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阁]02《买下淘气儿》

作者：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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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端

“送给你们一句话，这亦是我的经验之谈，为奴为婢的，招子要放亮点，脑子要灵活些，随时随地懂得应变，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想到周全之后再来动口动手，糊里糊涂可是一项大忌讳。”呼！喘口气后，他续道：“总归一句话，只要能把主子侍候得服服贴贴的，日子就会很好过啦！”统领单家数百位奴仆工役的管家洪仲来到丫鬟房，对三名新来的丫鬟教授道。

大白天的，丫鬟们各司其职去，而他面前这三名少女则是刚被买进府的新进丫鬟，她们初来乍到，身为管家的他当然得要耳提面命一番才行。

“你们三个听清楚了没？既然事已定案，已经卖身为奴，就不要再去回想过去的种种往事了。从此时此刻起，只需记住你们是“单家堡”的奴婢，终生得要侍奉“单家堡”的主子们，要以“单家堡”为依归，尽心尽力，不准有任何的违逆背叛即可。不过你们也可放心，只要尽其本分，主人是不会亏待你们的。”洪仲管家总算把教条给道完。

呆呆的音调紧接着扬起，问道：“管家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把招子放亮点，脑子灵活些，懂得随时随地去应变，说话做事时要想个周全后再来动口动手，这样日子就会好过了，是吗？”出声的是三名丫鬟里其中一位名唤花帖的，她脸上一片呆滞。

“没错。”洪仲管家用力点头。

花帖拧起眉心，哀怨回道：“好难喔，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来……”

“怎么会做不来？当奴婢是最简单不过的工作了。”洪仲的眉头瞬间锁住。

花帖嘟囔道：“因为我家里人常取笑我糊里糊涂的，可是刚才管家说糊里糊涂可是项大忌讳，所以我很担心自个儿做不——”

“做不来也得做得来，脑子里只要想着“服从”两字便可以做到好。”外貌精致美丽的薛又星突然用着冰透的口吻打断花帖的无奈嘟囔，一边是要教她懂得为奴之道，一边则是为了要阻止她触怒管家。

三姝今早初次见面，虽然来自不同的省分，却有着一见如故之感。会如此肇始于三人竟然有着极为相似的身世背景，甚至还巧合地同时卖身为奴，且都是被“单家堡”买下。

她们三人原本是出身在可以自主营生的商贩家庭，并且家境小康的三个家庭还有余力让女孩儿读书习字。

哪知近年来都遭逢到大变故，家中营商失败，不仅顿时一无所有，甚至还债台高筑。

为了阻止债主登门恐吓威胁，家中大大小小都忙着挣钱还债，即便身为女子，也得负担责任，而卖身为奴就是最佳的方式。

所以素不相识的三人，却遭遇到相同的命运，只是没料到竟然会一起被单家买下，一块儿当起天涯沦落人。

“薛又星说得极对！当奴婢的只要会服从就没问题了。”洪管家大力赞赏这位冰雪聪明的丫头。

“那万一我淘气的话，会不会被主子给浸猪笼呢？”软软的抖音来自第三名姑娘——江淘儿。打从踏进“单家堡”起，她就很紧张也很害怕。为了替家人还债，因而卖身为奴，虽说是出于甘愿，可是她很担心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丧了命，毕竟她已是单家的禁脔，主人要她生或要她死，她都无法抗拒，只得服从。

“放心，在咱们青山省，通常都是奸夫淫妇才会被浸猪笼的。”洪管家回道。

江淘儿大大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原来要奸夫淫妇才会被浸猪笼淹死啊！那我不会害怕了，我最怕被水淹死了。”

“江淘儿所担心的事情还真是与众不同呢！”洪管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心宽了些，反过来再安慰她们道：“放心吧，正在竞抢“仁义王”封号的单太爷不是会挟恩苛刻奴仆们的，因为单家声誉绝不可以受损。”

“请教管家，这是什么意思？”薛又星不解地问道。近年来“单家堡”乐善好施的形象是已经慢慢传遍皇朝土地的每一处角落了，但行善与竞抢“仁义王”有何关系？

洪管家解释道：“你们要知道，单家虽然富比王侯，但终究还是平民百姓，身分地位怎样也无法与朝廷权贵或是望族贵戚平起平坐。老太爷有时做生意，对方一旦抬出皇族亲戚又或者是朝廷重臣、将军啥的来压迫太爷，老人家就得吃亏，这无奈心情让老太爷深深觉得与朝廷攀附关系是很重要的。只是，平民百姓的我们又如何与高高在上的朝廷攀结交往呢？子孙无能考上文武状元，所养食客也无人可替老太爷思索解决办法，就在烦恼之际，太爷终于接获密报，指称当今皇上将挑选三名行仁义、行慈爱、行忠勇，且得百姓赞扬的康富家族赐予爵位，分别为“仁义王”、“慈爱王”、“忠勇王”，一旦得此爵名，就能与朝廷权贵平起平坐，往后单家就不用再担心被权贵欺侮压迫了。”

“原来如此。”蕙质兰心的薛又星懂了，这下子也明白为何“单家堡”愿意花费重金买下她们三人为奴，并且替三人还清债款。“单家堡”施予援手的举动已经博得家乡人的赞颂，对于单太爷争取“仁义王”的爵位的确会有莫大帮助。

“行善是好事情呀，可是单太爷行善求爵位的做法很像是在趋炎附势呢！”花帖长长的睫毛扇呀扇地，不以为然地说道。

薛又星脸色一变，这妹子怎么把单太爷最深沉的阴谋给大剌剌地道了出来！

“胡扯！”管家果然斥喝，脸色难看至极。“什么叫做趋炎附势？老太爷争取“仁义王”的诰封纯粹是为了提升“单家堡”的地位，他不想“单家堡”被欺侮。况且主子做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可以批评吗？”

“对不住啊管家，花帖失言了。对不住，请您勿见怪。”薛又星连忙缓颊道歉。不能以为洪管家个性和气，就口不择言地激怒他。

花帖也连忙低首认罪着。“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不能讲，我无意的。我啥都不懂，说了不该说的话，请管家罚我吧，请重重地罚我吧。”

洪管家瞧她拼命道歉，深吸口气，忍气道：“主子有交代我，不能随意惩罚奴婢，否则欺奴恶名一出，“单家堡”的声誉就全毁了，所以我不会无故欺奴的，我只会口头训斥导正你们的不良思想。下次再别犯了！”

“是，我不会再犯了。”花帖应声，头更低，眉毛几不可见地一扬。这样就饶过她？真好呀，以后犯错也就不怕被惩治了！

“好啦，不说了，我带你们正式上工去。”洪管家往内院方向一指。

三双美目顺着管家的手指望过去，全都倒抽一口气，好雄伟的“单家堡”！

“跟我来。”

“是。”三姝跟随洪管家的脚步走过巍峨宫阙，穿越雕梁画栋的庭院。

单家所散发的富贵气味是她们生平仅见最气派、最宽广、最华丽的，着实是气象万千的城堡啊！

是的，“单家堡”可用城堡形容之，她们三人在家乡也从未见过家底如此雄厚的富户，难怪单家有能力撒钱做善事、积阴德。

洪管家忽然停下脚步，回身，指着花帖道：“你，花帖，前去少爷所住的“翔云院”侍候少爷吧！”

“我？”花帖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

“那我呢？我也跟花帖姊姊一块儿侍候少爷吗？”江淘儿问道。

“不，你到“西画院”。”洪管家道完后，又看着缄默的薛又星，说道：“你到“东海院”。”

洪管家刚讲完，从左右两端分别走来两名年岁较大的丫鬟，是来带领薛又星与江淘儿前去工作区的。

“我们三个没办法一起工作吗？”要分别了，江淘儿难受地问道。

“没有分在一起，你们各有去处。”

“这样啊……”想哭哪！

洪管家没再多语，指示道：“你们两个就随玉春、石香去吧。”

“是。”

“花帖，你跟我走。”

“喔。”花帖应道，吸了吸鼻子，离情依依地对着两姝道：“又星姊姊、淘儿妹妹，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但我会思念两位的。一觑到空闲，我会去找你们聚聚的。”

薛又星微笑着。“同在“单家堡”，有空闲绝对可以相约谈天，只是两位妹妹千万别陷入成为奴仆的痛苦中，这样日子才能过得清心。其实想想，咱们都为家里尽了最大的心力了，也算是报了养育之恩，还此恩情后，此后便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的你我根本啥都可以不管，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顾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花帖一愣，但旋即点头如捣蒜。“有道理、非常有道理！有又星姊姊的指点，我茅塞顿开了！人生在世，报完养育大恩后，是再没有任何牵挂了。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有顾虑了！”一种豁然开朗的力量灌进花帖体内，忽然间觉得自己不用负担太多责任，也意味着往后她是可以恣意妄为的。

“对耶对耶，又星姊姊说得有道理！”江淘儿也举手赞成她的说法，如此她也不用害怕会得罪主子了。

“嗯咳！”管家清了清喉咙，介入问道：“三位姑娘聊完了没有？”

“对不住啊管家，我们太放肆了，请见谅。只因洪管家您跟主子一样仁心慈爱，所以我们才敢肆无忌惮了起来。”薛又星一边捧抬他，一边道歉着。

洪管家果然咧嘴笑，听了很受用啊！“主子将是未来的“仁义王”，咱们当下人的也该学习主子的仁义之心，所以我可以宽容你们三人。不过，正事该做了，上工吧！”

“是。”江淘儿点头。

“两位妹妹，各自保重了。”薛又星挥挥手，道别着。

花帖又深深吸了口气后，说道：“又星姊姊、淘儿妹妹，两位保重了，有缘再见。”

“再见。”

“再见。”

挥挥衣袖，三姝自此走向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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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殷家庄”一隅寂然的暗夜，一道低低沉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道：“说吧，不管消息是好是坏，不准隐瞒，不用怕我不高兴。”

“是，属下这就禀报。”站在他对面的青衣男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得到少爷的保证，再糟糕的事情也敢坦言告之了。““单家堡”单太爷乐善好施的形象，已经传遍皇朝土地的每一块角落了。根据咱们暗藏在皇宫内的天干密探回报，皇帝爷有意封单太爷为“仁义王”，还决定让“仁义王”的爵位可以世袭传承。换言之，这项封赐将可以让“单家堡”一跃成为朝廷权贵，与皇亲国戚们平起平坐，而文武将相们往后也得忌惮单家三分，这情况对咱们“殷家庄”将会十分不利。”“殷家庄”最引以为傲的密探组织首领向主子报告着最新消息。

“是吗……”低沉嗓音浮浮荡荡，与诡异的静夜融为一体。“朝廷终究被“单家堡”给蒙骗住了。”可笑，沽名钓誉的单家竟可拿下“仁义王”的爵位，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也怪不得朝廷方面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毕竟单家这几年来确实积极布施，为了取得“仁义王”的爵位，简直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像最近，他们竟然砸下大笔银两买下三名女婢，为这三名女婢解决家中的巨额债务。“单家堡”如此脱出常理的作为，果然成为乡民口中的仁德义行，这件事更让“单家堡”的名望达到了颠峰地位。天干密探就特别回传消息，指出单家特意制造出来的菩萨善举已经引起京城亲贵与百官们的注意，甚至也使得皇上对“单家堡”产生浓厚的兴趣。皇帝已暗中派人观察单太爷，并且在做封爵前的最后确认工作，至于咱们“殷家庄”过往一切伟大的贡献，都在“单家堡”夸张撒钱的举动下，被彻底地忽视了。”

嗓音冷冷一笑，道：““单家堡”可把沽名钓誉这话给诠释到淋漓尽致呢！”

青衣人心一凛，问：“接下来怎么办？咱们要让“单家堡”得意吗？”

“当然不！”

“那么要如何阻止呢？”

殷愿倏地抬眼，冷厉目光锁住部属，道：“毁去“单家堡”的名声。这样一来，单家就休想抢到“仁义王”之位。”

“毁去“单家堡”的名声？”青衣人怔住，如何让“单家堡”如日中天的声势受打击呢？这很困难。“少爷，我们要如何毁去“单家堡”？”

殷愿却幽幽一笑。“怎么是你在反问我呢？身为密探之首，该是你给我想办法才是吧？潜伏在单家这么长久的时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言下之意，他不养无用之人。

青衣人一震，果然立刻挤出方法来。“属下想到了！属下上午在单家的丫鬟阁暗中查探过，单家新买的三位女婢的其中一位江淘儿，她对咱们一定大有用处！”

“三位女婢中，为何独钟她？”磁嗓问着。

青衣人得意一笑，回道：“因为她怕死！”道完，他上前一步，在主子耳畔咕叽咕叽地说明着，然后，等待主子裁决。

殷愿思忖了会儿，点头同意道：“好，那就带她来吧！”

※※※

“单家堡”后院花园“单家奴婢、单家奴婢，淘儿已经是单家奴婢了……”江淘儿跟随着玉春前往“西画院”，乖乖地听从指挥，开始忙碌地打扫“西画院”。好宽敞的楼院啊，果然让她从早上打扫到黄昏时刻。

“女婢就是要尽本分工作，好好打扫，不许偷懒。”江淘儿不愿怨天尤人，尤其“单家堡”已替她江家解决家中巨额债务，她卖身给单家，为单家工作，乃理所当然。

喀！

“怎么了？”一同打扫的玉春听到怪声，回头一望，就见江淘儿呆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怎么了？

“这……我……扫帚柄断掉了。”江淘儿不好意思地伸伸舌头道：“我扫得太用力了，把扫帚给扫坏掉了，怎么办？我没钱赔耶……”

玉春噗哧一笑，道：“你这小傻蛋，赔什么钱啊？单家怎么可能让你赔扫帚钱呢？单家家大业大，扫帚可是堆满整座小阁房呀！没关系，你去小阁房再取一把新扫帚来便是。”

“不用赔钱呀？”江淘儿松了口气。

“不用不用！单家是仁义之堡，怎样都不可能苛刻奴仆的。”玉春看了看天色，又道：“天都快暗下来了，你快去取新扫帚回来，把地上的尘屑扫干净后，我带你到膳房用膳。”

“好！”江淘儿看见玉春满脸笑容，心宽了，应该是没事的。须知，多了一支扫帚钱，肩上扛的债务也就多上一笔，欠单家的恩情就真的还不完了。“那我立刻去小阁房取扫帚来。”

“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

玉春目送她离去，回身迳自扫着地，扫呀扫着，一边扫地一边等候她返回打扫。

岂料，玉春将地都扫干净了，却没看见江淘儿回来。玉春再等呀等地，一直等，等到唇角垮下来，等到双腿都酸了，坐在石椅上休息，还是没瞧见人。

“呿！拿个扫帚可以拿上一个时辰，是跑到月亮上拿了吗？”玉春按捺不住，开始抱怨。

玉春等等等，又等等等，等到月儿都爬上了柳梢头，等到饥肠辘辘，等到肚子都饿扁了，等到火、冒、三、丈！

“混帐东西！姑奶奶我耐着性子等你，不出恶言就是为了不破坏单家美誉，一旦坏了“单家堡”的机会，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哪知你竟敢给我偷闲去！初来乍到第一天，你就敢偷懒，往后还得了！”玉春气呼呼地往小阁房冲去。“哼！姑奶奶我以为你傻呼呼的，应该很乖巧，不必多费心思就能让你在“单家堡”里安分工作，哪知我错估了，你分明是——咦？小阁房的门没被打开过？江淘儿没来拿扫帚吗？那她跑哪儿去了？”玉春顿了下，开始四处寻找，但找了大半个“单家堡”，就是没找着她。

“咦？人呢？跑哪儿去了？淘儿？淘儿？别跟我玩躲迷藏，你别玩我呀，快出来！快出来——”玉春愈找愈心慌。不对劲，人不见了！她怎会不见了？“淘儿？江淘儿？听到请回答！你跑哪儿去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快出来啊！”

玉春从夜晚找到天空蒙蒙亮，找到东方升起日阳，灰蒙蒙的天色也|奇-_-书^_^网|转成明亮无垠，却还是找不到江淘儿。

日正当中了，江淘儿依旧毫无踪迹。

“你究竟跑哪儿去了？江、淘、儿——”

※※※

她怕死？

江淘儿怕死。

“江淘儿怕死！她被“单家堡”买下后，第一次开口询问的就是浸猪笼之事，她担心被主子给浸猪笼，她害怕被水淹死，这句问话明显证明了江淘儿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所以属下大胆建议掳掠她到“殷家庄”来，再说服她返回“单家堡”当细作。贪生怕死之辈最好控制了，这正是属下挑选江淘儿为细作的最主要理由。”

地支密探昨日附在殷愿耳畔边咕叽咕叽说的，就是他的观察心得。

殷愿点头同意，决定掳掠江淘儿到“殷家庄”。

怕死的人的确最好唆使与怂恿，所以用她来协助“殷家庄”击倒沽名钓誉的“单家堡”有其道理。

殷愿坐在床沿，凝视昏睡的容颜。脸蛋小小，秀美清灵，散发出极纯真的气质，这么单纯的女子怕死很正常，所以也会很好操纵才是。

“江淘儿，平赐镇人。父，江松，经商营生，环境小康，不过因为替至交好友作保，惨遭拖累，导致负债千两。挚友一见事情无法收拾挽救，竟然逃之夭夭，全部债务就落由江松一人承担。江松虽然经过半年努力，最后还是无法偿还巨额债务，只好卖女为婢，求取一家二十余口人的安全。”殷愿对昏睡床铺上的江淘儿说着属于她的遭遇。

“啥？嗯……”江淘儿头晕沉沉的，嘤咛了声。谁在说话？

殷愿蹙眉，一句竟让他的心加速跳动？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闭了闭眼，再道：“原本走投无路的江家也算是好运，碰上了积极抢夺“仁义王”爵名的单太爷。单家为博取美名，大方出手买你为丫鬟，替江家偿还了全部债务，一千两黄金呢！”

“谁在说话……”她低吟着，咕哝道：“……谁在我耳边说话？谁？”

“我是谁呢？”殷愿像在回答她，又像在自语。

“唔……”她又嘤咛了声。“……是谁……谁在说话……”

“谁呀？是我，你的恩人！”殷愿俯近她的小脸，一字一字，清晰地迸话道。

“我的恩人？”江淘儿倏地睁开杏眸，迎上一对深邃幽森的眸子，那两簇一瞬也不瞬的眸光与她对望了好久好久。之后，江淘儿呆呆地问：“你是谁？”

“殷愿。”他深沉的黑眸仍然紧盯着江淘儿。

“殷愿？”她撑起身子半坐起，疑惑再问：“殷愿是谁？你说你是我的恩人，可是我的恩人是单家，不姓殷呀！我并不认识你。你是“单家堡”的人吗？可是洪管家介绍的主子里，并没有你殷愿这号人物的存在啊！”

他仍然凝视着她。

“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你不是我的恩人，你不是的！”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她五官皱起。

殷愿一悸，心又微荡，被她呆傻的气息给扰乱了。这丫头有一抹奇异的傻气味儿。

江淘儿再道：“你不开口的样子好阴沉，好似藏了一大堆阴谋诡计呢！”

“谁藏了阴谋诡计？”这丫头，似乎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幸好你又说话了，我还以为你突然间哑了呢！”

“我哑了？”这是什么话？殷愿的眉心蹙得更深。这丫头的性子有点不一样，竟敢对他出言不逊。

江淘儿娇憨地揉了揉眼睛，耸了耸肩后，道：“你突然不吭声，被认为哑了也很平常啊！”她吁喟一声，思路渐渐清明，看到陌生的紫色床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好奇怪，我明明在“西画院”打扫，扫帚断了后前去小阁房拿新扫帚，怎么拿着拿着，就来到这里了？这里是哪儿啊？怎么我一阵晕眩后就全变了样？”

“这里是“殷家庄”。”

“什么“殷家庄”？”她再度茫然。

“俪城县着名的“单家堡”与“殷家庄”，你不识得？”

“我只识得仁爱正义、宽厚正直的“单家堡”。”头忽然痛了起来，她揉了揉额角，再问：“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明明在“单家堡”打扫，怎么会扫到“殷家庄”来？”

“是我救你逃出恶穴的。”

揉按的手指突然顿住，她看着他。“你救我逃出恶穴？”

“我善心大发地助你离开肮脏污秽的“单家堡”——”

“等等、等等！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肮脏污秽的“单家堡”？”

““单家堡”既肮脏又污秽，可是藏污纳垢之处，只有不了解“单家堡”的蠢蛋，才会奉它为仁义之堡。”

“你别乱说话！”江淘儿蓦地伸出食指点住他的唇瓣，板起脸儿训诫他的出言不逊。“虽然我也是初识“单家堡”，却很清楚地知道“单家堡”对“仁义王”的重视，而且也听过许多百姓对“单家堡”充满着赞许崇拜，仁义之堡一说可是受之无愧！然而你现在却无端端地出言伤害“单家堡”，若被护卫单家的人士听见了，小心你会被挖眼、切鼻、割舌喔！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你最好别再随意污蔑“单家堡”了。”

他挑眉，厚实手掌包握住她的食指，拉开，问道：“你吹捧“单家堡”是害怕惹祸上身？”看来她心机颇重，先前感受到的单纯只是一种误解。

“什么意思？”他的掌心好温暖啊。

“你是怕死才愿意臣服于单家？”

“没有啊，我没有怕死啊！我只是觉得随意污蔑“单家堡”很不妥当。”

“你不必再吹捧单家了。”他不理她的解释，开始进行计策。“听着，我有一个让你不死，而且可以离开污秽之地的办法，并且可以让你获得自由之身，你要不要试试？”

“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她从睁开眼睛到现在，就一直听着这名诡异男子攻击“单家堡”，这两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装傻？那就开门见山直说了。“你只要答应当细作就行！”

“你要我去当细作？”她瞠目。

“是，当细作，替我“殷家庄”返回“单家堡”当细作。只要你同意并且完成我交付的任务，事成之后我会保你性命、让你重回自由之身，还会再给你一笔丰厚的酬庸。如何？你会乐意去执行吧？”

“不，我没有当细作的本事。”她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还知道要直接拒绝。

“任务不难，很容易实行，只要你被单家人欺负后，立刻回报我，这样就行了。”一旦欺奴之事传出，“单家堡”就再没资格争取“仁义王”。

她怔了下，旋即摇首，道：“单家不可能欺负我的，“单家堡”是仁义之堡，不会欺负丫鬟的。”她记得“单家堡”的洪仲管家很自豪“单家堡”的仁义心。

“不，你绝对会被欺凌。我不是说了，“单家堡”所做的仁义之事只是在沽名钓誉罢了，狐狸尾巴很快就会显露出来的，一旦单家露出了真面目，你就指控单家的恶行。只要揭穿了单家的假仁假义，到时你不仅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单家、得到自由，还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酬谢金，很简单的。”

江淘儿睇着他，思忖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懂了。”

“很好，你答应了。”

“我是说我懂了，不是答应。我懂你为何笃定单家会欺负丫鬟了？”食指挣开他的手掌，又朝着他的鼻子指过去。“你是不是想利用我来陷害单家？你要我罗织被单家欺负的戏码好谋害单家，对不对？”

厉眸一眯，她的反应与他的预想大相迳庭。这丫头如果怕死，在被挟持以及听到丰厚的交换条件后，理应欣然同意合作才对，可她却处处护卫着“单家堡”。

“你想要我虚构故事好毁损“单家堡”的名誉，对不对？”她低吼，螓首不断摇着。“你不会得逞的，我不会背叛“单家堡”的！单家主子可是我的大恩人，要我违背公理正义陷害单家，我做不到！况且我若答应了，一定会遭受到天谴的，而你这位唆使人若不赶快悬崖勒马，也会不得善终的。不得善终耶，你难道不害怕吗？真奇怪，你明明长相俊逸、气质高贵，怎么会想出这种恶毒手段来陷害单家呢？真是不可思议——”

“够了！”他阻断她的叨絮。她不仅不同意配合，反倒还训诫起他来，胆子忒大！“做？不做？直接回答我！”

“当然不做！”

他敛眼，缓缓问道：“你想到后果没有？”

“后果？什么后果？”江淘儿忽地灵光一闪，回道：“有，我想到后果了！如果背叛“单家堡”，我一定会很凄惨，所以，我返回单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单太爷报告今日之事，请他要小心防范你们“殷家庄”的阴谋诡计！”

闻言，殷愿面无表情。这妮子知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直接在他面前说要回单家告状，她不要性命了吗？

“你怎么了？神情好严肃喔！”她看着他诡异的神情，猜测道：“你是不是后悔了？真好，你应该后悔的，毕竟陷害忠良可是会有报应的，所以还是悬崖勒马吧！其实只要你不陷害单家，就会被饶恕的！”

他的眉心慢慢皱起。他该下重手了，但，却杀不了她。

此姝是呆还是傻？

她所展现出来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个怕死之人。

莫非地支密探的情报有误？

“你愿意收回方才的阴谋了吗？”她万分期盼地瞅着他瞧。

“闭嘴！”

“脸皮真薄！”江淘儿为他叹道：“瞧你仪表堂堂的，在殷家该是主子之类的人物，高高在上的主子无法接受旁人的指点，这点我明了，可是忠言逆耳这话你也该读过，所以分辨是非是必要的，即便你觉得被指导很没面子，但还是要请你谨言慎行，别做坏事，否则小心会下地狱——”

“闭嘴！”磁音更沉了。

“呃！”她心一紧，终于有些畏惧，不敢再多言。

殷愿睇着她，一字一字地命令道：“你，给我躺下，仔仔细细考虑我要你当细作之事。明早，我来听你的答案。”撂下警告后，他不再逗留，转身就走。

殷愿的步伐飞快。得快些离开寝室，否则他担心会错手杀死她！地支密探的查探到底出了什么错？他得好好盘问一番。

砰！门板阖上。

四周一片静宁，完全无声了。许久后，江淘儿才慢慢躺下来，盖好棉被，望着紫色床帐，发呆。

她睁着眼，眼皮一瞬也不瞬的，渐渐地，视线模糊了，神智也涣散了。

“他还是要我考虑当细作之事，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不同意就不同意，我不能、不会、更不该背叛恩人呀！呵～～”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揉困极的双眼。瞄了眼窗外，室内灯火通明，外头天色却是闇黑的，毕竟现在是睡觉时刻。“呵～～”浓浓睡意让她又打了个呵欠。

“好想睡……好……喔……我是要好好睡上一觉了，肯定是扫地扫得太累了，才会作恶梦……是的，全是梦，我只是在作恶梦罢了，梦醒后就没事了……什么“殷家庄”、什么细作、什么怕死……通通都是梦境……宛若金童仙子般的公子爷，心地不会如此阴险的……对啊……只是在作梦……这只是梦境一场……醒了，就没事了……”

呼噜噜……呼噜噜……睡吧，闭上眼，静静地睡吧，睡醒后就没事了……

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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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啊——她她她……她是谁？”一道尖锐的女音在殷愿的寝房乍然响起，划破宁静的晨光，三双眼睛惊诧地看着床铺上的丫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三名女婢按照往例，在清晨时分来到少爷的寝房整理与打扫，不料却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一名陌生女孩就躺在爷儿的床铺上睡觉，而且还捂着耳朵！

“好吵！”江淘儿被突如其来的尖叫指控给吓到惊醒，睁眼，连忙捂耳抵挡尖叫声。

“她是谁？她怎么睡在这里？还给我捂着耳？”第二道拔尖而起的指控跟着响起。

江淘儿忍不住坐起身，反问她们。“你们又是谁？呃！”江淘儿话语一顿。明亮的天色让她把紫色罗帐看得更加清楚，却也同时让她心口一凉。“我……我真的是在“殷家庄”，我不是在作梦，昨晚的事情全是真的……”

“你嘀嘀咕咕在讲些什么呀？”第三道嗓音再起，语句里充满着不可思议。

江淘儿稳了稳心绪后，侧首，再问着床边站着的三名姑娘。“请问你们三位是谁？”

“我才想问你是什么东西哩！你怎么会睡在爷儿的床铺上？我在殷家工作了六年，从十四岁工作到二十岁，每天做事勤快，从不曾被夏管家斥责过，也把少爷服侍得妥妥当当的，但却不曾躺过爷儿的床！”玫瑰又气、又急、又哀怨地说着。

“何必废话这么多？你就直接问她怎么会睡在爷儿的床上就行！”杜鹃愤愤不平地迸话。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拥有如此殊荣？一定要逼问出个答案来！“快说！你快给我回话！你怎么会躺在爷儿的床铺上？”

江淘儿望着插腰指控的母夜叉，她们……也是丫鬟？“我叫江淘儿，至于为什么会睡在爷儿的床上？其实我……我也不知道耶！”诚实答道。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时，她就躺在这张床铺上了。

“你不知道？！”杏花冷哼，不相信地驳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别假惺惺了！老实招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所以才能睡在爷儿的床铺上！”

“妖术？”江淘儿一怔，倒是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她的确像是中了妖术，才会一睁眼就被变来“殷家庄”。“也许是妖术吧，但使用妖术的肯定不是我，而是“殷家庄”的爷儿，是“殷家庄”的爷儿把我变到这张床上来的。”

“我家爷儿把你变到这张床铺上？”玫瑰忍不住放声大笑。“呵呵呵……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呀？太可笑了！你居然指控殷愿少爷主动把你放在他的床铺上，你是什么东西啊？”突然，她笑声卡住，问：“你该不会是青楼女子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青楼女子，我不是！”江淘儿惊吓地直挥手。

“哼，看你也不像！”她容貌灵秀，气韵却是呆呆的，白嫩嫩的粉颊呈现小女儿般的娇羞，平心而论并不似青楼女子。“可你也不像是千金小姐，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是什么来历？我只是个丫鬂。”她承认自个儿的身分，但没亮出“单家堡”的名号来。在事情尚未弄清楚前，还是别把“单家堡”给弄进这团混乱里比较好。

“你是丫鬟？”三人仔仔细细地打量她，倒是相信了她的说辞。“没错，你很像丫鬟，但却是一个大胆的丫鬟！竟然敢说爷儿主动把你放在他的床上，这种龌龊言论，足以让你被浸一百次猪笼！”

“啥？浸猪笼？”江淘儿呆掉。

杏花向前一步，一把抓起盖在她身上的锦被，怒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爬上少爷的床，却是很清楚你没有身分盖着少爷的锦被！你给我下床！”食指指到她的鼻尖上。

江淘儿紧张又害怕地回道：“睡在这里并非我所愿，你们何必这么生气？况且是殷愿挟持我来到“殷家庄”的，是他硬逼我睡他的床，错不在我，你们不可以浸我猪笼！”

“殷愿少爷挟持你到“殷家庄”，还硬逼你睡他的床？”此话让三人气冲牛斗，颤抖的双手好想掐死她。“你是哪根葱？不，你就只是个丫鬟罢了，即便相貌美丽……不，你不美丽，只是可以看，不过傻里傻气的气质，谁会喜欢？你以为扮可怜就会让我们相信你是被殷愿少爷挟持来的吗？呿！挟持？亏你敢胡说八道！你的浑话只可以骗骗狗儿，骗不倒我们三个聪明人的！”

“别废话了，你给我下床，别霸占住爷的床！”杜鹃再次喝斥。

“你们……好凶喔！“殷家庄”的奴婢都这么凶悍吗？”相较之下，“单家堡”的奴仆们善良多了。

玫瑰绿了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骂我们凶悍？像你这种来路不明，且满口胡言的丫鬟，怎么可能是被殷愿少爷给挟持来的？我们不会相信你的诓骗之辞！”

“不只你们不相信，连我自个儿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特别挑选我来挟持？”这正是她的疑惑之处。同时被买进“单家堡”的还有花帖与薛又星两位姊姊，为何偏偏挟持她？让她拿支扫帚拿到了“殷家庄”来？“该不会是殷愿少爷特别喜欢我吧？”她大胆猜测道。

“啥？你说什么？殷愿少爷特别喜欢你？！”晕了，三名女婢面面相觑，差点没昏倒。

“应该吧？否则他怎么会特别挑我进“殷家庄”呢？”她愈想愈觉得有此可能性。

“你——不要脸！”举起手，就要朝她的脸颊打下去！

“退下！”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命令。

杜鹃一震，连忙收手。

呼，幸好她尚未打下去，否则让少爷当她是母老虎，她岂不是哑巴吃黄连了？

杜鹃连忙回身向主子禀报道：“少爷，您瞧，您床上居然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女子，她是——”

“下去！”殷愿再道。

玫瑰指着床上的江淘儿，道：“我赶她不走，她就一直这么赖在床铺上呢！”

“那又如何？”殷愿眯了眯眼。

“呃？！少爷恕罪！”三人立刻低下头。侍候他多年，太清楚他阴沉难测的性子了。

“下去！”

“是，奴婢告退！奴婢这就告退！”杜鹃、玫瑰、杏花连忙退走，不敢置喙。

人走，门关上。

江淘儿从他一出现就一直端详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后，终于启口道：“你又出现了。”至此，她确定自己并非在作梦，她真的在“殷家庄”，而这位“殷家庄”主子殷愿就是怂恿她返回“单家堡”当细作的恶徒！

“我昨夜说过，今早要来听听你的答案，当然会出现。如何，答应当细作了吗？”殷愿站在床畔，直截了当地问她。

江淘儿叹了口气，耐心回道：“你还是不死心，还是想怂恿我做坏事吗？你对天谴就这般毫不在意吗？天谴是很恐怖的……”

殷愿听着她的叨絮，身体不动也不移。

她努力地劝告他。“……所以，恶毒之事我绝不做，也不希望你做。小心事迹败露后，你会被五马分尸！五马分尸的刑罚相当恐怖，比死还恐怖呢，所以你要不要——”

“你真的不怕死？”殷愿终于受不了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她顿了下，点头，回道：“我怕死。”

“很好。”殷愿的唇角勾起微笑，她总算露出本性来了。

“但比起背负恶名而亡，现在就不明不白地死去还比较好些。”她再加一句。

唇畔的笑意瞬间冻住！

即便睡了一觉，江淘儿依然不怕死，也依然用着三娘教子的口吻在训诫着他！

岂能容她嚣张？

岂能？

江淘儿警戒地凝视他，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好深沉，教人完全无法读透他的思绪。他想做什么？“殷少爷，我拒绝了你，那你还要留住我吗？是不是可以放我回“单家堡”了？”

“别急……”殷愿阴美的俊容忽然扬起诡谲的笑意。

“你还要做什么？”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嗉，他异样的笑容搔得她……心痒难耐。

“我有份礼物要送你，也许你收到后会愿意改变主意，答应替我当细作。”他从腰后取出绣工精美的袋子来。

“什么礼物？啊！”语落，她头顶上忽然飞落许多纸片，一张张地飘落在床上，还落在她发上、肩上、锦披上。江淘儿拾起一张看着，杏眸顿时圆瞪！“不会吧？这些是……是……”

“银票与钱票。”殷愿微俯身，倾近她。“你若答应返回“单家堡”当细作，这些银票与钱票就都是你的了。”

“用钱勾引我？”江淘儿忽然丢掉手中的银票，好似白花花的钱是啥恶心之物。“你是“殷家庄”的少爷，却老是要弄卑劣招数，真不入流！”

她居然斥责他不入流？！“你不喜欢钱？”

“当然喜欢，可是银子要正大光明地赚，不能使用卑劣的方法取得，否则赚到也是没命花。我虽然笨，但也知道当细作难保一辈子平安，一个不小心就会魂断奈何桥。”她开始弹指，把附在她乌丝上、肩膀上、锦被上的银票与钱票通通弹到地上。“飞远点、飞走，飘远点、快飞走、飞走……别黏在我身上……”

殷愿面泛铁青，这妮子竟然让他束手无策。

忽然，他在床边坐下。

“你要做什么？”她一僵，问道。

“白花花的银票在你面前洒下，你仍然不肯答应，这份傲骨令我折服。”他凝视她。

“是吗？”她甜甜一笑。原来只是要赞美她，幸好！

“性命、自由、银子全都换不到你的协助，想必你是在思量着要索讨更值得的东西吧？”他敛眼，冷道。

甜笑僵住，她无辜地辩驳道：“哪有！”

“有。”

“没有！”

“我知道你的目的。”他语调懒懒，却充满着阴邪气味。

“我有什么目的？啊——”江淘儿惊叫一声，身子旋即被|奇-_-书^_^网|他拉倒，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何事，下一瞬间，她的身子便承接住他的重量。

殷愿就这么叠在她身上，压住她。

“你好重喔！”突来的重量让江淘儿低叫，不断推着他。“你好重，快点起来啦！我会被你压死的，我不想被你压死啊——”

“你赶我起身？”多少名门千金、大家闺秀想尽办法上“殷家庄”说媒，为的就是要与他共结连理，他殷愿还是头一回被嫌弃，而且还是被一个丫鬟给推拒！

“你快起身，我要被你压死了，我快喘不过气了啦……”咚咚咚，粉拳往他肩膀、胸膛猛槌。

“你只顾着担心被压死，不在乎我接下来的举动？”她的反应总是脱出常轨，也因此总是让他费尽心思地想着惩治她的谋略。

“你还能做什么？压死我之后你还能做什么？”她的心怦跳得愈来愈快。“你快起来！”

“能做什么？”殷愿紧紧瞅着她。他能做什么？叠在她身上是出于莫名的情绪，一时激愤就突兀地压住她了，接下来他要……“亲你的嘴！”道完，俯下脸，直接封住她的唇。

“唔……”江淘儿瞪大杏眸，惊诧地瞪看着眼前人。他他他……他在做什么？在做什么？他软软的唇片她的嘴儿，还用力吸吮着，用嘴唇吸吮挑弄着她的唇儿……

“……唔……你、你碰到我的嘴儿了……”使尽气力总算将他推开了点距离，她大喊出声。“你怎么碰我的嘴儿？”

“吻……这是亲吻……”他又俯首，再一次含吮住她的唇。

“啥？唔！”杏眸圆瞪。

她的嘴儿软柔香甜，殷愿更加放肆地吮吻着她，舌尖探入她的贝齿内，逗弄着她的粉丁小舌，恣意地纠缠苦。

江淘儿头晕心慌，在他滑溜的舌头探进她唇内时，她无法喘息了。

心怦跳得好快好快，快到像要蹦出胸口了！

她头好昏好昏，而且无法喘息，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混沌蒙胧……

呃，她好难受，她无法喘息、她无法喘息……

殷愿微睁眼，就看见她脸色由红转白、再变青。

“江淘儿，张嘴！”他一诧，连忙移开唇，叫她喘口气。她竟然快没了气息！

江淘儿这才如梦初醒似地急喘息。

“呼呼呼……好可怕、好可怕……”江淘儿捣着胸口喘息着。总算可以讲话了，她方才好难受。“我……我差点就被你的嘴唇给闷死了……”

瞧她乱七八糟地急喘着气，殷愿忽觉好笑。

“这是吻。”她单纯到连吻都不识啊……殷愿脸上浮出奇特的笑容来，心情忽然变得愉悦。

江淘儿仍然急促喘息着，仍然深陷在他要取她性命的思维里。“你若要杀我，一刀割喉便可，又或者用锦被、枕头同样也可以让我窒息而亡，何必大费周章地用嘴堵住我的嘴儿，何必呢？”

“这是吻。”他再道。

“吻，就是你的杀人秘技！”这唇瓣贴唇瓣、舌尖勾引舌尖的手段，让她差点毙命，不过就算不是闷死，也会让她燥热而亡，当与他的唇舌相缠时，她的身体热到快要爆裂开来了！

“看着我。”他命令道。

她对上他的眼眸，他的双瞳充满着诱惑的力量，才迎上瞬间，她又呆滞了。

殷愿缓缓问道：“你刚刚真的以为自己即将死去？”

“是。”

“然后呢？”

“然后？”

“你还感受到什么？”

“我感受到什么……”才想着，脸颊又火辣了起来。

“有没有怦然心动的快意？”

“快意……”她喃着，她的心儿又开始跳得好快好快。

“你有没有怦然心动呢？”他的掌心抚上她疑惑的脸庞。

哇，他的手心好热，也好温暖，软软柔柔的肌肤让她，真想合上眼睛再睡一觉……心神就这么恍惚了起来。

“我能迷惑你吧？”在她对银子、钱票皆无动于衷时，他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即便在吻住的刹那，他也有过迟疑，但迟疑瞬间便消失，只因她柔软的樱唇也让他迷醉了。

所以他继续亲她，也冀望藉此一吻扭转乾坤。

“你能迷惑我……”她喃喃重复他的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的亲吻？你还想不想再试一次？”他低哑问道。

“再试一次……”她一震，神智瞬间归回原位，也恍然大悟了。“我懂了，我懂什么是吻，也懂你亲我嘴儿的用意了！你在诱惑我，你为了诱惑我答应当细作，不惜利用色相来怂恿我配合你！”

闻言，他剑眉几不可见地一蹙。

她愤怒地批评道：“你堂堂殷家少爷居然在色诱丫鬟？为了诱使我答应当细作，你竟不借牺牲掉自己当酬庸！”

他冷冷地问道：“那你要不要接受我这个礼物？”

江淘儿气息更乱，胸脯剧烈起伏着。曾经怀疑殷愿喜欢她，可现下证明他全是为了让她答应当细作而做的牺牲，她讨厌这种交换似的感觉！

“我当然不答应！拿你跟“单家堡”比较，我选择“单家堡”，我还是选择忠心于“单家堡”！”她断然回道。

殷愿面无表情，他被她嫌弃，又一次被她嫌弃了。

“我还要留在“殷家庄”吗？”她直截了当地问道。她已经表示得这么清楚了，他不会再留她吧？

“留。”

“为什么？”

“你愈是不答应，我愈是不想放过你。”殷愿的眼眸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你是堂堂殷家少爷，该行仁义慈爱之举——”

“我对任何人都愿意行仁义慈爱之举，唯独对你，我不愿！甚至于……我只想踩躏你！”他阴森地打断她的话。

“啥？”她瞠目结舌。

俊容没有表情，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让他束手无策，让他放不下，也杀不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放她走，也不愿杀她灭口。

“你留下！不准离开殷家！”语毕，他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寝室。

江淘儿呆坐着，好久好久过后才想到要追问答案。“喂，那你还要留我多久？你想把我关到老死吗？你要留我多久啊？喂——你为什么要留下我啊？为什么啊？”她吼道，好想好想知道答案啊！“为什么～～”

音，拉得好长好长。但，他已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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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以紫与白为主体颜色的“形影楼”，到处栽种了盛夏的树。

“形影楼”正是“殷家庄”少爷殷愿的居所，占地极广，除了寝房、书房、议事厅外，以主屋为主辐散出去的数条曲径，可以通往各具特色的花园或庭院。

“森园”绿荫盎然，在树荫下设有一座凉亭，微风徐徐拂过，石桌上的茶香也随风飘散，和着树间鸟儿的啾鸣声，回荡出满满的舒适气息。

只是此时，地支密探不敢享受这股氛围，直挺挺地站在凉亭内，等候主子的判决。

这几天来，他为了监视“单家堡”的单太爷，出了俪城县一趟，本以为回庄后可以得到少爷确定江淘儿当细作之事，哪里知道面对的却是少爷冷冰冰的面容。

一炷香过后，异常平静的磁嗓终于朝地支密探而去。

“你，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殷愿放下茶杯，问道。

地支密探立刻回道：“我不认为自己判断有误，江淘儿明明害怕被浸猪笼，更害怕被水淹死，属下思前想后，还是认为她怕死，她该是个怕死的女子。”

“然而我的威胁、我的利诱，对她却全无结果，白花花的银票都洒到她的头顶上了，她依然无动于衷，拒绝当细作，这种性子之人，岂会怕死？”

质问依然平静，但地支密探却打了个哆嗦。

“奇怪，她哪来的勇气反抗少爷您呢？”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想不透。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你，能不能告诉我个中原由呢？”他训练的密探岂能无知？

“这……”闻言，地支密探的脑袋更不敢抬起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会语塞。“禀少爷，属下对于江淘儿的强悍抗拒也深感意外，不过属下想向您探问一件事，不知道少爷可否允许？”

“说。”

“少爷您可有……狠下心肠威胁她？”他豁出去地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殷愿回下眼，倒茶。

“因为属下没见过有人不怕少爷您的。”虽然他容貌极俊，散发着王者之风，然而眉宇间的阴森调性却教人不寒而栗，也正是因为这股气息，让人不敢轻易冒犯“殷家庄”。在俪城县，只有“单家堡”敢与之作对！

“这么说来是我的错喽？我没能让江淘儿怕我，让计策失败了？”

“不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指，少爷您可能因为她是个弱女子，所以口气柔和了点，手段温文了些，结果让她变得……大胆了……”

“是吗？”他眼前浮上的净是江淘儿反抗他的神情。

“极有可能，所以属下想问少爷，您是否——”

“够了！”

地支密探倏地住口，不敢多舌。

殷愿烦躁地断此话题，转移话锋道：“单家主子对江淘儿的失踪有何反应？”

“没反应。”地支密探答道。

“没反应？”殷愿不解。“单家没找人？”

“是没有找人，单家对她的消失表现出无关紧要的态度，这事也让属下大感惊奇，因此推测出正在积极争取“仁义王”的单家，是不是早已看出江淘儿其实是个祸患，为避免她做出损伤单家名誉之事，也为了避免奴婢失踪一案再生不利枝节，于是强行压下丫鬟失踪一事。”

殷愿回下眼。单家看出江淘儿有作乱的本事，所以才放她走，现在正在为了少个可能的祸害而窃喜不已吗？

“少爷？要不要再把江淘儿丢回“单家堡”，暗中查探单家究竟意欲为何？”

“江淘儿放话，要把我要求她当细作之事一五一十地回报单家。”殷愿冷嗤一声。

地支密探倒抽一口气。“什么？她敢！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少爷您，此女真是该死！不过这也证明了她真的不怕您，这实在太诡异了！”

“哈哈哈……”一阵笑声忽然从曲径处传出来。

地支密探立刻噤口，回身一望。“谁？”

但见灌木丛边悠哉地步出一名黑衣年轻男子。

地支密探一见来人，连忙行礼。“原来是东方及少爷。”此人是主子的生死至交。

“你笑什么？”殷愿问着走进凉亭的东方及。

东方及坐下，回道：“我笑地支的答案有趣极了。”

“东方少爷，您就别再笑了，再笑，属下会没命的。”地支密探犯窘地请托道。竟然让东方少爷听到他与主子的对话。

“地支，你先下去。”殷愿甩了甩手。

“是，属下告退。”行礼后，地支密探立刻退走。

殷愿瞄了眼东方及，他依然笑意盈盈。“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我心喜啊！我在笑自己运气真好，竟然可以“偷听”到你的秘密。”

东方及一身精湛的武艺以及耳力让他得以在极远处便听见两人的对话，也让殷愿扼腕没能防备好神出鬼没的他。

“喝茶。对了，你要争取武林盟主一事进行得如何了？”殷愿顾左右而言他，不让这个家伙继续探问下去。

“你在转移话题？”眼中流露出的邪气让殷愿清楚地知道，他是难以打发的。“看来那位江姑娘真能威胁殷家大少爷你呢！”

殷愿顿了顿，回下眼，再度开口提醒他。“别把我当成了你作弄的对象，不要以为听到了起头，就可以自行演绎成掌握到了大秘密，还想穷追不舍，你也不想惹祸上身吧？”

“啧啧啧！那位姑娘可以成为你口中的祸害，可见得绝非等闲之辈啊！可否介绍江淘儿姑娘与我见面呢？敝人甚想拜见一番。”

他果然纠缠不休。但殷愿没发怒，因为他太了解他了。东方及醉心于操控别人的情绪，若被他激将得逞而发怒，甚至被逼出本性的话，就中了他的计谋。

东方及见他不语，咄咄再问：“你不让我见她？你哪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他想激殷愿，教他在盛怒下点头同意。

殷愿不为所动地淡笑回道：“激将法没用，别忘了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东方及双手一摊，叹道：“看来我该后悔与你为友，这让我无法从你身上看见你惩治江淘儿的趣事。”

“你怎么知道你看不见？”殷愿脱口而出，江淘儿若继续忤逆她，难保他不会一声今下，割断她的喉咙。尤其她是那样的喋喋不休，竟当自己是学堂讲师般，在为他传授做人的道理。

“你真会杀她吗？”东方及邪气再问。

“你可以等着看，反正人生漫漫，有件事当消遣也不错。”

“说得好！”东方及抚掌赞同。

可怜的江淘儿成了两人口中的俎上肉，被讨论着该如何宰割。

殷愿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打消东方及直接找上江淘儿的决定了。东方及现在为了“观赏”他与江淘儿的发展，暂时不会介入，也不会插手，愿意当个旁观客。

“倒是你那武林盟主之争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别只顾着我的事情，你的劲敌比江淘儿要来得难以应付，你有把握从他手中拿到盟主旗吗？我可还要借助你的盟主地位来扩展殷家的势力呢！”这家伙现下醉心于扳倒另一名男子，自是一番忙碌，也之所以自己才会没有预防到他今日会前来“殷家庄”作客，给自己弄来了麻烦。

“别为我忧心，“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东方及笑道，较量智谋是他的兴趣，也因此他爱与聪慧之人为友，而那位自以为可以强占住盟主旗的人，竟认为自己天下无敌，殊不知在他眼中，“他”只是个不自量力的蠢材、可笑的愚者！

※※※

九曲桥上，站着总是同进同出的杜鹃、玫瑰、杏花三人，她们拿着扫帚扫着九曲桥面，把桥上的落叶枯枝清理干净。

“她，也只是个丫鬟！”玫瑰紧握扫把柄的手，青筋不断跳动着，非常用力地扫着地上的枯叶，好宣泄心里的不甘。“江淘儿这个来历不明的丫鬟，居然没有被赶出“殷家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杏花也咬牙切齿地附和道：“她不仅没有被赶出庄外，甚至还一直留在“形影楼”内！“形影楼”耶，那是殷愿少爷的居所！主子的寝室变成了她的房间，主子居然一直容忍她鹊巢鸠占。”

“……难不成，爷儿真的喜欢她？”此言一出，三人同时停止扫地。

“不不不！不可能……不会的啦！”玫瑰无法忍受地叫道：“……不会有这种事的，爷儿不会喜欢上她的！上次她敢厚着脸皮说爷儿喜欢她，一定是为了自保才乱编谎言的！江淘儿的目的是要吓唬我们，是要我们尊崇她，绝非真是她与少爷有染！”

“可是少爷一直留着她、一直留着她，完全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哀怨的话从杏花口中幽幽逸出。

“你们认为她究竟是何身分？”杜鹃稳了稳气恼的心绪，决定与姊妹们商讨对策，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老实说，江淘儿不似青楼女子，但是在青山省境内，匹配得起“殷家庄”的名门闺秀却没有一户姓江，所以她也不会是千金小姐，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自己承认的丫鬟身分了。只是，她是哪一家的丫鬂？我肯定她不是咱们“殷家庄”的人，“殷家庄”养了一百五十六名女婢，我个个熟知底细，更是摸透了她们的性格，就是没有江淘儿这种看似天真却又淘气，但又会利用自己的无邪外貌来讹诈我们的怪人！最可议的是，她竟然放话说她是被殷愿少爷给挟持进“殷家庄”的，这种说法真教人摸不透她的真正目的！”杜鹃想到就生气。想她大费周章地了解庄里每位女婢的性格，就是为了防止有丫鬟对殷愿少爷投怀送抱，岂知却突然冒出了个江淘儿来！

“如果她只是一般丫鬟，少爷为什么特别留她在身边？我猜不透。”

“别再猜了，我们这样乱猜乱想也要不到答案的。”

“说得也是，不如……我们再去监视江淘儿，更了解她之后才好做打算！”上回被殷愿少爷一吓，好多天都不敢再靠近“形影楼”，这让她们无法探问出更多事，当然也就无法想出打倒江淘儿的方式了。

“是该再去查一查，否则就便宜了江淘儿！”豁出去了！

“没错，就算被爷儿责罚也要一探究竟！我才不相信爷儿真这么在乎江淘儿呢！总之，咱们要全力阻止她纠缠殷愿少爷才行！”

“对，一定要阻止，非得阻止不可！”三人决定冒险把来龙去脉弄个清楚。

※※※

“我哪时才能离开“殷家庄”啊？”江淘儿仰首长叹。“谁能告诉我答案？谁呢？”

啾啾啾……啾啾啾……回覆她的仅有虫鸣鸟叫声。

唉……江淘儿再叹一口长长的气，明白现在是要不到答案的。无奈下，转身再去取扫帚畚箕，把“形影楼”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江淘儿在“形影楼”内外穿穿梭梭，清扫着各处角落。骄阳照耀，江淘儿虽然挥汗如雨，但还是走进书房，擦拭着一长排的书柜。

擦擦擦……努力擦……这些天来，从日升到日落，江淘儿就是尽力地劳动着。

反正无所事事，有工作做，也是打发无聊。

再擦擦擦……再努力擦……擦好书房后，回到她住的寝室，搬出被子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她目前居住的寝室依然是殷愿的主子房，奇怪的是殷愿并没有赶她改住下人房，就让她鹊巢鸠占地一直住着属于主人的房间。

“他到底想做什么？真要蹂躏我吗？”满腹诡计的殷愿少爷放话要蹂躏她，可是并没有对她行刑，但不管何时会发生惨事，她也只能承受，毕竟公子爷欺凌丫鬟实属常情，哪个主子不欺奴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主子要宰割丫鬟，丫鬟是抵挡不了的，只是……只是……”脸蛋忽然泛出酡红，因为惊心动魄的四唇相接画面忽然浮上心头。明明是伤害她的事，心儿却怦动得厉害，那嘴对嘴的相贴，原来就是亲吻。

亲吻，会令她脑袋昏沉、沦陷陶醉；亲吻，会让她震惊失措、慌了手脚。只是，她对殷愿那薄而嫩的唇瓣却印象深刻。他的唇其实很好吃，当他的舌尖探入她口内与她粉丁小舌嬉闹纠缠时，那股无法形容的快意竟让她全身酥麻……唉，才回想起，全身就又燥热起来了。

“停！”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恼道：“不对不对！殷愿是为了怂恿我背叛“单家堡”，才用亲嘴来迷惑我，他是居心不良的，我怎么可以掉进他的亲吻陷阱里头呢？他那人好阴沉，而且又诡计多端，我可不能上当……”

江淘儿吐了一口气，小手朝自己的脸颊扇呀扇地，想把脸上的热度往下降些，只是脑袋还是晕晕的。

“啊！”江淘儿忽然像被醍醐灌顶般地弹起身，大喜，只因找到回敬殷愿的办法了！

“有了、有了！就是这种晕茫茫的迷离彷徨时刻！对，只要亲嘴，只要亲了嘴，脑子就会变得糊里糊涂的，殷愿就是抓住这种机会想引诱我，那我何不也照本宣科地学他一学呢？如果能运用这种机会让殷愿点头答应走好人路、行好人桥，那可是大功一件哩！”

“喂，江淘儿，你在欢喜什么？”三女婢到。

远远地便瞧见她手舞足蹈，像是中了邪似的。真讨厌，想必她是在庆祝如愿成为少爷的“盘中飧”吧！

江淘儿连忙站好，这三位凶悍姊姊得罪不起。还有，也不能被她们看穿她的计谋，否则会乱了套的。“三位姊姊好，淘儿没在欢喜什么！”

玫瑰懒得啰嗦，上前一步，直接质问她，“我不管你欢不欢喜，你只管回答我，殷愿少爷还是容许你占据他的寝房吗？”

“是啊！”

“你凭什么？马上给我说出个道理来！”

江淘儿歉然回道：“我说不出道理来，我仍旧不明白少爷为何让我住在他的寝房里耶！”这也是她烦恼之处。若要威胁她，直接将她关进地牢更具有恐吓的力量，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三婢同时横眉竖目，好想一巴掌挥出去，只是忌惮被发现，只得忍着。“少跟我们打哈哈！你最好把真相通通告诉我们！”

“我说过了，我是被挟持来的，只是三位姊姊不愿相信，而且我并不想被关在“殷家庄”呀！”她眼珠儿忽地一转，双手合十，拜托道：“不如……三位姊姊替我向殷愿少爷说情去，求少爷放我离开好不好？”

三婢一愣，玫瑰旋即低吼道：“你好狠的心肠，分明想陷害我们！主子阴沉多智，向来自有主张，我们当女婢的岂可碎嘴？一旦我们去多舌，届时被赶出“殷家庄”的就变成我们了！”三女气急败坏地瞪看她。这丫头心机好重，竟诱使她们去死！一旦惹恼了主子，被杀头的可是她们啊！

“那怎么办？”江淘儿一脸无辜。

怎么办？她们不知道，但也被她无辜的神情给乱了方寸。“你，还是当丫鬟好了。对了，不准龟缩在“形影楼”里，你现在就给我去九曲桥，桥下有座莲花池，池畔和池子里头掉了许多枯枝落叶，把美美的莲花池给弄脏了，你去给我收拾一下！”

闻言，江淘儿面露难色。“要我去莲花池？”

“怎么，你不是丫鬟吗？”

“是啊。”

“那还不快去！”

“姊姊，我能不能去洒扫别的阁楼院落？我不想靠近水池。”

三婢一愣，问道：“为什么？”

江淘儿诚实回道：“我怕水。”

“你怕水？”声音尖了些。

“是的，我怕水。”

玫瑰瞳仁一转，忽地抿唇微笑，再走上前，劝道：“那你更该去池边打扫了，这可以让你增加勇气啊！别怕，莲花池水并不深，小心一点就好，淹不死人的。”

江淘儿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一退，喃道：“不要……”

“我们带你去好了！走，带你去！”三婢不怀好意地走向她。

“不要、不要……”她怕水，她真的怕水！自从小时候曾经栽进水中，她就视水如毒蛇猛兽……不，水比毒蛇猛兽还要恐怖！她连洗脸时，都不敢将脸贴进水面，沐浴时也绝对要分两只木桶装水，就怕水高淹过了腰际。“不要——”

“你们几个凑在一起做什么？”后方，传来一声质问。

“呃……没事，我们没做什么事！”三女婢停步，回过身，异口同声地向殷愿请安，同时也用眼角余光警告江淘儿不准多话。

殷愿见江淘儿一脸惊恐，再问：“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江淘儿低首回道，幸好他出现，算是救了她一命。

“既然没事，那奴婢们先告退了。”不等主子再开口，三女婢一溜烟地跑走。

殷愿冷眼看着三婢离去后，收回视线转问江淘儿。“她们欺负你？”

“这……”

“她们真的欺负你？”

江淘儿默不作声，须臾后，问道：“如果我被欺负，你会救我吗？”

殷愿一时语塞。是不喜欢旁人欺负她，因为这世上唯一能欺负她的人就仅有他！

“你愿意发慈悲救我吗？”她追问，可爱又娇憨的脸蛋盈满着要他点头的期待之色。“你要不要当我的恩人？当恩人的滋味是很美妙的！”

“你又在大放厥词了！想怂恿我放过你，不再逼你当细作吗？”殷愿眼神一冷，看透她的主意。

她摇首。“我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你好。当坏人不好玩，当好人才有趣，尤其被人感激会很舒心的！当你内心充盈着满满的感动时，会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的。你要不要试试做好人呢？只要你行善就可以享受这份甜美滋味了，你就试试看吧！”

“你说够了没有？”他闭了闭眼。

江淘儿不理他的冷漠，继续喋喋不休地阐述做人的道理。“人啊，要心善，心善才会有好报。我祈望殷愿少爷快快褪去内心的晦暗之气，只有迎向光明才是正当之途，也之所以，你千万不能伤害“单家堡”，一旦你伤了未来的仁义之堡，将会掉进口诛笔伐的境地中，永世不得翻身的。反之，你若能够建立起你自身的德行，依你的才华与条件，绝对可以变成千古风流人物的！”这是她回报“单家堡”恩情的方式——让殷愿不再对付单家。

“你还是不放弃教训我？”叨絮半天的目的，就是要他停止对付“单家堡”。

“我只是不想让你做坏事罢了。阴谋想太多，对你没好处的。”她也担心起殷愿的未来，她很不愿意他被百姓们给口诛笔伐了。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该换个心思了，改变吧，转来投效我，如何？”

“你……你还真是冥顽不灵耶！”似乎得要放手一搏了。“说理对你行不通，看来得用杀手锏。”

“杀手锏？”

“对，杀手锏？”她开始凝聚心情。

殷愿看着她，唇角微弯起，露出诡异的笑容来。

“什么杀手锏？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殷愿感到一阵雀跃，对所谓的杀手锏充满着期待，总觉得这丫头会想出绝招来吓唬他。

“我要做什么？我要……放、嘴、一、搏！”她慢慢地嘟起嘴儿来。“就是这样！我们再像上回一样亲嘴，可以吗？就是你说的亲吻，可以吗？”

殷愿愣住，她要他……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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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江淘儿闭上眼睛，心儿狂跳得好厉害，好不容易才又能启口。“我们来亲嘴！”

果然是令他惊骇的绝招！“你要亲嘴？上回你不是说我用嘴闷死你，难不成你不怕死了，所以还想再来一次？”她居然主动要他亲吻她？

“你别问这么多嘛！”她把嘴儿嘟得更高。“来，亲嘴！”

瞧她嘟着小嘴儿，殷愿的心弦不禁强烈悸动。

“快亲呀！快一点啦……”她的声音愈来愈娇羞，脑子开始晕沉沉的，脸颊也臊热酡红了起来；即便主意是自个儿拟定的，可双腿却开始发颤。

般愿凝视着她，是想俯身亲她，但她实在太奇怪了，上回被吻时，她明明惊骇莫名，照理不该会主动索吻的，那么此刻的献吻又是所为何来？

难不成是……

“你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声一沉，追问她献吻的理由。

“什么？你说什么？”江淘儿的心跳得好快也好大声，慌到连他的话都听不清楚，只想快快将嘴儿靠向他。她命自己把僵硬的身子更靠近他一点，为了报恩、为了阻止殷愿陷害“单家堡”，她得牺牲自己！“你快点跟我亲嘴啦！”否则她要晕过去了。

她撩拨他的模样很可爱、也很娇憨，羞涩又生疏的做法并没有激起他任何反感的情绪，相反地，他很想直接俯身接受她的吻。

“你快亲我呀！快点亲亲我的嘴儿……”她道，抖颤的腿快要支持不住了啦！

“我上回亲你，你很愤怒，还痛斥我把自己当酬庸，怎么这回换你主动献出嘴儿来了？你要如何解释？”他意味深长地问道。

“解释？怎么解释？”脑子昏昏茫茫的，瞬间忘了自己是在使诡计，只知实话实说。“我只知道上回你亲我时，我迷惑了、茫然了、也晕头转向了，所以我想，一样的反应也会发生在你身上的，对不对？对不对？”她正是要利用他脑袋不清楚时，索讨他不再对付“单家堡”的承诺，也冀望他在脑子迷迷糊糊时，同意放她走。

殷愿原本蠢蠢欲动的心再度因她的说法而趋于平静。

“快点亲嘴，别多言了！”江淘儿闭上双眸，红滟滟的唇儿朝他嘟过去——

“来，亲亲嘴，看你会不会动心？看你会不会心神恍惚？看你——唔？！”江淘儿闷哼一声，睁眼。

她的唇被压扁了！但那股力并非来自殷愿的唇，而是他的手掌，他厚实的掌心压住她的嘴唇了！

他的手掌把她水嫩嫩的朱唇给压扁掉了！

她呜呜呜地问道：“你怎么不亲我的嘴呢？”

“怎么亲？你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岂会笨到踏进你的陷阱中？”拒绝享受相濡以沫的快意，是不喜欢这种含有“目的”的接吻，他想要的是两情相悦之吻。“而且，你想陷害我。”

“你看出来了？！”她大惊失色地一退。

见状，殷愿笑了。“你老实招出来了！”她真呆，呆到可爱，呆到让他无法下手杀了她。

“对耶，我怎么说出来了？我真是迷糊！我……我真蠢！”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在慌乱中竟然自曝诡计，惨了！

“你果然计划要色诱我。”

“我我我……我只是想劝你行善，我只是想试试以这种方式让你改变主意。也许你在迷糊中，会答应行善当好人的……”她嗫嚅地解释着。

“让我糊涂后变成好人？”这丫头着实让他……头疼。奇书网倒是明知她企图不良，他却无法对她生气，只觉得她不解世事的心态与淘气做法很可笑。

“也不是让你变糊涂啦，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情不自禁……让你情不自禁地答应我的要求罢了……”她的声音愈来愈细弱，心机被看穿了，前途未卜啊！

“有趣……”殷愿的笑意加深。

“怎么有趣了？”她胆颤地反问。依他阴险的性格，绝对不会纵容她对他使计的。

“你真的很有趣，非常的有趣……”原本该对她“献吻”的行径感到不齿的，但他却忍俊不禁，就是无法生气，只有束手无策之感。她怎么会想出这种可笑的计谋来？

“你会罚我对吧？”他一直笑，该不会是气疯了吧？阴沉的他应该会立刻降罪才对。

倏地，殷愿敛去笑容，食指勾起她的下颚，直直地睇住她，命令道：“这回不罚你，但也只有这一回。听清楚，只有这一次免罚，下不为例！”

江淘儿一颤！他的口吻虽然温柔，可温柔底下的威胁她却听明白了。

殷愿再道：“记住，你的嘴唇、你的脸蛋、你的颈项、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肌肤，都不许拿来当献礼，听到没有？不许你再用自己的身体做为引诱人的工具。”一想到她可能用同样的招数去对付其他男人，一股怒涛就不禁袭上心头。

“喔。”她瞠目结舌。

“发誓，不许敷衍我。我要你的应允，我要你发誓不会再以身体做为礼物。”

“我当然不会再这么做，名节很重要——”她忽一顿，想起自己为了“对付”殷愿，竟连名节都不顾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对这个挟持她的人、威胁她的人、性格阴险的人，就是无法狠下心肠，还做了自打嘴巴之事？

“很好，我记住你的承诺了。”他放过她的下巴。

江淘儿踉跄一退，呼息又乱了，忙道：“所以，我不应该再住“形影楼”了，继续住下去，我的名节才真要不保。我应该移往别的院落，就住“丫鬟阁”好了。我一直占住你的寝室，是大不敬的。”

他却拒绝。“不必移居，把你送往“丫鬟阁”只会让你有逃走的机会，我知道你处心积虑想逃走。”

“我移居“丫鬟阁”并非要逃，我根本就没想用迁移之利逃走，你心眼还真多耶！我纯粹是为了名节着想而已……”她咕哝应道。

“为名节着想就不许搬出“形影楼”。”

“怪论！赖住在“形影楼”更会伤我名节才对，并且对你的名誉也会有所损伤的。”

“休想逃走！”殷愿悍然回道，堵住她的反驳。

“喔……”江淘儿一惊，乖乖领受，再也不敢多置一词。

另一隅。

在一排树丛后方，藏着三颗脑袋，当见到殷愿与江淘儿动作亲昵，三张脸孔同时变得铁青，且视线瞬间化成利刃之光，朝江淘儿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可恨的丫头！

虽然殷愿已经步出主子房，没有跟江淘儿有更亲密的行为，可怨恨难消啊！

“先走。”悄悄声地示意，三人慢慢退走。

杜鹃、玫瑰、杏花小心翼翼地离开树丛后方，转向朝无人的废园而去，只是殷愿与江淘儿卿卿我我的画面却是挥之不去。

江淘儿的心机真重！故意装作无邪单纯，却怂恿她们替她去死；装出一副怕死的模样，结果只在博取同情；口口声声嚷着要离开“殷家庄”，现在却在诱惑少爷亲吻她！

真气人！

“这该死的丫头，该死、该死、该死的丫头！最可恨的，是少爷还摸了她的下巴！少爷摸了她的下巴，摸她耶！你们说怎么办？要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吗？”杜鹃咬牙切齿，气到身子不断发颤！

“当然不许让江淘儿得意！”玫瑰愤愤不平地道。

“那要怎么做？”杏花也一样咬牙切齿。

玫瑰火冒三丈地说：“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咱们不仅没问出少爷留下她的理由，现在竟还亲眼见她投怀送抱，而主子并未拒绝！天哪，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件事情证明了江淘儿的心机之重，跟爷儿有得比！”杏花再道。

“啥？你在指责爷儿？”杜鹃、玫瑰讶异地反问。一向把少爷奉为天神的杏花，怎的也出言犯上了？

“不不不，我不是在指责爷儿！爷儿身分不凡，是“殷家庄”的掌舵者，心机重是必要的，否则如何扛起“殷家庄”的千斤重担？但是江淘儿是一个身分卑微的丫鬟，只需服从便可，怎么可以有心机？然而她的心思却是如此缜密，差点就把我们给诓了去，爷儿也可能会上了她的当，所以，已经不必再去理会她是如何出现在“殷家庄”的了，也不要再去思索少爷为何要留下她，咱们的要务是阻止情况恶化，一定要阻止江淘儿继续在少爷面前搅乱！”

“杏花，你有主意吗？”玫瑰惊讶地问道。向来少言的杏花居然说得有条有理，可见得心中必有主意了。

“是，我有主意，你们附耳过来。”杏花靠近杜鹃，玫瑰耳畔，开始悄声说着计策。

※※※

“哈啾！”江淘儿揉了揉泛红的鼻子，又拉了拉燥热的耳垂。耳朵痒痒的，是有人在想她吗？“谁在想我？又星姊姊？还是花帖妹妹？会是“单家堡”的人吗？”她偏头思忖了会儿后，撇了撇唇，把抹布放进水桶揉了揉，拧干，再擦拭着凉亭内的石桌。“也许是殷愿在想我……嗯，很有可能！他一定在想我会不会逃出“形影楼”，也或许在想着让我投降的计划，所以我的耳朵才会痒痒的。”江淘儿闲来无事，接下花圃工人阿郎的工作，在花园里浇着花。

“在献吻计划失败后，我更离不开“殷家庄”了，以后怎么办？”她俨然被锁困住了，哪儿也去不了。“细作是绝对不能当的，但我也回不了“单家堡”。只是，一直留在“殷家庄”做什么呢？留在这里耗费光阴时日……不，等一等！”江淘儿再度想到打发时日的方法了。“既然留在“殷家庄”无事可做，不如就来扭转殷愿的性格吧！瞧他至今都没有对我下重手，意味着他的心还是暖的，也许还有救，所以……”

“喂！江淘儿！”身后传来一声唤。

江淘儿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勉强转身，说道：“原来是三位姊姊。”

杜鹃、玫瑰、杏花睇着她一脸勉强的样子，火气更大。“你怎么在这里浇花？阿郎呢？浇花不是他的工作吗？怎么变成你在做？”

“我闲来无事，所以跟阿郎要工作来做做。”

闻言，三女婢更愤懑了。少爷居然连工作都不派给她，还真是对她另眼相待呢！

“看来你很勤劳嘛，那么有件事可不可以也劳烦你去做一下呢？”玫瑰阴恻恻地问道。

“啥事？”江淘儿神情紧绷，该不会又要她去扫莲花池了吧？

“替少爷暖被。”杜鹃道。

“啥？暖被？”江淘儿错愕地瞠大眸。

“对，暖被，替少爷暖被。这两天夜里沁凉许多，需要人帮爷儿暖被。以往少爷在天凉之夜，都有仆人专司暖被，可那位暖被的仆人这几日刚好告假回家乡去了，所以就由你来代替他为爷儿暖被吧！”

“怎么不用炉子或是炕火来替少爷暖床，反而用人来温床呢？”

“人体之温最适当，况且咱们又不是处在冰天雪地的北方，哪里需要生火做炕的？纯粹是因为少爷习惯睡暖床，所以才会有专人在夜凉时分侍候暖床。”

“可是……”去替他暖床，好怪异！

“怎么，你不愿意？这么简单又舒服的工作你居然不愿意做，你好大的架子啊！行，你不去也无所谓，那就由我来代替吧！”杜鹃说着。

闻言，她忙道：“不，我去、我去！我去暖床，我去就好！”江淘儿突地对杜鹃自告奋勇要暖床的话起了妒忌与不悦，没有细想就连忙应允了。

“你真愿意去暖床？”杏花确认道。

“我是丫鬟，上头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很好，今晚你得去“暖阁”暖床。一定要给我去，否则少爷怪罪下来，谁都承担不起。”

“是，我知道了。”江淘儿点头。就是工作而已，别想太多，当丫鬟的，本来就该被指挥来、指挥去的，她没得抱怨。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也要谨记在心。”杏花再道。

“啥事？”

“少爷骄贵，且非常在意自己的颜面，所以他喜爱暖床之事只有我们几个近身侍候少爷的仆人知晓，皆不敢外传，今儿个是因为你被少爷指名在“形影楼”内工作，所以我们才找你帮忙的，但，你也要保密，知道吗？”

“是，我明白的。”高高在上的主子果然都是爱面子的。

三女婢互看一眼，满心期待着阴谋诡计能够得逞，把江淘儿这个碍眼的家伙给拔除掉！

※※※

天色已暗，乌云密布，没有月儿、没有繁星。风吹过，将细细雨丝拂在江淘儿脸上，这夜是有点凉。

“殷愿的身体居然这么虚弱，根本就看不出来嘛……”江淘儿慢步地朝“暖阁”而行，廊道上灯火通明，照亮着前路，只是她心头满满的疑惑仍然混沌难解。

一个看似强悍的年轻男子，居然要求被窝必须是暖和的？

“暖阁”，原本是用于宾客入住时使用的房间，但自从她占据殷愿的寝室后，殷愿就搬到“暖阁”住了。

堂堂殷家少爷，因她这个婢女而搬移住所，已经够奇怪了，在得不到她当细作的允诺后，还不杀她，就只是将她限制在“形影楼”内，任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就一直这么被限制着，殷愿到底意欲为何呢？

江淘儿忽然停在门前，踌躇起来，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帮他暖床？

“可是我不暖床，三女婢就要取代我……不！”心一紧，推开门扉，踏进了门槛。

“哇，的房间！不傀是“殷家庄”，不论主屋或客房，通通都布置得华贵美丽，让人惊奇呢！”“暖阁”内的厅室也是烛火通明，江淘儿欣赏着各式漆器、高挂壁上的画，更确定了每一只摆设、每一幅画，都是出于名家之手，价值不菲呀！

一幅绘制八宝流云图像的屏风隔距出前厅与内室。

江淘儿慢慢地绕过屏风，瞧见了殷愿的床铺。

及地的青色帘幕分别被绑在左右的床柱上，所以床上摆着的软呼呼枕头与色泽温暖的被子都映入她的眼帘，江淘儿瞪看半晌，却愈看愈觉得奇怪。

“睡这里？会冷？我光用看的就全身暖起来了，殷愿竟然还会觉得冷，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吧？”江淘儿走到床边，坐下，脱鞋，回首看了看床铺，又拍了拍被子，很舒服耶！

“发誓，不许敷衍我。我要你的应允，我要你发誓不会再以身体做为礼物。”

殷愿的警告忽地爬上心头。

江淘儿顿了下，心口有些异样，但心一横，还是爬上床，躺好，盖上被子。“暖床而已，又不是献身。况且我不来，杜鹃一样会取代我啊……”只要想到殷愿的床被别的女子占据，她就是觉得不舒坦。“我只是服从命令罢了，当丫鬟的本来就无自我……别多想了，也轮不到我多想。”

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缩了缩肩膀，喃道：“最近夜里是凉了点……也只是帮他暖床而已，反正我待在“殷家庄”无所事事也无聊透顶，就为他暖一下床好了……”一边找理由，目光一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床顶上绣有一幅鸳鸯戏水图。真是富户呀，连客房都弄得这般雅致、舒服！

“呵～～”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三更天了……”窗外一片暗黑、静谧，烛火已快熄灭。“殷愿怎么还不回来睡觉啊？很晚了，我还要继续暖床吗？可是我一走，被子就凉了，那暖了半天的床岂不是成了白费工夫？不行，还是得等他回来，再换他睡。”

等等等。

“呵～～”江淘儿再打呵欠。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到眼皮好重，等得好痛苦……

躺在这么舒服的床铺上，她好想睡喔……江淘儿又打了个大呵欠，而后……睡着了。

咿呀～~

门扉被推开，关起。

殷愿顿了顿，巡望四周。房里有人。他放轻脚步，绕过屏风，一步一步走近床铺，而后倏地顿步！

“江淘儿？你怎么睡在这里？”他的眸光，深了。

怎么回事？她居然在“暖阁”睡觉，被子还盖得好好的！细细的呼息与微微往上勾起的唇角，一看便知她正陷于美梦之中，她就这么毫无戒防地躺在他的床榻上！

“你怎么可以睡在我的床铺上？”低沉一问，但她并未被吵醒，可见得睡得极入眠。

殷愿慢慢地坐在床沿处，指腹探向她的粉颊，轻轻滑移着，轻唤道：“江淘儿，这不是你的床。”

“唔……”嘤咛一声，她动一动，翻了个身，侧睡，容颜朝向他，双眼却依旧是紧闭着的。

“不醒？”修长食指滑向她的发丝，撩起一缕乌丝卷玩着，一会儿后，又拉了拉她的发丝，“还是不醒？”

她就这么放心地睡着，不管这是男子的寝房，胆敢如此，是料定了他不会对付她吗？

“睡得还真甜……可是，你怎么可以睡着，还睡得这么安稳，睡得这么理所当然，睡到……令、人、生、气！”留她在“形影楼”，且不愿伤她性命，口头虽说要蹂躏她，至今却连一个动作都没有，就因为她抓住了他的不忍，所以胆敢违逆他的命令，也胆敢将承诺视为敝屣。

“我的慈悲竟然教你利用了，你好样儿的……”殷愿喃着，黑眸闪烁出凌厉的光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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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鸟鸣啁啾，好悦耳，让原本沉睡的江淘儿忍不住竖起耳朵来。

“唔……”她揉了揉眼睛，睁开困倦的眼皮。“天亮了吗？呵～～”微张小嘴，打了个呵欠，动了动身子，侧过身，定住！

“哇！”她低嚷，心漏跳了一拍、又漏一拍，紧接着樱唇发颤。

而后，床铺又再震动了一下。

她眨眼，再眨眼。

殷愿侧过身子，与她面对面。

“真的是殷愿！”江淘儿低嚷道！

至此，她终于确定躺在身边的男人不是幻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忍不住梭巡着他的面容，视线开始从他饱满的额头往下移动，巡望过浓眉、星眸、挺直的鼻梁与抿起的薄唇。好赏心悦目的容貌呀，只是，她也清楚地感受到从他身上迸射出来的诡谲肃杀之气。

“殷愿少爷，你……你怎么会躺在我旁边？”她哑声问道。

“你睡得很熟嘛。”殷愿毫无抑扬顿挫地说着，却非回覆她的疑问。

“是、是啊，我睡熟了，熟到不知道你竟睡在我身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跟他同睡一张床上？她跟他同睡一张床？！

“是你爬上我的床，是你主动睡在我身边。“暖阁”是我就寝的房间，你要明白，是你爬上我的床，睡在我身边，而非我睡在你身旁。”他说着其中的差别，强调是她主动爬上他的床，而非他召唤她前来的。

“你的口气好差。”

“我若再对你温柔，你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哪里敢放肆来着？”她细声回道。他的说法、他的眼神，好似都在指控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似的。“你在生气吗？因为我睡着了？对不住，我承认因为床铺太过舒适而睡着，暖床工作是失败了。”

“暖床工作？”这又是什么东西？殷愿脸色更沉了。

“其实你应该要唤醒我的。”江淘儿喃喃地坐起身。唤醒她不就没事了，何必这么生气？

“所以错的人是我？”他亦起身，面对着她，阴柔的眼神转为阴毒。这种话她也敢说出口？

“是你要求暖床的，我只是服从命令。虽然暖床暖过了头，睡着了，可你也别恶脸相向啊！”

“我啥时下了这道暖床的命令？”殷愿问。

“是杜……”等等，先别扯上杜鹃等人，殷愿这诡计多端的家伙是何用意？连自己的习性也可以装无知，那么她就来提醒他好了！“因为天凉，你怕冷，于是命令奴仆替你暖暖被窝，你要否认下过这道命令吗？”

“胡扯！”

还真否认。“我没有胡扯，我是领令前来暖床的。”

“你是领谁的命令？说！”他冷笑。

江淘儿忍不住抓住被角，他像阎王般的笑容令人害怕。

“我领谁的命令？就是……就是……”她咬住下唇。如果现在说出三女婢，一定会把三女婢给害死的。殷愿突然不愿意承认下过这道命令，是因为发现暖床的人是她，他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就不承认，就担心被她这个人质给抓到弱点！

“怎么不说话？还是根本就没有这道命令？”她原来是心机女！

“你好凶，而且凶得毫无道理。其实暖床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如此愤然的！”

“对你而言，暖床是天赐良机，我若是欣然接受，你当然很满意。”

“你究竟在说什么？字字句句都在讽刺我别有心机，好像暖床是我胡掰出来的故事一样。”

殷愿看着她。又来了，她总是一脸的无辜与无奈，就是这种面容让他软了心。至此，他怀疑自己误入了她的圈套。江淘儿的装傻、装呆，纯粹是要让他卸下心防，让他无法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而且一路走来，她成功了，他变慈悲了，迥异于以往的阴狠作风，处处对她留情，就是动不了她。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成形的慈悲，却成为她利用的工具，他冷厉道：“答案很清楚，你心机深沉，一旦让我为你迷醉，你就可以高忱无忧，所以你当然会想尽办法要创造与我同床共枕的机会，好乘机迷诱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哪时创造出与你同床共枕的机会了？哪有这种事？”江淘儿吓住，她俨然成了荡妇？

“你已经付诸实行，现在不就是与我同床共枕了？”他睇着她。

她一愣，顿时无法反驳。

他再道：“我原本的寝室已经让给你，可你继续蚕食，再抢我的床，这印证出你在主动献吻后，现在又想献身的计谋！”

她茫然，与他对望许久，才慢慢开口道：“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需要奴仆暖床，我只是听令而行的。”

“你用尽心计在制造暧昧。”俊容逼近她。差一点被她骗了去！没得他的允许，她竟然敢占领他的床。她总是轻易地就爬上男子的床，并且将她先前的承诺弃若敝屣，还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哪来的暧昧？你言重了。”只是暖和了被窝后换成他睡，这样会很暧昧吗？

他冷睇她。还以为她心性无邪，淘气的作为只是纯真天性的结果，喋喋不休亦是出于善意，也因此他才会一再的容忍，哪知……

“你真的冤枉我了，我哪有奢想躺在你身边？你一进门，我就会起身了。我说了，是你晚归，我才不小心睡着的，是因为你没有唤醒我，而非我计划与你同床共眠——”

“够了！现在作戏也无法掩饰你的企图！”他斥道！

江淘儿傻住！呼息愈来愈紊乱，心窝还乍起一股剧痛，这股莫名的痛楚无法阻止地到处扩张漫流，灌进四肢百骸中，让她的身子好难受！

“我从没有拿身子来换取好处的念头，没有！若我心怀不轨，早就侍寝了，哪里会忍耐到现在？”她回道。

“欲擒故纵才不会惹我生疑。”

“故弄玄虚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眯起黑瞳。她会傻到不知有啥好处？“当然有好处，你现在是被强留在“殷家庄”，性命随时不保，但你若抓住我的心，不仅性命可以保住，尔后还可以吃香喝辣，甚至若想翻脸，还可以轻易地就逃回“单家堡”，顺便向对方邀功！”一股从未有过的火气直冲脑门。

江淘儿气白了脸，她好无辜，被误会。“是你自个儿身子虚，需要仆人替你暖床，现在却把罪过推到我身上来！只因为你身子虚弱的事让我这个人质掌握到，脸皮挂不住了，所以就恼羞成怒了！”她想起先前三女婢的交代，要她为暖床之事保密，只因殷愿不愿让秘密外泄。所以，她错了，错在当初答应帮忙暖床，忘记自己的人质身分。他被人质知道了弱点，当然恼怒。

江淘儿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道：“其实丫鬟为主子暖床只是一份工作，你不必想成我要引诱你，我并没有。况且我又不是你，不会耍阴谋诡计的。”诡计多端者是他才对。

她又在装无辜了！“一个连承诺都能弃之如敝屣的人，我该如何相信你？你承诺过，不会用身体当礼物，但才几天时间而已，你又立刻将自己的身体奉上了！”

“我没有要把身体奉献给你！请不要把我想得跟你一样阴险，我不是你，我不敢妄想殷家少爷！我不敢、不敢、不敢的！”她脑袋摇得跟博浪鼓一样。

“哼，究竟是谁阴险？”

“当然是你，难以捉摸的你！”

“唱作俱佳的人是你才对！”她才是食髓知味的心机角色。就因为挟持她至“殷家庄”后，他不断地留情，所以她便抓住这契机，爬到他头顶上来。“不要以为扮无辜就能让我再相信你，你这淫娃！”

“淫娃？！”她瞪大眼！“你骂我……淫娃？你你你……你怎么可以骂我是淫娃？怎么可以？”这么毒辣的指控让江淘儿无法承受。

“你是淫娃！”

她震惊瞠目。此人性格阴森，思绪亦是龌龊不堪，才会将暖床之事无限上纲到是她在勾引他！

人心还真是难测，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尤其像殷愿这种傲慢阴沉之人更是变幻莫测，单纯的暖床工作，却遭受到他无理的对待。

就像爹亲一样，太相信自己的识人能力，太相信挚友的作为，结果人家一个翻脸不认人，江家差点就家破人亡。

那个与爹亲相交二十年且歃血为盟过的生死至交，发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誓言的异姓兄弟，结果，福是共享了，难却丢给爹亲一人扛。

而殷愿，他不可信，他亦不是她能改变的对象，她扭转不了他的性格，她先前太过托大了。

“我不是淫娃，别硬裁罪名给我！你不可以骂我是淫娃，我不是！你要收回你的话，你要收回这两个字！”

“是或不是，我比谁都清楚！淫娃就是淫娃！”语毕，他移下床，拂袖而去！

“你别走——”这恶劣的男子！

砰！门扉关起，拒绝回应。

江淘儿瞪着关起的门板，用力喘息着，瞬间，她又大吼重申自己的清白。“我不是淫娃！我不是、不是、不是！不准骂我是淫娃，我不是淫娃，你别乱骂人！”吼一吼，心里才舒坦了些。

“殷愿，你真让我灰心！我好后悔怎么会对你滋生喜欢的感觉，殷愿看来也不过如此，跟一般富户世家子弟没啥两样，骄傲自大、喜怒无常、自以为是，总是摆出高高在上的主子心态，对下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连自己的命令都能一夕推翻，翻来覆去的性格最是恐怖了！”她愈想愈生气、愈想愈懊恼。“我、不、是、淫、娃——”

砰！阖住的门扉忽然又被重重推开，把江淘儿吓了一跳！

三女婢走进。

“你是淫娃！”不由分说，杜鹃、杏花、玫瑰的食指通通都指在她的鼻尖上！

“你们在说什么？？”淘儿一时傻了。

“少爷说你是淫娃，你就是淫娃！”六只手忽然抓住她，要把她拉下床。

“放开我！你们三个做什么！放开我！”江淘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不知所措，只知道一定要紧紧抓住床柱。

“你这个淫娃！勾引少爷的淫娃，该死的淫娃！要罚！”三女婢互视一眼，又用力抓住她的藕臂，扯她的腰际，掰开她的手指头，无论如何就是要把她从床上拉下来。

“做什么啊？”江淘儿完全处于莫名其妙的状态，只知道要拼命抵抗挣扎。

“连少爷都看不下去你这个淫娃，决定要治你的罪行了！”三女婢窃喜不已，精心设计的陷害成功了！就算少爷对江淘儿另眼相看，但她们也对主子的性格有着粗浅的了解。知晓他最痛恨投怀送抱之女，所以就想了个暖床的计谋来陷害江淘儿，果然，成功了！

“我哪里了？证据拿出来！不要随意诬赖我，放开我，放手啦！”江淘儿用力抵抗。“啊！”她整个人跌到地上。

三女婢立刻将她压在地上，说道：“少爷说你是淫娃，你就是淫娃！少爷既然已经定了你死罪，你就受死吧！”

“放手！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别压着我，放手！”

“你这淫娃，给我闭嘴！”

“你们够了吧！”江淘儿气喘吁吁。“我没说出暖床是奉你们三人之令，你们却冲着我淫娃、淫娃地叫，太过分了！会替殷愿暖床，是出于你们三人的命令，怎么会变成我主动爬上殷愿的床？追根究柢，是你们唆使的，我没把实情告诉殷愿真是错了！”

“你没跟少爷提起我们三人？”三女婢一听，更是喜上眉梢。这样一来，她们更不会受到主子的怀疑了。

“但我现在很后悔。”就因为担心难以捉摸的殷愿伤害了她们，所以江淘儿才闭口不谈，没料到三婢居然反咬她一口！到头来，她也犯了跟爹亲一样的错。“我应该告诉殷愿，是你们要我来暖床的，这样我就可以洗刷冤枉，证明我并非故意要爬上他的床，我不是淫娃！”

“既然你没提到我们，那……以后也就不用提了。”三女婢眼中浮现杀机。

“不，我要找殷愿说清楚！”江淘儿呆呆地说道。

“是吗？”三女婢里最阴狠的杏花以眼神示意另外两人——开始行动！“但我们不希望你说清楚了。把她带走吧！”

“你们要拖我去哪儿？呜——”倏地，棉布塞进了她的嘴。“呜呜呜……”

“淫娃就该领受淫娃的责罚！”杏花毒辣地跟另二位姊妹道：“拖她去浸猪笼！”

“呜？！呜呜……”江淘儿惊骇莫名。“……呜呜……呜呜……”我才不是淫娃，不可以浸我猪笼！她叫着，只是发出的声音都成了呜呜呜……

玫瑰、杜鹃配合着先前定好的计划，决定淹死她！“麻布袋来了！”

“快！”麻布袋迅速往江淘儿头上套下去。

“呜……”江淘儿的嘴被捂住，双手双脚也都被绑住，只能眼睁奇书网睁地看着自己被套进麻布袋中。

眼前一片黑暗。

江淘儿使尽全身的力量用力挣扎着。

三女婢紧紧按住麻布袋，让她放尽力气，渐渐地，麻布袋没动静了。

“你这淫娃，死有余辜！扛走吧！”她们将她扛起，抬出“暖阁”，往废园的方向而去。

江淘儿这种荡妇，本就该死，在青山省境内，奸夫淫妇本来就是要浸猪笼的，即便她尚未嫁人，但用丫鬟的身分勾引主子，一样也是之女，该浸猪笼以示惩戒！

殷愿少爷往后若要追究江淘儿的死因，她们也可以给个完美的交代。

※※※

风忽然变强了，莫名地，明亮的日头突然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给遮掩了去，瞬间便吹起一阵强风，还挟带着细雨飞舞，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你为什么要留下我？”

殷愿顿步，江淘儿的质问忽然在耳旁掠过。

为什么留下她？他也不知，所以没给她答案。

甚至她作戏骗他，他亦手下留情。

当江淘儿不断仵逆她，并且当自己是学堂讲师般拼命为他传授做人道理时，他亦不曾下令割断她的喉咙。

种种、种种，全是包容。

乃至于一炷香之前，她化身为淫娃，他已满腔怒火，却仍然杀不了她。

总是杀不了，却也不愿意放她走，只好就这么把她留在“殷家庄”里，与她耗费时日。他在索求什么，自己竟然不清楚。

“少爷。”地支密探从他身后现身，恭谨一揖。

殷愿回身，闭了闭眼。他被江淘儿扰乱心智，都忘了正事，现在该回神了。

““单家堡”有动作了？”殷愿命令地支密探密切注意“单家堡”的一举一动，也好当作处置江淘儿的参考。

“是的，“单家堡”依然使用各种方式要得取美誉，并且布施得更勤了。属下方才接到埋伏在宫廷内部的天下密探回报，指皇帝所派遣观察单太爷，且要做最后封爵确认的特使已经来到了俪城，并且就住在“元奎酒楼”里。特使一旦做完考察，就会回京向皇帝建议“仁义王”的封诰对象。”

““元奎酒楼”人来人往的，命天干密探绘制出皇帝特使的面貌图像，让我好寻。”殷愿要亲自与这位皇帝特使好好聊聊，让他洞悉“单家堡”的真相。

地支密探惭愧地回禀道：“天干密探至今仍无法掌握特使的相貌。特使落脚“元奎酒楼”的事情，已是最后的消息，天干密探是藉由特使跟班才掌握到这条秘密的，然而那位特使似乎已经察觉自己被锁定，如今跟班已然失踪，也因此天干密探无法知晓特使的相貌。”

“真的无法揭开特使的真面目？”殷愿冷冷一笑。

“不，属下不会辜负少爷的期待，会让特使与您见上面的！”地支密探不服输地回道。

“好，就看你的了。”

“属下告退。”倏地，他停步，再禀道：“少爷，我方才是从废园外头的冷巷庄内的，途中曾遇见杜鹃、玫瑰、杏花三位女婢，她们扛着一包麻布袋，说麻布袋里装着一只生病的猪，要扛去俪城郊外的溪中扔掉。杜鹃、玫瑰、杏花这三婢是负责“形影楼”的洒扫工作，“形影楼”哪里来的病猪呢？属下觉得好生疑惑，所以想问一问。”该不会是少爷突然有的嗜好？养猪当宠物？

闻言，殷愿脑中瞬间窜过杜鹃、玫瑰、杏花这三婢对江淘儿的不友善态度。

“你说那三名女婢用麻布袋扛了一头病猪要到城郊溪中丢弃？”一股奇异的情绪涌上心间，像极警告之钟。

主子的神情真诡异，难不成真有怪癖？“少爷，您真的养猪——呃，少爷！您去哪儿？少爷——”

殷愿已经疾步走出“殷家庄”。

※※※

俪城县最边陲的郊野地带。

一望无际的绿草散发着甜美的香味，远方的烟云变幻无常，美极。但，忽地，天阴了，薄薄的雾气笼罩而来，让郊野罩上了迷蒙虚渺之感。

一条溪水宛如白练般婉蜒在绿野间，但因为乍起的乌云与阴风，让本就人烟稀少的城郊呈现森冷感，溪水亦不再清澈，泛映出森暗的色调。

嘿咻、嘿咻、嘿咻……杜鹃、玫瑰、杏花三女婢努力扛着麻布袋，往山坡顶上走着。

幸好麻布袋里的江淘儿已力气放尽，不再挣扎，所以没给她们添加太多麻烦。而且三人故意挑选冷巷小弄而行，避过了大部分的百姓，所以虽然曾遇上有人询问，但她们三人通通以丢弃病猪为理由，顺利逃过了追查。

“呼！到了！”三婢终于来到坡顶处，这处坡地她们事前勘察过，后方茂盛的树林可以预先藏猪笼而不被发现，也可以挡去许多目光。

“看来连天都要帮我们忙哩！”玫瑰抬眼望了下天际，天色愈来愈沉暗，并且还飘起雨丝来，这样的气候更不会有人跑到郊野来散心，坏了她们的事。

“可惜浸猪笼的仪式无人观赏做见证了。”杏花取来事前准备的猪笼，笑咪咪地说着，今天可以整死一个淫娃，她乐得很。

杜鹃瞄了杏花一眼，脸皮有些僵硬。“杏花，你是真人不露相，我跟你相处了七年，从不知道你的心思这么的残忍。这回，我算是大开眼界了。”所有对付江淘儿的恶毒手段都是杏花想出来的，她还强势地要付诸实行，而她与玫瑰就彷佛中了邪似的，一迳地配合着她的计划。不过，以后也要小心杏花会反噬她与玫瑰一口。

杏花似乎也看出她的畏惧，回道：“总之，咱们三个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万一出事了，就一起领罪。”解开麻布袋口，把江淘儿“倒出”麻布袋。

“呸呸呸！别乱说，我们才不会出事！不都找好理由了？我们会浸她猪笼，是因为少爷亲口痛骂她是淫娃，而淫娃本来就要浸猪笼，这是青山省的规矩，我们当女婢的，就得要揣摩主子的心意，既然亲耳听见少爷痛骂江淘儿是淫娃了，那她就要领受淫娃的罪行。”

“你们……真要浸我猪笼？”塞住她嘴巴的棉布与绑住她的布条都松脱了，但她已全身无力。

杏花冷笑道：“谁教你要勾引少爷，那就要承受浸猪笼的惩罚！对了，我记得你怕水，想不到你却得被水淹死，可见得狐媚之人就会遭受凄惨的教训啊！”

江淘儿无力地喘着，也不想再与她争辩，她们想杀她的决定万万不会更改的。

“快把她塞进猪笼里。”杏花吆喝玫瑰、杜鹃尽快动手。

江淘儿倒也不挣扎，因为就算脱困了，她又能如何？她已确定无法与殷愿和谐相处，她的心也因而被一股重重的失落感给捆锁住，她甚至觉得喘不过气来，似乎……人生中最重要的希望消失了。

“好了，可以丢进水里了！”杏花的声音响起。

神魂飘散的江淘儿回复了点理智，就看见三只脚丫子朝猪笼踢了过来——

“看你还怎么勾引少爷！哼！”砰！用力踢走椭圆形的猪笼，猪笼与江淘儿立刻从山坡上往下滚落。

“哇！好痛、好痛！啊——”细藤条编织而成的猪笼刺痛了江淘儿，让她痛喊出声，也下意识地再度用力挣扎。

猪笼滚呀滚地，从坡顶一路往下滚动。

“啊——”江淘儿痛极，叫着，双手扯着猪笼。翻滚中，猪笼让她扯掉了开口，她半个身子滚出猪笼外，站在坡顶上的三女婢吓了一跳，但眼见她即将落水，也就放心地继续欣赏下去了。

“水……”江淘儿在翻滚中看见暗深的溪水，惊叫出声！

五岁时她曾尝到溺水的滋味，吓得她从此背负梦魇。小时无知，在溪水旁捡到一只猪笼，还玩着，结果滚进了水中，差点溺毙。幸好有人路过救起她，但从此后她就畏水甚深，对水的恐惧一直挥之不去。

然而，此刻她终将成为溪神的祭品了。

咚！水花四溅，江淘儿滚进水中。

呜～～一道马鸣声也同时响起。

坡顶上的三女婢同时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又听到达达、达达、达达的策马狂奔声。

“天哪，那不是殷愿少爷吗？少爷怎么会来？糟了！”站在山坡上的三女婢脸色大变。

宝马以迅疾之姿奔向溪边。

哗～~

三婢眼一花，只见水花四溅，殷愿竟直接从马背上跃入溪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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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哗！

水花四溅，雨丝也转成雨滴，愈下愈大。

“呃……唔！”坠入溪底的江淘儿双手不断地拍水，嘴一张。“……咕噜咕噜……”水灌进口鼻，一直灌进。“……唔……”咕噜咕噜……她脑子空白，眼前也一片黑。

江淘儿本能地挣扎着，身子在水中载浮载沉，但水就是一直灌进她口内，她没法子喘息了。

双手挥舞，不断地挥舞，她拼命在找救命的浮木，但却找不到！

她得死在溪水中了！

最沉的黑暗，即将降临。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一刹，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拖抱住，但是感觉只有一瞬间，黑暗还是降临了！

泼喇～～江淘儿被殷愿拖出水面，拉至溪边的草地上。

她一动也不动，胸脯完全没有起伏，脸色一片死白。

“没有鼻息……”殷愿大惊，立刻俯身以口就口，吻上她冰凉的唇。他啥都无法细思地渡气给她，不断渡气她口内，不断不断地渡着气。

吸气呀，快点吸气呀！不准死去，不准用死白的面容对着他！

他就是不准她没了气息，不准她死去！她怎么可以未得他允许就死去？他不准！

殷愿不断地渡气给她，不断地。

微微地，江淘儿动了动。

殷愿听到她细细的声，大喜，她总算接上了气！

“呼！”江淘儿睁眼，弹坐起。“咳咳咳……”她一边吐水，一边大口吸着气。她啥都顾不得，只能拼命地将水咳出，再拼命地吸气、吸气再吸气。

“咳咳咳……”江淘儿捂着胸脯急喘着，娇躯也一直抖、一直抖。

“活过来了……”殷愿看着她的反应，确定她已无事，心终于安了，但也发现自己竟在发抖，全身还异常的冷。

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去，雨滴也消失，日头从云间探出头来，热力四射，但他还是觉得冷。

“谁？谁救了我？”江淘儿总算顺过气来，却是疲惫地闭着双眼，蜷曲着身躯，无力地问道。适才呼息时嗅到了一抹很独特的气味，而且这抹气味也很熟悉，只是……怎么会是他呢？

那人，该是把她推进幽冥入口的凶手，而非拉她出鬼门关的浮木啊！

殷愿听到她的疑问，却没有回答。从“殷家庄”策马而至，远远地便瞧见山坡上滚下一只猪笼，猪笼滚呀滚地，滚出了江淘儿的半边身子，让他确定猪笼里头装着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人，而且还真如他所料，是江淘儿！他已快马加鞭地往溪边冲，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淘儿自斜坡上滚进河水里。

当下，他想都不想，立刻下水捞人。

见她没了呼息，他的心更是忘了跳动。

“怎么不说话？你跟殷愿好像……”江淘儿等了半天却等不到一句话。又是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吗？一抬眼，愣住。“真是你？殷愿！”

“就是我。”她震惊的表情让他不悦。

“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救我？怎么会是你救我？”她惊骇地往后缩、往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可是下令淹死她的凶手啊！

“我救了你，你却如此错愕？”他自讨没趣了。

“当然意外！我之所以会差点死去，就是你命令人来淹死我的呀！”

他蹙眉。“你在说什么？我虽然骂了你，但从未下令淹死你。”

“你有！你明明有下令！你又否认了，你又开始否认了！你的性格就是这般的难以捉摸！”

他冷道：“我若要害死你，又何必下水救你上岸，还为你渡气？”

她苍白的脸容忽地飘上一抹嫣红，抚着自己的唇。他俩又唇碰了唇……“真是你将气渡给我的？”

“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竟是如此恶劣。”

……不对！她惊醒过来。“你明明命令杜鹃、玫瑰、杏花来淹死我，而且还用了浸猪笼的酷刑，你明明要我死，却又要当我的救命恩人，你是什么意思？故意戏耍我，要让我尝到忽生忽死的恐怖滋味吗？你你你……你好可怕！你为什么行事如此奇怪、如此恶毒？你真的不怕下地狱吗？”

殷愿聆听着她的指控。救回她的性命后，她不是向他求情或求取怜爱，竟是一味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还硬塞罪名给他。

她又说道：“一开始，你莫名其妙地挟持我到“殷家庄”，我不怪你。之后我出于善心地劝你行善，但你就是不肯改过，我也无能为力。但可怕的是，我一直服从你的命令工作，而你却连连否认下令，一定要害死我！”她瞪看着他。“你好坏、好坏、好坏、好坏……坏到无可救药、坏到连笔墨都难以形容！”

他看着满面惊恐的她，问道：“你真的很害怕？”

“我当然害怕！水淹过我的脚踝、淹过我的腰际、淹过我的胸口、淹过我的心窝……无止尽的水还不断不断地灌进我的嘴巴、鼻子里！我不能喘息，眼前一片黑……你干脆让我死去就好，但又拉我上岸，你是不是打算再淹死我一次？”只要想到那恐怖的情境，她的呼息不禁又变沉重了，脸上的嫣红也化成了铁青色。

殷愿聆听着她濒死的心情，心也拧得难受。他不曾对女子有过此般肝胆俱裂的心思。

江淘儿喃喃说着。“你又要淹死我了对不对？你就是要折磨我……你放过话，说要蹂躏我，你——呃！”

殷愿忽然抱住她，紧紧地将她拥在怀抱里，即便她正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被伤害的心情，并且将罪行都加诸在他头上，但，他就是想抱住她。

“你……你这么坏，连佛祖、菩萨都救不了你的，抱我也没用……”江淘儿震惊到语无伦次，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痛斥他的手段，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可以骂他了。

“我不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害我淹水的可是你。”

“你就是要怪我？”

“本来就是要怪你，就是你！”

他顿了下，笑，回道：“好吧，就是我。”

“你是恶人！”她痛斥他，但藕臂却控制不住地环抱住他的腰干。此人明明要杀她，她却控制不住地也抱住了他，寻求温暖。

“对，我是恶人，我害你被水淹。”殷愿忽然不再反驳，任由她发泄情绪。

“你很讨厌……”她挤出话语来。“你真的很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你骂吧，如果骂我能消除你心中的恐惧，我让你骂。”聆听着她无力的痛斥，他把她抱得更紧、更用力，只想让她把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她闭上眼，享受着安慰，可殷愿明明就是害她溺水的凶手啊！

偎在他怀中，甜美滋味愈来愈浓，可他明明是要索她性命的阎罗呀！

蓦地，她抬眼，对上他担忧的面容，心，更恍惚了。他的星眸里盈满着担忧，他真的在担心她？

怎么会这样？

她糊涂不解。

江淘儿就这么满腔疑惑地被殷愿抱着返回“殷家庄”。

回途中，殷愿对她道：“我很快会让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

翌日“少爷饶命，请您饶命啊！饶命啊——”杜鹃、玫瑰、杏花三人跪在金碧辉煌的正厅里，对着坐在首座的殷愿，以及特意安排在首座旁的江淘儿猛磕头，祈求哀兵姿态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她们本来以为可以逃出“殷家庄”的追缉，哪里知道才经过十二个时辰，就被殷家派出的护卫给逮回“殷家庄”了。

三女婢的求饶声让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七名奴仆全都竖起耳朵来，他们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一探究竟。虽说他们也知道“形影楼”里忽然冒出了一名叫作江淘儿的丫鬟来，只是她是如何出现的，却是无人知晓，就连大总管也不知她的身分来历，当然，也没有人敢询问主子。

“殷家庄”向来神秘低调，而掌握殷家大权的殷愿亦是他房主子也忌惮的对象，所以即便心有疑惑，也只敢私下窃语，从来不敢追查真相。

而此刻跪倒在地的求饶者是原本在“形影楼”工作的杜鹃、玫瑰、杏花三婢，她们不知怎么得罪江淘儿的，殷愿少爷竟然亲自在问罪。

玫瑰伏倒在地，委屈地说道：“少爷，我们很无辜的，您不能杀死我们，我们没做坏事啊……”

“没做坏事、自认无辜，那么为何要逃走？”殷愿反问三婢。

他带江淘儿回庄后，立刻要三女婢来见他，但总管却遍寻不着三人，可见得在郊野发现事迹败露后，她们便逃之夭夭了；当下，他立刻指派五行密探将三女婢逮回。

“奴婢……奴婢们只是到处走走散心罢了，毕竟亲手惩罚了这淫娃，第一次行此酷刑，心中仍是有畏惧的！”杏花辩解道。

“听来是有几分道理。”殷愿勾起唇角。

“我不是淫娃，不许骂我淫娃！”江淘儿见三婢仍然口不择言，不禁插嘴重申自己的清白。她不容许被人误当成之人。“我才不是淫娃，是你们强加罪名到我头上的，我不接受！”想到自个儿的生命差点休矣，她不禁侧首瞪住殷愿，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殷愿见她怪他，沉下脸，直接询问三婢。“说！本少爷可有命令你们三人浸江淘儿猪笼？”

“呃……”三婢打了个寒颤，想要脱罪。

“说！”

一骇，三婢抖声承认了。“……是没有。”

闻言，江淘儿愣住。真不是殷愿的命令？她误会他了？蓦地，一抹喜悦慢慢地从胸口中扩散开来。

“可是……”三女婢还有后话。

“还有可是？”江淘儿的心又高高地悬起，她该不会是高兴得太奇书网早了吧？

“虽然少爷没有亲口下令要浸江淘儿猪笼，可是在青山省境内，奸夫淫妇本来就是要受到浸猪笼的处罚，即便她尚未嫁人，但用丫鬓的身分勾引主子，一样也是之举。尤其少爷您还亲口痛骂她是淫娃，我们当下人的，听到了少爷对江淘儿的痛斥，自然要为您分忧解劳啊！既然您已视她为之女，我们自然就要代替少爷惩罚她呀！”三女婢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并且把早就拟定好的说辞一口气道出。

殷愿听着，表情莫测高深。“推诿之辞倒是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三女婢重重一颤，一边磕头求情、一边颤声道：“少爷亲口痛斥过江淘儿是淫娃，所以我们捉她浸猪笼，并不是我们的错。”这样可以脱身吧？杏花说过，把责任往少爷头上推，就能避过灾祸的。

江淘儿听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责怪谁。“不是你下令浸我猪笼，而是女婢揣摩主子的心思，捉我祭河神，如此说来，杜鹃、玫瑰、杏花三人也是很无辜，因为会导致如此结果，皆源自于你骂我是淫娃。”那么罪魁祸首到底是谁？“还是错在你！”她瞪看殷愿。“你骂我淫娃根本毫无道理，明明就是你想要暖床，我只是依令工作，哪里知道此举却招来浸猪笼的后果！”江淘儿一说，把三女婢给吓得冷汗直流。

“暖床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殷愿的眸光深了。整件事就是从暖床开始的，难不成全是这三名女婢在作怪？“本少爷从不需要睡温暖的被窝，我也从没有命令仆役替我暖床过。告诉我，到底是谁命令你来“暖阁”替我暖床？”

“就是她们三位。”这回得实话实说了。

此话一出，三女婢又不断地拜跪。“不是啦，真相是——”

“真相已大白！”殷愿不听三婢的解释，他全都懂了。“又是你们三人在作怪，一切的风波都是你们三人所引起的，胡扯我得睡暖床，让江淘儿爬上我的被窝，引发我的怒气，再藉口替我惩罚江淘儿。”他阴冷地一笑。“好样儿的，我所掌理的“殷家庄”，竟然连奴仆都敢假借我的命令胡作非为，可见得我有多无能，连女婢都能爬到我的头顶上来了！”

“不不不，奴婢该死，奴婢不敢犯上的！奴婢错了，少爷饶命啊！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三人磕头磕到额头都流出血来了。

江淘儿惊讶地看着拜伏在地的三婢。“原来是你们在害我！”

殷愿强调道：“我说过，我从来没有下令要淹死你，现在真相大白了，全是这三名女婢在兴风作浪。”

三婢心凉了，她们的阴谋诡计还是被看穿，她们死定了。

“三婢该死！”殷愿冷冷一笑。

“不——”杜鹃、玫瑰、杏花三人脸色大变，更卖力地磕头求饶。“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不敢？你们可是将我这个主子玩弄在股掌中啊！”居然把他当成工具，这状况在“殷家庄”还是史上头一遭。

“我们哪敢玩弄少爷？我们怎么敢玩弄少爷？我们不敢、不敢、不敢的！”三女婢放声狂叫，求取最后的苟活机会。“不要杀我们啊！少爷不能杀我们、不能啊——”

“为什么不能？我取你们性命还得经过你们同意？”他勾唇。

三女婢颓坐在地，面如死灰。原以为是无懈可击的计划，却一下子就破了功，主子只要翻脸，她们就得人头落地。

是啊，主子要仆人死，仆人就得死，哪里来的申辩机会？

“甘心受死吧。”殷愿令道，杀鸡儆猴也是要教其他奴仆不许妄动江淘儿，更不许假借他的身分迫害人。

“死了，我们死定了……”三女婢见无生路，痛哭流涕。

“不，不要杀人，不能杀人的！”泣声里，突然迸出一道阻止声，是江淘儿。“少爷，你不能杀她们，这样就杀人太过狠毒了。”

殷愿凝视也同样面容难看的江淘儿，问道：“这三婢要杀你，你却阻止我杀她们，你胡乱护卫，简直是蠢蛋一枚。”

“我不要你杀人！我不想你杀的原因是因为……因为我不喜欢你沾染血腥。”江淘儿是不想他受到伤害。

这三女伤害的对象是她江淘儿，可殷愿却对这三婢下重罚；反观总是触怒殷愿的自己，所犯之错其实远比三女婢严重许多，可性命仍然安在，并且，在经过落水一事之后，她好似成为了殷愿掌上的明珠，备受呵护。

她为这发现而心颤不已，也乐不可支，更不想失去这份快乐，所以不愿他作恶啊！

“你还是要替她们求情？”殷愿为她烂好人之举不以为然。

“不是，我不是为她们，我为的是你。我不愿意你杀人，是希望你好，你的行事作风已经够歹毒了，我好担心你遭到天谴，你若一口气又杀了三条人命——”轰隆！屋外突然打起了一阵响雷，江淘儿脸色大变，弹起身，叫道：“你要小心天打雷劈啊！”

殷愿冷笑道：“雷，并非要劈我！响雷是上天也在庆贺这三婢即将伏法。”

“不行杀她们！不行！”江淘儿吼道，不断望着门外，就怕雷会劈进正厅来。

“江姑娘救救我们啦！救命啊！你放过我们吧！”三女婢见她不记仇地为她们争取生机，就拼命向她磕头哀求救命。

江淘儿只看着殷愿，只担心他被雷劈！“你就放过她们吧！”

“我不——”

她抢话。“你若不饶恕她们三人，我就……就……我就时时刻刻在你耳畔念经！我念佛经、我念善书、我念劝世典籍，我一定要念到你心性转变为止！”她深吸口气，严肃地说着决定。“我会在你耳畔念经，念到你白发苍苍、牙齿动摇了也不会放过你，直到你愿意行善为止！”

殷愿想到她要一生一世在他耳畔喋喋不休，眉头不禁深锁。

“算了！”倏地，他脱口而出，当意识到时，只见江淘儿已经喜孜孜地欢呼大叫了。

“你要放过她们？你真好，真好！你好善良啊！”江淘儿笑逐颜开，“你会行善了，我好感动！好感动啊！”他终于往好人之路迈出一步了。

殷愿凝视着她的笑靥，收回前令的话语硬是吐不出口。他喜欢她的笑靥，想看着她的笑靥，想留下她的笑靥，不想坏了她的笑靥。

江淘儿笑着，一直咪咪地笑着。她好开心，愉悦得不得了，殷愿不仅救了她的身体，也救了她的心。

她被他重视了，即便他先前对她极不友善，但就在他答应放过三婢的同时，抑郁之气一扫而空，重新燃起的快乐与生机，让她好想大吼大叫！

“谢谢少爷饶命、谢少爷饶命！奴婢们感激涕零！”暴吼的是三女婢，她们“死里逃生”了。

“滚！”殷愿看都不看她们。

“是、是！我们滚，我们立刻滚！立刻滚！”连滚带爬的，三婢用最快的速度奔出正厅，离开“殷家庄”，就怕殷愿会背着江淘儿再捅她们一刀。一旦又被殷愿给抓着，就必死无疑了！

而原本待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奴仆见判决已出，也纷纷离开，深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主子，落了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还好还好，事情平安落幕了！”江淘儿拍拍胸脯，松了一大口气，她还真担心雷劈进屋里，打死了殷愿。而且就在放走三婢的同时，阴霾气候忽然消失，外头又是朗朗晴日了。

“喏，瞧见没有，你一行善，天色立刻变得耀眼无比，想必你的心情也愉快了，所以行善积德，人生真会喜乐许多，真的很有趣——”

殷愿脸色一变，她又要长篇大论地劝他行善了？他的耳根子又要不得清静了？他不想听！

“唔！”江淘儿的杏眸倏地睁得大大的，殷愿的右手环住她的柔腰，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就用嘴唇堵住她的樱唇。

他吻住她。

殷愿想也不想地直接吻住她的嘴儿，也中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唔……嗯……”

吻着吻着，吮着她的唇，殷愿深深地吻着她，也紧紧地环抱她的纤腰，感受到她的体热，也确定她是活着的。

只要回忆起她昨日落水时差点丧命那一幕，他就觉得恐惧无比，不禁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般地拥抱着。

感谢神来一笔的感应，让他得以适时地救起她。

江淘儿闭上双眼，享受他缠绵的亲吻。第一次与他唇对唇，她只觉得会被闷死；第二回吻，是救她性命；而这一回被他亲嘴，却有着无比的愉悦思绪与悸动心情。

殷愿热切地索求她的唇，无法控制地缠吻着她。

她亦什么都不管了，根植在心中的怀疑、不安，在他温柔的拥抱与热吻下全抛诸脑后。

吻毕。

江淘儿红透透的脸蛋埋在他的胸怀里，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去想，也不去深思了，就这么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温暖，以及祈求温暖能够持续下去，持续到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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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吹着，日阳的味道也跟着飘扬在“梦园”里，闻得身心好舒畅。

“梦园”位于“形影楼”内，亦是属于殷愿所支配的产业。根据殷家总管所言，殷愿少爷最爱坐在凉亭里，思索“殷家庄”的走向。

江淘儿懂得殷愿为何会爱上这座“梦园”了，舒心氛围的确能让思虑清晰，并且园里景致如画，她就看痴了，坐在凉亭石桌前，望着四周宛若桃花源般的风景，她终于忍不住提起画笔在宣纸上开始作画，将“梦园”宛若幻境般的山水造景与优雅楼阁一笔一笔地绘画出来。

画好了一幅景物图后，又抬眼望了下实景，满意一笑。

很久没这么快乐过了。

自从父亲因为作保之事被朋友出卖背叛，导致江家一无所有，最后甚至得卖女为婢还债后，江淘儿就体认到再亲的人都还是可以为利益而背叛承诺，也因为此事的冲击，导致她会害怕人心，尤其对殷愿她更是忌惮。

可是在浸猪笼事件后，她深陷在殷愿的温柔之下，这几日来她一直被温暖感觉给包围住，对他的怀疑甚至消失殆尽。

“不行，如果他又要使坏，我还是得叨念他一下！”画笔正在勾勒着殷愿的耳朵，顿了顿后，旋即噗哧一笑。“他会乐于听我的劝告吧？应该是如此……”江淘儿吐了吐粉丁小舌，又画着殷愿的人像。“我的快乐也希望有人可以分享，花帖姊姊和又星姊姊现在不知道过得如何？”她想起一起被卖进“单家堡”的花帖与薛又星，对她俩的遭遇也是充满同情。她俩跟她一样都是天涯沦落人，只是她现在“跑”到“殷家庄”来，日子过得还不错，却不知仍在“单家堡”的两位是否安好？

江淘儿手中的画笔转而将两姝的容貌模样绘在画纸上。

唰唰唰……

倏地，江淘儿手一顿，聆听，是扫地声。

“梦围”占地极广，她选择休憩画画的凉亭后方正有一片假山与枝叶茂盛的大树，而她所坐的位置恰巧被挺拔厚壮的树干给挡住，让扫地的仆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两名扫地仆人按照住例打扫着“梦园”，而午时时分，通常不会有主子来此偷闲，两人的对谈声音就大了些。

“单家真以为得到了“仁义王”之位了吗？哼，瞧单家小厮嚣张得很，真是气死我了！”阿财方才出外受到了委屈，忍不住向童哥抱怨着“单家堡”的自以为是。

“唉，该怪百姓眼拙，单太爷明明就是沽名钓誉之辈，怎么大家伙儿就是看不出来，还一迳儿地把他当神来拜呢？”

“没错，单家不是神，他们是魔才对！单太爷在暗地里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只是苦无证据揭发，单家最近几年愿意行善布施，并非为了赎罪，而是为了争取“仁义王”的爵位。等着看好了，一旦“仁义王”到手，单家不露出真面目来，我脑袋给你当椅子坐！”

“是啊……单家还曾经欺奴呢……”声音愈来愈远，二仆的扫地声也愈来愈小声，终至消失。

江淘儿愣愣的，她没听错吧，“殷家庄”的仆人也在批判“单家堡”的恶，单家真是在沽名钓誉吗？

“发什么呆？”不知何时，殷愿已站在江淘儿身边，一望，瞧见她发愣的表情。

“喔，没事。”她摇首，一时间也不知要不要问出心中的疑虑。

“这两人是谁？”殷愿瞥见桌上的画纸，说道：“原来你画功如此精湛，你懂丹青？”虽未上色，但精细的笔法已经抓住两姝容貌的精髓，笔墨虽简略，却可以将人物画得栩栩如生，让殷愿一眼就可以记住这两张少女的脸庞。

江淘儿思索着要不要询问“单家堡”的情况，如果单家的“恶”是误传，那么两位姊姊就是安然无恙的，但反之呢？两位姊姊倘若遇上的是恶主，那可怎么办？

“画里的人是又星姊姊与花帖姊姊，我们三人在同一时刻被带进“单家堡”，成为“单家堡”的丫鬟。”她看着他。“方才我听到仆人们斥责“单家堡”沽名钓誉，我问你，这些话是你用主子的身分煽动他们，要他们四处乱讲的，还是单家真是非善类？”

殷愿淡淡回道：“我已说过，你会被单太爷给买下，纯粹是因为单家想夺取美名，单家的恶，我也告诉过你了，只是你不信。不过，单家也隐藏不了本性，你很快就会听见单家欺奴的流言。”

江淘儿的心情动摇了，问道：“如果单家很坏，那你救救两位姊姊，你把她们救离单家！”

“与我何关？”殷愿断然拒绝。

“如果真如你所言，单家非善类，会欺奴，那么我那两位姊姊岂不是身处险境之中？若真的出事，我会懊悔没去救她们离开单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愈想愈恐慌，人命是那么的脆弱，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断送。想到自己落水时幸亏殷愿及时救助一把，否则她早就成为溪里亡魂了，也之所以两位姊姊的性命她现在不敢拿来当赌注，先救离开再说。

“喔。”殷愿轻应，显然对两妹毫无救助的兴趣，他想要的，只有击溃“单家堡”，另外就是把江淘儿留在身边。

“喔？就喔？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江淘儿望着他漠不关心的神情，心凉了半截。

“那两个女婢的生死其实与我无关。”殷愿淡淡回道。他的慈悲只会给她。

“如果单家如你所言真是邪魔歪道，你一定要把她们救离开，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只要你了解“单家堡”是邪恶之堡便可，至于当细作之事也莫再提。当然，救人之事也与我无关。”

江淘儿气结，他的善良又跑哪儿去了？

“你要救出花帖姊姊跟又星姊姊……”

她念着、叼念着、哀求着、请托着，又不断念着劝世佛经，喋喋不休地，缠得他头痛了起来。

“你别说了。”

江淘儿打定主意一定要逼殷愿答应，缠也要缠到他答应不可，“你答应我吧，否则雷神发怒，会劈了你的脑袋瓜子！”

“够了，别说了，我救人！”殷愿忍受不住，只好同意。

她欣喜若狂。“你要说到做到喔！”

殷愿忽然间意识到，也许单家就是不想要江淘儿，才会对失踪的她默然以对。

“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喔！”江淘儿再次央求道。

见到她笑靥灿灿，殷愿的视线再也舍不得移开，望着望着，瞧见她耳畔边沾了点颜料，食指抚上她的颊鬓。“你脸上沾上了颜料。”

江淘儿一震，身子麻酥了，他的指腹像是带着火，在她玉肤上撩起一阵阵热焰，让她呼息绷紧，心弦乱颤，相视的目光，更是流泄出暧昧的情欲来。

“在凉亭下卿卿我我的，也不怕仆役们窃语议论。”

东方及忽然冒出来杀风景，凉亭里的旖旎氛围霎时间散了去。

江淘儿红着脸，退了几步，沙哑地问着不速之客。“你是谁？”

“你就是江淘儿姑娘吧？”东方及不答反问，仔细地审量着她。

“你看够没有？”殷愿把江淘儿拉至身后，挡住他的目光。

“这样我看不到他了啦！”江淘儿自行探出头来，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敝人东方及，是殷愿的朋友。”东方及笑意盈盈地道：“江姑娘好纯真，但却可以用丫鬟身分吃定主子殷愿，真教人钦佩！今日得见你庐山真面目，敝人深感荣幸。”

“东方公子怎么会认为我可以吃定殷愿？”江淘儿一脸茫然。“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了殷愿？您言过其实了。”

“你明明就让殷愿束手无策。”东方及非常确定。

“够了，你可以离开了，别谈这些闲事。”殷愿一心想把两人给拉开些，总觉得不能让他俩太过亲近。

“赶我？”东方及深深地叹了口气。

“快走！”殷愿再道，先前虽然压制下了他的好奇，也阻止他的介入，但他似乎耐性告罄，不请自来地探查起他与江淘儿的“进展”。

“你在责怪我破坏旖旎氛围，但我又不是故意杀风景的，我只是没算好造访时间，这样就要吃闭门羹，真是可怜。”东方及抱怨着殷愿的不留情面。

“你还是走吧。”殷愿清楚东方及故意说这些话就是要激怒他。

东方及又叹了口长气，故意再道：“你见色忘友，只想霸占江姑娘，甚至连朋友造访都不屑见之，敢情成了“情疯”了？”

“什么是“情疯”？”殷愿问。

“就是为情疯狂的疯子。”东方及扫视着他。“你现在就是个“情疯”。坠入情网后，你只会为爱疯狂、为爱糊涂、为爱变得不可理喻。而江姑娘呢，胆子忒大，竟敢与殷愿公子谈情说爱，想必也是个傻子，也该是个傻子才能匹配疯子啊！”

“东方公子的说法让我一头雾水。”江淘儿听傻了，但心口的某一处角落也知道她对殷愿释出感情是下了极大的赌注，后果难料的。

殷愿冷道：“东方公子喜欢乱人心神，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我想增长见闻。东方公子，请坐，我去替两位泡茶，我想听听您所谓的傻疯言论。”江淘儿起身要去厨房泡茶，然后再向他好好地讨教一番。

“不必你去。”他可不想再把她当丫鬟使唤。“坐下，就算要泡茶也让其他人去做。”

“喔。”江淘儿回座。

啪啪啪！东方及鼓掌道：“看来你专心一意地想与她谈情说爱，也难怪争取“仁义王”的行动几乎没再积极进行了。”

“你不要当“仁义王”了？”她低呼，此项消息若为真，意味着他不会再与“单家堡”作对，也是好事一桩吧。

“不要擅自替我决定答案。”殷愿冷沉地瞪看东方及。“你今日废话真多，我不想再听，快走。”

“又赶我走？你一直赶我走，见色忘友，小心我生气了。”他佯怒道。

殷愿睨他。“你的“盟主旗”尚未得到手，该把心思放在“盟主旗”上，而非与我斗气。”绝不能让这两人靠得太近，以免东方及从中捣乱，毁他计划。

东方及起身，道：“好，我不打扰了，告辞。”

“东方公子！”江淘儿也跟着起身，看出东方及的不悦，连忙安抚道：“您千万别生气，殷愿今天心情不好，话回得冲了些，公子千万别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并且记恨了！我下回泡茶请客向您赔罪！”

东方及眸光一闪，但很快就隐没。这妮子居然感受得出他的下一步将对殷愿“不利”。

“放心，我与他是至交好友，我怎么可能会“对付”他？”东方及又笑开来。

“就是至交好友才会令人担心啊！忘了防备，结果倒大楣。”江淘儿忍不住叹道，深怕殷愿被至交好友给出卖了。

东方及脸色一变，殷愿却大笑。难得看东方及也有憋闷的时刻。

“快走吧，去办你自己的正事，我会找你，不送。”殷愿挥了挥手，要这家伙尽快离开。

“你不要再赶人了，东方公子真会生气的。你真愚笨，竟然不懂凡事总要留个转圜的余地，这样才不会树敌啦！”江淘儿对殷愿的挑衅性格充满着担忧，再这样下去难保他性命长存。

而这回，换东方及放声狂笑。

※※※

好奇怪，怎么都没消息？十多日过去了，怎么还是没有消息？

江淘儿先是在“形影楼”内找了一圈，不见殷愿在楼内。出了拱门，往“殷家庄”太爷所住居所而去，不知道殷愿会不会去向长辈们请安，顺便陪伴用膳？

“他到底有没有帮忙救出花帖姊姊跟又星姊姊呢？为什么一直没回我消息，我也没看见两位姊姊？”她走在白色卵石铺成的曲径上，朝殷家长辈居住的“文湘院”而行。倏地，在花丛后方，听到了闲言传来。

“喂，你听说了没有？“单家堡”有位女婢，被单家主子欺凌得好严重，生不如死的，真是可怜啊！”

“有啊，当然是听说了，“单家堡”欺奴的传言已经如火燎原般地扩散开来，不仅俪城百姓听说了，也散播到青山省外去了。”有人回答道。

“嘿嘿，活该啦！单家那群奴仆是活该，自作自受啊！还敢跟我们“殷家庄”抢争“仁义王”，现在被揭穿真面目，看那些自吹自擂单家是仁义之堡的奴仆们，日后要拿什么脸面去市集见人。”

“你们知不知道是谁受了欺凌？”

倏地，从花丛里“蹦跳”出一个女孩，把三仆给吓得大叫。

“是我，别怕！”江淘儿听到闲话，心急如焚地直接拨开花丛跃过栅栏，问着三仆。“到底是谁受到欺凌了？你们知道吗？”殷愿答应要去救花帖及薛又星，却没有后续消息，而此刻又听到单家欺奴，怎能不让她又忧又恼？

“原来是江姑娘啊……”三仆怔怔地唤道，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位奇怪的姑娘？她自称是丫鬂，却没有人敢指挥她，只因她的身后有殷愿少爷当靠山，而且传言她与少爷似乎有“奸情”……不，是有“暧昧之情”，更让众人对她忌惮三分。

“快告诉我，“单家堡”有欺奴之事传出，这是真的吗？”江淘儿急急地追问。

其中一仆总算回过神，回道：“没错，是有这件事，你到外面随便打探一下，都可以探听到这则流言。”他将此事娓娓道来。

江淘儿心沉了，喃道：“他答应要救两位姊姊的。”

“什么？”三仆竖起耳朵。“谁要救姊姊？”

“对了，殷愿少爷在庄里吗？你们可有见着他？”她急问，急着找殷愿。

“少爷方才陪太爷用了膳，然后离开“文湘院”转回“形影楼”书房见客去了。”

“我跟他擦身而过。”江淘儿回身，飞也似地往“形影楼”奔去。

砰砰砰砰……她飞奔着，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砰！推开书房门扉，她脸色铁青地看着在书桌前抬头看她的殷愿。

江淘儿啥都不管地劈头就问：“你答应要救她们的，但你只是在敷衍我！”

“你听到传闻了？”殷愿明白她在质问何事。

看他如此轻松，江淘儿心揪得更痛。“你承诺要把又星姊姊跟花帖姊姊带离单家，你答应我的，可你却任由事态严重至此！不知道两位姊姊被欺凌成什么样子了……”

“我有去带人。”殷愿回道。

“那人呢？”

“我带不走。”

“带不走？怎么可能？”他是殷愿耶！

“她们不肯跟我离开，我又能如何？”殷愿没打算告诉她真话。

他是在市集中遇上花帖的，本是要带她走，但观察过后，他就打消了带她离开“单家堡”的主意，而且暗中派潜在“单家堡”内的探子回报，说花帖与单壁的互动十分异常，他更是心生警惕，深恐花帖与江淘儿相聚后来个“狼狈为奸”，到时“殷家庄”岂不给闹翻天了！

至于另一位薛又星姑娘，据查，她陪一位女婢石香上街买布料，两人出府后，却只剩下石香归来，追问薛又星的下落，石香却是一问三不知。

正好，这三姝最好各分东西，别再碰头，才能如他所愿。

殷愿又一次道：“我有要带她们离开“单家堡”，但她们并不愿意。”

江淘儿怀疑他的话，并且觉得害怕，害怕转了一圈后，还是被他所骗，害怕她先前的愉悦与幸福感受都只是南柯一梦。

“你说做了救援，可是依你的能耐，怎么可能救不出人来？”

“是她们不愿意。”他缓声且慎重地再强调一次。

淘儿还是怀疑，就是怀疑！

“你不信任我。”他磁嗓放得温柔。

忽柔忽硬，让人捉摸不清，不知道他是敷衍之辞，又或者是真心拯救？

她弄不清楚哪一张才是他的真面目？温柔的殷愿？抑或是阴狠的殷愿？

而相信殷愿的她、被他迷得团团转的她，还要继续置身在不确定之下吗？

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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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午后与殷愿一谈后，江淘儿心里就不踏实，回房打算整理思绪，却怎样都静不下心来。

她就在房里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绕到天都黑了，晚膳都没用，烛火也没点燃，就坐在黑夜中，被不安的虫子啃蚀着心灵。

在殷愿眼中，她究竟重要不重要？这疑问，困锁心间。

殷愿明明给了她承诺，而且表明十分在乎这个承诺，她也因为他慎重的态度而乐不可支，可最后结果，他的承诺却成了空言，两位姊姊依然芳踪杳然，性命堪虞。

“不行，我得透透气……”她憋闷不住了，要一吐为快。江淘儿走出寝室，步出楼阁，走进庭园，在夜黑风高的此时，众人皆已睡去，四周安安静静。

但“暖阁”那方向的灯火还是亮着的！

“三更半夜的，谁在“暖阁”？”她悄声地走过去，远远便瞧见窗纸映出两条人影来，一条是殷愿，另一条人影则动作诡异，欺近殷愿时，举止很激动。“该不会有恶徒潜进房内要杀殷愿吧？”她紧张极了，屏气凝神地走过去，即便对殷愿不满，还是移步到窗边一探究竟，就怕殷愿被人给杀死了。

“……可以想见，如此一来“殷家庄”便可取代“单家堡”了。”激动的原因，原来是在为殷家高兴。“百姓们正在到处传散“单家堡”欺奴的恶行，这件事足以让“单家堡”脸面无光，而皇帝派遣的特使应该也听到消息了，一旦特使认定“单家堡”沽名钓誉，这个“仁义王”的封诰就颁布不出去了。”

“很好。”殷愿轻轻的笑语穿透纸窗，劈进江淘儿的耳朵里，也让江淘儿心凉了一大截。

殷愿在扯“单家堡”后腿，他还是在设计“单家堡”。这么说来，单家欺奴之事极可能是假的，是殷愿的阴谋诡计，而两位姊姊其实是安然无恙的。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就不必为又星姊姊与花帖姊姊担忧了，这样很好啊，只是——她为什么会觉得很悲哀？

殷愿骗她，又把她骗得团团转，让她忽悲忽喜，忽尔期待、忽尔失落，一下子将她捧在掌心呵护，一下子又弃之如敝屣……让她为他团团转。

这样戏弄她很好玩吗？

那么他对她的好会不会也突然收回？依殷愿翻来覆去的习惯，是非常可能做出这种事。

房里人又说了：“属下认为，这件欺奴之事来得真是时候，让“仁义王”之争一直居于落后的“殷家庄”，有了起死回生的机会。”

“对付单家就是要以恶制恶。”殷愿下了注脚，“对了，居住在“元奎酒楼”的皇帝特使身分查出来了没有？我已不想再等。”

“快有结果了，火凤密探已经确定了特使身分，正试图与他接触，请求他与少爷您一叙。”

藏身在窗台下偷听的江淘儿，心拧得好痛，以恶法伤人果然是殷愿最擅长之事。

算了，别再和他蹉陀光阴了，为他虚掷人生太没意义了。

她应该要想办法去找那位皇帝特使，将事实真相全部禀告，请皇帝特使裁夺，一来替“单家堡”洗清冤枉，二来商请特使上书皇帝，颁赠“恶毒王”的封诰给殷愿好了。

““慈爱王”……”

蓦然，江淘儿又听到与殷愿对话的部属正在出着馊主意。

“少爷，不论“单家堡”可否得到“仁义王”的封赐，为了与单家平起平坐，咱们除了想办法毁去单家的如意算盘外，您是否也该争取“慈爱王”？”

殷愿淡淡一笑，道：“我已在进行。”

“少爷有先见之明，“慈爱王”是仁慈且爱人之圣者才有资格争取，而这个爵名正适合您。”

江淘儿快速捂住自己的嘴儿，深怕惊呼逸出喉头，被房里的人听到。

这部属也太会胡扯了吧？殷愿只会陷害他人，哪来的仁慈心？他这一堆巴结言论让她听不下去。

江淘儿小心翼翼的退离窗口。

现在她该怎么办？

逃吧！逃离“殷家庄”，去找那位特使，要他别误会“单家堡”，再还“单家堡”一个公道，“仁义王”是非给单家不可的。

另外还要提醒皇帝特使，绝不能将“慈爱王”赐封给“殷家庄”，殷愿一旦当上慈爱王，天会下红雨，日阳将会从西方升起，龙呈皇朝会灭亡的。

※※※

“殷家庄”占地极广，江淘儿绕走各处庭园院落，走到气喘吁吁，还是找不到偷跑出庄的办法，最后决定从废园小侧门一试，但还是被拦下。

“江姑娘，您要出庄？可有少爷手谕？”黑夜里冒出了道询问，骇得江淘儿差点忘了呼吸。

“我我我……我没有要出庄，我只是到处散步，随意走走而已。”江淘儿力持镇静的佯装没事，就怕被庄里的守卫发现她有逃跑的企图。

“夜已深，江姑娘还是快回“形影楼”休息吧。”守卫语毕，又没入黑暗中，江淘儿僵硬的点头，赶紧溜走。真可怕，“殷家庄”的守卫总是神出鬼没的。

不过江淘儿并未放弃离开，她没有返回“形影楼”，反而继续趁着夜黑风高，找寻出庄之法。

江淘儿只要想到殷愿的使坏模样，就愈想愈心急，非得想办法阻止不可。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到底哪儿藏巧门小洞可以让她离开。

“江淘儿姑娘，你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后方，乍然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问话。

吓！江淘儿心跳又差点停止。

怎么跟“殷家庄”相熟的人都这样阴沉诡异？

她僵硬的转身，深吸口气后开口。“东方公子，你怎么会在庄里(奇*书*网^.^整*理*提*供)？夜深人静时分，你就像个偷儿一样的突然出现。”再怎么说，他只是客人身分吧？可是进“殷家庄”倒像是进自家厨房。

“你说我是偷儿？”东方及笑了。“在下第一次被人当成偷儿。”

“我不是故意出言不逊，我只是实话实说，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是很像小偷。”不想闲扯，以免被看穿意图，因为此人不好惹，得离他远一些。

“我像小偷，那你跟没头苍蝇一样不断在“殷家庄”里到处打转，还到处撞壁，更是像极了做坏事想逃跑的内贼。”

江淘儿倒抽一口凉气。“你你你……你都看到了？你在监视我！”

他坏坏一笑。“你想做什么？三更半夜不回房休息，还老往“殷家庄”没人看守的地方钻，想做什么？要叛逃出庄？”

吓！他看出来了。

“才没有这种事。”

“没有，那随我去见殷愿。”

“不要。”

“有古怪，你真要逃走，而且是急着离开。”

她看着他，咬了咬下唇后，回道：“对，我是想走，你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想为你拍手喝采。”东方及真的给她掌声鼓励。

江淘儿傻眼。

他再道：“不要对殷愿温柔，那只会被殷愿给吃死，偶尔闹点脾气、离开他，也是训诫他的一种方式。”

江淘儿呆滞地问：“你也希望我离开？”

“当然。”

江淘儿疑惑地看着他——对了，东方及要报复殷愿对他不敬，所以想借力使力，让殷愿难堪。

“可是我走不出“殷家庄”。”江淘儿道。

“那我带你走。”

“好，你带我走。”她立刻抓住这机会，点头同意。“你带我走，现在。”

“行。”东方及立刻抓住她的藕臂，一跃，飞上了屋檐，与黑夜融为一体。

“轻功。”她花容失色，颤问着：“东方公子会轻功？”

“我不仅轻功了得，还有一颗西瓜大的胆子，就敢与殷愿作对！”

咻，倏地，两人隐没在黑暗中。

※※※

天色蒙蒙亮，市集上已有商贩开始聚集，准备做生意。江淘儿踩着疲惫步伐停在一棵大树下，她太累了，想休息，前方转个弯，应该就可以看见“元奎酒楼”了。

“走不动了吗？要不要我背你？”东方及的俊容倏地晃至她眼前。

江淘儿一骇！咚咚咚地退了好几步。“不要，不要背我，你不能背我，万一又有流言蜚语，我就惨了！又要被浸猪笼。”千万别跟他靠太近。

东方及笑了。在他展现轻功窜上屋檐时，她害怕的紧抓他手臂，然而在落地后，她却像碰到瘟神般连忙甩掉他。男女之防，她倒是执行得很彻底。

“你要去哪？我陪你。”东方及故意问。

“不必，不用了。”她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绝。“谢谢你带我离开，但为了你的性命安全，你最好别让殷愿知道是你带我出庄的。”

“你还是害怕我被殷愿惩治？”

“呃……”真正原因，她难以启口。

“不然就是担心殷愿误会咱们俩有奸情？”

她摇首道：“我跟你不可能有奸情，你别乱说话，也不要随便讲出奸情这两个字，万一被误会了怎么办？”浸猪笼的恐怖景象浮上脑海，让她猛打哆嗦。

“你在担心殷愿误会你。”东方及咄咄逼人。

她怔住，眼神黯然，低低嘀道：“不是这样，我只是不喜欢被人乱扣罪名，再说，殷愿根本不会担心我。”

“你怎么知道殷愿不会在乎你？”

“我试过……”她顿住，不愿多谈。殷愿那人应该没心没肝，当然不会在乎一个女子，还是个丫鬟身分的女子。

“有试过就行，总是要多多了解彼此，才能走得长久。”东方及忽然变得语重心长。

“没有长久，就没有了……”明明知道人心不可靠，她却还是傻呼呼的赌了一把，结果就赌输了。

东方及瞅着她沮丧的神情，坏笑更深。“算了，那我就不干涉你，咱们各走各的路，如何？至于未来发展，端看各自造化了。”

“好，告辞，后会无期，永不相见。”江淘儿立刻道别，飞也似的转身奔离，只想远离跟殷家庄有关的一切。

“后会……有期吧。”尾句几不可闻，东方及看戏的笑容从未中断过，只可惜江淘儿没看见。

※※※

呼呼呼……

江淘儿跑得香汗淋漓，终于让她找到了——“元奎酒楼”果然就在前方。

酒楼的大红色门扉此刻也正慢慢打开来，跑堂们准备妥当，要开门做生意喽！

“真巧。”江淘儿一路狂奔，奔进门内，然后喘大气。

跑堂笑咪咪的上前迎客。“请问姑娘是要住宿还是用早膳？你跑得这么急，想必是迫不及待想尝尝“元奎酒楼”的着名早点吧。”

“我想问……想问……”她喘气道。

“问？问什么？”跑堂见她不是用膳，口气淡了些。

“请问住在上等房的贵客里头，有没有一位是皇帝派来的特使？”江淘儿大剌剌直接问道。

“啥？”跑堂傻眼。“你说我们酒楼里住了一位高官？还是皇帝派来的特使？”这姑娘在说什么？什么皇帝特使？

“有没有？”

跑堂一头雾水，正欲回答没有，二楼忽然传出激烈打斗声以及痛呼声，打断了跑堂的话。

砰砰砰砰砰……

江淘儿闻声立刻甩掉跑堂，奔上木梯，往二楼方向冲。

砰地，又一声巨响！在楼梯间的江淘儿更是飞也似的冲上去。

噗！吐血……

砰！身体落地声。

“你还好吧？”奔上二楼的江淘儿见有人躺在地板上痛苦的呕血，先冲过去探视。

“江、江姑娘。”气若游丝。

她吃惊地反问：“你认得我？”她并不认识他呀。

火凤密探已无气力解释，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破窗方向指去。“他……皇帝特使……”

江淘儿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瞧见房里有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气质静如明月，就伫立在窗边，浑身散发出一股优雅但虚幻的气息，而那张脸……

他就是皇帝特使吗？

江淘儿愣住，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呀，跑掉了。”就一瞬，再看，白衣人已经无影无踪。

“你快追他……向少爷、爷……禀报……”火凤密探说完最后一句，当场吐血，昏厥过去。

“啊，你你你……你没事吧？别死啊！快来人，快救人啊……”江淘儿心急高喊，而“元奎酒楼”里的客人、跑堂跟掌柜的，也纷纷围了上来。

“大夫，快请大夫。”

“他还好吧？”

“请你们送他回“殷家庄”，他是“殷家庄”的人。”江淘儿丢下话，转身下楼。

重伤者可以认出她，并且要她向殷愿传话，肯定是“殷家庄”的人。

酒楼里的人见她又奔离，连忙喊道：“姑娘你跑哪去啊？”

“我忙去。”她砰砰砰地跑下楼梯，跑出“元奎酒楼”。

她得赶紧把那位皇帝特使找出来才行。

而酒楼内的人只好将受重伤昏厥的男子送回“殷家庄”去。

※※※

日正当中了，未见到江淘儿，还以为她沉睡未醒，未料，人早已离开“殷家庄”。

殷愿正欲下令找她，却在同一时刻接到由酒楼送回、重伤昏迷的火凤密探。

昏迷的火凤密探伤得极重，大夫说他至少一个月都无法苏醒，如此一来，他就无法从火凤密探嘴里探知皇帝特使的真实身分。

这还无妨，教他脸色阴沉的是，江淘儿的失踪。

““元奎酒楼”的人通报说是有位年轻姑娘指称伤者是咱们庄里的人，他们才会将他送回来的……”管家一时间并不清楚伤者身分，不过在通报少爷后，接获立刻救治的命令，而且管家也将对方所描述的姑娘长相模样重述一遍，果然是江淘儿。

“我知道了，好好照顾他。”殷愿交代道。

“是。”

殷愿转而步出房门外。

江淘儿为何不告而别？她又怎会出现在“元奎酒楼”？凭她一人之力，绝不可能离开“殷家庄”，那她是怎么办到的？

不久后，殷愿想起了一个名字。

“东方及——”一定是他搞的鬼，只有他才有本事将江淘儿弄出“殷家庄”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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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往哪儿追，要去哪儿找皇帝特使？惊鸿一瞥下，虽然看清楚特使面貌了，只是眨眼间他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淘儿只好到处找寻，到处询问，探知有没有人瞧见气质出众的白衣男子。

只是人海茫茫，相当难寻。

“特使应该不会离开俪城才对，他还要评断“仁义王”最后的封赐对象，不可能离开俪城的，只是，他又会去哪里呢？”江淘儿不放弃地到处搜寻、问人，找寻白衣公子，皇天不负苦心人，有个十岁男童跟她说有顶漂亮又诡异的轿子正往东城门而去，他有偷看到轿里坐着的公子，跟她形容的很相像。

“谢谢。”抓着这一丝消息，江淘儿立刻往东城门而行。总之得找到皇帝特使才能计划下一步。

她往东边方向疾走，俪城她并不熟悉，唯一认识的地方就是西方郊野，因为那里差点成了她的葬身之地，她总是不敢回想西方郊外的景物。而这次，是往相反方向的东边城门而行，应该不会遇水了吧？

“啊，华丽的轿子。”果然，一顶四人抬大轿在前方，两侧的轿帘垂放着，她看不清轿里人，可是皇帝特使极可能就坐在轿子里。

“追。”她道。

四名轿夫听到声音，齐齐回首扫了她一眼，但只是看她一眼后便又继续往前行。

“果然诡异。”江淘儿跟随而上，一路跟出了东城门外。走呀走地，路却愈来愈弯曲，还进了一大片树林里，放眼所及都是蓊郁大树，鸟鸣啁啾，好不热闹。鸟儿振翅高飞时，还会震下许多落叶，踩在落叶上的唰唰声多了份凄清感。

华轿继续往前走，一炷香过后，树林的尽头已到，绿荫色泽换成靛蓝颜色，可以看到远方天空朵朵白云正飘呀飘地，穿过树林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番风景呢？

“呀，水！”江淘儿倏地止步。穿过树林后，竟是一片湖，一片映照蓝色天际的湖水。“不，不行……”她害怕得转身要走。

“姑娘，你不是在跟踪我？为何突然掉头离开？”轿子已经停下，从轿内传出一道似笑非笑的询问。

“呃。”江淘儿停步。对啊，她若走，岂非白忙一场，可是前面是湖水，她害怕呀。

“你四处打探白衣公子的消息，所为何来？”轿里人对她四处打探的作为极不满意，这不啻是将他的身分四处张扬，也因此他决定将她引出城门外，探问她意欲何为。

“我是……是有事情要向您禀告。”江淘儿一直踌躇着要不要回头走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过来些吧。”轿里人道。

“你过来点。”轿夫示意一直往后退的她。“我家公子请你靠近点说话！”

江淘儿为难地看着前方湖水。

轿夫不悦地再道：“我家主子请你过来就过来，快！”

她一震。她怕水，她担心失足，可是隔距远远是极不恭敬，轿里人可是位大官。

“不说，就别再跟踪。”轿夫回身准备抬轿。

“别走。”她忙道，鼓足勇气走向轿子，距三步之远后停步，颤颤地问：“请问公子是皇帝特使吗？”

轿里人忽然不再回话。

她再问：“轿里的公子可是皇帝派来的特使？您是专程为圣上评断哪个家族可以登上“仁义王”宝座，是吗？”

倏地，轿里人掀开轿廉，异常平静的黑瞳凝视她，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她眨眼。不会的，轿里人确实就是“元奎酒楼”的那位白衣公子啊！

“你认错人了。”

“可白公子明明就是被“殷家庄”的人给指认出来。”

“白公子？”他敛眸，问道：“我有告诉你我姓白？”原来是“殷家庄”在中间作怪。

“是没有。但你一身白衣，宛若无瑕白玉雕刻出来的容颜俊秀无双，举手投足间挥洒出干净气质，飘然若云彩的纯洁气息让我直觉认为你姓白。”

他优雅一笑。“你真有趣，依我相貌气质就认为我姓白。我确实姓白没错，只是你虽如此赞誉我，但我并非你以为的皇帝特使。”

“你不是皇帝特使？”江淘儿皱眉，不太相信。

白衣公子忽地瞄了眼树林方向，若有所思，一会儿，对轿夫下令道：“走。”

“是。”

“不行，奴家话尚未说完，请留步——”

“别再找我，我不是皇帝特使，听清楚没，别乱认人。”白公子在轿里道，示意轿夫离开。

“等一等！”江淘儿焦急地要阻止轿子离开。

“请走，我家主子不想再与你谈话。”四名轿夫俐落地抬起轿子，向前行。

江淘儿忙追上前。最重要的事她都还没说哩！“请留步、留步，我话还没说完——”

“别跟，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一名壮硕如牛的轿夫忽然回身一喝，把跟在后方的江淘儿吓得弹起。

“啊！”她惊叫一声，踉跄地往后一退，却踩了个空。

扑通！

“水！”她骇叫。她竟然踩进湖岸边，为了跟白公子“商讨”“仁义王”如何择选，她竟忘了注意她最害怕的水。

“救命啊！有水！”江淘儿太惊恐了，原本还踩得到泥巴地，只是怕水的恐惧让她方寸大乱，踉踉跄跄地往后踩，一滑，落到深水域中。

怎么会这样？

殷、单两家之事竟让她忘了最深的恐惧，尤其她锲而不舍的重要因素是为了护住殷愿啊！

即便她总是嚷嚷着要对付殷愿，要替“单家堡”申冤，可是她心里明白，执意追踪皇帝特使的目的是要替“殷家庄”脱罪。她害怕殷愿的胡作非为会招来皇帝特使的愤怒，一旦特使查出真相，殷愿不被砍头才怪。所以她打算抢快一步说服特使协助单太爷成为“仁义王”，这样就不会牵连到殷愿。

岂知她快被淹死了。“咕噜咕噜……救……救命……”

白衣公子的轿子已消失在另一头的树林中。

“咕噜咕噜……救命……救命……”身子一下子没入水中，一下子又蹬出水面，她眼前一片模糊，张口想喊，水又灌进口内，这回她死定了，“咕噜咕噜……救、救命……”

乱挥的手忽然被抓住。

江淘儿就像是抓到浮木般地紧扣住那双救命手臂。

身子被拉出水面……她可以呼吸了。

“咳咳咳，呼呼呼……咳咳……”她全身发颤，横倒在一双手臂上，她闭着双眼，感受到自己被抱出水中。她得救了。

“谢谢救……救命……”杏眼一睁，看到的是殷愿，小嘴张着，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是他，又是他，每当在生死交关之际，每当她寻找温暖之际，出现的总是他。

片刻后，她好不容易发出声音来。“你怎么又出现了？你怎么又在我面前？”

“对，我来了。”殷愿哑声回道，低首望着怀里的江淘儿，真想狠狠掐死她。

但，舍得吗？不就是舍不得才会动员全部的密探寻找她。

也幸好适时找到她。

江淘儿眼眶湿滑，不是被湖水浸湿，而是由心淌出来的热泪。不知为何，心窝有股不断往眼眶窜，让她好想掉眼泪。“我怎么甩不掉你？我怎样都甩不掉你，好奇怪，就是甩不掉……”

“你若甩掉我，这回就必死无疑。”殷愿回道，往林子里而去，他的坐骑安静地等候主子归来。幸好密探的消息回报得快，也幸好宝驹疾驰的速度让他赶上救起她。

“也是……这回我若甩掉你了，我的性命也休矣……”江淘儿吸吸鼻子，她的手臂仍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明明就要甩掉他，身子却无法抗拒地紧紧偎着他。

“只是——”

“只是？”殷愿浓眉紧蹙。

她茫然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与你牵扯不清啊？为什么？”

※※※

喀哒喀哒喀哒——马蹄声一路朝着俪城市集而行。

江淘儿一路默然，与他共骑一匹骏马。一东城门，殷愿先向百姓买了件披风披在她身上，防止她着凉，一路上，虽然有外衣暂挡风势吹袭，但她还是觉得冷，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也无可避免地碰触到他温暖的体温，而身体的冷意就会被他的体热给覆盖掉，也让她那颗愤怒的心逐渐地软化。

“殷少爷。”“元奎酒楼”掌柜瞧见门外有匹骏马行来，立刻迎了上去。他认得出这匹宝马的主人。

殷愿下马，也将江淘儿扶抱下马。

随后上前招待贵客的跑堂一见殷愿怀里的姑娘，讶异地指着她。“咦，这位姑娘不就是——”

“快带殷公子到二楼雅房，少啰嗦。”酒楼掌柜十分清楚“殷家庄”少主子的脾气，要跑堂别多嘴。

“是，小的领路，请殷少爷随小的上楼，请。”跑堂识相地不再多言，带贵客上楼。

江淘儿忽然顿住脚步，摇首。“我不要上楼。”

“你不要？”殷愿回首看她。

“对，我不要。”

“你怎能说不要……”

“我若和你同处一室，我的名节就完了。”

“那就让它完蛋吧！”殷愿一弯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哇！”她惊呼着。“你怎么又抱我？放开我，不可以这样，好多眼睛在看，不可以、不可以……”她身子扭着、挣扎着。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他将她抱得紧紧，疾步上楼去。

“怎么可以让他们瞧清楚了？你放下我，你快点放下我啦……”抗议声往二楼而去，渐渐无声。

“哇！”惊叹、错愕、不解，气愤……种种不同的情绪与各种窃语却在“元奎酒楼”内爆开。

“那女子是谁？”这是众百姓最大的疑问。殷愿会选在“元奎酒楼”落脚，并且当众人之面与此女亲热，是要宣示此姝的身分吗？

“那女子到底是谁啊？”众人议论纷纷。

“殷家公子心有所属了？那女子是何来历？凭什么掳获殷愿的心？”

“不知道耶。”好奇对话不断传出……

“好好奇喔！”

※※※

“听着，本公子包下“元奎酒楼”，已经入住的客人请他们改住其他客栈，损失殷家全部负责，没有我命令，不准闲杂人等进出。另外，沐浴用品准备好，购买两套新的男女衣物后放在隔壁房。”殷愿抱她进到厢房前，命令跑堂道。

“是。”跑堂不敢多问，赶紧照办，在俪城县里，“单家堡”舆“殷家庄”可是惹不起的大富商。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江淘儿继续嚷着，身子像虫般地踢呀扭地。

“进房。”殷愿抱着她进门，关门。

砰！江淘儿终于从他怀中跳下，却忍不住打哆嗦，用尽气力挣扎之后，没力了，挡不住寒意，全身直发抖。

她转身跳上床铺，抓起锦被盖住自己冷透的身躯，但一定眼，却瞧见他走过来。“你——你别过来。”江淘儿叫道，抱着锦被不断住角落缩，警告道：“你你你……你不要爬上我的床！你不可以上床，不许！”

“你没资格反对，我上你的床天经地义。”他已脱鞋上床。

“哪来的天经地义，才没有天经地义，咳咳咳——哈啾！”

殷愿瞅着她。她简直用尽全部心力在阻止他的接近，她打定主意不再与他有牵扯。

原本以为她已经将心奉献给了他，但此刻却印证了她的排斥，原来两人之间的牵系并不牢固，他先前太过自信了。

江淘儿感觉身子愈来愈不舒服，喉咙好难受。“你离我远一点，哈啾……咳咳咳……”

他沉下脸，暂不理会她的排斥。“脱掉湿衣服。”

“啥？”她傻眼。

“先把湿衣服脱掉，你快着凉了，等跑堂把热水新衣准备妥当就梳洗。”殷愿压下询问她抵抗的理由，先把她的狼狈搞定再谈。

“可是你在这里，我怎么脱衣裳？而且你怎么可以直接命令我脱衣裳？”她别开脸蛋，脸蛋发着窘热。奇怪？怎么不是喷出愤怒之火，而是赧然？“你走！”她捂着红脸掩饰躁热，一边挥手赶他。

“休想，我得牢牢看住你，否则你又逃了。”殷愿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如此地失败。

“你不能看着我，你看住我的话我要怎么甩掉你——呃。”她捂住自己的嘴儿，话讲得太快，又把心底事给透露出来。

“你还是一心想逃……”

叩叩，跑堂敲门板，禀告道：“殷少爷，酒楼内的房客小的都撤走了，本店也不再收客人。热水新衣也都准备妥当，请您享用。”

“享用？”江淘儿张大嘴儿，脸红如熟透的苹果，这这这……享用？这话真暧昧，当她是盘中飧，要呈给主子的“吃食”吗？

“你逃不掉的。”殷愿趁她发怔之际，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下床。“先净身。”

她回神嚷道：“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要走，让我走……”

“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都不许去。”他抱着她走到隔壁厢房。

“我离开为何要你同意？当初你抓我时，也没有经过我同意——唔！”她双眼发直，一进隔邻厢房，两只大木桶已摆好，男女衣衫也放置妥当，而木桶内的热水正散出袅袅水气，氤氲了整间房。

江淘儿哑声道：“跑堂的故意放了两只浴桶，是要让我跟你一块儿净身吗？”

“那就净身吧。”

“我才不要，我——啊！”他把她放进暖呼呼的浴桶内，江淘儿惊骇一弹，使劲挣扎，哗啦！水花四溅。

当水漫过江淘儿胸前时，她惊惧地弹起叫着：“水太深了！”急着要“逃”出浴桶的她整个往前倾。

“啊！”她动作太猛太急，翻倒木桶，身子也向前栽倒。

“小心。”殷愿适时抱住她前倾的身子。她怎么怕到心智大乱？“只是沐浴。”

“不，水太深了，不要、不要、不要……”她喘着、喘着，全身无力地倒进他怀中。“我怕水，水不要淹过我胸口，我无法忍受水漫至我胸前，我会死掉的……会死掉的……”

殷愿怜惜地抱住她，安抚她的情绪，她居然惊惧至此。“对不住，我没想到你对水(奇*书*网^.^整*理*提*供)的恐惧竟是如此之深。”

汲取到他的温暖，她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瞥见满地的水，抬眼，又看到他歉意的俊容。

殷愿对她道：“你的恐惧我记住了，往后我会吩咐奴婢多准备几只浴桶，会顺你的意思让你沐浴。”

江淘儿唇瓣发颤，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不经意的柔情才教她难以承受。

他是认真地怜爱她。这股认真的温柔，又会诱引她相信他是真诚的……“讨厌、讨厌、讨厌……”江淘儿猛摇首。

“怎么了？”殷愿瞧她可怜兮兮的挣扎表情，怜惜益发泛滥。

“你不要勾引我，你不要引诱我啦，我好难受，我忐忑不安，很痛很痛……我好难受呀，你不要阻止我讨厌你……”她怨道。

“你讨厌跟我在一起？”闻言，他并未动怒。江淘儿说的字眼虽然刺耳，但她的直言才能让他掌握心思。“我做了什么让你生厌的恶事？你竟然下定决心离开我。”他扶她坐好，亲自帮她将另一桶热水分成两份，浴桶内的热水只及她腰部，让她可以安心沐浴，小心翼翼不让她再受刺激。

江淘儿发怔，堂堂殷家少爷居然在帮她倒洗澡水，而且完全不顾自己衣衫也湿透，只专注照顾着她。

心窝又暖和起来，可是一想到他跟部属间的残忍对话，她就想收回流泻出的情意。

“我听到了，我在窗台下偷听到你跟属下的对话，你恶行不改，仍然使用阴险的手段在污蔑“单家堡”，用尽心机就是不让“单家堡”得到“仁义王”之位。还有，你不仅对付“单家堡”，你也不断唬弄我、欺骗我，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忽悲忽喜，忽尔期待，忽尔失落。你是这么地不老实，反反覆覆的，我根本无法掌握住你的心意。我知道不老实的人不可能对人付出真心，尤其我还只是个丫鬟，你更可以端出主子的威风，想骗我就骗我，想戏弄我就戏弄我，不必有任何顾忌，只要你高兴。”

“你骂我是骗子？！”他殷愿竟然成了骗子？而诡异的是他又忍了下来。

“你是骗子，我讨厌骗子，我最恨心机重的人，我不想上当，我一定要远离骗子。”爹亲误信挚友的教训让她心里有个结，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人，而殷愿的做法让她畏惧。“我知道你又要使坏了，但我岂能让你的诡计得逞？所以我去“元奎酒楼”找皇帝特使，要向他禀告事实真相，告诉他此刻流传在外对“单家堡”的种种不利传言全是你的杰作，是你在陷害“单家堡”，要请特使明察秋毫，并且要小心你的阴谋诡计，因为你正算计着要向皇帝老爷夺取“慈爱王”的封诰。”

殷愿闭了闭眼，深吸口气，走向她。

“我都坦白告知我厌恶你的原因，你可以杀了我了。”

不，他不会杀她，连想都没想过，即便江淘儿这记回马枪重伤了他，他还是无法生气，反而温柔地帮她解开湿透的外衣，又为她拉掉腰带，褪去衣衫。

“你心机好重，你的话不能相信的……”江淘儿的心神全都沉浸在复杂且矛盾的情绪里，将愤懑一股脑儿地说出，压根儿没注意到他正在替她轻解衣衫。

“边讲边净身，浸热水祛寒意，否则你真会着凉。”殷愿由着她斥责，轻手轻脚地将她扶进浴桶里。

“好。”她闭上眼。身子难受得紧，一沾热水，热呼呼的水洗涤过疲惫的身子，是舒服了点。

“是谁带你走出“殷家庄”的？”殷愿一边掬水泼在她白皙肩膀上，一边问道。

江淘儿顿了下，呆呆地看着浅浅水波，细声回道：“我自己飞出去的。”

“你飞出去？”

“是。”她点头，却不敢抬眼。“我在后院捡到一只好大好大的纸鸢，以前我听说书人提过，大纸鸢能载人飞上天去，于是我就去找绳索把自己绑在纸鸢上，想试试是否如说书所言，能被纸鸢载上天。结果真的起大风，纸鸢就飞起来，我就飞过屋顶，飞离“殷家庄”了。”

“扯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谎言，你以为骗得过我？”虽然不信她天马行空的说辞，但她还是顺利逃出去，殷家苦心训练的护卫没能挡住她，而且还让她藏身在窗台下，把他跟部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导致她的出走。这件事显示他的轻率，过于自负，也幸好风云密探及时回报她出现在东城边的消息，让他得以顺利救下她，才不至于让她淹死。

“总而言之，我就是顺利离开了“殷家庄”，你又何必追究这么多。”她娇躯蜷缩在浴桶里。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出卖东方及的。

“我并不会追究你。”殷愿掬起水，轻轻地洒在她藕臂上。

她却警戒地回望他。“言下之意是你要追究帮助我的侠士吗？糟了，那我一定要提醒他，让他离你远一些——哈啾！”

他又替她加进热水。“别说了，快净身，不准你病着。”

“喔。”江淘儿应了声，然后顿了下，一个意念慢慢地钻进她脑子里。那是她褪掉衣物泡在热水桶中的画面，接着，一道热气直冲她脸颊，轻浅的呼吸声也倏变浓重。

“啊，你看到我身子了！你看光光了，你把我看光光了，啊——”江淘儿终于意识到殷愿正陪她沐浴，放声尖叫。

他扬眉，对她的大惊小怪颇感有趣。“看光又如何，我迟早会看光你的身子。”

“什么话？什么迟早看光我的身子，哪有这种事？怎么可以看到我的身子？”

“我现在不就瞧见你的凝脂玉肤了？”

“哇！”她朝他泼水。“去去去，你出去，你也快去净身，到别的地方净身去，不准你再看着我！你快出去，不然你也会受寒的。”赶他的同时还提醒他要换洗，同样地，她也不想他受凉啊，她就是忍不住地担心起他来。

“好，别泼水了，我出去，你安心净身吧。”他笑一笑，转身，踏出门去。

“哇。”她又哀号。“好丢脸、好丢脸……太丢脸了……我怎么能让他看见我的身子呢……怎么可以……”窘热让她全身泛红，又把脸蛋埋在水中，蓦地发现殷愿竟能压抑她对水的恐惧，他的魔力又一次展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啦？人家不依，我好愚蠢呀，我的清白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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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从把江淘儿从“单家堡”掳进“殷家庄”后，殷愿再无宁日，只是这段曲曲折折的日子，却带给他无比的愉悦与甜蜜。

至此，殷愿彻底领悟了，他对她没辙，江淘儿这位姑娘是专生来克他的。

“外界传闻会不会不堪入耳呀？”翌日，江淘儿跟随殷愿从二楼走下，一颗心悬吊在半空中。她昨日被殷愿“抱”进“元奎酒楼”之事一定广为人知，而这种违反礼教的举动一定引人非议，清白毁于他手上还能忍受，怕的是她又会遭到不公平的伤害。“上回与你同床共枕，结果我成了淫妇，这回被你抱进酒楼里，且与你同房共浴，我会不会被众人唾弃，被世人认定我这丫鬟在勾引你，又要被浸猪笼了……”她愈说愈害怕，脸蛋开始发白。

“浸什么猪笼，你是我的妻，夫妻共浴理所当然，谁敢说你小话。”殷愿回道。

她顿步，惊骇莫名地看着他。“妻？你的妻？”他他他……他也太独断独行了。

殷愿故意搂住她纤腰，展现丈夫身分，道：“虽然尚未娶你过门，但你已是殷家媳妇，殷愿的妻。”

江淘儿闭了闭眼，压抑剧烈起伏的情绪。别太欢喜了，他或许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别当真了，这样的景况又不是第一回了。

“我们回家。”他拥着她下楼，摆明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她默然，安静地随着他移动，就算想逃，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元奎酒楼”里头空荡荡的，在没取得殷愿少爷的命令前，跑堂们也掌柜都闪身在一旁角落静待召唤，现在见他俩要离开，赶紧送客。

“恭送殷少爷。”掌柜一边送客，一边偷看满脸酡红的小姑娘。这两人……在一块了？！

门一开，哗！“元奎酒楼”外竟然热闹极了，广场前聚集许多摆明了看热闹且指指点点的百姓。

“哇，出来了，他们出来了！”殷愿拥着江淘儿出现，惊呼声四起。

“哎哟喂啊，真的是卿卿我我的一对……璧人。”一位打扮娇娆的女子又妒又忌地叫嚷。殷愿少爷心有所属的消息让她痛恨极了，原本是来痛骂狐狸精的，但一看殷愿竟是如此护卫她，连忙改口，不敢得罪“殷家庄”。

殷愿拥着江淘儿走向预备好的华丽大轿。

“喂，很多人都瞧见他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殷少爷真要娶她？”

“这名女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她？”

“咦，我好像有印象，我似乎见过她，她好像是哪一家的丫鬟。只是是哪一家的呢？”抓头搔耳的。“想不起来。”

“你说她是丫鬓？”有人听到，立刻惊呼，也不管他的话没头没脑的。“殷家少爷要娶丫鬟？不会吧，吓死人了，主子真的看上丫鬓了？”

“外面果然议论纷纷呀……”江淘儿的脸蛋埋在殷愿怀里，不敢抬起，耳闻四面八方的议论，喃喃道：“我真的变成你的人了。”

“你本来就注定要回到“殷家庄”。”殷愿将她扶进轿里，令轿夫“回家”。

※※※

青山省太守忽然驾临“殷家庄”。

“请用茶。”总管忙着招呼贵客。一大清早，门房就通报贵客到。董太守独自一人前来，并未带着随从，而且表情奇持，不知有何要事。

“都下去吧。”殷愿摒退奴仆，不过要总管带江淘儿前来大厅。

“是。”

董太守与殷愿并肩坐于首座，呷了口茶，殷愿放下茶杯，问道：“太守何时对平民百姓的婚事如此关注了？竟然要问我婚配之事。”

“因为事主儿是你，本官才会关注。”董太守回道。“现在四处都传着你将迎娶丫鬟江淘儿，而且还会是正妻，是真的？”

“没错，传闻是真，只是……您脸上并无喜悦与祝贺之情。”殷愿回得直接。他与他认识十年，殷家在暗地里可是相当照顾这位行事算是公正的董太守。

“少爷，江姑娘到。”总管衔命带来江淘儿，又立刻退下。

“淘儿，这位是太守董大人，参见行礼。”

“董大人安好，奴婢向您请安。”江淘儿福了福身。打从回到“殷家庄”后，她都待在房里思索着如何应付“为人妻”的后续日子，甚少踏出房门。

“免礼。”董太守望着她，多年下来训练出的好眼力，一眼便认定江淘儿是单纯之女。“江姑娘纯洁无瑕之姿，与殷少爷极相配，虽然丫鬟身分惹了点争议，但主子娶婢之事一定会成为美谈，也因此，现下不仅是俪城县，整个青山省都讨论着你要嫁给“殷家庄”少爷的消息。”

江淘儿无奈地垂下肩，幽幽道：“其实奴婢也知晓自己身分低下，无奈殷愿少爷要“强娶”奴婢，奴婢无法拒绝，可奴婢自知无格高攀殷愿少爷的——”

“住口！”殷愿不悦地回道：“什么身分低下，什么不愿高攀，本少爷不喜欢听这种自贬之语。要说“强娶”，没错，本少爷想要的妻子就是你，为了公告周知，还特意带你到“元奎酒楼”居住一宿，就是要让皇朝百姓们知晓你江淘儿将会成为我的妻。”他不再与她周旋，也不再与她啰嗦，直截了当把他丈夫的身分给端出来，否则他这个“骗子”永远都得受到她的质疑。

江淘儿呆住。原来殷愿故意带她到“元奎酒楼”，就是要塑造她是妻子的身分。

无形中，她又中了他的阴招，只是这个阴招，她该喜还是该悲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生米煮成熟饭了。”她傻愣愣地开口，名分就这样定下。

“是无法改变了。”董太守僵硬的脸皮一抖一抖地。成为殷夫人，她居然不悦。“江姑娘似乎不太高兴？为什么？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担心祸及殷愿？”

“我闯祸？”江淘儿傻眼。

殷愿脸色一沉。“出了什么事？”

“这就是本官找你的原因。”董太守在青山省为官十年，这十年来常得殷家照应，所以他一接获对“殷家庄”不利的讯息，连忙前来警告且商议应对之法。“有人要对殷家不利。我在子夜时分接到一道奇怪的命令，久居京城的龙郡王忽然发文要本官调查“殷家庄”的底细，至于原因，并未说明。而近几日，我在京中的好友亦暗示我，皇上似乎真的派遣一名特使前来到俪城县，而江姑娘曾经到处找寻特使之事也是实情，这不免让我将两件事情兜在一起，怀疑是否“殷家庄”将皇帝特使给惹恼了，所以朝廷方面开始在查究“殷家庄”。”

江淘儿脸色刷白。

“另外，郡王还要我特别调查“殷家庄”是否养有密探，是否派遣细作潜伏在朝廷内部，监视着圣上的作为，倘若为真，“殷家庄”对朝廷如此不敬，这条罪行可是会让“殷家庄”面临腥风血雨的下场。”

“没有密探这回事。”江淘儿想都不想地为殷愿说情。“请太守帮殷愿申冤，“殷家庄”的人个个为人正直，殷愿从不做暗事的——不，殷愿会做暗事，但全是默默行善的暗事。太守明监，“殷家庄”为善不欲人知，殷愿行善布施从不愿敲锣打鼓到处宣扬，所以百姓们几乎不知，但我很清楚啊，殷愿可是好人好事的极致代表！或许皇上可以将“仁义王”颁授给“单家堡”，但另一个“慈爱王”之爵位就极适合“殷家庄”。”她居然为了殷愿而扯谎，而且还是扯下漫天大谎，违逆她向来的习性，脸不红气不喘地为殷愿说情。“稟太守，“慈爱王”是仁慈且爱人之圣者才有资格争取，殷愿恰巧适合这个爵位，请您代替殷愿向皇帝美言几句，也千万不要误会殷愿。”她不能恶心，不能吐出来，要鼓吹殷愿的好，这样才能助殷愿逃过一劫。

“本官与殷愿交情极深，自然知晓殷愿的优秀，只是……跟我说这些没用……主要的裁决者是皇帝特使，但是皇帝特使不知道何故，想找殷少爷的麻烦。”

惨了，她上回真的惹恼皇帝特使了，特使会想对付“殷家庄”，她确实是导火线。

“后续处理只有请殷愿自己来。”董太守叹了口长气。“其实本官也是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前来示警，但我帮不上忙的，殷愿，你好自为之。”

“多谢，我会小心处理。”殷愿深瞳闪烁着阴沉之光。

※※※

一前一后，殷愿走在前，思量着。可笑，他都尚未对皇帝特使见死不救的行径加以报复，他倒先反咬了一口，而且还利用淘儿的无心之举，查出“殷家庄”在朝廷布设密探细作之事。

江淘儿低头走着，满心愧疚地跟随在后，步屦沉重。虽然疏落有致的花草灌木谱出一条香之道路，置身其中该清心，但她很郁闷！

“如果我淹死了，特使或许就不会发怒，也不会延及“殷家庄”了。”她懊恼道，不知为何，在他身边总会发生天崩地裂之事。

殷愿停步，回身看她，道：“倘若不幸你真的溺水而亡，我保证特使将成为祭品，而我也会再一次下水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抓住你，与你同在。”

她重重一震，这话，令她动容，只是……

她垂下眸。

“倒是你方才大力称证我的优点，为何？想赎罪？”殷愿对她的大肆巴结忍俊不禁，没料到她会说出违背良心的反话来。

“我也不知道自个儿怎么会说出那么多的谎言，我只知道要替你脱罪，就怕你被砍头。”她承认自己方寸大乱，明明视他为骗子，但一听到他性命堪虞，就无法自持地想护卫他。

“也许是你喜欢我喜欢到连本性都愿意舍弃了。”他提点她。

她一震，差点放弃了不要随便相信人的戒律。“我才不是喜欢你呢，我只是觉得……觉得……这回是我闯下大祸，我必须弥补，毕竟我害到你，因为我欠考虑，在义愤填膺下把你拱出去，结果惹得皇帝特使大怒，祸从天降。”她愈说愈沮丧。

“别难过了，殷愿是该受点教训。”一道声音响起。

“东方及？你怎么来了？”她大惊，殷愿会杀死他的。

“你还敢现身？”殷愿冷睇他。

东方及微笑着，毫无畏惧地走近，道：“到处都在传闻殷愿要娶丫鬟的美事，我怎能不来瞧瞧究竟。”

“还瞧，若非你带她离开“殷家庄”，事态也不会变得如此复杂。”殷愿没好气地道。

“我说了，不是东方及带我走的，你别冤枉他。”江淘儿还是急着为他脱罪。

“没关系，就承认吧，我的作为向来瞒不过他，他早算出是我带你离开“殷家庄”，所以他应该要感激我。”东方及讨赏道：“因为我的协助，促成了一桩美事，两位应该喜上眉梢，包给我一个大红包，但为何淘儿姑娘却是愁容满面的呢？”

江淘儿撇撇唇，开始将殷家即将面临的灾祸说出来，也将自己向皇帝特使告状之事全盘托出，现在不仅告状不成，她还差点淹死，甚至惹得皇帝特使恼羞成怒，居然要对付“殷家庄”。

“而你就是灾祸的起源！”殷愿直指扮无辜的东方及。

“我是为了让两位走得长久，才使出“小别胜新婚”的诡计，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冒出个皇帝特使来，引发后续整个失控，也不能全怪我吧？”东方及听完后，更觉无辜，“倒是你真精于算计，早就养了个太守高官，让你可以早一步接获不利消息好防堵事态扩大。”

“殷愿，你别乱怪人，东方公子并非灾祸的源头，真正惹祸者是我，是我害你陷入死劫之中的。”她沮丧极了。

“其实若逃不过，那就死吧，没啥大不了的。”东方及凉凉道。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诅咒殷愿！你也是恶魔！”江淘儿气恼地瞪他，愤怒得想掐死他。

东方及笑了。“哎呀呀，你好护卫殷愿呀，果然是殷愿的妻。玩笑话，我方才说的只是玩笑话，你别生气，况且殷愿岂会乖乖就擒。”

“你——”她跺脚，又羞又窘，骂他反被取笑。

“好了，别闹了。”殷愿思忖着反击之法，新仇旧恨，这回绝不会让皇帝特使好过。“淘儿，你见过皇帝特使的真实相貌，你先把他的模样画出，我要把他的底细给查清楚，再找令他消火之法。”

“是。”三人转住书房，取来画具后，江淘儿将皇帝特使白公子的模样精确画出。

画毕，图像交予殷愿，江淘儿咬了咬唇，道：“其实……要解决这件事并不难，皇帝特使是因我而迁怒“殷家庄”的，换言之，只要把我送去给特使治罪，殷家再言明全是我自行主张，把全部的罪过推给我，而我也扛下罪行，如此一来殷家就可以逃过此劫了。”

“浑话！”殷愿斥道，用手指弹了下她额头，神情难看地轻骂：“你善良到脑筋不清楚。”

“什么呀。”江淘儿揉着微疼的额头。“你生什么气，我只是把最好的建议提出来。”

“不许你有代我受过的念头，不准！”殷愿脸色难看地警告她。

她看着他，不答。

“说话，我要你答应不准乱来。”

“喔。”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她应声。

“啧啧啧……好美的画面呀，打是情、骂是爱的戏码就直接在我眼前上演，真漂亮，两位倒是愈来愈不避嫌了。”东方及搔着下巴说道。

“什么呀……”他戏谑的言辞却换得江淘儿的苦苦一笑。

以为殷愿会舍弃她来保护“殷家庄”，但他没有。

明明山雨欲来的恐怖感觉已弥漫了“殷家庄”，但殷愿反倒更加守护着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抓住你。”

这句话令江淘儿动容，也不断在她脑中盘旋，甚至烙印进了她的心坎里，让她想再相信他一次。

“所以——”她粉拳紧握，道：“我还是要出去，我要去找白公子，我要救殷愿！”江淘儿做了决定。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江淘儿见四下无人，走到她事前就寻到的小门，偷偷溜走。

这回，没有人拦下她，她脚步未停地狂奔出去。

风声飒飒，在黑夜里，一盏灯蓦然亮起，映照出殷愿的俊容来。

※※※

熙来攘住的街道，热闹得很，明明已经离开俪城县，转到隔邻的风味县，江淘儿还是只能低着头。没想到江淘儿这名字还真是风光，到处都在讨论她，并且都认定她是殷愿的妻子。

“不会吧……”她才咕哝着，耳畔就又传进人们的讨论声。

“江淘儿真是幸运，就这么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气呀。

“江淘儿是何来历，怎么会被大富商殷愿少爷给看上哩？我曾听闻她是个丫鬟身分，且不是出自“殷家庄”，那么她究竟来自何处啊？”真诡异的身分，妒啊。

““殷家庄”家风向来神秘，是很难套问出江淘儿的来历。”

“我有个亲戚是“殷家庄”里的仆役，我死求活求的，他总算偷偷告诉我，江淘儿是突然冒出来的，其实殷家人也不知道她打哪里来，总之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殷家庄”。”

“胡说八道的吧，哪有人会突然蹦出来？！”

“也许是天仙下凡哩……”哈哈哈……“痛！”咬到舌头。

“活该，胡言乱语的下场。不管江淘儿从何而来，她是殷愿媳妇这事已经无庸置疑，咱们外人也不该再胡言乱语。”

真的无庸置疑了吗？流言一句句地飘进江淘儿耳里，但扪心自问，自己并未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呀，纵使她真的很喜欢他，而殷愿也展现对她的在意，可是……可是……她仍质疑。

还有，“单家堡”为何都没有动静？她的名字已经公诸于世，按理“单家堡”应该会向“殷家庄”讨人，或者登门询问清楚状况才是，但没有，“单家堡”完全没动作，这也让江淘儿不明就里。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道：“别管“单家堡”了，“殷家庄”的毁庄之灾要先(奇*书*网^.^整*理*提*供)解决。只是要怎么解决呢？”五天过去了，她一路走着，忍受各种各样的流言，还要提防殷愿追来，最惨的是，她问不到皇帝特使的行踪。

再拖下去对“殷家庄”更不利。怎么办？

江淘儿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寻人之法，终于，她决定豁出去了。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地、使尽全身力量大吼道：“白公子，奴家找您，您若有听见，请您快现身吧！”这是她无计可施下的唯一办法。

“吓！吓死人了！什么白公子？你突然叫这么大声要吓人呀！”她的狮吼功惹得行人纷纷退避，不解她忽然大叫的用意。

“白衣公子、白公子，你认得出我声音的，请您快现身吧！小女有要事相禀，白公子——”

“她在喊谁呀？”

江淘儿走到哪吼到哪。“白公子再不现身，小女子也就不客气了，您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身分报出来，白公子——”

“到底是在找谁呀？她疯了吗？”

江淘儿使尽吃奶力量到处嚷嚷：“白公子——出来！”

“你真好玩，不仅像是到处乱闯的无头苍蝇，现在又学会狮吼功，到处召唤猎物，真是吓人的丫头。”东方及忍笑的声音自角落处冒了出来。

“东方公子，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得到我？咦，你拎着的人是谁啊？”东方及拎着一个身高与她差不多的小公子，一身潇洒的男子装扮，容颜还俊美过了头。“他——是男是女？”江淘儿一见就心生疑惑。

“他是“白公子”，一个喜欢盟主旗且作着武林盟主春秋大梦的少年英雄。”殷愿的回应随后响起。

江淘儿脸皮僵住，颤颤开口：“殷愿，你也来了……”

“我岂容你逃离第二次。”

“这么说来……你掌握了我的行踪？”

“没错，我一路跟着你，也想看你要用什么法子引出皇帝特使，没想到……”他摇首。“竟是这么可笑的办法。”

“你真的一路跟着我？”唉，认命了，真的甩不掉他。江淘儿的话锋转到东方及身上。“怎么回事？这位“白公子”是怎么了？他似乎无法动弹，还得要东方公子拎住才能站立。”江淘儿好奇地看着不说话、还努力瞠目怒瞪东方及的漂亮小公子。

““他”是无法动弹，而且也不能让他动弹。”东方及笑道：“这位“小白公子”很不自量力，老是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王者，我担心“他”闹笑话，先给“他”下了药，让“他”暂时全身乏力，无法开口，由我摆布。”

“原来如此……只不过，“小白公子”和皇帝特使白公子同姓耶。”江淘儿天真又疑惑地说着巧合之处。

殷愿深瞳闪着异彩，道：“就因为都姓白，才要带着“他”。“他”可是咱们的救命符——”

“杀！”一道掌气忽然出现，朝江淘儿急射而去，江淘儿浑然不知，只在思考殷愿是什么意思。

殷愿感受到周遭气息的波动，想都不想先挡在江淘儿面前，也接了掌气。

“唔！”殷愿发出闷声，退了几步，发现来人武艺高强。

“怎么了？”江淘儿看见殷愿忽然被震退，并且脸色发白，一惊，又瞧见一名中年壮汉表情冷肃地窜出，还朝她挥掌而来，“那人要做什么？他要杀我吗？”她叫。

“小心！”殷愿又冲上前抱住她，要替她挡住掌风。

“会打到你的！”他用身子护住她，会受伤的。“你不要打他——”

砰！东方及挡住壮汉，出掌将壮汉逼退。

“好强的身手。”东方及神情冷了。

“你很痛吗？”江淘儿急急抓着殷愿手臂，瞧他脸色惨白，心痛极了。“你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没事。”殷愿微微一笑。

大汉冷道：“你们胆敢抓“小白公子”，那么江淘儿就要承受相同之苦。”语落，大汉又窜向江淘儿，俨然打定主意要擒她、伤她。她傻愣愣地，不知如何反应，只觉得大祸将至。

“你休想动她。”殷愿又一次将她卷在怀中，大汉的掌风又一次直直朝殷愿背上击去。

“不！会打死人的啦！”江淘儿眼见大汉硬铁般的掌心就要打到殷愿的背部，急着要跳出来护卫他。

“你别乱动。”殷愿硬是扣住她，拉她退后，摆明就算致命的掌气轰来，也由他挡住。

“不要这样……”她惊恐至极，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话真是不吉利，她才不要他死去。“我好喜欢你的，我绝对不许你受伤，不可以……”她挣扎着要反过来保护他。

“我也不许你受到伤害！”殷愿拥着她再度躲过大汉追击，倾尽生命护卫她，视她比自己性命还重要。

“不要，不能伤到殷愿……”

轰！东方及又适时挡住大汉的掌气，殷愿也成功将江淘儿带到较安全的地方。

呼呼呼……气喘吁吁……

怦怦怦……心跳如擂鼓……

“殷愿……”江淘儿凝视他，此时此刻，对他再也生不了任何的质疑。

四周，变得安静无声，原本围聚的百姓在打斗之时开始被赶走，并且威吓不准偷窥。百姓吓坏了，逃之夭夭，而街上也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又一会儿，一顶华轿行来，停下。

“公子，闲杂人等都撤走了！”轿夫向轿里人禀告着。

“是白公子。”江淘儿认得那顶轿子。“你出现了，你终于出现了！”

殷愿将她护进羽翼中，朝轿子道：“淘儿四处找你的做法果然让你无法忍受，逼得你现身了。”

“呀！原来这又是你的诡计，所以你才让我到处乱找白公子。”江淘儿总算了解他为何会放她出庄，原来是想诱引白公子出现。

“呜呜呜……”开不了口的“小白公子”忽然呜呜叫。

东方及拎着“小白公子”走到轿子前方，似乎在示意些什么。

“殷愿，你还不束手就擒，还敢跟我闲扯。”轿内的白公子不赘言，冷厉喝声。

江淘儿愠色道：“白公子，你的行为不正，怎么可以杀人呢，还命令我们束手就擒，我们又没犯错，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对了，这其实是你第二次伤人，堂堂大官，竟然草菅人命。”她抬眼望着殷愿。“幸好殷愿护着我，我才没事，但他受伤了，都是你害的。”只要想到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就脚底发凉，只是经过此事，她对殷愿的种种质疑确实烟消云散。

轿中人道：“我并没有草菅人命。一，江淘儿好大的胆子，竟敢四处宣扬我的身分。二，她竟敢向我干涉说项“仁义王”之事。第三，既然已知我的身分，却敢斥责我，你们如此大胆，自然该付出代价。”

“这样就要杀人，心胸真狭窄！”江淘儿不敢置信。

“大胆，竟又出言不逊。”轿夫听不下去，回斥道。

殷愿阴幽地出声：“白公子，那你眼见江淘儿落水，却见死不救，是否也该受到惩罚？”

白公子没回话。

四名轿夫相觑一眼，倏地疾冲上前，要将东方及、殷愿、江淘儿擒下。

“站住！”殷愿倏道。

“呜呜呜……”被东方及拎到最前方的“小白公子”喉咙被扣住。

“若要让“小白公子”跟着一起丧命，那你就动手吧。”殷愿放话。

“停！”轿里人一喝，四名轿夫立刻停步。

“呜呜呜……”“小白公子”又气又恼地扭来扭去，但就是扭不出东方及的箝制。

“好奇怪，为何“小白公子”可以让轿里的白公子断了杀念呢？”江淘儿将一切看在眼中，隐约觉得事情不单纯。

东方及笑咪咪地开口道：““小白公子”姓白，皇帝特使亦姓白，白特使愿意为了“小白公子”而命令手下不许动手，这两人关系为何不言而喻。”

殷愿直接解谜。“他俩是兄妹，是血浓至亲，白公子疼妹如命，自然舍不得她受到一丝伤害。”

江淘儿懂了。““小白公子”女扮男装。”难怪俊美到不可思议。

轿内的白公子阴冷道：“殷愿，你有能力把我跟她的关系调查得如此清楚，可见得殷家豢养密探一事为真。”

“是真的又如何，本少爷已掌握住救命符，你输了。”殷愿不客气地谈条件。“你曾伤我的淘儿，又想灭我殷愿，但我要提醒你一事，你钟爱的妹子在武林到处捣乱，已得罪了一群武林人士，追杀令已经准备发布。不仅如此，横在眼前的是她的性命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你已无路可走。现在，你我各退一步，条件交换，我保“小白公子”平安，也保“小白公子”可以顺利闯荡江湖，但你不许再计较“殷家庄”之事，两造和平相处。如何？”

轿里人沉默着。

“呜呜呜……”“小白公子”继续努力挣脱箝制，还是徒劳无功。

东方及见白公子不答，笑道：“白姑娘，你命休矣！”

“成交！”轿里人旋即开口。

“成交！”殷愿语落，东方及立刻将“小白公平”一送，让四名轿夫接住。

东方及再弹出一瓶药罐，也给了承诺。“解药拿去，此后“小白公子”可在中原武林生存，不会受到伤害。”

“走。”白公子令下，轿夫将“小白公子”送进轿子里，全部退走。

“呼，没事了吗？”江淘儿大大松了口气，无力地偎进殷愿怀里。“我们得救了。”

“是没事了，幸好你的白公子画像让我找到他的弱点，让风波得以平息。”殷愿爱恋地看着她、抱着她。

“很好，你们同舟共济度过了生死关，只不过……我为什么要负责“小白公子”的安全呀？”事后，东方及发现自己无故揽了个大责任。

“那是你爱作怪的下场。”殷愿回以一句，拥着江淘儿转身走。

“啥？你在说什么，你是笑我自作自受？”东方及尾随问明。

“没错，你是自作自受。”殷愿再回。

“你不要这么说东方公子啦，他可是协助我们的救命恩人耶，况且我们闹出这么多的风波，还老是面对生死交关的考验，不也是自作自受的一种？”江淘儿插嘴道。

“我承认是自作自受，谁教我爱上你。”殷愿道。

“爱上我？”她哑声，脸红透脸。

“我很爱你。”殷愿再道。她的俏容要炸开来了。

“哈哈哈……”东方及大笑着。

江淘儿脸红如桃花，就这么一路窘赧地返回“殷家庄”。

结束

“总要给个交代吧？”江淘儿对殷愿坚持着。“我们一定要给“单家堡”一个交代，毕竟“单家堡”花费巨款买下我，我却离开单家，恩情未还，心有疙瘩。再说若非“单家堡”行善买下我，你也不可能遇见我。”

“好，我给交代，我答应不再破坏“单家堡”的“仁义王”美梦，另外再偿还一千两黄金，换成是我买下你，买下你这位淘气儿。”殷愿同意之因是不想让她对单家心有负担。

她撇唇道：“严格说来，我是被你抢来殷家的。”

“是抢还是买，由我决定。总之我替你还清单家恩情，你已经属于我。至于单家，得到这笔钱，还得到我不扰乱“仁义王”之梦的承诺，该向我叩首谢恩。”

“你真坏耶！”她啐道。

“等一会儿，我就亲自写信告知“单家堡”你已是殷家人。我非常确信，一心要争取“仁义王”的单家不会再横生枝节，只会哑巴吃黄连地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殷愿，你真的很坏耶。”江淘儿无力地道，他的阴沉性格还是不改，看来她还是得要紧紧看住他。“啊，对了，薛又星姊姊的去向呢？你可有动用殷家密探帮我探查她的下落。”

“有，离开“单家堡”的薛又星也一样平安，探子回报，薛姑娘应该也会得到很好的归宿。”

“应该？你不能确定吗？”江淘儿又面露担忧。

“好，我确定她有好归宿，即便头衔是压寨夫人，但一定会过得很快乐。”

“什么压寨夫人？好恐怖的头衔呀！”江淘儿吓一跳。

“我再慢慢告诉你。”

“我现在就要听。”

“现在？现在不行，现在我想亲亲你。”殷愿立刻掬起她的下巴，擒住她的樱唇，四唇紧贴，缠绵着，不断不断缠绵着……

【全书完】编注：别错过已出版之采花628“丫鬟阁”之一《主子难侍候》＆近期出版之“丫鬟阁”最终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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