘里。易小刀马上意识到这张存储卡的不寻常，他将车停到路边，走进一家便利店，也许他可以找老板借笔记本电脑用一下。

直接借电脑老板很可能以为他想抢劫，于是他随便在货架上取了几包零食，包括一个迷你存储卡，丢到收银台上。

“一共三十三美元。”老板把零食装进纸袋。

“嗯。这是三十五美元，不用找了。”易小刀掏出钱包付钱，然后拿出那张卡说，“对不起，我有点事需要用电脑，打开这张卡，能麻烦一下你吗？”

“噢，很抱歉，你看，我这里除了这个收银机，没有别的电脑。”老板说着，找回了两美元，“不过，也许你可以去麻烦一下她？”老板朝便利店角落里努了努嘴说。

易小刀顺着老板的目光一看，角落里的简易餐桌边坐着一个黑发女子，背对着收银台，看不到面貌，但可以看到她面前的餐桌上正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好的，谢谢。”易小刀拿起装零食的纸袋，把两块钱留在收银台上，朝餐桌走了过去。

黑发女子正在看着电脑屏幕走神了，全然不知有人走到她的身后。易小刀探头一看，发现她正在上网，新浪网，女性频道，看来是华人，这样就有了语言基础，借到电脑的可能性大增。

“打扰一下，”易小刀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以免惊吓到别人，“我可以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吗？就在这里。”

但黑发女子还是被他吓了一跳，猛地一甩头，手里下意识地抓住了搅咖啡的小勺子。

易小刀被她的举动也吓了一条，退开一步，却当场愣住了。黑发甩开，露出的那张略带慌乱的脸却是无比熟悉，正是红花会首席女杀手百合。

“哈，原来是你。”易小刀笑道。不知为什么，他本来是一个严肃的人，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苟言笑，可每次见到百合，他总是忍不住要跟她开开玩笑，虽然百合不止一次揶揄他的玩笑很低级，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百合太冷了，而易小刀又童心未泯，只是平时形势使然不能表露，看到这样的冷美人总是忍不住要逗一逗，反正她也不会真的生气。

百合的眼里闪过一次喜出望外的神情，但随即隐没了，扭过头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易小刀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一个杀手坐在便利店里走神，这样很危险啊。对了，我走了之后，巴达玛的流氓军团有没有再来找麻烦？”

百合关掉网页，说：“没有。”

“难怪，要不你怎么有时间到巴黎来渡假了？”易小刀说着扇了扇咖啡飘过来的热气，“你不知道这东西对神经系统有副作用吗？”

“你管得太多了吧？”百合说着，还是将咖啡杯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你怎么会在这里？”

“噢，我差点忘了。”易小刀扬了扬手里的存储卡，正色说，“我在优盘里找到这个。”

“什么优盘？”百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陆云飞给的那个。”易小刀一边说一边拉过电脑，“优盘是空的，但是优盘的外壳里藏着这个东西，我怀疑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只能读取普通大小的存储卡，所以易小刀取出新买的存储卡，将里面的小卡取出来，然后将陆云飞的存储卡插进去，再插进笔记本的读卡器。

百合也不由得探过头来，易小刀打开存储卡，果然发现一个电子表格，怀着略略激动的心情，易小刀点开了电子表格，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对话框。

“妈的，竟然有密码保护！”易小刀忍不住骂道。陆云飞的疑心不见得比曹操轻，把个存储卡藏在优盘里，再设置一个密码，看来这厮还真的想靠这个东西保命了，所以才设置了重重障碍。

百合缩回头，“你不是要交给警察吗？让他们找人去破解得了。”

“我当然知道。”易小刀一连输了几个密码，都是错误的，于是关掉电子表格，取出了存储卡，“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内容而已。”心中一动，又将新买的存储卡也插进了读卡器，然后才把电脑还给百合。

百合嗤笑一声，将咖啡一口喝下，收起了电脑。

“你要去哪里？”易小刀收起自己的存储卡。

“如你所说，去渡假。”百合没好气地说着，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提起了电脑包。

“你这样子倒挺像是白领的。”易小刀说着，把存储卡重新放进优盘里，递给百合，“帮我把这个交给廉杰。你有办法的。”

百合刚要站起，闻言坐回椅子，说：“你自己和廉杰的关系很‘融洽’，为什么要我交给他？”

“我另外还有点事，没时间。”易小刀说，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要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怕没机会把存储卡交到廉杰手里。能在执行任务之前，遇到百合，也算是命运之神对自己的善待了。

但他凝重的神色和严肃的语气让百合觉得没那么简单，在百合的印象中，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易小刀从来都是信心满满，就算死亡近在眼前，他也能化险为夷。但是现在，她明显看到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奈，充满了悲观。

她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易小刀手里的优盘。

“这是你的报酬。”易小刀说着，将桌子上那一纸袋的零食推到百合的面前，“这可能是你做杀手以来接过的最廉价的任务了。”

开完最后一个玩笑，易小刀留给百合一个微笑，转身出了便利店。

百合心中充满不祥的感觉，她觉得这便利店的匆匆一面，就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易小刀准备过街时，她起身追了出去，拉开便利店的玻璃门，冲着易小刀的背影喊：“你需要一个搭档吗？”

易小刀站在街边，回头看见便利店的门口一个打扮时尚而斯文的女子正朝他微笑。他回以一个微笑。

百合奔了出来，随即又折了回去，抓起桌子上的那袋零食，小跑着跟上了易小刀的步伐。

172 深入敌窟

172 深入敌窟

爱丽舍别墅区，巴黎最高档的别墅群，依山傍水，绿树掩映，红花相衬，巨大的室外游泳池和草地显示着这里的主人是多么富有。

夜幕降临，位于山顶的爱丽舍一号别墅却灯火通明，偌大的庭院里，人影幢幢，一片喧哗，穿着考究的绅士和熟女端着高脚杯，品着波尔多红酒，时而低语，时而大笑，时而敬酒，时而拥抱，其乐融融。恒温的游泳池边，身材火爆的性感女郎穿着比基尼泳衣，时而出水，时而潜水，时而与岸上的人招呼，将池水溅你一身。

今天是别墅的主人——卡梅隆先生六十大寿，各界要人、各路英雄，都齐聚一堂，共庆寿诞，至夜不散。

别墅外面的车道上，豪车一路绵延几里路，超级跑车、加长房车，以及外形内敛实则极奢的豪车，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见不到的。别墅区的警卫特意在此加强了巡逻，后来的车子只能排在最后，由电瓶车接进别墅。

寿宴所用器具也是珍贵非凡，大型的果盘都是各国王室历代流传下来的东西，几乎独一无二，最普通的盘子也是来自中国的顶级骨瓷制品，瓷质细腻通透，器型美观典雅。

此时，卡梅隆先生坐在装着巨大落地窗的屋子里，手里端着一只骨瓷酒杯，里面盛着的是中国茅台。卡梅隆先生有着深深的中国情结，喜欢喝茶，喜欢中国的瓷器，喜欢中国的白酒，当然，他更喜欢中国那片巨大的市场。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火辣的艳丽女子，神色却是极为冰冷。

“琳达，找到去中国的船了吗？我们的货要马上发出去。”卡梅隆先生说。

“尤西斯先生有两船工业废料要发到中国，我已经在和他联系，希望能搭上他的船。”琳达说。

“尤西斯？他和我的关系一向不太好，搭他的船我不放心。”卡梅隆先生说。

“我们都是为公司做事，他没理由对付我们。”琳达说。

“如果他暗中动手脚，我们会很被动。”卡梅隆先生说。

尤西斯的生意主要是卖工业废料，与卖毒品的卡梅隆先生一向不和。只是碍于都为公司做事，才没有撕破脸皮，但是卡梅隆先生的六十寿诞，尤西斯不出所料地没有出现。

“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琳达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此时，别墅外的车道上，一辆破旧的福特车缓缓开来，警卫伸手拦住。

“去哪里？”

“一号别墅。”易小刀递出一张请柬。

警卫接过看了一阵，看不出真假，还给了易小刀，不过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卡梅隆先生会邀请这样的客人，这辆车还不如身边随便一辆车的一个轮子值钱。

不过现在这社会，很多隐形富豪的，而且很多人有特殊嗜好，易小刀年纪不大，看起来倒也气宇不凡，万一要是那个富豪家的公子，可是得罪不起。

“前面没有车位了，请停在这里。”在警卫的引导下，易小刀把这辆极不和谐的车停在了最后。然后有电瓶车开了过来，接上易小刀，朝几里外的别墅而去。

易小刀刚刚离开，车底滚出一个黑影来，飞快地钻进了车道边的树林里。

别墅里，琳达的手机响起来，“先生，鲁卡斯来了。”

“让他进来。”卡梅隆抿了一口酒，满足地放下了酒杯。

琳达对身边的一个保镖说：“去带他进来。”

在保镖的带领下，鲁卡斯——易小刀大步走了进来。此时他的容貌已经与鲁卡斯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近似度。

“生日快乐！卡梅隆先生。”易小刀取下头上的礼帽，躬身说。

卡梅隆先生微微点头，略一抬手，说：“请坐。”

易小刀将手里的密码箱交给一个保镖，依言坐下，转向琳达，说：“琳达？很高兴见到你。”

“嗯。”琳达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一直在电话中联系的鲁卡斯看起来比她想像的要帅气。

易小刀坐定，试着开口说：“关于这一次的交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向您汇报。”

易小刀不知道这样的语气是否符合鲁卡斯的身份，但是从前面的电话录音和现场录音来看，鲁卡斯说话一向开门见山。

显然卡梅隆先生没有觉得这样不妥，示意保镖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琳达。当然，外面的保镖还是在透过玻璃窗密切关注里面的动静，以确保卡梅隆先生的安全。

“说吧。”卡梅隆先生换了个姿势。

易小刀看了一眼琳达，说：“他们需要更多的货，这已经超出了我的上限。”

“鲁卡斯！”琳达突然一声娇喝，把易小刀吓了一跳，“这种事不是你直接向卡梅隆先生谈的！”

易小刀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交钱，之所以让他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今天凑巧是卡梅隆先生的生日，卡梅隆先生高兴，才让琳达通知他过来的。毕竟，这些年来，鲁卡斯帮卡梅隆先生也出了不少货。

鲁卡斯当然懂得规矩，这些事情肯定先向琳达汇报，但现在的鲁卡斯已经今非昔比，一些规矩也不是很懂，于是才有了琳达的喝叱。

好在今天卡梅隆先生高兴，没有太多计较，面无表情地说：“可以，但要等他出完手里的货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才能交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出去了，记得要多喝几杯。”

“谢谢。”易小刀说，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卡梅隆先生说：“你还有什么事？”

易小刀观察了一下卡梅隆先生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得壮着胆子说：“但是他们对我们的价钱——”

“价钱你跟琳达谈，她会告诉你的。”卡梅隆先生打断了易小刀的话。

琳达也在朝他使眼色，生怕他还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易小刀看看窗外四处游走的保镖，不敢再试探，只得退了出来。

琳达跟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他，很不客气地说：“客户要加量，你应该先跟我说。”

“好了，对不起，这也是他们临时通知我的。”易小刀说。

“是吗？那就算了。”琳达说着，四处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这边，突然向易小刀身上一靠，一双妩媚的眼睛看着易小刀，“你比我想像的要帅，声音也更性感。”

“呃……谢谢。”易小刀被琳达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难道这个女人一直暗恋鲁卡斯？

琳达向前一挤，两只丰满绝伦的乳房被挤得从领口冒出来，嘴里的香气直接吐进了易小刀的鼻孔，用勾魂的声音说：“跟我来。”说着，一边扭动性感的腰肢朝别墅后面走去，一边回眸召唤着易小刀。

易小刀暗自明白，这个琳达与鲁卡斯常常在电话里沟通，几年下来相信也有点感情基础。现在看到鲁卡斯长得身材匀称、面貌英俊，顿时欲火上升，急欲尝一尝鲁卡斯的滋味。让易小刀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这个琳达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原来竟然也是欲女一个。

然而此时此刻，他不可能拒绝琳达，这样一来就算不暴露身份，也会招人怀疑。

于是，他一边磨磨蹭蹭地跟上去，一边暗自祈祷发生点什么意外，好让自己脱身。

“鲁卡斯！”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后面叫道。

易小刀换了身份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琳达反应更快，一听到有人叫鲁卡斯，立即收起淫荡的模样，原地站定，看着从屋角转出来的人。

易小刀回过头来，看到了拯救自己贞节的救星。不过，他此时却宁愿失去贞节，因为他看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他揍得惨不忍睹的讨债的老大。

“嗨，鲁卡斯，真的是你这小子！”老大头上贴着一块膏药，上前拍着易小刀的肩膀，显然他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个鲁卡斯是假的。等到看到琳达站在前面，他立刻转过头，摸着鼻子走了过去，“原来是琳达小姐，在这里做什么？我正在找你。怎么样，一起去喝一杯？”

“对不起，我没空。”琳达恢复冰冷的面孔。

“就喝一杯，行吗？”老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琳达的手。易小刀比琳达更吃惊，琳达显然是卡梅隆先生的心腹，这个老大竟然敢这么动手动脚，他不是想死就是有着强大的背景。

“菲尔普斯！放手！否则我要告诉卡梅隆先生了！”琳达竟然不敢反抗，只能出言威胁。

“好吧。”菲尔普斯不舍地放手，“真不知道我叔叔护着你干吗？他自己用不了，难道还舍不得给我用？你可以走了，我要跟我的好兄弟去喝酒了。”

脱困的琳达顾不得易小刀，快步走了。菲尔普斯转身朝易小刀走来。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易小刀大致猜到，这个菲尔普斯一定是卡梅隆先生的一个不争气的侄子，仗着有点钱，去放高利贷，但是卡梅隆先生一定也知道他没什么出息，所以没让他接近自己的心腹琳达。

得到了这些信息，加上据菲尔普斯说，自己和他还是好兄弟，那么看来菲尔普斯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于是上前和菲尔普斯拥抱了一下，说：“菲尔普斯，最近去哪里了？”

“做生意去了。”菲尔普斯把手搭在易小刀肩上，说，“走，喝酒去。哎，兄弟，你……”菲尔普斯虽然不怎么上进，但是不傻，不但不傻，还很聪明，他很快就发现眼前的鲁卡斯比一个月前高了一点。

“怎么了？”易小刀问。

“我感觉你变得高了？嗯？”菲尔普斯说着，转到易小刀前面，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易小刀的眼睛。

易容可以让人改变面貌、改变发型、甚至改变声音，但有一个地方改变不了，那就是眼神。易小刀曾跟百合开玩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里的一点波动，都可以从眼神里看出来。这个道理不仅他懂，菲尔普斯也懂。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鲁卡斯是易小刀易容而成的，但是他还是看出了易小刀眼神的不对。

“兄弟，你的眼睛……”他看着易小刀那双平淡而深邃的眼睛，迟疑着说。

看来无法瞒天过海了，易小刀眼神一动，迅速出手，一把朝菲尔普斯的咽喉抓去。

菲尔普斯似乎也想起来昨天的那双眼睛，顿时心中一阵惊恐，猛地向后一挣，竟然挣脱了易小刀的控制。

“救命——”菲尔普斯大喊一声，朝人群跑去。

易小刀手里没有任何武器，想要追击已经来不及，只得马上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希望在被发现之前离开别墅。

别墅外面的树林中，一个巨大的树杈上，百合的瞄准镜正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看到易小刀出手，她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在菲尔普斯从走廊跃出的时候，她扣下了扳机。

“砰——”一声枪声在夜幕中响起，子弹穿过夜空和人群，射进了身在空中的菲尔普斯的头部。

173 喜事成丧

173 喜事成丧

卡梅隆先生的别墅里乱成一团。别墅里歌舞升平，没有人听到枪声，但还是有人发现了菲尔普斯的尸体。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被暗杀了！噢，我的上帝！”

“不就是死了一个人而已吗？”

“他……他好像是卡梅隆先生的侄子。”

“菲尔普斯？你是说菲尔普斯？他死了？”

“对，就在那边，被人暗杀了。”

“噢，我的上帝！卡梅隆先生要生气了！”

“那确实。不过，谁这么大的胆子，在卡梅隆先生的寿宴上暗杀他的侄子？”

“谁知道呢？卡梅隆先生的仇家多得犹如天上的恒星。”

“会是尤西斯干的吗？”

“嘘！小声点。说话小心点，说错一句话，可能就要丢掉性命。”

“……”

在卡梅隆先生六十大寿的宴会上，他的亲侄子被人射杀了，虽然侄子不成器，但好歹也是血脉相承啊，喜事转眼变成了丧事。

乐队停了，舞蹈停了，比基尼女郎穿上衣服躲在了一边。除了卡梅隆先生的保镖们忙作一团外，其他人都保持着绝对安静，等待卡梅隆先生出面处理这桩事故。

卡梅隆先生在事故发生半分钟后就得到了汇报，但是他面不改色、心如止水，依旧保持着黑道教父般的从容与淡定。香港电影中有句台词：“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这就是对黑道生活的最精辟概括。卡梅隆先生当然也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哀，因为对他来说，任何亲人的突然死亡都是早就预料到的，他自己能活到六十岁，已经是够本了。

保镖们马上就侦察了现场，很快确定菲尔普斯是被人在远距离用狙击枪射杀的，于是不等卡梅隆先生吩咐，就派人对别墅四周的树林进行地毯式搜索。

卡梅隆先生出现了，他站在别墅主楼的大门口，对着院子里肃立着的宾客们环视了一眼，说：“非常抱歉，我这里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能再继续招待各位，请各位回家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有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众人听了，不敢多吭一声，连“节哀”一类的客套话都来不及说，就相继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在宾客陆续退场的时候，别墅外的树林里，卡梅隆先生手下的保镖在队长费勒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牵着大狼狗开始搜索了。

根据菲尔普斯中枪的位置，费勒立刻判断出杀手的大致位置，是一片长着高大榕树的密林。那样的地方，杀手不可能在地面进行射击，必定是在树上，所以他们直扑树林，并重点搜索茂密的榕树。

“队长！”在一棵最高的榕树下，一个眼尖的保镖发现了落叶丛中的弹壳，并交给了费勒。

费勒接过弹壳，是刚射击不久的弹壳，呈现着冷峻的黄铜光芒。但是，这里已经是树林的边上，离别墅少说也有五百米了。

在五百米的距离上，而且是夜间，凭借暗淡的灯光，准确命中目标的头部，而且是首发命中。这样的难度使费勒队长感到难以置信，也更使他感到后怕。如果杀手的目标不是菲尔普斯，而是卡梅隆先生的话，那么除非卡梅隆先生一直躲在装着防弹玻璃的房子里不出来，否则就会获得和菲尔普斯一样的下场。

战术手电的光芒在树下的地面和树干上照射着，树干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已经被打扫过，看来杀手离开的时候也是从容不迫。但费勒的火眼金睛还是看出了端倪，不过这仅仅只能使他确定杀手就是在这棵树上开枪而已，别的没什么用。

“追！”费勒队长看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艰难地说出这个字来。确实，这是需要勇气的。很明显这个杀手是个顶级杀手，而且肯定不止一个，一个人来这里暗杀目标，实在是疯了。而且现在敌暗我明，非常不利，盲目追击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白白送命。

但保镖是有职业道德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身为卡梅隆先生手下的保镖，这种时候明知是死路一条也只能硬着头皮追了。费勒惟一的希望就是杀手不想恋战，射杀目标后已经撤离了。那么他们追捕也就是做个样子给老板看，当然，也让自己心安理得。

保镖们在丛林中穿梭，朝山下追去。而车道上看车的警卫听到树林里的枪响，也敬业地朝山上追去。两队人马在树林里遭遇，都是高度紧张的双方差点走火打伤自己人。

而在他们行进路边的不远处，一个黑影在树丛中敏捷地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很快，黑影就到了车道上。此时，一些停车靠近别墅的宾客已经开车下来了，停车离别墅较远的人走得没那么快，正在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呢。

黑影走到易小刀的福特车边，拿出一个随身的钥匙，准备开门上车，随即心中一动，没有上福特车，而是走到与福特车隔了一段距离的一辆银色保时捷敞篷跑车边上。

看车的警卫还在树林里没出来，黑影躲在副驾驶位的车门后，等到一辆山上下来的车开过去，立即跳起来，左脚在车后轮上一蹬，飞身上了车，落进了驾驶位，同时顺手破坏了报警器。

车灯闪过，又一辆豪车从山上下来了。黑影赶紧低头，将上身都缩进了座位里。车子过去，黑影拿出小手电，弯腰打开显示面板下的一块真皮外壳，找到里面的打火装置，使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式，发动了汽车。

保时捷的主人遇到一个老朋友，刚好老朋友来得早，车就停在别墅门外不远处，他便请老朋友带了一程，带到自己停车的地方。

“我到了，前面两个车位放我下来，对，那辆悍马后面。”保时捷的主人说。

劳斯莱斯在悍马边上停下来，保时捷的主人一边下车一边想要炫耀一下：“老兄，看看我这辆车怎么样？保时捷敞篷跑车，全球限量——”

他手舞足蹈地走向自己的爱车，结果，转过悍马，他只看到一个空的车位，心爱的全球限量保时捷已经不翼而飞，他顿时呆在原地。

“怎么了，老底？”劳斯莱斯的主人从窗户探出头来。

“我的车不见了！”保时捷的主人惊呼，马上又否定了，“不，不可能，我一定看错了！看错了！它明明应该在这里的！”

可它明明已经不在这里了，它现在正飞驰在夜幕中的高速公路上。车上坐着一个长发飘飘的黑衣女子，依旧带着墨镜，冷酷十足，在副驾驶座上，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狙击枪。

保时捷的时速接近两百公里，呼啸一声，已经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了。

二十多分钟后，别墅里的宾客们才全部散去。

易小刀也准备趁着混乱，离开别墅。说实话，百合这样冒冒失失地开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自己，面对卡梅隆先生那些如狼似虎的保镖，她肯定没那么容易应付。他希望百合安全地回到车里等待自己，或者先行开车离去，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到车里，确认百合安全。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琳达发现了他。琳达一直陪着卡梅隆先生站在门口，看着疏散的宾客。

“鲁卡斯，过来。”琳达冷冷地叫他，但同时却偷偷给了他一个销魂的媚眼。

琳达的叫唤使得卡梅隆先生也注意到他，多看了他一眼。

琳达以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易小刀。是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易小刀太值得怀疑了。

首先，以琳达与鲁卡斯交易时的观察，鲁卡斯应该是一个比较好色的人，对琳达也是垂涎三尺，但是见了她，面对那么赤裸裸的诱惑，他却显得有些迟疑。其次，菲尔普斯找他去喝酒，她才一转身，菲尔普斯就死了，他竟然没有发出一声警告，事后也是别人发现菲尔普斯的尸体才知道的。还有，鲁卡斯在生意上以往一向很懂规矩，但这次他竟然突然和卡梅隆先生说要加货。

所有这一切，都值得琳达去怀疑。虽然从以往的交易来看，鲁卡斯是个绝对可靠的人，但是现在经济环境不好，大家生意都不好做，谁知道鲁卡斯会不会变质？甚至，她以前根本没见过鲁卡斯，谁能保证眼前的这个帅气男子就是货真价实的鲁卡斯？

所以，当她看到鲁卡斯准备趁乱离开时，敏锐的眼睛立刻发现了他，并叫住了他。当然她更希望鲁卡斯没有问题，那么她就还能创造机会与他云雨一番。想到这里，她心底的躁动更加厉害了，只是碍于老卡梅隆在场，不好过分表露而已。

待众人都离开后，卡梅隆先生才走到菲尔普斯的尸体前，看了一眼，淡然地说：“关门。找点东西给他盖上。”然后慢慢地走回屋里了。

回到刚才的圆形大厅里，卡梅隆先生坐进真皮沙发里，波澜不惊地将两手往扶手上一搭，一双不怒而威的眼睛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停在易小刀的脸上。

174 有惊无险

174 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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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了菲尔普斯？”卡梅隆先生盯着易小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事发当时，只有易小刀和菲尔普斯离得最近。

易小刀不知卡梅隆先生有几成把握怀疑自己，但在翻脸之前肯定是要全力抵赖的。“对不起，卡梅隆先生，我没有看到对方。唔，当时，菲尔普斯和我正要去喝酒，突然他推了我一把，我被推倒在地，而菲尔普斯中枪了。”

易小刀说着，抬起了右手，雪白的衣袖上果真有一道污迹，甚至看得到一些地方被磨破了。当然这是易小刀在菲尔普斯倒地之后的一个假摔，伪造的伤痕，以备不时之需。

卡梅隆先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易小刀手臂上的伤，转过脸去，看向琳达。

琳达会意，走到易小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说：“我听说你身手不凡，为什么反而是菲尔普斯救了你？”

易小刀低下头，说：“实在抱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有想到有人敢在这里动手……”

“那你知道对方可能是谁？”琳达看着易小刀的眼睛问。

“不知道。我跟菲尔普斯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易小刀说。

“是吗？”琳达的眼神顿时温和了一些，似乎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对卡梅隆先生说，“卡梅隆先生，这件事交给我来查吧。”

“嗯。”卡梅隆先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保镖走了进来，在卡梅隆先生耳边低语了一阵，卡梅隆先生缓缓睁开眼睛，说：“带进来。”

易小刀心中一凉，难道百合被抓住了？

门开处，一个头上绑着绷带的壮汉在保镖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易小刀松了口气，但随即认出这人就是跟随菲尔普斯一起去贝蒂家追债的打手。

“尊敬的卡梅隆先生，我想我知道是谁杀死了菲尔普斯先生。”壮汉的嘴巴边上也缠着绷带，说话不是很清楚，但对于卡梅隆先生来说，已经非常清晰了。

“说。”卡梅隆先生还是不紧不慢。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的死，对他来说，并不值得他追查，他之所以想找到凶手，无非是想确定这是菲尔普斯的私人恩怨，还是哪个势力针对自己家族的试探行为。

“昨天，我跟菲尔普斯先生去了第十区的火车东站收一笔债，结果发生了意外，一个中国人出现，会中国功夫，我们……都打不过他。我想，也许是他下的手。”壮汉说。

卡梅隆先生听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说：“昨天你们就打不过他，他昨天没杀菲尔普斯，今天为什么要杀菲尔普斯？”

“这……这……”壮汉顿时支吾起来，心里又急又怕，急着找个理由让卡梅隆先生相信自己不是胡说，“也许有人想当面挑衅——”

“放肆！”琳达打断了他的话，“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卡梅隆先生闭目思索一阵，也觉得没人这么大胆，这条线索没有价值，于是挥了挥手，示意壮汉出去。

“等等。”琳达眼珠一转，灵机一动，说，“卡梅隆先生，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先查一查，也许会有收获。”

卡梅隆先生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毫无线索，也只好一试，遂摆手说：“交给你去办吧。”

“是。”琳达应道，看了一眼易小刀，说，“鲁卡斯的事……”

“以后再说。”卡梅隆先生不耐烦地挥手了，琳达不敢多待，示意大家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两个贴身保镖。

易小刀虽然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但因为这桩意外，看来卡梅隆先生没有那么容易上钩了。按照师父的计划，原本想通过加量引起卡梅隆先生的兴趣，让易小刀接近卡梅隆先生，然后趁机打入走私集团内部，获取走私集团出货给甄氏兄弟的证据。

之所以选择卡梅隆先生作为突破口，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鲁卡斯和易小刀的外型近似，便于易容卧底。这些国际枭雄的智商都很高，疑心也很重，要是单单作为客户去拉关系，要得到他们的信任，至少得几年时间，所以找到鲁卡斯这么一个与卡梅隆先生一直保持紧密合作、但从未见面的人，已经是上天相助了。

出了房间，琳达立即吩咐菲尔普斯的打手：“你马上带人过去，我随后就到。”

看着众人离去了，走廊里只剩下她和易小刀两个人，转身说：“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易小刀之前因为菲尔普斯的出现才摆脱琳达，心中大呼幸运，现在他一看琳达的眼神，就知道琳达欲火未灭，还要找机会发泄。于是抬手示意：“琳达小姐，实在抱歉，我想我需要及时处理一下伤口。”

“这个好办。”琳达执着地说，刚好看到一个菲佣走过，立刻叫住，“玛丽亚，去拿一个急救箱送到我房里，这位鲁卡斯先生受伤了。”

“是，琳达小姐。”菲佣玛丽亚快步去了。

琳达朝易小刀妩媚一笑：“鲁卡斯，走吧。”

易小刀跟在琳达的身后，一路香风不绝，秀色满目，任是他极力压抑，也不觉有些意乱情迷。可是心中又担心着百合的安危，只得一边慢慢迈步，一边飞快地想着脱身之计。

易小刀一向认为自己是聪明人，计谋也不少，但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自己真的被琳达的美色迷惑，导致思维迟钝了？

没多久，转过两条走廊，上了电梯，很快就到了三楼的琳达房间了。

琳达打开了房门，易小刀站在门外，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假装突发心脏病，琳达已经一把将他拉了进去，顺手关上门，像头发情的母狮子一样扑上来，将易小刀按在门后，性感的双唇迫不及待地凑上来，熟练而干脆地吻到了易小刀的嘴唇。

眼前虽然是性感女郎，但易小刀还是本能地侧脸避开，琳达立刻抬手捧住易小刀的脸，不让他躲避。易小刀现在戴的是面具，虽然在白师兄的精巧易容下，肉眼几乎难以看出，但若是不小心用手碰到，则很容易露馅。

想到这里，易小刀赶紧抬手，抓住琳达的双手，从脸上拿开了，自己的脸却不敢再动。琳达得寸进尺，趁着这个机会，舌头用力，顿时打开了易小刀的唇齿，一条又热又滑的小巧舌头立刻伸进易小刀的嘴里，肆意搅动。

易小刀的心脏怦怦直跳，心中暗道贞节难保了，突然背后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琳达的动作戛然而止，极不情愿地从易小刀口中抽出香舌，伸手擦了擦娇艳欲滴的嘴唇，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琳达小姐，这是你要的急救箱。”门外站着之前的那个菲佣。

“嗯。”琳达接过急救箱，“你可以走了。我和鲁卡斯先生还有重要的事情商量，除了卡梅隆先生，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知道吗？”

“是。”菲佣低头行礼，转身走了。

琳达关上房门，脸上立刻变成欲火中烧的表情，不过她没有再次强吻易小刀，而是晃了一下手里的急救箱，对易小刀说：“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谢谢，不，不用了。”易小刀惊魂未定，只想早点离开，“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鲁卡斯！”琳达娇喝一声，“你忘了你应该听我的了吗？来，把衣服脱下。”

易小刀心知敷衍不了，只得将衣袖卷了起来。没想到自己易容成鲁卡斯，却给自己带来这哭笑不得的艳遇，不知若是鲁卡斯本人在场，会不会心花怒放？反正他现在是没什么性趣。

琳达放下急救箱，走过来，轻柔地拉着易小刀的衣领：“这样不方便，应该把衣服脱下来。”一边说一边解开了易小刀的扣子。

“呃，你似乎还要去第十区。”易小刀提醒说。

“没关系，我想先跟你做爱，然后再去。”琳达赤裸裸地说，她的眼神冷酷而妩媚，透着一种绝不善罢甘休的坚决。

“这个……”易小刀犹如遭到电击，呼吸有些困难，“恐怕卡梅隆先生会生气的……”

“这是我的权利，他不能剥夺我的权利！”琳达说着，脱掉了易小刀的衣服。

琳达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易小刀再次被挽救。琳达停下动作，侧头看了一眼，是卡梅隆先生的号码，琳达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还是不敢怠慢，很快接起了电话。

“琳达，你现在在哪里？”卡梅隆先生的语气并不好，这是琳达很少看到的。

难道被发现了？琳达心念电转，嘴里说：“我正准备去第十区。”

“别去了！”卡梅隆先生打断了她的话，“马上去第十六区，我们已经发现了凶手的行踪。”

“是！”琳达的欲火顿时被浇灭了。

易小刀一边趁机穿上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找到凶手了，在第十六区。”琳达放下手机，打开衣柜。

易小刀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被卡梅隆先生发现了，不仅百合的性命难保，而且这个庞大的计划也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需要我帮忙吗？”易小刀说。不管怎么样，他必须马上去现场，再看有没有办法救百合。

琳达回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琳达三下五除二把衣裤都脱光，只剩下内衣内裤，然后拿出一套黑色紧身皮衣皮裤穿上，再穿上皮靴。

飞快地穿戴好，琳达从床下拖出一个皮箱，打开来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枪械。琳达随手拿了两把手枪，往皮衣里面一塞，然后往皮靴的暗袋里塞了一把匕首，又取出几个弹夹塞进另一只皮靴的暗袋。在关上皮箱的时候，琳达拿出一把手枪，丢给了易小刀。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一个夹层，拿出了主要武器——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易小刀心中再次一寒，巴雷特狙击枪，这可是号称世界上最狠的狙击步枪的“狙击步枪之王”啊。

“走！”全副武装的琳达显得杀气凛然。

易小刀掂了掂手里的瓦尔特P99手枪，跟在后面。

电梯直达地下室，琳达快步走到一辆黑色布加迪敞篷跑车边，将巴雷特丢在后座，跳进了驾驶室。易小刀跟着坐进副驾驶座，布加迪立刻像野马一样冲出了地下车库，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175 追逐大战

175 追逐大战

时值深夜，第十六区的比诺大道上，车流相较白天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那些夜归的人驾着爱车在宽敞的大道上惬意地驰骋，打开车窗，夜风呼呼地灌进来，真是沁人心脾。

十字路口，一对情侣在路边打情骂俏，心头洋溢着幸福。人行横道现在是红灯，两人站在路口，看着缓慢而有序地开过的汽车，耐心等待着绿灯。

“嫁给我吧。”留着小胡子的男子牵着女子的手说。这时人行横道的绿灯亮了，汽车停了下来，等着行人通过。

“如果你追到我，我就嫁给你。”女子调皮地一笑，挣脱男子的手，朝街道中间跑去。

陡然，一阵马达的轰鸣从身后传来，转眼间，一支车队从后面的一条小街上冲出来。九十度的拐弯，车队竟然没有减速，一阵尖利的摩擦声，车队整齐划一地表演了一次漂移，然后，沿着比诺大道朝西驶来。

小胡子男子不知道车队的时速是多少，他只觉得前一秒听到马达的轰鸣，下一秒就看到车队到了眼前。

刺目的车灯下，他眯起眼睛，勉强看到为首的是一辆保时捷跑车，犹如一头发疯的猎豹，狂乱地奔来。红灯在黑夜里非常鲜艳，但从马达声就可以听出，车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小胡子男子想到刚刚跑到街道中间的女友，瞳孔顿时放大，嘶吼一声：“不——”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辆保时捷冲过了十字路口，车子在他早已吓傻的女友身前五米处左拐，然后迅速回正，一条清晰的黑色轮印绕过了女友，风驰电掣而去。

男子发疯般地朝路中间冲去，想拯救马上就要答应自己求婚的女友。但是他忘了车队才过了一辆车，后面还有四辆，同样风驰电掣。而他，没有他的女友幸运。

“砰——”一声巨响，男子率先被一辆时速两百公里的车子撞飞，壮硕的身体此时犹如纸蝴蝶一样，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朝街边的店铺飞去。

半秒钟之后，另一辆来不及闪避的车子将呆立在路中间的女子撞飞，她朝着另一边的店铺飞去。本来她也许不会被撞，但是她的男友为了救她，冒险冲了出来，结果被撞飞。后面的车辆眼见前车撞人，如果继续跟在后面就很可能因前车的失控而追尾，于是只能咬牙直行，第二辆车撞飞了她，后面的两辆从右边拐了过去。

这对即将结婚的青年人此时像两只蝴蝶，飞在空中，一左一右，隔着比诺大道，再也无法牵手了。殷红的鲜血在夜色中飘飞，犹如婚礼上纷飞的彩纸。

而撞人的两辆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短暂地失控，第一辆因为是撞上了突然冲出的人，对驾驶者的心灵是一次巨大的震撼，所以他没有及时抓紧方向盘，车子撞上路灯杆，然后撞进了街边的一家店铺的卷闸门上，车毁人亡。

第二辆运气稍好，他是逼着自己撞上路中间的靶子的，早有心理准备，及时把握住方向盘，车子在失控两秒钟之后重新回到了街道上，但他此时已经落后原来跟在后面的两辆车了。

这一幕发生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三秒，但就是这两三秒，车队的顺序发生了变化。原本领头的保时捷因为避让，不得已冲上了人行道，车速顿减，等到两秒钟后它回到路面上时，后面的一辆车已经超过它，另一辆与它并排，后面还有一辆死里逃生的车子。

形势危急。百合来不及稍稍梳理一把被夜风吹乱的长发，她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换档杆上，纵然追兵已对自己形成半包围的局面，她仍然临危不乱，双眼射出两道冷酷而坚决的光芒。

这不是说她有必胜的信心，相反，这正是说明她的心中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从别墅区出发的时候，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但是刚出第七区，她就被人发现了，紧接着，开始有汽车开始追她。凭借着保时捷良好的性能，她甩掉了第一批追兵。但很快，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相继出现在她经过的路上，这也证明了卡梅隆先生的势力确实遍布巴黎的各个角落。

为了摆脱追兵，她已经多次改道，在大街小巷里穿行，利用保时捷的操控性，甩掉一批又一批的追兵。现在这已经是第五批了，她也是第二次返回比诺大道，但她还是没有冲出第十六区。

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追兵就会越多，而自己逃生的机会就越低。所以当她重回比诺大道的时候，心里已经下了决心，这次必须冲出去，一路向西，绝不掉头。

右侧的那辆宝马不要命地靠了过来，试图趁她刚刚回到道上，将她再次逼出去。车速已经超过两百公里，两车甫一摩擦，立刻溅出一溜闪亮的火花。做工精细的烤漆车身也抵挡不了这种高速下的摩擦，两车的车头都凹进了一块，宝马的一只车灯玻璃也碎了一地。

百合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放开换挡杆，从身上摸出了手枪。两车齐头并进，百合冷静地举起手枪，对准右侧的宝马车窗，扣下了扳机。

弹头划破空气，一边按自己的轨迹朝前飞行，一边在惯性作用下沿车行方向飞行，风里阻挡下，弹头稍稍落后了一点，击穿了宝马的驾驶室玻璃，射中驾驶者的头部。

驾驶者的头部立刻爆开，脑浆和血水刹那溅满了整个驾驶室。驾驶者在枪击之下朝右侧倒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宝马顿时失控，朝左侧撞开。

百合早已预计到宝马的行车轨迹，猛地一踩刹车，宝马车呼啸着从车前冲了过去，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像耍杂技一样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然后四脚朝天地倒在几十米之外，车身已经面目全非。

解决了一个追兵，百合放下手枪，松开了刹车，保时捷犹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档位已经挂到最高，油门已经踩到最低，保时捷的发动机传出一阵低吼，车身略略颤动一阵，速度还在继续攀升。二百四十公里的时速下，保时捷的车身有些飘，隐隐有失控的征兆。

前面的奔驰眼见后面的宝马失事，而保时捷转眼间就追了上来，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追逐，自己的车队已经被对方甩得七零八落，如果还堵不住保时捷，迫使它改道，那么它一直沿着比诺大道就能冲出第十六区了。

第十六区西边就是茂密的布伦森林，进入山间公路，就算给奔驰八个轮子也追不上这猎豹一般的保时捷了。

所以奔驰的驾驶者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同归于尽的决定。眼看保时捷就要追了上来，他一边左右晃动阻止保时捷超车，到了下一个路口，有一处拐弯，四车道顿时变成三车道。他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向左急打方向盘。又重又长的奔驰车性能极好，几乎是一个原地向左转，霎时横在了路中间。由于巨大的惯性，车身还在横着向前滑行，但奔驰的底盘厚重，驾驶者技术也出众，竟然没有翻车，反而将三条车道挡住了。

这是百合没有料到的，还有三十米的距离，她要是全力刹车，还是可以避免撞车，但后视镜里已经可以看到跟在后面的那辆奥迪咧着巨大的嘴巴，埋头冲了过来，要是刹车，势必就被夹在了中间。

百合也是心一横，往右猛打方向盘，保时捷失控般地朝右侧跌跌撞撞冲去。百合想回正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保时捷径直朝街边的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冲去。

店员在第一时间躲进了收银台里，只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然后是碎玻璃落地的清脆声音。等到他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时，只看到便利店的玻璃门窗已经被破开一个大洞，保时捷从便利店里贯穿过去，只留下一条由东至西的洞。

再次回到比诺大道上，百合的车里已经多了很多的小食品，这都是经过便利店时无意中掳来的。

“呜——”就在百合以为全部摆脱了追兵的时候，前方响起了警笛声。

追逐了半个多小时，巴黎的警察老爷们终于出动了，而且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路障。

“停车！马上停车！”警察扯着喉咙喊，举着手枪朝保时捷瞄准。

前面只有几道护栏，还有几辆横在路中间的警车。百合只用了一秒钟时间考虑，就决定硬冲过去。

但是当她离警车的路障只有二十米的时候，她发现了地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路钉，自知追不上保时捷的警察想到了这个计谋，轮胎过处，立即瘫痪。

百合故伎重演，刹车、转弯，同时低头，九十度的漂移之后，保时捷朝南边冲去，一串子弹打在车身上，另一串子弹贴着她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布加迪上，琳达已经将时速开到了两百六十公里，车速还在朝两百八十公里的极限攀升。

易小刀当然希望越快越好，早点看到百合，才能早点帮忙，必要的时候，也只有先下手把身边的琳达解决了再说。

但是琳达这样疯狂的车速还是让易小刀的心都吊到嗓子眼上了，这么快的车速，只要撞上块拳头大的石块，都会车毁人亡。看来，琳达是把刚才没有得到发泄的欲火转嫁到飙车上来了，从她眼里那可以烧死人的火气就可以看出来。

“前面！”易小刀喊道。他已经看到了保时捷的身影，哪怕只是暗淡的路灯，他也可以从那随风飞舞的长发认出百合来。

现在琳达在开车，不能开枪，而百合的车技想必不会在琳达之下，所以他暂时不必担心百合被琳达擒住，他只是必须跟上去，想办法和百合一起逃走。

“拿枪！”琳达一边开车，一边吩咐易小刀。易小刀掏出随身的手枪，“狙击枪！”琳达补充说。

“好！”易小刀回身拿起后座上的巴雷特狙击枪，身子从挡风玻璃后站了起来，一只脚蹲在座位上，这样不至于被强大的气流卷下车去。

“砰！”易小刀迫不及待地开了一枪。

他已经看到了前方的警察和路障，所以在百合拐弯的瞬间，他开枪了。经过精确计算的子弹，看似刚刚被百合躲开，其实是他故意射向警车的。

“轰——”在百合刚刚拐弯的时候，子弹击中了一辆警车的油箱，警车顿时爆炸开来。

“小心！”琳达发出了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布加迪已经到了路障前面，布加迪急刹车、拐弯，易小刀一个不注意，站立不稳，朝车外倒去。

琳达大惊，腾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易小刀的皮带，硬生生将易小刀拉住。易小刀上身和地面平行，挂在车外，顺手将手里的巴雷特扔了出去。巴雷特本身就沉，加上惯性，更是势不可挡，犹如天外飞仙，横着砸在两个举枪瞄准的警车头上，竟然将两人砸晕过去。

“枪丢了！”易小刀坐回车里，大声叫道。

“算了。”琳达冷冷地说。

易小刀从屁股下摸出手枪，装出凶狠的样子把枪栓拉得啪啪响。刚才的一幕其实是他自导自演的惊险镜头，先是算好时间开枪，造成因目标转弯而失手的假象，然后上演跌出车外的危险动作，目的是借机扔掉狙击枪。其实就算琳达不伸手拉他，他的脚早已勾住座椅，在一串惊险的表演之后还是可以回到车内的，只是他没想到琳达冒着车子失控的危险拉了他一把，让他暂时改变了“杀琳达、救百合”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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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心推荐：终南山《逆天星仙》

PS：前段时间由于某些原因，更新放缓，很是抱歉，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最后的战斗即将来临，《最后一个杀手》即将上演最后的疯狂！

176 极速狂飙

176 极速狂飙

深夜的街道上，两辆超级跑车以鬼魅般的速度全速狂飙。银色保时捷的最高时速是两百四十公里，此时它已经接近这个极限。布加迪在速度上略胜一筹，两百八十公里的极限时速，虽然算不上所有车型里最高的时速，但是在路况复杂的街道上开到这个速度，除了技术之外，更需要的是胆量。

布加迪在速度上占有优势，但琳达并没有超车，只是死死咬住保时捷。因为她明白，对手也是一个疯狂的女人，超车逼停这一招是行不通的，弄不好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她只能跟在后面，给对方施加心理上的压力，迫使对方出现失误。

在下一个路口，保时捷一个漂移拐进了一个社区，两扇铁门被生生撞飞，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之后，狠狠地砸在一堵墙上。

保时捷的速度虽然因此略有减慢，但琳达不敢跟得太近，谁知道被撞飞的铁门会不会弹回来。同样的车速，撞在静止的铁门上和撞在迎面飞来的铁门上，那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社区的居民大部分已经睡了，但在引擎声的打扰下，众多的房间亮起了灯光，但是等他们探头来看的时候，车子已经一闪即逝了。几个尚在社区散步的人，也只能看到几道耀眼的车灯闪过，闻到一阵汽油味，甚至连是什么车都看不清。

穿过社区，是另一侧的大门，然而横在百合面前的却是一道五六米宽、二十多米长的阶梯，阶梯的顶上，才是社区的大门。

琳达远远地也看到了阶梯，从衣襟里掏出一把手枪，扔给易小刀。“在她上阶梯时，打爆她的轮胎！”

易小刀接住手枪，产自以色列IMI公司的12.7毫米口径“沙漠之鹰”，银色的枪身发着寒光，透着手枪之王的王者气质。

易小刀不禁侧目看了一眼琳达，巴雷特狙击步枪、沙漠之鹰手枪，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看不出如此凶狠，使用的武器全是超强杀伤力的。两车相隔不到五十米，这个距离上，一颗12.7毫米的子弹可以把百合的脑袋打爆了。当然，打轮胎的结果也是一样。

琳达已经算到百合会冲上台阶，其实不管是谁，面对眼前境况，也没有别的选择。保时捷一旦上了台阶，后轮就会暴露无遗，而以传说中“鲁卡斯”的身手，琳达相信他可以准确击中保时捷的轮胎。在台阶上爆胎，保时捷将就地瘫痪。

果然，不出琳达所料，百合毫不犹豫地冲上了阶梯。排气筒冒出浓烟，车身剧烈抖动，百合换到三档，油门踩到底，保时捷的车速虽然陡降，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朝阶梯顶端冲了上去。

布加迪转眼间已经跟到阶梯下，从这一刻的角度看，保时捷的两个后轮暴露无遗。

“开枪！”琳达大喊。

易小刀扣下扳机，子弹以四百米每秒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保时捷。可惜弹头偏了一点，没有打中轮胎，而是打在了车尾的保险杠上，除了保险杠被穿孔之外，对保时捷没有任何影响。

“FUCK！”琳达眼看“鲁卡斯”再次失手，忍不住骂了起来。

紧接着她马上换档、加油，布加迪跟着冲上了台阶。易小刀假意举枪准备再次开枪，却不料布加迪剧烈颠簸起来，他趁机将沙漠之鹰一丢，然后跟着大叫：“枪——”

琳达不禁怒火中烧，冲着易小刀破口大骂：“FUCKYOU！”她的心里充满怒气，这一吼犹如晴天霹雳，响彻整个社区。

有人从窗口窥视着下面的动静，听到这句话，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抱歉，用枪不是我的强项……”易小刀故作慌乱，试图解释。

“闭嘴！”琳达怒不可遏地再吼一声。

易小刀心中暗笑，琳达的两件大杀伤力的武器已经被自己丢掉了，最主要的是，琳达被激怒了。这样的生死关头，冷静的人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此时，前面的保时捷已经走完阶梯，接着上冲的角度和惯性，保时捷竟然凌空飞了起来，径直从大门的上方飞了出去，落到了社区外面的街道上。

甫一落地，百合顺势右转，再次朝比诺大道而去。

琳达确实是被激怒了，以至于右手换档并不流畅，布加迪在离开台阶的时候，车速陡降，起飞的高度不够，在飞跃大门时，后轮重重地在门上磕了一下。

两人还在空中，上身就不由自主地朝前扑去，勉强利用脊椎的力量控制身形，还没缓过神，布加迪的前轮和车头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易小刀连忙抬手护住脸部，任由手臂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感疼痛难忍，手臂仿佛脱臼了一样。

琳达握着方向盘，自然不敢松手护脸，拼死向右猛打方向盘，不管自己整个人扑到了方向盘上。丰满的胸部撞上方向盘，缓解了部分冲势，没有当场撞断肋骨，但胸部却是疼得几乎炸开。

不过，好歹布加迪也打正了方向，琳达咬牙忍住疼痛，换档、加油，朝保时捷追去。

经过这一番追逐，已经绕过了警察的路障。卡梅隆先生的人知道百合会不惜代价逃出第十六区，但警察却不知道，他们只是以为这是一场疯狂赛车，或者是一次黑道火并。所以，看到保时捷和布加迪都避开了路障，警察们赶紧开着警车，装模作样地追了上去，而没有在比诺大道上再设路障。

更让百合深感幸运的是，警察设下的路障以及易小刀一枪打爆的警车，迫使卡梅隆的追兵也不得不绕道，而他们的速度自然不及百合，所以，当百合重新回到比诺大道上时，前方已经一路畅通了。试图拦截的追兵，还在某条小街上没有转出来。

百合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开易小刀的那辆破车撤离，否则早就完蛋了。不过，易小刀为虎作伥，两次对自己开枪，虽然都没有打中，但是刀枪无眼，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谁敢保证这子弹就不会阴差阳错刚好打中她？所以这笔账回头一定要彻底算清。

上了比诺大道，一路西行，百合已经将布加迪甩在后面几百米了，只要出了市区，进入狭窄的山间公路，布加迪的速度再快，也只能跟在后面，自己被自己憋死。

琳达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当她开着布加迪上了比诺大道时，在五秒钟之内就把车速提高到极限。两百八十公里的时速，她有把握在保时捷离开比诺大道之前将它拦截下来。事到如今，也不能考虑自身安全了，将保时捷截下来，这就是唯一的目标。

“我来开车，你来开枪。”易小刀适时提出了这个建议。眼看百合已经可以安全离开了，他现在只需要拖住琳达，让百合消失在视野中就行了。

琳达已经对易小刀的枪法完全失去了信心，听闻此言，也只能同意，鲁卡斯的车技不会也跟枪法一样差劲吧。

琳达将车速降到一百多公里，然后解开安全带，叉开大腿站了起来。“过来！”

“你不停车？”易小刀坐在座位上喊。风声太大，只能喊才能听到。

“少废话！”琳达看着保时捷又远了一点，急道。

易小刀没法，只能挪了过去，坐到琳达两腿之间，抓住了方向盘。

琳达往后一倒，修长的右腿划了一道弧线，竟然从易小刀的头上跨了过去，同时顺势掏出了备用的手枪。

易小刀把时速开到两百四十公里，再也不肯上去了。

“再快一点！”琳达喊。

“不行。车子已经飘了，我担心它会失控！”易小刀一脸紧张地说。

琳达眼里闪过一丝杀气，陡地把枪口顶到易小刀的脑袋上：“再快一点！快！”

“是！”易小刀打个寒战，这个女人，疯起来可能真的会开枪。不过，现在已经落后了很多，就算开到两百八十公里也追不上了。

想到这里，易小刀将油门踩下去，车度陡增，很快就到了极限时速。虽然是超级跑车，但这么快的速度也免不了抖动，易小刀不敢再想别的，专心地开车。

果然，出了市区，也没能追上百合。易小刀减速，说：“追不上了！”

“继续追！”琳达再次把枪口对准易小刀。

布伦森林在车灯的照耀下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笔直的山间公路像是变色龙的舌头，可以吞噬一切不小心的入侵者。

繁华的巴黎已经被抛在后面，灯光瞬间暗淡下来，漆黑的森林公路只有车灯的前方一片雪亮，车灯照射区域之外，便是无边的黑暗。

如果森林里真的有精灵，那么他们一定会给轰鸣的引擎声从睡梦中惊醒，但是当他们睁开眼睛时，却只能看到两道雪白的灯光一闪而过，几秒钟之后，又是两道雪白的灯光一闪而过。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看到灯光后面那飞速移动的物体。

银色保时捷和黑色布加迪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狂奔。易小刀把车速降到了两百公里，琳达并没有再拿枪指他，因为山路虽然没有别的人造障碍物，但山路毕竟不如街道平坦，车速一快，就颠簸得厉害。

百合也放慢了车速，依然保持着领先。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应该是谁的油多，谁就是胜者。

其实现在易小刀完全有机会把琳达解决掉，然后和百合一起逃之夭夭，可是想到琳达曾冒险救过自己，他又下不了手。如果换做是白师兄，肯定毫不犹豫一枪就把琳达轰到车外去。执行预定计划的时候，就应该坚决果断，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而改变计划，难道他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既让琳达停止追击，又能掩藏自己的身份？

路边的一个路牌引起了易小刀的注意，前面是一个弯道，还有一个标志，是悬崖，也就是说，前方是一个向左的弯道，而路的一侧就是悬崖。

易小刀心中一惊，猛地踩下刹车，琳达在惯性作用下，几乎从挡风玻璃上飞了出去。

“干什么？”琳达惊魂未定，冲易小刀大吼。

“前方是弯道，有悬崖。”易小刀看了一眼仪表，车速已经骤降到八十公里。这个速度应该足以让百合很快发现，并放心地减速通过弯道。他知道，如果自己追得太紧，百合肯定紧张，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栽到悬崖下去了。

“加速！快追！”琳达尖叫道，抬起手枪，朝着几乎已经看不见的保时捷一连开了几枪，前面立刻传来当当的声音。

易小刀心中吃惊，想不到在这样颠簸的车上，琳达看上去随意的几枪，都打在了保时捷的车身上。

但是更让他吃惊的是，前面的保时捷灯光一闪，便突然不见了。

难道百合已经过了弯道？

易小刀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踩油门，布加迪犹如脱缰野马冲出，霎时就追到了弯道边。

车灯照耀下，眼前的景象让易小刀差点忘了刹车。

“刹车！”琳达惊恐地大喊一声，易小刀才回过神，将刹车踩到底。

良好的操控性让布加迪在离悬崖护栏一米多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在布加迪的旁边，易小刀看到护栏被撞开了一大块，地上两条黑色的轮胎痕迹，从护栏缺口处延伸出去，直达悬崖下方。

177 悲喜交加

177 悲喜交加

山路上一片沉寂。

“轰——”一声巨响，悬崖下面闪出一团火光。

易小刀顿时呆在座位上，感觉器官全部失灵。

琳达收起手枪，走下车子，站在护栏边往下面看了一眼，回头说：“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然后一脚踢在布加迪的前轮上，“竟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见易小刀没有反应，琳达绕过车尾，走到驾驶座外面，一把抱住易小刀，说：“嘿，鲁卡斯，她已经死了！你被吓坏了？拜托，你是男人，我们现在好好的。不要这个样子，鲁卡斯……”

易小刀总算回过神来，他的呼吸有些困难，感觉接不上气。他伸手去摸手枪，想一枪打死琳达，给百合报仇，但是他的手被琳达抓着，动弹不得。

追捕的目标坠下悬崖，化成了灰烬，琳达紧张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她看着怀里吓呆了的男人，眼睛一亮，这荒郊野外，不正是享受性爱的绝佳地方吗？想到这里，她抓住易小刀的双手往自己的胸部一按，然后俯身朝易小刀的脸上吻去。

易小刀的手犹如触电一般，很快缩了回来，扭过头去，艰难地说：“对不起，我，我想安静一下，太……太惊险了……”

琳达退开两步，说：“鲁卡斯，不要这样，我们现在没事了，勇敢点，像个男人——”

“闭嘴！”易小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琳达吼道。

琳达被易小刀吓得呆在那里，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易小刀。

易小刀推开车门，走到护栏边，看着悬崖下面熊熊燃烧的保时捷，只觉得头晕目眩。百合，就这样死了吗？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头来，说：“对不起，我……我被吓坏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们……”

“算了，我们回去向卡梅隆先生汇报吧。”琳达并不在意地说。如果换另一个人，她也许会对这些反常的言行产生怀疑，但无奈她对眼前的这个鲁卡斯一见钟情，只想与他享受鱼水之欢，哪里还有心思考虑“鲁卡斯”是不是反常，她只当他是吓坏了。自己在卡梅隆先生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一回也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到现在都有点心有余悸，鲁卡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而已，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你回去汇报吧。”易小刀看着悬崖下的火焰说，“我下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琳达张大嘴巴：“什么？这是悬崖，你怎么下去？”

“放心，我有办法。”易小刀说。

琳达说：“那我跟你一起下去，我能帮你。”

“不，你要马上回去向卡梅隆先生汇报，而且，你要回去保护卡梅隆先生的安全，谁也不知道凶手是针对菲尔普斯，还是针对卡梅隆先生。万一是针对卡梅隆先生，那麻烦就大了。这里是森林，我们已经与外界失去联系了，所以你必须马上回去。”易小刀逐步恢复了理智，开始说服琳达离开，这样他至少还可以下去，为百合送行。冷酷的杀手，死在火里，也许是最好的归宿。

易小刀的一番话，让琳达觉得很在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必须要让卡梅隆先生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她还不放心易小刀。“我很快回来接你。”琳达说。

“嗯。”易小刀点点头，从车里找到手枪，强忍悲痛说，“也许我会在你来之前就走了。我只是下去随便看一下，要是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我就走了。”

“好吧。”琳达说着，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布加迪，掉头离去了。

布加迪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了，山路上恢复了寂静，也恢复了黑暗，只有悬崖之下的那团熊熊火光，还在昭示着又一个生命的逝去。

易小刀面对面目全非的护栏，重重地跪了下来。百合啊百合，想不到你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葬身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山悬崖之中。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安葬你那冷酷而纯洁的生命。

一阵忧伤涌上心头，易小刀忍不住泪流满面。他的命运因百合的出现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此时他的命运却无法因百合的离去而回复以往的平静。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就是当你铁了心想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件事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百合死了，他与那些黑道势力继续打打杀杀，又还有什么意义？

是他害死了百合，如果在那个小店，他没有遇到百合，如果他没有因为那一刻百合的笑容，而允许她和自己同行，如果，哪怕只是他不要把车开得那么快，百合也不会失足跌进了夺命的悬崖啊！

“百合——”易小刀大吼一声，举枪对着天空一连开了三枪。

砰砰的枪声在悬崖里不断回响，那是他送别百合的炮声。

“你还想把那个女人引回来吗？”一个黑影站在易小刀的身后，冷冷地说。

午夜，深山，女人，阴沉的声音，这是可以吓死人的。

易小刀纵然伤心过度，但也还是知道害怕的，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回头一看，身后一片漆黑，只有一张惨白的脸漂在空中，在遥远的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尤其诡异。

易小刀顿感手脚无力，几乎瘫坐在地上，大小便接近失禁的边缘。想不到，百合这么快就化成了厉鬼，想必是要来找他算账了。

“怎么了？见鬼了？”漂在空中的脸继续冷冷地说，还左右晃动了一下。

易小刀几乎吓得背过气去，心一横，堂堂一个杀手，总不能被鬼吓死，再说，世上哪有鬼，肯定是错觉。错觉？难道自己对百合的死心中有愧，所以出现了幻觉，看到百合前来索命？当即大吼一声：“何方妖孽？送死来吧！”说着举枪指着那张脸，只要它再靠近一点，他就打爆它。幸好刚才只开了三枪，留着这几颗子弹看来还能救自己一命。

“什么妖孽！”那张脸表情一变，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夺过易小刀手里的枪，然后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抓住易小刀的衣襟，“给我起来！”

易小刀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的动作是相当快了，这个女鬼竟然能轻易地抢走自己的枪，那不是鬼是什么？但是当女鬼俯身来抓自己的时候，她说话的热气明明喷到了自己的脸上，还带着一阵熟悉的香味。

“你、你、你是谁？”易小刀已经看清了那张脸，但还是有些结巴地问。换了别的情况，他肯定不会相信世界上有鬼这么无稽的事情，只是刚才情况复杂，自己心情又万分悲痛，一会儿以为见鬼，一会儿又以为是错觉，所以一时把自己都搞晕了。

“装什么傻！你刚刚不是叫我是叫谁！”百合没好气地松开他。

易小刀扶着撞开的护栏站起来，稳定了一下情绪，说：“你没死？”

“你希望我死啊？”百合走到护栏前，看着悬崖下燃烧的车子说。她看到易小刀偷偷抬手擦了擦眼睛，心中一动，说，“你哭了？”

易小刀回过神来，吐出一口气说：“我只是被吓的。先是差点冲下去，然后被你装鬼吓了。哎，那，那车，怎么回事……”

百合心中暗笑，也不再追问，正色说：“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会善罢甘休吗？那个女人会走吗？”

易小刀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使诈，制造车毁人亡的假象，自己跳车了？想不到我都被你骗过了，你竟然没死？”

百合扭过头，对易小刀一瞪眼：“我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觉得我没死，你还很失望一样？”

“不不不，”易小刀连连摆手，“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不愧是红花会的首席杀手，计谋、身手，都出类拔萃。”

“少拍马屁！”百合斥道，“你确实是应该觉得不可思议，两次开枪打我，差点就打中了，然后穷追不舍，几乎逼得我车毁人亡。这样我都没死，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喂喂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易小刀大声反驳，“我那都是演戏，为了掩饰我的身份，我不得不听她的。但我故意没打中你的，目的是趁机把她那些杀伤力强的武器都丢掉，所以说到底我还是在帮你。你看，要是我后面不减速，你跳车的时候就会被发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百合揶揄道。

“那倒不必了。”易小刀大手一挥，“不过，你也应该认识到，你一枪打死菲尔普斯，差点把我也害死了。现在能逃出来已经是很幸运了，下一步我还能不能继续扮演鲁卡斯接近卡梅隆就说不定了。”

“哼！”百合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继续扮演鲁卡斯接近那个风骚女人吧！”

“喂！你什么意思？”易小刀立刻抗议道。

“什么意思？你跟那个琳达好像很亲密吧？搂搂抱抱的，你怕是忘记自己混进卡梅隆的别墅是做什么的了吧？”

“喂，你说话要凭良心啊。我那是身不由己，逆来顺受。”易小刀说。

“得了，你别找借口了。你那双眼睛，一看到美女就放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百合说。

易小刀嗤笑一声：“那我看到你为什么眼睛不放光？”

“我可不敢跟你的那些性感美女相比。”百合说。

“行了，我明白了，你也就是承认自己不是美女，不性感，对男人没诱惑力了。”说完不管百合怒目圆瞪，拉起她就走，“别在这磨蹭了，琳达很快就要回来了。”

没想到百合一下甩来他的手，喝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脏手？”易小刀不明就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自言自语，“这样干净了吧？其实我的手也不是很脏，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你那双摸过别的女人的手，最好离我远一点！”百合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易小刀大呼冤枉：“我摸谁了我？”

百合站住，一字一顿地说：“你摸了琳达的胸部，难道还不算摸吗？”说完，大步朝前走去，再也不理易小刀。

“哦？”易小刀恍然，“原来你一直在偷看。你太小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被逼的……喂，等等我，好像不是那个方向……”

178 识破计谋

178 识破计谋

所幸，农场就在布伦森林的边上，两人认准了方向，翻山越岭，终于在日出东山的时候，回到了农场。不过，那辆桑塔纳是弄不回来了。

“易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一见面，宁小刀就哑着嗓子问。她的眼睛红红了，还有些浮肿。

“是啊，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易小刀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满满一杯水。从昨晚到现在，一夜的跋涉，他可是一滴水都没有喝过。

“唉——我们昨晚在第七区的几个地方等着接应你们，结果你们没有按原计划退回，后来外面就听到了百合被发现的消息。我们追不上，又不知你的身份是否已经泄露，不敢联系你，只能马上会了农场。等了一夜，也没见你们回来，我们还以为——”白小刀说。

“当时发生了一点意外，碰到了一个交过手的人，被他认出来了。为了救我，百合开枪杀了他，我的身份倒是没暴露，但百合，差点是真的回不来了。”易小刀一边说，一边又倒了一杯水，正要喝，看到百合还坐在一边，没人意识到应该给她倒水，于是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百合迟疑了一下，但看见众人都关切地看着易小刀，丝毫没有给她拿杯子的意思，于是只得接过易小刀的杯子，一口气把水喝了。喝完之后，做贼似的将杯子轻轻放下，生怕弄出一点响声，别人看到了就会发现，原来她和易小刀用一只杯子喝水。

此时，叶小刀也扶着天刀进来了，天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也许是水土不服，他的身体一直都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来越差的趋势。白小刀等人已经暗地里商量，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把师父送回金三角再说。师父年轻时不知受了多少伤，平时仗着一辈子练出来的身体素质，还可以强自撑住，而一旦病了起来，那旧伤新病一起发作，随时都可能送命的。

“易儿，你们没事吧？”天刀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没事，师父。”易小刀说，“只是经过这个意外，卡梅隆势必会更加小心，我估计，我们要打入他们公司内部，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了。”

“没事就好。”天刀说，“报仇事大，但你们自己的安全更重要。师父也想通了，为了报仇，让你一个人深入虎穴，一不留神就会送命，这是师父自私啊。咳——咳——”天刀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叶小刀赶紧轻轻给师父拍拍后背。

“师父，你的身体不好，要不，你还是先回金三角吧。”易小刀说。

天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说：“我没事。这么大的事，我必须亲自坐镇才行。”

白小刀说：“师父，你就不要勉强了，这里有古师兄、步师兄坐镇，我们兄弟们可以应付得了，你就回金三角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吧！”

“是啊，师父，你这样反而让师兄们要分心照顾你。”宁小刀说。

古小刀、步小刀、叶小刀众人也都附和。

易小刀说：“师父，你看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这样吧，让宁师妹和你一起回去，这样也有人照顾你。对了，百合也应该要回去了，她……百合？”

众人这才发现，百合已经垂着头，仿佛晕过去了一样。

“百合？”易小刀身手摇了摇她，以为她只是太累了，竟然当众打起了瞌睡。“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百合艰难地说，她的嘴唇苍白，双眼迷离。

突然，宁小刀低头一看，惊叫道：“啊！她在流血！”

易小刀低头一看，百合的左腿上，黑色的裤子全部被鲜血浸透，早已结成了痂。

“你怎么了？”易小刀一把推倒椅子，蹲了下去，查看百合的伤口。

“没什么……只是，只是……跳车的时候……受了点……皮外伤……我……”百合说着，竟然当场晕倒。

易小刀赶紧扶住她，抱起来送进了她的房间。宁小刀打了一盆温水，端着跟了进去。

因为有宁小刀在，易小刀就不好亲自动手帮百合换衣服、清洗伤口，于是将百合交给宁小刀，自己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天刀问。

“唉，她是制造了一个坠车的假象，才骗过了追兵。”易小刀说，“都怪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她受伤了，她不说，我也没有想到要问一声。”

说着，易小刀将整个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易师兄，百合姐一定会没事的。”叶小刀说，“她只是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加上连夜赶路，伤口不停被裤子摩擦，才会不断失血，导致晕倒，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易小刀叹了口气，说：“她太要强了，受这么重的伤，也不出声。说实话，这次要是没有她，虽然我也可能逃出来，但计划肯定是暴露了。”

天刀点头：“嗯，这次是百合挽救了我们的计划。叶儿，你去看看能不能给她采点草药，帮助她早点康复。”

“是。”叶小刀应道。

百合确实没有太大的事，宁小刀帮她换下了长裤，清洗了伤口，叶小刀去采了草药给她敷上，到中午的时候她就醒了过来。

支开了旁人，易小刀坐在床边，说：“这回你可成英雄了。不仅挽救了我们的计划，而且你极速狂飙、机智跳车、负伤夜行的事迹，让我的师兄弟们都非常赞赏。”

百合又好气又好笑，装作冷冰冰地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现在死里逃生，我当然有心情开玩笑了。”易小刀说，“不过我也太大意了，在你跳车之后，竟然都没有慰问你一下，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百合嗤笑道：“就你那胆量，当时都被吓哭了。你没想到也是情有可原，我不跟你计较。”

易小刀说：“你还说？你当时一身黑衣黑裤，跟黑夜完全一个颜色，我放眼望去，只看到你那张脸，好像漂浮砸半空中一样。换了是你，看你怕不怕？你是故意吓我的吧，要不是那样，我的枪也不至于被你抢走。”

百合想到当时的一幕，不禁也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说：“没想到你的胆子也那么小。对了，那个琳达有没有再找你？”

“有。”易小刀说，“在你刚晕过去没多久，她就打电话来了。”

“什么？”百合顿时紧张起来，“她找你干什么？”

“还不是抓捕你这个杀手的事？”易小刀说，“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我得回去，继续执行计划。”

百合迟疑了一阵，说：“你要回到琳达身边去？”

易小刀苦笑一声：“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去和她谈事情，利用她实施我们的计划而已。怎么会是回到她身边去呢？我又不是她的人。”

“我就是担心你会成为她的人。”百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觉得失言，俏脸一红，“你去吧，还是计划要紧。”

易小刀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不禁觉得心头一震，嘴里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嗯。”百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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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边的一处酒吧。

包间的私密性极好，以致于进入包间后，手机都没有信号。

易小刀走进包间的时候，琳达正舒服地靠在沙发里，品味着波尔多红酒。

琳达对领易小刀进来的服务员说：“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许接近这个包间。如果你没有做到，后果会非常严重。”

“是。”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琳达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自然也知道这个冷冰冰的女人是什么身份，她如果这样说，就意味着她将要和客人在这里商谈很重要的事，要是让她觉得你可能泄露她的秘密，那么你下半生不是在地狱，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果然，琳达这次找易小刀来，商谈的还真不是什么小事。

“鲁卡斯，今天我的时间很紧，我们开门见山地说吧。”琳达一改之前在易小刀面前的妩媚姿态，抬腕看了看金光闪闪的手表，“第一件事，杀手的身份我们已经查到了。”

“查到了？”易小刀不惊不乍地说，“她是什么人？”如果琳达真的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他现在只怕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一个杀手组织的首席杀手，名叫百合，亚裔，二十四岁。”琳达说，“虽然她杀死菲尔普斯的动机还不明显，但我们已经查到她还有同伙躲在巴黎。”

易小刀心里暗吃一惊，卡梅隆的势力真是不容小觑，也不知这个琳达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于是试探着问：“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很简单。”琳达似乎毫无防备之意，“她的身手太出众了，这样的人物在巴黎是屈指可数，只要一查，就能查得到。对了，我昨晚回去找你，你已经走了，有没有什么发现？”琳达说着，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

“没有。”易小刀说，“我找到了燃烧的汽车，但车上并没有人，我想，也许是坠车的过程中被抛了出去。不过，那道悬崖有五六十米深，不管她落在哪里，都难逃一死。”

“嗯。”琳达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似乎放下心来，“我们也下去了，发现那确实是空车。”

易小刀暗道好险，想不到琳达竟然也带人下去了悬崖，如果刚才为了糊弄琳达，说车上的人被烧成了灰烬，那么就露馅了。

“不过，”琳达接着说，“但我认为她并没有死。”

“没死？五十多米深的悬崖，掉下去不死，除非她会飞。”易小刀说。

“不，”琳达摇头，“也许，她在坠车之前，就已经跳车了呢？”

易小刀心弦不由绷紧了，说：“但是，我在车上发现了烧毁的枪，如果她跳车，怎么会不带上枪？”易小刀当然没有看到，这都是他的推测，因为百合的枪不见了。

“这很可能就是她脱身的计谋。”琳达说。看来，易小刀是蒙对了。

“嗯。”易小刀点头，“那么既然你们查到了她可能还有同伴在巴黎，也许找到她的同伴，就能找到她了。”

“这个我自然会去搜查。但是，”琳达端起一杯酒，递给易小刀，“我今天找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

“什么事？”易小刀端起酒杯，假意在嘴唇上抿了一口，然后做出吞咽的样子，其实仅仅是嘴唇沾了一下而已。

琳达放下酒杯，朝易小刀靠过来，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搭在易小刀的大腿上。易小刀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琳达顿时笑了一下，坐正身体，说：“你害怕卡梅隆先生吗？哦，没关系，你确实应该尊重他。好吧，我们说第二件事吧。你，认识尤西斯先生吗？”

179 码头谈判

179 码头谈判

尤西斯？易小刀不认识，但他知道。师父搜集来的情报显示，尤西斯是走私集团中负责走私工业废料的负责人，他在发达国家低价收购化学工业废料，然后买到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这些工业废料大多含有重金属，并有强辐射，但是它可以提炼出一些稀有物质，利润可观。出于对环境的保护，发达国家都不会对这些工业废料进行再次提炼，于是想方设法要把这些危害环境的东西运出自己的国家。而发展中国家由于监管机制不够健全，虽然国家明令禁止进口那些有危害的工业废料，但一些人为了追求利润，不顾工业废料的危害，通过走私途径，从国外进口这些工业废料，进行再次提炼，以牟取暴利。

尤西斯的生意就是，把西方发达国家那些想处理工业废料的企业，和发展中国家那些想进口工业废料的企业，联系起来，倒买倒卖，赚取巨额利润。尤西斯走私的途径很简单，把那些有害的工业废料藏在运输废铜废铁的轮船上，然后买通到岸城市的政府和海关，就能大摇大摆地走私了。

南华市的甄氏兄弟自然也被尤西斯的人买通过，得了不少好处，需要做的只是大笔一挥。后来，看到这么大块的肥肉从嘴边溜走，自己拿到的只是利润中的九牛一毛，甄氏兄弟一合计，这样划不来，肥水怎么流了外人田？于是乎，甄齐家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进口这些工业废料，然后再卖出去。这一下，赚的比以前的好处不知多了多少倍。

天刀之前的计划是搞垮甄氏兄弟，准备从尤西斯入手的，但一直没有想到很好的办法，后来发现卡梅隆一派的一个马仔鲁卡斯，和易小刀外型非常像，于是就想到了这招瞒天过海的计谋。虽然多了一道程序，要从卡梅隆打入公司内部，然后再接触尤西斯，获取甄氏兄弟的罪证，但至少这个方法看起来可行。

不过，尤西斯和卡梅隆的不和，是走私集团内部人人皆知的，原因很简单。尤西斯认为，卡梅隆走私的是毒品，这东西是害人的，干的是缺德的事，尤西斯很不齿这样的行为。而卡梅隆认为，尤西斯走私的工业废料，这东西是祸害自然的，干的是自掘坟墓的事。两人由于在世界观、价值观上的不同，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互相抬杠，互不低头。只是大家都为集团公司做事，没有明刀明枪地干起来而已。

易小刀一直还在担心，就算自己玩的这个无间道成功了，打入了走私集团的内部，那尤西斯要是知道自己曾经是卡梅隆的人，只怕也不会那么配合。心里还这么担心着，琳达一句话，就将这个以后才需要面对的问题，瞬间提前到了现在。

“嗯，我知道。”易小刀说，他没敢说认识，也没敢说不认识，因为他不知道鲁卡斯到底认识不认识尤西斯。

“好，我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琳达说。

“什么事？”易小刀估摸着琳达的心思，难道她想让他去干掉尤西斯，除掉卡梅隆的心头不快？

“我们和尤西斯先生有一场谈判，我想让你陪我去。”琳达说。

易小刀松了一口气，说：“可是，我的能力太有限了，连一个女杀手都抓不住……”

“不，”琳达打断他，“这次我们不是要去打架，只是谈判而已。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去，这次，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好吗？”琳达说着，给易小刀抛了个媚眼。她心头的欲火已经压抑很久了，几次想要发泄，都被打断了，此时心中不知有多急切，可是，卡梅隆先生已经发话了，跟尤西斯的谈判这事，得马上去办，就连她来会易小刀，卡梅隆先生都是规定了时间的，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就要向他汇报。十分钟怎么够她发泄欲火？还是先忍忍再说，万一因为贪图一时肉体欢愉，误了大事，那卡梅隆先生可是不会留情面的，这次谈判，涉及的金额可是上千万美金的，不可掉以轻心。

易小刀心中暗想，这个琳达难道把自己当成男秘书了？一会儿动手动脚，一会儿又是言语挑逗，现在干脆要带他出去见人了。这要是让百合知道了，恐怕又要变脸——变成北极脸了。但是，为了大局，也不能拘小节，先忍了，百合那里，瞒着就是。

谈判安排在晚上，夜幕降临之后的塔拉码头。现在还早，琳达需要去做其他的准备工作，因为这黑道谈判不如商业谈判，买卖不成仁义在，这黑道的谈判，很可能是一句话不对，就直接干起来了。何况，今天这场谈判，尤西斯本来就不太愿意，到时哪怕说错一句话，就可能把事情搞砸，这要真动起手来，她也不可能束手就擒吧，总得整点人马，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自己全身而退。

琳达走了，易小刀准备回去，又怕暗中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去旅馆开了个房间，好好睡了一觉。他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因为这事和自己原来的计划虽然有关，但和师父他们没关了，也没有必要叫师兄们来帮自己的忙，而且他最怕的就是泄露了师父他们的行踪。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然琳达猜到百合可能还没死，但百合和师父他们在一起，应该可以安全。他担心的是依兰，他在火车站那里见过她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她还在巴黎，或是已经回去了。琳达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就不会就此罢休，她又是一个人，万一遇到危险，只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等到晚上，看看琳达和尤西斯的谈判如何。

一日无话。

傍晚时分，易小刀和琳达在酒吧会合，然后驱车直往塔拉码头。

塔拉码头是一个货运码头，是尤西斯的货船出发的码头，当然也是尤西斯的地盘。

等易小刀和琳达到达塔拉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开了几个大射灯，闲杂人等早就被清场了。只有几十个黑衣人手持武器，各自镇守一个角落。

“琳达宝贝，”琳达一下车，一个声音就大声喊了起来，“卡梅隆那老头总是不出面，都差使你来。他手下是不是没人了？每次都派女人打头阵？噢？这是？”

尤西斯看到了易小刀，易小刀也看到尤西斯，这个号称“工业废料大王”的尤西斯坐在一辆叉车的驾驶室里，他的相貌很是出众，一颗硕大的光溜溜的脑袋犹如一颗大灯泡，在射灯的照射下显得尤为出众，让人过目难忘。他看上去五十来岁，一脸精明相，脸上的肉肥得像是要往外冒油。

“这是鲁卡斯，我的拍档。”琳达介绍说。

“拍档？”尤西斯摸摸光头，“是床上的拍档？还是床下的拍档？”

琳达冷哼一声：“都是。有问题吗？”

“噢？”尤西斯没想到琳达并没有被激怒，哈哈一笑，说，“很好，不知他的功夫如何？当然，我说的是床上功夫和床下功夫。”

“比你强！”琳达厌恶地说，“尊敬的尤西斯先生，我们还是谈谈合作的事吧？”

“哈哈，琳达宝贝的嘴巴还是那么厉害。”尤西斯没有占到便宜，知道继续出言侮辱也只会自取其辱，便说，“合作个屁？你回去告诉卡梅隆那糟老头，就说我看不起他，老子不跟他合作了！”

“你！”琳达想不到尤西斯临时变卦，怒火中烧，“你出尔反尔，卡梅隆先生会向公司报告的！”

“得了，琳达宝贝。”尤西斯笑道，“卡梅隆不是小孩子，不要玩这要没档次的游戏。他报告公司也没用，我也有难处啊。现在的南华市正是暴风雨的前夜，有个叫廉杰的警察一直在盯着南华市的一举一动，连我自己的货都不敢出了。卡梅隆要真的有本事，就自己把毒品运进南华，来求我办事，还敢这么嚣张！”

“我们的渠道只是暂时出了点小问题，而且，我们会给你丰厚的回报。”琳达眼看尤西斯一点不买账，也不敢咄咄逼人，能屈能伸，才能做大事嘛。

“是吗？”尤西斯眼前一亮，眼睛死死地盯着琳达，“如果我要的回报是你呢？这要吧，只要你跟我上床，我拍胸脯保证帮你这个忙，而且分文不取。这样够意思了吧？”

“你有这个胆量吗？”琳达冷笑。

“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尤西斯大笑不止，良久才说，“我有什么不敢？这是一笔交易，我得到我想要的，卡梅隆得到他想要的，而你，只看你愿意不愿意为了你的卡梅隆先生而牺牲自己了。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你点头，就成交，否则，谈判结束！”

“你休想！”琳达咬牙切齿地说。

“谈判结束！”尤西斯说着，从叉车上跳下来。

“你会后悔的！”琳达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吓唬我？”尤西斯慢慢地走过来，“你要知道，这是我的地盘，我现在只要发一句话，你们两个就死无全尸，还敢跟我说狠话？看在你这么性感的份上，我不杀你，赶快给我滚！”

他的话音未落，几十个黑衣人立刻将枪口全部对准了易小刀和琳达。

180 临时大战

180 临时大战

“好，尤西斯先生，我们走。”面对几十个枪口，琳达不得不服。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也知道不吃眼前亏。

“等等。”尤西斯看了一眼一边的易小刀，这个家伙一直都没有出声，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狠角色，这让尤西斯有些兴趣。

“尤西斯，你想反悔？”琳达说。她暗地里握紧了腰间的皮带，只要有什么不对劲，她就将按下藏在腰带里的按钮，埋伏在外面的援兵就会出现。那样虽然必定发生火并，但尤西斯翻脸在先，自己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对，我反悔了。”尤西斯毫不介意这种诚信问题，走到易小刀面前，说，“琳达宝贝来跟我谈判，她肯定知道凶多吉少，但是她竟然不带别人，带了你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地方？我看你不像，来，让我见识一下。”

从出现带现在，易小刀确实是什么话都没说，连一个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都没有，就算尤西斯数次对琳达出言不逊，他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说实话，不仅是尤西斯想见识一下，就连琳达，也想知道这个鲁卡斯到底是怎么了，身边的大美女频频遭到敌人言语调戏，他竟然充耳不闻。以前电话中他吹嘘自己功夫多好，结果，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活在失望之中，枪法，枪法不行；车技，车技糟糕；胆量，胆量惊人——惊人地胆小，悬崖上被吓得流泪，码头上被吓得无语，唉，这样的男人，自己怎么会带他来呢？

所以，琳达在气头上也顾不得许多，替易小刀回答：“他的身手，恐怕你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吧。”

易小刀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怎么搞的，难道想借刀杀人吗？是她自己说了，不是来打架的，所以他当然要沉默是金了，万一说错话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再说，自己只是陪游而已，他们双方的恩怨，关自己什么事？自己要是横插一手，那就出人头地了，计划可能也要泡汤了。低调，做人要低调，做卧底更要低调。

原本以为自己躲过去了，跟着琳达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虽然灰溜溜的，那也没什么。可这个尤西斯有眼无珠，在最后关头竟然想找茬？而琳达不仅不帮忙，还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不，我只是会一点点而已。”易小刀说。

没想到琳达的话威力太大，尤西斯一听易小刀这话，还以为他是说反话呢。黑道上的人，尤西斯了解得很，没有那么谦虚的人，他越是跟你说自己不行，就越是表示，他只是不屑于跟你动手而已。

“好！会一点点就够了。”尤西斯说，“这样，我给你一个挽回局面的机会。”

琳达眼前一亮，立马问：“什么机会？”

尤西斯理都不理她，对易小刀说：“我找一个人跟你对打，如果你打赢了，我就帮卡梅隆的忙。如果你输了，死！”

易小刀略一思索，说：“如果我赢了，你保证他们不开枪？”

“我尤西斯说出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尤西斯说。

“那好，我答应。”易小刀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这个办法的前提是，尤西斯必须要帮卡梅隆的忙，而现在，他有机会让尤西斯答应帮忙。

尤西斯狠狠地盯了易小刀一眼，易小刀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必胜的把握，但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有绝对的把握。尤西斯，第一次看不透一个人的想法了。“欧文！过来！”他回头朝一个站在叉车边的男子喊。

易小刀看到尤西斯走开，低声问琳达：“他是谁？”

琳达现在后悔不迭，因为她没看到穿着黑衣服的欧文。

“他是尤西斯的干儿子，以前是个拳击手，赢了无数的冠军，身手敏捷，手段狠毒，被他打败的人，非死即伤。后来因为赌博，被人追杀，尤西斯帮了他，把他收为干儿子。”琳达边说边看了一眼易小刀，大摇其头，“你不是他的对手，认输吧！”

“哦？”易小刀不由得仔细看了一眼欧文，果然是身强体壮，目光犀利，凶神恶煞，杀气逼人，看来拳击冠军不是浪得虚名。“不过我认输也是死，好歹打几个回合看看。”

“你会被他活活打死的。”琳达警告说。

“你退后一点。”易小刀说。

众人纷纷退后，射灯全部照到了中间的空地，易小刀和欧文相对而立。

欧文的目光隐藏着深深的杀机，一双眼睛像鹰眼一样，足以看得人头皮发麻，而且他的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沉稳，有种目空一切的王者气质。

反观易小刀，目光平淡无奇，一点杀气都没有，看着欧文的时候，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真是不怕死。再看架势，毫不专业，就那么随便一站，似乎只要谁轻轻推一下，就能将他推得四脚朝天。

这场面，就连在场的功夫最差的人都看得出，欧文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现在的悬念只有两个：一、欧文会把这个家伙打死，还是打残；二、欧文会在几招之内揭晓第一个悬念。不管悬念的结果怎么样，这都是大家乐于看到的情景。

“好了，开始吧！”尤西斯大手一挥，只等着看自己的干儿子怎么收拾卡梅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弟。

欧文走过来，按照拳击比赛的规矩，举起拳头与易小刀碰了一下，然后退开两步，准备进攻。

易小刀的一贯风格是先发制人、一招制敌，但是面对这样的专业拳击运动员，他临时改变了策略，那就是后发制人。让对方先出手，才能寻找出破绽，才能后发制人，所以他依旧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等待欧文出手。

欧文是专业拳手，不是一般的黑道混混，虽然看不到易小刀浑身杀气，但他心里也知道，面对杀气腾腾的自己还这么镇定的人，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自己可是万万大意不得。于是也不出手，只是在原地不停地蹦达，等着易小刀先出手。

易小刀既然打定主意不玩先发制人，耐心肯定是很好的，双手自然下垂，眼神空洞地看着欧文。

“打呀！”尤西斯率先忍不住了，大吼一声。自己的干儿子平时都是雷厉风行，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是毫不犹豫，怎么今天碰到个这么不起眼的家伙，反而显得迟疑了。我这里这么多人在给他撑腰，他还怕什么？

欧文听出干爹发火，不敢再等，一步蹦上前，右手一拳朝易小刀面门挥来，端的是疾如闪电。这一拳要是打中，不说脑震荡，起码也要眼冒金星。

但是他肯定不知道，易小刀的功夫向来是以速度取胜，同时兼具力度。这样的速度在易小刀眼里看来，那还是慢了一拍。于是，在欧文的拳头到达易小刀脸颊的时候，易小刀头部略微后仰，就躲开了那千钧一拳。

拳头落空，这似乎是欧文预料中的事，眼前这个看起来神秘莫测的家伙要是连一拳都躲不开，那也真是自己瞎了眼了。当他拳头落空之后，随即一个加速转身，左腿划出四分之三圈的弧线，朝易小刀胸前劈去。因为易小刀现在是后仰姿势，这一旦劈中，立马可以让他躺倒在地。

易小刀的速度在这一刻完美展现，他虽然身子后仰，看到欧文的腿劈下来，瞬间出手，在欧文的膝盖弯里用力一击，欧文立刻觉得左腿无力，不由自主地曲起了腿，易小刀就此轻松后退一步，站稳脚跟。

易小刀当然也是有所顾忌，这种情况下，要是欧文的功夫再好一点，不是劈腿，而是一个飞身回旋踢，那么左腿一缩，右腿跟着横扫而来，那自己就危险了，所以他虽然出手化解了欧文的攻势，但并没有用尽力气，他得留点力气化解欧文可能横扫过来的右腿。

欧文一击不中，站稳身形，欺身向前，双手出拳如电，密密麻麻地朝易小刀身上招呼，动作快得尤西斯大声叫好，真是太好看了。

好看没用。易小刀拆了几招，看准一个空隙，右拳平直伸出，如入无拳之境，直捣欧文面门。

这样的打法让欧文大吃一惊，这个家伙完全不按常理来，别人拳头雨点一般落下来，他不赶紧闪避，竟然一拳朝雨点中打进来。更恐怖的是，这一拳让人防不胜防，“砰”地一声，欧文鼻子中拳。幸而他危急之中脑袋仰了一下，受创不是很重。

除了易小刀本人，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认为“鲁卡斯”必死无疑的琳达。

一击得手，易小刀没有长驱直入，对一个职业拳手来说，防守是很厉害的。欧文只是鼻子受了一点伤，防守还是没问题。

“欧文！上！”尤西斯在后面喊。

两招下来，欧文两处被击中，而自己还没碰到对方一根毫毛，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认为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这个家伙的速度太快了，角度太刁了，幸而力度不大，否则只怕自己的鼻子已经歪了。

但干爹的军令难违，他摸了一下鼻子，没出血，稍稍安心，然后提起砂钵大的拳头，朝易小刀扑了过来。

易小刀心中早已有了分寸，这什么高手，琳达说得好像天下无敌一样，原来不过如此。他现在考虑的只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打败欧文，让尤西斯可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结果。

他正这样想着，欧文的拳头已经到了跟前，而且欧文前冲之势巨大，自己闪避已是不及，当下只得左手一掌击出，抓住欧文的拳头，在被撞得后退的同时，右手对着欧文的肘关节横切下去。

肘关节受创，欧文的手臂就弯了，那力道也就没了。易小刀此时已经抓住了欧文的右手手臂，顺势一拉，将他的前冲之势化解，再一推，欧文立刻像个沙袋一样倒了下去。这是太极拳中的招式，看起来平淡无奇，也没费什么力，但效果显著，端的是制敌于无形。

欧文倒地，颜面尽失，尤西斯更是恼火，大声骂娘。

欧文向来狠毒，跟了尤西斯之后，更是心狠手辣，本来只想打败易小刀，没想杀人，但现在此情此景，他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像头受伤的狮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看到身后的地上有一根钢管，也不讲公平，伸脚在钢管上一搓，钢管应声弹起，稳稳落在欧文的手里。

“嘿！”琳达抗议，但没人理她。

易小刀一看欧文举着钢管横扫过来，后退闪过一下，紧接着欧文当头劈下，易小刀侧身躲开，探手去抢钢管，欧文跟着往回一扫，易小刀没有躲开，腰上被击中，踉跄退开几步。

欧文终于击中了对手，双眼冒火，举着钢管，用尽力气朝易小刀劈来。易小刀眼看这一下别人是要置自己与死地了，退也不能退，后面一连串的攻击马上就会如期而至。于是不退反进，抢先两步冲上去，右拳全力击出，朝欧文握住钢管的拳头击去。

他的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准度之精，都无可挑剔，只听到欧文一声惨叫，右拳被易小刀结结实实地击中，痛入骨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钢管。

易小刀恐其拼命，一把接住钢管，一头撑在地上，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围绕钢管一个回旋，双腿重重地踢在欧文的胸口上。

欧文剧痛之下，浑身无力，再受两脚，哪里还支持得住？整个人犹如断线风筝，跌跌撞撞朝后面倒去，根本刹车不住。

“噗！”强大的惯性下，叉车的一个扁平的叉子瞬间穿透了他的胸部。

181 火上浇油

181 火上浇油

所有的人，包括在场的每一个，此时全部愣住。易小刀扶着那根钢管，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一尺宽的叉车叉子几乎占了欧文身体宽度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说，当这个叉子无辜地插进欧文的胸膛后，将欧文胸部的三分之二宽度戳了个透心凉，从后背到前胸，从脊椎到胸骨，悉数斩断。如果这个叉子再宽一点，那么现在的欧文就不是挂在叉子上，而是被一截在叉子上，一截在地上，被拦胸斩断了。

此时，任谁都无力回天了。欧文的胸口在汩汩地冒着黏稠的血液，一些被斩断的脏器从裂口出慢慢涌出来。他的头歪在一边，嘴里不断地冒着血泡，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似乎想挣脱叉子的控制，但早已没有意义了。

太强了，太强大了，力量太强大了，易小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只是为了自卫，将欧文踢开，没想到这一踢的力量如此强大，将一个大活人踢到叉子上，活活斩断。

琳达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心里只想，完了，全完了，什么都完了，这下尤西斯不当场要了她的命，卡梅隆也要执行家法处死她了。

但是，绝望归绝望，她还是按下了腰间的按钮。人之将死，其心也狠。要死么？大家一起死！

尊敬的尤西斯先生确实是过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这肯定不是因为他被欧文的死吓傻了，而是因为这绝对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这场决斗，死人是他意料之中的，但死的这个人原本应该是杀人的哪一个。说到底，他是毫无心理准备，才导致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

这个决定，原本可以让他挽回败局，至少，是给干儿子报了仇。但正是这一阵的眩晕，他失去了机会。

“欧文！”他大喊，然后转向站在场中的易小刀，“杀了他！”

话音刚落，“嘭”地一声，两束强光射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空中已经多了两架直升机。

面对这样的情况，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尤西斯是黑道大佬，自诩身手不错，此时就更会是这样的想法，所以当光线一亮，他就朝后面的集装箱跑去。

“哒哒哒哒……”一串机枪子弹飞来，在他即将跑过的地面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小坑，这是警告他，你跑不掉了。

尤西斯先生一个急刹车，赶紧站住了，再跑，那一排小坑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背上。

“卡梅隆，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尤西斯回过头，冲着直升机大吼。

卡梅隆先生一向不喜欢自己出面，此时他也不在直升机上，代替卡梅隆先生答话的是琳达。

“尤西斯先生，你可以命令你的手下开枪，但只要他们的枪一响，也就是你倒下的时刻。”琳达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这场比试，胜负已分，欧文死了，那是他技不如人，当然，运气也太差。你竟然还敢下令开枪？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你想怎么样？”尤西斯看着琳达说，虽然自己暴露于机枪口之下，但他的语气却没有哦软弱下来。

琳达走到他的面前，说：“我只希望你遵守自己的诺言。第一、让你的手下把枪都放下；第二、帮卡梅隆先生把这批货带到南华市。有没有问题？”

尤西斯盯着琳达，目光之狠毒，恨不能将琳达生吞了。但现在的场面是琳达作主，他的选择只有两个：一、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二、变成蜂窝。

“好！我答应卡梅隆的事，我一定做到。”尤西斯说，将目光转向易小刀，“但是，他杀我干儿子，这件事，还没完！”

“我说了，比武的事，生死自负——”琳达强调说。虽然卡梅隆的事办完了，“鲁卡斯”的生死不再重要，但不管怎么说，她对这个昨天让自己大失所望、今天让自己喜出望外的人，心中好感剧增，自然要维护他了。

“不用说了。”易小刀闻言走了过去，说，“尤西斯，你的干儿子已经死了，你凭什么来跟我算账？以前，卡梅隆先生一直谦让你，你不要以为是他对你有所顾忌，以后，你要是再对卡梅隆先生不敬，欧文的下场就是一个榜样！明白吗？”

“你！”尤西斯差点被口水噎死。

琳达闻言也心中一震，朝易小刀使个眼色。尤西斯现在虽然在自己手里，但肯定是不能杀他，以后怎么消除这次的隔阂还不知道，眼前见好就收才是上策。可是这个“鲁卡斯”竟然得意忘形，说出这种话来，完全把尤西斯逼到了和卡梅隆先生对决到底的境地。

易小刀就当作没有看到，这番话当然是有目的的，让尤西斯和卡梅隆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自己才有机会。两方闹得越凶，他的成功率就越高。

“好了，你可以走了。”易小刀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然后掉头离去。

车上，琳达埋怨：“就算尤西斯先生在我们手里，也要对他客气一点。”

易小刀不以为然：“尤西斯和卡梅隆先生向来不和，两人之间的矛盾重重，你对尤西斯再客气，也无法消除这些矛盾。有些时候，和平，是需要通过战争来实现的。”

琳达琢磨一阵，惊问：“你想对付尤西斯先生？”

“不是我想对付尤西斯先生，是我认为卡梅隆有必要来实现和平了。”易小刀说。

“你简直是疯了！”琳达说。易小刀换了个人似的，让琳达对他都有了几分惧意，这个家伙，神秘莫测，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吧。”易小刀毫不在乎地说，“对了，明天晚上交货，我陪你去。”

“不用了。”琳达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现在只想避开这个疯子。

易小刀摇摇头，说：“难道，你就不怕尤西斯安排人报复你？”

“这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琳达说。

“所以我明天跟你一起去，以确保货和你的安全。”易小刀说。

琳达默然，除了这样，她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塞纳河，发源于法国北部浪格尔高地，穿过巴黎，最后流入英吉利海峡。因此，塞纳河成为巴黎的一条重要的水上运输通道，中型船只都可以开进塞纳河。塔拉码头就是塞纳河上的一个中型码头，平时，它租用给其他的货运公司装卸货物，只有当尤西斯有货要装船的时候，这里才会有非法的交易。只是这种交易都是在深夜进行，而且神出鬼没，警方根本得不到任何线索。

凌晨三点，离塔拉码头三公里的公路上，一辆疾驰的别克商务车引起了巡警的注意，老远就举起了停车的牌子。

“冲过去！”易小刀对开车的司机说。

“不，停车！”琳达狠狠瞪了一眼易小刀，“你想现在就跟警察飚车吗？”

易小刀悻悻地低头，看着别克车停在了警车旁边。

“请出示你的驾驶证。”一个亚洲面孔的胖警察目光犀利，逼视着司机。

司机掏出驾驶证递了过去，胖警察接过去看了一眼，举着手电朝车上一扫，“车上装的什么？”

“没什么。”司机说，“警官，我的一个朋友出了事故，我们赶着去医院看他。”

“打开车门！”胖警察说着，走进了车门。

易小刀伸手摸枪，琳达按住他的手，从里面拉开了车门。

胖警察拿手电在易小刀和琳达脸上照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后排的座位上，那里放着四个大牛奶箱子。

“那是什么？”胖警察盯着琳达问。

“奶粉，警官。”琳达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说。

“奶粉？”胖警察有些不信。

“是的。”司机回头说，“我们去看望朋友，你知道的，这么晚了买不到别的礼物，只有带点奶粉了。来，警官，抽支烟。”司机一边说一边掏出香烟递过去。

“不抽。”胖警察头也不回，看着那几个箱子。

易小刀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枚硬币，将封在纸箱上的胶纸捅开，打开盖子，露出一包包奶粉。

易小刀顺手从上面摸出一包奶粉，拍到胖警察手里：“警官，拿回去喝吧！”

易小刀的语气并不友好，胖警察见好就收，满意地抛了抛奶粉，把头缩了回去。“走吧。哦，祝你的朋友早日康复！”

琳达关上车门，别克车飞驰而去。

胖警察看了看手里的奶粉，上了警车，朝路边一家便利店去了。

车上，琳达也出了一身冷汗，这几箱白粉可是价值千万美元，丝毫不能大意。要是被警察发现，打死一个警察没什么，但只怕货就走不了了。

“你很聪明！”琳达由衷地赞许易小刀，“如果不是你在上面放一层真的奶粉，我们就不能走得这么轻松。”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碰到警察，我也是感到后怕啊。”易小刀微微一笑，看着车外。

182 突发事件

182 突发事件

午夜时分，码头上的风很大，时值仲秋，海风寒意逼人，站在码头上的黑衣人都裹紧了衣服。

别克车停在码头上，易小刀跟在琳达后面走下车，五个黑衣人赶紧站直了，迎面走了过来。

司机已经把纸箱从后座上搬下来，放在双方中间的地上，一箱一箱地垒起来。最上面的一箱就是已经打开的那箱，易小刀打开纸箱，将上面一层的奶粉一包包丢在地上，然后从下一层拿出一包，递给了为首的黑衣人。

黑衣人打开密封条，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到嘴里尝了一下，点点头，还给易小刀。

易小刀按紧密封条，放回了纸箱。另一个黑衣人凑过来，伸手点了点箱子里的白粉，确认无误，和为首的黑衣人低语了几句。

“四箱，差五包。”黑衣人说。

“嗯。”琳达点头，“麻烦你转告尤西斯先生，这些货对卡梅隆先生非常重要，我们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你放心，尤西斯先生答应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黑衣人说。

“哼！”易小刀站在一边，冷笑了一声。

“你哼什么？”黑衣人对易小刀的轻蔑态度很生气。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我们的货少了，卡梅隆先生会很生气的。”易小刀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什么？”黑衣人上前一步，想到昨晚易小刀的神勇，立刻就后悔了，但在手下面前又不敢后退，不过腿肚子有点发抖了。

“你把我的话告诉尤西斯先生，他会明白的。”易小刀说。

“好了。”琳达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从口袋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一半的酬劳，货到岸后，我们会支付另一半。记住，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哼！”黑衣人一把抢过支票，回头就走。看起来走得很嚣张，实际上是害怕得不行，借此及早逃跑而已。

易小刀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就在黑衣人要弯腰抱走纸箱的时候，一阵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易小刀抬头一看，两辆超级跑车狂飙而来，车灯闪耀下，已经到了跟前。

众人纷纷站定，易小刀再次准备掏枪，琳达赶紧阻止这个冲动的小弟。这个小弟前天晚上还是个很没种的男人，自从昨晚打死了欧文后，自信心突然膨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见人就掏枪。

“噢——哇哈哈——哦耶——”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叫，和马达声一齐灌进了众人的耳朵，之后才听到跑车里放着震天的音乐。

看来，只是深夜飚车的小混混而已。

看到码头上的人，开车的两个小混混发出一声尖叫，跑车几乎失控，歪歪扭扭地朝人群冲过来。

车上的两个女人也开始惊恐地大叫，双手在空中乱舞。

两辆跑车分别从两边冲过来，码头上的这些人虽然也是黑道上摸爬滚打的人，面对刀枪也没窝囊过，但是面对失控的汽车，还是不可能做到临危不惧，于是纷纷闪避。车子冲过身边，易小刀一把抱住琳达，顺势扑倒在地。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两辆跑车终于在场地中间停了下来，分别停在奶粉纸箱的两侧，差点就把这千万美元的“极品奶粉”撞翻。

车子卷起的灰尘好一阵才散去，易小刀爬起来，看到车上的四个人靠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车载音响的音乐都忘记关了。

黑衣人爬起来，正要上前教训教训这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

“呜——”码头外的公路上传来了警笛声。

开车的两个人立刻惊醒，发动车子，掉转头，一溜烟地跑了，连音响都关了。

“我们走！”琳达说着，把易小刀拉上了车。

“走！”黑衣人看了一眼远处闪烁的警灯，赶紧吩咐手下人把那几个差点被撞翻的纸箱搬进了停靠在码头的船上。

“你不觉得刚才那几个飙车族可疑吗？”车上，易小刀说。

“可疑？”琳达偏着头想了一下，“他们出现得是很巧合，但是，码头上常常会发生这样的事。”

“常常？”易小刀反而不明白了。

“他们为了比谁的胆量大，所以一直朝码头冲，看谁后踩刹车，看谁停车的地方离河水更近。后踩刹车而且车轮离河水近的人就是胜利者。”琳达解释说。

“哦。”易小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琳达侧目看着易小刀说。

“不用了，我想你还得回去向卡梅隆先生汇报情况吧。”易小刀说，指着前面一个路口，“你在那里放我下车，我自己打车回去。”

易小刀搬出了卡梅隆，所以琳达并没有勉强，在前面路口，让司机停车。易小刀下了车，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易小刀目送着琳达的车远去了，然后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路灯杆上，等着车来。

三分钟后，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在易小刀跟前停了下来。

一个胖胖的警察从车里探出头来，赫然就是之前拦住易小刀、收受奶粉贿赂的警察，冲易小刀喊：“上车。”

易小刀前后看了看，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顺手把粘在车顶上的警灯收了进去。

“步师兄，你这警服快脱下来吧，万一碰到真警察，就麻烦了。”易小刀坐了进去，系好了安全带。

“戏没演完，怎么敢换服装？”步小刀说。

“好了，戏演完了。一切还算顺利。”易小刀撕下脸上的面具，舒服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步小刀不情愿地取下帽子，又把衣服脱了下来，才发动了汽车。夜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上了车窗。

“易师弟，你这个计谋真是高明。对了，不知白师弟和叶师弟拿到货了没有？”步小刀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也不知道。”易小刀说，“当时码头上的场面很混乱，我没注意看，不过以宁师妹的手法，这么简单的调包应该没有问题吧？”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当时另一辆车里也坐着一个女人，睁眼问：“步师兄，除了宁师妹，还有个女的是谁？”

步小刀头也不回，说：“你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易小刀坐直身子，盯着步小刀，“到底是谁？”

“等下回去了你就知道了。”步小刀卖起了关子。

易小刀看着步师兄一脸的似笑非笑，知道他是不会说的，也就不再问了。反正很快就回到农场了，到时就知道了，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今晚的这场戏环环相扣，虽说每个环节都衔接得恰到好处，过程也是有惊无险，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计谋就全盘皆输了。

回到农场的小路上，步小刀放慢了车速，并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键。然后只听到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原本路上的一片小草状的黑影都慢慢地沉入了地面。这是步小刀设计的机关，防止有人开车侵入，钢钉在黑夜里犹如小草一样不起眼，但轮胎一开上去，就会爆胎，而且里面会有警报。

待到钢针全部缩入地面，步小刀才继续向前开，径直将车开进了车库。

客厅从外面看不到一丝光线，但是走进去，就发现里面灯火通明，只是窗户都挂着厚厚的帘子而已。

新九把刀的成员全部在场，只等着易小刀的出现。就连天刀，也面带微笑。

“白师兄，东西都拿到了吗？”一见面，易小刀就迫不及待地问。

“放心，都拿到了。”白小刀说，“一箱都没少。”

“很好！”易小刀忍不住激动，一拍大腿，“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嗯。”天刀点点头，“易儿，你的这个计划虽然好，但是，风险也很大，如果离间计不成功，不仅计划会功亏一篑，你自己的安全也会受到很大的威胁。所以，你还是要小心为妙，切不可掉以轻心。”

“师父，你放心吧，只要拿到了货，我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了。卡梅隆和尤西斯，一直以来就是死对头，这样被我们一搅和，要是不翻脸，那才怪呢。”易小刀说。

天刀赞许地点点头：“在这件事上，你的计谋比你师兄们都强，为师没有看走眼。”

“师父，我也只是突然想到这个办法，要是没有师兄们的支持与配合，我也不能成功。”易小刀说。

“师父，易师弟天生聪慧，论年纪，他不是最长的，但论功夫和智慧，他的综合能力是我们师兄弟中最强的。”古小刀说，“师父你放心，只要易师弟的计谋好，我们做师兄的，也都听他的。”

易小刀赶紧说：“多谢师兄指教。”

天刀微笑点头：“这就对了，你们师兄弟就是要像一个人一样，只有团结，才有力量。”

易小刀说：“师父，你也可以安心回金三角养病了。这样吧，后面的计划已经不需要太多人，出了白师兄和叶师弟留下来协助我之外，其他人都回去吧。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

“不行。”古小刀说，“后面的计划才是最凶险的，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三个人肯定应付不来。我看，就让宁师妹和百合护送师父回去，我们师兄弟都留在这里帮你。”

“古师兄，我理解你的心意，但是，宁师妹和百合毕竟都是女人，而且百合的伤还没完全好，由她们护送师父回去，我不放心。”易小刀说，“再说了，计划的成败已经不取决于力量的强弱，而是取决于计谋，只要计谋好使，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让白师兄留下，只是考虑可能需要易容。至于叶师弟，他精通电脑，我很可能需要他的帮助。其他人，就护送师父回去吧，这样我们留在这里才能安心。”

天刀听得频频点头，说：“易儿说得对，斗勇需要人多，斗智，人少可能更方便。为了让他安心，我们就回去吧，相信他能做好。”

“可是师父，卡梅隆和尤西斯都不是好惹的，留下他们三个实在太危险了。”古小刀坚持说。

易小刀微微一笑，说：“古师兄，你听我说，卡梅隆和尤西斯的势力我们都很清楚，要是他们真的一致把目标对准我们，那么就算我们师兄弟都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硬夺而要智取的原因。我让你们回去，一方面固然是精简我们的人数，另一方面也是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假如我们真的不幸失败，那么也还有你们可以从头再来，而不至于全军覆没。”

“易师兄，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走了。”宁小刀站起来说，“你说得这么悲壮，好像是要牺牲自己保全大局，这样我不干，我也要留在这里。师父说，我们要像一个人一样，团结才有力量，如果我们分散了，原本可以成功的，结果就变成了失败。而且，我们怎么可能看着你们涉险而不顾呢？你不要因为我是女人而瞧不起我！”

183 做贼心虚

183 做贼心虚

“哈哈，”易小刀笑道，“宁师妹，我怎么敢瞧不起你啊？”

众人也被宁小刀最后一句话逗乐了，紧张的气氛反而一下子轻松起来。

“是啊，易师兄，你可不能瞧不起宁师妹。”叶小刀在一边说，“今天她的表现很好，身手敏捷，艺高胆大，说实话，短短两三秒钟调包这么四大箱东西，换了是我，我都做不到。你得好好奖赏她才是。”

“呸！”宁小刀在叶小刀手臂上拍了一下，“我才不要奖赏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跟你们一起行动，我就很高兴了。”

“是吗？那宁师妹可以去做神偷了。”易小刀笑道。宁小刀打叶小刀的那一下他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禁暗喜，看来，叶师弟正在朝成功接近了嘛。

“没有啦，易师兄，你别听他瞎说。”宁小刀说，“调包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一个人呢。”

易小刀想起步小刀卖的那个关子，赶紧问：“我想起来了，当时白师兄的车上有个女人，可惜光线太暗，我没有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你的老朋友啦。”宁小刀说。

“你们——怎么都卖关子？”易小刀不悦地说，“师父，你告诉我吧，这个神秘女子到底是谁？”

天刀呵呵一笑，说：“你自己去百合房里看看就知道了，她现在正在照顾百合呢。”

“唉——”易小刀无奈地叹口气，“不说就不说，我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了，我正有一件事要跟她说，不知她睡了没有？”

“去吧。”宁小刀笑道，“你没回来，百合姐怎么睡得着？”

“宁儿！”天刀佯喝道。

“是，师父。”宁小刀假意闭嘴，却探头到易小刀耳边，“易师兄，你真是万人迷，连俄罗斯美女都被你迷住了。我一看她眼神就知道！”

“臭丫头！”易小刀喝道，朝楼上去了。

走到百合的房间外，易小刀看到里面果然还亮着灯，于是敲了敲门。

“谁啊？”百合问。

“是我。”易小刀说。

“什么事？我要睡了。”百合说，语气有那么一点冷。

“哦……没什么，就一件小事，有点急……”易小刀说。这深更半夜地，闯进一个女人的房间，似乎不太好，楼下那么多师兄弟在那里呢。这和以前在红花谷同睡一房完全不一样。

“进来吧。”百合似乎很不情愿地说。

易小刀伸手一推门，门果然就开了。

“哈哈，原来你睡觉都不锁门的啊？”易小刀故意哈哈一笑，以免自己尴尬。

百合穿着睡衣，正靠在床上，她当然不好说不锁门是等你回来汇报工作，只能板着脸掩饰自己的不安，说：“什么事，你说吧。”

“就是……那个……”易小刀还是有些局促，“嗯，我听琳达说，她已经发现你还有同伴来了巴黎，正在四处找人呢。那人……是不是依兰？”

“哼！”百合冷笑一声，“你回头看看就知道是谁了！”

易小刀突然惊觉，师父都说屋里还有个人在照顾百合，怎么自己一紧张都忘记了身后有耳了？回头一看，不出所料，依兰正双手抱胸，倚在窗边。

“咳……依兰，真的是你？”易小刀喉咙有些发干，“你在这里就好了，啊，外面正有人在找你。”

“谢谢。”依兰漠然地说，也不多看易小刀一眼，保持着一贯的红花谷第一冷面杀手的风格。

易小刀感觉有些缺氧，一个是与自己患难与共的红颜知己，一个是意外之下不小心上了一次床的冷艳美女，要是一对一，他多少还能逢场作戏敷衍过去，这一下，两人凑到一起了，他就乱套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出去了。”易小刀急急忙忙说完，就要出门。

“等一下。”百合喊。

易小刀立刻站住，心中想着百合该说什么，是不是依兰把他们之间的糗事都告诉百合了？

“你的计划完成得怎么样了？”百合问。

“哦，很好，很顺利，嗯，一切顺利……”易小刀说。

百合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杏眼一瞪：“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怎么可能呢？”易小刀讪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因为计划已经成功一半，后面就不需要兴师动众了，所以，我已经跟师父商量好了，明天，你们就全部回金三角去。”

“回金三角？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百合说。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吗？难道你们还有别的任务？”易小刀说。

“没有。”百合说。

“那不就行了？你们都走，就我和白师兄、叶师弟留在这里。”说起正经事，易小刀的心虚被分散了，说话也流畅了，“哦，你别忘了，我上次给你的那张卡，你帮我交给廉杰，趁他还在巴黎，你想办法在走之前交给他。我现在都是在扮演别人，不方便。”

“我现在更不方便。”百合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百合姐，我去吧。”依兰终于说了第二句话。

易小刀一听，心虚立刻加重，赶紧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师父也要麻烦你。呃……依兰，谢谢……否则，我们不会那么顺利。”

“不用。”依兰冷冰冰地说。

“那我走了。”易小刀丢下这句话，也不管有没有人同意，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一下楼，差点和宁小刀撞个正着，易小刀连退两步，说：“宁师妹，你这是存心吓我啊？”

“哦？你难道做了坏事？”宁小刀笑嘻嘻地说着，在易小刀的脸上仔细检查起来。

“你看什么呢？”易小刀避开。

“找证据啊。”宁小刀一本正经地说。

“行了，我累了，晚安。”易小刀侧身走过去。

“等一下！”宁小刀在后面喊。

易小刀站住：“怎么每个人都喊‘等一下’？”

“来。”宁小刀左右看看，拉着易小刀走出后门，走进了后花园。

由于没人打理，这后花园是荒废了，但它的景象却正好相反，以前有人打理的时候，是不死不活，现在没人打理，全凭大自然的滋润，反而繁荣昌盛起来，花花草草，几乎将后花园都塞满了。

“有什么事，还非得到这里说？”易小刀说。

宁小刀神秘一笑，说：“易师兄，你觉得百合姐怎么样？”

易小刀一愣，一拍脑袋：“难怪我觉得你这两天有点奇怪？说，你怎么跟百合称起姐妹来了？你又不是红花会的人。”

宁小刀得意地一笑：“我跟百合姐是结拜姐妹。易师兄，其实百合姐真的很好，你要珍惜哦。”

易小刀苦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她好？还有，我珍惜不珍惜，关你什么事？”

宁小刀脸色一变，说：“百合姐给我讲了很多你们一起同患难、共生死的事，我觉得，你们两个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所以，我决定退出，把你让给百合姐。”

易小刀哑然失笑，随即又觉得心头释然，说：“想不到那个冷冰冰的杀手还会跟你说这些，不过，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师兄我心中有数。”

“随便你，反正我是跟你说了，你要是不放在心上，以后可别后悔。”宁小刀气乎乎地说。

“哼！”易小刀冷笑一声，走了。

塞纳河边的一家咖啡屋。

廉杰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品着浓香的咖啡。到巴黎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任何易小刀的消息。几天前，塞纳河上发生一起轮船爆炸事故，死了十几个人，由于船上装着大量的石油，大火根本无法扑灭，所有尸体全部被烧成了灰，最后和船的骨架一起沉入了河中。等到第二天骨架被打捞出水的时候，骨灰早就喂鱼了。

廉杰以为是易小刀干的，这个家伙在南华市就炸过桥，炸船只是升级版。结果到当地警署一查，那艘来自中亚的船只是锅炉爆炸而已，没有任何线索证明，那是人为爆炸。

廉杰并未因此沮丧，他相信，易小刀来到巴黎，不可能只是安安静静地渡假，他一定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于是廉杰一直密切关注巴黎的重大事件。但从轮船爆炸事故之后，整个巴黎一派和谐，连闻名世界的黑帮组织似乎都出去渡假了。当然，毒枭卡梅隆的侄子之死这样的事，他是无从知晓的。

他能得到的消息是来自巴黎警方，三天前的晚上，警方发现第十六区发生飚车事故，还发生了枪战，其中多辆汽车撞毁，死伤十几个人，最后两辆超级跑车逃进布伦森林，其中一辆坠毁，另一辆不知所终。

从坠毁现场的遗留物来看，这应该是一起黑道火并事件，因为坠毁的车上没有发现任何武器，警方推测是车主被追杀，慌乱之中坠毁山崖。但问题是，现场没有发现尸体。而据一个便利店的店员反映，飚车的是两个西方女人，其中一辆车上坐着一个男人，皮肤黝黑，头发有点卷。

而易小刀皮肤白皙，头发也不卷，而且，易小刀一行人中没有西方女子，和易小刀有关系的可能有西方女子的就是红花会，但这次没有情报显示红花会的女杀手也来了巴黎。

看来，这次巴黎之行是要无功而返了。喝完这杯咖啡，廉杰就打算直接去订机票，明天一早就回去。老友乔正林为了追捕易小刀，最后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自己以为比乔正林厉害，结果还是一样，完全跟不上易小刀的步伐。

就在廉杰暗自叹息的时候，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停在桌边。廉杰抬头一看，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俄罗斯美女，皮肤白里透红，笑容风情万种，身材丰满，就是腰有点粗。

身在异乡，处处都得提防，廉杰视若无睹地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倒是俄罗斯美女大方，径直走到对面坐了下来。“能请我喝一杯咖啡吗？”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廉杰似笑非笑地说。

“很快我们就认识了。”俄罗斯美女笑意盎然地说。

廉杰似乎听出她话中有话，略一迟疑，招手叫过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

咖啡送上来了，俄罗斯美女优雅地端起咖啡，轻轻地喝了一小口，说：“谢谢。”

“不用谢。我只想知道你是谁？”廉杰开门见山地说。

“那并不重要。我只是受人之托，来给你送点东西。”俄罗斯美女说着，侧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到桌子上，推了过去。

“《小王子》？你受谁之托？”廉杰看着那本书，没什么出奇的，法文版的《小王子》。

俄罗斯美女并不答话，站起身来，说：“谢谢你的咖啡。”然后款款地走出了咖啡屋。

廉杰一头雾水，他在巴黎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送东西来，还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童话书？

心中狐疑，廉杰还是打开了书。打开封皮，他就明白了，在扉页上，夹着一块小小的磁卡，原来，送书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像被蝎子蜇了一样跳起来，抓起书追了出去。咖啡屋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刚才的俄罗斯美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184 风雨欲来

184 风雨欲来

廉杰知道已经找不到人了，返回咖啡屋付了账，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打开笔记本电脑，将SD卡插入读卡器，结果没有让他失望。卡里存着的都是一笔笔交易，包括时间、地点、交易对象、交易内容，非常详细。但这只是陆云飞录入的资料，没有证据证明是甄氏兄弟干的。

尽管如此，廉杰还是异常兴奋，至少，这份文件暗示着，甄氏兄弟的身上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如果以此为突破口，一路查下去，一定能查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廉杰恨不得马上飞回省厅，以这份文件为证据，申请将甄齐家以嫌疑人的身份控制住，待找到进一步的证据，就可以正式批捕甄氏兄弟。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就这样把甄齐家抓起来，不正是打草惊蛇吗？甄治国就算不潜逃，也会全力毁灭证据，而自己手里有没有别的证据，到时就功亏一篑了。

想到这里，廉杰冷静下来，打了个电话回南华，让王武派人暗中监视甄氏兄弟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抓捕，要是没有，就等着自己的下一步指示。

在天刀一行人离开农场之后，易小刀和白小刀、叶小刀在农场的后花园里挖了一个大坑，把四箱白粉密封好，埋进了坑里，然后恢复原貌，茂密的花草将一切遮盖得天衣无缝。

忙完这件事，三人便躲在农场睡大觉，只等好消息传来。

话说天刀一行人，辗转两天，终于回到了金三角。百合的伤都是皮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在等待回红花谷的直升机时，远远地有一堆人在朝这边指指点点。百合不用听到，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红花谷的玉组大姐和花组大姐同时出现，本来就够吸引眼球的了，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们身边还有一群陌生人，而且，有男人。

红花谷的规矩大家都知道，那是男人的禁地，后来杜十一娘因为易小刀的到来废除了这个规矩，但外人是不知道的，所以看到红花谷的女杀手和几个男人一同出现，其劲爆程度丝毫不亚于香港某艺人的艳照门事件。

有人好奇，有人嬉笑，也有人鄙视，但也都是不敢近前的。红花谷的女人向来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的，红花谷里准不准男人进入，也跟他们无关，他们是绝对没有资格进入的，所以就算看到红花谷两位大姐和男人在一起，众人也只是看看热闹。

但对另一个人来说，却不满足于远远地看热闹。那就是泰信府的警卫队长纳卡先生。

他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日，来县城里逛逛，本想看看美女，消消心头燥火，但是一看到女人，脑中就浮现出百合冷艳的面容，互相一对比，眼里的女人都变成了癞蛤蟆。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百合本来就是一等一的美女，纳卡心里想着百合，再去看其他女人，失望就在所难免了。

被相思病深深折磨的纳卡一路上长吁短叹，跟在后面的两个马仔也不敢作声，更不敢请老大允许他们去找个女人爽一把了，只能跟在后面用目光扫荡所有看得见的女人。

“唉——”纳卡摇摇头，百合没有看上他，自己跟易小刀打赌又输了，那还想着百合干什么。泰信府的少爷都得不到百合，还搭上了性命，自己算老几？也别瞎逛了，赶紧回去，好好做泰信府警卫队长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

正要打道回府，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正在看美女呢，被人一撞，刚要发火，回头一看，竟是泰信府的人，赶紧闭紧嘴巴，溜了。

纳卡顺着那人站的方向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真主显灵了么？心里日思夜想的人儿可不就在眼前？

纳卡心里一喜，同时又是一忧，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两个马仔也看到了百合，岂能不认识？同时还有红花谷第一冷面杀手依兰，两颗小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跟着老大走了过去。没走两步，纳卡一抬手，挡住了两人的路，意思就是你俩原地待命。

百合也发现了纳卡，这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此时正梦游一般地晃了过来，还让两个小弟站得远远的，难道他不是来闹事的？不过就算他来闹事，那也没什么，现在自己这边可是六个人，出了一个老头子，其余五个可都是一流高手，怕什么？

纳卡强忍心头失落，未语笑先露：“百合姐，这是从哪里来？”

“这和你没关系。”百合冷冷地说。

纳卡心里一震，这算什么？我堂堂泰信府的警卫队长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笑脸迎人了？还换来一张零下二十度的北极脸？抬头一看，六个人，十二道寒意逼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于是也只能忍住不快，说：“百合姐，借一步说话？我有重要的事。”

百合如果那么好借一步的话，也就不是百合了，所以结果其实已在纳卡的意料之中。“我没时间，有什么事就说吧！”

纳卡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男人，心中大致猜到应该和易小刀有关，想必也是红花会的“自己人”，于是也不想自讨没趣，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我从泰信先生那里听到消息，巴达玛将军可能要对付你们。”

众人一听这“重要”的事，哑然失笑。百合神色冷峻地说：“不劳你费心，我们早就知道了。”上次巴达玛将军都亲临红花谷挑衅了，后来还是易小刀吓走了他。

“不，”纳卡还是郑重其事地说，“这次他是来真的了。你们不信？算了，我也只能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好自为之。”

自从和易小刀在一起后，百合的心思变得细腻了很多，此时看到纳卡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忍，怎么说别人也是一片古道热肠，好意提醒自己，自己冷淡就算了，还那样揶揄别人，太不应该了。

正想说声谢谢，纳卡已经不堪羞辱，掉头离去了。纳卡先生的演技也不错，一回头，立刻换成了笑脸，似乎刚才和百合有一次非常愉快的谈话。走了几步，还假装回头，向百合挥了挥手，依依不舍的样子。

鬼迷心窍，百合在深深地愧疚下，竟然破天荒地真跟他挥手了。这一前无古人的奇观让纳卡如入梦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众摔倒，引得路人一片哄笑。

“大哥，你这样太没面子了。”一个马仔扶住纳卡说。

“你懂什么？走！”纳卡甩开马仔的手，春风得意地走了。

那边，宁小刀拉着百合的手，说：“百合姐，你跟他很熟吗？”

百合猛然惊觉：“不熟。”

“那你跟他挥什么手啊？”宁小刀追问。

依兰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微笑。

直升机在不远处降落下来，化解了百合的尴尬。“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赶紧走吧。”

军用直升机载着一行人朝红花谷飞去，另一个角落，一个泰国男子目送直升机离去，转身上了一辆吉普车。

回到红花谷，正是傍晚时分。仲秋了，山上的红叶渐渐增多，在夕阳的照射下，越发显得红艳，而谷里的气温相对温暖，很多花卉尚在盛开，从空中望去，红花谷里外都笼罩在一片火红之中。

看着眼前的景象，百合心中在想，在红花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红花谷这么火红的景象，这不是象征着红花谷还会红红火火吗？就算巴达玛家族真的要对付红花谷，也肯定讨不了好处，红花谷还会继续火红下去，就像这漫山遍野的红花、红叶。

直升机朝那片红色之中落了下去，降落在红花宫前的停机坪上。

杜十一娘将众人引进红花宫，吩咐厨房去准备晚饭，便迫不及待地与众人商量起最大的棘手事来。

“巴达玛家族又在催促我们缴纳明年的防务费了。”杜十一娘愁眉不展地说。

“不行！”百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妈妈，这钱我们不能给。要是这次满足了巴达玛家族，下次他们就会变本加厉。何况，这次他们明显不是冲着钱来的。”说到这里，她想起纳卡说的话，看来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杜十一娘说，“现在我们红花会拿出两亿美金不是问题，但我也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巴达玛家族就是一头豺狼，就算拿到钱，他们也不会罢休的。”

听到这里，天刀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开口说：“既然这样，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解决吧。巴达玛家族是受猎头公司指使，目标是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我想我们可以解决掉他们。”

“不，不能这样。”杜十一娘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一条船上，就不要再分彼此了。猎头公司原本可能只是针对百合和小刀，但现在，我看他们根本是想把红花会铲除，然后独霸天下。就算你们能解决巴达玛家族，我红花会也不能幸免，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还是齐心协力的好。”

“那现在怎么办？”宁小刀有些着急地插嘴道，“又不愿给钱，又不敢硬拼，敌人都杀上门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唉，易师兄偏偏又不在，他要是在，一定会有办法。”

“宁儿，怎么说话呢？”天刀呵斥道，“在十一娘勉强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说的是事实嘛。”宁小刀不服气地说，“少了易师兄，我们都像是无头苍蝇了。这钱，给还是不给，我们总得做个决定啊！”

“宁师妹，这事就算易师弟在，也没有办法。”古小刀说，“要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们师兄妹的事，这关系到整个红花会的安危，和上千人的命运啊。这，没有那么简单。”

“对！”杜十一娘同意地点头，“我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如此犹豫不决。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好好教训一下那帮不知死活的叛军。但现在我红花谷里有上千人，还有不少孩子，如果不慎重一点，我怕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可是妈妈，我们这样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一直没说话的依兰冷冷地开口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以我红花会的力量，占据地利，也足以和猎头公司一较高下了。”

“还有巴达玛将军的叛军，那也是不可小看的力量。”百合说。

“不是还有天刀前辈和新九把刀吗？区区一支叛军，我想他们能解决吧？”依兰说着，瞥了百合一眼。

“如果十一娘决定先发制人，巴达玛的叛军就交给我们了。”天刀说。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过，”杜十一娘略一犹豫，“我们还是等易小刀回来再说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也好，我想易儿他们最迟七天就可以回来了。”天刀说着，又咳嗽起来。

杜十一娘见状，起身说：“天刀大哥身体不适，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晚饭我叫人给你送过去。”又对其他人说，“你们也各自回去收拾一下，我已经吩咐厨房做饭了。”

“是。”众人应着，退了出去。

“依兰，你等等。”杜十一娘突然叫住了依兰。

“是。”依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待众人都出去了，才开口问，“妈妈，有什么事吗？”

杜十一娘把依兰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最近胖了不少啊。”

“妈妈，我，我会注意的。”依兰紧张地说。

“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别有什么病。”杜十一娘说。

“不用了，妈妈，不用，我没病。”依兰着急说。

“没病也去看看！”杜十一娘语气坚决，“这样也好让我放心。”

“是。”依兰低头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185 计谋奏效

185 计谋奏效

布伦森林边的农场里，易小刀和白师兄、叶师弟过了三天无拘无束的生活。其实严格说起来，无拘无束的也只有易小刀而已。白小刀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健身，农场里面设施简陋，他就在门框上做引体向上，在草地上做俯卧撑，倒挂在窗户上做仰卧起坐，从仓库里找出两个报废的铁锤当哑铃，稍稍停歇一会儿，又开始琢磨他的易容技术。

易小刀说：“白师兄，你的易容技术已经是世界一流了，我跟琳达接触过那么多次，她都没看出丝毫破绽来。”

白小刀头也不抬，说：“就是因为你和她接触频繁，所以我要更加小心，她对你越了解，你暴露的危险就越大，所以除了你自己要特别小心之外，我也得把你的外型整得天衣无缝才行。”

易小刀不以为然，倒在摇椅里，舒舒服服地摇了几下，喊：“叶师弟，没有水果了。”

“哦，马上来了。”叶小刀在厨房应道。

这几天，叶小刀除了练功、玩电脑之外，就是全面负责三个男人的饮食问题。没饭吃了找他，没水喝了找他，没水果了更是要找他。不过，叶小刀天生一副居家好男人的脾气，不仅任劳任怨，而且不亦乐乎。

易小刀说：“叶师弟，你以后老了可以去当厨师。”

叶小刀把果盘放在易小刀手边的桌子上，说：“我才不会去当厨师。”

“为什么？”易小刀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我只做饭给自己喜欢的人吃。”叶小刀说。

易小刀忙拍拍胸脯，说：“还好，还好，我还算是你喜欢的人。”

“那当然了，我们是师兄弟嘛。”叶小刀说。

易小刀吞下嘴里的苹果，突然一声叹息：“小叶啊，我说最近宁师妹对你的态度，怎么好像一下子亲密了很多啊？”

叶小刀俊脸一红，说：“易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白小刀闻言，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惊讶地问：“哦？宁师妹喜欢小叶了？”

易小刀和叶小刀同时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白小刀。“白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易小刀说，“师弟和师妹都那么亲密了，你做师兄的竟然还‘哦？’”

“不好意思，我啊，情商不够。”白小刀向来不苟言笑，就算是自嘲，也是一脸严肃，“恭喜你啊，小叶。”

易小刀心道，你整天琢磨那改头换面的功夫，智商是上去了，其他方面，就差了点，说好听点，就是情商不够，说难听点，就是冷血动物。上次鲁卡斯那批手下，毫无反抗之力，硬是被你一枪一个毙了，要不是我顾忌兄弟之情，早就跟你翻脸了。

叶小刀脸更红了，“白师兄，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说着，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了白小刀。

“‘八字还没有一撇’？我看你们大红喜字都快写一半了吧？”易小刀取笑道。

“易师兄，你就会取笑我。”叶小刀不服气地说，“看看你自己，百合喜欢你，那个依兰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听说你还有个女朋友去了美国，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拾残局？只怕那大红喜字，不是一个，是三个了。”

“哎，小孩子要记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易小刀摆摆手，“去去去，好好整整你那电脑，说不定马上要用得着你了。”

叶小刀笑着站起来，准备回房。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三个人顿时定格，看着桌子上那个原本属于鲁卡斯的手机。

“看看。”白小刀放下书本说。

“是琳达。”易小刀拿过手机一看，是琳达打来的。“好戏要开始了。”

“快接！”白小刀催促。

易小刀示意大家别出声，接通了电话。

“鲁卡斯？是鲁卡斯吗？”琳达急切的声音让易小刀兴奋起来，等了三天，终于出事了。

“是我。有什么事，琳达？”易小刀强自镇定地说。

“出大事了，鲁卡斯，我要你马上过来！”琳达迫不及待地说。

易小刀假装一愣，连忙说：“好，我马上过来，你在哪里？”

“还是上次那个酒吧。快！”琳达说着，挂了电话。

易小刀合上手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鲁卡斯”出了农场，开车朝塞纳河边的那家酒吧而去。

一进那个包间，易小刀手机立刻就没有了信号。琳达还是坐在沙发里，不过这次她没有了上次的悠闲，正端着一杯红酒大口大口地灌呢。

“发生什么事了？”易小刀关切地问。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搭在尤西斯先生船上的货，变成了奶粉！”琳达说。

“什么？”易小刀惊呼一声，“我们只是用了奶粉的包装。”

“但现在，它们全部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奶粉！”琳达说，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六神无主了。毕竟，这是一千多万美金的货啊。

“那，你告诉卡梅隆先生了吗？”易小刀急切地问。

“还没有。”琳达说着，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我得先弄清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这样也对。”易小刀若有所思地点头，接过琳达的杯子，“先别喝了，跟我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琳达艰难地把嘴里的红酒吞了下去，说：“这件事是偶然发现了。尤西斯先生的船开了三天了，今天早些时候，一个船员去货舱巡视，发现了一堆白色粉末，怀疑是老鼠啃坏的。他抓起一点闻了一下，发现是奶粉，然后，就发现了藏在一个木箱子里的四箱奶粉，其中一箱被老鼠咬坏了一些，奶粉漏了出来。然后尤西斯先生的手下发现，那就是我们的四个奶粉纸箱，经过检查，发现它们确确实实都是奶粉！”

“怎么可能？”易小刀对这样无稽的事情感到气愤，“我们在码头上交给他们的明明是白粉，他们检查过的。我看，这是尤西斯的那个手下想吞掉我们的货，才矢口抵赖的！”

“不对！”琳达终于冷静了一点，“他的胆子再大，也不敢背着尤西斯先生吞掉卡梅隆先生这么大一批货，他根本吃不下。”

“但现在白粉是真的变成了奶粉，难道，是尤西斯想吞这批货，授意手下这么说的？”易小刀说。

“也不对！尤西斯先生不可能为了一千多万的货，来冒跟卡梅隆先生公开敌对的风险。”琳达分析说。

“那么，难道那批货就凭空消失了？”易小刀说。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想想……”琳达已经无心再维护冰冷的形象了，再次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突然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易小刀问。他的心里在想怎么才能让卡梅隆和尤西斯互相以为是对方在暗算自己。

“码头？对！码头！我们在码头交货，然后货就上船了，这中间只有几秒钟货是离开我们的视线的。”琳达说。

“你是说，那天晚上飙车的那几个人？”易小刀激动地直起身来。

“对！就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是他们把我们的货调包了，我们的货在上船之前就变成了奶粉！”琳达说到这里，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

“可是，谁会知道那些奶粉箱子里装的是白粉呢？而那几个人又是什么来头，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来抢我们的货？”易小刀跟着提出了疑问。

“这个……”琳达一时又陷入了回忆之中，突然，她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易小刀。

“怎么了？”易小刀摆出无辜的表情。

“那天晚上早些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警察，你给了他一包奶粉，是不是？”琳达一边问，眼神一边变冷。

“是啊，不然他也许会一直纠缠。”易小刀说着，恍然大悟，“难道你怀疑是我给警方提供了线索，然后警方根据这个线索来了个调包之计？”

“难道不是吗？”琳达呵斥道。

“当然不是。”易小刀说，“第一，我为什么要给警方提供线索？第二，如果我要给警方提供线索，那么当时我直接让警方查车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多周折？第三，如果说我为了避开嫌疑，偷偷给了警方线索，那么警方直接开车来抓人就行了，人赃俱获，为什么玩了调包游戏后就扬长而去？”

“这……”听易小刀这么一说，琳达又犹豫起来，易小刀说的话句句在理，不容反驳，“难道真的是尤西斯先生他们在搞鬼？”

“我现在也只是推测，不能确定。”易小刀说，“我想你还是这样，先派人去查查那两辆跑车，确定一下是否我们的人泄密了，让人调了包。另外，你最好还是把这件事向卡梅隆先生汇报一下。一千多万美金，你我都赔不起。”

“好。”琳达已经被易小刀说服了五六分，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也只能听易小刀。

“一旦你得到什么消息，或者需要帮忙，请立即通知我。”易小刀补充说，“如果尤西斯因为欧文的事来报复我们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此言一出，琳达对易小刀的话又多信了一分，也不敢再浪费时间，急匆匆地走了。

易小刀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掉进了这个连环计里的人，一时半会儿是绕不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急于求成，虽然今天没有让琳达马上相信就是尤西斯搞的鬼，但随着计谋的继续发展，琳达就不得不信了。

出了酒吧，易小刀确定没人跟踪，就顺便去了一趟火车东站，想看看贝蒂一家怎么样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那个房间早已人去屋空，只留下了一屋子的烂家具。看来，得了横财的贝蒂一家已经彻底告别这里，开始新生活去了。

易小刀站在破烂的走廊里，为爱丽丝默哀了一阵，然后驾车离开了那里。

186 起死回生

186 起死回生

事情进行得似乎比易小刀预料的还要快。晚上，琳达再次打来电话。

“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了吗？”易小刀关切地问。

“还没有任何线索。”琳达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你过来一趟，我需要你帮忙。”

“好。还是老地方见吗？”易小刀热心地答应了。

“不，来爱丽舍别墅吧。”琳达说。

易小刀稍有犹豫，紧接着说：“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白小刀说：“她让你去卡梅隆家里，会不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易小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敲着膝盖，这是他遇到很棘手的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应该不会，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计划几乎是天衣无缝。我让她去查那两辆车，你们确定她查不到吗？”

“她查得到，但没有任何价值。”白小刀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万分小心。”一旁的叶小刀说，“我看我跟易师兄一起去，白师兄，你给我也易一易容。”

“不用了。”易小刀说，“我跟琳达见面，从来都是一个人，现在突然带一个手下，反而会引起怀疑。再说，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们肯定是绝对保密的，我要是带一个人去就更不合理了。”

“但是万一真的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你就完了。”叶小刀说。

易小刀一咬牙：“我的计划至少看起来是完美的，如果真的让他们发现了破绽，那我迟早也要落在他们手里。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先过去，然后见机行事了。白师兄，叶师弟，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一旦事情败露，你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管我。”

白小刀说：“那怎么行？我们让师父回去了，说好三个人共同进退的，怎么能让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准备逃跑呢？我看这样吧，你一个人去见琳达，我和叶师弟在爱丽舍别墅区外接应你。如有意外，你尽快撤出别墅区，然后我们一起走。”

“这样好。”叶小刀说着，拿出一个小小的接收器，说，“如果你这别墅里有危险，你直接用手机拨101101，我这里就可以收到，然后我和白师兄会杀进去救你。”

易小刀稍一思考，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们一定不要着急，没有我的呼叫，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我先走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嗯。我们随后就到。”白小刀说着，起身准备家伙去了。一旦易小刀的身份暴露，那么就有一场生死之战，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易师兄，记得101101。”叶小刀叮嘱道。

“放心，我不会忘记。”易小刀说着，走进车库，开出了一辆半新的标致。

半个多小时后，易小刀开着标致车沿着别墅区的盘山路缓缓而行，很快就到了山顶的一号别墅前。

在离大门很远的地方，警卫就拦住了车。

易小刀打开车窗，伸出头说：“我是鲁卡斯，琳达小姐通知我过来的。”

看来琳达已经吩咐过警卫了，那个警卫看了易小刀一眼，打开了车闸。开进车闸，里面还有一道大铁门，警卫引导易小刀把车停在铁门外，然后拿出金属探测仪在易小刀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带武器，才打开铁门，放易小刀进去。

在一个警卫的带领下，易小刀进入了别墅的会客厅，也就是上次来过的地方。只是这次，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都拉着厚重的窗帘，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卡梅隆的一个贴身保镖打开门，易小刀走了进去。会客厅里寂静无声，卡梅隆先生坐在真皮沙发里，琳达坐在对面，四个保镖，两个站在卡梅隆身后，一个站在门边，还有一个站在窗边。卡梅隆先生没有出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卡梅隆看到易小刀进来，抬头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朝右侧的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易小刀坐了下来，说：“卡梅隆先生，关于那批货——”

没想到卡梅隆一下就打断了他的话：“鲁卡斯先生，你知道货在哪里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看着面前茶几上的瓷器，目前也不见杀气，但他的话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对不起，卡梅隆先生，我们把货交给了尤西斯先生的人，并当面验过货，但我听说，他们今天一口咬定那是奶粉。真正的货，我想只有尤西斯先生知道在哪里吧？”易小刀说。

“是吗？”卡梅隆转过头，平淡的目光注视着易小刀，“鲁卡斯先生，那我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交货那天晚上，在路上你曾与一个警察有过接触，然后码头上突然闯进两辆车？”

易小刀脸色一边，坐直身体，说：“卡梅隆先生，关于这些问题，我想琳达小姐已经向你汇报了吧？”

卡梅隆老脸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如果那警察是假的呢？”

一语道破天机，易小刀不得不服，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自己的身份立马就要被揭穿了。

“卡梅隆先生，那么你是认为，是我设计了一连串计谋，吞了那批货？”易小刀呼地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

“坐下！”一个声音在身后低喝。那个站在窗边的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易小刀的身后，手里一把乌黑的手枪正对着易小刀的脑袋。

易小刀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坐了下来。偷眼一看琳达，她面色冰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杯子出神。

“说吧，货在哪里？”卡梅隆挪了挪身体。

四个保镖，加上一个心神不定的琳达，易小刀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这样一来，就真的是功亏一篑了。想到之前大家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接近了卡梅隆，现在还没到最后，就这样结束似乎也太不划算了。

心念至此，易小刀横下心来，往沙发上一靠，说：“卡梅隆先生，我通过琳达和你做生意也有这么多年了，这些年，我从未出过差错，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做的只是几十万的生意，这次一千多万的货确实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但是，就算我胆子再大，我也不敢做这种几乎等于自杀的事情。何况，如果我真的做了，我此时只怕已在地球的背面，我还会两次赴琳达的约会吗？”

卡梅隆丝毫不为所动，补充说：“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小刀长叹一声，头一昂，说：“卡梅隆先生，如果你还怀疑是我吞了你的货，请你杀了我吧！”

“我当然会杀了你，但是，我要先知道货在哪里！”卡梅隆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冷酷，看得易小刀头皮发麻。

“如果你认为是我拿走了货，你找到那两辆在码头出现过的车，不就可以找到货了吗？”易小刀说。

易小刀一问到车的事，卡梅隆立刻不说话了。

这时，琳达终于回过神来，说：“我已经找到了那两辆车，它们属于一个赛车俱乐部，与我们从未有过交往。但是为什么他们的车会出现在码头？”

易小刀提醒道：“当时不就是赛车吗？”

“可是，一个赛车俱乐部没有理由抢我们的货，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琳达若有所思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那根本就是一场赛车而已。”易小刀说，“当时赛车失控冲过来，我们闪避，然后看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家伙。这个过程中，那批货只有两三秒中离开我们的视线，请问，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包，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好？”

“卡梅隆先生，”琳达鼓起勇气转向卡梅隆，“这一点我可以证明，货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我想，我们应该相信鲁卡斯。”

“那么请你找出这批货来！”卡梅隆对易小刀的处置不置可否。看来，他刚才也只是诈唬一下易小刀，如果易小刀稍稍冲动，就自我暴露了。

易小刀为此捏了一把冷汗，说：“也许，尤西斯先生知道货在哪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给我一个理由。”卡梅隆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对，鲁卡斯，尤西斯先生虽然与我们向来不和，但是，他不可能为了一千多万元的货明目张胆地跟我们作对。”琳达补充说。

“这也许有我的原因。”易小刀说，偷看了一眼卡梅隆，卡梅隆喝酒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易小刀接着说，“琳达小姐，相信你还没忘记我们受卡梅隆先生之托，去码头与尤西斯先生交涉的事吧？我在你的授意之下，与尤西斯先生的干儿子欧文打了一架，结果，我一不小心失手，将欧文打死。尤西斯先生不仅输给了卡梅隆先生，还死了干儿子，谁能担保他不想报复？”

此言一出，卡梅隆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很多。易小刀一口一个“受托”、“授意”，完全撇清了自己与尤西斯的恩怨，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卡梅隆身上，而且，还有意无意地向卡梅隆展示了自己的身手，一不小心失手将欧文打死，越是说得轻巧，越是表示自己的身手高出欧文不止一点点。

卡梅隆老奸巨猾，岂能不知易小刀的心思，但这却是他乐于背的黑锅。首先自己搞不定尤西斯，确实授意琳达去摆平此事，结果手下打死了人，自己当然要罩着了。其次自己忌惮尤西斯的一个原因，也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欧文，自己手下还没有一个能跟他交手的人，现在被自己人杀了，当然大快人心。最微妙的一点是，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很明显是个可造之才，是因为有吞货的嫌疑而杀掉？还是好好留下来帮自己对付尤西斯？这就需要卡梅隆自己去斟酌了。

“但是，吞掉一千万的货，对我们来说不是致命的，对尤西斯先生来说，也不能弥补他失去欧文的仇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琳达问出了卡梅隆心里最后一个疑问。

易小刀知道自己已经力挽狂澜，局面发生改变，心情轻松不少，说：“吞掉这批货，确实难泄尤西斯先生心头之恨，但对卡梅隆先生而已，影响只怕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小。”

“哦？”卡梅隆侧头看了一眼被枪指着头还能侃侃而谈至今的易小刀，眼神之中表示他很想听听易小刀的想法。

易小刀恰当地停顿一下，勾起了卡梅隆的兴趣，才接着说：“卡梅隆先生损失这批货，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这批货却不能准时到达买家手里。做这种生意，信誉是最重要的，如果因此失信，买家换庄，我们的损失就远不止一千万了。”

易小刀适时停下，让大家回味一下，看到卡梅隆微微点头，才接着说：“这些都是经济上的损失，就算再大，也不能动摇卡梅隆先生的根本。但是，另一方面，尤西斯先生现在一口咬定卡梅隆先生用奶粉充当白粉陷害他，加上欧文的死让他怀恨在心，他肯定会闹到公司里去，兴风作浪，借此削弱卡梅隆先生在公司里的权势，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187 离间之计

187 离间之计

听到这里，已经不由得卡梅隆不信服易小刀了。本来，这事要是他自己去想，可能不会想得这么复杂，但人就是这样，经不得别有用心的人怂恿，黑道大佬也不例外，相反，他们这类人太在乎自己的利益，反而更容易听信他人。卡梅隆顺着易小刀的思路一想，完了，这事还真的大得不可想象，轻则大出血，重则致命。

“你有什么想法？”卡梅隆倒了一杯酒，推到易小刀面前，不耻下问地说。

“以静制动。我们先看看尤西斯先生接下来有什么举动，再想办法对付。”易小刀说。成功说服卡梅隆，他就稳操胜券了，尤西斯那边，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就万事大吉了。“如果尤西斯先生私下找我们，卡梅隆先生可以强硬一些，可以提醒他，没有了欧文，他对我们已经不构成威胁了，千万不能让他发觉我们对他有所顾忌。”

“嗯。”卡梅隆赞赏地点点头，“鲁卡斯，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有勇有谋，是我的一个得力助手。从明天你，你来做我的私人保镖，和琳达享受一样的待遇。”嘴里说着，眼神中还飘过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

易小刀哪里不知这只老狐狸的心思，这分明就是拿琳达做诱饵，来诱使自己为他卖命。

琳达自然也知道卡梅隆的意思，心里正求之不得，赶紧催促易小刀：“鲁卡斯，快谢谢卡梅隆先生。”

易小刀却不为所动，说：“不，我想我还是先专心解决好尤西斯先生的问题，然后再为卡梅隆先生效力吧。”

琳达还要催促，卡梅隆已经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招揽人才，是急不得的，欲速则不达。

出了会客厅，琳达紧跟几步追上来。

“鲁卡斯，已经很晚了，你就不要回去了。”琳达双目如电，浑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卡梅隆先生已经暗示，只要易小刀归附，琳达就是他的，虽然易小刀推了几天，但琳达还是想提前尝尝易小刀的味道。

“不。”易小刀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卡梅隆先生对我这么看重，我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话里的意思也很直接，对不起，你那点龌龊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是，恕不奉陪。

其实，换了别人，这样的艳遇不要白不要，琳达现在对他信任得一塌糊涂，卡梅隆也已经暗许，和她睡一觉，那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易小刀本来就不是花花公子，送上门的女人，他基本都没兴趣，依兰那次真的是例外，不小心被她玷污了。

离开爱丽舍别墅区，没多远，白小刀和叶小刀就跟了上来。易小刀举起右手，做了个“OK”的手势，后面车上的两人看到，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深夜的街道上，易小刀在一个公话亭边停了下来。很快，白小刀也停下车来，叶小刀打开电脑，很快查到了尤西斯的电话。

易小刀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尤西斯先生，我邀请你在艾菲尔铁塔下欣赏巴黎夜景，相信你有兴趣。我们十五分钟后见。”

“你是谁？”尤西斯慵懒的声音传来。

“我是鲁卡斯。”易小刀说，“你知道，这是我们的私人约会，你可以带几个人来，但最好不要走漏了风声。”

“是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尤西斯一扫刚才的慵懒语气，恶狠狠地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易小刀说完，挂了电话。

“不用这样急吧。”叶小刀关了电脑说。

“我必须赶在尤西斯和卡梅隆对话之前。”易小刀说着，跳上了车，“这个尤西斯对我恨之入骨，所以我也不敢大意了，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吧。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手，不然我在卡梅隆那里的一番口舌就白费了。”

“知道了。”叶小刀说。

街道无人，两辆车径直朝艾菲尔铁塔飞驰而去。

深夜的艾菲尔铁塔，早已远离了白日的喧嚣，此时，在灯光的照射下，孤独地站立在塞纳河畔。

一辆悍马越野车呼啸而来，吱地一声停在铁塔下，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大汉跳下来，在路边站成了一排。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房车缓缓开过来，稳稳地停在悍马车的后门。一个黑衣人先下车，恭立在车门边，车门缓缓地朝上面翻起，几个黑衣人涌了出来，在车门外站成一排，然后，尤西斯走了下来。

除了司机，所有的黑衣人围成一个圈，将尤西斯围在中间，快步朝铁塔下面走去。

“尤西斯先生。”铁塔的一个支架后转出一个人影来，正是易小刀。

黑衣人没想到对方已经先到，顿时停步，在得到尤西斯的指示之后，让开了一条通道，让尤西斯走了出来。

尤西斯走出来，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易小刀。“你还敢来见我？”

易小刀双手一摊：“我为什么不敢？”

尤西斯抓住自己的衣领抖了一下，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易小刀失声笑道：“多谢尤西斯先生提醒。尤西斯先生的手下个个都是高手，我深夜附会，自然也不敢大意，你抬头看看。”

尤西斯一愣，抬头朝铁塔上望去，只见在铁塔的第一层平台上，有一个隐约的人影，射灯刚好照到他手里的一支狙击步枪。

尤西斯暗道不妙，就要退回到保镖的保护圈里，易小刀喝止道：“尤西斯先生，在那个角度，是没有死角的。而且，我叫你来，并不是要为难你，而是想跟你合作。”

尤西斯四下环顾一下，确实是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从上往下的视线的，于是站定说：“你是卡梅隆的手下，为什么会跟我合作？”

易小刀上前两步，依靠在冰冷的钢铁支架上，说：“我在卡梅隆手下委屈这么多年了，现在我想改变命运，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尤西斯光头一偏，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易小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你吞了卡梅隆先生一千多万美金的货，这笔账卡梅隆先生一定会跟你算的。”

“我没有吞他的货，这一定是你们自己人搞鬼！”尤西斯有些生气地说。

“货去了哪里？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卡梅隆先生已经认定是你吞掉了。”易小刀双臂抱拢，说，“卡梅隆先生认为，你是故意吞了他的货，让他在买家面前失信，同时，他认为你会假装无辜，闹到公司去，借机削弱他在公司的地位与势力。尤西斯先生，卡梅隆先生的这种想法，你认为你可以改变吗？”

“哼！我尤西斯虽然一向不满卡梅隆，但是，要斗，我也要光明正大地斗，决不会耍这种小手段。再说，我们都是为公司做事，业务互不交叉，我削弱他的地位，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尤西斯不屑地说。

易小刀拍手笑道：“尤西斯先生，你心直口快，算得上是一代枭雄。但是，卡梅隆先生可是以心机和计谋闻名，他只怕就不会那样想。而且，我失手打死欧文的事，他也认为你会伺机报复他。恐怕，你是难以让他明白你的光明正大了。”

尤西斯摆摆手：“说，你想干什么？”

易小刀走到尤西斯的面前，说：“你想光明正大地跟卡梅隆斗，他却想使用诡计，难道你不怕自己落入他的手中吗？有一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卡梅隆想对付你，而我，可以帮你对付他。”

尤西斯侧头沉思，一个保镖适时地上一支古巴雪茄，尤西斯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说：“鲁卡斯，你在卡梅隆手下混了那么多年，难道你不知道卡梅隆的为人？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死得很惨。”

“我想你不会那么做，因为，那对你没有一点好处。”易小刀胸有成竹地说。

“我可以给欧文报仇！”尤西斯手里拿着雪茄，指着易小刀的脸大声说。

“尤西斯先生，我只是在卡梅隆的授意下才那么做的，并非我的本意。”易小刀摇头说，“你杀了我，没有什么价值，但是，你若是打败了卡梅隆，那公司的控制权就会慢慢落入你的手中了吧？”

尤西斯吸了一口烟：“卡梅隆是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易小刀笑道：“难道尤西斯先生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卡梅隆已经为你提供了对付他的方法。”

尤西斯恍然大悟：“你是说……”

“对。只要抓住了卡梅隆的要害，他就毫无反抗之力。”易小刀打断了尤西斯的话，故作高深地说。这让尤西斯多信了一分。

“哈哈，没想到卡梅隆手下也有叛徒！说，你想要什么？”尤西斯不禁大笑起来。

“我的要求很简单。”易小刀慢慢地退回到支架下面，“我只要你的船在抵达南华市的时候，让买家到港口见面，并被警察抓住。”

“你这是想害我？”尤西斯竖起眉毛反问。

“不，我只是想借警方的力量，除掉你的那个买家。”易小刀说，“然后，你在整个东亚的生意全部交给我。这，就是我最终的目的。到最后，我们还是要合作的。”

尤西斯看了易小刀很久，才竖起拇指：“小伙子，你的野心不小，整个东亚的生意，你吃得下吗？”

“这是我的问题了。”易小刀说。

“好！只要你帮助我搞垮卡梅隆，我就满足你的要求。”尤西斯说。

“合作愉快。”易小刀说完，借着支架的掩护慢慢撤退了。平台上的白小刀却一刻不敢大意，尤西斯自诩光明正大，但他那颗脑袋就不像好人，不得不提防他突然发难。

直到尤西斯一行人远去，白小刀才爬下支架，与易小刀、叶小刀回合，回了农场。

188 行动前夕

188 行动前夕

巴黎市中心，最著名的凯旋酒店，最顶层的观光餐厅。

在中间人的撮合下，卡梅隆和尤西斯在这里进行谈判。

两个黑道大佬谈判，气氛当然没有那么和谐，现场几乎可以闻到一阵阵的火药味。

确实，经过易小刀煞费心机的离间，要是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那易小刀的计划就彻底宣告失败了。

三米多长的会议桌，卡梅隆和尤西斯分坐两头，个人的手下在身后整齐地站着。卡梅隆的身后最显眼的当然是琳达，但尤西斯身后原本属于欧文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貌不惊人的黑衣人占据了，这让尤西斯有些触景伤情。

“尤西斯先生，如果你交出我的货，赔偿我的损失，我可以考虑不再追究。”卡梅隆端起一小杯中国茅台，慢慢地品着。中国白酒是他的至爱，不论到哪里，酒总是陪在他左右。

“操，我没拿你的货，赔什么赔？”尤西斯拿着雪茄在桌子上敲着，漫不经心地说。

“货是在你的船上不见的，难道你认为你不应该赔吗？”卡梅隆满意地放下酒杯说。

“操你妈，你给我奶粉，要我赔你白粉，你喝醉了吧？”比起卡梅隆，尤西斯的话就不见得那么文雅了，“你先赔我干儿子的命来！”

卡梅隆脾气再好，城府再深，被人当着手下的面辱骂，也有受不了的时候，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欺身向前：“尤西斯，你是不想谈了？”

现在大家明刀明枪，谁怕谁？尤西斯同样做出带有攻击性的姿势：“谈什么谈？我没吞你的货，有什么好谈的？”

卡梅隆对尤西斯这种不服输的姿态很不满，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尤西斯先生，你应该清楚，你身后已经少了一条疯狗！你不够资格跟我作对！”

尤西斯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卡梅隆提起干儿子的死，似乎他没有欧文就可以吃定他了，于是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不要以为你身后站了个婊子我就怕了你！有本事我们去公司谈！”

卡梅隆怕就怕尤西斯把事情闹到公司去，这事公司知道了没什么，那还是属于私人恩怨，但要是正儿八经拿到公司讨论，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公司得斟酌着给出最后的定论。这对卡梅隆来说，弊大于利。

听到尤西斯拿公司来威胁自己，回头使个眼色，琳达衣襟一撩，手上就多了一把枪，直接瞄准了站着的尤西斯。其余人见状，唰唰唰，一排手枪全瞄着尤西斯。

尤西斯也是黑道大佬大，手下怎么可能没枪？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拿枪指着自己的大佬？于是乎，紧跟着唰唰唰，十数把手枪也掏出来，对准了卡梅隆。有本事你就开枪，你一枪打死我大佬，我一枪也能崩了你大佬！

双方立刻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中间人原本坐在中间，现在看到双方这个架势，早已偷偷地退开了好远，才敢发话。“谈判结束！请各位离开这里！”

可想而知，谈判不欢而散。

回到爱丽舍一号别墅，卡梅隆第一时间就召见易小刀。

其时易小刀正在关注谈判的结果，他找了个借口没有出现在谈判现场，以免自己成为焦点，毕竟欧文是他杀的。

接到琳达的电话，他立刻驱车赶往爱丽舍别墅区。

“叶师弟，准备好了吗？很可能需要你出场了。”临走，易小刀对叶小刀说。

“易师兄，这是电脑技术，不用准备的。”叶小刀埋头在键盘上不停敲打着，头也不抬地说。

“我是说你那什么病毒。”易小刀说，“到时很可能需要侵入他们的电脑，那肯定是有报警系统的，你得准备好诱饵。”

“哦，已经写好了，正在测试。”叶小刀一边说一边忙活着，“效果不错，我都差点控制不住它了。”

“那你得加油。”易小刀丢下一句话，出门去了。

到了爱丽舍别墅，琳达在院子里等着。

“鲁卡斯，卡梅隆先生很生气，看来，这次要来真的了。”琳达第一句话就不轻松。

“我已经料到这样的结果，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易小刀胸有成竹地说。

看着易小刀走过自己身边，琳达不禁有些迷茫，难道，自己真的得听这个人的安排？

卡梅隆早就在会客厅等着了，但这次，会客厅里只有卡梅隆和琳达，保镖打开门让易小刀进来后，带上门出去了。

“说，怎样对付尤西斯？”卡梅隆够直接的了。谈判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尤西斯也已经放话出来，要闹到公司去，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易小刀低头沉思一阵，问：“卡梅隆先生是想挽回这次的损失？还是彻底打败尤西斯？”

卡梅隆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冷冷地说：“彻底打败！”

“好。”易小刀继续说，“那你是只想打败尤西斯？还是让工业废料的走私彻底终结？”

卡梅隆侧目看了一眼易小刀，心中更加佩服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工业废料走私虽然我不赞成，但这是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一旦动了这块，后果将难以控制。只需要打败尤西斯就行了。”

“那很简单。”易小刀说，“我们只需要在尤西斯的账上做点手脚，就可以让他在公司里失去人心。”

卡梅隆一听说这个方法，有些发愁。“尤西斯有一支不错的财务团队，他们的账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很难做手脚。”

易小刀微微一笑：“但是，如果把这一千多万美金的账给他做上去。等到他把事情闹到公司去，这来路不明的一笔款，就会让他哑口无言。”

卡梅隆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妙计啊，这样一来，尤西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那一千多万美金可以全部要回来，还能让尤西斯彻底失去人心。你闹得那么大，喊了那么多的冤枉，信誓旦旦自己没吞货，现在查出一千多万美金的不明资金，你跳进塞纳河都洗不清了。现在，对卡梅隆来说，那批货已经不重要的，钱也不是问题了，只要把尤西斯整死，公司的大权迟早会落到自己一人的手里。

“但是，”琳达再次提出了问题，“我们怎么才能在尤西斯先生的账上做手脚，他的办公室保安很严密，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

“这个不是问题。”易小刀成竹在胸，“只要卡梅隆先生同意，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就是了。”

卡梅隆怎么不同意，他没有理由不同意，有人为自己冒险卖命，他求之不得。“好，就让你去办。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易小刀说，“夜长梦多，就今天晚上。”对易小刀来说，这件事确实是越快越好，时间拖得越久，双方越可能冷静下来，计划就越可能暴露。

“让琳达去帮你。”卡梅隆慷慨地说。

琳达很愿意地点头。

“不用。”易小刀毫不留情，“琳达小姐，你只需要帮我准备一份大楼的平面图，标出尤西斯先生的办公室位置，这样就好了。”

“嗯。”琳达无条件服从。

“卡梅隆先生，你等我的好消息吧。”易小刀信心满满地说。

回到农场，白小刀已经回来了，他去买了微型对讲系统。叶小刀的病毒测试完成，最终他还是控制了病毒，否则就得花一天时间从头再来了。

“今晚就是最后的行动，都准备好了吗？”易小刀像个就要出征的将军，站在屋子中央说。

三个人把全部可能用上的东西搬到屋子中间来，一件一件检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现在才是中午，少了什么东西，还有时间准备。

武器放在左边：巴雷特狙击步枪一支，供白小刀掩护使用。微型冲锋枪两支，加装消声器，供深入大楼的易小刀和叶小刀使用。PPK手枪两支，一支供白小刀使用，一支供易小刀使用。精钢匕首三柄，是新九把刀成员杀敌、自卫的必备冷兵器。弹药若干。

器械放在中间：冷光战术手电两支，隔热夜行服两套，供易小刀和叶小刀使用，可以对付热感应装置。安全绳索两条，低空降落伞包三个，供易小刀和白小刀紧急情况下使用，一个伞包供白小刀使用。微型卫星定位对讲系统一套，供联络使用。九寸笔记本电脑一台，备用电脑电源一个，多用螺丝刀一个，急救包两个。橡胶手套一打。

文件放在右边：一张巴黎地图，一张大楼周围的平面图，上面标示三条撤离路线。大楼内部的平面图还没有拿到。三个人的护照，三张巴黎到曼谷的机票。

交通工具在车库：一辆奔驰C350，是主要的撤离交通工具，一辆老式标致，备用。油箱全满。

检查过这些，没有发现什么遗漏。

至于分工，叶小刀是这次行动的主力，负责从尤西斯的电脑里窃取所需的资料，易小刀的任务是保护叶小刀，排除一切可能遇到的阻碍。而白小刀的任务是在大楼外部掩护，并随时注意大楼四周的动静，指导大家撤离。

易小刀想起什么，拿出从未拨打过别人的电话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廉警官，上次送你的礼物，你还满意吧？”

“你是易小刀？你在哪里？”廉杰的声音有些急切，自己找了十来天都没找到的易小刀，终于自己出现了。

“我在哪里并不重要，我不干犯法的事，巴黎的警察都不管我。”易小刀说，“我有一个消息提供给你，我想你会非常感兴趣。”

“什么消息？”廉杰迫不及待。

“明天早上八点，巴黎火车东站第二站台，我有你意想不到的礼物送给你。记住，要准时。”易小刀说完，挂掉了电话。

听着易小刀挂了电话，白小刀从地上的武器上抬起头来。“我们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最后，功劳全部送给警察？”

“只有警察才有这种特权，现实就是这样。这个社会，已经不需要九把刀式的正义了。”易小刀说，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189 开始行动

189 开始行动

欧洲国际金融贸易大厦。

下班时间已过，大楼里涌出了数以千计西装革履的白领们，纷纷奔向停车场、地铁站。

随着经济危机的进一步加剧，众多大型金融机构的破产倒闭，更多的企业、公司为了度过提前到来的金融寒冬，纷纷开始裁员、降薪、无薪休假，在金融行业产生了一股史无前例的恐怖风潮。很多人，昨天还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好工作，收入丰厚，住在豪华的社区或公寓里，开着德国或意大利的名贵跑车，而今天就已经成为失业大潮中的一员，房贷、车贷、保险，瞬间失去了经济基础，从成功人士即刻变身成为可怜虫。

对于那些暂时保住了工作的金融业人士来说，昔日高高在上的成功者，如今已经成为经济危机中最没有安全感的人，诚惶诚恐、朝不保夕，与此相应地，他们强迫自己开始了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拮据生活。搬出了豪华社区或公寓，开回了以前被自己遗弃的旧汽车，还有一些干脆放弃了开车，转而乘坐地铁、公共汽车。

而另一些人，受到裁员、降薪等公司制度的威胁，开始从以前那个准时上下班的极有规律的快乐工作者，变成了强迫自己加班、尽量多做业务的工作狂。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这座大楼里仍然有绝大多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晚上十点，大楼管理处接到电话通知，由于大楼的电路存在问题，电力部门将临时对大楼进行短路检修。

管理处用了半个小时通知加班的白领们离开办公室，当白领们在保安的催促下打着哈欠走出大楼的时候，一个街区以外的街边，琳达坐在汽车的驾驶位，对身后的两个人进行最后的忠告。

“尤西斯先生的办公室在第五十八层，有专门的保安人员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就算整栋大楼停电也不会离开。从切断电源到电力部门派人上门维修，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你们必须撤离出来，而且不能惊动任何人，否则，我们就会弄巧成拙。”琳达说。

“你放心，半个小时后我们还是在这里会合。”易小刀的声音从黑暗的后座上传来。

“祝你好运。”琳达说着，抬腕看了看手表，十点五分。

车子的后门开了，又关上。琳达从座位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拿在手里看了半分钟，才狠下心来，装进了口袋里，然后打开车门，走进街边的一家咖啡店。

大楼里，保安正在疏散人群，两个个子不高的黑人背着大背包大摇大摆地进来了。黝黑的皮肤、卷曲的头发、厚厚的嘴唇、雪白的牙齿，身上穿着电力公司的制服，手上带着白手套，径直朝大楼的管理处走去。

个子稍高的黑人将背包往管理处的桌子上一扔，亮开嗓门，用蹩脚的法语说：“这座大楼的电路出现了问题，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现在必须对大楼的电路进行彻底的检修，这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当然，我们必须先要关闭电闸。你能告诉我变电房在哪里吗？”

全世界的黑人都一样，不管说什么语言，语速都是正常语速的两倍，音量也会高出一倍，而且，还要配上丰富的肢体语言，听不懂他们的话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表演一个什么说唱节目。

不过，好歹，管理处的人还是听明白了他的话，扫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印着电力部门标志的背包和那一大捆安全绳，给他们指出了变电房的位置，然后用对讲通知保安人员撤离。

走进变电房，值班的保安正打开门出来。

“麻烦你们了。”年轻的保安友好地打招呼。

“职责所在。不过，这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让我从电视机前走开，确实不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你知道，我正在看足球，足球——哦，你喜欢足球吗？”走在前面的电工易小刀充分发挥出表演的天赋，再次表演的一个说唱节目，以致于那个保安很后悔搭话，趁着易小刀“哦”的时候，开溜了。

叶小刀几乎忍不住笑起来，好在没人看到。

易小刀此时还不敢大意，走到控制台前，将所有的电闸依次关掉。他之所以没有一下子关掉总闸，只是为了显得专业一点。

大楼的照明、电梯、空调、通风等电源依次断开，大楼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由于大楼里的公司几乎全是金融行业的，监控系统非常严密，甚至用了另外的电力系统，这也可以保证二十四小时大楼任何角落的动静都能被监控室所监视，所以易小刀没法关掉监控的电源。

不过，当所有的照明灯都关掉时，监控系统的摄像头全部都变成热成像模式，这个琳达提供的信息让易小刀提前准备了特质的隔热夜行服。

关掉电源，易小刀和叶小刀走出了变电房，在热成像的摄像头下朝电井走去。这样是为了让监控系统看到他们的去向。

易小刀拿出一个写着“电路检修，请勿靠近”的牌子，立在电井门口，然后钻进电井。两人立刻脱下制服，换上了隔热夜行服，将所有武器、器械全部带在身上，由于重量和体积的原因，换下将背包和制服只能留在原地，等到返回的时候再来取走。半个小时内，应该不会有人前来查看。

易小刀打开了微型卫星定位对讲器：“我们已经进入大楼电井，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我现在只能看到第五十八层的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有两个保安，另一间有四个保安，全部配备武器。”对讲器那头传来白小刀的声音，他已经抵达相距两百米外的一座大楼的顶部，此时正拿着夜视望远镜观察对面大楼里的状况，巴雷特狙击步枪安装了特制的消声器，正静静地卧在他的身旁。

“哪一间是尤西斯的办公室，看得出来么？”易小刀说。

“应该是有四个保安的那一间，我看到办公桌和电脑……不过，另一间也有。”白小刀说。

“好。卫星定位系统找到我们了没有？”易小刀问。对讲器一旦打开，就会向卫星定位系统发送信号，并在终端上显示自己的位置。

白小刀拿开望远镜，看了一眼前面天台上的终端显示器。画面上显示了大楼的立面结构图，黑色背景上，白色线条显示了整座大楼的轮廓，两个绿色方点在大楼的底部闪烁，那是易小刀和叶小刀的位置，另一个红色方块在第五十八层，那是目的地。

“找到了。”白小刀说着，将画面切换到平面结构图，“嗯，电梯井就在你们的前面，你们要通过通风管道进去。通风管道在你们的左边，进去后右转，就可以到了。”

“明白。”

一切装备妥当，两人打开了电井的通风管道，顺着管道很快就进入了电梯井。由于电梯里面有监控，就算拍不到他们，也会拍到电梯门的开关，引起怀疑，所以他们干脆连消防电梯都停掉，而现在，他们就必须沿着惟一没有被监控的电梯井向上攀爬，直达第五十八层。

大楼的每一层层高在三米以上，五十八层的总高度接近两百米，这个高度，换成普通人，只能走楼梯，至少也得二十多分钟。当然楼梯是之字形的，走直线就不需要这么费时间，但却费力无数倍。

专业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展示了强大的力量，易小刀和叶小刀背着重达二十公斤的装备，沿着电梯井内的梯子向上攀登，在冷光战术手电的光亮下，竟然是快如猿猴，嗖嗖地往上蹭。两百米的高度，只用了三分钟，这让终端显示器那边的白小刀都看得乍舌。

现在他们的位置在第五十八层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上，易小刀把冷光手电往腕上一照，十点十五分，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们才刚刚抵达第五十八层。

“怎么走？”易小刀压低了声音。现在他已经到了第五十八层，也许他的下方就有保安在巡逻。

白小刀看了一眼显示器：“你们现在的位置在走廊上面，办公区域与走廊之间有门禁，所以你们必须由通风管道进入办公区域上方，然后才能出来。不过，我这里看不到保安，只能靠你们自己。”

“好。”易小刀将耳朵贴在管道上听了一阵，没有任何声响，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继续朝前爬行。

“为什么突然停电了？”通风管道下方突然传来了声音。易小刀和叶小刀赶紧停止了动作，屏住呼吸。

“管理处说是电路检修。”另一个声音说。

“检查一下监控系统。”

“没有问题。监控系统的电力系统是单独的，保证二十四小时不会断电。”

“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加强戒备。千万不要让什么人混进来了。”

“是。停电只有半个小时而已，何况，我们的监控是热成像的，就算一只老鼠进来，也逃不过我们的监控。”

“越是这样，我越不放心。他妈的，怎么好端端地会电路检修？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通知大家小心点！”

“好！”

易小刀的前方就有一个通风口，他示意后面的叶小刀不要动，自己关掉手电，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通风口上方。

从通风口看下去，这里应该是一个休息室。沙发上坐着两个保安，其中一个抽着雪茄，另一个端着咖啡。看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如果从这里下去，势必会惊动两人。虽然易小刀可以在他们呼救前解决他们，但这样迟早会暴露自己，而他们的目的是，偷偷地来，悄悄地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易小刀目光一转，看到休息室里的一道门上写着“卫生间”，灵机一动，卫生间一般时候是没有人的，从卫生间下去，应该是行得通的。

易小刀从口袋摸出一块黑色布料，盖在通风口上。由于通风管道的打扫不会太勤，所以会积攒不少灰尘，要是从通风口上爬过去，就会有灰尘从通风口落下去。

易小刀率先爬了过去，无声无息，下面抽烟喝咖啡的保安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的头顶上就有人。

叶小刀由于身上多了一台电脑，爬行就不是那么方便，在经过通风口上方时，没有保持好腹部与黑布之间的距离，将黑布掀开了一个角，一阵细细的微尘从通风口飘了下去。

喝咖啡的保安看到自己的杯子里多了一层灰，很不满地叫起来：“嗨，你怎么把烟灰弹到我的咖啡里？”

抽烟的保安躺在沙发里，根本不可能把烟灰弹到他的杯子里，所以抽烟的保安顿时一个激灵，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慢慢摸出了手枪，呼地站起来，对准了头顶的通风口。

190 深度侵入

190 深度侵入

那里没有任何异常。甚至灯光照进去，看可以看到通风管道顶部铁皮的反光。

“该死的老鼠，糟蹋了我一杯咖啡。”喝咖啡的保安骂骂咧咧地进了卫生间，应该是去倒掉弄脏的咖啡。

“也许，不是老鼠呢？”抽烟的保安看着通风口说。

“哦，不是老鼠，就是蟑螂，美国小蠊，是我最讨厌的蟑螂品种……”

“我说的不是老鼠，也不是蟑螂……”

“哦，难道是神偷吗？老兄，你看太多好莱坞电影了吧？小偷怎么可能从通风管道爬进来呢？现在是停电检修，没有电梯，他能爬上五十八层楼吗？我们十个人守在这里，小偷敢来吗？而且，这里不是银行，不是金库，小偷来偷什么东西？哦，我得重新泡一杯咖啡了。”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通知大家当心，你，赶快喝完你的咖啡，到你该去的地方，不然你就要倒霉了。”

“明白了，老兄。”

通风管道里，叶小刀惊魂未定地抓着那块黑布，慢慢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刚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收起了黑布，就要给人家来一个瓮中捉鳖了。

“嘭。”门轻轻响了一声，看来抽烟的那个保安已经出去了。

易小刀转过一个弯，就知道已经进入了卫生间上空，因为通风口里有一阵阵檀香的味道传进来。这种地方，除了卫生间，谁会熏檀香呢？

易小刀侧耳细听一下，外面的休息室正传来冲咖啡的声音。易小刀趁着这点声响，立刻揭开了通风口的盖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咚！”趁着饮水机开关发出的一点声响，易小刀轻轻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叶小刀也跳了下来，易小刀伸手一接，抓住叶小刀的腰，化解了下冲之势，叶小刀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叶小刀走到卫生间门口，朝休息室看了一眼，那个保安正背对卫生间，低头吹着咖啡。易小刀取出冲锋枪，将通风口的盖子拉过来盖上。

两人携带的所有枪械、逃生设备，都只是为了紧急时候使用，事实上一旦使用了这些装备，就算能逃离生天，基本上整个计划也算是失败了。

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现在还没有接近尤西斯的办公室，如果要想安全退出，至少要留出五分钟时间撤退，而从尤西斯的电脑里调取资料，至少需要五分钟，所以，他们在五分钟之内，必须抵达尤西斯的办公室。

“我们已经下到卫生间了。”易小刀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

“我看到你了。”白小刀看着显示器说，“从结构图来看，卫生间的左边是休息室，休息室外面是两百平米的员工办公室，员工办公室的左侧是财务室和经理办公室，没什么用，尤西斯的很多交易资料不可能让财务都知道。右侧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尤西斯的办公室兼会客室，一个是他的休息室，也就是我现在的位置可以看到的两个房间，都有办公桌和电脑。”

“你认为资料会在哪个房间的电脑里？”易小刀躲进隔间问。

“不知道。但是，西面房间有四个保安，东面房间只有两个，我估计在西面的房间。”白小刀说。

“好。”易小刀看看表，又过去了一分多钟。

休息室有监控摄像头，易小刀找到一个冲水马桶的阀门有点漏水的隔间，然后拉下面罩。叶小刀也拉下了面罩，但是贴身站在门后面。

易小刀看叶小刀就位，拉开了冲水马桶的阀门，然后飞快地闪到离门最近的隔间里。

阀门有些漏水，冲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足以让休息室的保安听到。

正在喝咖啡的保安听到卫生间传来冲水声，想起刚才自己进去时里面明明没有人，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但是自己刚才还在嘲笑同伴疑神疑鬼，所以也没好意思立刻通知别人前来，而是有些颤抖地放下咖啡，拿起手枪，慢慢地走进卫生间。

一走进卫生间，他就发现了最里面的隔间门是虚掩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腿脚虽然有些发软，但他还是朝那个隔间走去，刚走出一步，隐约觉得身后有点动静，猛地回头一看，门口好好的，没有什么状况。

走到隔间外，他胆战心惊地探头看去，隔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水箱还在不停漏水。

“嘭！”他一脚踢在水箱上，已经坏了的水箱再次呼啦啦地冲起水来。冲水声中，另一个隔间门似乎发出开关的声音。

“谁？”他喝道。但是没有人回答。他退出来，然后朝另外的几个隔间走去。

门都是虚掩的，只要站到隔间外，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一间一间地看过，连只蟑螂都没有。

他站在卫生间的中央，环顾四周，一切都像往常一样，看来是虚惊一场了。

回到休息室，咖啡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呢。空调关了，房间里就显得有点冷，深夜又打不起精神，喝点热咖啡确实是件美事。

“这个马桶一定得找人修修了。”保安摇摇头，看来是自己真是太累了，以致于产生了错觉。

休息室外的办公室里，易小刀和叶小刀隐藏在办公桌的阴影里，沿着办公桌之间的走道，飞快地朝右侧的第一个房间摸去。

办公室的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正在抽着烟，另一个抽烟的保安正在给他们讲述自己的不祥预感，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这里很多人都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好几年，还没有谁敢来动尤西斯先生的东西。于是三个人说着说着，开始吹嘘自己在这里上班遇到过的最惊险的事情了。

他们一会儿闪到一张桌子下，一会儿又钻到了另一只桌子的阴影里，就这样曲折前行，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第一个房间。

休息室和办公室的热成像仪都在不停地工作，捕捉任何散发热量的物体。但是，自始至终，监控系统都没有拍到任何外人入侵的录像。

时间过去十八分钟了，可他们还没有进入尤西斯的办公室，仅剩十二分钟，还要安全撤退，来得及吗？

“时间不多了，快一点。”白小刀在对面的楼顶上发出了警告。

电路检修，大楼的管理处是要跟电力部门确认的，由于时间很晚了，加上琳达在电力部门内部安排了人拖延时间，这个平时只需要几分钟的确认过程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但半个小时后，就会查出问题，电力部门会安排人上门查对冒充者的身份，而且会报警。所以，易小刀两人必须在半小时之内撤离大楼，才能确保安全。

但是，现在尤西斯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里一共有六个人，外面还有四个，要在十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尤西斯的电脑，并做一番手脚，其难度可想而知。

更无奈的是，现在连尤西斯的资料存在哪个房间的电脑里都不知道，如果两个电脑都要试的话，不仅难度增加，时间也来不及。

易小刀朝叶小刀使个眼色，朝西面的房间一指，示意他准备进入房间。然后一指自己，朝办公室远处的角落一甩头，表示自己会把保安引到那边去。

叶小刀点点头。易小刀一个翻滚，飞快地闪过一条过道，然后一个飞跃，跃过一排办公桌，悄无声息地落在墙角。

趁着黑暗，易小刀大致看清了四周的状况，然后爬到一个过道交叉的地方，故意弄出一阵悉索的声音，并发出一声老鼠的叫声。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门口的三个保安隐约听到。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

“好像是老鼠。”

“老鼠？在哪里？”

“那个角落。你们没听到。”

“好像是听到了。去看看。”

其中一个伸手一按墙上的开关，日光灯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亮起来。

“现在停电，老弟。”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有枪，怕什么？”

“走！”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出了枪，朝易小刀藏身的角落慢慢走了过去。

易小刀趁着三人还没有走近，早已变换了方位，发出一阵老鼠啃咬桌子的声音。

三个保安立刻紧张起来，把正在卫生间骂娘的那个保安叫了出来，一起抓老鼠。可是没有灯，这样黑灯瞎火地，要找一只狡猾的老鼠哪有那么容易？

四个人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老鼠。易小刀借着黑暗的掩护，在办公桌之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一分钟之后，老鼠还在某个角落发出某种动静，先前抽烟的保安敲开了西侧的房门，从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顿时将办公室照得亮了许多。“你们，出来两个人，这里有一只大老鼠。”抽烟的保安喊。

两个保安闻言走了出来，门没有关。躲在门边的一张办公桌下的叶小刀见状一个翻滚，沿着敞开的门口，进入了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叶小刀刚刚躲到一盆金钱树的后面，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没事，一只老鼠而已。你进去吧。”

“嗯，小心点。”然后是关门声。

这时，白小刀在夜视望远镜下看出了一丝端倪，因为东侧房间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而西侧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紧接着，西侧房间多出的人不见了，东侧房间的人又回来了。

难道，两个房间之间有一道门？

白小刀调整了放大倍数，仔细查看东侧房间的房门。朦胧中，还是看到了门的倒锁是锁着的。而转过来看西侧房间的房门倒锁是开着的。

“叶小刀，注意，你现在所在房间还有一道门，通往东面房间，资料可能在那个房间。”白小刀对着对讲器说。如果这两间房是内部相通的，那么靠里的一间应该是尤西斯的机密电脑所在，而里面只有两个人，外面有四个人，是加强外面的警卫，这样也可以理解。

这时，外面办公室传来轻微的嘈杂声，叶小刀压低声音说：“无法进入那间房。”

“易小刀，动静再大点，把人都引出去。”白小刀下令。

外面的动静更大了，有人在叫骂，东面房间的保安都听到了，走到西面房间来，说：“都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四个人依次走了出去。叶小刀几乎紧跟在他们身后，闪身进了东面房间。

“成功进入房间，现在开启电脑。”叶小刀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说。尤西斯的房间当然不会有摄像头，所以叶小刀大摇大摆地将备用电源拿出来，接通了主机，然后将自己的笔记本与主机连在一起。

“注意报警系统。”白小刀看着望远镜提醒说。

“没问题。”叶小刀说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尤西斯电脑的主机。

笔记本电脑的启动非常快，在尤西斯的电脑启动的时候，事先写好的病毒已经从笔记本电脑里传输到主机里，报警系统立刻失效。这个病毒不仅可以瓦解报警系统，而且会在主机里蔓延，掩盖被侵入的痕迹。

二十秒后，主机出现输入密码界面。叶小刀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十个保安还在外面办公室和易小刀藏猫猫。长夜漫漫，无聊得很，偶尔来捉捉老鼠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嘛。外面办公室乱成一团，没有人怀疑某个黑暗角落里没有一只超大号的老鼠。

叶小刀启动笔记本电脑里的一个程序，然后输入了一串命令，密码成功破解。

叶小刀以最快的速度搜索到尤西斯的交易资料，只是一个电子表格而已，设置了密码。这对叶小刀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三五秒钟，密码迎刃而解。

现在只需要将电子表格复制到自己的电脑里，就大功告成了。至于易小刀跟卡梅隆说的，所谓在尤西斯的电脑里做点手脚，已经毫无必要了，有了这个表格，足以让尤西斯身败名裂。

“易师兄，准备撤退。”叶小刀提前发出信号。

对面的白小刀已经架起狙击枪，瞄准叶小刀所在房间的房门，一旦有人闯进来，他必须开枪掩护叶小刀撤退。

敌明我暗真是占尽上风，易小刀在黑暗中和十个保安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叶小刀的话，知道胜利在望，看一眼手表，还有六分钟，正是撤退的时候了。

于是顿时没了声息，几个翻滚，人已经在休息室了，从摄像头下大摇大摆地晃过去，进入卫生间，站上厕所的隔间顶部，钻进了通风管道。

正在此时，尤西斯的办公室突然传出了警报声。

191 各怀心机

191 各怀心机

尤西斯的电脑用的是最简单的报警系统，系统启动后，只要键盘、鼠标，或者命令里出现了复制、剪切、移动等动作或字符，就会启动报警系统。

叶小刀一时大意，竟然没有注意到，当警报响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外面办公室的保安听到警报声，虽然一时听不清楚是里面房间传来的，还是大楼外面传来的，但浑身都是一个激灵，立马跌跌撞撞地朝房间奔去，心里只暗暗祈祷是听错了，或者是大楼外面传来的。

“快撤！窗户！”白小刀一听警报声，立刻发出命令。

易小刀刚刚爬进通风管道，听到警报声，立刻准备再跳下去，接应叶小刀。

“等一下！”叶小刀看着就要复制完的进度条，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们进来了！快撤！”白小刀再次喊道。叶小刀还是坐在椅子里，看着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五的进度条。只要再多一秒钟，就可以完成。

“砰！”尤西斯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六个保安一窝蜂地涌进来。

而与此同时，警报声霎时停了。四个保安互望一眼，扑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灯光从外面射进来，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黑暗中一片沉寂，听不到一丝声响，更不用说警报声了。

窗户打开了，但没有人记得它是原本就开着的，还是刚才打开的。这是第五十八层，窗户关不关，对防盗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除非真的有电影里面那种飞檐走壁的神偷。

电脑前的椅子在黑暗中轻微地晃动，并慢慢静止；连接电脑主机的备用电源被强行拔掉，但主机的机箱还在散发着热气。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些，所有人都在房间的黑暗角落里寻找入侵者。

此时，楼下刚好传来了警笛声，竟然一下子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冲淡了。

“是警笛。”一个保安说。

“差点被吓死。”另一个保安说。

“没什么异常。”

“快来电了吧？”

此时，叶小刀站在窗外的铝合金窗框上，十厘米宽的窗框只能站下半只脚，叶小刀紧紧贴在第五十七层的窗玻璃上，将备用电源和笔记本小心地塞进背包里。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东西。

陡地一阵风吹来，站在两百米高处的叶小刀再也站立不稳，被风卷了下去。

易小刀在通风管道里没有听到枪声，估计叶小刀脱困了，快速朝电梯井爬去。

一分钟后，他已经到了电梯井，然后用了三分钟才下到电梯井下方，而且，一次失足，差点直接掉下去，手是抓住了梯子，耳机在震动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上去只用了两分钟，下来却用了三分钟，上山容易下山难，真是至理名言。

白小刀走出电梯，用遥控器关掉了车上的警笛，然后朝大楼后面的小街上走去。此时，远处的大街上，两辆警车正朝这边开来。

白小刀刚刚坐进驾驶室，车后门被打开了，叶小刀抱着来不及收起的降落伞挤进了车里。

“成功了！”叶小刀情不自禁地欢呼。

“易小刀还没出来。他的耳机可能摔坏了。”白小刀有些担心。

叶小刀神色顿时黯然，抱着背包，看着窗外说：“易师兄不会有事。”

电力部门的人已经来了，很快修好了电路，大楼顿时亮了起来。

第五十八层的十个保安，打开了全部的灯，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终于放心下来。看来刚才真是多疑了，除了两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老鼠，肯定没有什么东西来过。

紧接着，警察来到了大楼的大堂，准备封锁大楼，寻找可疑人员。

街对面的咖啡店里，琳达抬腕看了看表，十点四十分，已经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五分钟，但还是没有看到易小刀的影子，对面的大楼只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

易小刀失手了吗？还是躲藏在某个角落等待机会？

眼看着警察已经拉起来警戒线，琳达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将手伸进口袋，悄悄按下了按钮。

“轰——”门外不远处的汽车发出剧烈的爆炸声，顿时变成一团火球。

街边的众多店铺玻璃全部被震碎，哗啦啦掉了一地，就连不远处的警车，也都被震碎了玻璃。

警察顿时如临大敌，难道是基地组织来搞袭击了？先是假装电路维修，引来警察，然后引爆炸弹，试图制造恐怖袭击？

“快！快！快！离开这里！”警察朝大楼里的电力工人们喊。

电力工人知道爆炸的厉害，立刻埋头冲出了大楼。易小刀夹在人群中，抱着头奔出来，他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汽车，消失在街道上的树荫下。

夜晚的街道上，奔驰C350载着易小刀等人朝布伦森林飞驰而去。

琳达等在咖啡店，却一直没有易小刀的影子，再打手机，死活打不通了。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给卡梅隆打电话。

“都解决了吗？”卡梅隆不紧不慢地问。

“没有。鲁卡斯不见了。”琳达看着火势渐小的车子说。

“找出他的下落。”卡梅隆忍住心头怒气，挂掉了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而尊敬的卡梅隆先生的如意算盘就是，在易小刀完成任务之后，回到车里时，让琳达按下遥控器的按钮。

聪明人大家都喜欢，但太聪明的人会让人害怕，今天他帮你，明天也许就会害你，如果你没有把握可以完全控制住他，那么你可能会选择让他消失。

可惜，琳达按下了按钮，但并没有让易小刀消失——易小刀确实消失了，只是不是在她的车里。

早上八点，巴黎火车东站，第二站台。

当易小刀出现在那里的时候，廉杰早已等着了，看得出来，他对易小刀即将送给他的礼物非常感兴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看上去很威武。相对来说，西装革履的易小刀虽然也是一身名牌，但是却不及廉杰气派。

“廉警官，你对我上次送给你的礼物还满意吗？”易小刀站在离廉杰十步远的地方。早上八点，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当然，除了穿风衣的廉杰和穿西装的易小刀。

“看起来不错，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廉杰说，“一份别人录入的资料，怎么能作为证据？”

易小刀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我并没有指望你拿那个东西就抓到大鱼，我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其实，吸血鬼是见不得光的。”

“但如果我把它当作一件诬告别人的证据呢？”廉杰反问。

“你把他当作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易小刀说，“不过，你很快就会揪出那些吸血鬼的。电脑资料不能当证据是吗？那好，三天后，你让你的手下去南华的西山码头，那里会有一批特殊的货物到岸，买家也是你认识的人。记得要带上足够的人手。”

“我为什么要信你？你是警方的卧底？还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廉杰裹了裹风衣说。

“无所谓。”易小刀摇摇头，“如果你不想立这个功的话，我可以顺便找个人去，现成的功劳，相信很多人做梦都想捡吧？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也是电脑资料，你要不要？”

廉杰盯着易小刀看了一阵，还是看不出这个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什么东西？”

易小刀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一个优盘，扔了过去。廉杰一把接住，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不就是上次从陆云飞那里拿的优盘吗？

廉杰脸色一变：“易小刀，你拿个空盘忽悠我？”

“你拿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易小刀并不理会，“这里有你想要的证据。除了南华市的吸血鬼，还有更大的鱼在等着你。要怎么做，我想你看了这里面的资料后，自然就知道了。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带上足够的人手。”

“哈哈哈哈。”廉杰突然一阵大笑，说，“易小刀，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站台的柱子后面、地下通道口，一下子冒出来七八个人，全部是国际刑警装备，带着个大面具，手里拿的是大家很熟悉的MP5微型冲锋枪。

易小刀略略一怔，他刚才就已经感觉到一片杀气，还以为是卡梅隆的人追来了，没想到是廉杰带来的。

“廉警官，这是什么意思？过河拆桥？”易小刀看着廉杰说。

“呵呵，没什么意思。”廉杰说着上前一步，“只是看到你在外面漂泊久了，想必思念故乡，所以趁此机会，邀你一起回国。怎么样？有兴趣吗？”

“有个屁！”易小刀骂道，“廉杰，你也太卑鄙了吧？”

“随你怎么说。说到底，你是贼，我是警察，我当然要抓你。乔正林以前就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结果送了性命，我得吸取教训，跟你划清界线，这叫明哲保身，你知道吗？”

“你跟我划清界线，那应该把我给你的资料还给我吧？堂堂一个警察，要利用贼提供的线索来升官发财，说出去丢人啊。”易小刀说。

廉杰不为所动，说：“我这是给你机会戴罪立功。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来人，给我带走！”

易小刀毫无惧色，面带微笑，说：“只怕你带不走。”

话音刚落，廉杰觉得眼前晃了一下，抬头一看，两百米外的一座楼房顶部，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着光线，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192 生死一瞬

192 生死一瞬

廉杰瞟了一眼楼顶，说：“易小刀，你想拒捕？”

“嗯哼。”易小刀大方地承认，“我是贼嘛，贼的手段很低级的。其实话说回来，我约你来送你礼物，你却埋伏了这么多人想抓我，这手段是不是也很低级？”

“这就是警察和贼的不同。”廉杰哈哈笑道，“警察用计叫智取，贼用计叫耍诈。”

正在此时，一个火车头哐当哐当地开过来了，慢慢地停在站台边。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一个火车头开到这里来？

正在犹豫间，火车头的窗户里哗啦啦伸出十余支AK47，将站台上的人，包括警察和贼，全部笼罩在火力范围之内。

紧跟着，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处。

“琳达？”易小刀心里暗暗吃惊，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自己昨天就已经将手机肢解，丢掉了。

“鲁卡斯，过来！”琳达站在火车头上招手，语气还挺和蔼的。

“你叫我？”易小刀对这样和蔼的语气有些不习惯，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很愤怒才对。

“嗯。”琳达说，“下面的警察听着，马上离开这里，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廉杰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可能这么就被吓倒了，嘴角一笑，用法语说：“小姐，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对吧？”

“什么？”琳达眼睛一瞪，立刻车上的AK47齐刷刷地对准了廉杰。

廉杰赶紧举起双手，说：“慢着。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琳达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如果你们不叫警察来，我可能找不到你们。”

“哦。”廉杰恍然大悟，难怪当自己到当地警局要求支援的时候，他们那么热情。搞得他原本不想抓易小刀，结果也不得不加上这么一个情节，弄得现在全部落入他人之手。原来不管那里的警察，都有内奸。

“好吧，你现在想怎么样？”廉杰问。

“我要带鲁卡斯走。你们，给我退后！”琳达说。

“没问题。”廉杰举手赞成。

“不行！”另一个警察喝道，看来，这是个有正义感的警察。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并非有正义感，而是他属于尤西斯一派的，是尤西斯安排在警方的卧底。现在这个鲁卡斯眼看就要抓到手了，怎么能这样被卡梅隆的人带走？

易小刀不知道这层关系，但是从双方的态度来看，搞不好又有一场警匪对战。

巴黎的警匪对战，比起南华市的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你看看人家用的是什么，清一色AK47，基地组织搞恐怖袭击的时候就喜欢用，样式威猛，威力巨大。而南华市的黑道大哥们，从黑市买个小手枪就难得很了，至于小弟，西瓜刀、大砍刀、钢管，有什么拿什么，还有选的？哪里还有机会带着一帮小弟，操着AK47来游行示威，并公开对警察叫板？

这看得廉杰心里直嘀咕：“发达国家就是发达国家，民主啊，警匪平等，黑道人物的装备不比警察差，就算是气势上，也不曾输了一分一毫。”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廉杰真的觉得生命的脆弱，此时，他是真想退出这场冲突，他是来会易小刀，这警匪火并，关他什么事？

易小刀也有同样的想法，你们打吧，我先走了。就算走不了，让我到一边，你们谁打赢了我跟谁走。

看到场中的人一下子多了许多，而且还有火车头掩护，负责在高处掩护的白小刀和叶小刀也感到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琳达对着那个喊不行的警察说。

“他涉嫌参与国际金融大厦的爆炸事故，我们必须带他回去。”警察说。

警察只是找个借口来抓易小刀，因为本身跟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但是这句话让琳达和易小刀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和尤西斯可能有点关系。爆炸事件的车是套牌车，底盘的编号也是假的，易小刀不过是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就算留下点头发什么的，也早烧成无机物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找不到这辆爆炸的车和易小刀有什么关系。

惟一对这起爆炸事件有兴趣的，那就是尤西斯了。因为听说昨晚发生了这一切巧合事故之后，他就派人检查了电脑，除了发现中毒外，没有别的异常现象。直到现在，工程师们还在马不停蹄地对付那些病毒呢。所以，他吩咐警署的人，关注爆炸事件和停电事故的相关人员。反向思维，对这两个事件这么关心的，除了警察，就是尤西斯了，警察是讲证据的，而尤西斯是凭感觉。

易小刀慢慢踱了几步，走到廉杰身边，低声忠告说：“你最好还是想办法离开巴黎，否则你手上的东西可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廉杰一个激灵，心道，看来不走不行了。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优盘，然后趁着裹紧风衣的时候，将优盘放进了口袋里。

“怎么走？”廉杰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架势，一时不知怎么办。

“等下看我的动作，一起跳下站台，让他们火并去。”易小刀低声说完，吁出一口气，大声说：“琳达小姐，其实，卡梅隆先生的货都被后面这些警察拿去了。”

“什么？”琳达听到那批货又出现了，当然激动了。

“我知道在哪里。但现在看来，他们是不会让我走了。”易小刀说着，朝站台边缘走了几步。

“真的？”琳达看着易小刀问。

“真的。”易小刀很认真地回答。

“好！”琳达一咬牙，“将这些警察给我杀了！”

卡梅隆的得力手下，气魄就是不一样，警察也不放在眼里，照杀不误。可惜的是，她完全没有考证一下，易小刀的话是真是假，谁叫她被这个“鲁卡斯”迷得不行呢？

易小刀一听她的话，身形疾动，一个飞扑，扑下了站台。头顶上，立刻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廉杰跑得慢点，差点就被流弹打中。

两人猫着腰，绕到火车头的另一边。火车头上的人正在和站台上的人交战，也没有时间顾着他们。

廉杰这一回眼疾手快，一下都没停留，借着火车头的掩护，跑过铁轨，在另一边的站台消失了。

易小刀慢了一步，正要跑，琳达从窗户伸出头来，喊他：“鲁卡斯！”

易小刀陡地站住，生怕她开枪。

其实她不是要开枪，只是走到车门处，朝易小刀招手，示意他上车，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噗噗！”两个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从背后的车门处射进来，射进了琳达的后背。

“扑通”一声，琳达从火车头上滚落下来，背后鲜血直冒。

大姐大受伤，手下人自然双眼冒火，子弹不要钱一样，疯狂地扫射，弹夹不知换了多少，|Qī-shu-ωang|反正火车头里面多的是。

“琳达！”易小刀已经走出好远，看到琳达掉下来，还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到了火车头边，接住了她。

“鲁卡斯……”琳达倒在易小刀的怀里，眼睛死死盯着易小刀的脸。

“嗯，我在这里。”易小刀心虚地说，扭开了目光。

琳达艰难地伸手，摸着易小刀的脸，喃喃说：“鲁卡斯……我……我爱你……”

“唔……我……知道……”易小刀有些不知所措。看起来，琳达似乎被伤到了要害，如果现在赶紧送去抢救，也许还来得及。

琳达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子弹打中了她的左肺，还有心脏。“鲁……卡斯……吻……吻……”

生命真是太渺小了，刚才还嚣张一时的大姐大，现在已经是命悬一线。易小刀低下头，看着她快速苍白的脸，人都要死了，是骗着她，让她满足地离去？还是说出真相，不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易小刀终于鼓起勇气说：“琳达，其实我不是鲁卡斯。”

“什……么……”琳达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易小刀一手抱着她，一手伸到耳根后，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更加斯文，更加白皙的脸。“我是易小刀。杀手。”

琳达的身子明显一震，差点就此咽气，好容易才缓过气来，抖抖索索地说：“鲁卡斯……他……他……”

“他死了。”易小刀说。

琳达一把抓住易小刀的手臂，用力地抓紧，指甲都插入了易小刀的皮肤。

撕掉了面具，易小刀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一双眼睛柔和地看着琳达。

终于，琳达的手松开了，她的头歪到一边，双眼却不肯合上。易小刀用手拂上她的双眼，抬头看看火车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于是轻轻地将琳达放下，消失在后面的站台上。

火车站后面的小街上，易小刀坐进车子里，白小刀和叶小刀已经在那里了。

“她死了。”易小刀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神情有些沉着。

“我们该回去了。”白小刀说着，发动了汽车。

易小刀看着外面的树木飞速倒退(奇*书*网.整*理*提*供)，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到机场了，他才想起什么来。

“那些货呢？”

“在这里。”叶小刀拍拍身边的一个大皮箱。

易小刀木然地拖过来，沉重得离谱。打开一看，不是货，而是满满一皮箱的美元。

“我把货卖了，忘了告诉你。”白小刀回头看了一眼，说。

“哦。”易小刀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那张面具丢出了车窗，“是应该结束了。”

巴黎之行结束了，是该回去了，金三角的红花谷里，百合、师父，他们都还在等着自己呢。

他看着车窗外，人们行色匆匆，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远。

193 黑道地震

193 黑道地震

与堤坝的坍塌不同，堤坝往往是从底部开始出现裂缝，然后轰然倒塌。国际走私集团是一次自上而下的坍塌，势如破竹，干净彻底。被捕人员达到数千人，其中还不包括最底层的那些小马仔。

尤西斯在被戴上手铐的时候，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程度，或者说，他是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因为他原本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保住自己、公司，以及这数千人。

他的电脑资料被窃取了，但是他的警卫们没有告诉他。如果让尤西斯知道，在这么多人的看守下，还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办公室，那些警卫就算不死，也得残废。所以只有傻瓜才会向尤西斯先生汇报，可能有人潜入办公室窃走了资料。事实上，这些警卫也确实没有看到有人进入办公室，他们也不算说谎。

不过他们也是有职业道德的，来电之后，他们马上调取了整座大楼的监控资料，除了之前进来的两个电工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人物，这两个人后来在混乱中也不知怎么出去了。但他们几乎可以确定这两个人没有造成什么破坏，因为在黑乎乎的大楼里，遍布各处的热成像监视器没有捕捉到任何人入侵的画面。这让他们更确定只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由于没有得到任何警告，尤西斯大意地以为那不过是一次正常的电路检修，然后意外地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仅此而已。所以，他第二天照常打开了电脑，连上了公司的内部网络。

事情就出在这里。被叶小刀植入电脑的病毒抹去了资料被窃取的痕迹，然后病毒继续扩散，沿着公司内部网络，侵入了每一台电脑，将含有预先设定的关键词的文件全部窃取了。等到公司的技术人员发现时，这些文件已经被传输得差不多了。数十个负责网络安全的电脑高手全力对付这个病毒，也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此时已经是亡羊补牢，晚了。

资料去向不明，但尤西斯先生知道不管怎么样，机密是泄露了，当即收拾家当，消失了。

而卡梅隆先生对此事有点后知后觉，因为他正在为琳达的死伤心不已。公司上上下下都乱了，他还在寻找杀害琳达的凶手，所以，当警察上门的时候，他终于知道大势已去，怒不可遏地命令别墅的警卫人员誓死抵抗。

爱丽舍别墅的警卫人员非常忠诚，所以连警察都敢杀，但无奈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抵抗只是延长死亡的痛苦而已。国际刑警出动了上千警力，将别墅围得水泄不通，直升机也出动了。在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后，卡梅隆先生全军覆没，而他自己，也在十数支冲锋枪的哒哒声中倒在了别墅最隐秘的房间里。

教父级的黑道大佬就这样结束了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生，在他闭眼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公司的高层纷纷在世界不同角落被逮捕，一些负隅顽抗的人士，在经过殊死搏斗之后相继毙命，几乎无一遗漏。

已经站在金字塔顶部的国际刑警们，根据上面得到的资料，开始自上而下地进行清算。一时间，全球黑道风声鹤唳、腥风血雨，凡是牵涉到公司的人员全部落网。当然，一些与公司无关，但得罪了公司某个人的黑道人物，也纷纷被举报出来，然后他们再招供出仇人。

全球走私市场的多米诺骨牌就这样倒下了，几个月之内，全球黑道组织被端掉了一半以上。幸免于难的黑道组织，非常识趣地偃旗息鼓、休养生息，生怕成为出头鸟。国际刑警已经是硕果累累，加上战线太长，要收拾已经暴露的黑道人物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了，抓人抓到手软了，所以对别的组织也就没有深究，就眼下的战绩来看，自己已经是功成名就了，得留点机会给后一辈。

这几个月，世界终于变成了正义的天下，除了警察欺负坏人外，再也看不到坏人欺负好人的场面，世界一片和谐，欣欣向荣。

说到世界和平，自然就要说到维护世界和平的英雄。在这场全球剿匪大行动中，谁才是风光无限的大英雄？

国际走私集团的被盗资料去了哪里，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谜，但是绝大多数人一定都知道，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警察在这次行动中脱颖而出，他就是廉杰。

最初的行动线索是他提供的，很多犯罪证据也是他提供的，当然，抓捕嫌犯这种关键性的事情他当然不会落后。中间的过程不必细说，总之几个月过去了，这个来自中国的貌不惊人的警察已经成了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秘书处专管暴力犯罪的处长，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几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对绝大多数的旁观者来说都只是大快人心而已，但对一个人来说，这却是从心底里深深地震撼了他——天刀。

为什么这么说？天刀当职业杀手的时间足足有二十年，从一个毛头小伙一直干到差不多不惑之年。这二十年中，他可以说是惩恶锄奸、替天行道，被他杀死的贪官污吏、江洋大盗，不说一千，也有八百。这种业绩要是放在一个警察身上，那家伙，不说名垂千古，至少也功成名就。

但是，天刀他老人家得到了什么？啥都没有，还差点搭上性命。这还是运气好，别的兄弟都早已化为尘土了。他和廉杰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都是杀坏人，但是他们身份不同，结局就是天壤之别了，个中滋味，不是局中人，永远无法体会。

当然，天刀深感震撼的不是廉杰抓了多少坏人，也不是对自己的现状怨天尤人，因为他真切地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的社会，不是要排斥他那样的英雄，而是社会真的已经不再需要他那样的英雄了。

警察可以名正言顺地击毙嫌犯，嫌犯看到警察也立刻矮了一截。警察直截了当地冲进嫌犯老巢，警枪一鸣，在场的嫌犯通通趴下，完全不同与天刀老人家当年那样为了杀一个人，绞尽脑汁，还要冒着被别人干掉的生命危险。

这就好比传统的手工作坊和现代的流水线争夺市场，产品是一样的产品，但人家是批量生产，又快又好，成本低，你是纯手工打造，怀旧是怀旧，但慢了不知多少倍，成本自然高了，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就大大下降。除了那些特别怀旧的人之外，谁也不再光顾你的生意了，甚至，人们会越来越觉得你这样的手工作坊太没效率、太浪费资源，要谴责你，淘汰你。

面临着这样的困境，手工作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关门大吉，二是专做小众市场。但对杀手这个行业来说，就算是面对小众市场，你也是非法的，所以就只剩下一条路：关门。

几十年前，九把刀还曾是正义的化身，在全球拥有众多粉丝，几十年后，新九把刀难道就要在时代的洪流中消失了吗？这就是天刀老人家正在思考的问题。

“师父，吃饭了。”易小刀的声音打断了天刀的思绪。

易小刀端着晚上的饭菜推门进来，身子冻得有点哆嗦。今天轮到他给师父送饭，虽然明知可能又不得不听师父唠叨一阵，但前几天已经叫叶师弟替过一次了，今天怎么也得硬着头皮来伺候师父一回。

师父是军人出身，说话做事那都是雷厉风行、简洁明快，绝不拖泥带水，但最近半年来，师父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人老了，话就多了，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就像是明知时间不多，要抓紧时间多说说话。古小刀、步小刀、白小刀、叶小刀、宁小刀都明显感觉到这种变化，易小刀当然更是体会深刻，因为师父每次跟自己唠叨的时间最长，看起来，师父最在意的还是他，可是时间一长，他却宁愿师父忽略自己。

今天师父的话很少，这很反常。几乎是一声不吭地吃完晚饭，天刀端起茶水漱了漱口，然后咕噜一声喝了下去。

易小刀感到有些意外，心里也不禁有一丝庆幸，收拾起碗筷，准备离开。

“师父，我走了，晚点给你送宵夜来。”易小刀端起盘子，退了出去，一阵寒风吹来，不禁又是一个寒颤。这天气，反常得很，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死，这还是在谷里，要是在外面，气温估计还得低几度。

虽然才是六点多，但外面已经是夜色渐浓，村子里路灯发出柔和的黄光，给这个寒夜的村子增添了一些温暖的气息。

易小刀裹了裹外套，缩着脖子快步朝食堂走去。这红花谷进出太不方便了，加上近来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他几个月没有离开过红花谷了，现在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只得在叶师弟那里顺了一件先穿着。但照现在的情形看，只怕这件外套得跟他过完这个冬天了。

“嘭！”易小刀与一个半路杀出的人撞了个满怀。对方一声尖叫，差点跌进冰冷的溪水里。

易小刀稳住盘子里摇摇晃晃的碗筷，才发现差点被自己撞翻的竟然是丁香。

丁香捂着胸口，退到路边，说：“易小刀，你火急火燎地干吗啊？”

易小刀讪讪一笑，说：“这天又冷，夜又黑，路又窄，人又急，这不，没看见你，不好意思。话说回来，这大冷天的，你出来溜达什么？”

丁香白了他一眼，说：“这么说还是我错了？行了，有百合姐给你撑腰，我得罪不起你。”

易小刀端着盘子，说：“我怎么听你的话，是怪我以大欺小？”

丁香没好气地打断他，说：“这起码也算好心没好报。我大冷天地跑来找你，结果还被你数落一番。”说着一把抢过易小刀手里的盘子，“盘子给我。百合姐找你呢。”

易小刀终于得空可以搓搓手了，说：“她找我干什么？”他现在更想早点把盘子送到目的地，然后回自己的房子，窝在床上看看书。

“你自己去问她吧。”丁香撂下一句话，匆匆地走了。

易小刀就地拐了个弯，朝百合的房子走去。

易小刀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外，一把推开门，粗着嗓子问：“找我什么事？”他倒不是故意装得粗鲁，而是天气太冷，嘴巴上没多大知觉，以为嘴巴冻僵了说话声音会很小，于是提高了嗓门，结果却几乎变成了吼。

百合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易小刀，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拿出一个黑色袋子，扔到易小刀身边的一张空床上。“试试吧。”

易小刀狐疑地拿出袋子里的东西一看，是一件黑色的风衣，布料厚实，做工精致，比廉杰的那件还要高一个档次，看着就给人一种很拉风的感觉。

易小刀脱掉叶师弟的外套，穿上黑风衣，顿时觉得一阵温暖，有了这家伙，冬天就不用愁了，保暖效果一流，而且，拉风得很。要是再加一副墨镜，那和周润发有得一拼。

“很贵吧？”易小刀上下打量着风衣，说。

百合看了一眼他，说：“上次在法国，你救过我一次，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略表谢意。”

易小刀抓住衣襟抖一抖，说：“你一条命，就值这一件衣服？”

百合一愣，冷冷说：“那你想怎样？”

易小刀不说话，只是痴痴地盯着百合，把百合盯得脸都红了，然后他说：“这衣服的钱我照付，下次你还我一条命。”

百合一屁股坐下，说：“随便。”

易小刀终于有机会杀一杀百合奢侈成性的威风了，上次从法国带回来的一千万美金，其中三分之二留做经费，另外的三百多万分给了他们几个，易小刀分了五十万美金。五十万美金的家产与红花会首席女杀手的身家自然没法比，但至少可以付得起这些衣服的钱了。

但是，他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钱来。“……出门太急，忘带钱了，明天给你。”

“哼！”百合冷笑一声，跟她摆阔，简直不自量力，“随便。等我回来再给不迟。”

易小刀尴尬地拿起换下的外套，正要出门，转念一想说：“你要出门？去哪里？”

“机密。”百合还在为易小刀要付钱的事不高兴，扭头不再理他。

易小刀讪讪地笑了一下，带上门走了。寒风吹来，有了风衣的阻挡，他立刻昂首挺胸地迎着风走去。

194 罪有应得

194 罪有应得

南华市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不是地质灾害，是官场动荡。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在国际走私集团瓦解的大环境下，甄氏兄弟集团理所当然地迎来了最后的时刻，彻底垮台了。

在尤西斯的工业废料抵达南华市的西山码头时，甄齐家得到消息，要他亲自去码头收货，如果他不去，货就会拉回去。这一船货就是上百万的大生意，面对这两百多万的货，加上又是老伙伴了，甄齐家不料有它，就去了。结果，被守株待兔的警察抓了个现行。两船货，被依法处理了。

事情发生后，甄治国意识到这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说，要给你安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罪也不是不可能，甄齐家卖的可是含有核辐射、重金属的工业废料。要是往小里说，那也可以小到屁事没有，甄氏兄弟在南华市那可是呼风唤雨之辈。

甄市长得知这事是省厅的廉杰指使梅盛林干的，于是开始动用自己上上下下的关系，对廉杰来软的，对梅盛林来硬的，软硬兼施，想把弟弟弄出来。却不料这样一来，凡是与他有点瓜葛的人员，全部浮出水面。党、政、军、商、匪，整个南华市的所有力量都出动了。

梅盛林顶着太多的压力，连自己的顶头上司南华市公安局局长也因为做贼心虚，准备给这个背叛自己的下属动真格的了。这时，廉杰姗姗来迟地带来了一份电脑资料，就是易小刀交给他的那一份。

事件已经引起省厅重视，这份资料一出现，甄市长救弟弟的计划没有实现，自己也在一夜之间身陷囹圄。甄市长及一干高官纷纷被双规，其庞大的势力立即分崩离析。

后来的事情就显得简单了很多，随着国际走私集团的瓦解，对甄市长的犯罪事实除了物证外，也出现了人证，甄市长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了。

三个多月后，南华市高层撤了一半，甄氏兄弟的势力宣告终结。甄市长被收监候审，为防意外，决定异地关押，异地审判。

梅盛林在这次事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廉杰对他非常看重，虽然廉杰已经不在省厅，但他还是一力把梅盛林送上了南华市公安局长的宝座。此次，梅盛林负责押送甄氏兄弟前往滨海市。

车队偃旗息鼓，在黄昏时分出发，开上了去滨海市的高速公路。预计明天天亮时分，就可以抵达滨海市。

梅盛林坐在押后的警车上，还是王武开车。看着前面三辆飞驰的警车，王武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第一辆开道，中间两辆分别载着甄治国和甄齐家。

“梅哥，甄治国这样的重犯，咱这阵势怕有点不保险啊？”王武握着方向盘说。

“怎么？你还怕出什么意外？”梅盛林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靠在座椅上打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武说。

梅盛林吁出一口气，说：“甄氏兄弟已经是穷途末路，他还能蹦达得了？你小心点开车，这一路北去，搞不好路面就会结冰。”

王武紧张地握紧方向盘，说：“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我才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梅盛林瞪了他一眼，说：“一切我都有安排，你给我好好开车，别瞎想！”说着，将座椅放下去了一些，以便睡得更舒服。

王武不再作声，侧头看了梅盛林一眼，梅盛林一脸镇定，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夜渐渐深了，高速公路上车辆少了很多，四周一片漆黑，两束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然后风驰电掣般远去了。

十几分钟之后，一辆宝蓝色帕萨特驶进了休息区。车上下来一男两女三个人，那个男的背着一个吉他盒子，明显是西方人，留着金黄色的长发，看上去很秀气，很白净。两个女的则是东方人，穿着羽绒服，长发披肩，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冷酷。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的吩咐服务人员把油箱加满后，带着一行人径直走到餐厅，要了几份点心。吃完点心，身材高挑的女的抬腕看看表，跟另外两人低语了几声，男子走出餐厅，把车开到了停车场角落上。

两个女子则想服务员询问洗手间的位置，然后朝餐厅后面走去，身材高挑的那个女子，顺手拿起了椅子上的吉他盒。服务员对这三个人多看了一眼，但并没有怀疑。

绕过餐厅，百合和丁香快步走出后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攀上了紧邻的维修区的屋顶。

休息区的灯光都是照着路面，屋顶上一片黑暗，而且就算抬头看，也很难发现屋顶上有人。

百合打开吉他盒，取出折叠的两支狙击枪，将一支交给丁香，丁香熟练地组好枪，选择了一个角落，架起了狙击枪，然后趴在枪后，从红外瞄准器里观察着远处的路面。

百合将另一支枪组好，提在手里，然后拿起吉他盒，飞身跃到了隔壁的餐厅顶上。餐厅顶部有围墙，百合放好吉他盒，选了一个可以靠身的角落，靠在围墙上，然后端起了狙击枪。

一切刚刚就绪，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就出现了一片光芒，八束车灯呼啦啦地射过来，梅盛林的车队到了。

“梅哥，这一路我都不安心，要不，咱别停了？”王武手心出汗，问。

梅盛林早已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不以为然地说：“还早，按照原计划休息一会儿。”

于是，车队拐进了休息区，车子停在加油机边加油，梅盛林的目光瞥见了停车场那边的帕萨特，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餐厅。

警察们跟着进了餐厅。梅盛林拿了两瓶水，出了餐厅，确认那辆帕萨特里面有人，然后走到甄治国的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来，喝口水吧。”梅盛林挺和气地说。

甄治国早已没了市长的威风，如今的阶下囚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梅盛林，不知这个家伙要干什么。

梅盛林体贴地拧开瓶盖，把瓶子递到了甄治国手里。甄治国虽然带着手铐，喝水还是没问题，虽然不知梅盛林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口干舌燥之下，双手捧起瓶子喝了几口。

看着甄治国喝了水，梅盛林抬起手，拍了拍昔日的市长大人，和蔼地说：“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甄治国看梅盛林好像没什么阴谋，也就放松了一些警惕，想到自己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如今四十出头了，却落到这步田地，要靠别人施舍一口水喝，心中悲戚，同时就对梅盛林产生了一些感激之情。

梅盛林没等他表示感谢，推开车门出去了。

甄治国看着梅盛林走进了餐厅，心中有点大惑不解的意思。突然眼角余光发现一个物件，在梅盛林刚刚坐过的地方，一把小小的钥匙赫然躺在那里。

甄治国顿时一个激灵，浑身紧张起来，看看钥匙，又看看梅盛林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陷阱。等到看到梅盛林大马金刀地在餐厅里坐下，并有意无意地朝这边摆了摆手之后，甄治国终于意识到自己遇上救星了。

“梅盛林，如果这次我甄治国能逃出生天，绝不忘你救命之恩！”

甄治国心里这样想着，麻利地拿过钥匙，打开了手铐。然后他从背对餐厅的车门溜了下去，走到载着弟弟的车前，打开车门，照样打开了手铐。

“哥，这是怎么回事？”甄齐家不放心地问。

“别说了，快走！”甄治国低声说。

“我怕这是陷阱啊。”甄齐家嘴里这样说着，人还是已经溜出了车外，一双狼眼透过车窗玻璃观察着餐厅的动静。

“陷阱也要拼一下了。”甄治国双眼血红，说，“你要知道，我们的罪够枪毙几次了。反正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说不定就能绝处逢生。”

两人这样一合计，心一横，借着车辆的掩护，就朝高速公路上摸去。先越过高速公路，然后往回跑，警察一定想不到，就算想到，车子也不能掉头。

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好，其实早就已经是别人的猎物。两人刚刚跑出休息区，梅盛林立刻大喊：“嫌犯跑了！”

警察们霍地弹起，朝外面扑来，一边跑一边摸枪，高喊：“站住！”

甄氏兄弟当然不会站住，运动潜能被充分激发出来，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速度很快就跑到了高速公路上。

帕萨特里的“男子”从后视镜看到梅盛林最后一个出了餐厅，按下了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轰——”餐厅的角落发生了爆炸，桌椅飞出，玻璃碎裂，哗啦啦响成一片。这是百合一行借用餐的机会安在餐厅里的炸弹。

在这一声巨响中，屋顶的黑暗里同时闪过两团火光。

“呃——”甄齐家奔跑的脚步立刻停止了迈动，直挺挺地朝前面倒下。他的左胸上，被子弹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和着泡沫汩汩地流出来。

与此同时，甄治国也感觉到左臂一麻，身不由己地朝前面冲出了两步，他知道自己中枪了，但他顾不得自己，朝甄齐家扑过去，“齐家！齐家！”

甄齐家的生命瞬间萎缩，挣扎着说：“哥……快……跑……”然后脑袋一歪，当场毙命。

除了梅盛林，警察们对这场意外都感到很意外，在爆炸的同时，他们几乎没想到这和甄氏兄弟有关，所以他们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爆炸的现场。结果几秒钟之后，等他们回过头时，甄氏兄弟已经一死一伤了。

“有杀手！”王武毕竟跟着乔正林不短的时间，反应快捷，经验也要丰富很多，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但此时嫌犯在逃，大家不可能不管嫌犯，去抓杀手，甚至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能会有杀手存在，所以除了王武举着枪朝屋顶瞄准外，其他人飞快地朝甄治国追去。

眼看兄弟已经死了，甄治国顿感绝望，但求生的本能促使他马上爬起来，朝高速公路跑去。

“站住！”有警察跑在最前面，开始鸣枪示警。

“砰砰砰！”对天鸣枪并没有阻止甄治国的脚步。阻止他脚步的是另一颗子弹。按照事先计划，百合负责解决甄齐家，为爱丽丝报仇，丁香负责解决甄治国。百合经验老到，一枪结果了甄齐家，但丁香第一枪没有命中要害，她只得马上收枪撤退，由百合补上一枪。

“砰！”这是夹在枪声中的另一声枪声，然后甄治国倒在了高速公路中间的隔离带上，腰间被炸开一个大口子，可以看见肠子内脏汹涌而出，鲜血喷洒在绿化带上。

追到高速公路上的警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枪，子弹确实是打出去了，但都是朝着天打的，怎么可能把嫌犯给打死了？而且手枪弹的威力也不会有那么大吧？

这次，王武发现了藏在屋顶的杀手，马上举枪射了五枪，但屋顶没有一点动静。

“大家快找掩护！”梅盛林来不及阻止王武，只得向其他人发出警告。

王武瞄着餐厅的屋顶，从餐厅的左侧缓缓地靠近，这里已经不在队友的可视范围之内了。

“别动！”突然从右后方的屋顶上，伸出来一支狙击枪，瞄准了他。

王武知道在自己转身瞄准的时候，对方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于是他没有动，心里盼着梅盛林赶来支援。

但梅盛林没来，他正和其余的警察们忙着找掩体，来的是停车场边上的帕萨特。帕萨特极速倒车，冲到了餐厅边。

百合从黑暗中跳下来，走到王武跟前，抓过了王武仍然举着的手枪，一只手退出了弹夹，丢在了地上。

百合，又是百合，这个女人在南华市来来回回多少次，如入无人之境，乔正林在的时候如此，梅盛林在的时候也是如此。

紧接着，拿枪指着王武的丁香跟着跳下来，钻进了车里。

“不要追！”百合给王武留下了一个冷冷的警告，从容地坐进帕萨特后座。

在其余的警察赶到之前，帕萨特像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快追！”王武马上大喊，弯腰去捡枪。

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停车场里的另一辆别克也发动了，在王武弯腰捡枪的一刹那，它疯狂地冲了过来。王武一个倒地翻滚，才躲开了来车，地上的枪啪地被轧坏，抬头一看，别克跟着帕萨特，飞速地上了高速公路，转眼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王武爬起来，冲到梅盛林面前，大喊：“追啊，怎么不追？”

梅盛林看着百合消失的方向，心底吁出一口气，说：“你捡回一条命就算走运了。马上叫救护车。”

百合已经走了，梅盛林还是心有余悸。这帮女人，要做什么就没有做不到的，计划周密、心狠手辣，连接应的车子都多安排了一辆，这是出乎自己的意料的。要是自己不按照廉杰的计划行事，而想贪功抓住百合的话，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甄氏兄弟肯定是没救了，叫救护车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不过，廉杰已经把说辞都教给他了，他把甄氏兄弟的性命送给百合，任务就算完成，等着他的，将会是廉杰的提携、提携、再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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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南华市官场动荡这一事件是最初就设定好的，没想到刚好与现实中的某事件神奇吻合，稍稍关注时事的朋友应该有所耳闻，只是事件的最后结局不会像小说中的这么残酷。

195 宁静前夜

195 宁静前夜

时至深冬，红花谷的早晨姗姗来迟。已经七点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直升机的轰鸣划破了谷里的宁静，但事实上女杀手们都已经起来了，一脸肃穆地站在红花宫前，尚在沉睡的只有易小刀一干人等。

一架军用直升机缓缓降落下来，飞机上跳下四个黑衣女子，以百合为首，朝红花宫走去。

红花宫里，灯火通明，祭台已经搭起，上面竖立了一列灵位，都是为刺杀甄氏兄弟而失手的红花会杀手，当中辈分最高的自然是花组杀手爱丽丝了，所以她的灵位摆在中间。

杜十一娘站在祭台前，旁边的侍女正在点一把香。

百合领着三个杀手走进去，站在杜十一娘身后。侍女把香分给她们，再把最后三支香递给杜十一娘。

杜十一娘接过香，缓缓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到香炉里。百合等人跟着做了，然后退到一边。

接着，凡是有资格站在宫里的女杀手，都一一上前上香。

这次刺杀甄氏兄弟，红花会的伤亡算得上惨重，爱丽丝的下场更是惨绝人寰。到此，红花会的仇算是报了，但若非易小刀师徒一行，这个仇怕没那么好报，所以杜十一娘在这一刻想到的另一个问题是，红花会将在多大程度上和新九把刀站在同一战线，与世界最大杀手阻止猎头公司对峙。

当然这些问题其他的人不会去思考，比如百合。这次南华之行比起前面的几次，都要轻松得多，说实话，这次是梅盛林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只是去取两条性命而已。不过还是差点被不知其中蹊跷的王武射中，若不是看在易小刀与乔正林的关系还算微妙的份上，她完全可以一枪结果了那个不自量力的警察。

此时，她只想回到自己的房子，好好地休息一番，这桩深仇大恨，总算是报了，心里也不必再牵挂此事了。

“哟，回来了？”冷不丁地冒出的一个人，差点把百合吓一跳。

抬头一看，易小刀正从下面一路小跑上来，浑身冒着热气，身上还是穿着叶小刀的那件外套。

“怎么现在不怕冷了？”百合放慢脚步，声音在寒风中冷冷地飘过来。

易小刀低头看看外套，明白百合是旁敲侧击询问风衣的去向，于是叹气说：“你那件风衣太引人瞩目了，我才穿了一回，就被宁小刀抢去了，现在，它正穿在这件外套的主人身上。”

百合一怔，说：“你的小师妹以前不是你的粉丝吗？”

“可惜她现在被叶小刀策反了，什么都先想着叶小刀，连我的东西都敢抢了。”易小刀愤愤不平地说。

百合冷笑，说：“我以为你真是万人迷呢？”

“什么？”易小刀叫道，“你还揶揄我？宁小刀之所以背叛我，还不是拜你所赐？没事你跟她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吗？”

百合停步，回身看着易小刀，缓缓说：“看来你还很是舍不得你的小师妹？”

“你说呢？”易小刀瞪着她说。

百合狠狠回敬易小刀一个凶狠的眼神，转身就走。

“等等，我还有事问你。”易小刀在后面喊，百合就当做没有听见。

去餐厅吃了早餐，易小刀无所事事，正想去征得师父的同意，出谷去买点衣服，心中突然想到一事，于是掉头朝百合的房子走去。

木门紧闭，易小刀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百合不在，于是到房间里巡视一圈，跟自己当初住这里时还是一样，然后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等百合回来。风呼呼地灌进来，易小刀又起身关上了门。

早餐豆浆喝得多了，不一会，就感到有点内急，于是起身进了卫生间，大马金刀地嘘嘘起来。无意扭头，看到墙上挂着百合刚刚换下不及清洗的文胸，心潮不禁一阵澎湃，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与百合在床上缠绵的情景，竟有些把持不住了。

心猿意马之下，外面的动静也没有听到，收起工具，待要出去，心中的魔鬼一时冲动，忍不住轻轻抓起带着蕾丝花边的黑色文胸，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一下，已经算是熟悉了的香汗的味道。

好在易小刀也不算下流之人，赶紧制止罪恶的想法，将文胸挂回远处，依依不舍地拉开门，走进了房间。

万没想到，更加刺激、更加香艳的画面在等着他。百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此时正浑身赤裸地背对卫生间，站在衣柜前找衣服，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香肩上，水珠从头发上滑下来，顺着细滑肌肤滚落在地，床上还放着湿润的浴巾和宽大的浴袍，看来她刚从浴室回了。由于寒冷，她身不由己像只可爱的小兔子一样轻轻地蹦跳着，浑圆的臀部起劲地弹跳着。如果配上声音，那最好就是“好冷、好冷，冷死了……我的内衣去哪里了呢……”当然如果这样，那就大大破坏了女杀手的冷酷形象了。

易小刀的心跳骤然加速，热血冲向脑部，正要回身关门，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细微动静已经惊动了百合，她猛地回身，同时飞快地探身抓起床上的浴巾，在转过身的同时，浴巾已经围在了胸前。虽然围得不够严实，但好歹遮住了关键部位。由于这是在红花谷，所以她第一反应不是扔出可以当暗器的任何东西，只是本能地自我保护而已。

看到站在卫生间的是易小刀，百合的脸上先是羞得绯红，接着气得通红，然后由红转白，已经是在冷笑了。“原来是你！”她一字一句说得很重，让人感觉这话里有话。

易小刀原本觉得无比愧疚，此时一看到百合的神情，立刻决定反客为主。

“喂，你进来也不打个招呼，就在这里赤身裸体，也太不懂礼貌了。”易小刀一边说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百合气得想杀人，瞪着易小刀的后背，说：“这是我的房间！”

“哦，对啊。”易小刀做恍然大悟状，“我差点忘了。对了，我是来找你有事的，刚好你不在，所以我就进来了，顺便借用了一下你的卫生间。但你进来总得发出点声响才对啊，算了，给你三分钟，赶紧把衣服穿好。”

百合气极，顺手拿起床头的一本书，朝易小刀扔了过去。易小刀听到有什么东西哗哗地飞来，很潇洒地偏了一下头，准备躲过百合的暗器。没想到暗器的目标不是他的后脑勺，而是背上，于是书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生疼生疼的。

“你要是敢再偷袭我，我就转过来了！”易小刀忍痛发出警告。

果然百合不再扔东西，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说：“有话快说，有——”

易小刀及时打断了她：“讲粗话不符合你的形象。”并转过身来。

百合已经穿上了内衣，但只是用浴袍把自己裹紧，看来她现在只想早点把易小刀打发走。

易小刀看了一眼百合的眼睛，说：“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在你面前是最不具危险性的时候。”言外之意百合自然明白。

“说完了吗？”百合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了。

“呃……还没开始说呢。”易小刀终于正经起来，语气柔和了，声调了低了。不知为什么，他和百合在一起，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都得争争吵吵，不这样反而觉得不自在。

“快说。”百合催促。

易小刀略一犹豫，终于开口，说：“你知道依兰去哪里了吗？”

百合一怔，眼神变为狐疑，在易小刀脸上巡视了几圈，说：“你问她做什么？”

易小刀的目光本能地避开，心虚地说：“没什么，只是回来几个月了，都没有看到她。她不是花组老大嘛，自然引人注目，突然消失也比较容易让人注意到。”

百合眼珠一转，说：“由于一次意外，她身体有所不适，现在在外地休养。”

“她受伤了？”易小刀一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赶紧给自己解围，“说起来，她也帮过我不少忙，也救过我，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她？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百合看着易小刀的神色，越来越怀疑，说，“你想去看她吗？我帮你去问问妈妈。”

“不用了。”易小刀赶紧说，“等她回来我再去看她吧。她伤得不重吧？”

“不知道，也许不重，也许很重。”百合一语双关地说。

“哦。”易小刀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愿她没事。”

百合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正要说话，门被敲响了。

“进来。”百合说。

门被推开了，是杜十一娘的侍女，看到易小刀也在，她似乎有点惊喜，她省得再跑一趟去找易小刀了。

“百合姐，小刀哥，妈妈叫你们马上过去。”侍女着急地说。

看到侍女的神情，百合就觉得出了大事了，赶紧正色说：“好，我随后就到。”

侍女急冲冲走了，百合不管易小刀还在，脱掉浴袍，只穿着内衣内裤站在那里，随便找出一套衣服，麻利地穿上，把湿头发用头绳一扎，就出门而去。

易小刀跟在后面，心中猜测着又会发生什么大事。

196 战斗前奏

196 战斗前奏

杜十一娘并没有在红花宫的前厅，侍女把易小刀和百合带进后面的房间。易小刀进去的时候，师父天刀已经在那里了。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一见天刀，易小刀就问道。

天刀摇摇头，看着坐在椅子里沉思的杜十一娘，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杜十一娘示意易小刀和百合坐下，然后让侍女退了出去。

“妈妈，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向来冷静镇定的百合看到这阵势也不由得着急起来。除非极为特殊的事情，否则妈妈不会把他们叫到这里来，而且现在只有两对师徒四个人。

杜十一娘终于开口了，说：“百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你说的，泰信府有人向你发出警告，叫我们当心巴达玛家族？”

“记得，是泰信府的警卫队长纳卡跟我说的。”百合说。

“没错。”天刀也点头，他当时也是在场的。

易小刀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就觉得不靠谱，巴达玛将军对红花会的不客气他当然知道，但纳卡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红花会依据天时、地利、人和，巴达玛将军也没法拿他们怎么样。纳卡虽然对百合心有独钟，但还没那个胆子为此背叛泰信先生。何况几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早就没当一回事了。但今天杜十一娘急冲冲地叫他们来，然后躲在这个小屋子里一本正经地说起这件事，难道真有什么变化？

果然，杜十一娘面色沉重地说：“不错，这次又是纳卡。他偷着打了个电话给我，说……”

“说什么？”天刀眼神中流露出关切的目光，看起来杜十一娘是遇到了很棘手的事，她这样吞吞吐吐的，让人着急。

“他说，”杜十一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一个巨大的噩耗，“猎头公司的大批杀手已经抵达金三角，与巴达玛家族的叛军联合，扬言要夷平红花谷。”

杜十一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很平静的，但易小刀看得出来，这种平静更多的含义是无助。

天刀不愧是富有传奇色彩的黑道人物，听闻此言，面上露出了久违的杀气。“哼，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凭借红花谷的地势，我有把握取胜。”

“是啊，师父说有把握，就一定能取胜。”易小刀看出杜十一娘神情低落，只能安慰着她，顺便给自己也打打气。

“唉……”杜十一娘一声长叹，对天刀说，“我相信天刀大哥这么说一定有你的道理，但是，我红花会和你新九把刀终究还有些不同。我们一千多人，很多还是没成年的孩子，虽说杀手都是有今天没明日，但要我看着这些孩子枉送性命，我又怎么忍心？”

杜十一娘一番话，让天刀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变得冷漠了，等到杜十一娘说完，他已经做了决定，说：“这件事大部分还是因我新九把刀而起，既然十一娘为红花谷着想，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你放心，这件事由新九把刀一力承担，我们会在他们踏足红花谷之前，把他们引开，决不让红花谷受到牵连！”

杜十一娘一听这话，知道天刀有些误会，赶紧说：“天刀大哥你误会我了。我从未想过要置身事外，这件事因谁而起，我们已经说过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说好了共同进退，那我红花会就决不会退缩半步。”

“既然如此，十一娘为何如此为难？”天刀说。

杜十一娘缓缓说：“巴达玛将军这次和猎头公司联手，实力不容小觑，必定是一场恶战。我们占据红花谷，确实有地理优势，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局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几十年来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的，怎么忍心让这里成为战场？但现在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可能也就面临毁灭的命运了。尤其是那些孩子，这里就是她们的家，对她们来说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现在，你说我还能怎么安置她们？”

“唉，是我多心了。”天刀一拍大腿说，“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你们的家，对这里有感情，不想毁坏这里，不像我们，四海为家，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没什么牵挂，所以当年我们九个人对抗几千个警察，都游刃有余。你们，确实跟我们不一样。”

“谢谢天刀大哥的理解。”杜十一娘说，“若是换到别处，我红花会的人决不会后人半步，也不会把巴达玛的那帮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只是眼看这红花谷就要夷为平地，我们就算打赢了，这家也毁了。”

易小刀听了这么久，终于明白杜十一娘就是因为要在红花谷对敌，怕打烂这里的瓶瓶罐罐，放不开手脚，于是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把战场拉出去，到巴达玛的场子去打，打烂了也是他的地盘。”

“这也不行。”杜十一娘说，“巴达玛家族此时的目的就是要摧毁我红花会，他说要夷平红花谷，那就肯定不会放过，就是要把红花谷变成战场。如果我们出去打，他们联合了猎头公司的杀手，可以牵制我们的主力，那么他再派人攻打红花谷，伤亡会更加惨重。”

“这么说来，我们还只能守在红花谷里了？”易小刀反问。

杜十一娘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为难的原因了。”

“但事情并非只有一个可能。”易小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

“你有什么办法？”百合一直都没插上嘴。

“我们可以一边守红花谷，一边主动出击。”易小刀一边思考着一边说，“我们师徒几人擅长游击战，阵地战反而不熟练，所以我们可以把战场推进到丛林里，与巴达玛的联军交手。而你们自然留守红花谷，如果他们袭击红花谷，你们至少也能守住。”

“但这样也没有多大的胜算。”百合有些失望地说。

但易小刀却越想越觉得可行，此时灵光一闪，说：“要想取胜，还有一个关键。”

天刀和杜十一娘对望一眼，同时看着易小刀。天刀这个排行第七的徒弟果然不负众望，关键时刻能想出关键的办法。

“快说！”百合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这还得仰仗纳卡的帮忙。”易小刀说着，看了一眼百合。

“但是，纳卡是泰信府的人，虽然与我们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是他决不会背叛泰信府，与巴达玛家族为敌的。他给我们通风报信，我们应该很感谢他了。”杜十一娘说。

“那倒未必。”易小刀说，“纳卡与我们非亲非故，也不是盟友，我们也没有给他好处，他却冒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无偿给我们提供内部消息，那么让他再多帮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找对人。”

“找谁？”天刀问。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易小刀不紧不慢地说。

百合第一个明白过来，扭头狠狠地瞪着易小刀，易小刀视若无睹。

“易儿，你让百合去向纳卡求助？”天刀若有所思地说。他当然知道易小刀与百合是一对冤家，表面看来两人互不买账，实际上心中的情愫已经根深蒂固，只是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发觉，或者，都没有当一回事。现在听到易小刀要百合去找纳卡，那不是摆明了要把百合推走吗？

“不，师父。”易小刀瞟了一眼百合，说，“百合根本不需要求助，顶多只需透露出这个意思就行了，只要百合一点头，纳卡还不是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百合再也忍不住，娇喝一声：“易小刀，你好无耻！”

易小刀原本是想揶揄一下百合，看到百合发火，又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于是临时改变策略，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就目前来说，这是惟一一个可能保住红花谷的方法。当然，这是需要一些人做出牺牲的，甚至还会有很多人丢掉性命。”

他这个高调一起，杜十一娘就不会觉得他是在揶揄百合，而是觉得他真的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但是，”杜十一娘思索着说，“纳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卫队长，跟着泰信先生，他自然呼风唤雨，但要他背叛泰信先生，就算他敢，到那时，他也不过是一个人，又有什么能耐保住我红花谷？”

“不，纳卡绝对不能离开泰信府。”易小刀说，“我们正是要借助泰信府的力量。”

天刀目光一转，说：“你是说，让纳卡去说服泰信先生，与我们联手对抗巴达玛家族的联军？”

易小刀朝师父看了一眼，说：“正是。大家都知道，金三角的三大家族表面上相安无事，但背地里，谁都想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能独霸金三角这块肥肉当然最好。可惜，限于各自的实力基本均衡，互相牵制，大家只能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不代表井水不想犯河水。这次巴达玛家族联手猎头公司，名义上是对付红花会，但实际上，谁知道巴达玛家族有没有借猎头公司之力、一举消灭另外两大家族的野心？谁也说不准，在红花谷覆灭之后，下一个死的人是谁？”

“如果巴达玛家族真的有这样的野心，那么他们的如意算盘实在是打得太好了，若不是易儿说出来，我几乎都想不到巴达玛家族还能借此机会独霸金三角。”天刀叹息着说。

“是的，正因为这样，就算巴达玛家族没有这个野心，只要我们把这个情况跟泰信先生一分析，你们想，他还能高枕无忧吗？”易小刀说。

“所以，你要百合去找纳卡，让纳卡把这些情况告诉泰信先生，并说服泰信府与我们联手？”杜十一娘恍然大悟地说。

“正是。”易小刀说，“这种事本来可以直接找泰信先生的，但上次森少爷之死让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一时间难以让泰信先生接受。而纳卡是泰信府的警卫队长，职责就是确保泰信府的安全，由他去说服泰信先生是最好不过了。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

“我去！”没等易小刀说完，百合就冷冷地打断了他。

“但是……”杜十一娘看着百合，有些心痛。

正要说话，外面隐约传来了几声枪声。

很快，一个侍女跑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杜十一娘起身问。

“不知道。好像是对面的山谷顶上传来的枪声。”侍女答道。

杜十一娘与天刀对视一眼，跟在侍女后面快步走了出去。房间里剩下易小刀和百合。

易小刀看到百合坐着没动，说：“这个方法也只是有可能保住红花谷，也可能不奏效。”

“我知道。”百合的声音冷得要结冰，一张俏脸也变成了北极脸，“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去死，我也不会犹豫。”

“呃……事实上，你只要见纳卡一面，说清道理，就可以了。你不必——”易小刀有些结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拿百合去换红花谷的安全。原本只想揶揄一下百合，最后，在师父和杜十一娘面前言不由衷地一分析，似乎真的只要百合一出面就可以救红花谷了。更要命的是两个老人家都坚信这是目前的最好办法，他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百合再次打断他的话，把脸扭向了一边。

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易小刀觉得气氛尴尬，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关上门的时候，两滴晶莹的泪水从百合的脸颊滚落下来。

“什么事？”易小刀走到红花宫外，杜十一娘和天刀正看着对面的山腰。

山腰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似乎受伤了，另外两个扶着她。而从山腰处，七八个女杀手正提着狙击枪从四个位置快速向山顶跑去，看来是去支援山顶的同伴。不用想，山顶的巡逻队一定是碰到了可疑人物，而且发生了战斗。

平静的山谷里出现了枪声，还有人受伤了，整个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杀气。

十分钟之后，山上下来的三个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红花宫前。而此时，整个山谷里的女杀手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纷纷朝红花宫赶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杜十一娘迎上去问。

受伤的非洲裔女杀手伤势不轻，但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扶着她的两个金发女杀手接过护士推来的推车，将非洲裔女子放到了推车上。

躺下来后，非洲裔女杀手的气息缓和了一些，才开口说：“我在靠近谷口位置的山顶巡逻时，发现了两个可疑人物，我发出了警告，但他们突然向我开枪。我中枪倒地，但同时射中了其中一人。幸好她们随后赶到，将另一人杀死。我担心还有别的人藏在丛林里，所以招呼其他的巡逻队员上山搜索。从短暂的交手过程来看，他们非常专业，而他们用的枪，以及匕首，都是杀手专用的器具。”

杜十一娘心中猛地一震，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看了一眼天刀，天刀的眼神告诉她，他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

197 杀手军团

197 杀手军团

金三角的丛林深处，两个行踪诡秘的男子在丛林里穿梭。前方传来的几声枪响迫使他们暂时放弃了计划，原路撤回。他们甚至感觉到后面有人在追击，所以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越过一个山坳，来到了丛林中的一条小河边。

从茂密的灌木丛中拖出了一条机动船，两人跳上船，发动了柴油机，机动船突突地冒着黑烟，很快消失在弯弯曲曲的河道上。

一个多小时后，在丛林中的另一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座落在河边的小村子。

听到机动船的声音，村子里的屋子里陆续走出不少青年男子。在金三角丛林深处的一个小村子，还有这个青壮年是不正常的。

确实，这些人也不是正常人。光是从身形上看，就觉得壮硕、矫健，再看他们走路的姿势，稳重，神色之中更是或强或弱地散发着阵阵杀气。

机动船在码头靠岸了，四五个人迎了上去，接到了船上的两个人，再看另外两个没有回来，心中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被发现了。死了两个兄弟。”船上下来的一个人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村子走去，一边低声说着，“那帮婊子不简单，我们还没看到谷里的情况，就被发现了。”

“以刀疤和青面的身手，我想就算被发现，全身而退也没问题。但没想到刚一照面就死了。我听得出来，他们一共只开了三枪。”另一个幸存者说，嘴里冒出一团白气。

一行人低着头，快步走向村子中央。

“先去告诉端木哥和宗政哥。”另一个男子说。

“嗯。”

一行人低语着，走过村口的茅屋，径直走到一座木板房外面。

门口的一个男子搓了搓冻得快要僵硬的手，探头进去朝里面说：“端木哥、宗政哥，赖皮和火枪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屋里穿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这样的冷天听起来就让人打寒颤。

冬天的时候，难得有一丝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简陋的木房子里，一张矮小的桌子边，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长得粗壮，留着满脸的胡子，眉毛很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凶悍的光芒。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军装，脚上蹬着一双大靴子。此时，他正坐在桌子前，拿一块小小的磨刀石唰唰地磨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匕首在磨刀石上划过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他每磨一下，眼神中的凶光仿佛就加深了一点。

而另一个就要比他长得清秀，白净的脸庞，秀气的无关，嘴巴上光光的，胡渣子刮得非常赶紧，身穿一套颇有品味的休闲装，天气虽冷，但他的衣服也不见得多厚。他面前的桌子上散放着一堆手枪部件，此时他手里拿着一块纱布，正细致地擦着一根枪管。他的动作是那样柔和、小心，就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这两人，正是猎头公司赫赫有名的十大金牌杀手中的两位——端木和宗政。与死于易小刀手下的轩辕是同一个级别的人物。

这次，这两个个人风格和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的杀手，被老板硬是凑到了一起，派往金三角协助巴达玛将军进攻红花谷。两个人实在是太没有共同语言了，所以就算是坐在同一个屋子里，共用一张桌子，两人还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句话也不说。刚才发话的就是大胡子端木。

门外涌进来一行人，在桌子前一字儿排开。

端木扭头扫视了一眼，问：“刀疤和青面呢？”

“死了。”幸存的火枪低声说。

“他娘的！”端木大吼一声，一刀插在桌子上，刀尖插进木头足足有三公分。

还在埋头擦枪的宗政没那么大的火气，此时他拿起擦得一尘不染的枪管，放到眼前，瞄了一眼枪管内部，才开口说：“看来，我们低估了她们。”

“什么低估？”端木不满地大叫，“我们有三百多人，加上巴达玛将军的两万多人，还怕不能夷平红花谷？”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巴达玛将军。”宗政知道端木性格火爆，也不跟他较劲。“包皮，去安排直升机。”

“是。”门口的那个男子起身走了。

“包皮？他娘的干脆叫阳具好了！”端木还在气头上，冲着包皮的背影大吼。

确实，碰上这样的事，让人不发火都难。猎头公司啊，世界最大的杀手组织，每一个杀手都是一流的，尤其是这次带来金三角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在猎头公司里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派了四个人去踩点，什么狗屁都被踩到，就挂了两个。这样下去，这三百人怎么跟红花会的一千多婊子打？巴达玛家族的那两万多人，说起来挺吓人的，飞机、坦克、大炮，什么都有，但本质上还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个人能力，如果让自己这三百多人跟那两万多人打，只要对方不跑路，两个星期之内，全部歼灭。

他刚才说话那么大声，不过是给自己壮胆而已，实际上心里对红花谷已经是加倍小心了。这也说明一个道理，人不可貌相，外面长得粗枝大叶的人，内心不一定就没有小道道，要不，他怎么入选猎头公司十大金牌杀手？杀人也不能只靠蛮力的。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巴达玛将军的府邸，一座宏大的建筑物。

“看来，红花谷的那帮娘们比我想像的要厉害。”会客厅里，三十五岁的巴达玛将军坐在沙发里，不紧不慢地说。

这话让宗政听在耳里，总觉得不舒服。巴达玛将军这是拐着弯地说“猎头公司的杀手比我想像的要差劲”。但他是很有涵养的杀手，不会大喊大叫，更不会跟巴达玛这条地头蛇争论。

但端木就没那么好性格，一拍桌子说：“巴达玛将军，现在我们已经损失两个人了。我看，就别等了，我们立刻杀进红花谷去，他娘的我就不信灭不了红花谷！”

巴达玛对端木的修养不是很满意，所以对他不太买账，他更喜欢和文明人宗政打交道。“要摧毁红花谷很简单，我派飞机往谷里丢几百颗炸弹，就能把红花谷翻过来。但那样一来，红花会的人没有了根据地，躲进了丛林，要想把她们赶尽杀绝就难了。宗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宗政一直专注地听着，此时欠了欠身，说：“你是想用红花谷牵制着红花会的杀手，让她们既不敢放手一搏，又不想眼睁睁看着红花谷被毁。最后将那些女人和红花谷揉在一起，一次处理掉。”

“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巴达玛将军高兴地说，“所以，我们不能太急。”看到端木的脸色不太好看，巴达玛将军话锋一转，“不过，两位不必担心，也不用你们等太长时间。现在我要给她们一点时间，让她们把在外面的杀手都召回来，不能遗漏。而我的部队已经在向红花谷的两侧前进，只要我们在红花谷的三面布下伏兵，到时从正面攻进去，再配以直升机、大炮，那么她们就像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一个都别想跑掉。”

“巴达玛将军果然足智多谋。”宗政皮笑肉不笑地恭维道。

巴达玛将军得意之处，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哈哈笑着说：“哪里哪里。我带兵这么多年，对暗杀我不在行，但说起排兵布阵、打仗杀敌，我还是有点自信的。对了，红花谷的事一完，那你们答应我的事……”

“你放心，我们对打仗不在行，但刺杀是我们的职业，杀几个政客，小意思。”宗政说。

“那就好，我也相信你们。”巴达玛说。

“但有一件事，不知巴达玛将军作何考虑？”宗政突然说。

“什么事？”

“如果金三角其他两大家族与红花会联手的话……”

“这个你放心。”巴达玛拍着胸脯说，“我们三大家族几十年来都是互不干涉，我手上有两万多人，我不去惹他们他们就要庆幸了，谁还敢来惹我？”

“好，既然巴达玛将军胸有成竹，我们就等你的消息，将红花谷一举夷平。先告辞了。”宗政说。

“好，那我就不送了。”巴达玛站起来。

宗政和端木的直升机消失在丛林上空，巴达玛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泰信府。

泰信先生的书房。

穿着军大衣的纳卡敲门进来，泰信先生从账本里抬起头来，取下了老花眼镜，吩咐纳卡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到茶几旁的摇椅前坐下来。

“巴达玛将军联合猎头公司的杀手，准备血洗红花谷。纳卡，你怎么看？”泰信先生开门见山地说。

对于此时，纳卡心中早有主意，否则他也不会偷偷给红花谷报信了。

“泰信先生，从保护泰信家族的安全来看，我认为我们应该支援红花谷。”纳卡说。

“说说你的理由。”泰信先生似乎早已料到纳卡的说法，不紧不慢地说完，开始泡茶。

纳卡欠了欠身，说：“恕我直言，在金三角的三大家族里，如果有人希望泰信家族消失的话，那肯定是巴达玛家族。我们做军火生意，巴达玛家族是叛军，两个家族之间可以说是互补的关系，但也可以说是竞争关系。军火的利润虽然不如毒品，但交易量巨大，尤其对巴达玛家族的叛军的重要性人人皆知，难道巴达玛家族就没想过要代替我们，把金三角的军火生意据为己有？这次巴达玛家族与猎头公司联手，虽然是扬言夷平红花谷，但我最担心的就是，在夷平红花谷之后，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从前面的分析来看，只要有可能，巴达玛家族下一个想对付的目标自然会是我们。巴达玛的叛军不足为惧，但猎头公司的三百多个杀手，个个都能以一当十，甚至不止，我们独力应付，恐怕难以取胜。与其到时陷入被动，不如早一点主动出击，只要我们联手红花会，就能够将巴达玛家族反歼，这样我们也就免除了后患。而且，除掉巴达玛家族，我们的势力将会大增，那么，下一步，要对付清柴家族，也就不是那么麻烦了，用不了多久，整个金三角处于泰信家族的控制之下。”

纳卡的一番话，将整个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把巴达玛家族的野心、泰信家族的处境、应对方法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最为关键的是，在最后，他指出了这样做对泰信家族而言最大的好处，那就是独霸金三角。作为泰信家族的当家人，这正是泰信先生毕生的梦想啊。

“你说的都只是可能。”泰信先生说，“巴达玛家族只是可能会对付我们。如果我们贸然行动，第一，可能会给巴达玛家族真正发难的借口，甚至要防备清柴家族趁机添乱。第二，我们三大家族有约在先，如果我帮助红花会，必然会担上背信弃义的罪名，如果一举清除了巴达玛家族，自然不会有人敢站出来说话，但万一没有清除巴达玛家族呢？日后他们必定会来报仇，而且舆论对我们也不利。第三，我们与红花会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从未有过守望相助的契约，何况，要不是因为红花会，森少爷怎么会死？”

“对不起，泰信先生，森少爷的死是我的失职，请你责罚我。”纳卡说，“但我作为泰信府的警卫队长，有责任为泰信家族的安全着想。我认为，就算巴达玛家族不想对付我们，但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一定要等到敌人进攻我们才进行反击，我们可以以巴达玛家族试图破坏金三角的势力平衡为借口，师出有名，主动出击，达到防患于未然的目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红花会比巴达玛家族更值得信任，如果我们与红花会联手，不仅可以趁机消灭巴达玛家族，还可以帮助红花会解决燃眉之急，就算清柴家族想添乱，对红花会的杀手也会有所顾忌，何况红花谷里还有一伙神秘的男人。我可以这么说，与红花会联手，是我们最好的一次机会。”

泰信先生低头不语，心中自然还在犹豫，纳卡画出的蓝图自然吸引人，独霸金三角啊，谁不想？但他得考虑后果，万一不成功，会有什么后果，甚至可能一败涂地、全军覆没啊。巴达玛家族的叛军并不是不可对付，但猎头公司的三百多个杀手呢？那可是全球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论综合实力，论名头，论规模，都不是区区一个红花会可比的。红花会有地理优势，但要是猎头公司打红了眼，十万杀手一出动，那铁定玩完了。不行，他不能冒这个险，这个赌注太大了，自己家族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业，不能就这么因为一时的贪心给断送了。

“纳卡，我看，红花会的事，我们先不要插手，再看看吧。”泰信先生说。由于刚才的心理活动，他已经觉得身上有点冒冷汗了。

但纳卡因为焦急地等待泰信先生的表态，加上他穿的是厚厚的军大衣，在温暖的空调房里，他已经觉得汗流浃背了。此时，听到泰信先生的表态，他就知道泰信先生担心的是什么。说实话，这样的后果他不是没考虑过，若是把红花会换做别的任何金三角内的组织，他也不会提出这样大胆的建议。但他要是不这样，就救不了红花会，救不了百合。不行，他不能这样眼看着百合送死。

“泰信先生，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为了消除您的后顾之忧，我还有一个办法。”这个被爱情蒙住了理智的小伙子决定退而求其次，“我们可以不和红花会联手，但可以向他们提供武器援助。红花会受地理环境的限制，武器的供给是一个大问题，时间一场，弹尽粮绝，就必败无疑。如果我们能向红花会提供武器，这样既不怕巴达玛家族找茬，又可以借助红花会的力量削弱巴达玛家族的势力，可谓一举两得。如果这样红花会还赢不了，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说到后面，纳卡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说实话，他已经退步了，如果泰信先生还不答应，他就真的无能为力了。他正在紧张地等着泰信先生做出最后的决定。

泰信先生看了纳卡一眼，低着头沉思了半天，才抬起头来，说：“好，这件事就由你负责，但是，必须找个借口提供武器，万不可让别人知道我们是暗地里支援红花会。”

纳卡没想到最后一刻自己成功了，兴奋得想要跳起来，大声说：“是！”

198 天降馅饼

198 天降馅饼

三天后，红花谷。

经过了前一次的意外，红花谷已经进入全面戒备状态。四周的山顶遍布机关陷阱，各个隐蔽点都有狙击手全天戒备，防止敌人的直升机偷袭。出谷的方向，地面的道路已经封锁，地面挖出了深坑，深坑中并埋了地雷。

山谷里再也看不到彩衣女子悠闲地散步了，女杀手们一律黑衣装扮，以往一进谷，武器就交到训练馆的，出门再带武器，或者安排人把武器送到指定地点，但现在她们都随身佩戴武器，行色匆匆，尽量不在户外逗留。

另一方面，另一条秘密出谷通道正在加紧开通中，一旦通道打通了，谷内年幼的女孩将会被送出谷外，等候消息。按照杜十一娘的意思，如果红花谷能逃过此劫，再把这些女孩接回来，如果不幸覆灭，那么这些女孩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在红花宫里，杜十一娘一边与天刀商量着防守的策略，另一方面还不停地与外面联系，一是召回在外执行任务的女杀手，二是联系一些故交，以防红花谷失守之后，有个落脚之处。

大难临头，个人都有足够多的事情忙碌。新九把刀的成员，除了天刀和易小刀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经带足半月的干粮，进入了丛林，设置了第一道防线，以阻击可能进犯的敌人。第二道防线由红花会的女杀手把守。

易小刀没有随队出谷，是因为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事要是成功了，可能就有大大的转机。那就是护送百合去见纳卡，当然，在百合与纳卡见面时，他是不会出现的。

三天了，除了秘密通道还未打通外，其他的准备差不多就绪了。天渐渐黑了，百合预计趁着夜色出谷，前往泰信府。巴达玛家族既然准备大张旗鼓进攻红花谷，外面的丛林里一定有他们的人，白天出谷容易暴露，而且直升机容易被击落。

直升机还没来，百合去红花宫向杜十一娘告别。易小刀还是穿着叶小刀的外套，自己的大风衣让叶小刀带走了，叶小刀去丛林里那可是风餐露宿，自己不能一同前往，总不能连一件风衣都舍不得贡献出来吧。不过，那风衣跟着叶小刀在丛林里呆半个月，回来后估计也差不多报废了。

“百合，你此行还有一个任务。”看着百合即将出发，杜十一娘心中有些发酸。百合不是一去不回，但她总感觉自己是把女儿给卖了。

“妈妈，是什么任务？”百合倒是很平静地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的心中又开始出现了很久之前的那种想法，她和易小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经过了那么多事，生生死死，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易小刀以前说得没错，人生就是一个大圈子，辛辛苦苦、寻寻觅觅，经过了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历程，以为自己走了很远了，最后才发现只是绕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了起点。

杜十一娘看了一眼天刀，拿出一张支票，说：“这是五百万美金的支票，你拿它去泰信府换一批军火回来。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泰信府能不能跟我们合作实在难说，甚至都不会跟我们做生意，你去试试吧。如果不行，你拿着支票去外面，随便哪里买一批武器，尽快回来。”

百合明显愣了一下，说：“妈妈，我们的武器现在不够了吗？”

杜十一娘点点头，说：“我们平时在谷里储备的武器很有限，这一次，还不知道要打多久，多备一点武器好。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动摇信心。”

“是。”百合说，转念一想，“妈妈，我看我去一趟泰信府就回来，买武器的事，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杜十一娘摇头说：“百合，我知道你是想留在谷里帮我。但是，去买武器的任务，比你留在谷里更重要。你一定要完成，我们会等到你回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的直升机的轰鸣。

“易儿，不管怎样，你一定要保证百合的安全。”天刀最后嘱咐道，“还有你自己。”

“知道了，师父。”易小刀说着，跟在百合后面走出了红花宫。

直升机借着地面昏暗的灯光缓缓降落在广场上，位置偏了一点，但并无大碍。

百合低着头，正要钻进机舱，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差点被百合撞个正着。

易小刀跟在后面几步，也没料到直升机上会跳下一个人，而且明显不是飞行员。飞行员从不敢在红花谷下飞机了。

来不及细想，易小刀已经瞬间启动，挟着一股凉风从百合身侧掠过，挡在了百合和黑影之间。在这不到一秒的过程中，他的左手已经抽出了匕首，往前一递，抵住了黑影的胸口。如果换了别的场合，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但现在他要先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闯进了红花谷。

“易兄。”黑影叫道。

易小刀和百合同时一惊，定睛一看，直升机上跳下来的黑影非常的面熟，这，这不是泰信府的警卫队长纳卡嘛，也就是他们此行正要去找的人。

但他为何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易小刀心中一紧，低声喝问：“纳卡，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纳卡低头看了一眼易小刀手里的匕首，摊开双手，说，“刚好在村子里得知直升机是来接人出谷的，所以就搭了个顺风车。你别怪他，他没有出卖你们，我跟他是好朋友，他不得不告诉我实话。再说，我此次来绝无恶意。”纳卡说着指了指飞行员。

“深夜进谷，而且擅自踏上红花谷的地面，这已经是不对了！快说，你来干什么？”易小刀再次警告。他想到自己出的馊主意竟然是叫百合去向这个人求助，心中当然不爽，所以对纳卡的态度就不会友好了。

百合也明白一向内敛的易小刀何以一下子如此咄咄逼人，但她自己即将向纳卡求助，此时当然是两边都不能帮，只能保持沉默。

纳卡对易小刀的反常并不介意，退开一步，指着机舱说：“我奉泰信先生的命令，给你们带了点礼物来。易兄，来，帮一把。”

易小刀狐疑地看着纳卡钻进了机舱，拎了拎一个用绳子绑着的黑色袋子。

易小刀回头看了一眼百合，百合后退了一步，把手放到了裤腿边，如果有意外，她就能很快拔枪掩护易小刀。

易小刀走上前去，站在地上，身手拖了一下黑色袋子的绳子，没有拖动，看起来是很沉。

纳卡吃力地抬起了另一头，易小刀暗自运力，但由于站在地上，不好使劲，只能勉强抬起了袋子。

黑色袋子被放到了地上，纳卡弯腰解开了绳索，打开黑色袋子，露出了里面整齐码着的十几支AW狙击枪。

这让易小刀和百合更吃一惊，纳卡夜闯红花谷，送来了他们亟需的武器？这不是做梦吧？

“纳卡，这是什么意思？”易小刀警惕地问。

纳卡笑了一声，说：“易兄，我们不是敌人，不必这么敌视我吧？这是泰信先生送给你们的武器的一部分，请笑纳。对了，奉泰信先生之命，我想见见十一娘，不知可否引见？”

易小刀打量了一番纳卡，觉得他不像有什么阴谋，于是朝百合使个眼色，百合快步朝红花宫走去。

“百合？你们怎么还没走？”杜十一娘正和天刀说话，天刀的一只手搭在杜十一娘的手上。看到百合进来，杜十一娘想触电般缩回手，大声喝问百合，掩盖自己的尴尬。

百合看到两位老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心中由衷感到欣慰，此时此刻，妈妈最需要的大概就是关爱了。但是破坏老人家的情绪让她感到抱歉，低着头说：“妈妈，纳卡突然闯了进来，还带来了一批武器，说是泰信先生送给我们的。他现在在外面，想见您。”

杜十一娘和天刀的反应不亚于刚才她和易小刀的反应，随即，天刀站起来朝外面走去，杜十一娘跟在后面。以前都是杜十一娘打头阵，天刀前辈跟在后面的啊。看着这个微妙的变化，百合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直升机的异常引起了众多女杀手的关注，但没有得到允许，谁也不敢近前。

天刀和杜十一娘不徐不疾地走到直升机面前，纳卡立刻上前问好。

杜十一娘开口说：“泰信先生突然送来如此大礼，不会没有交换条件吧？”

纳卡说：“十一娘言重了。泰信先生只是看在我们合作多年的关系上，送上一批武器，聊表心意，还望以后我们能更多地合作。”

杜十一娘当然不敢轻信，说：“是吗？”

纳卡说：“十一娘是不信泰信先生？还是不信我呢？不过这不要紧，你很快就会相信了。今晚除了这些武器，还有一部分武器已经在谷外了，请十一娘下令巡逻的大姐们放行，以免误伤。”

“还有？”易小刀上前一步，抓住纳卡的衣领，说，“你要是耍花招，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纳卡无奈苦笑：“易兄，你今天火气很大啊？我要是耍花招，我还敢站在这里吗？”

易小刀想想也是，悻悻地松开手。

杜十一娘略一沉思，对百合说：“你去让她们放行。”

百合走进红花宫，通过对讲系统吩咐山顶的狙击手放行。狙击手早就发现了一直在不远处盘旋的直升机，由于对方没有过来，又不知道是谁，所以没敢随便开枪，听到百合的指令，便打开了通行的指示灯。

看到原本毫无动机的山顶上闪起了通行指示灯，谷外上空盘旋的直升机依次飞了进来。

为了以防万一，百合下令谷里的巡逻人员密切注视广场上的动静，一有意外，即刻将直升机击毁。

很快，三架直升机陆续降落下来，几乎将广场占满了。

紧接着，每架直升机上跳下来两个壮汉，各自抬出两个大木箱子，然后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易小刀让其他人站在原地，自己依次去检查了六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武器：冲锋枪、手枪、匕首、子弹、炸弹。易小刀随便拿起几把枪掂了掂，货真价实，不是玩具枪。

杜十一娘这回是大喜过望，刚才还在说要想办法卖点武器回来，现在马上就有人送来了，不是解决了大麻烦吗？但她表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说：“泰信先生的厚礼我手下来，不知泰信先生还有什么话让你带来？”她知道此时不能再怀疑泰信先生居心叵测了，于是委婉地打探一下泰信先生的意图。

纳卡等到六个大汉回到直升机上，直升机依次升空后，才说：“今天送来的是一半，明天晚上再送来另外一半。泰信先生说了，这些武器都是你们向我们订货，我们才卖给你们的，绝不是免费赠送。不过，考虑到大家合作多年，一直很愉快，所以这笔账先记着，以后再算。当然，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泰信先生考虑货源问题后，会尽量满足你们。但是，你们的一切言行，与泰信先生完全无关。”

杜十一娘、天刀、百合、易小刀众人互相对视一番，心中已经明白，泰信先生这是免费赠送了他们一大批武器，不过怕落人口实，故意说先赊账。红花会在泰信府买了几十年的武器了，赊账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其中含义，大家心照不宣。

当然，纳卡的这番话，也表示了泰信先生的立场，绝对不会明确插手此事。所以，百合之前的计划可以就地终止了。

这个意外可能是纳卡没有想到的，如果他晚一天来，百合就会去找他，向他求助，那样一来，他就成了救命恩人，不是很有机会么？现在早了一天，最多就算是送了一个人情而已。要是纳卡知道这中间的蹊跷，只怕会气得打滚。

此时最放心的要数易小刀了，他大步走到纳卡面前，拍着纳卡的肩膀说：“我想我是有点过敏了，不过非常时期，还请见谅。”

纳卡一笑，说：“易兄不必在意。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交差了。明晚，我就不来了。易兄好自为之。”

易小刀说：“多谢。”

杜十一娘说：“请代我向泰信先生问好。日后有机会，必定登门致谢。”

纳卡挥挥手，转身登上了直升机，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199 初次交锋

199 初次交锋

五天后，巴达玛将军蓄谋已久的行动终于开始了。他试探着使用运输直升机运送了十个叛军军人准备空降到红花谷西侧的山顶，但是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千米的地方，直升机遭到了狙击手的攻击，五颗子弹就打下了一架直升机。运输直升机准备掉头逃跑时油箱被击中，当空爆炸，飞行员和十个军人无一幸免。

这让巴达玛将军真正见识到红花会的厉害，接下来，他先出动了仅剩的五架直升机，把猎头公司的杀手们运到距离红花谷方圆两公里的丛林，作为先头部队，呈扇形向中心点靠拢。其余的叛军分别乘坐坦克、军车，沿着陆路通道向红花谷进犯。当然，速度就要慢了很多，复杂的地形使得他们要足足行军两天。不过由于有直升机随后补充弹药和粮草，这批叛军可以轻装上阵，倒也不是很难。

话说空降到红花谷外两公里的杀手们，辨明了方向，便向着目的地前进。巴达玛将军准备实施一场闪电战，三天之内要拿下红花谷，所以三百余杀手倾巢出动，分布在五公里的范围内，齐头并进朝红花谷摸去。

由于一直以来的行动习惯，猎头公司的杀手们不喜欢这样大规模的作战，他们更愿意单独行动，以便体现个人的能力。所以宗政对巴达玛急于求成的计划有些不满，但巴达玛将军说，大家的目的是消灭敌人，而不是个人技能展示，红花谷在生活物质上向来自给自足，时间拖得再长，对红花谷也没有致命影响，但是红花谷的武器储备一定有限，时间长了，就有机会进行补给，所以，对付红花会，一定要速战速决。

人生地不熟，杀手们空有一身本事，也不能说个不字，有本事还是见到红花会的女人们再施展吧。但是，本性难易，习惯独来独往的杀手们在丛林里行军时，很少扎堆，偶尔有一两个人私交不错，一起前进，其余人都是各走各的，你走这里，我起码也要离你一二十米，才能显出独行侠的风格。

话说回来，一二十米要是在别的空旷的地方，那是可以一边走一边聊天的，但这是丛林里，树木茂密那是不用说的，而且很容易偏离方向，离个几米，就完全看不到人了，一二十米，就算大声叫喊，也很难让人知道你确切的方位。顺便说一句，也因为如此，别看现在杀手们离红花谷只有两公里，但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的地，也得两个多钟头。

事实上，在对地理环境不熟悉，只能借助临时的简易地图行军的异乡人来说，扎堆是有好处的，相互照应啊。但他们偏偏犯了这个错误。这不是宗政大哥不小心，他是提醒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但他没想到敌人面对大军压境，竟然敢主动出击。

两公里，刚好是新九把刀设置第一道防线的地方。这里正对红花谷惟一的陆地出谷通道，要是进攻红花谷，这里肯定是首选。山顶的狙击手可以在一公里多以外击落敌人的直升机，所以来犯敌军至少要在两公里外就空降，然后步行前往红花谷。他们一个星期前就来到了这里，开始设置各种防御工事。

丛林里自然不必挖战壕、修碉堡，这不是部队打仗，也不是他们的特长，他们只是需要设置一些巧妙的机关。

猎头公司的杀手们向前行军不到十分钟，就纷纷进入了红花谷的第一道防线。一时间，某个陷阱塌下去了，里面是半坑的毒蝎子；某个机关被触发，地面上突然弹起一根木耙，耙齿有一米多长；某棵树上陡地坠下来一个绳套；某个灌木丛后射出一排竹箭；甚至某一片巨大的树叶后闪出一个黑影，手里的匕首一刀封喉……

由于众杀手们互相之间不能照应，而惨遭意外的人又几乎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所以几分钟之内，数十人就这样默默地阵亡，甚至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宗政走在最正面的区域，他不时听到丛林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虽然没有听到惨叫，但他隐隐觉得自己遭到埋伏了。

他拿起对讲机，警告端木：“这里有点不对劲，你赶紧招呼最近的人，尽量结伴而行。”为了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效果，对讲机只有他们两个有。但现在他们才发现，早就应该每个人都配一个了。

于是，丛林里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唤声，有人听到附近的同伴答应过来，结果好几分钟还没见人影，循着刚才发声的方向找去，只看到灌木丛中一个大坑，里面是几十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自己的同伴只露出一只脚在蛇堆上面。

与此同时，由于有人叫喊，更加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就算没有刚好踩到机关，背后不知什么地方也会突然飞出一支竹箭，直插咽喉。

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宗政的身后已经聚集了离他最近的三四个人，异常小心地看着前面的状况，谨慎地前进。

突然，一个绳圈从头顶的树枝上呼地垂下来，套向宗政的脖子。宗政听到风声，陡地退后一步，抬眼一看，树叶间一个黑影闪了一下。宗政闪电般出手，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子弹准确地射中了树叶间的黑影。

“呼——”一具尸体坠了下来，身上绑着一根绳子，而原本坠下差点套住宗政的绳子，却陡地升了上去。

尸体重重地跌落在地，宗政定睛一看，吐着舌头的尸体正是赖皮。如果刚才宗政没有躲开，那么现在绳子的另一端一定挂着他，与赖皮一起悬在半空中。

宗政看到左侧的一个灌木丛动了一下。

身后的人立即大喊：“在那里！追！”

“慢！”宗政喝止道，“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前进！”

继续前行，已经过了第一道防线，伏兵仿佛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半个小时后，杀手们抵达一条小河边。清点人数，损失了五十余人。

端木气得朝河里连开了七八枪，将几条悠闲游弋的鳄鱼打翻在河里。

还剩两百多人，已经聚集在一公里长的河岸边。已经有狙击手仔细观察过河对面，没有异常。

小河也就几米宽，众人就地砍树，在小河上搭起了几座木桥。

“快！”端木指挥着杀手们渡河。

刚刚渡了一小半，原本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对岸丛林，灌木丛纷纷倒开，顿时枪声大作，渡过河的杀手转眼倒了一片。

不过这样的遭遇战还不至于让杀手们慌乱，几秒钟之后，他们就开始反击，未渡河的狙击手更是连连得手。

很快，对岸的伏兵丢下几具尸体后，消失在丛林里。端木冲过河，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一场近距离的遭遇战，己方死伤又是四十余人。不到一个小时，一连遭遇两道埋伏，死伤近百人，这不仅让杀手们元气大伤，士气上更是饱受打击。

端木冲到灌木丛前，一脚踢开伪装用的灌木丛，露出了趴在地上的一具女性尸体。尸体的头部被打出一个大洞，此时还在冒着鲜血，鲜血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干你娘！”端木一脚提在尸体的头部，伤口被扩大了一点，更多的白色糊状物质流了出来。

端木抬脚翻过尸体，对着尸体的左乳开了一枪，左乳立即爆开，鲜红的碎肉和嫩白的肌肤形成诡异的对比。端木枪口一偏，对着右乳再开一枪。

灌木丛中一共有五具尸体，全是女性，想必就是红花会的女杀手了。但是现场并没有看到武器，一定是其他人撤退时，把她们的武器带走了。

吸取了前面的教训，所有的杀手们开始排成纵队，鱼贯而行。

不时会有一两个女杀手沿途狙击，但不是被击毙就是负伤而逃。一路上收拾的女杀手已有一二十个，而猎头公司的杀手们伤亡大大降低了。

离空降两小时后，猎头公司的杀手们抵达了预定区域。这里是一道山坡，植被覆盖，中间隔着一小块平地，对面就是红花谷的出谷要道，相距约有五百米。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对面的山路上没有一个人影。对面的山顶上，隐约有瞄准镜的反光，但由于距离太远、树木繁盛，看不真切目标。杀手们安排一批狙击手分散在山坡顶部，监视对面的动静，其余人退到山坡后，等待巴达玛将军大部队的到来。

巴达玛的叛军已经行进了一天多，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六个小时，叛军部队就会在傍晚时分抵达。

红花谷里。

百合接到杜十一娘的命令，正在快步赶往红花宫。另一个方向，易小刀也急冲冲地往红花宫而去。

红花宫里，除了杜十一娘和天刀外，还有两个负伤的女杀手。

“猎头公司的杀手已经到了谷口，巴达玛的叛军很快也会抵达，我们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杜十一娘说。

“就目前的战况来说，”天刀接着说，“我们的两道防线杀了对方近百人，损失三十人，这对他们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但是，我们的胜利都是偷袭得来，一旦猎头公司的杀手站稳脚跟，加上巴达玛的叛军一到，对方人数远远超过我们，到时只怕很难打。”

“现在，对方驻扎在谷口对面的山坡上，安排了几个很厉害的狙击高手，一个小时内，已经连杀我们五个人。她们两人运气好，只是肩膀受伤，虽无性命之忧，但已经不能担当狙击任务。”杜十一娘说。

百合扫了一眼两个受伤的女杀手，都是花组的狙击高手，在整个红花会也能排到前十。连她们都受伤了，说明对方的狙击水平实在是高超。

“妈妈，我去会一会他们的狙击高手。”百合的眼神中腾起一股杀气。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杜十一娘说，“不过，你千万要小心。”

天刀接过话，说：“我看还是让易儿跟你一块儿去。易儿的狙击枪用的可能不如你好，但他可以从旁掩护你、协助你。”

“谢谢天刀前辈。”百合说。

杜十一娘让两个受伤的女杀手去了医务室，然后吩咐侍女抬过来一个长木箱。

“这是你最拿手的AW狙击步枪。”杜十一娘弯腰从木箱里拿出狙击枪，递给了百合，然后拿出另一支狙击枪，交给易小刀，“巴雷特，应该更适合你。”

天刀说：“百合，你的任务是干掉对方的狙击高手；易儿，你的主要任务是掩护百合，切记。”

“知道了，师父。”易小刀有些赌气地说，“我枪法不如百合姐，当配角总行了吧？”

天刀瞪了他一眼，易小刀立刻低下头。杜十一娘和百合看在眼里，嘴角不禁掠过一丝笑意。

200 狙击高手

200 狙击高手

冬日的下午，太阳懒懒地挂在天空中，再过一个小时，它就要下班了。

虽然阳光并不强，但在这样只有十来度的天气，总是让人感到温暖。

这里是丛林的边缘，下面是一块空地，对面是一道山坡，最前方是一条山路。所以这里的视野不错，对面的山坡尽收眼底。

此时，温暖的阳光从丛林茂密的树叶中穿过来，斑斑驳驳地撒在地上。地上落满了枯叶，有红的、有黄的，还有一些紫色的和褐色的。这些斑斓的色彩让人感到很亲切，如果能够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吧。

确实，就连趴在这样的落叶上，也让人感觉舒服、踏实。

易小刀此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他穿着特制的防蚊虫的迷彩服，舒舒服服地趴在地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很多虫子已经蛰伏，但还是有很多小动物在四处活动，不过这不影响他。

红花会的女杀手都安排在山顶进行防御，但就算隔着一千米，她们还有五个人死于对方的狙击枪下。易小刀奉命掩护百合猎杀对方的狙击手，他们没有上山顶，而是摸到了离对面山坡最近的地方，离对面最短距离只有三百米。

巴雷特狙击步枪安静地架在易小刀的身边，他的目光在望远镜后面巡视着，对面除了风吹草动之外，没有别的动静。他拿开望远镜，用肉眼再次看了看对面。没道理啊，十多分钟了，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对方斩下五具首级，加上打伤两员大将，应该急切地想斩获更多首级，动作应该更频繁才对。可现在对面安静得就像无人之地。

难道对方已经料到风头出得太厉害，红花谷里必定派出顶级狙击专家来对付他，所以见好就收，撤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趟就白跑了。

易小刀先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山坡前面的空地，确定安全，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趴在左侧两米处的百合。她此时全神贯注地从瞄准镜中观察着对面，枪管微微移动，在对方狙击手可能隐藏的地方来回瞄准。

她的身子绷得很直，枪托紧紧贴住右肩肩窝，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纹丝不动，仿佛人枪合一。

由于旁边有易小刀负责掩护，所以她不必像在南华市那样，同时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现在她可以心无杂念、全神贯注，只要有人在自己的几个瞄准点出现，她立刻就能将目标击毙。

她的脸贴在枪托上，易小刀只能看到她的眼睛和下巴。她的眼神显得专注而凌厉，很长时间都没见她眨一下。她的睫毛很长，完美地遮盖着乌黑的眼睛，衬着白皙的皮肤，看上去真是黑白分明，无比动人。她的下巴显得小巧而可爱，在冬日的阳光下，细细的茸毛仿佛可以一根一根地数清楚。在可爱的小下巴上面，一定是那性感的嘴唇，丰满、红润、娇艳欲滴……

易小刀突然心猿意马地幻想起来，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偷偷说句老实话，他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碰过女人了，生理上的需求旺盛是很正常的，要不他也不会在百合的家里做出偷闻文胸的龌龊之事来了。要是那天光屁股的不是百合，他只怕真的把持不住，但自己和百合向来不太吵吵惯了，所以那次假意吵了几句，把丹田的火气就压下了。今天看到暖阳照耀下百合那张极具美感的脸，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突然，他感觉两道锐利的目光直逼自己，抬眼一看，百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瞄准镜后转过头来，正冷冷地盯着他。

易小刀顿觉无比尴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赶紧转过头去。

“我看，好像没什么动静呢。”易小刀心虚地说着，把眼睛凑到了狙击枪的瞄准镜后。

就在这一刻，易小刀突然觉得眼角一闪，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山坡左侧的灌木丛里动了一下。

易小刀浑身神经一震，放下狙击枪，拿起望远镜看个真切。

没错，这次他看清楚了，在那堆灌木丛里，一个人正趴在那里，瞄准着山路上方。灌木丛几乎将他完全遮住，易小刀只能看到他的一点枪管和扳机位置，然后根据这个角度判断他是瞄准山路上的山顶。

“注意，我发现目标了，十一点钟方向。”易小刀低声提醒百合。

百合把目光移到瞄准镜后面，很快瞄准了那个方向。

“看到了没有？”易小刀问。

“没有。”百合没有找到目标。

“右移一点。”易小刀透过望远镜指示着。

百合慢慢地调整着角度，眼睛眨也不眨。“还是没有……没——我看到他了！”一个人藏在灌木丛里，就露出那么一点，要发现还真的不容易。

“很好。”易小刀将目光移到目标的扳机位置，树叶的掩映下，他看到目标的手指似乎正在慢慢动弹。看来，他好像发现了一个猎物。当然，他不知道自己也已经成了猎物。

百合看着瞄准镜，手指活动了一下，说：“树叶在动，看不到他的身体……”

“我也看不到。”易小刀说，“不过，我想他已经瞄准了什么目标，他的手指……准备扣扳机……”

“不行，我根本无法瞄准！”百合说。灌木丛微微颤动着，目标的手指都若隐若现，没法瞄准。

“他要开枪了……”易小刀从他忽隐忽现的手指动作看出来，“不能再等了，你瞄准他手指右后方，十度角……”

“我只看到一堆树叶。”紧急关头，百合都有点紧张起来。

“对了，看到一片黄色的树叶吗？就瞄准那里，他的脑袋就在那片树叶后面。”易小刀更着急，但他不能催促。

“红色的吗？没有黄色的……颜色太接近了，我看不清……”百合把眼睛瞪到大得不能再大，想找到易小刀说的那片黄色的叶子，“好了！我看到了，黄色的叶子……”

“非常好！不要犹豫，开枪！”易小刀看着那根隐约的手指已经扣下了第一道扳机，一秒钟后，山顶上将有另一个女杀手毙命。

“我知道。”第一次在看不到目标的情况下预测目标位置进行射击，百合没有什么把握。

“快！”易小刀再次催促。

“砰——”枪响了，一只小虫嗖地弹走了，易小刀似乎也跟着震了一下。

百合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易小刀调整好震偏的望远镜，查看战果。

扳机和枪管都不见了。难道目标跑了？易小刀突然看到一片树叶上挂着一滴鲜血，往树叶下一搜索，终于发现了目标的眼睛刚好从另一个缝隙露出来。当然，那已经是一双死人的眼睛，至死也没有合上。

“目标死亡。”易小刀说出这句话，松了口气。

百合吁出一口气，第一次预测目标位置射击，竟然成功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易小刀，眼神中不由得充满敬佩。这样射击目标，她之前从未想过，如果不是易小刀提出这种方法，她只能等目标完成射击之后，撤退的时候才能趁机射杀目标。但那样的难度也将很高，要射中一个跑动中的目标本来就不易，何况对方是一个狙击高手，对撤退肯定很有经验，她根本没有把握。

“孺子可教啊。”易小刀说着，小心地爬了起来，弓身单膝跪在地上，“这里已经暴露了，我们撤退。”

“嗯。”百合更加小心，由俯卧改成侧卧，收起了狙击枪，然后才爬起来，弯着腰快速地撤退了。

山坡下，几条人影借着灌木丛的掩护，飞快地朝这边的丛林扑来。

“撤吧。”百合边跑边说。

“我们不是正在撤吗？”易小刀一手提着狙击枪，一手拿着望远镜。

“我是说回去。”百合说。为了保险，最好不要在丛林里与敌人过多纠缠，万一脱不开身，就很麻烦。

“你才杀了一个人，谁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狙击高手？”易小刀说着，朝另一个方向跑。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百合一定会跟从自己。

果然，百合脚下略略一顿，跟着易小刀跑来。“你别忘了你是来掩护我的。”

易小刀陡地停下脚步，百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你们真的是被红花谷拖累了，只顾着考虑所谓的大局，连这几个追来的敌人都不敢跟他们周旋。你要知道，不一个一个地杀掉这些人，你们的大局也输定了！”

“那万一我们有什么意外，大局就会输得更惨！我不会在这里逞匹夫之勇，而置红花谷于不顾！”百合说着，掉头朝进谷的方向走去。红花谷对她的意义，易小刀是无法理解的，她宁愿死守红花谷，葬身红花谷，也不愿在这里纠缠过多，谷里很多人都在等着她回去，她有责任安全回去，激发姐妹们的斗志。试想，红花谷第一女杀手都死了，谁还有信心取胜？

易小刀没想到百合反应这么强烈，虽然不知原因，但还是赶紧跟上两步，一把拉住百合的手臂，说：“好了，我知道你想守住红花谷，但是，咱们先解决这几个人再说。要是我们连这几个人都搞不定的话，就算回去了，等他们攻进红花谷，我们还是搞不定他们，结果是一样的。”

“那万一——”百合说。

易小刀耳根一动，一把捂住了百合的嘴巴，将她拖到一棵大树后面。

百合挣开易小刀的手，从树后面探出头来。没过多久，树丛晃动，一个满面凶光的杀手快步走了出来，一双冷酷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着周围的树丛。

易小刀身手捅了捅百合的腰，指着树干使个眼色，然后双手十指握紧垂在腰间。百合会意，走到易小刀跟前，一脚踩在易小刀的手中，另一只脚用力一蹬，易小刀同时用力，将百合送了上去。百合悄无声息地抓住垂下的树根，往上攀了两把，低头看看高度差不多了，从裤腿上抽出匕首，横握在手，双腿夹紧树根。

两三秒钟就完成了布置，易小刀走到树边，故意弄出一点声响，然后绕到树的另一侧。

杀手耳目异常灵敏，回头看着大树，手里举着手枪，缓缓走过来。

他呼地一声转到树后，手枪已经瞄着敌人可能藏身的几个点。但没有发现目标。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阵轻微的响声从头顶传来。百合双手一松，身子倒翻过来，脚朝上头朝下地垂下来，刚好垂到杀手的头顶。

杀手的反应异常迅速，马上举枪准备朝头顶射击。此时，易小刀突然从树后闪出来，右手在树干上一撑，身子凌空飞起，一脚朝杀手握枪的手腕踢去。

如果只是一个方向受敌，杀手完全能够应付，甚至可能将对手杀死。但面对突然两个方向的袭击，他犹豫了半秒钟，不知道该先应付哪一个。

就是这半秒钟的犹豫，易小刀的无影腿已经踢到，重击之下，手枪被踢到空中。与此同时，百合的左手顺利地环住了杀手的脖子，右手寒光一闪、手起刀落，隔断了目标的咽喉。

杀手顿时靠着树干滑下，鲜血之喷泉喷洒在树下的灌木丛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易小刀身手接住手枪，站在树下。百合双手搭在易小刀肩上，稍一借力，轻巧地落在了地上。两人互望一眼，转身消失在大树后面。

202 首日交战

大战前夕，损失一员超级大将，对猎头公司的杀手军团来说，是一个异常沉重的打击。

所有人都知道，虽然一路上只听到端木在发号施令，但实际上，碰到棘手的问题，或是重大决策时，还是宗政在拿主意。这也是出发前老板的授意。端木能排进十大金牌杀手，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但要是比起谋略，比宗政还是要稍逊一筹。

现在，宗政意外丧生，使得杀手军团在即将开始的对抗中少了一个军师，端木能不能领导他们，很多人都没有把握。

更为重要的是，这对杀手军团的信心几乎具有摧毁的作用。几乎没有人怀疑，能杀死宗政的人，非易小刀莫属。这次老板派出这么大的阵容来对付易小刀，可以说是非常重视，也势在必得，但是甫一过招，自己的头儿就丢了性命，试问，剩下的人有谁敢说能拿下红花谷，拿下易小刀？

傍晚六点半，巴达玛家族的叛军抵达了红花谷外。得知宗政的死讯之后，巴达玛将军气得一脚提在坦克的履带上。这次进攻红花谷，他可是志在必得，他之所以有这个信心，是因为有杀手军团相助，尤其是那个俊秀得像个女人的宗政，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但是万万没想到一出场就被易小刀解决了，这更多的是让从未与易小刀正面交过手的巴达玛将军心中一寒。

但是，事已至此，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巴达玛将军下令部队就地驻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杀进红花谷去。按照之前的计划，一天之内夷平红花谷，但现在驻扎一死，可能就需要两天了。

巴达玛领导的虽然不是正规军，但行军打仗，都是在白天进行，尤其是自己人数占绝对优势、敌守我攻的局面。但巴达玛将军可不是头脑简单之人，他知道，自己的部队擅长白天作战，但自己的盟友，杀手军团却是天生的夜战高手。杀手嘛，总是喜欢在隐密的时候、隐密的地方动手，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伪装。

所以，巴达玛将军与端木一合计，虽然宗政意外死亡，但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行动，让杀手军团夜袭红花谷。

杀手军团负责夜袭，叛军部队负责白天强攻，这样轮番作战，红花谷能顶得住两个昼夜就不错了。

夜色渐浓，丛林的变成了黑黝黝的一片。趁着夜色，杀手军团的一百余人，身穿夜行衣，快速朝红花谷摸去。

红花谷里。

易小刀对于能意外斩获杀手军团的领军人物宗政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也有点后怕。

“幸好你们遇到的是宗政。”天刀心有余悸地说，“如果是端木，百合早就死了。易儿，你也太大意了。”

“师父，虽然这样确实有点冒险，但我要是不这样，在丛林里和宗政正面对射的话，就算我们不被他打死，起码他也可以全身而退。”易小刀有些不满地说。师父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关心百合比关心自己还多，好像百合才是他的徒弟。

“好了，好在没出什么差错。”天刀转开话题，说，“易儿，你去通知你古师兄、步师兄，让他们负责晚上的警戒。巴达玛的叛军不敢乱动，但猎头公司的杀手却很喜欢夜晚。十一娘，你也安排人员配合警戒，千万不能让敌人偷袭成功，否则，明日一早，我们就输了。”

“好。”杜十一娘说，“百合，你让丁香和杜鹃带两百人，加强警戒，听从古小刀、步小刀的安排。”

“是。”百合转身退了出去。

是夜，漆黑无光，寒风凛冽。

杀手军团的夜袭部队从东侧的山峰进攻，一直摸到了山顶，警戒的女杀手们都没有发觉。

杀手们的视力都相当之好，就算天光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而且还是在丛林之中，他们也能穿梭自如。只见一个个黑影在灌木丛后、大树下一闪即逝，下一秒已经到了离山顶更近的地方。

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杀手军团就能侵入红花谷内部，然后加上外面的配合，一夜之间就能摧毁红花谷。

但是，一个杀手触动了一处机关，当场被好几根长竹竿穿透，好像烧烤架上的肉类。死几个人没关系，杀手们可以付出这个代价，但是，每一个机关都连着报警器，机关被触发，报警器就被激发了。

杀手军团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绕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就在他们刚刚聚集在山顶，准备进谷的时候，几束灯光射了过来，然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步小刀刚好负责警戒东侧，在他设计的无声报警器被激发后，立即调派附近的数十个女杀手过来。凭借着对地形的异常熟悉，和事先设置的一些掩体，女杀手们快速而无声地包围了夜袭的杀手军团。

夜袭失败。杀手军团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后，退回了丛林里。

端木气得直咬牙。

翌日，天刚蒙蒙亮，巴达玛将军的叛军部队开始进攻了。

巴达玛将军的战前动员很简洁：“给我杀进去！杀一个婊子奖励五万美金，活捉的归自己！”他只管开高价，至于到时能不能拿出那么多奖金来，到时再说。

为数不多的十几辆坦克沿着山路嚣张地进发了，离谷口还有一段距离，两辆坦克掉进了陷阱，陷阱中的地雷立刻将坦克炸成了废铁。

但山路狭窄，陷阱也不会很大，废铁填满了陷阱，其余的坦克竟然从上面开了过去。坦克的炮台升起来了，炮弹呼啸着飞向山顶，将防守的女杀手纷纷炸上了天。

坦克在谷口排开了阵势，不断轰炸着。数千叛军开始攀上两边的山顶，虽然遭到了强力的狙击，但这些亡命之徒还是前赴后继。

奖金丰厚啊。杀一个五万美金，在他们眼里，那些女人不是女人，而是一大堆钞票啊，杀两个就是十万美金，当叛军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哦，还不仅仅是钞票，是一具具赤裸的胴体，是一个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活捉的归自己，先杀两个，赚个十万块，再活捉一两个，带回去做老婆。这金三角里，谁不知道红花谷就是美人谷，多少人做梦都想娶一个女杀手做老婆，当然，要那种乖乖的女杀手。

这些亡命之徒对驻守山顶的女杀手来说，并不是什么威胁，她们的狙击枪以平均三秒一发子弹的速度扣动扳机，目标一个个倒下了。大家互相隔着两三米组成的防线，就算这些叛军冲一天也冲不过去。

但最大的威胁来自谷口的坦克，那铁疙瘩射程远，威力大，而且杀伤范围宽。一颗炮弹落下来，一次性死三五个人很正常，而且这样一来，防线就有了缺口，旁边的人得赶紧补位，不然敌人就冲到身后来了。

谷口那边打得如火如荼，但是，本应该十分耀眼的杀手军团却无影无踪了。这让易小刀有种不祥的预感。

“先把那些铁疙瘩收拾了！”天刀看着那些坦克肆无忌惮，有些着急。

两个侍女从红花宫里拖出一箱子弹，杜十一娘吩咐说：“把这些反器材狙击枪弹给百合送去，让她带人去解决坦克！”

“是！”两个侍女抬起箱子，快步走了。

百合此时正带人在山腰布置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说一旦这道防线被突破，接下来就是肉搏了。

“易儿，你也去吧。”天刀果然又让易小刀当起了护花使者，杜十一娘感激地看了一眼天刀。“记住，你不用朝坦克身上射击，要朝炮管射击。”

“为什么？”易小刀问道。他对这个是彻底的外行。

“就算是反器材的狙击枪弹，要对付坦克也不是很容易。如果朝炮管射击，弹头进入炮管，卡在膛线里，坦克的炮弹就射不出来。甚至，由于高速发射的炮弹在炮管里遭到突然阻碍，炮管都可能会炸开。”天刀说。他以前与正规军大战，飞机、坦克都打过不少，自然有一定经验的。

“好。”易小刀只得答应，不过，他心里还想着杀手军团的去向。“十一娘，猎头公司的杀手还没现身，只怕会有阴谋，一定要小心防范。”

“我知道。”杜十一娘说，她当然也早已发现了这个不寻常。

易小刀跟在两个侍女的背后，快步朝谷口而去。

要把子弹射进坦克的炮管里，难度可不小，不说炮管的直径不大，而且它还会不断地调整方向，晃来晃去的，你要从一个侧面把子弹射进去，谈何容易？而且，坦克似乎发现了他们，其中两辆坦克掉转炮口，开始朝这边轰炸，虽然还炸不到村子里来，但谷口的田土都被炸得尘土飞扬。

易小刀沿着东侧的山腰前进，不一会就到了瀑布边。一阵寒气逼来，易小刀不禁停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依兰，第一次就是在这里见到她，现在红花谷大难临头，却不知她在哪里。

203 相持不下

203 相持不下

直到夜色降临，双方还是在谷口僵持。

由于易小刀得到天刀的授意，一天下来，巴达玛盘踞的坦克暂时没了声音。不过红花谷里也没人敢冲过去。

谷口不能进攻，巴达玛叛军在山顶的进攻就加大了。红花会的女杀手个个都是巾帼英雄，但也挡不住叛军人多势众，防线被撕开了几次缺口，虽然很快就补上了，但人员损失不小，而且有一次差点被叛军冲进来了。

僵持到下午，巴达玛将军眼看攻不下来了，才下令收兵。巴达玛的叛军伤亡近千人，损失不到二十分之一，但红花谷的杀手也死了一百多，这是红花会战斗力量的六分之一。如果照这样下去，就算拼人命，红花会也拼不过巴达玛叛军。

阵地战向来就不是杀手的风格，更不是强项。这一整天，猎头公司的杀手军团一天都没露面，让易小刀很担心，但红花会的杀手们却被迫和巴达玛的叛军进行阵地战。

如果不是必须死守防线，就算巴达玛的叛军冲进来，女杀手们也可以将他们一一收拾干净。但这样一来，红花谷变成了战场，毁坏就在所难免，而这是杜十一娘最不想看到的。

“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了。”杜十一娘倒在躺椅里，显得很悲观，“我一手创立的红花谷，就要消失了。”

“不要这么快就失去信心。”天刀安慰着她，“至少我们现在还把敌人阻挡在红花谷外，我们还有机会。”

易小刀看着两位老人，自然很想力挽狂澜，拯救红花谷。“但是，要救红花谷，我们就不能这样打。”他说，“我们死守着防线，前不能进入丛林，后不能退回谷里。适应我们的地方我们不能利用，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他们一直这么攻，我们就一直这么守，直到他们把我们的生命耗尽！”

“易儿！”天刀呵斥道，“你是怎么说话的？十一娘的目的就是为了守住红花谷，你这样，不是要把红花谷当靶子吗？”

“师父！”易小刀提高了声音，“我们都是为了拯救红花谷，关键是要看什么方法才能奏效。十一娘的方法我不说错不错，但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法。当年你们九个人对付成千上万的正规警察，你们是这样战斗的吗？我们是杀手，不是部队军人，我们的优势就是灵活、敏捷，善于利用环境，出其不意地消灭敌人。但你看我们现在用的什么战术？这样下去，我们的人死光了，红花谷就算完好无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成为巴达玛的战利品？”

“那你就不能保证红花谷的完好，打败敌人吗？”天刀说。

易小刀长吁一口气，说：“师父，你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你想帮助十一娘，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你也决不忍心看着十一娘一生的心血化为乌有。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如果不能把自己置于死地，破釜沉舟，又怎么能赢呢？你看红花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横放的大瓮，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迟早被别人手到擒来。”

杜十一娘看着天刀师父争了起来，烦乱地拍拍脑门，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要让红花谷成为我们的累赘，要让它成为消灭敌人的工具。”易小刀说，“为了避免红花谷受到重创，我们可以让防线稍微松动，不断地放进一些人，然后利用谷内的地形，将他们逐一消灭。另外，我们还可以深入丛林，从不同侧面袭击巴达玛的叛军，让他们不能集中精力。就算他们冲进了红花谷，我们到了外面，那形势就刚好反过来了，瓮中捉鳖。这样我们的优势就能充分发挥出来，胜算就能大大提高。”

“你有这个把握？”天刀问。

“没有。”易小刀如实回答，“但是，希望要大很多。”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百合，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听从易小刀的安排。”杜十一娘有些心力交瘁。就是因为过于在乎红花谷的安危，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承受着精神上的重压，加上天气比往年寒冷多了，让她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征兆，更是自己吓自己，现在真正打起来了，她便顿时感到力不从心。如果没有天刀整日陪伴，只怕她早就病倒了。就算是当年叱咤一时的女杀手，也经不住岁月的消磨，她已经老了。

不好的消息很快传来了。在红花谷后方的东侧和西侧，出现了巴达玛的叛军。原来，巴达玛的两万叛军并没有全部从正面进攻，而是分为了三支，主力一万多人从正面进攻，其余各五千余人包抄到红花谷的两侧，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听到这个消息时，易小刀也不禁有些泄气。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独自面对巴达玛的叛军，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悲观，因为这里有足够宽广的战场可以让他征战，就算不能打败敌人，自己也能游刃有余，不会这样捉襟见肘。何况，别忘了还有一支最可怕的杀手军团还不知潜伏在哪里。

他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人再厉害，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当他被众多的外界事务牵绊的时候。

第二天，他临时充当起率领千军的将军，开始发号施令，指挥抗敌。让一个杀手来做这样的事，有点好笑吧？甚至有点无奈。

经过分工，步小刀和白小刀率领一百女杀手迎击东侧的敌人，古小刀和叶小刀率领一百女杀手迎击西侧的敌人，百合和丁香、杜鹃带领三百人继续守住谷口，以免坦克冲进来大肆破坏。剩下的两百来人由宁小刀率领，作为机动部队和后备，以便迎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军团。

至于具体的战术，易小刀只是提供一个参考，那就是游击战，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而每一支守军使用什么战术，由他们自己决定，但目标是统一的，那就是要以少胜多。

易小刀也知道这决不容易，几乎平均每个人都要对付四五十个敌人，放在别的地方，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但对于易小刀来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当然，敌我人数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游击战才有一线希望了。

安排完这些，易小刀下令一二十人守卫红花宫，确保杜十一娘和天刀的安全。然后他准备前往山谷的后方，察看秘密通道的打通情况。如果今天不能守住敌人的进攻，今晚就必须把谷里两百多小女孩疏散出去。

“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宁小刀说。

“不，你要留在红花宫，随时准备支援师兄们。”易小刀说。

“但是，红花谷的后方步师兄只是设置了一些简单的机关，并没有人把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宁小刀说。

“唉呀，小师妹，你的深情厚意，实在令师兄感动啊！不过，这不代表那件被叶小刀搞坏的风衣不要赔了。”易小刀笑道。

“师兄！”宁小刀叫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易小刀收起笑容，正色说：“我知道，但是红花谷的后方是悬崖峭壁和人迹罕至的茂密丛林，难道还有敌人会从那里进攻？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轻松点。”

“还是不行！”宁小刀不放心地说，“至少你也要带几个女杀手去。”

“我又不是皇帝出巡，要带那么多傧妃。”易小刀摆手说。

但他还是不敢太大意，将匕首、手枪、巴雷特狙击步枪都佩戴整齐了，才向红花谷的后方出发。宁小刀倒是提醒了他，杀手军团长时间不露面，是不是真的铤而走险，打算攀登红花谷后的悬崖发动奇袭？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杀手军团从后方奇袭本身倒不可怕，可怕的是撤出红花谷的秘密通道就在那里，要是被杀手军团发现了，那真的就是守株待兔，只等红花谷的女杀手们自动送死了。

易小刀赶到红花谷后方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看着谷内侧的丛林都密不透风，易小刀总算放心了一点。这样的丛林，要是爬上去都得一个小时，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野物。就算杀手军团爬上了山那边的悬崖，这边的丛林也是个凶险之地。

正因为凶险，所以秘密通道必须专门开辟，否则根本走不了人，转个身就可能迷路。

丛林的边缘有一处树木略微稀松，并且有一道小小的山溪潺潺而流。易小刀蹲下来，探手试了试水温，山上的泉眼流出来的水，似乎还带着一点温热。红花谷里回旋流淌的溪水，其中一部分就是从这道山溪流下去的。

易小刀拨开树丛，沿着小溪钻进了丛林。虽然有山溪，但两旁的丛林还是非常茂密，常常需要拨开树枝才能看到溪水，有些地方需要躬身才能通过。

为了赶进度，这里有十来个女杀手连夜赶工，希望能早点开通这条秘密通道。易小刀一路前行，偶尔会发现一些女杀手们留下的痕迹，但都不明显。茂密的树枝很多被弯折，用藤条绑在后面的树枝上，就算是必须砍伐树枝的地方，也尽量弄得自然一点。

这样做的目的是，一旦红花谷失守，女杀手们从这里撤退，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撤退的痕迹，而且，走在最后的人可以砍断藤条，树枝恢复原状，延缓敌人追击的速度。

估计这条通道已经快到山顶了，易小刀沿着山溪向上，出于警戒，他还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在丛林里行走本就不易，加上还是上山的路，有时一步三滑，自然走得更慢了。走了四十多分钟，快到山顶的时候，易小刀突然听到前方的丛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易小刀一个激灵，难道最坏的情况真的出现了？杀手军团真的已经攀上了悬崖？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易小刀心里暗骂一句，甩开步子，朝山顶爬去。

203 相持不下

203 相持不下

直到夜色降临，双方还是在谷口僵持。

由于易小刀得到天刀的授意，一天下来，巴达玛盘踞的坦克暂时没了声音。不过红花谷里也没人敢冲过去。

谷口不能进攻，巴达玛叛军在山顶的进攻就加大了。红花会的女杀手个个都是巾帼英雄，但也挡不住叛军人多势众，防线被撕开了几次缺口，虽然很快就补上了，但人员损失不小，而且有一次差点被叛军冲进来了。

僵持到下午，巴达玛将军眼看攻不下来了，才下令收兵。巴达玛的叛军伤亡近千人，损失不到二十分之一，但红花谷的杀手也死了一百多，这是红花会战斗力量的六分之一。如果照这样下去，就算拼人命，红花会也拼不过巴达玛叛军。

阵地战向来就不是杀手的风格，更不是强项。这一整天，猎头公司的杀手军团一天都没露面，让易小刀很担心，但红花会的杀手们却被迫和巴达玛的叛军进行阵地战。

如果不是必须死守防线，就算巴达玛的叛军冲进来，女杀手们也可以将他们一一收拾干净。但这样一来，红花谷变成了战场，毁坏就在所难免，而这是杜十一娘最不想看到的。

“我有一种预感，这场战争，我们赢不了了。”杜十一娘倒在躺椅里，显得很悲观，“我一手创立的红花谷，就要消失了。”

“不要这么快就失去信心。”天刀安慰着她，“至少我们现在还把敌人阻挡在红花谷外，我们还有机会。”

易小刀看着两位老人，自然很想力挽狂澜，拯救红花谷。“但是，要救红花谷，我们就不能这样打。”他说，“我们死守着防线，前不能进入丛林，后不能退回谷里。适应我们的地方我们不能利用，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他们一直这么攻，我们就一直这么守，直到他们把我们的生命耗尽！”

“易儿！”天刀呵斥道，“你是怎么说话的？十一娘的目的就是为了守住红花谷，你这样，不是要把红花谷当靶子吗？”

“师父！”易小刀提高了声音，“我们都是为了拯救红花谷，关键是要看什么方法才能奏效。十一娘的方法我不说错不错，但我们可以用更好的方法。当年你们九个人对付成千上万的正规警察，你们是这样战斗的吗？我们是杀手，不是部队军人，我们的优势就是灵活、敏捷，善于利用环境，出其不意地消灭敌人。但你看我们现在用的什么战术？这样下去，我们的人死光了，红花谷就算完好无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成为巴达玛的战利品？”

“那你就不能保证红花谷的完好，打败敌人吗？”天刀说。

易小刀长吁一口气，说：“师父，你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你想帮助十一娘，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你也决不忍心看着十一娘一生的心血化为乌有。但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如果不能把自己置于死地，破釜沉舟，又怎么能赢呢？你看红花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横放的大瓮，我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迟早被别人手到擒来。”

杜十一娘看着天刀师父争了起来，烦乱地拍拍脑门，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要让红花谷成为我们的累赘，要让它成为消灭敌人的工具。”易小刀说，“为了避免红花谷受到重创，我们可以让防线稍微松动，不断地放进一些人，然后利用谷内的地形，将他们逐一消灭。另外，我们还可以深入丛林，从不同侧面袭击巴达玛的叛军，让他们不能集中精力。就算他们冲进了红花谷，我们到了外面，那形势就刚好反过来了，瓮中捉鳖。这样我们的优势就能充分发挥出来，胜算就能大大提高。”

“你有这个把握？”天刀问。

“没有。”易小刀如实回答，“但是，希望要大很多。”

“好吧，就按你说的去做。百合，从现在开始，你们全部听从易小刀的安排。”杜十一娘有些心力交瘁。就是因为过于在乎红花谷的安危，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承受着精神上的重压，加上天气比往年寒冷多了，让她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征兆，更是自己吓自己，现在真正打起来了，她便顿时感到力不从心。如果没有天刀整日陪伴，只怕她早就病倒了。就算是当年叱咤一时的女杀手，也经不住岁月的消磨，她已经老了。

不好的消息很快传来了。在红花谷后方的东侧和西侧，出现了巴达玛的叛军。原来，巴达玛的两万叛军并没有全部从正面进攻，而是分为了三支，主力一万多人从正面进攻，其余各五千余人包抄到红花谷的两侧，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听到这个消息时，易小刀也不禁有些泄气。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独自面对巴达玛的叛军，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悲观，因为这里有足够宽广的战场可以让他征战，就算不能打败敌人，自己也能游刃有余，不会这样捉襟见肘。何况，别忘了还有一支最可怕的杀手军团还不知潜伏在哪里。

他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人再厉害，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当他被众多的外界事务牵绊的时候。

第二天，他临时充当起率领千军的将军，开始发号施令，指挥抗敌。让一个杀手来做这样的事，有点好笑吧？甚至有点无奈。

经过分工，步小刀和白小刀率领一百女杀手迎击东侧的敌人，古小刀和叶小刀率领一百女杀手迎击西侧的敌人，百合和丁香、杜鹃带领三百人继续守住谷口，以免坦克冲进来大肆破坏。剩下的两百来人由宁小刀率领，作为机动部队和后备，以便迎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军团。

至于具体的战术，易小刀只是提供一个参考，那就是游击战，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而每一支守军使用什么战术，由他们自己决定，但目标是统一的，那就是要以少胜多。

易小刀也知道这决不容易，几乎平均每个人都要对付四五十个敌人，放在别的地方，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但对于易小刀来说，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当然，敌我人数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恐怕也只有游击战才有一线希望了。

安排完这些，易小刀下令一二十人守卫红花宫，确保杜十一娘和天刀的安全。然后他准备前往山谷的后方，察看秘密通道的打通情况。如果今天不能守住敌人的进攻，今晚就必须把谷里两百多小女孩疏散出去。

“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宁小刀说。

“不，你要留在红花宫，随时准备支援师兄们。”易小刀说。

“但是，红花谷的后方步师兄只是设置了一些简单的机关，并没有人把守，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宁小刀说。

“唉呀，小师妹，你的深情厚意，实在令师兄感动啊！不过，这不代表那件被叶小刀搞坏的风衣不要赔了。”易小刀笑道。

“师兄！”宁小刀叫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易小刀收起笑容，正色说：“我知道，但是红花谷的后方是悬崖峭壁和人迹罕至的茂密丛林，难道还有敌人会从那里进攻？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轻松点。”

“还是不行！”宁小刀不放心地说，“至少你也要带几个女杀手去。”

“我又不是皇帝出巡，要带那么多傧妃。”易小刀摆手说。

但他还是不敢太大意，将匕首、手枪、巴雷特狙击步枪都佩戴整齐了，才向红花谷的后方出发。宁小刀倒是提醒了他，杀手军团长时间不露面，是不是真的铤而走险，打算攀登红花谷后的悬崖发动奇袭？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杀手军团从后方奇袭本身倒不可怕，可怕的是撤出红花谷的秘密通道就在那里，要是被杀手军团发现了，那真的就是守株待兔，只等红花谷的女杀手们自动送死了。

易小刀赶到红花谷后方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看着谷内侧的丛林都密不透风，易小刀总算放心了一点。这样的丛林，要是爬上去都得一个小时，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野物。就算杀手军团爬上了山那边的悬崖，这边的丛林也是个凶险之地。

正因为凶险，所以秘密通道必须专门开辟，否则根本走不了人，转个身就可能迷路。

丛林的边缘有一处树木略微稀松，并且有一道小小的山溪潺潺而流。易小刀蹲下来，探手试了试水温，山上的泉眼流出来的水，似乎还带着一点温热。红花谷里回旋流淌的溪水，其中一部分就是从这道山溪流下去的。

易小刀拨开树丛，沿着小溪钻进了丛林。虽然有山溪，但两旁的丛林还是非常茂密，常常需要拨开树枝才能看到溪水，有些地方需要躬身才能通过。

为了赶进度，这里有十来个女杀手连夜赶工，希望能早点开通这条秘密通道。易小刀一路前行，偶尔会发现一些女杀手们留下的痕迹，但都不明显。茂密的树枝很多被弯折，用藤条绑在后面的树枝上，就算是必须砍伐树枝的地方，也尽量弄得自然一点。

这样做的目的是，一旦红花谷失守，女杀手们从这里撤退，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撤退的痕迹，而且，走在最后的人可以砍断藤条，树枝恢复原状，延缓敌人追击的速度。

估计这条通道已经快到山顶了，易小刀沿着山溪向上，出于警戒，他还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在丛林里行走本就不易，加上还是上山的路，有时一步三滑，自然走得更慢了。走了四十多分钟，快到山顶的时候，易小刀突然听到前方的丛林里传来一声枪响。

易小刀一个激灵，难道最坏的情况真的出现了？杀手军团真的已经攀上了悬崖？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

易小刀心里暗骂一句，甩开步子，朝山顶爬去。

204 拖延战术

204 拖延战术

向上爬了十多米，一个身穿迷彩的女杀手连滚带爬地跑下来，一看到易小刀，先是大吃一惊，接着急道：“易大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走！”

易小刀一把拉住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女杀手顺势坐到地上，顾不得屁股坐在溪水里。“猎头公司的杀手……杀手来了！”

易小刀犹如受到当头一棒，他最不放心的杀手军团终于出现了，而且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嘘！”易小刀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问，“他们有多少人？”低头一看，女杀手肩部正在流血，看来是中枪了。“你中枪了？”

“我没事。”女杀手说，“他们从悬崖下面上来的，已经上来了十几个。我们五个人正低头开路，没发现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死了三个，只剩下我跟海棠，她让我回去报信，她掩护我。易大哥，快走吧！海棠她撑不了多久了！”

易小刀一听还好，只上来十几个，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插回裤袋，再摸出巴雷特，打开瞄准镜、上膛。

“易大哥，你要干什么？”女杀手急道，“你不能上去，他们人多，悬崖下面还不知有多少人！”

易小刀把狙击枪交到左手，伸出右手把女杀手搀扶起来，说：“我得帮海棠牵制住他们，要不，就全涌进来了！你赶紧回去，让宁小刀带人来接应我！快！”

“我知道！”女杀手不敢多耽搁半秒，脚不沾地地朝山下跑去了。虽然她伸出双臂尽量护住脸部，但小溪边的树枝树叶还是扫在她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印。

易小刀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道杜十一娘带着这些女人还真不容易，女人全是当男人使的，这开路、御敌、种地、耕田，本该男人做的活全是女人做。红花谷的天就是这帮女人顶起来的。

易小刀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快步朝山顶冲去。走出一段，一具女杀手的尸体倒在小溪边，应该是死了之后滚下来的。

前面的枪声还在响，说明那个叫海棠的女杀手还活着。

易小刀钻出一丛灌木丛，发现海棠被围困在一棵树后。四五个杀手排成一排，手里的手枪不停地扣着，大步朝大树走了过去。他们知道对手只剩一个人了，所以肆无忌惮。子弹纷纷打在树上，树皮全部被炸飞，露出雪白的树干。

从这情形来看，海棠一分钟都顶不住了，但她还时不时地把枪伸出来还击，只可惜完全没有准头。

易小刀突然闪出身，右手拔出手枪，出手如电，朝着那一排杀手“啪啪啪啪啪”连开五枪。

五个全力对付海棠的杀手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易小刀来，一下子就被易小刀全部放倒。等到后面的杀手发现易小刀时，易小刀已经快速闪到海棠旁边的一棵树后。

原本即将结束的战斗继续进行。

易小刀朝海棠瞄了一眼，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个子女杀手，她长得太秀气了，几乎还像个孩子。她此时背靠大树，贴在树干上，看来并没有受伤，只是头发有点凌乱。

她举起手里的枪朝易小刀示意，没有子弹了。易小刀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弹夹，丢了过去。

海棠一换上子弹，朝着易小刀就是一枪。易小刀只听到身后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杀手顺着山坡滚下去了。刚才稍一分心，就差点被人家干掉。

易小刀朝海棠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端起巴雷特狙击枪，闪出树身，将一个朝海棠那边射击的杀手一枪命中。

海棠换到树的另一面，连开两枪，也将一个杀手击毙。

看来先上来的这些杀手都不怎么样啊。易小刀心想，要不怎么能被海棠这么轻易就击毙两个？他不知道，海棠的枪法在红花会里是排得上号的，否则，她敢让同伴回去报信，自己殿后？

易小刀听到一阵枪声，估计出对方大概的位置，然后学着海棠，突然从大树的另一侧冒出来，“砰”地一枪，将一个杀手撂倒在地。旁边一个藏在芭蕉叶后的杀手正在换子弹，发现易小刀冒出头，手上动作一下就完成了，举枪就射。无奈易小刀也已发现他，在撂倒一个之后，就已经调头瞄准他了，他的子弹还没射出来，易小刀已经瞄得真切，一扣扳机，子弹已经穿透了芭蕉叶。这么近的距离，藏在芭蕉叶后的脑袋顿时就炸开了一个大坑。

另外两个方向的子弹呼啸而来，易小刀回身避让，差点就没闪开。不过海棠马上为他报仇了，她探头一枪，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其中一个。

易小刀不甘落后，再次探头，一枪解决了差点把自己解决的杀手。

易小刀出手才不到两分钟，已经斩获十来条人命，这个数量，已经超出了易小刀这几年杀人的总和。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本应该让自己震惊的数目，竟然没有让自己有任何感觉。就算一个普通人，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也不会想着仁慈和谦让，何况是一个曾经的杀手？易小刀的潜意识里已经感觉到，杀手的灵魂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杀手收割人命，就像农夫收割麦子一样，是这个社会的自然规律。

杀手军团的枪声少了，看来他们已经所剩无几，后面的人还在悬崖上用力攀登。

易小刀趁着海棠射击的时候，取出子弹，将弹夹填满了，重新装回枪上。然后他朝海棠使个眼色，海棠立刻退出弹夹，换上最后一个新弹夹，然后当先冲出了大树的掩护。易小刀紧跟其后，举着狙击枪，在海棠后方四十五度角位置跟进。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防守是不行的，越防守，敌人就会出现得越多，所以他们必须冲出去，阻止还在攀登悬崖的杀手。

易小刀对着一丛灌木丛开了一枪，一具尸体弹了起来，然后倒地。海棠的枪法真的不负声名，一枪射中一个杀手的腹部，然后走进一步，在眉心补了一枪。

海棠只顾着眼前，没看到身边的树后冒出来一个杀手，举枪朝她射来。易小刀发现了杀手，但来不及瞄准杀手，只能下意识地将枪口一摆，扣下了扳机。

“铛！”一声脆响，易小刀射出的子弹堪堪击中杀手手里的枪。手枪掉落，已经出膛的子弹方向微微改变，贴在海棠的耳朵飞过，在耳朵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消失的缺口。

易小刀子弹射出，整个人一个飞旋，朝杀手扑去，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匕首，三百六十度旋完，易小刀已经到了杀手身前，“噗！”匕首从锁骨处插进去，毫无阻碍，贯穿了心脏。一旦杀手的灵魂复活了，它就会指引你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杀死目标。

“他娘的！厉害！”眼角余光一闪，一个黑影出现在十步开外。易小刀人随意动，巴雷特划开空气，霎时就瞄准了目标。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右手提着一把手枪，但是朝着地上的。

易小刀看着眼前的大汉，猜测着他的身份，看起来，这个大汉比刚才死的那些杀手要高几个档次。

“你就是易小刀？”大汉开口说道。

易小刀慢慢放下枪，说：“我就是。”

但海棠却不敢大意，手里的枪一直指着大汉。

“巴雷特？”大汉看了一眼易小刀手里的枪，说，“那么宗政确实是你杀的了？”

易小刀反问：“你是谁？”

“端木！”大汉说着，眼中的杀气已经腾了起来。

“又是十大金牌杀手之一？”易小刀长吁一口气，“既然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你打算怎么样？”

端木一咬牙，将手里的枪丢在地上。“听说你的枪法很厉害，宗政自认为狙击水平天下第一，没想到死在你的狙击枪下。但不知你的拳脚功夫如何？”

易小刀一笑：“我现在手里有最擅长的狙击枪，为什么要跟你比拳脚功夫？这又不是大擂台。”

“那你就是不敢了？”端木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向你挑战，要为宗政报仇！你敢应战吗？”

易小刀大脑飞快地旋转，这个端木是不是太自信了？刚才他有机会杀了自己，但他却没有，而是提出了比拳脚功夫，难道他真的那么厉害？如果是这样，不如一枪打死他，杀手追求的是结果，能够一枪打死的，谁会费力用拳头去打死？又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杀手的灵魂真可怕。

端木的心里也在想，易小刀是否会上当。他刚才确实有机会杀了易小刀，但也只是有机会而已，刚才看着易小刀把狙击枪使得出神入化，他就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何况还有一个枪法也不错的女杀手，一旦自己没杀了对方，就会马上被对方杀死，所以他放弃了偷袭。

拳脚功夫确实是端木最擅长的，因为他力大，身手也灵活，易小刀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交起手来还是有比较大的胜算的。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比拳脚可以最大限度地拖延时间。刚才上来的二十来个杀手已经死光了，后面的悬崖下杀手们正在朝山顶爬来，如果能拖个十几分钟，再上来几十个杀手，胜算就更大了。

易小刀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端木下了战术，不应战好像不尊重目标选择死法的权利。何况，还有一个美女杀手在这里，自己作为男人，怎么可能在自己这边的女人面前对别的男人低头？

于是招手把海棠叫过来，把巴雷特递给她，有她给自己压阵，暂时不怕端木耍花招，只是自己要速战速决，决不能让端木的拖延战术奏效。

205 杀手之魂

海棠退后了几步，端木立刻扑上来，一个扫堂腿横扫过来。

易小刀双腿一弹，高高跃起，右脚同时踢出，直奔端木的面门。

端木看得出易小刀这一脚力道欠缺，双手护脸，生生挡住易小刀的一脚。

易小刀没想到自己试探性的一脚被对方看出，这一硬碰硬，易小刀也感觉端木的力道确实巨大。

易小刀将力量灌注与左腿，身子一落地，左脚立刻飞踢出去，朝端木的下盘踢去。如果端木后仰，下身就会受创，如果保护下身，这一自下而上的飞踢就势必会踢在端木的胸口。无论这一脚踢在哪里，力量都不轻。

但端木的拳脚功夫要是连这个都应付不了，那也就没胆量跟易小刀比拳脚了。只见他身子突然前扑，双腿朝后面滑开了两步，整个人面朝下扑下去。就在易小刀的脚快到胸口时，他双手一伸，朝易小刀的小腿抓去，同时脚下稍一用力，身子开始向右翻滚。这样一来，他的身子完全避开了易小刀的飞踢，同时还可以抓住易小刀一条小腿，接着自己身体的翻滚之势，将易小刀甩到在地。

易小刀见到端木这样的招式，也确实吓了一条。这个家伙的应变能力实在不容小觑。易小刀心念电转，想到在小腿被抓住后，要怎么化解。突然他心头一亮，要化解对手的招术，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对手不使出那个招术。

易小刀的动作向来是和意念是同步的，他心中刚刚想到这个，身上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只见他右腿跟着一弹，左腿的力量立马减了大半，左腿回收，右腿朝端木的腰部踢去。

端木眼看就要抓到易小刀的左腿，身子已经开始向右翻滚。猛地见易小刀硬生生收住左脚，右脚踢来。端木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去抓易小刀的右腿，只能故伎重演，双臂护在胸前，硬挡易小刀的一踢。易小刀临时换了一只脚，右脚的力量肯定不会多大，凭他的身体条件，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易小刀见识过端木手上的力量，这次当然不会真踢，看到端木防守，他也立即收脚。这一脚要是踢出去，万一端木在袖子里藏个钢管什么的，自己这腿骨不断也得裂开。

由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易小刀收功没能与端木相撞，所以端木上身下坠的力道和易小刀双腿上升的力道，都没有得到冲抵。这一避开，场面就让人尴尬了。端木直挺挺地倒下去，双手交叉在胸前来不及伸开，没撑到地，只能靠右边的肩膀直接触地。易小刀脚上没踢到东西，下盘一松，立刻感到头重脚轻，仰天倒了下去，重重摔到在地。

两个人这一下都没碰到，却先后倒地，这让一边观战的海棠有些不知所措。这事要是说出去，没人相信吧？偏偏这就发生在她的眼前。

若是两人对战，都要倒地的话，那么无疑背朝天比背朝地要好。倒不是说背朝天倒地有很多缓解冲击力的方法，而是背朝天这样可以让人在更短的时间内做出下一步动作。至于背朝天有什么不好，拿只乌龟试一试就知道了。

所以易小刀这回明明有便宜占，结果却吃亏了。端木作为搏击高手，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身子一落地，几乎没停，就双手双脚齐用力，整个人像只青蛙一样蹦起来，朝易小刀扑去。这招不知是否来源于传说中的蛤蟆功，姿势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这一下力道无穷。

易小刀一跌下去，就知道自己吃亏了，于是上身一落地，马上双手往肩后的地上一撑，一个鲤鱼打挺飞身而起。

这一招也是相当快速，而且姿势非常优美，以致于观战的海棠一时看得有些眼花，差点误以为这是武术表演。

易小刀快则快矣，对端木来说，就慢了半拍。易小刀鲤鱼还没挺直身，端木的蛤蟆就扑了过来。

搏击高手一直就认为，高手之间的较量，胜负往往就在一招之间，而且瞬息万变。这半秒看起来这个要赢了，下半秒真正赢的却是另一个。

端木赢就赢在这半秒上，他像只蛤蟆一样扑到易小刀的胸口，眼看自己占了便宜，立刻得寸进尺，双拳出手如电，在易小刀的胸口一连擂了十来拳。

这个意外是易小刀难以承受的。他身子还没站稳，就受此重击，整个人立刻倒飞出去。

“砰——”易小刀再次跌倒在地。这次，他没法鲤鱼打挺站起来了。

端木欺身向前，准备乘胜追击。

“站住！”海棠此时再不出手，易小刀就要彻底败了。看到传说中非常聪明、英勇的易小刀败在别人手下，海棠也有种梦境破灭的念头。

“他娘的，不过如此！”慑于海棠手里的枪，端木没有追击。

这让易小刀得以喘息一下。好在他的身体条件好，受此打击，胸口有点气血翻腾，但立马就没事了。他有些艰难地爬起来，抹去嘴角的一丝鲜血。

易小刀感觉大事有点不妙，自己不仅没有把端木速战速决，还差点被对方解决。这样拖下去，自己搞不好会败阵下来，端木的拖延战术更是可以奏效了。无论如何，得立即把端木解决掉。

想到这里，易小刀那刚刚才彻底复活的杀手之魂再次萌动，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消灭目标。

端木信心大增，眼中杀机大炽，再次攻来。易小刀这次不再硬碰硬，而是发挥了自己的特长，超乎寻常的快速反应。他接连躲开端木的好几次攻击，用心观察着对方的破绽。突然，当他发现端木右拳出拳有些大的时候，他突然使出一记左勾拳，迅捷无比地从端木的右腋下方穿出，直奔端木的右耳。

“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端木的右耳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端木立刻被打晕了，他踉跄着朝左边到去，一连退了十来步，才勉强站稳身子。他自始至终都没发现，易小刀的那一拳是怎么穿过自己密不透风的拳头，击中自己右耳的。

端木的脑袋一阵嗡嗡地响，右耳耳廓破裂，耳洞里也流出鲜血来。最严重的情况是，他的右耳已经听不见了。

高手交手，胜负就在一招之间。这个真理再次得以验证。海棠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必胜的笑容。以端木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要是不耍诈，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右耳失聪，还怎么打？

这对易小刀来说，搏斗还没有结束，心中的杀手之魂在催促他赶快结束搏斗。只要上前一脚，踢中端木的左耳，就可以让他在头部剧烈震荡之下当场毙命。

身随意动，意念到处，身体已在行动。易小刀逼上前去，一脚朝端木胸前踢去，等到端木低头弯腰防守时，他的右脚将毫不留情地一记飞踢，结束这场搏斗。

然而，端木却没有防守，只是双手护胸，挨了易小刀的一脚。借着易小刀的巨大力量，端木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人倒飞出去，跌进了灌木丛里。

但下一秒，他就像只兔子一样，翻身而起，朝身后跑去。

易小刀略感意外，赶紧追了过去。

山顶的植被较为稀疏，奔跑起来不是很难，但也不见得容易，尤其是对负伤的端木来说。

等到他跑到悬崖边时，易小刀已经追到了身后。但是，等在悬崖边的以不仅仅是端木，而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杀手。端木的拖延战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拿枪来！”端木一边跑一边喊。

一个杀手抛出一把枪，端木用尽力气飞身接住，直接转身，身体还在惯性作用下向后退，手里的枪已经对准了易小刀。

易小刀一个急刹车，正要闪避子弹。

“砰——”一声枪响。子弹从海棠的枪里射出去，从易小刀的身边飞过，高速旋转着钻进了端木的胸口。

端木后退的身子终于停住，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的胸口出现一个大洞，可以从前面看到后面的杀手的面孔。

易小刀止住闪避的身形，双脚点地，飞速移到端木的身前，用尽全力踢在端木的腹部。端木粗壮的身体向后疾飞，这样就可以挡住杀手的射击路线。

当然，没有谁在背对悬崖的时候，傻到去接端木的尸体。两个几乎被撞上的杀手略一侧身，端木的尸体直接飞出了悬崖，朝几十米的悬崖底下飞去。

易小刀倒地一滚，躲开了杀手们的子弹，但他已经没有枪，毫无反抗之力了。海棠虽然有枪，但她一个人还不足以对付十几个杀手，而且是距离这么近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枪声从海棠的身后响起。

宁小刀带着二十来个女杀手赶到了。

短暂的枪战，站在悬崖边上的杀手，从哪里来，就回到了哪里去。

易小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你这么快就到了？”

宁小刀白了他一眼，说：“你走了没多久我就跟来了，还说没人会从这里进来，现在看到了吧？”

“行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大不了，那件披风不要你赔了。”易小刀说。

“别贫嘴了，快回去吧。”宁小刀说。

易小刀从海棠手里接过枪，说：“海棠，你带人守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人再从这里上来了。”

“我知道。”海棠说。

此时，谷口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炮声，仿佛近在耳边。

易小刀再次紧张起来：谷口失守了吗？

206 谷口失守

206 谷口失守

得知易小刀独自上了后山，而且只有他和海棠两个人应付不断攀上来的杀手，百合二话没说，把坚守谷口的重任交给了杜鹃和丁香，自己带着一百人足不沾地地朝后山奔去。

谷口到后山说远不远，也有好几里地。百合丢下谷口不管，率军长途救援易小刀，其实是一个冲动的决定。

从易小刀上山，到她能赶到后山，中间少说也有半小时，易小刀要是没能把上山的杀手都解决的话，这么长的时间就足够杀手把易小刀解决好几次了。杀手相遇，可不是战场上那样挖战壕搞持久战的，一照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半个小时之后再赶往现场，意义几乎为零。

何况，宁小刀已经带人跟上山去了，百合放着至关重要的谷口不管，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这让白小刀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早已得到易小刀独自上山的消息，但由于巴达玛的叛军冲击很猛，他不敢擅离职守，前去救援易小刀。远远看到百合从谷口方向奔来，白小刀就知道百合是去后山的。在九个同门之中，白小刀和易小刀在某种程度上是有点相似的，那就是聪明、冷静，只不过白小刀比易小刀更理智，理智到近乎冷酷，所以他为了不走漏风声，当着易小刀的面杀死了鲁卡斯的手下，这点易小刀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白小刀从山上冲下来，挡住了百合。

“你想干什么？”白小刀几乎是大吼着，挡在百合的跟前。

“让开！”百合努力保持着冷静，但显然，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你的位置在那里！”白小刀指着谷口的方向吼。

“易小刀的位置在哪里呢？”百合的嘴唇有些发抖，反问着白小刀，“你知道你师弟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吗？”到了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提高了一倍。

“你想救易小刀，但是，你离开了谷口，后果你想过没有？”白小刀的语气并没有软下来，“我们都在拼命守着红花谷，你却要放弃它！”

“我管不了那么多！”百合不顾身后正在赶过来的姐妹，突然大吼起来，“我要去救易小刀！他要死了！你知道吗？”

白小刀愣了一下，还是把她吼了回去：“他死了，你去也只能送死！我们全部都得死！”

“就算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百合双眼血红，急得浑身颤抖，突然，她举起枪，对准了白小刀的面门，使出全身力气吼道，“让开！你给我让开！”

白小刀第一次看到百合如此歇斯底里，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从百合的眼里看出了一种坚决，如果他还要拦着她去救易小刀，她真的会开枪的。

后山的杀手源源不断地攀上来，易小刀只有两个人，凶多吉少。白小刀最后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声，然后后山就恢复了平静。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阵，没有看到杀手出来，也没有看到易小刀出来。他的心里一沉。

白小刀看着百合整个颤抖的身体，绝望地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百合向后山狂奔而去，白小刀止住心中的悲戚，扭头朝山上跑去。他负责防守的地方绝对不能让敌人攻破，否则，红花谷里的人全都要死。兄弟之情和顾全大局不能两全其美时，他只能选择后者，选择师父和更多的人。

百合和白小刀都没有跑出多远，谷口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住，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谷口失守了！

巴达玛的叛军近万人，全力进攻谷口，两侧各有五千人夹击，这让本来就没多少人的红花谷力量已经很分散了。易小刀没在谷口出现，让巴达玛心花怒放，调动坦克朝谷口猛烈轰炸，谷口几乎被翻了过来。直升机在谷口外面盘旋，虽然不敢进谷，但一直蠢蠢欲动，因为还有个百合在。

突然百合撤了，士气上遭受重创，剩下的两百来人根本挡不住近万人的进攻，不出十几分钟，坦克部队就冲进了谷口。

“朝两边山上轰！别把里面给我轰烂了！”巴达玛将军大马金刀地站在军车上，指挥着战斗。

红花谷是他管辖范围之内，铲除了红花会，这里还要租给别的组织，收取巨额安全防务费，当然不能全打烂了。现在红花会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可以慢慢来了。

只是那个所谓的世界第一杀手组织的杀手们，说是发挥专长，从后方进攻红花谷，现在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杀手杀手，再拽再牛，也架不住人多，打起攻防战来，还是人多力量大。这不，几乎完全没有杀手的帮忙，自己的叛军就成功突破了红花谷的正面，打进谷来了。当然他没意识到，要不是杀手军团吸引了易小刀并引走了百合，他怕是再打两天也打不进红花谷来。

巴达玛将军还有一事不明，照他的估计，红花会的弹药什么的，应该早就用完了，但实际上这帮女人一点都没省着，射子弹像泼水一样。而且，这一路上看到地上的武器，还全是新家伙，质量好，威力大。

巴达玛将军百思不得其解。但不管怎么样，已经进入红花谷了。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灭了红花会，然后猎头公司负责干掉政府和军方那几个难缠的家伙，他再率领叛军冲出金三角，就能由山寨大王变成名副其实的总统了。这次铲除红花会，就相当于一次练兵。

他这边打着如意算盘，易小刀那里却急火攻心。从后山一下来，只见谷口方向硝烟滚滚，山头上尸横遍野，谷口的女杀手们已经完全抵挡不住。再一看前面，百合带着人马冲过来了。

“你没死？”突然看到易小刀，百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易小刀都不多看她一眼，径直走过去，急冲冲地朝谷口而去。宁小刀随后从丛林里钻出来，乍一看到这么多人，差点吓一跳。

百合快步跟上，问：“后山情况怎么样？”

“都在控制之中。海棠现在守在那里。”易小刀说着，突然站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守住谷口的吗？”

“我……”百合没想到易小刀这么一问，顿时哑口无言。

“哦？你擅离职守，所以谷口失守了？”易小刀远远看了一眼谷口的形势，语气顿时加重，“我说你是怎么搞的？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疯了？”

百合张口结舌就是说不出话来，一个女杀手忍不住大叫：“百合姐是来救你的！”

易小刀朝人丛看了一眼，找不到说话的人，转向百合，说：“救我？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就为了救我？那前面那么多人呢？我师父呢？十一娘呢？谁去救他们？为了我一个人，你丢下那么多人不管，现在好了，谷口失守了！你现在还救得了谁？”

百合遭此数落，已经不能再说一句，只能用最冷的目光盯着易小刀，心里也一点点地接近了零点。

宁小刀拉了拉易小刀的衣袖：“师兄，快走吧，去救师父！”

易小刀眼看大势已去，恨不得把百合当场军法处置，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一把甩开宁小刀，朝红花宫狂奔而去。

看着易小刀和宁小刀离去的背影，百合有些无力地说：“快去保护妈妈。”

众人极速朝红花宫而去，只有百合，慢慢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忘记了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红花宫前已经乱作一团。红花宫里，杜十一娘与天刀对望一眼，站了起来。侍女捧出两支狙击枪，天刀拿起一支递给了杜十一娘，自己拿了另外一支。

杜十一娘接过狙击枪，轻轻地摩挲着黑灰色的枪身，枪支特有的冰凉触觉传来，唤起了沉睡多年的记忆。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枪了，当初的手法还在吗？她曾经以为，接下来的半辈子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没想到最后还是无法摆脱杀手的命运。杀手，不是夺去别人的性命，就是被别人夺去性命，你听过杀手有善终的吗？这就是杀手的命运。

天刀没有她那么多想法，拿起枪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自己的习惯调整了扳机力度和瞄准镜，然后试着瞄了瞄，找找感觉。

天刀这辈子没安生过几年，也没有什么退休养老的打算，虽然与杜十一娘相处的这段时间，曾经让他以为找到了最后的归宿，但天不如人愿，今天又要拿起枪来，他没有遗憾，也没有顾虑，哪怕，这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任务。

杜十一娘走出红花宫，她的出现很快稳定了军心，局面很快得到控制。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就全力以赴。杜十一娘下令所有山头的人撤回谷内，采取游击战术。易小刀说得没错，红花谷都守不住了，还心疼这些锅碗瓢盆干什么。

女杀手们全部退回了谷内，外面的叛军潮水一般涌进来。但事实不如巴达玛将军想像的那样，没有了心理负担的女杀手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借着谷内各处的掩护，四处开花，有时甚至都没看到她们人在何处，只看到子弹飞出来。

由于谷内地形复杂，全是小道、溪流，又是农田、菜地等，叛军再多，进了谷内也发挥不了集团作战的优势，各线不能齐头并进，威力大打折扣。一伙人朝一个地方冲锋，还没冲到跟前，人都死完了。

谷内各处的陷阱也发挥了作用，叛军一时人仰马翻，连坦克都瘫痪了一辆。

等到易小刀出现了红花宫前时，巴达玛将军的优势正在慢慢消失。虽然人数上还占了绝对多数，但放眼一望，现在死的全是他的人，红花会的人一个都没死。连杜十一娘和天刀，都杀得心旷神怡。

两个老不死的都这么嚣张，这让巴达玛将军无法忍受，下令坦克部队朝红花宫进攻。

红花谷内地势起伏，即便是坦克，也不见得就能横行无忌。步小刀因地制宜设计的沼泽将笨重的铁家伙阻住了，巴达玛气得骂娘，但无奈炮弹还是射不到红花宫去。

看着局势慢慢发生了变化，巴达玛将军的大业很可能就功败垂成。但他不会让机会从眼前溜走，他也没耐心等猎头公司的杀手军团了，他必须现在就结束战斗。他从军车上跳下来，准备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207 不得善终

207 不得善终

易小刀一面调派人手去后山，守住撤退的秘密通道——现在对杀手军团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那就更应该死守。同时，他赶紧让人通知所有人，准备撤退，自己朝天刀和杜十一娘的方向追去。

“师父，快走！”易小刀躲开一梭子子弹，倒在师父身边。

“我顶得住！”天刀藏在一块天然大石后面，娴熟地扣着扳机，基本上一枪就要撂倒一个。

“不行！”易小刀抓住天刀的枪，“现在这局面，巴达玛已经慢慢出于下风了。必须走！”

“你傻了？那就打啊！”天刀挣开易小刀的手，探出身去，一枪击毙一个试图靠前的叛军。

“师父！”易小刀举枪将两个从侧面冲过来的叛军放倒，急道，“你看谷口那边的直升机，似乎要出动了。我担心巴达玛恼羞成怒，轰炸红花谷，现在我们把山上的人撤下来了，全部集中在谷里，我们顶不住轰炸的！”

天刀抽空抬头一看谷口，四架直升机全部面朝红花谷里，一字儿排开，大有立即要扑上来的势头。

隔着这么远，天刀似乎也感觉到毁灭一切的杀气。而为了打游击战，山上的人撤下来，集中在谷里，一旦直升机轰炸起来，完全可以从四周开始，那样就可以将他们包围在火力圈内，而且他们很难对付那些直升机。

“快去告诉十一娘，我们撤退！”天刀说着，连开两枪，又解决了两个。

杜十一娘在不远处的一座木房子后，借着屋角的掩护，连连开枪，倒在她枪下的叛军已经达到了两位数。四个女杀手寸步不离地掩护在她左右。

易小刀掩护着天刀，朝木房子撤去。

“十、十一娘！”天刀经过激战，已经喘息起来，“你看谷口，敌人可能要轰炸了。我们要撤了！”

杜十一娘眼看红花谷就要遭遇浩劫，心痛归心痛，但也不能盲目拼命，吩咐两个女杀手去通知所有人，有序地往后山撤退。

话音刚落，谷口传来两声巨响，放眼望去，谷口升腾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巴达玛的杀手锏不得不出了。直升机上早就按照他的吩咐，载满了汽油，刚才，两桶汽油被投下来，顿时燃气了熊熊大火。红花谷内花草繁多、树木葱翠，平时看起来很是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但是浇上汽油点燃火，这些却是最佳的燃烧物。

没错，火烧红花谷，正是巴达玛将军的杀手锏。

紧接着，又有两桶汽油从另外两家直升机上落下来，引起了更大的爆炸和大火。

“快进红花宫！”杜十一娘喊道。

“不行！”易小刀喊道，“那是全木的！往后山撤！师父，你带十一娘快撤，我来掩护你们！快走！他们过来了！”

“不！”天刀喊，“一起走，你挡不住的！”

“你放心，我去找百合，把直升机打下来！”易小刀说。爆炸声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

“别争了！”杜十一娘解决了两个准备撤退了的叛军，“去红花宫！那里有地道！”

“好！去红花宫！”天刀喊。

“不……”易小刀看着谷口的方向，惊恐地叫。

火光中，只见百合翻腾跳跃，朝直升机迎去，不时还要抬手将分散四处的叛军清理掉。

“她去干什么？”天刀不可思议地说。所有人都得到命令在后撤，她去冒死向前。

“她想去打直升机！”易小刀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出去了。“师父，你们先撤！”

一架直升机飞过来，百合仰头举枪设计，子弹射中了旋翼，但旋翼只是其中一片的尖端炸开了一些，并不致命，直升机朝着杜十一娘藏身的木房子方向飞来。

天刀看看易小刀的背影，回头再看看杜十一娘，天上的直升机已经快到临头了，他决定先撤。“十一娘，我们先撤！你跟着我！你们两个，断后！”他吩咐两个侍女。

“是！”

天刀当先冲了出去，一边朝天上的直升机开枪，不过准头差了很远。直升机飞到跟前，转了个弯，一捅汽油从机舱被推出来，借着惯性朝这边飞来，径直飞向木房子。两个侍女合力推了杜十一娘一把，将她推出了好几米。

“十一娘——”天刀速度丢下枪，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杜十一娘扑过去。

“轰——”几乎同时，木房子变成了一个火堆，燃烧的木块被炸得四处飞舞。

“师父！”“妈妈！”前面的易小刀和百合几乎同时大喊，然后朝这边奔来。

天刀将杜十一娘压在了身下，他也想不到自己的身手还这么灵敏，以致于倒地的那一刻，他还在想，几十年的江湖生涯没有白搭，关键时刻还是能救命。

但是，他就感觉到不对劲，首先是背后的肌肉中好像多了一样东西，只是感觉它的存在，很不舒服，但还没有感觉疼痛。他想，也许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快，进一步的感觉传来，他感到背部灼热，像是烧红的木炭在炙烤着皮肤。难道是着火了？他本能地想要打滚，但是，背后压着自己的东西很沉，他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天刀大哥……”被压在下面的杜十一娘轻声叫道。

天刀低头一看，杜十一娘脸色顿时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冒出来。

“十一娘……你……没事……吧……”他突然感到说话都那么费力。他的手摸到杜十一娘的腰部，那里黏黏的，他费尽全身力气把手抽出来，看到的是满手的鲜血。关键时刻，他没能救到杜十一娘的命。

“……大哥……我……我……”杜十一娘的伤势看来很重，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抬眼看看上面，原来在她身后的那两个侍女，早已被熊熊大火吞没了。

“别……说话……你不会……有事……”天刀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重，他只想着握住杜十一娘的手，安慰她、鼓励她、挽救她。他这辈子都不知道柔情为何物，自从来到红花谷，他发现命运没有亏待他，在他白发斑斑的时候，让他懂得了什么是女人，什么是柔情，什么是人生最好的归宿。

他使尽全身力气，想从杜十一娘的身手翻下去，好让杜十一娘得以喘息。但他的背上的压力实在太沉了，他无能为力。

“师父——”

易小刀终于赶到了，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离开师父身边不到一分钟，刚才还老当益壮的师父，此时已经性命垂危了。

几块厚重的木板死死压在天刀的背上，其中一块足足有一尺宽的木板，像铲子一样刺进了天刀的背部，深不见底。木板周围的碎木刺将伤口撑得更开，里面的鲜血得以顺畅地流出来。

“易儿……”天刀看到易小刀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露出了绝处逢生的笑容，“快……把我……搬开……救……救……十一……娘……”

“师父……”易小刀扑通一声跪下来，泪水满面。不是他不想搬开师父救杜十一娘，而是他只要一动那些木板，师父就会当场毙命。

“妈妈——”百合赶到了，跟着易小刀单膝跪在地上，托起了杜十一娘的头。

杜十一娘被天刀压得透不过气，无法说话，只能看着百合，挤出生硬的笑容，免得百合担心。

天刀的生命在快速流逝，他已经感觉自己时间不多了。他喘息着喃喃低语：“……救……救……救……她……”

古小刀、步小刀、白小刀、叶小刀、宁小刀几人也已经跑了过来，白小刀举枪射中了还在附近盘旋准备投下汽油的直升机，直升机在不远处坠落下来，连同直升机上的汽油，全部炸成了碎片。

丁香和杜鹃等附近的女杀手也围了过来，这里暂时变成了一个密集的区域。天上的直升机看准了方向，纷纷朝这边而来。但是，子弹从下面四面八方招呼过来，一架直升机被打中油箱，在空中爆炸了。其余两架赶紧掉了头。

宁小刀扑到天刀身上，几乎当场晕过去。叶小刀赶紧把她扶开，以免她压着杜十一娘。

看着自己的徒儿都已经到齐，来为自己送行，天刀已经没有遗憾了。

“……以后……大师兄……就……是……你们的……师……父……”天刀说出了惟一的一句遗嘱，已经接近生命的尽头了。“易……易……易儿……”天刀想来还有话要对易小刀说，但他没能坚持下去，他的头歪在杜十一娘的胸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易小刀抹去眼泪，站了起来，去推开天刀背上的木板。但是木板太沉，他一个人无法搬动，古小刀、步小刀、白小刀、叶小刀都缓缓站起来，合力将木板慢慢地从师父的尸体上抬起来。

木板被抽出来了，天刀背上露出一个一尺多长、两公分宽的巨大血口。

易小刀轻轻将师父的尸体翻过来，平放在地上，然后去检查杜十一娘的伤势。

幸运的是，天刀背后的木板并没有伤到杜十一娘，但是一片可能是来自油桶的锈蚀铁皮从她的腰部插进了体内，看起来并不深。

杜十一娘一瞬间就憔悴下来，嗫嚅着说：“我……我……不行……了……”

“妈妈，你不会有事的……”百合忍住眼泪，弯腰准备抱起杜十一娘。易小刀抢在她的前面，将杜十一娘抱了起来，快步朝红花宫走去。

步小刀背起天刀的尸体，跟在后面，然后一行人互相掩护着，朝红花宫撤去。

208 临终托付

“给我冲啊！踏平红花谷！”红花谷里回荡着巴达玛将军的怒吼。他已经发现红花会的女杀手正在向后山撤去。

短短几分钟内，直升机向谷内投下了几十桶汽油，四处都是熊熊大火，火势借着花草树木正在四处蔓延。那些隐藏在屋子里，或者其他地方的女杀手，死伤不计其数，能撤往后山的已经不到一半了。

用不了多久，红花谷将会变成一片火海，绝无立足之地。但在那之前，他要确认红花会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叛军躲避着大火，一支朝红花宫扑过去，一支朝后山追击撤退的女杀手。

红花宫里。杜十一娘指引着易小刀，穿过前厅，穿过密室，然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隐蔽入口。

百合找到灯，走在前面，弯腰进入了地道。

易小刀抱着杜十一娘跟着，古小刀背着天刀紧随其后，其余人也依次进入。

地道不大，只能供一个人勉强通过，抱着杜十一娘，易小刀便显得举步维艰，他尽量背靠着一面墙，侧身而行，以免墙壁撞到了杜十一娘。

终于到了一处稍宽的地方，杜十一娘要求放她下来。她已经失血过多，就算能安全逃出去，也晚了。

易小刀放下杜十一娘，百合扶着她靠墙坐下。

“这条地道是我派人暗地里修的，以便我有时秘密离谷使用，除了红花宫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杜十一娘四顾了一眼地道，说，“只要红花宫被毁，地道口就会塌陷，封住了回头路，他们也追不上来了。”

“妈妈，你先别说话，我帮你处理伤口。”百合说着，低头查看杜十一娘的伤势。

“不用了。”杜十一娘轻轻摇头，“这样我还能多说几句话。百合，我死了以后，红花会就交给你了。但是，我不知道还剩多少人。你们，”她对跟进来的丁香、杜鹃等人说，“以后，要听百合的话，知道吗？”

“妈妈……”众女杀手齐齐跪地大哭。

杜十一娘制止她们，说：“百合，这个仇，你们就不要报了。如果能够逃出去，你找到所有幸免的姐妹，告诉她们，想回家的回家，想嫁人的嫁人，想……咳……咳……想留下的留下，全部由她们自己作主。”

“我知道，妈妈。”百合握着杜十一娘的手，眼泪滚滚而下。

“我还没说完。”杜十一娘歇了口气，继续说，“愿意留下的，你带着她们，重组红花会也好，做正经事也好，随便你。那些不愿留下的，你给她们每人三百万美金，让她们去过自己的生活。”杜十一娘说着，从手上取下一个戒指，递给百合，说：“瑞士银行我们还有几十亿美元的存款，这都是我几十年来，一点一点地存起来的，也是你们大家用血汗和性命拼回来的。你拿着这个戒指，去找瑞士银行总部的总裁，就可以取到钱。除了分给要走的人，剩下的都由你支配。”

百合没有去接戒指，只是说：“妈妈，你不会有事的……”

杜十一娘苦笑一声，她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才能说出这些话来，她要趁机把要说的全部说完。她把戒指塞进百合手里，说：“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你。易小刀，你过来……”

易小刀坐在地上，正扶着天刀的尸体，听到杜十一娘叫他，把师父的尸体交给白小刀，走到杜十一娘身边。

“易小刀，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师兄弟，是我害死了天刀大哥。”杜十一娘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刀的尸体，然后拉住了易小刀的手，“你就算怪我，恨我，我也是个要死的人了……希望你，节哀顺变……”

“十一娘，你不必这么说。师父也是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他一定没有后悔。”易小刀忍痛说。师父的去世当然令他伤心，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这么说，好让杜十一娘心里好受一点。

“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杜十一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初在南华，百合性命攸关，是你救了百合。现在，我要死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易小刀说。

杜十一娘看了一眼百合，说：“我要请你帮我照顾好百合。你们在茫茫人海相遇，出生入死那么多回，这都是缘分。你们都要珍惜。我已经不行了，我最牵挂的就是百合，如果你答应我，好好照顾百合，我就死而无憾了。你，你愿意吗？”

此时此地，易小刀还能说什么？杜十一娘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心愿，他忍心拒绝吗？

“我愿意。”他握着杜十一娘的手说。

杜十一娘脸上露出笑容，伸出一只手抓着百合的手说：“那我就把百合交给你了。”说完这句话，她的精神一下子就差了很多。

易小刀点头，却没有去看百合。百合也是沉默不语。两人都知道，杜十一娘这番话的含义。

易小刀突然想起一事，鼓起勇气问：“十一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杜十一娘无力地说。

“我想问你，依兰去哪里了？因为……因为她也曾帮过我……”易小刀说。

杜十一娘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叹了口气，说道：“红花会已经穷途末路，我也不必再顾忌面子了。我告诉你吧，依兰已经不再是红花会的人了。”

易小刀急问：“为什么？”

“她已经怀有身孕。”杜十一娘说。

易小刀猛地一震，想起后来几次看到依兰，都觉得她胖得出于意料，胖得不符合杀手的形象。原来，她竟然是怀孕了？

“她虽然是花组杀手，但也绝不许做出这样的事来。”杜十一娘借着说，“她不同意打掉胎儿，我也只能让她离开红花会了。红花会成立几十年来，她是第一个这样被赶出红花会的人。耻辱啊……”

易小刀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猜测这件事有可能和自己有关。但是，自己和依兰那次只是意外，而且仅此一次，怎么可能就怀孕了呢？但以依兰的性格，还会和第二个人发生关系么？难道是被强迫的？可要是那样，她为什么执意要留着孩子？

“那……那她现在在哪里？”易小刀口干舌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跟着辩白说，“我……我担心她也会受到牵连。”

“我也不知道。”杜十一娘说，“既然她已经离开了红花会，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说到这里，杜十一娘突然一阵抽搐，再也坐不稳了，倒在地上。百合和易小刀双双将她扶住，但她已经毫无力气，生命似乎已经从她身上抽离了。

“你们……你们……快走吧……”杜十一娘挣扎着说，“把我……我和……天刀……大哥……放……放在……一起……我们……就……葬在……这……地道……地道……里……”

“妈妈……”百合大哭。这一天来，她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打击也是接二连三。

易小刀搬过师父的尸体，挨着杜十一娘放好。杜十一娘用力的抬起手，抓紧了天刀的手。

“……乖……女儿……乖……乖……”杜十一娘嘴巴蠕动着，却已经发不出声音，然后，她的头垂了下去，靠在天刀的尸体上。

“妈妈——”众女杀手顿时哭作一团。

凉飕飕的风从地道深处吹来，将气氛烘托得更加凄凉。

此时，红花谷内。

大火越来越旺，翠绿的花草树木被高温烘烤，顿时达到了燃点，然后助长了火势，继续烘烤旁边的花草树木。随着风势的加大，两侧山上的树木也开始跟着燃烧起来。如果不马上控制火势，只怕这火就不是局限于红花谷了，到时，方圆几十里的丛林都会成为一片火海，直到有政府来将它扑灭。

火焰和大风卷着烧光的灰烬和浓烟，激烈地升腾而起。红花谷的上空，是一片直插云天的烟雾，几十里之外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巴达玛将军的叛军都已经撤退，再追下去，就会和敌人一样变成烤红薯。

很快，红花宫也被大火吞没了。这个位于丛林深处的世外桃源，原本宁静、优美的小村子，已经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乌有，彻底地从金三角消失了。

连同红花谷一起消失的，还有红花会的女杀手们。她们曾经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现在，一场大火，就让她们香消玉殒。

红花谷的这场大火，至少也会烧上好几天，几天之后，这里将只有烧焦的土地、尸体，满目疮痍。

山水秀丽的红花谷，就这样烧毁了；神秘莫测的红花会，就这样消失了；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是去了地狱，还是去了天堂，没有人知道。

209 守株待兔（上）

泰信府。

泰信先生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泰信先生，你的城府可真够深的啊，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摆我一道？”巴达玛将军在电话那头强忍怒气说。

“巴达玛将军何出此言？”泰信先生好整以暇地说。

“泰信先生，明人不做暗事，你就别给我装了。我问你，红花谷的武器是哪里来的？”巴达玛将军说。

泰信先生说：“金三角的人都知道，红花谷的武器是我卖的。难道你不知道？”

“废话！”巴达玛将军已经忍不住了，爆出了粗口，“我是说，谁给红花谷提供了大批免费的武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他们免费提供武器，要不然，以红花谷的武器储备，不可能抵挡那么长时间！妈的，子弹不要钱一样，真够阔气！”

“巴达玛将军，请你冷静一点。”泰信先生的语气变得严厉，说，“红花谷一直在买我的武器，我是做生意的，保持中立，当然要卖给他们了。你要是来买武器，我一样也卖你，你买光了我的武器，我就没有武器卖给他们了。你现在已经称心如意，夷平了红花谷，我只是从中间赚了点钱财，你这样兴师问罪，只怕说不过去吧？”

巴达玛将军一时语塞，旋即气哼哼地说：“如意个屁！红花谷炸平了，那帮娘们全跑了，我的人死了多少你知道吗？你要是卖给他们武器，我没话可说。但是，你是免费提供的武器，这不是摆明了支持红花谷，想置我于死地吗？不过，让你失望得很，你的武器打水漂了！”如果红花谷不是得到那么多武器，他早就将红花谷夷平，那些女杀手也不会跑掉那么多，更不会让自己损失惨重。

泰信先生说：“你口口声声说我免费提供武器给红花谷，你有何证据？”

巴达玛将军哼了一声，说：“你放心，我已经有证据了，我甚至知道，这件事一直由谁在负责。我很快就会抓到他，自然有办法让他招供，到时，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请便！”泰信先生说着，挂了电话。

想了一会，泰信先生把纳卡叫了进来。

“有没有红花谷的消息？”泰信先生直截了当地问。

“现在还在烧着。”纳卡情绪低落地说，“红花谷一战，据说巴达玛将军损失了四五千人，猎头公司的杀手死伤两百多，损失惨重。”

“红花会方面呢？”泰信先生问。

纳卡吁出一口气，说：“红花谷被夷为平地，红花会的女杀手据说也死了一大半，但尸体都找不到了，全烧光了。剩下的一小半，听说逃走了。但不管怎么样，红花会已经彻底输了。”

“幸而我们当初没有明着支持红花谷。”泰信先生心有余悸地说。

“如果我们和他们联手，结果就不会是这样！”纳卡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泰信先生扭头问。

纳卡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说：“没什么。我是说，现在巴达玛将军赢了，如果他知道我们送了那么多武器给红花谷，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他的军队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铲除了红花会，士气还是很高，以我们的力量，只怕很难对付。”

“事以至今，还有什么办法？”泰信先生说。

“我倒有一个办法。”纳卡说，“我们去和清柴家族协商，万一巴达玛家族有所动作，我们就可以联合起来对抗他。清柴家族也不愿看到巴达玛家族一家独大。”

泰信先生挥挥手打断纳卡的话：“这个问题我会处理的。你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纳卡精神一震，说：“什么事？”

“离开金三角。”泰信先生写下一张十万美金的支票，递给纳卡，不紧不慢地说。

“为什么？”纳卡狐疑地接过支票。

“巴达玛将军已经怀疑我们支援红花谷，现在正在找你。”泰信先生说，“看在你为我泰信家族服务多年的份上，我会安排你先出去避避风头。等事情过后，你再回来。”

“是。”纳卡说。他知道泰信先生话里的意思，要不是看在他多年来为泰信家族卖命的份上，他早就被灭口了。现在泰信先生让他出去避一避，还提供了盘缠费用，确实是够意思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纳卡在桌子前坐了很久。此次离开金三角，只怕就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巴达玛将军的心胸众所周知，只要他不死，纳卡就别想再回金三角。而要是巴达玛真的夺取了政权，那么纳卡就更要遭殃，非隐姓埋名不能苟活。

不后悔吗？那是不可能的。为了一个自己几乎没希望得到的女人，不仅将自己逼上绝路，甚至还会连累赏识自己的泰信先生，这个结果是纳卡不愿看到的。但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出一点牺牲又有什么可后悔的？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付出就不要求回报，这个道理纳卡懂得。

他收拾了简单的衣物，趁着夜色离开了泰信府。纳卡没有去向泰信先生告别，但他把那张十万美金的支票留了下来，算是对泰信先生多年来的栽培的微弱感恩。他自己的积蓄足够他花一阵子了，反正他没有对象可以结婚，暂不需要养家糊口。

飞机越过太平洋，朝彼岸的美国飞去。

三个月后。

美国，纽约，曼哈顿区。

曼哈顿区是纽约的核心，当然也可以说是世界的核心，因为联合国的总部就是位于曼哈顿岛上。这个南北长不过二十余公里、东西宽不到四公里的小岛最重要的身份，就是美国的金融中心。美国最大的500家公司中，有三分之一以上把总部设在曼哈顿区；七家大银行中的六家以及各大垄断组织的总部都在这里设立中心据点；这里还聚集了世界金融、证券、期货及保险等行业的佼佼者。

在曼哈顿岛的南部，有一条长度仅540米的狭窄街道，但在这条街上，却有近三千家金融和外贸机构。它是美国财富和经济实力的象征，也是美国垄断资本的大本营和金融寡头的代名词。当然，在金融风暴大潮中，它还成为了破产、倒闭的领头羊。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华尔街。

非常荣幸，著名的国际投行格林兄弟的办公大楼就座落于此。

进入2009年后，金融风暴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众多闻名全球的金融集团、投资银行纷纷掀起了倒闭潮。华尔街首当其冲，格林兄弟就是其中的领军人物。

作为全球排名前三的国际投行，格林兄弟一旦宣布倒闭，对世界金融体系的打击将是巨大的。而今天，就是格林兄弟宣布倒闭的日子。

智取猎豹

智取猎豹

曼哈顿区的某处建筑工地。

由于金融危机，开发商已经破产，这座原本即将成为曼哈顿区最高楼的建筑，如今已经成为烂尾楼，只完成了框架，所有墙面基本都是空的。

升降机勉强还能使用，摇摇晃晃地升到了九十层。听着升降机吱吱嘎嘎的声音，并伴随着一些不正常的震动，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鸭舌帽男子已经吓得双腿发软。

但易小刀似乎很相信这台机器，步小刀已经仔细检查过所有零件，确定升降机是安全的。他相信步师兄的机械水平。

将鸭舌帽男子推出升降机，步小刀已经等在外面，他正在摆弄着另一堆机械。不过，他摆弄的东西比较小，就是一个小小的电动机。电动机连着齿轮，齿轮连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铁链，铁链连着，嗯，一个轮盘，但是，轮盘是悬在楼体之外的，用三根钢筋做了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支架，然后伸出楼体。轮盘上的铁链，还拴着一个充满气的轮胎，轮胎就搁在支架下面，楼体的边缘。

看到易小刀上来，步小刀慢慢直起微胖的身躯。

易小刀推了一把鸭舌帽男子，却自顾自地和步小刀打招呼：“怎么样了？”

步小刀搓一搓两手的油污说：“控制没问题。”随即看了一眼支架，露出担心的神色，“不过那个支架，可能承受不了一百多斤。支架一垮，只怕连这个电动机都会给扯下去。”

易小刀走到楼体边缘向下看了一眼，抽了口冷气，赶紧缩回来，说：“胆子变小了，才三百来米高度，就恐高了。”随即伸手摸摸支架，摇了两下，支架跟着晃了几下，回头冲步小刀说，“小心点，估计也不会掉下去。不过，你这铁链子也太细了，我不是说找粗一点的吗？”

步小刀两手一摊，说：“找不到更粗的，又赶时间，没办法就只能用这根凑合一下了。”

随后跟来的宁小刀伸手撩了一下长发，说：“这种高度，风都很大，就算支架垮了，铁链断了，没准风一吹，在下一层就能着陆。”

步小刀似乎如释重负，把两手在围裙上抹一抹，说：“既然你们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好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理睬鸭舌帽男子。他极力保持着冷静、镇定，但这三个人的对话却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隐隐觉得即将与自己产生关联。

易小刀这时转过身来，走到鸭舌帽男子身后，解开了皮带。

鸭舌帽男子双手被反捆了这么久，加之之前易小刀一拳几乎打乱了五脏六腑的位置，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别说反抗，就是让他逃跑，也跑不动了。

易小刀的火候把握得很好，此时，他取下墨镜，面带微笑，说：“猎豹兄弟，不知这样称呼你行不行？”

“请便。”好汉不吃眼前亏，鸭舌帽男子很配合地说，“不知各位是哪条道上的？以这种方式请我来，不知又有何事？”

易小刀哦了一声，说：“猎豹兄弟，不要着急。刚才多有冒犯，对猎豹兄弟失敬了。来，先请坐！”看了一眼周围，除了地板，什么坐的东西都没有，眼睛移到支架下面的轮胎上，说，“不好意思，没有准备椅子，猎豹兄弟请这边坐。这轮胎充了气，坐着跟沙发一样舒服。”

“不，不，不，不用客气……我站着就好。”猎豹忙道。他虽然不懂机械，但这么简易的设备他还是看得懂的，傻瓜才会坐到那个轮胎上去呢。

易小刀也不勉强，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站着说话。为了不耽误猎豹兄弟回去收尾数的时间，我就直话直说。”

“请说。”猎豹一边应付着易小刀，一边在心里猜测着易小刀的身份。

“猎豹兄弟果然爽快！”易小刀拉了拉风衣，说，“夏侯在哪里？”

“什么？”猎豹浑身一震，果然是来者不善。

“猎豹兄弟没有听清楚？”易小刀问。

“听……听清楚了。”猎豹脑筋飞转，思考着怎么应付这个局面，并全身而退。但易小刀一出现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刚才又是演了一场戏，看得他心惊肉跳，此时哪里还能从容不迫？

“那就是不知道了？”易小刀再问。

“……嗯，确实，不知道……”猎豹不知不觉已经陷入了易小刀的提问圈套里。

易小刀微微一笑，挺和蔼地说：“猎豹兄弟在猎头公司里，虽然不是十大金牌杀手，但与夏侯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我没猜错，夏侯老先生和你是叔侄关系吧？不知道没关系。来，坐下来慢慢想，可能就能想起来。”

“不用，不用。”猎豹额头开始冒汗。眼前的这帮人来路不明，但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但这回宁小刀却摸出了手枪，慢慢朝猎豹走了过去。

“请坐！”易小刀收起笑容，脸上冷得像是要结冰，大概没有人能想到他几秒钟之前还笑容满面。

猎豹双腿有点发抖，没想到这次出来执行任务，却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在宁小刀的威逼下，猎豹不得不慢慢地朝楼体边缘的支架走去。突然，他转过身来，说：“我知道！”

易小刀马上换上笑脸，说：“这么快就想起来了？好，快说吧。”

猎豹使劲吞了吞口水，说：“我有两个条件。”

易小刀略一迟疑，说：“说。”

“第一，告诉我你们是谁。”猎豹说。

易小刀与步小刀、宁小刀对望一眼，叹了口气，说：“可以。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就是新九把刀。非常抱歉，你们的十大金牌杀手，已经有六个因我们而死。”

猎豹虽然早已猜到，但听到这话从易小刀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浑身巨震，原来，这帮家伙就是让叔叔寝食难安的新九把刀。

“那你就是传说中的易小刀了？”猎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易小刀一笑：“我是现实中的易小刀，不是传说中的。说你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我告诉你们夏侯的下落，你保证让我安全离开。”猎豹说。

易小刀闭上眼睛，抬手按住额头想了一下，说：“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离开这里。”

“好。”猎豹生怕易小刀反悔，忙说，“早就听说易小刀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我相信你。”

“快说吧！”步小刀在一边催促道。

猎豹看了易小刀一眼，说：“他现在不在纽约。”

易小刀眼睛一瞪：“你耍我？”

“不！”猎豹赶忙摆手，“他现在确实不在纽约，他去巴黎了。一个星期后回来。”

“他平时住哪里？”步小刀问。

“不一定。”猎豹说，“他在纽约就有十几处住所，常常换来换去，有时一天都换好几个地方。”

步小刀一吼：“你敢骗我？”

“没有骗你。”猎豹说，“其实不光你们找他，还有很多人都在找他，全纽约的警察更是想掘地三尺找到他。他不这样行吗？”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易小刀说，“现在，你把他所有的住所地址都给我写上！”

宁小刀拿出早就准备的纸和笔，递到猎豹面前。事到如今，不合作只能死路一条，所以猎豹只能选择合作。

当他把他知道的十来个地址都写好时，易小刀接过一看，说：“如果我发现你故意写错地址，我会再次找到你的，但我不保证还有今天这么好的心情。”

“绝对是真的，绝对。”猎豹说。

“好，你可以走了。”易小刀收起了纸，说，“但是，你要记住，你今天什么都没跟我们说。明白吗？”

“明白明白。”猎豹眼看就可以脱身了，忙不迭地说，“你放心，我决不透露半点风声。那我先走了。”

“不送。”易小刀说着，戴上了墨镜。

宁小刀打开了升降机的门，猎豹大步走了进去，相对死里逃生的惊险，升降机完全没什么值得可怕的。

升降机启动，缓缓降了下去。猎豹抬头看了看刚刚离开的地方，嘴角掠过了一丝杀机。

升降机一层一层地下降，虽然一秒钟下降两层，他还是嫌慢，恨不得一下子就降到地面，好早点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以防易小刀反悔。

升降机似乎知道了他的心思，他的念头刚一闪过，就感觉脚下一空，升降机呼啸着冲了下去，耳边只听到铰链咔嚓咔嚓急速的响声和呼呼的风声。

“啊——”猎豹绝望地大叫，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轰！”升降机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跌落在地，地面的水泥台子瞬间垮塌，凹陷下去一米多深。尘土飞扬中，高高的架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幸而每隔几层楼就有加固的地方，才不至于全部倒塌。但底部两三层楼高的架子受到巨大的冲击，铆钉脱落，角钢变形，架子歪倒在一旁。

听到楼下传来的巨响，易小刀闭上眼睛，默默地站了许久，才轻声说：“我们下去吧。”

步小刀带头朝另一边的升降机走去，说：“易师弟，你也没有食言。你答应让他离开这里的，他是离开了，但升降机发生了故障，跟你没关系。”

易小刀说：“我知道。走吧。”

升降机缓缓下降，宁小刀抓着防护的钢丝网，问道：“易师兄，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易小刀降目光从远处收回，说：“你们把这张纸带回去，趁着这几天去核对一下地址是否正确，并派人严密监视。一旦夏侯现身，就开始行动。”

宁小刀回头看着易小刀：“易师兄，你现在不回去吗？”

“我还有点事要办，两三天就回来了，不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易小刀说着，将纸递给了宁小刀，“这几天你们要特别小心，没事的人尽量不要出去乱走。猎豹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我担心我们很快就会暴露。”

“易师弟，如果需要帮忙，记得及时联系我们。”步小刀说。他知道易小刀不愿让他们一起去，肯定有原因，所以也只能这样说。

“我知道。”易小刀说，“步师兄，麻烦你回去之后转告百合，让她把还未安置完的孩子都安置好，就在这几天要全部完成，后面我怕没时间了。”

“好。”步小刀点头。

升降机终于到了地面，易小刀驾驶着兰博基尼走了，宁小刀坐着步小刀的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211 大海捞针

211 大海捞针

易小刀开着兰博基尼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心中有件大事想要去做，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两个月前，他终于办齐了所有人的护照，和师兄们一起，带着红花会的三百多个女杀手陆续进入了美国。三百多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同时入境，肯定会引起美国移民局的关注，为了不引起过多的关注，他原本想做一个表演团体的幌子，但考虑这样太麻烦，还必须有繁杂的备案手续，进了美国很难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后来改为大家分批、分城市入境，有些人从曼谷飞往纽约，有些人经香港前往华盛顿，还有转道新加坡进入洛杉矶的，最后，大家再在落地城市各自停留一段时间，然后飞往纽约会合。

由于人多，加之过于小心，这个过程整整花了一个月。不过慢工出细活，这样一来，就算纽约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美国的移民局也无法从这些入境人员登记方面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没有人会把这么零散、随机的事件联系在一起。而事实上，它们偏偏就是紧密关联的。

完成了这些之后，在易小刀的精心安排下，红花会的两百个女孩子们全部被安置到一些美国家庭、教会学校、慈善组织、甚至是流浪者队伍。当然名义各不相同，但都是天衣无缝。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杜十一娘一向坚持国际化、全球化，所以她收来的小女孩是各个大洲的都有，各种肤色的都有。这给易小刀带来很大的方便，试想，如果全是东方面孔的小孩，这么多的东方小孩一下子出现在美国，也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就算警察不能把这些小女孩和杀手组织联系起来，至少也会把它当做一桩有史以来最沿着的儿童拐卖案来调查。所幸易小刀将这些孩子安置得差不多了，也没有碰到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新九把刀的其他成员也没有闲着，他们开始策划行动方案、讨论行动流程、购买所需物品，并侦察与猎头公司有关的所有信息。猎豹的身份就是他们侦察得来的意外惊喜。如果换了别的人，很可能真的不知道夏侯的去向。作为全球第一的杀手组织老板，他的行踪一定是非常神秘的，古语说狡兔三窟，他光是纽约就有十几窟，其狡猾、谨慎程度可见一斑。

等到相关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易小刀决定开始从猎豹下手。他得知格林兄弟即将倒闭的消息，知道这关乎其他很多公司的生死存亡，多数的公司可能只是无奈，但也不乏一些铤而走险、试图阻止格林兄弟破产的人。据可靠消息，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想买凶干掉格林兄弟两人。而这么重大的任务，首选肯定就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了，而且肯定还不是一般的杀手。所以，易小刀才和宁小刀一起出动，守株待兔，真的发现了杀手，等到抓住一看，原来就是梦寐以求的夏侯老板的侄子——猎豹。

所以说，今天的行动是相当成功的，收获很大，当然，如果猎豹没撒谎的话。如果一切正常，这也预示着，全面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一旦对付夏侯的行动开始，只怕就没有时间办自己的私事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有几天时间，易小刀想出来碰一碰运气。当然，这只能说纯属碰运气。

相隔接近一年，易小刀发现，自己的心底还是有一个影子在不断闪现，不管是出于愧疚也好，还是出于爱慕也好，总之，他一直都挥之不去，那个影子就是宋晓艺。她曾经是自己的暗恋对象、梦中情人，但没有得到她的青睐。直到多年后，在异地他乡偶然相遇，两人之间竟然产生了神奇的感情，易小刀在失去女朋友之后，曾打算和这个曾经的校花共度平静的人生。

但是天意弄人，关键时刻，他们却再次分别。再次分别前，为了救他，宋晓艺不惜牺牲自己的处子之身，更是放下了昔日校花的架子，与他春宵一度，可他竟然是懵懵懂懂过了那一夜。没有承诺，没有名分，此后，两人天各一方，音讯杳无。

易小刀曾经以为这又是一个悲剧，自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宋晓艺。加上其间自己对百合的情感确实是日益加深，他更是怀疑自己已经不能再承担对宋晓艺的责任，他甚至曾暗自期盼，如果宋晓艺能和那个美国佬Cruise修成连理，自己对宋晓艺的负疚也会减轻一些。

但世事变迁，无法预料，自己经历了诸多风雨之后，竟然来到了美国。如果说没到美国之前，就算心中偶尔想起宋晓艺，也只是想想而已，不会有什么行动。但现在已经身在美国，对宋晓艺的想念便突然之间加深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到宋晓艺，负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如果她已另有所属，那也要祝福她一番。所以，他瞒着百合，独自开始了寻找宋晓艺的艰辛工作。

只是，自从在南华市一别之后，他仅仅直到宋晓艺是跟着Cruise来了美国，但在美国那个城市，那个地方，他却一点不知道。如果他有时间，自然可以慢慢寻找，或者，他能光明正大地登广告，那也是捷径，但现实却是，他现在只能开着车，在纽约的大街小巷穿梭，企盼着上天显灵，让他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宋晓艺。但希望有多渺茫，他不敢去想像。

说到百合，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自从红花谷一战之后，百合的情绪就非常低落，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杜十一娘的死给了百合太大的打击，还是他那番毫不领情的训斥让百合感到心寒，甚至，是她已经料到自己来了美国之后一定会去寻找宋晓艺的下落而感到落寞。总之，现在的百合几乎变成了一部冷冰冰的机器，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了反对意见，也没有了主张，当然更不会跟他吵架了。但这让他感到害怕。尤其是，百合现在几乎从不跟他单独相处，更不会说话，有时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眼神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就像今天这种事，本来应该是他和百合联袂出手的，结果一看百合的神情，他就知道带她来只会误事，所以最后只能带宁小刀来。

易小刀在纽约的闹市区已经转了一圈了，从曼哈顿岛到布朗克斯区，再到皇后区，然后到布鲁克林区，除了斯塔藤岛外，纽约州他都快转了一圈了，一无所获。这是预料之中的，美国那么多城市，他怎么能肯定宋晓艺会在纽约？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找到宋晓艺，何异于大海捞针？

盲目地转了一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晚上，易小刀在布鲁克林区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他登记用的就是真名。猎豹死在曼哈顿区，在隔河的布鲁克林区这样的一个普通的酒店，应该不会有猎头公司的人会注意到这里。

易小刀上了二十层，走进自己的房间，站住窗前，可以看到纽约东河的风光，还有对岸曼哈顿岛上璀璨的灯火。不夜城，才刚刚开始它的夜生活。

易小刀随便看了一圈房间，打算出去吃饭。在酒店的电脑上登陆了google地球，很快就查到了附近的道路卫星图，看了一眼，将方圆几里的大街小巷都记在脑海里。然后在门上做了点记号，出了酒店，朝附近的一条食街走去。

找了一间披萨店，易小刀随便要了份披萨和一杯水，也懒得在乎店员奇怪的眼神，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易小刀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想着寻找宋晓艺的方法。突然，他的眼角看到街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长外套的黑头发女孩，看起来像是东方人。此时，两个路过的黑人摇摇晃晃地在长椅前停下来，跟黑发女孩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两个黑人就动手动脚了，黑发女孩闪避了几下，没有闪开。她回头向街上的行人求助，但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没有人理会她。黑人，在这里就是没有素质、野蛮的象征，他们做出什么举动都不足为奇，当然，如果是一位白人女孩遭到这样的对待，那些打着西装领带的白人们很可能将黑色群殴至死。这是不争的事实，种族歧视，在美国这个有着“优良传统”的国度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

但这个东方女孩没有等到护花使者，两个散步的白人老头看不下去，上前说了几句，被醉醺醺的黑人轰走了。

如果换在南华市，易小刀要是看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有的是办法教训这两个家伙。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当做没有看见。

披萨送上来了，热腾腾的，他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味道不怎样，但好歹可以填满肚子。

才吃了一口，披萨店的木框玻璃门被撞开了。易小刀抬眼看了一下，稍稍有些惊讶。原来竟是那个被非礼的女孩，冲到店里来求助了，直奔收银台而去。在她后面，两个仗着酒劲的黑人紧追不舍。披萨店的桌椅混乱中被撞倒了两张。

“小姐，这里不是警察局。”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有些同情又有些害怕地说，“你应该去找警察……”

易小刀想趁着事态还没扩大，赶紧把晚餐给解决了。正在此时，求救未果的女孩一转头看到了易小刀，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易小刀会救她，径直就朝易小刀扑过来。

“先生，救救我！他们——”女孩长得俊秀，此时一脸惊恐地拍着易小刀的桌子求救。她穿着黑色的长外套，下身没有穿裤子，只有一双黑色的丝袜，紧紧包裹着修长的美腿，配上脚上的意大利小牛皮短靴，看起来妩媚而性感，难怪两个黑鬼会气色心。

两个黑人跟着直扑过来，朝女孩的身上扑去。

女孩侧身一让，两个黑人都扑到了桌子上。这种桌子本身就不大，两个牛高马大的黑人一扑过来，桌子就彻底翻了。在桌子垮掉的一刹那，易小刀已经端起了披萨盘子，起身闪到了一边。

这种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他只想换个地方，吃完晚餐。同时，易小刀还隐隐感到一股杀气，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但那个女孩似乎已经认定了他是救世主，跟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啊——”

一个黑人从后面扑来，易小刀左手被女孩抓住，不能闪开，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右手的披萨盘子一翻，假装慌乱之中打翻了，实际上却是准确地朝一个黑人脸上盖去。

热腾腾的披萨一下子糊在一个黑人的脸上，立刻传来了一声惨叫。另一个黑人见状，酒清醒了一半，但并不是冷静下来，而是右手麻利地朝身后一探，摸出了一把手枪，对准易小刀就是一枪。

在美国，私人拥有枪支是合法的，只要有钱，随处都可以买到。

这样的近距离，如果易小刀不是早有防备的话，肯定很难躲过这一枪，何况那个女孩还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枪响时，只见易小刀一脚踢在椅子上，椅子撞到黑人的膝盖，黑人顿时倾倒，子弹就从易小刀和女孩之间的空隙飞了出去，将一面大玻璃打得粉碎。

易小刀没有等他开第二枪，抬腿踢在他的腰上。黑人根本已经跪在地上了，再被踢一脚，人就朝桌子撞去，手里的枪跟着掉在地上。易小刀的动作既快且沉，一般人挨上这么两下，早就伤筋断骨，这个黑人看上去却没事，让易小刀多少有点奇怪。

此时，被披萨糊了脸的黑人踉跄着冲过来，手里也有一把枪。易小刀眼疾手快，身子一侧，一掌拍在面前的桌面边缘，桌面立刻竖了起来，恰恰挡住子弹。然后易小刀顺手一送，桌面朝黑人的手腕飞去，将手枪击落在地。

“叫人……”趴在地上的黑人向同伴喊。

易小刀低头一看，那个女孩还拉着他的衣袖。说实话，如果不是女孩妨碍自己，自己完全不必露这么多手，几个假动作就可以搞定。虽然刚才这一串动作也有很大的表演成分，常人看不出他用了真功夫，但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黑发女孩就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当他转头时，那眼神立刻变成了钦佩。

“谢谢你。”女孩说。

易小刀一言不发，甩开女孩的手，大步走出了披萨店。

211 大海捞针

211 大海捞针

易小刀开着兰博基尼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心中有件大事想要去做，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两个月前，他终于办齐了所有人的护照，和师兄们一起，带着红花会的三百多个女杀手陆续进入了美国。三百多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同时入境，肯定会引起美国移民局的关注，为了不引起过多的关注，他原本想做一个表演团体的幌子，但考虑这样太麻烦，还必须有繁杂的备案手续，进了美国很难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后来改为大家分批、分城市入境，有些人从曼谷飞往纽约，有些人经香港前往华盛顿，还有转道新加坡进入洛杉矶的，最后，大家再在落地城市各自停留一段时间，然后飞往纽约会合。

由于人多，加之过于小心，这个过程整整花了一个月。不过慢工出细活，这样一来，就算纽约发生了天大的事情，美国的移民局也无法从这些入境人员登记方面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没有人会把这么零散、随机的事件联系在一起。而事实上，它们偏偏就是紧密关联的。

完成了这些之后，在易小刀的精心安排下，红花会的两百个女孩子们全部被安置到一些美国家庭、教会学校、慈善组织、甚至是流浪者队伍。当然名义各不相同，但都是天衣无缝。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杜十一娘一向坚持国际化、全球化，所以她收来的小女孩是各个大洲的都有，各种肤色的都有。这给易小刀带来很大的方便，试想，如果全是东方面孔的小孩，这么多的东方小孩一下子出现在美国，也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就算警察不能把这些小女孩和杀手组织联系起来，至少也会把它当做一桩有史以来最沿着的儿童拐卖案来调查。所幸易小刀将这些孩子安置得差不多了，也没有碰到任何问题。

另一方面，新九把刀的其他成员也没有闲着，他们开始策划行动方案、讨论行动流程、购买所需物品，并侦察与猎头公司有关的所有信息。猎豹的身份就是他们侦察得来的意外惊喜。如果换了别的人，很可能真的不知道夏侯的去向。作为全球第一的杀手组织老板，他的行踪一定是非常神秘的，古语说狡兔三窟，他光是纽约就有十几窟，其狡猾、谨慎程度可见一斑。

等到相关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易小刀决定开始从猎豹下手。他得知格林兄弟即将倒闭的消息，知道这关乎其他很多公司的生死存亡，多数的公司可能只是无奈，但也不乏一些铤而走险、试图阻止格林兄弟破产的人。据可靠消息，已经有不止一个人想买凶干掉格林兄弟两人。而这么重大的任务，首选肯定就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了，而且肯定还不是一般的杀手。所以，易小刀才和宁小刀一起出动，守株待兔，真的发现了杀手，等到抓住一看，原来就是梦寐以求的夏侯老板的侄子——猎豹。

所以说，今天的行动是相当成功的，收获很大，当然，如果猎豹没撒谎的话。如果一切正常，这也预示着，全面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一旦对付夏侯的行动开始，只怕就没有时间办自己的私事了。所以趁着现在还有几天时间，易小刀想出来碰一碰运气。当然，这只能说纯属碰运气。

相隔接近一年，易小刀发现，自己的心底还是有一个影子在不断闪现，不管是出于愧疚也好，还是出于爱慕也好，总之，他一直都挥之不去，那个影子就是宋晓艺。她曾经是自己的暗恋对象、梦中情人，但没有得到她的青睐。直到多年后，在异地他乡偶然相遇，两人之间竟然产生了神奇的感情，易小刀在失去女朋友之后，曾打算和这个曾经的校花共度平静的人生。

但是天意弄人，关键时刻，他们却再次分别。再次分别前，为了救他，宋晓艺不惜牺牲自己的处子之身，更是放下了昔日校花的架子，与他春宵一度，可他竟然是懵懵懂懂过了那一夜。没有承诺，没有名分，此后，两人天各一方，音讯杳无。

易小刀曾经以为这又是一个悲剧，自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宋晓艺。加上其间自己对百合的情感确实是日益加深，他更是怀疑自己已经不能再承担对宋晓艺的责任，他甚至曾暗自期盼，如果宋晓艺能和那个美国佬Cruise修成连理，自己对宋晓艺的负疚也会减轻一些。

但世事变迁，无法预料，自己经历了诸多风雨之后，竟然来到了美国。如果说没到美国之前，就算心中偶尔想起宋晓艺，也只是想想而已，不会有什么行动。但现在已经身在美国，对宋晓艺的想念便突然之间加深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到宋晓艺，负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如果她已另有所属，那也要祝福她一番。所以，他瞒着百合，独自开始了寻找宋晓艺的艰辛工作。

只是，自从在南华市一别之后，他仅仅直到宋晓艺是跟着Cruise来了美国，但在美国那个城市，那个地方，他却一点不知道。如果他有时间，自然可以慢慢寻找，或者，他能光明正大地登广告，那也是捷径，但现实却是，他现在只能开着车，在纽约的大街小巷穿梭，企盼着上天显灵，让他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宋晓艺。但希望有多渺茫，他不敢去想像。

说到百合，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自从红花谷一战之后，百合的情绪就非常低落，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杜十一娘的死给了百合太大的打击，还是他那番毫不领情的训斥让百合感到心寒，甚至，是她已经料到自己来了美国之后一定会去寻找宋晓艺的下落而感到落寞。总之，现在的百合几乎变成了一部冷冰冰的机器，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了反对意见，也没有了主张，当然更不会跟他吵架了。但这让他感到害怕。尤其是，百合现在几乎从不跟他单独相处，更不会说话，有时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眼神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就像今天这种事，本来应该是他和百合联袂出手的，结果一看百合的神情，他就知道带她来只会误事，所以最后只能带宁小刀来。

易小刀在纽约的闹市区已经转了一圈了，从曼哈顿岛到布朗克斯区，再到皇后区，然后到布鲁克林区，除了斯塔藤岛外，纽约州他都快转了一圈了，一无所获。这是预料之中的，美国那么多城市，他怎么能肯定宋晓艺会在纽约？一点线索都没有，要找到宋晓艺，何异于大海捞针？

盲目地转了一天，什么线索都没有。晚上，易小刀在布鲁克林区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他登记用的就是真名。猎豹死在曼哈顿区，在隔河的布鲁克林区这样的一个普通的酒店，应该不会有猎头公司的人会注意到这里。

易小刀上了二十层，走进自己的房间，站住窗前，可以看到纽约东河的风光，还有对岸曼哈顿岛上璀璨的灯火。不夜城，才刚刚开始它的夜生活。

易小刀随便看了一圈房间，打算出去吃饭。在酒店的电脑上登陆了google地球，很快就查到了附近的道路卫星图，看了一眼，将方圆几里的大街小巷都记在脑海里。然后在门上做了点记号，出了酒店，朝附近的一条食街走去。

找了一间披萨店，易小刀随便要了份披萨和一杯水，也懒得在乎店员奇怪的眼神，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

易小刀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想着寻找宋晓艺的方法。突然，他的眼角看到街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长外套的黑头发女孩，看起来像是东方人。此时，两个路过的黑人摇摇晃晃地在长椅前停下来，跟黑发女孩说着什么。

说着说着，两个黑人就动手动脚了，黑发女孩闪避了几下，没有闪开。她回头向街上的行人求助，但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没有人理会她。黑人，在这里就是没有素质、野蛮的象征，他们做出什么举动都不足为奇，当然，如果是一位白人女孩遭到这样的对待，那些打着西装领带的白人们很可能将黑色群殴至死。这是不争的事实，种族歧视，在美国这个有着“优良传统”的国度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

但这个东方女孩没有等到护花使者，两个散步的白人老头看不下去，上前说了几句，被醉醺醺的黑人轰走了。

如果换在南华市，易小刀要是看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有的是办法教训这两个家伙。但现在，他认为自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当做没有看见。

披萨送上来了，热腾腾的，他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味道不怎样，但好歹可以填满肚子。

才吃了一口，披萨店的木框玻璃门被撞开了。易小刀抬眼看了一下，稍稍有些惊讶。原来竟是那个被非礼的女孩，冲到店里来求助了，直奔收银台而去。在她后面，两个仗着酒劲的黑人紧追不舍。披萨店的桌椅混乱中被撞倒了两张。

“小姐，这里不是警察局。”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有些同情又有些害怕地说，“你应该去找警察……”

易小刀想趁着事态还没扩大，赶紧把晚餐给解决了。正在此时，求救未果的女孩一转头看到了易小刀，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易小刀会救她，径直就朝易小刀扑过来。

“先生，救救我！他们——”女孩长得俊秀，此时一脸惊恐地拍着易小刀的桌子求救。她穿着黑色的长外套，下身没有穿裤子，只有一双黑色的丝袜，紧紧包裹着修长的美腿，配上脚上的意大利小牛皮短靴，看起来妩媚而性感，难怪两个黑鬼会气色心。

两个黑人跟着直扑过来，朝女孩的身上扑去。

女孩侧身一让，两个黑人都扑到了桌子上。这种桌子本身就不大，两个牛高马大的黑人一扑过来，桌子就彻底翻了。在桌子垮掉的一刹那，易小刀已经端起了披萨盘子，起身闪到了一边。

这种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他只想换个地方，吃完晚餐。同时，易小刀还隐隐感到一股杀气，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但那个女孩似乎已经认定了他是救世主，跟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吧……啊——”

一个黑人从后面扑来，易小刀左手被女孩抓住，不能闪开，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右手的披萨盘子一翻，假装慌乱之中打翻了，实际上却是准确地朝一个黑人脸上盖去。

热腾腾的披萨一下子糊在一个黑人的脸上，立刻传来了一声惨叫。另一个黑人见状，酒清醒了一半，但并不是冷静下来，而是右手麻利地朝身后一探，摸出了一把手枪，对准易小刀就是一枪。

在美国，私人拥有枪支是合法的，只要有钱，随处都可以买到。

这样的近距离，如果易小刀不是早有防备的话，肯定很难躲过这一枪，何况那个女孩还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

枪响时，只见易小刀一脚踢在椅子上，椅子撞到黑人的膝盖，黑人顿时倾倒，子弹就从易小刀和女孩之间的空隙飞了出去，将一面大玻璃打得粉碎。

易小刀没有等他开第二枪，抬腿踢在他的腰上。黑人根本已经跪在地上了，再被踢一脚，人就朝桌子撞去，手里的枪跟着掉在地上。易小刀的动作既快且沉，一般人挨上这么两下，早就伤筋断骨，这个黑人看上去却没事，让易小刀多少有点奇怪。

此时，被披萨糊了脸的黑人踉跄着冲过来，手里也有一把枪。易小刀眼疾手快，身子一侧，一掌拍在面前的桌面边缘，桌面立刻竖了起来，恰恰挡住子弹。然后易小刀顺手一送，桌面朝黑人的手腕飞去，将手枪击落在地。

“叫人……”趴在地上的黑人向同伴喊。

易小刀低头一看，那个女孩还拉着他的衣袖。说实话，如果不是女孩妨碍自己，自己完全不必露这么多手，几个假动作就可以搞定。虽然刚才这一串动作也有很大的表演成分，常人看不出他用了真功夫，但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黑发女孩就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当他转头时，那眼神立刻变成了钦佩。

“谢谢你。”女孩说。

易小刀一言不发，甩开女孩的手，大步走出了披萨店。

212 神秘女子

212 神秘女子

“等等我。”女孩从后面追上来。

“小姐，我不认识你。”易小刀脚步不停。

“但我们都是中国人。谢谢你。”女孩说。

“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你还是快点回家去吧。”易小刀说着，凭着脑海的记忆朝另一条路走去。他没有朝酒店方向走，因为他感觉那股杀气还在。

易小刀回头看了她一眼，寻找杀气的来源。她的脸上却突然充满了悲伤，低头不语。

这让易小刀有些奇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了？”

“没什么。”女孩说着，仰起脸来，可以看到她眼眶湿润。“我只是，不想回去。”

“为什么？”易小刀走上了一条商业街，放慢了脚步。

女孩低着头，轻声说：“我失恋了。”

“哦。”易小刀默默点头。虽然他不算失恋，但碰到这种感情上的灾难，他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我在纽约没有别的亲人。”女孩说，“现在我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陪我到酒店开一间房？”

“开房？不，我还得早点回家。”易小刀说，“我……老婆……一个人在家。”

“你有老婆了？”女孩惊讶地问。

“嗯……对，她快生孩子了。”易小刀干脆把谎继续撒下去，也许这就是脱身之计。

女孩低头想了一下，说：“那你送我到酒店，然后你就回家，好吗？我有点害怕。”

易小刀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

“我叫叶子，你呢？”女孩一边走一边说。

“秦祥林。”易小刀随口说。

“这名字真好听。”叶子说。

“是吗？”易小刀心不在焉。

找到一家酒店，易小刀陪同叶子到服务台开房。

“我没带钱出来。”叶子可怜兮兮地说。

易小刀只好掏钱付了房费。

“你能送我上去吗？”叶子恳求道，“送到房间你就走。”

易小刀虽然富有同情心，但这样明显的诱惑他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叶子的女孩为何要这么做。

“对不起，我赶时间。”易小刀说着，转身就走。

没想到叶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顿时提高了一倍。“你不能就这样走掉。你不能丢下我。”

她的话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有歧义，尤其是在晚上、在酒店开房的时候，她的动作、她的眼神、她的语气，看在一个不知情的人眼中，那就是易小刀准备抛弃她，把她独自留在酒店。所以不光是懂得中文的服务员，连大堂的其他客人和保安人员都朝这边指指点点。就算他们听不懂，也猜得到大致的情节。

易小刀很后悔，根本就不应该答应叶子送她来酒店。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息事宁人。易小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朝电梯走去。

此时，酒店外面的一辆轿车里，一个短发女子靠在座椅里，静静地看完这一幕，打开车门走进了酒店。

电梯上了十二楼，易小刀将叶子送到房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去，然后转身就走。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叶子的尖叫。易小刀条件反射般折回去，冲进了叶子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易小刀回头一看，叶子正靠在门上，痴痴地看着他。

易小刀摇了摇头，说：“你尖叫什么？”

“我刚才看到窗外有一个黑影。”叶子怯怯地指着窗户说。

易小刀狐疑地看了叶子一眼，还是小心地走到窗前，朝外面一看，这是十二层的高空，外面连窗台都没有，怎么会有黑影出现？

“你看花眼了，外面根本什么——”易小刀回头说，却呆在当场。

不知何时，叶子已经将长外套脱去，露出里面的小背心，透过薄薄的背心，可以看出她没有穿内衣，隐约可见胸前鼓鼓的两团肉，以及中间的凸点。下身只有一双丝袜，此时连大腿根部都露出来了，黑色的性感内裤呼之欲出。

但叶子并未急于勾引易小刀，而是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翻了一阵，说：“你要喝点什么？”

易小刀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来者不善，这女的要不就是骗他的，要不就是特别开放的女人，说不定还有什么阴谋，还是早走为妙。

“不喝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易小刀说，将“老婆”两字格外加重。

“你不用骗我了。”叶子回眸一笑，扔过一罐啤酒，“你根本就没老婆。有老婆的男人会一个人在外面吃披萨？”

易小刀接过啤酒，尴尬地站在那里。看来，即兴的撒谎技术还有待提高。“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我，我真的得走了。”易小刀将啤酒放在桌子上，夺路而逃。

叶子跟上来，从后面保住了易小刀，整个身子贴在易小刀的后背上。她抱人的方法有些奇怪，左手将易小刀的左手压在腰上，右手从易小刀的右臂下方穿过，按在易小刀的胸口。易小刀觉得有些别扭，轻轻挣了一下，竟没有挣脱，叶子反而抱得更紧了。易小刀隔着厚厚的棉衣，都可以感觉到叶子鼓鼓的胸部。

易小刀心中一急，右手自上而下架开了叶子的右手，左手用力一挣，总算脱开了叶子的环抱。

叶子手一松，人马上转到易小刀的前面，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条腿已经缠到了易小刀的身上。

易小刀双手挡开叶子的手，脸色一冷，说：“你想干什么？”

叶子长发一甩，抛出一个媚笑，右手将本来就低领的背心往下一拉，说：“你看不出来吗？”

易小刀正色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现在请你马上让开！”

叶子毫不畏惧，娇笑说：“你看上去也是情场失意的人，大家同病相怜，本来就应该互相安慰。再说，跟我上床你又不吃亏，天一亮，大家各走各路，我又不要你负责——”

“别说了！让开！”易小刀脸色变冷。

叶子依旧笑嘻嘻的：“如果你不陪我，我就告你强奸。”

易小刀退后两步，以防叶子故意和他接触，伪造证据。

此时，叶子身后的门被敲响了。叶子和易小刀一样，都愣了一下。叶子示意易小刀躲到房间角落，自己从地上捡起外套披上，打开了门。

一看门外的人，叶子脸色一变，赶紧闪出了门外，把门关上了。

易小刀只听到叶子叫了一声：“大姐……”然后便没有声息了。

易小刀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叶子回来，更不见别的人进来。他陡地察觉，杀气不见了。他还是小心地打开了房门，门外没有人。他探头往走廊一看，只看到一个短发女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电梯间，而那背影，却似曾相识。

易小刀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也没有多想，去退了房，而且意外地拿回了部分房费。“谢谢。”他由衷地说。

因为这场插曲，易小刀担心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他在周围的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最后才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回到房间，易小刀打开电视机，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他躺在浴缸里，想着该怎么找才能找到宋晓艺，要还是这样无头苍蝇一般碰运气，只怕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喜欢美国……”电视机里突然传出熟悉的语言。来美国这三个月，耳边听得最多的就是英语，其次就是西班牙语，还有一些听不懂的语言，没想到电视节目里还会有汉语。

“汉语？中国人？”易小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唐人街？”

对，他差点忘了，在纽约还有一条著名的唐人街，那里住着十五万中国人。找宋晓艺，也许就应该从唐人街找起。宋晓艺是和Cruise来的美国，只要他们来过纽约，就很可能会去唐人街，虽然找到线索的机会渺茫，但总比这样瞎转悠要好。如果这个国度真的有上帝存在，那么也许会帮助他的。

想到这里，易小刀猛地一拍大腿，却拍起了一片水花。

直到躺在床上，易小刀还为自己的这个办法激动不已。这一天下来，太心急了，反而毫无头绪，要是早点想到这个办法，就不会浪费这一天了。

但是，易小刀的激动还没过去，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很严重的问题。

那个当初被他送走的宋晓艺，变了没有？她变成了什么身份？是纽约的白领一族？还是沦为失业大军的一员？是过着富足的生活？还是过着贫穷的生活？是单身一人？还是……已经……

易小刀摇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单身如何？不单身又如何？

当初他把宋晓艺交给Cruise，难道还想过有一天会来找她吗？他当时的行为，不就等于是把她像一件礼物一样，送给了Cruise？

时光飞逝，如今想起来，分别就在昨天一样，但转眼之间，一年都快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对宇宙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却可能是翻天覆地的。时隔一年，你做好接受可能发生的一切改变的心理准备了吗？

然而，除了现在，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就应该去试一试，而不要去管现实究竟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惊喜或打击。

212 神秘女子

212 神秘女子

“等等我。”女孩从后面追上来。

“小姐，我不认识你。”易小刀脚步不停。

“但我们都是中国人。谢谢你。”女孩说。

“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你还是快点回家去吧。”易小刀说着，凭着脑海的记忆朝另一条路走去。他没有朝酒店方向走，因为他感觉那股杀气还在。

易小刀回头看了她一眼，寻找杀气的来源。她的脸上却突然充满了悲伤，低头不语。

这让易小刀有些奇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你怎么了？”

“没什么。”女孩说着，仰起脸来，可以看到她眼眶湿润。“我只是，不想回去。”

“为什么？”易小刀走上了一条商业街，放慢了脚步。

女孩低着头，轻声说：“我失恋了。”

“哦。”易小刀默默点头。虽然他不算失恋，但碰到这种感情上的灾难，他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我在纽约没有别的亲人。”女孩说，“现在我无家可归了，你能不能陪我到酒店开一间房？”

“开房？不，我还得早点回家。”易小刀说，“我……老婆……一个人在家。”

“你有老婆了？”女孩惊讶地问。

“嗯……对，她快生孩子了。”易小刀干脆把谎继续撒下去，也许这就是脱身之计。

女孩低头想了一下，说：“那你送我到酒店，然后你就回家，好吗？我有点害怕。”

易小刀犹豫了一会儿，说：“好吧。”

“我叫叶子，你呢？”女孩一边走一边说。

“秦祥林。”易小刀随口说。

“这名字真好听。”叶子说。

“是吗？”易小刀心不在焉。

找到一家酒店，易小刀陪同叶子到服务台开房。

“我没带钱出来。”叶子可怜兮兮地说。

易小刀只好掏钱付了房费。

“你能送我上去吗？”叶子恳求道，“送到房间你就走。”

易小刀虽然富有同情心，但这样明显的诱惑他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这个叫叶子的女孩为何要这么做。

“对不起，我赶时间。”易小刀说着，转身就走。

没想到叶子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顿时提高了一倍。“你不能就这样走掉。你不能丢下我。”

她的话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有歧义，尤其是在晚上、在酒店开房的时候，她的动作、她的眼神、她的语气，看在一个不知情的人眼中，那就是易小刀准备抛弃她，把她独自留在酒店。所以不光是懂得中文的服务员，连大堂的其他客人和保安人员都朝这边指指点点。就算他们听不懂，也猜得到大致的情节。

易小刀很后悔，根本就不应该答应叶子送她来酒店。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息事宁人。易小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朝电梯走去。

此时，酒店外面的一辆轿车里，一个短发女子靠在座椅里，静静地看完这一幕，打开车门走进了酒店。

电梯上了十二楼，易小刀将叶子送到房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去，然后转身就走。

没想到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叶子的尖叫。易小刀条件反射般折回去，冲进了叶子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易小刀回头一看，叶子正靠在门上，痴痴地看着他。

易小刀摇了摇头，说：“你尖叫什么？”

“我刚才看到窗外有一个黑影。”叶子怯怯地指着窗户说。

易小刀狐疑地看了叶子一眼，还是小心地走到窗前，朝外面一看，这是十二层的高空，外面连窗台都没有，怎么会有黑影出现？

“你看花眼了，外面根本什么——”易小刀回头说，却呆在当场。

不知何时，叶子已经将长外套脱去，露出里面的小背心，透过薄薄的背心，可以看出她没有穿内衣，隐约可见胸前鼓鼓的两团肉，以及中间的凸点。下身只有一双丝袜，此时连大腿根部都露出来了，黑色的性感内裤呼之欲出。

但叶子并未急于勾引易小刀，而是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翻了一阵，说：“你要喝点什么？”

易小刀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来者不善，这女的要不就是骗他的，要不就是特别开放的女人，说不定还有什么阴谋，还是早走为妙。

“不喝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易小刀说，将“老婆”两字格外加重。

“你不用骗我了。”叶子回眸一笑，扔过一罐啤酒，“你根本就没老婆。有老婆的男人会一个人在外面吃披萨？”

易小刀接过啤酒，尴尬地站在那里。看来，即兴的撒谎技术还有待提高。“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我，我真的得走了。”易小刀将啤酒放在桌子上，夺路而逃。

叶子跟上来，从后面保住了易小刀，整个身子贴在易小刀的后背上。她抱人的方法有些奇怪，左手将易小刀的左手压在腰上，右手从易小刀的右臂下方穿过，按在易小刀的胸口。易小刀觉得有些别扭，轻轻挣了一下，竟没有挣脱，叶子反而抱得更紧了。易小刀隔着厚厚的棉衣，都可以感觉到叶子鼓鼓的胸部。

易小刀心中一急，右手自上而下架开了叶子的右手，左手用力一挣，总算脱开了叶子的环抱。

叶子手一松，人马上转到易小刀的前面，搂住了他的脖子，一条腿已经缠到了易小刀的身上。

易小刀双手挡开叶子的手，脸色一冷，说：“你想干什么？”

叶子长发一甩，抛出一个媚笑，右手将本来就低领的背心往下一拉，说：“你看不出来吗？”

易小刀正色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现在请你马上让开！”

叶子毫不畏惧，娇笑说：“你看上去也是情场失意的人，大家同病相怜，本来就应该互相安慰。再说，跟我上床你又不吃亏，天一亮，大家各走各路，我又不要你负责——”

“别说了！让开！”易小刀脸色变冷。

叶子依旧笑嘻嘻的：“如果你不陪我，我就告你强奸。”

易小刀退后两步，以防叶子故意和他接触，伪造证据。

此时，叶子身后的门被敲响了。叶子和易小刀一样，都愣了一下。叶子示意易小刀躲到房间角落，自己从地上捡起外套披上，打开了门。

一看门外的人，叶子脸色一变，赶紧闪出了门外，把门关上了。

易小刀只听到叶子叫了一声：“大姐……”然后便没有声息了。

易小刀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叶子回来，更不见别的人进来。他陡地察觉，杀气不见了。他还是小心地打开了房门，门外没有人。他探头往走廊一看，只看到一个短发女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电梯间，而那背影，却似曾相识。

易小刀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也没有多想，去退了房，而且意外地拿回了部分房费。“谢谢。”他由衷地说。

因为这场插曲，易小刀担心自己的身份已经泄露，他在周围的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最后才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

回到房间，易小刀打开电视机，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他躺在浴缸里，想着该怎么找才能找到宋晓艺，要还是这样无头苍蝇一般碰运气，只怕找一辈子都找不到。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喜欢美国……”电视机里突然传出熟悉的语言。来美国这三个月，耳边听得最多的就是英语，其次就是西班牙语，还有一些听不懂的语言，没想到电视节目里还会有汉语。

“汉语？中国人？”易小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唐人街？”

对，他差点忘了，在纽约还有一条著名的唐人街，那里住着十五万中国人。找宋晓艺，也许就应该从唐人街找起。宋晓艺是和Cruise来的美国，只要他们来过纽约，就很可能会去唐人街，虽然找到线索的机会渺茫，但总比这样瞎转悠要好。如果这个国度真的有上帝存在，那么也许会帮助他的。

想到这里，易小刀猛地一拍大腿，却拍起了一片水花。

直到躺在床上，易小刀还为自己的这个办法激动不已。这一天下来，太心急了，反而毫无头绪，要是早点想到这个办法，就不会浪费这一天了。

但是，易小刀的激动还没过去，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很严重的问题。

那个当初被他送走的宋晓艺，变了没有？她变成了什么身份？是纽约的白领一族？还是沦为失业大军的一员？是过着富足的生活？还是过着贫穷的生活？是单身一人？还是……已经……

易小刀摇摇头，不去想这个问题。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单身如何？不单身又如何？

当初他把宋晓艺交给Cruise，难道还想过有一天会来找她吗？他当时的行为，不就等于是把她像一件礼物一样，送给了Cruise？

时光飞逝，如今想起来，分别就在昨天一样，但转眼之间，一年都快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对宇宙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却可能是翻天覆地的。时隔一年，你做好接受可能发生的一切改变的心理准备了吗？

然而，除了现在，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就应该去试一试，而不要去管现实究竟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惊喜或打击。

213 顺其自然

213 顺其自然

唐人街，正式的名称应该是中国城，位于曼哈顿岛的南端，与举世闻名的华尔街相隔不远。

在这里，你会看到很多中国式的建筑、中餐馆，来来往往的都是黄皮肤，耳边听到的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中国话。

易小刀驱车赶到唐人街时，正值上午时分。和煦的阳光照在熙熙攘攘的唐人街，人们漫步在街上，或是坐在街边茶楼喝着早茶、吃着早点，为了尽量不引人瞩目，易小刀将兰博基尼停在附近，然后走了过去。

他满怀着希望而来，但结果却并不是喜剧，一整天下来，他在唐人街四处转悠，向各家酒楼、宾馆的老板打听：“您是否见过一个外国男人带着一个中国女孩来过，外国男人个子很高，头发有点卷，喜欢喝咖啡，嗯，会说一点普通话。中国女孩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好，很漂亮，大眼睛、小嘴巴、鼻子尖尖的，长头发，皮肤很白，哦，她的英语说得很好……”

老板越听越晕，最后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小伙子，我到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外国男人都符合你的描述，随便找个漂亮点的中国女孩也符合你所有的描述。你要找人，能不能说得特别的特征？”

“那个女孩不是一般的漂亮，是特别的漂亮。”易小刀说。

老板眼一瞪：“你忽悠我呢？”

“没有，没有。”易小刀忙说，“对了，那男的好像是叫Cruise，女孩叫……姓宋。”

“叫Cruise的美国男人满大街都是，姓宋的中国女孩估计也不少。你还是上别处去找吧。不是我不帮你，你要找的这俩人，太难找了。”老板无奈地说。

但几乎所有的老板都是这么回答他的，也有一些例外。比如：

“那女孩是不是你女朋友？跟洋鬼子跑了？你还真行，都追到美国来了。不过，你在主场都输了，到客场只怕会输得更惨。”

“就你这描述，警察都没法帮你找。”

“你还是去登寻人启事吧，全美范围的。”

“你这样个找法，找到她当姥姥了你都找不到。”

“我看，你干脆别找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一棵树？其实外国妞也不难泡，只要你够浪漫，她们就对你死心塌地。你泡个胸大屁股大的洋妞带回去，倍儿有面子。将来生一小孩，还是混血儿。”

“小兄弟，现在的女人哪。哪个骨子里没点崇洋媚外的想法，别说有机会出国，就算没出国的，在国内，那不都以找个外国男友为荣？只要是外国人，她就觉得倍儿有面子，管他是白的、黑的、棕的，那些成天带一黑鬼出门的女人，都趾高气昂的，以为自己能被黑鬼干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咱祖国的矿工比他还黑啊。其实那些黑鬼在非洲都是找不到老婆的家伙，在美国，你应该看到，白人现在虽然不买卖他们了，但他们永远都比白人低一等。连奥巴马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易小刀只能告辞了。一天下来，线索没找到，反而搞得整条唐人街的人都直到，一个中国青年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寻找他已经变心的女朋友。

离开唐人街的时候，易小刀有些心灰意冷。就在他准备上车时，突然无意中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猛地回头，看到身后的人潮中有一个人影一闪即逝，从背影看，就是昨晚看到的那个短发女子。当他追过去时，却已经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易小刀检查了一下车子，确定没有被人做收脚后，才驾车离开。他没有回驻地所在的皇后区，而是在曼哈顿区住了一晚。明天，他还打算在曼哈顿区转一转，碰碰运气。Cruise是做生意的，他不知道Cruise的生意大不大，但曼哈顿区是纽约的经济中心，从几率上来说，在这里碰到Cruise的可能性更大。

一路上，易小刀都非常小心，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踪，但他一直没有发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

第二天，易小刀已经接近绝望，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毫无收获。在夜色降临前，他离开了曼哈顿岛，回到皇后区的驻地。

法拉盛街区位于皇后区的中北部，这是除唐人街之外，纽约的第二大华人聚居区。与唐人街所处的曼哈顿区不同，皇后区的名称虽然很高贵，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很平民化的区，是各种外来民族聚居的地区。

五颜六色的人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南腔北调的语言，展示着五花八门的文化，说得好听，那是百花齐放，说得难听，就是乱七八糟。

外来民族一多，人一杂，加上文化不同、信仰各异，个人素质也千差万别，混到一起，自然就乱了。所以，这区的管理和治安就不是那么世界一流了，入室盗窃这类事情司空见惯，就连杀人火并那也不是难得一见。

易小刀等人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驻地，当然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优势，便于掩人耳目，但是，他又不像是唐人街那种地方，这里的整体素质要低一些，令警方有点鞭长莫及的感觉。

易小刀驾着兰博基尼驶进华人聚居的小区，还是引来了一些闲散人士的目光。这辆兰博基尼是二手车行买来的，虽然已经只有八成新，在曼哈顿的大街上算是普通不过了，但在皇后区的法拉盛街区，还是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易小刀将车停在公寓楼下，走楼梯上了三楼。这里的房子都有些年代了，不高，大多都是三四层，沿街的门面是店铺，经营饮食、服装、珠宝等，楼上就是公寓，租给漂泊在异国他乡的华人。

易小刀等人先后在附近的三四座楼各租了几套房子，分散着住了下来。易小刀住的这栋楼，除了和他住一套的叶小刀，还有楼上住的百合和宁小刀，另外四楼还有两个红花会的女杀手。

古小刀、步小刀、白小刀等人则住在隔壁或对街的公寓里，他们同楼也会住一些红花会的女杀手，当然都是排名比较靠前的。住在法拉盛的人，都是属于主力人员，住在一起是为了照应，同时有什么行动时，也方便快速碰头。

当然，他们对外的身份各不相同，易小刀是来考察纽约楼市、准备抄底的炒房客，叶小刀是他的助理。百合和宁小刀是来圣约翰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至于其他人，有些是准备来开餐馆的，有些是来闯荡华尔街的，还有些是准备来加入纽约黑帮的。总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易小刀打开门，开灯，看到叶小刀在冰箱门上用粘勾挂了个玩具猴子，那是个暗号，表示他去夏侯的一个住所蹲点去了。易小刀取下玩具猴子，把粘勾换了个地方，如果叶小刀回来时他刚好出去，叶小刀也会知道他回来过。

易小刀从冰箱拿出一瓶水，刚刚喝了一口，准备在沙发坐下，门就敲响了，三、二、三。

是自己人。易小刀站起来，打开门，宁小刀正扶着门框站着，穿了一套性感的春装。

“叶小刀不在。”易小刀懒懒地说完，就准备关门。

宁小刀拦住门，说：“我是来找你的。”

易小刀随口说：“深更半夜的你找我干什么？”

宁小刀张大嘴巴：“几天不见，你连钟都不认识了？”

易小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多。“那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宁小刀杏眼一瞪，一把推开门，压低声音说：“易小刀，你怎么回事你？”

易小刀被推得退开了一步，说：“我怎么了？”

宁小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三天没回来了，一回来就半死不活的，你还敢反问我你怎么了？”宁小刀气乎乎地说。

“你说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易小刀坐下来，自顾自地喝水。

宁小刀斜了他一眼，说：“你当然累了，纽约这么大个地方，要找一个人，不累死才怪。”

易小刀喝水的动作顿时停下，好一阵才说：“你什么意思？”

“得了。”宁小刀不耐烦地说，“你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谁不知道你是去找那个什么宋晓艺的？不过，看你这模样，肯定是没找到。恭喜你了。”

易小刀瞪了她一眼，说：“是百合告诉你的？”

“是又怎么样？”宁小刀换了个姿势，直直地看着他说，“我说易小刀，你对百合姐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你不喜欢她吗？你更喜欢那个宋晓艺吗？如果是这样，你该跟人家说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合姐摆明就是喜欢你的嘛，你这样一声不吭，丢下她去找你以前的所谓女朋友，什么意思？你可知道，这几天百合姐天天坐在窗前，就盼着你早点回来。她在等你你知道吗？你知道——”

“行了！别说了！”易小刀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断了她，“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在这里瞎掺合什么？我跟百合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我去干什么有必要向她报告吗？”

“嗬！易小刀，你可真够绝情，啊？”宁小刀毫不服输，“你跟宋晓艺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糊里糊涂地亲热了一次吗？那你和百合姐呢？共生死、同患难，那有多少次啊？她为你付出多少你还记得吗？她是为了什么你又知道吗？对，你们是没有什么关系，没有男女关系，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才更值得珍惜吗？”

“宁小刀，我现在不想听你给我上思想教育课。你给我走！”易小刀指着门口吼道。

宁小刀端坐不动，嗤笑道：“你理亏了吧？吼我？你不想活了？我告诉你，百合姐看上你这样的花花公子，真是瞎了眼了！我明天就让叶师兄搬走，免得你把他带坏了！”

易小刀心乱如麻，宁小刀的话是让他感到理亏，但是，宁小刀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宋晓艺走的时候，她的眼神是多么无助，她的期望是多么殷切，现在，他有机会找到她了，他能不去找她吗？他能忘记宋晓艺那无助的眼神吗？他知道自己只能选择一个，但到底选择哪个，他还不能决定，现在，他需要的是冷静地思考，而不是别人喋喋不休的数落。

他霍地站起，逼视着宁小刀：“你走不走？”

“不走！”宁小刀往沙发里一缩。

易小刀一把抓住宁小刀的手臂，将她拖了起来，朝门口推去。

宁小刀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叫：“非礼啊，非礼啊！”

易小刀吓了一跳，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捂她的嘴巴。没想到宁小刀趁机反攻，将易小刀猛地推倒在沙发上，她自己也站立不稳，扑到易小刀的身上，将易小刀整个压住了。易小刀的脸部被她的胸脯压着，气都透不过来。

打斗立刻停止了，气氛有点尴尬。宁小刀悻悻地爬起来，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慢慢地整理着衣服。

易小刀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瓶子喝了几口水，说：“是百合让你来的？”

宁小刀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很多：“是我自己来的。师兄，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们都管不着，但现在，师父已经死了，大师兄又不在，其实现在大家指望的就是你，希望你能带领我们，完成师父的遗愿。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还有机会赢吗？你和百合姐现在的关系，红花会还能和我们同进退吗？”

易小刀长吁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说：“我知道。我会和百合就携手合作的事进行商量的，不会误事的。你先回去吧。”

宁小刀有些不忍地看着易小刀，说：“易师兄，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说完我就走。”

“什么话？你说吧。”易小刀闭上眼睛，觉得头晕。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宋晓艺，你会选择她？还是选择百合姐？当然，你现在可能还没想好。但你知道，你总得面对这个选择。不管你选择哪一个，必然会伤害另一个。但现在，你面前只有一个选项，就很简单了。至于另一个选项，也许，她已经被别人选走了。如果这时你又找到了她，那么对她、对选走了她的人来说，都将是一次考验，受伤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既然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说明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不必去强求。如果命运安排你会遇到她，你迟早会遇到，那时，你对自己该如何选择，可能比现在更清楚。师兄，我说得比较多，但意思只有一个：顺其自然。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宁小刀说完总结性的一番话，走了。

易小刀呆呆地坐在沙发里，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回味着宁小刀的话，直到叶小刀回来。

214 百合失踪

214 百合失踪

第二天一早，易小刀还在睡梦里，就被敲门声吵醒了。叶小刀去开了门。叶小刀昨晚十二点多才回来，据他探得的消息，夏侯可能会在下周二回到纽约，至于他将落脚的地方，可能是在布鲁克林区的一处别墅，因为那里的保安明显比前两天加强了。

两个人分析到后半夜，认为应该在布鲁克林的那处别墅附近增加人手，然后才去睡觉。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梦中。

易小刀隐约听到叶小刀在客厅里和谁说了几句话，然后他的房门就被打开了。

宁小刀旋风般地冲进来，大声嚷嚷：“易小刀，百合姐不见了！”

“什么什么不见？”易小刀睡意正浓，翻身继续睡。

宁小刀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嚷道：“百合姐不见了！她一个晚上没回来，很可能出事了！”

“什么？”易小刀在寒冷和噩耗的双重刺激下，终于清醒了。他腾地坐起来，脑袋转了个弯，说：“不是给她配了个手机吗？打打看。”

“打了，没人接。”宁小刀急道。

易小刀披上衣服，说：“别急别急，冷静点，以她的身手，没那么容易出事的。”

宁小刀一跺脚：“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怎么出门的。我昨晚从这里回去时，她就不见了，只看到桌子上放着两个空啤酒瓶。”

“她喝酒了？”易小刀盯着宁小刀说，“她怎么搞的？从来没见她喝过酒，现在喝什么酒啊？”

宁小刀说：“她为什么喝酒你还不知道吗？杜十一娘的死对她的打击就很大，她甚至说，如果当初不是她擅离职守，红花谷就不会有事，杜十一娘和师父就不会死。她是为了你才离开谷口，导致谷口失守，但结果你却是这样对待她，你说，她能不绝望吗？”

易小刀无言以对，叶小刀赶紧给师兄打圆场：“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赶紧找到百合要紧。”

宁小刀两手一摊，说：“她是喝了酒才出去的，手机又没人接，肯定是不想让我们找到。”

“要是是她故意不接电话，那还没什么。就怕她真的出事了，那就……”叶小刀说。

易小刀低头一想，说：“她昨晚喝了酒，应该不会开车出去，那就走不了多远。你们再打一次她的手机，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出去找她。”说着，回到房间换衣服。

叶小刀拿出铱星手机交给宁小刀：“你来打电话，我也去换衣服，大家一起去找。”

宁小刀站在客厅里，再次打通了百合携带的手机，电话竟然通了。宁小刀赶紧走近窗口，那里的信号要好很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

“你是谁？这个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宁小刀警觉地问。

“很简单。因为手机的主人也在我手里。”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宁小刀心里一急，百合果然出事了，但她马上恢复了冷静，说：“你想怎么样？”

听到宁小刀说话的声音，易小刀和叶小刀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房间走了出来，站在宁小刀的身边。叶小刀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快速打开了电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让易小刀听电话。”

宁小刀看了易小刀一眼，说：“他不在。”

“那就等他在的时候你再打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说着，就准备挂断。

宁小刀赶紧改口：“他回来了。你等等。”

此时，叶小刀已经启动了电脑，准备登入铱星公司的卫星系统，拦截手机信号。铱星公司的卫星电话以安全著称，其通信卫星系统极难侵入，但对于叶小刀这种超专业人士来说，并不是难事。他早就侵入了铱星公司的卫星系统，而且丝毫没有被察觉，以备不时之需。

易小刀接过电话，说：“我是易小刀，你是谁？”

“你不要管我是谁。”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想见到这个女人，今天下午三点到哈莱姆街区，一个人来。”

叶小刀登入了系统，赶紧示意易小刀拖延时间，以便确定位置。

“哈莱姆街区什么位置？”易小刀问道，同时，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问号。

“到时我会联系你的。记住，是三点。”那头的声音说。

“我想听听她的声音。”易小刀提出要求，以拖延时间。

“不必了。她现在好得很，不过，如果你不是一个人来，可能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电话那头的女人说。

“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也许，她只是丢了手机，刚好被你捡到。”易小刀努力拖延时间。

“如果你那样想，你可以选择不来。希望你不要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叶小刀朝易小刀竖了一下大拇指，信号已经追踪到了。

“好，我来。你等我。”易小刀说完，赶紧挂了电话，冲到电脑前。

叶小刀在卫星图上找到了坐标：“位置是中央公园西北角，确实是哈莱姆街区。”

“没有用。”易小刀摇摇头，“她很聪明，是在公园接的电话。百合不可能在公园里。”

“但应该就在附近。”宁小刀说。

“但附近那么宽，谁知道在哪里？”易小刀说，“算了，去了就知道了。”

卫星信号追踪的目的就是得出精确的地址，像铱星这样的卫星系统，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可以精确到半径两米的范围。得到精确的地址，才能采取行动，但现在这个地址明显不是对方藏身的地方，也就毫无用处了。

叶小刀关上电脑，说：“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好歹我们也知道了大概位置，我马上召集三位师兄，我们陪你去。”

“不，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易小刀说。

他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到底会是谁，抓住了百合，而且点名要他前去。如果夏侯的人，那么只怕早就杀到这里来了，也不会只让他一个人去送死。所以他认为对方并非夏侯的人，但来路不明。自己来纽约后，从未与陌生的女人打过交道，更没有结怨，会是谁呢？是大前天晚上碰到的那个自称叶子的女人吗？她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这么做？还有，她称之为大姐的那个女人又是谁？怎么看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从之前发生的事情来看，她们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

想到这里，易小刀初步肯定就是那两个女人搞的鬼，但这都是他一个人时出现的人物，与夏侯应该没关系，所以他也不希望其他的人都为了这事去冒险，要是人一多，可能情况会恶化。

“你们还是继续监视夏侯以及猎头公司的动向。”易小刀说，“百合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咱们逼急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叶小刀点点头，把铱星电话递给易小刀：“你带着电话，有情况立即通知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我会让红花会派人在附近接应你，一旦有危险，马上撤离。”

“我知道。”易小刀接过电话，若有所思地说，“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所有的准备工作，一定要在下周一之前全部完成。”

“明白。”

曼哈顿区。

哈莱姆街区位于曼哈顿岛的中部，是纽约最大的黑人聚居区，这里居住着超过一百万的黑人。

由于受到种族歧视和不公平对待，哈莱姆街区曾经是纽约最脏、最旧、最乱的街区，也是暴力犯罪频发的区域，成为黑帮活动最猖獗的地区，可以说是纽约这个大美人脸上的一块难看的胎记，当然令人大倒胃口。

近年来，由于房地产发展以及其他的一些因素，纽约当局开始对这片老城区进行改造，建了一些新的楼房，对街区的治安管理也加强了。但与此相应的是，由于盖了新楼，那些原本住在这里的贫穷黑人被赶了出去，不得不寻找另外的廉杰住所。哈莱姆街区是好看了很多，就像美人脸上的胎记渐渐隐去，但富人侵占了穷人的土地，穷人对富人更加不满，在这个世界大都市里，这样的矛盾是无法得到圆满解决的。

哈莱姆街区一处还未改造到的老城区，一间废弃的仓库，周围一片荒凉，偶尔有几个人从外面的街上走过，也是急匆匆的，这样偏僻的区域，暴力犯罪是无法杜绝的。

此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短发女子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确定没人之后，一头钻进了仓库的大门。

215 交换人质

215 交换人质

空旷的仓库里，百合从椅子里醒过来。两瓶啤酒让她醉了一宿，此时还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不能喝酒的人勉强自己喝酒，感觉大抵都是这样。

还未挣开眼睛，她就感觉到自己是被绑在椅子里的。绳子绑得并不紧，但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无法挣脱。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昨晚的情景，当她在四楼听到楼下的易小刀和宁小刀大吵时，心烦难耐，从冰箱找出啤酒，一口气喝完一瓶，觉得并不够，再一口气喝下另一瓶。说实话，从未喝酒的她，觉得啤酒的味道还不错。

喝完之后，她甩门出去了，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前行。走了没多久，酒劲开始发作，她凭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继续走。离这里不远就有法拉盛草地公园，也许去那里散散心会好点。

她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就在她实在支持不住，在一棵大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时，跟踪的人走了过来，一阵清香过后，她便昏了过去。

“吱呀”一声，仓库的门被推开了，然后又被关上。巨大的窗户透进来上午的阳光，百合看着那个人在光线中慢慢走过来。

那是一个留着金黄色短发的东方女子，面容娇美、五官精致，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像是在笑，但是当然仔细看时，却会发现她的眼神是冷冰冰的。当然，只要她换一种眼神，就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也就是说，她只是努力把自己装得冷酷，在百合这种冷艳前辈眼里，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女孩，还是只嫩鸟。

金发女子一言不发地走近百合，站在她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百合的脸上，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庞，经阳光一照，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种淡淡的粉红，晶莹剔透。

百合早已清楚自己的处境，此时也不动声色，只是同样看着金发女子，带着一种淡定的目光。阳光下，金发女子冰冷的眼神似乎快要被融化了，只要她张开嘴巴，露出牙齿，就是阳光下最灿烂的笑容。

也许是百合收起了她标志性的冷酷面孔，所以气氛并没有紧张起来。

金发女子看了好一阵，终于移开了目光，退后几步，在一堆木箱子上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阳光照进来的窗户。

木箱子上垫着一些报纸，看来，昨晚她是一直坐在那里的。

百合不禁觉得奇怪，这个女孩将自己抓来，绑在这里，为什么她要陪在这里坐上一夜？现在，她又在等着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百合太有经验了，如果直截了当地问她是谁，肯定得不到答案，她就从来没有回答过目标类似的问题。如果是这样对峙，那么先说话的一方肯定就处于劣势了，自己只有沉得住气，才能有机会占据主动。

她浑身发麻，她有点内急，她也担心、害怕，但她闭紧着嘴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金发女子的侧面，希望找出一点可以猜出她身份的标记。

突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在金发女子的胸口。

她稍稍侧了侧头，寻找那个闪光的东西，很快，她就发现了那是挂在金发女子脖子上的一个吊坠。

那是一个款式普通的银色吊坠，从侧面看起来好像是两个连在一起的心形，中间被什么穿透。

百合心中一震，这个吊坠她曾经见过，没错，易小刀的脖子上就挂着这么一个。但是，因为是侧面，她看不真切，还不能确定。

她定了定神，终于开口说：“你的吊坠很特别。”其实她是想等金发女子转过身来，确定那个吊坠是不是真的很特别，因为她还记得易小刀的那个吊坠上，奇Qīsuū.сom书穿透两颗心的不是箭，而是一支标枪。

“嗯？”金发女子没想到百合会对那个吊坠感兴趣，心中也是一震，不由自主地转过上身。

吊坠一闪，百合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穿过两个心形的不是箭，而是一支标枪，和易小刀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想起了和易小刀的对话。

她问：“还有一个送给你女朋友了，对吗？”

易小刀说：“你很聪明。”

而现在，那个吊坠就挂在眼前这个金发女子的脖子上。

百合的心中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世界很小，小到惟一的一对这样的吊坠都被她找到了，易小刀还没找到宋晓艺，看来倒要找到这个做梦也想不到的人了。

百合惨然一笑，说：“易小刀不会来的。他要找的人不会是我。”

金发女子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随即隐没，也不回答百合的问题，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看看地缩回到了窗户下，然后从窗户退出去了，没过多久，阳光又从对面的窗口慢慢爬了进来。

金发女子似乎一直在思考重大的问题，竟然连午餐时间都忘记了，百合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但她没有出声。

金发女子拿起铱星电话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很快，她又走了回来，然后坐在木箱子后面的地上，双手抱膝，似乎感到害怕。

没多久，百合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轮胎压过路面碎石的声音。

易小刀将兰博基尼停在仓库外面，习惯性地左右看看，对那些可能藏着人的地方多看了几眼，并调动全身的神经末梢，来感觉可能藏在某些角落的杀气。但他一无所获。

推开虚掩的仓库门，易小刀一眼就看到仓库中间被五花大绑的百合。

“百合！”易小刀大叫一声，朝仓库冲了进去。

他留神着两侧和身后有没有人来袭击他，但他一路顺利，冲到了距离百合不到五米的地方。出乎他的意料，百合的神情无比的淡定，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但又不像是对他表示友好，更像是嗤笑。

此时，他左侧的木箱子后面发出轻微的响动，地上的投影清晰地显示一把枪正指着他。

易小刀停下脚步，等着木箱子后面的人现身。

金发女子缓缓走出木箱子后面，但是她背着光，易小刀一时看不真切，但他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前两天跟踪过自己两次的人。“又是你？你到底是谁？”

金发女子没有出声，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易小刀。

易小刀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孔。乌黑的长发变成了金色的短发，俏皮的眼神变成了冷酷的眼神，舒展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但是，那张嘴角上扬的嘴巴没有变，那张俏丽动人的脸没有变，而她胸前的吊坠更是证明了这一切。易小刀的表情果然是百合意料之中的，做梦也想不到的表情。

“你？是你……阿娇？”易小刀觉得自己的心率变缓，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透不过气。

几年不见，当初不辞而别的阿娇，竟然出现在这里？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跟阿娇竟然在这样的情景下重逢。

“阿娇，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知道阿娇手里拿着枪，易小刀还是有些迷糊地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阿娇冰冷的娇喝惊醒了他。

易小刀扫视了一眼仓库，并没有其他的人，他朝百合看了一眼，百合已经扭过头去了。

“你为什么要抓百合？”易小刀面对现实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想干什么？”

面对易小刀的问题，阿娇依然不动声色，冷冷道：“我现在是猎头公司的杀手。”

“什么？”易小刀浑身一震，“你……你是杀手？猎头公司的杀手？”

阿娇肯定地点头，并晃了晃手里的枪。

“其实你早就在跟踪我了，你甚至知道我住在哪里，对不对？”易小刀说。

“对。”阿娇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带杀手去杀我们，却费尽心机把我骗到这里来？”易小刀说。

“擒贼先擒王，不是吗？”阿娇说。

“但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并不一定能擒得了我。”易小刀说。

“哼！”阿娇一声冷笑，“我当然擒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擒到她。你问问她，是不是浑身无力、体温下降？”

易小刀回头一看百合，百合正歪在椅子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上前一步，逼视阿娇：“你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收脚？”

“没什么。只是下了一点点毒，还不至于丧命。”阿娇冷笑着说。

易小刀一震：“SKV－II？”他想起差点致宋晓艺于死地的毒药。

“你知道？”阿娇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即说，“没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以让她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解毒为止。这是改进型，药理反应和解毒方法都变了。”

易小刀吁出一口气，看着阿娇，慢慢地摇着头，说：“我真是没想到，我们今天会这样重逢，我更没想到，原来你是猎头公司的杀手，而那瓶差点害死宋晓艺的橙汁真的是你留下的！”

“你想不到的可能还不止这些。”阿娇意味深长地说，跟着眼前一亮，“宋晓艺是谁？”

“这个不重要。”易小刀说，“你费尽周折把我骗来，肯定不是想杀我这么简单。说吧，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呢？”阿娇看着易小刀说。

易小刀一怔，旋即说：“那如果我让你离开猎头公司呢？”

“我答应你。”阿娇不假思索地说，然后看着易小刀。

易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可能。你的同伙们也不会允许我活着。”

“是因为她吗？”阿娇看着百合问。

“这跟她有关系吗？”易小刀说。

“有！”阿娇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走，把她留下来。二、我放她走，你留下来。”

“这跟她没有关系。”易小刀说，“我不会留下，我也不会把她留下。”

阿娇灿然一笑，说：“是的，你可以带走她，但是，她的体温会一直下降，直到，血液循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我选第二个！”易小刀打断了阿娇的话。

阿娇一愣，神色慢慢变冷，良久，才说：“其实，我更希望你选第一个。”

“我都留下来了，你还不满意吗？”易小刀吼道。

阿娇被吼得停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抛给易小刀，说：“好，你先喝了这个，我就放她走。”

易小刀接住瓶子，看了一眼，说：“你先给她解药，放她走。”

“你先喝！”阿娇说。

易小刀紧紧抓住瓶子，大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你又骗过我多少回？”

“易小刀，不要喝。”百合有气无力地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醉得厉害，才浑身无力，原来是中毒了。

易小刀并不理睬她，只是冲着阿娇喊：“快！”

阿娇走到百合身后，拿出匕首，割断了绳子，然后掏出另一个白色的瓶子，递给百合。

百合眼睛一转，喝下了解药。她相信易小刀不会傻傻地真会喝下那瓶毒药，等到她的毒解了，要离开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到一分钟，百合就觉得力气慢慢地回到身上，头脑也清醒了很多。她站起来，走到易小刀的身边，说：“我们走。”

没想到易小刀却看都不看她，说：“你先走吧。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他们。”

“她拦不住我们的。”百合说。

易小刀叹了口气，拧开瓶盖，一口气将瓶子里的液体喝了下去。他完全被勾起的回忆蒙蔽了双眼，他以前没有骗过阿娇，现在也不想骗她。但他忘了，眼前的阿娇，已经今非昔比了。

易小刀掏出车钥匙，说：“把车开走。不用管我。”

百合大吃一惊，看着易小刀红红的双眼，幽幽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想留下了。”

她接过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仓库。

215 交换人质

215 交换人质

空旷的仓库里，百合从椅子里醒过来。两瓶啤酒让她醉了一宿，此时还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不能喝酒的人勉强自己喝酒，感觉大抵都是这样。

还未挣开眼睛，她就感觉到自己是被绑在椅子里的。绳子绑得并不紧，但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无法挣脱。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昨晚的情景，当她在四楼听到楼下的易小刀和宁小刀大吵时，心烦难耐，从冰箱找出啤酒，一口气喝完一瓶，觉得并不够，再一口气喝下另一瓶。说实话，从未喝酒的她，觉得啤酒的味道还不错。

喝完之后，她甩门出去了，沿着繁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前行。走了没多久，酒劲开始发作，她凭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继续走。离这里不远就有法拉盛草地公园，也许去那里散散心会好点。

她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就在她实在支持不住，在一棵大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时，跟踪的人走了过来，一阵清香过后，她便昏了过去。

“吱呀”一声，仓库的门被推开了，然后又被关上。巨大的窗户透进来上午的阳光，百合看着那个人在光线中慢慢走过来。

那是一个留着金黄色短发的东方女子，面容娇美、五官精致，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像是在笑，但是当然仔细看时，却会发现她的眼神是冷冰冰的。当然，只要她换一种眼神，就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也就是说，她只是努力把自己装得冷酷，在百合这种冷艳前辈眼里，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女孩，还是只嫩鸟。

金发女子一言不发地走近百合，站在她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百合的脸上，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庞，经阳光一照，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种淡淡的粉红，晶莹剔透。

百合早已清楚自己的处境，此时也不动声色，只是同样看着金发女子，带着一种淡定的目光。阳光下，金发女子冰冷的眼神似乎快要被融化了，只要她张开嘴巴，露出牙齿，就是阳光下最灿烂的笑容。

也许是百合收起了她标志性的冷酷面孔，所以气氛并没有紧张起来。

金发女子看了好一阵，终于移开了目光，退后几步，在一堆木箱子上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阳光照进来的窗户。

木箱子上垫着一些报纸，看来，昨晚她是一直坐在那里的。

百合不禁觉得奇怪，这个女孩将自己抓来，绑在这里，为什么她要陪在这里坐上一夜？现在，她又在等着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百合太有经验了，如果直截了当地问她是谁，肯定得不到答案，她就从来没有回答过目标类似的问题。如果是这样对峙，那么先说话的一方肯定就处于劣势了，自己只有沉得住气，才能有机会占据主动。

她浑身发麻，她有点内急，她也担心、害怕，但她闭紧着嘴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金发女子的侧面，希望找出一点可以猜出她身份的标记。

突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在金发女子的胸口。

她稍稍侧了侧头，寻找那个闪光的东西，很快，她就发现了那是挂在金发女子脖子上的一个吊坠。

那是一个款式普通的银色吊坠，从侧面看起来好像是两个连在一起的心形，中间被什么穿透。

百合心中一震，这个吊坠她曾经见过，没错，易小刀的脖子上就挂着这么一个。但是，因为是侧面，她看不真切，还不能确定。

她定了定神，终于开口说：“你的吊坠很特别。”其实她是想等金发女子转过身来，确定那个吊坠是不是真的很特别，因为她还记得易小刀的那个吊坠上，穿透两颗心的不是箭，而是一支标枪。

“嗯？”金发女子没想到百合会对那个吊坠感兴趣，心中也是一震，不由自主地转过上身。

吊坠一闪，百合已经看得清清楚楚，穿过两个心形的不是箭，而是一支标枪，和易小刀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想起了和易小刀的对话。

她问：“还有一个送给你女朋友了，对吗？”

易小刀说：“你很聪明。”

而现在，那个吊坠就挂在眼前这个金发女子的脖子上。

百合的心中发生了强烈的地震，世界很小，小到惟一的一对这样的吊坠都被她找到了，易小刀还没找到宋晓艺，看来倒要找到这个做梦也想不到的人了。

百合惨然一笑，说：“易小刀不会来的。他要找的人不会是我。”

金发女子扭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随即隐没，也不回答百合的问题，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看看地缩回到了窗户下，然后从窗户退出去了，没过多久，阳光又从对面的窗口慢慢爬了进来。

金发女子似乎一直在思考重大的问题，竟然连午餐时间都忘记了，百合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但她没有出声。

金发女子拿起铱星电话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很快，她又走了回来，然后坐在木箱子后面的地上，双手抱膝，似乎感到害怕。

没多久，百合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轮胎压过路面碎石的声音。

易小刀将兰博基尼停在仓库外面，习惯性地左右看看，对那些可能藏着人的地方多看了几眼，并调动全身的神经末梢，来感觉可能藏在某些角落的杀气。但他一无所获。

推开虚掩的仓库门，易小刀一眼就看到仓库中间被五花大绑的百合。

“百合！”易小刀大叫一声，朝仓库冲了进去。

他留神着两侧和身后有没有人来袭击他，但他一路顺利，冲到了距离百合不到五米的地方。出乎他的意料，百合的神情无比的淡定，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但又不像是对他表示友好，更像是嗤笑。

此时，他左侧的木箱子后面发出轻微的响动，地上的投影清晰地显示一把枪正指着他。

易小刀停下脚步，等着木箱子后面的人现身。

金发女子缓缓走出木箱子后面，但是她背着光，易小刀一时看不真切，但他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前两天跟踪过自己两次的人。“又是你？你到底是谁？”

金发女子没有出声，一步一步地走近了易小刀。

易小刀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孔。乌黑的长发变成了金色的短发，俏皮的眼神变成了冷酷的眼神，舒展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但是，那张嘴角上扬的嘴巴没有变，那张俏丽动人的脸没有变，而她胸前的吊坠更是证明了这一切。易小刀的表情果然是百合意料之中的，做梦也想不到的表情。

“你？是你……阿娇？”易小刀觉得自己的心率变缓，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透不过气。

几年不见，当初不辞而别的阿娇，竟然出现在这里？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跟阿娇竟然在这样的情景下重逢。

“阿娇，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知道阿娇手里拿着枪，易小刀还是有些迷糊地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阿娇冰冷的娇喝惊醒了他。

易小刀扫视了一眼仓库，并没有其他的人，他朝百合看了一眼，百合已经扭过头去了。

“你为什么要抓百合？”易小刀面对现实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想干什么？”

面对易小刀的问题，阿娇依然不动声色，冷冷道：“我现在是猎头公司的杀手。”

“什么？”易小刀浑身一震，“你……你是杀手？猎头公司的杀手？”

阿娇肯定地点头，并晃了晃手里的枪。

|Qī|“其实你早就在跟踪我了，你甚至知道我住在哪里，对不对？”易小刀说。

|书|“对。”阿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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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贼先擒王，不是吗？”阿娇说。

“但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并不一定能擒得了我。”易小刀说。

“哼！”阿娇一声冷笑，“我当然擒不了你，但是，我可以擒到她。你问问她，是不是浑身无力、体温下降？”

易小刀回头一看百合，百合正歪在椅子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他上前一步，逼视阿娇：“你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收脚？”

“没什么。只是下了一点点毒，还不至于丧命。”阿娇冷笑着说。

易小刀一震：“SKV－II？”他想起差点致宋晓艺于死地的毒药。

“你知道？”阿娇显然也吃了一惊，随即说，“没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以让她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解毒为止。这是改进型，药理反应和解毒方法都变了。”

易小刀吁出一口气，看着阿娇，慢慢地摇着头，说：“我真是没想到，我们今天会这样重逢，我更没想到，原来你是猎头公司的杀手，而那瓶差点害死宋晓艺的橙汁真的是你留下的！”

“你想不到的可能还不止这些。”阿娇意味深长地说，跟着眼前一亮，“宋晓艺是谁？”

“这个不重要。”易小刀说，“你费尽周折把我骗来，肯定不是想杀我这么简单。说吧，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呢？”阿娇看着易小刀说。

易小刀一怔，旋即说：“那如果我让你离开猎头公司呢？”

“我答应你。”阿娇不假思索地说，然后看着易小刀。

易小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可能。你的同伙们也不会允许我活着。”

“是因为她吗？”阿娇看着百合问。

“这跟她有关系吗？”易小刀说。

“有！”阿娇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走，把她留下来。二、我放她走，你留下来。”

“这跟她没有关系。”易小刀说，“我不会留下，我也不会把她留下。”

阿娇灿然一笑，说：“是的，你可以带走她，但是，她的体温会一直下降，直到，血液循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我选第二个！”易小刀打断了阿娇的话。

阿娇一愣，神色慢慢变冷，良久，才说：“其实，我更希望你选第一个。”

“我都留下来了，你还不满意吗？”易小刀吼道。

阿娇被吼得停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瓶子，抛给易小刀，说：“好，你先喝了这个，我就放她走。”

易小刀接住瓶子，看了一眼，说：“你先给她解药，放她走。”

“你先喝！”阿娇说。

易小刀紧紧抓住瓶子，大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你又骗过我多少回？”

“易小刀，不要喝。”百合有气无力地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醉得厉害，才浑身无力，原来是中毒了。

易小刀并不理睬她，只是冲着阿娇喊：“快！”

阿娇走到百合身后，拿出匕首，割断了绳子，然后掏出另一个白色的瓶子，递给百合。

百合眼睛一转，喝下了解药。她相信易小刀不会傻傻地真会喝下那瓶毒药，等到她的毒解了，要离开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

不到一分钟，百合就觉得力气慢慢地回到身上，头脑也清醒了很多。她站起来，走到易小刀的身边，说：“我们走。”

没想到易小刀却看都不看她，说：“你先走吧。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他们。”

“她拦不住我们的。”百合说。

易小刀叹了口气，拧开瓶盖，一口气将瓶子里的液体喝了下去。他完全被勾起的回忆蒙蔽了双眼，他以前没有骗过阿娇，现在也不想骗她。但他忘了，眼前的阿娇，已经今非昔比了。

易小刀掏出车钥匙，说：“把车开走。不用管我。”

百合大吃一惊，看着易小刀红红的双眼，幽幽说道：“看来，你是真的想留下了。”

她接过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仓库。

216 逃出围困

216 逃出围困

空荡荡的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阿娇颓然地坐在刚才捆绑百合的椅子里。

“你真的认为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易小刀打破沉默说。他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和阿娇在一起的日子，但他发现，那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都快要记不清了。不是他记性不好，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最近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让他深刻体会到命运无常的滋味了。

阿娇低着头一个劲摇头。“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易小刀看到她无助的样子，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说：“阿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但是，我相信你还是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的。离开猎头公司吧，做杀手是没有前途的。再说，我也不希望，我们再见面却是敌人。”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阿娇说着，看了一眼窗外，“但我还可以救你。小刀，你马上离开纽约，我可以帮你离开。我担心，其他的杀手也已经发现了你的踪迹了。”

“你不想杀我？你让我留下是为了救我？”易小刀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从未想过要杀你。”阿娇说，“你也可以感觉得到，如果我想杀你，就一定会有杀气，杀气你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我也就不能顺利跟踪你了。正因为我是想救你，没有杀气，我才能跟踪到你。别的杀手跟踪不到你，但他们可以跟踪我。”

易小刀说：“既然你不想杀我，为什么让我喝下毒药？”

“毒药？”阿娇茫然地问，显然她已经忘记自己给过一个蓝色瓶子给易小刀了。

易小刀扬了扬还留在手里的塑料瓶子，说：“这不是毒药？”

阿娇看了一眼，语气幽怨地说：“那不是毒药。只是一种解酒药，副作用是刺激荷尔蒙大量分泌。不过你从来不喝酒，用不上，也不用担心副作用。”停了一阵，又说，“如果你不再爱我，我给你喝什么药你也不会回心转意。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不希望眼看着你送死，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易小刀说，“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纽约，就是要收拾夏侯和他的猎头公司，怎么可能临阵退缩？”

阿娇问：“你那么恨夏侯吗？”

易小刀点头：“如果不是猎头公司，我现在的生活可能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而且，要不是猎头公司，我师父就不会死。阿娇，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我已经无路可退，我只能请求你，离开猎头公司，你去哪里都行，但我们不要成为敌人。”

“但是你们才多少人？”阿娇说。

“人多并不一定就能赢，人少也不一定就会输。”易小刀说，“你现在就走吧，离开猎头公司。”

“我们一起走。”阿娇说。

“不行。”易小刀说，“你先走。如果有缘，我们还会相见，在另一样的情形下。”

就在此时，易小刀感觉面部神经跳动了一下，一种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来不及了。”易小刀说着朝阿娇冲去。此时左侧的窗户上黑影一闪，一点亮光朝易小刀激射而来。

易小刀身子一晃，躲过亮光，然后才听到一声枪响，紧接着右边的一个木箱子炸开了。

易小刀没有停留，径直朝阿娇冲去，一把将她拉起，闪到一堆废弃的货物之后。但仓库空荡荡的，并不能藏身，

此时，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了，四五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正是易小刀那天晚上偶遇的叶子。她一袭紧身黑衣，冷酷干练，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银色手枪。另外的四个人都是休闲打扮，但是看起来他们可一点也不休闲，因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门口的五个人刚刚站定，两侧的几个窗口呼啦啦跳进来五六个人，跳跃之势犹如猛虎，但落地之轻柔，却犹如小猫，几乎没有一点声息。这几个人手上也拿着各式各样的枪械，其中一个拿狙击枪的男子还挑衅地看着易小刀，看来刚才那一枪就是他开的。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八男三女十一个人，易小刀的脑袋里飞快地转动着，看架势这些人都不是平凡之辈，从他们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既然不能硬拼，就只能努力想办法脱身。

此时，十一个人将易小刀和阿娇围在中间，为首的叶子将手枪竖在肩头，开口说道：“大姐，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易小刀听到此话，才意识到身后的阿娇也是猎头公司的杀手，此时他面对的是八男四女十二个人，而且其中一个就站在他的身后。

阿娇站在易小刀的侧后方，冷冷地盯着叶子，一言不发。

叶子似乎并不介意，转向易小刀说：“秦祥林，哦，不，易小刀，我们又见面了。”

易小刀尽力保持绝对镇定，说：“你的演技不错，但手段太下流了。”

“下流？”叶子脑袋一偏，似笑非笑地说，“难道你不喜欢吗？我想，那天晚上要不是大姐出现，我们应该早就可以云雨一番了。当然，我也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来杀你。我早就在你欲仙欲死的时候杀了你！”

易小刀笑道：“你真以为你足够性感吗？你先应该问问你身边的那些男人，看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上床。如果他们都对你没性趣，你怎么可能引诱到我？”

易小刀一番话说得叶子身边的几个男人不由自主地拿眼睛扫了她一眼，位置基本都是胸部、大腿、臀部，看来，他们还是挺愿意的。

但这番话对叶子还是有一定打击力的，她发现和易小刀较量嘴上功夫占不到便宜，便识趣地停了下来，转向阿娇。

“大姐，你当时阻止了我，现在又把易小刀带到这里来，难道你也想先享受他一番？”叶子面带邪笑。

事到如今，阿娇已经不得不开口了，说：“叶子，你带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子说，“只是担心大姐一个人对付不了他，顺便来帮个忙而已。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以在一旁观战，等你招架不住的时候再出手救你。”

“你好大的胆子！”阿娇呵斥道，“竟敢对我无礼？”

“不敢，我只是担心大姐的安危。”叶子说，“大姐恼羞成怒，莫不是真有什么私心？”

“我绝无私心。”阿娇言不由衷地说，“不过，这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好，既然如此，那么大姐就动手吧。”叶子说着，看了一眼易小刀，“看起来大姐和他谈得很愉快，不像是刚刚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阿娇娇躯一震，眼中寒光一闪，恨不能即刻将叶子杀死。易小刀看到阿娇明显处于劣势，此时向前一步，说：“我跟你大姐是相见恨晚，跟你是相见不如不见。听你话里充满醋意，犹如怨妇，莫不是从来没有男人对你发生过兴趣？”

“你——”叶子被易小刀一句话差点噎死，举枪指着易小刀。

阿娇见势不妙，低声急道：“快挟持我！”

易小刀与叶子对视着，嘴里说：“不。”

阿娇道：“这是你惟一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也是帮我洗脱嫌疑的机会。快！”

易小刀转念一想，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又担心叶子会不会连阿娇都一起杀，看起来这两个女人是很不和。

阿娇似乎看出了易小刀的顾虑，说：“她绝对不敢伤害我的。”

听阿娇这么一说，易小刀多少放心了一些，此时此刻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他一转眼就做出了决定，迅捷无比地一个侧身后移，抓住正要举枪的阿娇，左手从阿娇身后一绕，扣住了她的咽喉，右手同时抓住阿娇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枪夺了下来，直指阿娇太阳穴。

他的动作异常迅速，过程不到两秒钟，叶子和其他杀手完全来不及阻止，阿娇已经在易小刀的控制下。

“后门有车。”阿娇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假装咳了两声。

叶子似乎已经料到有此情景，无动于衷，说：“大姐，你这样做，怎么跟公司交代？”

易小刀冷喝一声：“你给我闭嘴！”

叶子冷笑一声，对其他的杀手说：“把他们给我抓住！”

身边的杀手低声道：“大姐在他手上。”

叶子扭头大喝：“你没看到他们在演戏吗？”

身边的杀手说：“但万一不小心伤了大姐，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是啊。”另一个杀手也说，“不如让他们去了，等老板回来，我们如实汇报，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你们——”叶子气得无语，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易小刀趁机退到后门，一脚将铁门踢开，外面果然停着一辆白色林肯轿车。

易小刀把阿娇推进车里，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现在这种情形，你是再也回不去了，我看，你还是离开猎头公司吧。”易小刀边开车边说。

阿娇却只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一句话也不说，但她的眼睛，却明显充满了泪水。她扬起头，希望遏制泪水，但很快，泪水充满了眼眶，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无声而泣的阿娇，没有打断她。但在他心里，一个问号却越来越大。

217 以身相许

217 以身相许

百合开着兰博基尼一路疾驰，连后面跟踪的车辆都没有察觉。

当易小刀出现的时候，她觉得之前对易小刀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因为他为了她，只身前来，说明她在他的心目中，地位还是很高的。

但是直到最后，当她看到易小刀的眼神时，她才发现，这个多情种子已经陷入了和阿娇的过去之中不能自拔，就算是她，也不能将他从阿娇身边拉开。

之前的不满，此时变本加厉地涌上心头。宋晓艺还没有解决，又冒出一个阿娇来。一个是易小刀大学时代的暗恋对象，并且多年后再见并发生了超友谊关系，另一个是共同生活多年的女友，曾经是易小刀心目中的终生伴侣。

这两个人，与易小刀有着太多的生活回忆，有着太深的感情基础，相对于他们之间那种仅仅为了生存而产生的患难之情来说，那真是天壤之别。男人很喜欢怀旧，这两个女人放在易小刀面前，足以让他神魂颠倒，而自己，虽然有着那两个女人所不具备的高超身手、巨额财富，但她是一点胜利的信心都没有。她只是一个杀手，天生就是杀手，终生都是杀手。

她沿着东河一路向南，终于看到了帝国大厦。雄伟的建筑让她更加感觉自己的渺小和无助。纽约，她真的不该来这个地方，完全不该相信易小刀答应好好照顾他的承诺。

也许她该离开这里，带着红花会的姐妹们离开，反正到现在为止，她对这次空前绝后的大行动已经失去了信心，作为领导者的人，在几个女人之间迷失了方向，就算勉强实施行动，也只是让姐妹们白白送掉性命。红花会是杜十一娘的，是她百合的，而不是易小刀的，她之所以带着红花会前来纽约，是把易小刀当做了自己人，但现在她发现，易小刀完全没有把她当做自己人，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权利牺牲姐妹们的性命？

她停下车，走到初春的艳阳下，比起车里那狭小的空间，这河岸的空气要清新多了。东河碧波荡漾，微风拂面，游艇、小船往来穿梭，五颜六色的人群都在充分享受着优美的景致。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来欣赏风景了？

在河边的草地上，百合席地而坐，看着河水泛起阵阵涟漪，听着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了平和、幸福。十几年的杀手生涯，在红花谷湮灭之后，她突然开始渴望过上正常的生活，就像易小刀以前总是说起的那样。

不知坐了多久，她感觉太阳已经西斜了，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她起身准备回去，此时，不远处的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百合的目光不经意扫了那人一眼，刚好看到那人也在无意中发现了她。两人不由得同时一愣。

那个坐在她身边不远、却一直没有发现她的失意人竟然是纳卡。

当然，犹如神助地在这里遇到了百合，纳卡马上从一个失意人变得意气风发。

“纳卡？你怎么会在这里？”百合收起落寞的表情，尽量用不温不火的语气问道。

事实上纳卡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失落，心中一动，说：“说来话长。不如……找个地方再说，但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百合略一犹豫，点了点头。这让纳卡喜出望外。难道真的有天神相助？

拉风的兰博基尼让纳卡羡慕不已，小心翼翼地说：“我帮你开车，行不行？你知道，在金三角开不上跑车，只能开悍马……”

百合干脆好人做到底，点点头，走到了副驾驶座。

纳卡有些紧张地坐进了车里，发动了汽车。他看到百合虽然礼貌性地点头，但不太想说话，更是确定了她的心情不佳。第一次得到百合的允许，可以带她出去，他当然要想一个可以让百合开心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驱车直奔不久前才发现了一个好去处——牙买加湾野生动物保护区。在纽约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里，只有这里的环境比较接近金三角，所以他平时总喜欢去那里。今天鬼使神差跑到联合国总部去，结果就遇到了百合。

他认为野生动物保护区可以让百合感受金三角的丛林气息，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在路上，他在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些食品，还有两打啤酒，用塑料提桶装好，加上冰块，然后驱车前往牙买加湾。

兰博基尼沿着牙买加大道进入了野生动物保护区，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时值黄昏，夕照里，保护区看上去非常忙碌，各种鸟儿正在归巢，小动物们也在树林间进行最后的嬉戏，海鸥从海上飞来，在保护区的岛屿之间掠过，像是夕阳中的天使一般优美。

纳卡在草地上坐下，铺开几张报纸，打开了食品和啤酒。能和百合一起在这样的地方喝酒，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百合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夕阳中飞翔的鸟儿，神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纳卡递过来一瓶啤酒，百合摇摇头：“我不喝酒。”

“不喝酒？”纳卡似乎有点意外，随即明白过来，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不喝酒的，没有征求你的意见……那我，我去另外给你买点饮料。”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百合淡淡地说，“对了，你怎么会来纽约？”

纳卡喝了一口啤酒，说：“我算是逃亡吧。巴达玛将军发现我给你们送武器的事，扬言要收拾我，泰信先生就让我出来避避风头。”

百合神色一黯，说：“没想到还要连累你，真是对不起。”

听到百合向自己道歉，纳卡赶紧吞下啤酒，说：“你别这么说，这没什么。何况……何况我也没后悔……”

百合心中一动，嘴里说：“可惜，红花谷最终还是毁了，还死了那么多人。”

气氛沉重，纳卡放下酒瓶，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伤心。”

百合摇头：“是我的失误，才使得红花谷那么快就被毁了，否则，至少我还可以保护妈妈……”

纳卡说：“这不是你的失误，你没有错，是巴达玛的力量太强了，而且，他太残忍了。”

百合惨笑一声：“杀手就是最残忍的人，打不过敌人，我们从来不说是敌人太残忍。是我，犯了错误……”

纳卡不知如何劝说，百合却突然拿起一瓶开了的啤酒，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昨天喝了一次啤酒，味道并不令她反感，而且酒精确实让她得以暂时的解脱。虽然昨晚遇到了危险，但现在有纳卡在，她突然觉得很放心，她想借助酒精来解脱心里的痛楚与悔恨。

纳卡条件反射地想去夺下百合手里的酒瓶，但他看到百合眼眶泛红，便缩回了手。

两人闷头闷脑地喝了一阵，百合已经喝下了一瓶。

当她再要拿第二瓶的时候，纳卡拦住了她，说：“别喝了。我看你心情很不好，是不是和易兄闹不愉快了？”

百合冷哼一声：“别提他！”然后伸手去抢啤酒。

纳卡抓住了酒瓶，但手指一碰到百合的手，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手。百合却毫无知觉，自顾自地拿起酒瓶，继续喝酒。

“你这样喝会喝醉的。”纳卡还在试图阻止她。

“没关系。”百合抹去嘴角的残酒，说，“我不会喝醉。”

纳卡看着百合的模样，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说：“易兄在哪里？我叫他来接你。”

百合重重地放下酒瓶，说：“他没空。我也不需要他接我。”

纳卡狐疑地看着百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百合摇摇头，说：“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离开纽约。”

“为什么？”纳卡惊问。他当然知道百合和易小刀此行前来纽约的目的。

百合拿起酒瓶，喝下一大口啤酒，擦去嘴角残酒，才说：“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做杀手了。我要开始另一种生活，新的生活……”

“那……那易兄怎么办？”纳卡看着百合，心中一阵心疼，他知道百合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非常失望、非常痛苦的，但他现在却无能为力。

“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他非常好。”百合说。

纳卡看出百合已经有点醉意，抢过她手里的酒瓶，说：“你先吃点东西。你醉了。”

百合一把将酒瓶抢了回去，啤酒从酒瓶溅出来，弄湿了衣服，她也没在意。“你放心，我不会醉，我脑袋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非常清楚，只是，酒精可以让我说出心中不敢说、不想说、不愿说、不忍说的话。”说着，她竟然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酒喝完了。

纳卡拿出手机，说：“我不知道你跟易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得马上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你。他的号码是多少？”

“别打。”百合一把抢过纳卡的手机，丢得远远地。突然，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纳卡，说：“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

纳卡突然被百合盯着，顿时觉得心脏狂跳，呼吸也急促起来，嘴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好一阵，才不住点头说：“是……是的。”

“那现在呢？”百合探过头来继续问。她的双眼有些迷离。

纳卡看到百合绯红的脸蛋就在眼前，精致得无与伦比，呼出的气体冲到了他的脸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也……也……喜欢……”

“很好。”百合缩回身子，拿起一瓶啤酒递给纳卡，自己也拿起一瓶，碰了一下，然后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纳卡恍恍惚惚犹如在梦境中，过了一阵，觉得口干舌燥，也跟着喝下了半瓶啤酒。

百合满足地放下酒瓶，说：“我嫁给你。我们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

“什么？”纳卡当场愣住，他绝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已经喝了好几瓶酒，但以他的酒量，还不至于就醉了，也就不会出现幻听。可是，百合的话让他觉得怎么都像是幻觉。

“我嫁给你啊。怎么？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百合似乎非常失望，抓起酒瓶喝酒。

纳卡赶紧抢过她的酒瓶，这样喝下去，她非疯了不可，现在都已经胡言乱语了。但他不知道，百合虽然有些冲动，但对易小刀已经非常失望的她，也不是没可能说到做到。

“我愿意，我……当然……当然愿意。”纳卡结结巴巴地说，“但是，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百合看着纳卡，嘴角露出一丝妩媚的笑，“你不相信我？怕我骗你？”

“不是，不是……”纳卡辩解道。

此时，百合脸颊通红，跪了起来，双手并用爬过来，几乎凑到了纳卡的脸上，说：“我先给你证明，我不骗你。”话音刚落，她朱唇突然送上去，在纳卡的脸上亲了一口。

半秒钟的接触，纳卡犹如遭受强烈点击，整个人就呆在那里。这样的镜头，就算是在他的梦境中，都没有出现过，他是想都不敢想啊。但现在，百合竟然亲了他，她丰满湿润的嘴唇印在自己的脸上，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血液循环加速、浑身开始颤抖，最主要的，荷尔蒙开始大量分泌。

他抬起脸，看着百合，百合正笑得灿若桃花，吹弹得破的脸近在咫尺，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双眼迷离，朱唇轻启，吐气若兰，当然，里面掺合着啤酒味，但在纳卡的鼻子里，那比兰花还香。

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有点把持不住，忍不住慢慢地凑过脸去。

百合的笑容里参杂了一些羞涩，迷迷糊糊中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天色已暗，没有人会打扰他们。

突然，两束车灯照射过来，纳卡赶紧停止了动作，一个转身，挡在百合的身前，同时探手取出了手枪。

百合在朦胧中转过头，看着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汽车上的人看到他们，按了两下喇叭，然后在兰博基尼旁边停了下来。

218 情路迷雾

218 情路迷雾

车门打开，丁香和杜鹃走了下来。

“百合姐，你在这里？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丁香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前，看到纳卡，说，“原来是纳卡队长，我还以为是小刀哥呢。”

“是啊，我也以为是小刀哥和百合姐在这里呢。”杜鹃附和着，扶起了百合，“百合姐，我们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咦？你喝酒了？”

纳卡此时完全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看来正是上天注定，他和百合近在咫尺，却不料突然杀出两个人来，将他们的距离拉开了。两个女孩一口一个小刀哥、百合姐，就是故意在强调易小刀和百合的关系，暗示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他完全可以怀疑，这两个丫头是一直跟在后面，到了关键时刻，就突然现身，撞破好事。

“我刚好碰到了百合，见她心情不佳，就陪她来这里喝酒。”纳卡有些尴尬地说。

“哦。”丁香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和啤酒，“准备得还很充分。百合姐要是再喝下去，就不省人事了。”

“还好，还好……”纳卡有些口拙，不知该说什么。

杜鹃扶起了百合，百合却挣开了她，说：“我不回去……”

杜鹃拉住她，柔声说：“百合姐，我是杜鹃，你跟我回去，啊，我们回去再喝……”

丁香看了一眼纳卡，说：“纳卡队长，你怎么会来美国？”

“哦，这事，一言难尽——”纳卡说。

“既然一言难尽，那就以后再说吧。”丁香趁机打断他的话，“我们和百合姐还有事情要商量，先走一步了。”

“好，好，你们先走。”纳卡说。

“对了，这里太偏僻了，百合姐的车先留给你用，下次还回来。”丁香说着，快步跟上去，扶住百合。

“好的，谢谢。”纳卡说。

看着丁香带着百合消失在夜色中，纳卡颓然坐下，一个人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

车上。

杜鹃抱着百合坐在后排，轻轻地说：“百合姐，你怎么能跟纳卡出来？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百合感觉酒劲发作，脑袋很晕。

“百合姐，你怎么还去亲纳卡了？”丁香一边开车一边说，“要不是我们及时出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是啊，百合姐，要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你和易大哥——”杜鹃说。

百合挥手打开杜鹃的手，说：“不关你们的事。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你们愿意跟我走，就跟我走，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

“你说什么啊？”杜鹃扶住百合说。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他……”百合喃喃地说。

“你不能这样，你要振作点。”杜鹃说。

但百合已经倒在一边，昏睡过去了。

丁香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百合，叹了口气，驾车朝法拉盛街区而去。

法拉盛街区的公寓。

易小刀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带着阿娇上了三楼。

三、二、三，易小刀按暗号敲门，叶小刀打开了门。

“易师兄，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应你们了，还顺利吗？”叶小刀说，然后才看到易小刀身后的人，“她是……”

“她是阿娇。”易小刀说。

叶小刀略一沉思，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以前听说过好多次。“噢？原来就是久闻芳名的阿娇啊。快请进。”

阿娇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叶小刀马上朝易小刀贴过去，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要天下大乱了！”

易小刀一把将叶小刀推开，说：“你去忙你的吧。”

叶小刀悻悻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摆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易小刀给阿娇拿了一瓶水，然后把她让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易师兄，纽约这么大，没想到你竟然和阿娇重逢了，真是出人意料啊。”叶小刀一语双关地说，他是提醒易小刀，阿娇的出现会出乎某人的意料，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没想到易小刀全部在意，略一停顿，说：“其实她是猎头公司的杀手。”

话音刚落，叶小刀的神经马上绷紧，虽然没有失态地跳起来，但姿势已经换到了随时可以攻击的样子。

“今天就是她救了我。”易小刀补充说。

叶小刀的戒备姿势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那到底是谁绑架了百合？”他看着阿娇，心中已经大概猜到了。

“百合已经没事了。”易小刀岔开了话题，“对了，她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好像还没有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叶小刀说，想看看易小刀的反应，但易小刀并没有表现得过分紧张，于是接着说，“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在外面接应，如果没接到会通知我，想必是已经接到她了。”

“哦。”易小刀说着，靠在沙发里，“你下去买点吃点的来，我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好。”叶小刀答应着站了起来，走过阿娇身后的时候，朝易小刀挤眉弄眼使眼色。

易小刀站起来，跟到门口，说：“什么事？”

叶小刀把易小刀拖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易师兄，你把敌人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没事的。”易小刀敷衍说。

“什么没事？”叶小刀可不会罢休，“我知道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但她现在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你怎么可以把她带来？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危，不是你一句没事就可以保证的。你说，百合是不是被她绑架的？”

“是又怎么样？百合已经没事了。”易小刀不耐烦地说，“这只不过是个误会，我会说服她离开猎头公司的。”

叶小刀看着易小刀，真是无语，过了好一阵，才拍拍易小刀的肩膀，说：“易师兄，我知道你最近有不少烦心事，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是我们的领头人，我们都不希望一些琐事影响了整个计划。你好自为之吧。”

叶小刀说完，下楼去了。易小刀站在走廊里，想着叶小刀刚才的话，还有昨天宁小刀的话，他们都是自己的师弟师妹，本应该让自己去教导他们，但现在，自己却需要他们来不断提醒自己。看来，他最近是真的迷失了。

但他是忘记了任务，忘记了报仇大计吗？他并没有忘，他只是觉得，在最后的决战来临之前，想了结一些心愿，所以，看起来他都是在为儿女私情奔波忙碌，却将复仇计划置于脑后，以至于师弟师妹都看不下去，不得不提醒他。以此类推，师兄们，还有红花会的女杀手们，大概都是这样的想法，只是碍于面子，没有说他而已。看来，他是需要改一改了。

晚上九点多，易小刀将阿娇安排在房间，自己准备睡沙发。就在此时，门被敲响了。

易小刀打开门，外面站着丁香。

“易大哥，百合姐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吗？”丁香说。

易小刀正要说话，阿娇刚好从房间出来，被丁香看到，丁香的神情马上变成零下二十度。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有客人在。你不用去看百合姐了。”她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娇，然后重重地拉上门走了。如果她知道百合就是被阿娇绑架的话，可能反应又会不一样了。

易小刀看到丁香的神色，知道百合应该没出什么大事，碍于阿娇还在，也不好上楼去看百合，只得等到天亮再说。

但是，他的心里却一直牵挂着百合，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后来托叶小刀帮忙，才辗转打听到百合只是喝醉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易小刀趁阿娇还没有起来，就上了四楼。

宁小刀穿着睡衣，双眼惺忪地打开门，一看是易小刀，马上说：“易师兄，你可来得真早，百合姐才刚刚回来一个晚上而已。”

“行了，别说风凉话了。回去睡你的觉。”易小刀呵斥道。

宁小刀偏不，关上门继续说：“你这大清早的两头奔波可够忙的。那边温柔乡里才出来，这边又来讨好百合，真是有心了。”

易小刀瞪了她一眼，作势欲打。宁小刀翻个白眼，回自己房去了。

易小刀深深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百合的房门。要是平时，这样闯进一个女孩子的闺房是很冒犯的，但现在百合是喝醉了，他觉得没有关系。

没想到他一开门，就发现百合已经起来了，靠着床头坐着，眼睛看着窗外朦胧的曙光。

易小刀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百合身上的这种沁人心脾的香味对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但此时还是心旌摇动了一番。然后，他才闻到刺鼻的酒味。

易小刀退到客厅，从茶几上倒了一杯水，端了进去。

“咳。”他咳了一声，然后趁机走了过去，将水杯递给百合。

百合视若无睹，也不接水杯，易小刀只好放在床头柜上。

“你又喝酒了？”易小刀小心地说。

“嗯。”百合还好没有不理睬。

易小刀摇头：“为什么人不开心时总喜欢喝酒？那不是伤身体吗？”

“你是来提问的吗？”百合斜了他一眼，反问。

“哦，不是。”易小刀尴尬地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百合扭头看了一眼易小刀，说：“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我先说吧。”

易小刀一愣，挤出笑脸说：“好啊，你说，什么事？”

“我明天离开纽约。”百合说。

“为什么？”易小刀急问。

“离开红花谷，我觉得很不自在。”百合说。

“这不是理由。”易小刀说，“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百合咬着嘴唇低下头，似乎在下决定，好一阵，她抬起头，说：“我昨天碰到纳卡了。”

“纳卡？”易小刀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忘记了纳卡这个名字，而是，他从未想过纳卡的名字会从百合的嘴里这么轻柔地说出来。昨夜，她就是和纳卡一起喝酒的吧？她以前也从不喝酒的，现在都已经变了，还有什么不能变的？

“嗯。”百合点头，“他为了帮我们，被巴达玛将军追杀，现在逃出来了。”

“那……那……”他想说那报仇怎么办，计划怎么办，原来预定的任务怎么办，但他却说不出来。这些，关红花会什么事？关百合什么事？

“对了，你不是也有事要说吗？”百合明知故问。昨晚丁香已经把易小刀房里看到的一幕告诉她了，虽然她醉了，但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她睡不着，在床上坐到了天亮。这也逼得她说出了刚才的话。

“哦……其实，也没什么事……”易小刀艰难地说。他感觉自己丢了一样东西，一样非常珍贵的东西，但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捡起来了。

在短短的对话后，他退出了百合房间，他听不到百合无声的眼泪，他只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这种破坏，比他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是因为那样丢了的东西，比想像中的要珍贵得多吗？

他不知道。

219 往事如烟

219 往事如烟

布鲁克林大桥横跨纽约东河，连接布鲁克林区和曼哈顿岛。1869年开工，到1883年竣工，距今已有120多年历史。大桥全长1800多米，桥身由上万根钢索吊离水面，是当年世界最长的悬索桥，也是世界上首次以钢材建造的大桥，落成时被认为是继世界古代七大奇迹之后的第八大奇迹。建成时，桥墩高达87米，是当时纽约最高建筑物之一，与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同为纽约的三大市标。就算是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大桥依然是人类桥梁史上最雄伟的大桥之一。

布鲁克林大桥上的最佳景色据说是在日落时分，走在上层的木质栈道上，可以欣赏曼哈顿岛上的摩天大楼，体验国际大都市的繁华。但现在是晚上。

站在桥上，看着不夜城的璀璨灯火，闻着晚风带来的海洋气息，身边来来往往悠闲散步的游人，你可以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这是易小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参观布鲁克林大桥。站在桥上来观看大桥，只见两座桥墩高耸入云，桥墩顶部还悬挂着一面美国国旗。桥墩以巨大而整齐的石块砌成，宽26米，高46米，每座桥墩都是高大的双拱门结构，从桥墩的顶部，每一侧都伸出四根巨大的钢索，形成完美的弧形，承受着桥身的主要重量。每根钢索垂下成百上千的细钢索，直接连接桥面。

主钢索坡度并不大，而且上面有密集的钢索扣，加上钢索两侧的扶手，可以轻易地沿着钢索向上攀登，每天都有工人沿着这些钢索攀登，对大桥进行例行检查和维护。据说布鲁克林大桥每隔十年要重新上漆一次，以防止钢索的老化、断裂。为了防止游人攀爬，在主钢索的中间部位，加上了防护网，安装了铁锁。

现在他们就是站在上层的步道上，这是专供行人和自行车通行的，下层的两侧才是机动车道，站在步道上，可以从左右两侧看到下面的机动车道。

易小刀靠在桥栏上，极目远眺，尽量让自己心情轻松，试图找回当年在学校人工湖的桥上的那种感觉。那时，他们在清晨或黄昏，抑或晚上，站在人工湖的桥上，看着小小的人工湖碧波荡漾，晚风吹起阿娇的长发，在他的脸上拂动，拨动着他的心弦。桥上的情侣很多，但他一直坚信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对。大学时代，谁不是那么天真？

但今天，站在比人工湖的石桥不知大多少倍的世界名桥上，他却再也找不到幸福的感觉，心中涌起来的，只有深深的惋惜，和隐隐的疼痛。

“你放走了我，回去怎么交差？”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阿娇。她正看着河岸的灯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让易小刀再次怦然心动。

然而听到易小刀的话，微笑便在她的脸上消失了。“我能解决。”她说。

易小刀看不到她有一丝慌乱，难道，她竟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救他的？他没见过夏侯，但对这位猎头公司的老板的作风，早已领教了。夏侯心胸之狭窄，目前的局势就说明了一切。从血鹰的失手，到四大金牌杀手之死，再到两大金牌杀手之死，如果不是夏侯的小肚鸡肠在推波助澜，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

但现在，阿娇竟然将夏侯不惜代价追杀的易小刀放走，夏侯怎么可能放过她？

“你放走我，夏侯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已经无路可退，为什么不跟我走？”易小刀说。

阿娇默不作声。

易小刀回想起再次遇到阿娇之后的种种情形，心头疑问也越来越重。“那个叫叶子的杀手，明显和你不和，但她却一直尊称你为大姐，上次在酒店，你出现将她赶走，这次，又是你从她目前救走我。她似乎并不敢得罪你，其他的杀手也对你毕恭毕敬，甚至怕因为得罪你而遭到夏侯处罚，这是为什么？”易小刀看着阿娇说。

阿娇回过头，看着易小刀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

“你想知道原因吗？”阿娇轻启朱唇说道。此时，她的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一天时间，她已经了解了易小刀和百合的关系，她知道自己该走了，秘密也该揭晓了。

“什么原因？”易小刀当然想知道。

“很简单。”阿娇转过脸，看着纽约的夜景，说，“你还记得我的全名吗？”

“当然记得。”易小刀说着，在脑海里很快搜索到那个名字，“夏玉娇。”他突然浑身一震，“夏玉娇？你姓夏，难道？”

阿娇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没错。你竟然一直都没有想到，我就是夏侯的女儿，夏侯就是我的父亲，亲生父亲！”

“什么？”易小刀彻底震惊了，呆在那里，有几秒钟几乎不能喘息。随即，他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巧……”

“是啊，我也希望不要这么巧。但我不能选择父亲。”阿娇落寞地说。

“那，从我们开始在一起时，你就是猎头公司的杀手了？你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易小刀问道。

“不，我那时并不是杀手，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阿娇深吸一口气，说道，“尽管自小我就接受了全套的杀手训练，但我那时也只想好好读书，然后找一个工作，嫁人。虽然父亲是杀手公司的老板，但我希望自己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后来，由于红花会的发展，对父亲公司的冲击很大，于是，他让母亲来说服我，到公司帮他。你见过我的母亲，她很爱我，但是，她更爱父亲，对父亲言听计从。”

易小刀想起在学校时，有一段时间一个中年妇女来找过阿娇几次，还和阿娇争吵过，也曾经被他碰到，阿娇当时说是自己的一个亲戚，他竟然没有怀疑。看来，当时她们就是为阿娇去猎头公司帮忙的事而吵架。

“我没有答应母亲。”阿娇继续说，“为了躲开母亲，我曾经也玩过失踪，但很快就会被她找到。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但父亲手下那么多人，很容易就能找到我。迫于压力，我也为父亲的公司执行过几次任务，我的双手终于也沾上了鲜血。我那时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知道，我的身份已经与你不配，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开始疏远你，希望可以将你忘掉，我们也可以分道扬镳。”

“你那时脾气不好，就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而要一个承受所有压力？”易小刀说。

“跟你说实话？”阿娇苦笑一声，“我只知道你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子，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是一个杀手，而且已经杀了几个人，你会怎么做？像躲避恶魔一样躲开我？还是报警抓我？我不想吓到你，也不想死在你手里。我只能瞒着你，也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让你安全。但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也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帮父亲杀几个人，就可以帮父亲扭转局面，然后父亲也就不会让我再做杀手了。我那时真是好傻好天真，杀手这条路，一旦走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之地了。”

“不，你还有退路，就算到了现在，你也还有退路。”易小刀说。

“你让我现在背叛父亲，眼睁睁看着你杀死他？或者，结果是他杀死你？”阿娇看了易小刀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说，“在我们毕业没多久，一件事让我的美梦彻底破灭了。母亲死了。不是被仇家追杀，而是为了掩护父亲逃走，她被纽约的警察打死了。身中二十多枪，她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不知道她怎么能坚持那么久？从那之后，我就离开了南华，来到纽约，正式开始了我的全职杀手生涯。”

易小刀突然想到阿娇留在冰箱的那瓶饮料，说：“你走的时候，留下的橙汁是给我喝的吗？”

“是的。”阿娇承认道，“那时，因为你已经对我早有怀疑，父亲担心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给了我毒药，让我杀了你。我不想杀你，但为了我自己，父亲的命令我不得不听。我知道你从不喝那些饮料，所以我就特意把毒药加到橙汁里，放在冰箱中。那时我想，让上天来决定你的命运吧，如果你喝了橙汁，那就是上天要你死，但我知道你不会喝。当然，我那时完全没有想到你不喝饮料，是因为你也是一个杀手，一个退隐的杀手，只是保持着一贯的职业习惯。”

易小刀忍住心头的怒气，说：“上天没有要我死，但你却差点害死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阿娇摇摇头，说：“这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南华市枪案后，由于不是我负责的，我只是无意中在父亲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当时也没有在意。直到有一次，我从他那里听到了你的名字，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一个和你重名的人。后来，没想到真的是你。我没想到，父亲也没有想到，所以他很后悔当时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你。他让我将功补过，去诱杀你。但我坚决拒绝了，父亲没有办法，就不断派出金牌杀手对付你。可惜，你的身手远远超出父亲的想像，你和百合的联手一次次打败了他，以至于现在被你杀到家门口来了。”

“其实，我也是被逼上了这条路，当时我师兄师姐被金牌杀手所杀，我也曾想过不要报仇。但是，是你父亲，把我逼到了今天。我的师父因他而死，红花会的杜十一娘也因他而死，还有更多的人，都因他而死。这一切，他是罪魁祸首。”

“所以，你不会放过他的。是吗？”阿娇说，不等易小刀回答，又接着说，“你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不会放过他，我与他有血脉难断之亲，我不会背叛他，所以，我们注定会是敌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还要救我？”易小刀说。

“因为我以为你会放弃，我没想到你的怨恨有那么深。”阿娇说。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是现在就杀了我？还是告诉你父亲，让他来杀了我？”易小刀看着阿娇说。

阿娇转过脸，盯着易小刀的眼睛，缓缓地说：“如果要我看到父亲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我宁愿自己先死，就不用面对这种局面了。”

“你这样是要我背上杀死你的罪名吗？”易小刀说。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阿娇转过头去，“既然难以抉择，还是用老办法，让上天来决定吧。我要走了，你也该回到百合那里去。”

“你去哪里？”易小刀问。

“当然是回到父亲那里去了。父亲就要回来了。”阿娇说着，就要离开。。

“难道我们真的要刀兵相见？”易小刀说。

阿娇站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但愿自己能保持中立。”然后，她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吊坠，抛进了河里，沿着木栈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晚的人流中。

阿娇已经走了。

天亮之后，百合也要走了。

易小刀看着犹如恒河沙数的灯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220 偶遇故人

220 偶遇故人

布鲁克林区。

靠近中央图书馆的普罗斯佩科特公园，是布鲁克林区的一个豪华别墅区。在美国，别墅的概念和在中国不同，在中国的城市里，凡是独立的房子都算是别墅，两三百平米就算，但这样的房子在美国是普通的中产阶级的住房，甚至还有车库、草地。在美国称得上别墅的，至少都是面积数千平米的大房子，房子还不止一栋，有巨大的车库、单独的游泳池，甚至还有直升机坪。在普罗斯佩科特的别墅区里，基本都是这一类的豪宅。

易小刀和宁小刀坐在兰博基尼里，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这是夏侯的一处房子所在，也是他住的比较多的房子。

别墅区的房子都很矮，但地势并不低，所以在别墅区里面，是找不到制高点的。

易小刀将目光放远，越过了普罗斯佩科特公园，看到了另一侧的中央图书馆。图书馆人流量大，而隔壁的弗拉特大厦则有十几层高，是距离普罗斯佩科特别墅区最近的高点。

“你真的让百合姐走了？”宁小刀看着东张西望的易小刀说。

“从弗拉特大厦的楼顶，到夏侯的别墅，至少也有1500米，就算在光线极佳的白天，这个距离也太远了。”易小刀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接宁小刀的话。

“1500米，对百合姐来说并不远。”宁小刀再次将话题带到百合身上。

“在无障碍的情况下，1500米都已经接近狙击的极限，因为弹头根本不足以穿透玻璃形成杀伤力，更不用说是别的障碍物。任何一个杀手都不会这么做。”易小刀说。他之所以这么啰嗦，就是要引开宁小刀的注意力。

“如果增加枪管的长度，使弹头获得更高的转速，就能达到更远的射程。”宁小刀说，“你不去送百合姐？”

“那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并不是枪管越长射程就越远。风阻和重力是决定射程的重要因素。”易小刀说。

“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宁小刀终于受不了易小刀的顾左右而言他了。

易小刀的目光又巡视了一圈，才转到宁小刀的脸上，“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私事，再听你的教训了。”

“百合姐的事不是私事……”宁小刀说。

“我想我们还是做好充分的准备，干掉夏侯就撤吧。”易小刀打断了话题。

宁小刀不作声地看着易小刀，好一阵子，才换上怜惜的语气，说：“师兄，我那天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在那几个女人之间你难以抉择，我当然也怕影响我们的计划，但是我没想到，阿娇走了，你和百合姐闹翻了，而宋晓艺又毫无音信，结果你竟然是孤身一人。”

易小刀一直静静地听着，最后才叹出一口气，说：“在一年前，我也是孤身一人，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过去而已。”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和百合姐能在一起，毕竟你们经历了那么多的艰难。现在，百合姐要跟纳卡走了，你难道都不想留下她么？”宁小刀说。

易小刀将手搭上方向盘，看着眼前的路面，“天要下雨，她要嫁人，这种事勉强不来的。这就是天意，也是缘分，知道了吗，小女孩？”

“我看是你自己不够爱百合姐，你还是‘一颗红心，多手准备’，难道就不怕最终颗粒无收吗？”宁小刀嘟着嘴巴说。

“有句老话你听过没有？”易小刀打火发动了车子。

“什么老话？”宁小刀煞有兴趣地问。

“随缘。”易小刀说完，狡黠地一笑，绝尘而去。

弗拉特广场由于紧靠中央图书馆、普罗斯佩科特公园、普罗斯佩科特别墅区，于是形成了一个高档休闲广场。出现在这里的人，素质都比较高，当然，也相对比较富裕，那些黑人、小混混，是不会跑到这里来鬼混的。

春日的阳光很好，已经有些刺眼，广场上已经撑开了遮阳伞，人们坐在椅子里，或是静静地看书，或是甜蜜地低语，或是悠闲地上网，也有人在这里小憩片刻。

宁小刀对这里的环境非常向往，央求易小刀停下来享受一下。

易小刀眼皮都不抬，说：“我们两个有什么好享受的？下次你让叶小刀带你来。”

宁小刀眼珠一转，娇声道：“其实你也还有机会，你看，你身边的女人都走光了，说不定我又会回头看上你呢！”

“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停车。这种小伎俩也能诱惑我？”易小刀一语中的，丝毫不留情面。

“你——”宁小刀气得杏眼圆瞪，“幸好我及时醒悟，没有跟你在一起！”

易小刀不以为然地一笑，油门一踩，兰博基尼从广场外面飞速驶过。

突然，“吱——”地一声，易小刀猛地踩下了刹车，兰博基尼的制动系统非常好，不到五米就刹住了。可惜宁小刀整个人扑向了挡风玻璃，要不是眼疾手快撑住了前面的仪表板，非得将玻璃撞裂不可。

“易小刀！你怎么回事？你也太小气了吧？”宁小刀惊魂未定地大吼。

但是她没有听到易小刀接话，扭头一看，易小刀正侧头看着自己这一边的窗外，两眼痴呆。她顺着易小刀的目光看去，没什么特别的。这里是广场边缘，挨着草地，几把遮阳伞下，一些看起来很富态的男女或坐或躺，怡然自得。

宁小刀伸手在易小刀眼前晃了晃，易小刀惊醒过来，但眼神更傻了，竟然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宁小刀不知所以，干脆稳坐车中，静观其变。

只见易小刀绕过车头，走到最近的一把遮阳伞不远处，停了下来。

宁小刀仔细一看，那把遮阳伞下坐着一个女子，侧面朝向这边，此时正回头看着身后的什么东西。她一头披肩黑发，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饰，看上去俏皮可爱。

易小刀在那里站了两分钟，遮阳伞下的女子都没有注意到他。过了一阵，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她赶紧探身到身后，弯腰抱起什么，顺势转过身来。

宁小刀这才看清那个女子的侧面，眼睛很大，鼻子不高，下巴小巧，侧面轮廓非常漂亮，典型的东方脸孔。而她的手里，正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她低头看着婴儿，一脸的怜爱，右手轻轻地拍着襁褓，可惜那个婴儿并不配合，兀自哇哇大哭。

宁小刀转过目光去看易小刀，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看不到脸孔，不知他怎么突然对一个有孩子的少妇发生了兴趣。

宁小刀自然不认识那个抱婴儿的女子，但易小刀却熟悉不过，以至于他还只是看到背影，就认出她来了。他走过去，却不敢上前，直到那个女子弯腰抱起一个孩子，他如遭雷击，彻底呆了。

从她的侧面，他也正式确认了，眼前这个有点富态的女子，抱着婴儿的女子，坐在弗拉特广场晒太阳的女子，就是一年不见的宋晓艺！

当易小刀看到宋晓艺在这里出现时，就预感到什么。他没有雀跃地奔过去，而是先观察了一番，等到看到那个婴儿，他懵了。

一年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昔日的少女变成了母亲。

易小刀不知道如果自己走过去，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会发生什么，他心乱如麻，头晕眼花，他感到一股深深的凉意从心底升起，遍布全身。

分别时宋晓艺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宋晓艺依依不舍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正因为那些记忆，使得他不惜冷落了百合，也要遵守自己的诺言去找宋晓艺。他现在终于找到了，但此情此景，他该如何面对？

也许，转身离去才是最好的办法。自己当初的承诺，在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女人心里，只怕早就忘光光了，自己又何必还耿耿于怀？

想到这里，易小刀艰难地挪动脚步，准备退去。

这时，广场里大步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直奔宋晓艺而来。

易小刀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没错，正是Cruise，就是当初为救宋晓艺顺带着救了易小刀的那个美国佬，也是易小刀把宋晓艺托付给他的那个美国佬。

此时，他一手拿着一支奶瓶，另一手端着一杯咖啡，疾步而来。他看到了易小刀，但时间隔得太久，他只觉得眼熟，想不起是谁了。而且，饿得哇哇叫的婴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易小刀，马上走到遮阳伞下，把奶瓶递给了宋晓艺，然后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给你的。”

“谢谢。”宋晓艺冲着Cruise嫣然一笑，然后熟练地拿起奶瓶，开始喂婴儿，啼哭的婴儿见到了奶瓶，立刻就不哭了，大口大口地吸着奶嘴，一双天蓝色的眼珠子在宋晓艺的脸上扫来扫去。

易小刀被宋晓艺的嫣然一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她熟练的喂奶动作更是让易小刀浑身冰冷。他想转身而逃，但脚步有点不听使唤，仍旧杵在那里。

宁小刀似乎也看出了点眉目，竟然也没有来拉他一把。

Cruise在遮阳伞下坐下，目光再次投向易小刀，然后他轻轻碰了碰宋晓艺的手臂，朝这边努努嘴。

易小刀本能地想闪，但闪不动。眼前的情景对他心灵的打击绝对是摧毁性的。

“什么？”宋晓艺不知发生什么，扭头朝这边看来，脸上还保持着看着婴儿的笑意，手里的奶瓶仍然在婴儿的嘴上。

但是，她的笑意很快就僵在脸上，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易小刀。

221 相见时难

221 相见时难

[更新时间] 2009-08-08 10:48:36 [字数] 3297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易小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脚步也灵活了，表情也松弛了，竟然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遮阳伞下，先冲着Cruise笑了一下。Cruise顿时笑得特别热情，马上站起来，伸出手来，“嗨，易！”

易小刀心里虽然想揍他，但理智告诉他，伸出手，握手。既然已经输了，就要输得体面些，输得大方些。

他保持着笑容，转向宋晓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宋晓艺现在的身体和神色就和刚才的易小刀如出一辙，她想站起来，但几乎动不了。

她的上身保持着那个动作，艰难地站起来，但奶瓶却偏离了婴儿的嘴巴，碰到了他的额头。婴儿立刻不满地摇头大哭起来。

这时，宋晓艺才意识到，手里的这个小家伙此时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自己怀里。

Cruise赶紧绕过半张桌子，笨手笨脚地从宋晓艺怀里抱走了婴儿。

“很漂亮的孩子。”易小刀很奇怪自己竟然还能说出这么轻松的话来。

宋晓艺的震惊完全变成了尴尬，她嘴唇哆嗦着，脸颊飞上了两朵红云，结结巴巴地说：“孩子……是……Cruise的……”

“看得出。”易小刀依旧笑容满面。这孩子不是Cruise的，难道还会是我的吗？

“Cruise他……不会带孩子……所以……”宋晓艺试图解释，但她由于激动、紧张，已经语无伦次了。

易小刀体谅地微笑，“我明白。”

此时，Cruise终于用奶嘴赌住了婴儿的嘴巴，夸张地笑道：“易，请坐。”

易小刀看到Cruise那假惺惺的笑容，真想扑过去海扁他一顿，但考虑到自己的形象和无辜的婴儿，他忍住了。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说。

“你要走？”宋晓艺急道，“去哪里？”

“我……那个……”易小刀不知该如何作答，扭头看看兰博基尼里的宁小刀，希望她来解围。

宁小刀是何等的冰雪聪明，听到他们的对话，再一看易小刀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也猜到了宋晓艺的身份，心中对易小刀的怜惜自然又深了许多。此时，见易小刀回头求助，她当然义无反顾，而且要让师兄备有面子。

于是，她先调整出最迷人的笑容，然后才推开车门，优雅地伸出修长的右腿，然后扶着门框，抽出修长的左腿，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款款走了过来。

易小刀正要介绍宁小刀，然后借机离开，没想到宁小刀却误会了他，径直走到易小刀面前，非常自然地搂住易小刀的腰，伸出脖子，红润的香唇贴上了易小刀干燥的嘴唇。

这完全出乎易小刀的意料，他浑身触电，手足无措，推开宁小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但宁小刀没有察觉到易小刀生不如死的表情，认为亲吻的时间差不多了，便松开了香唇。

“哥，这是你的朋友吗？”宁小刀漫不经心地说道，同时给了易小刀一个无比温柔的眼神。当然，这都是她故意要做给宋晓艺看，来为失恋的师兄挽回面子的。

这种亲吻看在Cruise眼里，是很平常的，不就是情侣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吗？宁小刀也表现得非常自然。但看在宋晓艺眼里，就完全不是那种感觉了，她认为是易小刀故意让宁小刀这么做的。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太快了，现在她就像不久前的易小刀一样，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易小刀此时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对宁小刀说：“我们走。”然后把宁小刀拖回了车里。

“易，易……”Cruise还在热情地呼唤易小刀。但易小刀关上了车门，绝尘而去。

宋晓艺呆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兰博基尼里。

易小刀一把将宁小刀留在自己嘴唇上的唇印擦去，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吼道：“你干什么！”

宁小刀愣了一下，无辜地说：“我是帮你啊。那个女的就是宋晓艺吧？我一看你脸色就猜到了。”

“你帮个屁！”易小刀怒吼，“谁让你那么做的？你什么意思？”一边吼，一边擦嘴唇。

宁小刀好心没好报，也忍不住叫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帮你你还骂我？你占了我便宜你还吼我？”

兰博基尼在宽阔的街上狂奔，像一匹失控的野马。

今天一早，纳卡就把车送来了，同时，也顺带着准备带百合走。现在，百合应该已经走了吧。易小刀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整个天下，不知不觉就将油门踩到了底。

“你失恋关我什么事啊？凭什么凶我？”宁小刀委屈地继续数落易小刀。

易小刀被搞得更加心烦意乱，猛地踩住刹车，停在路边。“下车！”

宁小刀震惊地看着易小刀，不相信他要在这里把自己赶下车，“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你要去哪里？”

易小刀从口袋掏出钱包，甩在宁小刀腿上，“自己搭车回去。”

宁小刀想要抗议，但看到易小刀拿着阴沉的脸，还是识趣地拾起钱包，打开车门下去了。

她刚刚关上车门，兰博基尼就像离弦之箭射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宁小刀正要去搭地铁，突然想起应该给百合打个电话，报告一下易小刀的情况。但是铱星电话在易小刀的车上，于是只好跑到附近的便利店，拨通了纳卡的电话。

“喂？”纳卡接通了电话，语气似乎有些急促。

“我是宁小刀，我找百合姐。”宁小刀用手遮着话题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宁小刀不禁皱了皱眉，俏脸绯红。

很快，百合接过了电话，“宁儿，你们在哪里？赶快回来！”听起来她的声音也很急促。

宁小刀心头一紧，说：“百合姐，怎么了？”

百合急道：“出事了！猎头公司的杀手来了！快回来！”

“啊？”宁小刀轻声惊叫一声，“可是易师兄刚刚走了！”

“快叫他回来！快！千万要小心！”百合说着，就挂端了电话。

宁小刀顿时记得双脚直跳，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不能太引人注目，于是强自镇定下来，开始拨打易小刀的铱星电话。

铱星电话的初期，是只能在铱星手机内部通话的，其他的手机无法接收信号。但自从第一代破产后，第二代的商用机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和全球大部分的通信网络联网。

宁小刀一连拨了十来次，都没人接听。看来是易小刀根本不想听电话。

联系不上易小刀，宁小刀还是不敢怠慢，赶紧搭车回法拉盛。

今天一大早，易小刀就和宁小刀出去了，在夏侯的几个住所四周察看地形，确定具体的行动方案和撤退路线。他们走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异常。

但是，纳卡下楼去给百合买早餐的时候，发现了异常。

在易小刀所住的公寓下面的街边，多了一些陌生人。这些人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独来独往，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目光犀利，东张西望，不是抬头朝街边的公寓楼上张望。

有些人假装忙碌，来回走动，但是从街头走到街尾，又折回来街尾走到街头。有些假装打电话，靠在一个路灯杆上站了半个小时。有的坐在街边椅子上看报，但明显不是老头老太，年轻小伙子一大早哪有时间四处溜达的，何况还时不时把眼睛从报纸上探出来。

如果不是纳卡细心加警觉，只怕也很难发现蹊跷，但是当他瞧出端倪，再仔细去看，就更加确定了。这些人还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但神色是相当可疑。

纳卡不动声色地买了早餐，回到了公寓。

“怎么去了这么久？”百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早餐都买了半小时了。

“只怕我们暂时走不了了。”纳卡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怎么了？”百合一看纳卡的神情，立刻警觉起来。

“下面多了很多黑衣人。”纳卡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指着那些可疑人对百合说，“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明显看得出的可疑人都有二十多个。”

百合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群，说：“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

纳卡放下窗帘，说：“不管怎么样，对我们都是一个威胁。会不会是那个阿娇派来的人？我看还是先通知易小刀吧。”

听到“易小刀”三个字，百合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是她派来的，应该不会等到现在，昨晚就会来了。何况他们刚刚出去不久，都没有发现异常，我想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通知他们吧。”

“可是我们得去机场。”纳卡看看了地上的行李箱，说，“把情况告诉易小刀，让他来解决吧。”

百合抬眼看看时钟，说：“还有三个小时。先不要通知他们，我们想办法提醒其他人，让大家小心点。虽然红花会的姐妹们都仗义留了下来，但只要我还没走，我就要对她们负责。”

纳卡明知百合是不放心易小刀而找出的借口，但此时他也不能勉强百合，只能点头说：“好。那我们要赶快。”

百合从房间里翻出手枪和子弹，递给纳卡，说：“猎头公司的人都不认识你，你快去对面公寓303房，找白小刀，让他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如果发生状况，马上撤离。我在这里负责监视，你快走。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你先不要回来。如果需要撤离，我们在B驻地碰头。”

“那你先吃点早餐。”纳卡不放心地说。

“我知道。”百合说着，翻出另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放在茶几上。

纳卡将子弹装好，把手枪藏进裤袋里，匆匆下楼去了。

222 杀手来袭

222 杀手来袭

[更新时间] 2009-08-10 09:43:39 [字数] 3469

百合关好门，拿出望远镜，趴在窗帘后，密切监视着那些可疑人的一举一动。

很快她就发现那些黑衣人果真是一块的，因为他们不停地变换着位置，以别人难以注意的方式，时不时地碰头交流几句，然后马上散开。他们的目光也在附近的几座公寓窗口扫来扫去，还通过电话在确定什么。看起来，就算是猎头公司的杀手，是冲他们来的，那这些杀手暂时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两个小时过去了，那些人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太阳越升越高，气温随之升高，在艳阳照耀下，穿着黑色的西装还是会觉得有些热。很多行人都脱掉了外套，或搭在肩上，或围在腰上，但这些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没有一个人脱掉外套，连扣子都没有解开。

一群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在街边游荡了几个小时，已经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路人开始小心地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给了黑衣人很大的压力，他们中的几个纷纷掏出电话，和某人通了电话，然后目光锐利地射向几个特定的窗口。从这个情形看来，他们已经初步确定了具体的位置。

百合知道情况不妙，又担心易小刀和宁小刀随时会回来，到时就会和黑衣人撞上。于是马上打电话给易小刀，但是一连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

时间紧迫，百合放下望远镜，走进宁小刀的房里，将一些与行动有关的资料和东西都收起来，塞进一个背包里。然后她再打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将一些重要物品取出来，也塞进了背包。百合将房里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快速清理了一下，确保别人无法根据遗留的东西找到B驻地。

回到窗户边，往下一看，黑衣人开始正开始聚拢。百合收起望远镜，背上背包，准备撤离。

突然门被敲响了，百合神经一紧，才反应是自己人敲门，打开门，纳卡竟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百合问。

纳卡喘着粗气，先是看了百合一眼，然后扭头看时钟，说：“只有一个小时了，我们要马上去机场。”

百合稍稍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时钟，转移了话题：“白小刀那边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让我来带你走，他们不想再耽误你的时间。”纳卡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联系了他，但没人接电话。”百合说。她已经不敢让自己说出易小刀的名字了。

百合的刻意回避反而让纳卡感到难受，她不敢大大方方地说出易小刀的名字，就是对他余情未了。“白小刀会联系他的。我们该走了。”纳卡执着地说。

百合昂起头，看着陈旧的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那——”就在她要说话的时候，铱星手机响了起来。

纳卡一把抢过了手机，想要挂断，但看到百合的眼神，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宁小刀。

但易小刀和宁小刀分开了，易小刀还是联系不上。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再不走来不及了！”纳卡催促道。说实话，此时此刻，他最怕的就是百合临时反悔，不肯跟他走了。他当然知道百合愿意跟他离开纽约，这中间是有很大偶然性的，甚至还可能有一些误会，不过，在感情上他不能大公无私，所以他不能提醒百合可能存在的误会。他想带她走，他想得到她。

百合的心中也在飞速地思考着，到底该不该走。如果一切太平，她此时可能已经在去机场的车上了，但现在，眼看着留下的人都面临巨大的危险，她还能心安理得地一走了之吗？

“我们……再等一会儿……行吗？”百合支吾着说。

纳卡在心底叹了口气，嘴里却说：“好吧，那我们也得赶紧撤了。”

百合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次。黑衣人已经分配了任务，每组四五个人，分成四个方向，慢慢地朝几座公寓走去。

“快走！”纳卡再也不客气了，一把将百合拉出了房间。

噔噔噔一口气下了三楼，眼看就可以出去了，低头往下面一看，五个黑衣人从楼梯口走了进来。

百合和纳卡对视一眼，然后轻轻地退了回去。

五个黑衣人在三楼的走廊处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个指了指其中两个，横过拳头，朝三楼走廊竖了竖大拇指，示意他们去三楼。然后朝另外的两个一挥手，带着他们朝四楼走去。

他们脚后跟轻轻着地，然后放下脚掌，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上了四楼，他们的右手缓缓伸进衣襟里，掏出了乌黑的手枪，左手再伸进去，掏出了消声器，悄悄地旋了上去。

走廊里非常安静，连消声器齿轮摩擦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三个人数着门牌，走到了预定的那个门口。为首的黑衣人走在前头，其余两个并排跟在后面。

为首的黑衣人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朝后面的两人使个眼色，两人会意，举平了手枪。

为首的黑衣人轻轻一拧把手，门竟然开了。他没有再犹豫，一把将门推开，右手举枪朝着沙发就射。后面的两人马上跟进，瞄准可能藏人的窗帘和房门就一通乱射。

在消声器的作用下，手枪发出一阵啾啾的声音，三把手枪的子弹都打完了，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三人动作相当迅速，马上换了弹夹，一边朝房间门射击，一边走了过去。

光线从门板上的弹孔射过来，但依然毫无声息。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一看，房间里空空如也。

为首的黑衣人目露凶光，眉头紧皱，眼睛在房间里上下左右都搜索了一圈，还是毫无所获。

三楼的情形也差不多，两个黑衣人射完二十多颗子弹后才发现，屋子里压根就没人。但遗留的一些物品告诉他们，没有找错地方。

很快，其他几座公寓的黑衣人也完成了任务，但结果是一样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四楼的黑衣人心有不甘，将能翻开的家具都翻倒了，但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惟一算得上有点价值的，就是角落里的那个大行李箱，里面有众多女人的衣物，文胸、内裤、胭脂水粉、卫生巾什么的。如果他们有这个收藏癖好，或许有点用，但最后他们是将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以解心头之恨。

“走！”为首的黑衣人恼火地说，将一件黑色的性感文胸踩在脚下，狠狠地搓了几下，扬长而去。

百合从窗口看到黑衣人纷纷从公寓楼里走出来，然后陆续走出了街区。

百合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屋子一看，气得脸现杀机。当纳卡随后看到自己的贴身物品给撒得到处都是，又觉得脸红耳臊。

但纳卡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他看着墙上的时钟，离飞机起飞只有半个小时了，无论如何，他们也是赶不上飞机了。他觉得自己的希望砰地一声破灭了。

法拉盛街区外。

宁小刀沿着街道快步而行，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只能一路上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然后尽快赶回去。

突然，她发现前面的人流中出现了几个衣着整齐的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马上，又有几个黑衣人出现了。

她马上转身，准备过马路，才过了一半，却发现马路的另一面也有几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

宁小刀一急，几乎不知如何闪躲。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她身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车里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拉了进去。车门紧跟着关上，汽车若无其事地缓缓开动了。

宁小刀跌坐在副驾驶座上，面对突然的变故，她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出招架的动作。

但她没有遭到攻击。扭头一看，开车的人正是猎头公司老板的千金——阿娇。

宁小刀顿时觉得如坠冰窟，从头冻到脚。

“做好，别乱动！”阿娇冷冷地警告，然后将车开快了一点。

宁小刀的恐惧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马上恢复了理智，心中更多的是气愤。

“是你带人来的？”宁小刀逼视着阿娇问道。

“是。”阿娇如实回答。

“你太卑鄙了！”宁小刀斥道，“易小刀太傻了，竟然把你带到这里来！引狼入室！”

“你的成语可能用得并不恰当。”阿娇说，“我并不是来杀你们的。”

宁小刀冷笑：“你还想狡辩吗？”

“这不是狡辩，是事实。”阿娇说，“如果我要杀你们，我昨晚就带人来了，为什么要等到大白天？”

宁小刀一听，觉得有理，但接着问：“既然如此，你带这里多人来，难道是拜访我们吗？”

“随便你怎么说。”阿娇感觉到宁小刀的讽刺语气，却没有介意，接着说，“我是猎头公司的大小姐，我既然知道了你们的藏身之地，职责上就应该带人来消灭你们。但我却选择了白天，而且，我以记不清具体地址为由，拖延了整整两个多小时，这应该足够你们回避了吧？”

“这么说，我们没有人被杀？”宁小刀简直不敢相信。

“是的。但你差一点就死了。”阿娇说，“你要是被黑衣杀手发现，我也救不了你。”

宁小刀这才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对啊，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希望通过今天的事故，能使你们知难而退，离开纽约。我并不想伤害你们。”阿娇说。

宁小刀冷哼一声：“谢谢你的好意。你最好先说服易师兄。不过，他好像并不认为你们有多了不起。”

“那是你们的事情。”阿娇说，“但只此一次，下次相见，你就得靠自己了。”

说着，她将车停在路边。此时，走路的黑衣人已经被甩在后面很远了。

“后会有期。”宁小刀说着，下了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回到B驻地，其他人都到齐了。

一见宁小刀回来，百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碰到那个女人了，她竟说是故意放我们一马。”宁小刀不满地说。

“她没为难你？”百合若有所思地问。

“没有。我差点被黑衣杀手撞见，她把我拉进了车里，把我送到另一个地方。”宁小刀说，“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百合低头沉思，没有再接话。

223 迷醉之夜

223 迷醉之夜

曼哈顿区。

百老汇大道作为曼哈顿区一条大街的名称，一直是美国商业性戏剧娱乐中心。世界上没有一条街道像百老汇大道那样使人充满幻想，而今，百老汇大道已经成为美国现代歌舞艺术、美国娱乐业的代名词。

在这条大道上，分布着几十家剧院，上演一些经典的、热门的、商业化的剧目。曾经也是在这里，魔术表演从市井把戏登上了大雅之堂，绅士淑女们穿着整齐的燕尾服和长裙，来这里欣赏魔术。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梦想与梦魇》至今还保持着百老汇的票房记录。

深夜，刚刚看完剧目的人们纷纷步出剧院，有些准备回家，有些还想去喝一杯。现在的绅士都不穿燕尾服了，但大部分人还穿着正式的西装，在他们看来，到百老汇的剧院看戏，是一件很严肃、高雅的娱乐活动，穿休闲装显得没有品味。

与剧院相应地繁荣起来的，当然是百老汇大道上的酒吧、咖啡馆、餐馆等店面。人们从剧院出来，然后走进酒吧或者餐馆。

在百老汇大道最繁华的地段，一家环境清静的酒吧看起来一点都不热闹，但客人却是络绎不绝。这就是那种所谓的清吧，没有乐队、没有舞池、更没有疯狂的吼叫，那些找一夜情的也很少会光顾这里，来这里的人，都是想寻一个清静之所，好好地喝一杯，或者，是来聊天、谈心的。

他们喜欢找一个光线很昏暗的角落，坐在舒适的沙发里，品着各种美酒，全身放松，享受这个快节奏城市的片刻悠闲。不停地有人结账离开，又有人坐下来，但大家都很绅士地保持着安静，低声交谈，或是干脆埋头喝酒。喝酒，在这里才变成了真正的享受。

当然，也有些人喝酒并不是为了享受，甚至完全相反，是为了麻醉自己、摧残自己，或者只是因为找不到别的方式来排解心事，而随便选择了喝酒。

比如，坐在酒吧最昏暗的角落里的易小刀。

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啤酒瓶，还有红酒瓶、白酒瓶、白兰地酒瓶等，基本上这个酒吧有的酒类，他都尝过了。

和宁小刀分开后，他就想找一个热闹的地方，来刺激自己的神经。于是他想到了剧院，那里的音响效果应该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但是一出戏没看完，他就退场了。茫然无措之下，看到了这间酒吧，很偶然地就走了进来。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既然来了酒吧，当然是喝酒了。酒这个东西他以前没喝过，从没喝过，当然，小时候是否喝过他已经不记得了，那起码也是在自己变成孤儿之前。自从被师父收养，他就没有喝过酒。杀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神经系统的高度灵敏，而酒精对神经系统却具有致命的损害。偶尔喝酒只是影响一时的行动，但经常喝酒就会是神经系统变得迟缓，也就是反应迟钝，这对杀手来说，就是慢性自杀，除非你已经规划好了在发觉自己反应不如从前的时候就洗手不干了。

现在易小刀并没有打算洗手，相反，最严酷的考验正在等着他，但他现在想喝酒，见识一下酒精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可以麻醉神经、忘记痛苦。

他喝了一打啤酒，没有多少反应，然后是红酒，还是嫌后劲不足，再换成白酒。原来传说中可以让人醉得不省人事、意乱情迷的酒，也不过如此，除了多去了几次洗手间，普通得很嘛。

瓶子堆积如山，服务员要帮他收走，他不让，继续叫各种酒来喝，似乎要看看自己究竟能喝多少。

“先生，打扰一下。”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走到面前，弯腰说道。

易小刀大手一挥，“我不要女人。”然后继续喝酒。

“您误会了，先生。”女服务员保持着微笑，“您喝得尽兴了吗？我们要打烊了。”

“打烊？这么早就打烊了？”易小刀摆弄着酒瓶，给了女服务员一个白眼。

“您一定是忘了时间了。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我们的营业时间到零点结束，还有十分钟。”女服务员说。

“我还没喝够！”易小刀挥挥手，“拿酒来。”

“过度酗酒有害您的身体健康……”女服务员说。

“少废话！”易小刀不耐烦地呵斥道。其实他早已醉了，只是自我感觉还良好。

“对不起，我们真的要打烊了。”女服务员说，“如果您还想继续喝，你可以去对面的酒吧，他们通宵营业。”女服务员知道喝醉的家伙是惹不起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送走。

“不，我就在这里喝！”易小刀迷迷糊糊地开始耍赖。

客人基本都已经走光了，看到易小刀不肯走，女服务员急得额头上冒汗了。正要去向经理求救，一个客人从门口走了进来，灯光昏暗，看不清面容。

门口的服务员拦住：“对不起小姐，我们已经结束营业了。”

来人并不理会，径直朝易小刀走来。

“我带他走。”来人对女服务员说。女服务员如获大赦，赶紧道谢走远了。

易小刀不知道谁这么大胆，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看来人，然后乖乖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一共多少钱？”来人问。

“两千三百七十元。您付两千三百元就可以了。”女服务员说。

“给。”来人数出两千三百美元，跟着易小刀出去了。

“谢谢。”女服务员无限感激。

酒吧门外，灯火通明，易小刀已经坐进了兰博基尼里。

“你还敢开车？”百合上前一步，抓住易小刀往外拖。为了让自己的形象符合大学生，她穿着V领蕾丝花边小外套，下身短裙佩保暖丝袜，脚穿一双中跟的皮鞋，长发披肩，青涩中透着一点成熟，性感中又含着一些清纯。

“我没醉。”易小刀一下挣脱，扣上了安全带，并关上了车门。

百合略一迟疑，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易小刀发动车子，汇进了车流中。跑车在他的控制下，走得还算平稳。

外面的风一吹，他感觉到酒精在体内快速溶解，原本酒精进入了血液，人就会感到醉酒，但很奇怪，酒精进入易小刀的血液后，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快速分解了。这就是他喝了一夜都没喝醉的原因。

但他还是感到口干舌燥，从车里找到一瓶水，却腾不出手来拧开。百合默默地接过瓶子，拧开了递给他，易小刀接过来喝了几口，百合又接回去盖上。然后她发现了丢在一边的铱星手机，一看，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你怎么不接电话？”百合拿着手机问。

“没听到。”易小刀狡辩。他根本就是不想接。

“那你也还不知道，我们差点全死了？”百合说。

“什么？”易小刀精神一振。

“猎头公司的人发现了我们的驻地。不过，大家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百合说，“如果不是叶小刀通过铱星系统找到你的手机位置，我现在还找不到你。”

易小刀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他还是觉得口渴，拿过瓶子，用拇指旋开了瓶盖，喝了几口。

“你现在看到我很失望，对吗？”百合扭头看了易小刀一眼，易小刀突然被水呛到，咳了好一阵才停。

他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车子进入高速路，准备经布鲁克林大桥，沿布鲁克林皇后高速公路回法拉盛街区。

刚刚上了高速，前面就有交警示意停车。易小刀虽然醉得并不厉害，但他身上的酒气之浓烈，可以让他马上被拘留，并被起诉危害公共安全。

“减速，换过来！”百合急道，同时屈身向前，几乎贴在了挡风玻璃上，让易小刀从她身后挤过去。

但易小刀丝毫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低声警告：“快坐好！”

百合一怔：“你要冲过去？不行！”

“坐好！”易小刀再次警告。他的眼神很坚决，并散发着疯狂的光芒。百合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心中担心，但也赶紧依言坐下，系好安全带。

她刚一坐下，易小刀一踩油门，兰博基尼像是刚刚发射的火箭，嗖的一声就冲过去了。

交警被吓个半死，连连后退好几步，然后才拿起对讲机：“拦截一辆银色兰博基尼，正朝布鲁克林大桥驶去，超速百分之一百……”

易小刀突然像疯了一样，将车速开到了三百码，百合只得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虽然不知道易小刀为什么开这么快，但不敢问，怕一说话打扰了易小刀，一个小动作就会车毁人亡。

布鲁克林大桥全长1800米，兰博基尼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桥中央。百合正在想着如果桥头有警察拦截该怎么应付，突然身子猛地前冲，易小刀竟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桥上。

“我有点不舒服。”易小刀喘着粗气说。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气息不仅没有缓和，反而还越来越急促。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很难受吗？”百合急得连连问道。易小刀却一句也答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哪里不舒服了，其实也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浑身燥热，呼吸急促，心跳异常，丹田之内似乎烧起了一个火盆，将整个人不断炙烤着，连喝下去的水都被烤干了，根本浇不灭体内的熊熊烈火。

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酒有问题？

他现在没时间来深究，但已经难受到无法开车了。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百合跟着走下来，看到易小刀满脸通红，心中焦急万分，说：“上车！我来开车，去医院！”

话音未落，后面桥头响起了警笛声。

“来不及了！走！”易小刀勉强钻进车里，拿起刚刚喝过的矿泉水瓶和铱星手机，朝机动车道和步道之间的护栏走去。

百合则打开后备箱，将里面暗藏的枪械和地图取出来，留下一把手枪，其余的一股脑从桥栏丢了下去，并迅速地把车门把手和方向盘上可能遗留的指纹擦了一下。

224 蓬门初开

224 蓬门初开

布鲁克林大桥下层是机动车道，上层是人行道。易小刀将铱星手机塞进口袋，然后攀着大桥的防护网，朝上层爬去。

百合回头一看，警车越来越近，也赶紧效仿易小刀，攀着防护网，爬上了上层。

时值凌晨，人行道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散步的人，当他们从下一层爬上来时，也没有被人发现。

“你还能坚持吗？”百合扶着有些摇晃的易小刀，“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易小刀一脸痛苦，抬头一看桥上的巨大桥墩，立刻攀上了悬吊钢索。

“上去避一避。”易小刀说。下一层，警笛声已经近在耳边了

悬吊钢索两侧有扶手，供工人检查维护大桥使用，攀登起来非常轻松。易小刀在前开路，百合随后跟上，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朝桥墩顶部攀去。

半路上防止游人攀登的铁门对易小刀不是难事，但他现在感觉有点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了。只得让到一边，让百合来解决铁锁。

悬吊钢索的宽度有限，两个人不由得挤在了一起。晚风吹起百合的长发，在易小刀的脸上撩动，她性感的身材无意中触碰到易小刀，阵阵幽香扑鼻而来，让易小刀难以自持。

铁锁很快打开了。百合退后，让易小刀先过去。没有了接触，易小刀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然后踉跄着朝上攀去。后面的百合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百合依样锁好铁门，跟了上去。

上面的钢索陡了很多，但在扶手的帮助下，两人终于爬上了距离水面八十多米高的桥墩顶部。

刚刚马上桥墩，几束灯光就朝钢索上射来。下层的警察只发现空车，追了上来，却失去了目标。

“在桥上好好搜一搜。通知桥头的弟兄，检查每一辆汽车。”下面的警察在发号施令。

桥墩上的两人常常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长二十余米、宽七八米的平台，中间一个两米见方的石头台子，不到半人高，上面一根旗杆，挂着一面美国国旗，正在夜风中哗啦啦地想着。

以前都是站在桥下仰望桥墩，只觉得无比雄伟，现在站在桥墩上俯视大桥和整座城市，会是什么感觉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百合走到桥的一侧，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城市都笼罩在夜雾中，辉煌的灯火在夜雾中显得有些飘渺，更是如果仙境一般。离地八十多米，足足有二十好几层楼高，上面的风很大，百合的长发随着夜风飞扬得异常欢快，连衣襟也努力地飘了起来，如果是穿了长裙，那么飘舞的感觉一定就像是仙女一般。

风里还夹着海洋的气息，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新。百合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几口，心中感到无比自豪。有多少人能有机会站在这个地方俯视纽约？

她自顾自地享受着桥墩顶部的风光，却不知易小刀正在承受巨大的煎熬。他坐在角落里，心里回忆着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同时盼望夜风能将自己身上的热量带走，让自己早点冷静下来。

突然，他想到了问题的关键，就是阿娇给他喝下的那瓶蓝色液体。当时阿娇说，那只是一种解酒药，并没有毒，副作用是促进荷尔蒙大量分泌。难道，两天前喝下的解酒药还在起作用，自己刚好喝了酒，解酒药解了酒，让他一直喝不醉，然后，副作用也跟着起来了，所以才燥热难当？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总算明白了。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百合，百合正长发飘飘地独自陶醉，完全忘记了他这边的状况。他的心中有一种狼性的冲动，正在与自己的理智做最后的斗争。

这不能全怪解酒药的副作用，还有百合对他的刺激。一个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女人，现在却将要投进别人的怀里，他还没有大方到没有一点感觉的地步，何况他现在身体正在受到煎熬，不自觉地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而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最佳的目标。

百合还沉浸在夜风中，突然觉得身边风力大增，还没有回头，就发现自己被人整个抱住了。事出突然，她本能地想呵斥易小刀，但脸被易小刀扭了过来，喷着酒气的嘴唇立刻堵住了她的嘴。

这种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触碰让她一下子慌了手脚，虽然脑海中命令自己要抵抗，但身体似乎对这种触碰非常敏感，短暂的不适之后，竟迎合起来。

她象征性地推了两下，没有推开，整个人便跌进了失控的深渊。呼呼的夜风似乎顷刻间变成了台风，让她无能为力。

她承受着、配合着、学习着，然后，嘴唇被撬开，两条舌头犹如两条湿滑的小蛇，疯狂地扭曲在一起。

夜风中，安静的桥墩顶部，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

她感觉一双大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游走，上下前后，每一处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抚摸、挤压、搓揉，这些令人羞愧的动作一一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尝试去抵抗，但被粗鲁地打开了。她的手臂估计都青了几块，但易小刀毫无知觉。

一旦猎物失去了反抗能力，猎人就会为所欲为。

狂乱而无序地抚摸之后，猎人开始享用猎物了。她的蕾丝小外套被扯掉了，露出了紧身的内衣。猎人的手开始肆无忌惮地乱抓乱摸，另一只手甚至伸进了裙底。

脸上的侵犯也不再停留与嘴唇，而是蔓延到了脸颊、眼睛、耳朵、脖子，每蔓延到一处，她就觉得那一处的皮肤在唱歌、在颤抖、在热烈欢迎。酥麻的感觉紧跟着遍及全身，使她失去了力量，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了，身体的各个器官也在跟着发生相应的反应。

狂风突然加大，她的紧身内衣、文胸被解除了，赤裸的上身让她感到羞愧。虽然作为红花会的杀手，有在任何一个男人勉强赤身裸体而面不改色的基本功，自己的身体被易小刀看过也不止一回，但现在的情况今非昔比，而且那些重要的敏感部位还不断遭到侵犯，她觉得有必要维持一下自己的矜持。虽在桥墩顶部，但光线还是很亮，赤裸着身体当然难为情。

“起码，起码也要在关了灯的房间才行……”她对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感到羞耻。于是清醒了一点，挡开了易小刀正在她胸前侵犯的双手，并把易小刀推得后退了一步。

很好。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更猛烈的报复就来了。

易小刀像一头发情的雄狮，凶猛地扑过来，抱着她的纤腰，任凭她拳打脚踢，还是把她摁到了桥墩顶部中央的石台边上。

她不敢大叫，大叫不会有人来救她，只会招来警察，所以她无声地反抗，气喘吁吁。易小刀的衣服被她扯破了一些，但这只能让雄狮性致更浓。

毁灭性的一刻比她预料的还要来得迅速，来得粗鲁。

一只大手按住她赤裸的背部，使她无法直起身来，另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伸向短裙之下，扯掉了她最后的防线。

“不！不！不！”她脑海里残存的一丝理智在大声抗议，但没有人听得到。

她扭动身体，摇晃脑袋，表示抗议，但事实上着更像是一种诱惑性动作。短裙被撩起，膝盖处被丝袜缠住，她成了待宰的羔羊。

“啊——”犹如台风中不堪承受风力的大树终于被刮倒了，粗大的树干拦腰折断。

她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被撕裂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力压制的凄惨叫喊。

狮子不会因为在猎物身上咬了第一口而停止撕咬，鲜血和肉的香味只会让它兽性大发，从而更加疯狂、更加残忍地撕咬。

她现在就是猎物，被疯狂地撕咬着。她已经叫不出声，只能咬牙承受，等待猎人自己停止撕咬。粗糙的巨石摩擦着她胸口的肌肤，留下了一道道血印，但猎人并未因此停歇。

她已经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一番撕咬之后，被翻了个身，扑到在地上，然后继续撕咬。

这次，换成了赤裸的背部和臀部与巨石亲密接触，在撕咬的巨大冲击力下，火辣辣的疼痛从背后传来，仿佛正躺在烧红的烙铁上。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破，再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似乎慢慢停歇了，而撕咬的狮子也失去了踪影。

桥墩顶部暂时充当了一下伊甸园，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也恢复了平静。

夜风依然呼呼地吹，夜雾渐浓，带来阵阵凉意。

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靠近了易小刀，将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借着那微微的热量，竟然睡了过去。

天光之下，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依靠着，躺在布鲁克林大桥桥墩顶部的平台上。

半夜，她被冻醒了，原本昏胀的脑袋也恢复了一点清醒，此前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很奇怪，她竟然没有因为受到侮辱而流泪哭泣，没有因为受到侵犯而心怀恨意，她看着熟睡的易小刀，心中只感到安定和甜蜜，哪怕身上伤痕累累。

几乎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她竟然冒出了大胆的想法，抚摸着易小刀的躯体。

待到易小刀被弄醒之后，她的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采取了主动的态度迎接新的挑战。

主动迎接和被动承受所发生的事实是一样的，但心里和身体的感受却是截然相反的，这次，她没有觉得刺骨的疼痛，没有感觉到石块的摩擦，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原来，人生中还有这样美好的时刻。命运让她遇到易小刀，经历重重磨难，现在，算是对她的回报与奖赏吧，她终于体会到了另一种人生。

再一次风平浪静之后，她带着满足的笑容趴在易小刀身上睡着了。

225 偶遇故人

225 偶遇故人

位于法拉盛街区的一处货运公司宿舍。

这是白小刀安排的B驻地，一旦原来的驻地被发现，就可以撤退到这里。

现在驻地被猎头公司的杀手发现了，他们不得不撤退，但在撤退之前，细心的白小刀还是指挥众人各回自己的房间，将现场全部伪装一遍，掩盖了枪击的痕迹。

这个宿舍属于中华同乡货运公司所有，货运公司的刘老板是白小刀的朋友，所以两个月前他就腾出了八间宿舍，给白小刀安排“初次来纽约的同乡”暂住。为此，白小刀付了他十万美金作为房租。能出这么高的价，刘老板当然心知肚明，没有多问，只是把位置最偏僻的几间宿舍腾了出来。

当百合敲开宿舍门的时候，宁小刀就发现了她走路的姿势不自然，双腿有点蹒跚，且从表情看似乎还很难受。

宁小刀狐疑地站起来，问：“你找到易小刀了？”

“嗯。”百合反锁了门，点头坐下，却疼得皱了一下眉，又马上摇头，“没有！”

宁小刀急问：“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百合摇头：“没有。”

宁小刀没有接话，却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百合。百合明显有些衣衫不整，而且面容憔悴，略显苍白的脸颊似乎还有一丝红晕。最后，宁小刀的目光停在百合的胸部，女人看女人，当然是火眼金睛，宁小刀一看就知道百合没有穿文胸。

“百合姐？”宁小刀嘴角闪过一丝坏笑，“你和易小刀那个了？”

“没有！”百合立马否认，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语气立即转变，“什么那个？”

就凭百合刚才的一句话，宁小刀已经确定了七八分，嘴上却说：“就是那个那个啊……对了，易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我……不知道。”百合眼见瞒不住宁小刀，也就不再否认，说，“麻烦你帮我找一点云南白药来。”

“你要云南白药干吗？”宁小刀满脸疑惑，“你受伤了。”

“没有。”百合说着，轻轻解开小外套，露出了内衣紧裹的丰满胸部，当然，透过白色内衣可以清晰地看到好几处血迹。

宁小刀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

百合没有理会，径直脱去内衣，赤裸的上身展现在宁小刀面前，雪白的肌肤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让宁小刀不寒而栗。

“你这是怎么了，百合姐？”宁小刀颤声问。

“去拿药来。”百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当身体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时，是感觉不到疼痛的，现在，她只觉得每一道伤口都在灼烧着神经。

宁小刀手忙脚乱地去找来云南白药粉末，递给了百合。走过百合身后时，百合背上的伤口更是让人惨不忍睹，原本光滑细嫩的背部几乎全是擦伤，伤口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部分稍微深一点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

宁小刀没有再追问，赶紧打来了一盆清水，用毛巾轻轻地帮百合清洗了伤口，然后把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半个多小时后，百合的上半身几乎就像是长满了癞疮般难看。

“这个易小刀，简直是禽兽！”宁小刀找出睡袍给百合披上，愤愤地说，“没想到他这么变态！竟然这样虐待你？弄得你伤痕累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百合疼得浑身无力。

“你到现在还帮他说话？”宁小刀说，“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这个变态狂，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宁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弄得尽人皆知了。”百合说着，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易小刀没说要对你负责吗？”宁小刀还在继续打抱不平。

百合低头不语。

“那你跟纳卡怎么说？”宁小刀问道。

“我也不知道。”百合裹紧身上的睡袍，“如果他来了，你替我挡住。”

当易小刀醒过来时，只看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布鲁克林大桥的桥墩顶部，东边已经出现了曙光。

他想坐起来，却感到全身无力，手臂和腰部酸痛无比，身体更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勉强支撑起上身，环视一周，平台的每个角落一览无余，确定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又重新躺下。

发生了什么事？

他闭上眼睛，回忆起昨晚的梦境，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梦到了宋晓艺，他抱着宋晓艺嚎啕大哭，不断地呼唤她的名字，请她回到自己身边。他发誓说自己爱她，她是自己的梦想，与她一起共度人生是他一辈子的希望，等等。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段是梦非梦的情节。他和一个女子在这高空中缠绵，疯狂地放纵，一次又一次。

如果这两段回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那个女子应该是宋晓艺。

他心里这么想着，挣开眼睛，开始搜索散落在平台上的东西，确定那个女子的身份。

果然，他在平台中间的石台后面找到了一件被撕成两半的文胸，脑袋立刻嗡了一下。就算他不记得文胸的号码，但百合的身体在他眼前出现过几次，他也可以估算得出。当他战战兢兢地把文胸凑到鼻子下时，终于确定了那熟悉的气味就是来自百合。

梦到的是宋晓艺，但侵犯的是百合，这对不上号了，问题也就大了。何况，百合已经答应要跟纳卡走了，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来，实在不可饶恕。

他爬起来，冲到桥墩边上，俯视着桥面，但没有发现百合的身影。

桥上的人慢慢地多起来了，如果现在不下去，就得等到晚上才有机会下去了。

于是，他飞快地穿好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战场”，将所有的衣服碎片都搜集起来，找一块大点的布包好。地上的多处血迹早已干掉，已经擦不掉了，石台下面的几滴血迹更是显眼，但也只能留到下大雨的时候将它们冲刷干净了。

收拾完一切，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物品之后，易小刀翻下了桥墩，趁着前后无人的时候，沿着钢索快速地下到了桥面。站在步道上朝下面一看，兰博基尼早已如预料中一样被拖走了。

易小刀叹了口气，沿着步道，步履缓慢地朝布鲁克林区走去。

到了布鲁克林区，易小刀搭乘地铁回皇后区。回想起昨晚和百合颠鸾倒凤的情景，心中也不禁一阵兴奋，试想一个冷若冰霜的女杀手任你摧残，毫无反抗之意，甚至还配合着动作发出冷漠却无法抑制的呻吟，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热血上涌。

但是，想到一回去要面对百合，他又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是从此皈依百合，忘了宋晓艺？还是把昨夜当做一场梦，要找到宋晓艺问个明白？这真是个问题。

想着这个问题，易小刀出了地铁口。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地铁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易小刀！”一个声音叫道。

易小刀略微一惊，循声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悠闲地靠在出口处的栏杆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正是大名鼎鼎的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秘书处暴力犯罪处处长廉杰。

“廉处长？”易小刀停下脚步，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廉杰的周围。如果这时廉杰安排人抓他的话，他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不用看了。”廉杰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就我一个人。走，我请你喝一杯！”

廉杰说着，走上前来搭住易小刀的肩膀，易小刀此时浑身无力，生怕一挣扎就被发现了，所以干脆装做很随意的样子，跟着廉杰走出人群。

在一家中国茶馆，两人相对而坐。

“廉处长果然神通广大，到哪里都躲不开你。”易小刀喝了一杯热茶，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

“你这么张扬，我想不找到你都难。”廉杰继续给易小刀倒茶，说道，“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交警拦车检查时驾车冲卡，然后弃车而逃，我只要让交警一查地铁、公交的监控摄像，一路跟踪，还找不到你吗？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意外，你向来小心谨慎，怎么会做出这么张扬的事来？”

易小刀这次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说：“这么说来，如果你要抓我的话，还不是易如反掌？”

“哈哈，可惜啊，我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抓你。”廉杰笑道。

“当然，以廉处长的英明，此时抓了我，那不是功亏一篑？猎头公司这个全球最大的暴力犯罪组织，只怕也难以对付了。”易小刀不紧不慢地说。

廉杰被他一语道破，老脸一红，说：“你果然聪明过人，等这事一完，你来跟着我干吧。以你的能力，只要有个名分，干这行肯定如鱼得水。”

“算了吧，白道有白道的程序，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如果你这个名分真的这么好办事的话，全世界的犯罪组织全被你捣毁了，还用得着我出马？”易小刀毫不领情地说。

廉杰再吃一记闭门羹，略有不爽，但还是笑道：“名分虽然有时会成为障碍，不能任意妄为，但长远来看，比你现在的境况要好很多。”

“好了，我不相信你如此为我着想。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易小刀说。

“两件事。第一，猎头公司的杀手并没有全部被召回，说明夏侯有两手准备，一旦纽约这边立足不稳，就可能潜逃他处。如果是那样的话，要想再找到他就难了。所以，你一定要阻止他离开纽约，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拖住他，直到警察出现。”

“廉处长，我不是卧底——”易小刀提醒道。

“第二，”廉杰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夏侯可能对你们的住址了如指掌，他明天回到纽约，随时都会对你们下手。”

“廉处长，我可以把你的计谋理解为借刀杀人吗？”易小刀说。

“也可以这么说。”廉杰倒是大方承认，“明人不说暗话，黑道是无法杜绝的，但必须平衡，光靠警方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就需要有‘警民合作’，你要说‘警匪合作’也没什么，总之目的是制衡。”

易小刀失笑道：“你倒是很爽快。但我为什么要被你利用？”

“不，你不是被我利用。”廉杰说，“我们是互相利用。事情完了之后，我自然会有大礼给你送上。”

易小刀举起茶杯：“手铐？”

廉杰也举起茶杯：“手铐铐得住你吗？”

两人喝尽杯中茶水，哈哈大笑。

226 致命误会

226 致命误会

易小刀吃完早餐，回到驻地时已是半上午了，众人正在等他。

“今天一大早，有警察来过。”白小刀说。

易小刀坐下，环视一眼，说：“有什么不对劲吗？”他发现百合不在场，心里放心了一点。

“嗯。”白小刀点头说，“他们说是追查前晚的枪击事件，但对我们并没有盘问，看了一圈就走了。”

“古师兄，你有什么看法？”易小刀问。现在在场的人中，只有古小刀的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但他是个很内向的人，平时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有两个师弟易小刀和白小刀作主。现在易小刀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头绪，才主动问古小刀的。

古小刀见问，开口说道：“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帮警察是假的，是猎头公司的杀手来探路的。二是真的警察，也是来探路的。不管是哪种情况，对我们都很不利，我估计他们确定了我们的地址后，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易小刀被师兄这么一点拨，顿时恍然，说：“我担心的最坏的情况就是，警察和猎头公司的杀手一起在找我们。”

“什么？”白小刀觉得难以置信，“警察会和猎头公司联手？”

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齐看着易小刀。

易小刀轻叹一声，说：“我刚才遇到廉杰了。”

“廉杰又到纽约来了？”宁小刀插嘴说，“这个家伙上次借用我们的功劳上位，一举成名，这次他是想接猎头公司之手来对付我们？还是想继续借我们升官发财？”

易小刀手指开始敲击桌面，一边思索一边说：“警匪合作？制衡黑道？我看他是想让我们鹬蚌相争，再来个渔翁得利。”

“你是说他想把我们和猎头公司搞得两败俱伤，然后再下手？”叶小刀说。

“有这个可能。”易小刀思索着回答，“上次国际走私集团的案子，让廉杰一举成名，但也让他对我们刮目相看。我们搞垮了走私集团，他不可能不担心我们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强劲对手，所以，他现在很可能会利用我们和猎头公司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既瓦解了猎头公司，又解决了我们这个后顾之忧，果然是高招！”

“我还一直以为你和他的私交不错。”宁小刀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是杀手，怎么也不能和警察做朋友的，最多也只是互相利用。当对方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后，那就看谁下手快，先解决对方的就是胜者。”易小刀说。

“既然这么说，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并尽快解决夏侯。”白小刀说。

“别着急。现在是大白天，杀手可以乱来，但警察要顾及民众，不敢乱来，廉杰也不可能马上把消息透露给猎头公司。”易小刀说，“夏侯明天就回纽约了，所以我想今晚天一黑我们就离开这里，前往夏侯可能落脚的地方。最好趁他落脚未稳，把他解决，然后离开纽约。”

“好，就这么办。”白小刀说，“这样既可以快速解决夏侯，也可以防止廉杰耍阴谋。”

“但愿夏侯明天回纽约的消息是真的。”易小刀喃喃地说。

下午，纳卡来找过百合好几回，都被宁小刀给挡了回去。

“她到底出什么事了？”纳卡焦急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要休息。”宁小刀说。

“她哪里不舒服？我去看看她！”纳卡说。

“这是女孩子的小问题，你就别操心了。”宁小刀说。

送走纳卡，宁小刀偷偷找到易小刀，把一张脸拉得老长。

“易小刀，你要是还敢去找什么宋晓艺，我第一个不放过你！”宁小刀恶狠狠地说。

“什么意思？”易小刀正在卧床休息了。昨夜连续鏖战，精力大损。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从一而终你明白不明白？”宁小刀反问。

“什么从一而终？封建思想！”易小刀不耐烦地说。

“反正我是不认识什么宋晓艺，我只认得百合姐，你要是敢对不起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兄！你的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我没跟上你，那真是苍天有眼！”宁小刀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滚出去！”易小刀凶道。

“胡说八道？”宁小刀杏眼一瞪，“你自己看看你把百合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那是遍体鳞伤啊！你这个虐待狂！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了！”宁小刀凶巴巴地说完，一甩门出去了。

易小刀隐约回想起昨晚翻云覆雨的时候，百合身上确实伤痕累累，当时没怎么看清楚，听宁小刀这么一说，心中感觉愧疚难当。

当下，众人收拾停当，只等晚上就准备行动。所有一切非生活必需品，全部处理掉，每人带一天的口粮，供埋伏的时候补充体力。叶小刀通过网络订好了机票，当然是从纽约飞往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以免引起注意。

就在易小刀还在床上酣睡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情非常富有戏剧性，因为这在纽约市电视台的历史上，恐怕都算是第一次。

中午，电视台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要在下午时段插播一段寻人广告，直到要找的人出现为止。下午的广告费虽然不如晚上高，但一个下午的所有广告时间加起来起码也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的广告费那绝不是小数目。

但对方很爽快地先支付了十万美金，请电视台上门录制寻人广告。电视台台长亲自负责这个史无前例的广告，带着摄像师及录音师前往布鲁克林区的一处别墅。

录制过程非常顺利，下午两点钟，寻人广告出现在电视上。

由于易小刀等人住的是普通的宿舍，没有电视机，所以还是刘老板看到寻人广告后，打电话给白小刀的。白小刀没有叫醒易小刀，而是叫上宁小刀一起区看了广告。

广告很简单。画面是一个东方女孩的上半身，长发披肩，眉清目秀，但眼睛通红，眼眶含泪，语气委屈而忧伤：“易小刀，你在哪里？你听我说，昨天你看到的是一个误会，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我找不到你，我害怕以后再也找不到你……我已经等了你一年了，我还是原来的我，你知道吗？希望你看到这个广告，能和我联系。”然后是电视屏幕上打出的联系电话。

“她是宋晓艺。易师兄以前在南华的女朋友。”宁小刀看完广告，说。

“他女朋友不是阿娇吗？”白小刀问道。

“阿娇是第一个，这是第二个。”宁小刀说，“后来易师兄离开南华，把宋晓艺托付给一个美国人，带到了纽约。昨天我们刚好碰到了她，她和那个外国人在一起，还带着一个孩子。所以……易师兄才去喝酒。”

“看起来这是一个误会。”白小刀说，“你把电话号码记下来，回去告诉易小刀。”

“白师兄，”宁小刀面色沉重地看着白小刀，说，“如果这时告诉易师兄，他要是知道其中有误会，他可能立刻就会去找宋晓艺，这样一来，今晚的计划……”

“唉，易师弟是个性情中人，这次来纽约……”白小刀若有所思地说，他对易小刀岂能没意见，但又不好说这个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只好一挥手，“算了，不说了，那你说怎么办？”

宁小刀眼珠一转，说：“依我看，我们先还是不要告诉他，等到把正事办完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好吧，也只能先瞒着他了。你通知所有人，都不许告诉他。”白小刀说。

“嗯。”宁小刀点头说。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位于布鲁克林区的Cruise的别墅里，电话还一直没有响过。

夕阳西沉，最后一次寻人广告也播完了，宋晓艺起身准备告辞。

“再等一等，也许易马上就会打电话来了。”Cruise安慰道。

“如果他要打，早就打来了。”宋晓艺神色黯然地说。

Cruise的妻子伊丽莎白从厨房走出来，说：“宋，真是对不起，如果那天不是我有事先走了，就不会发生这种误会了。”

宋晓艺强展笑脸：“不，不是你的错。也许这是天意，如果我跟着你一起走了，而不是留下来，我可能根本就碰不到他。”

伊丽莎白推了Cruise一把：“你当时就应该解释清楚的。”

Cruise一脸无辜地说：“当时我怎么好插嘴？我开口替宋辩解，说不定易的误会更深。”

“没关系。”宋晓艺努力让自己面带笑容，其实她一点也笑不出来，“既然我和他能碰到第一次，就还有机会碰到第二次的，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这样吧，我们明天继续在电视台播放寻人广告。”Cruise说。

“不用了，今天已经花了不少的广告费了。我一分钱都没出，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宋晓艺说。

“宋，你这样说我会很惭愧的。”Cruise说，“当初我答应易要好好照顾你的，但结果总是你在帮我。这一年来，你帮我打理公司业务，赚的钱不知是广告费的多少倍。你做的事比谁都多，可你拿的薪酬却是公司最少的。你对我们太好了，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们才对。”

“是啊。”伊丽莎白接着说，“我怀孕后，你还要抽时间来照顾我，小布鲁克林出生后，你又那么有爱心地照顾他。你真是个好人，所以我们一定要帮你找到易，并把误会解释清楚。”

“真的不用了。如果他不想打电话来，我们天天找他也没有用。”宋晓艺说，“中国人最相信缘分，现在，我也只能相信缘分了。”但是，当她想到当初和易小刀一起离开的百合时，她的心里却对缘分没有一点把握了。

“也许易不方便打电话，可能迟点会打来。你今晚就在这里睡，这样就可以第一时间接到他的电话。”Cruise说。

“我还是回去吧。瓜田李下，不能让误会再加深了。”宋晓艺说。

“那一起吃完晚饭再走。”伊丽莎白说。

“我不想吃。”宋晓艺说着，拿起了自己的手提包。

此时，房间里传来了小布鲁克林的啼哭。

“小布鲁克林醒了，你快去照顾他吧。”宋晓艺对伊丽莎白说。

“我送你出去。”Cruise说。

“不用。厨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宋晓艺说。

“哦，该死的！”Cruise说着朝厨房跑去，还不忘回头叮嘱，“那你自己开车小心点。”

宋晓艺走进车库，走到一辆崭新的黑色甲壳虫汽车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在车里坐了好一阵，她才发动车子，驶出别墅。

227 意外被困

227 意外被困

夜色降临。

在法拉盛街区西北角的偌大宿舍区外，数百个黑色身影接着夜色的掩护朝宿舍区的围墙靠近。

这是一个很大宿舍区，附近很多工厂、公司的宿舍都集中在这里。但是由于经济萧条，多数工厂倒闭、公司破产，员工大量裁减，使得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宿舍区此时显得无比萧索。

宿舍区的大门只打开了一个侧门，下班的人们朝老门卫出示一下自己的工作证，就可以进入宿舍区。以前看证件看到眼花的老门卫已经清闲了好几个月了，他坐在传达室里打盹，只是有人来时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瞥一眼，工作证有没有看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经济继续萧条下去，住在这里的人再少一点，只怕到时他这个门卫都要被裁员了。

宿舍区的路灯关了四分之三，隔很远才有一盏灯，发出雪白的光芒，但也照不透宿舍区里的黑暗。侥幸还没有被裁员的人经过一天的劳累，无精打采地走在宿舍区内的通道上，朝各自的宿舍楼走去。

这数百个黑影当然没有走正门，他们也不需要。因为看他们一靠近陈旧的围墙，就像壁虎一样贴上了墙，三五两下，就轻松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几百个人从四面八方翻越围墙，如果从空中俯拍的话，可能会成为好莱坞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但可惜，这一幕没有任何人发现。

突然，一个角落里的绿化带后冒出一点寒光，一个凌空跃下的黑衣人被一刀刺中胸口，重重地跌落在地，当场毙命。

出手杀人的娇小身影快速收刀，然后反身刺中身后另一个黑影。事发突然，黑衣人绝对没想到会遭遇埋伏，第二个黑影来不及闪躲，轻易就被人割喉，一边喷洒鲜血一边滚落在地。

但另一个黑影还未落地，就朝娇小身影扑来，手里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变魔术般出现，朝目标后背砍去。

“嗤——”借着下冲的力量，连杀两人的娇小身影被身后的匕首从肩膀到臀部给整个划开，像一截木头般栽倒在绿化丛里。

三条人命在几秒钟之内消失，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连尸体落地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沉闷，容易让人忽略。

这里发生了意外情况，在围墙的另外几个地方，类似的情景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几个娇小的黑影冷不丁地杀出来，各自斩杀了两三名黑衣人，然后被后面的黑衣人杀死。

一个背后冒着鲜血的黑影朝宿舍区的一栋楼狂奔而去，在楼与楼之间拐了几个弯，甩掉了跟踪的黑衣人，然后闯进了一间亮着灯的房子。

“有人——有人来了！”颤抖的声音说完，倒在地上死了。

易小刀霍地站起来，出手如电，把灯给关了。

“计划有变！按照之前的安排，分成四组，朝四个方向迎敌！但任务不是冲出去，而是守住这里！”易小刀沉声说道。原本是分成四组撤离，现在是抗敌了。

“不！”白小刀在黑暗中说，“此地不宜久留！应该按原计划马上突围！否则我们会全军覆没！”

“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应该有更多的杀手朝这边赶来，而廉杰也应该带着警察暗中包围了这个地方。只要我们一出去，必死无疑！”易小刀低吼道。

“这个狗日的廉杰！真他妈狠！”胖胖的步小刀在黑暗中吼道。

“他要是不狠，怎么能这样平步青云？”易小刀冷哼道，“但他更聪明，将我们的地址透露给夏侯，吸引猎头公司的主力全部来围攻我们，搞得我们措手不及，夏侯也不料有诈。等我们拼杀到最后，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成千上万的杀手，还有不计其数的警察！”宁小刀说道。想到双方实力对比如此悬殊，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天无绝人之路，听我的指挥！”易小刀在黑暗中仿佛变身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元帅，“按原来的计划，古师兄、步师兄、白师兄、叶师弟，你们各带一队人马，分成前后了两列，组成一个回字形，朝四面迎敌。只要我们借助地形和夜色的掩护，猎头公司的杀手是围不住我们的！纳卡，你和百合负责策应，但要保证百合的安全，如果百合有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好。”除了易小刀，队伍里肩负重任的五个男人齐齐应道。

“但我们这里只有二三十人，抵挡不了多久。而红花会的杀手还分散在各处，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宁小刀担心地说。

易小刀带着几百个女杀手到了纽约之后，为了不引起注意，已经将她们分散安置在各个地方。而按照之前的计划，今晚就到夏侯的各个据点附近埋伏，所以女杀手们都根据就近原则前往夏侯的巢穴去了。另外还有几十名女杀手留在法拉盛街区，但也在其他地方。如果易小刀早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状况，肯定至少把这几十名女杀手带在身边，也不至于现在要以几十人之力去对抗几百人，还有源源不断正在赶来的杀手。

“百合！”易小刀黑暗中转向百合的方向，她身体虚弱，为了掩盖伤情，一直都没有说话，易小刀也暗自安排她和纳卡策应，给她打掩护。“你赶紧电话通知法拉盛街区的红花会成员，让她们马上过来，从大门进来，我亲自去接应！其他各处的成员不必通知，一切还是依计划行事！”

“易师弟。”白小刀叫道，“我们两队人马会合起来也只有百来人，肯定耗不过外面的杀手和警察！”

“白师兄，不必担心。只要你们听我的安排，抵挡住这一阵，等红花会的援兵一到，我们就可以突围了！以我的三声枪响为号，大家集中力量从北面突围！”易小刀胸有成竹地说。

“我去前门！”百合语气坚决地说，她料到了什么。

“不行！”易小刀更坚决地打断了，“你的枪法好，大家随时都需要你的支援。好了，大家都明白了吗？马上行动！”

负责巡夜的女杀手们都已经死光了，猎头公司的杀手们正沿着墙脚一栋楼一栋楼地摸过来。那些下班归来的人，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身后冒出一个人，勒住脖子，一刀就割开了喉咙，连半句叫喊都发不出来。那些看到了黑衣人的人，张嘴叫喊的一刹那，就被小李飞刀刺穿了喉咙。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就是黑衣人今晚得到的惟一指示。

房门无声打开，二三十个黑影闪了出来，很快分成四组，每组七八个人，再分成两列，分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迎去。

黑暗中的战斗，以匕首为主。但对于百合现在的状态来说，狙击枪会更称手。所以她带上了狙击枪，纳卡带着匕首掩护她，两人朝楼上飞快爬去。

易小刀目送百合上了楼，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将手枪套上消声器，在夜色中，犹如鬼魅一般，朝宿舍区大门口飞快掠去。

无声的厮杀在黑暗中的宿舍区内如火如荼地上演着，那些回到宿舍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就算听到一两声惨叫，探头往外面看时，却只看到一片黑暗。那些还没回到宿舍的人，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几分钟后，双方终于正式交上手了。回字形阵型里的人凭借对地势的熟悉，神出鬼没、声东击西，将黑衣人杀了个措手不及。有时他们看到前面有人，绕了对方背后|Qī-shu-ωang|，正要偷袭，没想到自己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后背。

而更多的时候，当他们集中两三个人的力量来围攻一个人时，却发现那个人往黑暗角落里一钻，就不见了。然后没一会儿，各人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毫不留情地割断了他们的喉管。

战场无声。

但空气中已经充满了热腾腾的血腥味，地上已经堆满了血淋淋的尸体，安静和平的宿舍区，不到半小时，已经变成了屠宰场、乱尸冈。

易小刀早已料到，这样的情况下，自己一方暂时是不会吃亏的。但不能拖久了，一拖，猎头公司的杀手援兵到了，或者他们围而不攻了，那就麻烦了。但是，在两大队人马的包围圈中，要突围又谈何容易？

门卫室的灯已经灭了，易小刀已经料到。

脑后风起，杀气逼人，易小刀侧身低头，一个回身，手中匕首送出，深深地插进身后黑衣人的心窝。而黑衣人的匕首，离他的头部也只有几厘米了。

易小刀扶住黑衣人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然后沿着墙脚朝门卫室摸去。

刚刚走到门卫室外，正要抬头往外面看，门卫室的窗户里突然站起一个黑影，举枪朝易小刀射来。

易小刀左手比闪电更快，横扫一下，将黑衣人的手臂挡开，装着消声器的手枪轻响一声，子弹不知飞向了何方。易小刀右手手起刀落，将黑衣人从左肩到右腋，斜斜地劈开了。热血顿时喷了他一头一脸。

此时，大门外的街道上响起了一片脚步声，易小刀躲在柱子后，往外一望，昏暗的路灯下，六七十个女杀手全部一袭黑衣，急速跑来。

“噗噗噗……”大门另一边的外面响起了枪声，立刻就有几个女杀手倒下。另外几个女杀手立刻朝那边扑去，很快，枪声就没了。

易小刀冲过去拉开大门，冷不丁门卫室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具尸体，差点砸到他。

易小刀条件反射般弹开，回身一看，海棠手里正端着狙击枪站在那里，狙击枪还装着消声器。躲藏在门卫室顶上的黑衣人趁机偷袭易小刀时，被随后赶到的她发现，一枪打了下来。

易小刀拉开大门，走回来，说：“你怎么来了？”

“是百合姐吩咐我来了。”海棠谨慎地看着四周说，“她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你不怕死？”易小刀问。

“啊？”海棠只是啊了一声，易小刀已经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答案。

“那好，我们把动静搞大点，掩护他们撤退！”易小刀说着，旋下了手枪的消声器。

“什么？你不撤？”海棠这回终于正视了易小刀，因为她实在感到吃惊。

“必须分批撤退！我们得把警察引到这边来，他们才能突围！”易小刀说。

外面的女杀手们都进来了。而附近的黑衣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

“你们你们你们……还有你们，全部去支援后面的人！”易小刀伸手在人群中乱点一通，实际上谁去后面，谁留在前面，没有区别。于是，一转眼，就有五十余人趁着夜色往宿舍区深处奔去。

“剩下的人，找地方隐蔽好，等一下听我的枪声，拿起你们的枪，不要装消声器，给我尽情地杀！”易小刀喊道。

剩下的女杀手们已经只有不到二十人，各自赶紧找到黑暗角落隐蔽起来，碰到黑衣人，都是匕首解决了。

易小刀估摸着支援后方的女杀手应该已经赶到，于是率先举起没有消声器的手枪，朝一个摸过来的黑衣人连开三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终于彻底惊动了这个夜晚。

228 脱离险境

228 脱离险境

“去南边！有枪声！”廉杰坐在指挥车里，听到宿舍区南边的枪声，不敢大意，马上通知各单位，朝南边的大门口赶去。这个易小刀一定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竟然动起枪来了。

“会不会是声东击西？”纽约市警察局长提醒道。

“就算是，也得给我过去！”廉杰喝道，“这事要是被媒体知道了，谁都兜不下！”

纽约的电视台、报刊等媒体无孔不入，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就算死再多的人，警方秘密处理一下现场，然后发一个黑帮火并的通告，就万事大吉了。要是被他们发现，那这个案子就是惊天大案！

所以廉杰就算料到易小刀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也要赶紧过去控制住现场。

他这边马不停蹄地朝南边赶，宿舍区里的人听到易小刀的枪声，则朝北面撤退。

“不行！易师兄还没来！”宁小刀奔过来说。除了阵亡的十余人之外，剩下的十多个人都集中起来了。

“我去接应他！”叶小刀一边说话一边朝身后的灌木丛刺出一刀，将一个黑衣人刺翻在地。

“站住！按计划撤退！”白小刀喝道。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拼杀，估摸着也解决了数百名黑衣人，但还有多少人，他们并不清楚。黑灯瞎火地要是分散开来，是非常危险的。

“我们不能丢下易师兄一个人！”叶小刀吼道。由于年纪和易小刀相仿，他和易小刀的关系最为亲密，所以想到易小刀孤身犯险，他自然想去帮忙。

“易师弟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肯定有脱身之计！如果我们擅自行动，很可能导致行动失败，大家都送命！”白小刀说。在没有易小刀的场合，他是最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的人，虽然易小刀曾经对他的冷酷无情表示不满，但不可否认他这样才不会犯一些冲动的错误。

“对！白师弟说得有道理，我们赶紧撤！”步小刀说。作为资格最老的师兄，群龙无首的时候他有必要表态，资格有时比智慧更能镇得住场面。

果然，步小刀一说话，叶小刀和宁小刀都乖乖地听话了。

众人正要趁黑撤离，宁小刀突然想到一件事。“坏了！百合姐和纳卡还没到！”

众人一惊。这才想起从出门后就不知百合和纳卡两人的下落，由于百合的狙击枪加装了消声器，他们连枪声都听不到。也许他们还在楼顶上，也许已经不在了。现在距离易小刀的枪声响过后已经五分钟了，他们还没有按计划出现，就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回去找她！”宁小刀边说边往回冲。

“等等！”白小刀一把拉住了她。

“白师兄，易师兄事先想好了脱身之计，但百合姐她没有！我们不能不回去。”宁小刀看着白小刀说。

“我是担心她已经……”白小刀说。

“那我们也要回去才能知道。如果她只是被围困，正等着我们去救她呢？”宁小刀说。

白小刀心中一动，松开了手。宁小刀握紧匕首，率先朝宿舍奔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跑到宿舍楼下，整座楼一片安静，听不到一丝动静。就算百合被围困，那应该也可以发现围困她的人。

白小刀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安排其他人守住楼梯，以免被猎头公司的杀手封堵住。然后他和叶小刀、宁小刀摸进了楼梯。三人取出了手枪，装上消声器，沿楼梯而上。

宿舍楼一共五层，他们在黑暗中快速地摸了上去，竟然畅通无阻。但是，从第四层开始，他们发现了楼梯上有黑衣人的尸体，这些尸体不知死于什么武器，但可以感觉他们还在流血，鞋子踩在地上感觉粘乎乎的。

白小刀侧身看了看第四层的楼道，没有人。然后跨过地上的尸体，朝第五层走去。还没到第五层，就有五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楼梯上。但还是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白小刀心里越来越冷，看来刚才这里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现在已经没有生还者了。他小心地踏上了五楼的楼道，这里除了几具尸体外，并没有活着的人。

天台的门半开着，门上沾满了鲜血，在外面透进来的微光下，看起来一片乌黑。白小刀用手势示意宁小刀留在门内，然后朝叶小刀一招手，悄无声息地从门口闪了出去。

天台四周砌着半人高的围墙，沿着楼体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不规则形状，加上几个楼梯口的出口和蓄水池像碉堡一样错落其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宫。何况还有一些废弃的就沙发、木箱子等杂物，(奇*书*网.整*理*提*供)胡乱地堆在天台上，就显得更加乱了。

迷宫了藏多少人看不到，白小刀能看到人也都已经变成了死人。他们倒下的方向各不相同，看来袭击者的位置并不确定，而是飘忽不定。

叶小刀靠在楼梯口附近的一个角落里，把守着楼梯口。白小刀则谨慎地朝迷宫里摸去。转过中间的蓄水池，除了尸体，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踢到一具尸体，感觉尸体还动了一下。白小刀一个激灵，飞速退开一步，用枪指着尸体，但尸体再也没用动过。

白小刀左右看了看，慢慢蹲下去，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脉搏是没有了，但尸体还是温暖的，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刚刚才死的。

白小刀心里升起一点希望，也许百合还活着，正藏在迷宫的某个角落里。

白小刀握着枪，无声无息地转过了蓄水池，沿着围墙慢慢向前。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杀气，正要回头，前面的一个角落里也冒出了一个黑影，手里举着枪，瞄准了他。

“是我！”在一刹那，他看清了前面举着枪的人是百合。

但百合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她非常娴熟地举枪、瞄准、射击，枪响了，白小刀背后倒下一具新的尸体。

就在同一时刻，在白小刀的右边，也就是百合的左侧，从废弃的沙发架子后冒出一个黑衣人，举枪朝百合射去。

百合似乎料到那里还有人，她一枪解决了白小刀身后的黑衣人之后，马上枪口左移，但狙击枪毕竟还是慢了一点。白小刀手枪一抬，扣下扳机，黑衣人应声而倒。

百合大大地吁出一口气，疲惫地垂下了枪。她的身体本来就有点虚弱，加上半个多小时的激战，体力消耗很大，最后在天台上，已经陷入了僵持局面，她算出还有两个人没死，也知道他们藏身的地方，但她不能主动出击。她一动，就暴露了自己，虽然可以干掉对方一个人，但另一个接着就可以杀死她。直到白小刀的到来，才堪堪化解了危机。

白小刀看出她体力不支，快步走过去，接过她的枪，说：“你受伤了？”

百合摇摇头。

“那就快走！我们要马上撤离！”白小刀扶住百合，急道。

“等等。”百合说着，朝脚边的阴影里指了指。

白小刀低头一看，纳卡正靠墙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肩膀，微微地喘着气。

“他受伤了。你去扶他，我自己可以走。”百合说着，拿回了自己的狙击枪。

白小刀大致检查了一下纳卡的伤，还好子弹打在肩膀上，没有伤及要害。但很显然他受伤之后还经过剧烈打斗，没有及时止血，到时失血过多，此时已经接近虚脱了。

白小刀背起纳卡，快步走下了天台。

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给纳卡止血，就这样背着他，一行人朝宿舍区的北面而去。而宿舍区里的杀手，似乎也被枪声吸引到南边去了，一路上竟很少碰到黑衣人，偶尔有一两个倒霉的，刚一照面，还没看清是敌是友，就被干掉了。

“他呢？”百合一边快步疾行，一边低声问宁小刀。自从那晚之后，她就再也不提易小刀的名字，只用“他”字代替，好在宁小刀一听就明白。

“正在吸引警察注意力。”宁小刀说。

百合暗自点了点头。刚一出宿舍区，她就趁乱闪进了物流公司的停车场。

前门，易小刀成功将警察和杀手的吸引力转移了过来，但相应的，他们已经被警察团团包围。

廉杰借着防弹警车的掩护，靠近了易小刀藏身的柱子。两人分别贴在柱子的一侧，谁也不敢冒出头来，否则就会被身后的乱枪打死。

“易小刀，你搞这么大，让我没法收场了！”廉杰压低声音说。这样的分贝只够易小刀听到。

“廉处长，你搞这么大，让我没法脱身了。”易小刀回道。

“我没打算对你怎么样，就是想借你手干掉猎头公司而已。你没必要搞得惊天动地的。”廉杰说。

“你倒是很诚实，借刀杀人嘛。但我怎么知道你借完刀之后，会不会反过来干掉借刀给你的人？”易小刀说。

“你这是怀疑我要将你们和猎头公司一网打尽了？”廉杰不满地说。

“我们的地址是谁透露给猎头公司的，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你又怎么会带着那么多警察来看黑帮械斗？”易小刀直言不讳地说。

“地址是我透露的，但我没想杀你。我说过了，我只是想以暴制暴，来消灭最大的杀手组织。”廉杰坦白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易小刀说。

“你是不相信我了？”廉杰说。

“你后退，让我们安全离去，我就相信你。”易小刀说。

“喂，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现在外面的警察不是我的手下，只是纽约的警察暂时听我调遣而已，要是这么放你走，我会被怀疑勾结黑道组织的。”廉杰说。

“只要你想放我们走，你总会有办法。”易小刀说。

“那也得装装样子啊。”廉杰说，“我会吩咐他们抓活的，你也手下留情，不要伤到他们。”

“行。”

“对了，我受到线报，夏侯提前一天回到纽约，今晚已经到了。”廉杰补充说。

易小刀愣了一下，难怪廉杰这么着急就把猎头公司的杀手引来了。他也知道廉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不是为了他好，而是提醒他注意夏侯的行踪，免得落败。

廉杰招来警车，离开了谈判现场。

“准备进攻。易小刀要抓活的。”廉杰对警察局长下令。

“那其余的人……”警察局长说。

“如果你们的子弹都有眼睛，那就都抓活的。”廉杰冷冷地说。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确了。

警察局长点头，正要下令开火。一阵马达的轰鸣突然传来，车灯闪耀，一辆沃尔沃大货车朝这边疾驰而来，车身上还印着物流公司的标志。

沃尔沃货车像一头发怒的大象，又像是一辆开足了马力的坦克，势不可挡，撞开了堵门的几辆警车后，径直冲进了大门。警察纷纷四散躲避。

货车冲到宿舍区内，尖利的刹车声传来，一个原地一百八十度漂移，瞬间完成了掉头。而车尾的铁门显然是之前打开的，借着漂移的惯性，门被甩开了，正好面对易小刀等人的藏身之处。

易小刀早已看到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的人是百合，车一停稳，他就借着车身掩护，飞快地跑到了副驾驶的一侧，攀了上去。

其余的人则纷纷爬进了车厢里，然后关紧了铁门。

百合松开离合器，猛踩油门，大货车又凶猛地冲了出去。

货车来势凶猛，警察们只顾着逃命，竟然没有人开枪，等到想要开车去追时，才发现警车都被撞得奇形怪状了。

廉杰看着货车消失的方向，心中似乎有点不甘，但一想，又松了口气。

229 劳燕分飞

Cruise的别墅里。

一大早，Cruise就打开了电视机看早间新闻。

“昨天晚上七时许，我市发生一起特大黑帮火并事件，初步估计已有300余人在事件中丧生，其中包括三十多名普通市民。事发地点位于皇后区法拉盛街区的一片宿舍区，火并事件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现场的尸体堆积如山，大部分尸体都是一刀致死。据警方介绍，这可能是两个专业的杀手组织之间的火并，事件的导火线尚不清楚。目前，正在纽约公干的国际刑警总部秘书处暴力犯罪处处长廉杰已经前往现场，指挥处理事件……”

画面是晚上拍的，在灯光照射下，血淋淋的尸体让人毛骨悚然。

Cruise当时正在一边吃早餐一边听着新闻报道，越是听到后面，他越觉得这个事件与自己的生活有关。对，是易小刀。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南华市的清风茶楼救宋晓艺时，就怀疑了易小刀的身份可能是一个杀手。上次在纽约碰到易小刀他就隐约感到易小刀绝不是特意来找宋晓艺的，而是有另外的事，再看新闻事件的发生地点在华人聚居区，指挥处理事件的警官是华人廉杰，他便基本确定了火并的一方就是易小刀。

“亲爱的，怎么了？”伊丽莎白从房间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想我找到易了。”Cruise盯着电视屏幕缓缓地说。

他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拿起了手边的电话，拨通了宋晓艺的手机。

手机一接通，Cruise急道：“宋，我找到易了！”

但是手机那头没有声音。

“宋？宋？”Cruise叫道。

“Cruise，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用汉语说道。

Cruise立刻警觉起来，问道：“你是谁？宋在哪里？”

中年男人说：“她在我这里，很安全。告诉我，易小刀在哪里？”他的话很简单，开门见山。

“你是谁？我要和宋说话。”Cruise示意伊丽莎白进了房间，才说道。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满足你的要求。”中年男人说。

Cruise厉声说：“你赶快放了宋，不然我就报警！”

“哼！”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如果你希望她有事，你就去报警吧。对了，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家里来，你想当面告诉吗？”

“我不知道易在哪里。”Cruise说。当他听到对方会找到自己家里来时，他不由得缓和了语气。他已经可以料到，电话那头的人就是易小刀的对手，肯定不会是什么善良之辈。

“他妈的，你耍我？”中年男人吼道，“我可是很小气的，就算是逗我玩，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早间新闻，我估计和易有关而已，仅此而已。”Cruise说。现在他有家庭，有孩子有老婆，可不能再像年轻时那么豪气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但是，一旦你知道易小刀的下落，马上打这个电话告诉我，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惨。明白了吗？”

Cruise抹去额头的汗珠，说：“明白。”

挂了电话，伊丽莎白才走了出来。她对他的私事公事都从来不管，她只是一个全职太太而已。

“伊丽莎白，你带上小布鲁克林回你妈妈家住几天。”Cruise坐在沙发里说。电视里还在播放火并事件的新闻。

“发生什么事了？你不会有事吧？”伊丽莎白担心地问。

“我不会有事。”Cruise说，“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不能去送你，你自己搭火车去华盛顿。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去接你们回来。”

虽然伊丽莎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很担心丈夫的安危，但她还是照Cruise的吩咐去做了。

上午，她就带着小布鲁克林和简单的行李搭上了去华盛顿的火车。

唐人街。

一家华人诊所里。

易小刀将纳卡送进手术室，医生开始给纳卡动手术取子弹。

易小刀退了出来，看到百合坐在过道的长椅上，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百合身边坐了下来。

易小刀吞了好几次口水，才开口发出了声音：“那晚的事……对不起……”从那晚之后，只有现在他们才有机会单独相处，之前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百合说。虽然此前她是作为一个杀手在与敌人较量，但她现在的神情，却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疲惫、失落、忧伤、茫然。以往比男人还要强势的百合已经悄然不见，现在易小刀面前只有一个无助的女人。

“其实我只是想让纳卡护着你安全离开而已，没想到却差点害死你。”易小刀手肘撑着膝盖，深深弯下腰去。他的心里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如果白小刀他们没有回去找百合，甚至只是晚了几分钟，百合可能就没法坐在这里了。

“我很好。”百合说着，看了一眼手术室，“我只是觉得对不起纳卡，他和这件事完全无关，却被我连累到差点送命。”

“这是我的安排失误，是我害了他。我应该亲自护送你离开的。”易小刀说着，十指插入头发，他懊恼得想大吼一阵发泄心头的积郁。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想自己引开警察的注意力，让我们撤离。”百合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突然问，“你知道纳卡是怎么受伤的吗？”

易小刀抬起头，缓缓说：“不知道。”

“他用身体帮我挡了子弹。如果不是他，我已经脑袋开花了。”百合说。她想起上一次纳卡和易小刀比试躲子弹，纳卡输了，因为易小刀故意让子弹打偏了。但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偏，但纳卡赢了。

易小刀重新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任何安慰百合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走吧。”百合低声说，“这里不需要你了，你有更紧要的事要做。”

易小刀沉默良久，才说：“你不跟我一起了？唔……因为，我答应十一娘——”

“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成为你的累赘。”百合打断易小刀的话，“而且，我现在已经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我不能帮你了，也帮不上你。”

“好吧。既然你已经厌倦，我不能强迫你。”易小刀深吸一口气，看着百合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百合迎向易小刀的目光，默默地注视了好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看着眼前的虚空。“一个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一个女杀手尤其如此。如果一个女杀手，动了真情，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向往平凡生活，对男人充满依赖感，并开始幻想将来。”

“这么说，你是想留在纳卡身边了？”易小刀说。他的语气有些恼火，但他不能发火。

百合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释然，说：“是的。我不知道纳卡的伤会怎么样，但他是为了救我而受伤，不论如何，我都要留下来照顾他。从现在开始，请你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也要用回很久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陈曼妮。”

“陈曼妮？”易小刀重复道，他想不到百合会说出这些话来，他有些失去理智，冷笑道：“我也曾经救过你。”

“但你也伤害过我。”百合低声说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你，你，你对纳卡那是同情，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可怜！”易小刀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这是责任。”百合依旧缓缓地说，“每个人都要负起自己的责任，就像……就像你对宋晓艺的责任。”

“我……”易小刀的气焰一下子被百合浇灭了，“我只是想兑现当初的承诺……找到她，但并不代表什么……”

“但你的承诺对她来说，却代表一切：希望、幸福，还有未来的全部人生。”百合说。

易小刀惨然一笑：“你不知道她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吗？”

百合咬紧嘴唇，心中翻腾起伏。如果不是宁小刀告诉她宋晓艺的情况，她可能不会负气说出要留在纳卡身边的话，毕竟那个布鲁克林大桥上的夜晚一度让她以为是自己人生新的开始。而现在，如果不把宋晓艺的事告诉易小刀，易小刀也不会再去寻找宋晓艺。阿娇虽曾给她带来一点麻烦，但现在已经不是她的威胁，那么她和易小刀的关系也会顺理成章地圆满结局。

终于，她还是开口了，因为易小刀那惨然的笑容让她明白，宋晓艺在他的心底害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其实，你那天看到的情景，只是一个误会。宋晓艺和Cruise只是朋友，那个孩子是Cruise和他的妻子的。”

“什么？”易小刀的反应进一步印证了百合心中的猜测，也更让她心灰意冷。

“昨天下午，宋晓艺在电视广告中澄清了这个误会，并留下了联系电话。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百合说完，松了口气。

易小刀却呆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让他呆住的是那天所见竟是误会，但让他说不出话来的，却是所有人都瞒着他的这个事实。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所有人都认为一旦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会马上去找宋晓艺，而对报仇大计置之不理！这不是大家对他的偏见，而是他确实这样做过，否则，叶小刀和宁小刀也不会正儿八经地当面对他抗议过。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有些无力地说。

“等等。”百合叫住他，“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易小刀转身问道：“什么事？”

百合神色平静地说：“请你转告红花会的姐妹，纽约的事情了结之后，红花会……就地解散。我会往她们每个人的账户存进五百万美金，至于那些死去的姐妹，麻烦你处理她们的后事，找到遗产继承人。如果找不到，你就把她们的遗产捐给慈善组织。但是，你应该在事情完了之后再宣布，你现在需要红花会的每一份力量。”

“你真的决定了吗？”易小刀最后问道。

过了很久，百合才缓缓点了点头。

“再见。”易小刀没有看百合，只是轻轻道别，然后离开了诊所。

百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默默无声。

230 最后关头

230 最后关头

唐人街的一处废弃仓库。

易小刀推门进来时，将仓库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说好进门要按暗号敲门，但易小刀径直推开了门。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狭小的仓库，六七十个人或坐或站，三五成群，挤在拥挤的仓库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红花会的女杀手们看到是他，才纷纷放下手里的武器，金属碰撞地面，发出了一片细细的声响。

易小刀走到仓库中央，环视了一周，等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时，才开口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是关于红花会的。”

现在的这些人，除了几个大男人，其余的全是红花会的女杀手。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看着易小刀。

白小刀似乎预料到什么，走到易小刀身边，抓住他的肩膀，示意他考虑清楚。

易小刀没有理会，只是看了一眼白小刀的手，将目光转向红花会众女，说：“百合已经确定离开我们了。她让我转告你们，红花会就地解散，你们每个人可以得到五百万美金的遣散费。”

平静的仓库里立刻涌动着各种不安的情绪，女杀手们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而白小刀等人更是呆立当场。红花会一解散，这些女杀手一走，新九把刀就成了光杆司令，纵使你有再大本事，也断然对抗不了猎头公司。

白小刀猛地扳过易小刀的身子，逼视着他，说：“你在说什么？”

易小刀慢条斯理地说：“这是百合的决定。”

“那你等到明天宣布也不迟啊！”白小刀压低声音，咬牙说道。预计今晚实施刺杀夏侯的行动，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宣布这种消息，但易小刀就做到了。真是不可理喻！

古小刀和步小刀不忍看下去，将目光转过了一边。宁小刀颓然坐下，双手抱膝，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只有叶小刀缓缓走过来，拿开白小刀紧抓住易小刀的双手，轻声说道：“易师兄，少了她们，我们没有可能成功。”

易小刀面色冰冷，说：“你放心，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杀了夏侯！”

“夏侯他不是一个人！你一个人，可以杀光猎头公司的所有杀手吗？”叶小刀说。

“易小刀，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小刀忍不住再次吼道。

“你放心。我只是，不想再连累这些女孩子了。红花会的当家大姐都走了，再留下她们为我们卖命，我良心不安。我们还是靠自己吧！猎头公司，我一定要让它从地球上消失！”说到最后，易小刀的眼中射出两道逼人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你去哪里？”白小刀看到易小刀转身走出门口，追上去问道。

“大敌当前，我不会去找宋晓艺的。”易小刀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小刀尴尬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易小刀之所以突然变得这么偏激、武断，当然拜他们所赐。

易小刀宣布完红花会解散的消息，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在他看来，自己和百合以及红花会正式断绝了一切关系。他又回到了没有遇到百合以前的状态，只是多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如果任务完成，他就会去找到宋晓艺，然后带她回南华，继续自己的生活。如果任务失败，那就让一切在纽约做个了结。

易小刀利用自己粗陋的易容术稍稍易了一下容，然后去银行查询了自己账户上的存款，只有几十万美金，想起红花会的女杀手一人分得五百万遣散费，自己只能算是彻底的穷光蛋。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银行的柜台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易小刀坐在银行的长椅上唰唰地写了起来。这是写给宋晓艺的一封信，其实也就是遗书。大意就是，自己死后，银行的存款全部给宋晓艺，少是少了点，但总得有个遗产继承人。这些钱要是拿回南华，还是可以买套小房子，或者做点小生意，当然要是宋晓艺打算留在美国，也就不必在乎这点钱，想捐给慈善机构也无所谓。

遗书的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表达一下歉意，当初一句话，让人家等了那么久，结果一见面就发生那么大的误会，实在是抱歉。

写完给宋晓艺的信，易小刀还想写几封信给别的人，但想来想去，也没有人可以写信了。于是到银行租了一个保险箱，把遗书和银行卡都放了进去，设了开箱密码，就完事大吉了。

出了银行，易小刀步行上了布鲁克林大桥，站在上次和阿娇一起站立的地方，取下脖子上的吊坠，用力抛进了东河里。

天色已晚，易小刀才悠哉游哉地回到仓库。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易小刀觉得全身心地放松了，这样的状态，也许更容易完成任务。

但仓库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古小刀、步小刀、白小刀、叶小刀四个人围坐在仓库中央的一张破旧桌子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宁小刀几乎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坐在那里。

让易小刀感到意外的是，红花会的女杀手们都还没走，此时一个个不是在擦着长长短短的枪，就是拿砂纸打磨着匕首。还有的人在伸腿弯腰，好像参加体育比赛前的热身动作一样。

易小刀看了一眼众女，走到桌子前说：“为什么不让她们走？”

“是她们自己要留下来的。”白小刀说。

“易大哥。”丁香代表众女杀手走过来，说，“虽然我不知道百合姐为什么突然解散红花会，但现在你们需要我们，就算红花会要解散，那也是在猎头公司消失之后。我征求过大家的意见，所有人都愿意留下来。”

易小刀转过目光，看到丁香脸上一片真诚。“你们不怕死啊？这原本不关你们的事，没必要白白送死。”

“杀手是从来不在乎死的，只在乎死得值不值。”丁香说，“我们的很多姐妹以前都是为钱而死，现在我们为义而死，应该更值得。”

众女纷纷点头。

“但是你们若因我而死，我会觉得歉疚。所以，我不需要你们。”易小刀说。

“你现在必须需要！”白小刀冷不丁地插嘴说。

易小刀看着他，心中还是有些气愤，冷声说：“为什么？”

白小刀并不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一段通话录音。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易小刀，这个声音你还熟悉吧……”

紧接着一个女人尖叫：“小刀，不要管我！你不要来！不要……”

低沉的男人声音：“啧啧，叫得太惨了。这是你的老朋友了，过来看看吧。”

易小刀浑身一颤：“是宋晓艺！她怎么了？”

白小刀关掉录音，说：“这个男人的声音就是夏侯。宋晓艺在他手里。”

叶小刀起身说：“昨天下午宋晓艺在电视上做寻人广告，被夏侯发现了，昨天下午，宋晓艺从Cruise家回去的路上，被夏侯的人抓走了。我们想在行动之前打听到宋晓艺的下落，一旦行动完成，我们就马上去接她一起走。所以，你走后没多久，我们就按照广告留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电话是Cruise家的，他说，今天一大早，当他看到早间新闻中的报道时，就猜到跟我们有关，于是打电话给宋晓艺，结果才知道她昨晚就被夏侯抓走了。现在，Cruise也被威胁，只得把老婆孩子送走了。我们按照Cruise提供的宋晓艺的手机号码打过去，然后，就得到了刚才那段录音。”

易小刀听完，已经面无表情。

白小刀拍拍易小刀的肩膀，说：“这都是我的错。昨天我第一个得知了宋晓艺打广告找你的消息，但我怕你分心，没有告诉你，也没有打电话过去联系宋晓艺。否则，我们昨天就可以找到宋晓艺，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易师弟，对不起！”

宁小刀此时也走过来，低着头说：“易师兄，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和白师兄一起知道这件事的，但因为我对宋晓艺有成见，所以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才发现，自始至终，宋晓艺才是最无辜的人，我们大家都对不起她。”

此时，古小刀看到现场变成了忏悔大会，咳了一声，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救出宋姑娘吧。”

易小刀长叹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事情变得这么被动，确实是师兄的错，但是，若不是自己以前让他们失望，他们又怎会这样瞒着他？同门兄弟，也就是他最后的亲人了，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好怪罪的？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

于是，他说：“夏侯说什么了？”

“明天晚上八点，皇后区东郊的贝利斯特化工厂。”白小刀说。

“有没有资料、地图？”易小刀看着叶小刀说。他已经恢复理智，心中虽然着急，但他知道此行的凶险，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白小刀说：“我们下午已经派人去查过。这是一家废弃的化工厂，位于皇后区和拿骚的交界处，地理位置相当偏僻，人迹罕至，地势平坦，但杂草丛生。厂区面积估计有四平方公里。”

叶小刀此时也打开了桌上的电脑，启动google地球，输入早就找好的坐标。卫星地图飞速放大，定位到了贝利斯特化工厂。

叶小刀将地图继续放大，终于看清了全貌。

“厂区是一个四方形，东西宽2.3公里，南北宽2.1公里，周围十几平方公里都是荒地。厂区内部厂房林立，道路交错，但由于荒废已久，厂区到处都是杂草，所以，地形其实相当复杂。而且，我们没法知道宋晓艺被关在那个厂房里，更不知道那些地方会有埋伏。尤其是夜晚进入厂区，我们很可能迷失方向。所以，我已经把地图打印出来，要求每个人都牢记在心。”叶小刀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解说。

“另外我们已经派人在厂区四周设立观测点，以监视夏侯的每一步行动。”白小刀说。

“好。”易小刀说着，走到丁香面前，说，“麻烦你把所有分散人员都召集起来，前往贝利斯特化工厂。”

“如果夏侯没有去化工厂呢？”丁香说。现在红花会的大部分杀手都分布在夏侯的各个居所附近，一旦把这些人都调走了，夏侯很容易就能脱身。

易小刀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我们把人员全部调往化工厂，夏侯就一定会到。宋晓艺在他手里，他一定有恃无恐。所以我们要抓住机会，集中全部力量，一举将他铲除！化工厂的这场战斗，就是最后一场战斗！”

231 决战开始

231 决战开始

贝利斯特化工厂，始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主要从事工业试剂的生产，比如工业上使用的硫酸、酒精、重水等。

但这只是它表面上生产的东西，实际上，在美苏军备竞赛的年代，贝利斯特化工厂的一半厂区已经被改装为核武器研制所。但这不为外人所知。

到了二十世纪末期，由于美国核武器达到饱和状态，贝利斯特化工厂又由于地理上太接近纽约，于是开始停止核武器研究，那一半的厂区也被封闭，一些核原料由于疏忽被遗留在厂区内。但另一半的厂区还是正常进行化工生产。

直到二十一世纪最初，由于年久失修，核原料在一次轻微地震中发生了泄漏。虽然事态很快得到了控制，泄漏出来的核原料也非常有限，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个化工厂还是被废弃了奇Qisuu.сom书。所有人员被撤离后，这里就回到了自然的怀抱。杂草丛生，还有一些树木，慢慢都快要成材了。

植物的繁盛说明核辐射已经完全消失了，但由于对核辐射的恐惧心理，这一片土地没有被重新开发。这就是夏侯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血红的夕阳洒在贝利斯特化工厂的厂区里，惊起了一片栖息于此的飞鸟。天边的霞光似乎预示着这里将发生一场残酷无情的战斗，鲜血将会浸湿每一寸土地。

夜色降临。

一辆大货车亮着大灯，朝厂区疾驰而来。车灯耀眼，看不清驾车的人，但就这个速度看来，应该是相当彪悍的人。

大货车势不可挡，直冲过来，将半开的大铁门一下子撞飞。但是没有半点停车的意思。

离大门最近的一座厂房角落里，突然冲出两人，手持大威力手枪，对着大货车的驾驶位就是一顿乱射。

挡风玻璃顿时全部碎裂，但没有听到惨叫，大货车也没有停下来。两人一看，大货车的驾驶室竟然没有人！

当他们准备再次射击时，大货车巨大的车厢上的几个字母差点把他们吓瘫在地。

“TNT”三个巨大的字母犹如招魂幡一样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他们不得不庆幸刚才只是打中驾驶室，要是打中了车厢，这一大货车的TNT烈性炸药，足以将半个厂区送上天了。

“有一辆装着TNT炸药的大货车冲了进来！无人驾驶！”两人赶紧通过对讲机向前方的同伴报告。

两人的声音和大货车前面的景象，都通过车头的摄像头和录音机送到了步小刀的面前。

精通机械的步小刀设计了这台遥控的大货车，装着一车炸药冲进了厂区。他拿着遥控器，按照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控制住大货车朝厂区深处冲去。

“吱——”大货车在厂区中间的大路上停了下来。

从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来看，大路左边的一栋大厂房里灯火通明。如果夏侯这次没有玩狡兔三窟的把戏，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他的藏身之地和宋晓艺被关押之处。

确实，夏侯此时就在这座厂房之中，三层的厂房，他站在第三层的窗前，看着一路疾驰而来的汽车。宋晓艺被绑在一把皮椅里，嘴巴并没有被封住。她的神色有些憔悴，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伤害。

步小刀的这一招让夏侯有点防不胜防，但想到宋晓艺在自己手里，易小刀绝对不敢引爆炸药。不过，他对易小刀的勇猛手段还是吸了口冷气。要是自己真的把宋晓艺给杀了，那么，他一定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这样一命换一命，就太划不来了。

原本以为自己有恃无恐的较量，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偌大的厂房里，夏侯觉得有点冷。

荒废已久的电梯已经不能再用，铁制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阿娇端着一杯水走了上来，径直走到厂房中间的宋晓艺面前，弯腰将杯子递到宋晓艺的嘴边。

宋晓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阿娇见状，没有勉强她，收回杯子，直起腰来，看着她说：“你希望他来？还是希望他不来？”

“他不会来的！”宋晓艺咬牙说，“你们这帮坏蛋！他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如果他不来，你就会死。你想，他会不来吗？”阿娇面无表情地说。

“你——你曾经是他的女友，现在却要置他于死地，你还是不是人？”宋晓艺气极。

阿娇苦笑一声：“我是希望他不要来，但是，他会听我的吗？为了救你走，他会杀死我的，知道吗？”

宋晓艺看到阿娇的神色，心中一软，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更爱我的父亲。”阿娇说着，朝夏侯看了一眼。

夏侯一直听着两人对话，听到最后一句，深感欣慰，转身说：“好女儿，爸爸没有看错你！你在这里陪陪宋小姐，我先下去了。”

夏侯说着，阴恻恻地看了宋晓艺一眼，转身下了楼。

夏侯下到一楼，朝叶子招招手，叶子立刻递过来对讲机。

夏侯略一思忖，说：“慕容、宇文、皇甫、万俟，你们马上过来！”

猎头公司十大金牌杀手，只剩四个，夏侯怎么能不带在身边？原本安排每人守一个方位，但现在看来，易小刀一举打乱了他的计划，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把最得力的人召回身边来。

“叶子。”夏侯吩咐道，“你把灯关了，每层只留一盏。另外，给我准备直升机。”

“是。”叶子躬身答道，去关电闸了。

作为夏侯的私人助理，叶子的能力在猎头公司虽然排不上号，但地位仅在大小姐阿娇之下。

在厂区的另一个方向，一行五个黑影轻巧地翻越了围墙，踏进了厂区。在废弃之前，这一块地方是属于核试验区，由于封闭的时间早了很多，所以植物更加繁盛，几乎已经看不见路了。

以白小刀为首，古小刀、叶小刀、宁小刀四位同门，步履轻盈，齐头并进，跟在最后的是红花会的狙击高手海棠，朝着另一边的化工厂区域前进。沿着隐约可辨的水泥路一路前行，竟然没有遇到多少阻挡。

突然，白小刀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就在野草丛中，跟着自己一直在跑。他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开枪，只是朝几个人做个手势，大家的速度变得忽快忽慢，前后位置也不断变化。

很快，他就发现左右两边都有人，而且有四五个之多。白小刀不动声色，继续向前。

等到跑了四五百米，白小刀才放慢了脚步，但同时加重了脚步。夜黑风高，杂草丛生，草丛中的人只能根据声音来辨别位置。白小刀加重了脚步，就掩盖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宁小刀和海棠早已快步上前，越过白小刀，蹲在地上，举起狙击枪，分别瞄准了两边的草丛。而古小刀和叶小刀也是一边跑一边举枪跟随着草丛中的声音。

就在白小刀跑过海棠身边的一刹那，他的脚步突然变轻，海棠听到草丛中的声音，熟练地扣下了扳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宁小刀也扣下了扳机。

“砰砰”两声脆响在夜空中回荡，两侧草丛中的分别栽倒两人，子弹都是贯穿了身体，掏出了一个大洞。

狙击枪一响，古小刀和叶小刀的手枪也朝着草丛中一阵点射，这次草丛中发出了惨叫，并回敬了一枪，但已经是射向天空了。

四周平静下来，四具尸体在草丛中兀自汩汩流血。

但是，整个厂区被这边的枪声惊动了。

夏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吩咐叶子：“让慕容和宇文带人守住枪声那边，皇甫到楼顶上狙击，万俟去反应塔！”

慕容和宇文擅长近身搏斗，皇甫是使枪的高手，而万俟则是爆破专家。

“你守住门口！”夏侯最后说，然后上了三楼。

现在还只有一个方向听见枪声，夏侯就已经觉得出乎意料了，如果四处都有枪声，不知他该如何应对。不过，现在出现枪声的位置，正是夏侯的最后王牌——反应塔的方向，他不能不着急。

就在枪声响起，夏侯将防守重点放在东侧时，原来被遥控而冲到厂房下面的大货车底部，却钻出了一个人影。

正是易小刀。

借着大货车的掩护，他已经看清楚了这座厂房的布局。入口是一道宽大的大门，但是卷闸门并没有放下来。厂房里灯光暗淡，但也可以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个黑衣人。

易小刀从黑影中窜出来，直扑墙脚。厂房周围的绿化带紧靠墙脚，以他的速度，根本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身影。

沿着墙脚靠近了四个黑衣人，易小刀长身而起，手里的匕首犹如闪电一般，唰唰两刀划过，四个黑衣人立刻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不止。

易小刀闪进了厂房，但已经被叶子发现。一道寒光闪过，叶子的手里飞出一把匕首，朝易小刀射来。易小刀侧身闪过，刚要还击，身后的黑暗中一个黑影朝自己的后背踢来。

易小刀躲闪不及，竟然被他踢中。但易小刀的反应相当敏捷，在被踢中时，飞快地转身，伸手抓住了黑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脚。黑影的反应也不慢，右脚被抓，左脚一蹬，立刻凌空踢来。但易小刀已经借势将黑影的右脚一扭，将黑影整个旋了起来，他的左脚自然就踢空了。

易小刀松开手，黑影顿时飞了出去，但他竟然奇迹般地抓住了门框，双脚在墙面上一蹬，轻轻落下地来。

厂房里的灯光找出了黑影的脸，是一个秀气得像个女人的男人。凭着这一点，易小刀就已经猜到，这就是十大金牌杀手中的宇文。

“不错！再来啊！”宇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仅声音像女人，神态更是妩媚到让人想吐。

现在易小刀面对着两个人，但不知道叶子的身手到底如何，更不知外面还有多少人朝这边而来。当务之急，是先要解决宇文这个娘娘腔搏击高手。

叶子已经将易小刀到了楼下的消息告诉夏侯，现在她退到一边，以免影响宇文发挥，因为听说这个娘娘腔打起架来是不要命的。

易小刀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但是眼角余光看到叶子偷袭自己的那把匕首正钉在墙上，就在宇文身后不远。但是，要想拿到那把匕首来杀宇文，只怕很难。

易小刀灵机一动，不再犹豫，手持匕首，一个凌空飞撞，向宇文扑去。人还未到，手里的匕首已经激射而出，宇文果然如预想中的那样，身子后仰，躲过了匕首，匕首越过去，稳稳地插在墙上。

易小刀的身子随后跟到，猛地旋转一下，手肘朝宇文的面部撞去。人的身体部位之中，以手肘的力量为最，宇文也知道，这一下要是被撞上，轻则鼻梁断裂，重则脑浆迸裂。

但是，宇文是打架不要命的人，别人越是狠，他越是兴奋。于是，他做出一个非常规的动作，右手举起格挡，左手一记直拳闪电般击出。这一招发挥出来了，那么就能挡住易小刀重击，虽然右手可能会骨折，但自己的左拳必定击中易小刀的头部，这一拳将他打昏也是没问题的。

但是，易小刀正是利用了他这种不要命的心理，完成了致命一击。因为，在易小刀旋转身体的时候，右肘击出，其实是挡住了伸手从墙上拔刀的动作。而当他的右肘一缩，避开宇文的格挡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自上而下，直插宇文的脸部，于是本能地一偏脑袋，匕首噗地一声，从他的左边锁骨直插进去。

锁骨离心脏的垂直距离不过三四寸，易小刀的匕首已绰绰有余，加上力量巨大，刀柄都几乎没入。宇文被当场刺中心脏，浑身一顿，所有动作戛然而止。他全力击出的左拳，离易小刀的脑袋还有一寸余，但已经无法前进一毫。

易小刀松手，转身落地，然后接住宇文倒下的尸体，顺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立刻从宇文的心脏冲出来，在锁骨处形成了一道喷泉。

232 临阵生变

232 临阵生变

唐人街的诊所里。

经过手术，纳卡肩头的子弹已经取了出来。谢天谢地，枪伤并没有给纳卡留下后遗症，但是，在未来的两三年内，他还是要小心地使用他的右手。

百合在收拾着东西，准备马上离开纽约。昨晚的事件已经惊天动地了，易小刀接下来的行动，迟早要把纽约搞得鸡飞狗跳，此时不走，到时就难了。

想到易小刀，百合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多情的男人，确实很容易得到女人的芳心，但是，痴情的女人，却很难管得着男人的花心。

纳卡听到她的叹息，忍不住说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这个问题昨天易小刀也问过她，她给了肯定的答复。但今天，她回避了这个话题，说：“可以走了。”

纳卡知道她不愿意回答，也不勉强她，自己穿上外套，以掩盖肩头的伤处。百合看到了，赶紧走过去，帮助他穿上了衣服。

“谢谢你，百合。”纳卡感激地说。说实话，他做梦也想不到，替百合挡了一颗子弹，就得到了她的芳心。

“不要再叫我百合。”百合叹了口气，“百合已经死了。叫我陈曼妮。”

“噢，那……谢谢你，曼妮。”纳卡说。当他第一次说到这个像普通女孩一样的名字时，心中有些感动。新的生活，似乎已经真实地开始了。

百合扶着纳卡从病床上站起来，然后去提行李。此时，手机响了起来。

百合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丁香打来的。她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挂了。既然要走了，就不要再管别人的事。

纳卡看着她，神色不由得动了一下。

“走吧。”百合提起行李，朝门口走去。

手机再次响起，当百合准备再次挂断时，纳卡说：“接吧。”

百合冲纳卡挤出一丝微笑，接通了电话。

“我要去赶晚上的飞机了——”百合先声夺人地说。

“百合姐。”丁香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地说，“宋晓艺被夏侯抓走了，我们现在正在救她。易大哥一个人先进去了，我们马上就要冲进去。对不起，我不能去送你，你自己保重。”

丁香并没有用夸张的语气说出形势的危急，但是，她故作平静的语气，让百合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半空中。

她几乎是顺口问出了这句话：“在哪里？”

“贝利斯特化工厂。”丁香说，“百合姐，我不能说了，我们估计猎头公司有数千人在里面，我们得专心对付他们。如果我能活着离开纽约，我会去找你的。再见。”

“喂！喂！”百合抓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

纳卡似乎预感到什么，问道：“出什么事了？”

“宋晓艺被夏侯抓去了，他现在去救她。”百合艰难地说。

“还有那么多人跟他在一起，你不用担心。”纳卡安慰说。

百合看着地上的行李，说：“宋晓艺在夏侯手里，猎头公司还有数千人，他赢不了。”

纳卡吁出一口气，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百合咬紧嘴唇，模样楚楚可怜，纳卡只觉得心跳得很厉害，他预感到事情要变卦了。

“对不起。”果然，百合开口道，“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纳卡笑着摇摇头：“不用道歉。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是去救他，而是去帮他救另一个女人。”

百合低头说：“我知道。”

“唉，其实我早就应该看出来，你心里真正爱的人，并不是我。”纳卡失落地说道，“爱一个人，并不是要拥有他，而是，为他付出一切。我现在真正明白这个道理了。你去吧，也许还来得及。”

“对不起……”百合说。

“放心吧，我一个人可以走的。”纳卡说着，用左手提起了行李，“替我向易兄问号。”

“嗯。”百合点头说。

“对了，曼妮。”纳卡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说，“如果，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到时还可以来找我。今生今世，能够叫你一声曼妮，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

“谢谢。”百合说。

贝利斯特化工厂外，丁香在对讲机里一声令下，红花会的女杀手们纷纷越过围墙，朝化工厂内摸去。

夏侯早已在厂区内布满杀手，双方在黑暗中一照面，立刻展开殊死搏斗。夏侯说了，干掉红花会一个女人，奖励一百万美金，就算是同归于尽，钱一分不少打进账户，你可以指定继承人。这一招比巴达玛的激励机制更吸引人，不仅数目巨大，而且可以稳拿。

但红花会的女杀手们却不能得到一分钱悬赏，丁香只说了一句话：“百合姐对我们姐妹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这次是为百合姐而战！”

杜十一娘临终前交代，如果离开红花会，每人发三百万美金遣散费。但百合把她们都带来了纽约，在百合临走时，将遣散费调整为五百万美金，虽然易小刀说她们随时可以离开，但她们怎么不知道百合姐这样就是想让她们助易小刀一臂之力。

大姐对她们这样仁至义尽，她们能真的拿着钱一走了之吗？她们一走，对百合姐是没什么害处，但对易小刀，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而易小刀，无疑是百合姐最放心不下的人，让易小刀去冒险，就是对不起百合姐。

整个化工厂的厂区，立刻变成了厮杀的战场，枪声此起彼伏，惨叫撕心裂肺，但往往不会持续太久，对手手起刀落，已经将他的喉咙隔断，惨叫戛然而止，只有气管冒出一串血泡。

猎头公司的人数占了绝对优势，不下三五千人，都是公司里战绩比较好的。夏侯也下了血本，一定要将易小刀和红花会等人歼灭，出动了公司的主力部队。

但是，因为人多了，加上黑暗中看不太清，总是担心误杀同伴，所以出手时，多少有些犹豫。而红花会的女杀手们则没有这种顾虑，她们几个人一组，齐头并进，配合默契，一路斩杀过去，收获颇丰。

所以，虽然两方人数相差悬殊，但在形势上，却拼了个势均力敌。

然而，红花会的杀手人数毕竟有限，死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内还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人就会被猎头公司拼光。所以关键还是要速战速决。

在厂区四处杀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古小刀、白小刀、叶小刀、宁小刀还有海棠一行，却有另一个使命。那就是向化工厂南区的核试验大楼进攻，抢占那里作为己方的根据地。南区在核泄漏之后就称为了禁区，但实际上并无危害，选择这里作为根据地，可以使得猎头公司的人有所顾忌，相对安全一些。

没多久，一行五人就穿过遍地的低矮厂房，到了楼下。这是一座三面环绕的两层小楼，开口朝着东边，在中间的空地上，竖着一个巨大的高塔，足足有五层楼高。

这就是伪装过的核试验反应塔。核泄漏当时，由于工人们担心发生以外爆炸，所以没有进入反应塔把塔里的核物质全部带走，而是偷工减料地把反应塔用水泥厚厚地包了一层。反正谁也不知道反应塔里还有多少核物质，也许已经没有了呢，总之最后在厂区一测试，核辐射在可接受范围内，就没有人再去管了。只想等到技术发达了，再来处理这颗埋在纽约边上的定时炸弹。

古小刀一马当先，朝反应塔掠去，在丁香率领的红花会大部队到来前，他们要将打乱埋伏在这里的敌人的布防。

就在古小刀闪到两层小楼下，准备摸进去时，一条黑影从天而降，由二楼一跃而下，朝凌空朝古小刀踢去。

海棠的反应很快，立即举枪，试图在目标未落地前将他击落。但是，黑影的速度比想像的要快，走在最前的古小刀刚刚察觉，黑影已经一脚踢在他的后背。

在新九把刀中，古小刀最擅长的就是冷兵器，刀剑匕首，在他手里都能使得出神入化。此时，他借着向前翻滚的时机，手里已经多出一支短剑。趁着黑影落地未稳，他已经站起，扑了过去，手里寒光连闪，直取黑影的咽喉。

杀手对决，那都是招招致命，而咽喉不仅致命，而且可以让目标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没想到黑影的速度也是相当之快，一连退后几步，躲开古小刀的攻击，冷哼一声：“好剑法！让你尝尝慕容的铁拳！”

古小刀心中一震，原来此人就是猎头公司十大金牌杀手之一的慕容，擅长搏击。

心念刚动，慕容已经一拳直捣古小刀面门。古小刀侧身让过。慕容紧跟一步，一记右勾拳击向古小刀左脸，古小刀下意识地后仰，同时抬起左手格挡。

没想到慕容右拳突然变向，变拳为掌，朝古小刀拿短剑的右手砍去。古小刀手腕上翻，短剑迎向慕容的拳头，但还是慢了半拍，慕容的手掌已经砍到了他的手腕，古小刀手腕一震，短剑差点脱手飞出。

这一个回合非常快，白小刀刚想上前帮忙，黑暗中几个黑影直冲出来，其中一人飞身而起，一脚踢来。白小刀顾不上古小刀，一个原地起跳，右腿凌厉扫出，与来人的飞腿硬碰硬，两人互相退了几步。

叶小刀赶紧赶上去，截住一人，手里的匕首直朝对方劈去，却被对方的一根钢尺挡了回来。对方两个人立刻夹击过来。

宁小刀见状，手里的狙击枪还没来得及放下，已经一个漂亮旋身，修长左腿抬起，朝其中一个黑影踢去。

海棠一见前面近身搏斗，立刻闪到一边的暗影里，一个转身，正好面对屋角后的一个黑影，黑影手里拿着手枪，正对她的胸口，而海棠的狙击枪拿在手里，根本来不及举枪瞄准。黑影眼中寒光一闪，扣下了扳机。

“砰！”海棠的手快了零点一秒，她没有瞄准，只是凭着感觉，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扣下了扳机。如此近的距离，黑影向后倒飞了出去。

她回转身来，准备支援古小刀等人，但三个男人分别与对方战成一团，闪躲腾挪，这样近的距离她枪法再好也不敢开枪。只能在黑暗中观察着对面的楼顶，以防对方的狙击手偷袭。

此时，与叶小刀战成一团的黑衣杀手朝和宁小刀交手的同伴使个眼色，逼开叶小刀，突然朝宁小刀扑去。显然，他们认为只有宁小刀最弱，要逐一击破。

叶小刀大惊，但自己离开了五六步之远，此时，古小刀眼睛余光看到，一挥手里的短剑，朝慕容当胸刺去，慕容不慌不忙，后退一步就躲开了。他正在奇怪古小刀为什么用这种很容易就逼开的招式，古小刀侧脸一看，右手猛地一甩，短剑飞速射出，越过了叶小刀，钉进了扑向宁小刀的黑衣杀手后背。

黑衣杀手立刻倒地，扑倒在宁小刀脚下。另一个黑衣杀手略一吃惊，竟然被宁小刀大力一刀，从胸口到腹部，将肚皮划开来，一阵鲜血喷射之后，内脏汹涌而出。

慕容见古小刀短剑出手，暗道机会来了，欺身向前，双拳齐出，朝古小刀当胸击去。

古小刀知道他是欺负自己没有武器了，才敢这样放肆，心中暗笑一声，不退反进，右手握拳，逼开慕容的两个拳头，直击慕容的胸口。

古小刀一出招，慕容大惑不解，手下不由得犹豫了一下。突然，古小刀就像变魔术一样，原本空空如也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径直刺向慕容的心窝。

幸而慕容刚才已经犹豫，手里力量减了一些，此时大惊失色，连忙双手横劈，击向古小刀的手臂。

古小刀似乎预料到他的动作，手腕一翻，匕首在慕容的右臂上划了一刀，慕容借机退开了几步。

这时，白小刀瞬间绕到对手的身后，反腿一踢，黑衣杀手站不住身，朝一边扑去。海棠眼疾手快，枪口一转，果断扣下扳机，将黑衣杀手一枪毙命。

233 步步进逼

233 步步进逼

[更新时间] 2009-08-19 17:23:38 [字数] 3499

突然，北区的一栋大楼楼顶火光忽闪，几名试图靠近大楼的女杀手顷刻毙命。

白小刀这才想起易小刀一个人藏身大货车底下，潜入了北区，于是说：“古师兄，你去帮易师弟，这里交给我！”

古小刀已经伤了慕容，相信白小刀等人可以对付，说：“好。”然后弯腰快步朝北区奔去。

白小刀转身对海棠说：“那边楼顶上有个狙击手，你去解决他！”

海棠犹豫道：“那你……”语气中隐隐有关切之意。

“我可以搞定！”白小刀说。

海棠看了白小刀一眼，提起枪朝古小刀追去，同时通过对讲机通知丁香马上带人过来支援白小刀。

慕容被古小刀逼开后，被宁小刀用枪指着，不敢动弹。好在他的伤势并不重。

此时看着对方少了两个人，慕容说：“白小刀，你敢跟我打吗？”

白小刀瞟了他一眼，“我一枪就可以解决你，为什么要和你打？”

慕容心里一惊，这种事白小刀完全做得出。“没想到九把刀一世英名，他们的传人却胆小如鼠！”

白小刀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想用激将法？宁小刀，让他闭嘴！”

宁小刀正要扣下扳机，叶小刀抓住她的手，对慕容说：“我跟你打。”

白小刀略一犹豫，对慕容说：“行！就让你们打一场。但是我告诉你，你输了就死定了，当然，赢了也得死！”

这对慕容的心理是个考验，在接下来的搏斗中，他一方面要想着制敌，另一方面更是要想着脱身，自然就不能全力施为了。

叶小刀欺身向前，慕容则节节败退，没几个会合，慕容就退到了三面合围的院子出口处。

白小刀暗道不好，正要叫叶小刀退回来，两条黑影从小楼扑出来，两把砍刀朝叶小刀砍去。

叶小刀侧身，堪堪从两把砍刀中躲过，但是慕容紧跟着向前进攻，一脚踢到叶小刀的腹部。叶小刀倒飞出来，跌倒在地。两个黑影挥舞砍刀直扑过来。

宁小刀枪口一转，“砰”地一枪，将一个黑影打翻在地，叶小刀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保持下蹲姿势，手里多出一把匕首，由下向上刺进了另一个黑影的心窝。

慕容见偷袭没有成功，转身朝房间黑洞洞的窗户扑去。叶小刀顺势接住黑影手里掉下来的砍刀，用力一甩，砍刀呼啸着朝慕容的后背砍去。

慕容听到身后风声，轻巧地躲过了砍刀，砍刀砍在窗户上，窗口木屑四溅。慕容回头向叶小刀抛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思是三个人都抓不住他。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回头的一刹那，他看到昏暗中一点寒光闪过，自己的胸口一凉，似乎被什么刺穿了。等到他低头时，才发现那是叶小刀的匕首，叶小刀甩出看到，接着从尸体的心窝里抽出匕首，随即扔来。慕容躲开了第一把砍刀，但没躲开第二把匕首。

看着慕容睁着眼睛倒在地上，白小刀赶紧招呼叶小刀和宁小刀朝反应塔冲去。反应塔虽然被水泥裹住了，但原先架在上面的扶梯还在，可以沿着生锈的扶梯上去。只是原来塔身上通向塔内的铁门被封住了。

宁小刀上了反应塔，白小刀和叶小刀守在塔下，等着丁香带人前来。

北区的大楼里。

易小刀解决了宇文，追进了大楼里。大楼说是有三层，其实也就是一层，只不过有三层那么高，楼上的两层，不过是用钢铁横梁和木板搭起来的高台而已，第二层全部是横七竖八架在空中的横梁，搭上木板就可以走动。第三层虽然也是横梁搭起，但有占楼房面积一半的地方，是用钢板焊接起来的楼板。站在楼板上，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一楼的中央，有一个大池子，将近有一人之高，里面盛着一池子水，可能是屋顶年久失修，下雨漏进来的。

易小刀现在正在第三层的楼板底下，无法看到上面的情形，但是，这里有宇文把守，叶子也在，他基本已经确定宋晓艺就在这里。

叶子沿着铁梯子上了二楼，易小刀正要追去，二楼的横梁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衣杀手，各式枪械一齐向易小刀招呼，摆明了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易小刀胜在身手快，身形一晃，已经躲到了一道梯子下。梯子铺了铁板，挡住了子弹，但是，铁板由于长久未用，早已锈迹斑斑，几颗子弹还是挡得住，但是这几十把枪一齐射来，铁板坚持了几秒钟，就彻底崩溃了。

由于掉在大货车的车底，易小刀并没有带重型武器，惟一可以远距离伤害敌人的，就是两把手枪，一共四个弹夹。

他原以为夏侯就算把宋晓艺藏在这里，引诱他上门，也最多安排一些高手，虽然厉害，但人数不多，他就算不能一一击毙，也能牵制他们，等待后面的援军到来。

但是万没想到夏侯安排了这些不入流的枪手，想乱枪打死他，说实话，这比高手更难对付。眼下这几十把枪，就够他受的了。

但他现在没有退路，在铁板跨掉的同时，一边朝角落的几台机器后面滚去，一边双枪连射。两个黑衣杀手从二楼摔下来，其中一个掉进了水池。

易小刀只看到水池里冒出一阵烟雾，似乎在发生剧烈反应。

“那是硫酸池！”一个黑衣杀手发现了奥秘，赶紧警告其他人，一时间，黑衣杀手忘了开枪，纷纷离开水池上空。

原来，那一池液体并不是水，而是浓硫酸。浓硫酸一旦遇到水，就会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大量的热量。人一旦掉进去，肌肉组织中的水分立刻会与浓硫酸发生反应，热量可以将人体烫熟。

易小刀躲在机器后面，几乎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突然，门口响起了突击步枪的声音。易小刀从机器后面探头一看，古小刀正拿着一把不知哪里捡来的AK47，朝着二楼一阵疯狂射击。一时间，十几个人就被打了下来，其中还是有些尸体落进了硫酸池，好在尸体是不怕痛的。

机会难得，易小刀冲出来，双枪齐发，霎时间又打下几个人。

地上掉满了枪，易小刀脚尖一勾，一直冲锋枪弹了起来，他丢掉一把手枪，伸手接住，然后对着二楼就是一阵扫射。

在两个人的火力之下，二楼的几十个黑衣杀手已经死伤大半，有些只是受伤了，但是掉进了硫酸池，立刻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有人甚至还爬了出来，但是，浑身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爬出来也咽气了。

“易小刀！”突然一声怒吼从头顶传来。

易小刀抬头一看，夏侯正将宋晓艺连椅子推到了平台边缘，下面二十米就是硫酸池。

夏侯一手抓住椅子，一手举枪对着易小刀，大吼：“放下枪！”

易小刀稍稍慢了一点，夏侯将椅子向前一推，宋晓艺立刻吓得叫了一声。但是，她的嘴巴已经被堵住，易小刀只看到她死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却听不清一个字。

易小刀赶紧举起手来，扬声道：“夏侯，你不是想杀我吗？你放开她，来杀我！”

夏侯恶狠狠地道：“你放心，今天你必死无疑！”说着，朝毫无防备的易小刀一阵猛射。

易小刀身形一晃，闪到一排钢架后面，躲开了夏侯的子弹。但是手里的枪却没有子弹了。

古小刀见状，赶紧一面朝二楼的黑衣杀手开枪，一边冒死朝易小刀藏身的地方扑去。

“砰！”一声枪响。叶子松开了手指。

古小刀觉得重心顿失，身体凭着惯性朝易小刀飞去。

“古师兄！”易小刀看到古小刀在空中中枪，子弹打进了他的胸部，鲜血在空中就溅开了。

易小刀接住古小刀，古小刀已经命悬一线了。

古小刀吃力地抬起手，将AK47拖到易小刀面前。子弹击穿了他的肺部，血液进入了气管，使得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喘气，接着口鼻都喷出了鲜血。

眼睁睁看着师兄死在自己面前，易小刀双眼冒火。他放下古小刀的尸体，抓起枪冲出来，一阵扫射，将二楼的黑衣杀手打下来十几个。叶子躲闪得快，没有被打中，快步跑上了三楼的平台。

易小刀将步枪子弹射完，再顺手捡起一支冲锋枪，如入无人之境。不到一分钟，二楼的黑衣杀手悉数跌落下来，非死即伤。激战中，一楼和二楼的灯被全部打破，下面一半是漆黑一片，只有三楼由于钢板阻挡，电灯并未受损，依然亮着灯。

易小刀靠在一排钢架后面，感觉肩头有些潮湿，扭头一看，鲜红的血液正从自己的肩上冒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肩膀中了枪。但只是皮外伤，并不碍事。

易小刀侧过头，还是可以看到不远处古小刀的尸体，他长长地吁出几口气，寻思着怎样冲上三楼去。

大楼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双方都在等待机会。

此时，在大楼外面。海棠在黑暗中瞄准了天台上那个晃动的脑袋，并一枪将目标击落下来，尸体重重地甩下二十多米。猎头公司的狙击高手，在和海棠较量了十个会合后，终于稍逊一筹，命丧当场。

海棠听到大楼里枪声一片，正要冲进去帮忙，但是听得身后的南区那边突然也是枪声大作，心中挂念着白小刀，最后还是自私地掉头回南区了。

在其他的女杀手眼里，也许帮易小刀才是正事，因为易小刀是百合姐的爱人。但在她心里，帮易小刀和帮白小刀一样重要，而她更愿意帮白小刀。

核试验大楼。

经过一个小时的鏖战，丁香带着几十个人赶到了这里，其余的人还在各个角落，也不知死活。

然而，眼前的事实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在反应塔上的扶梯角落里，发现了很多定时炸弹。

夏侯不可能算到他们会来抢占这里做据点，那么夏侯就一定是准备在最后关头将这个反应塔炸开，大家同归于尽。

“步师兄，核反应塔有炸弹！快来！”白小刀对着对讲机呼救。

“好！”步小刀一直在外面负责策应，但此时不得不出马了。

他开着一辆吉普车，冲破南边的围墙，轧过野草丛生的空地，朝核试验大楼飞驰而去。

而在另一个方向，西边的大门，一辆小车以时速两百公里的速度冲进了厂区，另一扇大门被它撞飞了。

234 直面死神

234 直面死神

步小刀赶到核试验大楼的时候，猎头公司的杀手得知他们在这里集结，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步小刀将车开到反应塔下，四周的楼上，红花会的女杀手已经严阵以待。

步小刀围着反应塔转了一圈，对炸弹的安装已经了然于心。

“这是一种很少见的布弹方法，目标不是炸毁反应塔，而是，炸碎反应塔。看来，你们的担心是对了，夏侯这老贼是想大家同归于尽，所以设置这样的炸弹，将反应塔全部炸碎，使得里面可能存在的核物质充分扩散。”步小刀说。

叶小刀不由得浑身一震，说道：“如果里面真的有核物质，那么反应塔被炸碎以后，核辐射会对整个纽约造成破坏吗？”

“这要看里面有多少核物质。如果量少，影响就小，但如果量大，这些炸药将核物质炸飞开来，使得核物质充分扩散的话，那么，整个纽约都可能毁于一旦！”步小刀说。

“什么？”宁小刀也不禁惊呼，“夏侯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想毁掉整个纽约？”

步小刀摇摇圆滚滚的脑袋，说：“别急别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核物质呢？”

宁小刀说：“不管有没有，我们都要想办法把炸弹拆了，万一有的话，那后悔就来不及了！”

步小刀看了一眼其中一颗炸弹，摇头说：“不好拆啊。”

白小刀虽然对炸掉纽约没有什么异议，但此刻自己还在这里，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于是问道：“为什么不好拆？你可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一个，机械天才。”

步小刀听到夸奖，却锁紧了眉头，缓缓说：“从反应塔的高度和直径来看，这种布弹方法至少有八颗互相关联的定时炸弹，分布在不同的面，不同的高度。其中一颗引爆后，其余的炸掉会相继爆炸，但是，若是拆掉了设置首爆的那颗炸弹后，其余的就不会爆炸了。”

“那还不好办吗？”宁小刀急道。

“你知道什么？”步小刀说，“首先，首爆炸弹的位置是不确定的，它可能在最上面，也可能在中间，当然，为了保证整个炸毁前反应塔不倒下，应该不会在最下面。我们现在连八颗炸弹都没有找齐，更别说找出设为首爆的炸弹了。另外，这种炸弹用的是多触发式的装置，不仅遥控器可以引爆，可能撞击也会引爆，甚至，握在手里加热到一定温度都会引爆。你说怎么拆？”

“这么说，根本就拆不了？”白小刀说。

步小刀叹口气说：“说实话，我是不打算冒险拆这种炸弹，但是，万一真的引爆了，有可能会危及几千万人的生命。咱们以前做杀手，这回，做回英雄吧，救别人，也是救自己。我来拆！”

“步师兄，如果难度太大，还是不要勉强。”白小刀劝道。

步小刀咧嘴一笑：“就当是挑战一项技术的极限吧。但是，为了安全，你们还是先离开吧。”

叶小刀说道：“步师兄，你这说的什么话。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在一起。你去拆炸弹，我们给你护法！”

话音未落，外面的黑衣杀手已经靠近了，顿时，枪声大作。

众人无暇闲聊，赶紧找到地方藏身，阻击猎头公司的进攻。

步小刀爬上了反应塔，沿着扶梯慢慢向上，终于，在快要到达顶部时，找齐了八颗炸弹。但是，哪一颗才是设为首爆的炸弹？

步小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里不断嘀咕着，想着首爆炸弹可能的位置。

突然，他灵光一闪，既然夏侯没有料到他们会来这里，那么设置炸弹的人更不会料到会有人来拆炸弹，所以不会设置陷阱，那么从一般情况来看，要想炸碎这座反应塔，自然是从上往下爆炸最好。那么设为首爆的炸弹，很可能就是眼前的这颗。

按这个逻辑一推理，步小刀基本可以确定了，如果这样还猜错的话，那实在是倒霉了。

杀手的作风就是想到就做，绝对犹豫，步小刀立刻动手拆起了炸弹。

他拿出胶纸，将炸弹的四角都固定粘贴在水泥上，防止滑动。然后轻轻打开了炸弹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触发装置。果然，里面一粒钢珠说明它是碰撞就可以引爆的炸弹，所以刚才要是想把炸弹取下来再拆，可能这座反应塔早就升天了。

步小刀开始拆卸碰撞触发装置，然后还要破坏遥控引爆装置。

下面打得你死我活，步小刀在上面拆得汗流浃背，他本来就胖，一动就出汗，何况是在这么紧张的心理压力之下工作，自然就汗如雨下了。

猎头公司的杀手像蜜蜂发现了花朵，一窝蜂地朝这边涌来。渐渐地，红花会的女杀手们就顶不住了。人一个一个死了，战线也一步一步地退了。

白小刀冲着塔上喊：“步师兄，别拆了！我们撤！”

此时，步小刀已经将碰撞触发装置成功拆掉，只差一点就可以拆掉遥控引爆装置了。

“我很快就好了。”步小刀头也不抬地说。

他没有发现，由于找到了最后一颗炸弹，他没有上到反应塔的顶层，而在那里，一个黑影一直潜伏着，等待机会。

此时，听到步小刀说就要拆完了，他再也呆不下去了，摸出手枪，轻手轻脚地探出身来。虽然可能自己也无法脱身了，但是，炸弹不能被拆掉了。

现在步小刀就在他的脚下，还在拆着他布下的炸弹。

他将枪口对准了步小刀，然后说：“胖子，拆完了吗？”

冷不丁冒出的人将步小刀着实下了一跳，他刚一抬头，炸弹专家万俟就开枪了。

步小刀体型虽胖，但动作还是不慢，朝后闪了一下，子弹只是打中了他的手臂。但是，他一时忘记了自己是在空中，这一后退，大腿被扶梯一绊，立刻从十几米的高空倒栽葱跌了下来。

直到听到步小刀落地的声音，众人才发现塔顶的人影。白小刀、叶小刀和宁小刀，略微一呆，然后朝步小刀冲了过去。

当万俟还要举枪朝白小刀等人射击时，又是海棠的枪法大显神威，狙击枪子弹特有的破空声响起，射向了反应塔的顶部。万俟顿时从另一边栽倒下去，这个曾经利用自己的爆破技术制造了无数起爆炸杀人事件的杀手，最后的结局是脑袋被子弹炸开。

步小刀的颈椎被折断，眼见已经性命不保，宁小刀不由得哭出声来。

此时，易小刀还在为古小刀的死去而悲伤，他还不知道在另外一处战场，步小刀也已经命归黄泉。

就在他准备硬冲上去时，外面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然后他听到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夏侯准备上天台，乘直升机逃走。易小刀凭借一人之力，已经攻破了这座大楼的两道防线，此时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易小刀无暇多想，低头冲向了楼梯。由于下面一片黑暗，夏侯又急于逃走，竟然没有朝下面开枪。

易小刀奋力冲上了三楼的平台，夏侯已经跑过平台，准备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天台。而叶子正在和阿娇解宋晓艺身上的绳子，看来，夏侯还没忘记把宋晓艺带走。

易小刀抬头看到通往天台的屋顶上吊着的一盏大灯，抬手一枪，大灯应声而落，正好落在夏侯的脚跟前。大灯重量不轻，落在楼梯上，一路滚下来，夏侯防备不及，竟然被大灯给撞到在地，一起滚回了平台上。

夏侯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也顾不得报仇，手忙脚乱地再次朝楼梯爬去。而此时，叶子放开了宋晓艺，找到手枪，朝易小刀射来。

易小刀躲子弹的功夫不是吹的，就算是近在眼前，就算是一片混乱，他还是轻松地躲开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一直都没有防备的阿娇，一枪打中了他的腰部。

易小刀顿时倒在地上，但是他还是挣扎着“啪啪”两枪将屋顶吊着的一个大铁钩的链子打断了，巨大的铁钩在重力作用下，荡了下来。铁钩砸在夏侯身前的楼梯上，硬生生将楼梯砸得偏离了原位。

楼梯是铁的，并没有散架，但是位置移动了，不再对着天台。夏侯赶紧急刹车，退了会来。楼梯摇摇晃晃地旋转半空中。

易小刀倒在这一侧的楼梯口上，夏侯一步步朝他走来，而叶子也举着枪，沿着平台边上缓缓走来。只有阿娇，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易小刀，有些不知所措。

夏侯一把抓过还未解开的宋晓艺，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宋晓艺细嫩的脸蛋立刻红了半边。夏侯跟着一掌击在宋晓艺的后脑上，宋晓艺顿时昏了过去。夏侯三下两下解开宋晓艺身上的绳子，抓住她胸口的衣襟，拖着朝易小刀走来。

“杀了他！”夏侯走过阿娇身边时，冲阿娇吼道。

阿娇不由得浑身一震，手枪自然就垂了下来。

但叶子的眼睛却放出兴奋的光芒，一边走一边说：“大姐，你舍不得杀他？那就只好由我来代劳了。”

易小刀强忍疼痛，抬起枪来，扣下了扳机，但是只听到“咔嚓”一声，没有子弹了。

夏侯把宋晓艺丢到易小刀的跟前，哈哈笑道：“易小刀，我们也该做个了结了。我们本来无怨无仇，甚至可能成为一家人，只因你硬充英雄，救了那个百合，还杀了我那么多兄弟。我不杀你，怎么向死去的兄弟交代？”

易小刀艰难地抬起头来，阿娇的那一枪，很可能打穿了他的左肾。“夏侯！你记着，就算我死了，还会有人来杀你的！”

夏侯仰头大笑：“你是说百合吗？没有你，她早就死了！我今天杀了你，我看她怎么来杀我？我还巴不得她早点来呢！”

易小刀撑起上半身，靠在扶梯的栏杆上，对阿娇说道：“你再给我一枪！如果我要死在这里，我希望……死在你的枪下！”在阿娇的枪下，他已经看到了死神冷峻的面孔。如果阿娇要杀他，他活不了。

夏侯退后一步，说：“你果然是痴情种，死到临头还装浪漫！说起来，我对你算不错了，你看，有这个漂亮的小妞陪你一起死，你也不冤枉了。等我找到百合，我一定送她来跟你团聚！”

叶子面带微笑，问阿娇：“大姐，是你亲自动手？还是我帮你？”

“嗵！”阿娇把枪丢在地上，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楼里回荡。

“既然这样，我就代劳了！”叶子说着，抬起枪，指着易小刀的脑袋。

“砰——”另一声更大的响声猛然炸响，大楼里嗡嗡作响。

紧接着，叶子的手枪掉在地上，她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朝后倒去。

“不——”夏侯嘶声喊道。

但叶子的身体已经翻过了栏杆，跌下了平台。下方就是硫酸池，叶子就像是参加十米跳台的跳水运动员，头朝下入水，但她入的是浓硫酸。硫酸池立刻泛起一阵泡沫，叶子被吞噬了。

235 死亡极限

235 死亡极限

夏侯冲过去捡起叶子的手枪，朝下面一通乱射，但是下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到人。而硫酸池，在黑暗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楼下的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有人沿着楼梯飞奔上来。

“叶子——”夏侯朝着硫酸池大吼，然后冲回来，抓起了昏厥的宋晓艺。

“阿娇，杀了他！我们走！”夏侯朝呆立的阿娇说。

阿娇似乎才回过神来。她并不想杀易小刀，只是担心易小刀杀了自己的父亲，才朝易小刀身边开了一枪，只是想救父亲，没想到易小刀为了躲避叶子的子弹，刚好撞到她的枪口上。

看着易小刀身下的鲜血还在不断蔓延，她追悔莫及。“爸爸，放了他们吧，我跟你走。”她说。

“放了？不可能！”夏侯吼道，“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我怎么可能放了他们？”

“爸爸，我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阿娇恳求道。

“阿娇，事到如今，你还在帮着他？”夏侯转向阿娇，“他杀了叶子，你却要我放了他。你是不是我女儿？我是不是你爸爸？”说到后面，他几乎吼起来。

“叶子不是他杀的。”阿娇说道，“我们快走吧，爸爸，我不想看到你出事。走吧！”她有一种预感，这里就是他们父女的葬身之地。

“是我杀的！”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慢了，一个人缓缓从楼梯走了上来。

“果然是你！”夏侯咬牙道，“你来得正好，我要让你们全都死——”

易小刀勉强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左侧楼梯下上来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大量失血使得他早已感觉死神降临了。

百合手里拿着最应手的AW狙击步枪，一步步紧逼上来，站在易小刀的身边。

易小刀手指抬起一点点，指着夏侯说：“快……快救……晓艺……”

阿娇空手站在平台中间，神色复杂地看着百合，一个的眼神凌厉，一个的眼神茫然。

百合并没有和阿娇对视太久，开始慢慢朝夏侯走去。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随时都可能扣下。但是夏侯挟持着宋晓艺，用宋晓艺遮挡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后退。

“退后！不然我把她丢下去！”夏侯已经感到深深的恐惧，面对这个冷面杀手，他知道是敷衍不过去的。

但百合毫不在意。

当她听到易小刀竟然不顾自己伤势严重，却让她去就宋晓艺时，她的心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让宋晓艺去死吧！

理智告诉她，必须得救到宋晓艺，但因为心里有着这个自私的念头，她反而不怕夏侯的威胁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宋晓艺被置之死地而丧生，那也不是她的错。

“不要伤害我爸爸。”阿娇茫然地转向百合，恳求道。

百合停住脚步，只是斜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向前。

阿娇暗地里握紧了拳头，她心里对百合无疑有着恨意，此时百合又威胁着父亲的性命，她不得不出手，为自己，也为父亲，都必须和百合大战一场。

突然，她猛地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飞，朝百合飞去。

百合没有料到她竟然会出手，反应稍慢，但还是躲开了砸过来的手枪。手枪朝楼下坠去。

阿娇立刻欺身上前，修长的大腿凌空飞踢，朝百合手腕踢去。由于距离很近，阿娇的速度很快，百合来不及转过枪口开枪，只能举枪去挡。当然她也看出了阿娇眼神中的恨意，本能地也想和这个情敌一决高下，用枪就胜之不武了。

阿娇这一脚是拼了命的，一脚踢在枪身上，百合竟然抓不住，狙击枪飞向空中。阿娇趁势踢出另一条腿，直奔百合面门。百合不由得退开一步，抓着平台边缘的栏杆横移了几步。此时狙击枪落下来，阿娇一脚将枪踢下了三楼。

“砰！”狙击枪跌落在一楼的地上。

百合双眼杀气大炽，突然一个扫堂腿，朝阿娇下盘攻去。阿娇原地跳起，右脚在栏杆上一踩，身形拔高，然后朝百合俯冲过去。

百合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所以下一个动作马上就使了出来。扫堂腿之后，刚好背对阿娇，于是顺势向后一个翻滚，双手撑地，身子从地上弹起，双脚并拢，从斜下方朝阿娇踹去。

阿娇人在空中，不能转向，被百合踢个正着，身子立刻向后飞去。她的反应也是相当迅速，接了一个后空翻，落在地上，胸口气血翻腾，但并不严重。

此时夏侯见百合的枪没了，放心不少，虽然还死死抓着宋晓艺，但一直在观察着百合的动作，计算着什么时候可以帮女儿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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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第一回合落败，心中又恨又气，顺手抓起之前绑宋晓艺的椅子，朝百合劈头砸去。

椅子来势凶猛，百合只得躲避，阿娇步步进逼，终于百合退到了栏杆边，下面就是硫酸池。

阿娇见百合已经无路可退，举起椅子，用尽全力朝百合砸来。

百合眼见是避不开了，右腿朝后一脚蹬在栏杆的一条横辐上，身形暴起，凌空飞踢朝椅子踢去。

阿娇一声冷笑，右腿跟着椅子长驱直入，朝百合踢去。百合飞腿将椅子踢得支离破碎，但是，椅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感觉椅子的碎片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来。她无处可退，只能拼尽全力，双手抓住了阿娇的右脚。

阿娇的重量和冲击力全部加在百合身上，百合无法控制脚下，身体朝栏杆撞去。栏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顿时摇摇欲坠。

阿娇踩在百合的胸口，还在不断用力。如果不把阿娇推开，百合就可能压垮栏杆，掉下去。

百合回头看了一眼，不禁也打了个颤，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昨天朝后蹬住栏杆垂直的铁杆底部，踩稳了，手上突然用力一扭，并往前一送。

阿娇感到脚上一股扭曲的力量传来，本能地借势旋转身子，但还是慢了一点，当她旋转着朝后飞出时，右脚脚踝已经脱臼。

彻骨的疼痛使得阿娇再也站不住，径直倒在地上，钢板发出重重的声音。

“百合！小心——”易小刀突然喊起来。

百合惊魂未定，猛一转头，夏侯已经放开了宋晓艺，趁机朝自己冲来。人还未到，他的左腿已经横扫过来。百合身上格挡，夏侯的左腿踢在百合的手臂上，势大力沉，百合抵挡不住，夏侯的左腿继续向前，重重踢在百合的胸口。

百合连受两次重击，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夏侯双手抓住栏杆，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击中在左腿，压在百合身上，试图将百合压下去。

易小刀拼尽全力爬起来，但是腰部的伤口被撕裂，痛彻心扉，他不由得捂住伤口，脸朝下栽倒在地，黏稠的鲜血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但易小刀还是艰难地爬了过去，他得去帮百合。阿娇看到易小刀的动作，不由得再次呆住。

突然，栏杆的垂直铁杆发出一片咔嚓声，百合身下的三四根铁杆一齐弯折，栏杆变成了与平台平行的样子，但悬在平台外。

夏侯左腿稍稍松开，然后加力一脚踢中百合的下巴。百合身子顿时冲出了栏杆，朝平台下面落去。

夏侯眼中刚刚闪过一丝奸笑，伏在尚未弯折的栏杆出，想看百合跌落硫酸池的壮观一幕。这次他觉得眼角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还未抬头，便看到原本应该垂直落下的百合，却悬在了半空。

易小刀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最后时刻体现了，他松开伤口，在百合坠下的一刹那，闪电一般扑了过去，从栏杆的缝隙中死死抓住了百合的手。

他的左手用力抓着已经弯折的铁杆与平台焊接的部位，费尽全力稳住了百合下坠的势头。但是，他的左手沾满鲜血，滑不留手，自己的整个身子被百合拉得朝平台外面滑去。

刚才剧烈的运动是腰部的伤口仿佛一下被撕开了许多，流血已经很久了，加上剧痛，他有点眩晕。

“松手！”百合仰头喊道。

易小刀无力回答，只是将右手抓得更紧。可是，生命正在流失，力量正在消减，他迟早会抓不住的。

夏侯眼看大功就要告成，看着易小刀和百合垂死挣扎的情景，不由得放声大笑。

他走到易小刀的身边，说：“易小刀，你一开始和我作对的时候，一定没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吧？我告诉你，这就是现实：凡是违抗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鲜血在易小刀的身下蔓延，使得平台的钢板更加滑腻，他用尽全力也没能阻止自己和百合一起下滑。

“看到你们这样生死与共，我真是感动。”夏侯说道，“这样，我让你多活一会儿，也许你还要跟你的同门兄弟们打个招呼。好吧，来，松开你的手，让这个女人掉下去。我的叶子正在下面等着她，你看，叶子在向她招手，叶子等得不耐烦了——”

夏侯说着，一脚踩在易小刀肩头的伤口，易小刀痛得呲牙咧嘴，差点就忍不住松手了。但他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竟然都没有叫出声。

“快松手啊！”百合流泪喊道。

“不！”易小刀吼道，将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趁机放松。但他感觉百合的手在慢慢滑动。

夏侯见易小刀不肯松手，冷笑连连，走到易小刀的左侧，抬脚朝易小刀腰部的伤口踢去。“放手啊，放手啊……我看你有多少血流，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每踢一次，易小刀的伤口就扩大一点；每踢一次，易小刀的内脏就损伤一点；每踢一次，易小刀的嘴唇就苍白一点；每踢一次，易小刀的神智就模糊一点……

每踢一次，百合的眼里就多一点，泪水滴进硫酸池，冒起一点轻烟；

每踢一次，阿娇的心就紧缩一点，眼泪慢慢涌出来，滴在冰冷的钢板上。

但是，易小刀的手却越抓越紧了。他的意识已经到了昏迷的边缘，但他的手指却在神经系统的反射作用下，死死地抓住百合的手。

236 皆大欢喜（大结局）

236 皆大欢喜（大结局）

[更新时间] 2009-08-22 10:00:00 [字数] 5235

宋晓艺幽幽地醒转过来。

但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受到更大的刺激，殷红的鲜血，残酷的虐待，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想站起来去阻止夏侯，但是夏侯出手很重，她的脑袋胀痛欲裂。

“爸爸，你放过他们吧！”阿娇终于忍不住哭喊道。

夏侯气喘吁吁地踢着易小刀的伤口，血腥味以及易小刀的执着，已经让他恼羞成怒，接近疯狂了。他要将易小刀折磨得一丝丝地死去。

阿娇勉强站起来，右脚刚一点地，立刻痛得差点跌倒。

她一跛一跛地走过去，拉住了夏侯的手，哭道：“爸爸，我求你放过他们！我求你了！求求你……”

夏侯一把甩开她，面目狰狞地吼道：“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他嘴里不断重复着三个字，脚下还在踢着易小刀的伤口。

“爸——”阿娇心都碎了。她流着泪，抬起手来，不知何时，她竟然拿到了一把手枪，那是易小刀掉在地上的枪。

此时，她竟然用手枪指着自己的父亲，“爸，求你放易小刀一条生路……我求你……”

夏侯几乎要气炸了，女儿用枪指着自己，要自己放人。

“啊……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是不是？”夏侯停住动作，朝阿娇吼道，“你开枪！你开枪啊！杀了你父亲，你就可以救他们了！开枪——”

阿娇咬着嘴唇，眼泪肆意横流，她只是摇着头，拿枪的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夏侯双眼冒火，抬起手来，狠狠一个巴掌朝阿娇甩去。

阿娇丝毫没有躲避，夏侯气极之下的这一巴掌，打得阿娇顿时失去重心，朝右边倒去。她本能地右脚点地，想要站稳，但是，腿上的剧痛使得神经做出了缩腿的举动，她便朝右边横着倒了下去。

她身边的栏杆虽然还未完全倒伏，但是已经朝外倾斜了很多，栏杆并不高，她这样倒下去，立刻翻过了栏杆，栽倒下去。

“女儿！女儿——”夏侯顿时清醒过来，想要扑过去抓住阿娇，但他不是易小刀，慢了一点点，连阿娇的手都没碰到。

“爸爸——”阿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阿娇——”易小刀睁开沉重的眼皮，大声喊道，但实际上他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他只看到阿娇的白色衣服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噗通！”入水的声音仿佛炸雷，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

“啊——”阿娇尖利的惨叫绕着钢铁横梁四处回荡，撞击着每一个角落。尸体落进硫酸池是没有惨叫的，但活着的人就不同了，痛苦虽然很短暂，但没有人愿意去试一试。

惨叫很快就停止了，但余音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缠绕。

夏侯呆呆地站在那里，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失手杀死了亲生女儿。

百合亲眼看着阿娇落进硫酸池，那凄厉的惨叫让她心头紧缩。她不由得抓紧了易小刀的手，如果要死，和易小刀一起死，才没有那么可怕。

宋晓艺被这一幕已经吓呆了，但是她想到接下来落进硫酸池的人就是易小刀，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突然爬起来，朝夏侯冲过去。

她连人一起撞在夏侯的身上，夏侯正在悲痛之中，没有防备，竟然被宋晓艺撞出好几米远。他倒在地上，虽然撑起了上身，但还未从刚才的意外恢复过来，竟然没有攻击宋晓艺。

宋晓艺赶紧跑过去，抓住了易小刀慢慢下滑的身体。

易小刀感觉自己被抓住了，神智立刻又清醒了一些，张嘴用力喊道：“百合，抓紧！上来！”

百合并不知上面的情况，眼睛一闭，说：“我没有力气了，小刀，我……”

“别说话，快用力！”易小刀说着，用力将百合往上拉。

“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否则，就没机会了。”百合低声说道，“也许，你并不在乎，但是，我……我……我爱你——”

易小刀的手顿时停住，过了两三秒钟，他才感觉有热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滚出来。“……百合……我……我也爱你啊……”

“你说什么？”百合浑身一震，手上也抖动了一下。她不敢相信易小刀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易小刀却因为她手上的抖动，差点滑下去。

“我爱你啊——”易小刀大声喊道。

宋晓艺死死抱着易小刀的脚，听到这一声大喊，表情顿时僵在那里。

百合却刚好相反，听到这句话，表情顿时丰富起来，几乎忘了自己还命悬一线，竟然带着泪笑了起来。

易小刀用力往上拉她，咬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快——上——来！我——坚——持——不——住——了——”

百合浑身顿时充满了力量，犹如神助，手臂一曲，竟然抓住了易小刀的手臂，然后右手一伸，抓住栏杆，紧接着双臂弯曲，身子一荡，脚尖也勾住了栏杆，再向上一个翻滚，奇迹般地回到了平台上。

易小刀手一松，裂开苍白的嘴唇，笑了。但是他已经没法自己翻过身来。

百合四处一看，夏侯已经不见踪影。

此时，楼顶上的直升机轰鸣突然更响了。百合走到窗边一看，直升机已经飞出楼顶，夏侯扶住舱门，看着下面的厂房。

易小刀虽然看不到，但也猜到夏侯走了，说：“让他走吧。”

“不行！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生死决斗！”百合说着，吐出嘴里的鲜血，想要找自己的狙击枪，才发现狙击枪已经掉下去了。如果下去捡枪，直升机早就飞远了。

这时，她看到地上的一把手枪，那是易小刀的枪，被阿娇拿来指着夏侯，最后掉在了地上。

百合捡起枪，回到窗边，看到下面停着的大货车，上面TNT的标志很明显，灵机一动，举枪瞄准了大货车的车厢。

易小刀刚好回过头，看着百合的架势，暗道不好，大喊：“不要——”

但是已经迟了，百合扣下了扳机。

“砰！”枪响了，子弹穿过窗户，钻进了大货车的车厢。

“轰——”TNT炸药在剧烈的撞击下，发生了爆炸。

火焰和气浪向四面八方急遽扩散，尤其是向上的威力最为巨大。

夏侯的直升机刚好飞到大货车的上空，瞬间被火焰吞噬，然后气浪将它掀翻。紧接着，直升机发生了爆炸，变成了碎片满天乱飞。

废弃的化工厂厂区里，巨大的火球在卫星上都可以拍到。

但是，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厂房，也就是易小刀等人所在的地方，也被气浪摧毁了。

窗户的玻璃被瞬间冲碎，气浪将三个人卷起，平飞出去。平台边缘的栏杆被撞飞了，并越过了硫酸池，撞在对面的墙上，然后轰然落地。

易小刀不知道两个女人的情况怎么样，但他是被百合害惨了，他五脏六腑仿佛全部震碎，只觉得一阵眩晕，惊人的意志力再也不起作用，就此昏迷过去。

……

三个月后。

金三角，红花谷。

晨曦中，两架运输直升机从东边缓缓飞来，降落在谷里。一行七八个黑衣人分别从两架直升机上走下来。经过半年多的日晒雨淋，尤其是经过了一个春天，原本烧焦的山谷再次焕发了生机。花草郁郁葱葱，只是断壁残垣还是让人触景伤情。

一行人找到红花宫的遗址，但是地道的入口已经全部被埋了。众人将祭奠用的东西全部就地摆好。

易小刀第一个点上香，三鞠躬，插在了地上。

接着是百合、海棠，两人点上香，鞠躬。

然后是白小刀、叶小刀，上香。

最后是宁小刀、宋晓艺，上香。

贝利斯特化工厂大爆炸后，易小刀、百合、宋晓艺被身在南区的白小刀等人所救，回到法拉盛街区，隐姓埋名，治好了重伤。

猎头公司的老板一死，剩下的杀手就不足为惧了。廉杰带着人将化工厂的杀手全部逮捕，然后根据在夏侯家里找到的资料，将分布在全球各个角落的十万杀手，抓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算有，也不敢再吃杀手这碗饭了。借着这股东风，国际刑警组织还在各国警方的配合下，端掉了所有有案可查的杀手组织，所以，在百合正式宣布红花会解散之后，杀手这一行当，便暂时消失了。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那就不知道了。

廉杰凭借这桩世界大案，升任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副主席。为了表示对易小刀的感谢，他将新九把刀和红花会的案底全部洗掉，并安排康复后的易小刀等人离开了纽约。从此，易小刀以及所有不想再做杀手的女杀手，都变成了世家清白的良好公民。

廉杰还做了一件事，为泰国政府出谋划策，一举歼灭了巴达玛家族的叛军，同样遭殃的还有走私毒品的清柴家族，惟一幸免于难的泰信家族因祸得福，由黑变白，成为合法的军火供应商，也离开了金三角。这是易小刀为了回金三角而铺平的道路。

等到众人上香完毕，易小刀一副带头大哥的架势，说：“从现在开始，大家各奔前程。要留下的留下，不留下的就走。白师兄，你和海棠打算去哪里共度人生？”

白小刀笑道：“我们本来就四海为家，既然在一起，又何必再分开？”

易小刀说：“那就是不走了？”

“等等。”海棠说，“红花会都解散了，海棠也没有了。我的真名叫赵思琴。以后你们叫我思琴好了。”

“没问题，海棠。”易小刀说。海棠知道他故意，怒目而视，但被白小刀拉住了。

易小刀看着叶小刀：“叶师弟，你和小师妹有什么打算？”

“我们也不走了。”叶小刀说。

宁小刀说：“既然海棠叫思琴了，百合姐叫曼妮了，她们是脱胎换骨，要不，我们也把名字都改了，表示与过去的生活断绝关系了。怎么样？”

“这个……随便吧。”易小刀说。

“那我就叫宁愿。”宁小刀带头说。

“好土的名字。”叶小刀说，“我叫叶孤云。”

宁小刀马上反驳：“你怎么不叫叶孤城？土得掉渣！”

“别吵了。”白小刀说，“我就叫白得吧，因为我白得了一个美人。”

“谁说你得了我了？”海棠嗔道。

“你们打情骂俏等两个人的时候。”易小刀说，“既然你们都改了，我就不用改了，反正以后这里叫小刀的就我一个人了。”

百合娇笑一声，推了易小刀一把：“就你最懒了。”

宁小刀看到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宋晓艺，心中一动，笑道：“易师兄，你打算怎么安置宋晓艺啊？”

没等易小刀回答，宋晓艺已经开口，说：“我想回南华去。”

“对，晓艺在那里还有家人呢。”易小刀尴尬笑道，随即对宁小刀说，“以后不许再叫师兄了，叫大哥就行。”

“行，易大哥。”宁小刀说。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另一架直升机也飞进谷来。众人抬头，只见机舱门口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来。

直升机降落下来，一个金发女子跳了下来。

百合笑着迎上去，说：“依兰？怎么是你？你——”

她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合拢，其他人也差不多和她一样，因为依兰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这是谁的孩子？”海棠问道。

“当然是我的。”依兰答道，“我当初是因为他被妈妈赶走的，后来，听到红花谷被毁的消息，却没能回来。现在他出世了，我就带他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依兰说话时，眼睛看着易小刀，易小刀不禁打了个寒颤。百合顺着依兰的目光也朝他看过来，眼神似乎很凶狠。

“呵呵，那你现在住在哪里？”百合问道。

“我以前是一个人漂泊，现在是带着孩子漂泊。”依兰说。

“那……孩子的爸爸呢？”百合问道。

依兰看了易小刀一眼，说：“你们不认识的。”

“哦。”百合松了口气。易小刀更是大松一口气。

……

一个月后。

红花谷已经变了模样，山谷里修建的几座木房子已经完工。那些菜地、果树也弄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只是电力系统还没有恢复，照明不方便，这让易小刀忍不住又想起了步师兄。

村子边上的一座木房子，贴着大红对联，还挂着红灯笼。门口一边竖着一个牌子，左边上书“易得先生、赵思琴小姐新婚之喜”，右边上书“叶孤云先生、宁愿小姐新婚之喜”。

司仪是百合。

改变了身份的百合，早已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杀手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像一切普通女子一样，有点任性、爱撒娇、喜欢凑热闹。

众人闹到很晚，才各自回屋去了。

易小刀躺在床上，百合坐在床边。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易小刀问道。

“没什么。”百合说。但她的神色说明，一定有什么。

“你是看到她们两个嫁人了，你也想嫁了？”易小刀笑着说，顺手搂住了百合。

“我才不是。”百合说。

“不是吗？”易小刀的手不老实地从百合的衣襟伸进去，抓住了她的酥胸。

百合扭动了一下身躯，说：“婚礼办了，明天宋晓艺和依兰就要走了，你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易小刀说着，把手指挤进了文胸中去。

“你别明知故问了。”百合打了一下他的手，说，“你不知道宋晓艺其实不想回南华吗？你不知道依兰的那个孩子其实是你的吗？”

易小刀虽然大致猜到依兰的孩子与自己有关，但一直没勇气去确认，听百合这么一说，不禁也呆了一下。还没结婚呢，孩子都生出来了。

“我以前就怀疑你，没想到你和依兰也有一腿，连孩子都生出来。”百合越想越气，把易小刀的手拉出来。

“我没想到……其实……不是我主动的……”易小刀辩解说。

“不是你主动的？那送上门的你都不拒绝是不是？”百合吃醋地说。

“对不起，我真的……唉，反正从现在开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件了。我啊，就守着你一个人了，行不行？你就既往不咎吧，啊？”易小刀求饶说。

百合叹口气说：“做女人难，做好女人更难。”

“你说什么？”易小刀有些莫名其妙百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百合继续说道，“你去留住宋晓艺和依兰吧。”

“你说什么？”易小刀明白了百合的意思，但这样的话从百合嘴里说出来，他不敢相信啊。

“与其让你对她们日思夜想跟她们偷情，还不如大方一点，让她们名正言顺地留下。”百合说。

“你这是不相信我？”易小刀客气地说。

“你要是不希望她们留下，你就不要去。”百合说。

易小刀马上收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态，说：“一切就照你的吩咐去做。不过，去找她们之前，我们先……那个那个吧……”

百合的俏脸立刻通红：“什么那个那个……”

易小刀不说话，一低头，将脑袋从百合的衣襟下面伸了进去，像个吃奶的小孩，嘴巴找到了百合的酥胸，用力地吮吸起来。

虽然这种经历已有多次，但百合还是觉得浑身发麻，性趣立刻被吸引起来了，忍不住仰着头，呻吟起来。

易小刀将脑袋缩回来，咂巴着嘴说：“当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我可以搂着你这个貌美如花、冷若冰霜的女杀手睡觉，这种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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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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