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舞》 作者:光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降魔舞的世界观与设定  关于《降魔舞》的世界观和设定 最初构思《降魔舞》的时候,是出于这样一种想法:当今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小,成为一个“地球村”,各种文化以惊人的速度相互融合,那么,这些文化中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魔神们(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对这种变化会作何感想呢?所以,才会有了《降魔舞》的故事。 肯定地说,《降魔舞》的世界是一个幻想世界。虽然有五大洲四大洋,有中俄法美英,也有国家警察和军队,但这还是一个虚构的世界,这里有现实中所没有的妖怪、恶魔、怨魂,和他(它)们战斗的妖魔猎人,还有各种各样超自然的现象、魔法甚至恶魔的科技,他们构成了这些故事的主体,也把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现实世界区别开来。(什么?你说你的邻居是妖狐MM?那可一定要介绍给光牙认识!^O^) 《降魔舞》的世界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上界、中界和下界。这是三个平行的空间,每个空间里的一个点与另外两个空间里的一点相对应,对了,就像三张叠在一起的纸(打个比方,请用多维空间来考虑)。 其中的中界也叫做人界,就是人类和各种妖怪居住的地方,因为在世界各地的传说中,都有许多妖怪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与人类为伴或者为敌。也许有人认为在科学日益发达的今天,妖怪无法在这种现代化的都市中生存。但是我认为正好相反,妖怪们完全可以凭借他们超人的能力迅速适应这个社会,甚至生活得比一般人更好!(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降魔舞》中的人界就是这样一个世界,妖怪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当然还有某些规则限制),在人类社会和妖怪的群体中取得自己的地位——如果他(她、它)愿意的话,或者做一个都市隐者。和人类社会不同的是,妖怪们更崇尚个人的力量,但也不是力量强大就能为所欲为。妖魔猎人的作用并不像这个名字字面上说的,只是猎杀妖魔而已,事实上,他们的角色更像是“协调者”,负责协调人类和妖怪,以及人界和上、下界之间的关系。只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才会用武力解决。当然,由于文化背景不同,各地妖魔猎人的执法尺度也有很大的区别。 上界也叫天界,就是天神居住的地方,比如孙大圣曾经大闹过的凌霄宝殿,上帝父子和他们的使徒居住的伊甸园,释迦牟尼佛祖的大雄宝殿,原来住在阿尔卑斯山上的诸神也麻烦他们搬得“高”一点。像人界一样,天界也分作许多“国家”,有的国家间还经常来场“圣战”。当然,天界总得来说还是和平的,大概是因为神仙们都比较懒散的缘故。人类或者妖怪的努力如果被其相应地区的神仙所认可,也可以脱胎换骨进入天界,也就是所谓的“成仙”。 和天界相对的,下界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大概这个空间里的太阳已经“死”了?),地狱是这里的统称,大概是因为空间发生过扭曲,所以这里产生了“层”的概念。与天界一样,地狱里也分成几个不同的领域,相互之间征战不休。其中不同的“地狱”与天界的关系也不太一样。比如说,还是那个弼马温,他曾经在十殿阎罗那里改过自己的寿限——这个区域的“地狱”就是从属于与之相对应的天界部分——凌霄宝殿。至于那个几乎和上帝齐名的撒旦,在他领导下的那片区域就是彻头彻尾的“革命根据地”,以推翻上帝的“残暴”统治,统一上中下三界为奋斗的最终目标(笑)。 至于灵魂,在《降魔舞》里它是一种可再生资源(易拉罐?),死者的灵魂可以通过“转生”来获得新的生命。注意,是“新”的生命,也就是说转生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最多能保有“一点点”生前的记忆。转生的时候运气的成分很大,运气好的话你(确切说是你的灵魂)能继续做人,运气不好的话……想想可怜的天蓬元帅……对于同一个灵魂来说,两次生命之间或长或短总会有一段空白的时期,至于这段时间灵魂在什么地方却始终是一个谜——也许还有一个未发现的“灵魂界”?当然,如果你毕生的目标就是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并且一不小心奋斗成功的话,那么恭喜你,你的灵魂转生的时间变长了,仅此而已。 这就是《降魔舞》的一些设定和想法。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在一个幻想的世界里发生的故事,对不对?(我的妖狐MM呢?) 序曲 科技时代的剑与魔法  曾经,剑与魔法在我们的世界风行一时,这些强大的不仅力量象征了所有者的权利和荣耀,更使得人们有力量来对抗阴影中梦魇般的恐怖。 然而这些掌握在为数不多的人手中的强大力量,在他们对抗邪恶的过程中也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恐惧。几乎是本能的,在威胁消失之后,人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将这些力量抹杀掉。猎杀、囚禁、火刑……最终,这些力量失却锋芒,失落在不为人只的角落里。 松了一口气的人们选择了一条更加简明和大众化的发展道路——科学。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科学使得人类文明发展到了惊人的程度,而那些曾经被压制在黑暗中的梦魇,也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始了蠢蠢欲动…… 于是,就有人重新拿起了尘封的力量,剑与魔法的力量,他们被称为“Devil Hunter”——妖魔猎人。 第一章 火焰女巫登场  “怎么还不来?!”张丰将抽了半截的雪茄狠狠地扔在地上,又重重踏上几脚,火星四溅。然后使劲向后一靠。身后的加长卡迪拉克被他的肥胖身体压得晃个不停,底盘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差不多两米高、满脸横肉的司机兼跟班王煞小心翼翼地看着烦躁不安的老板,在他的印象里,老板还没有这样等过别人。 “吱~~”又一辆公交车停在站上,从上面稀稀落落下来两三个人。张风扫了一眼,“他XX的!还不是!” 王煞好奇的问道:“那个人您认识?” “认识你个头!”长久等待使张丰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们说要来的是个女巫!女巫!难道我会认识那种七老八十,满脸皱纹,用人骨头做首饰的怪物?” “……那种七老八十,满脸皱纹,用人骨头做首饰的怪物?”同样的声音和语调,在张丰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刚能听见而已。 “谁,是谁?!”现在的张丰可没有什么幽默感,听到声音立刻暴怒回头看去。 是一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穿着一身很男性化的牛仔,还带着一顶男式太阳帽。她手中正摆弄着一个手机,显然刚才的声音就是这个手机录下来又放出来的。 发现张丰回头,小姑娘抬起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见惯娇娆,张丰还是迷失在这笑容里,就像艳阳中的百合花?他想道。至于王煞,已经白痴一样张开大嘴呆在那里了。 “如果这些话让协会知道了不好吧?”少女特有的甜美声音。 “不好……”张丰神不守舍地回答。 “二十万,不二价。” 虽然笑容依旧甜美,张丰却一下子清醒过来:“什么?!”接着反应过来:“协会?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月炎,”小姑娘挺起她还没发育好的胸部自我介绍道,“猎人协会派来的——女巫!” 张丰也象王煞一样,张着嘴呆在了那里。 月炎不理他们,径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张丰从巨大反差所造成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巴掌拍醒了还在发呆的王煞:“快去开车!”接着自己也钻进车里,坐在这个不象女巫的女巫对面。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王煞回头问道:“老板,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这附近最豪华的饭店,。”后半句是月炎说的。“我饿了。” “饭店?不是去驱魔吗?”张丰很奇怪。 “驱魔当然是要在晚上了,白天那些怨灵都躲了起来,很难找的!再说你能让一个女乌饿着肚子驱魔吗?”不容置疑的口气。 无奈之下,张丰妥协,挥手道:“去饭店。” 没有月亮的夜,市郊的无人旷野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月炎下车,向前方看去。低矮的坟地上,密集的鬼火飘来飘去,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就是这里吧?你是白痴啊,这种坟场也买下来?” 车里的张丰正在为刚才的法国大餐心疼不已,听到这话,回答道:“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知道这里的地价肯定要升值才买下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不就是坟场吗?” 月炎怜悯地看着他,摇摇头说道:“坟场是不错,不过这里以前也是处决犯人的刑场!那些凶悍的怨灵是最难对付的了,协会最高限价一百万实在是太便宜了!” 一边叹息摇头,月炎又坐回车里,命令前面的司机道:“继续向前开吧。”等了一会,没有动静。仔细一看,开车的王煞脸色惨白,冷汗从脸上支流下来,双手紧握住方向盘,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凸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喃喃道:“鬼……鬼……”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眼前这些跳动的鬼火唤醒了他小时候听鬼故事的记忆,比较起来,现在他还没尿裤就已经长进不少了。 “没用!”月炎轻骂一声,打开车门就把五大三粗的王煞踹了出去,回头问张丰:“你呢?” 摄于她表现出来的超出常识范围的强大力量,张丰乖乖地说道:“我自己下去。”说着真的下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点火。张丰看着自己的卡迪拉克缓缓融入前方的黑暗,只有两盏车尾的装饰灯还能看到。一阵冷风吹来,冻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耳边的风声,在他听来就象是恶鬼的低语……在这里,有被处决的亡命之徒化成的恶鬼……也许,在那个“女巫”身边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在做出理智的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先动起来。“等等我!”本能的,张丰叫了出来,也不理躺在地上大概是晕倒了的王煞,自己向黑中跑去。那两盏明暗闪烁的车灯,就是他所有希望和理智的寄托了。 在张丰看来,那两盏车灯的前进速度并不快,似乎马上就能追上了,可就是差大概二三十米的样子,这个距离总是无法追得更近。情急之下,张丰大叫起来:“停车!停车!!等等我!!” 好像是听到了他的喊叫,前面的车灯前进速度慢了下来。兴奋之下,张丰紧赶几步,终于追了上去。气喘吁吁的他想先喘口气,两手就向两盏车灯之间扶去——那里是车后箱,却扶了一个空!由于失去重心,他向前摔倒。着地前的那一刹那,他看到那两盏“车灯”就在他的身后! 极度的恐惧使他发挥出了超常的运动能力,双手在地上一撑就弹了起来,随即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在他身后,“两盏灯”飘飘悠悠的跟着。不过可不是什么车灯,明明就是鬼火! 恐惧产生的力量很快就消失了,现在包围张丰的只有随之而来的无力感。后面的鬼火却没有放松的意思,不紧不慢的飘了过来,眼看就要追上。张丰似乎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他是我的!”“这次轮到我了!” 忽然两点桔色从前面飞了过来,撞在张丰头顶的鬼火上,一起灰飞烟灭了。“你跟来干吗?”月炎不悦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句话,张丰就象正要行刑的死囚听到特赦的诏书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救救……救我!” 月炎皱起眉头,说道:“你这种外行人……”忽然停住,坏坏地笑了,“如果我保证你的安全,你是不是把酬金再加一点!” “加,加!”张丰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道,“再加一百万!”性命攸关,钱财乃身外之物! “我可没逼你啊!”小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跟着我,保证没有什么可以伤你!”看来她的自信和酬金的多少完全成正比。 忽然一声暴喝传来:“是谁敢伤我小弟?!”一团脸盆大的鬼火飘了过来,周围还聚着很多小鬼火。 “它……说……小弟?”张丰被吓得坐倒在地,结结巴巴的问道。“你能听到?”月炎很惊奇地看着他。“当然了,这么大声!”“说不定你也能当妖魔猎人呢。”说完这句奇怪的话,月炎转过身,“就是我啦!”这句却是对那些鬼火说的。 大鬼火飘到她身前,开始膨胀起来,渐渐变成一个人形。从他身披锁子甲、头戴虎头盔、脚蹬蟒皮靴、手持斩马大刀的打扮来看,应该是个古代武将的幽灵。 “就是你这个小娃子?”声音威武雄壮,颇具威势,“你知道老子是谁?”见月炎摇头,幽灵好像很生气,大吼道:“老子就是虎闻将军,曹司!” “找死?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敢情是死得早啊!” “你才是找死!”就算是幽灵也会生气,而且这位的火气还特别大,狂吼声中斩马大刀抡圆一挥就将旁边一块巨石砍成两节。 “哦?”月炎惊讶道,“你的道行不浅嘛!” 幽灵得意洋洋:“知道就好!老子可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一千年了!” “那你有没有兴趣换换地方?”月炎指了指吓瘫在地的张丰,“现在这里是他买下了。” 幽灵不屑地摇摇头:“凭什么?我在这里住得很舒服!” “果然如此……”月炎轻叹一口气,“那就对不起了。”右手举起在面前,向上的手心中燃起一点跳动的火焰。“为了我的报酬,你就升天去吧!”火焰延伸,在她手里凝聚成一只火焰之剑。 “你的法术很有趣,好像比以前那些画符的道士、念经的和尚强一点……”幽灵语气一转,“不过,就凭这点小把戏是打不赢我的!”斩马刀舞动起来,虽然不是实体却也带起虎虎劲风。 漫天刀光中,月炎总是在间不容发的时刻避了过去,手中火焰之剑一次次在幽灵“身体”之间穿过。幽灵是不会因为物理攻击而受伤的,但同样以灵力构成的火焰剑却能将它的灵体割裂开来。虽然马上就会再生,但力量上的损失却是无法恢复的。 久战无功,幽灵也发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是一声大吼之后,本来人形的灵体又变成一团鬼火,钻入了地底。 “逃跑了?”张丰总算能说出话来了。 月炎却神色凝重:“恐怕没这么简单……” 还没说完,前面的地面上土石冲天而起,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地下跃上来,落在两人面前。在周围飘荡鬼火的照耀下,张丰看到一具浑身披挂锈蚀铠甲、手持大刀的——骷髅! 随着眼眶中绿色磷火跳动,骷髅的下颌骨一张一合道:“游戏结束了,小丫头!你那些小把戏现在对我根本没用!” “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看到月炎高超的武技给了张丰很大勇气。 不过却让他失望了。手中火焰剑光芒熄灭,月炎说道:“他说的没错。现在他附身在那具骨头上,还穿着这么厚的铠甲,凭我的力量很难伤到他的正体。” “知道就好!”狂笑声中,骷髅举起大刀,这回可不是凝聚的灵体,而是货真价实的斩马大刀!虽然经过几百年的岁月,刀锋依旧寒光闪闪。 “不好办啊……”没等她说完,张丰脱口说道:“再加一百万!”他已经看出来了,只要给钱足够多,这个小姑娘就绝对不会输!果然,听到这个数字,月炎马上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连张丰也能感到她身上汹涌而出的压力。大刀砍来,却只砍到一个模糊的残象而已。失去目标的骷髅正在四处寻找,月炎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魔力凝聚起来,形成一团盘旋的火焰出现在她身边。火焰你凝聚,渐渐化身成一个一尺来高的小人。火焰小人四处张望一下,不满地嘟哝道:“叫我来干嘛?” “这是什么怪物?”看到这个燃烧的人形,连骷髅都不禁问道,不过他好像忘了自己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 “我的契约精灵,火神姆斯比尔……”“是姆斯比尼!”精灵不满地打断了月炎的话,“我是我,他是他。别把我和那个白痴大哥扯到一快!” “精灵?火神?那是什么?” 月炎嘲弄的看着问话的骷髅,说道:“你真孤陋寡闻哎!” “老子才不管是什么!砍了你就没话了!”被嘲笑的骷髅羞愤之下一刀砍出,目标是漂浮在空中的精灵。然而他的大刀却连它身上的火焰都没有被带动一下,就象精灵根本不存在一样透体而过。 精灵伸出一根细小的食指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付学究派头:“你还不懂吗?告诉你,如果你的灵力是1的话,我的就是10!所以说你根本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不过……”语气转冷,“这就是你对待小姐的态度吗?”“小姐?”骷髅愕然。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早点升天去吧!”火精灵抬手一指,骷髅身周突然冒起熊熊烈焰,将他卷在里面。火焰里传来骷髅凄厉的叫声。很快叫声止歇,火焰散去后只有一缕飞灰随风飘开。 “就这种小角色还用叫我来?”轻松解决敌人后精灵的语气里透着不满。“你自己也该努努力吧?老是这样恐怕你永远都得作学徒了!” 月炎也不生气,笑道:“不是有你吗?对了,下次测试也全靠你了!”很明显,精灵对她不求上进的态度也没辙,悻悻道:“我要走了!” “等等!”月炎叫住她,“反正既然来了,就帮忙帮到底嘛!”指了指周围为数众多的鬼火,“我一个人清理很麻烦的!” “你……唉!”精灵看来都懒得生气了,无奈之下挥手道:“火流星!”随着她的声音,先是天上出现无数亮点,然后一团团火焰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所有的鬼火,一阵火焰流星之后,周围只留下一片安静。“这下行了吧?” “好了好了,下次买最好的红宝石送给你!”“省省吧,少叫我两次就行了!”精灵的身形渐渐淡去,好像还在抱怨着:“我怎么倒霉到和这样的家伙定下契约……” 精灵刚走,月炎就把张风从地上拉起来说道:“问题解决了,付钱吧!”张丰看到这个女孩子眼里都是“$”,“赖帐的话可是会被恶鬼附身的哦!”好像又想起来什么,“那二百二十万单独开一张支票!”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张丰乖乖的拿出支票本开好了支票。看着上面的数字,月炎露出满意的笑容。“两清,那我先走了。拜拜!”留下一个动人的笑容,转身走入黑暗。接着黑暗中又传来她的声音:“你的车就在附近,不过被小鬼弄坏了,明天修一下吧。” 于是张丰又是一个人待在静寂的黑暗里。不过,这次连鬼火的光都没有了…… 服务小姐职业化的声音:“谢谢惠顾!”月炎提着一个大包走出一家快餐店。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还是有不少商店照常营业,这就是其中一家。 手中包里散发出阵阵香味,显然是买了什么东西当夜宵,不过竟然有这么多……她就不担心发胖?而且看她的纤腰很让人怀疑她能吃下这么多吗? 从闹市的灯光闪烁中走出来,没多远就是一座豪华高层住宅楼。建在这种黄金地段,这座四十层建筑的房价肯定高得吓人。 正要走进大厦,月炎忽然感到身后一阵凉意,随即转变成刺痛的感觉。是杀气?!不,有点不同!这种气比杀气还要狂暴,还要危险!猛然回身,月炎看到台阶的角落里,刚才她以为是垃圾的那一堆东西正缓缓站了起来,强烈的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汹涌而出…… 第二章 少年和他的剑  来寻仇的妖怪?月炎瞬间做出了这个判断,而且从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就能发出如此强烈的气息来看,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月炎不敢大意,将那个沉重的大包随手一扔,准备迎接敌人的攻击。 没有任何征兆,那人突然动了!身形前纵,动作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但绝对——非常快!就连月炎也只是勉强能跟上他的动作。这种速度使得月炎根本来不及躲开,而且一旦避开敌人的攻击就会绵绵而来,肯定会处于绝对的劣势。无奈之下,月炎将魔力提升到最大,出手就是十几个火球射向对方。虽然以对方的速度,象这样的攻击很难奏效,但月炎也只是向用它来阻滞一下对方,争取时间把火精灵姆斯比尼叫出来。 “嘭!嘭!……”火球触地炸开,发出巨大的响声。很明显,对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更恐怖的是,月炎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身影在火球前一闪就不见了!瞬间移动?!现在他在哪里?月炎赶忙回头,不在身后。在哪? 不远处传来野兽般的喘息声,月炎仔细一看,那个家伙正抱着自己扔掉装满食物的大包,还在手忙脚乱的摸索着好像是要打开,却总是不能如愿。 机会难得,月炎条件反射般向对方发动了攻击,又是十几个火球飞了过去。不过由于魔力消耗,现在这些火球比刚才要小很多。对方马上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想闪身避开,但手里抓住的那一大包沉甸甸的快餐却很影响他的行动。眼看火球临近,月炎以为他会丢下大包自己躲开,却看到那家伙竟然一转身将食物护住,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攻击…… 又是一阵爆炸,等世界清静下来之后,月炎看到那人趴在地上,回身都被火焰烧得焦黑,显然是已经晕了过去。手里却仍然死死抱着那包食物不肯送手。 难道……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些东西?!月炎几乎不能相信有人会为了一包吃的去拼命,还能发出这么强的杀气!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月炎皱着眉头将那一堆现在更象垃圾的东西提了起来,当然还连着那一包食物,接着走进大厦。 虽然刚才外面“乒乒乓乓”热闹非凡,大厦里却依然安静,好像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事情。月炎走到一楼一扇门前,将那堆“垃圾”扔在地下,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随着古怪的叫声,一只足有一米多长巨蜥人立起来,迎面扑向月炎。 “今天小小乖不乖?”月炎顺势将它搂在怀里,亲昵地抚摸着粗糙的鳞片。敢情这只叫做“小小”的巨型蜥蜴是她的宠物!有问题的兴趣…… 蜥蜴一边叫一边向月炎手里看,见到没有东西,叫声里充满了失望的意思。“噢,你的晚餐在那家伙怀里抱着呢!”听到小小的叫声,月炎醒悟道。“你把他拖到厨房,再把那些东西弄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听到有东西可以吃,蜥蜴欢叫一声(看来它的智力还真不低),从月炎怀里挣出来,蜥蜴扭动着巨大的身躯来到门口地上那堆东西跟前,张嘴咬住就向屋里拖去。“小小”这种巨蜥所拥有的强健下颚可以轻易将野兽身体撕成碎片,现在要拖走这个瘦小的身体实在是轻而易举。 蜥蜴努力“工作”的时候,月炎回她的房间换一件衣服。她来到厨房时,穿的是一件蓝白色的工作服。 这时的蜥蜴已经很郁闷了。那个家伙怎么明明晕了却还把我的饭抱得这么紧?又拉又拽就是弄不出来!干脆,把他也撕碎吃掉算了!刚要下嘴,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月炎的声音传来:“笨!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我笨?蜥蜴满腹委屈,我可没有手啊!不过它甚至不敢露出哪怕一点不满的神色——现在这个主人可是惹不得的! 只见月炎一边轻声哼唱着什么走调的歌曲,一边将一截管子接到水龙头上。打开开关,水柱激射而处,目标就是地上那堆“垃圾”。 瘦小的身体一个机灵,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嗓音喊道:“饶了我吧!我不干了!”这才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头,就这样站在那里茫然四顾:“我在哪?” “我的家。”月炎将开关随手关上,逼视着这个袭击者,“说吧,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眼前这个孩子衣衫褴褛,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连脸上都是一层厚厚的黑灰(刚才战斗的后果),但月炎还是至少能肯定这家伙是个人类,虽然以人类来说刚才他的“杀气”实在是太强了。 看着月炎凌厉的眼神,男孩犹豫一下,开口说道:“阿姨……” “什么?!”现在月炎愤怒的眼神快能把这家伙点着了。 男孩被吓了一跳,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等了等又试探道:“奶奶?” “嘭!”下一瞬间又是一团火焰在屋里燃起,更从门口喷射而处,填满了整个房间。蜥蜴见事不好早早地溜了出去,才免遭荼毒。屋里的摆设倒是没什么损失,因为都是耐火材料制成的。可见这里的主人颇有先见之明。 冷水浇在现在被烧得更象垃圾的少年身上,男孩发出痛苦的呻吟醒了过来,一双带着惊恐神色的大眼睛盯着面如寒霜的“女魔”,本能地将怀里的那包东西抱得更紧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月炎一开口,男孩觉得周围的气温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几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次他学了乖,不敢再乱说话。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让这个恐怖魔女发飙了。 见他不说话,月炎冷然问道:“你,几岁?” “十三……”男孩在以前地狱般训练中得到的本能告诉她,一定要说实话,绝对不能违抗这个女人! “就比我小一岁……”月炎忽然笑了,“说吧,你为什么要叫我奶奶?”这句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却让男孩感到愈发寒冷。 不过他还是说:“我师傅说,这是敬称……” 月炎皱紧了眉头,看得出来,这个小男孩说的是实话,不过……他的师傅是怎么教育他的?总算现在再教育也不晚:“记住,以后你只能叫我月炎姐!”然后自言自语道:“还是有点老……算了。”接着问道:“这个问题咱们就先放下。我现在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 “攻击?”男孩迷惑的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我没有攻击过你啊?” 难道他是被操纵?为了搞清楚,月炎继续问:“那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男孩努力回想着,“我被火烧了……” “不是,再往前!” 男孩真的很听话:“我在一座大楼前面睡着了,然后好像闻到什么香味……”说到这里,忽然想到手里的东西,不过现在连火烧带水泡,什么香味也剩不下来。即使如此,男孩眼中还是露出贪婪的光芒,身上又开始发出浓重的“杀气”。 月炎暗中戒备,“然后呢?” 听到这句话,男孩好像才猛然醒来,杀气瞬间消失无踪,又变成那个腼腆的普通小男孩,“然后?我就只想着要吃、要吃……”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物我两忘!好高的境界!不过,目标好像有点那个…… “哈哈哈哈……”月炎实在忍不住,银玲般的笑声蓬勃而出:“你……你……就……为了……”过了好一会,才在少年错愕的目光中止住了笑,问道:“你就是为了那包吃的?” 少年被她笑得很不好意思,喃喃道:“对不起……我有时候控制不太住自己……” 这句话让月炎想到他刚才快如闪电的身法,于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其实这个问题是早就该问的,只不过刚才一直没空。 “东方剑。” “我没问你的名字!我是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东方剑使劲摇头:“师傅说,我们蜀山派的名号是不能随便向外人提起的!” 蜀山派!那个中国最神秘的帮派!传说他们拥有以气御剑的能力,更有很多秘不外传的神奇仙术,其中最高超者被称为剑仙。不过因为门规所限,他们很少到所谓的“尘世”来,所以除了在武侠小说里偶尔可以见到外,世人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震惊过后,月炎超越理智的本能又开始发挥作用。只见她眼睛一转,问道:“你会御剑?” 见东方剑点头。月炎又说:“只要你让我看一次,这包东西就是你的了。” “真的?!”东方剑兴奋不已,好像怕月炎反悔一样,赶忙拉起破烂不堪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绑着的东西,一截大概一尺长。月炎奇怪道:“这是什么?” “我的剑!”随着龙吟清音,一道寒光飞出,在空中盘旋往复。 “好了,我已经给你看了。现在这些东西是我的了吧?” 看着男孩急不可待的神情,月炎说道:“当然!对了,能不能把你的剑让我看看?” 东方剑的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只能一边努力吞咽一边不住点头,寒光落下,停在月炎面前。 月炎伸手小心地接住。这其实并不是一柄剑,确切的说并不是一柄完整的剑,只是不到一尺长的一截剑尖。即使如此,还是能清楚的感到上面传来的森森寒气。剑身上没有血槽,却有两个古篆体的字:“噬魔”,其中那个“魔”字只有上面的一半,更说明这把剑本来并不是这样的,只是一把剑的一部分而已。 就这一会功夫,当月炎把剑抛还给东方剑时,他已经风卷残云般解决完了所有的食物。看着他的吃象,月炎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蜀山派的,还会御剑。真是个好苦力啊……而且看起来还很好骗的样子……对了!就这样!”马上对东方剑说道:“你想不想要更多?” 男孩眼中又露出那种贪婪的目光,“要!”回答简单明确,没有任何迟疑。 “只要你给我干活,要多少吃得都行!”看来这小子对“吃”有一种超过理智的执著,不加以利用太可惜了! “我干!”果然,东方剑不知深浅,一口答应下来,好像还怕月炎改变主意,又加了一句:“只要吃饱就行!” “没问题!”月炎说着打了个哈欠,“那你先到随便找一间房间住下来。反正这座大楼里除了我也没别人。”怪不得,这么吵闹也没有邻居过来抱怨,原来是独此一户! 看到东方剑可怜兮兮的惨样,月炎又皱了皱眉头:“明天你过来,让柳月给你买套象样点的衣服!”接着不由分说将东方剑赶了出去。 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照出一个少年寞落的身影。他左顾右盼一会,走到隔壁的门前。门没锁,推门进去后,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但是已经进行过简单的装修,所以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就算如此简陋的环境,对这几天一直露宿街头的东方剑来说已经相当幸福了。他就这么躺在木地板上,好像还很惬意的样子。 门响,东方剑回头望去却没见有人。视线再下移,才看到是那只巨蜥。刚才他已经知道这是月炎的宠物,于是对它微笑说道:“你好!你的主人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蜥蜴怀疑地看着这个把自己晚餐吃掉的家伙。那个野蛮贪财阴险狠毒的女巫也能算好人?!把你烧成这样不说,还把我也关在门外面……如果它能说话的话一定要问问这家伙:你是不是白痴?不过现在它只能叫两声以示不满,等了一会却没见东方剑有什么反应。 仔细一看,疲惫不堪的少年早已经沉沉睡去。蜥蜴无奈,爬到他身边趴下。心想明天,明天就好了…… 第三章 硬币的反正面  天方破晓,东方剑一挺身从地上弹起来,伸了个懒腰。“好舒服!”睡地板很舒服?真是容易满足的家伙…… 在他身边的蜥蜴被声音惊醒,一看窗外还是黑糊糊一片,又趴下去。 “对了,昨天月炎姐让我找柳月。可是我不认识谁是柳月啊?”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男孩懊恼地拍着头,自言自语道,“昨天忘记问一下!”然后看到蜥蜴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歉然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现在去问?东方剑又回想起昨天月炎发飙时的恐怖情景,在联想到吵醒她的后果,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对自己说道:“算了,等一会吧!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是想问蜥蜴,却发现那家伙已经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咣!”巨响从隔壁传来,东方剑吃了一惊,窜出门一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那条不知死活的巨蜥正在用它强有力的尾巴砸月炎房间的门!东方剑想它一定是疯了!那个魔女会把它烤成蜥蜴串烧!现在他所能做到的就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窜过去,把蜥蜴抱起来。然后呢?他惶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过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晚了。“谁?”房门打开,女孩子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明显是被这巨大的噪音从床上轰起来的。 东方剑的思维暂停在一个词上:完了!任由怀中蜥蜴挣扎着跳到地下。现在已经管不了别“人”,自己能不受池鱼之殃就已经是万幸。 蜥蜴却不在乎,大摇大摆地向屋里走去,好像根本没看到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门口的主人。 “小小?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让东方剑吃惊的是,语气竟然相当温柔!仔细想想,虽然声音差不多,但现在这个少女的话里却缺少昨天那种咄咄逼人的声势,反而多了很多亲切的味道。难道……这位是月炎的双胞胎姐妹? 少女发现站在门口发呆的东方剑,脸上一红说道:“你是……” “啊……”想象和现实的巨大反差使东方剑的智商暂时退化到婴儿水平,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少女的脸更红了,忽然发出一声低呼,“砰”的一声猛地将门关上。被关在门外的东方剑这才恢复一点理智,不过还是只能继续看着房门发呆。 不久,房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穿水绿色校服的女孩走了出来。东方剑很疑惑:是月炎还是刚才那个女孩? “请问……你找谁?”女孩问道,一说话就脸红。 看来是刚才那个女孩。东方剑松了口气,想起昨天月炎的吩咐,说道:“我找柳月,是……月炎姐让我住在这里的。” 女孩秀眉微颦道:“我就是柳月。她让你做什么?” “做什么?”东方剑想了想,“说是要给我买几套衣服……” 柳月好象这才注意到他被火焰烧得残破不堪的衣服,微微一笑:“不,我是说,她没有让你干什么危险的事情?” 东方剑一愣:“危险?没有啊?”虽然在那魔女身边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奇怪!”柳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难道那家伙转性了?” “请问……”东方剑惴惴不安地问道,“月炎姐在哪里?” 看到他惶惑的表情,柳月安慰道:“今天她不在。”又考虑一下说道:“她说让我给你买衣服?”“嗯!”东方剑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今天是我开学的日子?”听起来她对月炎有点不满,不过看到眼前东方剑紧张的可怜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说道:“好吧,反正开学典礼要十点才开始,在那之前……应该来得及。” 从试衣间里出来,东方剑浑身上下再一次焕然一新。虽然说是人靠衣装,但眼前的事实却充分证明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无论怎么穿也不会有什么男子汉的轩昂气概,反倒是因为这些价格昂贵的服饰而变得有点畏畏缩缩。 “好,还不错!”柳月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对旁边垂手恭敬站立的经理说:“这二十套我全要了。麻烦你还是给送到我家去。” “没问题!”经理精明的商业头脑在瞬间计算出来,“打折以后这些一共要五万四千两百二十七,去掉零头,您只需要付五万四千。” “哦,”柳月根本没有听进去,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说道:“从这上面划就行了。” 经理连忙点头,吩咐手下尽快打包。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孩是他这间以昂贵著称的精品店“最好”的几个顾客之一,每一次来都得花上几万。虽然他的好奇心很想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但理智告诉他为了留住这种超级钱袋,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好。 走出店门,柳月对东方剑说道:“我要去上学,你先回去吧!” 东方剑为难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没关系……”正说着,附近忽然响起钱币碰撞似的清悦声音。“等一下。”柳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祖母让我过去一趟。” “祖母?” “是啊。对了,还有你也得去那里注册一下。”柳月催促道,“协会总部离这里不远。能不能快一点?不然我会迟到的。” 在一般人眼中,眼前这座四层楼房只是这座繁华都市中很不起眼的一部分。没有特色的设计,落后的建筑式样和被周围污浊空气侵蚀了的外表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甚至门口招牌上的油漆都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虽然身处闹市,周围来来回回的人群却很少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一座建筑的存在。 虽然路上柳月已经告诉东方剑什么是妖魔猎人和猎人协会,可他还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样子。不过和一般人的印象相反,在他眼里看来,这整座建筑就象是一座巨大的灵力源泉,源源不断地将大地中的无穷无尽的原始灵气提取出来,充斥在整座建筑周围,将这里构筑成一座几乎无法攻克的要塞!门口那块招牌上,强大的浓缩灵力拼凑成几个苍劲的大字:“妖魔猎人协会中国总会”。 “中国总会?难道其他国家也有吗?”东方剑好奇地问道。 “你能看到那些字?”柳月没有回答,而是脸带惊奇地问道。 东方剑很奇怪她的反应:“当然啊,这么大的字怎么可能看不见?” “这些字是祖母用魔力写成的,只有具备相当魔力的人才能看清楚。”说到这里,柳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我的能力只是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已。” 东方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记得那个恶魔般的老头曾经说过,不同派系的人对灵力的称呼不同,有人也称之为魔力,不过实质都是一样。“那月炎姐呢?”虽然柳月说过很多次,叫月炎就行了,可东方剑就是改不过来。可见昨天晚上的教训真是足够深刻。那个魔女应该不只是“具备相当的魔力”吧? “这个……有空你问她自己吧。”柳月说道。 东方剑点点头。经过刚才的交谈,他发现柳月和月炎完全相反,个性善良随和得有些过分,几乎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所以如果她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走进猎人协会大楼,里面并没有多少人,偶尔走过来一个也是行色匆匆。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对柳月很熟络,都对她点头致意。 走上二楼,柳月推开一扇写着“会长室”的大门,东方剑跟着她走了进去。 “呵呵,乖孙女来啦?这么长时间都没来看看祖母,祖母很想你啊!”一个慈祥的老妇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柳月疼爱地抱在怀里。 柳月轻轻地从她怀里挣扎出来:“祖母,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您?”显然这个敬词让老妇人一愣,盯着柳月看了一会,才问道:“你……是柳月?” “是。” “那就有点麻烦了……”老妇人轻声说着,然后注意到后面的东方剑,问道:“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是……” “他是月炎找来的伙伴,叫东方剑。”柳月介绍道,“他是蜀山派的传人。” “蜀山派?那东方杰是你什么人?”老妇人目光如电,直射入东方剑眼里。 “你认识爷爷?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东方剑震惊过后,几乎是哀求着说道。 “哦?呵呵,好吧。”老妇人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等会去隔壁注册一下就行了。” “我现在就去!”东方剑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生怕她改变了主意。 柳月莫名其妙,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东方杰的教育很失败呢!”老妇人的笑容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但马上就变成了苦笑:“可是我也不见得成功到那里去……” 柳月看看表,说道:“祖母,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老妇人叫住她:“先别走,有工作要做。” “工作?”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摆手道,“我连学徒都不是,哪能做什么工作?” “不对吧?”老妇人与她年纪不符地狡诘一笑,拿出一张纸来,“柳月炎,一等学徒。如果你完成这件工作,我会考虑测试的时候给你加一些分数。” 柳月急道:“那你也该找月炎!她才是猎人学徒,我不是啊!” 老妇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五十万。” 柳月一愣:“什么?” “八十万。” 柳月忽然两手抱住头,痛苦道:“不要……” “一百五十万!”老妇人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柳月很快平静下来,抱着头的两手缓缓放下,然后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含税吗?” 隔壁的房间里,经过一个对魔力(灵力)的简单测试,东方剑拿到了一张“三等见习猎人学徒”的卡片。按那个负责测试工作人员的说法,他现在可以在正式妖魔猎人的帮助下进行除魔工作,但还不能独立作业。还有一大堆各种各样的规则,虽然大部分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东方剑还是以惊人的记忆力全部记了下来,让那家伙目瞪口呆。“比起老头的功课,还真是轻松呢!”东方剑松了口气。 当他走出来时,看到柳月已经等在走廊上了。东方剑走过去,说道:“我登记完了。对了,你不用去参加……”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不对,眼前这个女孩绝对不是柳月!难道……不好的预感! “登记好了?”女孩点点头,“那正好,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 东方剑试探地问道:“你是……月炎姐?” “废话,当然是我!” “那,柳月呢?”东方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月炎也穿着和柳月一样的校服? “她?睡觉去了。”月炎不耐烦地说,“你还有完没完,走了!”说着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扔给东方剑,“拿着,等会在车上看一看,关于这次工作的!”说着转身就走。一头雾水的东方剑只好紧跟在她后面。 透过窗户,老妇人看着在楼下月炎和东方剑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旁边一个声音担心地问道:“主人,月炎小姐……真的没问题么?” 老妇人微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给够钱,那个小财迷连恶魔的尾巴都敢踩。” 旁边传来嘿嘿笑声,不过还是有点担心地说:“可是,连黑鹰这么强的猎人都栽在那里,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没问题!你不会忘记她的契约精灵是谁吧?那可是我们这里最强的精灵。”顿了一下,老妇人接着说道:“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任务月炎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为什么?”疑惑的语气。 老妇人神秘地笑了:“很快就知道了!” 第四章 失踪的男人们  车上,东方剑正在飞快地翻阅那些档案: 受害人#1:郭全,虎威山庄开发商,47岁。于6月17日晚出门后失踪。现已排除被绑架的可能。 受害人#2:黄屠海,私营业主,38岁。于6月17日晚出门后失踪。现已排除被绑架的可能。 受害人#3:周鸣道,软件工程师,32岁。于6月17日晚出门后失踪。现已排除被绑架的可能。 …… 受害人#12:刘武勋,警司。在调查以上失踪案件过程中失踪,具体时间不明。 在下面的空白处有人铅笔添了这么一条:李猛,外号黑鹰,二级上位。6月31日前往虎威山庄调查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看完了?”月炎问。 东方剑问道:“最后那个‘二级上位’是什么意思?” “那是猎人根据能力和工作完成情况划分的等级,一级最高,每一级里又分为上中下位。”月炎不耐烦地解释着,“一般来说,一级的猎人都是各处协会的会长,数量相当少。所以二级上位的猎人已经是非常强的了。” 东方剑想了想,说道:“那么如果是妖怪的话,最少也比这个‘黑鹰’要强了?” 听到这话,月炎一愣,然后恍然大悟道:“对啊!我刚才光想着钱,竟然没想到这件事情!”不紧懊恼不已,“早知道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就该多要上几百万的!” 东方剑鼓起勇气问道:“月炎姐……你是几级?” “一等……” “啊?”东方剑眼里都是崇拜的目光,怪不得她敢接这个任务! “……学徒。” 什么?“学徒?!”东方剑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毛病。 月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了?不行吗?” “不,不!”被吓到的东方剑唯唯连声,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好像是说学徒不能独立进行工作的啊?” “谁说的?难道让我为了等那个无聊的测试就不赚钱?没门!”月炎说道,“而且连那个老太婆都同意了!” 东方剑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在嘀咕,连那个“二级上位”猎人都没法完成的工作,这个学徒(他忘了自己也算是个学徒)真的能做到? “两位,到了。”出租司机停下车,回头说道。然后怀疑地问:“你们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的确,无论是谁看到两个小孩独自来到这种地方都会忍不住问一句。不过这位看来并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好好先生,月炎的几张百元大钞就把他摆平,乖乖地掉转车头走了。 说这里是荒山野岭实在是过分了点。从他们站着的山坡向上望去,是一片片葱郁的山林,里面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好地方!”月炎伸了个懒腰,满意地呼吸着周围新鲜的空气。 东方剑却对周围的美景毫无感觉,而是从下车就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现在的情形让他想起那个老头的训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从暗处袭来的攻击。不过很快,敏锐的直觉就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危险,东方剑不紧问道:“月炎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月炎四处看着,不过她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听到东方剑的话,她头也没抬回答道:“这里就是虎威山庄,黑鹰失踪的地方。” “山庄?我没看到啊?”东方剑再一次环视四周,还是茂密的树林。“难道……那个妖怪用法术把那个山庄变没了?” “差不多,我认为类似某种结界。”月炎好像不耐烦了,开始吟唱咒语:“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随着她的声音,东方剑看到一团火焰凭空燃起,渐渐凝聚成一个小人。是精灵!以前只是听老头说有人能够和这些纯粹的能量体签订契约,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精灵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的愤怒,“你叫了我两次!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有大事不要叫我吗?!”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抬头看着四周,“这里……有一个很强的幻术结界!” 月炎已经用两手堵住耳朵,准备要面对精灵的抱怨,却发现她竟然只说两句就算了,这才放下手来。精灵注意到旁边的东方剑,问道:“他是谁?” “帮工!”东方剑还没来得及说话,月炎已经将他的身份确定下来,接着问精灵:“你能不能打破这个结界?” “打破?”精灵思考一下说道,“这倒是没问题。不过,那样的话这个结界的主人肯定会知道。” “管他干吗?”月炎不负责任地说道,“我只要进去就好!” “那么,”精灵说道,“你已经准备好和建造这个结界的人战斗了?” 月炎听出她的话里有些什么潜台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精灵语气严肃:“我要提醒你,建立这个结界的不论是人、妖怪还是其他的什么,他的力量应该和我差不多。” “这么强?”月炎目瞪口呆,火精灵赫姆比尼有多强她是很清楚的,这力量用可怕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记忆中好像无论多强的妖怪也没法在她可以将灵魂燃尽的火焰中生存。现在,她竟然说建立这个结界的人和她差不多? 精灵点点头说道:“你要想清楚,可能会很危险!” 月炎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都来到这里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再说,只有冒险才能赚大钱嘛!”精灵和东方剑一起摇头:这个女孩子……唉…… “那么,我要打开结界了。”说着,精灵右手向前平举,低声念诵着什么。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好像透过高温下蒸腾的空气看过去一样。突然,空间中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紧接着一这条裂缝为中心,周围的景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高大的门楼,上面镶着四个苍劲的金字:“虎威山庄”。 “谢啦!”月炎很满意,对精灵说道,却发现精灵已经变成了一团漂浮在空中跳动的火球,这是她在积蓄魔力的表现。“难道真的这么难对付?”月炎低声自语道,接着拉起还在发呆的东方剑,“嘿,走啦!”说着走进虎威山庄敞开的大门,身后跟着那团跳动的火焰。 虎威山庄的设计可谓是匠心独具,整个建筑群完全是依山势而分布,房屋小桥流水与园林绿地相得益彰,不但没有破坏山林原有的灵秀,反而增添了几分典雅的氛围。处身其间,让人感受到的是自然与文明的完美结合。不是谁屈从于谁,而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交相辉映。 “好漂亮的地方!”月炎不禁赞叹道,“肯定值不少钱!可惜还没有人住,否则就可以狠狠的赚上一笔了……” 恐怖!东方剑心里想道,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问:“妖怪在哪里?” 月炎说道:“让我看看。”说着拿出一个细线吊着的水晶小坠子,垂在空中轻轻作圆周摆动。很快,摆动的轴线发生倾斜。“这边有魔力反应!”月炎收起水晶坠子,向前方一指。 没走多远,前面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两人正在奇怪,身后有人喊道:“等等我!”回头望去,一个人正狂奔而至。这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乱,手中抱着一大捧显然是刚摘的玫瑰花。 等他跑到近前,月炎问道:“这里……”剩下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那人已经象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嘴里还喊着:“如馨,你一定要等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路上还有别人。 “这家伙是刘武勋!”东方剑记起来。 “那他们果然是在这里了?”月炎兴奋起来,道:“跟上去看看!” 那个刘武勋显然没发现有人跟在后面,只顾着一路狂奔。当他在一间别墅前停下来的时候,月炎发现这里聚集了足有三十多人。 人丛中的喊声此起彼伏:“如馨小姐!嫁给我吧!”,“我爱你一生不变”,“你是我永远的女神”,“我用我的生命守护你!”…… 这些人在干什么?月炎正惊异间,房门打开。立刻,周围变成绝对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屏住呼吸等待着。 月炎也不禁向那扇打开的门望去,却没看到什么人走出来,正感到失望,一个声音响起:“如馨粗陋如此,实在不堪错爱,各位还是早点请回吧!”声音妩媚却又不失清悦,娇柔却又透出坚毅,字字句句都带出万种风情,仿佛缥缈仙乐使人身心俱醉,不能自拔。闻声如此,其人可知!现在月炎总算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疯狂了——只凭这声音,屋里的这位美女就足以倾倒天下众生! 周围所有人都迷醉在这天籁之音里不能自拔,反而没有人去注意这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见此情形,屋里又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房门关上。 “这是……媚惑术?”月炎最先回过神来,问身边已经变回人型的精灵。精灵皱眉道:“应该不是,刚才并没有任何的魔力波动。”东方剑也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法术!”好像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当然不是法术!这些人没有受到任何束缚,全部都是自愿留在这里,包括我在内。”月炎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瘦削如铁的身材,正是外号黑鹰的李猛。不过现在他本应坚毅的面容却荡漾着不和谐的温情,让月炎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的事情先抛到脑后,月炎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爱上她了,就这么简单。” Kao!这算什么回答?!“你不是来调查失踪事件的吗?怎么还有空谈什么恋爱?!” “失踪?”李猛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我是来调查的……不过,这也是上天注定了的姻缘!” “你说什么?!”月炎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猛更象是在自言自语:“嗯,一定是上天注定我会遇到如馨,然后爱上她……一定是的!” “好吧好吧!你说是上天注定就是上天注定吧!”月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蘑菇下去了,“外面那个结界是怎么回事?” “结界?是啊,我是费了好大劲才进来的呢!”李猛忽然笑了,“现在想想,那一定是如馨对我的考验!” “…………”月炎无言以对。爱情使人疯狂,看来是真的! “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李猛好像才想到这个问题,真是迟钝得可以。“还把契约精灵也叫出来了?” “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很强的妖怪!”说话的是那个“契约精灵”,很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妖怪……但是,爱是超越种族的!”同意,看来爱情还会让人的头脑短路! “哦……是,是!”月炎正唯唯答应着,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如馨什么的是妖怪?!” 看起来李猛很不满意自己的心上人被这么称呼,皱眉道:“那是当然的吧?”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真身是什么?”月炎紧张地问道。 “灵狐,九尾灵狐!” 灵狐……狐狸……妖狐!是妖狐!还是九尾!亏这家伙还能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历史上的九尾妖狐可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妖怪!不知道现在这只妖狐和苏妲己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火精灵忽然笑了:“是九尾狐吗?我可是早就想见一见了!”说着,就穿过人丛向那扇虚掩着的房门飞去。 “等等我!”月炎紧随其后。不管是妖狐还是什么,工作就是工作!不完成就拿不到钱,这才是最主要的! “我也……”东方剑也想跟上,却被李猛一把抓住,声色俱厉道:“你不能进去!” 东方剑挣扎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人!”看来“爱情是自私的”这句话也没错…… 第五章 与妖狐面对面  屋中飘起茶叶淡淡的清香。“请,这是我自己种的碧螺春。” “哦……”月炎渐渐从刚才完全的茫然中回过神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坐在那里,轻轻摆动着身后九条柔软蓬松的大尾巴。 “这……就是你的真身?” “是啊!我想,这样我们能更容易交流一些。”虽然有点不服气,月炎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在刚才那种绝世容光前,能保持理智的人恐怕不是太多——哪怕同样是一个女人。火精灵姆斯比尼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宁小姐,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月炎问道,现在她总算开始将混乱不堪的思想理出一个头绪。 “这里是我的家啊!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里了。应该……几百年了吧。” “就你自己?” “当然……”狐狸的眼中透出感伤的神色,凄怨哀婉的表情让月炎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了一个人类,“你是妖怪专家?那你应该知道妖狐的宿命。” 月炎摇头,不好意思的讪笑道:“我还是个学徒啦……” 火精灵在一旁不满道:“现在才想到自己是个学徒?” 狐狸看着这两个家伙,笑了起来。“你倒是说啊!”看得出来,这位精灵是个急性子。 狐狸收敛笑容说道:“父殇母亡,九子存一;” “什么意思?”精灵对这些古文没辙。 月炎解释道:“就是说,她生下来之后,父母和八个兄弟姐妹都死了。” “啊?这么惨?”精灵瞪大了眼睛,“你是自己生存下来的?” 狐狸点头,继续道:“天荒地老,永世孤戚!” 月炎解释道:“她这一生要永远孤独……什么跟什么?简直是诅咒嘛!”精灵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这就是我的宿命,上天决定的妖狐的命运……”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到极点。命运,多么无奈的字眼…… 狐狸勉强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找门外那些‘失踪’的家伙。” “没办法,赶也赶不走!”狐狸苦笑,“如果能把他们弄走,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妖狐报恩?月炎过剩的经济头脑在短暂停顿后又开始飞快地运作,很快得出结论:肯定是要把这些男人弄回去,否则连“工钱”都拿不到!在这个前提下,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不过当然不能对当事人说实话:“好像很难办啊……对了,你怎么会被他们缠上的?”多了解一点情报,对制定计划和漫天要价都很有用处。 “那得从这里被那个开发商买下来,要在这里建别墅区说起。当时我不想他们把这里弄得面目全非,就在互联网上联系到那个开发商,说愿意为他设计这座别墅区……” “互联网?时髦的妖怪……等等,你说你还会建筑设计?” “是啊,在你们人类的互联网上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如果有时间,我还可以给你设计几套衣服。” 精灵忽然问道:“不过,你为什么不破坏他们的施工计划呢?很多妖怪就是这么干的啊?” 狐狸摇头道:“那样虽然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绝对是后患无穷,人类有多难缠你们肯定比我清楚。”接着苦笑:“而且当时我天真地认为,和人类住在一起就不会象以前那样寂寞了。” “于是你就设计了这座山庄?”月炎说。 “对。那个开发商对我的设计很满意。山庄建好后,作为报酬我得到了这间房子。” “前几天那个开发商带着客户来看房,我想作为设计者和最早的住户,我有必要去迎接他们一下——当然是以人类的外形,于是麻烦就开始了。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买了房子,当天晚上就住在这里,本来我还因为多了这么多邻居而很高兴,但很快就发现这些人象疯了一样一天到晚围在我门外,要我嫁给他们……”月炎点头,这情景刚才她已经见识过了,确实有够恐怖。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才在山庄周围设置了结界。不过还是有人找了过来,然后就再也不走了,唉……”说的当然就是那个丢脸的“二级上位”猎人黑鹰李猛。 “他们知道你是……这个灵狐吗?” “说妖狐就可以了,毕竟我确实是妖没错。”狐狸善解人意地笑笑,继续说道:“我不但告诉过他们我真正的身分,甚至还让他们看过我现在的样子!可是,他们说不在乎,还说爱情是超越种族界限的。” 没错,刚才也有人这么说过……月炎问:“那你爱不爱他们?呃……我是说,他们中的哪一个?” 狐狸反问道:“你认为一只妖狐会爱上人类吗?” “并不是不可能!”月炎歪着头想了想之后,“好像有很多这样的传说啊!” 狐狸摇头:“那只是传说而已……虽然我也不能证明它们肯定就是假的,但是作为妖狐我不相信这些故事。”顿了顿,又幽幽说道:“而且,我的宿命就是孤独一生,不论谁成了我的伴侣都会被命运抛弃……” 火精灵又不懂了:“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命硬克夫!”见精灵的表情更加迷茫,月炎继续解释:“就是谁娶了她,肯定活不长久。”精灵这才恍然大悟道:“幸好我不会娶她……啊,对不起!” 狐狸宽容一笑:“没关系。” 月炎忽然点点头,好像得出了结论,说道:“也就是说,他们是因为你才留在这里不肯离开,是不是?” “没错。” “那只要你不在他们不就会自己离开了?” 精灵不同意:“我打赌,那些家伙肯定会满世界找她!找不到绝不会罢休的!” 月炎神秘一笑:“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她死了呢?” “死?”精灵一愣,“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月炎招手:“过来,我告诉你们……” 第六章 超华丽的谢幕  “进去的月炎她是妖魔猎人前面那个是她的精灵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好了吧?”东方剑一口气不停地说完,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感激地连连点头,接着忧心忡忡地走开了。“下一个!……哦?没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从刚才开始那些男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向他打听,偏偏又都神神秘秘的怕让别人看见。其实呢,东方剑数了一下,一个不落,有几个还来了两次! “不过,她们进去的时间也太长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东方剑有点担心,虽然这里的情形十分的……呃、暴笑,但是对手毕竟是九尾妖狐啊!在他附近,其他人也在不安地向屋里窥视,不过关心的对象却就是那只“九尾妖狐”。 屋里忽然传来月炎义正词严的话声:“你这孽畜!你在这里蛊惑人心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要用这些人的血肉来练内丹!” “宁如馨”小姐发出一阵勾神摄魄的笑声:“人家是自愿的,你管得着吗?” 外面群情汹涌,不过他们说的话却让东方剑连连摇头:“没错!我是自愿追随如馨小姐的!”“别说是血肉,就是生命甚至灵魂,我也愿意奉献给你!”“小姑娘不要多管闲事,快滚回家去!”…… 屋里,月炎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狠狠自语道:“要不是看在你们都是我钱袋的份上,要你们好看!” 狐狸无奈苦笑道:“我就说过,这些人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吓跑的。” “没问题,继续!啊,等等!这里改动一下……” 外面的人们正在不遗余力的抓紧机会表达自己的满腔爱火,却听到一声惨叫:“啊!你……”声音嘎然而止。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月炎踉踉跄跄的走出来跌倒在门口,身上慢是鲜血! 所有人都被这可怖的一幕惊呆了。还是东方剑反应最快,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人群抢到月炎身边,惊惶中跪下去察看她的伤势。后面的人看到他的身体猛然僵住,由此推断情况不可能太乐观。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不相信美丽温柔贤淑的宁如馨小姐会下如此的毒手,难道是自杀?!但理智告诉他们应该不是…… 火焰!不知从何而起的火焰瞬时间从门窗里咆哮而出,热浪夹带着火舌四处奔窜。首当其冲的东方剑抱起月炎滚向旁边,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席卷而来火焰。 其他人也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然后他们看到的情景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一只足有水牛大小的动物从火焰种腾空而起——是妖狐!刚爬起来的东方剑发出一声惊呼。紧追在妖狐身后的是一个浑身冒火的武士,不,他的剑、盾甚至身体都是由桔红色火焰构成的! 火人的速度比妖狐快一点,两个怪物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终于,火焰刀一挥,狐狸凄厉刺耳的尖叫声中一根尾巴和身体分开,在空中化为一缕轻烟。 这一下子妖狐被激怒了,转过身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火人。忽然它嘴巴张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紫色圆球激射而出,呼啸着向火人飞驰而去。火人闪身避开,却发现圆球绕了半圈又飞了回来,这时妖狐又发出一个紫球,正好形成前后夹攻之式!“好!!”不知下面谁先叫了起来,人群如梦初醒,争先恐后的为妖狐(在他们看来当然是“如馨小姐”)加油打气,一时间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喝!”火人大吼一声,仿佛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将所有的喝彩声都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连着火焰剑一起变形成一面盾牌,变成两手各持一面盾。接着他身体微侧,火焰盾迎在紫球飞来的路线上。“嘭!嘭!”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火星紫气四散流窜,从下面看去好像美丽的焰火表演。不同的是,下面有幸和这些碎片亲密接触的人全都留下了纪念:一个大燎泡。 虽然挡得漂亮,可是很明显火人还是吃了亏。随着一声怒吼,他的右手再次变形,这次变成的是一支火焰骑士枪。还没等下面的人看清楚,骑士枪脱手飞出,带着一串火星向妖狐飞去!紧接着手中又化出一柄火焰之剑,如影随形般跟在长枪后面。妖狐毫不示弱,露出长长的獠牙和锋利的脚爪,身体一扭躲过长枪,扑向火人。 两个身影乍合骤分。再看两“人”:妖狐身上满是火焰的灼痕,尾巴只剩下五根;那个火人虽然没有什么伤痕,但浑身的火焰比刚才黯淡不少,身体似乎也小了一号,可见它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两个怪物都没有发动进攻,只是在空中虎视眈眈地对视着。下面的加油喝彩声也小了许多,人们都在看着妖狐的惨样心疼不已,恨不得替她去遭受这些折磨!要不是这两位的战场是在天上,地下这帮人早就奋不顾身上去助战了! 东方剑忽然喊道:“危险!快后退!”说着抱起月炎带头向后跑开。其他人正在愕然间,上面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火人说的是什么根本听不懂,但妖狐说什么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以汝之血肉,换吾之永生;以汝之魂魄,换吾之永存;以汝之白骨,换吾之不朽……”随着她阴森的话语,连最迟钝的人都能感到周围忽然吹起了森森阴风。终于,本能战胜了爱情,人群开始慌乱地四散奔逃,甚至不敢回头望一眼。 “灵血咒!”“@#$%(火流星)!”两个咒语同时完成,一时间凄厉的鬼哭神嚎和流星破空的刺耳尖啸声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死亡的交响乐。即使已经离开非常远的距离,很多人还是躲闪不及,被狂乱的气流冲倒在地,发出凄惨的叫声。 良久,声音渐渐停歇,天地间又恢复了宁静,方圆近百米的一片地面焦黑一片,唯一证明这里存在过什么的就是还在冒着轻烟的地基……两个怪物都消失不见,据东方剑说,他看到他们在这两个毁灭级的魔法中同归于尽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四处寻找后都没有发现“如馨小姐”的踪迹,人们只好接受了这个解释。为了纪念这个绝代佳人,第二天各位老板经理就集资在那片烧焦的空地上开始修建一座“馨园”,里面有一座雕像,就是一个绝色美女抱着一只九尾狐……黑鹰李猛则为了寻找宁如馨的转生辞掉了猎人的工作,开始周游世界,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夕阳下,“月炎大厦”门前。东方剑打开背包,白色的小狐狸从里面跳了出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月炎说道:“这里房间很多,随便找一间住就可以了!” 狐狸犹豫道:“可是……真的可以吗?” “怎么了?” “我是说,你不怕一只妖狐会给你带来厄运?” “没事,没事!”月炎神色轻松,“我才不相信什么命运!你就放心地住在这里好了!”心中却在偷笑:又是一个不用花钱的厉害帮手!呵呵…… 第七章 女巫家族传说  “胡闹!简直是胡闹!”看着东方剑送来的“报告”,老妇人连连摇头。“真是胆大包天的孩子……”抬头摘下老花镜,对面前正在不知所措的东方剑问道:“真的没有人受伤?” 东方剑想想然后回答:“没有吧?”这并不能说是实话,虽然确实没什么人缺胳膊断腿什么的,但燎泡是谁都少不了的。 “还好。”老妇人相信了他的话,看起来勉强还算满意,“对了,今天早上柳月有没有说什么?” 东方剑回想道:“她说今天必须去上学,然后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走了。” 老妇人怜爱地摇头道:“这孩子,还是连生气都不会。” “请问……”东方剑犹豫地问道,“柳月和月炎……她们是姐妹吗?” 老妇人一愣:“你还不知道?其实她的名字应该是柳月炎,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在这一个身体里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东方剑恍然大悟,不过问题又来了:“原因?是什么?” 老妇人慈祥地笑着:“这得从我们这个家族的历史开始说了,你愿不愿意坐下来听一个老人罗罗嗦嗦的故事?” 东方剑欢呼一声:“太好了!”在家里,那个老头可不会给他讲什么故事,只会不停地逼着他去练功、练功、再练功! “那么,”老妇人一挥手,壁炉里燃起熊熊火焰。“你也出来吧?你在那里待了这么久,恐怕不太舒服。” 东方剑的背包里钻出狐狸毛绒绒的白色三角头,不安道:“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没关系。”老妇人打量着她说道:“你就是那只灵狐?” 狐狸跳到桌子上,点了点头。 “你的法术相当不错!特别是做出来的那个幻象。” 狐狸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精灵,我是说,姆斯比尼,也很强啊。”随即疑惑道:“不过,她的法术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老妇人道:“正确地说,应该是‘魔法’。” “魔法?那好象是西方世界对他们法术的称呼。”狐狸想起来,网上有很多关于魔法的小说!东方剑好奇道:“难道她是外国……精灵?” 老妇人点头:“其实不光是她,我们这个家族都是。” “不可能吧?柳月是黄皮肤黑头发啊?” “那是因为这个家族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几乎完全和这里同化。” “那是什么时候?”狐狸问。 “十五世纪,猎杀魔女的年代……”随着老人低沉的话语,火炉边的人们仿佛又回到那个黑暗的时代…… “这个家族的祖先是谁已经不可考证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巫术和魔法盛行的时代之前,她们就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在对抗黑暗中的恶魔。但是,天主教廷对她们却没有任何好感,并且策划了臭名昭著的异教徒审判,疯狂的杀害所有拥有魔力的人们,当然也包括我的祖先。 “虽然祖先们拥有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但却不愿意将这力量倾泻在自己同胞头上,而且不论个人力量怎么强,也不可能战胜教廷煽动起来数以百万计的狂热民众,更何况还有教廷的忠实走狗——十字军战士。 “于是,当时的祖先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逃亡。他们放弃生活了数百年的家乡,冲破天主教廷的重重追杀,通过阿拉伯人的封锁,顺着丝绸之路走下去,希望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 “最后,家族的祖先来到了中国。在这里,只要不干预政治,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对巫师有什么不利。于是家族在这里定居下来,并和当地的人通婚,到今天就形成了我们这个家族。” “那么说,这个家族都是巫师了?”狐狸问道。 “不,虽然原因还不清楚,在家族中只有女性才可能具有强大的魔力,也就是说都是女巫。” “但是,你还没有说明为什么柳月和月炎是在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狐狸问。 “我没说吗?”老妇人想了想,“看来这是年纪大了……嗯,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诅咒。” “诅咒?” “这是在家族内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八百年之前,当然还是在欧洲的时候,家族中最出色的一位女巫曾经和一只强大的妖魔战斗,在取得胜利后却发现没有办法杀死它,只好耗尽全部地魔力,将它封印起来。而那只妖魔在被封印前的最后时刻对这个家族施加了这样的诅咒:本应是双生的姐妹,共存于一具躯体,百年八次轮回,用鲜血来换取的力量,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什么意思?”听众完全不明白。 老妇人苦笑:“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确实是每经过大概一百年就会出现一个拥有强大魔力,同时也具有双重人格的女巫。她们背负着同样的使命——阻止妖魔复活!” “阻止妖魔复活?怎么阻止?”东方剑很好奇。 “其实也很简单,据说是只要划破手指,在封印妖魔的石墙上滴上一点血就可以了。但是具体情形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因为古堡地牢的魔法门一百年才会开启一天。” “那么说月炎姐不就是……”东方剑忽然想到。 “没错,”老妇人点头道。 狐狸小声地重复:“用鲜血来换取的力量,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象是单纯的诅咒啊……” “你看来很感兴趣?”老妇人怂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跟她一起去。” “去?去哪里?”狐狸问道。 “我的故乡啊!”老妇人在‘故乡’上加重了语气,“这也是柳月和月炎的下一个任务。” 第八章 回故乡的旅程  海面上,一架单引擎双翼轻型水上飞机发出不太正常的轰鸣,高度正在飞快地下降。 飞机的驾驶舱里,东方剑脸色泛白,牙齿随着颠簸的飞机碰撞不止,颤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就要掉进海里去?” “不会,”月炎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操纵杆,想把飞机拉起来,一边自信满满地说:“这可是架水上型飞机,最多就是降落在海上!” “嘭~……嘭!”引擎发出最后的哀号,停止了转动。失去动力的飞机滑翔着冲向海面。 月炎叫道:“抓稳,要降落了!……那是什么?!” 飞机象被什么绊住一样猛地停下来,强大的惯性使它的机身直立起来,在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上停留几秒钟,才向前轰然倒下。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翻倒的机身下爬了出来,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座刚好与海面平齐的珊瑚礁上。 “该死!”月炎狠狠道,“早该知道那个家伙这么便宜就肯出手一定有什么毛病!” 东方剑咕哝道:“所以我说应该买条船而不是什么飞机……” 月炎森然道:“难道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不……不……”东方剑连忙摇头。 一只白色的海鸥落在翻过来的飞机上,看着两个人狼狈不堪的惨状发出奇特的笑声,然后开口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日光浴!”月炎愤愤地回答,接着命令道:“你也别光在这里看热闹,去找艘船来啊!” “好了,别生气,我这就去。”说着海鸥拍拍翅膀飞起来。 看着海鸥飞翔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东方剑一脸羡慕地说道:“能飞真是方便啊!” 月炎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也当妖怪好了!” 东方剑摇头道:“其实只要把法术练好,也可以飞起来的。老头就能御风飞行,所以我每次逃跑才都被他抓回去。” “老头?他是谁?”月炎问道。可不管她怎么问,东方剑就是不回答,脸都憋红了。 正在吵闹之间,海鸥飞了回来,还是降落在飞机上,说道:“附近没有船。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倒是不远,”抬起翅膀一指,“就在那边。”向她指着的方向望去,海平面上隐约有一段黑线,应该是座小岛。 “那我们该怎么过去?游过去?”月炎说道。 “如果你愿意游泳,我也没意见。”海鸥说。 “可是我有意见!”月炎忽然意识到海鸥的话还有别的意思,“你是说……可以不用游泳?” “他们说可以帮我们。” “谁?”月炎四处张望,没看到有什么人。 “月炎姐,好大的鱼!”东方剑兴奋地叫起来。 循声望去,月炎看到从一片光滑的银灰色皮肤,长嘴发出欢快的叫声,看着两人的黑眼睛里闪动着顽皮的神采。“海豚!”月炎惊呼。 “他们说可以送我们到那座岛的附近。” 其实骑海豚和乘坐高速摩托艇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总担心自己会掉下去……不过应该是骑海豚难度更大一些,因为要想抓住他们光滑的皮肤真的很难。 虽然绝对称不上舒适,但这些海豚的速度确实很快。在两人眼中那座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连岛上那座古老城堡也能看到了。那里就是把百年前封印妖魔的地方。当然,这座城堡是很久之后才建起来的。 离海岸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所有的海豚一起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 “他们怎么啦?”月炎问在头上盘旋的海鸥。 海鸥回答道:“他们说在那座岛上有可怕的东西存在,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可怕的东西?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东方剑很好奇。 “他们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恐惧。”顿了顿,海鸥又说:“其实,我也感到了,从那座岛上传出来的无形的压迫感。应该……是一个比我强大不知多少倍的妖魔。” “真的这么强?!”东方剑很难相信。 “嗨,不管它有多强,还不是被封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月炎很无奈的样子,“最后还是要游泳……” 游过这一段并不太短的距离,两人都累得够呛,一上岸就趴在沙滩上喘着粗气。海鸥轻飘飘的落在两人身边,接着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很快就变成了一只白色九尾小狐狸。 月炎看看四周,海边都是柔软的沙滩,而不远处就是成荫的绿树。“环境不错,开发成避暑胜地一定能赚不少钱!”某个财迷这么想。 狐狸蹦跳着来到还趴在沙滩上喘气的两人身边,在她走过的沙地上留下一连串小巧可爱的足迹。“我们是不是该走了?”狐狸问,一边用蓬松的大尾巴扫掉两人身上干结出来的盐粒。 “让我再躺会。”月炎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也不着急。” 东方剑站起来说道:“可是那个奶奶说要尽快加固那个封印啊,要是那个妖魔打破封印就麻烦了!” “那也不着急在这一会吧?”月炎还是没有站起来,“我不是说过吗,那个魔法门得明天才会打开,现在去也没用!” “可是……”东方剑的这句话没有说完,一阵无法形容的气息从他身体周围一划而过,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留给他的却是发自心灵最深处、无法抗拒的恐惧!再看看月炎,在她总是从容自若的小脸上难得地带着一种无助的惊慌。而狐狸背上竖起的短毛和伏身警戒左顾右盼的本能反应说明这气息给她的感觉比两人还要强烈。 这个气息从他们身边经过,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和潮汐相反的海浪,远远的传播出去,直到消失在海洋尽头。 不过这个气息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隐没不见,留下两人一狐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写实派的什么雕像。 定力最强的东方剑最先从恐惧中恢复理智,低声道:“难道……那个妖魔已经冲破封印了?!” “应该不是,如果真的是妖魔的话,不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月炎恢复了冷静,分析道。 “我想大概是那个封印松动的原因。”看来狐狸也赞同她的意见。 周围的沙地上忽然传来细沙流动的“哗哗”声,紧接着一具具惨白色的骷髅接连不断地从沙子里爬出来,手里还握着早已锈迹斑斑的古旧刀剑,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三个“活着”的异类,将他们围在中间。 看着周围足有数十、还在不断增加的骷髅,月炎忽然笑了:“虽然晚了点,不过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嘛!” 第九章 鬼怪们的欢迎式  骷髅的动作相当迟钝,力量也弱得可以,更谈不上运用什么灵活的战术,它们唯一的优点就是被打散架之后那一堆零散骨头还能自己拼凑起来,再次投入一边倒的战斗,充分体现了他们的创造者对资源可持续利用的深刻理解。但是没过多久,这些不死靶子的弱点就暴露出来:骨头一旦被烧成灰烬,就在也没法重新组合,而更不幸的是,它们要面对的人里,正好有一个天生纵火狂…… “完了。”月炎扔出最后一个火球,完成帮助火化骷髅的壮举。“这些家伙还真是不中用,既然那个妖魔还用这些东西,看来也不是什么很强的角色嘛!” “可是,”狐狸有点担心,“为什么会有骷髅守卫这里?难道那个妖魔早就已经冲破封印了?”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月炎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而且那个魔法门还没有开……”正说着,远处城堡方向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即渐渐隐没在树丛后面。 东方剑问月炎:“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魔法门开了!”月炎目瞪口呆地回答。 “我过去看看!”狐狸又把自己变成一只海鸥,拍拍翅膀飞起来越过灌木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飞过去。 越过……灌木丛?!月炎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些不到半米的矮小植物已经疯长到三米多高,而且还在努力生长中。它们的枝杈绞结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墙壁。而那些高大的乔木树干上似乎被一层的七彩光辉覆盖着,更诡异的是靠近地面处忽然分出许多粗大的枝条,在空中缓缓挥动,还有淡红色的粘液从上面滴下来。这时一只海蟹从树下经过,被这些枝条中的一根抓起来,裹在上面的树叶从里。甲壳碎裂的声音传来,大量的粘液从树叶丛中流到地上。不到三秒钟,树叶松开,落下来的只剩下几片白色破碎的甲壳。 “这些树能吃螃蟹!”东方剑发出惊呼,好奇的想跑过去看个究竟。 “还能吃你呢!”月炎赶紧拉住他,顺手给了他脑袋一下,“这是用魔法把树暂时妖魔化,用来守卫这个地方!” “妖魔化?”东方剑摸着被打的脑袋,“这么说它们现在是妖怪了?” “废话!”月炎几乎气绝,原来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用眼睛看也该知道吧!” 东方剑看起来很高兴,说道:“太好了!我本来还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东西喂噬魔呢!” “噬魔?”月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什么东西?” 东方剑拉起袖子:“就是它啊!这么就没吃过东西,一定饿坏了!”月炎这才想起来,他那半截“佩剑”的名字就是“噬魔”。 东方剑将手臂平伸说道:“起来吃饭!”仿佛是回应他的话,半截断剑发出清悦的啸声,从扣着它的机括中弹出来飞到空中,浑身发出白亮耀眼的皓光,让人不能逼视。 东方剑双眼半闭,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捏成剑诀。随着他右手的动作,天上那道白光来回飞舞。东方剑猛地两眼张开,发出一声断喝:“疾!”伸手一指,白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闪电般飞出,钉在一棵妖树身上,发出“咄”的一声,就不再动了。不过那团白光却更加耀眼。那棵妖树的枝叶一阵猛烈的抽搐,来回舞动的树枝渐渐垂了下去,接着开始枯萎凋落,转眼之间就恢复成刚开始普通大树的样子。与此同时,那柄剑飞离已经失去光辉的树干,白光中有黑气一闪而过。东方剑如法炮制,没过多久连那堵树墙都被他“修剪”完毕,重新变成一从低矮的灌木。而此时“噬魔”发出来的白光中夹杂着明显的黑色,黑色与白色扭曲交汇在一起,逐渐隐没在剑身里。当它落回东方剑手臂上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一截普通的断剑,“咔”的一声被机括卡住。 此时东方剑已经是满身大汗,显然操纵这把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他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月炎。就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干过自认为了不起的事情之后总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赞赏。 月炎也没有让他失望,拍手说道:“真棒!想不到你这么强!”东方剑正高兴,月炎的下句话就让他差点哭出来:“既然你对花花草草这么在行,以后大楼周围的草坪和大树都归你修剪,还能省下雇花匠的钱!” 跨过灌木丛,两人就看到一条用各种颜色贝壳铺成的小路,一直向前延伸到城堡下。顺着路走下去,地下不时蹦出个骷髅来想吓人一跳,不过当然是立刻就被女巫随手扔出来的火球烧个精光,追随它们在海边值班的同伴去了。 城堡外,月炎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座城堡的吊桥竟然是建在护城河的外侧,在护城对面才是每百年才打开一次,现在正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魔法城门。不过考虑到这座城堡的用途,这种设计也就没什么奇怪的——建这座城堡的人决不担心有人会进去,却很害怕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狐狸等在吊桥绞盘旁边,见两人来到,从已经锈迹斑斑绞盘上跳到地下走过来:“我检查过了,这附近没什么问题。”接着用尾巴指了指已经打开的城堡大门:“我感到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当然,妖魔嘛!”月炎撇嘴道。 狐狸摇头道:“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东方剑好奇地问道。 “里面的妖气!和刚才感到的不一样!” “好麻烦!”那边,月炎正在摆弄着绞盘,却发现已经锈死在底座上,完全无法动弹。正要动手熔掉它,狐狸叫住她:“等等!”说着跳过来,用一只尾巴在铁链上轻轻一划。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碗口粗的铁链就从中断开。 吱嘎声中,吊桥放下。通往不可思议的道路打开了…… 第十章 最简单的任务  和从外观给人的印象很不同,城堡里的通道并不象想象中那样狭窄阴森,相反倒是相当明亮。三人很快就发现,是一种发光的藻类从天花板上把光线投射下来,它们已经不知在这里生存繁衍了多少年。 奇怪的是,这条通道并不是笔直地通向城堡最深处,却在离入口不远处就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变成贴着城堡坚厚的墙壁向前延伸,而且还以一个并不平缓的坡度向上倾斜。 “难道以前那些外国人都住在这种房子里?”湿滑的道路让东方剑很难受,好几次都茶点滑倒,总算他的反射神经足够灵敏,能够及时找回平衡。 月炎也走得小心翼翼,听到东方剑的话回答道:“我怎么知道?!” “应该不是,”比较起来,狐狸是最轻松的一个,至少她不用担心会摔倒。不过那些黏黏的青苔沾在她雪白的毛皮上也不舒服。“我曾经研究过欧洲各地的建筑,这座城堡的外形是北欧风格,但是里面的设计我从来没见过。最奇怪的是,现在这条通道不但没有分支而且竟然没有门!”4 东方剑忽然问道:“这座城堡到底是谁建立的?” “我的祖先!”月炎随口说道,可以听得出来她对留下这个烂摊子的祖先相当不满。 狐狸也疑惑道:“既然是你的祖先建造的这座城堡,为什么会有骷髅和树妖出现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月炎向前面一指,“那里也许有答案。” 她所指的地方是通道的尽头,那里竖着一块石板,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字。此时他们已经绕着这个城堡走了足有三四圈,应该已经来到城堡的最高处。 从近处看,石板上的字迹很明显不是同时刻上去的,最左边的字迹经过潮湿空气经年累月的侵蚀,已经模糊到难以辨认,不过从紧随其后的几篇文字可以知道,|Qī|shu|ωang|就算可以看出来也肯定看不懂!一直到第五篇,全都是用拉丁字母写成的——月炎曾经在家族为数众多的古老书籍里见过这种文字,但也仅仅是见过而已,她才不会花心思去学这种已经死亡了的文字。不过最后两篇却是用熟悉的方块字写成的,而且字迹清晰,很明显在这里存在的时间并不太长。 前一篇写着:“看到此文字者,定为吾之后人。为免后来者不明先祖之语言,吾予汝指引若干:此处左侧有门,入之可至一室。后循阶而下,可见一水池,过池上木桥可见一门,入之至次层。于此层东南角寻地穴之入口,旋即可达封印之墙壁,取汝之鲜血滴于其上即可!此路上无甚阻挡,然先祖言曾在此设守护之机关,望勿误触之,切切!——柳薷姬字于嘉庆六年。” 在这篇文字右边,另一个笔迹写道:“后来者可以参考左边写的路线,按照我的实际经验,上面大部分没写错。唯一奇怪的是,我费尽心思也没有找到所谓先祖留下来的守护机关,现在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放弃。希望后来者能够有所发现。另外,来的时候被一群海盗盯上一直跟到这里,他们应该还等在外面,不知道先祖们对我在这里大开杀戒有没有什么意见?——柳水蓉留于1902年(光绪27年)”在这些字下面放着一把匕首,看来这些字都是用它刻上去的。 “好像少点什么……”东方剑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这里没有提外面骷髅和妖树的事情!” 狐狸猜测道:“也许……就是这个柳水蓉把那些海盗变成这座岛的骷髅守卫也说不定。” “应该是这样!”月炎表示赞同,“我曾经在家族的记录里见过这个人,上面说她的魔法能力主要就是召唤和控制亡灵,所以那些骷髅应该就是她的杰作。”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些骷髅就不应该攻击我们啊?”东方剑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过月炎好像并不想知道答案:“也许是她的魔法出了什么岔子,一百年前的古旧东西有点什么毛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一边说着开始察看左边墙壁上的那扇不知由什么打造成的厚重金属门。它虽然在这个潮湿的空气中历经数百年的悠久岁月,却没有一丝锈蚀的痕迹,表面更有一层神秘的光辉流转不息。 狐狸在门前来回徘徊良久才说道:“这扇门上有一个很强的魔法封印。” 月炎也发现这个问题,道:“该死,那些家伙也没说该怎么解开这个封印啊!”说着随手推在门上。出乎所有人的意外,那扇看起来足有一两吨重的金属门竟然应手而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不可能!就算没有封印,这道门也不能这么简单就被推开!这是月炎第一个反应。不过那个四敞大开的门洞却象一张咧开的大嘴嘲笑着所有的常识。 从这里看过去,里面是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广阔空间,中间是一根五米直径的正方形石柱,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凹凸不平的雕刻。 “怎么办?”东方剑有点拿不定主意。 月炎却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当然是继续!”回头招呼道:“你们俩个别愣着,快来帮忙找下去的楼梯!” 无奈之下,狐狸和东方剑跟在她后面走进去。月炎忽然发现那扇门正在他们身后悄没声息的关上!“等等!”她想过去拉住却晚了一步,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道缝隙消失。 狐狸跑过来,抬起两只前爪趴在门上仔细看了一会,说道:“打不开,看来只能向前了!” “不会吧?!”月炎正要过去,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愕然回头看到中间石柱上有一只手臂伸了出来。石屑纷飞中,四个魔神般的巨大石像从石柱中挣脱而出。 “这是些什么东西?!”东方剑骇然道。 “该死的!”月炎躲开飞过来的碎石,“中大奖了!还没找什么机关,倒是被机关找来了!” 第十一章 石像的弱点  “你说这些怪物是机关?”东方剑把他的“噬魔”祭到空中,警惕地看着在沉重脚步声中逼近过来的石像。 “当然是!”月炎开始召唤:“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不管怎么样,赶快给我出来!!” “又是什么事情?”精灵的袖珍身体在空气中出现,首先看到狐狸:“哦?这不是如馨妹妹吗?对了,这个财迷有没有虐待你?” “你在说什么?!”月炎忿忿道,“我是财迷?!” “啊,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月炎反驳道,“你见过哪个财迷能象我一样美丽可爱?!” 东方剑插话道:“我说……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向前一指,“那些家伙已经过来了!” “那些家伙?”精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身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石像,兴奋道:“生命石像!好久没见到了!” 狐狸试着用法术攻击石像,却没有什么效果,纳闷道:“这到底是什么?” “生命石像,”那些石头前进的速度够慢,让火精灵还有足够的时间解释这个问题,“就是将魔力注入石像内,使它能够象生物一样活动。不过事实上,它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只会按照创造者的命令行动。”对狐狸说;“而你的法术作用的对象都是灵魂和肉体,所以对它们没什么作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要怎么对付它们?!”东方剑的攻击同样徒劳无功,以他的功力催动“噬魔”剑,即使能击中石像,也只是在表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精灵好像对近在眼前的石像视而不见,还是不紧不慢地解释到:“第一,可以把他们砸成碎片,这样它们就没办法再次组合。”斗大的石头巨拳呼啸着穿过她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轰然巨响声中,石块铺成的地面上出现一个圆形大坑。 其他人可不是由火焰构成的身体,纷纷跳开以躲避石像的攻击。一击不中之后,四个石像分开行动,缓慢却执著地追逐着自己的既定目标。 对付姆斯比尼的石像对着空中的火焰小人不停地挥动着拳头,却不能伤到她一丝一毫,还能悠闲地说道:“第二个方法,就是毁灭这些石像的魔力核心,同样能使它们便成一堆废物。” 又躲过石像的一次攻击,月炎恨恨的催促道:“那你就快说啊!它们的魔力核心到底在哪里?!” “如果我记得没错,就在这里!”话音未落,精灵的身体突然缩小,同时放出刺眼的强光,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一个弹珠大小的白炽光球,向石像的胸口疾飞而去。刚一接触,光球周围的石头就开始泛红,没过几秒钟就被熔化成灼热的岩浆流下来,又在下面不远处凝固。光球越陷越深,终于将石像坚固厚实的身体洞穿,从另一边飞出来。 “好……”一声欢呼还没完,月炎却发现那个被洞穿(虽然洞很小,不过确实是穿了)的石像并没有象姆斯比尼说的那样变成“一堆废物”,而是转过身来继续向已经恢复原形的火精灵徒劳的挥动着拳头。一呆之下,月炎险些被跟着她的石像打中,恼羞成怒的她将全部魔力凝聚在一个火球中向那个石像抛去。轰隆一声,火光散尽,石像依旧生龙活虎。 “这些东西身体里根本没有魔力核心!”精灵的声音里有点牛皮吹破之后的尴尬,“那么在着附近肯定有为它们提供魔力的东西!” “你不能把它们熔掉吗?!”月炎问。 精灵回答:“不可能!构成这些家伙身体的材料好象经过特殊处理,能耐受相当高的温度,刚才我用了将近一万度的高温才打开那个洞!要想把他们中的一个熔掉就得需要四倍于我的魔力!” “对了,如果把它们烧到滚烫然后突然浇上冷水……”月炎记起前两天看的一本小说上的情节。 “你到哪里去弄冷水?”精灵凭着自己不会受伤的优势,根本不理身后不停攻击的石像,四处寻找着什么,还一边对月炎说:“还是你已经连水系魔法都学会了?” “这个……你们有没有办法?”后面这句问的是狐狸和东方剑。两个人都摇头表示帮不上忙。 精灵说道:“别胡思乱想了,还是赶快找魔力核心要紧!仔细感觉一下,这个地方的魔力都集中到……”伸手一指,“那里!”她指的是在这间大厅中间,本来封存着那四个石像,现在只剩下一半粗细的粗大石柱。 “那就是这些怪物的魔力之源?之到了就好办了!”月炎几步窜到柱子下,转过身背靠着柱子对跟过来的石像挑衅道:“来打我呀!” “你难道想……”狐狸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要!”不过已经晚了,石像的拳头已经呼啸着奔月炎而去,被月炎轻松避开,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清脆的碎裂声传来,从落拳处飞溅出来的不光有石屑粉尘,还有很多亮晶晶的碎片。与此同时,所有的石像都停下来动弹不得。 “轻松搞定!”月炎拍拍手,得意地说道。接着就听到狐狸焦急的叫声:“快过来!这里有下去的楼梯!” “用不着这么着急吧?”月炎刚想走,忽然注意到身边的石柱开始剧烈的颤动,而且幅度逐渐增大。狐狸的喊声再次响起:“快点,这里块塌了!” “开什么玩笑?!”月炎向狐狸的方向飞奔而来,在她身后,整根立柱从底部砰然而断。 “轰隆隆隆……”头顶上传来的沉闷巨响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在下一层的人们却象是一个世纪这么漫长。等到声音停歇,东方剑和月炎发现对方的脸色象白纸一样惨败。 又过了一会,月炎才问狐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把承重的柱子弄断了,屋顶当然要塌下来!”狐狸回头看看,向上的楼梯已经完全被碎石封死,叹了口气道:“向前走吧!” 东方剑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人鱼的池塘。”火精灵回答道。 月炎奇怪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火精灵向墙上一指。嗯,真的有字!不过……是拉丁语写的。 第十二章 歌声的魔力  “人鱼?”狐狸说道,“我听说过,在外国的神话中有不少关于她们的故事。” 东方剑显然从来没有听说这种东西,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一种人身鱼尾的怪物,一般来说上半身是美女。”精灵很喜欢解释问题,接着讽刺道:“人类认为那种丑陋不堪的儒艮就是美人鱼,真是可笑至极。” 月炎插嘴道:“而且是一种比较白痴的家伙,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就爱上个什么王子,连命都不要了!” 精灵失望地叹了口气,说道:“我说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想当一辈子学徒?” 月炎奇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是职业的妖魔猎人啊!怎么能相信那些胡编瞎造的童话?!”精灵有点生气,“你应该知道的是,人鱼是一种很危险的怪物,她们的歌声能够控制心灵!” “哦,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说着,月炎轻轻一推,走廊尽头那扇腐朽不堪的木门顷刻间变成一地灰褐色的碎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水池,蔚蓝的海水在里面泛起浅浅涟漪,向一个方向缓缓流动。水池中间有一座浮桥,在水面上亦浮亦沉。 精灵没有回答她,而是局促不安地向水池里张望。看到她这个样子,月炎奇怪道:“怎么了?” 精灵忽然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要走了!”她身上的火焰猛地剧烈燃烧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喂!就这么走了?!”月炎生气地跺着脚,“正用得着你呢!” 狐狸抬起小巧的鼻子在潮湿的空气中嗅着,然后说道:“这附近有很多奇怪的……魔力,正好克制姆斯比尼的力量。如果她在这里呆太久,力量就会迅速削弱。” “魔力?这附近没什么东西啊?”东方剑四处看着。 “人类的感觉还是太迟钝……”狐狸摇头,“你们难道没感到这个水池里有危险的东西存在?” “危险?”月炎话音未落,伴着悠扬的琴乐,一阵虚无缥缈的歌声从水池的另一端传来。 “歌!美人鱼的……”东方剑说到半截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的整个身心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歌声里。就像……母亲的呼唤?东方剑仿佛变回婴儿,在温暖的襁褓中倾听着母亲的摇篮曲。紧接着,在记忆的最深处母亲那早已模糊的形象骤然清晰起来,就在他眼前张开双臂,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同样的歌声,在月炎听来却是恶魔轻声的呢喃,就像……十年前那个恐怖的梦魇开始的时候一样。然后,追逐、尖声惊叫、魔鬼的狂笑、小女孩无助的眼神……一幕幕她认为早已经忘却的情景纷至沓来,用最残酷的方式考验着她忍耐的底线…… 歌声渐渐高亢,节奏也逐渐加快。东方剑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脚步虚浮的向前走去;而月炎却是越来越恐惧,嘴里不停地低声重复着:“不、不要!不要杀我!”同时踉跄着向后退去,不过因为她开始的时候是背对着水池,所以也和东方剑一样,离水池越来越近。水池中,几个宽阔的背脊露出水面,飞快地向这边游来,从水面上看去,好像是形状狰狞的大鱼。在房顶上照下来的光线中,它们光滑的皮肤反射着青灰色的光泽。 “扑通!”“扑通!”两声,月炎和东方剑掉进水池,激起两朵水花。那些“大鱼”也追逐着他们潜了下去。 歌声停止,水池对面一座突出水面的礁石上,两位上身赤裸的金发少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下身粗大的鱼尾轻轻拍打着水面。 “娜塔莎姐姐,我们睡了多少年了?”其中一个“少女”轻轻拨动着手中金色竖琴的琴弦,带着娇憨的笑容问道。 “一百年?或者……二百年?”娜塔莎也不知道,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对这一切罪魁祸首的记忆:“莫尼卡,还记得那个女人么?” 莫尼卡下意识的向四周望去,好像怕那个困扰她几百年的噩梦再次出现,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说道:“当然,就是她把我们封印在这里的!竟然让我们当什么看门狗!” “我们输了,就该遵守约定。”娜塔莎说道。 “不过,她连让我们看守什么都没有说,还一直把我们封印起来!”莫尼卡愤愤不平地说道。 “现在我们的封印不是解开了吗?”娜塔莎安慰地笑笑,“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一定很饿吧?” 莫尼卡使劲点头:“嗯!” 娜塔莎笑道:“我也是。”接着皱起眉头道:“那些海怪的动作怎么这么慢?难道是因为被封印的时间太长,动作都迟钝了?” “是啊!”莫尼卡也焦急地望着水面,“原来的时候它们马上就能把内脏拿来啊!” “来了!”莫尼卡的欢叫声中,海怪青灰色的宽阔脊背再次浮出水面,不过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游回来,而是在远处围成一个圆圈,静静的漂浮在水中。那两个“猎物”竟然完整地伏在一只海怪的背上,连衣服都没有撕扯的痕迹! 莫尼卡惊讶地张大嘴,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些凶暴的海怪竟然能这么“温文尔雅”,就算是对她们这些“主人”也没有这样过!正在疑惑,背上有人的那只海怪忽然动起来,向水池边游去。然后在人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脊背一挺,把昏迷不醒的月炎和东方剑甩到岸上。 “它们疯了吗?!”莫尼卡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问娜塔莎:“你看到没有?它们竟然把到嘴的食物扔了!” “嗯,”娜塔莎答应着,却没有看她,而是紧紧盯着海怪围成的圆圈中间。如果没什么意外,那里肯定有她们想要的答案。 突然,海怪们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将大头抬出水面,指向圆圈中心。一个绝美的身姿从水中缓缓站起。黑亮的长发甩开,带起一片细碎的水珠飞舞在空中。 第十三章 另类的语言  “人类?”莫尼卡讶然问道,因为距离太远,她看不太清。 娜塔莎轻轻摇头,肯定道:“不是人类!” “你看清楚了?” “难道你没感觉到?这种和我们很相似的气息!” “你是说……她也是魔物?那她为什么要救那两个人类?”远远看去,莫尼玛发现对方也在向这里看过来,那些一反常态,温顺如哈巴狗的海怪还呆在她周围不肯离去,“她竟然能让那些只有食欲的野蛮东西这么听话?!”莫尼卡有点嫉妒,就连和这些海怪“合作”数十年(一起被封印的这几百年不算)的她也不能像这样任意驱使它们。 娜塔莎拿起身边的黄金短竖琴轻轻拨几下,发出“叮咚”的清越声响,说道:“这说明她的魔力比我们还要强,才能让那些怪物这么听话。” “那……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听到娜塔莎的话,莫尼卡心里有点没底,试探着问道。 “不用,”娜塔莎说道,“她就要过来了。” 对面那个人影轻轻挥手,那些海怪就听话的潜到水底,只留下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姿“站”在水面上。接着衣襟飘飘中,人影凌波而来,如梦如幻的姿态恍若出尘的仙灵。 “好美……”莫尼卡低声喃喃说道。不论以什么标准来看,眼前的“人”都是美到极致。这种美是张扬外露的,甚至好像她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向世界炫耀着自己的魅力;这种美又是含蓄内敛的,就算有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也只是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没有任何做作。高傲和亲切、华丽和雅致、性感和清丽就这样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无法抗拒的诱惑,让人禁不住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是完美的话,肯定就是她没错! 莫尼卡还在发呆,就听到娜塔莎问道:“你是什么?” 听到这话,水面上已经来到她们身前的白衣美女露出讶异的表情,秀眉微颦,朱唇轻启,流出一阵清脆悦耳却又毫无意义的音节。 “你在说什么?”娜塔莎皱起眉头问道。不过她知道,既然自己不明白对方的话,那么对方能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的可能性也不大。 正在烦恼,娜塔莎忽然注意到对方在盯着自己的短竖琴看,就随手把竖琴拿起来,好让她看得更清楚。却见对方点点头,伸出纤纤弱质的左手在空中划一下,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亮痕。亮痕逐渐变宽,同时黯淡下来,最后变成乳白色的长板状物品。 “中国琴!”莫尼卡叫出声来。她对各种乐器都有相当的研究,为了这个嗜好她甚至曾经伪装成人类进入威尼斯城来寻找各种精致的乐器。就是在那时,她在一个波斯商人那里见到过这种乐器,高雅古朴的造型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那个威尼斯商人财大气粗,也许现在她的收藏里也有这样一把中国琴了。 不过,这面琴和她所见过的有很大的不同。比如琴弦是九根而不是七根,琴身也不是他曾经见过的木质,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淡白色材料构成,上面流转闪烁着素雅的青色光芒。 在人鱼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黑发美女左手微按,右手五指轻轻拨动琴弦,指尖下流溢而出的音符仿佛甘冽的清泉般舒缓却连绵不断。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溶化在这天籁里。 蓦地音乐停止,莫尼卡回国身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中国琴是要这样用的!那个波斯的肥佬竟然说要抱在怀里竖着弹!” 娜塔莎想的却不是这个问题。从刚才的乐曲里,对方清楚地表达出不愿意争斗的意思。但是她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这样想着,自然就在手中短琴奏出的乐曲中表现出来,调里曲中都是疑问。 不过对方却没有回答,下面乐曲的意思很清楚:请娜塔莎和莫尼卡离开。虽然音调委婉动听,但却清楚表达出无比的坚定。 “有意思!”莫尼卡也加入进来。她手中的竖琴外表是银色,整体音色比娜塔莎的金色竖琴要高。“为什么要帮那两个人类?”她的琴声表达出这样的意思。 “他们是我的朋友。” 娜塔莎和莫尼卡停下手中的竖琴对视一眼,看到的也是对方充满疑惑的眼神。这样强大的魔物竟然会称那些人类为“朋友”?在她们眼里,人类只不过是一种充足的食物来源而已。当然这个根深蒂固的观念也让她们吃尽了苦头——就是一个“食物”从水中召唤出数条巨大的冰蛇将她们和为她们服务的海怪一网打尽,签订了一个耻辱的契约然后就被封印在这里好几百年。不过,拥有这种力量的家伙还能算是人类吗? “请离开。”音乐又重复一遍。 “不要!”莫尼卡一拨琴弦,清冷的音色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是的。”娜塔莎的曲调附和着莫尼卡,“我们的契约就是要守护这里。如果你想过去……”曲调一变,琴弦上传出阵阵肃杀,“除非先打败我们!” “唉……”女子停下抚琴,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难道非要战斗才行吗?”两只人鱼当然听不懂她的话,但也全神戒备着。“那么,就让它快点结束吧!” 当月炎和东方剑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到的是脑袋快要裂开似的剧痛。 “我这是怎么了?”月炎抱着头,痛苦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好像…… “你还是不要想的好。”狐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一串琴声。清凉的曲调仿佛清泉一样流进两人耳内,剧烈的头痛立刻轻了很多,烦躁不安的心情也好像被洗涤过一样,变得宁静平和。 “谢谢。”月炎扶着湿滑的墙壁缓缓站起来,努力使自己忘却还存在在脑中的梦魇的残片。东方剑的情况比她好得多,除了还有点昏昏沉沉之外没有什么大碍。 身后的魔力一阵悸动,接着身上还散发着荧光的狐狸跳到两人身前说道:“这里就是向下一层的入口了,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月炎定了定神,斩钉截铁道:“当然要继续了,不然谁会付钱给我!” “钱……吗?”狐狸小声重复着,意味深长的眼光让月炎心里毛毛的,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第十四章 魔鬼守护神  从这座城堡的外形推测,下面这间房间应该比上层的“人鱼池塘”大很多,但是事实却是——这里只是一间教室大小的房间 “这次又是什么?!”月炎绷紧了神经,全没有初来时的轻松。这座城堡简直是妖怪的宿营地!而且好像这些妖怪都是自己那些脑筋有毛病的祖先抓来放在这里的!天知道以后还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房间的中心,一团青绿色火焰漂浮在半空,轻轻地上下浮动着。 “这是什么东西?”东方剑问月炎。 “我怎么知道?” “你是妖魔猎人,应该是专家啊?” “请注意,我只是个学徒!”很难得的从月炎嘴里承认自己是学徒这个事实,而且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是来自地狱的魔鬼,遵守契约来守护这个地方,” “契约……”月炎突然感到不对:刚才“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来的话语,也说不上是什么语言,但却能够让她清楚地明白对方的意思。 “魔鬼?”东方剑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是什么?牛头马面吗?”看起来也不太像。 月炎没有时间对小男孩进行关于灵异知识的基础教育,而是紧张的盯着跳动的火焰。这可是魔鬼哎!魔鬼!和天使一样的存在!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魔鬼属于什么级别,但是就算最低级的魔鬼也不是月炎自己可以应付的,就算加上契约精灵和两个还在糊里糊涂的帮手,也就是能对付一个中级的魔鬼…… 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魔鬼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想起:“我是撒旦的左手,暗魔沙尔达。” “撒旦?”月炎差点晕过去,地狱魔王的“左手”?开什么玩笑?! 总算魔鬼的下一句话让她吃了一个定心丸:“不用担心,我不会攻击你。” 放心的同时,月炎感到很奇怪,脱口而出道:“你就是被这座城堡封印的妖魔吗?” “封印?当然不是。”构成魔鬼的火焰在空气中轻轻飘动,“我刚才就说过,我是遵循契约的守护者。” “你也是被我的祖先抓来的?”月炎自己都不相信,如果祖先连撒旦的左手都能关在这里的话,干脆到地狱干掉撒旦当大魔王算了! “呵呵,”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引来一阵笑声,那团火焰在空中剧烈地跳动起来,好久才恢复平静。“算是吧。”魔鬼回答,顿了一下又说,“你和你的祖先真的很象。” 这算是什么答案? 东方剑插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这一路走来,连自己的目标都不知道,这可真是一件郁闷的事情。 魔鬼的回答很干脆:“我也不知道。” 月炎不相信:“你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来这里之前,这个封印已经完成了。当然那时候还没有这座城堡。” “难道这座城堡不是在封印完成的时候就盖起来了?” “当然不是,留下这个封印的是洁希卡的曾祖母,”提到洁希卡名字的时候,魔鬼的语调充满了柔情,“而这座城堡直到我们孙女来的时候才建起来,那孩子是个不错的亡灵巫师……” 月炎怀疑自己听错了:“孙女?” “对啊,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祖先呢!呵呵。”魔鬼的笑声很快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自己的后代而高兴。 另一个人却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自己竟然拥有地狱里的魔鬼血统!月炎都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了。 魔鬼停下笑声,声音转为严肃:“虽然我不知道被封印的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东西已经苏醒,而且挣脱了封印的束缚。你们刚才感觉到那阵可怕的力量了吧?” 月炎点点头。只是说可怕根本不足以形容那力量,那简直是连神话中都不应该存在的颤栗梦魇。 魔鬼接下去:“就是那个力量,让整个城堡的防御体系苏醒过来,包括我在内。” 狐狸道:“那不是说,被封印的妖魔已经苏醒很久了?” “没错。” “那怎么没有动静?”相信无论是谁被封印八百年之后重新获得自由,都会迫不及待地放纵一下,只不过这个放纵很可能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特别是拥有那样力量的个体。 魔鬼的“语气”也有一些困惑:“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出现的。” 月炎道:“可是,自从那次出现之后,那个力量就消失了啊!该不会是那个被封印的家伙已经走了?”她可真的是这么希望的。 “不,他还在。”魔鬼肯定地说,“只不过处于某种目的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也许是在等待时机。” “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东方剑摩拳擦掌道。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他的字典根本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不是‘我们’,而是‘我’。”魔鬼的回答否决了东方剑的提议,“虽然你的魔法很有趣,但是要对付这个家伙还差得远。你们留在这里只能成为我的负担,所以等一会我就会把你们送出去。” “我同意!”月炎差点举双手赞成,丝毫没有作为一个合格女巫应该有的自觉。不过魔鬼说的也是事实——在高等魔族的战斗中,人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来了!”狐狸轻声说道。她的感觉比人类敏锐很多,在这种距离上,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个被压抑的力量正从下面向这里缓缓移动。 “好,”构成魔鬼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同时说道,“等会给我做一道法式烤肉,那是洁希卡最擅长的。”还没等月炎回答,他们的身体就消失在虚空中。 “该来的总是要来。”自言自语中,魔鬼的火焰完全熄灭,露出一颗半米直径的黑色大球漂浮在空中,闪着诡异的光泽,“出尽全力的话,应该有一半的胜算。” 清脆的“咔嚓”声从黑球上传来,看似坚硬的外壳以极快的速度碎裂成细小的碎片,露出里面的黑褐色薄膜。外壳落尽,薄膜开始向两边展开……是翅膀!蝙蝠一样的翅膀,高等恶魔的象征!苍白的手臂一挥,赤裸的身体上已经覆盖了一件闪着幽冥光泽的全身铠甲,同时出现的还有手中似乎在发出哀鸣的死黑色巨剑。 感受着剑上传来的脉动,渴望鲜血的脉动,沙尔达微微冷笑。这把剑上不知道沾满了多少人类,天神甚至恶魔的鲜血,自己曾经答应洁希卡永远不再挥动它,可是今天为了同样是对洁希卡的承诺,他又重新握住剑柄……洁希卡会原谅我吗? 近了,近了!沙尔达严阵以待,足以媲美雷霆的一击随时可以击出。无论出现在楼梯口的是什么怪物,他都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咦?又不在了吗?”这句话把周围的紧张感破坏殆尽,而随着这句话出现在沙尔达面前的人更是让神经绷紧到极点的魔鬼不知所措。金色的头发,蓝色眼睛,挺拔的身材,一身颇为土气的布衣,还算英俊的脸,有点懒散的笑容……难道这就是自己在等待的对手?不管怎么说也太普通了吧? 第十五章 不应存在的力量  还没等沙尔达反映过来,那个人先开口微笑道:“你好,刚才又没有看到一个……呃,应该是一个小姑娘?”沙尔达不同寻常的外表好像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惊讶。 沙尔达冷静下来,同时警告自己不要被外表所迷惑,冷冷地回答道:“看到了。” 那人露出高兴的表情:“在哪里?” “你没有必要知道。” 那人的表情变成困惑:“为什么?” “因为你就要死了。” “虽然可能很冒昧,但我还是想再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出现在这里。” “啊……,再一个问题,你是魔族吗?” “是。” “哦,”那人做恍然大悟状,自言自语道,“哪里的魔族都一样,这里的好像更冲动……” “问完了吗?”沙尔达将剑平举到胸前,“我要攻击了。” “请便,”那人坏坏地笑着说道,“我可不保证你不会受伤哦!” 沙尔达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回应道:“你尽全力吧!”不管怎么看,这也不象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人依旧懒洋洋地笑着,“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全力,”然后皱起眉头,好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过了一会才说道:“好吧,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变身的好。” “变身?”沙尔达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到底是什么人?” “人?”那人笑着摇了摇头,“你看不出来吗?我并不是人类。” “那你是什么?” “我是……”那人忽然停住,笑道:“猜一猜,好不好?” “好,”沙尔达冷冷地说道,“等你死了之后我会仔细猜的。”长剑挥动,雷霆一击已然出手!呼啸的剑风仿佛数万鬼魂的哀鸣。 那人嘟囔道:“也好……”后面的话被埋葬在鬼哭神嚎里。 月炎站在海边,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到如此强烈的震动,可以想象在震中的战斗是多么激烈。 “开始了。”狐狸低声说道。 月炎点点头。虽然那“祖先”是个魔鬼,但是总算是个祖先啊!所以她衷心希望魔鬼取得胜利!虽然不知道对手是什么,但是能强过“撒旦的左手”的家伙……除非是基督耶稣、释迦牟尼、真主安拉的级别!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 东方剑问狐狸:“谁占上风?” 狐狸困惑道:“我不知道。事实上,我只能感到那个魔鬼的灵力。” “不会吧……”月炎的话音未落,就感到一阵寒流通过她的全身。是力量,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力量!然后,那座历经数百年岁月屹立不倒的城堡象遇阳春雪一样开始融化…… 月炎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是在融化!从这里就能看到坚厚的城墙逐渐变成流淌的岩浆;而四周塔楼好像蜡作成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软软地垂下来……没过多久,整座城堡都顺着礁石“流”进大海,在海水的冷却下蒸腾出浓重的白雾,逐渐变成海床的一部分。 “这……”东方剑连话都说不成句,“是……魔法?” 月炎也跟他一样:“应该……是吧?”不过她从来没见过拥有如此骇人威力的魔法,甚至没有听说过!难道这是魔鬼的力量? “消失了……”狐狸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 “那个魔鬼的灵力消失了!” 沉默。一个连魔鬼都不能战胜的怪物,就和他们在同一座岛上…… 空中,两个身体漂浮着。其中一个是神情萎顿的魔鬼沙尔达,另一个则是那个平凡的年轻人,他也在瞠目结舌地看着城堡的毁灭。但是与地面上人们的表情有所不同,在他的惊讶中夹杂着洋洋自得的意思。 “为什么要救我?”沙尔达喘息道。看来他受的伤相当不轻,本来就像白纸一样的脸色现在泛着一层青气。 那人从城堡废墟上收回视线,还是微笑着说道:“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然后自己回答:“没有。所以,我不会杀你。” “我活着对你也没有好处。” “错,你活着对我的好处太大了。”那人一付奸商嘴脸,“你可以帮我做很多事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人想了想,自动做出了让步:“这样吧,你只要帮我思考一个问题就行。” “什么问题?”沙尔达还是屈服了。 那人指着下面的两人一狐:“怎样才能自然地接近他们而不被怀疑?” “接近他们?”沙尔达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到这里,那人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这是当初我做的一个承诺。只要我苏醒之后,就要当那个老巫婆后代的守护者,直到她自然死亡为止!”又看看月炎,那人一脸苦相:“本来以为也是个老太婆,没几年好活的。可现在竟然是个小丫头!我好命苦!” 不理这个人的哀叹,沙尔达心中只回响着两句话:“用鲜血换来的力量,不应存在在这世界上”!原来是这么回事。沙尔达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自己守卫了这几百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没有笑,而是平静地对那个人说道:“你可以装做落水的水手,漂流到这座岛上,他们应该不会起什么疑心。” 那人打个响指:“好主意!”说着随手一挥,沙尔达就感到浑身重新充满了力量。“这是赠品!”那人说道。然后自言自语:“他们都是那种颜色的头发和眼睛……”眨眼之间,他的头发和眼睛也变成纯正的黑色。 “再见!”那人对魔鬼挥挥手,周围承托两人的气流随之瓦解。沙尔达展开双翅,在空中悬停,而那人却做自由落体状,头上脚下飞落下去。 “等等!”沙尔达想拉住他,却拉了个空,只好喊道,“你到底是谁?” “猜……”“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风中只留下魔鬼低声的呢喃。 第十六章 死亡之船  这个小岛倒不是鸟不生蛋,而是有成堆的鸟窝分布在全岛各处;而且各种果树也能保证他们填饱肚子。总之,生活是没什么问题。 东方剑是无所谓,严酷的修行使得他能够适应任何恶劣的环境,比起妖魔出没的试练森林,所有鬼怪都消失的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狐狸也乐得放下妖怪的面子,按照同类的本能去行动——掏鸟窝!这里的海鸟从来没有遇到过天敌的骚扰,所以狐狸的掠夺行为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反抗。她很快就掏上了瘾,于是两个人类的一日三餐也变成了火魔法烧鸟蛋……为无辜死难的海鸟后代们默哀三分钟! 月炎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眼前无质有形的厚重雾墙发呆。仿佛无限深邃的灰白色空间里,只传来海潮的声音。 “新鲜的椰子,要不要来一个?” 不用回头,月炎就知道那个讨厌的家伙又来了。这个自称叫做“龙飞”的家伙昨天晚上被海浪冲到岸上之后,就表现得很可疑:被海水泡了这么久还能活蹦乱跳;刚到的时候问他一句什么都听不懂,可是不到半分钟之后他居然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据他自己的说法,他是落难的水手,可是问他所在船只的名字,注册地,船长是谁之类的问题马上就张口结舌,词不达意……总之是很可疑,月炎得出结论。不过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反应,再加上白痴一样(在月炎看来)人畜无伤的笑容,这使得月炎很容易就把他归类到无害也无用的类别里。 椰子递到面前,月炎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 “怎么样,你的船有信了吗?”龙飞问道。城堡融化的骚动平息之后,月炎就用精灵之间的感应向港口的妖魔猎人工会传递了请求救援的讯息,而对方说是因为今天附近海域的雾气太大,飞机没法起飞,连船只出海进行救援都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在海上的浓雾消散之前,他们只能在岛上独立求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魔鬼和那个未知的怪物一直都没有出现,这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许是同归于尽了?”月炎心想。 “船……”龙飞继续问道。 月炎没好气地回答:“没有。” “哦,看来是我看错了……”低声嘟囔着,龙飞转身就要离开。 月炎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等等,你说你看到船了?在哪里?” 龙飞伸手一指:“那边。”月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灰白色的浓雾中有片略微深色的船形暗影,如果不是被龙飞指出来,月炎根本不会去注意。 月炎兴奋的叫起来:“真的是船!”接着对龙飞说:“你还是有点用嘛!” 龙飞挠挠头,笑了:“是吗?谢谢你的称赞。”接着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点篝火求救吗?” “那样做恐怕没什么用处。在这么浓的雾里,他们根本看不到什么篝火。”月炎摇摇头,接着自信地说道:“不过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龙飞这次是真的很奇怪。根据他从月炎脑子里读到的情报,她肯定不会能够传送的魔法——否则也就不用在这岛上发呆了,而且她的精灵也不能在海面上使用…… 还没等龙飞想明白,就听到月炎命令道:“你赶快把那只狐狸找来!” 龙飞一愣:“狐狸?”那只妖狐的魔力还算不错,不过现在找她来有什么用? “对,她就在这附近。”月炎催促道,“快点!” “好。”龙飞不在多问,转身离开去执行月炎的命令。虽然答应做这个小丫头的守护神,可没有说过一定要让她知道嘛!也许就现在这样也不错! 月炎留在海边,看着雾中忽隐忽现的船形剪影,心中祈祷着这艘船一定不要开走。 “你找我?”狐狸从浓雾中跳出来,身上雪白的短毛被雾气打湿粘在一起,样子看起来很狼狈。在她身后,东方剑和龙飞也走过来。 “嗯,”月炎指着依旧模糊不清的船影说道,“帮个忙,飞到那艘船上让他们放下一艘小艇过来。” 狐狸为难道:“他们会听一只妖怪的话吗?” “当然,没有男人会拒绝一个美女的要求。”月炎露出几乎算得上邪恶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流淌的恶魔血统,“你可以变身成宁汝馨嘛!” “首先,宁汝馨就是我的名字,并不是变身之后才是;”狐狸纠正她的话,“其次,如果发生上次那种事情该怎么办?” “等到靠岸之后,我们就可以悄悄溜掉,”月炎对自己的计划很有自信,“就让他们留下一个美丽的回忆好了。” 狐狸很无奈,只好答应下来。随即变成一只白色的海鸥,拍拍翅膀飞起来。 五分钟之后,狐狸变成的海鸥就来到那艘船上空。这是一艘豪华的邮轮,庞大的船体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微型城市。“十字星”号,船舷上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甲板上的人不是很多,大概是因为雾气的缘故。海鸥绕着邮轮盘旋两圈,降落在一个部显眼的角落。然后,从那里走出来的却是一位令人目眩的东方美女。 正巧一个水手走过来,宁汝馨(换成这个称呼比较好)迎上去用标准的英语说道:“有人在那边的海岛上求救!”这时她已经做好应变的准备,毕竟见到她这个样子马上就发狂的男人并不在少数。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个看起来粗壮蛮横的水手只是用羡慕的眼光看了几眼,并没有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回答道:“你应该去找船长,他就在那边的船长室里。”说完就匆匆离开。 松了一口气之余,宁汝馨来不及感到奇怪,就向船长室走去。 轻轻敲门之后,船长室里传来一声大吼:“滚进来!” 宁汝馨一愣,还是推门进去。迎接她的是一阵愤怒的咆哮:“你还没有搞清楚……”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显然是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对象,接着是尴尬的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是我的部下又回来了……” 船长室里很暗,但是对宁汝馨的视力没有任何影响。在昏暗中,她看到一个穿着船长服装的高瘦身躯从宽阔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用沙哑但是彬彬有礼的声音对宁汝馨说道:“我可以为你做什么,美丽的小姐?” “你是船长?”宁汝馨还想再确认一下。 “没错,我就是这条十字星号的船长,麦克森沃尔。”船长的眼里布满通红的血丝,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你不是船上的乘客,因为这次的乘客没有亚洲人。” “是的,”宁汝馨说道,“我和我的同伴乘坐的飞机在这附近的海域坠毁了,我们被冲到不远处的小岛上,希望你们能够给予帮助。”这些话有真有假。不过如果实话实说,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艘船上的,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用赤红的眼睛盯着宁汝馨,麦克船长缓缓地说道,“但是我奉劝你:赶快离开!” 宁汝馨丝毫不让地和他对视:“你这是在践踏航海最基本的道德!” 麦克船长苦笑:“不要误会,我的提醒绝对是出于善意。” “见死不救也是出于善意?” “是的。”麦克船长点点头,“如果呆在小岛上,你们还可以等待下一艘来这里的船来拯救,但是如果登上这艘船,你们就注定要与死神共舞了——如果你还有办法离开的话,可以去告诉你的伙伴。” 宁汝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艘船被诅咒了。” “狐狸不会有什么事情吧?”东方剑有点担心,虽然九尾灵狐确实是很强大的妖怪,但是上次那些男人疯狂的行为留给东方剑的印象实在很深刻。 “那个妖怪没事。”一直在发呆的龙飞忽然开口道。 “回来了!”月炎从石头上跳起来,现在这种高兴的表情才和她的年龄相符,“怎么这么慢!”虽然是在抱怨,她还是没法掩饰自己的兴奋。 浓雾中,一艘小艇缓缓驶来,上面站着宁汝馨窈窕的身影。 “只有你自己?那艘船上没人吗?”月炎不满道。然后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是了,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绝美,但是并没有原来那种勾魂夺魄的妖异魅力。在原来那种魅力下,所有见到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迷失自己,甚至忽略了美丽的本身。现在宁汝馨的奇异魅力忽然消失,反而能够更加凸显出她身上淡雅宁静却有雍容华贵的气质。 “这是……狐狸?”东方剑实在没法想象眼前这个美丽的“阿姨”就是刚才还带着自己去掏鸟窝的妖怪,但从灵力去感觉却应该没错。 “还是这样比较好。”龙飞得意洋洋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宁汝馨停下小船,飘过水面来到沙滩上。 月炎迎上去问道:“我们得救了吧?” 宁汝馨摇头:“那艘船的船长拒绝你们上船,只同意给我这条救生艇。” 月炎一愣:“为什么?” “他说他的船是被诅咒的死亡之船,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乘客都会死去。” “诅咒?”月炎一下子来了精神,“那艘船上还有多少活人?” 宁汝馨回想一下刚才的谈话,才回答:“好像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死亡事件。” “我问还有多少人活着!” “嗯……大该三千左右吧?” “那还等什么?”月炎纵身跳上小船,“我们赶快过去!” 龙飞带着奇怪的表情,问东方剑道:“她的正义感这么强?” 根本不用东方剑回答,月炎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本质暴露无遗:“你们还磨蹭什么?这种赚大钱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麦克船长叹了口气,带着悲哀的眼睛看着刚登上十字星号的四位乘客,然后用沙哑的嗓音对宁汝馨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来?”说的竟然是并不太流利的汉语。 “喂,大叔。”月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过去,“看看这个。” 麦克船长疑惑地接过去,看到上面用中、英、法、日、俄五种语言写着:“妖魔猎人执照”“姓名:柳月炎”“等级:一等学徒”。一边把卡片还给月炎,麦克船长茫然问道:“妖魔猎人是什么?” “就是对付所有妖魔鬼怪和超自然现象的专家!”月炎自豪道,“不是说你的船被诅咒了吗?只要你肯掏钱,我就帮你搞定!” “我没钱……” “可以向乘客收啊!能坐邮轮的都该是有钱人吧?” 麦克船长张大了嘴,发出不雅的声音:“呃……” 也不理别人是否同意,月炎继续说道:“告诉我这里的情况,好决定收什么价钱。” 麦克船长一脸都是哭笑不得,但还是整理一下思路,准备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这艘十字星号是在巴拿马注册的豪华邮轮,长326米,宽32.4米,船体高十三层,排水量76800吨。船员1325人,乘客1932人。本次出航是从利物浦港出航,原定航线是通过苏伊士运河到印度洋,在新德里、香港、那霸停泊后到达旅行的终点夏威夷。 听到这里,月炎忍不住说道:“你的船偏离航向太远了吧?” 麦克船长苦笑:“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 “用GPS确定一下应该不是很难吧?” 船长摇摇头:“坏了,不管是GPS还是无线电,包括乘客的无线电话在内的所有通讯手段全都不起作用,连罗盘都象发了疯一样乱转,现在能用的只有信号旗而已。而且……”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无尽的大雾,咬牙切齿道:“无论我的船走到哪里,都被那个怪物唤来的浓雾包围着!” “怪物?”东方剑说道,“你知道罪魁祸首是什么?” 麦克船长肯定地点头道:“是一棵树。” “树?” 露出恐惧的神色,船长的声音有点发颤:“没错,是一棵吞噬鲜血生肉作为养料让自己开花的树。” “是幻桫椤?”月炎皱起眉头,“还是血玲珑?食人植物有很多种,变成妖怪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不过它们大部分都是生活在热带雨林的深处,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邮轮上?” “我也很想知道!” 月炎想了想,说道:“不管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棵植物而已吧?放一把火不就烧光了?” “这个办法我们也想到过,但是用了两吨柴油,死了十一个人之后也只是稍微延缓一下那个怪物的生长速度而已。” “生长?”月炎吃了一惊,“这棵妖树还能生长?” “没错,”船长痛苦地咬着牙道,“最早还只是在行李舱里生根发芽,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就占领了货舱。今天早上已经在轮机房的地板上发现了它的幼芽。” 宁汝馨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弃船逃走?” “逃走?逃到哪里去?”麦克船长悲哀地摇着头,“这该死的大雾断绝了我们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也截断了逃生的道路。在这种雾气中我们根本没办法分辨方向,航行快两个月了,我甚至没有见过一寸陆地!”然后对宁汝馨歉然说道:“对不起,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你能够通过那片浓雾。” 宁汝馨默然,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刚才是多么危险,这种大雾不但能够遮挡视线,而且好像对魔力也有一定的隐蔽作用,刚从十字星号离开的时候,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随即就感觉到某个方向有个声音正在呼唤她,这个呼唤就像一个建议,没有一点诱惑或者强迫的意思。犹豫再三,宁汝馨还是决定赌一把,就将救生艇向那个方向驶去,没想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熟悉的小岛。 “看来真的是妖怪作祟了。”月炎自言自语道,“但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说了这么多,我们还不如去看看那棵怪树长得什么样。”龙飞鼓动道。 月炎赞同道:“好主意。”转向船长说道:“你能不能带路?” 犹豫一下,麦克船长才下定决心:“好,跟我来!” 第十七章 吸血妖树  在麦克船长的带领下,一行人从甲板上的楼梯向下走。 “好复杂的通道!”龙飞小声抱怨道,就在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开一条“直接通路”的时候,麦克船长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说道:“到了。” “到了?”月炎抬起头向四周张望,问道:“这是哪里?” “轮机房。”麦克船长解释道,“我想应该先让你们看一下那个怪物的幼芽。” “一般来说轮机房不都应该是发出恐怖的噪音吗?”月炎奇怪道。 麦克船长惨然一笑:“从发现怪物的幼芽开始,这里所有的机器都停止运作了。” “操纵的人跑掉了?”月炎问道,全没想到自己的问题会给对方带来的尴尬。 麦克船长倒是不太在意:“我不能用船员的生命来冒险,如果你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说着在旁边墙上的按钮上摁了一下。随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带着淡淡腥臭气息的气流迎面吹来。 所有人马上都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会留在这里了:整个轮机房广阔的空间里充斥着雾气,比起外面还要浓重很多的雾气。在这一片灰白色的帐幕中,月炎只能看到五米之内的东西,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月炎问船长:“这也是那个怪物的杰作?” “啊?”麦克船长紧张的盯着眼前的浓雾,被月炎这一问吓了一跳,然后才回答:“没错。不过,”说着努力向雾里看去,希望能看得更远一些,可是徒劳无功,“这些雾比昨天浓很多,难道是那些幼芽已经成熟了?”说到这里脸带愤怒,“唐纳德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月炎问:“唐纳德是谁?” “他是我的大副……”刚说到这里,就听到浓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侧耳倾听后,东方剑肯定地说:“这个人受伤了!” 一听这话,麦克船长大叫一声:“唐纳德!”纵身冲进浓雾中,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找死!”月炎低声骂了一句,无奈之下还是跟了上去。这些雾气中弥漫着的压抑气息让她很不舒服,东方剑也一样。 没跑几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乓”的一声,然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麦克船长脸上的肌肉狰狞的扭曲着,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正好看到唐纳德滚倒在地,两手死死抓住旁边机械上的一根钢管,绝望地抵抗着。在他的腿上,几条暗自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缓慢却坚定地缠绕着。 “Hold on!”麦克船长冲过去拉住唐纳德的手。 看到自己的船长,唐纳德已经在等待死亡的眼神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用微弱的声音说道:“Help……” 寒光一闪,那些藤蔓被从中切成两节。麦克船长感到手上的力量突然一松,险些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之后,这才注意到缠在唐纳德腿上的藤蔓已经枯萎,从他身上脱落下来,断口处有血冒出来。在唐纳德腿上刚才藤蔓缠绕的地方,许多细小的伤口向外渗着鲜血。 “赶快把他弄出去!”月炎从雾里跑出来,大声命令道,“快点!” 东方剑也赶过来。在他身边,噬魔剑的光芒已经变成灰色。刚才就是这把剑切断了那些藤蔓,并且吸取了妖怪的一部分灵力。但是东方剑却知道这一击根本没有给它带来什么严重的伤害,它甚至在“逃跑”之前还来得及将被砍断的藤蔓上的导管封闭,以阻止血液的流失!而对东方剑来说,只是这一击吸取的灵力也要半天之后才能被噬魔剑消化。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 月炎开始准备一个“热浪”魔法,希望能将周围的雾气驱散,却发现在这里空气中密布的水元素使得她的火元素根本没办法集中,更别说释放魔法了。 龙飞正在帮着麦克船长将唐纳德这个两米来高的大块头弄出去。虽然很高大,但是唐纳德的身体却轻得出奇,而且全身的皮肤皱缩起来,显示出一种异样的苍白。“这个人需要马上输血!”宁汝馨简单的检查一下后得出了结论。 “暂时撤退!”月炎恨恨道。虽然心有不甘,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奈何那个怪物不得,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明智啊!”龙飞在夸张地表示赞同之后,第一个溜出门去,将唐纳德拖在身后飞奔而走,逃命去也。马克船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追在他后面一个劲地喊:“把他放下!”可龙飞肯本不听他的,反而跑得更快了。 铁门缓缓关闭之后,月炎在上面施加了三个封印魔法,又贴上两道镇妖符,这才放下心来:“这样的话,什么怪物都没法从这里出来了!” “你确定?”龙飞问道。 “当然……你怎么又回来了?”月炎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身上还背着唐纳德干枯的身体。在他身后,麦克船长正在气喘吁吁的跑来。 龙飞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鬼地方太复杂了!”其实是因为他的方向感实在太差,自己转迷糊了。随手把唐纳德扔给追过来的麦克船长:“你来背着他好了。” 麦克船长铁青着脸,抱起唐纳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龙飞紧跟在他身后窃笑道:“这次总能出去了吧?” 跟着麦克船长,一行人来到船上的诊所。虽然说是诊所,但是其设备的精良足以媲美一家中型的医院。 诊所的马丁医生为唐纳德做过检查之后,将他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开始给他输血。 麦克船长生怕影响了医生的工作,一直在保持着沉默,到现在终于问道:“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麦克船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马丁医生皱起眉头继续道,“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还活着。” 麦克船长愕然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身上的血液几乎被抽干了,而一个正常的人只要流失三分之一的血液就是必死无疑!”医生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他运气好吧!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就好。” “是啊,”医生苦涩地笑着,“不知道我们还能活下来吗?”接着放低了声音问道:“外面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妖魔猎人,对付怪物的专家。” “妖魔猎人?”马丁医生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他们靠得住吗?” 麦克船长苦笑:“这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看着偶尔走过木无表情的乘客,东方剑小声说道:“这艘船上的人都好阴沉。” “那是当然的吧?”月炎讪道,“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妖怪的肥料,还能高兴得起来的只有白痴了。” “不仅如此,”说话的是个带着夹鼻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向这里走来,“如果你们也是每天都只能吃到一条沙丁鱼的话,就会知道我们是什么感受了wωw奇Qisuu書com网。”他的普通话比麦克船长还要纯正一些。 “这条船上懂汉语的人真是不少啊。”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月炎问道:“你是谁?” 文雅的微笑着,来人说道:“约瑟夫怀特,一个植物学家。”也许真的是象他所说的,这艘船上的食物供给不足导致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植物学家?”这个名词让月炎想起来什么,“你和那个妖怪有什么关系吗?” “可能有关系,”约瑟夫说道,“也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的行李中,确实有几种食肉植物的幼苗和种子,但是我并不相信它们会变成妖怪——就像谣传中的那样。” “我相信!”麦克船长从诊所里走出来,用血红的双眼盯着植物学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约瑟夫耸耸肩,作出无所谓的样子:“我是个科学家,不相信妖魔鬼怪这一类的故事。” 月炎问道:“你现在还是不相信吗?” “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要来说这些?” “因为我知道有人死了。” 先看看周围,麦克船长确定没有人听到这句话,这才压低了声音,声色俱厉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一直在封锁这个消息!” “本来只不过是我的直觉而已,不过现在确定了。”停顿一下,约瑟夫问道:“死了多少人?” 麦克船长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没好气地说道:“抱歉,这是秘密!”伸手作出一个请离开的手势:“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请回到你的舱室里,不要四处走动。”接着对宁汝馨说道:“我去为你们安排一下房间,请在这里等一会。”然后不理约瑟夫径自转身离开。 植物学家摇摇头正要离开,月炎忽然说道:“来谈谈你的食肉植物怎么样?” 约瑟夫停下脚步,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它们最多只能抓两只老鼠而已。”接着说道,“说实话,我根本不相信那个船长说的话。怎么可能有植物会吃人?” 宁汝馨说道:“你错了,它确实能够吃人。就在刚才我们才看到。” “哦?”约瑟夫一下子来了兴趣,“你们见过那棵植物?它长得什么样?属于什么门?” 宁汝馨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有没有照片或者录像?” “没有。” 约瑟夫遗憾道:“可惜啊,还是没办法证明是真的……” 月炎有点不耐烦了:“要证明的话自己去看看不久行了?” 听到她的话,约瑟夫愣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拍巴掌道:“好主意!”转身就跑。 月炎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看那株植物啦!” “你知道在哪里?” “在货舱里!”约瑟夫笃定地说道,“上次那些船员紧急集合的地点就是在那里!”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月炎说道:“你不怕被它吃掉?” 约瑟夫好像这才想到这个问题,苦恼道:“我该怎么办?” 月炎道:“这样吧,只要你能出一个合理的价钱,我就保护你见到那棵植物然后全身而退,怎么样?” 约瑟夫怀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用不信任的语气说道:“你能做到吗?”接过月炎递过来的证件念道:“妖魔猎人……柳月炎……学徒?” “反正我们和你一起去,要死也是死在一起嘛!”月炎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总不会认为我很着急去死吧?” 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约瑟夫点头道:“那好,你要多少钱?” “十万美元,不二价!” 约瑟夫咬牙道:“好,成交!”刚走出几步,约瑟夫又停下来说道:“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月炎奇怪道,“你不想看那棵能吃人的植物了?” “我当然想看,”约瑟夫犹豫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是还是太危险了。” 龙飞一摊手:“那就没办法了。”月炎却不想放弃,正想力争挽回这笔买卖的时候,约瑟夫首先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帮我采一些标本回来。” 月炎道:“这样不好吧……” “只要一些树枝或者树叶之类的东西就行,”顿了顿,约瑟夫沉声道:“我出二十万。”说完就掏出支票簿,打开在上面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月炎:“先付一半。” “没问题!”月炎毫不犹豫的接过支票,确认无误后答应道:“你可以等着标本送来了。” 约瑟夫露出感激的表情说道:“谢谢。我住在704号房间,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说完就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月炎嘲笑道:“本来我还以为所有的科学家都能为自己的信仰献身,看来也不过如此!” 龙飞嘟囔:“这人也算放血了……” 宁汝馨有些担心:“你有什么办法能给他弄到标本?”刚才还没见到那棵妖树的本体就已经被吓跑了,这次再过去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东西。身为妖怪的她倒是没什么,但是那三个人类就不保证能完整地出来了。 月炎神秘地笑着:“我当然有办法了!” 麦克船长走回来说道:“你们住在801的总统套房可以……”说到这里他注意到月炎诡秘的笑容,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月炎断然否认,接着道:“801是吧?给我钥匙,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用我找人为你们带路吗?”船长问道。 “不用,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吧?”月炎说道,“你也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啊……好的。”麦克船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不好多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到船长室找我。另外……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对付那个怪物的办法。”说完又对他们点头示意,这才走了。 等船长走远,宁汝馨奇怪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支开麦克船长肯定不是因为好心。 月炎神秘地笑着摇摇头:“别管,跟我来就行了!” 第十八章 旅行结束  “我们这样做有点太过分了吧?”东方剑的正义感使他忍不住说道。 月炎不耐烦地回答:“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上百遍了!对我的计划有什么不满吗?” “不……”东方剑连忙摇头,“但是……你的计划是……” “没意见就赶快干活!”月炎根本没让他说完,“时间就是金钱!” 东方剑没办法,只好乖乖地和龙飞一起将这间船舱里所有的摆设都移到门外,包括原来的住客在内。龙飞对他投以同命相怜的苦笑。 舱门打开,宁汝馨推门走进来。 月炎问她:“怎么样,全都搞掂了?” 宁汝馨点点头:“这一层的所有乘客都中了我的忘魂术,会一直昏睡到明天这个时候,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会醒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这么多人使用法术,更奇怪的是这竟然是个人类的命令!感觉总是怪怪的。 月炎一拍巴掌:“好!”接着催促东方剑和龙飞道:“你们两个,快一点!” 宁汝馨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炎将一张图纸摊开在地上,这是“十字星”号的剖面图。她指着图纸说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手指向下一划,“这里就是行李舱。按照船长的说法,那个妖树的本体——或者说是根应该就是在这里。” “难道你想从这里开个洞,直接下到行李舱杀掉那棵妖树?” “前半截说对了,”月炎得意地摇摇头,“但是我们不用下去。” 宁汝馨好奇道:“那怎么做?” “只需要放一把火,轰得一声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放火?”宁汝馨愕然道,“船长不是说过了吗,他们用火攻没有任何效果!” “这就是专家和外行的区别了。”月炎得意洋洋,“他们用火烧的是外围的树枝,根本威胁不到妖怪的本体,能有效果才奇怪了!” 宁汝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点道理,但是马上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那你至少应该找些油料来,好点火吧?而且如果你把那棵妖树烧光了,标本的事情怎么办。” 月炎摇头道:“我要烧的只是行李舱而已,在轮机房里不氏还有不少藤蔓吗?那肯定就能交差了。至于油,根本不需要。” “你想直接用魔法攻击?不行吧,”宁汝馨劝道,“下面的湿度太大,你的魔法发挥不了多少作用,根本不能在这里面使用!” “只要魔力够强就没有问题,姆斯比尼的高温火焰能够把那些讨厌的水雾蒸发殆尽。”说到这里,月炎哼了一声,“那个妖怪以为用这种小把戏就能抵达魔法?真是天真!” “可是,”宁汝馨担心的问道,“你的魔力够强吗?据我所知,召唤精灵所能发挥的能力和召唤者的灵力成正比,以你的魔力……”她没有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就算召唤精灵来,也对付不了这棵树妖! 月炎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微笑,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宁汝馨一愣,“我能做什么?”她的法术对这种植物系的妖魔作用十分有限,所以虽然她的灵力是这些人里最强大的,但是却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月炎道:“定一个临时契约,由你来召唤姆斯比尼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宁汝馨张大了美丽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在开玩笑吧?” “什么叫开玩笑?!”月炎有点不高兴了,“我哪一点象在开玩笑?”接着命令道:“把手伸过来!”总算宁汝馨一直保持人形,不然只能伸爪子出来了。 宁汝馨依言伸出手去,纤纤玉手完美无瑕。月炎示意她手心向上,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低声念诵道:“古代的精灵,依从我的意志,与眼前之人签订契约,让众神作证。”咒语结束,月炎轻松地说道:“好了,现在你就可以召唤姆斯比尼了!咒语是‘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 宁汝馨将信将疑的跟着她说道:“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 空中出现姆斯比尼玲珑的火焰身躯,她不满道:“为什么叫我?”接着有点奇怪地说道:“你的魔力什么时候变强了?” “不是我召唤你来的!”月炎一指宁汝馨,“我把你借给她了!” “怪不得!”精灵恍然,飘到宁汝馨身边说道:“这样正好,反正咱俩挺投缘的,你也就不用把我还给她了,以后我就当你的契约精灵算了!” 月炎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可不行!”宁汝馨也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开玩笑的。”精灵的声音里有点无奈,“我和你们这个古怪家族的契约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除的。”马上提高声音道:“这次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你倒还蛮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让这个狐狸给我提供魔力。不过,你就不能把自己锻炼的强一点吗?” 月炎无言以对,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将这艘船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精灵。听完之后,姆斯比尼低头思考着。 “这个精灵很有趣啊,是你的?”龙飞毫无紧张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月炎不满道:“你们怎么才回来?这么点事情需要敢这么长时间吗?” 东方剑赶紧回答道:“我们把所有的乘客都……” “好吧,”精灵忽然说道,“就按你的办法试试看。”这才注意到龙飞,问道:“这是谁?” “我是龙飞……”月炎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对精灵说道:“一个闲人而已,不用管他。我们赶快开始吧!” 精灵将信将疑,又看了看正在苦笑摇头的龙飞,还是相信了月炎的话,说道:“好,你们往后退。” 月炎等人依言退到墙边。姆斯比尼票到房子中间,抬手向下一挥,周围的人只感到一周年热浪扑面而来,接着就看到精灵正下方的地板开始变黄、发黑,随即变成一片飞舞的灰烬,露出下面的钢板。紧接着钢板也开始融化,仿佛火炉边的冰块。融化的面积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让站着的人们没有立足之地,不过总算是在离墙壁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四个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我也没想到能使用这么强的魔力,以前都习惯她的那点力量了。”说着,姆斯比尼对月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月炎可没心情反驳她,脚边那个大洞里已经开始向上冒出来茵茵绕绕的雾气了。“快,把它烧掉!” “知道啦!”无数火球在火精灵身边形成,呼啸着向下面的黑暗中飞去。开始还没有什么动静,过了几秒钟之后,忽然有火焰从洞口中喷射而出,热浪蒸腾中,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凄厉的“吱吱”叫声。有几根树藤挣扎着伸出来,却也在火焰中枯萎,却没有燃烧起来落在地板上。 很快,火焰熄灭。精灵骄傲地说道:“那个什么树妖肯定已经被烧成灰了!” “好啊!”月炎高兴道,“这下就可以去收钱了!”话音未落,龙飞忽然喊道:“小心!” “怎么……”还没说完,月炎就惊讶地看到那些本来已经枯萎的藤蔓又渐渐滋润起来,恢复成紫色,开始缓缓蠕动。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根藤蔓闪电般挥来,缠在龙飞脚上,“呼”的一声将他拖进洞里。 “坏了!”火精灵发出一声惊叫,“那家伙死定了!” 东方剑惶急道:“那就快去救他啊!” “不能下去!”月炎赶忙阻止道,“下面没有氧气!”虽然刚才的大火是由魔力来点燃,并不需要氧气来支持燃烧,但是被这场大火引燃的杂物却已经将下面的氧气消耗殆尽。人下去肯定会窒息而死。 正在犹豫不定,宁汝馨忽然叫道:“快走!它要从这里上来!”见月炎和东方剑没来得及反应,急忙之下召来两股旋风将他们卷出门去,放在门外的走廊上。她自己紧随其后也跑出门来。 姆斯比尼刚出来,“呼呼”声中只见四、五条水桶粗细的藤蔓从熔开的大洞里甩上来。没有击中任何目标的它们并没有立即缩回洞里,而是就这样平放在所剩无几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宁汝馨眼尖:“它们在生根!”月炎急忙望去,果然看到那些藤蔓上正在向外长出来细密的侧根,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把它们烧掉!”月炎急忙命令火精灵,“快!” “地狱烈焰!”青白色的火焰从火精灵身上宣泄而出,向正在扎根的树藤喷涌而去。不过这次那棵妖树很明显是有备而来,靠近舱门的那条树藤上面有一个突起的瘤节突然炸裂开来,冒出一股紫红色的液体,迎着火焰喷来。火焰的高温在一瞬间就将这些液体蒸发成淡紫色的雾气,但是自己的温度也降低了很多。等到第二个、第三个瘤节爆开之后,姆斯比尼的火焰已经难做寸进。与此同时,淡紫色的雾气缓缓向四周飘散开来。 月炎猛然醒悟:“这些雾有毒!”说完当先向后跃起,躲开紫雾波及的范围。东方剑和宁汝馨也不敢怠慢,跟着她躲开去。只有火精灵无所谓,什么样的毒气也对她无可奈何,但是这种湿度越来越大的空气也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不得不退开到这雾气的范围之外。 转眼之间,从树藤上长出来的侧根已经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地板上,从上面开始长出来无数粗细不一的树藤,向四周攀援开来。眼看着地面上就被这些藤蔓布满,变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月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但没有除掉这个妖怪,反而将它激怒了(如果它能够知道什么是愤怒的话)!现在这棵妖树脱离了钢铁墙壁的束缚,看来是准备好要大快朵颐了。 喧闹声吸引了所有清醒着的人的注意,麦克船长带着十几个水手匆匆跑到这一层,就看到那几个“妖魔猎人”站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船长一边跑过来一边问道,直觉告诉他,麻烦大了。 还没等跑到跟前,麦克船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到那些蛇一样的藤蔓从舱门里爬出来,将那些人逼得不住后退。震惊之下,他吼道:“这个怪物怎么会在这里?!” 月炎正忙着在舱门口布下结界,用来阻止妖树的增殖。在火精灵的帮助下,总算赶在涌出来的藤蔓在甲板上生根之前完成了一个强力火焰结界,把它们与屋里的主体截断开来。失去根基的藤蔓在地上扭动几下,就在火焰结界的高温烘烤下渐渐干枯。 船长室里,闻讯而来的约瑟夫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几根干枯皱缩的树藤,脸上带着科学家特有的专注和热情。 “太奇妙了……”他喃喃说道,“这简直就是进化史上的奇迹!树叶特化成能够攀援和吸血的卷须,根系退化成只有固着功能的假根,而且还有类似动物肌肉的动力组织!疏导组织类似眼镜蛇瓶子草,可是这些侧芽又有维纳斯捕蝇草的特征,而气孔的排布却跟捕虫堇一模一样!这个家伙简直是……” “妖怪!”月炎恨恨地接下去。 约瑟夫愣了一下,点头道:“没错,就是妖怪!正常的植物体内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运动组织,也不可能直接利用动物的血液……” 麦克船长没有兴趣听他长篇大论的专业叙述,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它吗?” 约瑟夫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植物,怎么会有办法?”接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如果你有除莠剂的话倒是可以试一下,说不定会有效果。”这个建议等于没说,谁会在豪华游轮上带除莠剂?!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还没等别人看清就以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是被累坏了。 宁汝馨发出一声惊叫:“龙飞!”那个浑身湿透、还到处挂着绿色海藻的家伙,不是龙飞是谁? 月炎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才问道:“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可以肯定,眼前的不是枉死的鬼魂。 龙飞一脸苦相,喘息着说道:“不用一见面就咒我死吧?”看来他是累坏了。 宁汝馨问道:“那棵妖树没有把你吃掉?” “大概是我太硬,不太适合当食物吧!”龙飞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其他人可没工夫欣赏他的幽默。“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月炎问道。 “我不知道,”龙飞摇摇头,“等我清醒过来,就在附近的海里了。”对这个答案,其他人当然不会满意,不过不管他们怎么问,龙飞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 最后月炎放弃探寻真相的努力,换了一个问题:“你在下面都看到什么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龙飞耸耸肩,“你只能去问那棵树了。” 东方剑问月炎:“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是没有什么主意,唯月炎马首是瞻。 月炎皱起眉头说道:“我怎么会知道?”她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显然对付这个妖怪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更重要的是,这棵树妖的能力正好克制她的魔法,这让她根本无可奈何。现在她又一次开始想念那些随着飞机沉到海底的强力工具了。 龙飞忽然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你?”月炎不信任地上下打量着他,“说出来看看。” 龙飞对东方剑说道:“你的剑不是能够吸取妖怪的魔力吗?用它把这个妖怪吸干不就行了?” “我当是什么好主意!”月炎没好气地打断龙飞,“以他的修行根本不能承受一次吸收这么多魔力,而别人又没法使用这把怪剑。”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那就多来几次嘛!”龙飞一点也不以为忤,“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干,不如试试看,说不定就有效果呢。” 经不住他的劝说,也是因为实在没办法,月炎答应按照他的方法试一下,“但是一旦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我不负责赔偿!” 等到要行动的时候,龙飞却借口头晕脑涨腿抽筋,赖在屋里不肯离开。其他人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他留在那里。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龙飞口袋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竹子上发出来幽暗的淡绿色光芒将整个房间都映成了绿色。 龙飞得意地自言自语:“好东西,太漂亮了!不过……下一次用传送魔法的时候得小心点,不要把自己弄到海里去了。” 树妖崩溃的速度远远超过众人的想象,几乎是刚被噬魔剑碰到就已经开始枯萎,本来粗壮的树枝很快就变成牙签一样粗细,然后被绞成碎片。而从噬魔剑的光芒上看来,似乎根本没有吸收到多少魔力。 目瞪口呆中,深为植物学家的约瑟夫(他居然也跟来了)宣布了他的判断:“它一定是感染了什么未知的病毒!” “不对!”月炎反驳他,“是刚才的火焰已经把它烧到半死了!”不过这个说法很有点勉强,刚才的那些树藤可是就算被烧成灰烬也能够再次复活。 宁汝馨说道:“它的灵力好像减弱了很多……” 东方剑点头表示同意:“简直就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那些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树藤现在却是一动不动,一触即碎。 凯歌高进,一路催腐拉朽,将那些拦路的树藤砍的砍烧的烧,很快就来到行李舱。 这里的情况更奇怪,到处都是干枯的细小藤蔓,根本看不到一点生气。约瑟夫顺着这些树藤找下去,走到一大团枯藤前,绕着他转了几圈,发出一声欢呼:“这就是最初的树了!” “我来!”麦克船长掏出一把砍斧,亲自上去将那些枯枝砍断,总算是出了长久以来憋在胸中的一口恶气,狠狠地说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看来是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月炎也没有阻止他。 很快那些毫无抵抗力的树枝就被砍下来扔在一边,露出来的是一个小木箱的碎片,船长咬牙道:“看来怪物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约瑟夫神色古怪,瞠目结舌道:“这不是我托运的行李吗?” “什么?!”船长冲过来,一把抓住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就是你把这个怪物带来的?”他的身材 约瑟夫挣扎道:“不是我!把我放下来!” 月炎对宁汝馨说道:“让他冷静一下。” 妖狐的“清心咒”效果超过镇静剂,眨眼间就让麦克船长从极度的愤怒中平静下来,将约瑟夫放在地上。 月炎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约瑟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大声辩驳道:“我说过!只是几课普通的食虫草!眼镜蛇捕蝇草、捕虫堇……”他越说越慢,露出怀疑的神色,“难道真的是它们变成了这个妖怪?” “有可能,”月炎向四处看去,“但是要把普通的植物变成妖怪需要有足够的魔力来源……”看了几圈之后摇摇头,“这里没有。” 麦克船长问道:“魔力来源?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一定,”月炎一边四处乱翻,一边回答道。“骷髅头啦,猴子爪子啦,玻璃瓶子之类的东西都可能是魔力来源。不过最值钱的就是那种魔力强大的各种宝石,那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极品!” 麦克船长喃喃道:“梦寐以求?我看是噩梦吧……” “别在那里站着,过来帮忙找啊!” 到最后将整个行李舱反转过来也没有找到什么魔力之源,月炎终于放弃了努力:“难道是被消耗完了?”心想只有这个可能性,才能解释眼前的情况。 接下来月炎开始打另外的主意,既然事件解决了,就该收钱了! 对这个问题,约瑟夫是没什么意见,价钱本来是讲好了的。二话没说,一张十万美元的支票就送到月炎的手上。 但是麦克船长这里就不是这么好说话了,他说什么都不答应向乘客收取“驱魔费用”,说是违反职业道德,其固执的态度让月炎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不过也不能太吃亏,至少要跟着这艘“十字星”号作一次豪华的旅行才算够本! 树妖消失之后,弥漫的浓雾渐渐散去,船上的通讯设施也恢复正常,向公司通报了这次事件之后,董事会发来“继续航行”的命令。于是,邮轮再次启动,向目的地驶去。惊魂稍定的乘客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反正乘坐邮轮的人大都不在赶时间,如果有急事的人都搭乘公司派来的补给直升机离开。当然,之所以会这么平静也和宁汝馨的魔法有很大的关系。 月炎向附近的妖魔猎人工会通报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明不需要再来救援,他们将会乘坐邮轮到达香港后再转飞机回去。 但是这次月炎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这趟奢华的免费旅行只进行了两天,一架属于妖魔猎人工会的直升机就降落在邮轮的停机坪上。它带来的讯息很简单:一年一次的晋级测试将在十天后举行,如果月炎还想参加的话现在就必须出发! 第十九章 学校疑云  “你说什么?!”月炎愤怒的声音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资格测试延期?!” 她的祖母坐在桌子后面,平静的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昨天传来消息,美伦附近的海底发生了大地震,引起的海啸把岛上大部分的设施都摧毁了。在那些设施修好之前,根本不能举行测试。” 月炎气呼呼地说道:“那还催命一样把我叫回来!我一下飞机就跑到这里来了!” “突发情况嘛!”老妇人顾左右而言他,“这次的任务怎么样?” “托福,还没有死掉!”提起这个来月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说简直就是公费旅游吗?可是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老妇人惊讶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炎简明扼要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着她的介绍,老妇人的眉头越皱越紧,说道:“你说那个妖魔不见了?” “对,”月炎点点头,“和我的——咱们的那个恶魔先祖一起不见了。也许是同归于尽了吧!” “但愿如此……”老妇人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如果这个妖魔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强大,可就是一个大麻烦了。”也许应该派人去那附近搜索一下,她想。 “没事了?那我就走了!”月炎还在生气。 “等一下,”老妇人叫住她,“你带回来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月炎回答:“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我也没办法。”不过说起来这个人的力气倒是挺大,用来搬运行李正合适。 老妇人忽然笑道:“他身上的魔力反应比普通人还要低,恐怕对你不会有什么帮助。”一般人总是具有一定的魔力,但是只有达到一定限度才有使用的可能性。当然也有一些人天生魔力低下,对人生倒也没有什么影响,顶多是一辈子倒霉就是了。 “他说得很惨啊!在家乡欠下巨额的高利贷,被危险的邪教组织追杀,还身无分文,逃到船上结果船还沉了,所以我就答应给他一口饭吃。” “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我可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啊!”事实是,月炎发现自己和东方间还有宁如馨都不适合干体力活,有这么一个可以不花钱的壮劳力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所以毫不犹豫地让龙飞跟来了。“对了,能不能帮他办一个学徒的资格?这样有些事情会方便一点。” 老妇人有点为难:“他的魔力太弱了,根本不适合干这个……” “所以才要让祖母你帮一下忙嘛!”月炎开始撒娇。 老妇人没办法,只好说道:“我试试看。”忽然想起来什么,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递给月炎,“把这个给东方杰的孙子。” “这是什么?”月炎接过一看,“入学通知书?” “和你是同一所学校,只不过是在初中一年级。”老妇人笑着说道,“他应该能够跟上功课吧。” “你自己对他说吧,明天我就要睡一段时间了。”月炎把通知书放在桌子上,“这两天一直是我在使用身体,太累了。” “对了,”老妇人点点头,“那正好,明天让柳月带着她去上学不就行了?” “随你便,与我无关。”月炎打个哈欠,“我走了,等到测试的日程定好别忘了通知我。对了,等会我顺便把东方剑叫进来,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对他说吧。” 老妇人点点头,看着她走出门去。然后说道:“木灵,你到注册室,为那个叫龙飞的办一个三等学徒的执照。” “是。”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回答。 东方剑走进来,小心地问道:“您找我?” 老妇人慈祥的微笑着:“不用这么拘束,坐下吧。”她的笑容让东方剑感到很亲切,于是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老妇人开口问道:“你上过学吗?” 东方剑摇摇头:“没有。”他从小就生活在深山里,整日与豺狼虎豹妖魔鬼怪还有比妖怪还可怕的那个老头为伴。别说是上学,连活人都不多见。 “真是误人子弟啊!”老妇人感叹一声,“既然你来到这里,就得去上学。你愿意上学吗?” 东方剑点头:“愿意。” 老妇人很高兴,将入学通知书递给他,然后说道:“明天你拿着这个,跟着柳月去学校就行了。” 从会长室出来,东方剑才开始仔细读那张入学通知书上的内容。“兹同意东方剑同学转入我校初中三班就读,请于9月1日前在家长陪同下来我校办理转学手续,并交纳学杂费500元整。辉光中学教务处,8月28日。”据老妇人说,她和这所辉光中学的校长是老朋友,所以入学手续很简单,只要去一趟就行。 “你要去上学?”龙飞凑过来的脸上写满了同情,“太不幸了!” 宁如馨反驳道:“不对,上学对小孩子来说是最幸福的!” 东方剑被他们两个完全相反的论调搞得不知所措,求助地向月炎看去。月炎摇头道:“别看我,学校从来都是柳月才去。” 龙飞问道:“柳月是谁?” 月炎皱眉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宁如馨好心地小声告诉龙飞:“柳月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龙飞恍然,心想怪不得在她的脑子里会有两套交错的知识体系。“还是两个!”他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别人都没有听到。 东方剑忽然问道:“今天几号?” “9月1号。”月炎随口回答,“干什么?” “这上面说要在9月1日前办完转学手续。”东方剑为难道,“还要交钱……” 月炎掏出钱包,数出几张百元大钞地给东方剑:“拿去!” 东方剑感动不已,不过问题又来了:“还要家长陪同!” 月炎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家长,自己去不就行了?”对龙飞和宁如馨说道:“你们两个现在跟他去一趟。” 龙飞问她:“你呢?” “我要回去休息!有什么意见吗?”月炎真有点老板派头,“你们办完这件事情直接回去就行了。”顿了一顿,“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说话的宁如馨,“辉光中学在哪里?” 辉光中学离妖魔猎人工会并不远,只隔了三个街区,所以三人决定徒步走过去。 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渐渐东方剑就发现有点不太对劲: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人,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唯一没有回头的那个还拿着一根探路杖,很明显是个盲人……东方剑自信没有这么大的魅力,抬起头看看走在两边的龙飞和宁如馨,立刻就明白这场小骚动的根源了。 宁如馨超凡脱俗的美丽不用多说,不知道为什么失掉那种妖异魅力之后,她既高贵典雅又温馨可人的气质被凸现出来,虽然不至于让别人为她疯狂,但周围投过来的炽热目光也足以煎熟几个鸡蛋了。 至于龙飞,则是一个典型的美男子。棱角分明的脸;扬起的剑眉,配合上他魁伟匀称的身材,本来应该给别人一种冷峻的感觉,可是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的那一抹懒洋洋的微笑却立刻拉进了与别人的距离。只凭这些,已经足够让那些小女生发出兴奋的尖叫了。 东方剑脱口而出:“你们很般配啊!” 宁如馨只是随便笑笑,没有把这句话当真。龙飞的反应则是大惊失色,收起笑容神色紧张地向四周看了一圈,这才松一口气,低声对东方剑说道:“千万不要说这些话!” “为什么?”本来东方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龙飞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忍不住问道。 “我会有生命危险……”话没说完,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自嘲地笑了:“对了,我怎么忘记了。” 东方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龙飞好像很高兴,“到学校之后,我就是你爸爸,她就是你妈,怎么样?” 东方剑还没答话,宁如馨就说道:“这样……不太好吧?”从外边上看来,她和龙飞都不过是二十出头,要说就有这么大的儿子鬼才相信! 东方剑想了想,说道:“你是我哥哥,你是我姐姐。” “也行!”龙飞倒是不挑剔,“我想我们已经到了吧?” 眼前就是辉光中学的大门,采用的是仿古式的建筑风格,翘起的飞檐和精雕细琢的狮子很有点学究的气派。也许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在走动,倒是六层高的教学楼里时而传出一阵阵读书声。 东方剑有点迟疑:“我们去哪里?” 宁如馨道:“先去校长室吧。” “可是……校长室在哪里?” 龙飞讪道:“笨,不会问吗?”说干就干,他拦住一个正走过来的女老师,问道:“请问,校长室在哪里?” 那位女老师热情地告诉他们,然后还不放心,于是干脆把三人带到校长室门口。临走还给龙飞留下她的手机号码,“有机会来找我啊!”她红着脸说,然后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宁如馨挖苦地笑着说道:“你的魅力真是惊人啊!” 龙飞报之以苦笑:“彼此彼此。”说着敲响了校长室的房门。 屋里一个男中音回应道:“进来。” “你自己去说!”龙飞先把东方剑推进去,然后才和宁如馨并肩走进校长室。 校长大概五十多岁,长得慈眉善目,也许是因为长年累月不停思考的缘故,他的脑袋中央已经是一片光秃秃的“荒山野岭”。“有什么事情吗?”他抬起头问东方剑,眉头还在皱着,好像正在为什么事情苦恼。 东方剑有点紧张:“我……转学……手续……” 校长倒是很有耐心,连听加猜总算弄明白他想说什么,说道:“把你的入学通知书让我看一下好吗?” “好的!”东方剑连忙把通知书和钱一股脑地递给校长。 校长接过来看了一下:“东方剑。你就是柳卓群会长说的那个孩子吧?”见东方剑连连点头,他舒展眉头笑道:“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钱也已经交了。”说着把那些钱又还给了东方剑,“现在你去校园里看看,明天来上课就行。”然后提高声音喊道:“小吴!” 一个年轻人从隔壁的房间推门进来:“校长,有什么事情?”然后就看到宁如馨,一脸惊艳的表情。 校长就当作没看见,对他说道:“你带这个孩子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特别是找出一三班的班主任说一声,告诉他这是我提过的那个学生。” 小吴答应着,带东方剑出去,临走还忍不住看宁如馨两眼,见宁如馨对他报以微笑,一下子兴奋起来。 龙飞正想跟着离开,校长忽然说道:“两位请留步。” 两人停下脚步,龙飞转身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两位是柳会长派来的,想必也是妖魔猎人吧?” “不是。” 龙飞的回答让校长愣了一下:“不是吗?” “我骗你干吗?我真的不是。你呢?”最后一句他是对宁如馨说的。 “我……”宁如馨迟疑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三等学徒。”本来,按照妖魔猎人工会的规定,妖怪是不能成为“妖魔猎人”的(这是当然的吧?)。但不知道月炎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给这只如假包换的妖狐办出来一个三等学徒的资格证。 听到她的话,校长失望的脸上又焕发出了神采:“只要是妖魔猎人都行!” 龙飞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事实上……”校长有点犹豫,“我们这里……” 宁如馨诚恳地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好了。我们会尽量帮忙,而且会为你保密。” 校长感激地点点头:“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不太好。所以……我希望这件事情只有你们二位知道。” “好的。”宁如馨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静静地等待下文。 “请跟我来。”校长当先走出门去。 第二十章 地府来客  现在只是下午三点多钟,但是这条走廊里的光线已经相当黯淡,仿佛已经到了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毛孔收紧的不快气息。 “就是这里。”校长停在走廊尽头的门前,伸手要推开门。就在这时,里面传出“嘭”地一声沉闷的巨响,接着是歇斯底里的凄厉笑声。说是笑声,其实比哭还要难听百倍,好像破锣烂镲互相敲击时发出的声响。 校长犹豫一下,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转身对两人说道:“就是这里了。”脸上满是悲哀的神色。 宁如馨问道:“里面是谁?” “赵静,初中一年级三班的学生。”校长神色黯然。 “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宁如馨听到里面的笑声停下来。 “今天早上她参加一次考试,在考场上突然晕倒,等再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龙飞插嘴道:“会不会是她为了逃避考试……”宁如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校长歉然道:“对不起。” 校长苦笑道:“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因为我听到这件事情的第一个反应也是如此。但是很快我就知道错怪她了。” 宁如馨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根本没有必要这样。那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随堂测验,而且以她的成绩来说很简单。” “哦……”宁如馨思考着,“你认为是什么?” “根据常识来判断,可以称这种情况为突发性精神病。”校长黯然道,“但是她的情况好像并不这么简单。虽然我并不相信鬼神的存在,不过我看到她的样子之后只想到一个词——‘中邪’!”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好像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接着说道:“我也不太确定,所以就把她暂时隔离在这里,正想给柳会长打电话让她帮忙,你们就来了。” 中邪,也叫鬼上身,指的是鬼魂或者其他精灵神怪(在传说中一般是狐妖,但是宁如馨对此表示怀疑)附身在人类体内,强制操纵这个身体的活动。由于附身鬼怪自身的缺陷和身体原来灵魂的排斥,被附身者的行为常常狂暴乖张,与精神病发作时的症状类似。因为在附身期间精神力消耗巨大,如果不及时解除附身状态,最终会导致宿主肉体的死亡。当然,真正的附身很少出现,平时所提到的几乎都是巫婆神汉为了骗取钱财所耍的手段;在某些落后的地方,精神病甚至癫痫的发作都被当作中邪来处理,这只能延误治疗使得病情更加严重。 “你算是找对人了,”龙飞开始大包大揽,“无论中邪还是精神病这位小姐都是专家!”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也是事实。在宁如馨生存的长久岁月中,她曾经有相当长的时间醉心于对精神魔法的研究,从而使她对精神的理解远远超过了现代医学所能达到的范畴。 宁如馨没有理龙飞,对校长说道:“我需要先看看情况。” “当然!”校长点点头,“请你费心了。”这时候屋里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没等校长动作,龙飞已经推开房门当先走了进去。 屋中一片狼藉,外道的沙发,碎裂的茶几,一台电视被扔在地上,破裂的荧光屏里还冒着火花。一个身穿校服的瘦小女孩站在拉着厚厚窗帘的窗户前,背对着他们。 看到屋里的情景,宁如馨皱眉道:“你怎么能把她关在这里?这些摆设对她来说都很危险!” 校长也发现自己的做法欠考虑,不过当时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孩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加上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才把她安排到这个久置不用的会客室来。 龙飞走到女孩子身边,探头到她面前看了一眼,然后站直身体点点头,对校长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确定她是中邪了。” 校长讶然道:“你说什么?” “这个样子,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正常吧?”说着,龙飞将两手搭在女孩子肩上,轻轻把她转了过来。 “啊!”发出惊叫的当然不会是宁如馨。只见校长张大了嘴,用惊恐的眼神瞪着小女孩那张脸。 这张脸的皮肤泛着浓重的青气,好像带着一层面具,将她真实的面容遮挡在下面看不清楚。任何人看到这种情况,都不会觉得正常。“呜……”低沉的吼声响起,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着想脱离龙飞的控制。她的力量大得出奇,地板上铺的瓷砖被她踏过一脚之后出现了一篇蛛网型的裂纹。 龙飞慌乱地声叫道:“你们别光看着,快来帮忙啊!”虽然这么叫着,两手对妖魔化小女孩的控制却丝毫没有放松,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一步。 宁如馨走上前,举起右手到小女孩面前,柔声说道:“冷静,没有人会伤害你。”同时手掌中凝聚起一团亮白色的能量,不疾不徐地向小女孩的眉心飞去。 小女孩脸上的青气一闪,集中到她的额头上,将飞来的法术弹开,同时张嘴向宁如馨的手咬去。 宁如馨赶忙缩手,堪堪躲开咬来的森白牙齿。因为被龙飞拉住,小女孩只能在原地挣扎,无法向宁如馨扑去。 一边制止小女孩的动作,龙飞还不忘对校长说道:“你应该早点找专业人士来的!” 校长有点魂不守舍,喃喃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中午我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说道这里,急忙问宁如馨:“她是被什么附身了?” 宁如馨正在注意观察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听到校长的问话,回答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孩子并不是被鬼附身。” 校长惴惴道:“还能是什么?”他向不知道哪路神佛祈祷着,千万不要比中邪更严重! 宁如馨缓缓说道:“现在她的身体成了一个地府之门!” “地府之门?”校长满脸都是疑惑,显然没有明白宁如馨的话。 宁如馨道:“简单的说,这个孩子就是一个人世和阴间的通道,阴间的妖魔可以通过她来到人间!” 冷汗从校长额头上冒出来,汇聚成豆大的汗珠。虽然他并不相信鬼怪,不过眼前的事实却使他不由得相信的了宁如馨的话。妖魔?过去在为数不多的几部电影中看到过,那种青面獠牙、牛头马面的怪物突然之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考验着他精神的底限。喃喃地说道:“该怎么办?”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将这个地府之门强行封闭,但是这孩子也会因此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用现代医学的说法,就是成为植物人。” 校长摇头,这个后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就是让它完全打开,这个孩子就会成为阴间与阳世的通道。” 校长愕然:“她会死吗?” 宁如馨道:“不会,她会成为通灵者,同时身处阴阳两界的人。” “应该问一下她的家长,看看他们要怎么选择……”校长喃喃地说着,“我这就去打电话!”然后头也不回,跑出门去。 龙飞忽然对宁如馨道:“你认为还有选择吗?”同时松开抓住小女孩的手,推到宁如馨身边。 “你是说……”宁如馨看着异样平静的小女孩,美丽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惧,“地府之门已经开了?” 青气褪去,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两眼紧闭,脸上肌肉不住地轻轻抽动。在她身后,空间开始扭曲,拉开一道裂缝,里面涌出地府的阴森气息。 出乎意料,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并不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只是一个有点谢顶的矮胖小老头,穿着一件不但样式陈旧而且不太合身的西服。他正在努力把一个巨大的旅行箱从裂缝里拉出来,吭哧吭哧很吃力的样子。 “需要帮忙吗?”龙飞走过去,帮他把箱子拉出来。 小老头喘着粗气自言自语:“后悔没带两个小鬼出来……” 宁如馨问道:“你是谁?” 小老头这才注意到她,皱起眉头道:“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狐狸?” 一语道破宁如馨的真身,这个穿过地府之门的客人显然不简单。龙飞问道:“你从哪里来?” “这与你们无关,”小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人类,你帮过我,日后我会有报答。”转身指着僵直地站在那里的小女孩说道:“至于她,很快就会醒过来,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说完就向门外走去。 “要不要我帮忙?”龙飞看到他使劲拖着箱子的可笑样子,忍不住问道。 小老头停下来,回头警惕地看着他,怀疑道:“你想要求什么?” 龙飞很奇怪:“什么要求什么?” “你不是想多要几十年的阳寿?”小老头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骗子。 龙飞差点笑出声来。对他来说,几十年的时间根本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瞬间,现在这家伙竟然认为他是为了“阳寿”才帮他,真是可笑。不过龙飞没有说破,只是摇头道:“我什么都不要的。” 宁如馨突然想到这个人的身份,发出一声惊呼:“你是冥界判官!” “小妖怪知道的还不少。”小老头没有否认,傲然说道,“我就是现任判官邵雷鹏!” “地府的判官来人间做什么?”宁如馨问道。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种小妖怪来管!”小老头冷然说道,“还有,你们最好不要把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否则我将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升!” “说得好可怕啊,”龙飞一脸的满不在乎,“我还真想到你说的地狱看看呢!” 宁如馨赶忙呵斥道:“别乱开玩笑!”向邵雷鹏道歉道:“对不起,他对这些事情不太清楚,请不要责怪他。” 邵雷鹏冷哼一声,挥挥手道:“算了!”然后对宁如馨道:“小狐狸,我看你还是回到深山老林里去的好。在人类中间,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天雷吗?” 宁如馨全身猛地一震,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颤声道:“已经……快到了?” “这些事情不归我管,所以我不知道。”邵雷鹏摇头道,“但是看你的道行,也该差不多了。” 宁如馨脸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中国的妖怪世界中,天雷是一个最恐怖的传说。每当有妖怪触犯“天条”,就会被从天而降的雷电烧成焦炭,很少有幸免者。而在“天条”中有这么一条:“修成人形,不思成仙,踯躅人世,祸乱世间。”不知道最初制定的时候意思如何,反正现在是被一些偏激的神仙们分成四句来理解——也就是说,只要是修炼成人形的妖怪,全部触犯天条!好像对他们来说,虐杀这些弱小的妖怪是一种相当享受的乐趣。 邵雷鹏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你可要小心了!”说完不再理怔怔的宁如馨和莫名其妙的龙飞,吃力地拉着旅行箱走出门去。 “别听他的胡说八道。”龙飞安慰她道,他对“天雷”了解得很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宁如馨有这么大的震撼。 宁如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看看那个孩子怎样了。” “她很好,只是精神力消耗太大,很快就会醒过来。”龙飞脱口而出。宁如馨怀疑地看着他,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走过去检查一下,果然一如龙飞所说,小女孩身上积蓄的强大灵力已经完全消失。宁如馨把她抱起来,平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打电话到她家,”校长激动地冲进来,还在挥舞手中抓着的手机,“可是没有人接!” 宁如馨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校长的动作突然凝固在那里,眼神变得迷离。在他耳中,宁如馨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个学生只是因为贫血而晕倒,很快就会醒来。这里是被地震变成这样的。”听着她的话,校长不住地茫然点头。 “摄魂术吗?”龙飞啧啧称奇,“你为什么要改变他的记忆?” “对这个孩子来说,这段记忆最好埋葬在黑暗里永远不再提起。” 龙飞发出会心的微笑:“你是个善良的人。” “我是妖怪,”宁如馨轻轻摇头,“九尾妖狐。” 第二十一章 开考之前  接下来的几天,月炎都没有出现。而使用身体的柳月为了补这些天落下的功课而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是连做梦都在背英语单词和化学公式。与她正好相反,东方剑充分享受着上学的快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宁如馨的精神不是太好,整天躲在房间里,重新变回狐狸的样子,只是偶尔才被龙飞拉出来。至于龙飞,则是一个最闲适的家伙,整天的事情就是吃饱睡好,然后满城里四处闲逛。几天下来,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他逛遍了。反正“柳月炎”有的是钱,可以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停在“月炎大厦”门前。 当月炎的祖母柳卓群会长出现在被改建成客厅的一楼大厅(龙飞的杰作,他说这么大的空间闲置着太可惜,反正也没有别人来住)时,柳月刚完成自己的家庭作业,正在不厌其烦地对东方剑讲解什么是方程。而龙飞则把宁如馨从房间里拽出来帮他组装刚买回来的背投彩电和X—BOX,然后非要她陪他打游戏。 见到自己的祖母,柳月放下手中的笔,很有礼貌地站起来问候道:“祖母好。” “你好。”不用问,老妇人就知道现在控制这个身体的是哪一个人格。她先对东方剑和宁如馨点头示意,但后对龙飞说道:“小伙子,这是你的证件。”说着将一张卡片抛给龙飞,“从此以后你也是妖魔猎人——学徒了。” 处理完这件事情,老妇人转向柳月,神色凝重地说道:“叫月炎出来,我有事情必须和她谈。” 柳月一愣,随即答应道:“好,我去睡了。”说完闭上眼睛。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闪烁的已经是月炎特有的狡狯光芒,她说道:“有什么事情?我猜猜……测试的日子定下来了?” “没错。”老妇人点点头,“就在三天之后,地点还是在太平洋上的美伦岛。去那里的包机明天早上十点起飞。” “太好了!”月炎兴奋地摩拳擦掌,“我等着一天很久了!” “但是,”老妇人话锋一转,“我希望你能放弃这次的测试。” 她的话让月炎很奇怪,讶异道:“为什么?从前你可都是在我耳边老到,快点去参加测试啊,快点锻炼自己啊什么的,这次居然不让我去了?” 老妇人肯定地点头道:“没错,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虽然我还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但是已经知道,这次的测试已经脱离了妖魔猎人工会的控制。” 月炎不相信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测试的组织者吗?” “我们是名义上的组织者,但是现在有一种——甚至几种强大的势力介入其中,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测试的组委会已经被他们左右了,所以才会出现测试的延期。” 听她说得如此严重,月炎吓了一跳:“什么势力这么厉害?” “据我的猜测……”老妇人压低声音,“是天神和魔鬼!这次测试已经变成这两大势力较量的战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虽然有些可惜,但还是放弃吧,这次测试中不可预知的因素太多,实在太危险了。” 月炎凝神思考着,忽然抬头问道:“其他人呢?他们也都放弃了吗?” “当然不,这件事情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你是我的孙女,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你让我冒的险也不知道有多少了!”月炎撇撇嘴,“也不在乎多这一次。而且,能与天神和魔鬼较量一下,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你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明天早上机场见!” 从大门里出来之后,老妇人苦笑摇头,一个声音从她的影子里传出来:“这个小女孩和你年轻的时候真象!” “因为她是我的孙女啊!” 第二天,机场。妖魔猎人工会为参加测试的人专门开辟了一条登机通道。 月炎神色轻松地走在最前面,跟在她身后是有点紧张的东方剑和神色淡然的宁如馨,当然是人类形态。龙飞抱着高过他头顶的行李走在最后面,让别人担心他会不会因为看不见路而摔倒。 用月炎的话来说,“你们都是猎人学徒,可以参加那个测试。就算通不过,去给我加油助威也成!”于是另外三人也被她拉来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金属做成的门框,几个笑容满面的漂亮小姐站在它旁边,登记着穿过门登机的乘客。 在月炎他们前面,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当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通过金属门的时候,门旁边的扬声器里发出“对不起,您没有资格参加这次测试,请回去继续修炼。明年再见,谢谢。”那个壮汉一句话也没多说,悻悻地转身离开。 “那就是第一道筛选了,”月炎回头小声说道,“那个门框能够剔除魔力不够的人,只有合格者才能登上去美伦岛的飞机。” 又有两个人被淘汰之后,很快轮到月炎他们。月炎,东方剑和宁如馨先后穿过门框,没受到任何阻拦。东方剑担心地看着走在最后的龙飞,担心他会被这个门框剔除。但幸运的是,当龙飞走过的时候,那个门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炎签好名,漂亮的迎宾小姐指引道:“请向这边登机。”还向宁如馨投来嫉妒的眼神。 走出很远,东方剑忍不住问月炎道:“为什么那个门框没有发现龙飞的灵力很弱?” “对啊,”行李后面传出龙飞的声音,“本来我还以为它会把我踹回去,就不用继续作苦力了呢!” 月炎嗤之以鼻:“想得美!你知道你抱的都是什么?那里面只是符咒就有两百多张!还有一堆魔法道具,那种只能分辨魔力大小的机器怎么会知道?它恐怕还以为你是个大怪物呢!”她对自己的计划很得意,“你就老老实实地干活吧!” 顺着通道走进机舱,月炎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就随便找到四个位子坐下。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架满载“考生”的飞机冲向蓝天。 东方剑好奇地看着坐在周围的人,他发现这些“准”妖魔猎人从外表上看来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多的区别,而且也感觉不到什么太强大的灵力来源。 龙飞拉过坐在身边的宁如馨,小声道:“那里有个熟人,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谁?”宁如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脸色刷地变成苍白。 月炎听到他们的话,也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谢顶的矮小老头坐在座位上,正在对坐在旁边的少年说话。那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比东方剑大多少,长得飒爽俊朗一表人才,而且脸笑总是带着颇具亲和力的微笑。矮小老头对他神色恭敬,甚至不敢正眼看他。月炎奇怪地问道:“你们认识他?” “他……是地府判官……”和她的声音一样,宁如馨的身体也在不住颤抖。 “那个老头?”见宁如馨点头,月炎惊讶地看过去,正好遇上邵雷鹏森冷的目光一扫而过。他的眼神让月炎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凉意,赶紧转开视线。 低声对少年说了一句什么,邵雷鹏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宁如馨面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小妖怪,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听着,别泄漏我的身份,否则……”他并没有说完,但是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 回答他的是龙飞:“这是威胁吗?” 邵雷鹏露出一丝狞笑:“随便你们怎么认为了。”说完不再理这些人,刚转身就惊讶地发现那个神秘的少年已经来到他身后,慌忙道:“少爷,您……” 少年挥手阻止他说下去,对宁如馨微笑道:“如果什么事情都摆到台面上,这样对大家都不好,是不是?”说完这句话,他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然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邵雷鹏紧跟在他身后,连上的神色有点惶然。 月炎沉吟道:“看来老太婆猜对了,这次的测试真的是不太简单。”皱眉看着神秘少年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问别人:“能让判官如此恭敬,他到底是谁?” “只能是阎王了!”龙飞开玩笑地回答。 东方剑惊讶道:“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阎王吧?” “不管怎么样,他的目标肯定不是我们。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月炎神色凝重,“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龙飞注意到宁如馨的身体还在颤抖,就伸手将她揽到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凑到宁如馨耳边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们。” 宁如馨感激地回答道:“谢谢。”虽然她并不太相信这个几乎毫无魔力的人类能够做什么。她轻轻从龙飞手臂中挣扎出来,坐直身子,对龙飞友善地笑笑,随即重新恢复自信而矜持的神色。龙飞报之以微笑。 随后的旅程一直很平静,经过三小时零七分钟的飞行之后,飞机降落在麦伦岛机场的跑道上。 麦伦是一座太平洋上的岛屿,面积大约100平方公里,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还有一座海拔384米的山峰。因为周围海域中强力天然结界的作用,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这座岛。 机场上已经停着五架不同型号的中型客机,在月炎他们乘坐的飞机降落之后,又有两架飞机随后降落下来。 从飞机上下来的人都被集中在附近。这些人的肤色各异,黑人白人黄种人都有,还有几个人的皮肤泛着绿色或者蓝色的妖异光泽。 月炎向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很特别的人物,换句话说就是那些特别的人物都隐藏得很好。“你们三个,”她对东方剑等三人说道,“准备一下,你们的测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现在?”东方剑惊讶地问道,“你不参加吗?” 月炎摇头道:“最早开始的是三等学徒晋升二等学徒的测试,明天是二等学徒晋升一等学徒,到后天才轮到我,由学徒晋升正是妖魔猎人。”她狡猾地笑了,“也就是说,如果你足够厉害,三天之后你就是正是的妖魔猎人了。” “题目是什么?”宁如馨问道。 “一般来说,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到达饭店就行了。”月炎接着说道,“但是也不要认为很简单,里面生活着很多厉害的妖怪,除了本地的‘土著’之外,有不少都是被以前的妖魔猎人抓来,封印在这座森林里。” “好像很简单啊!”龙飞毫无紧张感地说道。 所有飞机上的人都下来之后,一个穿着素蓝色大花旗袍的漂亮小姐走上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本来乱哄哄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先送出一个妩媚的微笑,这位小姐才用她甜美的声音说道:“欢迎大家来参加妖魔猎人协会的晋级考试!”用的是纯正的牛津英语。然后又用汉语、法语、日语和意大利语复述一遍。 “先请拥有二级学徒以上的人和陪同人员走这边,我们安排了专车送大家去饭店。”另一位穿着和她一样的少女在另一边说道:“这边请!” 月炎压低声音,狠狠地对另外三人说道:“你们都必须给我合格!”说完才随着人流离开。 留下来的人大概有一半,这些都是刚取得三级学徒资格的新手。龙飞发现飞机上的那个神秘的少年也留了下来,而邵雷鹏却不见踪影。见到龙飞看他,少年对他点点头,抱以友善的微笑。 十辆豪华大巴都离开机场之后,高台上的那位小姐才继续宣布:“请大家注意,今年的题目有些难度。题目是穿过这座森林,抵达森林另一边的饭店,并且——在穿过森林的同时,得到至少一支独角妖蟒的角!” 本来安静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激动地大喊道:“那里面有独角妖蟒?” 旗袍小姐镇定地点头道:“没错,数量相当多。如果有人认为太过危险的话,可以选择放弃,乘车去饭店。当然这样就失去了晋升的资格。” 虽然晋升很重要,但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有不少人都选择了放弃,剩下的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二。 东方剑很不理解他们的选择,奇怪道:“他们怕什么?对付独角妖蟒不难吧?”在他修炼的深山里,独角妖蟒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陪练”。 龙飞耸耸肩:“谁知道?” 宁如馨有点担心他:“你不放弃吗?” “看看再说!”龙飞大咧咧地说道。 第二十二章 第一测试  测试开始之前,不少人都脱下外面的西装革履,换上更能感受魔法力波动的衣服。这些衣服千奇百怪,从轻皮甲到全身重铠,从僧袍袈裟到忍者黑衣,还有的干脆精赤着上身,在身上画满奇怪的彩色花纹,打扮得好像丛林中的食人族(说不定真的就是)。由于规则并不禁止使用道具,所以刀枪剑戟棍锤寒光闪闪、法杖长弓短弩威势逼人,还有很多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的兵器,其中大部分散发着可以清楚感到的魔力波动。 龙飞看到宁如馨和东方剑都没有动作,问道:“你们不准备一下?” 东方剑打开手臂上的机括,将“噬魔”剑祭起到空中,“这样就行了。”他露的这一手引来周围不少惊异的目光。 面对龙飞询问的目光,宁如馨摇头道:“我这样就可以。” 等到众人准备结束,高台上的漂亮小姐微笑道:“根据规则,大家应该尽量单独行动。现在——开始!”虽然这么说,几乎所有的参赛者都是与自己的朋友结成一队,这样无论是攻击还是自保都有更大把握。反正在森林里并没有“监考”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丧失资格。 东方剑可不管这些,丢下一句“我走了!”就独自窜进茂密的森林。 宁如馨没有动,对龙飞说道:“你和我在一起吧?”以龙飞的魔力水平,要通过这座森林都很困难。 “好啊!”龙飞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不认识路!” 宁如馨不禁为之气结,哭笑不得地看着龙飞:“你只是不认识路?” 龙飞苦笑回答:“森林里的路都太复杂。要是没有人带路的话,我一进森林就迷路!” 眼看周围的人已经走个精光,宁如馨不想再耽误下去,对龙飞说道:“走吧。”说完就向森林里走去。龙飞紧跟在她后面。 近百人进入这座茂密的原始森林之后,就象一小撮灰尘撒到地上。开始还能互相见到,但随着逐渐深入森林,参赛者之间互相碰到的机会就越来越小。 根据刚才得到的情报,独角妖蟒遍布整座森林,但最集中的地方却是在森林中央的沼泽,那里几乎每个水洼中都能看到妖蟒惨绿色的身子在游动。不过没有一定实力的参赛者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毕竟只要得到一支角就足以通过测试,没有必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宁如馨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她和龙飞一路走来,一只活着的妖蟒都没有看到,只有死掉的妖蟒尸体。这些尸体有的血肉模糊,有的被烧成一团焦炭,有的被冻成一根粗长的冰柱,还有一些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景象惨不忍睹。 宁如馨的脸上掠过不忍的神色,随即恢复过来,对龙飞说道:“我要放弃这次的测试,你呢?” 龙飞对她突然说出来的话有些意外,奇怪道:“为什么?” “你该很清楚,我是一只妖怪,为什么要成为‘妖魔猎人’,为了人类去杀戮妖怪?说不定有一天,我也会是这样的命运……”看着遍地蛇尸,宁如馨露出感伤的神色。 “作为一个妖怪,你很特别。”龙飞笑道,“据我所知,传说中的妖怪大部分可都是心肠狠毒的家伙。” 宁如馨摇摇头:“那些传说都不足信,其实大部分妖怪都和我一样,希望有一个平静的生活,这就足够了。有很多时候,挑起争端的都是人类,妖怪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龙飞敛起笑容,正色道:“所以,你更应该通过这个测试,成为妖魔猎人。” 宁如馨讶然问道:“为什么?” “你可以帮助与人类冲突中处于劣势的妖怪啊!谁规定妖魔猎人的工作就是屠杀?只要能够解决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冲突不就行了?” “你说得倒是很轻松,”宁如馨苦涩地笑着,“但真的行得通吗?” 龙飞笑道:“那个小姑娘——我们的老板,不正在这么做吗?” “是啊,”宁如馨也笑了。 “哦?两位好像谈得很开心,我可以加入吗?”随着这句话,那个神秘少年从密林中走出来,带着灿烂的笑容。 宁如馨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龙飞却亲切地对他打招呼:“收获如何?” “不好,”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五支粗短的圆锥形尖角,“就这些。”刚说到这里,头顶传来一声尖厉的鹰鸣,一头翼展足有两米的巨鹰如流星坠落般从天上飞扑下来,目标是那个神秘少年。就在它的利爪要抓到少年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闪了一下。巨鹰猛地振翅向上掠起,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看着歪歪扭扭飞走的巨鹰,少年冷笑道:“畜生逃得倒是快!”接着对宁如馨和龙飞说道:“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说完转身钻入树林,向巨鹰逃跑的方向追去。 宁如馨低声道:“他到底是谁?” 龙飞忽然高兴地大声说道:“肯定是个有趣的家伙!”说着拉起宁如馨的手,“我们跟上去看看。”宁如馨根本来不及反对,就被他拉走了。 巨鹰飞行一阵,来到森林中心沼泽的上空,这才歪歪扭扭地从空中降下来,落在一条横向伸出的细长手臂上。长脸、长腿、长胳膊、长身体……这些组合在一起就是现在擎着巨鹰的那个人。他给人的感觉好像就是几根细竹竿插在一根比较粗的竹竿上面,很有点喜剧效果,可是如果看到他脸上阴冷的表情和如同毒蛇般残忍诡诈的眼神,就不会有很多人能笑得出来了。在他周围,数十条独角妖蟒正在蠢蠢欲动。 可是那个神秘少年还在笑着:“好久不见。” “告诉我你的答复。”“长人”的声音同他的表情一样阴沉冷酷。 少年微笑道:“我的答复是——没有答复。” “这么说,你拒绝了我们的提议。”长人的声音里透出森森杀气,“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感受到主人的杀气,停在他肩上巨鹰竖起脖子上的羽毛,做出威吓的动作。 小年的笑容不变:“没有答复,并不代表拒绝。” “但也不是同意。”长人冷然道,“这就够了。” “既然你这么认为——你要怎么做?” “杀掉你。”这句话出口,长人发出的杀气突然暴涨,在他周围的那些独角妖蟒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惧,纷纷四散奔逃。有几只爬得慢了一点,被看不见的力量抓起到空中,转眼之间揉成一团黏糊糊的肉酱。 少年笑道:“好吧,我并不反对做一下准备活动。” “他们会发现的!”宁如馨焦急道,同时还要尽力压低声音。 “不会!”龙飞随口回答,“我们躲在树林里,他怎么会知道?”他正在透过树枝间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看着沼泽里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 “天神和魔鬼不需要看到就能知道我们的存在!”宁如馨没有时间仔细解释这个问题,刚想把龙飞拽起来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到龙飞兴奋道:“开始了!” 宁如馨下意识地顺着龙飞的视线向沼泽中看去,却只感到一团刺眼的亮光扑面而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周围一片东倒西歪的断枝残叶,附近的树木仿佛飓风过境一般以沼泽为中心向外倒伏,而在刚才那个神秘少年和“长人”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水坑。 宁如馨心里清楚这应该是两人之间战斗的结果,问题是谁是胜利者?而比这个更重要的是——龙飞到哪里去了? 检查一下自己的状况,宁如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因为魔法的冲击而恢复原形(这是妖怪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在受到超出承受范围的攻击时会解除变身,恢复最初的形态,以发挥所有的潜力),这和周围的混乱形成强烈的对比。怎么会这样?宁如馨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仔细思考了——从远方的太阳照射过来的昏黄光线看来,现在已经接近测试结束的时间。 龙飞并不在附近,宁如馨正要去找他,却才发现自己手中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如果你醒了,不用等我,自己去终点就可以。——龙飞”字迹歪歪扭扭,拙劣不堪。看到这张纸,宁如馨松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他没有在刚才的爆炸中灰飞烟灭,甚至可能象自己一样没有受伤。不过,他现在在干什么?难道是抛下自己先去终点了?想到这里,宁如馨感到一阵失落。 随手将纸条叠好放在衣袋里,宁如馨决定尽快赶到终点。至于这次考试,她已经决定放弃,所以也没有必要去取得独角妖蟒的尖角。 当她到达终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聚在那里,似乎比出发的时候还要多。东方剑和月炎都在那里,见到她走出森林,迎了过来。 月炎急切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被蛇吃了!” “你们?”宁如馨正在奇怪,就听到龙飞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唉,就别提了。人倒霉了和凉水都能噎着!” 宁如馨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说着,龙飞抛给宁如馨一个半人多高大包,“你的东西,不能总是让我拿着吧?” 宁如馨奇怪道:“我的?”心想自己没有让他拿过什么东西啊?正想打开来看,身后有人说道:“你们是参赛者吧?请出示猎获的妖蟒角。”宁如馨回头看去,看到主持小姐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她继续道:“另外,如果您愿意,妖魔猎人工会愿意以1000美元一支角的价格收购。”独角妖蟒的角磨成细粉后可以做为各种咒术的组合材料和魔法药材的提炼原料,是一种相当有用的魔法道具,而1000美元的价格也是高于市场行情的。不过看看主持小姐身边的推车上零零散散不超过十支的独角,似乎收购的情况并不太好。 宁如馨摇头道:“我……”话刚出口,她抱着的大包忽然发出“呲”的一省,底下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无数的尖角哗哗地流出来,很快在地上堆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这个情景让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这些数量庞大得过分的战利品。这里异样的寂静吸引了远处其他人的注意,都向这里聚拢过来,而当他们看清楚之后,也成了这寂静的一部分。良久之后,主持小姐才喃喃说道:“怪不得……我说其他人为什么这么少……”随即回过神来对宁如馨说道:“恭喜您取得二级学徒资格!”指着地上的尖角:“您不介意卖掉它们吧?”宁如馨在迷茫中点点头。 主持小姐招招手,几位工作人员走上来开始清点地上的独角。他们显然也被这种数量吓呆了,动作笨拙而僵硬。 “总共209支。”主持小姐麻利地开好支票,和通过考试的证明徽章一起递给宁如馨,宁如馨伸手接过,感到好像在做梦。 主持小姐这才转向龙飞:“您的呢?” 龙飞向口袋里掏去,突然停下来紧张地问道:“要多少才能通过?” 主持小姐回答道:“只要一支角就够。” 龙飞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只有一支,还是别人给的。”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尖角。与其他的角比起来,这支角的长度只有不到四分之三,整体泛着昏暗的黄色。它的顶端被磨成钝圆形,可想而知经历过长久的岁月。 看到这支“可怜”的独角,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笑起来,龙飞自己也笑了,对主持小姐说道:“我是不卖的,还要留个纪念!”听到他的话,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主持小姐也笑了:“好的。还要恭喜您通过测试。”说着将证明徽章递给他。 远处,邵雷鹏看着这一切,忽然说道:“没想到那个小狐狸有这么强的法力。” “你就注意到这个?”站在他身边的少年看着还在大笑的人们,脸上温和的微笑换成了嘲讽的冷笑。 邵雷鹏愕然道:“还有什么吗?” 少年抬手指着龙飞:“那支角,无论是取得它的难度还是它的价值,都远远超过那只狐狸的……不,甚至是这里所有角的总和。” 邵雷鹏惊讶地张大了嘴:“怎么可能?难道……那是凝金妖蟒的角?!” 少年赞许道:“你总算有点明白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测试  “叫我出来又什么事情?”龙飞一脸疑惑地看着对面的宁如馨。宁如馨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这种眼神让龙飞直发毛。 良久之后,宁如馨才开口说道:“那些角……你从哪里弄到的?” 龙飞毫不犹豫地回答:“捡来的!” “捡来的?”宁如馨怀疑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有人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那里让你捡?” “没办法,运气好呗。”龙飞得意洋洋地解释,“那两个家伙打得难解难分,到最后谁都奈何不了谁,然后不知为什么就不打了,都匆匆离开。于是我就做好人,替他们打扫一下战场。地上有不少死了和还没死透的大蛇,它们头上的角当然都落到我手里来了。” 宁入馨问:“你没受到影响?” 龙飞反问:“什么影响?” 看他不象在开玩笑,宁如馨低下头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们的魔力对人类没有作用?” 龙飞继续说道:“反正我要这么多也没用,不如就送给你了。” 宁如馨警惕道:“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龙飞挠挠头,“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嗯,就算是因为你的美丽吧!” 宁如馨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冷冷道:“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得到我的心,那你就错了。”说完转身走回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龙飞长舒一口气,微笑着自言自语道:“这位狐狸小姐真的很有趣。”刚才他说的和实际情况差不多,只是有大量的删节而已。不过配合着他不太成功但却绝对强大的混乱魔法,蒙混过关还是不成问题的。 晚餐过后,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天。东方剑问道:“月炎姐,明天的测验是什么?” “按照过去的惯例,应该是参加测试者之间的对战。不过谁知道他们把规则改成什么样子了?”月炎嘴里的“他们”指的是控制这次测试的神魔。不过以他们的身份,有必要这么做吗? 敲门声响起,东方剑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脸带亲和笑容的神秘少年,当然还有他的跟班卲雷鹏判官,脸色阴沉。东方剑问道:“你……找谁?” 少年笑道:“不请我进去吗?” 东方剑愣了一下,才唯唯道:“哦……当然,请进。”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秦澈——秦始皇的秦,清澈见底的澈。” 月炎道:“你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 卲雷鹏大吼一声:“大胆!”声如霹雳,颇具声势。只是和他矮小衰老的身体太不相称。 月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能让地府判官当跟班,你不会是拿工资的小职员吧?” 听到她的话,这位地府判官的脸涨成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秦澈伸出手阻止卲雷鹏,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这才说道:“我的身份现在必须保密,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我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 月炎道:“你来做什么?只是来表达你的友善吗?” “当然不是,”秦澈转向龙飞,笑容收敛,严肃道:“我想问这位兄弟,那条凝金妖蟒现在在哪里?” 龙飞一脸茫然:“什么金妖蟒?” 卲雷鹏吼道:“别装蒜!” 秦澈示意他不要说话,对龙飞道:“刚才我回到森林里看了一下,那条凝金妖蟒已经不在了,而你又拿着它的角……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过来确认一下妖蟒是不是已经伏诛。毕竟让那个怪物苏醒,我也有一半责任。” “如果你担心那条蛇会因为吵醒它睡觉而来报复你们,那就不必了。”龙飞淡淡地说道,看来有点不太高兴,“它说要换个环境继续睡觉,我就告诉它我的家乡很合适。然后它为了表示感谢,就把头上的角摘下来送给我了。现在,它应该已经到我的家乡了。” 秦澈问道:“你的家乡在哪里?” 龙飞摇摇头回答:“现在必须保密。”这正是秦澈刚才说的那句话,现在龙飞原封不动地回敬给他。 秦澈也不和他计较,笑笑说道:“能说动凝金妖蟒,兄弟的口才真得很让我钦佩。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打扰了,明天我们赛场上再见吧。” 宁如馨忽然说道:“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蛮不讲理的。” 秦澈点头道:“我会记住的。”然后转身走出去。 走出不远,卲雷鹏焦急地问道:“少爷,您相信那个家伙的话?” 秦澈点点头:“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他说的应该是真话。以他的能力想击败凝金妖蟒根本不可能。”在森林中,他和撒旦的右手、黑魔达亚德战斗的时候,强烈的冲击让沉眠在沼泽地下的凝金妖蟒苏醒过来,虽然他和达亚德都有能力干掉这个强大的怪物,但也不可能在很短时间内结束战斗,而且肯定会有不小的损失,从而让对方渔翁得利。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撤退,把愤怒的妖蟒独自晾在那里。至于后面的参赛者会怎么样,就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了。 卲雷鹏猜测:“会不会是那只狐狸……” “你认为一只百多年道行的狐狸能打赢最少五百岁的凝金妖蟒?”这一句让卲雷鹏无话可说。独角妖蟒修炼到一定程度,本来庞大的身体就会开始缩小,同时青灰色的皮肤从独角周围逐渐变成赤金色,当全身都变成金色的时候,就变成了凝金妖蟒。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五百年,因此修炼成功的妖蟒少之又少,就算是妖魔猎人也很少知道它们的存在。 “可是……” 秦澈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们要担心的事情还有的是!” 深夜,圆月当空。 龙飞独自坐在饭店旁边的空地上,摆弄着手中毫不起眼的暗黄色尖角。忽然说道:“太晚睡觉对皮肤不好。” “我是妖怪,不在乎这些,”宁如馨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它真的到你的家乡了?”她指的当然是这支角的主人,她从没见过的凝金妖蟒。 “嗯。” “你的家乡在哪里?”宁如馨看着龙飞,“对我也要保密吗?” 龙飞回答:“很远的地方。”还是等于没说。 宁如馨只好换一个话题:“你不怕它对你的家乡造成……负面的影响?” “没事,那里有的是比他还恶劣的家伙。”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龙飞赶忙补救道:“我是说,我家乡有很强的妖魔猎人。” “哦……”宁如心态起头看着天空,“你的家乡也能看到这样美丽的月亮吧?” “月亮?”龙飞愕然抬头,好像才注意到头顶的银盘,随即苦笑道:“没错。这让我想起和她刚见面的时候。” “她?” 龙飞苦笑摇头:“我在家乡的妻子。” 第二天是二等学徒升一等学徒的晋级考试。虽然有上次考试合格的二等学徒参加,不过人数比昨天的考试还是少了不少。除了被淘汰的之外,还有一些是凭自己超越常人的本能发现这里存在的危险,夜里就匆匆离开了。也许这些才是聪明人也说不定…… 还是昨天那位漂亮小姐向参加考试的二三十人宣布规则:“……各位可以在我们这里的妖魔猎人中任选一位,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在傍晚之前得到他的承认就能晋升为一等学徒(奇*书*网.整*理*提*供)!”在她身后站着的都是老资格的妖魔猎人,其中不少人都为这件差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月炎目瞪口呆:“谁把规则改成这样了?!”原来的考试应该是“考生”之间进行战斗,胜利者晋级,失败者被淘汰。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改变倒不一定是件坏事:既然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那就是说很多不能摆上台面的手段都可以尽情使用了。 挑选的顺序是由昨天考试的成绩决定的(“补考”者的顺序由往年的成绩决定),宁如馨当然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个。几乎是犹豫的,她选择了一个气质高雅的中年妇女,原因之一就是那些男性的眼神让她感到很不自在。月炎在一旁为她大叹可惜,心想如果宁如馨找个王老五来考试,别说是合格,就是让他当牛做马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排在前面的人当然是从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考官”开始选择,那些或者面容冷峻或者凶神恶煞或者神秘得让人摸不透底细的家伙就留给后面的人好了。等到东方剑选择的时候,所有长得比较顺眼的“考官”都被挑选殆尽,剩下的都是那种不会再想看第二眼的人物。东方剑正在犹豫该选谁,对面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娃子,我选你。”是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汉语普通话。 “选我?”诧异之下,东方剑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头,一张脸好像干透的桔子皮,身上穿了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宽大道袍,显得空空荡荡。 主持小姐说道:“对不起,只有参考者能选择……” “你有啥不满吗?”这句话不知道是对主持小姐还是对东方剑说的,不过里面威胁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主持小姐慌忙道:“当然不,只要这位参考者没意见就可以。” “他当然没意见!”那人不再理主持小姐,对东方剑摆摆头:“跟我来,东方家的娃子。”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愣之后,东方剑急忙跟了上去。这人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历? 龙飞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月炎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然后四处张望:“他们俩呢?” “还不算晚,”月炎向前一指,“刚好还剩下一个可以陪你考试。” “哦,是吗?”龙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眼前一暗,再抬头才看到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肌肉山”耸立在面前。 “只剩下你和我,你没办法选择了,小子。”被人剩下到最后的滋味肯定不太好受,“肌肉山”现在兴奋地将手指的骨节弄得“卡卡”作响,“就由我马克来好好训练你!”他操的是一口西部口音的美式英语。 龙飞听得莫名其妙,转头问月炎:“这只猩猩要做什么?” “猩猩?”月炎笑了出来,“简单地说,只要你能得到这只猩猩的同意,就算是考试合格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马克对被人称为猩猩倒是不以为忤(或者是听不懂汉语,不过他的外号就是“金毛猩猩”)。他对龙飞的态度很不满意,挑衅地说道:“如果你想得到我的承认,很简单,只要打倒我就可以了。” 龙飞为难地挠头道:“能不能换个比较文雅点的方式?”他也用英语回答,不过发音比马克要标准多了。 马克嘲弄地看着他,嗤之以鼻道:“胆小鬼!好吧,说说你的意见。”他作出宽宏大量的态度,不过给别人的感觉就像猫哭耗子。 “我们来比手劲——掰手腕,如果我赢了就算合格,怎么样?” 马克诧异地看着龙飞,过了一会突然兴奋地大吼一声:“好,我喜欢!”两眼中射出嗜血的光芒。 主持小姐着急地对龙飞道:“你不知道吗?他是全美腕力比赛的冠军!在他参加比赛的时候曾经折断了对手七条手臂!”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她显然不希望看到龙飞的胳膊也步此后尘。 龙飞一点都不在乎,反而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主持小姐脸上一红:“我叫珍妮陈……你真的不打算放弃?” “没问题,”龙飞自信满满地说道,然后转向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马克:“我们在哪里开始?” 马克竖起右手拇指,然后翻转指向地面:“就在这里,这位陈小姐是心灵医师,有她在会省很多麻烦。”说完伸手抓过一张桌子放在他和龙飞之间,又拉过一把圆凳坐下,将右手抬起放在桌子上摆好架势,然后傲慢地向龙飞抬抬下巴。 龙飞依样拉过圆凳坐下,伸手和马克相握。只是从两人的身材差距看来,龙飞处于绝对的劣势。马克高声道:“谁过来做一下裁判?” 月炎自告奋勇道:“我来!” “开始!” 马克猛地发力,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向龙飞的右手压去。跟他预料的一样,龙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他的手随着马克的下压眼看就要碰到桌子。不过马克可不准备取胜就罢休,在他的构想里,龙飞的右手最少也得是粉碎性骨折才算成功! 不过预料中清脆的骨裂声并没有传来,龙飞的手在离桌面只有一线距离的时候忽然停住,将马克的手硬生生挡住。马克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愣之下气力松下来,此时就感到一阵巨力从手上传来。心中“不好”还没叫完,“嘭”“咚”“咔”一连串嘈杂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珍妮跑到跟前,发现马克的右臂陷在已经破碎的桌面下边,而他本人还是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发呆。 月炎问龙飞:“你对他做了什么?” 龙飞笑笑:“是我下手重了点。”然后对珍妮说道:“麻烦你看一下他的手,应该是腕骨粉碎性骨折,胫骨腓骨各有六七条裂缝,还有肌腱撕裂伤……另外,我该算是合格了吧?” “嗯,刚才你们的约定是得到我承认的,所以现在你已经晋升为一等学徒了!”救护队急忙赶来,将马克的手臂从桌子里弄出来。这种伤势已经超出心灵医疗的范围了,必须尽快作手术才能保住这条手臂。 将证明徽章交给龙飞,珍妮微笑道:“恭喜你成为第一个合格者!另外,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好吗?” 第二十四章 间中休息  东方剑跟着那个道士走出饭店,来到附近的小树林里。这座树林与昨天考试时的森林完全不同,只是饭店园林的一部分,里面既没有择人而噬的妖怪也没有潜伏在角落等待机会偷袭的野兽。 道士在树林中停下来,转身看着东方剑,脸色木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东方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姓?” “姓?”嘶哑的声音很难听,“我还知道你的名字——东方剑,你爸爸的名字——东方凌,还有你爷爷的名字——东方杰!”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三个字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忽然语气一转:“刚才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冯维琏,是你爷爷的老朋友了。” 现在就算是白痴也知道他所说的“朋友”不是把酒言欢的那种类型。东方剑并不是傻子,他警惕地向后退出两步,这才说道:“爷爷从来没说起过你!” “他当然不会说起我,不过我倒是很乐意为这位‘老朋友’教导一下他的孙子,当然是用我的方式。” 东方剑本能地将噬魔祭起到空中,问道:“你想干什么?” 冯维琏没有回答,而是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伸出一支干枯的手来,手里握着一个金黄色的铃铛,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天地四方幽魂野鬼听我号令速速回归本位上阵杀敌超度往生极乐……”他一口气念下来,到后面越来越快,东方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最后冯维琏突然大喝一声:“疾!”手中的铃铛声同时停了下来。 东方剑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变,刚要问:“你做了……”就听到冯维琏的铃声一响,同时一阵劲风从脑后袭来。 来不及细想,东方剑猛地向前冲出几步,正好避开身后的攻击。这才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干瘦细长的人站在东方剑刚才站立的地方,低垂着头。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碎成布条,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重尸臭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东方剑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僵尸?!”在他的修行中,僵尸是一种很常见的陪练对象。 冯维琏摇摇头,用教训的口气说道:“他是僵尸,不过和你所知道的有些不同。比如说——”右手一震,僵尸闪电般扑到东方剑面前。在东方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只干枯的手掌已经从他面前抓下来。大惊之下,与东方剑心意相通的噬魔剑的光辉从空中划过。不过僵尸的反应更快,一个腾身向后翻了回去,堪堪避开噬魔剑的攻击。“——他的速度和灵活性远远超过一般僵尸,就算与活人相比也略胜一筹。” 噬魔剑在空中急停,随即如影随形向僵尸逼去。而僵尸也随着铃声灵活地躲避着攻击。说什么僵尸只能直上直下跳跃,简直是天大的谎言,东方剑眼前的僵尸的动作比功夫高手还要灵活! 在操纵僵尸的同时,冯维琏还有闲暇说道:“你的飞剑术练得不错,已经达到剑随意动的境界,这该不是东方杰教的吧?”东方剑却不敢分心回答,只是控制飞剑和僵尸缠斗就占用了他全部精神。 看了一会,冯维琏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你不会用符吗?” 这一句提醒了东方剑。虽然他没有从爷爷那里学会怎样使用符咒,月炎却是在来这里之前给每人发了一大包据说值好几十万的各种神符,然后不负责任地说道:“到时候随便扔就行!”刚好东方剑还留了不少在身上。当下催动噬魔急转两下,将僵尸逼退两步,同时伸手掏出灵符,向僵尸和冯维琏抛出十几张,一时间漫天飞舞的都是黄色纸片。 僵尸好像对这些纸片心存畏惧,动作明显缓慢下来。东方剑一见僵尸暂时不会进攻,立即催动噬魔刺向冯维琏的右手,希望能毁掉他用来控制僵尸的铃铛。冯维琏眉毛一挑,赞道:“不错!”同时左手一翻,又拿出一个铃铛,随着铃声清响,地下爆起一团尘土,另一个干瘦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挡住噬魔剑的去势。接着冯维琏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失望:“看看你都用了什么符?清心符、回春符、还魂符……哦,这个雷电符倒是有点用处,可没有法术配合也只不过是张纸片而已。” 噬魔剑刺在僵尸身上,这具僵尸不但没有失去魔力倒下,反而将噬魔剑牢牢抓在手里。噬魔剑挣扎几下就再也不动了。“还有,这些僵尸只要在我身边,就是不朽之身,就算是你的噬魔也没有用。”冯维琏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让我看看东方杰教你的功夫如何吧!”他突然将右手的铃铛摇得飞快,原来退开的僵尸再次冲了上来。这次没有噬魔剑的纠缠,它很容易就来到东方剑身边,拳脚并用夹带着呼呼风声向东方剑攻来。 东方剑展开身法和僵尸缠斗,无奈人小力微,击中多少次也不能伤到僵尸,自己却屡屡险些被尸爪抓到。而想撇开僵尸直接攻击冯维琏,却总是被抓着噬魔剑的僵尸挡住。东方剑感到力量渐渐从他身体里流失,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黑暗,笼罩过来…… 看到东方剑步履蹒跚,冯维琏手中的铃声也缓和下来,失望道:“东方老儿的孙子竟然这么不中用?”现在他提到东方杰的时候完全是一付老朋友的口气,原来刚才的深仇大恨都是装出来的。他自言自语道:“别太过火了,真伤到这娃子东方老头非跟我拼命不可!”正想召回僵尸,忽然发现东方剑突然坐在地下,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难道是累坏了?”冯维琏正要上前,忽然感到一股凌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而这杀气的来源就是他眼前的小男孩! 东方剑张开嘴,缓缓吐出一个字:“饭!!!”突然纵身而起向冯维琏扑来。 眼见不好,冯维琏向后疾退,同时左右手铃铛同时疾响,两具僵尸从左右杀到封住东方剑的去路。东方剑右手疾伸疾缩,就将一支僵尸手臂从身体上摘下来抓在手里,然后放在嘴边大嚼起来,仿佛天下间最美味的点心。这一幕看得冯维琏目瞪口呆,见多识广的他忽然想起一个可怖的名词:饿鬼降!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邪术,连冯维琏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看到东方剑现在的样子,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转眼之间僵尸手臂只剩下一段森然白骨。东方剑抬起头向四周望去,眼中只有一片血红。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冯维琏身上,大吼一声:“饭!”一下跃起足有两米多高,向冯维琏扑来。 冯维琏大喝一声:“天灵地动,风火雷电召来!”与此同时,散落在周围的符咒无风自动,纷纷飞起到空中包围在东方剑周围,符咒里发出各色光辉,将东方剑封在里面。开始的时候东方剑还拼命挣扎,不过很快就不动了。 “呼……”冯维琏长舒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多亏这里的符咒众多,不然要镇住这家伙可就麻烦了。“天行地静,风火雷电归去!”空中的符咒冒出火花,转眼之间燃烧殆尽。失去支持,东方剑落在地下一动不动。 冯维琏走过去翻开他的眼皮看看,点头道:“好了,应该没事了。”然后转身看看少了一根胳膊的僵尸,苦笑道:“他倒是好胃口,可让我到哪里去找百年老尸的胳膊?” 等东方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躺在树林中的空地上,冯维琏和僵尸都不见了,噬魔剑完好无损地放在他身旁。 他伸手去拿噬魔剑,却发现全身都象针扎一样疼痛,忍不住呻吟出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勉强将噬魔剑拿在手里,忽然注意到它下面还压着一张纸。东方剑奇怪地拿起纸打开,发现上面这样写着: “东方小娃:我确实是你爷爷的朋友,这次为难你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东方杰老头是否教孙有方而已。不过结果让我很失望,你还得多修炼才行!还有饿鬼降实在有损阴德,最好也轻易不要使用。最后,你已经得到我的承认,可以成为一等学徒。 冯维琏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如果见到你爷爷,告诉他还欠我一坛百年女儿红,不要忘记!” 看完之后,东方剑更加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会事?”他只记得被僵尸打得无还手之力,后来发生了什么?冯维琏怎么忽然变成了爷爷的朋友?还有,饿鬼降是什么?虽然满腹疑问,却不会有人来给他答案。思考一会没有结论,东方剑只好悻悻地走回去。 他回来的正是时候,珍妮陈小姐正在给合格者颁发代表晋级的徽章。果然正如纸条上说的,冯维琏已经来打过招呼,同意东方剑晋级。 这次考试合格的人不到一半,可能是因为“考官”们的脾气太难捉摸。 龙飞问宁如馨:“你是怎么得到承认的?” 宁如馨苦笑道:“我只是告诉她,她的衣服搭配得不太妥当,然后又和她讨论了半天怎样搭配衣服,她就说我合格了,还非给我留下地址,让我一定要到巴黎找她。” 月炎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管怎么说,你们是都合格了,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比赛了!”又有点担心:“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古怪考试?” “明天考试的规则没有改变,还是考生一对一的实战。”珍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说着走过来对龙飞微笑道:“我的工作完了,你呢?” 月炎抢着道:“他没事了,要带走随便。” “那就谢谢了。”说完珍妮拉起龙飞就走。 宁如馨愕然道:“她要干什么?” “她要请龙飞吃饭。” “饭?”东方剑听到这个字就兴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特别饿,“我们也去吧?” “说的也是,”月炎问宁如馨:“你呢?也一起来吗?” 宁如馨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饭店的餐厅环境很优雅别致,配合着舒缓飘逸的背景音乐,让人的心灵得到最大的放松。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控制考试的进行了?”月炎问珍妮。虽然有人不太情愿,到最后这些人还是坐在一张圆桌周围。 珍妮点点头:“我只是临时被找来工作,一切都得听上面的命令。至于这次考试的内幕,我知道得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月炎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想从珍妮那里得到情报的愿望落空了。在她旁边,东方剑正在埋头大嚼,他的样子好像饿了数百年一样。 宁如馨问道:“那你是怎么被叫来的?” “比赛开始前三天,我才收到妖魔猎人工会来的通知信,然后就匆匆赶来。”珍妮看着龙飞,“你们下飞机的时候,其实我也是刚到,只不过比你们早了一两个小时而已。其他工作人员的情况和我差不多,都是被临时找来的。” 听完她的话,月炎很奇怪:“不可能啊。在妖魔猎人工会里,应该有一个专门的组委会负责晋级考试的运作,怎么会临时找人来?”忽然好像想起什么来,“对了,查里爵士在哪里?”查里爵士是妖魔猎人晋级考试的总负责人,以喜欢刁难考生而闻名。 “不知道,我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有见过委员会的人,命令和规则都是通过电子邮件发过来的。” 龙飞夸张地感叹:“那你们可是真够辛苦了。” 月炎不理他,继续问诊妮:“你们一点都不觉得可疑?”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给我的通知确实是工会的正式文书,上面还有查理爵士的签名。”停顿一下,珍妮继续说道:“而且,到今天为止,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明天我就要坐飞机离开。” 月炎一愣:“结束?可是我的考试还没开始啊?” “但是通知上就是让我负责到二等学徒晋升一等学徒的考试结束,然后就可以离开。”她对龙飞说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看看月炎投来的不太善意的眼神,龙飞苦笑一下回答:“算了吧,我还想继续考试。” 珍妮看起来有些失望,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祝你好运!”说完打开随身的小包,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龙飞:“这是我的地址,有机会来找我。” 东方剑忽然说道:“月炎姐,可以再点些么?”在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碗碟。 第二十五章 最终测试  引擎的轰鸣声中,几架飞机先后升空,带走了一大半人。其中有被淘汰或者虽然合格却放弃继续考试的人,还有一些是珍妮一样的工作人员,连饭店的招待也走得一个不剩。本来还算热闹的小岛一下子冷清下来。 留下来的不到五十人,看来本来有些来参加一等学徒晋升考试的人也离开了,可能是妖魔猎人敏锐的直觉让他们发现了什么事情。 留下来的参赛者都得到通知,来到旅店门前的广场集合。他们都很想知道,剩下的考试会怎样进行,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撤离之后。 在饭店最高层的房间里,一个恍若竹竿的高瘦身影走到窗边,俯瞰着下面的广场,说道:“留下来的人比我预想的要多。” “但是素质似乎都不错。”另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仔细看去,他身上似乎在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辉,“估计其中有一半人能达到我们的要求。” “一半?”“竹竿”摇摇头,“你的估计太乐观了。照我看来,能撑过去的恐怕不到十分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你带来的东西根本没有用。” “我本来就是这么认为,不过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只能服从。” “不要忘记,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要处理干净,否则会让我很难交差的。” “这个自然,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竹竿”递过来一张纸,“你要的魔晶石已经存到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这是序号和密码。” 那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然后纸条在他手中燃烧起来,转眼间烧个精光,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对了,那个秦澈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被他看到。” “是我请他来的。你知道,我们一直在争取他。” 那人冷哼一声:“我奉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他们是不会加入你们联盟的。” “那也无所谓,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实验对象,可以让我看看突变后的人类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算了,这一切我都没看到,也没听过。当我赶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小岛已经因为火山喷发而沉没了。你明白了?” “当然。” “我走了。”那人的身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麻烦的家伙。”不耐烦地说着,“竹竿”走到放在一边的一口大木箱旁边,自言自语道:“该你出场了,别让我失望!” 当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宁如馨问月炎:“他是谁?”月炎回答:“他就是查里爵士,晋级考试的负责人。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查里爵士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通过带在胸前的话筒用英语说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吧?下面考试的规则很简单,你们先从我这里领一枚戒指,然后按照上面的编号来到这座小岛上指定的区域。在这些区域里,有带着和你们一样戒指的怪兽。你们必须在自己的区域里等待半小时,然后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取得三枚戒指就算合格!”换而言之,从别的参赛者那里夺取戒指也是可以的。 “这戒指倒是很漂亮。”月炎把玩着领来的“准考证”。这枚戒指是黄金打造成的,顶端镶嵌着一枚浑圆的绿色宝石,闪动着幻惑的光泽,在宝石的基座上有两个小小的阳文数字“32”。月炎正要戴在手上,却被龙飞伸手拿过去。月炎怒道:“你干什么?” 龙飞嘿嘿一笑,“看看。”然后将戒指还给月炎,又把东方剑和宁如馨的戒指拿到手里看了一下,“我们是连号!” 月炎没好气道:“早就知道了!我们还是最幸运的,连路都不用走!”他们四个人的号码所在的区域刚好将旅店分成四块,所以只要留在这里就行。 按照安排,考生开始向自己所在的区域赶去,很快饭店附近就剩下月炎等四个人和查里爵士。 “祝你们好运。”说完,查里爵士拄着拐杖缓缓走进空无一人的饭店里。 顶楼,“竹竿”正在观察着下面四个人的动静。过了许久,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竹竿”感到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难道没有效果?” “嗷~~”“嘎~~”“喔~~”各种奇怪的叫声忽然在四面八方的丛林里响起,即使是在大白天也令人毛骨悚然。然后是激烈的打斗声,好象是考生正在与怪兽搏斗。 东方剑问月炎:“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怪兽?”既然号码的区域紧挨着,他们四个干脆凑在一起,反正这样也不算违反规则。 “我怎么会知道?”月炎的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的关系。“不过马上就会知道了。”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我们就可以去……”刚说到这里,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咔嚓”声,接着就看到树木东倒西歪,一个三米多高的类人形怪物从树林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身上还不住地向下滴着血,也不知道是它的还是被它攻击的考生的。这个怪物身上长满了角质的骨板和骨刺,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歪七扭八的獠牙,头顶还有一丛蓬乱的毛发。它挥动排满尖长利刺的长臂,慢腾腾地向四人走来。 东方剑看呆了:“这是什么怪物?我从来没见过!” 月炎道:“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可以肯定,它不是来和我们高兴地聊天的!” “没错!”一直注视着下面动静的“竹竿”当然没放过这些情景,马上兴奋起来,自言自语道:“就是这样!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炼狱火柱!” 狂野的火焰将怪物吞噬,它在凄厉的嚎叫中渐渐倒下。 飘浮在空中的火焰小人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得意地拍拍手,对月炎说道:“早叫我不就行了?” 月炎和东方剑都是形象狼狈,是刚才与这个怪物战斗留下的痕迹。这个怪物不但力量强横,而且几乎就是不死之身!被噬魔剑从胸口来回洞穿了好几次,它就当是挠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宁如馨的精神魔法能减缓他的行动速度,不过作用也就是仅此而已,这样看来,这位怪物仁兄的智商应该在30以下。到最后还是月炎把火精灵姆斯比妮召唤出来,才把怪物收拾掉。 虽然姆斯比妮说的轻松,召唤她的月炎却能感到她和自己的能量同时剧烈消耗,显然现在还燃烧着的“炼狱火柱”是姆斯比妮所能使用的最强魔法之一。 “好了!”火柱蓦的熄灭。 龙飞自告奋勇道:“我看看还有什么剩下!”刚才与怪物战斗的时候,他一直躲在远处,还事不关己一般大声加油喝彩。不过想想他的魔力水平,月炎也就不指望他做什么了。 龙飞在熔融的沙地上拿起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圈,对月炎道:“好象这就是我们要的东西了。” “什么?!”月炎一把抢过来,放在眼前仔细一看,果然是和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有点相似。她对姆斯比妮急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姆斯比妮只看了一眼,就奇怪道:“咦?怪事!这东西在八万度的高温里竟然还没有熔化蒸发?” “八万度……”月炎总算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累了。 姆斯比妮自顾自地说下去:“那这上面一定有相当强的守护魔法,啊!”她注意到月炎手上的戒指,“就是那个?给我看看好不好?” 月炎没搭理她,宁如馨好心把自己的戒指给了火精灵。“嘭”地一声轻响,戒指在姆斯比妮两手间化为一缕轻烟,在别人目瞪口呆中,精灵失望道:“不对,不一样。” 月炎怒道:“你在做什么?!” 精灵一脸无辜:“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戒指能承受多高的温度,没想到刚加到三万多就撑不住了。” 宁如馨道:“算了,我无所谓。”对能不能通过考试,她一点都不在乎。 远处又传来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怪物躲在周围茂密的树林里。 月炎脸色数变,低声自言自语道:“那些人一定是疯了,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些厉害怪物的?” 龙飞问道:“还要继续吗?” “当然!”月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通过考试!” “先等一下,”说话的是火精灵姆斯比妮,“你觉得还能让我用几次‘炼狱火柱’?”精灵在人间活动的时候需要消耗召唤者的魔力,使用越强劲的魔法,这种消耗就越剧烈。 “几次?你还想使用那种危险的魔法?!” “除了它,我恐怕没有别的魔法能够对付那种怪物了。” 对自己的状态,月炎是心知肚明,恐怕没等姆斯比妮的魔法完成,自己已经因为消耗过大晕过去了。虽然很不服气,她还是问姆斯比妮:“那你有什么意见?” 火精灵毫不犹豫地回答:“回去休息。” “那考试怎么办?” “这种不正常的考试,退出也是理所当然的。别忘记,生命才是最宝贵的。” 月炎低头沉思良久,忽然抬头问道:“别人能对付得了这种怪物吗?” “不太可能。” 月炎好像放下一件心事,展颜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回去。嗯,还可以找查里老头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饭店顶楼。 刚才的一切都被“竹竿”看在眼里,他有些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姆斯比妮?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契约精灵?”随即转身问:“你们查一下,这些人都是谁?” 站在他身后的是查里爵士,满脸漠然的表情,听到他的命令才回答道:“是,主人。”沉默一会才继续说道:“那个女孩叫柳月炎,是妖魔猎人工会中国区会长柳卓群的孙女,契约精灵是姆斯比妮。至于其他人,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没有资料。” “柳卓群?”主人皱起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主人?” “跟你们无关!”主人粗暴地回答,接着命令道:“他们马上会到这里来找你们占据的这具身体,到时候就由你们来对付他们吧!我现在要去看看老朋友的情况,你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记住,要彻底一点。” “遵从您的命令。” 主人点点头不再说话,打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在空中,他的背上张开三对如同夜空般漆黑的羽翼。 虽然只剩下查里爵士一个“人”,这里的对话却没有结束。一连串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查里爵士的身体里传出来,要费很大劲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主人没有说要怎么处理那些人类哎!”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带走那些身体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早就厌倦这具老朽迟钝的身体了!” “我要那个男孩子!” “他是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我说是我的!” “那些身体不够分的,还是老办法,抽签决定吧!” ………… 敲门声响起,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立刻沉寂下来,查里爵士用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说道:“谁在外面?门没有锁,进来吧。” 第二十六章 控魂魔  “查里爵士,我想请问一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的?”面对查里爵士,月炎也只好恭敬地问道。 “怪物?”查里爵士好像很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月炎耐着性子回答:“就是从森林里出来的那个怪物,它的实力不亚于普通的魔族!难道这就是我们考试所要对付的对象?” “什么怪物?”查里爵士歪着头好像听不太清楚。 “难道你刚才没听到下面的声音?”月炎有些着急,刚想走近一些好让他听得清楚一点,宁如馨从后面一把将她拉住:“等等!” 月炎回头奇怪道:“怎么了?” 宁如馨神色凝重:“这个人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月炎讶道:“怎么可能?”再看查里爵士,还是一付老糊涂的样子,对宁如馨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姆斯比妮提议道:“干脆把这个糊涂的老家伙烧掉,那不是干脆利落?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月炎当然不同意:“把他烧掉,你给我正式猎人资格?”然后问宁如馨:“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在控制他?有没有解除的办法?” 宁如馨摇头道:“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查里爵士忽然说道:“控魂魔。” 月炎一惊:“什么?” “我们的名字是控魂魔。”查里爵士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下。月炎正要走过去,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是一片一无所有的虚无。 我,我的另一半,或者说……两个我。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就像我们总是在梦中见面一样。 黑暗中出现一点光,然后分裂成两团,光点逐渐扩大,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两人相视一笑:“你好。” 一点模糊的蓝色光辉出现在两人中间,然后逐渐清晰起来,好像一团明亮的火焰。尖细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这具身体里竟然有两个灵魂,真是件有趣的事情。”火焰绕着两人来回飞了几圈,这才继续说道:“你们是我的猎物。不过我很不喜欢我同类的做法。他们都是把宿主的意识封印起来,而我则更喜欢给你们自由,让你们和我做游戏。当然,如果你们输了,代价可是很大的哦!” 月炎忍不住道:“你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到吗?我们是控魂魔,来自地狱的魔鬼,黑魔达亚德大人的属下。” “魔鬼?”柳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有这个反应是很正常的。 “货真价实的魔鬼哦!不过不用太害怕,我的游戏是很公平的。对了,我已经准备好一个完美的舞台,现在就过去吧!” “等等!”一团桔红色的火焰出现在空中,接着变成姆斯比妮,“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 月炎高兴道:“姆斯比妮!其他人呢?” 控魂魔道:“竟然利用精神连接来到这个世界?没用的,能影响这个世界的只有她们两个而已。”接着对月炎道:“至于其他人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的同伴会好好照顾他们,用各自喜欢的方式。现在,来我的游乐场吧!” 四周的黑暗中,一盏盏灯光接连亮起来,很快无数的灯光拼成了一个世界,将月炎、柳月、姆斯比妮置身其中。 月炎抬起头向四周忘去,这里的景色让她感到很亲切。向柳月看去,在她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 “很熟悉吧?”控魂魔的声音响起,“这是你的记忆。” “记忆!”这个词让月炎猛然醒悟。再看四周,没错!这里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一样的天空,一样的房屋,一样的树木……月炎大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因为这样会很有趣。你不这么想么?祝你们玩得愉快!还有,不要让我这个观众太失望。” “你这个混蛋!”月炎一下跪在地上,眼中一片茫然。 柳月过去将她扶起来,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了?” 月炎茫然回答道:“家。” “对了!”柳月兴奋起来,看看四周,“没错!这里就是我的家!七岁之前我一直住在这里!” “七岁之前?”姆斯比妮问道,“我记得你,啊,你们是七岁时被柳卓群带到妖魔猎人总部的,那么在之前你们和谁住在这里?” “当然是和爸爸妈妈,”说到这里,柳月神色一黯,“在他们出车祸之前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月炎忽然道:“不是车祸。” “不是车祸?”柳月一愣,“那是怎么回事?” “你很快就能知道了。”月炎伸手一指。在她指的方向,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在蹦跳着向这边跑来。“开始了。” 小女孩走到一座房子门前,使劲砸着房门,大叫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姆斯比妮奇怪道:“那是谁?” 回答她的是柳月:“是我们。” “真的?你们小时候就很可爱啊!” 此时房门打开,一个美丽慈祥的女人笑着将小女孩迎进去。 “那就是你们的妈妈了?” “嗯。”柳月关心的却是别的,对月炎说道:“那是你吧?告诉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与别人说话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显然现在是真的着急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月炎痛苦地摇着头,蹲在地下不起来。 柳月把她拉起来,说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不要!”月炎的精神濒临崩溃,挣扎着想挥开柳月的手,“我不要知道!” 也不知道柳月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硬是把月炎拉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几下。房门打开,出来的还是那个美丽的妇女,微笑道:“你们找谁?”看到月炎痛苦的脸,关心道:“这位姑娘怎么了?” 她的声音好像有神奇的魔力,让月炎立刻平静下来,擦擦眼角的泪水。柳月说道:“妈……柳瑾峰阿姨,我们是柳卓群老师的徒弟,是她让我们来这里找您。”她的谎话也遍得够快。 柳瑾峰热情道:“啊,请进!”自始至终,她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姆斯比妮的存在。 有个男人从里屋走出来,问道:“瑾峰,谁来了?”柳月清楚地记得,他就是自己的父亲,孙尚英,一个普通的工人。因为柳家是女巫世家,所有的女孩必须姓柳。 柳瑾峰答道:“是妈妈的徒弟。” 孙尚英热情道:“那快请她们进来吧!” 屋里的环境很朴素,也很温馨,这就是家的感觉。 柳月和月炎刚坐下,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就从里屋跑出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好奇道:“这两位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柳月将她抱在怀里,说道:“我们是双胞胎。” 小女孩说道:“我也有个双胞胎姐姐哦!她叫柳月,我叫月炎!” 柳月笑道:“嗯,你们是最亲近的双子呢!” 小女孩从柳月怀里挣出来,跑到月炎身边,好奇道:“这个姐姐怎么不说话?” 月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好。” 姆斯比妮飘到月炎身边,奇怪道:“这就是你了?”除了柳月和月炎,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月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女孩欢叫一声,跑进屋里。 姆斯比妮看看四周,说道:“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柳月也盯着月炎,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月炎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恐惧、无限的恐惧而已,其他的都忘记了。” 控魂魔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不是忘记,而是被你自己下意识地封印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将封印解开了。所以,就让我们一起来慢慢欣赏吧!” 柳瑾峰端着两杯热水从屋里走出来,微笑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柳月回答道:“没有……我们只是来拜会您一下。” 柳瑾峰笑道:“不要这么拘束,拿这里当自己家就可以了。” 柳月刚要说话,“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月炎的身体猛地一紧,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小女儿从里屋跑出来,抢着拿起电话筒放在耳边:“喂?”然后才把电话筒交给柳瑾峰:“找妈妈的!” 柳瑾峰先对柳月和月炎抱歉地点点头,这才开始和电话里的人说道:“是我。”随后皱起眉头:“什么症状?”“好,我马上就到!”放下电话,对柳月和月炎说道:“你们在这里稍坐一下,我去去就回。” 孙尚英从屋里走出来,问道:“有事情?” 柳瑾峰点头道:“是街道上的人打来的,说前街那口古井里面有奇怪的动静,让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孙尚英边说边穿上外衣,“还可以帮帮忙。” 柳瑾峰道:“不用了,你还是留下来招呼客人吧。” 孙尚英坚持道:“不,我觉得不放心。” 月炎忽然站起来大喊道:“你们谁都不要去!” 柳瑾峰诧异地看着她,然后笑道:“那怎么行?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啊!”然后对小女孩说道:“月炎乖乖留在家里和两位大姐姐玩!”又在小女孩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走出门去。孙尚英对柳月和月炎歉然一笑,也跟着出去。 月炎急道:“不要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柳月问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 月炎点点头,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她们,问道:“姐姐怎么了?” 柳月忽然拉起月炎:“我们过去!”还不忘对小女孩说道:“乖乖留在家里不要乱跑!” 没走多远,就听到几条街之外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叫声,柳月和月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终于,两人看到孙尚英扶着浑身是伤的柳瑾峰。在他们对面,是一条腰身足有水缸粗细的巨蟒,正昂起头用两只铜锣大小的眼睛瞪着两人,火红的蛇信吞吐不定。 月炎惊呼道:“千年妖蟒!”这个怪物应该是以前被人封印在这口古井里,现在不只为什么逃了出来。柳月急道:“别光看,快去帮忙啊!” 月炎痛苦地摇头道:“不行,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不过是我的记忆而已,就算现在我们救了他们,现实也不会改变!” “即使只是在记忆中,能帮他们也是好的!”柳月想去帮忙,却苦于自己对法术一窍不通,有心无力。 此时妖蟒完全占据了上风,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将两人一口吞掉。不过它为了发泄被封印的恶气,如同猫戏耗子一样攻击着柳瑾峰。姆斯比妮看不下去,“炼狱火柱!”却没有反应,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控魂魔说“能影响这个世界的只有她们俩而已”。 “炽火箭!”一支火焰构成的羽箭从月炎手中射出,正中妖蟒右眼,妖蟒吃痛之下猛地跳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下,一动不动。 柳月刚想松口气,忽然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妈妈!”然后就看到她从黑暗中跑出来,哭喊着向浑身是血的父母跑去。柳瑾峰急道:“别过来!”却不能让小女孩停下来。 妖蟒猛地抬头,挥动粗大的尾巴向小女孩扫来,眼开就要将她拍成肉饼。早已浑身是伤的柳瑾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猛地冲过去抱住小女孩向旁边滚开。蛇尾从她背上一扫而过,顿时一大片血肉模糊。妖蟒将头转向母女俩,剩下的独眼中喷射着恶毒的光芒。孙尚英冲过去拦在两人身前,大喝道:“快滚开,怪物!” 小女孩颤声道:“妈妈,我怕……” 柳瑾峰忍着剧痛,微笑道:“不怕,妈妈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妖蟒张开巨嘴,向三人咬来。 月炎早已泪流满面,尖叫道:“不!”一团硕大无朋的火焰在她手中形成,径直向妖蟒飞去,瞬间将它化为灰烬。 周围的一切突然停顿,然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失,只留下柳月、月炎和姆斯比妮,控魂魔的蓝色火焰再次出现,说道:“精彩,精彩!不过我还是得把你们封印起来,对不住了。”话音未落,火焰忽然开始猛烈的跳动,控魂魔惊恐地大叫道:“这、这怎么可能?!不——”声音嘎然而止,火焰“嘭”地一声破碎无踪。 柳月问道:“怎么了?” 姆斯比妮道:“奇怪,他的魔法消失了!”接着说道:“我得回到外面去了,等会见!”说着消失不见。 四周渐渐恢复开始时那种绝对的黑暗,柳月和月炎的“身体”也开始逐渐消失。柳月问月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月炎摇摇头,又点点头,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说道:“妈妈说,她会永远保护我们!”身体消失,完全归于黑暗。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跟我,我们是最亲近的双子…… 第二十七章 新的开始  进入东方剑的灵魂里两只控魂魔渐渐感到有些不太对劲,总有一种被别人从暗中监视的感觉。按道理来说,只有它们从暗中监视别人,从来没有东西能够监视他们。可是无论做什么,这种感觉总是挥之不去。 于是控魂魔甲对控魂魔乙说道:“我不喜欢这里,你自己留下继续找核心吧!”说完就想离开,这时才发现,它竟然没法离开这个灵魂! 不远处两个红点亮起来,在两只控魂魔周围飘忽不定。 甲对乙大叫道:“不要乱造东西!”它们有能力在别人的灵魂里创造一些东西,来帮助它们控制宿主的灵魂。 乙委屈道:“不是我创造的!” 甲愕然道:“那会是什么?这个人应该没有意识才对!”话音未落,又是一双红点亮起来,接着是第三双、第四双…… 甲忍不住喊道:“你们是什么?” 没有回答,却传来一阵阵“呼噜呼噜”的声音,然后好像有一些细小的声音在说:“饿!”“饿!”“饿!”…… 一个它们从来没见过的小怪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张嘴就咬在控魂魔甲的火焰上,然后真的把这火焰撕下一块,还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嚼了几下,然后一伸脖子咽了下去。它的动作起了示范作用,无数小怪物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顷刻间将两只控魂魔的火焰分食殆尽,什么都没留下。那群小怪物还在不停地叫着“饿!”“饿!”“饿!”“饿!”…… 龙飞的灵魂内。十多只控魂魔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是最好的身体,所以应该是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很明显应该是我的!” “你们都滚!是我最先来到这里,应该归我!” “抽签,抽签!” “抽签太不公平,我从来没抽中过,肯定是你们在里面搞过鬼!” …… 经过许久的争论,控魂魔们终于决定用一个简单的方法决定这具身体的归属:谁先找到这个人的灵魂核心,就是这个身体的拥有者。于是一群蓝色的火焰一哄而散,各自向自己认为最容易找到灵魂核心的方向漂去。 渐渐的,就连最大胆的控魂魔也开始感到有些惊慌失措:走了这许久,竟然还没走到这个灵魂的边界!难道这个人的灵魂是无限大的不成?他不敢继续探索下去,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回去,直到它们出发的地方,这才发现所有的同伴都已经回来了。 “你们也没找到?”这句问话实在多余,只要看那些家伙火焰的颜色就知道,它们和自己一样没找到灵魂的核心,而且也一样地迷茫和恐惧。 有一只恐魂魔犹犹豫豫地建议道:“也许……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不过它的声音立刻就被反对的声浪压了下去:“要走自己走好了,我不会拦着你。”“你以为这么强壮的身体很好找么?”“你是想让我放弃然后自己独吞是不是?告诉你,没门!”又经过一阵漫长而无聊的争吵,控魂魔们终于决定先一起去寻找灵魂核心,然后再决定这个身体的归属。那只本来想离开的控魂魔犹豫良久,终于还是留了下来,因为这个强壮得可以用一个世纪的身体对控魂魔来说确实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搜寻良久之后,控魂魔们终于确定:这个灵魂没有核心!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是白痴、弱智者或者植物人。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它们终于松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开始为这个身体的归属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不过它们都没有注意到,暗处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它们。 “真是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如果当做礼物带回去,一定可以让大长老很高兴的。不过打开混沌之门实在有些费力,上次还不知道把那条蛇扔到哪里去了……算了,在我的契约完成之前,你们就住在这个空间里吧。”无声无息地,眼睛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而另一边,控魂魔们还在争吵不休,茫然不知自己将来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法进入你的灵魂?!”查里爵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带惊恐看着站在面前的宁如馨,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慌道:“你、你不是人类!”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人类。”宁如馨平静地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在他灵魂里的魔鬼,“放开这个人的灵魂,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查里爵士放声大笑,突然收住笑容,恶狠狠地说道:“你在威胁我?” “只是一个建议,”宁如馨的表情依旧平静,“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凭什么这么说?”查里爵士残忍地冷笑着,“我的伙伴已经进入那三个人类的灵魂,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站起来,要不要让他们亲手杀死你?” 宁如馨轻叹一声:“虽然我不太了解你们所用的魔法,但是可以肯定,这些人的灵魂并没有被控制。” “不可能!”查里爵士疯狂地吼叫着,“看吧,他们这就要站起来了!”果然如他所说,龙飞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查里爵士大叫:“你们!去把那只女妖怪杀掉!” 龙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为什么?” “她没有被占据!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说道这里,查里爵士愕然望向龙飞,“你……” “什么占据?”龙飞挠挠头,“你说得太深奥了吧?” 宁如馨对查里爵士说道:“怎么样?我刚才的承诺还有效。” “好吧!”查里爵士忽然冷笑,“就算你有能力把其他控魂魔都消灭。不过你还是要死!”猛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拇指在遥控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按了下去,随即狂笑道:“去死吧!” 宁如馨皱眉道:“你做了什么?” 查里爵士收住笑声,狰狞道:“六十秒钟之后,埋藏在这座小岛地下的炸弹就会引爆,而这座岛本身就是一座活火山,所以——你们将会被炽热的岩浆掩埋!而身为灵体的我,就算这具身体毁灭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真的么?”宁如馨举起手道查里爵士面前,低声念诵道:“心凝意动,万物轮回,引天地精气,夺汝之三魂七魄……” 查里爵士露出惊慌的神色,“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离开这个灵魂?!为什……”突然话语中断,呆呆地站在原地。 龙飞走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没有任何反应,转身问宁如馨道:“你这是什么法术?” “碎魂咒,能破坏妖魔的灵体结构。”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法术为什么不早用?” “碎魂咒会让这人的魂魄受到震荡,短时间内无法复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它。”宁如馨向月炎和东方剑看去,“他们两个应该没事吧?” “没事!”龙飞肯定地回答。 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龙飞脸色一变道:“不好,搞不好咱们真得一起做岩浆浴了!” “你真的不打算改变主意?” 秦澈肯定地摇头道:“我们已经决定两不相助,你就不用再多说了。”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再是性命相搏的敌人,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就像从前一样。” 看着那个高瘦的身体消失在面前,秦澈自言自语道:“从前?他是什么意思?”忽然地面开始猛烈地震动,感觉好像波涛中小船的甲板,忽而腾上半空,忽而又坠入谷底。 “火山!”秦澈立刻明白了这震动的根源,“得赶快离开这里!”如果是在势力范围之内,他完全有能力用法术制止火山的喷发,但是在这个太平洋的小岛上却无能为力,只有尽快离开才是上策。 “应该没有人生还了吧?”秦澈在森林中快速穿行,两边时而能看到破碎的肢体,“达亚德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把人类变成这样可怕的怪物?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能够大量制造这些怪物的话,神魔之间本来就脆弱的力量平衡恐怕立刻就会崩溃!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高温的毒气夹杂着无数碎石从地面的裂缝里喷泻而出,发出尖厉的啸声。海水顺着裂开的沟壑灌进地下,接触到灼热的岩浆之后立刻就被汽化,同时将岩浆冷却成坚硬的岩石,不过立刻又被下面涌出来的岩浆顶开融化。 刚到机场,秦澈就听到有人在喊:“还有人吗?这可是最后一班飞机,晚了就没有了!”透过弥漫的烟尘望去,秦澈看到一架老旧的螺旋桨式飞机正停在跑道上,引擎正在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秦澈大喊道:“等我!”就向飞机跑去。虽然他自己从这里飞回大陆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肯定不如乘坐飞机方便,而且他也很好奇,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能活下来。 当他登上飞机的时候,宁如馨就问道:“你还有没有见到别人?” 秦澈摇头道:“没有,其他人应该都……死了。”这样说不太对,不过好处却是不用多做解释。这件事情所牵涉的秘密太多,秦澈想如果对这些人说明底细的话,无论对他们还是对自己都没有好处。 龙飞道:“再等两分钟,然后我们就起飞!”看他的样子,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脚下忽地剧烈震动起来,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将耳膜震破。从这里远远看去,积蓄已久的岩浆终于喷出了地面,如同脱缰野马般向四面飞射。岩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吞没,化成熊熊火海…… 十天以后,某所医院里。 “这里的环境真的不错呢。”柳卓群将手中的鲜花插进一旁的花瓶里,继续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还好。”躺在床上的查里爵士微微点头回答,“就是对身体的控制还不太灵巧。” “能把灵魂释放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你竟然被人封印了灵魂,还真不是一般地丢人啊!” “根本无法抗拒,”查里爵士黯然摇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个魔鬼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是啊,”柳卓群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居然是个魔王级的魔鬼,恐怕真的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而且由他组织的测试的最后一场中,几乎所有参加的人都失踪了,最后更是连美伦岛都被火山吞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查里爵士问道:“那些神开始调查这件事了吧?” “应该是,不过恐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柳卓群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这次测试的结果你准备怎么算?” “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虽然是魔鬼组织的测试,不过第一场和第二场都还算说得过去,所以他们得到的成绩应该算数。至于最后一场……只有四个人活着回来吧?也就是他们救我的了。其中有一个是你的孙女?” “对。”柳卓群的语气里露出自豪。 “至于他们的奖赏,我已经派人送到他们手上了。” “什么奖赏?” “秘密!” 而此时,在月炎家宽广的门厅里到处都是火灼的痕迹。 “临时执照?!!那个老头子对救命恩人就这样?” 来送执照的人见事不妙早就溜了,其他人也躲到屋里,这才免遭火灼之苦。 过了一会,月炎渐渐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算了,临时的也一样用!在下次测试前我要赚钱!赚更多的钱!” 第一章 雨中来客  黑云压顶,下午四点多种的天空却像午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过黑暗,在空中留下一道耀眼的轨迹。紧接着豆大的雨滴稀稀拉拉地落下来,然后雨幕越来越密,打在窗户上的水滴奏出一阵阵节奏急促的曲调。 月炎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看着街上仓皇逃窜的行人,她幸灾乐祸地自言自语道:“多亏今天是我当值,才能偷懒没去上课。不过东方剑那小子可就惨了。” 走出房门,就看到龙飞正在客厅里那台七十二寸的电视上打游戏。巨蜥“小小”乖乖地趴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小宁呢?”这是月炎对宁如馨的“爱称”,虽然论年龄宁如馨比她奶奶还大得多。 龙飞按下暂停键,道:“这里。”说着指指自己的胸口,月炎看到那里高高隆起一团,似乎还在不停地抖动。 月炎奇怪道:“你们在玩什么?” 龙飞摇头道:“她从刚才就钻进去了,也没有说为什么。”然后伸手进去,想把宁如馨拉出来。忽然“啊”的一声,急忙把手缩回来,夸张地大叫道:“你竟然咬我!” 月炎正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忽然大门口传来门铃的脆响。月炎很奇怪:“谁会在这种时候来——难道是东方剑逃学回来?还是收水电费的终于敢上门了?”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应道:“来了!”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包。他浑身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湿透,水滴顺着结成一缕缕的亚麻色长发流下来,滴在他苍白的脸上。虽然情况狼狈至极,在那人的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的惊慌和尴尬,有的只是一份清冷自若的镇定,仿佛这一些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没等月炎说话,那人首先开口道:“月炎小姐?”他的口音有些奇怪,其实大多数外国人说汉语都有某些音调的发音总是不太标准。 月炎警惕地看着他,点头道:“对。请问你是谁?” 那人很绅士地微微鞠躬,自我介绍道:“我是杰克德库拉比,你叫我杰克就可以。啊,对了,是柳卓群会长介绍我来的。” “祖母?”月炎马上明白:生意上门!于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进来说话吧。” “谢谢。”进门之间,杰克扫了一眼还在攻关不休的龙飞,不过并没有太在意他。 月炎问道:“要不要换件衣服……”话没说完,就看到杰克身上本来湿漉漉的衣服已经干透,头发也恢复蓬松干燥,仿佛从来没被雨水淋过。 杰克摇头道:“不用了。” “啊,好的。”月炎随口答应着,心中对他的认识却大大改观:这个人很强! 分宾主坐定之后,杰克首先开口道:“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契约精灵?” 月炎有些不高兴,说道:“为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它的能力。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需要强力火系精灵的帮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咚,金黄的光芒耀眼璀璨——竟然是一把金币!“这些是定金。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精灵么?” “没问题!”月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从远古存在至今的精灵啊,请求你遵循和我的契约,在这里现身吧!” “我说过下雨天不要叫我出来,这样会让我很难受!”随着姆斯比妮不满的抱怨,桔红色的小人出现在空中,身上的火焰不停地轻轻跳动。然后看到杰克,火精灵问道:“这人是谁?” “当然是客户啦!”然后月炎对杰克道:“这就是我的精灵了。” 姆斯比妮不满道:“别说得好像你的私有财产一样,我只是和你定下契约而已。” “只要定下契约,你就是我的私有财产!难道还能是别人的?” “我是自由的精灵!只是不小心上了你的当而已!” “请问,”杰克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你能使用‘净化之火’吗?” “当然可以,”火精灵撇着月炎一眼,“我和某个不求上进的丫头不同!” 月炎反唇相讥道:“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了,多会点魔法有什么了不起?” 杰克道:“那么,你能不能净化这个东西?”说着从随身带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烟盒大小的铁盒子。铁盒上面写满了莫名其妙的文字,中间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杰克伸出食指在六芒星中央的六边形上一按,嘴里轻声道:“OPEN!”铁盒上的六芒星亮了一下,然后“咔嚓”轻响,铁盒的四壁向周围掉开。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从铁盒里流溢而出,让全神贯注的月炎忍不住答了个寒颤。定睛看去,打开的铁盒里装着的是一根短短的柱状物体。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截断掉的手指!断面参差不平,好像是被硬生生从手上撕下来的。 杰克又问火精灵一遍:“你能不能净化它?” “简单!”姆斯比妮的身体上分出一团米粒大小的火焰,这团火焰飘到断指上空忽然涨成拳头大小,将那截断指包在里面。须臾之后火焰消散,断指已经踪影全无,那种邪恶阴冷的气息也随之消失。而桌上却连一道灼痕也没有。 杰克点头赞许道:“很不错。” 月炎撇嘴道:“不就是把它烧掉吗?我也行啊!” “你行?”姆斯比妮斜眼看她,“真的吗?”然后对杰克道:“那东西你还有没有?” 杰克点头道:“有的。”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铁盒子,还是照原样打开,不过这次里面的不是截手指,而是一缕夜空般漆黑的头发。但是同样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邪恶气息。 火精灵挑唆月炎道:“你烧烧试试啊!” 月炎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在掌中聚起一个火球就向桌上的头发抛去。眼看就要碰到那缕头发的时候,火球好像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破碎成漫天火星,而头发却安然无恙。 月炎诧异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火精灵抢着说道:“问这种问题你不觉得丢人吗?”同时如刚才一样放出一个火球,将那缕头发烧个精光。 月炎不服气得问道:“那你知道是什么了?” “当然!”火精灵得意道,“既然要用净化之火才能消灭,这些东西肯定是来自不死生物,而且还是相当强大的不死生物。比如把自己的身体不死化的白痴巫师啦,被强大巫师控制的超级僵尸啦,还有因为某种强烈的执著而徘徊于世间的鬼魂或者是……” “吸血鬼。”杰克接下去道。 “对,吸血鬼!等等,你是说这些东西是吸血鬼身体的一部分?”姆斯比妮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吸血鬼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魔力?” 杰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你见过吸血鬼?” 姆斯比妮点点头:“那是在一百多年前了,我还跟随着上一个主人的时候。对了,她可是个厉害的女巫,比你强多了!”最后这句话是对月炎说的。 见月炎只是撇撇嘴没说什么,姆斯比妮继续说道:“那一年在广州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发生过瘟疫,村里人在一夜之间几乎全都死光了。后来去处理尸体的人发现,所有的尸体都被吸干了血液。当地人以为是鬼魂作祟,于是委托我的主人去调查这件事。经过周密的调查之后,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广州新建的一座教堂,原来那里面的一个神父和两个修女居然都是吸血鬼!” 月炎表示怀疑:“不是说吸血鬼害怕十字架吗?怎么会当神父?” 杰克摇头道:“那都是误传。如果吸血鬼本身并不尊敬上帝的话,十字架和圣餐饼之类的东西就对它毫无作用。”再对姆斯比妮说道:“请继续。” “然后就是开打啦!他们的动作非常快,力量也很大,不过魔法能力就很稀松平常了。没用多长时间就被主人烧成了灰烬,当然啦,是在我的大力帮助下。” 听到这里,杰克点头道:“他们应该是Anarch,因为在原来的居住地违反了吸血鬼之间的法则,所以被放逐到这里来的。以外行人来说,你和你的主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外行人?”姆斯比妮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说我的主人是外行人?” 杰克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与我们相比,你们确实是外行人没错。” “你们?”月炎注意到他用的是复数,“‘你们’是什么人?” “吸血鬼猎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吸血鬼猎人,可以说是妖魔猎人中的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们出于各种不同的理由,以吸血鬼为自己的目标,想尽办法猎杀这些强大的怪物。奇+shu$网收集整理但是吸血鬼猎人都是孤独的猎手,除了师徒关系之外很少有与别人合作的情况发生。所以就算是妖魔猎人协会也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而已,对他们的数量、能力、行为方式等资料知之甚少。当然,这也跟他们的猎物——吸血鬼诡秘的生活方式有关。 月炎点头道:“我知道你的职业。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吸血鬼猎人出现在这里,难道有吸血鬼在附近? “当然是来寻求帮助。”杰克欲言又止,闪烁其词道:“我需要净化之火这种魔法能力,来驱散一些吸血鬼留在某些东西上的魔法。当然我会付给你合适的报酬,而且决不会有什么危险。” 月炎道:“吸血鬼留下的东西?就是刚才那些?” “差不多。那些是Ancilla的东西。” 姆斯比妮问道:“这个Ancilla和你刚才说的Anarch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们愿意接受这个工作的话,我会在路上解释一下。”杰克看着月炎和姆斯比妮,“怎么样?” “你能付给什么样的报酬?”这才是月炎最关心的,只要报酬合适。 杰克拿起桌上的金币,说道:“这样的金币一千五百枚,怎么样?”只是算黄金的价值,一千多枚这样的金币就能卖数百万,更何况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有年头的古董。 月炎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们的猎物都是活了许久的怪物,从他们的收藏里拿到这些东西并不难。日积月累之后,我们身边就会有不少这东西。” 杰克的话让月炎羡慕不已,小声嘟囔道:“为什么我对付的那些山精水怪恶灵冤魂什么的都没有点积蓄?”而且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委托她对付过吸血鬼? 杰克又问道:“怎么样?” “我们需要去哪里?”这次发问的是姆斯比妮。 “英国,伦敦。” “啊,”月炎并不太惊讶,“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 杰克想了想,答道:“顺利的话一两天就可以。” 月炎伸出手道:“成交!” 杰克伸手和她相握,说道:“既然这样,现在我们就走吧。” 月炎讶道:“现在?” “对,”杰克点点头,“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好的。”月炎抬高声音对龙飞说道:“你们两个也要一起去啊!” 龙飞低下头看看,然后回头答道:“她说身体不舒服,哪里都不去。” “妖怪也会生病么?”心中这样想着,月炎对龙飞说道:“那你也不用去了,留下来照顾她吧。” 龙飞苦笑道:“你想让我去也不成。除非有人能把她从这里弄出去,否则我哪里都别想去。” 姆斯比妮说道:“我先回去了,等到了地方再叫我。”说完只见火光飞散,精灵的身体消失在空中。 这时东方剑浑身湿漉漉地从外面走进来,“我回来了。” 月炎高兴道:“正好,你跟我来吧!”然后不由分说拉起东方剑就向外走去,当然还不忘拿了一把伞。杰克依旧不打伞,就这样走进密集的雨幕中。正巧一辆空载的出租车经过,三人拦下坐上去,冒雨向机场驶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龙飞和躲在他怀里的瑟瑟发抖的狐狸。一道道闪电落在外面的空地上,随后是接连不断的雷声…… 第二章 机场惊魂  凭借两张(临时)妖魔猎人证明,一个小时之后三人已经登上了去伦敦的客机,而且是在头等舱。当然所有的费用都是杰克来付。 “吸血鬼社会内部有森严的等级制度,最低级的是Childe,然后依次是Neonate、Ancilla、Elder、Methuselah、Antediluvian,而其中的叛逆者被称为Anarch。其中Chide是刚变成不久的吸血鬼,能力十分有限,必须依靠尊长——将他们变为吸血鬼的吸血鬼——来带领;Neonate的能力要强一些,但是只有一只Neonate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所以他们一般会三两成群一起进行猎食;Ancilla都是一些高傲自负的家伙,喜欢单独行动,力量和速度都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但是魔法能力还是十分有限,只能使用最基本的魔法。除非他在变成吸血鬼之前就是一个魔法师或者巫师;Elder,也就是长老,在吸血鬼的社会结构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都是具有强大魔力的怪物,也是最危险的敌人,但是想找到他们并不容易,这些经过近千年岁月的怪物很清楚该怎样隐藏自己;Methussrlah和Antediluvian都是吸血鬼世界中的传说,他们被认为是从神话时代生存至今的吸血鬼,可是就连吸血鬼中的Elder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存在;至于Anarch,吸血鬼中的叛逆者,他们的能力大概和Ancilla相当,但是行为相当偏激,就象你的精灵提到将整个村庄屠戮殆尽的事情一般都是他们的手笔。” 月炎问道:“其他的吸血鬼难道不杀人么?” “当然会,这是这些怪物维生的主要手段。不过他们杀人的时候一般都尽量隐藏自己的形迹不让人注意,将受害者伪装成自然死亡的样子,或者干脆毁尸灭迹。在我的猎物中,有一只甚至曾经在一座城市里住了上百年之久。在那段时间,城市里的失踪人数总是居高不下,人们做出了种种猜测,比如犯罪团伙、杀人狂、黑手党等等,可是从来没有人想到吸血鬼。” “那后来他是怎么被你发现的?” “经过专门训练的吸血鬼猎人的直觉,就象现在。”杰克忽然低下头,压低自己声音道,“不要回头,只要听我的话就行。向后数三排,左边靠窗戴眼镜的那个男人就是个吸血鬼,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东方剑忍不住回头向后看去,刚好看到杰克说的那个男人,黑色头发,戴一付金丝眼镜,皮肤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白色。那人的目光和东方剑相交,随即转向别的方向,好像对他一点都不在意。 月炎对杰克的话将信将疑,低声问道:“你怎么确定他就是吸血鬼?在他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一样的气氛。” 杰克答道:“我说过这是一种直觉,不过我的直觉从来没有错过。至于你感觉不到也很正常,因为所有的吸血鬼都是伪装的天才,轻易不会露出破绽。” 东方剑好奇道:“既然知道他是吸血鬼,你准备怎么做?” 杰克的答案出人意料:“等待。”接着自己解释起来:“他肯定是一路追踪我到这里来的,但是刚才在路上他并未袭击我们,说明他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所以他应该已经通知了自己的同伴,让他们准备好迎接我——应该就是在伦敦机场吧。”说到这里忽然一笑,“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只会是我,不会牵连到你们。”说话中透出强大的自信,好像他根本没将这些吸血鬼放在眼里。 不过他的话却让月炎很不高兴,说道:“我们可以照顾自己,这个你可以放心。” “各位旅客,请系紧安全带,飞机即将着陆……” 一下轻微的震动之后,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当飞机停稳之后,舷梯靠过来。舱门打开,旅客纷纷走下飞机。 东方剑推推迷迷糊糊的月炎,道:“该下飞机了!” 月炎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然后茫然四顾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杰克已经站了起来,听到她的话之后不禁愕然道:“什么?” 还是东方剑经验丰富,知道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柳月的灵魂,连忙用最简单的语言将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还没说完,漂亮的空中小姐走过来,礼貌地说道:“请尽快下机。” 东方剑正要答应,杰克忽然开口道:“请你通知机长,这架飞机上有恐怖分子放置的炸弹,请他们尽快撤离!” 空姐一愣,还是微笑道:“先生,这种玩笑可不是能随便开的。” 杰克摇头,肃容道:“我没有开玩笑,请你尽快……”忽然前面驾驶室打开的门里传来一声绝望的惨叫:“不——” 杰克脸色一变:“来了!”用不容辩驳的口气命令道:“你们都等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说完就向驾驶室冲去,同时手中变戏法似的多了两柄一尺长的蛇形短刀,扭曲的刀刃上变幻着蓝色的光泽。 空姐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问东方剑:“你们是恐怖分子?”好像也不太对,没听说恐怖分子会在飞机降落,乘客走光之后才开始劫机的啊? 东方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道:“不是!我们……”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就听到柳月接着说道:“我们是妖魔猎人,得到情报有恐怖分子利用妖怪进行破坏活动,所以才赶来这里。所以,请你合作。” “妖怪?!”空中小姐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过眼前这个女孩言之凿凿,似乎不象是在撒谎,更何况刚才那声惨叫……她忽然反应过来,急道:“机长!”就要向驾驶室跑去,忽然驾驶室里一个球状物飞出来,正好落在她怀里。 空姐下意识地将圆球举到眼前,赫然发现是个人头!她再也支持不住,发出一声颇有韵律感的尖叫之后优雅地晕了过去,之前还没忘记将那个人头远远地扔出去。 东方剑伸手接住人头,注意到有两支露出嘴唇外寸许长短的尖厉獠牙,在仔细一看,就是刚才坐在身排的那个男人。刚才明明看到他站起来走下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驾驶室里去了! 正当东方剑要仔细看的时候,那颗“人头”忽然开始崩溃,碎片从手指间滑落在地上,变成一堆灰白的粉末。 杰克从驾驶室里走出来,身上脸上都沾满了大片的血迹。汪兰的蛇形弯刀垂在手边,鲜血从刀尖上滴下来,在地上溅开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圆点。 柳月骇然道:“你杀了多少人?” “我只是杀了一只怪物,”杰克看出她的疑惑,于是继续道:“这些血都是机长和副机长的,在我赶到之前,吸血鬼已经吸干了他们的血液。”懊悔地摇摇头:“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动手,我没来得及救他们。” 东方剑问道:“只有一只?可是你说过他是在等同伴!” 杰克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只是Neonate,贸然出手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柳月问道:“什么是Neonate?”她和月炎的记忆并不是共享的,所以杰克刚才的介绍她根本没听到。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杰克也没有心情深究这件事情,说道:“别的事情等会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如果被赶来的机场警察堵在这里,让他们相信是吸血鬼杀人恐怕是难上加难。与其和他们缠夹不清,倒不如现在一走了之更方便。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数十辆警车沿着跑道呼啸而来,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从上面涌了出来,转眼间就将客机围了个水泄不通,车上的高音喇叭里有人用英语在喊:“里面的人放下武器,然后把手放在头上!” 柳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她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学生,如果是月炎的话恐怕就不会这样惊慌失措了。 杰克神情镇定自若,道:“照他们的话去做。”说完掏出手机,开机后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杰克就说了两句话就挂断了。柳月听到他的话大意是:我是杰克德库拉比,在伦敦机场有些麻烦。 还没等杰克放下手中的电话,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手中擎着防暴盾牌的警察从舱门中冲了进来。 深夜,伦敦警察局。 “多谢你,拉坤。”杰克活动着被手铐勒得生疼的手腕,对走进来的警官微笑致意。 那位警官是个足有两米高的白人巨汉,留着一蓬络腮胡子,形象颇为威武。只见他举着手中的纸袋大声叫嚷道:“我对这神圣的牛肉三明治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替你擦屁股了!”说着将纸袋扔给杰克,然后拉过张椅子坐在杰克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杰克接住那个纸袋打开看了看,问道:“那些孩子呢?他们有没有吃过东西?” “放心,他们和你不同,是受害者而不是嫌疑犯。”拉坤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挖苦意味,“而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两把金属陶瓷弯刀。”对于东方剑手臂上的半截噬魔剑,负责搜查的警官只当是小孩子幼稚的玩具而已,甚至没有在记录上写下来。 杰克放下一件心事,站起来说道:“我可以带他们走了吗?” “你先等会。”拉坤挥手示意杰克坐下,然后看着他问道:“这次又是那些东西?” 杰克点头道:“对,和上次那个连环杀手一样,都是Neonate。” 拉坤咬牙切齿道:“那些怪物!他们到底有多少?!” 杰克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尽力去铲除他们,一个不留!”话语中透出无比的决心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强烈仇恨。 拉坤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许,又说道:“那些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我请来的帮手。” 拉坤讶道:“帮手?他们能做什么?” 杰克神秘地一笑:“他们可是我的幸运天使呢!” 见他不愿多说,拉坤也不好再问下去,于是说道:“好吧,你可以走了。” 杰克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拉坤又说道:“对了,娜丽希雅想对你做一个专访,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听到这句话,杰克站住,回身热切道:“随时都可以!” 拉坤给他的热情降降温:“不用太激动,依我看我这个妹妹不是对你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对你手上那颗珍珠兴致浓厚才想到你的。” “哦……”杰克的表情有些失落,“娜希是这么说的?” “她倒是没说过,不过你只要到她的房间里看看就知道,简直是个超自然现象研究所!”说到这里拉坤无奈摇头道,“为什么我会有个这样的妹妹?啊,对了,她很不喜欢别人叫她娜希的。” 杰克道:“谢谢提醒。如果她想在什么时候来找我,只要事先打个电话给我就行。”说完走出门去。 拉坤也跟了出来,说道:“那些小孩子在我的办公室里,过来吧。” 杰克跟着拉坤来到一扇写着“局长室”的门外,拉坤推门进去。 “你说这个大猩猩一样的大叔是警察局的局长?”听完杰克的介绍,东方剑和柳月惊讶地上下打量起拉坤来。拉坤则向他们微笑致意,虽然自以为和蔼可亲,不过他的笑容看在别人眼里实在和食人魔的狞笑没什么两样。杰克心想总算拉坤不懂中文,如果他知道“大猩猩”和“大叔”这两个词的意思,非当场抓狂不可。 杰克对拉坤道:“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带他们两个离开了。” 拉坤一愣:“两个?” “有什么不对吗?” 拉坤伸手一指:“那边还有一个,难道你要送给我了?” “还有一个?”诧异之下,杰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她大概七八岁年纪,有一头金色波浪般的金发,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射出彷徨无助的神情,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想保护她。 杰克犹豫一下,走到小女孩面前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小女孩先是惊慌地低下头,然后又抬头怯怯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就走吧!” 第三章 永恒悲伤  时值午夜,此时警察局的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 杰克领着三个小孩径直走到一辆半新的敞篷宝马跑车前,回身问那个小女孩:“你父母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小女孩使劲抿着薄薄的嘴唇,一言不发。东方剑听不懂英语,这时好奇地问杰克:“这是你的车?为什么会放在这里?” 杰克笑道:“当然不是。这是拉坤的车,我想他不会介意我借来用几天的。”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车钥匙,东方剑看到钥匙后面还挂着一颗黄铜色的手枪子弹。 柳月问杰克道:“我们要去哪里?”刚才在警察局里,东方剑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总算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柳月对突然来到这个遥远的城市并不太在意,现在她最担心的是自己差强人意的英语水平在这里会不会成为沟通的障碍,然后还在想是不是应该打电话回去向老师请假? “当然是去我家。不过,”杰克拍拍小女孩的头,“我们得先把她交给她的父母。” 东方剑奇怪道:“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出来?这件事交给你的警察朋友去做不是更好吗?” “我也不知道,”回想起来,杰克也为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迷惑,“我觉得这件事不能交给别人,只有自己去做才能放心。” 柳月道:“可是你知道要把她送到哪里去吗?” “我刚才问过她的父母在哪里,可是她不说话。”杰克无奈地耸耸肩,“我没办法了。” 柳月建议道:“那就把她交给你的警察朋友吧,他肯定能查到这孩子的父母在哪里。” 杰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只好这样了。”然后俯身对小女孩道:“你自己回去,找刚才那位警察,好吗?”小女孩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杰克放下一件心事,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招呼柳月和东方剑:“上来吧!”东方剑依言上车坐在前排,柳月却没有动,而是问道:“你就让她自己回去?” “这里是警察局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虽然答非所问,不过杰克的话对柳月还是有些说服力,于是她也上车坐下。这辆车只有两个座位,总算柳月和东方剑都是身量未足的小孩,挤一挤倒也坐得下。坐稳之后,杰克又回头对那个小女孩道:“快去啊!”这才发动引擎,驾车向停车场的出口驶去。 电梯打开,拉坤从里面冲出来,刚好看到跑车的尾灯消失在出口的拐弯处,他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我的车!偷警车的贼!”喊了几句之后,眼看无法挽回,他停下来恨恨道:“下次别想我再帮你!”幸好那辆车的保险还有一个月才到期,这次不至于血本无归了。这样想着,拉坤走回电梯里,按下向上的按钮。 凌晨两点的伦敦,大街上还是有人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仿佛孤独执著的鬼魂。 杰克的目的地在离开伦敦城很远的城郊,所以当他们到达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朦胧的白色。因为时差的关系,柳月和东方剑即使“通宵未眠”也没感到睡意。 杰克停下车:“到了,这就是我的家——或者说是我的房子更准确一些。” 柳月和东方剑看到的是一座普通的乡间别墅,茂盛的常青藤布满了向阳的墙壁,庭院里的草坪修剪得相当整齐。 “汪呜汪!”随着兴奋的叫声,一条狗从屋里窜出来,冲过庭院从低矮的栅栏上一跃而过,扑到刚走下车的杰克身上,伸出血红的舌头去舔杰克的脸。虽然这条狗身长将近两米,强壮得好像一头公牛,不过总算是“常见”的宠物。可见它的主人比起养巨蜥的人正常多了…… 杰克将热情过度的大狗推开,抚摸着它的颈毛向客人介绍道:“这是罗兰德,是我的好帮手。”低头对大狗说道:“罗兰德,向客人打个招呼!”罗兰德好像能听懂他的话一般,抬头向两位客人欢快地吠叫几声,就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杰克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进来吧。”当先走进屋里。 里面的光线很暗,柳月和东方剑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四周的墙壁上装饰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刀剑,从古代欧洲骑兵使用的双刃巨剑到阿拉伯人刻着《古兰经》的弯刀一应俱全。 东方剑从墙上摘下一柄中国样式的长剑在空中挥舞几下,又将它放了回去,摇头道:“不好。”又试了几把,结果都是连连摇头。 杰克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好像对它们很有研究?” 东方剑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算是。我爷爷总是拿着他收藏的剑向我说教,我也就记住了一些。” 杰克点点头,道:“有时间我一定会去请教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走到壁炉前,将角落里一块毫不起眼的砖块按了下去。旁边的墙壁无声无息地移向一旁,露出向下的阶梯。 三人拾阶而下,来到下面的房间。虽然灯光很明亮,这里的气氛还是有些阴森。一些大大小小的盒子随便堆放着,与杰克在月炎家拿出来的样式差不多,上面都有六芒星形的封印图案。 没等两人发问,杰克道:“这里大部分都是被吸血鬼诅咒过的东西。在被毁灭的过程中,有些拥有强大魔力的吸血鬼会将自己的魔力完全释放出来。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魔力不会消失,而是凭依在某样东西上,形成某种恶毒的魔法,也就是所谓的诅咒了。这些东西可能是吸血鬼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是任何的物品。” 听完他的解释,柳月有些厌恶地看着那些盒子,问道:“你借用月炎的精灵就是为了净化这些东西?” 杰克笑道:“当然不是。这些东西虽然污秽邪恶,却可以说是难得的战利品,怎么舍得毁掉?” 东方剑讶然道:“这些东西……都是你杀死的?” 杰克摇头道:“这是从我们这一族的吸血鬼猎人出现之后,一直积累至今才有这样的规模。”说着拿起一个扁平的大盒子,“这是抄写的《王子复仇记》,上面还有莎士比亚的签名——它的主人一定是个相当喜欢戏剧的怪物,临死的时候还将它带在身边。” 东方剑问道:“你叫我们来这里,不会只是让我们来看你的收藏吧?” 杰克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盒子。“是这个东西。”他走到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大铁箱旁边。这个铁箱上除了最大的那个六芒星封印之外,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古怪符号布满在整个表面。 柳月好奇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以想象,里面一定是件相当庞大的东西。 杰克没有回答,伸手放在六芒星的中心,低声道:“开。”这次铁箱并没有四壁同时裂开,而是前面的箱壁向旁边滑开。灯光忽然黯淡下来,发出昏黄而晦暗的光线。 随着箱壁打开,一股强大的魔力随之扩散开来。毫无疑问,这是种强大而且邪恶的力量,但是除此之外,它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哀伤。 出人意料的,箱子里面看不到有什么东西。柳月和东方剑正在奇怪,杰克走进铁箱,从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然后走出来。 杰克打开盒子,将它放在桌上,道:“就是这个。”盒子里面是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直径将近五厘米。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乳白色的天鹅绒上,散发着似乎无穷无尽的魔力,柔润的黑色表面仿佛深邃的夜空,泛出神秘的光芒。 柳月发出一声低呼:“黑珍珠!”这个黑色的小圆球象征着尊贵、权力和财富,是传说中经常出现的道具,现实中却很少有幸运儿能见到它们,而像这样大小的黑珍珠更是闻所未闻。 杰克道:“你能不能叫出精灵来?” 柳月摇头道:“不行,我和月炎不同,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这就麻烦了……”杰克皱起眉头,“还有别的办法能叫出精灵吗?” 柳月道:“除了月炎,没有人能召唤姆斯比妮。” 忽然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火焰精灵?你想使用净化之火?嗯,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你不觉得这样太粗暴了吗?”说的是汉语普通话,发音比杰克还要标准。声音婉转动听,只是稚嫩的声线和老成的语气很不相称。 杰克猛然回头看去,同时喝道:“谁?”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柳月和东方剑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警察局里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出现在桌边,伸出小手小心地拿起那颗黑珍珠,好像生怕惊扰了这个黑色的世界,轻声道:“黑暗精灵、暗夜星辰、死神之眼……”忽然转向柳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三人对她的突然出现都有些不知所措,柳月下意识地摇摇头。 “都是这颗‘珍珠’的名字。”小女孩在“珍珠”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永恒的悲伤’。” 杰克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小女孩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她轻轻将黑珍珠托在手心,继续道:“据说它曾经见证了凯撒、拿破仑和希特勒的辉煌与灭亡,经历过罗马帝国、波旁王朝的兴盛和覆灭。它的作用好像就是为所有者带来灾难和不幸,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在它周围只有永恒的悲伤。” 柳月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它曾经是我父亲的东西。”看着黑珍珠妖异的光泽,小女孩的眼神有些迷离,“五百年了,它的光泽还是这么美丽……” 东方剑愕然道:“五百年?你活了这么久吗?” 杰克猛然醒悟:“你不是人类!”接着就想拿刀,却发现手臂上的刀鞘里空空如也,再看那个小女孩,左手正拿着的正是他那两柄蛇形弯刀。杰克确定刚才她还是空着左手,也就是说她在这一瞬间将两把刀从杰克身上取走,更重要的是他一点都没有发觉!这是什么速度?!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黑珍珠放回盒子里,然后将那两把弯刀拿在手中把玩,道:“所有的吸血鬼猎人都是这样的急性子,所以我不愿意和你们打交道。”也没见她使劲,两把弯刀已经变成一团错综复杂的铁麻花,那双白嫩的小手好像翻花绳一样灵巧地扭动着锋利的刀刃。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小女孩露出一个天真友善的笑容,不过现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她的外表了,“本来我是想取回‘永恒的悲伤’,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她转向杰克,“你的想法很有趣,它在净化之火中会变成什么样?也许,这就是我寻求的答案。” 杰克紧盯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至少是现在。”小女孩走到一旁,拿出手帕擦干净一张椅子上的灰尘,这才坐下继续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试验会有什么结果。” 杰克冷然道:“我只是想毁灭它。”实力上明显的差距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还是在寻找着可以反击的机会。 小女孩摇头道:“你说谎。没有人在见过它之后还想毁灭它,就算知道它是不祥的诅咒也是一样。”顿了顿,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想揭开它的秘密,对不对?” 东方剑听得莫名其妙,问道:“这颗珍珠有什么秘密吗?” 回答他的是杰克:“据说这是某个强大的吸血鬼留下来的东西,里面隐藏着将他复活的关键。”他的言语中透出浓重的恨意,“不过这跟我无关。老师就是因为它才会死的,所以我要的只是毁灭这个被诅咒的东西!” 小女孩无奈道:“好吧,就算你真的要毁灭它,我也不会干预你的事情。啊,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裙子动作优雅地行了一个宫廷礼,“我叫爱丽丝,爱丽丝巴克斯特。” 第四章 血族长老  “永恒的悲伤”又被封印回厚重的铁箱里,因为它散发的魔力不但会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更能让周围的电子仪器变成一堆废物,这也是为什么杰克没有将它随身带到中国去的原因。 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爱丽丝就在三人眼前消失了踪影,好像她出现时一样突然。 东方剑轻声道:“她是什么人?”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自称活过五百年的“小女孩”浑身透出无尽的诡异和神秘,就象是变幻莫测的暗流般让人无法捉摸。 杰克神色凝重,好像在思考很重要的问题,良久才下定决心般说道:“不管她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神色坚决,两手紧攥成拳,手指的骨节突出来。 柳月对这个黑珍珠的来历很感兴趣,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颗珍珠的?” 杰克的神色变得很悲伤,眼中燃烧着的却是无尽的怒火,缓缓道:“就在半个月之前的一天,史蒂芬先生——他是训练我成为吸血鬼猎人的老师,忽然打电话让我去他在巴黎的住处去一趟。可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他,却在屋里找到我们之间才明白的暗号。当我顺着这些暗号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句冰冷的尸体。”杰克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激荡的心情,这才继续道:“当时在他的左手中握着的就是这颗珍珠,右手里则是一张从包装袋上撕下来的纸片。纸片上面只有几个数字:‘4.13’。” 柳月猜测道:“四月十三日?” 杰克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不过这个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柳月眨眼道:“某人的生日吧?” 东方剑插嘴道:“也可能是恶魔复活的日子,不是说这颗珍珠是某个吸血鬼复活的关键么?” 杰克道:“这也只是传说而已。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考证了。史蒂芬先生是根据残存很少的资料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是也不一定就是事实。不过,这种邪恶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看来他是下定决心要将“永恒的悲伤”毁灭。 杰克问柳月:“你现在还不能叫出精灵?”他恨不得早点将这颗不祥的珍珠毁灭,免得夜长梦多。如果“4.13”指的真是恶魔复活的时间,那就是明天了! 柳月摇头道:“我根本对魔法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更别说召唤精灵了。” “但是她与你订过契约啊!”杰克还是不肯放弃希望。 柳月解释道:“和她定契约的是月炎,不是我。” 杰克也从东方剑那里大概知道她们“两人”的事情,不过依旧不死心:“你试着召唤一下,说不定就能成功!” 柳月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道:“那好,我就试试。”接着问东方剑:“你知道咒语是什么吗?”原来她连咒语都不清楚。 总算东方剑记性不错,将召唤精灵的咒语告诉了她。柳月低声复述一遍,点头道:“好了!”话音未落,火精灵小巧的身体已经出现在半空中,还大声抱怨着:“我的大小姐,不是说一到地方就叫我出来吗?怎么现在才叫?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忽然停下来看着柳月,怀疑道:“你……不是月炎?” 柳月有些窘迫,难道真的这么轻松就能将精灵召唤出来?看着精灵疑惑的目光,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道:“我是柳月,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姆斯比妮有些迷茫,自言自语道:“奇怪的事情……” 旁边的杰克却不管这么多,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净化这个邪恶的圆球吧!” 火精灵愕然道:“什么邪恶的圆球?” 东方剑将关于“永恒的悲伤”的事情向她介绍了一下。当他说完的时候,那颗黑珍珠已经又被放在桌子上,流转着妖异光芒。 “强大的魔力……”身为精灵,姆斯比妮对魔力波动的感应更加细致,“而且这魔力中透出的悲伤就像永远不会停止一样,果然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永恒不变……”感慨一番之后,她才问杰克:“你真的要用净化之火烧它?”拥有如此强大魔力的物品绝对是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宝物,就算是知道它会给自己带来不幸也是一样。 不过杰克不是魔法师,他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道:“没错!这种不祥的妖物,我要它趁早从世界上消失!”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冷笑,“竟然想让它消失,你以为自己是谁?”磁性的声音中透出阵阵寒意。 杰克一言不发,忽然甩手,一道寒光从他手中飞出,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射出去。因为要对付的是超越常识的怪物,吸血鬼猎人也必须将自己锻炼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比如现在杰克手中射出的飞刀,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超过狙击步枪射出的子弹! 一只惨白修长的手举起到空中,也不见怎么快的动作,就将杰克迅若雷霆的一刀接在手中,轻轻地抛动着。三人这才看清,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在他异样苍白的脸上正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道:“只是刚才你挥刀的那一瞬间,我可以杀死你三次,‘猎人’!”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言语中充满了讽刺的味道。 杰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一字一顿道:“你是吸血鬼!” “你猜得没错,不过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血族’。”吸血鬼动作优雅地鞠了个躬,“佩弗罗伊卡洛斯向各位问好!”他故意将尖长的獠牙露出唇外,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杰克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神变得焦躁而狂乱,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佩弗罗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讶然道:“用自我催眠来提高能力?怪不得你能杀掉普朗特。”说到这里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道:“不过,我和你见过的吸血鬼有些不同。” 杰克的身体突然在原地消失,“轰隆”巨响中,佩弗罗原来站立地面上破开一个大坑,碎石灰尘四下飞散。 柳月只听到呼呼风声,感到一阵阵劲风在狭小的地下室内纵横交错,却看不到交战双方的影子,急地跺脚道:“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剑答道:“他们的速度都很快,不过那个吸血鬼似乎还没尽全力。” 姆斯比妮诧异道:“你能看清他们的动作?” “嗯,”东方剑正在看得入神,随口答道:“爷爷的动作比他们还要快得多呢!” 柳月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杰克和佩弗罗的动作,却毫无用处,泄气道:“我还是看不到!” “奇怪……”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柳月身边,面带疑惑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柳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试探着问道:“你干什么?” 爱丽丝没有回答,又仔细打量了柳月几遍,脸上的疑惑更重了,自言自语道:“这都是偶然吧?不可能有连我的看不到的防御结界啊……” 柳月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东方剑和姆斯比妮全神贯注于杰克和佩弗罗的战斗,甚至没有注意到爱丽丝的出现。 爱丽丝的注意力转向飘浮在空中的火精灵,道:“北欧诸神的遗族?真是少见。”说着将手伸向姆斯比妮。她的身高加上臂长远远够不到火精灵飘浮的高度,姆斯比妮身上的火焰却像是被她的手所吸引,开始向爱丽丝身边飘动。姆斯比妮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恼怒道:“你干什么?!”火焰猛地一涨,脱离了爱丽丝的控制。 爱丽丝满意地点点头:“也许你真的能够毁灭‘永恒的悲伤’。”她拿起桌上的黑珍珠递向姆斯比妮,“现在就开始吧!” “毁灭?”佩弗罗的声音好像很吃惊,东方剑看到他躲开杰克挥来的拳头,突然伸手向爱丽丝手中的珍珠抓去,“给我!” 东方剑急忙叫道:“小心!”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佩弗罗眼看就能抓到黑珍珠,忽然后颈一尽,被追过来的杰克抓住。情急之下,佩弗罗回肘向后捣去,正中杰克胸口。杰克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出去,撞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弹到地下,再也无法动弹。 佩弗罗不再理杰克,几步走到爱丽丝面前,伸手狞笑道:“小女孩,快把珍珠给我!” “小女孩?”爱丽丝缓缓抬起头,直到与佩弗罗的视线相对,轻轻摇头道:“果然叛逆者就是叛逆者……” 佩弗罗一愣:“你说什么?” 爱丽丝带着失望的表情看着他:“难道卡格梅罗从来没教过他的手下,对长辈应该用什么礼仪吗?” 佩弗罗的手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爱丽丝,道:“你怎么会知道主人的名字?” “主人?这是卡格梅罗给自己的称呼么?”爱丽丝颇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也太自信了吧?” 佩弗罗更加摸不清这个小女孩的来路,试探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爱丽丝巴克斯特,”小女孩一脸天使般的微笑,“在你来这里之前,卡格梅罗又没有对你提起过这个名字?” 佩弗罗如同被电击似的全身一震,结结巴巴道:“爱丽丝……长老?”爱丽丝巴克斯特,卡格梅罗主人曾经特别提到过她的名字,说她是评议会中最年长、最有力量的长老,也是他的计划中最难缠的障碍之一,不过佩罗斯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见面。 “我命令你立刻离开,”爱丽丝威严的语气和她的外貌很不相称,“当然你可以不听从我的命令,不过这就会被视为对长老权威的挑战。虽然你是个叛逆者,但是还有向我挑战的权力。”当一个吸血鬼认为自己比某位长老更强大的时候,可以向这位长老提出挑战,如果胜利的话就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长老,不过失败之后就会由被挑战的长老随意处置,付出的代价可能会相当惨重:残废、被毁灭甚至永远受最残酷的折磨,直到世界的尽头。 佩弗罗犹豫一下,还是躬身道:“听从您的命令,长老大人。”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爱丽丝回头,正好迎上东方剑错愕的目光:“你也是吸血鬼?”虽然爱丽丝表现出来的力量不是人类应该有的,但她的外表实在无法让人和吸血鬼联系起来。 爱丽丝还没回答,柳月接着问道:“你是吸血鬼中的长老?”她的英语比东方剑好一些,能听懂刚才爱丽丝和佩弗罗的对话,特别是佩弗罗对爱丽丝的称呼“Elder”。 “就算是吧。”爱丽丝并没有否认,“不过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柳月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刚才那个吸血鬼又是谁?” 爱丽丝道:“这牵扯到我们血族内部的事务,你们最好不要知道太多。”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下的杰克,“还有,你们不要让那家伙知道我的身份。吸血鬼猎人都是些对吸血鬼有偏执狂般仇恨的家伙,我可不想被迫杀掉这个有趣的家伙。” 见柳月和东方剑都点头表示明白,爱丽丝满意道:“我喜欢你们!”然后对姆斯比妮说道:“我们开始净化‘永恒的悲伤’吧!” 姆斯比妮奇怪道:“这不是吸血鬼的圣物吗?怎么你好像很像毁灭它似的。” “我对这家伙的想法很感兴趣,这个理由应该够了吧?”爱丽丝神情狡诘,很明显说的不是真话。 柳月摇头道:“我们没有必要听从你的命令。”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我也不想用武力威胁你们。”爱丽丝一点也不着急,微笑道:“不过我想这就是他请你们来的目的吧?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你把珍珠放在桌子上。”姆斯比妮也很好奇,凭自己的力量到底能不能毁灭这颗古怪的珍珠。她的身体缩小成一团火球,原本的桔红色被耀眼的白炽光芒所代替。 爱丽丝依言将黑珍珠放在桌上,然后向后退开。白炽火球缓缓向珍珠飘过去,同时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回应火球的光芒,黑珍珠上流转的黑色光华也逐渐增强,从珍珠中发出的魔力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屏障,阻止火球靠近。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短暂的僵持之后,还是火球的力量占了上风,一点点缓慢却坚定地向黑珍珠靠近,最终将它完全吞没在火焰中。 周围三人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东方剑轻声问道:“成功了?” 回答他的是爱丽丝:“才刚开始,就看这个精灵的魔力能支持多久了。” 话音未落,突然火焰散开,在一旁重新聚成人形,火精灵惊奇道:“这是什么?” 黑珍珠已经碎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里面一个金黄色的圆环分外醒目。 爱丽丝抢先一步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个圆环轻轻吹去上面的粉末,然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柳月和东方剑凑过去,看清楚那个圆环是一只戒指,上面没有什么精致的花纹,作工也很粗糙。 爱丽丝轻轻点头道:“果然没错,这才是真正的‘永恒的悲伤’。” 第五章 灵异记者  “Naya L .”爱丽丝仔细地读出戒指内圈里的字母,然后自言自语道:“这是谁?”就在她出神的一刹那,地下室的角落里忽然蹿出一道黑影,从爱丽丝面前一晃而过,再看手中,那枚戒指已经不知去向。 爱丽丝这才清醒过来,急忙追了出去。这时应该已经到了天亮的时间,外面却还是漆黑一团,天空中乌云翻涌,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柳月和东方剑来到门外时已经找不到爱丽丝,更不知道那团抢走戒指的黑影是何方神圣。那条大狗罗兰德趴在屋檐下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再回到地下室,姆斯比妮大概是因为刚才消耗了太多魔力,现在只来得及打个招呼就消失在空中,而杰克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于是东方剑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找来一盆冷水浇在杰克身上。这招果然管用,杰克呻吟一声,慢慢苏醒过来,开口问道:“那个吸血鬼死了吗?” 柳月答道:“跑了。” “跑了?”杰克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软软地不听使唤。虽然佩弗罗的攻击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我催眠之后进行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 最后杰克终于承认了现实,喘着粗气问道:“‘永恒的悲伤’被吸血鬼夺走了?” 东方剑道:“没有,它已经被净化之火烧成灰了。不过里面有一个戒指,爱丽丝说那才是真正的‘永恒的悲伤’。” 他的前半句话刚让杰克松了口气,后面紧接着又让杰克更加紧张起来:“那枚戒指在哪里?” 柳月实话实说:“被某个东西抢走了,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爱丽丝应该是去追了。” 杰克正要继续问下去,放在旁边的电话忽然响了。东方剑拿起电话递给坐在地上的杰克,好让他接听。 杰克没说几句,对方就挂断了电话。东方剑接过话筒,好奇道:“谁来的电话?” “一个做记者的朋友,说一会过来做采访。” “记者?”柳月问道,“你的朋友还真多啊。” 杰克脸上一红,辩解道:“她受雇于一本刊登超自然现象杂志,我和她是通过他哥哥认识的,对了,她是拉坤的妹妹!” 听完他语无伦次的说辞,东方剑好奇道:“你好象很紧张啊?” “没、没有!”虽然这么说,杰克的脸却涨得愈发红了。 柳月喃喃自语:“那位猩猩大叔的妹妹?”在她脑海中已经勾画好了一只膀大腰圆的母猩猩,穿着一条莎朗斯通式的黑色吊带长裙…… 杰克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点头道:“对,她叫娜丽希雅。”顿了顿又说:“我这个样子不能去见她,所以你们能不能帮我应付一下?” 柳月道:“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刚才没有告诉她现在不能见她吗?” 杰克苦笑道:“我有机会说话吗?” “杰克!杰克!”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同时房门被砸得震天响。 杰克对两人点头道:“麻烦你们了。” 柳月和东方剑从地下室走上来。柳月伸手去开门的时候,东方剑忽然问道:“柳月姐,你能听懂他们的话么?” 柳月一愣,随即意识到要糟:连对方的话都听不懂,还谈得上什么“应付”?正在犹豫,外面粗暴的砸门声更加急促了,大有不开门就冲进来的架势。无可奈何之下,柳月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 幸好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只穿长裙的大猩猩,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她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一身褪色的牛仔装,太阳帽下露出一头短发,显得洒脱干练。她的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那个女人的惊讶比柳月更甚,脱口而出:“Who are you?!” 这句话柳月是能听懂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结结巴巴道:“I……我……”一着急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是月炎的话就能应付得很好,因为她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 出乎柳月意料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用汉语说道:“你们是……中国人?”她的发音不太标准,不过比杰克稍微好一点。 柳月松了口气:“你会说汉语?那就好办了!你就是娜希丽雅?” “是娜丽希雅。” “啊,”柳月不好意思地笑笑,“请进吧!” 自我介绍之后,娜丽希雅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是妖魔猎人?可你们明明还是小孩子啊?我所知道的妖魔猎人可都是一些古怪的家伙。” “你认识妖魔猎人?”普通的民众很少会与妖魔鬼怪扯上关系,自然更少知道妖魔猎人的存在。 “当然!”娜丽希雅得意地点点头,“别小看记者哦!”忽然问道:“既然你们是中国的妖魔猎人,自然会中国的魔法,对不对?” 柳月为难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本来想说自己什么魔法都不会,忽然看到一旁的东方剑,灵机一动把他拉过来道:“他精通中国的法术!” 娜丽希雅兴奋道:“太好了!”从包里拿出一台袖珍型录音机,“我在大学里选修汉语总算有回报了!”说着按下录音机上的录音键,然后问东方剑道:“请问你精通什么魔法?”她已经习惯用“魔法”这个词,一时改不了口。 东方剑张口结舌道:“我……我还没有开始学习法术啊!” “啊?”娜丽希雅的脸色转为失望,按下录音机上的停止键,“那就太遗憾了。”她这才想起来的目的,道:“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那颗黑珍珠在哪里?” 柳月有些意外:“你也知道‘永恒的悲伤’?” “‘永恒的悲伤’?那是它的名字吗?”娜丽希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转眼间又恢复了常态,点头道:“是的,我知道它。上次是在警察局的保险柜里见过这颗黑珍珠一次,还照了几张照片。不过这些照片都没有洗出来,真是怪事。”魔法物品散发出来的魔力能够使胶片产生曝光一样的效果,特别是像“永恒的悲伤”这样强的魔法物品更是如此。娜丽希雅继续道:“我从警察局查到杰克把那颗珍珠带回了家,所以才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再照一些照片。珍珠在哪里?我很快就好。”说着开始从包里向外拿大小不一的相机。 东方剑摇头道:“那颗珍珠不在这里。” 娜丽希雅停下动作,诧异道:“不在?” 柳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每听几句,娜丽希雅就心疼得叫起来:“杰克简直是个疯子!白痴!低能儿!笨猪!”看来她学的汉语中骂人的词汇倒是不少,“怎么能把这种宝贝一把火烧掉?!”她现在真后悔没早来一步,好阻止这种疯狂的行径。 东方剑插嘴道:“不过据爱丽丝说,珍珠里面的戒指才是真正的‘永恒的悲伤’。” 娜丽希雅诧异道:“戒指?”柳月这才继续说下去,一直到戒指被不知什么东西抢走,爱丽丝追出去才算说完。 娜丽希雅露出思索的神态,忽然大声道:“我知道了!” 柳月被她突然的话吓了一跳,问道:“你知道什么?” 娜丽希雅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说道:“杰克那家伙现在还是不能动?”刚才她从柳月的话里知道杰克的情况。 “应该是。”柳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现在那有这闲工夫?”娜丽希雅手忙脚乱地将放在桌上的相机收回包里,转身正要出门忽然又停下来,回身问道:“如果你们是妖魔猎人的话,应该能保护我的安全吧?当然,我会付钱。” 东方剑正要拒绝,柳月却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你想我们做什么?” “我刚才说过,保护我的安全啊!如果同意,就跟我一起来吧!” 柳月紧追两步跟上去,问道:“你要去哪里?” 娜丽希雅头也不回,答道:“先去警察局,然后再去哪里我还不知道。” 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降临,现在空中遮天蔽日的乌云开始散开,久违的阳光洒落在地面上。 娜丽希雅在警察局中的人缘相当不错,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抱以友善的微笑,当然那些被抓来的罪犯除外。 “嘭”地一声,拉坤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不堪凌辱的门板发出愤怒的吱嘎声。 “我说过多少次了,上班时间不要来找我,特别是不要踹门进来。”不用抬头看,拉坤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除了两年前因为被巴西绿毛龟袭击死掉的黑社会小头目之外,敢这么干的只有自己那个宝贝妹妹了。 娜丽希雅才不管他说什么,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用两手扶在桌子上,盯着拉坤道:“我要查一下半个月前那宗谋杀案的记录,就是杰克的老师被杀的那次。” 拉坤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道:“你不是看过了吗?” “难道看过就不能再看了?”娜丽希雅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 “这样违反规定……”虽然在不满地抱怨着,拉坤还是伸手去打开旁边的电脑,谁知娜丽希雅阻止他道:“我要的不是那些被处理过的东西,而是最原始的那份记录。” “你是说,要当时的调查笔记?” “对!” 拉坤困惑地看着自己这个难以用常理猜度的妹妹,问道:“可以告诉我理由么?” “好吧,”娜丽希雅也没想隐瞒,“我记得其中有一份草图,画的是史蒂芬先生留下的血迹——就是在他身边的那滩。” “对,”拉坤也记得这张图,是一个新手画的,但是因为周围的血迹实在太多,那滩血迹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这张图也就是草草画了几笔,“你要它有什么用?” “我有一个想法,但是不知道对不对,必须见到那张图才知道。你快找啊!” 拉坤无可奈何,只好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一角打开厚重的文件柜,里面胡乱堆放着的文件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出”。拉坤无奈地摊开手道:“就在这里面,你自己找吧。” 娜丽希雅白了自己不修边幅的哥哥一眼,埋头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堆里翻找起来。 拉坤也蹲下帮忙,一边问道:“你到杰克哪里去过了?” “嗯。”娜丽希雅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 拉坤继续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车?就是那辆宝马,那家伙……” “找到了!”娜丽希雅惊喜地叫声打断了拉坤的话,“就是它!”在她手中抓着一张不起眼的纸片,好像是从某个本子上随便撕下来的。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一个大圆里面套着一个小圆,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当然所有的图形都变形得很厉害,需要很费劲才能勉强猜出来画的是什么。 拉坤疑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曾经注意过这个图形,不过不知道是有什么含义。 娜丽希雅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说道:“我也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拉坤自己在屋里。 看到娜丽希雅出来,柳月和东方剑迎上去,柳月问道:“你找到需要的东西了?” 娜丽希雅扬扬手中的纸片,得意道:“就是这个!”接着催促道:“快点,我们得赶快到这上面说的地方去!” 东方剑看着纸上潦草的图形,问道:“这上面说什么了?” “我们的目的地啊!来吧,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从伦敦警察局驱车向北,通过横跨泰晤士河的伦敦桥时,娜丽希雅在车上指着远处建筑物中隐约可见的圆形穹顶道:“就是那里,圣保罗大教堂!” 只有来到近前,才能清楚地体会到这座举世闻名的教堂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圣洁和磅礴的气势。当他们站在台阶前,抬头看着这座巴洛克式建筑从容优雅的圆顶和承托它的巨大圆形立柱时,不由得从心底涌出神圣的感觉。 此时已近中午,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徜徉在大教堂的回廊里,欣赏着前人留下来的伟大杰作。 “票价4.5英镑。”身着修士服装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第六章 教堂之谜  圣保罗大教堂的主体建筑是两座长150米、宽39米的两层十字形大楼。十字楼的中间,拱托着一座高达111.4米的穹窿圆顶建筑。屋顶上端有一个镀金的大十字架。大圆顶底下高出十字楼的部分,是一个两层圆楼。四周建有一圈挺拔的圆形石柱。教堂正门朝西,门前有一条由六对高大的圆形石柱组成的走廊。正门上部的人字墙上雕刻着圣保罗到大马士革(今叙利亚首都)传教的图案。人字墙顶处为圣保罗的石雕像。 娜丽希雅当然不是来参观古迹的,她走到圣保罗大教堂那举世闻名的穹顶下面抬起头。正午的阳光透过穹顶照射下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金色光圈,仿佛上帝降下的神光。她自言自语着:“应该是这里了……”然后开始在四周寻找着什么。 柳月好奇道:“这里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娜丽希雅似乎有些迷惑,“不过,我知道肯定就是这里!” 这时东方剑忽然轻轻碰了柳月一下,低声道:“她在这里!” 柳月愕然道:“谁?” “爱丽丝!”东方剑颔首向一旁示意,“她在那边!” 爱丽丝已经看到他们,走过来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啊!”不知为什么,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柳月问道:“追上了吗?”她指的是抢走戒指的那团黑影。 爱丽丝露出懊恼的表情,摇头道:“没有!我一路追到这里,然后就失掉它的踪迹了。”能从她手中逃脱的猎物……这还是第一个。 听到说话,娜丽希雅停下漫无目的的寻找,走过来问道:“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谁?你们的朋友?” 柳月答道:“她叫爱丽丝,是……”正犹豫着该不该说出爱丽丝的身份,爱丽丝已经结下去道:“我是吸血鬼。”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天使般甜美的笑容。 娜丽希雅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妹妹真会开玩笑!吸血鬼怎么会在白天出现,还是在神圣的圣保罗大教堂里?” “难道有人规定吸血鬼不能信基督吗?”说着爱丽丝走近娜丽希雅,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将尖长的獠牙露出唇外,微笑道:“你也可以叫我爱丽丝长老。”这个笑容却只能让人感到狰狞和诡异。 短暂的惊惶之后,娜丽希雅马上恢复了常态,兴奋道:“你真的是吸血鬼……还是长老!太好了!”她拉起爱丽丝的手,“能不能让我给你做一个专访?”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真不知道该说她勇敢还是迟钝。 爱丽丝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问道:“你是记者?” “对!”娜丽希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一定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才让我在他圣洁的光辉中遇到了你——一个真正的吸血鬼!”她竟然向上帝发出这种祈祷?恐怕只能用偏执和狂热来解释了。而如果真的是上帝满足了她的愿望,这个…… 东方剑好奇道:“你好象很喜欢吸血鬼?” “我喜欢一切神秘的事情,所以我才会选择这份工作。”娜丽希雅说得很认真,“你同意我让做专访吗?” 爱丽丝好像看怪物般看了娜丽希雅好久,终于摇头道:“不行,我没有时间。” “没时间?”娜丽希雅的脸上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一个近乎永存的生物会没有时间?只有白痴才会相信这种话! 爱丽丝却很确定:“如果是其他时候,我陪你一年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她欲言又止,道:“我很忙。” 娜丽希雅立刻问她:“在忙什么?”也许是记者的职业习惯早就让她忘记了眼前这个可爱小女孩的真实身份。或者对她来说,爱丽丝只是采访的对象,和喜马拉雅山上的喇嘛、黑森林里的巫婆、印度神庙中修行的湿婆教徒没有任何不同。 爱丽丝道:“这与你无关。” “难道说……是为了那个将要复活的吸血鬼?”东方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周围几个看样子是日本来的游客惊讶地向他看过来。 爱丽丝对那些游客友善地笑笑,拉着东方剑走到一旁,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娜丽希雅急忙走过来,问道:“复活的吸血鬼?”这可是个好题材! “这些事情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好。”爱丽丝的声音冷若寒冰,“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可是也不会介意把你们身上的血吸干。” 柳月可不想变成一具干尸,建议道:“我们到别处看看吧!”难得来到这座举世闻名的大教堂,不看个仔细实在太吃亏了。 见到爱丽丝态度坚决,娜丽希雅也只好暂时放弃她的计划,对柳月和东方剑道:“你们去周围玩吧,我还要在这里找点东西。”忽然好象有所明悟的样子,掏出从警察局拿到的那张纸递给爱丽丝:“也许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爱丽丝接过那张纸,看完上面凌乱的线条之后讶异道:“这是什么?” “史蒂芬先生尸体旁留下的血迹。我想,这可能和你们所说的吸血鬼复活有关。” 爱丽丝不为所动,又看看那张纸,问道:“是和‘永恒的悲伤’同时发现的东西。你怎么能确定它们之间会有联系?也许,这只不过是那人临死前挣扎时留下的罢了。” “也许是你说的这样,不过我认为这是一种暗示,”娜丽希雅指着头顶的金色光环,“他想说的就是这里。” 爱丽丝冷笑道:“你凭什么这样确定?” “我也不知道,只是某种直觉让我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娜丽希雅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你也来到这里,难道是巧合吗?” “巧合?”爱丽丝不再冷笑,思索道:“我追踪‘永恒的悲伤’,也是在这附近失去了踪影……如果说是偶然的话,未免太牵强了。难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座教堂里?或者卡格梅罗也会来这里?”她警惕地向四周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气氛。就算是卡格梅罗,也不可能躲过自己的眼睛吧?爱丽丝有这个自信。 娜丽希雅看着手中纸片上的“涂鸦”,自言自语道:“这里没有,难道是我猜错了,不是在穹顶光环的正下方……正下方?”她轻轻跺了多地面,恍然道:“对了,地下室!” 圣保罗大教堂的地下室实际上是一座墓室,里面陈列着包括纳尔逊勋爵和威灵顿公爵在内的英国历史上声明赫赫人物的墓葬,这座教堂的设计者——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也安葬在这里,与他为邻的还有许多著名的艺术家。因此这座烛光闪烁的地下室也是游览圣保罗大教堂的必到之地。 柳月和东方剑跟着娜丽希雅来到地下室,爱丽丝略一犹豫也走下来。 昏暗的光线中,娜丽希雅还在寻找着不知为何物的目标。柳月和东方剑在看周围墙壁上雕刻的文字——虽然看不懂。一块黑色的石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走近看去,上面雕刻着这样的文字:“Sir Christopher Wren”“Lector,si minumentum requires, circumspice” “如果你要找纪念碑的话,看周围。”爱丽丝发出一声轻笑,“有趣的墓志铭。” 东方剑问道:“这是谁的墓志铭?” “克里斯托弗雷恩爵士,建造这座教堂的人。记得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志的科学家呢!”回想往事,爱丽丝悠然神往,“不过也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 东方剑的兴趣很快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这里有好多棺材!” “啊,”爱丽丝似乎很有兴致,主动介绍道:“中间这具黑色大理石石棺属于英格兰最受爱戴的海军上将——纳尔逊勋爵,在它东边被四只石狮子‘抬着’的是威灵顿公爵,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东方剑茫然摇头道:“不知道。” “在滑铁卢打败拿破仑的人!”柳月在历史课上曾经学到过这位杰出的将领,没想到今天有幸来到他的墓前。 爱丽丝赞赏道:“对!”然后问东方剑:“现在知道了么?” 东方剑为难得挠挠头,问道:“这个……拿破仑又是谁?”看来他真的需要好好学一下历史知识才行。 爱丽丝无言以对,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对这位曾经纵横欧洲的法兰西皇帝一无所知的人!真不知道他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娜丽希雅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我的错觉?”她走到地下室中心,站在纳尔逊勋爵气势非凡的石棺旁,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应该就是在这里啊……” “你到底在找什么?”爱丽丝也很好奇,可能这就是她也跟下来的原因。 娜丽希雅苦笑:“不知道,也许等我找到之后才会知道吧。” 爱丽丝不相信她的话,怀疑地看着她道:“我总觉得你在隐瞒什么。”漫长的生命和吸血鬼天赋的敏锐知觉给了她远远超出常人的洞察力,让她能从对方不经意的神情动作中得到所需要的情报。 “我隐瞒?”娜丽希雅没有断然否认,反而好像有些失神的样子,“我不知道……也许我知道……”她似乎是在对爱丽丝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爱丽丝不愿意继续和娜丽希雅浪费时间。必须尽快找到失踪的“永恒的悲伤”,否则如果被卡格梅罗拿到手里,恐怕真的会引起血族中的巨大混乱!如果做最坏的打算,是不是该召集评议会的全体成员来伦敦? 这时一个身穿神甫袍服的人走过来说了几句,爱丽丝礼貌地点头答应,然后对柳月和东方剑解释道:“他说因为检修,教堂将会提前关闭,请我们尽快离开。” 柳月失望道:“我才刚来啊!” 爱丽丝笑道:“以后还有机会的。” 娜丽希雅放弃了继续找下去的努力,走过来道:“我们走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随着离开的游客,一行人走出了圣保罗大教堂。在外面回头看了这座充满神圣气息的宏伟建筑一眼,娜丽希雅轻轻叹了口气,暂时放下那份复杂难明的心情,然后她的记者热情再次占了上风,问爱丽丝道:“我可以请你吃顿饭么?”这样一个好机会,白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她想试着多了解一些爱丽丝的情况。 爱丽丝还给她一个邪恶的笑容:“你的意思是,准备把你的脖子借给我用一会?这我倒并不介意。”随着笑容,她嘴里雪白的牙齿在下午的阳光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不……”娜丽希雅有些慌乱,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想想也对——除了鲜血之外,你还能请一个吸血鬼吃什么? 爱丽丝收起獠牙,快乐地笑道:“不要轻易邀请吸血鬼啊!”说完对娜丽希雅顽皮地眨眨眼睛,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吸血鬼都是这样的吗?”娜丽希雅这才知道刚刚这位拥有天使般可爱面容的吸血鬼长老只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应该……不是吧?”柳月也不确定,除了爱丽丝,她只见过两个吸血鬼,其中一个被杰克杀了,另一个差点把杰克杀了,他们的形象作为都和传说中吸血鬼差不多。也许只有爱丽丝比较特别吧。 东方剑问柳月:“柳月姐,咱们回去吧?”在这大街上听到的都是丝毫不懂的语言,看到的大都是蓝眼睛白皮肤的人,这让东方剑感到很有些别扭,他巴不得早点交差好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娜丽希雅猜到他的心思,抢着说道:“你们都饿了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要不要一起来?”对她来说,这两个“中国法师”也是采访的好题材,不能轻易放过。 如果是月炎的话,一定不会忘记娜丽希雅说过会付钱的话,不过柳月和东方剑对金钱都没多少概念,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倒是从早晨开始一直没吃饭,饿着肚子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受,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娜丽希雅的邀请。 娜丽希雅所说的餐厅离圣保罗大教堂不过一个街区,是一栋古色古香的三层建筑,尖顶和向上的线条体现出鲜明的哥特式风格。店里从桌椅摆设到侍者的服装都是仿照十六世纪英国,让人仿佛穿过时间隧道回到了那个时代。 三人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侍者走过来问道:“三位要点什么?” 第七章 危险前奏  虽然土豆色拉和洋葱熏牛腰让东方剑没什么胃口,他还是风卷残云般将眼前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清理干净。柳月对他的吃相早已习以为常,娜西丽雅却是第一次见到,惊叹之余,她开始担心账单上的数字了。 “娜丽希雅!” 拉昆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餐厅里的顾客和侍者都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 如果是在平时,娜丽希雅一定会装作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毫无风度的大哥,现在却把他当作福音书上的天使,急忙招呼道:“这里!” “我猜你就在这!”不愧是大哥,拉昆对这个妹妹的习惯了如指掌,“反正咱们也没吃饭,进来一起坐吧!”拉昆向外面招呼着。 随后走进来的人让娜丽希雅有些意外:“杰克?”正是受伤的吸血鬼猎人,现在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动作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好。”有些尴尬地打着招呼,杰克几乎是被拉昆硬拽着走过来,然后被他按在椅子上。 “你的伤好了?”柳月问道。 “啊……嗯……差不多了。”杰克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同时在注意娜丽希雅的表情。 拉昆对妹妹说道:“这小子很担心你,打电话问我是否知道你在哪里,正好我也没事,就带他出来找找。”更重要的是,现在他手里牢牢地攥着失而复得的车钥匙呢! 娜丽希雅有些不高兴,“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自己。” 杰克道:“但是这里很危险!” “危险?”娜丽希雅记者的灵魂兴奋起来,“妖魔还是吸血鬼?”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拉昆急忙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压低声音道:“别喊!” 娜丽希雅小声道:“很严重?” 杰克点点头:“根据他们的调查,最少过去两天里有三只吸血鬼来到伦敦。”杰克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的吸血鬼猎人同行。经过长久的摸索,吸血鬼猎人们可以通过某种大型的侦测魔法,可以确定一定范围内吸血鬼的数量,但是无法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 拉昆接着说道:“现在还没有关于失踪人口的报告,不过恐怕很快就来了。”三年前,当时的拉昆还不是警察局长,连续的人口失踪让整个伦敦警察局焦头烂额,最后拉昆才在杰克的帮助下抓住了罪魁祸首——一个刚接受“血洗礼”变成吸血鬼的家伙。回想面对那个能躲避子弹的家伙时的情景,拉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也是靠那件案子中立下的功劳,拉昆才能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提升到现在的位置。 “所以,娜丽希雅,这两天你最好是待在家里。”拉昆建议道。 娜丽希雅一点也不在乎大哥的苦心,嗤之以鼻道:“不就是吸血鬼吗?刚才我还和一个吸血鬼聊天呢!” “什么?!”拉昆和杰克一齐从椅子上蹦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娜丽希雅。 这次是娜丽希雅示意他们小声点,拉昆和杰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周围射来的愕然目光报以歉意的微笑,这才坐回位子里。拉昆神色凝重地问道:“你确定见到的是吸血鬼?”作为曾经在吸血鬼手中吃过不少苦头的人,他知道关于吸血鬼的传说有很多谬误,真正的吸血鬼就算坐在你对面也很难被发现。 “当然!”娜丽希雅自信满满地说道,“她自己都承认了!我还看到了她的獠牙!” 注意到娜丽希雅用的是“她”,拉昆问道:“你说的吸血鬼是女人?” 娜丽希雅答道:“确切地说是个小女孩,她说自己叫爱丽丝。” “爱丽丝,她果然是吸血鬼!”杰克的言语中透出莫名的恨意。正如爱丽丝说的,吸血鬼猎人对他们的猎物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仇恨。这种仇恨的根源是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嗯,不过她很可爱啊!”露出獠牙的时候除外。娜丽希雅心想。 拉昆问道:“爱丽丝是谁?”保护城市的安全是警察的责任,就算需要面对吸血鬼或者妖魔也是一样。 娜丽西亚回想着爱丽丝的样子:“从外表看来,她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金色头发,皮肤很白,蓝色眼睛……嗯,好像是个血统纯正的雅丽安人。” 杰克插嘴道:“你也见过她,就是和我一起被你们带到警察局里那个。” 拉昆显然对爱丽丝没多少印象,想了想才记起来:“是她?”他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你说那个孩子是吸血鬼?!” 杰克肯定道:“没错!” 娜丽希雅很不满意自己的话被别人打断,微怒道:“是我在说还是你在讲?” 拉昆最了解这个妹妹的脾气,急忙道:“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那里!”娜丽希雅向窗外一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可以看到圣保罗大教堂的圆形穹顶。 “圣保罗大教堂?”杰克的脸色一变,担忧的神情在他脸上掠过,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那样?” 拉昆没放过他的变化,问道:“你知道什么?” 杰克露出为难的表情,犹豫着是不是该说出来,最后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史蒂芬先生曾经说过,那颗黑珍珠——也就是‘永恒的悲伤’,最初就是在那座教堂里被发现的!”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娜丽希雅兴奋地尖叫起来,“果然是那里!” 拉昆示意她不要太激动,然后神色凝重地紧盯着杰克问道:“你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情!” 杰克解释道:“史蒂芬先生也只是猜测,因为‘永恒的悲伤’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近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娜丽希雅接下去道:“然而他却找到了。” 杰克神色黯然:“也因此失去了生命……” “不管怎么说,圣保罗大教堂肯定是谜题的关键。”拉昆长身而起,“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娜丽希雅摇头道:“大教堂已经关门了,说是因为检修。” 拉昆得意道:“我可是伦敦警察啊!”在执行公务时进入公共建筑,好像不违反什么规定吧? 娜丽希雅恍然而笑,也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被拉昆按住:“你不能去!” 娜丽希雅抗议道:“为什么?!”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无奈却无法挣脱拉昆压在她肩上熊掌般的巨手。 “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要去了。”杰克也劝说娜丽希雅,“你带这两位小朋友回去吧。”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用的全是英语,而且速度飞快,柳月只好权当是在上外教的听力课,当然也没听懂多少。至于东方剑,到现在才出了一口气:“饱了!” “就这样定了。”拉昆松开压着妹妹的手,正要和杰克走出门去,就听到娜丽希雅叫道:“等等!” 拉昆回头重申道:“我不会带你去的。”严肃的表情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你们谁带的钱多?”娜丽希雅指着桌上的遗迹苦笑道,“帮忙把帐结了。” 在付出了一个月工资之后,拉昆总算苦着脸走出了店门,这还是在杰克把身上的钱都贡献出来的前提下。 侍者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投过来的奇怪目光并没有让娜丽希雅感到尴尬,反而若有所思地笑了:“我可以自己去啊!”声音很小,谁也没有听到。 拉昆和杰克在圣保罗大教堂没有碰到任何麻烦,门外身穿灰袍的神甫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一下拉昆的证件就让两人进去,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教堂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两人来到那著名的穹顶下面,抬头看着下午阳光映照的光晕,拉昆感慨道:“在这如此神圣的地方会有那些吸血的怪物?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杰克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限,现在的他不会放过周围任何一点动静,“但是我们的吸血鬼并不惧怕上帝的威仪。” 拉昆问杰克道:“我们在这里能找到什么?” “最好是‘永恒的悲伤’被发现的地方,”杰克仔细检查了大厅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这样也许就可以知道这里和吸血鬼有什么联系。” “希望没有。”小声嘟囔着,拉昆也开始检查周围的摆设。 杰克忽然站直身子,警惕道:“有人来了!” 走廊的墙壁上映出一个被拉长数倍的人影,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向这边移动,好像飘忽的幽灵。不过当那人出现在拉昆和杰克面前时,这种神秘诡异的气氛就完全不见了。 来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装饰着金边的白色圣袍,配合他温和的表情显得神圣而肃穆。 他走到两人身前,先轻轻点头,然后道:“迷途的羔羊,愿主的光辉照耀你们。我可以帮你们什么?” “我们在……呃,寻找一些线索。”拉昆套出证件晃了一下,“我是警察。”如果说是在寻找关于吸血鬼的东西,这位上帝虔诚的仆人会怎么想? “哦,”神甫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这里是上帝的领域,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杰克好像是随口问道:“听说这里在检修,怎么都没有人?” 神甫平静地解释道:“正在检修的是地下室。” 拉昆和杰克异口同声道:“地下室!”刚才他们竟然没想到! 杰克随即恢复平静,问神甫道:“您介意我们去看看吗?” 神甫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依旧平静道:“当然不。也许你们还可以为我们的主作点事情。”说完,他作出一个“这边请”的手势,当先走在前面为两人领路。 杰克和拉昆对望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拉昆在后面问道:“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你们可以称我为神的侍者,”神甫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如果你指的是名字,我的名字是卡格梅罗。” 时光飞逝,终于最后一抹阳光沉沦在地平线的尽头,弯弯的弦月和她的星辰子民统治了整个夜空。现在的伦敦已经没有可以作为机械工业时代特征的暗红色大雾,有的只是一个晴朗而宁静的夜晚。在黑暗的掩饰下,几条黑影悄悄地来到圣保罗大教堂庭院侧面的小门前。 “门开着!”娜丽希雅低声兴奋道,“好运气!” 东方剑在一旁小声道:“柳月姐,我有点担心。”说不出理由,只是常年修炼获得的敏锐直觉让他感到这座建筑正在散发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回答她的是娜丽希雅:“你们自己要跟我来的,不是吗?” 娜丽希雅本来是想开车送柳月和东方剑去杰克家,然后自己再回来想办法进入大教堂,不过东方剑忽然想起来,他们与杰克的契约应该算是已经完成了,就急不可待地要回国。但是他也很清楚,就算少收一毛钱,被月炎知道后会是怎样恐怖的后果,所以两人又和娜丽希雅一起来到圣保罗大教堂,希望能找到杰克,催促他尽快将款项付清。 东方剑犹豫道:“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只是站在这里,教堂里面散发出的莫名其妙的压抑感就让他很不舒服。 “你们等在这里,”娜丽希雅伸手就去推门,“我自己进去就行。” “不行!”东方剑闪身拦在她面前,神色坚定地摇头道:“你也不能进去!” 娜丽希雅一愣:“为什么?” “里面……”东方剑思量着合适的措辞,“有非常危险的东西!” 他认真的表情把那里希雅逗笑了,然后将他伸开的手按下去,笑道:“我正向看看那个危险的东西呢!”说完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径自向里面走去。 东方剑求助地看向柳月,后者道:“我们也进去吧!”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说完,柳月就跟着娜丽希雅走了进去。 略一犹豫,东方剑也走进去。一边走着,他打开手臂上的机括,沉寂已久的噬魔剑在一声低沉的龙吟中腾空而起,在黑暗的夜空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光辉。走在前面的娜丽希雅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大概会马上开始采访这位东方的“法师”吧? 本应是灯火通明的圣保罗大教堂此时是一片黑暗,仿佛沉睡中的野兽。“停电了么?”娜丽希雅嘟囔着,小心地注意着脚下,“恐怕就是这个缘故才需要检修吧?” 大教堂的正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绰约昏暗的烛光,娜丽希雅轻轻拉开门,尽量没发出声音。 大厅的四面摆放着几只蜡烛,跳动的火焰好像一个个苟延残喘的生命,随时可能熄灭在摇曳的风中。 柳月四下望去:“好像没有人啊?”难道杰克和拉昆已经离开了?即使那样,教堂里也该有值班的神职人员吧? 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然后是隐约的人声。 不用多说,娜丽希雅好像一只轻快的小鹿,向地下室的入口跑去。 第八章 复活序曲  第一眼看到地下室里的情形时,娜丽希雅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地下室中心纳尔逊勋爵的大理石石棺被粗暴地移开,随便地搁在一旁;无数闪烁的蜡烛在周围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焦臭味。 石棺移开后留下的空地上,蜡烛摆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中间放着一张宽阔的桌子。桌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只从体形上就能确定是娜丽希雅的哥哥拉昆,另一个不用猜也知道是杰克。 话音响起:“美丽的小姐,你来参加我伟大的仪式么?” “呀!”娜丽希雅惊叫一声,本能地向后跳去,差点和后面走来的柳月撞在一起,喝道:“谁?!”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格梅罗。” “卡格梅罗?”柳月觉得好像在那里听到这个词。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他们怎样了?”娜丽希雅有点惊慌失措。这也不能怪她,突然身处于这么诡诈的环境中,能够镇定自若的人一定是钛合金拉成的神经。 “不用担心,”卡格梅罗悠闲地向娜丽希雅走来,“他们只是昏迷而已,嗯,至少现在还是。” 娜丽希雅退后几步,保持着自己和卡格梅罗之间的距离,“你还没有说,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 “啊,”卡格梅罗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停下了脚步,“我要在这里进行一个小小的仪式,释放一个被禁锢许久的先辈。”接着笑道:“我刚才还担心那些笨蛋来不及把祭品送来,现在好了。” 娜丽希雅颤声道:“祭品?”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字眼,特别是现在的情况下。 卡格梅罗温和地笑着:“我的先辈对祭品总是很挑剔的,所以我只好尽量使他满意。据说他最喜欢美女的血,以小姐的条件应该能满足他吧?嗯,还有这两个可爱的小孩子,也会让他很满意的。”听他的语气,好象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娜丽希雅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血……你说的先辈是吸血鬼?”说完这句话,娜丽希雅才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是吸血鬼!” “完全正确。”卡格梅罗还带着微笑,“你看出来了?” 娜丽希雅摇摇头。从外表看去,谁能猜到眼前散发着神圣气息的神父竟然会是邪恶的吸血鬼?! “喵!”随着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角落里蹦出来,窜到卡格梅罗脚边。娜丽希雅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猫,身上黑亮的短毛随着它的动作仿佛粘稠的石油般流动着,一双火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炭火,静静地看着卡格梅罗。 卡格梅罗低头对黑猫道:“去告诉佩弗罗他们,已经有了合适的祭品,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喵、喵。”黑猫轻叫两声,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啊,”卡格梅罗转向在场的另外三人,“我想有必要解释一下。呃,你们是中国人?那我用汉语说好了,这位小姐应该能听懂吧?”后面这两句是用汉语说的。 虽然感到不安,娜丽希雅还是禁不住神秘事物的诱惑,暂时忘却了危险,下意识地点点头。 卡格梅罗忽然笑道:“也许我的发音有一点问题,这只能怪教我汉语的那个巫师不好。”事实上,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只是勉强能让人听懂个大概。 “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叫卡格梅罗,五十年前曾经是血族评议会长老之一。不过因为不满他们的某些做法,所以离开了评议会。不过他们似乎对我的离开很不满意,总是想除掉我而后快——当然我也不会束手待毙。我有自己的仆人,也有一些朋友,所以才能活到现在。我的力量还是太弱,即使有朋友的帮助,也无法和评议会正面对抗。不过,”说到这里,卡格梅罗提高了语气,“这种情况就要改变了!” “就在这里,”卡格梅罗走到地下室中央,原来摆放着纳尔逊勋爵棺木的地方,手指着地下,“沉睡着足以让整个血族天翻地覆的秘密!” “大人,”一个人影出现在蜡烛构成的圆圈外面,娜丽希雅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回来了。”柳月和东方剑都认出来,他是那个曾经把杰克打倒的佩弗罗。 卡格梅罗没有回答,只是随便地对佩弗罗挥挥手,后者恭顺地退后一步,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烛光的范围之外。 “蓝恩提瑟尔姆,”发出这一串难懂的音符时,卡格梅罗脸上都是虔诚,“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含义,即使是在评议会中,这也是个禁忌的词。因为它代表的是唯一一个可能存在至今的血族祖先!只要他说一句话,整个血族的秩序就会改写!而我,”卡格梅罗伸出手,在他的掌心,一枚做工粗糙的戒指反射着黯淡的光芒,“就拥有让他苏醒的钥匙!” 卡格梅罗停下来,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一点,然后才继续道:“谁也不知道这位血族的先祖为什么会长眠在这里,也许是被天使或者魔鬼打败了,或者是被人类的诡计所欺骗,当然也可能是自己的意愿。不过显然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所以才会在这里修建教堂,希望借助上帝的力量来镇压吸血鬼,即使1666年伦敦大火将原来的教堂烧毁,重建它的设计者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甚至还在这墓地的正上方修建了穹顶,用来集中所谓的光明力量。”他露出嘲讽的笑容,“他们还以为自己幼稚的手段成功了。” 娜丽希雅问道:“不是么?” 卡格梅罗摇头道:“不是,小姐,并不是这样的。上帝的力量也许能征服恶魔,但对血族来说毫无作用。”顿了顿,他缓缓说道:“‘鲜艳的血之花,将在永恒的悲伤中绽放。’这是蓝恩提瑟尔姆的仆人在这里发现的字句,而在蓝恩提瑟尔姆留给他的东西里,就有一颗被称为‘永恒的悲伤’的黑珍珠。” 东方剑好奇道:“那个仆人也是吸血鬼么?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卡格梅罗说道,“即使是永生的血族,在漫长的时间里也会因为厌世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能活到五百岁之上的血族很少,而能称得上先祖的据我所知只有蓝恩提瑟尔姆还‘活着’。” 娜丽希雅问道:“你认为用这枚戒指能让那个蓝恩提瑟尔姆复活,而我们则是奉献给他的祭品?”她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些话,让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职业精神”。 卡格梅罗点头道:“原则上说,没错。我仔细阅读过蓝恩提瑟尔姆那位仆人留下的笔记,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揭开‘永恒的悲伤’里的秘密,就能让蓝恩提瑟尔姆从沉眠中苏醒。不过关于祭品的事情我有必要说明一下。你并不需要象那两个人一样流尽鲜血而死,如果苏醒的蓝恩提瑟尔姆心情好的话,甚至会给你进行‘血洗礼’,然后你就变成了血族,马上获得永恒的生命和青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他的话里充满了诱惑的音符。然后,卡格梅罗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娜丽希雅的答复。 看到娜丽希雅低头沉思的神情,柳月道:“你不会答应他吧?”虽然她和东方剑都是小孩,对时间的流逝感受不深,但是也知道永恒的生命和青春是一个具有多么大吸引力的条件,足以让人出卖自己的灵魂。 娜丽希雅道:“血洗礼的形式是怎样的?” 卡格梅罗似乎肯定她会答应,解释道:“由血族吸干一个人类的血液,然后在人类死去之前给他喝下自己的血,那个人类就会变成新的血族。” “写作的好题材,但是我不打算改变现在的生活。”娜丽希雅道,“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看看这个仪式,以旁观者的身份会更客观一些。” 卡格梅罗的脸色沉下来,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啪啪”的清脆掌声。即使以他的修养,仍忍不住转头恼怒道:“谁?” “好久不见了,卡格梅罗。”爱丽丝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她特有的天真微笑,“看来你没有多少长进啊?” 卡格梅罗不怒反笑,夸张地对爱丽丝鞠躬行礼道:“爱丽丝长老,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爱丽丝一点也不跟他配合,径自走到中央的祭坛旁边,低头向地下看去。良久之后,爱丽丝抬头道:“如果蓝恩提瑟尔姆统治现在的血族,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至少不会有坏处。”卡格梅罗恢复了和蔼亲切的笑容,“也许他会参加评议会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将不得不完全从听他的命令,评议会也变成了他的私人仆人。”在等级森严的吸血鬼世界里,下级对上级必须绝对服从。即使是爱丽丝,在传说中的蓝恩提瑟尔姆面前也不过是个真正的小孩而已,“而你作为将他唤醒的功臣,自然会得到蓝恩提瑟尔姆的赏识,然后就能在血族中重新占有一席之地。”爱丽丝冷冷地看着卡格梅罗,“我说得没错吧?” 卡格梅罗微笑道:“也不能算是全对。我的计划还要宏大得多:在这位祖先的领导下,血族会恢复十七世纪前的权利和荣耀!” “你是说肆无忌惮地猎杀人类?”爱丽丝娇俏的眉毛皱起来,“当时的血族就是因为这样才险些灭亡的!”爱丽丝还记得那个可怕的情景:大队大队手持利剑巨斧、身穿铠甲头戴头盔的战士挨家挨户地搜查吸血鬼的踪迹,只要略有可疑,立刻刀斧加身。而在他们身后,总有强大的牧师或者神甫躲在角落里吟唱着致命的祈祷。虽然被错杀了的人类也不在少数,但经过长达数年的“灭绝吸血鬼”之后,整个欧洲大陆的血族几乎绝迹了。作为当时侥幸躲过一劫的爱丽丝来说,是绝对不能让那一幕再重演的。 “为什么不?”卡格梅罗大声道,“你应该看到,如今的人类已经腐败堕落到了什么程度!太多的灵魂已经在过度发达的文明中迷失了方向,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拯救,而是一个强有力的天敌,来帮助他们寻找生存的意义!”卡格梅罗高亢的声调在地下室中回响,“而我们血族,就是人类的天敌!” “你还太年轻,”爱丽丝轻轻摇头,“除了血族,这个世界上能够成为人类天敌的种族还有许多,可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兴盛起来的却是这些所谓弱小的人类,几乎布满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你有没有见过在信念的驱动下团结起来的人类?三百年前,你还只是个普通人类的时候?” “不同了,爱丽丝长老,一切都不同了。”卡格梅罗自信地笑着,“当灵魂都被金钱和物欲蒙蔽的时候,还有谁知道信念是什么?现在是时候破除那些不合时宜的条条框框,让血族的荣耀重新君临这片土地的时候了!” 爱丽丝丝毫不为所动:“不行,我必须为整个血族的生存负责。公然和人类为敌,到最后会对血族的存在产生威胁。”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是在等你的仆人回来的话,就大可不必费心了。霍格士和麦克沃特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卡格梅罗并没有吃惊的样子,道:“竟然有三位长老光临,实在是我的荣幸。” 爱丽丝走上前一步,伸出白嫩的小手:“把‘永恒的悲伤’给我,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过错。至于这位蓝恩提瑟尔姆,既然他自己选择了长眠,我们也没有必要去打扰他的美梦。” “抱歉,”卡格梅罗还是保持着微笑,“我还没有打算放弃这个计划。”仿佛不经意间,几颗弹子大小色彩斑斓的圆珠从他的袖子里滑落到地上。 当卡格梅罗说“抱歉”的时候,爱丽丝就警惕着他的动作,却不知道那些圆珠是什么东西。正在奇怪,就看到圆珠从中裂开,飘散出一团团青色的烟雾。这几团烟雾在卡格梅罗身前集中,同时表面开始固化,转眼间已经变成一只半人多高的青色大鸟,挥舞着尖尖的爪子从空中向爱丽丝扑来。 它的攻击在爱丽丝眼里自然不值一提。爱丽丝根本不打算避让,伸手向大鸟的脖子抓去。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大鸟的脖子竟然从她手中一掠而过,仿佛没有实体的幻影,而它的爪子却在爱丽丝的袖子上留下三道抓痕,总算她反应快,没有抓破皮肉。大鸟接连攻击,将爱丽丝逼得离祭坛越来越远。 “啊!”旁边传来娜丽希雅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嘎然而止。爱丽丝扭头看去,只见卡格梅罗站在地下室中央的祭坛旁边向她微笑着。在他身边,娜丽希雅正在惊慌地看着四周。 “你想用她威胁我?”爱丽丝冷然道,“你应该知道,虽然我不主张杀人,但是对他们的生命还是不太在乎的。” 那只大鸟落到卡格梅罗脚下,重新分解成青色的烟雾,在空中渐渐飘散,很快消失无踪。 “我怎么敢威胁爱丽丝长老?只是蓝恩提瑟尔姆醒来之后,如果没有看到他的美女祭品,恐怕会不高兴的。” 爱丽丝刚向前走出一步,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面前,阻止她前进。“防御结界?!”卡格梅罗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卡格梅罗摇头道:“他们称之为‘能量屏障’。” 爱丽丝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支持我的人,算是……朋友吧?” 第九章 先祖遗迹  “佩弗罗,准备开始吧。”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佩弗罗已经来到祭坛旁边,将手中一柄镂刻着精致花纹的银色小刀递给卡格梅罗,接着抓住娜丽希亚的肩膀,将她粗暴地从卡格梅罗身边拉开。 卡格梅罗俯下身去,托起杰克的手臂,用小刀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将他的手臂放下,任由伤口里流出的鲜血顺着手指流到地上,接着对拉昆如法炮制。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神情专注而执著,好像一位严谨的医生正在为他的病人做外科手术。 “啊!”娜丽希亚的尖叫声在地下室中回响。 “爱丽丝长老。”两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爱丽丝身后,其中一个问道:“我们可以做什么?” 爱丽丝冷然道:“攻击这道屏障,用全力。”说完,她将两手捧在胸前,一团绿色的能量在她手中凝聚,散射出妖异的光辉。 “是。”其他人也开始聚集力量,不过所发出的颜色却不尽相同,其中大部分是黄色的光芒。 “嘭!”一声巨响过后,天花板上落下无数灰尘,地下室中一片乌烟瘴气。 “没用的。”卡格梅罗的声音中带着得意,“你们根本无法打破这道能量屏障。” 柳月急道:“他们怎样了?”浮尘渐渐落下,能看到祭坛的情形。看来卡格梅罗在两人手腕上开的伤口并不大,而且并不是在动脉上,所以血流得不算快。暗红色的血液流到地面上,顺着浅浅的沟槽蔓延开来,这些沟壑中的血迹最后交汇在一起,构成一个暗红色的六芒星魔法阵。 爱丽丝又尝试了几次,果然正如卡格梅罗所说,这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对她的攻击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真的坚不可摧。 看到魔法阵已经完成,卡格梅罗走到六芒星的中央,将“永恒的悲伤”放在地上。仿佛感受到魔法的脉动,戒指开始发出柔和的粉红色光芒。光芒渐渐增强,很快变成耀眼的血红色。 狂热的兴奋写在卡格梅罗苍白的脸上,激动的声音在周围回响:“伟大的血族先祖啊,从数百年沉睡中苏醒过来吧!” 爱丽丝停下动作,紧张地看着卡格梅罗的表演。其他人也完全被卡格梅罗的动作吸引了。就连娜丽希亚也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观察着眼前诡异的情景。如果蓝恩提瑟尔姆真的苏醒过来,就算是爱丽丝也得臣服于他的脚下。谁知道这个传说中的血族拥有怎样可怕的力量?他会用这力量给世界带来什么? “永恒的悲伤”发出的光芒增强到了极限,缓缓从地面上飞起来,漂浮在空中。地面上的魔法阵开始发出同样的光芒与之相呼应,周围燃烧的蜡烛无声无息地熄灭了,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血一般凄艳的红色光芒。 地面上响起一连串碎裂的声音,一大块地板碎成细小的石块,下面有一个巨大的东西随着“永恒的悲伤”缓缓向上升起。与此同时,地上的魔法阵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柳月惊叫道:“棺材!” 卡格梅罗走上前去,小心地拂去棺材上的碎石,喃喃自语道:“就是这个!他们果然没有欺骗我!”伸手就要去打开棺材的盖子。 爱丽丝道:“等等!” 卡格梅罗停下动作,回身望着爱丽丝,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你想说什么?” “一个警告,”爱丽丝沉声道,“也许蓝恩提瑟尔姆并不愿意被唤醒。” “谢谢您的提醒,”卡格梅罗微笑道,“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这位祖先了!”话音未落,他拉住棺材盖子上的把手猛地一抬,将棺材掀了开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棺材里,希望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卡格梅罗脸上的表情僵住,站在那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佩弗罗试探着问道:“主人?” 卡格梅罗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狂怒之下,他挥手向棺材劈了下去,悬浮在空中的棺材断成两截,破碎的木屑漫天飞舞。 “空的?”爱丽丝也很意外,难道记载是假的?可是“永恒的悲伤”又该怎么解释? 卡格梅罗很快冷静下来,唤醒蓝恩提瑟尔姆的计划是不能实现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里。爱丽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能量屏障”也不能坚持多久……情况不妙啊。 爱丽丝伸出手按在能量屏障上,微笑道:“我们可以来比一比,看看谁更有耐心。”现在游戏的主动权完全控制在她手中,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游戏方式。 “喵~”刺耳的猫叫声在卡格梅罗脚下响起,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它站在卡格梅罗脚边,全身的毛直竖着,弓起背向爱丽丝呲着牙。 爱丽丝忽然想起来:“就是它!”就是这只猫从她手中抢走“永恒的悲伤”,而且把她带到这附近来的。 “啊,”卡格梅罗好像记起了什么事情,俯身把黑猫抱在怀里,将系在它脖子上的皮圈解了下来。这根皮圈的颜色和毛皮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宠物了?”嘴里讽刺着卡格梅罗,爱丽丝注意到手上的感觉越来越脆弱,眼看用不了多久这道所谓的“能量屏障”就要消失了。 卡格梅罗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道:“这只猫也是朋友送给我的,这就请爱丽丝长老看看。”与此同时,佩弗罗露出恐惧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拉着娜丽希雅退后几步,好像对这只黑猫颇为畏惧。 解开束缚的黑猫挣开卡格梅罗的手,纵身跳到地下。它的红色眼睛愈发明亮,好像两团烧红的炭火,嘴里发出短促的“赫赫”声。接着它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毛皮被硬生生撑开,露出鲜血淋漓的骨骼和肌肉。柳月尖叫一声,转头不敢看这可怖的一幕。 转眼之间,黑猫的体形暴长三倍有余,变成牧羊犬大小的怪物。由于肌肉严重扭曲错位,根本无法明白地分辨出它头上的器官,只有那双红眼睛在一片血肉模糊里闪闪发出骇人的光芒。 爱丽丝惊怒道:“这是什么怪物?” 卡格梅罗恢复了自信的微笑,“一点小小的礼物,希望长老们能喜欢。”怪物低下头发出“呜呜”低吼,猛地抬头张嘴吐出一颗火红的圆球,闪电般向爱丽丝他们飞来。与此同时,能量障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爆炸产生的狂暴气流将柳月压在墙壁上,让她喘不过气。 最后几只蜡烛在刚才的冲击中熄灭,地下室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短暂的混乱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柳月镇定下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受伤,连一点皮都没擦破! 其他人呢?刚想到这里,柳月听到东方剑的声音就在旁边:“柳月姐,你还好吧?”噬魔剑悬在他身旁,发出幽暗的光辉。 “没事。”柳月拉住东方剑的手站了起来,借着噬魔剑的光向四周望去,“那只怪物呢?” 东方剑一指:“那里!” 柳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哪里?” 东方剑让噬魔剑向前移动一点,柳月看到那只怪物在地上,身首异处。狰狞的头颅张大了嘴,眼睛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光辉;身体倒在一旁,四肢还在轻轻抽动。 柳月惊讶地张大了嘴,问东方剑:“谁干的?” “爱丽丝,”东方剑露出佩服的表情,“她真厉害,不到三下就把这个怪物干掉了!”接着有些遗憾道:“不过还是让卡格梅罗和另一个吸血鬼跑掉了。”他已经不自觉地和爱丽丝站在同一立场。 “他们跑了?” “对,爱丽丝和她的手下去追了。” 柳月问道:“其他人呢?” “啊,”东方剑好像才想起来,“我忘记了!” 两人急忙开始寻找,很快发现娜丽希雅昏倒在祭坛旁边,杰克和拉昆还躺在祭坛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东方剑窜过去分别察看一下,回头道:“他们都活着,不过脉搏很弱。” 柳月急道:“快叫救护车!110、119、120……不对!英国的急救电话是多少?” “不知道,”东方剑茫然摇头,“这里也没看到有电话啊?” “那该怎么办……”柳月忽然不说话了,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怪物身体,问道:“你有没有看到?” 东方剑奇怪道:“看到什么?”然后他也看到了:那具无头的尸体竟然开始挣扎,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东方剑大喝道:“去!”噬魔剑划出一道光弧,“托”地一声将怪物尸体洞穿,撒出一团粘稠的液体。 受到打击的尸体动作一顿,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终于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尸体的伤口中开始流出黄色的液体,没用多长时间就融化成一滩粘稠的水洼。再看另一边的头颅也是一样。 柳月松了口气,对东方剑道:“我去看看能不能找人来帮忙!” “还是我去吧,”东方剑阻止道,“也许外面还有吸血鬼。” 柳月打了个寒颤,点头道:“小心点!” 时值午夜,弦月当空。 东方剑在偌大的圣保罗教堂里没找到半个人影,大概是卡格梅罗为了不受别人影响,把他们都“处理”掉了。 教堂外面同样安静,卡格梅罗和爱丽丝等人早就不见踪影,大街上空空荡荡的。 情急之下,东方剑大叫起来:“有人吗?!” 连东方剑都没想到,马上有人回答他:“你找人做什么?”而且说得还是不太纯正的汉语。 循声望去,东方剑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向他走来,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东方剑道:“有人受伤了!” 那人露出关切的神色:“在哪里?” “跟我来!”东方剑走在前面领路,一边问道:“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莱提斯恩姆,你可以叫我莱提斯,”自我介绍后,莱提斯问道:“这里的人都哪里去了?为什么有人会受伤?” 这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问题,而且东方剑不能肯定他能理解得了,正在考虑应该怎么说清楚,莱提斯忽然皱眉道:“你说的人在地下室?” 东方剑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随口答道:“对啊。”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处,莱提斯做出这种判断也是很容易的。 莱提斯不再说话,在黑暗的通道中跟着东方剑默然前行。 听到脚步声,柳月大声问道:“小剑,是你么?” 从这里能看到柳月站在噬魔剑的光辉中,正在不安地望向这边。 东方剑应声道:“是我。” “你的朋友?”说话的是莱提斯。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他注意的却是周围混乱的情景,语气中透出一丝怒意。 “对。”来不及介绍,东方剑将莱提斯领到祭坛前,让他看到昏迷不醒的三个人。“能不能帮忙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 莱提斯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当东方剑问第二遍时好像才猛地清醒过来,答道:“啊,好的。”说完一手一个将杰克和拉昆提了起来,然后对东方剑道:“你们扶着那个人。” 东方剑和柳月都惊异于他的神力,要知道拉昆的块头可是够惊人的。可能比龙飞的力气还大,东方剑心想。 莱提斯的车就停在侧门外。把三个昏迷不醒的三个人塞进后排的座位里之后,柳月和东方剑挤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好了?”说着莱提斯发动了汽车。 大概经过五分钟的路程,汽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前。这家医院的规模并不大,大概是家私人医院。 莱提斯将车子停在门诊楼前,让柳月和东方剑稍等,自己走了进去。没过多长时间,一群人从里面匆匆走出来,推着三辆担架车。等他们走近之后,柳月注意到穿上一身白衣的莱提斯赫然就在其中。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伤者从车上抬下来,放在担架车上推进里面去。莱提斯在旁边指挥着其他人的动作,看来他的威信还不低。 担架车推走之后,莱提斯招呼两人:“你们需要来办一下手续才行。” “啊,”东方剑答应着,随即疑惑地问道:“你好象对这里很熟啊?” “当然,这是我的医院。”莱提斯的话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接着催促道:“你们的朋友需要输血,快一点。” 走进去的时候,柳月对东方剑低声道:“你好象找来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第十章 迷雾重重  “啊……”杰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感到脑袋里好像装了一群被激怒的马蜂,疯狂地嗡鸣着。 “现在就醒来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强壮。” 勉强睁开眼睛,一阵昏花之后,杰克看到一个身穿护士服装的中年妇女站在自己身旁。她熟练地打开药瓶,将药液吸入注射器,同时对杰克道:“你醒过来最好,自己翻身吧,我要打针了。” “这里是……医院?”杰克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护士有些不耐烦,“快点翻身,还有别的病人要打针呢!” 杰克还想问清楚:“我为什么要打针?” “这事问主治医师去,你的是……”护士看看杰克床头上的卡片,“莱提斯先生?”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惊讶和显而易见的尊敬。“他马上就会来查房,你可以问他。” 杰克猛地想起来:“拉昆呢?” “我不知道,现在翻过身来!” 无可奈何之下,杰克还是挨了这一针。护士走后,他开始努力回想,却只能记起自己和拉昆进入圣保罗大教堂之前的情景,然后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一个可以回答问题的人。 这间单人病房的环境很好,从窗户里看出去可以看到院子里茂盛的花草。病床旁边的多功能监控仪并没有打开,大概是因为杰克的情况并不太严重。对面柜子上的花瓶是空的,说明还没人来看过他。 杰克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刚才那个护士的声音说道:“啊,中午好,莱提斯先生。” “中午好,莎莉。” 杰克听到脚步声有四个人,他觉得可能是跟来查房的实习生。 门被推开,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身材挺拔的年轻医生。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栗色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清澈的蓝眼睛中似乎总是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正当杰克被这位莱提斯吸引的时候,有人道:“这家伙也醒了!”声音有些熟悉,是那个叫柳月或者月炎的小姑娘。 “我就说过,我大哥和他都有蟑螂一样的生命力。”娜丽希雅说着走了进来,“是不是?”最后问的是走在前面的医生。 莱提斯点头道:“这两位先生的生命力都很顽强,普通人大概要昏迷两三天的,而他们只是睡得时间长了点。”然后问杰克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杰克迫不及待地问娜丽希雅:“拉昆呢?” 娜丽希雅道:“他比你醒得还早,现在大概已经带着他的手下把圣保罗教堂翻过来了吧?” 杰克迷惑不解:“为什么?” “果然你也记不得了,”娜丽希雅一点都不意外,“我来告诉你:你和大哥被一个叫卡格梅罗的吸血鬼抓住,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地下室放了一地的血。而我,”她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差点被送给一个古老的吸血鬼,当作他醒来的早餐!” “你们说吸血鬼?”听完娜丽希雅的叙述,莱提斯问道:“就是那种能变成蝙蝠的怪物?它们真的存在吗?” 娜丽希雅对这位年轻的医生很有好感,点头道:“确实存在的,他就是吸血鬼猎人。”指着杰克。 “那一定是很有趣的职业,”莱提斯对杰克报以友善的微笑,“有机会一定要告诉我关于它们的事情。” 娜丽希雅一拍额头:“对了,我还要做那个专访!”一连串的事情闹下来,她都快把最初的目的忘记了。 这时护士莎莉走进来道:“莱提斯医生,有人找杰克先生。” 杰克惊讶道:“有人找我?” “是警察。”莎莉看杰克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从监狱逃出来的犯人。 莱提斯点头道:“请他进来。” 来的是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对杰克开门见山道:“请跟我走一趟。”他的爱尔兰口音很重。 “去哪里?” 警察答道:“圣保罗大教堂,拉昆局长说只要你醒过来,就立刻带你过去。” “他发现什么了?” “到那里就知道了。”警察走到杰克床边,“需要帮忙么?” “不用。”虽然还是手足无力,不过自己走路还是没有问题的。换好衣服,杰克跟着警察匆匆走了。 东方剑问道:“他们去哪里?”他听不懂刚才杰克和警察的对话。 “圣保罗大教堂,”回答的是娜丽希雅,“好像是大哥找到了有趣的东西。” 柳月问道:“你不去?”不知道是因为时差还是别的原因,另一个灵魂——月炎并没有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暂时不。” “为什么?”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娜丽希雅得意地笑着:“我要去找卡格梅罗!” “找那个吸血鬼?”柳月和东方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你知道他躲在哪里?” “看看这个!” 柳月接过来,“火柴盒?”她看到上面印着“Hilton”的字样。 莱提斯道:“是海德公园街的希尔顿饭店里的东西。” “没错,”娜丽希雅把火柴盒拿回来,“昨天晚上我在卡格梅罗身上拿到的,我想他大概是点蜡烛用。” 柳月道:“你认为他们住在那里?”很简单的推理。 “很有可能,所以现在我要过去看看。” 柳月摇头道:“我认为你最好告诉杰克。” “我又不是去抓吸血鬼,告诉他干什么?”娜丽希雅带着自信,“再说现在是白天,再怎么嚣张的吸血鬼也会收敛一下吧?”又问道:“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柳月毫不犹豫道:“好!”以前,所有关于妖魔鬼怪的事情都是由月炎应付,这似乎已经成了“她们”之间一条不成文的约定。不过从“操魂魔”事件之后,柳月也开始关心周围形形色色的灵异事件,虽然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起过,在她心里常常这样想:“我也是女巫的女儿!”对她来说,这次事件正是可与不可求的经历,她怎么会轻易放弃! 娜丽希雅对莱提斯道:“谢谢你的照顾,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莱提斯话锋一转,“如果你去找吸血鬼,我可以一起去吗?” “你?”娜丽希雅有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医生,“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莱提斯的笑容很有点绅士派头:“就因为危险,才需要男士的保护。”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很希望能看看现在的吸血鬼是什么样子。”看来他的好奇心也够旺盛。不过话说回来,换成是谁也不会对这种送上门来的神秘事件无动于衷吧? “如果你要跟来我没意见,”娜丽希雅若无其事道,“不过遇到危险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在她看来柳月和东方剑都是“来自东方的法师”,只看昨天晚上那种惊险的场面中他们连点皮都没蹭破,就知道他们绝对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把这两个人带在身边,到时候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至于她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娜丽希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娜丽希雅他们去希尔顿大饭店的同时,杰克乘坐的警车呼啸着来到圣保罗大教堂。 三辆警车停在教堂大门外,在离大门十几米的地方拉起了一道警戒黄线,将游客和行人挡在外面。三三两两的记者在警戒线外徘徊,希望能得到点有用的消息,不过从他们失望的表情看来,恐怕收获并不丰富。 刚一下车,杰克和同行的警官就被涌上来的记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道:“请问案情有没有什么进展?”“这次事件和最近兴起的萨满教有关系吗?”“伤亡情况如何?”“有没有恐怖组织宣布对这件事负责?”“是不是开膛手杰克回来了?”…… 杰克和警官一边大喊着“无可奉告!”一边挣扎着向教堂大门前进,在警戒线里的同僚接应下,这才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进入警戒范围。有几个记者想趁乱混进去,早被忠于职守的警官抓住,礼貌地请了出去。 教堂里全是身穿制服的警察,杰克开始怀疑拉昆是不是把伦敦市所有的警察都调来这里了。他们正在仔细搜索着里面每一寸土地,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拉昆等在地下室入口处,向杰克打招呼:“怎么样?”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看起来精神很好。 杰克咧嘴一笑:“死不了!”接着问道:“找到什么了?” “还没开始,”拉昆苦笑着道,“让我调查杀人放火还可以,这些妖怪的事情可就得靠你们这种专家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件事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理解范围,如果让他手下的警官冒然搜查的话只会添乱而已,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教训。 杰克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再等一会,还有一个人要来,应该马上就到了。”说着向入口处看去。 杰克意外道:“你还请了谁?” “军情局的人,据说是个吸血鬼专家,你有没有听说过?” 杰克皱眉道:“军情局?他们会有这种人?”难道军情局里竟然雇佣妖魔猎人?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谁知道?”拉昆耸耸肩,“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刚把这里封锁,他们就打电话通知说要派人过来。” 杰克道:“对了,你准备对外怎么宣布这件事情?” “推给恐怖分子或者邪教徒,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这次的事情又没死人,估计那些记者也不会有多少兴趣。” “如果死人的话,你也不用担心该怎么应付那些记者了。”说完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满是蔑视生死的豪气。 笑了一阵,拉昆拍拍脑袋,道:“可是还有个记者,最难缠的那种,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才好。” 杰克笑道:“娜丽希雅?哦,那可真够你头疼的了。” “对了,我以为她会和你一起来呢,”拉昆向杰克挤挤眼,“你也得积极点啊!” 杰克苦笑道:“说得倒轻巧。” 拉昆还想继续说下去,还没开口忽然停住,压低声音道:“来了。” 杰克马上明白他指的是苏格兰场的人。回头看去,正好见到几个穿西服的人走来。为首的一个高瘦的男人,正好也在看向他们。目光相遇,那人礼貌地点点头,加快脚步向两人走过来。 走到身前,那人伸出手道:“你好,我是费尔康上校,这几位是我的助手。” 拉昆和他握手,道:“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拉昆。这位是……” 费尔康接口道:“德库拉比先生?” “是我。”杰克很讨厌这人盛气凌人的语调,尽力不使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伸手和费尔康相握。 拉昆问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费尔康道:“啊,我们还有不少器材在车上,你能不能找人帮忙搬过来?”虽然很不情愿,拉昆也不得不叫上几个手下,在费尔康助手的带领下走了出去。 只剩下费尔康和杰克两人,费尔康忽然笑道:“我早就听说过德库拉比先生的大名,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 “叫我杰克就行了。”杰克不为所动,淡淡应道,“你们军情局还有吸血鬼专家?我从来没听说过。” 费尔康笑容不变,道:“比起你这样真正的专家,我们只是小孩子打打闹闹而已。” 很意外他这样低调,杰克对这个间谍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怪物的?” “没有多长时间,”费尔康无奈地苦笑着,“你知道那些官僚的做法。要不是上次死了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愿去招惹这些危险的怪物。我和这几位同僚都是刚从别的部门调过来的,还是生手。”他所说的“上次”指的是发生在一年半之前的连串杀人事件。当时在伦敦城里连续发现了七具尸体,都被放干了全身的血液。这个案子很快告破,对外宣布的是某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所为,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一个刚成为吸血鬼不久,却不知为何被自己的尊长抛弃了的可怜虫。拉昆就是因为在这个案子中的出色表现,才开始平步青云的。 杰克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道:“你见过吸血鬼吗?我是说——不是电影里那些会在阳光下化为灰烬的东西,而是活生生的,能把你变成干尸的怪物。” “是的。”费尔康肯定地点点头,警惕地向四周看看,这才继续道:“我们在精神病院找到过一个标本,可惜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死了。” “精神病院?那可真是个好地方。”顿了顿,杰克又问,“他是怎么死的?难道军情局没法提供足够的伙食么?” 费尔康好像没听出杰克话里的讽刺味道,道:“那家伙总是在找机会想咬断医生和护士的脖子,是那家精神病院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病人之一。我们把他接收过来之后,立刻开始为他提供大量的全血作为食物。可是没过多长时间,他趁警卫的疏忽逃了出来。他在打倒三个警卫之后逃到院子里,随后赶到的警卫开枪将他击毙。事后我们解剖了他的尸体,从里面取出了三十七颗子弹。”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一定惊险异常:发了疯的吸血鬼迎着子弹冲向惊慌失措的警卫,嘴里大叫着无人能懂得诅咒。被子弹的冲击带起碎裂的肉块沿着诡异的轨迹划过半空,身后刚喝下去的鲜血淋漓一路…… 沉默一下,费尔康紧盯着杰克,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答案,沉声道:“你是真正的专家。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杰克看到拉昆和费尔康的助手提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箱子走过来,于是低声对费尔康道:“你很幸运,那只是个被淘汰的废物。” 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能通过“血洗礼”变成吸血鬼,其中有很多人会因为无法承受自己的巨大变化而精神崩溃。一般来说,这些发了疯的吸血鬼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因为极度的衰竭而死,即使有人提供他们生存必须的血液,他们也不可能拥有其他吸血鬼的异能,永远只是个狂暴而嗜血的危险目标而已。 费尔康愕然之下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什么?!” 第十一章 魔鬼巢穴  “是的,有位卡格梅罗先生住在这里。”大厅里的服务小姐有一头漂亮的金发,衣着考究。 “真的?”答案来得太过简单,反而使提问的娜丽希雅感到无所适从。 服务小姐看看面前的电脑屏幕,肯定道:“没错,卡格梅罗先生,他是十天前住进来的,租下了一层楼,预付了一个月租金,备注是不需要任何客房服务。” 娜丽希雅问道:“那么,他住在第几层?”心想卡格梅罗一定不懂什么叫“低调”,竟然用自己的名字在希尔顿饭店里租了一层楼!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大了。 “第七层。” 直到显示的数字变成“8”,电梯才停下。 东方剑奇道:“按错了?” “不可能!”为了证明自己没错,娜丽希雅重重地砸在镶嵌着“7”的按钮上。 电梯开始下降,这次停在第六层。 “电梯坏了?”柳月猜测道。 娜丽希雅悻悻道:“也许吧。反正只有一层,咱们爬上去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莱提斯忽然道:“你们真的要去找那个叫卡格梅罗的吸血鬼?” 娜丽希雅肯定地点头道:“那是当然的吧,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他可能二话不说就杀了你!” “嗯,这是个问题。”娜丽希雅认真思索的神态让莱提斯哭笑不得,原来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不过接下来的回答更离谱:“我只要悄悄进去,别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如果杰克在的话一定会提醒她,卡格梅罗这样强大的吸血鬼所具有的感知能力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程度,想躲过他的知觉根本是痴人说梦。“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留在这里好了。” 莱提斯苦笑摇头,却没有留下来。 一行人顺着楼梯来到第七成的入口处。从这里看进去,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里面模模糊糊的轮廓。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没有。 娜丽希雅伸手就要推门,东方剑急忙阻止她:“小心!” 娜丽希雅吓得将手缩回来,疑惑道:“怎么?” 东方剑神色凝重:“有人在这道门上施过法术,就这样推开可能会有危险。” “法术?”娜丽希雅好象发现新大陆般兴奋不已,俯身仔细观察着那道门,不过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任何异样,怀疑道:“我怎么看不出来?”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有贸然伸手推门。 东方剑问道:“有没有硬币?” 娜丽希雅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答道:“我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的硬币,“这些够吗?” “一个就够了。”东方剑拿起一枚,然后挥手示意道:“退后!”说着将硬币向门抛去。 没有任何声响,门平整的表面上忽然蒸腾起一缕缕有若实质的黑气,扭动着卷向空中,将硬币包裹起来。接着黑气缩回门里,硬币也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月和娜丽希雅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几秒钟,柳月才想起来问道:“硬币呢?”娜丽希雅同时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东方剑摇头,老老实实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他对那两个问题的答案。 莱提斯眉头轻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Devil?” 娜丽希雅问东方剑:“你能解除这个魔法吗?” “我试试。”东方剑心里也没底,谁知道噬魔剑对如此诡异的魔法有没有效果? 噬魔剑刺入门板的时候,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哀号。门上掀起一阵剧烈的褶皱,接着在表面浮现出几张人脸般的形状。这些脸上带着极度痛苦的表情,张大嘴发出无声的狂啸,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和不幸。好一会之后,人脸的形状渐渐变的模糊起来,最终消失不见。此时的噬魔剑通体已经变成浓墨般漆黑,发出危险的低吟声。 娜丽希雅骇然道:“刚才那是什么?” 东方剑小心翼翼地将达到极限的噬魔剑收好,这才答道:“是人的魂魄,他们被人囚禁在这里当作看守。” “你是说,这些都是人的灵魂?”柳月的语气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恐惧,“是谁把他们关在这里的?” 东方剑道:“我想,大概是卡格梅罗做的吧?” 柳月喃喃道:“我们会不会……”她没有把话说完,不过其他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们的灵魂会不会也被禁锢在这里,永远被那个邪恶的吸血鬼驱使和折磨? 东方剑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道:“放心吧,卡格梅罗不在这里。” 娜丽希雅急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恐怕我根本控制不了噬魔剑。”如果噬魔剑吸收的魔力超过所能“承受”的极限,它本身沉睡的意识就会苏醒,脱离使用者的控制,自己去攻击附近的妖魔,而且越强大的妖魔,对噬魔剑的“诱惑”就越大,如果卡格梅罗在的话,噬魔剑恐怕早就失控了。 娜丽希雅虽然也有点失望,不过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的感觉,要说她完全不害怕卡格梅罗是不可能的。“趁主人不在,我们进去看看好了。”说着走到门前,试探着推了一下之后急忙缩手,发现完全没有异常反应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推门走了进去。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蒙住,透不进一丝阳光。走廊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点缀得阴森而神秘。周围安静到了极点,娜丽希雅甚至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心跳,这种让她感到很别扭。她总觉得有点东西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是什么。 东方剑凝神倾听,然后道:“没有别人在,大概他们都出去了。”虽然“主人”不在,这些“访客”却没有受到怠慢的感觉——或者说,他们真的很幸运也说不定。 显然这里的主人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能通过那道被诅咒了的大门,房间的门都虚掩着没有上锁。 门轴转动的轻微声音在周围死一般的静寂中分外刺耳,娜丽希雅小心地寻找着可能会有用的题材,其他人则漫无目的地四处参观。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一连找了七套客房,没有看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推开下一道门,娜丽希雅突然尖叫起来:“这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急忙赶过来,立刻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在这房间的中央,三个一人多高的巨大肉球一字排开,还在有节奏地轻轻收缩着,褶皱不平的表面上长出细长的肉须,在空中轻轻挥动。从褶皱外表的凹陷里分泌出的粘液顺着表面流到地下,将名贵的波斯地毯染成肮脏的藏黑色。 瞠目结舌之后,东方剑壮着胆子向肉块走过去。就在他准备伸手去碰肉块的时候,只听“铮”的一声,噬魔剑自己跳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个弧形,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华向最近的肉团刺去。 随着一声恶心的声音,噬魔剑从肉块里洞穿而过,带起一团黏糊糊的肉块。噬魔剑好像在这一击中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剑身的颜色变回平时的青白,有气无力地落在地上。而被刺穿的那个肉块却好像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不但伤口迅速复原,体积也在转眼间胀大了一半有余,同时肉须纷纷脱落,肉块的表皮由原来的嫩红色逐渐变成深黑的金属光泽,只是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那层外壳的坚硬质感。 就在众人看着眼前怪物的异变时,忽然听到有人道:“快逃……”声音细如蚊鸣,几乎弱不可闻。 娜丽希雅愕然道:“谁?” “是爱丽丝!”东方剑的听力最好,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在这里!” 柳月四下望去,看不到那个可爱的吸血鬼长老,疑惑道:“在哪里?” 东方剑指着另一个没有变化的肉块:“里面!” “逃吧……”这次连娜丽希雅也听清楚了,声音确实是从那团肉块里发出来的,急道:“快把她救出来!”虽然不知道爱丽丝怎么会在这里,不过看来她的情况肯定不是太好。 莱提斯从墙壁上取下一把装饰用的格斗剑,大喝一声:“让开!”挥剑向肉块砍去。锋利的锋刃将肉块切开一道三尺多长的大口子,鲜红的组织翻出来暴露在外面。从伤口看进去,能看到爱丽丝裙子的一角。 东方剑正要伸手把她拉出来,却被莱提斯阻止了:“别碰她!”然后运剑如风,飞快地将肉块切下来,然后剑身一甩将碎肉挑飞到一边。看着他让人眼花缭乱的剑法,娜丽希雅忽然想到一个古老的中国故事:庖丁解牛。 没过多久,旁边的碎肉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爱丽丝娇小的身形也逐渐显露出来。莱提斯小心翼翼地用剑锋将她和剩下的肉块分开,然后将她提起来走开几步,这才长出一口气:“好了!” 娜丽希雅急忙过来,将手伸到爱丽丝小巧的鼻子下面。没有感觉到呼吸,娜丽希雅的脸色沉下来,又将手放在爱丽丝胸前,换了几个地方之后终于宣布道:“她死了。” 莱提斯没好气道:“她是吸血鬼,当然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娜丽希雅一愣:“啊?”好象这么说也没错,不过看着爱丽丝两眼紧闭的样子,恐怕情况并不太好。 “咔嚓”轻微的碎裂声传来,柳月循声望去,发现那颗黑色的巨大怪物的表面露裂开一道道细长的纹路。裂痕越来越密,交织成一片复杂的网格,碎裂成小块的外壳纷纷脱落,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同时散播开来的,还有一阵阵强大而恐怖的魔力,令人汗毛直竖。 仿佛受到这魔力的刺激,爱丽丝猛地张开眼睛,尖叫道:“快逃!” 柳月惊喜道:“啊,你醒了?” 爱丽丝挣扎着站起来,尖声催促道:“快离开这里,它马上就要出来了!” 莱提斯沉声道:“照她说的做!”说着将爱丽丝抱起在怀里,带头跑了出去。 离开之前,娜丽希雅还没忘记拿起相机照了几张相,这才在东方剑的催促下有些不舍地快步离开。 所有人都走进楼梯间之后,爱丽丝在门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如释重负道:“好了……”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倒在莱提斯怀里。 莱提斯神色凝重道:“她需要急救,得尽快送回医院!” 娜丽希雅点头道:“我得通知大哥和杰克,让他们尽快来处理这里的事情,这个小吸血鬼就交给你照顾了。”说完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莱提斯对柳月和东方剑道:“你们跟我来吧。” 东方剑倔强地摇头道:“不,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不能让里面的怪物跑出来!” 莱提斯露出赞许的神色,然后摇头道:“你很优秀,不过这个怪物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你怎么知道?”东方剑忽然发现刚才的话不是莱提斯应该说出来的。 莱提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笑道:“你的职责是保护这位小姐安全离开,这不是更重要吗?”他指着柳月。 东方剑犹豫一下,终于答应:“好,我们走!” 莱提斯走在最后,忽然停下来回头小声道:“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到我那里叙叙旧如何?”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笑答道:“求之不得。” 柳月的喊声从下面传来:“莱提斯先生!” “我来了!”莱提斯急步走了下去。 剩下的那人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这家伙还记不记得欠我的五个罗马金币?” 巨大的力量撞击在门上发出恐怖的巨响。与此同时,门上闪过一阵亮光,正是爱丽丝刚才画的图形。冲撞越来越猛烈,亮光却逐渐黯淡下去。 “还真是有点麻烦的玩具啊……”随手向空中一抓,一柄暗黑色的巨剑出现在那人手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剑身似乎在发出凄厉的哀号…… 第十二章 举杯叙旧  楼下大厅。 娜丽希雅心急火燎地对服务小姐喊道:“快通知所有人疏散,有魔鬼!” 服务小姐礼貌地笑着答道:“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接着看看娜丽希雅着急的样子,又好心道:“如果你需要心理医生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很棒的给你。” 正在僵持不下,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大门涌进来,他们身穿防弹衣头戴钢盔面罩,有的还手持防弹盾牌,一幅如临大敌的样子。 外面有人通过高音喇叭喊道:“我们接到消息,这里将发生恐怖袭击,请各位有秩序的离开,在警方的安排下到安全的地方避难!重复一遍,请各位有秩序的离开……” 本来平静的饭店立刻变成了被捅破的马蜂窝。恐怖袭击!谁知道自己身边的陌生人是不是腰里绑着炸弹的恐怖分子?那个被人扔在地上的皮箱是不是威力强大的炸弹?说不定那瓶刚打开的易拉罐里装的就是恐怖的沙林毒气!一片鬼哭神嚎哭爹叫娘中,所用人都从房间里冲出来向最近的楼梯跑去,有的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来了。 在警方的帮助下,撤离的效率相当高,五分钟之后基本上所有人都离开了饭店大楼。娜丽希雅当然没有离开,她向走进来的拉昆迎过去,大声道:“快点!七层!” 当他们赶到七层时,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怪物,只看到令人作呕的断肢残体散落满地,空气中充满了腐败的酸臭。 “这不是人类的肢体!”费尔康兴奋地大声道,“快,快收集标本!” 娜丽希雅这才注意到费尔康和他的助手,问拉昆道:“他们是谁?” “军情局的人,”简单介绍过费尔康的来历,拉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娜丽希雅打电话说希尔顿饭店有怪物出现,自己才匆匆带人赶来,并且冒着撤职的风险假称恐怖袭击把人群疏散。从这里的情况看来,娜丽希雅并没有开玩笑,确实有一个或者几个非人类的生物曾经在这里出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标本”。 娜丽希雅也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也不知道。” 这时杰克走过来,低声道:“切口宽阔而且平整,似乎是很锐利的剑锋造成的。而且切口附近的组织已经萎缩了,应该是某种具有魔力的武器。” 娜丽希雅道:“魔法剑?” 杰克点头道:“应该没错。” 拉昆挠挠头,为难道:“谁会有那种东西?” 费尔康走过来,脸上闪耀着兴奋的光辉,道:“太神奇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组织和器官!简直就是魔鬼的杰作!”看着娜丽希雅,急切道:“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发生过什么?”杰克和拉昆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六道目光都集中在娜丽希雅身上。 娜丽希雅把大概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故意没提起爱丽丝,因为如果让杰克知道她的存在之后,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杀掉她——正如爱丽丝说的,吸血鬼猎人都是些对吸血鬼有着偏执狂一般恨意的家伙。而且,现在那个叫费尔康的人恐怕更难缠,所以还是不说实话最好。娜丽希雅对爱丽丝的印象相当不错,所以才决定帮她保密,当然一篇精彩的独家专访也是娜丽希雅梦寐以求的。 在警察来到之前,柳月和东方剑已经跟着莱提斯离开了希尔顿饭店,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向莱提斯的医院驶去。 柳月看着爱丽丝,担心地问道:“她不会死吧?” 莱提斯看看怀里的爱丽丝,肯定道:“不会。” 东方剑疑惑道:“你真的知道?”爱丽丝可不是普通人,难道莱提斯知道吸血鬼受伤之后临床表现是怎样的? 莱提斯也想到这个问题,解释道:“我也是猜的,刚才她不是还醒过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来到医院,莱提斯脱下外套盖在爱丽丝身上,这才从车上下来。 有人走过来问:“莱提斯先生,需要帮忙吗?” “让玛格立刻送五袋全血来特别病房,要A型的!”一边说着,莱提斯急忙走进去。 柳月和东方剑跟着他来到医院大楼角落里一间毫不起眼的房间门口,只见门牌上写着“Special Room”。 莱提斯回头对柳月和东方剑道:“我需要和她单独待一段时间,你们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去找莎莉,她会为你们安排的。”说完抱着爱丽丝走了进去。 柳月有点不放心:“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东方剑一边回答,一边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柳月听到有脚步声,道:“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干瘪枯瘦的黑人老头,看起来大概有八九十岁的样子,手中托着的盘子里放着五包暗红色的血袋。走过柳月和东方剑身边时[奇][书][网],黑人老头佝偻着身子向两人点点头,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莱提斯的声音响起,不过柳月和东方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头很快出来,手中的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好像一个忠诚地守卫在看护着自己的国土。 柳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轻拉东方剑,小声道:“他是妖怪吗?” 东方剑仔细看了看黑人老头,道:“应该不是吧……” “咱们到别处走走,反正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柳月连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比妖怪还像妖怪的老头面前待下去。 东方剑想想没错,“也好。” 老头目送两人离开,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改变,继续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特别病房里,爱丽丝平躺在雪白的床上,两眼紧闭看不出一点生机。 莱提斯轻轻捏开爱丽丝的小嘴,将打开的血袋凑上去。鲜红的血液流进爱丽丝嘴里,又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真有点麻烦呢……”莱提斯皱起眉头,略一思考之后,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手术刀,在自己左手食指尖上切开一个小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然后把手指放进爱丽丝嘴里。 爱丽丝动了一下,咬住莱提斯的手指,贪婪地吸吮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苍白的小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嘴里含含糊糊地低声道:“爸爸……不要离开爱丽丝啊……我不要孤独一个人活下去……不要……”同时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莱提斯松了口气,轻轻将手指从爱丽丝嘴里抽出来,将手掌贴在爱丽丝额头上,用慈祥的语气道:“可怜的孩子,睡吧,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噩梦都会过去的。”爱丽丝的表情平静下来,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忙完了?”随着这句话,一个人影出现在莱提斯身后不远处。 门外的黑人老头听到声音愕然回身,看到这个不速之客后发出愤怒的吼声。 莱提斯挥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还是用刚才那种语言对他说了几句,老头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慢慢退出去。 “肯尼亚的土语?” 莱提斯点点头,“玛格只会说这种语言。”他从饮水机旁拿起两个纸杯,撕开血袋把血倒进杯子里,然后将纸杯递给那人,“来一杯?” 那人却不领情,摇头道:“谢了,我可习惯不了你们的口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我喝这个。” “哦。”莱提斯将纸杯里的血一饮而尽,这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怕你的老板找到?” 那人笑道:“他都找了这么多年,我有没有被他找到?” 莱提斯点点头,问道:“这些年你都躲在哪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血。 “记得我说过关于洁希卡家族的那个传说吗?” “洁希卡?啊,是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巫!你不就是为能和她在一起才背叛了撒旦?”回想往事,莱提斯感慨良多,“对了,那个传说……好像是关于什么巨大的力量?” “这些年来,我就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为洁希卡的家族守卫着这个传说。” 莱提斯笑了:“暗魔沙尔达去守卫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这位访客就是暗魔沙尔达,恶魔王撒旦的“左手”。 沙尔达正色道:“你错了。这个力量真的存在,而且已经苏醒了。” “这么说你和它交过手了,告诉我它是什么?堕落人间的六翼天使长还是被诅咒的战神阿修罗?”莱提斯调侃道。 “一个人类,或者至少看起来是。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只用了一个魔法就差点杀了我,甚至没有念诵咒语!” 莱提斯确定沙尔达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惊骇道:“不可能!即使是撒旦或者上帝也做不到!”沙尔达的强悍甚至在天使中也是相当有名的,他曾经在五个六翼炽天使的围攻下从容逃脱,还杀死了其中的一个,重创另外两个。所以无论是上帝还是撒旦,想杀他都不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沙尔达继续说道:“而且他马上又救了我,将几乎形神俱灭的我恢复得完好如初。”他的语气里混杂着无限的敬畏和崇拜,即使是对从前的主人撒旦也从没用过这样的。 “不可能……”莱提斯低声道,接着问沙尔达:“你说的这个‘人类’在哪里?” “他和洁希卡的家族似乎有个约定,应该会在这一代的女巫身边守护她。嗯,这一代的女巫就是那个叫柳月炎的女孩子。” “你说是那个叫东方剑的小鬼?” “不是,是另外一个人,这次没有来伦敦。” 莱提斯松了口气,笑道:“看来他也不是个称职的守护者啊?” 沙尔达却没有笑,“我相信他一定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而且,你注意到柳月和东方剑身上的守护魔法了没有?” 莱提斯点头道:“很强大的法术。” “这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莱提斯还是不太相信这个传说,岔开话题道:“你来伦敦干什么?不会是故地重游这么简单吧?” “我发现柳月卷入了和血族有关的麻烦,当然得过来尽一下作为长辈的责任。”说到这里,沙尔达道:“说真的,我很奇怪还能再见到你。上次见面之后,我还以为你很快就会把自己毁掉。” “只差一点,”莱提斯自嘲地笑了笑,“当时我已经把墓穴都选好了。” “又改变主意了?” “对,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决定继续活下来,即使永远承受生离死别的悲哀命运也在所不惜。”莱提斯的声音并不大,却透出坚定无比的决心。 沙尔达迈步走到病床前,修长的手指在爱丽丝白皙的脸蛋上划过,“好可爱的小姑娘,是你的女儿还是情人?” 莱提斯哭笑不得,道:“不要总把别人和你画上等号,大情圣!” 沙尔达脸上一红,显然是想起自己遇到洁希卡之前的那些风流艳史。干咳几声掩饰过尴尬的神色,这才道:“她总是血族没错吧?” “这倒没错,而且还是现在血族评议会的首席长老。” “你不管这些徒子徒孙了?” “我?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古旧变色的传说而已。而且我也不想干涉他们的事情。” 沙尔达耸肩道:“随你的便。”看看爱丽丝,道:“这个小姑娘就要醒过来了,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莱提斯一语道破天机:“如果不是你动了手脚,她怎么会现在就醒过来?我知道你有不少问题,大大方方问就行。” 爱丽丝张开眼睛,问道:“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她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茫然中带着惊慌失措。 莱提斯微笑道:“不用害怕,你现在很安全。” 爱丽丝看着他,喃喃道:“你……我……”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表情,道:“我知道你,我应该知道的!你、你到底是谁?”说到最后,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在喊叫了。 莱提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介绍道:“我是莱提斯,这是沙尔达。” 沙尔达插入道:“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蓝恩提瑟尔姆?” 第十三章 血族危机  “你们猜猜莱提斯先生今年多大年纪?”莎莉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问正在聚精会神听她说话的柳月和东方剑。 柳月把她的话译成中文告诉东方剑,后者想了想然后道:“三十岁?” 柳月摇头道:“不会这么老,我看也就二十五六。”然后把自己的答案告诉莎莉。 “No,No!”莎莉竖起食指在眼前轻轻晃动,“二十三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柳月震惊道:“不可能!” 东方剑问道:“她刚才说什么?”心想回去一定要饿补英语听力才行。 柳月对他复述一遍,东方剑这才惊奇道:“这么说他不是至少五十多岁了?” “真是神奇啊!”莎莉的羡慕溢于言表,“竟然能永远保持年轻!”再看自己,已经从一个窈窕曼妙的花季少女变成了“腰肢”如水缸般粗细的粗壮中年妇人。 柳月对东方剑小声道:“这可能吗?” 东方剑肯定道:“可能,我爷爷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只要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可以驻颜有术,甚至返老还童也不是不可能。”多亏莎莉听不懂他的话,否则恐怕马上就要拜他为师学习这种“美容术”了。 柳月对这种事情也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能教我吗?” 东方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呆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手掩住耳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大叫道:“什么声音?!”这几个字声嘶力竭,好像是在巨大噪声中极力想让别人听清楚似的。 旁边的柳月和莎莉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关切道:“你怎么了?” 东方剑使劲摇头,好像根本没听到柳月的话,不断大叫:“别吵!别吵了!” 除了他的叫声,柳月什么都没有听到,向莎莉看去,从她脸上看到的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显然她也没听到什么。 特别病房里,莱提斯和爱丽丝都在凝神倾听着什么,后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沙尔达堵住耳朵,皱眉道:“你们就不能换一种比较不打扰别人的联系方法,比如打电话之类的?”这是血族间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联系方式。吸血鬼的声带所发出频率远远超过人耳所能接收的范围,他们却可以利用这些超声波互相联系。他们中一些强大的吸血鬼甚至能让自己的“声音”覆盖整个国家。不过对那些能够听到这个频率的动物或者妖魔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令人无法忍受的噪声,特别是在“声源”附近的时候。 超声停止,莱提斯笑道:“要不要告诉你我的电子邮箱?” “免了,”沙尔达将堵住耳朵的双手放下来,晃晃脑袋好像要把嗡嗡作响的余音甩掉,“你那些徒子徒孙在说什么?”这些超声只有吸血鬼的耳朵才能“翻译”出来,其他人就算能听到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刺耳噪音。 “一个叫卡格梅洛的血族宣布,他会在五天后的月圆之夜挑战长老评议会的大长老爱丽丝,评议会同意他的挑战,并于五天之后召开大会,要求所有血族成员必须到场。”在等级森严的血族社会中,尊卑之序是由亲代关系和力量的强弱决定的,低等级的血族可以通过向评议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来使自己的地位获得提升,但永远不能逾越自己的尊长——也就是把他变成血族的吸血鬼。如果想超越这个界限,一是等待尊长的毁灭,或者就是向尊长发出挑战。只要在战斗中取得胜利,原有的尊卑关系就彻底失去作用了。不过一旦失败,等待挑战者的结果只有完全的毁灭,所以吸血鬼都会慎重考虑自己拥有的这个权力。 “按照这个小姑娘……呃,长老?”沙尔达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勉强笑道:“叫我爱丽丝。” “嗯,按照爱丽丝的说法,那个卡格梅罗的小家伙目的就是控制整个血族,然后让你们恢复往日的荣光?”只有象沙尔达这样的怪物才有资格称卡格梅洛为“小家伙”。 “是的。”爱丽丝诚惶诚恐地回答。她并不知道沙尔达是谁,但是血族传说中的存在——蓝恩提瑟尔姆就站在她的面前!即使刚才他说过自己已经不算是血族中的一员,让爱丽丝不用拘束,她还是有点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先祖。从莱提斯(他让爱丽丝这样称呼)把她带回来这里、并且用自己的血让她恢复看来,这位先祖似乎对她很不错,不过他是不是如同卡格梅罗猜测的一样,想恢复血族往日的繁荣和强大呢? 注意到爱丽丝躲躲闪闪的眼神,莱提斯叹了口气——即使血族并不需要呼吸,他们还是会用这些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伸手轻拍爱丽丝的头,爱怜道:“过去这漫长的岁月中,我在暗处亲眼见证了血族在你的领导下慢慢复兴,你干的不错,真的。” 爱丽丝抬起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这是在称赞我吗?她想。 沙尔达忽然笑起来,道:“如果不是有你这家伙,血族在六百多年前已经被我变成地狱的奴仆了。” 爱丽丝失声道:“你?” “当然是我!”好像生怕爱丽丝不相信,沙尔达向莱提斯道:“还记得当年咱们的那场战斗吗?如果不是洁希卡突然出现,我肯定能干掉你!” 莱提斯故意不理他,对爱丽丝道:“你知道血族和人类之间的斗争背后是谁在捣鬼吗?”看到爱丽丝茫然摇头,莱提斯一指沙尔达,“是这些地狱的魔鬼!”语气中带着尖刻的挖苦。 爱丽丝看着莱提斯,嘴里喃喃重复:“魔鬼?” 莱提斯挠挠头,面带尴尬地说道:“在我离开之后,控制血族的计划该中止了吧?” “是停止了,不过很快你的老板又开始进行新的计划。他利用人类对血族的恐惧,以帮助人类寻找血族为代价,轻易渗透进了当时欧洲的教会中。无数血族成了他的牺牲品,可怜他们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爱丽丝听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莱提斯的话:“老板?” “就是撒旦。”莱提斯的解释简单明了。 爱丽丝骇然道:“撒旦?他竟然真的存在?那耶和华上帝呢?难道他不知道撒旦正在进行的行径吗?”即使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和魔鬼的接触也十分有限,对魔鬼和地狱的认识也仅限于传说而已。 “他应该知道,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并没有干涉。”说到这里,莱提斯苦笑,“可能上帝并不喜欢血族的存在吧。” “等等,你呢?”沙尔达大声道,“就算迂腐无能的上帝和他的天使对地狱的行动置之不理,这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为什么,莱提斯的神色暗淡下来,“我遇到了奈娅……” 沙尔达道:“你提到过这个人。她是魔鬼?” 莱提斯痛苦地摇摇头,“算了。”算是回答了沙尔达的问题。然后对爱丽丝道:“你选择的道路很对,而且带整个血族走到这一步,真的难为你了。” “呜呜……”爱丽丝哭出声来。这么多年,她带领整个血族过着与人类和平共处,不但需要面对来自外部的巨大生存压力,还要应付如卡格梅罗一般的狂热分子,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正确,甚至曾经想自我毁灭也许还要轻松一点,只是对血族的责任感让她支持到今天。现在忽然有一位传说中的先祖说她做得不错,爱丽丝好像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不自觉地就哭了出来。 莱提斯爱怜地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爱丽丝的哭声更大了,似乎想把这些年来的压力全都宣泄出来。 沙尔达道:“我是不想煞风景,不过你是准备帮她了?” “帮她?你指什么?” “还有什么?去应付那个卡格梅罗的挑战啊!” “没有这个必要吧?”莱提斯低头问怀里的爱丽丝,“他比你强?”他没见过卡格梅罗,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爱丽丝停住哭声,肯定地摇头道:“不,我比他强得多!”梨花带雨的可爱小脸上带着无比的自信。 沙尔达笑道:“小姑娘开始吹牛了,刚才还说三个长老被人家一网打尽,差点变成一只没有思想的怪物。对了,抓你们的不就叫卡格梅罗?” 爱丽丝对他可不像莱提斯般尊敬,争辩道:“我说的是被他‘抓住’,而不是被他‘打败’,虽然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肯定打倒我们的不是卡格梅罗,而是个比他强大得多的人。”她和另两位长老追赶卡格梅罗到希尔顿饭店附近,然后就突然失去了知觉,等醒来之后身体已经被包在一团坚韧的薄膜里,早已等在一旁的卡格梅洛狞笑着说,他们会变成完全听命于他的怪物,然后就离开了。那层薄膜飞快地吸收着爱丽丝三人的魔力和生命力,同时自身不断变厚增大,最后就变成柳月他们看到的样子。其中一颗“巨茧”因为噬魔剑带来的魔力刺激而提前孵化,另一颗里的吸血鬼也因为生命力被大量吸收而回天乏术,只有最强的爱丽丝坚持活了下来,并且被莱提斯救醒。她刚刚喝下莱提斯的血液,相当于又进行了一次血洗礼——因为她已经是吸血鬼,所以莱提斯不需要吸干她的血液。 沙尔达倒是没生气,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道:“我也觉得那个怪物不象血族能造出来的玩具……”问爱丽丝:“他们有没有提起,那些能膨胀的恶心东西叫什么?” “好像是‘魔鬼的礼物’,卡格梅罗是这么叫的……”还没说完,爱丽丝自己失声道:“魔鬼!难道是地狱的撒旦?”仅凭这个名字,她不应该会有这样的联想,可是刚才听到的事情很自然地让她把这个词和地狱里的那个强大无比的魔王联系起来。 “地狱吗?”莱提斯面色转为凝重,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他们在帮助那个卡格梅罗的话,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爱丽丝担忧道:“那些魔鬼想通过卡格梅罗来控制血族?” “很有可能,”莱提斯看了沙尔达一眼,意味悠长道,“看来他们这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沙尔达当然知道他在影射当年的往事,笑道:“他们比我幸运。”当年他就是“不幸”找到了莱提斯,才发生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莱提斯大人!”爱丽丝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莱提斯大声道,“请您帮助我们渡过眼前的危难!”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个(或者‘那些’)魔鬼轻易就把她和另外两个长老抓住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她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样子。而现在能够和他们对抗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吸血鬼——蓝恩提瑟尔姆了。 “傻孩子,”莱提斯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头,“我当然会守护你们不受魔鬼的伤害,就像以前一样。”淡淡的语气中透出无比的自信。 既然这位先祖曾经守护着血族,为什么还会出现那次恐怖的大屠杀?爱丽丝没有问,现在不是研究历史的时候。 “啊,对了。”莱提斯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件东西递给爱丽丝,“这个给你吧。” “永恒的悲伤?!”圆环静静地躺在莱提斯手心,不再散发出那种无限哀伤的魔力。 “不用担心,上面诅咒已经被消除了。现在它有我的守护魔法,虽然不是很强,但也可以对你有些帮助。”说着,莱提斯将戒指带在爱丽丝手上。不过因为爱丽丝的手指太细,只好带在大拇指上了。 “但是这个不是……”爱丽丝不知该怎么说。根据传说,“永恒的悲伤”是蓝恩提瑟尔姆复活的关键,对他来说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这样轻易地送给她? 看出她的疑惑,莱提斯苦涩一笑,道:“这是她的东西,也许我早就应该毁掉了,可是我办不到,我……”他说不下去,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沙尔达托起爱丽丝的手仔细端详一阵,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莱提斯:“这是真名之戒!你曾经和魔鬼定过契约?!”马上自己否定道:“不可能,否则血族早就消失了……”他紧盯着莱提斯,好像希望能从他眼睛中读出问题的答案,沉声道:“这是谁的?” “奈娅的。” 沙尔达追问道:“又是她,她到底是谁?” 莱提斯沉默,然后摇头。 气氛马上僵硬起来,爱丽丝听到沙尔达缓缓道:“只有最受撒旦宠信的魔鬼才有这样的真名之戒。对所有者来说,这枚戒指代表了撒旦的恩宠,因而绝对不会随意丢弃——除非是签订S级契约的时候作为凭证,或者,所有者死了。”说完这句话,沙尔达忽然笑了,“算了,反正是谁的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接着道:“你有客人来了,我走了。” “等等。”莱提斯叫住他,“你会不会插手这件事?”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关心的只是那两个孩子的安全,仅此而已。”等到这句话说完,沙尔达的身形已经消失在空气中。 脚步声停下,娜丽希雅的声音传来:“莱提斯先生,你在吗?” “请等一下!”莱提斯示意爱丽丝躺下,接着伸手在那几袋血上掠过。无声无息中,血袋,纸杯和里面残存的血液化作一阵雾气消失在空气中。确认之后,莱提斯这才走过去开门。 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昨天真的是麻烦你了。”虽然最里这么说着,拉昆的眼睛却不闲着,眨眼间已经把这间屋里的情况看了个明白,包括躺在床上的爱丽丝在内。 娜丽希雅走到床边看看爱丽丝的样子,然后问莱提斯:“她的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吧?” 虽然不是拉昆向要的,不过这才是合情合理的答案——如果莱提斯可以确定爱丽丝的状态,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没有难为你的意思,不过这位……呃,小姐,总是很重要的嫌疑犯,至少是重要的人证。所以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你答应过不带走她的!”娜丽希雅大声反对,“而且连白痴都知道爱丽丝小姐不可能是什么嫌疑犯!难道警察就只会冤枉善良的市民吗?” 拉昆被她一阵抢白之后又不好发作,只好尴尬的挠挠头,道:“我也是为了爱丽丝小姐的安全着想……” 娜丽希雅道:“把你的人派到这里来守着不就好了?” 拉昆询问地看向莱提斯,后者点头道:“我没意见,不过希望能尽量保密,毕竟这种事情对医院的声誉没有好处。” 他的话让拉昆松了口气,连忙道:“这个没问题,幸好这间病房也很隐蔽,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一时只剩下娜丽希雅和莱提斯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娜丽希雅才开口道:“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莱提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吸血鬼?” 娜丽希雅的声音并不大,听在莱提斯和一直默不作声的爱丽丝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一般,莱提斯失声道:“你说什么?” 娜丽希雅见状急忙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并不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好尴尬地摇摇头。 莱提斯镇定下来,“你感觉我是吸血鬼?”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位姑娘,她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要知道他与爱丽丝或者卡格梅罗这些“年轻”的吸血鬼不同,经历过如此漫长的生命旅程之后,他自信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和普通人类毫无二致,即使是杰克也不可能发现他的真正身份。为什么这个普通的人类会知道他是吸血鬼? 娜丽希雅忽然自嘲地笑了:“我真傻,你怎么可能是吸血鬼?”神态恢复轻松,道:“换个话题吧。对了,还没告诉你,这次连军情处都惊动了。” “军情处?他们也开始相信吸血鬼的事情了?” “不光是吸血鬼,他们还把希尔顿饭店里那些粘糊糊的东西收集起来,说要做什么研究。”娜丽希雅咧咧嘴做了个夸张的反胃表情,“说得好听是搞研究,那些恶心的东西用来做生物兵器还差不多!” 莱提斯好奇道:“他们在哪里研究这些东西?” 娜丽希雅摇头表示不知道,“看他们神秘的样子,大概是某个深山老林里的地下研究所吧?” 这次她的直觉好像不太灵光,因为这座研究所即不是在地下,更不在深山老林,而是伦敦郊外一座农庄。从外面看来,这里是个典型的英国农场,里面整齐地种植着茂密的燕麦和马铃薯,还有几处用来饲养动物的大棚,只有几幢高大的白色建筑物在周围的环境中有些格格不入,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小心点!”费尔康大声招呼着,他的手下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密封的罐子从车上搬下来,然后装在电瓶小车上。 一个身穿全套隔离服的人走到费尔康身旁,从厚重的防护面具后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这次你弄来的又是些什么垃圾?” 费尔康不满地争辩道:“这可不是垃圾,而是货真价实的怪物残骸!”眼前的人叫米哈尔,拥有生物学、微生物学和毒物学三个博士头衔,对于研究未知的生物,他绝对是最佳人选。 米哈尔不懈道:“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却弄了一具被果汁机打碎的死尸给我!” “只能怪那个杀人犯太变态,而且还是个天生的演员,把警察和我们都愚弄了……” 米哈尔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还要继续玩这种鬼怪游戏,恕我不奉陪了。我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不像你们可以拿着纳税人的钱,白天晚上地四处‘捉鬼’!”他在最后几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讽刺的利抓重重地划在费尔康脸上。 费尔康没有正面回击他的挖苦,正色道:“我以人格担保,这次肯定是真的!你没有见到现场,那根本不是人类能伪造出来的!” 米哈尔嗤之以鼻:“有人曾经说麦田怪圈不是人类能够造出来的,可那些无聊的家伙不事也干了?”掏出一张纸,“给你,这是我的调动申请。我还是去研究细菌病毒比较有效率一点!” 突然一声惊呼传来:“啊!” 费尔康顾不得米哈尔的申请,转身惊问:“怎么了?” 发出叫声的是个年轻的黑人,高大的身体如同铁塔般强壮。此时他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声喊道:“报告长官,动了!它动了!”为了让其他人相信他所说的,他把高高箱子举过头顶。果然,随着他的手臂也左右摆动,那口小箱子正以一种奇异地节奏轻轻震动,而且幅度越来越大。其他人都认为他在恶作剧,发出一阵哄笑。 费尔康斥道:“没时间胡闹了,快干活!”他记得这个黑人叫大卫,平时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物。他正要走过去给这个幽默感过剩的家伙一点教训,却被米哈尔从后面拉住,然后就听到他大喝道:“放下!” 大卫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射地想把头顶上的箱子抛在地下。 不过已经晚了。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卫手中的箱子爆裂开来,撒出漫天草绿色的粘液向四周飞溅,落在地面上冒出一阵青烟,同时发出“吱吱”声响。 周围的人本能地躲避着粘液的攻击,有些离得较近的人躲闪不及,被那些液体沾在身上,转眼之间衣服就被蚀出个大洞,接触到粘液的皮肤立刻冒出硕大的血泡,血泡随即溃烂开,变成惨不忍睹的伤口,同时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有人忍不住疼痛伸手抓去,只是轻轻一碰就掉下一块块腐烂的肌肉。 费尔康凭借机敏的身手躲开了大部分飞来的粘液,只是西服上被蚀出几个洞而已,没有伤到皮肉。他一边脱下还在冒烟的外衣,同时大声命令远处那些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家伙:“快过来救人!”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是!”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把那些在地上翻滚哀号的伤者抬起来放在停在一旁的小电动车上。平时在这里工作的人都穿着米哈尔一样的防护服,这时候充分发挥了作用。 “快看!那个!”听得出来,米哈尔的声音里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兴奋,两手紧握成拳,隔着胶皮手套也能看清楚突出的骨节。 费尔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处在“爆心”的大卫身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粘液,可是他竟然还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在他体表的粘液缓缓流动,仿佛本身具有生命似的。 费尔康再也看不下去,对米哈尔大吼道:“你想个办法救他!” 米哈尔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喃喃道:“仔细看吧,这可是一生难得一间的景象!”透过防护面具,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费尔康为之气结:“你!” 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大卫身上的粘液已经开始慢慢凝固,颜色也由墨绿转成深黑。当粘液完全凝固之后,站在那里的大卫的身体就被一具散发着金属质感的人形角质硬壳所包围,在正午的阳光下发出妖异的光彩。 “太神奇了!”米哈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费尔康说话。 费尔康可不管他是否神奇,眼前奇诡的情景在他看来有一种危险的味道,“这家伙怎么了,他还活着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需要进行仔细的研究!”米哈尔兴奋地措着手,大声招呼道:“把这家伙搬到我的实验室,还有这次弄来的其他东西!” 费尔康怒道:“他是人,是我的部下!不是给你的试验品!” 透过厚厚的防护镜片,米哈尔用几乎是轻蔑的目光看着费尔康,道:“刚才还不是,不过现在是了。”说完不再理费尔康,指挥着其他人小心地把外表固化的大卫搬上电动车,然后自己坐在司机的位置上,忽然回头对费尔康道:“对了,忘记那张调动申请吧,已经不需要了。”说罢绝尘而去。 费尔康狠狠把还在手中的那张几乎揉烂的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疯子!” 莱提斯的医院里,拉昆派来三十多名警探装扮成各种身份的病人住进来,起到监视和保护的作用。不过他还觉得不太保险,非要自己也住进来不可。不过当他知道娜丽希雅也要“住院”之后,兄妹之间的争吵终于爆发了。 拉昆干脆地一口回绝:“不行,你‘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你这是妨碍新闻自由!我要控告你!”娜丽希雅毫不示弱。 “现在不是谈什么新闻自由的时候!我是为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安全,知道吗?!”拉昆毛绒绒的粗大手臂在空中使劲挥舞,声势惊人。 娜丽希雅却根本不吃这一套,“我不管是不是安全!我要留下来!” 拉昆从小就对这个妹妹无可奈何,现在更是束手无策,向莱提斯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后者报以苦笑,轻轻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好吧,”拉昆叹了口气,投降道:“你可以留下来,不过要完全服从我的指挥!” “太好了!”娜丽希雅欢呼一声,旁边的拉昆只能苦笑摇头。 虽然东方剑极力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认真的莎莉还是带他到神经内科找到一位有些谢顶的中年医生,让他为东方剑做了一整套检查,彩超、CT、核磁共振做了个遍,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异常,不过那位医生却很认真,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大概明天就能写出一篇论文叫做《东西方人神经系统的细微差异》。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柳月和东方剑这才能向莎莉告别,然后回到地下室的特别病房去看看爱丽丝的情况。 刚走到地下室的入口,就看到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那里,警惕地看着四周。见两人走近,大汉如临大敌,伸手拦道:“站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们说的声音很大,柳月听得很清楚,答道:“我们想见莱提斯先生。你们是谁?” “伦敦警察。”其中一个大汉套出证件晃了一下,另一人则对着领口上的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倾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命令,最后点头道:“好的。”再看向两人时,神态几乎是恭敬,作手势道:“请进。” 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柳月猜大概是有人对他们说了什么。“我们可以进去?” 一个警察点头道:“当然,拉昆警长正在下面等着两位法师。” “法师?”柳月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楼梯转了一个圈,柳月和东方剑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他们头戴黑面罩,外面还套着防弹钢盔,身上套着铠甲一般的防弹衣,手持MP5突击步枪,打眼看去好像电影里出现的未来战士。防弹衣胸前的“POLICE”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看来是早已接到通知,他们并没有阻拦柳月和东方剑,而是直接示意他们赶快过去。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东方剑凑近好奇地上下打量他们这身夸张的装备,让警察尴尬不已。 拉昆和他的两个得力手下正在“特别病房”旁边的房间等他们,娜丽希雅和莱提斯也在,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男子。本来这里是堆放废旧医疗器材的仓库,现在拉昆让手下清出一块地方,作为他的临时指挥部。 “你们来了?我刚才派人去找你们。”拉昆神色凝重地点头示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过来坐吧。”他不会说汉语,娜丽希雅在旁边翻译。 柳月感到有些不太对劲,问娜丽希雅:“怎么了?” 娜丽希雅沉声道:“爱丽丝……呃,小姐,她刚才醒了。” 柳月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言不发地等着娜丽希雅说下去,而东方剑高兴道:“她好了?” 娜丽希雅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还很虚弱。”用眼神向旁边那个中年男子示意一下,低声道:“他是妖魔猎人工会派来的,你们认识吗?” “没见过。”柳月向那人看过去,中年男子礼貌地微笑着站起来,自我介绍道:“我是工会在这里的负责人,杜蓬沙科斯。你就是柳卓群女士的孙女?既然来到伦敦,应该让我进一下地主之宜啊。”他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不过这几句话却暗含责怪的意思。如果妖魔猎人到另一个国家执行任务,总是有必要先和当地的工会组织打个招呼,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传统。 柳月却压根不知道这么回事,笑道:“下次吧!” 杜蓬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之后苦笑摇头,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来这里是要提醒你们注意自己的安全。在伦敦城里,已经有三个高级猎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 第十五章 魔之梦魇  “失踪?他们不认识路吗?”柳月好奇地问道。这两天过来,伦敦复杂的道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们是我手下最好的猎人。”潜台词自然是:绝对不会迷路! 东方剑小声嘟囔道:“碰上吸血鬼了!”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不会的。”杜蓬摇头,“我们一般不会和血族发生冲突,事实上,爱丽丝小姐和我算得上朋友。而且,”他的话里有一丝骄傲,“失踪的那三个猎人,即使是爱丽丝小姐也未必能轻易抓住他们。” 柳月向爱丽丝看去,后者轻轻点头,表示同意杜蓬的话。 “现在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娜丽希雅问道。因为工作关系,她曾经见过杜蓬两次,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凡的中年男人是女王和首相晚宴上的常客。 “暂时还没有。”杜蓬闪烁其词,对柳月道:“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马上安排飞机送你们回去。” 柳月摇头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因为我还想在这里待几天。”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如果看不到结果就离开,她绝对不会甘心——也许这就是血统的作用。 杜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拉昆道:“我可以担保,爱丽丝小姐是位诚实可靠的女士,一切对她的指控都是不可靠的。”这次是用英语说的。 “我想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爱丽丝小姐并不是犯人或者嫌疑犯,相反,她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证人,我们需要她来提供很多线索。”拉昆不软不硬地回答,不过却摆明了不会把人放走。 杜蓬转向爱丽丝,问道:“愿意跟我离开吗?” 爱丽丝摇头道:“抱歉,我还不想走。” 这个回答出乎杜蓬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爱丽丝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毕竟像她这样的吸血鬼肯定不会喜欢和警察合作的。禁不住追问道:“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理由。”换句话说,就是不愿意告诉你。 杜蓬的脸色有些尴尬,不过随即恢复了常态,道:“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找我。”站起身来,“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先告辞了。”说完对其他人点头示意,然后匆匆走出门去。 杜蓬刚走,莱提斯微笑道:“我去为大家准备点饮料。”说完走出门去。 伦敦的夜阴冷而潮湿,充满历史感的街道上凝聚了厚厚的一层湿气。 杜蓬拉开车门坐进去,从保润盒里拿出一只雪茄叼在嘴里。空中一团苍白色的火光亮起,飘到他身边。杜蓬将烟凑过去在火焰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丝发出一阵赤红色的亮光,然后暗淡下来。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帮不上他的忙。” “桀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过后,后排的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你认为主人会接受这样的说法?” 杜蓬吐出一团烟雾,缓缓道:“我和你们不同,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而且,警察已经插手这件事了。” “警察算什么东西?”声音不屑道,“不要忘记,是在谁的帮助下,你才能达到今天的地位!”语气中透出威胁的意味。 “肯定不是你。”杜蓬别过头,看向后方。黑暗中,一双暗红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想背叛……”话音未落,就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叫声,“啊!” “背叛?别说得这么难听,咱们从来只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杜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冷酷,“是不是,里奇?” “如果你杀了我,主人不会放过你的!”虽然声嘶力竭,却无法掩饰他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不会杀你,”杜蓬弹了弹烟灰,淡淡道,“我认识一个收藏家,最喜欢你这种小恶魔的雕像,他应该会为你出个好价钱的。” 没有回答。 杜蓬伸出手去,从后排抓出个一尺多高的灰白色石像,石像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和一根细长的尾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杜蓬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道:“造型不太好。”随手把雕像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发动汽车。 此时,在军情局的“农场”里,米哈尔紧盯着电脑屏幕,脸上闪耀着近乎偏执的兴奋光辉。 “看啊,他的身体结构正在变化!”CT出扫描的图像上,那些代表不同组织的彩色区域迅速地分裂然后再重新组合,不时还会生成新的颜色。而从外表看来,那具包裹在黑色硬壳里的躯体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 “这是一只蛹!”米哈尔兴奋地挫着手,“将会变成蝴蝶的蛹!”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费尔康心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即使他对生物学了解不多,可是也知道蛹里面出来的并不都是蝴蝶。他对这场面感到恶心,不过还是来到米哈尔的实验室,毕竟这也是他的工作。 “不知道!”米哈尔随口答道,“这是奇迹!是上帝赐给我的恩物!”他回头大声命令旁边忙碌的助手:“准备解剖台,快点!”看来他下一步是准备把这件“恩物”大卸八块,以满足他过度旺盛的好奇心了。 费尔康知道现在自己即使用枪顶着米哈尔的脑袋,也别想让这个疯子停下来。看着那具黑得发亮的“人型巨蛹”,他心想,难道这真的是上帝的造物? 很快,米哈尔要的手术台准备好了,洁白的台面在巨大无影灯照射下,给人一种近乎圣洁的感觉。当“人蛹”放上去之后,灯光下黑与白强烈的对比给人无比妖异的感觉。 米哈尔在另一个房间控制着解剖台两只的机械手,四个摄像头成了他的眼睛,将解剖台上发生的一切忠实地表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之所以用这套设备而不是直接动手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毕竟就算狂热如米哈尔也不想用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费尔康能看到对面解剖台上机械手的动作。因为完全隔音,他只能在脑子里为屏幕上高速旋转的锯轮加上“嗡嗡”的声音。 米哈尔全神贯注,以不可思议的灵巧控制着手中的摇杆。随着他的动作,高速旋转的锯轮向下压去,碰到“人蛹”的黑色外壳。 外壳比米哈尔想象中要脆弱许多,随着锯轮的运动,黑色的碎屑向一旁飞溅。没过多长时间,锯轮就在外壳上切出一条四十多厘米长的缝隙,从“颈部”直到“腹部”。从屏幕上可以看到,淡黄色的液体逐渐充满了裂缝,然后流溢出来。 米哈尔小心地控制机械手取了一些样品,接着把流出来的粘液擦掉。 米哈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道:“没有反应。”旁边的助手急忙把他的话记录下来,这一切都是宝贵的实验纪录。 锯轮再动,很快在“人蛹”胸前切下一块半卵圆形的甲壳。米哈尔控制机械手轻轻地将碎块取下来,一时间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影像,生怕眨眼间错过了什么。 甲壳移开,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层淡黄色的油脂状物质,从创口四周缓缓向外扩散,与此同时,透过这层油脂能隐约看到下面的组织正在以一种急促的节奏抽动着。 “有生命表现!”实验记录上留下这样一笔。 正要进一步进行解剖,屏幕的黄色油脂忽然猛地跳动一下。接着,他们就发现所有的屏幕上的图像都开始扭曲失真,闪过两次之后就变成一片漆黑。 米哈尔大叫起来:“怎么了?!”突然眼前一黑,所有的灯同时熄灭,这座位于地下十几米的实验室一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停电吗?!”米哈尔焦躁的声音在黑暗里回响,“快通知他们启动紧急电源!”这座“农庄”有三套供电系统,当主电源故障的时候后备电源会自动启动,只有在后备电源也出问题的时候才会启用需要手工切换的紧急电源。 不过突如其来的黑暗使所有人陷入了慌乱。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把米哈尔的命令都掩盖了。 火光一亮,“砰、砰!”两下枪声响过,叫喊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大家保持镇定,很快就会有电的!”费尔康镇定的声音影响了其他人,“现在大家都不要动,有打火机或者手电的打开。”说着带头点亮了自己的Zppio打火机。 一个接一个的火光亮起,飘飘乎乎的人影映在四周的墙壁上,仿佛来自地狱的鬼怪。不过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勉强能清楚周围的环境,这让所有人都安心不少。黑暗会引起人类本能的恐惧,这句话一点不假。 “很好!”费尔康大声道,“现在过去几个人,把那扇该死的大门打开!”这个实验室的大门是完全自动化控制的,不过因为配备了UPS电源,应该不受停电的影响。 马上有几个人跑到门口,借着火光用自己的磁卡在电子锁上划过,可是毫无动静。折腾一阵之后,他们终于无奈地宣布:“这扇门坏了!” 米哈尔抓住费尔康的衣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怎么办?”在这种时候,最可靠的还是这个平时他根本看不起的“野蛮人”。 费尔康挥手想甩开他,“我……”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拍在玻璃幕墙上。 一瞬间,所有人都本能地屏住呼吸。 有人喃喃道:“是他!他醒了!”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象一把利刃刺在所有人心上。虽然没有说明,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刚才他们这些人还占尽优势,对躺在实验台上的“他”任意宰割。可是只在一瞬间,强弱之势已经完全颠倒过来。现在他们能依仗的,只有手中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不用担心!”米哈尔的话与其说是给别人听,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可以抵抗反坦克火箭的轰击!因为这是最高强度的防弹玻璃!”因为过度惊慌,他的话有点颠三倒四。 “嘭!”仿佛是对他的回应,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清音。 这声脆响在所有人心头罩上了一层阴云。防反坦克火箭!会被砸两下就碎了?!不是米哈尔建实验室的时候收了那个建筑公司的回扣,就是从“人蛹”里出来的东西比坦克还强! 费尔康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你们!去找东西把门撬开!”然后把打火机交给米哈尔,自己则双手举起手枪对着玻璃幕墙,打开保险子弹上膛严阵以待。 恐惧和愤怒一样能激发人的潜力,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研究员居然徒手砸破了门旁边的防火器材箱,顾不得手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就抓起里面的斧头冲到大门前。 斧刃插进门缝里,旁边的人急忙过来,伸手扣住门缝,使出吃奶的劲向两边拉。油压驱动的大门在他们的努力下一点点打开,很快就出现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的缝隙。外面没有光透进来,也是一片漆黑。 另一边,一下又一下的重击砸在玻璃幕墙上。厚厚的玻璃上反射着昏暗的烛光,让人看不清对面的情况。不过随着一下下的重击,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眼看随时可能支持不住。 “行了!”那边撬门的几个人兴奋地大叫起来。有几个迫不及待的人已经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好!大家按顺序来,不要挤,不然谁都走不了!”等到实验室的人差不多都出去之后,他才一步步向门口退去,手中的枪还指向玻璃幕墙。 门外有光线照进来,说明还有人在门外等他。从门缝里挤出去之后,费尔康发现竟然是米哈尔,这实在让他有点意外,讶道:“你还没走?” “你的打火机。”米哈尔的神色有些尴尬,“我想应该还给你。” “啊,谢谢。”费尔康伸手接过来。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一连串玻璃落地的声音。 费尔康一哆嗦,手中的打火机掉在地上。他顾不得去捡,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米哈尔,“快跑!” 开始是费尔康拖着米哈尔跑,不过他很快发现,反应过来的米哈尔竟然跑得比他还快。 总算从这个实验室到地面的道路并不复杂,他们顺着楼梯向上爬,很快就来到地面。出口在巨大的仓库中央,不过没有一点粮食。这里也没有灯光,只有如水的月光透过透明的玻璃顶棚洒落在地面上。不过对他们来说,这比下面完全的黑暗可要好太多了。 费尔康迫不及待地大喊道:“拉响警报!让所有人紧急集合!打开武器库!” 没有嘈杂喧哗,没有奔走呼号,没有警报长鸣。偌大的庄园里只有一片异样的宁静,仿佛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地。 不对,还有一点声音——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可以听到一种低沉的吼叫声渐渐逼近…… 第十六章 鹊巢鸠占  “有人!”米哈尔激动到变调的声音让人觉得他好像见到了耶稣宣布要拯救世人,“有人过来了!” 费尔康也看到两个人从大门外走进来。昏暗的光线下,他只能看到两个人形的剪影,一个又高又胖身材壮硕得好像黑猩猩,另一个则又矮又瘦四肢细长仿佛蜘蛛猴——只是没有尾巴。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一种非常强烈的对比。费尔康开始怀疑,自己见过这样的两个人吗? 那两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蜘蛛猴”对“猩猩”说了几句话。虽然米哈尔能听懂包括古代希腊语在内的七种语言,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看费尔康,同样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黑猩猩”留在原地,“蜘蛛猴”则向两人走过来,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你就是米哈尔先生?” 米哈尔没时间管对方是谁,大喊道:“快叫人来!那东西就要过来了!” “那东西?哦,你是指那个废品。”“蜘蛛猴”的语气轻描淡写,“不用担心,以你们人类为基础的话,行动速度不会太快。” “废品?‘你们’人类?!”米哈尔注意道对方的用词,惊问:“你们到底是谁?”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黑暗中,“蜘蛛猴”好像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我是弗德里克,可以说是你的同行。至于那边的家伙,是里里克拉克斯特,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蛮牛。你知道,他的种族都没有多少可以称作脑细胞的东西,不过有时候用来做事也是很方便的。” 米哈尔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他是什么种族?不过那个弗德里克有一句话让他很在意:“同行?你是做什么研究的?” 弗德里克侧过头,好像在斟酌自己的用词:“我叫它们‘夏拉’,用你们的话来说,嗯,叫生物兵器,不过也许称为魔化生物更贴切一些。” 费尔康忽然大喝道:“其他人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们都很好,现在为我效命。”弗德里克道,“我们等会再谈,现在需要进行一个测试。”向两人招招手,“你们到我这里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后面越来越近的吼声让费尔康和米哈尔不得不照他的话去做。 弗德里克回头对“蛮牛”喊了一声,后者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楼梯的出口前,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出来了!”米哈尔发出一声低呼,随即抬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引起那东西的注意。 怪物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出米黄色的荧光,让他们能够看清楚它的样子。 它只有一米左右,没有皮肤,肌肉和淡蓝色的血管暴露在外面。两条粗短有力的腿支撑着干枯瘦弱的身体,左臂肌肉凸起,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右臂却畸形地瘦弱,无力地垂在胸前。 “发育不健全。”弗德里克自言自语地对怪物做出评价。 怪物看到拦在面前的蛮牛,威吓地张开它那张占了半张脸的大嘴,露出里面歪七扭八的尖牙,怒吼道:“啊喔!”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费尔康很难相信一个“生物”能发出这么恐怖的声音。 弗德里克轻轻摇头:“不会判断敌我的强弱,大概是因为基质太差了吧?” “蛮牛”似乎根本没听到怪物的吼声,呆呆地没有任何反应。 见对方一动不动,怪物停止了吼叫,然后将上半身伏低,猛地窜起向“蛮牛”扑去,左掌的厚肉里弹出三支两寸多长的利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弧,闪电般向目标的咽喉割去! 弗德里克忽然尖叫道:“阿法格!” “蛮牛”的左手刚要抬起,听到弗德里克的喊声又放了下去。利爪准确地从他的喉咙上一划而过。 费尔康大惊之下举枪就要开火,弗德里克的动作比他还快,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枪口按向地面。“砰!”不远处的地面上爆起一团火花。 费尔康怒道:“你……”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弗德里克的眼睛——火红色的眼睛! 弗德里克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阴风般令人毛骨悚然:“不要打扰我的实验!”随手一挥,费尔康的身体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直飞出十几米才重重地撞在墙上。旁边的米哈尔看得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大声喘气,更别说过去看看费尔康的情况了。看弗德里克蜘蛛猴一样细长的外表,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在挥手之间就把身材壮硕的费尔康扔出去? 那只怪物根本没注意这边在发生什么,在它眼中只有挡在面前的“蛮牛”,用抓撕、用牙咬,它要把这个家伙撕成碎片! 而“蛮牛”却好像一块无生命的木头,任由怪物摆布。没过多长时间,他的全身都布满了撕咬的痕迹,胳膊和大腿上有好几块肉不知去向,肚子也被打开了个大洞,内脏从里面流落出来。即使是整天解剖尸体的米哈尔也感觉胃里一阵阵地翻腾,转过头不敢再看下去,弗德里克却看得非常专注,好像昆虫学家正在凝神观察正在化蝶的虫蛹。 看了一会,弗德里克忽然赚头问米哈尔:“你觉得差不多了吧?” “够了!够了!快阻止它!”米哈尔的精神早就濒临崩溃,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弗德里克的目光里透出鄙夷,“能看到这一幕,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幸运。”然后他专向“蛮牛”,喊了一句什么。 怪物再次向他的目标扑去,久劳无功让它的精神非常烦躁。这次砍断那家伙的脑袋!它并不健全的脑子里充斥着这样的念头。 下一瞬间,它忽然发现眼前的目标失去了踪影,接着就感到脖子一紧。“咔嚓”一声轻响,这是它最后听到的声音。 “蛮牛”提着怪物的身体走过来,米哈尔注意到怪物的头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歪向一旁——颈椎脱臼。米哈尔曾经用这种方法处死过无数小白鼠:手掌按住老鼠的身子,拇指和食指卡住脑袋,使劲一推,细小的“咔嚓”声之后就完事了。 弗德里克走到“蛮牛”身边,仔细观察着他身上的伤口,边看边皱眉道:“攻击力太弱,真是浪费时间。”然后招呼米哈尔:“你也过来看看。” 米哈尔战战兢兢道:“我?” “对啊。别担心,这里没什么需要保密的。” 米哈尔心想我管你这该死的东西要不要保密!不过他不敢忤逆这个莫测高深的家伙,只好听话地凑过去。 弗德里克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他似乎很想听听米哈尔的评价。 “我……”米哈尔尴尬道,“看不太清楚。” “啊,”弗德里克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忘了人类是一种很麻烦的生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灯突然亮起来,白炽的灯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米哈尔本能的伸手遮住双眼,过了一会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这样好了吧?”弗德里克的语气里透出些许的不耐烦。 米哈尔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弗德里克穿的似乎是一种皮质衣料,紧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配合上异样细长的四肢,给米哈尔的感觉就是——蜘蛛!在他干瘪的脸上纹着奇怪的花纹,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想到刚才自己就站在这种家伙旁边,米哈尔的汗毛就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悦的神色在弗德里克脸上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用你们的话说,我是魔鬼,来自……嗯,你们称为地狱的那个地方。” 因为惊恐,米哈尔的脸扭曲成古怪的形状,“魔鬼?我……我不会把灵魂交给你!”以前他根本不相信会有灵魂存在,不过现在,他不但相信,而且为自己灵魂的自由担心。 “灵魂?”弗德里克撇撇嘴,脸上的花纹随着他的动作扭动了一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那不属于我研究的领域,虽然也许沃克福会感兴趣。”他向米哈尔走近一步,不过他这一步相当于普通人的两步有余,他的下颚几乎贴到米哈尔脸上:“我要的是你拥有的知识,相当专业的知识,这才是会对我有帮助的东西。” “知识?”米哈尔退后一步,想和这个危险人物保持足够的距离,“你想干什么?”虽然对方不会要他的灵魂,但如果他要挖出自己的脑子来吃下去,从而获取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恐怖小说上经常有这样的情节——这也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好像明白他的疑惑,弗德里克作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他脸上的花纹在这个动作下变得更加狰狞可怖,道:“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助手。我对人类很挑剔,不过你恰好很合适。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活着的助手总比一具死尸或者类似的东西有用得多。” “如果我不答应呢?”米哈尔问道。 弗德里克道:“那你就会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成为试验品,或者,成为试验品的饵食?”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刚才我说过,我们可以算是同行,所以我很清楚你对知识的渴望——就和我一样!”说完,他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米哈尔,“怎么样,你的选择?” “我还有选择吗?”虽然说的并不太情愿,米哈尔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弗德里克的提议对他相当有吸引力。地狱的技术!只是想想就让人心动不已。他并不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和魔鬼合作并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 “相当明智。”弗德里克似乎很高兴,用细长的手掌拍了拍米哈尔的肩膀,“现在,你来看看这家伙的伤口,按你的标准做一下评价。” 米哈尔依言走到“蛮牛”身边,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不过专业的训练很快就让他能以不带任何感情的专业眼光检查“蛮牛”的伤口,并且在心里做出评估。“蛮牛”好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任由他摆布。 很快,米哈尔做完了他的工作,转身对弗德里克道:“相当惊人的破坏力。我注意到……呃,这位先生,他的身体相当强悍……” 弗德里克插进来道:“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肌肉组织的强度大概和你们用作坦克装甲的那种金属类似。” 米哈尔点点头表示同意,继续道:“而那个‘夏拉’能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可见它一定有很惊人的力量。”他竟然能记住弗德里克随口提起的这个名字,真是不简单。 弗德里克轻轻摇头,说道:“你的判断有些失误,不过这并不是你的错。”他向“蛮牛”招招手,后者听话地走到他身边,留下一路淋漓的淡蓝色血迹。和弗德里克怪异的外表不同,如果没有身上可怖的伤痕和还在不断涌出的蓝色血液,他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肌肉男而已。 弗德里克问道:“你认为他的伤很严重?” 米哈尔毫不迟疑地点点头。事实上如果是人类受着他现在这种伤,肯定早就被死神召唤过好几次了,而这个家伙不但活着,还能毫不费力的站在那里!难道因为他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和死神订下了不死的契约? “仔细看着。”接着弗德里克对“蛮牛”喊了一句。 “蛮牛”咧了咧嘴算是做出回应,然后米哈尔就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开始飞快地愈合,流落在外的内脏也蠕动着缩回体内。转眼之间,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刚才搏斗留下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伤口,甚至没有一道疤痕! 米哈尔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神奇,太神奇了……” “对魔鬼来说,只要自身的魔法结构不被破坏,即使身体被完全摧毁也能很快复原。”见到米哈尔似懂非懂的样子,又解释道:“至于什么是魔法结构……嗯,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灵魂’,这一点你很快就会明白。” 米哈尔试探着问道:“你是说,你们是不死之身?” 弗德里克摇头道:“并不是这样,否则我的研究也就没有意义了。要杀死拥有强大魔法结构的生物——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恶魔、天使或者神、妖怪之类,需要用足够强大的魔法攻击,直接伤害他们的魔法结构才行。当然,也有天生具有很高魔法才能的人类,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 米哈尔大概明白弗德里克说的话,想了想又问道:“这么说,‘夏拉’是为了对付人类而造出来的?” “当然不是。如果只是对付人类的话,随便来一队魔鬼就够了,哪用得着我辛辛苦苦搞这么多研究?是为了那里。”他用长长的手指向天上指指。 米哈尔想也是,不过他还有些不明白,又问道:“但是,它似乎并不能伤害到魔法结构啊?”“蛮牛”的“毫发无损”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是个失败的产品!是个无用的废物!”弗德里克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足足提高了八度,“以一个没有丝毫魔法天赋的人类作基础,能造出什么好东西来?!” 米哈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应该用什么作为基础?” “我正在进行实验,希望能得到最好的基础。”弗德里克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等会你可以看看我的实验纪录,包括以前在一些地狱里的生物身上进行的实验,过去一段时间在意大利的实验,还有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对一群很有魔法天分的人类所作的实验。不过后面这一部分很乱,既没有对实验现象的描述,也没有数据的统计和处理。”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在愤恨中透出一点无奈,“所以我不喜欢和他们合作!”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小,连米哈尔都没听到。 “那么,你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实验?” “当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会喜欢来这种鬼地方?” “实验材料呢?是这里的人?”如果真的如此,米哈尔有点怀疑自己的道德能不能承受,不过仔细想想,应该问题不大。 弗德里克摇头道:“做实验材料?他们还不够格。我要的更强劲,而且更有魔法天分的材料。” 米哈尔放下一件心事,又好奇道:“那是什么?” “吸血鬼。”说完,弗德里克得意地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好像在用电锯切割石料,“很不错的材料吧?” 第十七章 开诚布公  杜蓬离开以后的两天里,莱提斯的医院里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事。为了安全起见,拉昆把医院里所有的病人都转移到其他医院去了。对于这个决定,身为医院负责人的莱提斯并没有表示出不满,倒是娜丽希雅很为他抱不平,几乎是胁迫着让拉昆把政府赔偿金又加了一倍才罢休。 这两天,娜丽希雅一直住在这家医院里,反正那些比得上五星级酒店的特需病房都空着,莱提斯又很慷慨的给他们全免费的待遇。 当被娜丽希雅问起的时候,莱提斯道:“不用客气,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这家医院卖掉。” 娜丽希雅惊讶道:“为什么?”根据拉昆查到的档案,这座医院的股权属于十一位董事,不过其中莱提斯的股份占了百分之六十,所以他就是这所医院的实际所有者。 莱提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件事后来也没再被提起。 按照娜丽希雅的说法,她留在这里为的是对爱丽丝进行“采访”,柳月和东方剑被她邀请来当听众兼特约评论员,还有一位“听众”是被娜丽希雅硬拉来的莱提斯。至于拉昆,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这是采访,不是审讯!”这就是她的理由。 第三天,杰克来了。 “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听到手下的报告,拉昆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挂在旁边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向外赶。这次的行动对外界是严格保密的,主要是为了避免引起市民的恐慌。除了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自己的妹妹竟然是其中之一,这让拉昆实在头疼不已,还是找个机会劝说她改行好了),拉昆最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杰克。 拉昆在大厅里见到了杰克,他正和女警扮成的导医小姐在一起,从他不耐烦的脸色看来,似乎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拉昆示意那位女警离开,对杰克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杰克没有笑,冷然道:“我来找那个吸血鬼。” “吸血鬼?你一定是搞错了,这里是医院,怎么可能有吸血鬼?”拉昆笑得很勉强。 “那个叫爱丽丝的吸血鬼长老,她就在这里,我知道。”杰克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有件东西要交给她。” “东西?”拉昆真的很惊讶,“什么东西?” “一封信,”杰克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脸上冷冷地没有一丝表情,“史蒂芬老师写的。”他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拉昆接过来看了一下,发信邮局的地址是意大利的米兰,日期是一个月以前,收信人是杰克,收到的日期是前天。 拉昆把信封还给杰克,随口问道:“信上说什么?”史蒂芬先生是在二十天前遇害身亡的,在这之前,他一直在整个欧洲范围内旅行,所以有这样一封信也不是什么太希奇的事情。 “说的是他做的调查。”痛苦的表情在杰克脸上一闪即逝,“还有一封信,让我转交给所能找到的最强的吸血鬼,我想应该就是爱丽丝吧。” 拉昆瞪大眼睛看了杰克一会,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于是点头道:“好吧,你跟我来。” 路上只剩下一道岗哨,这是拉昆做的决定,因为他现在很清楚自己这些人,甚至包括杰克,在这种被称作吸血鬼的生物面前是多么的软弱无力。就在昨天,爱丽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一次。然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有报告传来,说外面有人被吸血鬼袭击! 受害者是一个漂亮的女警,据她自己说,当时她正在和几个同事聊天,突然身体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接着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快感从脖子传遍全身,让她如同置身天堂。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就恢复了知觉。就在她还沉浸在对刚才快感的回味中时,旁边的一个同事忽然发出恐怖的尖叫,紧接着脸色变得煞白,浑身颤抖着一付随时可能昏厥的样子。很快其他人也加入了恐慌的行列,而受害者本人是最后一个发现的:她的脖子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齿痕!不过她并不觉得疼痛,只是有一点痒。后来她既没有变成吸血鬼,也没有得黑死病而死,一系列最复杂的检查之后,结论是:她应该马上去治疗一下自己的龋齿。 当爱丽丝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承认这是一次善意的恶作剧。而真相是,这件事的“背后操纵者”却是娜丽希雅,她想让爱丽丝显示一下吸血鬼超乎想象的能力,于是那个长蛀牙的小姐就成了牺牲品。这次事件让拉昆想到的却是,如果她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杀死,需要多长时间? “给我的信?”当爱丽丝听到这个消息时真的很惊讶,“你说那个叫史蒂芬的糟老头子会写信给我?” 见到她之后,杰克表现得相当冷静,淡淡道:“是给最强的吸血鬼,我认为你会很合适。” “最强的吸血鬼?那肯定不是我。”爱丽丝可不敢妄自尊大地攫取这个称号,向站在一旁的莱提斯看去。名义上,莱提斯是她的主治医师,事实上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怎么让一个受伤的吸血鬼恢复健康了。 莱提斯轻轻摇头,“不用在意我”,通过吸血鬼之间某种特殊的联系,他向爱丽丝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爱丽丝这才从杰克手里把信接过来,敏锐地感觉告诉她,里面并没有陷阱。撕开之后,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这是一张随处可见的打印纸,一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母。 柳月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太乱了,看不明白!”这两天在娜丽希雅的采访过程中,她和东方剑的英语水平大有长进,想到回去之后可以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把英语老师唬得一愣一愣的,柳月的学习就很有动力,连这几天月炎一直没有出现的这件事情也抛在脑后了。 信是用英语写成的,爱丽丝用她清脆的童音把信念出来:“看到这封信的该死吸血鬼……”念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看杰克,后者面无表情道:“这是老师对你们的称呼,我也是这么称呼。” 爱丽丝不在乎地笑笑,继续念道:“虽然我很讨厌你们这些靠吸食献血维生的怪物,不过我还是承认,这些年来你们也有了点改变——或者是隐藏得更好了?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要提醒你们,有一种力量正在慢慢控制你们中的某些人。这是一种比你们更强大、更邪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我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是我知道有些吸血鬼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变得更加危险。不过我阻止了他们寻找吸血鬼守护神——蓝恩提瑟尔姆的计划!我从他们那里把那颗黑珍珠偷出来了!我会拿着它赶到伦敦,把这个怪物杀死在他的坟墓里,以免他们利用他的力量。他就在那座教堂下面,我知道。不过,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已经失败了,也证明了那种力量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大。好自为之,这是来自一个敌人的警告。 将毕生奉献给消灭吸血鬼的 史蒂芬奎拉道格拉斯” “一个警告,”娜丽希雅好奇地看着杰克,“吸血鬼猎人向吸血鬼发出警告?” 拉昆同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史蒂芬先生在信里提到的那种力量是什么?”身为警察,对社会有威胁的危险因素才是他最关心的。 杰克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话,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莱提斯,缓缓问道:“你是谁?”言语中带着逼人的咄咄气势。 莱提斯好像根本没发觉他的敌意,微笑着伸出手道:“莱提斯,莱提斯恩姆。我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也是爱丽丝小姐的主治医师。”不过杰克没有对他的热情表示回应,莱提斯只好缩回手去。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娜丽希雅对莱提斯歉然道:“对不起……” 杰克打断她的话:“我可以看看你的牙齿吗?”这句话是向莱提斯说的。 莱提斯大度地笑道:“当然可以。”他张开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完全可以为某个品牌的牙膏做广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伪装得很好。”杰克表情不变,略微点了点头,“可是太完美了。” “杰克!”娜丽希雅真的有点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看到莱提斯窘迫的样子。 莱提斯还是保持着微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杰克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吸血鬼。而且,地位比她还要高。”他紧盯着莱提斯的眼睛,“我说的对吗?”娜丽希雅不再说话,有些紧张地看着莱提斯,带着些许的不安,更多的则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莱提斯和杰克对视一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从哪里看出了破绽?”他这么说,等于是承认了杰克的指控。 “眼神,刚才她看你的眼神让我注意到了你的存在。”杰克冷静地说出他的理由,“一个吸血鬼长老只会向比自己更强的吸血鬼俯首称臣,而这里可能是这种吸血鬼的只有你。”顿了顿,又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老师信里提到的那个蓝恩提瑟尔姆。你的名字只是把这个词里的字母打乱的顺序,重新排列一下。”其他人略一思索,就发现他说得没错。 “你真的是吸血鬼?”娜丽希雅的语气很兴奋,“那个卡格梅罗寻找的‘先祖’?” 莱提斯歉然道:“是的,蓝恩提瑟尔姆是我以前用的名字。不过我并不是有意欺骗你们。”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吸血鬼。娜丽希雅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不过是她自己打的退堂鼓。 “我的直觉是对的!”娜丽希雅高兴得像个得到生日礼物的小女孩。 莱提斯对脸色数变的拉昆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 “离开?为什么?”娜丽希雅想起来他说过将会把医院卖掉,“难道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莱提斯自嘲地一笑,“我甚至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 拉昆这才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告诉我,这次来的是什么怪物?” 爱丽丝替莱提斯回答:“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他们在帮助卡格梅罗,让他能够控制整个血族。”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卡格梅罗使用的那些奇怪法术应该就是魔鬼的杰作。 “魔鬼……”拉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先是吸血鬼,现在又是地狱的魔鬼……愿仁慈的上帝以他的怜悯拯救这个充满灾难的世界! 杰克冷冷道:“狗咬狗骨,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个警告。” 娜丽希雅愤然道:“你太过分了!” 杰克不解地看着她,疑惑道:“你为什么总是为他们说话?他们是吸血鬼,是残忍嗜血的怪物!”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和我们一样,有丰富的感情!你知道当亲人里自己而去的时候,他们心里的感受吗?”娜丽希雅越说越激动。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杰克向拉昆看去,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拉昆挠挠头,“事实上,我也认为莱提斯先生非常……优秀。”这两天相处下来,莱提斯渊博的知识与谦和的态度都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现在虽然知道他是吸血鬼,却仍然无法对他产生一点敌意。反而是对爱丽丝这个小姑娘,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你们全都被骗了!”杰克大声道,“怪物就是怪物,即使伪装得再好,本性也永远不会改变!” 娜丽希雅斥道:“够了!你出去!” 杰克一震,眼中透出伤心的神色,接着给莱提斯留下一个充满警告和挑战意味的眼神,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门去。 拉昆跟着出去,拦住杰克问道:“你要做什么?” 杰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拉昆,道:“我要离开一阵子,照顾好娜丽希雅。” 拉昆一愣,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修炼。”杰克加重了语气,“小心那些怪物!还有,把这个给那两个中国小孩,是他们应得的。”把一个信封交给拉昆,然后匆匆走了。 屋里,东方剑正在绕着莱提斯转圈圈,“你真的是吸血鬼?完全看不出来!” “按照我搜集的资料,你应该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对不对?”娜丽希雅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莱提斯谦虚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这时拉昆回来,把杰克的信封交给柳月:“杰克给你们的。” “什么?”柳月好奇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带磁条的小卡片,背面写着0426的数字。 拉昆一眼认出来,“这是机场保管箱的钥匙,那个数字应该就是密码。” 第十八章 血族大会  月圆之夜,伦敦市郊外的“喀秋莎”夜总会。 刚踏进夜总会,就有个身穿燕尾服的侍者迎向爱丽丝,他的脸上带着一个佐罗样的黑布面具,道:“您好,爱丽丝长老。这几位是……” “我的朋友。”跟她在一起的包括莱提斯,柳月,东方剑和娜丽希雅。 侍者点点头不再问下去,伸手作势道:“这边请。” 将他们带到一个房间之后,侍者恭敬道:“请挑选自己喜欢的面具,我在外面等候。”说完退了出去。 “他也是吸血鬼吗?”柳月好奇地问道。 “不,他是人类。”爱丽丝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个用孔雀羽毛装饰的面具递给娜丽希雅,“这个很适合你。” “谢谢,”娜丽希雅接过面具,疑惑道:“既然是吸血鬼的大会,为什么会有人类出现?”她问的是莱提斯。 莱提斯答道:“有些人类希望得到永远的青春,所以他们找到了吸血鬼,希望通过变成我们的同类来实现这个愿望,但是变成吸血鬼的条件是很严格的,他们并不具备。” 莱提斯原本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卡格梅罗宣布向爱丽丝挑战的事情,不过娜丽希雅充分发挥她的职业才能,没用多长时间就让他自己说了出来。有这用机会,娜丽希雅当然不会放过。至于柳月和东方剑,一听到这消息二话不说就要跟来凑“热闹”。 “我以前就很怀疑,被吸血鬼咬一口就能变成吸血鬼的话,那世界上不是到处都是了?”柳月一边说话,一边在架子上挑选。因为种类太多,让她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爱丽丝接下去道:“虽然不能得到永恒的青春,不过经常被吸血确实能够使人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所以有些人类很愿意和一个吸血鬼共同生活,就好像生物界很常见的共生关系。” “放血美容?”娜丽希雅曾经见过类似的报道,爱丽丝这么说出来,还真让她有点心动。有机会一定要试试,她想。 东方剑给自己挑选了一个狼人面具,只有上半边脸的那种,戴上试了试,感觉还不错,问道:“为什么要带面具?” “这是我的主意。”爱丽丝并没有从架子上选取面具,而是打开墙上的密码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很特殊的面具,“现在的血族和他们的‘点心’——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共生体,有很多在人类社会中拥有相当的地位,他们都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是‘同类’。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方法,戴上面具大家都能放松一点。” 她的面具窄窄得只能遮住双眼,两边伸出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做工相当精细。 娜丽希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面具,道:“你的面具很有趣!” “这是评议会长老的标志。”说完,爱丽丝问莱提斯道:“大人,这里没有为您准备特殊的面具……” 莱提斯摆摆手让她不用在意,随手拿起一个火焰形状的面具戴上,“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普通吸血鬼。” 爱丽丝恭敬道:“听从您的吩咐。” 莱提斯苦笑道:“又来了,你再这样的话,所有看到的人都会感到奇怪的。”要知道爱丽丝是现在血族社会等级最高的吸血鬼之一,她对别人这么恭敬本身就是一件很引人注目的事情。 爱丽丝腼腆一笑:“我会注意的。”然后对其他人道:“等会不要随便说话,一切由我来应付。” 娜丽希亚也知道来这里的吸血鬼不一定都像眼前这两个这么好说话,点头答应。不过有个“先祖”级的吸血鬼在身边,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选好面具出门,在侍者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夜总会里,也就是血族大会的会场。 会场很宽敞,是个足有二百多平米的大厅,里面的灯光相当昏暗,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客人都不喜欢太强的光线。其实吸血鬼都有非凡的夜视能力,甚至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阅读报纸。这些灯光是为他们带来的“点心”准备的。 吸血鬼并不是喜欢社交的生物,所以桌子之间的距离都很远。每张桌子周围坐着一个或者几个人,而在某些人身后还有三四个人站着。他们面前的高脚杯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从空气中弥漫的血洗气息中不难判断这些液体是什么。 爱丽丝小声介绍说,坐着的都是成年的吸血鬼,拥有自己的领地(当然这种领地的意思并不是私有土地,而更像是猛兽在丛林中为自己圈定的地盘),在血族社会中拥有一定的地位,按照杰克的分类,他们应该算是Ancilla。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就是他们的孩子(Childe,这种关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自,而是通过血洗礼产生新一代吸血鬼),或者共生的“点心”。他们对“点心”的要求非常高,必须要很优秀的人类才能得到他们的垂青,而那些人类也很容易被这些充满魔性魅力的生物吸引,甘愿做他们的奴仆。 而那些三四个人坐在一起,身旁没有人站着的,则一般是Neonate,或者说其中一个或者两个是,另外的则是他们的“点心”,这个年龄的吸血鬼喜欢用自己超常的敏锐感官和迅疾动作(虽然比他的前辈还差得远,但比人类要强太多了)在人类社会中取得丰厚的金钱和地位,他们还摆脱不了人类的习性,倾向于寻找一个稳定的“点心”作为生活上的伙伴和心灵上的依靠,还可能找一个吸血鬼伴侣,和双方的“点心”组成一个奇怪的家庭。 看到爱丽丝的到来,那些坐着的吸血鬼急忙站起来,双手抱胸躬身行礼,问候道:“爱丽丝长老。”有些“孩子”和“点心”是第一次见到爱丽丝,恭敬之余都对如此可爱的小女孩竟然是血族长老这个事实表示沉默的惊讶。 爱丽丝略微颔首算作还礼,问道:“谁在这里?”眉宇之间还真有点长老的凌人气势。 “赛伊特长老已经来了,和巴阡长老在一起。”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地位最高的吸血鬼恭敬地回答,他带着一个龙头形状的面具,“需要我为您引路吗?”血族的规则里,在高级的吸血鬼面前,低级吸血鬼几乎没有发言权,而为高级吸血鬼服务更是身为低级吸血鬼的荣耀。 爱丽丝正要拒绝,忽然有人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小手,道:“还是我来为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带路吧。”来人戴着一个夸张的卡通青蛙面具,头顶上还带着顶塑料王冠。 其他的吸血鬼都对他怒目而视,只等爱丽丝一声令下就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变成一具可以当柴烧的脱水干尸。 爱丽丝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平静地点点头:“好的。”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 “跟我来。”那人放下爱丽丝的手,迈步就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吸血鬼们都在猜测这个狂妄家伙的身份。 说是带路,那人却走在莱提斯身边,低声道:“你这手真够狠,非要把我也卷进来!” 莱提斯耸耸肩,回答道:“是他们自己要跟来,跟我无关。” “要是你咬紧牙关不答应,他们应该已经坐上回程的飞机了!” 娜丽希雅和莱提斯走得很近,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说,”那人亲切地拍拍柳月的头,“他给我找来个大麻烦!” “你是谁?”柳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月炎是否认识。 东方剑猛然记起来这个声音,脱口而出道:“你是那个魔鬼!”对柳月道:“他说自己是你和月炎姐的祖先呢!他叫……” “暗魔沙尔达。你还记得我?”沙尔达好像很高兴。 东方剑心想怎么可能会忘记,简单地向一头雾水的柳月介绍上次见到这个魔鬼的经历,接着问沙尔达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喜欢和这些吸血鬼在一起?”沙尔达的声调好像在诉苦,“我是在保护你们啊!” 柳月奇道:“保护我们?” “对,只要你们离开,我马上不管这里的闲事了!” 柳月倔强地摇头道:“我不走!” “我就知道,这个家族的性格都差不多,”沙尔达咕哝着,“好吧,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莱提斯笑道:“别抱怨了,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什么?” “总之对你们不太乐观,等会告诉你。注意,我要收起隔音结界了!”刚才他一直在用这个魔法使交谈不会被别人听到。 最角落里的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他们都带着和爱丽丝同样类型面具,大概就是刚才那个吸血鬼提到的赛伊特长老和巴阡长老。 他们站起来迎接爱丽丝,不过并没有像其他吸血鬼一样躬身行礼。其中一个比较矮胖的开口道:“霍格士和麦克沃特呢?”这位巴阡长老,主要负责组织血族的聚会。 爱丽丝道:“他们不会来了。” 那两人一起低声惊呼道:“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个比较高瘦的赛伊特长老沉声道:“难道是卡格梅罗?” 爱丽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出手的并不是他。” “那是谁?” “上帝才知道!”说这句话的是沙尔达,面具下的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微笑。 两位长老对他妄自打断他们的对话感到相当不满,赛伊特对爱丽丝问道:“这些都是你的仆人?”语气虽然平淡,却透出一种盛气凌人的压迫感。事实上,如果不是爱丽丝在评议会的地位比他还高,而他还摸不清爱丽丝和这几个人的关系,赛伊特早就出手给这个不懂礼节的“后辈”一点深刻的教训了。 不过赛伊特不知道,爱丽丝现在最想教训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这位“地位尊崇”的长老。仆人!他竟然把先祖蓝恩提瑟尔姆说成是仆人!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爱丽丝还没决定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旁边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一只修长洁白的纤手搭在沙尔达肩上:“爱丽丝长老终于也耐不住寂寞了,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的眼光呢!”如玉般透明的手指在沙尔达棱角分明的下巴上划过,“准备今天介绍给大家认识?” 赛伊特和巴阡同时对沙尔达背后颔首示意:“茜莉长老。” 爱丽丝也点头道:“见到你很高兴,茜莉长老。”不过她的声音里可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沙尔达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这个女人是茜莉夏尔,拥有法国血统,变成吸血鬼之前是位伯爵夫人。虽然是个美人,不过她的性格很暴躁,经常会无缘无故杀人,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她的力量确实强大,和你不相上下。对不对,小姑娘?”最后这两句是给爱丽丝“听的”。 “看来你做了不少功夫。”是莱提斯的“声音”。这种小把戏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旁边的三个“长老”完全没有察觉。 “我有很多老朋友。”沙尔达好像很得意,接着道:“小心那个叫巴阡的家伙,他身上有股很亲切的味道。” “地狱的硫磺味,我还以为你没发觉呢。” 茜莉的声音在爱丽丝身旁响起,将她拉回现实的世界:“爱丽丝长老,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爱丽丝回过神来,一边敷衍着茜莉,一边回想着刚才莱提斯的话。地狱的硫磺?难道巴阡背叛了血族,投靠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她把柳月等人安排到旁边的桌子上坐下,自己坐在赛伊特和巴阡那张桌子上。 茜莉没有继续追问那些人的身份,也走到桌边坐下,动作优雅而有韵味。她穿的是绛红色的晚礼服,衬着金色略带卷曲的长发,显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她身上没有繁琐的首饰,只是在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串蓝宝石穿成的项链。她同样也戴着代表长老地位的面具,露出半截完美无瑕的脸庞。 立刻有人在茜莉面前放了一杯饮料,她拿起来放在眼前,却没有放到嘴边,忽然道:“刚才爱丽丝长老好像说起了霍格士和麦克沃特,这两个没用的家伙是不是死掉了?” 爱丽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点头道:“是的。” 茜莉好像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道:“死掉就死掉吧,最多再找两个顶上他们的位置。”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在开车来的路上辗死了两只青蛙,“不过这件事等会再说。爱丽丝长老,你的挑战者来了。” 昏暗的灯光下,卡格梅罗向这边走来,脸上带着他一贯莫测高深的微笑。 第十九章 黑云压城  “长老们的精神都很好,茜莉长老越来越漂亮了。”卡格梅罗微笑着略略躬身,算是行礼。他身穿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没有象其他人一样戴面具,似乎根本不怕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在他身后没有别人,应该是独自来的。 赛伊特冷冷地道:“注意你的用词。” 卡格梅罗微笑着回应道:“我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已。” “你想挑战长老的权威吗?”赛伊特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挑战长老的权威,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 赛伊特一时语塞。如果卡格梅罗真的击败爱丽丝,他毫无疑问地将取代爱丽丝的位置,成为血族评议会的大长老,那时他的地位就将凌驾于自己之上。而且不止是这样简单,这个变化的结果很可能导致整个血族尊卑秩序的崩溃!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你的靠山呢?”爱丽丝对卡格梅罗没有什么好客气的,语调冷冷地带着责难,“他们没有一起来?” “靠山?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卡格梅罗还是微笑着,让人莫测高深。 “你该知道,那些来自地狱的魔鬼!” “什么?”赛伊特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他转过头紧盯着卡格梅罗,“这是真的?”虽然没有明文禁止血族和魔鬼交往,但是魔鬼的狡诈和多变让几乎所有的血族都对这种危险的生物敬而远之。 卡格梅罗耸耸肩,道:“如果让我说,我更愿意称他们为朋友而不是什么靠山。” 爱丽丝讽刺道:“朋友?他们也用这个词来称呼你吗?” “你奉献了什么?”一直没开口的巴阡长老突然问道。 卡格梅罗微笑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奉献?”柳月小声问道。 “没关系,你就算在这里大喊大叫,那边的吸血鬼也不会听到——我的结界很有效的。”沙尔达得意洋洋道。 娜丽希雅好奇地问道:“请问,你是谁?”刚才她在注意周围的吸血鬼,没有听到柳月和这位“先祖”的对话。 沙尔达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沙尔达,这是我的名字。你好,美丽的娜丽希雅小姐。” 另一边,莱提斯为柳月解释道:“奉献就是为了和魔鬼打交道而付出的代价,也可以说是为了得到魔鬼的帮助所作出的牺牲。有时候是自己的灵魂,或者是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是其他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要知道,大部分魔鬼都是很贪婪的。”说到最后,他看了沙尔达一眼。 沙尔达怪叫道:“不用看我,我早在几百年前就退休了!” 那边,长老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茜莉长老用她悦耳的声音道:“按照习俗,卡格梅罗向爱丽丝长老提出挑战,应该由爱丽丝长老选择接受挑战的方式和场地。” 爱丽丝冷冷地道:“一对一,就在这里。”她和茜莉长老不一样,霍格士和麦克沃特的死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卡格梅罗撕成碎片。对吸血鬼来说,在这种狭窄拥挤的环境里同样能发挥他们天赋的速度和力量。 卡格梅罗点点头,道:“我同意。” “现在就开始吧。”爱丽丝站起来,目光牢牢锁定在卡格梅罗身上。 “如您所愿。”卡格梅罗正要脱去外套,一只细长的手掌放在他肩上阻止了他的动作。“抱歉,我来晚了。” 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所有的长老惊得站了起来,赛伊特长老沉声问道:“你是谁?” 巴阡长老大声道:“他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个魔鬼,弗德里克!” 赛伊特长老意外地向他看去,讶道:“你认识他?” “他当然认识我。”弗德里克脸上狰狞的花纹随着他表情的运动而扩张收缩,“我曾经登门拜访过他,只不过他拒绝了我的建议。” 爱丽丝冷然道:“所以你找到了卡格梅罗?” 弗德里克细长的脖子颤动两下,应该是点头的动作,“他是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之间的合作很愉快。”他在“朋友”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另一边,莱提斯在问沙尔达:“你认识这个怪物吗?” “不认识,”沙尔达摇头,“是个斯德族的,看起来也不太厉害,怎么会被派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娜丽希雅好奇道:“什么是斯德族?” “地狱里的一个种族,”沙尔达指了指弗德里克,“长得都和他差不多。” 娜丽希雅的表情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你说他来自地狱?” “没错。” 爱丽丝问弗德里克:“你对霍格士和麦克沃特做了什么?” “只是一个小小的实验。糟糕的是,我只不过离开一小会,重要的实验材料就被人破坏了。”弗德里克惋惜地摇摇头,然后很感兴趣地看着爱丽丝,眼神似乎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竟然没有受到影响,真的有趣,很有趣……” 茜莉长老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差点把正事忘了。”弗德里克恍然大悟般拍着脑袋,笑道,“我是因为实验缺少合适的材料,所以才来这里找一些。” 赛伊特长老问道:“什么材料?” “血族,或者说,吸血鬼。” 爱丽丝怒斥道:“卡格梅罗!难道牺牲自己的同伴,就是你所说的血族昔日的荣光吗?!” 卡格梅罗木无表情,答道:“为了伟大的目标,总是要有一些牺牲的。他要的只是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弗德里克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两下,道:“有个小问题需要纠正一下,不是‘几个’,而是‘全部’。” “什么?”这次连卡格梅罗都悚然动容,“我们的约定不是这样的!” 弗德里克阴险地笑着:“我们有过什么约定吗?” 卡格梅罗恶狠狠地盯着弗德里克:“你说过会帮助我统治整个血族!” “等全部魔化之后,他们就是你最优秀的士兵,当然,也是撒旦大人的战士。”弗德里克丝毫不退让地看着卡格梅罗,道:“能为撒旦大人服务,你和你的族人应该感到无比的荣幸!” “恶魔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茜莉长老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让人听得心旌神摇。 巴阡长老问卡格梅罗:“你的选择?” 卡格梅罗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迷茫,“我……” 弗德里克咯咯笑起来,“你还有选择吗?”现在卡格梅罗即使“幡然悔悟”,过去犯下的罪孽也让他永远无法被自己的同类接受,除非他能用压倒性的力量使他们屈服,不过这也需要借助弗德里克的力量。 赛伊特再也无法忍受这个恶魔盛气凌人的姿态,怒吼道:“先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再说!”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弗德里克身后,闪电般伸手向弗德里克的细长的脖子抓去。而弗德里克似乎根本来不及对他迅疾的动作做出反应,连一点闪避的意图都没有。 马上就要抓到弗德里克的时候,赛伊特忽然觉得手腕一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让他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大惊之下,他急忙调整身体的平衡,想选择一块比较空旷的地方落地。 眼前黑影一闪,赛伊特还没看清楚来的是什么,就感到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以飞快的速度靠近。“嘭”地一声,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赛伊特的身体半镶在混凝土构成的坚硬地面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呆滞的脸上只有冷漠的无动于衷,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似的。 只有弗德里克神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到壮汉身边介绍道:“这是里里克拉克斯特,我比狗还要忠实的跟班。” 里里克拉克斯特站在他旁边神情漠然,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表示赞同,似乎这些话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沙尔达在一旁道:“动作很快,力量也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个高级战士。”因为他的隔音魔法,只有结界范围内的人才能听到他的话,不过这个魔法对周围的声音却没有屏蔽作用,所以他们能很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柳月问道:“高级战士?那是什么?”即使知道外面的人不会听到,她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嗯,该怎么说呢……”沙尔达有些为难地斟酌着用词,“他们都是很英勇的战士,在撒旦大人手下的地位比魔将军低,但是却是构成地狱军队最重要的力量。” “这么说,他很厉害?”娜丽希雅问道。 “至少说,比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姑娘厉害。”沙尔达看着莱提斯,“应该就是他下手把你的儿孙们抓住的。除非你出手,否则这里没有人能制服他,我说得没错吧?” 莱提斯反问道:“你呢?” “再提醒你一次,我已经退休了,根本没兴趣插手你们吸血鬼和地狱之间的事情!我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保护她,”沙尔达指指柳月,又指了指东方剑,“和她的朋友不受伤害。” 莱提斯略微点头表示明白,道:“所以你是不打算出手了?” 沙尔达干脆道:“当然!” 周围的吸血鬼纷纷离开自己的座位,向这里走过来,将弗德里克和他的跟班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只等长老们一声令下就把他们碎尸万段。在场的很多人类无法忍受这种充满危险气息的压迫感,纷纷慌慌而逃。留下来的也都躲在角落里,用惊恐的眼神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弗德里克却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环顾四周,带着些许不满道:“全部的吸血鬼只有这些?”言语间很有些失望。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茜莉优雅地笑着道:“我想你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才对。”虽然亲眼看到赛伊特被轻而易举地打败,她还是有自信能对付这两个魔鬼——她并不知道的是,爱丽丝也曾经被这个叫里里克拉克斯特的魔鬼击败,甚至连他的真面目都没看到。 弗德里克似乎根本不在意周围,独自低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忽然好像得出了结论,一拍巴掌,自言自语道:“可以先用人类转变成吸血鬼,虽然质量差了一点……回去立刻做几个实验观察一下。” 巴阡长老将右手五指张开高举过顶,猛地握紧成拳挥了下来,同时命令道:“杀了他!” 立刻有数十道身影向弗德里克扑去。对低级吸血鬼来说,这是向长老证明自己能力最好的机会,而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能明白面前的对手是多么可怕。 这次进攻的结果就是:一连串惨叫声中,扑过去的吸血鬼纷纷倒飞出去。而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身影只是稍稍晃动了一下,随即又一脸呆滞地站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动过。 “好快!”茜莉这才意识到这个对手真的有些麻烦,向爱丽丝看去,却发现她正在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着一旁。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爱丽丝身上看到这种眼神,惊讶之下,她顺着爱丽丝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个英俊的青年男子,就是跟在爱丽丝身边的那几个人之一。 “再等一下,我想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莱提斯用吸血鬼之间特有的感应向爱丽丝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弗德里克作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玻璃珠,道:“现在,让我们来做个游戏。”说着随手把玻璃珠向周围抛去。 一接触地面,玻璃珠立刻爆开,涌出一团团青色的烟雾。这些烟雾转眼间幻化成鹰、狼、虎、蛇和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形象,张牙舞爪地向四周的吸血鬼扑去。 爱丽丝喊道:“不用惊慌,这些都是幻象!”在圣彼得大教堂,卡格梅罗曾经使用过这种珠子,现在看来应该是弗德里克给他的没错。 弗德里克摇摇头,似乎对爱丽丝的话很不满意,“幻象?这么说太不精确了!” 这些烟雾构成的怪物动作非常迅速,比较年轻的吸血鬼几乎来不及做出什么动作就被它们扑到身上,接着怪物的形态消失,散开的烟雾飞快地从皮肤渗透进身体里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我更愿意称它们是‘雾化注射器’,而这次所携带的药物可是特别为你们量身定制的!”弗德里克得意的声音中,一个接一个地吸血鬼倒在地下,好像睡着了一样。终于,偌大的舞厅里只有弗德里克和里里克拉克斯特还站着。 环顾四周,里里克拉克斯特对弗德里克说了句什么。弗德里克皱起眉头回答了一句,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身影随即在原地消失不见。 “竟然有两个逃走了,真是麻烦。”弗德里克不满地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些材料应该够用一阵子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道:“可以了,进来吧!” 一大群身穿迷彩服,头戴黑色面罩的人冲进来,两人架起一个吸血鬼向外拖去。在外面早有几辆箱式大货车等在那里,毫无知觉的吸血鬼就好像麻袋一样被扔到车上堆在一起。刚才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也被抓住,早已经捆好塞进车里等着。 弗德里克大声招呼着:“小心一点!他们可比你们有用得多!” 很快所有的“货物”都装载完毕,弗德里克满意地挥挥手:“回去吧!”引擎声中,车队消失在伦敦郊区的黑夜里。 第二十章 魔之威仪  里里克拉克斯特忠实地执行着命令:抓住逃跑的吸血鬼!凭着比猎狗还灵敏的鼻子和某种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很轻松地找到了猎物的行踪,在夜幕中追了下去。 “有没有头疼或者恶心的感觉?”沙尔达关心地问柳月,他对这个后代可谓是关怀备至了。 柳月摇头道:“没有。”虽然刚才不小心吸进一些烟雾,不过她到现在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沙尔达放下心来,“看来这种烟雾只对吸血鬼有效,可能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激发你们身上的保护魔法。” “保护魔法?”东方剑奇怪道,“你在说什么?” 沙尔达转移话题道:“啊,那些吸血鬼的情况似乎不太妙,过去看看吧。” 只有爱丽丝和茜莉从刚才的攻击中逃了出来,不过还是被一些烟雾侵入到体内,现在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 沙尔达走过来问道:“你们没事吧?” “还好。”爱丽丝勉强回答道。 沙尔达点头道:“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那个家伙吧。” 茜莉问道:“那个家伙?你指谁?” “当然是那个莱提斯啊!” 茜莉看着爱丽丝,问道:“谁?” “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血族,蓝恩提瑟尔姆,我们的先祖。” “真的是他!他苏醒了!”茜莉兴奋地大叫起来,“你为什么不向所有人宣布这个令人振奋的事实?” 爱丽丝道:“这是他本人的意志,我不能违抗。” 茜莉当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兴奋道:“只要有他在,什么恶魔都不足为惧!”忽然转向沙尔达问道:“你又是谁?” “沙尔达,一个退休的恶魔。” 茜莉猛地跳起来,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沙尔达,“恶魔?!” 爱丽丝道:“这位沙尔达先生是莱提斯先祖的朋友。” 沙尔达挠挠头:“朋友吗?这倒是说不上。” “对了!”柳月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娜丽希雅小姐呢?” 沙尔达好像才想起来:“哦,大概还留在那里吧?” “我们去救她出来!” 沙尔达作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道:“我们有客人来了。” 里里克拉克斯特金刚一样高大魁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很可能是故意这样做的,否则他完全可以不用现身就发动攻击。他说了句话,然后站在哪里等待着什么。 柳月问沙尔达:“他在说什么?” 沙尔达把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话翻译过来:“以战士的名义,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们中有人能战胜我的话,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离开。” 茜莉讽刺道:“没想到这个魔鬼还很有骑士风度!” “魔鬼也分很多种的,像眼前这个死脑筋的家伙只配做冲锋陷阵的小兵而已。”说着沙尔达摘下面具,用和里里克拉克斯特一样的语言说道:“告诉我,那些吸血鬼被带到哪里去了?” 里里克拉克斯特的死脑筋根本没有觉得这个人会说自己的语言有什么不对,答道:“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除非……”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一团黑色的火焰在沙尔达脚下燃起,狂风一般在他身上一掠而过。火焰过后,沙尔达的装束换成一身死黑色的铠甲,头顶长出两支粗大的魔角,背后一对宽阔的膜翅轻轻闪动,一根细长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上下卷动。 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脸上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惶然道:“你是谁?” 沙尔达的声音冰冷:“这是对长官应该有的态度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虽然嘴里这么说,现在的沙尔达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强者霸气让里里克拉克斯特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难道现在的恶魔都这样没规矩吗?还是……”沙尔达向里里克拉克斯特平举起右手,“需要让我帮你回想一下应该怎样服从强者?”他缓缓将右手握紧成拳,随着他的动作,对面里里克拉克斯特的脸开始扭曲,高大的身体佝偻起来,并且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经过漫长的十几秒之后,沙尔达把手松开,里里克拉克斯特身体猛地一挺,好象突然失去了支撑,颓然瘫倒在地。 沙尔达沉声道:“起来!” 里里克拉克斯特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双腿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里里克拉克斯特没有任何犹豫,答道:“里里克拉克斯特卡伊利斯特。”对魔鬼来说,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就意味着订立了最危险的契约,随时可能导致毁灭。 沙尔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弗德里克要进行魔化生物的实验,达亚德大人让我来协助他。” “魔化生物?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得到的命令是完全听从弗德里克的指示。”很明智的命令——如果要让他用自己的花岗岩脑袋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化学公式和运算符号,直接杀了他可能还要容易一点。 “哦……”沙尔达略一沉吟,又问道:“那些吸血鬼被带到哪里去了?” “北方的一座农庄,那里现在是弗德里克的实验室。” 沙尔达不再理他,回身将刚才的对话向其他人说了一遍。在他说话的时候,里里克拉克斯特恭敬的垂手而立,好像是一只俯首帖耳的宠物狗。 沙尔达说完之后过了一会,柳月才开口道:“这是你真正的样子?” “是啊!”沙尔达这才醒悟过来,笑道:“没有吓到你吧?” 柳月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很酷!你如果去当歌星肯定风靡全球!”东方剑赞同地使劲点头。 沙尔达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饶有兴趣地问道:“真的?” “没错!”看来茜莉也对这个恶魔的造型很感兴趣。 爱丽丝担心的却是自己被抓走的族人,问道:“可以让他带我去弗德里克的实验室吗?”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有莱提斯在那里,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沙尔达身体周围升起一团薄雾,须臾雾气散去,他身上的翅膀魔角尾巴都消失不见,变回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也想去看看,魔化生物到底是什么?”柳月的好奇心比月炎大多了。 沙尔达喃喃道:“我就知道,这个家族的品性都差不多……” 柳月没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沙尔达提高声音,对里里克拉克斯特道:“带路!” “是……” 凭借年深日久得来的强大力量,莱提斯能保证自己不受弗德里克为吸血鬼量身定做的“药物”影响。当沙尔达带着柳月和东方剑离开的时候,莱提斯关闭了除触觉之外的全部知觉,以瞒过弗德里克的手下。如果想知道弗德里克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到这个魔鬼的“实验室”看看。 忽然感到有人在用手推他,莱提斯重新开放了自己的感觉。周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不过这并不影响吸血鬼超越常识的视觉,莱提斯看到有人正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四处摸索,同时轻声叫着:“莱提斯,莱提斯!”正是娜丽希雅。 莱提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娜丽希雅兴奋的语气中带着呜咽,“你真的在这里!”她在黑暗中向莱提斯摸索着爬过来,不知道哪几个倒霉的吸血鬼当了垫脚石。 “别动!”莱提斯来到她身边,握住娜丽希雅的手,“小心,别摔倒了。”心想反正自己的这些族人都结实得很,踩就踩几脚吧。 娜丽希雅紧紧抓住他的手,有些凉,不过并不是冰冷。 “你怎么会在这里?”莱提斯在娜丽希雅身边坐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沙尔达没有带你走?”他身下的吸血鬼如果知道自己竟然有幸成为先祖的坐垫,一定会感动得老泪纵横。 “我想……想看看魔鬼的实验室是怎样的。”娜丽希雅靠在莱提斯身上,语调比刚才镇定了许多,“而且我不喜欢那个叫沙尔达的魔鬼,所以当他要带我离开的时候,我拒绝了。然后我躺在地下装死,就被他们抬上来了。”说到最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莱提斯只有报以苦笑,道:“你知道现在多危险吗?” “知道。”娜丽希雅干脆地回答道,“不过怕危险怎么能找到好新闻?” “你不害怕?” “刚才很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啊!”娜丽希雅道,“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如果我不能保护你呢?” 娜丽希雅笑道:“那我就只好自己保护自己了。” 莱提斯忽然呆住,很久没有说话。 “喂,喂!”娜丽希雅大声叫道,“你怎么了?” 莱提斯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没、没什么……” 娜丽希雅充分发挥职业优势,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刚才我们的对话,我和另一个人曾经说过,在很久以前。”似乎因为回想往事,莱提斯的语气有些寞落。 娜丽希雅问道:“和谁?美女海伦还是埃及艳后?” 莱提斯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娜丽希雅根本看不到他的动作,道:“一个朋友,”想了想,又道:“嗯,一个魔鬼。” “魔鬼?那个沙尔达?”随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结论,“那个怪物不会需要保护吧。” “当然不需要。”莱提斯笑道,“他很强的。” “比你还强?” 莱提斯肯定道:“是的。我想如果不是遇到了洁西卡,血族早就毁在他手上了。” “洁西卡是谁?” “一个女巫,天才中的天才。”莱提斯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对了,她是你看到的那个中国女孩的祖先。” “她打败了沙尔达?” “差不多吧,她嫁给了沙尔达。” “嫁……嫁给……那个恶魔?”极度惊讶之下,娜丽希雅连话都说不成句了,“她是被迫的?” “应该不是。”莱提斯认真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按照沙尔达的说法,他们的婚姻很幸福,这大概也是他‘退休’的原因。” 娜丽希雅好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自言自语道:“这肯定是个传奇般的爱情故事……”问莱提斯:“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莱提斯歉然道:“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太清楚,你最好去问当事人。” 想想也对,娜丽希雅又问道:“那位叫洁西卡的住在哪里?”随即醒悟过来道:“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恐怕是的,很少有人类的寿命能超过一百年。” “哦……”娜丽希雅露出失望的神色,“太可惜了。” “那可以去问沙尔达,他一定很愿意把自己的爱情经历与别人分享。” 娜丽希雅撇撇嘴,道:“还是免了。我不喜欢那个家伙。” “因为他是魔鬼?” “不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家伙很讨厌。”好像生怕莱提斯不相信,娜丽希雅又补充一句:“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哦!” “嗯。”莱提斯相信她的直觉,毕竟她曾经仅凭这种“直觉”就猜到他吸血鬼的身份,接着饶有兴趣地问道:“我呢?” “你给人的感觉……很可靠。” 莱提斯装出恶狠狠的语气:“在你身边是个吸血鬼!如果我饿了,会把你的血吸干,让你变成一具干尸!” 娜丽希雅不但没被他吓到,反而“咯咯”地笑出来,又向莱提斯靠了靠,挺起脖子道:“你咬吧!” 莱提斯沉声道:“你不害怕?”为了烘托气氛,他在身边的空中点燃了一团魔法火焰。惨绿色的火光从一旁照在他的脸上,将本来白皙的皮肤罩上一层幽暗的绿色光芒,一对獠牙缓缓伸出唇外,显得分外可怖。 娜丽希雅却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忽然道:“记得那个卡格梅罗说过,你对祭品的要求是很严格的,这是真的吗?” 莱提斯一愣,愕然道:“什么祭品?”这样一来,空气中阴森恐怖的气氛立刻荡然无存。 “你不知道?卡格梅罗让你‘复活’的仪式上,本来是要把我奉献给醒来的你作为祭品的。”火光下,娜丽希雅坏坏地笑着,“要不要现在来接受他的奉献,‘先祖’大人?” 她的话让莱提斯尴尬不已,讪讪道:“我可没有要过什么祭品,从来没有……”火焰忽然熄灭,让娜丽希雅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看不到啦!”娜丽希雅大声抗议。 莱提斯解释道:“这里的空间是密封的,能供给你呼吸的氧气很有限,所以还是不要进行无谓的消耗了。” “你不需要呼吸?” “不,还有这些躺着的家伙也不用。”莱提斯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其实是已经死了的,是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亡灵。” “可是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娜丽希雅的声音很认真,“我能听到你的声音,能碰到你的身体,甚至能闻到你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所以对我来说,你是个实实在在的存在,活着的。” 莱提斯正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感到货车的速度逐渐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莱提斯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十一章 寻找真相  “快点,快点!”弗德里克大声催促着那些带着黑色面罩的手下,他们正在把还在沉睡的吸血鬼从车上搬下来,抬进外表是谷仓的地下实验室里。 当两个手下抬着卡格梅罗走过时,弗德里克忽然叫道:“等等,把他放下!” 手下服从地将卡格梅罗放在他面前,转身继续去做他们的工作。弗德里克掏出一颗弹珠扔在他身边。烟雾腾起,飞快地渗透到卡格梅罗皮肤里。 很快,卡格梅罗发出一声呻吟醒了过来。 看到弗德里克,卡格梅罗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后窜几步怒吼道:“你!” “等等,等等。”弗德里克一点也不紧张,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叫,“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恶魔!” 弗德里克不理他,径自问道:“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难道是这些软弱无力的同族吗?” 卡格梅罗愣了一下,犹疑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这样在乎他们的话,我无话可说。不过——”弗德里克故意拖长语气,“我想对你来说,他们不过是工具,是通向更大权力的小小跳板!我说的没错吧?” 卡格梅罗无言以对,只能保持沉默。 弗德里克继续道:“我可以给你更方便、更强大同时也更听话的工具。在我的帮助下,你可以更快地达到权力的巅峰!” 卡格梅罗想了一会,这才沉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除了和我合作之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你寄托希望的死鬼先祖不知所踪,除了我之外谁能为你提供你所渴望的力量?靠这些躲在暗处,过着阴沟老鼠一样生活的‘同类’?” 卡格梅罗不得不承认弗德里克的话很有说服力,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吸血鬼。”弗德里克用他细长的手掌拍拍卡格梅罗肩膀,“我希望你能为我‘制造’更多的吸血鬼,你们叫这个什么?‘血洗礼’?” “但是刚经过血洗礼的吸血鬼力量很弱……” 弗德里克打断他的话:“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有办法解决。” 卡格梅罗问道:“什么办法?” “这个很难解释,也不用你来担心。总之,只要你给我一个吸血鬼,我就能把他的力量增强十倍!而这,还是研究初期的数据。想象一下,你能拥有一支多么强大的军队!所有的人类都将颤抖着跪倒在你的力量之下!” 卡格梅罗终于咬牙道:“好吧,我同意!”随即恶狠狠道:“不过你别想耍花样!”虽然声色俱厉,不过很有些外强中干。 弗德里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没等卡格梅罗再说什么,接着道:“现在就有个卑微的人类在下面等着你的恩惠,去吧。” 看着卡格梅罗离开的背影,弗德里克笑了。在他眼里,这些自以为高贵的吸血鬼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都可以被他轻易地玩弄在股掌之间,成为一颗颗供他任意驱使的棋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撒旦大人! 时间略微调前一点,在地下实验室深处,一扇门被打开了。里面的生物似乎无法忍受从门口射进来的光线,向旁边的阴影里缩了缩。 米哈尔的声音响起:“费尔康、费尔康!你能听到我么?” 阴影里传出声音:“米哈尔?”似乎是费尔康在说话,不过声音已经变得模糊而嘶哑,而且带着很重的鼻音,“你来干什么?” “我来放你出去!”米哈尔迫不及待地说道,“快点!” 费尔康却一点也不兴奋,闷声道:“这是你的主人要进行的测试?” “不!”费尔康急道,“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救你的!” “你让我相信一个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 “听着!第一,我的灵魂属于我自己,现在不属于,也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第二,如果你现在不走的话,很快就会变成其他人一样的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阴影里传出的嘶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的意味,“难道我现在的样子比他们好多少?” 米哈尔忽然换了一种口气:“好吧,这个实验就算了。”随手正要关上门,好像又想起来什么,道:“对了,弗德里克大人似乎对你的基因很感兴趣,所以我帮他查到了你的地址,估计很快你的儿子就能来这里陪你了,我想他会为自己能参加这么伟大的实验而感到自豪。” 阴影里发出一声暴吼:“不!你不能这样!”吼声中,费尔康从阴影里冲到门口,猛地把正要关闭的铁门撞开。铁门在冲击中凹下去一块,同时巨大的冲力将米哈尔撞飞到身后的墙上,清脆的“咔嚓”声中,他的肋骨断了两根。 灯光下,能看到费尔康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的身高增加了足有半米,皮肤裂成寸许大小的碎块,零零落落地挂在身上;虬结凸起的肌肉仿佛一条条缓缓蠕动巨大红色蚯蚓,在他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活着的红色铠甲,包括脸在内;眼睛因为极度充血而变得通红,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两眼之间一个暗紫色的肉瘤,随着脉搏缓缓跳动——现在的他,比弗德里克更像来自地狱的魔鬼! 冲出铁门之后,费尔康没有向倒在地上的米哈尔看上一眼,而是急速向出口跑去,现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儿子不受伤害!转眼之间,他沉重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远处。他现在的这付身体虽然狰狞可怖,不过在这时爆发出的力量和速度却让人不得不佩服弗德里克邪恶的天赋。 断骨处锥心般的痛苦让倒在地上的米哈尔脸色变成青白。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注射器,将针头插进胸腔,把里面的液体全都打进去,然后浑身猛地一松,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碎骨摩擦的声音,不过这似乎并没有给米哈尔带来进一步的痛苦。 过了一会,米哈尔的脸色好了一点,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面向费尔康离开的方向,他在心里默默道:“我真的很抱歉,朋友。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而我……”他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ID卡,“在剩下这不多的时间里,还有很多事必须要去做!”接着,他向实验室深处走去。 “米哈尔呢?”弗德里克大发雷霆,对那些戴面具的手下大吼道,“去把这个叛徒给我找出来!快去!” 卡格梅罗在一旁问道:“需要我帮忙么?”弗德里克本来是想让他把已经半魔化的费尔康变成吸血鬼,然后进行下一步实验,不过现在实验材料跑掉了,自然省下了这一步。 “你也去找他!”弗德里克气急败坏道,“那个该上天堂的人类身上有我留下的诅咒,一旦离开这座实验室马上就会死,而且尸体会变成僵尸回到这里。所以,他肯定还在这里,我要找到他,活的!”说完,他也加入了寻找米哈尔的行列。 地下深处,电脑终端前。 “请输入密码。” “11223344bh3s。”勉强说完,米哈尔皱了皱眉头,又掏出两枚胶囊吞下去。 “密码确认,声纹资料核对无误,视网膜审查通过。您好,米哈尔博士,您所拥有的权限是A级,上次访问的时间是三天以前。请下达指令。” 米哈尔的脸色平静地可怕,从唇间吐出一个词:“Abadon。” “命令输入成功,等级A,属于极度危险指令,执行之前需要将本区域内所有相关人员撤离。现在请再次……”系统的声音突然沉寂,屏幕也变成一片漆黑。 米哈尔愕然抬头,看到弗德里克就站在不远处,手中断裂的电线上闪着一团团火花,发出“滋滋”声响。他微笑着向米哈尔道:“Abadon……什么意思?” “世界末日时,正义与邪恶最终决战的战场。”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 米哈尔沉默不语。 弗德里克自己说下去:“启动预先放置在各处的爆炸装置,将整个实验室埋葬在地下,主要是为了应对感染扩散,恐怖分子入侵等突发事件。我说的没错吧?” 米哈尔还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虽然这个命令是最高机密,不过显然弗德里克有办法知道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 出乎意料地,弗德里克并没有因为米哈尔的行为而暴跳如雷,而是很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原谅你这次鲁莽的行为,甚至可以原谅你把我重要的实验材料放走。现在跟我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说完转身要走。 米哈尔站在原地不动,坚定道:“不!” 弗德里克意外地停下来,回头道:“什么?” 米哈尔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道:“我再也不会为你做那些残忍冷酷的‘工作’了!”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自己太阳穴上,大吼一声:“上帝会惩罚你们这些魔鬼的!” 枪没有响,米哈尔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动弹。弗德里克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可怜的人类,在知识和道义之间,你选择的竟然是毫无用处的道义。不过没有关系,我可以帮你重新选择一次。”米哈尔只觉得后脑一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吧,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 “是,我的主人。” 与此同时,莱提斯带着娜丽希雅躲过层层岗哨,进入了地下的实验室。 娜丽希雅感到很失望:“这里就是魔鬼的实验室?”在她想象中的魔鬼实验室,道路两旁应该有人骨灯台上点着的蜡烛,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道,几具骷髅正在卖力地搅拌着几口大锅,里面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而这里只有洁净的墙壁和地板,明亮的节能型日光灯,先进的电子监视系统和身穿全封闭式隔离衣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一点诡异的气氛。”娜丽希雅如是说。 莱提斯忽然示意她不要说话,轻声道:“有人来了。”拉着娜丽希雅躲到一旁的拐角里。 有人声响起:“这里是实验室的中心地带,向下的通道可以通往实验区,左边那条通道可以到生活区,右边的则可以到达物品储藏仓库。” “请你问问他,抓来的那些吸血鬼在哪里?” 莱提斯和娜丽希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后面这个说话的声音竟然是爱丽丝! 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是沙尔达的声音:“他说不知道。” 莱提斯走出去,看到沙尔达一行人正在向这边走来,愕然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莱提斯,茜莉急忙走上来躬身行礼道:“蓝恩提瑟尔姆大人,吸血鬼茜莉向您问好。” “你好。”莱提斯点头应道,接着问沙尔达:“他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木呆呆的里里克里克斯特,他正恭敬地的跟在沙尔达身边等待着命令。 “他?”沙尔达有些得意,“我稍微运用了一点过去的影响力。” 莱提斯点点头表示明白。身为撒旦的左手,沙尔达即使要让这个恶魔自己去死,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爱丽丝问莱提斯:“您知道被抓来的血族在哪里吗?”作为血族实际上的最高首领,她必须对自己的族人负责。 “这个方向。”莱提斯伸手一指。 “那里是实验室,”沙尔达一付幸灾乐祸的神色,“希望他们还没被当作实验的白老鼠。” 莱提斯没心情和他胡说八道,转身对娜丽希雅道:“我过去看看,你留在沙尔达这里。” “和这个恶魔在一起?”娜丽希雅顺便白了沙尔达一眼,“免了,我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安全。” 莱提斯为难道:“可是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我不怕!”娜丽希雅走进前方斜向下的通道,回身想莱提斯招呼道:“快来啊!” 莱提斯苦笑摇头,跟了上去。 爱丽丝和茜莉相信只有这位先祖才能帮助血族度过眼前的危机,为了亲眼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也跟着莱提斯走下去。 沙尔达挠挠头,自嘲地笑了,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这么没人缘?”然后问柳月和东方剑:“我们继续参观?”敢情他们是把这里当成旅游胜地了。 柳月有些担心道:“我想去看看莱提斯他们。” “嗯!”东方剑兴奋的赞同道,“那个吸血鬼一定很厉害!”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希望欣赏莱提斯的本事了。“柳月姐,走吧!”两个孩子迈着轻快的脚步追了下去。 “唉,”沙尔达叹了口气,对站在他身边木呆呆的里里克拉克斯特道:“你回地狱去吧。顺便告诉达亚德,沙尔达老哥很想念他。” 里里克拉克斯特为难道:“我不会回去的魔法。” “没关系,我送你回去。”说着,沙尔达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复杂的符号,接着里里克拉克斯特脚下浮现出一个紫黑色的魔法阵。突然光芒一闪,里里克拉克斯特和魔法阵都不见了。 “这些孩子,这次恐怕真的给我召来个大麻烦了……”低声抱怨着,沙尔达也追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魔化威力  地下实验室中央,四个巨大的玻璃培养罐一字排开,高高的天花板上无数水银灯将这个宽广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透过最左边的那个培养罐的玻璃壁和里面淡红色的液体,隐约能看到有人体漂浮着,其他的培养罐则空着没有装什么东西。 走到培养罐旁边,弗德里克得意地拍着厚厚的玻璃罐壁,对旁边的卡格梅罗道:“我们忠实勇敢而且强壮无比的仆人即将从这里面诞生!” 弗德里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作为回应。他的心情可以说很复杂,因为这个罐子里装得不是别人,正是跟随他是件最久的手下佩弗罗!当弗德里克向他提出要用佩弗罗做一个新的实验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因为对他来说,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最多也不过是个用得比较顺手的工具。这个魔鬼会把佩弗罗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卡格梅罗真的很想知道。 不远处的控制台上,米哈尔正在面无表情地操纵着机器,一个血红色、外形类似章鱼的软体动物紧贴在他的后脑上,以一种奇异的节律缓缓收缩着。 “培养液已经准备好了,主人。”米哈尔的声音变得呆滞而空洞,几乎不象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把培养液打开,然后你去挑三个吸血鬼做植入手术。” “是。”米哈尔开始忠实地执行命令。 弗德里克自言自语道:“还是缺少一些自主能力……” 刺耳的警报声蓦地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MP5急促的“嗒嗒”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嘶吼。 卡格梅罗变色道:“怎么回事?” “有人入侵。”简短地回答之后,弗德里克向卡格梅罗点点头。后者会意,在控制台上输入一系列指令。四周地面上的八个奇怪符号向空中发出若有若无的绿色能量柱。这些能量柱向旁边扩展,相互连成一片能量膜,将控制台和培养槽保护在里面。能量膜看起来似乎很薄,在灯光下它的表面上流转着水波一样的光芒。 弗德里克得意地向卡格梅罗道:“这是我研究出来魔法屏障,能够……”话音未落,他引以为豪的研究成果忽然变成暗淡的灰色,接着消失在空气中。 弗德里克大惊失色,怒道:“那家伙卖的融合球肯定是假货!”融合球是地狱里使用的一种小型装置,里面封印着死去的人类、天神甚至魔鬼的灵魂。这些失去自由灵魂的悲伤或者愤怒会产生能量,可以用来驱动魔法装置,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之后,灵魂就会因为过于憔悴而烟消云散。生前魔力越强的灵魂,可以产生的能量越大,持续时间也越长。所以天神和魔鬼的灵魂做成的融合球最受欢迎,价钱也最贵,而人类灵魂的融合球都是便宜的廉价货。 卡格梅罗摇头道:“我想不是。”伸手向弗德里克身后一指,“有人来了。” “谁?”弗德里克回头看去,他看到米哈尔趴在火花四溅的控制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而茜莉曼妙的身影站在他旁边,手中抓着一把碎裂的电子零件和面板。 弗德里克皱眉道:“吸血鬼?”然后他注意到茜莉的样子似乎稍微有点不同: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变成一片通红,散发着妖异不定的红色光芒。 “她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卡格梅罗也很困惑,“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血族。” “她身上有莱提斯先生的血液,我也一样。”无声无息地,爱丽丝出现在卡格梅罗身后,“这就是血族先祖的力量,也是你曾经渴望却没有得到的力量,卡格梅罗。” 卡格梅罗没有回身,骇然道:“莱提斯是谁?” 爱丽丝的声音很平静:“就是蓝恩提瑟尔姆,我们最后的先祖。” “是他!他竟然苏醒了!”卡格梅罗发出一声嗥叫般的哀号,接着喊道:“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就在这里,这里!” 循声望去,卡格梅罗赫然看到娜丽希雅——那个曾经被自己掌握生杀予夺的女人——正在兴奋地指着身边的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他就是蓝恩提瑟尔姆?!不可能!! “弗德里克先生,”莱提斯走上前一步,很有礼貌地对弗德里克道,“我希望你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你来的地方。如果你同意,那么对于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弗德里克怀疑道:“你就是蓝恩提瑟尔姆?所有吸血鬼的先祖?” “是的。” “我不相信!” “这样呢?”话音未落,莱提斯的气质忽然发生了改变,强大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飞散,几乎充满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与此同时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魅力,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娜丽希雅心跳加速,脸色涨得通红,急忙转过去不敢再看。 “他好像在发光啊!”柳月似乎根本不受莱提斯变化的影响,语调中只是充满了惊奇,“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吧!”东方剑兴奋不已,“真的很厉害!” 沙尔达讪道:“不如我帅。”不过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 弗德里克睁大眼睛看着莱提斯的变化,布满花纹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和兴奋,“太棒了……太棒了!!”他喃喃自语着,“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机会?”莱提斯注意到他的用词,讶然问道:“什么机会?” 弗德里克似乎在对莱提斯说话,不过看他的神态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并不是个很厉害的魔鬼,没有地狱里最崇尚的强大力量。事实上,就在一百年前,我还不过是一只在贫民窟里吃垃圾的蛆虫。直到那一天,撒旦大人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说:‘阿德法族人,我需要用你的脑子为我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弗德里克。’你知道这个名字在地狱的语言里意味着什么?”最后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嘲弄语气。 莱提斯平静道:“无尽的智慧。” 弗德里克很意外他竟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一愣之后才点头回答:“没错。” “愚蠢的智慧,”莱提斯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害怕,“你不该在我面前提起那个魔鬼的名字。这会给你带来难堪的毁灭。” “毁灭?”弗德里克冷笑,“那就来试试吧!”随着最后一个单词,一连串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他手中飞出,不过攻击的目标却不是莱提斯,而是在他身后的培养槽! “嘭嘭嘭嘭”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培养槽被火球炸出几个大洞,淡红色的液体从洞里宣泄出来,在地上缓缓流淌。 弗德里克疯狂地大叫道:“现在,舞会开始了!” 娜丽希雅惊叫道:“你做了什么?”话音未落,她看到实验室中央的那堆培养槽残骸周围升起一团淡淡的红色雾气。仔细一看,是地上的液体蒸发到空中形成的。 莱提斯忽然道:“你们,都到我身后来。”他的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两个吸血鬼长老当然不会违背“先祖”的命令,和娜丽希雅一起站到莱提斯身后。 东方剑低呼道:“好厉害!” 柳月奇怪道:“什么厉害?” “从那个罐子里出来的东西!”东方剑一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那种的力量……很强!” 柳月问道:“比莱提斯还强?” 东方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沙尔达道:“我说,咱们趁现在溜走好不好?” 柳月和东方剑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都没有说话,回过头继续关注那边的情景。 “唉……”沙尔达叹了口气,开始准备防御魔法。这可真是一件有够麻烦的事情……他想。 地上的液体越来越少,同时空中的红色雾气越来越浓,以培养槽为中心凝聚不散。接着雾团的体积开始缩小,在里面能看到一道道雾气不断来回穿梭,剧烈地运动着,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红雾消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人形生物。除了手臂比正常人长出足足一半,他的身材还算匀称。他的“皮肤”是明亮的红宝石色,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亮光,好像是一层细小的鳞片。在他脸上,依稀可以看出佩弗罗的样子,额头正中镶嵌着的一颗亮绿色的宝石不停地闪着诡异的光泽,周围凸起的筋肉脉络随着宝石的光泽的明暗而缓缓跳动,看着说不出的狰狞可怖。等到红雾完全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人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一种黯淡的灰色,和身体的其他部分十分不协调。 “血……”没有张嘴,低沉的声音似乎是从他的胸腔里直接发出来的,“给我更多的血!” 卡格梅罗大吼着命令道:“佩弗罗,把他们全部杀掉!” 佩弗罗茫然回头,看了这个曾经是他“主人”的吸血鬼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你想要血吗?”弗德里克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血!血!!” “你可以把眼前人类的血吸干,还有那些吸血鬼。这都是新鲜的、美味的血液!”弗德里克的声调越来越高,“去吧,我的战士——魔化吸血鬼!” “啊~~”佩弗罗狂吼一声,眼睛在一瞬间变成明亮的红色。一旁的卡格梅罗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抓到空中。只见他身体里的血从眼睛、耳朵甚至毛孔里流出来,随即化成红色的血雾,被佩弗罗吸进自己的体内。眨眼之间,卡格梅罗已经变成了一具干枯的木乃伊。 “血!更多!”佩弗罗身体的红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你们!”他抬起右手,掌心指向莱提斯。 莱提斯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涌过来,似乎要把他压成肉饼。即使以他的力量,也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应付。 两股巨力在莱提斯面前碰撞,相互绞缠在一起,都想把对方压制住、吞噬掉。在力量的影响下,实验室里的空间开始扭曲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纹路,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非常特别的景致——激烈的魔力碰撞竟然撕开了空间! 莱提斯很意外这个刚诞生的“魔化吸血鬼”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不过他还是有取胜的信心。心想如果沙尔达出手,一定能把这怪物轻松干掉,不过看他幸灾乐祸的样子,恐怕是打定主意要袖手旁观了。 佩弗罗身体的颜色越来越鲜艳,那种耀眼的红色好像要从他身上滴下来一样,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莱提斯忽然把手向空中一抬,将纠缠在一起的魔力带地向空中飞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几乎在同时出现在佩弗罗身后。还没等那个怪物反应过来,莱提斯一拳打在他背上,将他打得飞了起来,正好挡在那团魔力前进的路线上。 “嘭”!石屑纷飞,天花板被这种霸道无比的力量撞开一个大洞。透过重重迷雾,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总算这个地下实验室的结构足够结实,没有因为这次冲击而轰然倒塌。 爱丽丝冷冷地对弗得里克道:“结束了,魔鬼。”她要亲手杀了这个魔鬼,才能出这些天以来的闷气。 弗得里克却一点也不慌张,慢条斯理道:“我承认魔化吸血鬼还有一些缺陷,不过如果你们以为这样就算结束,那就太小看它了。” 茜莉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响起低沉的吼声。这声音并不太大,却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显得分外诡异。 “这次的实验暂时就到这里吧,下次再见——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弗得里克走到干枯的卡格梅罗身边把他提在手里,然后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接着脚下浮现出一个由复杂线条构成的魔法阵。 “别跑!”爱丽丝想把他抓住,却被一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从弗得里克身边弹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魔法阵里。 柳月讶然道:“这个魔鬼好厉害!” 东方剑摇头道:“这不是他的力量。” 沙尔达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注意到了?” “嗯,”东方剑点点头,“刚才他使用魔法的时候,手上的戒指一直在发着光。” “那是真名之戒,他使用的是撒旦大人的力量。”沙尔达若有所思。 就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周围的吼声越来越近,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大,听起来似乎是很多人同时发出声音。 接着,有人影出现在门口。是刚才被打倒的那些守卫,不过现在他们的样子已经几乎看不出人类的痕迹——浑身暴胀的肌肉撑开皮肤,各种颜色粘嗒嗒的液体从身上滴下来,牙齿和骨骼畸形地生长到体外,就像一支支苍白的利角。 “这些是……”娜丽希雅话音未落,一个畸形的身体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扭动着向她爬过来,“呀~~” 莱提斯一脚把那个怪物踢飞,然后大声道:“小心!这些人类是被刚才的魔化吸血鬼变成这样的!” “哦,”沙尔达并不觉得这些家伙很厉害,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在自己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风魔法,就能轻松地把这些恶心的怪物推开,“看你的了,我在道义上声援你!”在这种时候,他还在坚持自扫门前雪的“原则”。 东方剑本来跃跃欲试地想用这些怪物练练身手,但是沙尔达的魔法让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忽然一阵微弱的劲风向他袭来,东方剑本能地向旁边一闪,躲开了这次无声无息的攻击,接着就听到旁边柳月发出一声尖叫:“啊——” 声音嘎然而止,东方剑看到柳月被一团红色的雾气包裹着,迅速地飞开。与此同时那团雾气开始凝聚,转眼间已经变成了佩弗罗的样子。 短暂的惊愕之后,沙尔达几乎被气疯了。这个下三滥的怪物竟然偷偷穿过他的魔法屏障,把柳月抓走了!如果不是柳月在那家伙手里,他已经用魔法把佩弗罗蒸发了!沙尔达猛一挥手,眼前碍事的怪物全被掀起到空中,撞在一旁坚硬的墙壁上变成一滩滩肉泥——不过,已经太迟了。 控制这些畸变的人类尸体耗费了佩弗罗太多的力量,他对鲜血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而这个新鲜的人类是他最好的粮食。没有任何犹豫,尖长的獠牙就向柳月雪白的脖子上插下去…… 就在接触柳月皮肤的一瞬间,佩弗罗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狂怒的哀号之后忙不迭地把柳月扔掉。 柳月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稳稳地站在空中,整个身体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她的两眼紧闭,圣洁的神色仿佛女神降临。接着,一对金光四射的翅膀出现在她背后,轻轻拍打着——不是天使般的羽翼,而是蝙蝠一样的膜翅,不同的是这对翅膀是耀眼的金色。 翅膀突然张开到极限,柳月身上的光芒猛地增强,整个空间都被这光芒充满。在娜丽希雅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到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第二十三章 寻找灵魂  一尘不染的病房里,女孩子从病床上半坐起来,慵懒地依在床头的靠垫上。男孩子坐在旁边,颠三倒四地讲述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在我‘睡着’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月炎姐。我想你真的错过了很多精彩的场面。”东方剑兴奋地比划着,似乎还意犹未尽。 月炎打了个哈欠,对这种没什么赚头的冒险她一向是兴味索然,问道:“对了,那个叫杰克的家伙没有赖账吧?” 东方剑几乎忘了这件事,经她提醒才恍然道:“对了,他的报酬在机场的储物箱里,还没来得及去拿。” “机场?那样最好。”月炎好像很满意,“明天上飞机之前顺便去拿就行。” “上飞机?”有人推门进来,“难道你们就要走了?” 东方剑很有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啊,莱提斯先生。” 月炎上下打量一遍,道:“他就是那个‘大’吸血鬼?看起来也不怎么厉害嘛!” 莱提斯笑了笑,道:“你就是月炎?果然被沙尔达说中了。” 月炎问道:“沙尔达?他说什么了?” “在他离开之前,说过当你醒来的时候会变成另一个人。” 东方剑有些失望道:“他离开了?” “嗯,”莱提斯点点头,“他说有些私事要办。” 东方剑道:“那些吸血鬼呢?” “他们醒过来之后就离开了,因为并不像引人注目。”为了保密起见,那些昏迷的吸血鬼都被送到莱提斯的医院里进行治疗。 “关于那个……呃,那个‘实验室’的调查进行得怎样了?”东方见问道。 “那个叫杜蓬的妖魔猎人负责这次调查,好像是英国国防部直接委托的,不过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进展。” 月炎道:“杜蓬?我听过他,好像是英国妖魔猎人工会的会长。” “莱提斯!”娜丽希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她好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你果然在这里!” 月炎问东方剑:“她是谁?” “你好,我是娜丽希雅。”显然娜丽希雅也听说过“柳月”和“月炎”的事情,对她的“失忆”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接着转向莱提斯,微笑道:“我老哥说你把这家医院的所有权交给爱丽丝了,手续也已经办完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出发?”东方剑好奇地问娜丽希雅道,“你们要去哪里?” 娜丽希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向莱提斯努努嘴:“不知道,反正他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莱提斯有些为难道:“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连我都不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 “当然要去!”娜丽希雅一脸憧憬的神色,“走遍世界去寻找一个古老的灵魂,一段跨越时空的美丽恋情,多么浪漫的故事!我怎么能不在旁边把她记录下来?” “你的工作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工作!”娜丽希雅拉起莱提斯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在撒娇了——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威胁”。 月炎忽然说道:“你要找灵魂,而且是很古老的那种?” “是的,”莱提斯看着这个女孩,和文静腼腆的柳月比起来,这位“月炎”要精灵古怪得多,“我们曾经约定要再次见面,但是她没有出现,我想她可能迷失在——甚至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了。所以,我要去找她。”他说的很平静,不过却透出一往无前的决心。 月炎道:“你知道该去哪里找吗?” “不知道。”说完,莱提斯好像叹了口气。 “我可以给你个建议,”月炎狡猾地笑笑,“不过,需要点咨询费。” 接过莱提斯递来的支票,月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道:“你应该去找灵媒。” 莱提斯愕然道:“灵媒?” 娜丽希雅道:“就是‘通灵者’,传说中能和灵魂沟通的人。”接着撇嘴道:“我曾经采访过七个自称灵媒的人,结果证明他们都只不过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而已。” 月炎举起一只手,道:“真正能称为‘灵媒’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五个。” 莱提斯迫不及待道:“谁是最近的?” “一位生活在德国黑森林里的男巫,不过最近好像去了西藏看望他的喇嘛朋友——我来这里之前曾经听祖母说过,这个男巫好像要在拉萨附近待上一阵子。” “还有谁?” “撒哈拉沙漠里的一个苦行僧,西伯利亚苔原上的某个萨满巫师,还有一个是在亚马逊雨林的食人族巫医——不过他们都不属于妖魔猎人,想找到他们很困难。” “还有一个呢?” 月炎神秘一笑,才道:“就是我的祖母。” 莱提斯急切道:“带我去见她!” 东方剑高兴道:“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 既然任务完成,月炎也不想在伦敦这座潮湿的城市里继续待下去,巴不得早点离开。于是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乘上了回程的班机——当然这次所有的费用都由莱提斯承担。 一路无话,当他们抵达“月炎大厦”的时候正是清晨时分。 本来按照莱提斯的打算,应该立刻去找月炎的祖母柳卓群。不过月炎却坚持先回家看看,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回去看看小宁有没有看好家!” 推门进去,偌大的客厅里整洁如昔。趴在门口地板上闭目养神的巨蜥“小小”听到人声猛地抬起头,发现是主人回来了之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欢叫,窜起来扑到柳月身上。 柳月把它晃了两下,问道:“小小,小宁呢?” 巨蜥的大脑袋向旁边一摆,朝一个房门点点头:“吼。” 柳月一愣,“那不是龙飞的房间吗?难道这个家伙竟然敢狂性大发……”想想不禁毛骨悚然,急忙放下巨蜥,向龙飞的房间走去。巨蜥在她身后跟着。 娜丽希雅对“小小”很感兴趣,问东方剑:“能听懂人话的巨蜥?” “嗯。”东方剑心不在焉地答道,他也很奇怪宁如馨为什么会在龙飞的房间里。 莱提斯说道:“它应该是某种精灵,可能就是这座大楼的精灵吧。” “大楼会有精灵?” “嗯,某些很特殊的情况下,凝聚的魔力会产生自己的意识,这种意识就可以被称为精灵。” 那边,月炎已经开始砸门了:“龙飞!你快把门打开!” 里面没有回应。 月炎随手一拧,房门应手而开。 房间里,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狐狸安静地趴在床上,九只毛茸茸的大尾巴围在身边轻轻摆动,显得分外温顺可爱。 狐狸的尖耳朵动了动,接着站起来抬头道:“你们回来了?”看到莱提斯和娜丽希雅,“这两位是谁?” 娜丽希雅发出一声惊呼:“会说话的九尾白狐!” 月炎急问道:“龙飞呢?我们不在的时候他没对你做什么吧?”看样子她是把自己当作宁如馨的保护人了,全没想到这个小狐狸已经活了百多年。 “哦?你们回来了?” 众人一起回头,看到龙飞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懒洋洋地笑意。 月炎板着脸喝问道:“你这家伙刚才到哪里去了?” 龙飞一脸苦相,道:“宁小姐想吃粽子,我只好去给她买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满是绿色的粽子,足有三十几个。 娜丽希雅奇怪道:“宁小姐?”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绝代佳人从身旁走过,白衣胜雪黑发如云,超凡脱俗犹胜过天上仙子。 朱唇轻启,欲语还羞。“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怎么……” 龙飞爽朗一笑,“你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还是好好休息吧。” 宁如馨脸上一红,随即微笑作为回应,点点头没有说话。 月炎奇看着宁如馨,又看看龙飞,奇怪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如馨看了龙飞一眼,摇头道:“没什么。” 月炎又问道:“这家伙没有欺负你?” 宁如馨一愣,随即笑了,“怎么会?”(宁如馨和龙飞在这些天里发生的故事,在《天雷劫》里有详细叙述) 月炎又看了看两人,这才点头道:“嗯,这家伙就算有贼心贼胆也没那个本事……” 龙飞一脸尴尬,岔开话题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尝尝看这些粽子?” “好!”东方剑大声赞同。 “那就开饭吧!” 第一章 天雷之歌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砸在玻璃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在玻璃上形成一道薄薄的水幕,在灯光的照耀下映出变幻的光芒。 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耀目的电光在天地间一划而过,将漆黑的天空在一瞬间映照得一片光明,随之而来的隆隆炸雷声在“月炎大厦”上空此起彼伏,奏出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豪华的吊灯在几次闪烁之后终于熄灭了,于是客厅里变得一片漆黑。 “停电了?”龙飞挠挠头,然后说道:“你可以出来了吧?说实话,我对毛皮过敏!” 没有回答。 “你要往我怀里钻,能不能先变个美女?这样毛绒绒的让我直想打喷……阿嚏!” 狐狸白色的小脑袋探出来,随即缩回去,尖声大叫道:“不要!” 龙飞想把她硬拽出来,不过想想刚才挨的那一口真的有点痛,于是打消了这个主意。“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突然“轰隆”巨响,仿佛就落在门外。整座建筑随着这声炸雷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趴在一旁的巨蜥猛地昂起头,不安地向四周张望着。 龙飞感到宁如馨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这让他很不舒服。灵机一动,他飞快地把上衣脱下来,连包在里面的狐狸一起放在地下,终于松了口气。 衣服蠕动几下,狐狸的三角脑袋从里面钻出来,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布满了血丝,小巧的鼻子不停地抽搐着。她蹲在龙飞对面,冷冷地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一会,龙飞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干什么?就算我不小心哪里得罪了你,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不用这样苦大仇深地瞪着我吧?” 又看了他一会,狐狸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幽幽道:“你还是走吧。” “走?”龙飞怪叫一声蹦了起来,指着外面不时闪亮的漆黑夜空,“外面下着雨,你让我出去睡马路?” “睡马路和送命,你选择哪个?” “送命!”龙飞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宁如馨张口结舌,一时间无话可说。 龙飞接着摆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道:“你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宁如馨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神经也因此略略松弛了一点,讪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龙飞愕然道:“啊?刚才你还说要我‘送命’的。” “我是说,你要是继续在这地方的话,就会把命送掉。”狐狸叹了口气,“走吧,带上这家伙。”说着指向小小。 “为什么要走?” “因为……因为他们就要来了……” “他们?难道是那些家伙?”龙飞向门外一指。 宁如馨急忙转身看去,透过覆盖着雨水的玻璃门,隐约能看到外面几团闪烁的亮光。突然闪电亮起,在这一瞬间能看到映在门上的古怪剪影…… “是谁?”宁如馨还在苦苦思索,龙飞已经走上前把门拉开,道:“外面雨大,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多谢施主。”进来的是个和尚,在闪电的光芒下能看到他身穿芒鞋缁衣,顶着个泛着青光的光头,和这个大城市的背景十分不协调。丹凤眼柳叶眉,面色白皙颇有除尘之姿。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水迹! 进来之后,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 “等等,”龙飞打断他,“你是……尼姑?” 和尚愕然以对,随即正色道:“施主说笑了,小僧是和尚而非女尼。” “哦,错了、错了。”龙飞笑着挠挠头,“那么,这位和尚兄弟为何而来?” “阿弥陀佛。”又宣一遍佛号,和尚这才说道:“小僧所以到此,只因看到这间屋宅上空妖气凝聚,恐有妖邪之物祸乱世人,所以才来此为施主驱魔扶道。” 宁如馨不愿意见外人,在龙飞开门之前已经躲在暗处,此时听到和尚的话心中不禁一懔,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这个和尚决不是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 那边龙飞道:“妖气凝聚……那会怎么样?” “说明此妖物已经颇有修为,如果再不铲除的话恐怕要酿成大祸!”和尚走到门边指着外面,“施主请看外面。” 龙飞向外看去,只见漆黑的夜空中闪电划过,照亮了一片密集的雨幕,问道:“什么?” “施主可知道,现在百米之外已经是雨止云散、皓月当空?” 龙飞不以为意道:“东边下雨西边晴,很正常。” 和尚摇头道:“此正是上天对这个妖孽的警示,让它不要轻举妄动。” “啊,怪不得。”龙飞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态,“噼里啪啦怪吵人的。”接着道:“既然‘上天’都警告了,我看你也不用费心来驱魔扶道什么的了。” 和尚肃容道:“这些妖魔为了得道成仙,往往需要吸取大量生人精血,用来增强自己的妖力,所以施主务必小心了。” 龙飞想了想,道:“既然成仙,那就不是妖怪了。管她以前吸过多少什么‘精血’,你也管不着了吧?” 和尚点头道:“确实如此。”接着语气一转:“既然它尚未飞升,小僧就不得不尽一个出家人的责任。” “你们和尚尼姑,只要安心诵经礼佛不就行了?”龙飞上下打量和尚一番,“而且,你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她。” 和尚神色不变,道:“想我佛祖为成佛之前曾舍身饿虎,割肉饲鹰。如果不能将她收服,我舍却这身臭皮囊,如果能渡它得道成仙,也就是了。” 龙飞奇道:“你刚才还说要驱魔扶道,现在又要渡它得道成仙——你到底想怎样?” 和尚一时语塞,愣了愣才道:“我都是为了施主的身家性命着想。” “说了半天,你还是为我着想?”龙飞奇怪道,“我又怎么了?” “你与那妖魔共居一处,性命危在旦夕……” 龙飞接过他的话道:“所以要你来降妖除魔,才能保住我这条小命?” “正是。” 龙飞冥思苦想,喃喃道:“这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忽然一拍手:“《白蛇传》!”随即摇头道:“可惜这里没有西湖断桥,也不能演水漫金山……”言语中颇为惋惜。 和尚心想敢情他被当成那个著名的‘恶僧’法海了,脸色一沉道:“我都是为了施主着想,希望施主不要沉迷于色相,到最后误了卿卿性命!”说到最后,惋惜地摇了摇头。。 龙飞却丝毫不以为意,笑道:“本人命硬,别说是和尚妖怪,就是神仙恶鬼,恐怕也别想轻易拿去。” 和尚脸色数变,终于丢下一句:“施主勿要后悔!”说完再次向龙飞双手合十,然后转身向外走去。也没见他动手,玻璃门就向两边推开。那和尚昂然走入雨中,再不回头看一眼。所到之处,雨幕纷纷退让,连一点水星也没溅到身上。 狐狸跳出来,蹲在地下抬头看着龙飞,忽然问道:“你不相信他的话?” “他能驱魔?”龙飞使劲摇头,“我看着家伙是个江湖骗子还差不多!” “你不相信我会吸干你的精血?”狐狸身边燃起几团亮绿色的磷火,缓缓向四周飘开,将整个大厅映成一片绿油油的颜色。 “啊,你说这个。”龙飞满不在乎道,“你要吸就吸,让咱也学学那个什么佛祖,就让你吃了成仙吧!”说着胸膛一挺,摆出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 虽然心情沉重,狐狸还是被他的神气逗乐了,啐道:“呸呸!你以为自己是唐僧啊?吃掉一块肉就能成仙?” 龙飞想了想,正色道:“整个吃了,能成仙也说不定!” “哈哈哈……”狐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隆隆雷声中显得分外清脆,良久之后才停下来,道:“你知道应该怎样吸干精血吗?” 龙飞摇头道:“这个问题有难度,还是请妖怪小姐演示一下。” “演示?”宁如馨又好气又好笑,“这能随便演示吗?” 龙飞跨前一步,道:“这里有完全自愿的实验白老鼠!” 狐狸再次大笑起来,过一会平静下来之后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龙飞有些失望。 狐狸点点头,道:“这种法术太过阴损,而且还要做到‘有欲无情’,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我自问做不到,所以根本没有修炼过。” “有欲无情?这是什么法术?” “其实……这是一种采补之术。”狐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我明白了!就是男女之间……嘿嘿!”他笑了笑,没说下去。自言自语道:“需要变成人类才行……” 狐狸甩甩尾巴,白了他一眼。她的意思很明白:想占我便宜?没门! 龙飞忽然问道:“你还害怕吗?” 狐狸一呆。的确,被龙飞这么一闹,虽然外面雷电依旧狂暴,她的心情却轻松多了。她没有回答龙飞的问题,而是道:“你知道什么叫‘天雷劫’吗?” 龙飞挠头回想道:“好像从哪里看到过,似乎是上天用雷火烧死作恶多端的坏人或者妖怪……难道现在在咱们头顶上噼里啪啦的就是那东西?”其实,上次邵雷鹏说出这个词之后,他曾经特意去查过,现在只不过是在装傻而已。 狐狸轻轻点头:“没错,这就是‘惩奸除恶’的天雷了。”她的话里满是讽刺的语气。 继续道:“你知道身为九尾妖狐的宿命吗?” 龙飞点头道:“‘天荒地老,永世孤戚’,东方剑曾经告诉过我。” 狐狸凄然一笑:“没错,我永远不能有朋友,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 “可是你现在已经有朋友了啊?”龙飞拍拍胸膛,“比如说这个。” 狐狸缓缓道:“我曾经想逃避这宿命,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在人类中快乐地生活下去……结果该来的还是来了,从见到那个判官开始,我就知道结束的时刻就要来了。”停顿一下,又道:“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真的。” 龙飞愕然:“你怎么说得好像在告别一样?” 宁汝馨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决定了,去接受这个宿命的审判。” 龙飞问道:“谁要审判你?” “天庭。” “玉皇大帝托塔天王之类的?” “对。” “谁给了他们这个权力?” “他们是神,是管理整个天上世界的神,而我是妖。所以,我只有服从。” “什么罪名?” “‘修成人形,不思成仙,踯躅人世,祸乱世间’,这就是他们最常用的罪名。”宁汝馨自嘲地笑了笑,“我修成人形之后还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个异数了。” “逻辑上说不通!”龙飞连连摇头,“神是神,妖是妖。只要你没有飞升天界位列仙班就不归他们管,那些神仙凭什么审判你?” “按他们的说法,这是为了维持整个世界的秩序。”宁汝馨的话里透出苦涩和无奈,“我们这些小妖怪又能说什么?” 沉默一会,龙飞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真的。”狐狸的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也许一个闪电落下来,我就什么都不用烦恼了……” “至少在这里你不用担心,”龙飞向头顶一指,笑道:“这座楼顶上装着避雷针呢!” 第二章 问道于熊  不知道是不是楼顶的避雷针起了作用,总之一夜雷电交加之后,“月炎大厦”丝毫无损,反而被雨水冲刷得光亮照人,傲然矗立在柔和的晨曦中。 龙飞伸了个懒腰,拍拍身边的狐狸道:“我说不用担心吧?” “嗯。”狐狸点点头,不过还是面带忧色。 见她这个样子,龙飞提议道:“天气这么好,不如咱们出去遛达一圈?” “出去?我这个样子……”宁汝馨摇头道,“还是算了。” 龙飞不肯罢休,继续道:“你可以变成人啊!” 又想了想,狐狸终于点头答应:“好吧。”接着道:“你等一会。”然后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当她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位明媚动人的绝世美女了。她穿一身明黄色的长裙,融合了古典和现代的服装样式以及胸前和腰间那几处别具匠心的花饰说明这件衣服正是“九尾灵狐工作室”的作品。 龙飞赞叹道:“不错!” 俏脸微微一红,宁汝馨道:“走吧。” 走出门外,龙飞使劲呼吸着带有泥土清香的空气,然后问道:“去哪里?” “你说。”虽然已经住在这里不短时间,宁汝馨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还是有限得很。 “动物园如何?”龙飞恶意地笑着,“那里也许有你的同类哦!”他想捉弄一下这只美丽的狐狸——没有什么理由,也许只是出于天性(天生的恶劣品性)。 “好啊,”出乎意料的,宁汝馨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走吧。” “你……不认为把动物囚禁起来让人去观赏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龙飞自己从不这么认为,不过曾经听柳月发过类似的感慨,本来还以为宁汝馨会同意。 “有些时候是很残忍,不过对于那些老弱的动物来说,既然不能在自然里生存,动物园就是它们最好的安身之所。作为回报,为人类作点事情也是应该的。”说到这里,宁汝馨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就象那只熊说的,既然管吃管住管酒喝,他们愿看就看吧!” “熊?” “确切地说,是熊妖。”宁汝馨道,“我曾经和她有点交情。” “你是说,在有妖怪住在动物园里?” 宁汝馨肯定地点点头。 龙飞大感兴趣,道:“咱们去看看!” 乘出租车横穿半个城市,两人来到动物园夸张的卡通大门前,之所以把大门设计成这个样子,估计是为了迎合小孩子的口味。 因为今天不是假期,来这里游玩的人并不太多,连门口兜售各种小玩意的商贩也没多少精神。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那些令宁汝馨烦恼的目光就少多了。 宁汝馨带路,两人一路来到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门外。 “就是这里?”龙飞抬头,上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熊猫馆”。 宁汝馨也很意外,道:“应该是,她的妖气就在这里。” 和外面闷热的天气不同,熊猫馆里面的温度让人感到很舒服。 中央巨大的笼子里,假山竹林布置得错落有致,一只膘肥体壮的熊猫懒洋洋地躺在小溪旁边的沙滩上,晒着从顶棚上透下来的阳光。 两人走到近前,熊猫也翻身站起,走到笼子边口吐人言,低声道:“小狐狸精,死到临头才想起来看我,是不是准备把内丹留给我做个纪念?”斜着眼瞥了龙飞一眼,哼道:“什么时候也学会迷男人了?” 宁汝馨大窘道:“不……我……他……” 熊猫没让她说下去,叹了一口气道:“晚了。如果你从五十年前就这么干,早就圆满成仙、飞升天界,也不用找地方躲天雷了。” 宁汝馨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天雷大至,无功而返,附近的妖怪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发觉这样说话实在很别扭,熊猫道:“你们出去等一会,我马上过来。” 宁汝馨点头答应,拉起龙飞来到熊猫馆门外。龙飞这才有机会问道:“那只讨厌的熊猫就是你说的妖怪?” “嗯。” “可是你刚才说是熊妖啊?” “你知道熊猫比熊的待遇高多少?”熊猫的声音在龙飞身后响起,“我当然要争取好一点的福利了。” 龙飞回头,看到的是个身材肥硕的中年妇人。 宁汝馨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熊阿姨。”那妇女不耐烦地挥手道:“叫我熊姨就行。” “熊姨,他叫龙飞,是我的同事。我和他都是妖魔猎人学徒。” 熊姨摇头道:“妖怪当妖魔猎人?真是一塌糊涂……”然后道:“这里太热!咱们还是去那边的咖啡厅,里面有空调,而且冰激凌也不错。” 因为时间太早,刚刚开门的咖啡厅里一个顾客都没有。随便找一张桌子坐下,熊姨很熟练地叫了三杯冰激凌。从侍者的态度上来看,她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等待的时候,熊姨忽然问龙飞:“你知道她是什么?” 龙飞点头,道:“狐狸精。”这是他刚才听到的词,感到很新鲜。 熊姨又道:“你见过她……嗯,原本的样子?” “你是说,狐狸?”龙飞在桌子上作了个蹦跳的手势,“她在家的时候总是这个样子。” “家?”熊姨瞪着宁汝馨,眼里都是笑意,“你们已经共筑爱巢了?” “啊?”龙飞一愣,随即摇头道:“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 这时侍者送冰激凌过来,三人都不再说话。 侍者离开后,熊姨换了个话题,问宁汝馨道:“你是怎么躲过这次天雷的?” “我不知道,”提起这件事,宁汝馨也很困惑,“我什么都没做。” 龙飞插进来道:“我就说嘛,楼顶上有避雷针,怎么会被雷劈?” “那东西在关键时候根本不管用。”熊姨不屑道,“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宁汝馨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熊姨压低声音,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点消息。” “什么?” “据说,昨天夜里有妖怪看到莫名仙了!” 听到“莫名仙”这三个字,宁汝馨不禁打了个寒颤,急忙问道:“在哪里?” “那只妖怪看到他从天雷笼罩的区域里出来,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之后过了不久,天雷就停了。” 龙飞道:“这个莫名仙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的名字里有个‘仙’字,不过说他是个妖怪更确切一些。”熊姨解释道,“他的力量很强,甚至一般神仙都不是他的对手。” 龙飞做恍然大悟状:“是他在帮忙?” “帮忙?”熊姨冷笑,“也许是他阻止了天雷,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龙飞皱眉问道:“对他有什么好处?” “内丹。”宁汝馨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个回答让龙飞更糊涂了:“内丹?” 熊姨道:“狐狸,把你的内丹给他看看。” 檀口微张,宁汝馨吐出一个小圆球在手里。这颗圆球大概有指尖大小,发出柔和的光芒,在宁汝馨手心里不停地旋转。 “这就是‘内丹’?”龙飞倒是不客气,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熊姨点头道:“没错,内丹是妖怪全部精华的凝聚,相当于大半条性命。” 龙飞问道:“如果丢了会怎样?” “运气好的话会妖力全失,再从头开始重新修炼。要是运气不好,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这个书上倒是没有。”龙飞忽然抬手把内丹扔进嘴里,一伸脖子咽了下去。随即脸色一变,弯腰下去露出痛苦的神色,身子一歪倒在地下。 熊姨惊怒交加:“你!”没想到这家伙说吃就吃,没有半点征兆。 宁汝馨急道:“快吐出来!” 熊姨冷然道:“把他的肚子撕开,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 “那样他会死的!”宁汝馨慌张得有些六神无主,“我们现在把他送去医院,也许还不晚!” 注意到这边的骚动,几个侍者走过来,紧张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赶走侍者,熊姨对宁汝馨道:“来不及了,不出十分钟,你的内丹就会被这个白痴吸收。” “那该怎么办?他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鬼魈……” 熊姨吼道:“你会变成一只普通的九尾狐!百年修炼就这样毁于一旦,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我……” “快点动手,”熊姨冷冷地催促道,“再犹豫不决的话一切都晚了!” 宁汝馨只是摇头。 熊姨见状,道:“你要是下不了手,我来!”五指成抓,就向地上的龙飞抓去。 “不!”正要阻拦,宁汝馨看到地上的龙飞忽然一弯腰,堪堪躲过熊姨的利爪,然后身子一挺,翻身站了起来。 宁汝馨和熊姨都呆住了,“你……” 那家伙满脸都是欠揍的笑容:“开个玩笑,不要生气嘛!”左手摊开,手心里圆滚滚的正是宁汝馨的内丹。 脸色数变,熊姨终于恨恨道:“你好!”重重地坐回座位上。 龙飞把内丹递给宁汝馨,笑道:“还给你。” 宁汝馨一言不发地接过来,吞了下去,然后板着脸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嘿嘿干笑两声,龙飞问道:“你刚才说我会变成什么?” 宁汝馨没好气地转过头不理他,还是熊姨答道:“是一种半人半妖的东西。如果人类无法承受妖怪的内丹,就会变成这种怪物。” 宁汝馨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莫名仙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熊姨黯然摇头,“以我的能力根本找不到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肯定还在这座城市,九尾灵狐的内丹对他的吸引力可不是说笑的。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肯定会在下次天雷来到之前抢先下手。”语气转为柔和,“你是我从小看大的,我可不希望早早就替你收尸。” 宁汝馨点头道:“我知道。” 熊姨站起来道:“我也该回去了,放在那里的替身差不多要消失了。”说完对宁汝馨点点头,走出门去。 剩下龙飞和宁汝馨,一时陷入难堪的沉默。 过了一会,龙飞问道:“你要躲到哪里去?” “不知道。”幽幽叹了口气,宁汝馨心中一片茫然,只感到天地之大却无她容身之处。 “你可是九尾灵狐啊,难道还打不过那个什么莫名仙?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哪怕是在妖怪之间口口相传的历史里,莫名仙也是个神秘的存在,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好像从好几百年前,他就开始杀死那些修炼有成的妖怪,夺取他们的精华来强化自己的力量。这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妖怪已经不计其数。” 龙飞道:“这种家伙不是最该被天打雷劈?” “据说他的妖气强悍无比,所以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逆天而行——他甚至能阻止天雷!”说到这里,宁汝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怎么可能这样厉害?”龙飞表示不相信,“都是道听途说而已,你不是没人见过他吗?” “可以这么说,”旁边忽然有人插进来道,“因为见过他的妖怪都死了。” 龙飞和宁汝馨一齐向旁边看去,发现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正在向他们微笑,“你是……秦澈!”是那个来自地府神秘人物!宁汝馨猛地记起来。 秦澈略一躬身,微笑道:“小姐竟然还记得我,真让我感到不胜荣幸。” 宁汝馨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来抓我的?”虽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不过可以肯定这个姓秦的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秦澈摇头道:“不要误会,我完全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这里,而且,”他笑了笑,“拘魂摄魄的事情也不用我管。” 龙飞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官方’身份是什么?” 秦澈好像有些问难,道:“可以保密吗?” 龙飞耸耸肩,没有继续追问。 宁汝馨问道:“你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凑巧经过这里吧?” “当然不是,”说道这里,秦澈压低声音,“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你们刚才正在谈论的东西。” 宁汝馨一愣,失声道:“莫名仙?” 秦澈点点头,道:“现在你已经成了他的猎物,所以只要跟着你,就一定能找到他。” 龙飞道:“既然如此,你只要悄悄跟着我们就行了,现在为什么还要跑出来发出这样的警告?” 秦澈笑了,道:“毕竟我们算是相识一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略一停顿,又道:“这个莫名仙绝对不是善男信女,被他杀死的人和妖怪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我认为龙兄还是暂时回避一下。” “我不干,”龙飞一口回绝,“说什么我也是个妖魔猎人,如果被妖怪吓跑的话象什么样子!” 听他这么说,秦澈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来道:“那就没办法了,请好自为之。”略一颔首,然后匆匆走出门去。 第三章 新的任务  从动物园回来的路上,任凭龙飞怎样巧言令色插科打诨,宁汝馨总是一句话也不说。最后龙飞只好放弃,和她一起保持沉默。 当他们进门的时候,月炎的祖母——柳卓群会长已经在客厅里等他们了。 宁汝馨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点头道:“你好。” “真是个俊姑娘,”柳卓群慈祥地笑了,“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宁汝馨人形的样子,所以有这种感慨。 注意到宁汝馨眉宇间的忧色,柳卓群讶道:“怎么了?”随即好像想起来什么,问道:“难道昨天那场奇怪的雷雨……”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宁汝馨。 宁汝馨默然点头。 “不会吧……”柳卓群皱起眉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如果连你都要遭天谴,那天下的妖怪不早就死绝了?”想了想,道:“我回去向天上解释一下,应该是个误会。”作为拥有通灵能力的妖魔猎人,与天界有某种联系也不是太希奇的事情。 宁汝馨感激地点点头,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主要是来看看它。”柳卓群弯下腰,拍拍趴在身边的巨蜥,“它快到休眠期了,我怕会出什么事情。”在夏天休眠,应该不是一般巨蜥的习性。 龙飞笑道:“放心,这家伙结识得很!” 柳卓群道:“月炎昨晚就动身去伦敦了吧?这孩子就是心急。”微笑着轻轻摇头,“对了,东方剑呢?是不是被她拉去了?” 宁汝馨点头道:“是。” 柳卓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就当是休学旅行吧。”然后又道:“你们现在有没有时间?我那里人手不太够,有空的话就来帮忙好了。” 宁汝馨还没答应,龙飞已经抢着道:“好啊!” 见宁汝馨沉吟不语,柳卓群道:“不用担心。根据以前的纪录,两次天雷相隔的时间最少也有十天,这段时间有什么误会也澄清了。” 话说到这里了,宁汝馨也只好点头答应。她并不想把莫名仙的事情告诉柳卓群,因为这是妖怪间的事情,把人类牵扯近来对他们有害无利。而且如果莫名仙真的出现,那个身份神秘的秦澈应该会对付他。以宁汝馨的道行,依旧看不清秦澈的底细,所以让他来对付莫名仙应该有些胜算。 “就这样说定了,”柳卓群站起来,“下午来协会,我会给你们留几分好工作的。” 送走柳卓群,宁汝馨坐在沙发上独自发呆,龙飞则在强迫不愿动弹的巨蜥作运动,大有不把它折腾到头晕脑涨腿抽筋决不罢休的劲头。 良久之后,宁汝馨忽然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多好……” 龙飞松开巨蜥的两只前爪,道:“我认为你现在的样子更可爱。”那边的巨蜥已经被他折磨个半死,肚皮贴在地面上四肢伸开,张开最大口大口得喘着气,紫黑色的舌头伸在外面微微颤抖。 “你不会明白的。”宁汝馨不愿意和他谈这些事情,站起来道:“咱们去妖魔猎人工会吧。” “已经下午了?”龙飞好像很意外,临走还没忘记对巨蜥道:“等会我们再继续吧!”希望这家伙出门就被汽车撞死!巨蜥心中大吼道。 会长办公室里,柳卓群请两人坐下,道:“我已经向天界发出了信息,相信很快就会有答复。” 再次表示感谢之后,宁汝馨问道:“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她现在也想开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倒不如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能过得轻松点。 “让我看看……”柳卓群戴上老花镜,拿起旁边的一堆卷宗翻阅着,“唔……这个……还有这个……”她从里面挑出三本卷宗放在一边,然后把剩下的放回去,这才道:“先是这三件吧。”说着把卷宗递给宁汝馨,“所有资料都在里面,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没问题!”龙飞大大咧咧地应道。 从柳卓群的办公室里出来,龙飞这才问道:“都是些什么工作?” “博物馆里出没的鬼魂,收藏家的离奇死亡,还有一家古董店里店员的接连失踪。”从卷宗封皮上的标记看来,后两个任务是从警察局转过来的,也就是说,是由国家或者保险公司来支付妖魔猎人的费用。这样任务的酬劳一般都比较低,如果是月炎的话肯定不会接,不过龙飞和宁汝馨都对“¥”这个符号没什么概念,所以也不太在乎。 龙飞从宁汝馨手里接过卷宗随便翻了几下,问道:“先是哪个?” 想了想,宁汝馨道:“博物馆?我比较喜欢那里的气氛。” 龙飞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好。” 这家博物馆的位置在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区旁边,估计它存在的历史恐怕不短了,才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占有这么大一块地皮。门口挂了一幅巨型海报,上面画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鼎,(奇*书*网.整*理*提*供)旁边用古篆体写着:“春秋战国文化展”。 当他们向门卫说明身份后,立刻被领了进去。 恰巧某所小学组织学生来参观,博物馆里面满是带着小黄帽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喧闹打破了博物馆应有的宁静,给那些跨越数千年时间的古董带来了不少活力。虽然老师和博物馆的讲解员不遗余力地讲述着这些玻璃罩子里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拥有多少多少艺术内涵和文化底蕴,不过在这些孩子心中,似乎远不如昨晚“四驱兄弟”里比赛的胜负重要。 在门卫的带领下穿过重重艺术品,他们来到二层的馆长室。 馆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小腹微微隆起,一脸的精明干练,不过神色之间好像有些憔悴。见到两人进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道:“你们就是妖魔猎人吧?总算把你们盼来了!”看到宁汝馨的倾城之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混杂着惊讶、恐惧和内心深处某种狂野的欲望。不过随即被热情的笑容所掩盖,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其实最好理解的还是最后一种感情,前两种就有些和现在的情形不搭界了。 可惜在他面前的是个活了百多年的“狐狸精”,他的表情变化被宁汝馨尽收眼底,虽然有些奇怪,她也不想说破,而是开门见山道:“李先生,你曾经见过鬼影出现?”馆长名叫李维,是这次怪异事件的目击者之一,在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没错,”李维肯定地点点头道,“我看到了三次!” “三次?”宁汝馨眉头略皱,卷宗上写的是两次。 李维明白她的疑惑,道:“就在昨天晚上,我又看到她了!”卷宗的提交时间是昨天上午,对这次“见鬼”当然不会有记录。 龙飞道:“也是在展厅?”根据记录,李维的前两次“见鬼”经历都是在一楼的展厅里。 “对,我看到她在空中飘过,而且,她还看了我一眼!” “只是这样?没发生别的事情?” “没有。” “还真是个文明的鬼魂啊……”小声嘟囔着,龙飞又道:“你看到的鬼魂是什么样子?”这一点卷宗上语焉不详,只写着“女性、古装”。 “她很美、真的很美……”李维喃喃道,似乎有点失神,不过马上清醒过来,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歉然一笑,然后对宁汝馨道:“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那个鬼魂的外貌和小姐有三四分相像。” 宁汝馨意外道:“我?” 李维点头,郑重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在这种问题上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人并不多。 “那一定在你们历史上有名的美人了。”龙飞似乎很感兴趣,“在哪里可以见到她?” 龙飞的态度让李维感到一阵不舒服,脸上闪过不悦的神色。事实上,如果不是一个女讲解员偶然间看到那个鬼魂之后被吓得一病不起,才把这件事弄得沸沸扬扬的话,他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鬼魂的存在,就作为自己的一个秘密永远保存下去。 不过对妖魔猎人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她会在展厅里出现,时间一般是午夜前后。” “就是那些小鬼现在待的地方?如果那个鬼怪心血来潮抓走一两个回去尝尝,你这个馆长也不用干了。”他的话与其说是提建议,倒不如说是幸灾乐祸比较贴切。 李维笑了笑,道:“小兄弟真会开玩笑。连我都知道,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妖魔鬼怪怎么敢出来现形?” 龙飞不答,一味盯着宁汝馨死瞅。 宁汝馨不理他,对李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在这里等到晚上,看看那个鬼魂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就麻烦二位了。”这时墙边的座钟敲了五下,李维道:“时候不早了,今天我来做东,请两位吃个便饭如何?” 宁汝馨还没回答,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致歉之后,李维拿起电话:“……什么事?”“……真的是和尚?”“……好吧,让他来我这里。”放下电话,对龙飞和宁汝馨道:“请两位稍等,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龙飞问道:“有个和尚来了?” 李维点头道:“好像是说我们这里阴气太盛什么的,可能还真的有点本事。”闹鬼的地方当然阴气很盛。 宁汝馨道:“我们回避一下。” 李维急忙道:“不用。你们都是专家,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和尚是有真本事,还是个夸夸其谈的江湖骗子。”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宁汝馨也就留下来。 “阿弥陀佛,”门外一声佛号,然后朗声道:“贫僧舍荣,冒昧求见。” 李维走过去开门,道:“大师请进。”他待人处事总是很有分寸,大概是多年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 一见那个和尚,龙飞立刻大叫起来:“是你!”这家伙是另一个极端,口不择言的绝对典型。 和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施主。”又对宁汝馨点头道:“见过这位女施主。”看来他没看出眼前这位美女是“狐狸精”,可见道行还是不够。 李维问道:“你们认识?” 龙飞答道:“只是见过面。”直到刚才,他才知道这个和尚叫“舍荣”。 李维从他的话里知道了点什么,向舍荣问道:“大师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贫僧看到这座建筑上方阴气凝聚,恐怕有阴物对生人不利,所以才进来看看。” 见他说得有板有眼,李维心里先信了八成,问道:“大师看到了什么?” “这里的物件都是年深日久,象那些战车铜戈往往都曾痛饮鲜血,发出些许阴气也属情理之中。” 李维心想这不是废话么?博物馆里当然都是古董。 “不过,”话锋一转,舍荣神色肃穆,“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阴气之源是那七只青铜鼎。” 李维一愣:“鼎?”他当然知道舍荣指的是什么。那八只铜鼎是三年前在一个齐国贵族的墓穴里发现的,后来经过几番周折,最后是李维费了不少心力才弄来。奇怪的是,据说当时的墓穴里除了这就八只鼎别无他物,连墓主的椁棺都没有。只是在墙上的碑文中才确定了墓主的身份。现在,这八只鼎可说是李维的镇馆之宝。 “正是,”舍荣正色道,“贵地的阴气正是这八只铜鼎里散发出来的。现在阴气已经凝聚成形,如果再不加以驱除,必有祸患临头。” 李维向宁汝馨看去,想知道她的意见。见宁汝馨点头,于是问舍荣道:“大师有何方法可解?” 舍荣道:“想化解倒也不难,只要让贫僧把铜鼎带走毁掉,立刻能灭掉这阴气的根源。” “毁掉?!”李维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大叫道,“不行,绝对不行!”就算这些鼎真的是魔王在世,他也绝对不能允许别人把它们毁掉——这可是国宝,就算是碰掉一个角也要吃官司的! “但是,如果不毁掉铜鼎,阴气汇聚,必然……” “这个不用大师操心,”李维现在几乎认定这个和尚是想找借口把这国宝拐带出去,当然没心情再和他纠缠下去,“实不相瞒,我已经请来两位妖魔猎人处理这件事情,就是这两位。” 舍荣转向龙飞,道:“施主是妖魔猎人?贫僧真是看走眼了。” 龙飞嬉皮笑脸道:“嗨,混日子而已。”向宁汝馨以努嘴,“不过她很厉害的!” 舍荣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那么贫僧这就离开,静候施主佳音。”然后向三人逐一施礼,转身扬长而去。 第四章 商周魅影  午夜将近,整个博物馆浸被无尽的黑夜所包围,沉浸在宁静神秘的气氛中。 手电筒射出的明亮光柱如同光芒四射的神剑,将无尽的黑暗划开,带来暂时的光明。光柱照在玻璃展柜中的一件件跨过千年岁月的艺术品上,哪怕是最缺乏想象力的人也会因此而浮想联翩。 “你确定那个鬼魂会出现?”一边说着,龙飞用手电筒顶在下巴上,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他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不过看起来有些不太合身。 宁汝馨道:“我又没见过,怎么会知道?” 龙飞惋惜道:“那个叫李维的家伙应该知道,可惜被我放倒了。” 宁汝馨哼了一声,道:“让你这么一搅,弄得我们好像是来偷文物的窃贼一样。”刚才龙飞一声不吭就把李维打晕了,又把今晚值班的两个保安打晕,还把其中一个的制服扒下来自己穿上。问他理由,他居然笑嘻嘻地说还没想好,让宁汝馨也差点晕倒。 “反正一切都推到那个鬼魂身上不就行了?”龙飞满不在乎道,同时手中的电筒飞快晃动,在空中留下一片光幕,“就说猛鬼突然出现,把他们打倒了,绝对有人相信!” 宁汝馨无话可说,无奈地摇摇头。不再理龙飞,继续向前巡视。 展厅的正中央,高大的玻璃展柜中放置的就是舍荣所说的那八只青铜鼎。这八只鼎的大小不一,最大的有一人多高,最小的高不到两尺,从左到右一字排开。上面的花纹经过长久的岁月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凭想象来追溯它们当年的庄严典雅。 龙飞走到展柜跟前,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问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宁汝馨道:“用来煮东西。” “就是古时候的锅?” 宁汝馨点点头:“对。” “那么,”龙飞指着最大的那个铜鼎,“这家伙是用来煮什么的?”这种尺寸,就算整猪整羊也能煮开。 “这些鼎有些不同,估计没有人会用它们煮东西。”宁汝馨也走过去,用手电照射着展柜里的介绍,“它们是主人身份的象征。传说周武王得天下之后,曾经铸九鼎,从那以后,只有周朝天子才能用九鼎,其他人按照身份的不同,所拥有的鼎数也不同。象这一套八只鼎的话,应该是诸侯王才能使用的,可惜并不知道是哪一位王侯的。” 龙飞不相信道:“只要有钱,谁不能多铸几个这东西玩玩?” “如果你是在西周,凭这句话就够砍脑袋的了。”宁汝馨抬手在龙飞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不过后来周朝逐渐衰弱,执行得就不太严格了,那些诸侯王有的也会悄悄铸造九鼎。就象前两天出土的郑国九鼎就是如此。” “原来有九个的?那这一套八个的也不太稀罕。” 宁汝馨摇头道:“根据墓穴墙壁上的铭文推断,这八口鼎应该是周朝初年所铸,其价值肯定远远超过郑国九鼎了。” 龙飞对这些“大锅”的历史没多少兴趣,换了个话题道:“你能从这口鼎上感觉到……对了,那个和尚说的什么‘阴气’?” “我能感到,”宁汝馨抬起左手放在展柜的玻璃上,“很强烈。”顿了顿,又疑惑道:“不过很奇怪……”说到这里停下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龙飞问道:“什么奇怪?” 宁汝馨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有些东西不对头。” “干脆问那个鬼魂算了!”龙飞有些不耐烦,“她怎么还不出来?” “当~当~当……”挂钟敲了十二下,午夜到了。 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周围什么异常都没有,宁汝馨有些失望。 龙飞道:“估计那个鬼魂已经知道有只九尾狐狸精在,吓得不敢出来了。” 宁汝馨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提醒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出来,你还是小心一点。”在她的印象里,这个龙飞除了力气大点似乎没有别的本事,所以虽然知道这个鬼魂并不是太危险,也忍不住有些为他担心。 “谢谢关——”刚说到这里,龙飞的嘴巴就被宁汝馨的小手按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宁汝馨压低声音道:“来了!” 展柜中,八只青铜鼎的表面同时浮现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一点点白光从鼎上飞起,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变成一个闪烁不定的光团。 光团越来越大,渐渐化身成人形。终于鼎上不再有光点飞起,此时空中的人形已经变成了一个身着古装的绝世美女。只见面若桃花唇含碎玉,云鬓如云朱颜若雨,宛如一块无瑕美玉。 “挺好看的。”这就是龙飞的评价,他也不怕被鬼魂听见,对宁汝馨道:“真的和你有点象,是不是你的亲戚?” 宁汝馨摇摇头,走上前一步,抬高声音问道:“你是谁?” 鬼魂也注意到了他们,露出惊讶的神色,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不过没有声音发出来。 龙飞耸耸肩:“看来要沟通还有些困难。” 宁汝馨当然知道,她正在试着用法术直接与鬼魂沟通,不过她的法术对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多少帮助。似乎是因为这个鬼魂太虚弱了,根本无法与任何人沟通。 再试了一次,鬼魂也放弃了努力。她从空中缓缓降下来,轻飘飘地浮在龙飞和宁汝馨对面的空中。 宁汝馨问道:“你有话要说?” 鬼魂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很有可能,她根本听不到宁汝馨的声音。宁汝馨又重复一遍,这次她在声音里注入了少许妖力,这本来应该能引起鬼魂的共鸣——结果仍然没有反应。 两人一鬼陷入了尴尬的僵局,就这样默然站在那里。 龙飞问宁汝馨道:“该怎么办?” 宁汝馨也不知道。正如李维说的,这个鬼魂完全说不上凶恶,而且宁汝馨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祖先?看鬼魂楚楚可怜的神色,她似乎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自己有义务帮助她,宁汝馨这样觉得。 这时外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听起来好像是一台大型载重车从远处开过来,速度飞快,转眼间就来到博物馆大门外。 “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玻璃和木材碎裂的清脆声音。博物馆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其中一扇被撞得歪倒在一旁,把旁边的一个仿古花瓶砸得粉碎。一辆沃尔沃重型卡车的大头从门外冲进来,卡在博物馆门口。略一停顿,引擎再次发出怒吼,卡车缓缓从门里退出去,留下一地狼藉。博物馆的警报系统好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动静。 外面有人大吼道:“快!快点!” 一大群黑衣人从门外冲进来,手中微型冲锋枪上的发出的红色激光在空中晃来晃去。 那个鬼魂早已不见踪影,那八只铜鼎上也不再发出光芒,变回普通的青铜。龙飞和宁汝馨躲在旁边一扇清末苏绣屏风后面,注意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有人喊道:“头儿,在这里!” 在门口留下几个放哨,那些黑衣人向大厅中央展柜里的铜鼎围过来。几下枪声响过,一个粗哑的声音咒骂道:“妈的,是防弹玻璃!”然后提高声音叫道:“老鼠,把它炸开——快点!” 龙飞低声道:“啊哈,这些家伙想要那几口大锅!”听起来,他好像对这些强盗的行为很感兴趣。 宁汝馨点点头:“得阻止他们才行。”说着就要开始施法。对付这些家伙,她的法术能发挥相当不错的功效。 龙飞忽然拉住宁汝馨的手,摇头道:“等一会,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立刻把这些大家伙搬走。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宁汝馨想想也有道理,于是停下法术,和龙飞一起看着外面那些人的动作。 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在玻璃展柜正面的四条棱上贴了一些橡皮泥一样的东西,然后插上几个电极,把电极上扯出来的电线小心的接在一个开关上。挥手示意其他人后退,这才按下开关。火光一闪,“咔咔”脆响中展柜的前面玻璃倒了下来。 “不错!”那个魁梧大汉看起来是这些黑衣人的头目。他走进打开的展柜,用微型手电筒照着铜鼎上的花纹。回头命令道:“猫头鹰呢?快来照相!” 有人答道:“那小子把老外的照相机掉在车上,刚才去拿了。” 大汉怒道:“饭桶!兔子,你过去把车开进来,顺便叫猫头鹰快点!”一个黑衣人应声去了。 “老鼠、猫头鹰和兔子,”龙飞低声笑道,“不知道有没有狐狸?” 大汉走到最小的那只铜鼎旁边,伸手抓住边沿,使劲把铜鼎抬起来,自然自语道:“不算很沉……”对其他人大声道:“你们也别闲着,把这里清理一下!”众黑衣人轰然应诺,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展柜周围的垃圾。 等了一会,不见“兔子”和“猫头鹰”回来,大汉有些不耐烦了,恼怒道:“他们在干什么?!”同时在身边最大的那个铜鼎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宁汝馨闻到空气中有一种毛发烧焦的臭味,似乎是从门外传进来的。那些黑衣人也闻到了,大汉命令三个手下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不过和其他人一样,他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与此同时,空气中的焦臭越发浓重了。这种情形太诡异了,包括为首的大汉在内,所有黑衣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你们几个,”大汉又命令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听到他的话,那几个黑衣人一起摇头。谁知道外面有什么?用自己的小命出去冒险绝对不值得! 大汉狠狠地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不过他自己也不敢出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被他们撞坏的大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从一桌上看来应该是他们一伙的,这让众黑衣人松了口气。大汉喝骂道:“快给老子滚过来!其他人呢?” 人影一言不发,缓缓向黑衣人们走来。发觉不太对劲,黑衣人纷纷用手中的手电向那人照去,更由人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着那个人。 忽然,黑衣人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脸!看他的脸!”立刻,所有的光柱都集中到那人脸上,或者说,原来是脸的地方。那里没有肌肤,没有眼耳口鼻,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器官,有的只是一团跳动着的火焰——黑色的火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怪物!”立刻,恐慌的情绪感染了所有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一个黑衣人举起手中的枪就向那个人影开火。清脆的“嗒嗒”声提醒了其他人,立刻所有的枪都开火了。呼啸的子弹在夜空中留下一条条光亮的轨迹,编织成一面火网把那个人影笼罩在中心。 子弹穿透了那人的身体,在衣服上留下一个个弹孔,却不见有鲜血冒出来。一股股吞吐不定的黑色火苗从破洞里伸出来,让这个人影看起来像是一只长满了卷曲硬刺的大刺猬。 子弹的冲击不能阻挡那人缓慢却坚定的脚步。那些黑衣人的眼睛里开始有恐惧的神色,纷纷向后退去,嘴里大叫着:“别、别过来!” 突然一团黑火从衣服里腾空而起,向其中一个黑衣人扑去,原来裹着黑火的衣服失去了支撑,缓缓掉落在地上。 那个黑衣人本能地伸手去挡,同时尖叫道:“不——”叫声好像被利刃从中间切断一样嘎然而止。没有惨叫,没有呻吟,那团扑在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好像在一瞬间把他的生命完全吞噬掉了。黑色火焰在他的头上和脸上燃烧,很快就烧个精光,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最诡异的是,除了他的身体之外的一切都没有一点烧焦的痕迹,好像那些黑火是有生命的,会选择自己喜欢的“食物”来吞噬。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好像是在欣赏与自己无关的纪录片,直到失去主人的冲锋枪掉落在地上,走火的枪声才把那些人从极度的惊骇中拉回现实世界。他们猛然意识到,那个吞噬生命的怪物就在面前,自己随时可能成为它的下一个牺牲品!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转身逃跑,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过他们的身体却好像被某种魔咒束缚住,丝毫不听使唤,连迈一小步都成了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这时,那个被黑火吞噬的人站直身子,他已经变得和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影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现在的黑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似乎被吞噬掉的血肉会变成火焰的生命似的。现在,这团火焰正在挑选着下一个牺牲品。 “啵”的一声轻响,一串流光溢彩的弹珠从旁边飞出来,闪电般套在那团火焰人形的“脖子”上。那团火焰如遭雷击般猛地颤抖几下,随即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与此同时,那些黑衣人感到身体一轻,然后就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一声佛号在夜空中更显得清晰无比:“阿弥陀佛!” 第五章 罗汉神威  死里逃生,为首的大汉又惊又喜。抬头四顾,看到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手持禅杖,大踏步地从门外走进来,急忙迎上去。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于是拱手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来的和尚正是舍荣,他的神色凝重,摇头道:“你们快走!现在我只是把它镇住,凭那念珠的法力支持不了多久!” 大汉脸色一变,敢情自己这条命还悬在刀口上。急忙大吼道:“兄弟们,撤!”现在他早就把什么委托抛在脑后,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用他多说,那些黑衣人早就开始悄悄绕过站在那里的人形火焰向门口移动,不过因为怕“惊动”了它,所以都不敢拔足狂奔。 这时火焰“脖子”上的那串念珠发出的光芒由青转白转眼间变幻了六七种颜色,最后变成漆黑,然后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不见。 舍荣脸色大变,大吼道:“快跑!”同时挺起禅杖向火焰人形挥去。 禅杖拦腰扫过,把那件黑衣砸成两截。与此同时,里面的火焰幻化成十几条胳膊粗细的黑色火蛇向四周窜去。 舍荣挥动禅杖把向自己扑来的火蛇砸落在地,又奋力砸飞了两条,不过再追不上其他的火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扑到那些黑衣人。被火蛇扑到的黑衣人转眼间就被烧个精光,变成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幸运者冲到门口,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哭爹叫娘地跑了。 舍荣神色凝重,刚才他的一个疏忽,让这个怪物脱出束缚,在转眼间吞噬了十几个人,同时也把自己的力量增强了十几倍——这是什么恐怖的法术? 那十几个的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人形把舍荣围在中心,封住他所有的道路。舍荣不露丝毫惧色,右手紧握禅杖撑在地下,|Qī|shu|ωang|左手竖在胸前,嘴里低声念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赫赫赫……”那些火焰人形同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笑声,“小和尚,你的法术不错,可惜却与这些匪类为伍,真是可惜。”十几个“人”一起说话,这情景实在诡异非常。 “除魔卫道,正是我等出家向佛者的本分!”舍荣说得大义凛然,“你这黑火是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喧嚣张狂?” “妖孽?”火焰们忽然笑起来,好一会才停下,“这只是一个法术——‘鎏魂火咒’,有没有听说过?”声音里满是嘲笑挖苦的意味。 舍荣马上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些黑色火焰只不过是受人操纵的傀儡,就像密教里的杀人木偶或者道士们驱使的僵尸,只不过更加危险和致命。它们的操纵者可能就在旁边,也可能身在千里之外。 舍荣一声断喝:“你是什么人?”他想拖延一点时间,用来找出控制这些火焰的方法(或者是控制它们的人——如果在附近的话),然后“超度”它们就容易多了。 “莫名仙,至少那些妖怪都这么称呼我。” 屏风后面的龙飞感到宁汝馨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事实上,从刚才那火焰人从门外进来,她就一直在瑟瑟发抖。轻轻揽住宁汝馨的腰,龙飞对她笑了笑。看到他那种带点傻气的笑容,宁汝馨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这么害怕了。 火焰又道:“小和尚,你不用白费心机了。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忽然,那些黑色火焰从束缚着它们的衣服里跳出来,从四面八方向舍荣窜去。转眼间已经把他包裹起来,形成一颗巨大的黑色火球。 宁汝馨心想这个和尚完了,而且这很可能也是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凄然向龙飞望去,发现后者正在看得兴致勃勃。注意到宁汝馨奇怪地看着他,龙飞笑道:“那个秃头很厉害的!” “咦?”黑火球里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黑火向一旁跳开,露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和尚来。 舍荣双手在胸前合十,禅杖横在臂弯里。双目紧闭,以极快的节奏念诵着什么。他的全身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而且隐约有弯弯曲曲的文字浮现出来。 “金刚不坏身?”莫名仙的声音里透出惊讶,不过随即平静下来,“小和尚,看来我有些小看你了。不过,你还是会死在这里。”黑火猛地跳了两下,越升越高,很快变成一个三米多高的火焰巨人,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火焰构成的巨型长剑,声势逼人。 “呼”的一声,黑火巨人挥剑向舍荣砍下来。与此同时,几条火蛇从它的身体里窜出来,嘶叫着向舍荣卷去。 “妖孽伏诛!”大喝一声,舍荣根本不理向自己扑来的巨剑火蛇,双手握住禅杖向火巨人抛去。禅杖上发出耀眼的金光,正中黑火巨人的胸口。而那些黑火对舍荣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嘭”的一声,禅杖透体而过,在巨人胸口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舍荣抢上两步,在禅杖落地之前把它抓在手里。 莫名仙发出“嘿嘿”笑声,“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它?”话音未落,巨人胸口的大洞已经愈合,好像从来没受过伤。 舍荣一言不发,举起禅杖向黑火巨人扑去。巨人不再硬接,而是躲闪腾挪地和他打在一处。黑色和金色卷成一团,翻翻滚滚地煞是好看。 看了一会,龙飞评价道:“这个火焰怪有变形虫一样的再生能力!” 宁汝馨道:“可是它已经变弱了。”和龙飞说说话能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驰一点,“刚才的攻击产生了效果。”舍荣每一次攻击都用佛法之力“化掉”了一部分黑火。除非再“吃人”,否则这部分力量就永远得不到补充。 “不过没有效率。”龙飞摇头,“你看那个秃头累得要死的样子,恐怕不用别人杀他,过一会累也把他累死了。”他说的不错,现在舍荣头上脸上已经能看到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喘息也渐渐粗重起来。等到没有法力维持“金刚不坏身”的时候,就是他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 龙飞忽然自言自语道:“这个秃头很有意思,就这样死掉太可惜了……嗯,去帮帮他吧。”说着就要从屏风后面走出去。 @奇@宁汝馨忙拉住他,急道:“你想干吗?” @书@“去帮秃头,狠狠地揍那个莫名仙一顿。”龙飞爽朗一笑,“顺便为你出气!” @网@“不行,你会被杀的!”宁汝馨惶急地摇着头,“莫名仙的力量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就算是我也不行!” 龙飞挠挠头,为难道:“那该怎么办?” 宁汝馨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那边的舍荣已经落在下风。他身上的金光已经不再是遍布全身,仅仅保护着脑袋、咽喉、胸口等几个重要部位,禅杖的挥动也不象初时那样虎虎生威,明显能感觉到转折之间的后继无力。总算那些黑火也被他化去了三四成,现在黑色火焰巨人的身高只有两米左右的样子,攻势也不再凌厉。但是这些火焰永远不会疲劳,这点优势是舍荣绝对无法比拟的。 黑火剑横扫,舍荣一个躲闪不及,被火焰从左手臂上一掠而过,那里正没有金光护体。舍荣急忙运起金光逼退侵蚀着他身体的黑焰。黑火熄灭,不过已经在舍荣身上留下了一道宽阔的腐蚀痕迹,露出皮下鲜红的肌肉。 莫名仙沉声道:“感觉如何?” 舍荣不为所动,忽然盘膝坐在原地,嘴里高声念诵着什么。 龙飞听不懂,莫名其妙道:“他在念什么?” “是梵文的佛经,”宁汝馨也不太确定,接着道:“似乎是。” “梵文?” “古代印度的语言,”见龙飞依旧一头雾水的样子,宁汝馨解释道,“印度是佛教的发源地,因此用梵文念诵出来的佛经能发挥最强的法力。” 龙飞恍然道:“就是原版唱片。” 这个比喻让宁汝馨有些哭笑不得,“差不多。” 火焰巨人向舍荣砍了几剑,都在离他身体很远的地方就被弹开,似乎在他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莫名仙并不烦躁,冷笑道:“在给自己念经超度么?”火巨人手中的巨剑猛地插在地下,使劲一送,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舍荣就地一滚,嘴里的佛经没停。一道黑火从他原来坐着的地方窜出来,在空中盘旋两圈之后又飞回巨人手里,重新变成一把黑色火焰之剑。 “躲得好,”莫名仙好像在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悠然道:“不过这样如何?”火焰巨人的身体猛地一缩,接着突然膨胀,分裂成七八团跳动的黑色火焰,纷纷潜入地下。 舍荣突然从地下站起来,两手在胸前紧紧合十,手掌中发出万道金光,将博物馆里照得如同一片黄金世界,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舍荣宝祥庄严,舌绽莲花恍如平地惊雷:“佛光普照!” 那些黑火仿佛被这金光吸引,纷纷从地下跳出来。“咦?”莫名仙的声音里透出无比的惊奇,好像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事情,“这是……”这时那些黑火在光芒的照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同时莫名仙的声音也嘎然而止。 金光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舍荣还在那里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龙飞走过去赞叹道:“我说秃子,没想到你这么威猛!”在他肩膀上一拍,舍荣应手而倒,直挺挺地摔在地下。 宁汝馨惊道:“他死了?” 龙飞摇头道:“他活得很好,大概是因为贫血加过渡疲劳才晕过去的。” “是因为法力消耗太大,”一个人从墙角的青铜战车后面转出来,正是那个地府的秦澈,“以他的道行使用‘佛光普照’实在太勉强了。”走到舍荣身边蹲下,在他脖子上推拿两下。舍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合十在胸前的双手分开,滚出一颗指肚大小的淡黄色物体,表面光滑圆润,形状接近球形,不过不太规则,看起来好像是经过河水冲刷的小石子。 看到这个小东西,秦澈好像解开了什么疑惑,点头道:“难怪。” 宁汝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过,跟着你总会找到莫名仙的。”秦澈温雅地笑了笑,“不过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么说你一直在这里?”龙飞道,“为什么不抓住那家伙?” 秦澈摇头道:“这并不是莫名仙的本体,只是一个受他操纵的傀儡。刚才我一直在试图通过这团火找到他的位置,不过总是不成功。”苦恼地摇摇头,接着指指地上的舍荣,“然后他的法术就把唯一的线索毁了。” “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在莫名仙手下?”宁汝馨的声音冷冷的,“这不是神仙应该有的所作所为吧?”如果秦澈是在追捕莫名仙的话,就肯定有能力抗衡他的法术。所以,刚才他是有意“见死不救”的。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地府官员,能力有限得很。”秦澈一点也不以为忤,微笑着解释道,“而且对那些人来说,这说不定是最好的结局。” 龙飞问道:“难道他们该死?” 秦澈居然点点头:“没错,他们都是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可以说是死有余辜,而且死掉之后灵魂还要在地府里永远被折磨。所以现在这样魂飞魄散也许是很好的结局,至少死后不用再去受苦了,”幽默地笑了笑,“而且也为我们减轻了一点点工作压力。” 宁汝馨黯然摇头,她不希望看到任何死亡,即使是强盗也一样。不过,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法与莫名仙的法术对抗。 龙飞忽然道:“既然你是地下管鬼魂的,那刚才在这里的那个美女是谁?” “不知道,地府的资料里没有关于这个鬼魂的资料,”看起来,秦澈也很有点困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的三魂七魄是被封在这些鼎的,每一只鼎里封印着一个魂魄。” 龙飞摇头道:“三加七等于十,这里只有八个。” 秦澈点头道:“缺爽灵一魂和雀阴一魄。爽灵专管与外界的联系,所以你们才无法和她沟通。” 宁汝馨问道:“怎样把她从封印里放出来?” “不知道,不过至少得把所有的封印收集起来,否则就算打开封印她也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顿了顿,秦澈又道:“这里就交给你们处理,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出现的。”说完就消失在原地。他所说的“需要”,肯定是指莫名仙出现的时候。 龙飞轻轻踢了地下的舍荣一脚,“起来!”没有反应。 宁汝馨有些六神无主,问龙飞道:“该怎么办?” 龙飞略一思考,道:“就说是这些家伙来打劫,正好碰上百鬼夜游,结果就把这里弄成现在的样子。”那些强盗在撞门之前首先切断了博物馆的警报系统,后来莫名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用法术把这座建筑整个遮蔽起来,连声音都透不出去。所以即使里面闹得天翻地覆,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想了想之后,宁汝馨发现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解释了,于是点头道:“好吧,现在先给警察局打个电话。” 龙飞摇头,指着地下的舍荣道:“等等,应该先把这家伙叫起来串好口供!” 第六章 恐怖分子  “请你们把所看到的一切都告诉警方,”问话的警察叫萧强,看他的肩章,应该是个高级警督,“谢谢合作。” 李维摇头道:“我被恶鬼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他几乎不敢相信竟然有一队全副武装的暴徒来抢他的博物馆,不但把大门撞得破烂不堪,还在附近的墙上留下几百个子弹窟窿——得花多少钱修理啊!总算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没有什么损失,只是碎了两个仿古的花瓶。 “恶鬼?”萧强皱了皱眉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绝对不是!这里闹鬼,真的!”急于证明自己的话,李维指着旁边的人,“他们就是我请来调查这件事的妖魔猎人!” 看看龙飞和宁汝馨,萧强问道:“你们确定是恶鬼干的?”声音里透出怀疑。 龙飞抢着道:“是啊,我亲眼看到一个恶鬼贴在馆长身后,使劲掐他的脖子!”总不能说是自己把李维揍晕的吧?“那些强盗也是被恶鬼吃了的!” 盯着龙飞看了好一会,萧强忽然道:“你所说的鬼魂会用M90狙击步枪吗?” 龙飞一愣:“什么?” “我们在外面找到几具尸体,全都是被狙击步枪在胸口开了个洞。”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李维过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警方怎么看?” “帮派火拼,”萧强道,“其中一个死者是国际刑警正在通缉的逃犯,有三十三次杀人指控、二十九次绑架嫌疑和六次抢劫银行的纪录,其他死者也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他们聚在一起,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堆枪支弹药,肯定是要干一票‘大买卖’,而不只是抢劫博物馆这么简单。所以我估计他们是因为和其他帮派的利益冲突,在火并中被打死了。”舒了口气,笑道:“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不过他们死掉也好,这个世界也能清静点了。”果然正如秦澈所说,这些人都是“恶贯满盈”,只是不知道死在狙击步枪下这几位的灵魂,现在是不是正在阴曹地府受尽折磨。 清理现场用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然后警察就离开了。李维决定暂时关闭博物馆,等到修缮完毕之后再重新开放。 走到房门外,李维轻轻敲门问道:“舍荣大师,好些了吗?”舍荣醒来之后,因为法力消耗太大,需要找个地方打坐来恢复元气,于是李维就把他安排在这间休息室里。知道舍荣法力高强之后,李维对他可谓关怀备至。 舍荣打开门走出来,合十道:“多谢施主关心,贫僧好多了。”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过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接着问道:“不知道施主有没有看到一颗舍利子?” 李维莫名其妙道:“什么舍利子?” 龙飞走过来道:“就是这个东西吧?”他在手中一抛一抛的,正是昨晚舍荣手中的那颗“小石子”,只不过现在变成了灰白色,隐隐透出黄光。他把舍利子向舍荣扔过去,“给你!” 舍荣抓在手里,合十道:“多谢施主。” 宁如馨微笑道:“大师力战妖邪,我们应该多谢你才对。” 舍荣颔首道:“除魔卫道,乃是出家人的本分,女施主何须道谢。” 李维忽然问道:“敢问大师,这是哪位高僧的舍利?”和舍荣说话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文绉绉起来。 舍荣脸现崇敬:“这正是大圣释迦牟尼佛祖金躯碎质。” 李维全身剧震:“释迦牟尼佛舍利?!大……大师,可以给我看看么?”激动之下,连话都说不成句了。 舍荣倒是爽快,把那颗佛舍利递给他。李维双手接过,放在眼前仔细观察,满脸都是虔诚的神色。 看了一会,李维转向舍荣问道:“大师愿意出售么?敝馆可以出高价。” 舍荣摇头道:“此乃佛门圣物,是断断不能出让的。”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李维失望至极,恋恋不舍地把佛舍利还给舍荣。 宁如馨道:“这就是释迦牟尼舍利?难怪法力如此强大。” 舍荣点头道:“都是佛祖保佑。”回想昨夜凶险万分的情景,舍荣心有余悸,要不是自己在佛舍利的帮助下行险用出“佛光普照”,恐怕已经死在那些黑火之下,变成那些火焰的一部分了。 龙飞笑道:“如果你能弄到几百颗舍利到处放着,肯定不会再闹鬼了。” 李维脸色一变,这句话正触到他的痛楚。虽然那个“女鬼”不见得有什么危险性,不过这个新出现的“恶鬼”可很明显不是这么好相与的。急忙道:“几位都是专家,告诉我该怎么办?” 想了想之后,舍荣正色道:“就我看来,昨夜那自称‘莫名仙’的妖怪应该是在保护这几口铜鼎不被贼人盗走。因此如若再有人来盗鼎,他应该还会出现。” 李维心想这样倒好,相当于请了一个免费的强力保镖。他最担心的是那些珍贵文物的安全,妖怪的问题倒是还在其次,问道:“那我应该做什么?” 舍荣道:“以不变应万变。”也就是说,不用做任何事。 这时一个职员走进来,道:“装修公司的人来了,馆长要不要见一下?” 李维点头道:“好的,我这就过去。”然后对另外三人道:“几位需要我给安排住宿吗?”现在这种非常时刻,为了留下这些“专家”,自然要好好伺候他们。 舍荣摇头道:“贫僧风餐露宿惯了,不劳施主费心。”然后又道:“施主这里有没有朱砂黄纸之类的东西?” 李维愕然道:“大师要这些干什么?” “贫僧想画几张符咒,虽然不一定有效,但也聊胜于无。” 宁如馨奇怪道:“我记得佛教中人只念佛诵经,只有三清教徒才画符作法啊?” 龙飞问道:“什么是三清教徒?” “就是道士。” 舍荣笑道:“贫僧有个朋友是道教中人,曾经向贫僧详细讲解过这些符法的妙用,所以也略知一二。” 李维为难道:“可是现在去哪里找朱砂符纸啊?”朱砂好像可以在化工用品商店里买到,至于符纸……不知道烧给死人的黄表纸能不能用? 宁汝馨道:“在我们的住处倒是有这些东西。如果大师愿意,可以与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月炎偶尔也会练习画符,不过画出来的符咒很少有效就是了。 “如此甚好。”舍荣点点头。 “既然如此,请几位尽快回来!”李维心想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不过到了晚上就难说了。送三人离开之后,这才去与请来的装修负责人见面。 这个“包工头”身材高大,鼻梁高耸眼窝深陷,似乎有些外国血统。据秘书说,他是副馆长介绍来的。不知道这小子在工程里捞了多少回扣,李维心里很感到有些不平,为什么自己没想到?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李维打着官腔,他已经拿定主意,一定要为自己捞点好处。 “安庆装饰公司。”标准的普通话,只是发音略微有些模糊。 李维摇头道:“没听说过,肯定是家小公司。我担心你们有没有资格来承担这项工程。”先来个下马威,让对方对自己有些顾忌。 包工头不为所动,平静道:“宫先生已经答应了。”博物馆的副馆长姓宫。 “经过公开招标了?我看没有吧。而且他只是个副馆长,总不能自己说了算,还是要经过组织讨论嘛!”言下之意,自己这个馆长没说通过,你就别想接下这笔工程。 包工头淡淡道:“我们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听到下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李维从窗户里向外看去,看到几辆重型东风牌载重车正驶进博物馆大院。 看着包工头,李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而且这个工程的确比较急,所以公开招标那个环节就省了。不过总得向馆里的几位主要领导有个交待,对不对?”他的话说到这份上,对方要是还不明白就是白痴了。 果然,包工头冷漠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给你送礼。” 李维脸上闪过不悦的神色,“我可没这么说。”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当包工头的?连这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哪有人当面说要送礼的? “正好,”包工头把手伸进口袋,“我这里有件东西可以送给你。”当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李维看到他手中有一个苹果大小的暗绿色圆球。 包工头微笑道:“晚安。”手一松,那个圆球掉在地上,“啵”地一声摔成碎片。立刻,一股翠绿色的烟雾蒸腾到空中,转眼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李维只闻到一阵醉人的甜香,接着脑袋昏昏沉沉的,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包工头好像一点没受这烟雾的影响,冷笑着踹了倒在地下的李维一脚,然后走到窗边向外面看去。博物馆的院子里,很多身穿工作服的人正从车上跳下来,身手相当矫健。他们在入口处设置了路障,放上“施工中,请勿入内”的牌子。满意地点点头,包工头随手把窗帘拉好。 有人推门进来,身上穿的是建筑工人的工作服,头上还带着安全帽,不过腰里斜插着的“沙漠之鹰”很明显的把他和建筑工人区别开来。立正敬礼之后,那人用法语道:“少校,我们已经控制了这座建筑。” 点点头,“少校”也用法语问道:“大巫师怎么说?” “大巫师说,需要研究一段时间才能有结论。”提到“大巫师”时,两人的声调都十分恭敬,好像生怕冒犯了他。 少校点头道:“好,你带人把这里所有的人集中到一起,我去大巫师那里看看。” “是!” 楼下的展厅里,铜鼎周围战满了荷枪实弹的“建筑工人”,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一个身材干枯的老者正在最大的铜鼎旁边,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花纹,工人制服穿在他身上明显是过于肥大,给人飘飘荡荡的感觉。黝黑的脸上隐约能看到复杂的刺青纹路,给人非常诡异的感觉。 “大巫师,”少校恭恭敬敬地行礼,“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哦,”大巫师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了。”他的法语不太标准,不过充满了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等了一会,少校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您对这些铜鼎的研究有什么进展?” 大巫师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满道:“哪能这么快?再说不把这九只鼎放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得到关于宝藏的确切信息。”然后又去看鼎上的花纹。 少校道:“既然是这样,我们能不能先把这些鼎运回去?您也好对照着我们带来的那只鼎进行研究。”这里不是他们的国家,而且又是地处闹市中心,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大麻烦。而且那个怪物还可能会出现,虽然大巫师法力高强,不过还是尽量避免麻烦的好。所以把这些鼎运回他们的巢穴再进行研究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大巫师想想没错,点头道:“好,你们动手吧。”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铜鼎上移开。 少校一挥手,其他人立刻过来把五只较小的铜鼎搬到停在的车上,然后又用特制的小型吊车把三只比较大的铜鼎吊起来。 “小心、小心点!”大巫师神经质地高声喊着。总算一切顺利,三只铜鼎稳稳当当地放在车上。 看着周围的艺术珍品,少校忍不住问道:“大巫师,我们可以再拿点别的吗?” 环视一周,大巫师轻蔑道:“都是些毫无法力的破铜烂铁,要来又什么用?”干枯的手在空中一挥,“走吧。”顿了顿,又道:“我来扫尾。”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大巫师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甚至连辩反驳也是不允许的。少校只好暗自心痛,命令道:“收拾东西,撤!” 引擎的轰鸣声中,一队卡车缓缓驶出博物馆的大门。 第七章 莫名仙踪  走到大厦前的空地,舍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高大的建筑。几只乌鸦从旁边飞过,发出“哇哇”的叫声。 看了一会,舍荣摇头道:“施主这座宅院正是处在地阴汇聚之地,最容易招来妖魔鬼怪、冤魂亡灵,实在不适合生人居住。” 龙飞问道:“那该用来做什么?” “可以建佛寺庙宇,或者西洋教堂也未尝不可,都能厌抑此处的阴气。”说到这里,舍荣摇头苦笑道:“不过恐怕没人会听信贫僧这些话了。”看来他也很明白,谁会在这个寸土寸金的闹市区盖间寺庙教堂什么的? 宁汝馨点头道:“月炎说过,这里曾经闹鬼闹得很厉害,而且驱除之后很快又会再出现,最后那个建筑商没办法,才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卖给她的。” “闹鬼?”龙飞疑惑道,“我怎么没见过?要是能有两个鬼魂陪我打游戏倒是不错……”真不知道他的神经是怎么长的。 舍荣正色道:“我上次就说过,施主的楼舍上空集聚的妖气太重,如果不加清除恐怕会酿成大祸。”顿了顿,又道:“不过施主既然是妖魔猎人,肯定早已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小僧也不便多言。不过还是要提醒施主,养妖驱鬼总是邪魔外道,就如苗人养蛊害人,最终会被蛊虫反噬自身!” “多谢和尚提醒,”龙飞笑嘻嘻道,“你看看这些妖气是从哪里来的?” 舍荣微微一笑,“施主是在伸量小僧了。”略一凝神,然后道:“现在里面有两只妖物,一只是修成人形的猞猁精,另一只妖气较弱,小僧见识浅薄,还请施主赐教。” 龙飞得意道:“是巨蜥,很大的那种!” 宁汝馨则眉头略皱,低声道:“猞猁?” “原来如此,”舍荣点点头,又对龙飞道:“小僧多说一句,人妖殊途,常与妖怪来往必定大耗精元。既然这位女施主如此国色天香,施主也不要惑于那妖物的美色。孽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 宁汝馨听他这么说,竟然是把自己当成龙飞的妻子了。由此推断,这个和尚竟然是真的没察觉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狐狸精”,不由得大是奇怪。这个和尚的法力之高是她生平仅见,而且见识也是不凡,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瞒过他的法眼。 龙飞挠头道:“美色?我倒是还没看到这位猞猁小姐……这让吧,如果她能比我老婆或者未婚妻还漂亮,就让她留下吧!”这话让宁汝馨听得暗自摇头,又是老婆又是未婚妻,这家伙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舍荣也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位施主莫测高深,自己说不定是小瞧他了。 龙飞招呼着:“进去吧,那条懒蜥蜴八成还在旮旯里趴着,咱们可不能跟他一样怠慢了客人。”说着当先向大门走去。 大厅里没开灯,显得有些昏暗。 龙飞打开门旁边的开关,高声道:“那位猞猁小姐,你在哪里啊?”话音未落,头顶寒光一闪,一把短刀从天而降,取的是龙飞的后颈,速度快似子弹。 舍荣大喝道:“小心!”手中禅杖猛抡,不过已经来不及挡下那柄致命的短刀了。宁汝馨想抢上去推开龙飞,却被紧随而来的两柄飞刀挡住去路,无奈之下只好收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飞刀射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龙飞向前跨出一步,接着转身伸出右手食指在飞刀上弹了一下,将飞刀弹得反激起来,向它飞来的方向射去。这几下动作似慢实快,虽然每一下都让宁汝馨和舍荣看得清清楚楚,却都是在飞刀加身之前的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 “啊!”上面传来一声娇呼。 “真是抱歉,”龙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准头没拿捏好。” 宁汝馨抢过来焦急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龙飞摇头道:“我倒是没事,不过那位小姐的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舍荣也走过来,道:“施主武艺高超,贫僧佩服之至。”刚才那一下偷袭,他自问就躲不开,而这个人却能轻松闪避,而且立刻将飞来的暗器射回去,这份功力和反应让他钦佩不已,对龙飞的印象也大大改观。 龙飞对宁汝馨笑道:“我说过我很厉害吧?” 宁汝馨“呸”了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一直小瞧他了。她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也许这家伙一直是在装傻? 舍荣断喝一声:“孽畜,还不现身!” 天花板上有人娇声道:“我说大和尚,你那是几百年前的称呼了?起码称人家一声小姐,这样才有礼貌嘛!” 龙飞道:“猞猁小姐,天花板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还是下来咱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好不好?” 天花板上娇嗔道:“你把人家的脸弄花了,我才不下去,丑死了!” 舍荣突然抢上几步,大喝一声:“呔!”挺起禅杖就向天花板上捣去。轰然巨响之后,只见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圆桌大小的窟窿。 碎片纷飞中,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天花板上一蹿而下。 舍荣挥动禅杖扫去。那人伸手在杖头上一按,借力之下轻轻巧巧地向一旁闪开,在空中一扭身,稳稳站在地下。 “妖孽,哪里逃!”舍荣还要追杀,龙飞急忙拦住他道:“远来都是客,和尚也别太认真了嘛!”舍荣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缓缓将禅杖放下,重重地冷哼一声。 那人笑道:“这才对。”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千万别指望凭外貌来判断一个妖怪的真实年龄),身材不高,给人娇巧玲珑的感觉,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她的美丽与宁汝馨那种清丽绝伦不同,是一种肉感、野性甚至是难以驾驭的狂放的美丽。就象一只难以驯服的野猫,宁汝馨有这种感觉。 她指着自己脸上一道浅浅的伤口,大声道:“那边那个人,你把我的脸划破了,该怎么赔偿?”她说得理直气壮,却全不提自己先放飞刀的事情。 龙飞为难地挠头道:“要不然让你在我脸上划两刀?” 宁汝馨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猞猁精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我叫莘藜,就是草字头下面一个辛苦的辛,和草字头下面一个黎明的黎。名字不错吧?”她好像很为自己的这个名字得意。 龙飞伸手在空中画了几笔,“好麻烦。” 宁汝馨不为所动,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来是来杀人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莘藜说得满不在乎,好像杀人对她来说就象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宁汝馨追问道:“你要杀谁?” “所有和你在一起的人,大姐姐。”莘藜轻轻一笑,嘴角露出尖尖的犬齿,“如果我成功的话,主人应该会高兴的……不过好像很难完成了。”说着,她向龙飞抛了个媚眼,“这位哥哥比我想象得厉害很多呢!” “主人?”宁汝馨眉头紧皱,“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不过你们好像都叫他莫名仙。” 宁汝馨剧震道:“你是的手下?” “是啊,”莘藜很干脆地承认,“你总不会认为我是玉皇大帝或者如来佛祖的跟班吧?” “他让你干什么?” “主人不知道我来这里,”莘藜托着下巴,作出思考的样子,“我本来是想把在你周围的人都杀掉,然后再把你活着带回去……也许是我太没用了。”说着撇撇嘴,一付气呼呼的样子看着龙飞。 龙飞笑笑,问道:“你现在要怎么办?” “在这里等啊,”莘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如果主人发现我不见了,应该会来这里找我的。” “什么?”宁汝馨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 “啊,”莘藜忽然向门外看去,“主人已经来了。” 大惊之下,其他人都顺着她的目光向大门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照进来,没有半个人影。 与此同时,莘藜双手连挥,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发出六柄飞刀,分别向舍荣和龙飞的头、颈、胸射去,而且无声无息,让人难以发觉。 头也没回,龙飞回手探出,一把就将那些飞刀攥在手里。舍荣则是略略侧身,提起袈裟一抡,把那三把飞刀包在里面。 莘藜兴高采烈地鼓掌道:“精彩,太精彩了!”好像自己致命的偷袭只不过是和他们开一个善意的玩笑。 这时一个声音问道:“莫名仙在哪里?”同时秦澈从阴影里走出来,紧盯着莘藜,脸上表情冷冰冰的令人毛骨悚然。 莘藜顽皮地笑道:“我怎么知道?” 秦澈淡淡道:“别跟我耍花样,妖怪。”他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握成拳,然后略微紧握了一下。那边莘藜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痛苦地弯下腰去,甚至连发出呻吟的力气都没有。秦澈将手略松了点,问道:“莫名仙在哪里?” 龙飞好奇道:“这是什么法术?好像很有趣似的。” 舍荣神色凝重道:“此乃束魂手,能抓摄三界众生三魂七魄。这位施主功力深湛,而且恐怕和地府渊源不浅。” 喘了几口气,莘藜抬头大声道:“你就把我杀了吧!”神色倔强。 “杀了你?”秦澈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走到莘藜身边,弯腰伸手把她的脸托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认为死亡就是解脱?” 莘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使劲从他手里挣出来,倔强道:“我都死掉了,你还能把我怎样?” 秦澈站直身子,淡然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试看,不过我保证你会后悔的。”语气转为严厉,“说,莫名仙在哪?”自从认识他以来,宁汝馨还没见过他这样声色俱厉。 龙飞看不过去,插入道:“这样吓唬小姑娘不好吧?” 秦澈冷喝一声:“你闭嘴!”现在的他一反平日的温文尔雅,好像着了魔一样。 龙飞叹了口气,“这家伙疯了。” 秦澈不理他,向莘藜逼问道:“带我去找莫名仙!” “不用,”有声音传来,“我来了。”声音嘶哑,而且有些含混不清,似乎说话的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秦澈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人推门进来。他看起来和秦澈年龄差不多,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很难想象刚才衰老的话音是他发出的。 秦澈恶狠狠地盯着来人,眼中都是刻骨的恨意。莫名仙丝毫不让地和他对视着,脸上一片漠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澈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莫名仙?” 莫名仙漠无表情,“至少很多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秦澈向莫名仙走上一步,“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从来不认识无名小卒。”莫名仙的声调没有丝毫波动,好像秦澈的问题与他毫不相干。 “好、好!”连说了两个“好”字,秦澈突然怒吼道:“我要让你永远待在十八层地狱里,在那里受尽折磨!” 莫名仙不为所动,淡淡地应了一声:“哦,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秦澈冷笑,手腕一抖,一支三尺来长的短枪出现在他手里,枪尖斜斜指向莫名仙。 宁汝馨听到身边龙飞低声兴奋道:“好东西!”正在奇怪,那边莫名仙也动容道:“锁龙枪!你从哪里找到的?” “等你下油锅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枪尖一挑,秦澈挺枪径直向莫名仙刺去。枪尖带起的劲风仿佛巨龙的咆哮,同时整个枪身隐约幻起一条飞龙张牙舞爪的幻影。 莫名仙不敢硬接,飘身向后飞退,一直退出门去。秦澈的短枪如影随形,紧追着莫名仙不放,却始终刺不到他身上,一个起落之后也追出大门。两人的动作都是快如鬼魅,身形闪了几下就消失在都市的混凝土森林里。 屋里龙飞自言自语道:“锁龙枪?东西不错,就是名字太晦气了……”宁汝馨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你说什么?”这时舍荣走到莘藜身前,目不转睛地瞪着瘫倒在地上的猞猁精。 龙飞笑了笑:“没什么。”忽然大叫道:“嘿,你干什么?”窜出两步,冲上去抓住舍荣就要砸下去的禅杖。 舍荣挣了两下,发觉禅杖纹丝不动,沉声道:“放开!” 龙飞嬉皮笑脸道:“你放开!” 舍荣脸现怒色,道:“施主为何要对此等妖物百般回护?” 宁汝馨忽然道:“佛家应该是戒杀生的吧?” 舍荣摇头道:“女施主此言差矣,此等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如来佛祖予我等佛法神通,就是为除魔卫道,由此造福天下苍生!”接着对龙飞道:“如果施主再不放手,莫怪贫僧冒犯了!” “要打架?我奉陪!”龙飞笑嘻嘻地一付寻衅滋事的无赖嘴脸,手里却一点也不放松。 舍荣突然松开禅杖,举起右掌向莘藜额头拍去,铁掌带起虎虎风声,如果拍实的话莘藜必定是脑叫迸裂的下场。不过龙飞的反应比他还快一步,禅杖一横,正好挡在舍荣手掌前,硬生生地接下他这一掌。 舍荣收掌而立,愤然道:“施主休要苦苦相逼!” 龙飞笑道:“我没有逼你……啊!”手中的禅杖略一回转,“叮叮”两声砸下两把射向舍荣的飞刀。同时地上的莘藜一弹而起,娇笑着飘然出门。 舍荣怒吼道:“孽畜休走!”劈手把禅杖夺过来,然后追出门去。这次龙飞没有使劲,任由他从自己手里把禅杖夺走。两人一追一逃,转眼间不见踪影。 “啊,都走了。”龙飞伸了个懒腰,四下看了一圈之后满意道:“总算没砸坏什么东西。” 宁汝馨忽然道:“她很漂亮?” 龙飞愣了一下:“什么?” 宁汝馨犹豫道:“我是说……她比你的妻子或者未婚妻还漂亮?”原来她还记得刚才龙飞说的话。 “啊,”龙飞好像刚想起来,“她还差得远呢。”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不过怎么听都象吹牛。 宁汝馨怀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救她?”如果龙飞不加阻拦,莘藜早就死在舍荣杖下了。 龙飞挠头道:“就这样让她死掉太可惜了吧?”他也觉得有些难以自圆其说,赶紧岔开话题道:“现在和尚跑到没影,咱们就这样空手回去向那个馆长交差?” 宁汝馨道:“只有这样了。”接着沉默一会,忽然问道:“我呢?” 龙飞听得莫名其妙:“你?什么?” 宁汝馨脸上一红,摇头道:“没、没什么。走吧!” 第八章 嗅觉追踪  当龙飞和宁汝馨回到博物馆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他们看到博物馆周围搭着不少施工常用的简易铁板墙,挡住了来来往往行人的视线。铁板墙那一边静悄悄的,似乎维修工作已经停止了。 绕着博物馆转了一圈,他们发现博物馆的大门和侧门都被粗重的铁链锁起来。 宁汝馨皱眉道:“不对劲。” 龙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铁棍,插进铁链环里猛地一撬,铁链“啪”的一声断成两半,丁丁当当地落在地下。这才问道:“什么?” 宁汝馨哭笑不得,摇头道:“没什么。” 随着院门打开,宁汝馨闻到一种淡淡的甜香气息,接着眼前一黑险些跌倒。龙飞从后面揽住她的纤腰把她扶住,问道:“怎么了?” 宁汝馨轻轻摇头,扶着他向后走了几步,然后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好了一些,这才问龙飞道:“你没有觉得头晕?” 龙飞放开宁汝馨的腰,摇头道:“没有。”走上前几步使劲吸了吸气,“有种奇怪的味道,你不喜欢这个?” 宁汝馨心想这家伙不是生命力非常坚韧就是感觉神经过于迟钝,居然一点也不受毒气的影响。心念一动,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圈,“狐炎!”地上腾起一道两米多高的半弧形青白色火墙,飞快地向院子里面扑去。龙飞躲闪不及,被火墙一扫而过,衣角被火焰点着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扑打着,一边怪叫道:“你想把我烤熟啊!” 宁汝馨急忙上去帮他灭火,歉然道:“对不起,我以为你能躲开。”现在她真搞不明白龙飞到底是天才还是白痴了。 龙飞气呼呼地道:“下次先打声招呼!” 宁汝馨点头道:“好的。” 这时那面火墙已经停在院子里,颜色也由原来的青白色变成一种幽幽的荧绿色。随着火焰的燃烧,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和我猜想的一样,”宁汝馨道,“好像是某种植物的汁液混合上动物油脂炼成的。” 龙飞奇问:“你怎么知道?” 宁汝馨解释道:“看看火焰燃烧的颜色就能了解个大概,原理大概和化学上的色谱实验差不多。”见龙飞一头雾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算是白说了。抬手向远处的火墙一挥,“散!”随着她的声音,那火墙转眼间熄灭不见。 宁汝馨自言自语道:“得想办法进去……”那些香气扑鼻的毒雾虽然被火焰烧掉一些,不过还是充斥了整个院子,阻止外面的人踏进这片寂静的领地。 龙飞神秘一笑,道:“来吧。”说着拉起宁汝馨的手就向里面走去。 宁汝馨急道:“你干什么?”忽然发现周围出现一团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辉,把两人罩在里面。这光辉仿佛一种有若实质的保护罩,将那些危险的毒雾远远推开。 宁汝馨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讶然问道:“是你干的?”这种防御法术她从来没见过,不过毫无疑问非常强大。 “是这个东西。”说着,龙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四棱锥体,大概两厘米高,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构成的,正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一个朋友给我。” 宁汝馨问道:“可以让我看看吗?”不管怎么看,这个小东西都是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怎么会有人把它随便送人? 龙飞好像有些犹豫,想了想之后才把那个四棱锥递向宁汝馨,道:“小心点。” “小心?”刚把锥体接到手中,宁汝馨就知道龙飞让她小心什么了。在接触的一瞬间,她就感到自己的妖力、体力、甚至生命都在飞快地被这个小东西吸进去,仿佛那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与此同时,锥体发出的光变成白色,在他们周围的光辉也随之变成同样的颜色。她想向龙飞寻求帮助,却发现自己连张嘴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见到情况不对,龙飞劈手把锥体夺回来,然后把宁汝馨扶住,摇头道:“所以我说,这东西太危险了。”回到他手里之后,这个锥体的光芒又变回蓝色。 宁汝馨的体力逐渐恢复过来,这才惊魂稍定,心中都是疑问,问龙飞道:“你没事?” 龙飞叹了口气,“看来这东西不适合你。” 宁汝馨怀疑道:“这是什么?” “嗯……”龙飞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是很久之前一个朋友给的。”从他困惑的神情来看,似乎说的是实话。 宁汝馨现在也没有时间深究,道:“咱们赶快进去看看,不知道这里的人现在怎么样!” 大厅里的铜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举三头叉,背生双翅的漆黑雕像,大概和普通人差不多多高,凸目獠牙,面目狰狞可怖。在雕像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从衣着上看来都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宁汝馨走过去弯腰略一察看,发现这些人都还活着,只不过是晕了过去。略略放心之后,正想招呼龙飞把这些人弄出去,发现他正在饶有兴致地研究那座雕像,道:“这是中部欧洲神话里魔鬼基里亚克的形象,据说他掌管着遗忘和混乱。”说话之间,周围的绿色雾气渐渐消失了——不是散开,而是凭空消失! “材料很奇怪。”龙飞随手把那个三棱锥体放回口袋,那种淡蓝色的保护光线也随之消失。伸手摸了摸那座雕像,“又软又黏……” “什么?!”宁汝馨一震,失声道:“小心!” 不过已经迟了。只听“啵”地一声轻响,那座雕像变成一团粘稠的液体,软软地淌在地下,接着蒸腾到空中,变成黑褐色的蒸汽沿着地面飞快地向四周扩散,转眼间就把地上那些人“淹没”了。不过这些黑褐色蒸汽来地快去得也快,不到十秒钟就已经飘散殆尽,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嘿嘿……”傻笑声中,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宁汝馨急忙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个劲的傻笑着,亮晶晶的馋涎从他的嘴角里淌下来。 宁汝馨发现不对劲,急忙对那人施了几个法术,不过没有什么帮助。最后黯然摇头道:“晚了。” 龙飞莫名其妙道:“怎么?” “他们大脑的思维中枢已经被彻底破坏,我没有办法了。”宁汝馨又摇摇头,“好霸道的毒药!”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下爬起来,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的干脆坐在地下。他们都是一幅笑嘻嘻的样子,不过这笑容里根本没有快乐的成分,有的只是迷茫。 “这里什么时候改成疯人院了?” 回头望去,宁汝馨看见莘藜从门外走进来,皱着眉头。周围的人都对她嘿嘿傻笑着,这让她很不舒服。 宁汝馨摆出警惕地神态:“你怎么会在这里?舍荣呢?” 一边走过来,莘藜撇嘴道:“那和尚还在满城里找我呢,他——呀!”一个“傻子”忽然伸手向她抓来,莘藜尖叫着跳开,随即飞起一脚把那人踢飞出去。惊慌之下,她这一脚踢得十分重,不过那人落地之后马上就爬起来,和旁边的一个“同类”搂成一团,高声唱着不知名的古怪调子,好像一点也没受伤似的。 躲开那些“傻子”,莘藜几步跳到宁汝馨身前,瞪着她问道:“你把这些人怎么了?”看来她认为是宁汝馨干的。 宁汝馨还没搭话,又有好几个“傻子”蹒跚着向他们走过来,嘴里嘟囔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 莘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大叫起来:“不、不要!”猛地从大门口窜出去。 龙飞和宁汝馨对视一眼,都感到很奇怪。他们都知道这个猞猁精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她为什么会害怕这样的弱智人? 莘藜在外面叫道:“你们出来!” 龙飞看看宁汝馨,后者点点头,于是两人一起走出去。 莘藜站在外面,好像已经平静下来,大声问道:“那些铜鼎呢?” 宁汝馨冷冷道:“我们也想知道。”对这个莫名仙的手下,她没有任何好感。 莘藜很明显不太相信,怀疑道:“不是你们运走的?” 龙飞笑道:“我们要那些大锅干嘛用?”然后把他们来到这里看到的奇怪经过对莘藜说了一遍。他说这些的时候,宁汝馨冷冷地一言不发。 听完之后,莘藜焦急道:“坏了,坏了!那些鼎真的让人偷走了!” 她的话让宁汝馨心念一动,想起上次莫名仙出现的时候也是阻止那些强盗把铜鼎抢走,问道:“莫名仙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保护这些鼎啊!”莘藜的俏脸上都是焦急,“可是现在却丢了!主人非骂死——不,非打死我不可!” 龙飞奇怪道:“他在干什么?” “那个姓秦的缠得他脱不了身,所以才传命令让我过来保护这些铜鼎……”看来这些铜鼎对莫名仙真的很重要。 看来秦澈真的有能力对付莫名仙,这让宁汝馨放心不少。 龙飞问道:“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莘藜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把那些鼎找回来!”接着可怜巴巴地问道:“你们能帮我吗?”她竟然会寻求帮助,这可很让人感到意外。 宁汝馨断然拒绝道:“不!” “啊……”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莘藜又看了龙飞一眼,这才转身匆匆走了。看她的神色,似乎是在追寻着什么。 龙飞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那些抢走铜鼎的人!”宁汝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得把那些铜鼎拿回来,而且,”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手里可能会有让这些人恢复的方法。”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龙飞很奇怪:“为什么不和那个小姑娘一起?” 宁汝馨冷冷道:“你愿意和她在一起?我也没意见。” 龙飞苦笑摇头,然后才问道:“我们该去哪里?”他这么说,就是要与宁汝馨在一起了。 宁汝馨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事实上,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心下对龙飞有些歉疚,道:“因为那个莘藜是莫名仙的人……” 龙飞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 “谢谢。”虽然这么说,宁汝馨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并不是这样。 龙飞道:“好了,我们去哪里找那些大锅?” “那个方向,”宁汝馨伸手一指,“他们是往那边走了。” 龙飞奇道:“你怎么知道?” 宁汝馨解释道:“味道,那些人留下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我想大概就是那种毒气的解毒剂的味道。只要顺着这种气味追下去,应该就能找到他们。” “你有一个灵敏的鼻子,”龙飞作了个鬼脸,“好像警犬一样!” 宁汝馨不理他的玩笑,道:“那只小猫应该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有把握能追踪下去。” 龙飞一愣,道:“小猫?” 宁汝馨道:“猞猁属于猫科动物。” “哦,”龙飞点点头,正色道:“那我们得赶快,不然让那只‘小猫’抢先找到那些锅就不好了!” 正如宁汝馨预料的一样,这种味道一直顺着道路延伸下去。出来之后,宁汝馨先在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上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帮助搜索和救助现场这些丧失智力的人。当她打完电话的时候,发现龙飞已经“借”好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桑塔纳,正在等她。 顺着路上的气味追踪下去,行使好一阵子之后出了市区。路上有好几辆警车呼啸着和他们擦肩而过。在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宁汝馨不希望让警方知道他们正在追踪的方向,因为如果抢走铜鼎的是强大的妖怪(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警察的武器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只是白白浪费生命而已。 乌云遮月。黑暗中,风声呜咽。 第九章 毒蛇守卫  一路追踪下去,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龙飞和宁汝馨已经离开市区很远,来到郊外的一小片丘陵地带。这里正在进行房地产开发,原有的居民已经迁走了。在车灯的照耀下,隐约能看见前面的黑暗里停着许多各种型号的工程机械。 有两个人在路中央挥舞着荧光棒,示意他们停下来,然后走过来敲敲车窗,道:“前面是工地,请你们回去!”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宁汝馨打开车窗,大声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拦路的两个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快离开!” 宁汝馨还要说下去,龙飞伸手阻止了她,道:“走吧,咱们可能是迷路了!”说着向宁汝馨使了个眼色,发动车子,调过车头向来路开回去。黑暗中有两辆车子发动起来,远远地跟着他们,一直跟了四五公里,才掉头回去。 宁汝馨道:“看来就是这里了。”刚才她发现黑暗中至少有五支自动步枪从各个方向瞄准他们,而且很可能远处还有威力更大的武器。估计龙飞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些东西,才忽然同意离开的。 龙飞把车子停在路边,道:“该怎么进去?” “我进去。”说着,宁汝馨念动咒语,将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麻雀,从车窗里飞出去,对龙飞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一振翅膀,向黑暗中飞去。 看着宁汝馨飞走不见,龙飞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出事吧?” 飞了一阵,宁汝馨来到刚才他们调头的地方。那两个人还在那里,警惕地望着道路的尽头。不过因为这里实在太偏僻了,所以根本没有车辆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下去,宁汝馨倒吸一口凉气:她发现在旁边停着的两辆重型卡车上分别架着一挺轻型机枪,而在另一辆车上,居然有一门反坦克炮!只是这些,就够武装一支小型军队了。可想而知,刚才如果他们不掉头回去的话,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保持沉默了。宁汝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强盗,恐怕连最嚣张的恐怖分子也不敢随便使用这些武器! 黑暗中有人从“工地”的方向走来,卡车上传来一声断喝:“真神的愤怒!” 来人答道:“即是对我们的宽恕!是我!”他们的对答用的是英语。 “妈的,你们来晚了五分钟!”卡车上的人骂骂咧咧地说道,一边从上面跳下来,“上来,该你来喂这些蚊子大爷了!”说着招呼着其他被换下来的人,一起向里面走去。 宁汝馨跟着他们飞进去。即使是如此严密的防卫,也不可能发现一支在天空中飞过的雀鸟。 没飞出多远,宁汝馨看到前面的山坳里有不少暗绿色的行军帐篷。大概七八个较小的方形帐篷围成一圈,保护着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帐篷。这种圆形行军帐篷不象是任何国家所装备的,看起来倒是很象元朝时蒙古人使用的那种“王帐”。 宁汝馨停在营地旁边的一棵树上,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惊动在这棵树上警戒的暗哨。观察着下面的动静,宁汝馨发现那些小帐篷里不时有人出出进进,却没有一个人走进中央那个圆形的营帐,也没见到有人走出来。而且那座圆形营帐里没有任何光线透出来,让人感到愈发得诡异。在那圆形营帐周围,有些枯树枝一样的东西竖在地上,随着夜风缓缓摆动。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宁汝馨转头看去,发现那个哨兵软软地靠在树枝上,四肢不住地抽搐着。他的喉头上被撕开一个可怖的大洞,鲜血汩汩地从里面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流到树上,然后顺着树干流到下面的泥土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他身边,一只和猫差不多的动物蹲在那里,用一双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眼睛瞪着宁汝馨。与猫不同的是,它的耳朵上生长着耸立的黑色长毛。 那只“大猫”开口道:“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宁汝馨沉声道:“你是莘藜?”她们对话的声音都很低,因为不想惊动下面的那些人。 “当然是我。”看来眼前这只大猫就是莘藜的原身——猞猁。 宁汝馨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谁?哦,你说这个人?”莘藜伸出爪子,在尸体的脸上划了两下,留下几道纵横交错的爪痕,“人类的生命这么短暂,早几年死和晚几年死掉又有什么区别?”接着她轻轻一笑,“我要杀掉这里所有的人,你愿不愿帮忙?” “什么?!”宁汝馨大惊道,“你疯了!” 莘藜甩甩尾巴,不屑道:“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你也看到了,这些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把他们干掉,也算是对社会治安做点贡献。”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笑,“我说得没错吧?” 宁汝馨摇头道:“即使他们是杀人犯,也得经过审判才能判处死刑!” 莘藜瞪了她一会,道:“天啊,你受到人类的影响太深了!咱们是妖怪,比人类强得多的妖怪!什么法律,什么道德,对咱们完全没用!记住,只有弱肉强食,才是不变的生存法则!现在,我比这些垃圾强,那么我就是法官、律师、陪审团,也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顿了顿,莘藜又问道:“你帮不帮我?” “不!” 莘藜摇摇头,“无所谓,我自己也能解决。不过我要警告你,不要想妨碍我!”接着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啊,差点忘了,我得先确认一下那些铜鼎是不是在这里。”她不再理宁汝馨,纵身从树上跳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些往来巡视的卫兵丝毫没有察觉,一个随时会散播死亡的瘟神在他们身边悄悄走过。 宁汝馨飞起来,在空中斜掠而过,落在莘藜前面,道:“等等!”这时她们正在外围一个小型帐篷的阴影里,来往的卫兵都没有看到。 莘藜停下脚步,“改变主意了?” “我想提醒你,这个地方很古怪,你不要太冲动!” 莘藜冷笑一声,“古怪?我怎么没看出来?”说完伸出爪子把宁汝馨拨开,“别挡道,我没多少时间!”她并不想伤害宁汝馨,所以利爪都收在肉垫里。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宁汝馨用翅膀向前指了指。在那里,一根“树枝”正在空中轻轻摆动。 莘藜看了一眼,哼道:“谁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 宁汝馨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那东西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啊哈,直觉?”莘藜夸张地笑出来,接着沉下脸道:“很抱歉,我不相信这个。”说着向前窜出去,来到那根“树枝”旁边停下来。弹出锋利的爪子,在“树枝”上划了三四下,回头示威似的对宁汝馨道:“你看,什么都……”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布帛被撕裂开始发出的。抬头望去,只见“树枝”顶端的外皮裂开,伸出一尺多长的黑色柱状物体,在这根柱子的顶端是一个三角形的小脑袋。抖动几下,接着那根圆柱顶端的一段开始变得宽阔扁平,足足变宽了好几倍。一双暗红色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莘藜,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 “眼镜蛇?”莘藜嘲笑一声,“这些家伙还真够传统。”话音未落,忽然闪电般窜出,张嘴向那条蛇的七寸处咬下去。 不过那条蛇的动作更快,身子一扭避过莘藜的攻击,同时张大嘴露出四支尖牙,身体猛地一探,反向莘藜咬下来。 莘藜身体在空中无处躲闪,眼看就要被毒牙咬中。危急之下,她用后腿在蛇头上一蹬,借力之下一个翻身,远远地落在地下。就地滚了两圈,莘藜才翻身站起,前半身俯低在地上,龇着牙和那条怪蛇对峙着。 怪蛇昂着头,嘴里吐出鲜红的蛇信,发出“嗞嗞”的声音。它的身体有节奏地上下起伏,不知道在那根“树枝”里还有多长。 外围的营帐里传出一阵嘈杂的人声,很多人从里面跑出来,手中端着M16,大声呼喝着,显然是因为这边的响声惊动了他们。不过这些人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中央营帐半步,更不敢向中央营帐的方向开枪。 这时从中央的圆形营帐中传出幽幽的笛声,仿佛呜咽的哭声。怪蛇的身体随着这个声音缓缓摆动,好像在跳一种奇异的舞蹈。与此同时,附近其他的“树枝”顶端纷纷爆开,每一根上面都伸出一条毒蛇。这些毒蛇在笛声的控制下面向莘藜,以同样的动作摆动着。 莘藜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恐惧,脊背上的毛本能的竖起来。她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可怖的情景,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令她感到安心一点的是,这些蛇好像不能离开它们栖身的那截“树枝”,所以能攻击到她的只有最近的一条蛇而已。 不过她马上就知道自己错了。笛声渐渐变得非常急促,那些蛇的动作也随着声音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剧烈。最近的那条蛇突然一张嘴,一道黏稠的液体向莘藜箭射而来,同时其他的蛇也张嘴向她喷出粘液。这些粘液喷出得略有先后,刚好把莘藜周围所有的退路笼罩在内。 莘藜猛地向上窜起到半空躲开射来的粘液,不过因为粘液实在太多,还是被其中一股射中了后背,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不过这疼痛只是一瞬间,接着就变成毫无感觉的麻木。莘藜心头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这些蛇的毒液如此霸道,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透过她的皮毛进入身体,这比所谓的“见血封喉”可要厉害多了。转眼之间,麻木已经从后背扩散到四肢,莘藜只感到全身僵硬,再也无法协调自己的动作,直挺挺地向下落去。这时又有几股毒液打在她身上,不过她已经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 灰影一闪,一只麻雀贴着地面斜掠过来,在莘藜落地之前抓住了她,接着猛地振翅,带着她向空中飞去。那些毒蛇又是一阵毒液喷过来,不过因为麻雀飞得太快,纷纷射在空地上。毒液所到之处,地上的青草转眼间化为枯黄。 中央营帐中传出的笛声再变,连着吹了两个尖厉的高调。两条蛇好像得到了命令,身体突然一缩一伸从“树枝”里挣脱出来,落在地上之后飞快地向麻雀飞走的方向追去,动作飞快至极,仿佛两条黑色的闪电。那个方向的人纷纷惊叫着跳开,给这两条黑蛇让开道路,唯恐自己被咬上一口。 笛声变得缓和下来,剩下的毒蛇纷纷摇摆着缩回“树枝”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中央营帐里跑出来,用一种特殊的土黄色布条把爆开的地方缠好。干这些事情的时候,少年脸上的表情一直保持冷漠,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些“树枝”里隐藏着绝对致命的毒蛇。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排众而出,走上前两步颤声道:“是我的无能,让大巫师受惊了!我甘愿接受处罚。”他就是在博物馆中的那位“少校”。 大巫师沙哑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算了,不是你的错。你们只能对付人类,妖怪什么的还得我亲自动手。” “是。”停了一下,少校又问道:“要不要我们进行搜索?” “不用,”大巫师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少校不敢多问,躬身道:“是!”然后回身命令道:“解除警报,所有人回去休息!” 其他人巴不得赶快离开,纷纷跑回自己的帐篷里。刚才那些毒蛇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想想这些东西就在自己身边……看来他们今夜是别想睡着了。 另一边,莘藜沉声道:“为什么要救我?”因为控制声带的肌肉已经渐渐开始麻痹了,她的声音变得沙哑晦涩,不过意识倒是非常清醒。 那只麻雀当然就是宁汝馨,她答道:“如果看着你死,我不就和你一样了?” 莘藜哼了一声,“无聊。”她发现宁汝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飞行的高度也开始降低,问道:“你怎么了?”按说以宁汝馨的道行,抓着莘藜飞这么一会根本不会感到一点疲劳。 宁汝馨只说了一个字:“毒!” 莘藜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宁汝馨抓住她身体的时候,爪子上沾染了她毛皮上的毒液。这些毒液透过皮肤侵蚀进宁汝馨的身体,现在正在飞快地消耗着她的生命。 莘藜尖叫起:“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快、快把我扔掉!” “不!”宁汝馨知道即使现在把莘藜扔掉,自己也已经中毒了,而且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现在,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力扇动翅膀,只要飞回他身边……宁汝馨自己也感到奇怪,那个呆呆的傻瓜能做什么?可是现在,她心里只想着他。 后面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瑟瑟”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飞快地追过来。 宁汝馨感到一阵阵头晕,因为她一直在剧烈运动着,因此毒素在体内传播的速度比莘藜快得多。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住,和爪子里的莘藜一起摔落空中,掉进一团草窝里。 第十章 公平交易  很香,这味道……就象记忆中那户农家锅中的肉汤…… 宁汝馨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房间里舒适的大床上。从对面的镜子里可以看到一只美丽的小狐狸,身上的白色毛皮一尘不染,在她身后有九只毛绒绒的大尾巴在轻轻摆动。 宁汝馨使劲摇摇头,难道昨天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很清楚,那一切都是真的。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香味,这是绝对真实的。宁汝馨走出房门,寻找着香味的来源。说实话,她真的有些饿了。 “啊,好香!”莘藜大叫着从另一间房间里冲出来,她已经变成人形,一脸陶醉地吸着空中的香气。见到宁汝馨,她的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支吾道:“啊……哦……早上好。” 宁汝馨对她点点头:“早上好。”说着,她也变成了人形。对这个莫名仙的手下,她不再是充满敌意,也许是因为昨晚的经历。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对这只“大猫”心存戒备。 “哇呀!”龙飞的怪叫声从厨房里传来。本来每一套房间都配有厨房,不过月炎说要有集体精神,于是就把一楼的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布置成了一个设施可以与大酒店媲美的超级厨房——虽然她自己几乎不用。 宁汝馨和莘藜一惊,不约而同地向厨房奔去。不过当她们看清楚之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龙飞正在手忙脚乱地用手中的汤勺搅着一口大锅里的东西,慌乱中抬起头打招呼:“哦,你们都醒了?”他腰里围着个围裙,头上还歪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宁汝馨急忙过去把煤气的开关关小,语气中略带责备道:“你小心点啊!” 龙飞嘿嘿一笑,道:“还不太会用这东西。” 莘藜好奇地问道:“你在煮什么?”空气中弥漫的浓香就是从龙飞面前的锅里发出来的。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锅里漂浮的泡沫,应该就是刚才暴沸产生的副产品。 “你们猜!”说着,龙飞又把汤勺伸进锅里使劲搅动,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该煮到什么时候?” 宁汝馨道:“如果是肉汤的话,煮成这样就已经好了。” “原来你懂行,早知道让你来煮了……”嘟囔着,龙飞把煤气关上,然后盛了一碗汤递给宁汝馨,“尝尝!” 莘藜抢着道:“我也要!” “见者有份!”龙飞又给她盛了一碗。 宁汝馨尝了一口,发现里面的肉已经被煮得粉碎,说是“肉糜”更合适一些。不过味道还算不错,虽然好像什么调料都没放。 “很好喝啊!”莘藜称赞道,“你用什么煮的?” “这个。”龙飞把旁边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提起来。那东西看起来薄薄的,大约两只手掌宽,近两米长,从龙飞手里一直垂到地下。 宁汝馨低呼一声:“蛇!”没错,龙飞手中的就是一张蛇皮,而上面的花纹让宁汝馨想起昨天晚上那噩梦般的经历。 “嗯,”龙飞向莘藜指了指,“要是加上她,就能煮‘龙虎斗’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这个菜名,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做不出来。 莘藜不但没生气,反而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支吾几声之后才道:“是你救了我……”说到这里,她看看宁汝馨,才继续道:“……嗯,救了我们?” 龙飞笑道:“捡回来一只猫和一只狐狸,顺便抓了两条蛇,买二送二,倒真是不错的买卖。”当宁汝馨失去知觉之后,她的变身法术也随之失效,所以龙飞才捡到“一只狐狸”。 莘藜又道:“可是,我记得我应该是中毒了啊?”宁汝馨同样疑惑地看着龙飞,等着他的解释。 “我把一条蛇的蛇胆给你们分着喝了,”龙飞很明显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立刻回答道,“没想到还真的有效!” 宁汝馨很怀疑他的回答,因为理论上来说蛇胆并没有解蛇毒的功能,特别是毒性如此猛烈的毒液。不过当然也可能是那种怪蛇的蛇胆比较特殊,所以龙飞的话也不能说有什么漏洞。 宁汝馨想了想,问道:“还有一个蛇胆呢?” “刚才月炎的祖母派人来取走了,说是可能治好博物馆那些人的脑袋。” 宁汝馨摇头道:“这也太离谱了吧?”如果连中枢神经损伤也能治愈,这蛇胆真是万能药了。 莘藜笑道:“这就叫病急乱投医。”说着把空碗递向龙飞,道:“我还要!”看来她的胃口很不错。 宁汝馨皱眉道:“早饭吃太多会发胖的。” 莘藜对她吐了吐舌头,“要你管!” 龙飞笑道:“我纠正一下,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 吃饭的时候,都市频道播出了博物馆遭劫的新闻。李维出现在电视上,正在向警察描述当时的情况。他的脸色苍白,不过比昨夜那种白痴神态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而且新闻里也没有关于有人变成白痴的报道。 “那个蛇胆真的有效!”虽然感到不可思议,宁汝馨还是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龙飞得意道:“我就说嘛!” 莘藜正想发表自己的意见,忽然脸上变色道:“主人来了!” 宁汝馨一阵紧张,向门外望去。莘藜所说的主人当然就是莫名仙,难道他已经把秦澈打败了? 大门向两边打开,莫名仙走进来。 “主人!”莘藜急忙站起来,“那些铜鼎……” “我知道。”莫名仙挥挥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苍老沙哑,和他年轻的面容毫不相配,“你已经尽力了。” 宁汝馨鼓起勇气问道:“秦澈在哪里?” 莫名仙沉声道:“他被我的‘八方束缚咒’所困,暂时动弹不得,不过那个法术维持不了多久。而且他在我身上钉下了‘万里追魂印’,脱困之后很快就能找到我,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尽快说清楚。”他倒是很坦白。看来他和秦澈是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 宁汝馨道:“你想说什么?”知道秦澈还活着,让她松了口气,至少莫名仙不能太嚣张。 莫名仙伸出两根手指,道:“我有两个请求。” 宁汝馨很惊讶他会这么说,不过还是说道:“请讲。” “第一,我想让你们帮忙找回那些铜鼎。” 龙飞笑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把它们找回来?” “那个叫秦澈的年轻人把我缠得太紧,让我脱不了身。只让莘藜去做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太低……”莘藜想出言反驳,不过被莫名仙一眼瞪了回去,“……所以才想请你们帮忙。” 宁汝馨不置可否,道:“第二呢?” “第二,希望你能把你的内丹让给我。” 虽然早知道莫名仙觊觎自己的内丹,可是宁汝馨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提出来,而且好像还是很合理的要求。难道他不知道对妖怪来说,内丹比生命还重要吗? 宁汝馨还没说话,莫名仙对她摆摆手,道:“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不过我并不是现在就要,而且我会拿一些东西进行交换。” 宁汝馨问道:“是什么?”她很好奇,有什么东西可以和内丹一样珍贵? “这个。”莫名仙摊开手,空中立刻出现一团团七彩光华。在他手心里的是七八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珠子,最大的直径足有五厘米,小的也得一厘米多,流光溢彩,绚烂非常。 宁汝馨惊呼道:“内丹!”是的,只有内丹才和内丹一样珍贵。 莫名仙点点头,道:“这些是我收集的东西,最少的也有三百年的道行在里面。”他指着一颗最大的青色珠子,“这是一只千年树妖的内丹,她拘役女鬼为自己吸人精血,甚至能够逆天而为,连天雷都奈何不了她,最后被我和一个叫燕赤霞的道士联手杀了。”又指着一颗略小一点的暗红色珠子,“这是我从一具血骷髅那里得来的,严格的说这不是‘内丹’,而是‘灵丹’。可惜当时我没有及时赶到,不然就能向玄奘法师解释明白了。”再拿起一颗珍珠白色的珠子,在他的“收集品”里面算是最小的,大概只有大拇指指肚大小,“这是一只鲤鱼精的内丹。我帮她躲过天雷,又让她脱胎成人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她为了感激我,因而把对她再也无用的内丹送给我了。” 宁汝馨阻止他说下去:“等一下!” 莫名仙停下,静静地看着她。 “你是说,用这些来换我的内丹?” 莫名仙摇头道:“并不全是,还有你们帮我找回铜鼎的报酬。” 即使如此,也是太多了!宁汝馨很清楚自己的内丹里只有百多年道行,莫名仙应该也知道,而他却拿这些加起来足有好几千年道行的内丹来进行交换! 宁汝馨摇头道:“我不明白,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莫名仙道:“可以告诉你的是,出于某种特殊的理由,我需要一颗内丹,这也是我收集这些东西的原因。但是试过之后我才知道,这些内丹根本不和用,还是得用九尾灵狐的内丹才行。所以我才想和你做这个交易。” 宁汝馨的心里乱成一团。看莫名仙的神态不象是在说谎,那么这个交易对她可以说是有利无害。随便用其中一颗替换自己的内丹,只要很短时间的修炼就能化为己用,同时还让自己徒增几百年甚至上千的道行! 想了想,宁汝馨又问道:“你要用我的内丹做什么?” “这是个秘密,不过肯定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莫名仙好像很明白宁汝馨的想法,这样说道。 宁汝馨再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正要开口答应,莫名仙道:“你不用这么快就回答我。不过如果你愿意考虑我的建议的话,我现在就把这些内丹给你。” 略一犹豫,宁汝馨点了点头。 莫名仙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弯腰把手中的内丹放在茶几上,道:“我得离开了,那个姓秦的年轻人应该就快脱困了。”转身走出两步,忽然又回身道:“盗取铜鼎的那些人恐怕是些外来的亡命之徒,你们行动的时候千万小心!”这才转身去了。 龙飞从桌上拿起一颗内丹放在眼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道:“这家伙倒是挺大方!”将那颗内丹在空中抛起又接住,对宁汝馨道:“可以给我几个玩玩么?” 莘藜瞪着他,难以置信道:“玩玩?你当这是些玻璃球吗?” 龙飞又抛了抛,“和玻璃球也差不多啊。” 莘藜哼了一声不再离他,问宁汝馨道:“你准备用哪一颗?”如果宁汝馨真要换下自己的内丹,也只能使用其中的一颗。或者可以把这些内丹炼成一块,不过宁汝馨并不知道这种法术。 宁汝馨茫然道:“我不知道……” 莘藜大声道:“要我说,当然哪个道行深就是哪个了!”看得出来,她对这些内丹所代表的道行很有点羡慕不已。 宁汝馨当然知道,这些内丹里就数那千年树妖的青色内丹里的道行最深,不过其中透出来的邪气也是显而易见。至于那个血骷髅的“灵丹”更是邪气冲天,几乎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 “啊,对了。”龙飞忽然道,“这些玻璃球好像还包括去把那些大锅找回来的报酬!” 莘藜立刻道:“没错没错!你们一定要帮我啊!” 宁汝馨暂时抛开内丹的事情。即使是为了那个被封在鼎中的幽魂,她也觉得有必要把那些铜鼎找回来。自言自语道:“应该从哪里下手呢?”现在已经几乎可以肯定铜鼎在那座山坳中的营帐里,不过那里森严的防卫实在令人无法接近。回想那些毒蛇的“毒液枪”的威力,宁汝馨就感到后背一阵凉意。龙飞碰巧救了她们一次,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龙飞笑道:“我们可以找帮手啊!” 宁汝馨一愣:“谁?” “妖魔猎人协会!” 第十一章 怪异组合  “嗯,这件事闹得很厉害。”柳卓群推了推老花镜,“地方上的压力也很大,因为那些鼎可算是国宝级的文物。” 宁汝馨问道:“他们能调多少部队来?” “部队?”柳卓群愣了一下,“没有这个必要吧?”一般来说,地方治安是由警察负责的,如果是穷凶极恶的危险罪犯会出动武警进行协助,正规部队的调动则说明事态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控制的地步。 “完全有必要!”宁汝馨大概描述了那些“匪徒”拥有的火力,她对兵器没有多少了解,所以说得并不太明白,不过那门架在载重卡车上的反坦克炮还是给柳卓群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柳卓群沉吟道:“那么说,这些人恐怕不是一般的罪犯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用很古怪的方法豢养了许多怪蛇。” “古怪的方法?”柳卓群很感兴趣,“说来听听。”她曾经从龙飞那里听说过黑蛇的事情,还用蛇胆治好了博物馆里那些人的脑子,不过并不知道这些蛇是用什么方法养的。 宁汝馨把那些怪蛇擦藏身在树枝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柳卓群的脸色转为凝重,向龙飞道:“那两条蛇呢?” “吃掉了,味道还算不错。”龙飞恍然道,“啊,忘记给你留点了。” “吃了?”一愕之后,柳卓群哭笑不得道:“你倒真是好胃口。”然后对宁汝馨正色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看到的那些人是‘真理教’的教徒。” 宁汝馨问道:“真理教?那是什么?” “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不过所作作为更像是个邪教组织。你看到的那种蛇就是他们的一种伎俩,好像是叫‘原罪之蛇’的。”柳卓群轻轻招手,旁边的文件柜自动打开,飞出一个档案袋,轻飘飘地落在柳卓群面前的桌子上。 柳卓群拿起档案袋递给宁汝馨,“这是‘真理教’的部分资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顿了顿之后,又道:“看来这件事最好由我们来接手。嗯,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找些合适的人手来帮你们。” 宁汝馨愕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负责这件事?” “确切地说,是你来负责。”柳卓群笑了笑,只是看这笑容,就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倾倒终生的大美人,“我想那位有绅士风度的先生不会反对吧?” “双手赞成!”说着,龙飞真的举起两只手来。 宁汝馨还是不明白,疑惑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相信你是最合适的。”柳卓群正色道,“我相信你很优秀,在很多方面都是。所以,我想让你证明这一点。” 宁汝馨沉默,终于点头道:“好,我答应。” 柳卓群笑道:“好,这才是好孩子。”也许她是故意忽略了宁汝馨一百多岁的年纪。“如果不是现在有个大麻烦,我也跟你一起去了。” 宁汝馨道:“我可以找一个朋友来帮忙吗?” 柳卓群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宁汝馨道:“妖怪?” 宁汝馨点点头。 柳卓群笑道:“当然可以。可以把他叫过来,介绍给我认识吗?” 宁汝馨正要答应,忽然柳卓群桌上的通讯器响起来:“会长,有只妖怪在门口闹事,请问该怎么处理?” 柳卓群按下一个按钮,问道:“什么妖怪?” “初步判断是只猫精,啊!”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惊叫,“她闯进去了!抱歉,她的动作太快,我们拦不住她!”声音惊慌失措。 柳卓群镇定自若地按下另一个按钮,用威严的声音道:“所有人注意,我是柳卓群。有妖怪进入协会建筑,你们的任务是将她生擒,然后完整无缺地带到我这里。完成这个任务的人将得到提升一级的奖励。”她的声音通过放置在各处的扩音器传遍了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引起一片欢呼。要知道,妖魔猎人的级别与所接受的任务难度有直接的关系,只有级别够高才能接受那些高难度同时也是高报酬的任务(当然某些人例外)。一般来说,妖魔猎人需要完成很多任务,并且得到高层较好评价之后才能升级。仅凭一个任务就能提升一级,这种好事可是绝无仅有的。 松开按钮,柳卓群笑道:“来的是你们的朋友?” “是的。”宁汝馨点点头,“不过她不是猫精,而是猞猁精,叫莘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宁汝馨和龙飞让莘藜等在路对面的咖啡厅里,不过她显然是等得不耐烦,才硬闯进来。 “猞猁?”柳卓群好像很感兴趣,不过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道:“好吧,我们看看会是谁把这只猞猁带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妖魔猎人协会的大楼里好像一口沸腾的大锅,叫喊声、呼喝声响成一片,偶尔还会有一两声爆炸传来,夹杂着木制品碎裂的声音。可以想象,莘藜的出现引起了多大的轰动。柳卓群神色如常,打开电脑查找着资料。 很快噪杂的声音平静下来,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宁汝馨听到莘藜大叫道:“把我放开!”听起来似乎没有受伤,这让宁汝馨放下心来。 敲门声响起,龙飞过去打开门,然后就看到莘藜从外面“飘”了进来。她的身体悬在半空,拼命挣扎着。在她身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壮汉,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的左臂上好像穿着一件精致的黑色护臂,从肩头到手指包得严严实实。这个壮汉用一只左手抓住莘藜的后领,就这样把她提在半空,所以才看起来像“飘浮”一样。 见到柳卓群,壮汉憨厚地咧嘴一笑,道:“会长,我把这个妖怪抓住了。” 柳卓群点头笑道:“我知道了,你快把莘藜小姐放下来吧。” “是!”壮汉立刻把莘藜放在地下。莘藜的脚刚一着地,立刻一个回旋向壮汉踢去。不过那个壮汉的动作也不慢,左手一抬就挡住了莘藜的攻击,摇头道:“没用的。” 通讯器响起:“会长,刚才行动的结果出来了。” 柳卓群道:“说。” “最后完成任务的是三级一等猎人郑思尧,行动过程中轻伤十五人,无人重伤或死亡,损毁物品价值约两千元。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你找些人把弄乱的东西整理一下,别的没事了。” “是。” 柳卓群转向莘藜,笑道:“姑娘好身手。” 莘藜一撇嘴,道:“我还是手下留情了呢!”接着对龙飞和宁汝馨大声抱怨道:“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这样被人欺负?!” 龙飞一脸无辜的样子,道:“谁欺负你了?” 莘藜指着那个叫郑思尧的黑脸大汉大叫道:“当然是他,这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看来她在这个郑思尧手上吃了点亏,才会这样咬牙切齿的。 虽然被称作怪物,郑思尧好像也一点不在意,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柳卓群道:“对了,思尧,我记得你应该升到二等猎人了啊?” 郑思尧低着头,好像很不好意思,道:“因为我觉得自己还需要锻炼,所以一直没申请……” 这话让柳卓群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别人都是恨不得早点升级,只有这家伙是个例外。其实以他的实力,应该已经够二级二等猎人的水准,可他却还说自己需要“锻炼”。 想了想,柳卓群道:“现在我就给你升级好了。”飞快地办完手续(在妖魔猎人证件上加了一个特殊的印记),接着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就是跟这位宁小姐去打击一伙穷凶极恶的邪教徒。” 郑思尧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是!” 宁汝馨还没说什么,莘藜已经嗤之以鼻道:“就凭他?不说别的,他能躲开反坦克炮的炮弹吗?” 郑思尧喃喃道:“反坦克炮?我没试过……不过曾经用铁魂挡住过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弹,可以吗?” 莘藜怀疑道:“铁魂是什么?”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左臂上的盔甲开始收缩,转眼间变成套在手腕上的一个黑色护腕。 莘藜惊呼:“你用这东西挡住炮弹?”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怪物……” 柳卓群又叫了三个人进来,其中一个叫蒋魅的漂亮女人是个幻术专家,另一个叫冯才的矮胖子的专长是驱役鬼卒,还有个叫孙斌的瘦子,能够使用威力强大的冰系魔法。他们都是二级二等猎人,拥有的实力毋庸置疑。 简单的介绍之后,柳卓群看着宁汝馨。 宁汝馨知道柳卓群在考自己,点头道:“我想这些人应该够了。”事实上,如果擅加利用的话,这些人的能力足以毁灭一支强大的军队!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法术和魔法曾经被人类抛弃的原因,因为它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会长,”蒋魅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不过我想只要我自己应该就‘够了’。”她特别在最后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冯才和孙斌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们和蒋魅的想法差不多。这些妖魔猎人都是自我中心主义严重的家伙,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要他们合作真是比让猫狗一起过家家还难。象郑思尧那样谦虚的,可以说是妖魔猎人中少见的异类。 柳卓群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宁汝馨。 宁汝馨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显示一下自己的力量,才能让这些自大的妖魔猎人服气。不过她还是不想这么做,而是道:“你们听我说……” 蒋魅忽然对她妩媚一笑,“说什么?”宁汝馨心中一凛,知道她正在向自己施展幻术。幻术大致上可以分为两种,一是用魔力在空中造出根本不存在的幻象,称为“真实幻术”;另一种则是通过影响对方的大脑,使其“感到”施术者希望让他看到的东西,成为“伪幻术”。这两种幻术并没有高下之分,全凭施术者的修为决定效果的好坏。 现在蒋魅对宁汝馨施展的就是后一种。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这个任务,倒不是有什么恶意。不过她犯了一个错误,就是选择宁汝馨作为对象。对精神魔法有着深刻研究的宁汝馨,自然对这种幻术也颇有造诣。 蒋魅只觉得眼前一花,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鲜花盛开的沃野上。大惊之下,她知道自己施法未成,反而落入宁汝馨的法术之中。不过宁汝馨不想害她,否则她就不是身在原野,而是落在刀山剑海中了——要知道,幻术中的刀剑也能够将人真的杀死!本来以蒋魅的修为不应该这样轻易就为人所制,不过她一开始就对宁汝馨心存轻视,才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见到蒋魅神色不对,冯才眉头略皱,忽然以与他的身材绝不相称的灵活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二指宽、两寸长的黄色符纸向宁汝馨抛去。在空中,那些符纸冒出一团青烟,化成三只张牙舞爪的小鬼,形象狰狞可怖。 三道寒光闪过,“啪、啪、啪!”响声过后,只见那三个小鬼被小刀钉在对面的墙上,怪叫一声之后又变成三张符纸。冯才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接着听到莘藜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死胖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眼见冯才被制,孙斌大惊,他刚才也参加了“追捕妖怪大行动”,因此很清楚莘藜的身份。所以几乎是本能地,他以最快的速度向莘藜射出三支冰矢。这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不过发动起来却是最快,而且他的角度拿捏的非常好,不会伤及比较矮小的冯才。 一片黑影竖起在莘藜和冯才面前,冰矢撞在上面发出叮当脆响,碎成一片冰渣。然后莘藜看清楚居然是郑思尧,这时他左手上的“铁魂”变成一面高大的盾牌,挡住了孙斌的攻击。 孙斌大怒道:“你干什么!”同时莘藜也大叫道:“谁让你多管闲事!”郑思尧吃力不讨好,喃喃道:“我想,大家应该心平气和地谈谈……”看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龙飞忍不住笑出来。 柳卓群拍拍手,道:“好了。”她说出的话和郑思尧的当然不同,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缓解许多。莘藜气哼哼地放开冯才,也不知道她是在生谁的气。宁汝馨解开蒋魅所中的幻术,歉然笑道:“对不起。”蒋魅没说什么,不过看得出来她对宁汝馨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 柳卓群继续道:“我希望你们能很好地合作,因为这次的对手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冯才道:“对手是什么……”他瞪了莘藜一眼,勉强把最后的“妖怪”两字收住。 柳卓群道:“是真理教。” 蒋魅等三人的神色立刻变为凝重,看来他们之前肯定听说过“真理教”的名字。蒋魅首先郑重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第十二章 真神之怒  真理教,属于天主教的一个分支。早在公元500年左右的拜占庭帝国初期就已经从天主教中独立出来了。最初的教义是反对教皇的宗教独裁,后来逐渐演变,到近代的教义已经和基督教相去甚远。真理教的教徒相信原罪,但是认为只有将原罪转移到别的事物(包括人)的身上,才能消除自己的原罪。真理教有很多奇怪的宗教仪式,并且保留了中世纪欧洲神秘教派的许多魔法知识,在十八世纪中期又受到美洲巫术的影响,发生了一系列变化。近年来,主要在东南欧及西亚范围内活动。其精神领袖称“巫王”,高级干部称为“大巫师”。 简略介绍后面列举了真理教的宗教仪式和魔法巫术,其中就包括宁汝馨和莘藜曾经见过而且吃过的“原罪之蛇”,后面注释写的是“不明”。 当宁汝馨看完关于真理教的材料,他们所乘的“陆地巡洋舰”已经来到昨天她和龙飞第二次停车的地方。也就是说,离那些人的营地已经很近了。此时正是凌晨两点,夜色深沉。 莘藜道:“我看咱们还是下车,悄悄走过去最好!”昨天夜里的遭遇让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所以破天荒地小心起来。 “没有必要。”说话的是蒋魅,“继续开,我保证没人能发现这辆车。”她说得很有自信,却没有继续解释。 “好。”龙飞居然也干脆地答应下来,一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向前冲去。 见其他人都没有反对,莘藜大急道:“你们疯了?!一炮打过来,咱们连人带车都得成了!” 宁汝馨道:“不用担心,蒋小姐的法术很有用,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莘藜愕然道:“什么法术?” “幻彩羽衣!”说出这个名字,蒋魅脸上略有得色,“你没发现?”所谓幻彩羽衣是幻术的一种,类似隐身术,不过更加复杂而且有效。这个法术结合了“真实幻术”和“伪幻术”的精华,能够让目标物体的形、声、气完全消失。 被蒋魅抢白一句,莘藜气呼呼地转过头,悻悻道:“我怎么会知道?反正我也没有学法术的天分!”蒋魅笑了笑,不再理她。宁汝馨她早就注意到莘藜从来没使用过任何的妖术,现在才知道她根本不会。她想安慰莘藜两句,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在众人的沉默中,车子继续向前开着。宁汝馨和莘藜的神经渐渐绷紧起来,因为只有她们亲眼见过那些危险的怪异毒蛇,甚至曾经体验过中毒之后那种虚弱无助的感觉。所以即使明知道不会被发现,她们也无法泰然处之。其他人受到她们的影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开车的龙飞一无所觉,依旧是那幅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表情。 走了一阵,宁汝馨忽然惊呼道:“那些车呢?”她记得很清楚,那些架着机枪和反坦克炮的载重卡车应该就在这个坡上,作为保护营地的第一道屏障。可是现在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莘藜道:“难道那些家伙跑了?” 宁汝馨也想到这个可能性,道:“进去看看!” 果然,营地、车辆、怪蛇……一切都不见了,留下几处挖了一半的地基,大概是用来装门面的。从这里凌乱不堪的轮胎印来看,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些轮胎印离开营地就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确定外面没有人埋伏在暗处之后,蒋魅解开加在车上的“幻彩羽衣”,推开门走下车。然后回头问车上的宁汝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这么说,就是承认宁汝馨是这些人的头儿了。 宁汝馨也走下车,道:“在这附近找找,看看有什么线索。”然后回头问冯才:“你可以向游魂问话吗?”与灵魂沟通是一项很高深的艺术,如果成功的话能从鬼魂那里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消息。 冯才道:“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宁汝馨点点头,道:“好,现在就开始准备。希望能知道那些人的去向。”然后对其他人道:“咱们两个人一组,在这附近搜索一下。”她这样做可说是非常小心,因为不知道那些疯狂的真理教徒会不会留下什么危险的陷阱。 蒋魅点头表示同意,道:“我和孙斌一组。”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附近很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危险。这让高傲的二级猎人放下面子,到同伴那里寻求帮助。看得出来,孙斌也有这种感觉。 “我和他一起。”宁汝馨指指龙飞。 莘藜怪叫道:“那我不是要和这个怪物在一起?!”她说的怪物当然是指郑思尧。 宁汝馨点点头:“没错,你们负责在这里,和冯先生在一起。” “我不干!”莘藜使劲摇头,指着龙飞道:“我要和他一起!” “不行,”宁汝馨道,“这是命令。” 莘藜气呼呼地道:“要是我不接受呢?” 宁汝馨淡淡道:“我相信你不会的。” “懒得理你!”莘藜丢下这么一句,转身飞快地跑开。郑思尧看看宁汝馨,然后才向莘藜追过去。 蒋魅搞不清这些人是什么关系,干脆来个避之则吉,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冯才也走到一旁,找了个开阔地开始用朱砂粉在地上画出拘鬼用的阵图。 宁汝馨对龙飞道:“看来得咱们留下来了。”忽然苦笑道:“我真的没什么权威。” 龙飞道:“你做得很好。”接着笑道:“你好象不太喜欢那只小猫,难道是因为狐狸和猫天性不合?” 宁汝馨愕然道:“我有吗?”见龙飞肯定地点点头,宁汝馨开始仔细回想刚才对话,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的确不喜欢莘藜,让她和郑思尧在一起,也许真的有点报复的心态在里面。这实在很难解释。如果说过去不喜欢莘藜的话,可以说是因为她是莫名仙手下的关系,但是自己现在已经和莫名仙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这种敌意应该也随之不存在了才对。平心而论,莘藜是个毫无心机的可爱姑娘,自己应该不会讨厌她才对,可事实是自己的确不想见到她,甚至有时候会后悔把她从毒蛇口中救出来,这种念头令宁汝馨自己也感到很吃惊。 就在宁汝馨满怀心事的时候,龙飞向正在忙碌的冯才走过去,招呼道:“需要帮忙吗?” 冯才连头都不抬,道:“不用,外行人插手反而会坏事。”他在地上画出两个同心圆圈,又开始在两圈之间划出无数亦字亦画的图案,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龙飞也不再说什么,在一旁看着冯才的工作,似乎对那些复杂难明的符号很感兴趣。看了一会,忽然指着其中一大块图案问道:“我不太明白,这个地方的魔力是怎样运作的?” 冯才莫名其妙,反问道:“什么?” 龙飞道:“这里的魔力流向和周围的有些不同,不过我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 冯才的迷惑转为极度的惊讶,道:“你能看出些什么来?” 龙飞发现有些不对劲,奇怪道:“就算我看不明白,你也不用这样激动吧?” 宁汝馨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自己的心事,走过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龙飞笑道:“我在向他讨教这个圆圈的问题,不过看来他希望能保守秘密。” “那你就不要问了。”宁汝馨没好气地道,接着对冯才道:“对不起……” “不,”冯才打断她的话,“你不明白!”紧盯着龙飞,道:“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事实上,我也不知道。” “哦,”龙飞点点头,“那就算了,当我没问过。” 冯才还想继续说什么,宁汝馨对他道:“那些人可能已经走远了,能不能快一点?”冯才点点头,回头继续埋头去完成那个复杂的图形。 “过来。”宁汝馨拉着龙飞走到一旁,这才沉着脸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以前她和月炎当然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不过都让龙飞胡言乱语地蒙混过去,不过这次宁汝馨觉得必须要弄清楚,虽然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龙飞笑了笑,道:“我是你的朋友。” 虽然明知道他是在逃避问题,这话还是让宁汝馨的心软了下来,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这样想着,宁汝馨刚才的决心也随之烟消云散,又问道:“你怎么能看懂那种怪图的?”据她所知,冯才所画的是一种非常生僻的道法阵图,她从来没有在任何资料上见过,现在龙飞竟然能随口道出其中的魔力(或者说灵力)的运行路线,这当然令冯才吃惊不已——要知道即使最简单的驱魔符,其运作的原理也只是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渐研究明白的。 “我有个朋友会画很多和这个差不多的东西,也曾经教过我一些有关的知识,只是一点点而已。而且刚才我就是因为看不懂所以才问的嘛!”龙飞的这一番话好像无懈可击。 宁汝馨正想问他的那个朋友是谁,忽然听到冯才喊了一声:“好了!”于是先放下这件事,和龙飞一起向那边走去。 听到冯才的喊声,蒋魅和孙斌、莘藜和郑思尧也赶回来。看得出来,他们都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冯才左手捏诀,右手中夹着三张符,脚下迈着一种奇怪的步法,口中低声念诵着:“吾在此借天地之威,召此地幽魂野鬼前来现身听令,咄!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念到这里,手中的符咒忽然燃烧起来。冯才将燃着的符咒投进圈里,然后抽身后退。 一般来说,那几张纸应该很快就被烧光,不过眼前的情形却是:圈里的火焰越来越高,从地面腾起足有一丈,没有丝毫熄灭的意思,而且颜色逐渐从亮黄变成苍白,仿佛一团巨大的鬼火。 蒋魅骇然道:“你召来的是什么?”她曾经见过冯才招魂的情景,招来的鬼魂应该是飘浮在空中的淡淡影子,绝不象现在这样“壮观”。 冯才当然也知道不对劲,不过现在他已经无法控制那个法术了。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你们果然来了。那么,就准备接受真神的愤怒吧!”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声音沙哑而呆板,更像是某种机械发出的。这些话说完之后,苍白的火焰随之熄灭。 莘藜问道:“这是什么怪物?” 宁汝馨道:“好像是那些人留下的魔法影像,被刚才的法术激活了。” 孙斌看着四周,道:“它所说的‘真神的愤怒’是什么?”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远处那些地基附近,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伸出地面,足有一人多高,然后是手臂、头……宁汝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十几米高“巨人”从地下爬出来,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过来。 孙斌最先喊道:“泰坦!”难道眼前的真是那种传说中能驭使雷电的巨人? 宁汝馨也不知道,关于真理教的资料里没提到过这种巨大的怪物。不过现在并不是惊讶的时候:那个巨人突然助跑两步,两腿一蹬腾空而起,硕大无比的身躯凌空向他们压过来! 众人急忙向四周跳开,躲过了这雷霆一击。当巨人落地的一瞬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地面的震动,留下一双深达尺许的巨大足印。 虽然身体庞大,不过那巨人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迟钝,落地的同时左右手同时伸出,向郑思尧和冯才抓去。 “银蛇乱舞!”三条冰链从孙斌手中疾飞而出,飞快地向巨人硕大的脑袋窜去,而宁汝馨的狐火、莘藜的飞刀也向巨人的脑袋招呼过去,蒋魅则造出许多幻象来干扰巨人的判断。与此同时,郑思尧手腕上的“铁魂”展开,变成一面布满利刃的刀盾,向挥来的巨手迎去;冯才招来四个鬼卒,两个护在他身前,两个向巨人的跨下攻去。他们一出手,就体现出二级妖魔猎人的高超水准。 巨人双手回转,左手挡在面前,接下了射向头部的所有攻击,右手一挥,将冯才的鬼卒远远地打飞出去,而他的身体如同钢铁般坚硬,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不过刚才受到的攻击好像让他更加愤怒,身体的颜色从浅红逐渐变成深红。随手拔起旁边的一棵大树,疯狂地挥舞着。它也不管是真人还是幻象,一概横扫而过。 蒋魅大声道:“都到我身边来!”如果能用“幻彩羽衣”隐起身形,应该就能避开这个巨人的攻击,不过这个法术只能在很近的范围内有效,所以她才这样说。 她的声音吸引了巨人的注意力,大树夹带劲风砸下来。“轰”的一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总算蒋魅躲得及时,否则必定被压成肉酱。 其他人来到蒋魅身边,“幻彩羽衣”展开将他们的身形隐藏起来,同时蒋魅还在周围造出许多幻象以吸引那个巨人的注意力。巨人的怒吼越来越急促,身体变成了浓重的紫黑色,同时力量也越来越大。 惊魂未定,宁汝馨忽然惊叫道:“龙飞呢?”他不在幻彩羽衣的范围内! “他在那里!”莘藜尖叫起来。接着其他人也看到龙飞了,他正站在那个巨人身边! 冯才倒抽一口凉气:“天!他想干什么?!” 宁汝馨大惊失色。她想冲出去把龙飞拉回来,不过已经晚了。巨人发现了身边近在咫尺的目标,立刻抬起巨脚,重重地向龙飞踩下去。龙飞却好像呆住了一样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任由那只脚踩住。 宁汝馨觉得时间好像忽然变慢了,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那只脚缓缓地、缓缓地落下,压在龙飞身上。她甚至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虽然在这样的距离上根本不可能听到什么。 将龙飞踩在脚下之后,巨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怒吼,接着怒吼变成一种非常古怪的“呵呵”声,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终于僵在空中动弹不得。它身体的颜色开始迅速变淡,最后变成干燥的灰白色。紧接着,巨大的身体坍塌下来,转眼间变成了一大堆灰色的粉末。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变化,良久之后,莘藜用干涩沙哑的嗓音道:“他……死了?” “我想……”蒋魅黯然摇头,“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被一声轻叹代替。 “不!我不相信!”宁汝馨忽然尖叫起来,跑到那堆粉末边,发疯一样用双手在里面使劲翻找着。 其他人也默默地和她一起在粉末中找着,心想找到龙飞的遗体也是好的。不过那堆粉末实在太多,找起来恐怕会非常困难。 忽然一只手从粉尘里伸出来,把最近的冯才吓了一跳,大声惊叫起来。接着一个灰白色的脑袋钻出来,道:“别叫了,快把我弄出去!”声音颇为含混不清,大概是因为吃了不少粉末的缘故。 冯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龙飞!急忙拉住他的手,把他从粉末堆里拽出来。其他人听到声音也都跑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粉末人”。 龙飞拍打着身上,还在糊里糊涂地抱怨着:“居然是这种死法,太不负责任了……”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他脸上被宁汝馨结结实实地打了一耳光。 龙飞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宁汝馨没回答,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十三章 莫名墓穴  “我想既然那家伙这么愤怒,不如让它笑一笑。”龙飞每个动作都扬起一片粉尘,不过他好像没受什么伤。 莘藜问道:“所以你就想到去挠它的脚心看看?” “对啊。”看龙飞回答时的神情,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即使是沉默寡言的孙斌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可能没有被……踩死?” 龙飞笑道:“无论谁站在那里都不会被踩死,那家伙又不是扁平足。” 其他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没错,如果是个这样巨大的“人”,他脚下的“足弓”中的确有可能容下一个普通人。 虽然龙飞说得轻松,不过想这样做的话,必须要有迅捷的身手和敏锐的判断力,更重要的是有超常的胆识和勇气。所以其他人都对龙飞的所作所为赞叹不已。 只有宁汝馨是个例外,冷冷道:“只有没头脑的傻瓜才会这么干!”她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恢复过来,依旧是平时那种清冷自若的样子。 龙飞笑了笑,道:“傻瓜就傻瓜吧。”顿了顿,又道:“对了,刚才你在哭什么?” 宁汝馨猛地一抬头,大声道:“谁说我哭了?!”她这句话让龙飞哭笑不得,因为宁汝馨脸上还能清楚地看到泪水在粉尘中留下的痕迹。 宁汝馨又问其他人:“我哭过吗?” 蒋魅居然肯定地回答道:“没有,我想你大概是被灰尘进到眼睛里去了。” 宁汝馨点点头,道:“既然找不到什么线索,我们还是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向会长报告一下。”说完当先向停在远处的车走去。 莘藜拉住蒋魅走在最后,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说?”蒋魅说的是太明显的假话,所以莘藜感到很好奇。 蒋魅神秘地笑笑,低声道:“你还太年轻,很难理解这种心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对了,你多大年纪?” “八十七岁,怎么了?”对这个回答,蒋魅只能报以苦笑。 当他们回到妖魔猎人协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不过那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许多人匆匆忙忙地从大门里进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连宁汝馨等人灰头土脸的惨样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宁汝馨叫住一个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匆匆忙忙地丢下一句:“A级事件!”停也不停地走了。所谓A级事件,是指大批居民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并且已经造成大量伤亡的事件。 宁汝馨记得柳卓群曾经说过有个“大麻烦”,当是她也没太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指的就是这个“A级事件”? 柳卓群不在这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身为最高负责人的她要亲临现场进行指挥。不过她临走之前曾经交待留在这里的秘书:如果宁汝馨他们回来,就在这里等她。转达了柳卓群的交待之后,秘书安排了几间客房,让他们可以在里面休息。宁汝馨把一个装满“巨人粉末”的小瓶子交给秘书,让她安排进行各种检查。 宁汝馨屏住呼吸把自己全身浸没在浴池的水中,感觉着身上绒毛在水流的冲刷下缓缓摆动,希望这能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她突然从浴池里跳出来,站在地上猛地一抖,向四周撒出一蓬水珠。接着她脚下升起一圈狐火,将身上湿透的毛发烤干。狐火散去,宁汝馨站在那里,看着对面落地镜中的自己:尖尖的嘴巴,灵动的黑眼睛,三角形的大耳朵,柔软蓬松的白色皮毛,以及身后九只轻轻摆动的大尾巴。“没错,你要记住,”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你是一只狐狸——妖狐!你不会变成人,永远不会!是的,就是这样……” 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走到窗边看出去,宁汝馨看到有一队轿车从外面驶进来,几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将明亮的灯光投射在地上。 当先的几辆轿车停在院子里的道路两旁,只有一辆一直驶进去,停在大楼前。立刻有人上前打开车门,柳卓群从车上下来,然后站在那里。又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将全身都包裹在里面。柳卓群伸手向去扶那个人,不过被那人推开了。然后,两人一起走进大楼。其他的车上也有人下来,有的跟进大楼,有的就在外面警戒着。 没过多久,宁汝馨房间里的电话响起。宁汝馨拿起电话,听到秘书小姐的声音:“宁小姐?会长希望你能马上到二楼会议室来一下。” 宁汝馨答应道:“好的。” 开门出去,宁汝馨发现龙飞和莘藜也几乎同时开门出来,很明显也是被同样的电话叫过去的。她只是对两人点点头,没有说话。 推门进去,宁汝馨立刻就发现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柳卓群和那个神秘的“雨衣怪人”,两人分别坐在一张会议桌的两端,一言不发。注意到宁汝馨他们进来,柳卓群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龙飞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宁汝馨也坐下,不过坐得离开他很远。莘藜却没有坐,而是面带疑惑地看着那个“雨衣怪人”,忽然开口道:“是主人吗?” 这句话让宁汝馨吃了一惊,那个人是莫名仙?怎么可能!在莫名仙身上能轻易的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个人却令人感到很平凡。 “雨衣怪人”苦笑一声,道:“是我。”的确是莫名仙那苍老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更加沙哑。 莘藜大惊道:“主人,你受伤了!”纵身窜到莫名仙身边,“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别……” 莫名仙想阻止她,不过已经晚了。莘藜挥手就把那件雨衣切成了好几块,当她看到莫名仙的之后,立刻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宁汝馨猛地站起来,向后退出几步,一直到靠在墙上才停下来,重重地喘着气。 这真是地狱般的情景!莫名仙的左边腹部以上的大半身子完全被烧焦了,皮肉的残质附着在化成焦炭的骨头上,随着他身体的动作逐渐剥落,脸上的烧伤程度比较轻,一半脸的皮肤被烧掉,露出下面不住颤动的暗红肌肉。透过黑漆漆的肋骨看去,里面一团团的炭状物似乎是原来的肺。 莫名仙向莘藜挥挥右手,道:“不要惊慌。”如果是人类受到这种伤,早就该死得透了,他居然还能说话! 莘藜听话地安静下来,不过脸上还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龙飞忽然开口道:“秦澈干的?”他好像没有被眼前可怖的情景刺激到,至少还能开口说话。 莫名仙的半边脸上露出苦笑,道:“是。” 莘藜猛地跳起来,尖叫道:“我去杀了他!”说着就要向外冲去。 “站住!”莫名仙喝道,“你忘了我说的话么?我和他之间是上代留下来的恩怨,不用你来插手!”接着缓缓道:“而且他伤得也很重,已经被手下带回地府去了。” 莘藜站住,急道:“可是……” 宁汝馨道:“我想……应该先想办法治疗……”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疗这样的“伤”。事实上,身体上可怖的灼伤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莫名仙的魂魄——或者说是灵体结构——已经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即使有太上老君的金丹,恐怕也不能恢复原状了。 莫名仙居然笑了笑,道:“反正我苟且偷生这几千年,早也已经腻了。而且也不见得这一时半会就要烟消云散。”随即神色转为凝重:“宁姑娘,我还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莫名仙看看对面的柳卓群,这才继续道:“请你去找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的墓穴。” “墓穴?”宁汝馨愣了一下,心想难道他是要给自己找葬身之地? “我的意思是说……”莫名仙犹豫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是我原来的身体所埋葬的地方。” 宁汝馨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叫原来的身体? 柳卓群忽然道:“还是我来解释一下吧。”指了指莫名仙,“姬先生在很久之前修炼有成,脱去旧躯壳成了地仙,而他留下的躯壳则被埋葬在地下,那就是他所说的墓穴。”她这样一说,其他人都有恍然大悟的表情。 龙飞问道:“你叫他什么?” 莫名仙答道:“我姓姬,当然,是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莘藜脸现惊讶,显然她也是刚知道主人的姓氏。 宁汝馨问道:“为什么要让我们帮你?” “因为你已经在帮我了。” 想了想,宁汝馨道:“好吧,你要我们怎么做?”莫名仙说得不错,而且如果要拒绝现在的莫名仙,她开不了口。 莫名仙道:“那些铜鼎。你们首先应该找到那些铜鼎,如果将九只鼎按照洛图的位置摆放好,就能发现通向墓穴的地图……” “等一下,”龙飞打断他,“难道你连自己埋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打开墓室入口也需要那九只鼎,所以非找到不可!” 宁汝馨疑惑道:“你说九只?可是博物馆里只有八只啊?” 莘藜忽然叫起来:“是九只!在那个营地里有九只鼎留下的痕迹!” “什么?”莫名仙急不可待道,“快告诉我,你们都发现了什么?” 莘藜曾经在那个营地的地面上看到过铜鼎腿留下的印记,当时也没太注意,现在只能勉强记得是九个鼎排成一个正方形,在莫名仙的再三追问下,她又记起一些大概的排列形状。 问完之后,莫名仙的半张脸上神色凝重,道:“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墓穴的位置了,所以才匆匆赶过去……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忽然笑了,对宁汝馨道:“这样也好,就让那些人出力把那些铜鼎运进去。我告诉你们墓穴的位置,肯定能在他们之前赶到那里!” 宁汝馨点点头,问道:“封在鼎里的鬼魂是谁?” 莫名仙脸色剧变,过了一会才勉强镇定下来,颤声问道:“你见过她了?”见宁汝馨点头,莫名仙惶惑不安地自言自语道:“是她,她出现了!难道封印已经松动了?她会不会落到那些狂徒手中?” 宁汝馨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莫名仙果然知道那个鬼魂,而且好像对她非常关心。又问道:“她是谁?” 莫名仙好像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没有爽灵魂,谁也无法解开那个封印!只要还在鼎里,她就是安全的……” 忽然猛地醒悟过来,对宁汝馨道:“你想知道她是谁?” 宁汝馨点点头。 思踱良久,莫名仙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们愿意听我讲一个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吗?” 第十四章 风华绝代  时值午夜,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朝歌城已经被滚滚浓烟吞噬大半,仿佛一只伤重垂死的野兽,艰难地喘息着。 忽然皇城城门大开,一队兵马冲杀出来。为首者头戴冲天凤翅盔,身穿黄金锁子甲,背披血色滚龙袍,手中斩天吞日刀,腰悬隐血嗜魂剑,身后缎黄旗上书一个大大的“纣”字。只见一片刀光剑影,兵来杀兵、将挡斩将。皇城前的青石大街,转眼间变成狰狞可怖的修罗杀场。 皇城深处,灯影阑珊。窗边青铜古镜,映出祸水红颜。 妲己小心地拔下头上沉甸甸的凤钗。她很不喜欢这种拘谨古板的东西,自己花半天雕刻出来的木钗也比它多出几分新意。不过她还是整天带着,因为这是皇后身份的象征,更因为,他喜欢。 门外叮叮咚咚的曲乐传来,兰花的香气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妲己知道是她,也该是时候了。俏然站起,妲己向门口走去,房门在她身前无声地向两边打开。 门外黄幡宝盖下烟气氤氲,妲己走上前去,盈盈万福道:“小妖参见女娲娘娘。” 这位曾经用泥造人、采石补天的女神虽然彩衣似霞凤冠如云,但在这个跪在她面前的这个小妖面前,她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当年她出现在招妖幡下时就是如此,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你干得很好,商纣气数到今天为止。”女娲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她娇美的面容很不协调,“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世上就再没有纣王了。” 妲己身子微颤。这个女神!她推翻成汤六百年基业,令天下众生饱受战火荼毒,竟然只是为了一个不经意间的眼神和一首年少张狂的诗文! 见妲己不说话,女娲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没有你,殷家最少还有百年气运,纣王也能得享天年。武王伐纣,按说你该记头功。”说完,她轻轻一笑,笑声也是冷冰冰的。 妲己茫然失神,喃喃道:“谢娘娘。”是自己害了他么?她只是想得到他全部的爱,让他永远陪在她身边,仅此而已。如果都是普通人的话,他们会快快乐乐地生活,生很多美丽可爱的孩子,直到他或她生命的终结——可惜,他是万乘之尊,纣王天子。 看着妲己,女娲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报复的快感。报复的是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纣王还是眼前这个夺天地造化的妖怪?她自己也不知道。“你跟我回去,位列仙班指日可待……” 忽然有人插进来道:“娘娘请听弟子一言。” 抬头看去,妲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姬发!不,也许应该称他为周武王。妲己十几年前曾经见过他一面,他和父亲姬昌一齐来朝歌觐见天子。那时的青春少年现在已经面带皱纹,不知是岁月留痕还是整日权谋操劳的结果。 女娲眉头略皱,不过没有发作,道:“说。”因为武王姬发平时对女娲供奉有加,所以才得她另眼相看。如果是别人,恐怕也要接受女娲娘娘的诅咒,就象纣王一样。 武王这才继续道:“现在普天之下,就连乡村愚妇都知道,妖女苏妲己迷惑纣王,残害天下生灵,荼毒满朝忠烈,敲骨看髓、剖腹验胎,早已是恶贯满盈……”说到这里,他抬头等待着女娲的反应。 女娲淡淡道:“你想怎样?” 武王不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敢继续宣扬妲己的罪状,毕竟妲己是受女娲差遣,才来朝歌迷惑纣王的,只好道:“请将妲己交给弟子,弟子自有处置。” 妲己看着武王,绝世容光令人不敢逼视,在她清冷自若的眼神下,纵使是武王也不得不侧头避开。妲己冷然道:“我很清楚自己在朝歌都做过些什么,女娲娘娘也应该知道。你那些从道听途说编出来故事,在这里就不用说了。” 武王早已练就金刚不坏的白净脸皮竟然微微一红,喃喃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事实上他也很清楚,这些所谓的“道听途说”,大部分都是他属下谋臣姜尚派人到全国各处散发的,为的是扰乱民心。民心一乱,他们自然就能从中渔利。这都是为了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即使在冥府阎罗面前,他也会毫不在乎地这样为自己开脱。但在这个明知其身为妖魔的女人面前,他竟然感到有一点愧疚。 武王每一丝神色的变化都被女娲尽收眼底,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恨意。如果把这只狐狸交给武王,他真的会杀死她?还是他会变成第二个纣王?真是很有趣的问题。不过女娲不会这么做。“她要跟我回去。”对神仙和妖怪来说来日方长,总有很多方法可以让这只狐狸痛苦不堪。 朱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女娲有些错愕,道:“你说什么?” “启禀娘娘,妲己不能追随仙驾。”声音并不大,却让人感到里面高山巨石般的决心。 冷冷地瞪了露出窃喜笑容的武王一眼,女娲这才对妲己道:“你想怎样?”语气森然如同万年寒冰。 “妲己曾经答应他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女娲一愣,随即明白,“殷纣?” 妲己点头,幸福的微笑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你不用等了!”武王大声道,“纣王无道,天下共讨之!他此番出城,正中了姜子牙之计。迎接他的是数万将士和五百神甲兵。现在,暴君恐怕早已经仆尸街头了!”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很想伤害这个女人,似乎她的痛苦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快乐——自从十几年前在朝歌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恶毒的念头就如同一条毒蛇在他心头盘桓不去。究竟他起兵伐纣有多少是为了她?武王自己也不知道。 “他会回来的,我知道。”妲己的神色依旧泰然,“他答应过我。” 女娲冷然道:“你想在这里等他?也可以,只要把我给你的百年道行废了。”当年来朝歌之前,女娲曾经赐给妲己仙果,让她凭空长了百多年道行,为的当然是更快地败掉成汤基业。 涩然一笑,妲己微张檀口,一颗拇指大小的圆珠从她嘴里飞出来落在手中,晶莹剔透如金似玉,滴溜溜不停地旋转着。 武王一声低呼:“内丹?”内丹是神仙妖魔全身精气所聚,比性命还来得珍贵,等闲不会拿出来。所以武王修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女娲冷眼旁观。她不相信妲己有能力自废百年道行,所以也不知道这只狐狸到底准备干什么。 妲己用春葱般的手指捏住内丹,淡淡道:“妲己欠娘娘的,如今一并偿还。”略一使劲,那颗内丹已经化为细粉,松手之后接着随风飘散,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妲己如遭雷击,嘤咛一声低呼,软软地瘫倒在地。 女娲重重地冷哼一声,吩咐道:“走吧!” 武王问道:“她如何了?” 女娲扫了武王一眼,森冷地目光令他背上窜过一阵凉意。这才道:“她自废千年道行,现在连一个普通山妖水怪都不如,”看看地上的妲己,言语中透出些许幸灾乐祸:“用不了多久,她就是一只普通的九尾狐狸了。”又命令道:“走吧,那些诸侯们还在等你。”本来她之所以到带武王来这里,是为了向他证明妲己是自己的人,从而让武王放她一马,免得天下妖魔说自己出尔反尔,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武王脱口而出:“能不能救她?”话一出口这才惊觉,难道自己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救她?”女娲的脸上好像罩了一层寒霜,“为什么?”话音未落,长袖凭空一挥,忽然间狂风大作,将武王裹在里面,向皇城外斜斜飞去。当武王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中军大帐内了。 这时姜尚进来,施礼报道:“纣王勇猛非常,适才冲杀一阵,独自逃回皇城去了!我军杀敌三千,斩将……” “什么?!竟然让他逃了!”武王猛地拍案而起,“不是你说‘昏君沉于酒色,纵是天生神勇也早已羸弱如病夫’吗?而且还有五百神甲兵,竟然还是让他逃了!” “我也未曾想到会是如此。”姜尚心下感到有些怪异,自己这个主上平日里城府极深,所以才能笼络天下诸侯共聚于此。现在是什么令他乱了方寸? “传令各路诸侯,立刻起兵攻打皇城——违令者军法伺候!”想了想,武王接着道:“给我披挂,本王要亲自督战!” 此时在皇城内,妲己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时刻不停地叮咬,又好像有种大力要把她撕裂成无数碎片。从来没想到毁掉内丹会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不过如果重新来过的话,她还是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随着妖力的消失,她很难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先是九条蓬松的大尾巴露出来,接着身上长出细小的白毛。终于,她变回原形:九尾灵狐。 痛苦并没有随着变化消失,不过妲己却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在他面前变身了。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的爱人变成一只狐狸会怎么想?妲己也不想知道。现在她可以这样看他最后一眼,即使被他杀了,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脚步声响,妲己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可怜她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只大手把她从地上纷乱的衣服里轻轻拉出来,抱在臂弯里。那双臂曾经无数次搂住她的纤腰。感觉着那充盈着爆炸般力量的肌肉,嗅着他身上的汗香,妲己感到死而无憾。 “呛啷”长剑出鞘的声音。 一股暖流淌进她的小嘴里,咸咸的带着腥气。血,是他的血的味道。这个味道妲己并不陌生,二十五年前她就曾经尝过,而那时他还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大男孩…… 鲜血入腹,妲己渐渐有了些力气,勉强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好些了吗?”急切中还有惊喜。 妲己点头。 他发现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于是捡起抛在一旁的佩剑,就往手腕上划去。 妲己猛地一挣,向剑锋迎去。他急忙收剑,不解道:“怎么了?” 妲己挣扎着跳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的腿发颤。走了两步,然后抬头看着他,意思是我已经没事了。她并不想让他知道眼前这只狐狸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永远不想。 他沉默一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按照平时的习惯,妲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暴怒,大骂道:“你这妖怪,竟敢迷惑本王,害得商汤六百多年基业毁于一旦!可恶,着实可恶!” 妲己一惊:他知道了? “滚!”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不过终究没有落下来,“滚到天涯海角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丑陋的妖怪!” 妲己一点也不害怕,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磨擦着他的靴子。以前在他不高兴的时候,她会托起他的脸,给他一个深情的长吻。不过现在,她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猛地一脚,妲己被踢得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帷幔上滑落在地下。纣王转身而立,大吼道:“快滚,不然本王把你剥皮抽筋!” 哀鸣一声,狐狸窜出门去。 随手一掷,长剑呼啸着划空而过,钉在一旁的精雕凤祥柱上。直没至柄。 纣王转身,发出一声长叹。这才见堂堂七尺男儿,早已是泪流满面。 抬头仰天,纣王喃喃自语道:“美人就再迁就我这莽汉一次,来世若能转生为人,你我再续前缘。”又是一声叹息,“姬发姜尚虽然有违伦常,怎奈诸侯附之,已成大势。我若不死,则天下干戈不休……”默然良久,忽然哈哈大笑:“也罢,就让我这亡国昏君,也来为天下做件好事!”大吼道:“来人,移驾摘星楼!” 摘星楼顶,月朗星稀;雕梁画栋仍在,佳人美酒无期。 睹物思人,回想往昔与美人在此把酒寻欢、举杯作乐,纣王又是一阵唏嘘。想当年只是为了美人一声娇笑,自己便下令修建了这座高楼,今天更成了那姬发姜尚起兵伐纣的口实之一。也许,如果自己能早些退位让贤,也不至于弄到这付田地,说不定还能和美人找处避世逍遥境,过那只慕鸳鸯不慕仙的悠闲日子。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他的死,才能平息天下的纷争。 摘星台下的柴薪越堆越高,皇城四面传来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急。纣王觉得有些可笑,真想告诉他们,再过一时三刻,他这个昏君就会被烧熟烤透、化骨成灰,何必急在这一时,枉送了多少性命。 终于楼下柴薪准备停当。纣王走到围栏边向下看去,只见那个封宫官向楼上三叩九拜,这才举火把点着了柴堆。时值秋令,天干物燥,所以那柴薪遇火即燃,转眼间已成熊熊之式,那个封宫官却不退避。正在奇怪,纣王看到封宫官猛地把身一蹿,冲进火海,以死殉节。 “好,好!”纣王凄然大笑,“没想到我这昏君,身边还都是忠臣!” “昏明忠奸,都是后人的笔杆子摇出来的。此等身后之事,大王又何须烦恼?不如让臣妾献舞一曲,以博君笑。” “你……”先是一愣,纣王忽然开怀大笑,道:“好,就让我与美人同舞,来衬今宵良辰美景!” 火光中,妖娆曼妙的身影随风而舞,与纣王虎虎生威的舞步相映成趣。那些有幸曾经远远看到这舞姿的士兵心中都只有四个字:绝代风华! 由于皇城驻军的拼死抵抗,当武王赶到摘星楼下时,那里只有一片烧焦的残垣断壁。 “据抓获的宫人说,纣王确实是在此自焚了,妲己妖女和他在一起。”注意到武王的脸色不善,姜尚识趣地尽量少说话。 武王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她真的死了?” 背后长翅膀的雷镇子不识趣,大咧咧地道:“肯定死得通通透透,骨头怕都烧成灰了。” 武王勃然大怒,道:“你去把这里所有的骨头挑出来,无论人兽,各个分配整齐。要是弄错一根,拿你军法处置!” 雷镇子呆立当场,心想这怎么可能?先不说骨头都被烧得黑炭似的,就算是好好的一堆白骨,又怎么分得清哪根是纣王、哪根是殉葬的宫人? “我来帮你,这也是做件好事。”说着姜尚拉起雷镇子就走,生怕他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对这位主上的心思,他或多或少了解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个任务也不太难。 第十五节 黑白无常  莫名仙讲完故事之后,会议室里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宁汝馨才问道:“你说她……她是苏妲己?” “是。” 宁汝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个鬼魂和自己那么相像,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同类!她是苏妲己,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九尾妖狐! 略微一顿之后,宁汝馨看着莫名仙,缓缓道:“那么……你是谁?” 莫名仙露出半个苦笑,反问道:“你说呢?” “你是姬发——周武王!” 莫名仙点点头,又苦笑道:“已经好几千年没有人在我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了。” 虽然得到亲口承认,宁汝馨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事实,连柳卓群也是。周武王,那个存在在历史课本和《封神演义》里的君主竟然就在面前!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是多少帝王的梦想,居然早在他这里就已经实现了! 柳卓群问道:“姬发……啊,陛下!这几千年来,你都在做什么?”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他既没有把自己的王位“万寿无疆”地坐下去,也没有凭借自己的法术和影响力去阻止自己子孙后代的胡作非为(比如说那个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不要这么称呼我,”莫名仙摇摇头,“我希望你们还是叫我‘莫名仙’,听起来比较舒服。”顿了顿,又道:“我在赎罪。” 宁汝馨惊讶道:“赎罪?”谁能想到,一个以英明仁慈的形象流传于世的帝王典范,在这几千年的岁月中竟然一直在“赎罪”? 莫名仙解释道:“不要误会。我秉承父王遗命起兵伐纣,上承天命下顺民心,我只会感到自豪,绝不会有丝毫后悔。不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真的对不起她。” 宁汝馨猜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苏妲己,那只传说中颠覆了整个殷商王朝的九尾妖狐。“你把她的魂魄封印了?” 莫名仙痛苦地点点头,“如果不这样做,她很快就会魂飞魄散。我想救她,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所以你才想要我的内丹?”用内丹可以凝聚妖怪的魂魄,如果满足某些特殊条件的话,甚至能重新构筑妖怪的灵体结构。 “是的,其他妖怪的内丹都不能和她的魂魄共鸣,只有九尾妖狐的才可以!”莫名仙抬起头看着宁汝馨,“你愿意帮我吗?” 宁汝馨点头道:“我会的。”就算不管莫名仙和他所付的“报酬”,那个被拘禁的同类灵魂也让她无法拒绝这个要求——即使是让她放弃这百多年的修为。 莫名仙显得很激动,喃喃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才道:“我现在就给你画地图!”桌子上有纸笔,莘藜急忙给他拿过来。莫名仙吃力地拿起笔,在纸上画着。 龙飞道:“用得着画什么地图,你带我们去不就行了?” 莫名仙摇头道:“不行,我很快就要入定,来积聚法力完成那个最后的法术,所以只能靠你们带我到那里去了。” 宁汝馨忽然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莫名仙停下笔,抬头看着她,“什么?” “你爱她吗?” 莫名仙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对她的爱绝对不比殷纣少!”然后苦笑,“可是她只爱殷纣一个。” “请原谅我的冒昧,”宁汝馨又道:“不过你确定自己不是被她的某种法术所迷惑?” 莫名仙笑了,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法术能把一个人迷惑几千年吗?” 宁汝馨不再说话,陷入了沉思。 这时有人敲门,柳卓群道:“进来。” 进来的是个一身戎装的军人,看肩章应该是少校,举手投足间自然透出刚劲硬朗的军人气质。他对柳卓群敬礼道:“柳会长,你好。”看得出来,严格的军旅生活把他训练得如同钢铁般坚不可摧。 柳卓群礼貌地站起来,道:“你好。”接着向其他人介绍道:“这位是周圻营长,军区上派来协助的。”周圻一转身,又敬了一礼。不过其他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有龙飞友善地向他笑笑,这让他有些尴尬。 柳卓群道:“现场清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清理完了,伤者全都送进医院。”说到这里,周圻犹豫一下,道:“不过很奇怪……” “什么?” “那座楼完全被毁了,可是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有死!其中有个大动脉被钢筋刺穿,几乎所有的血都流光了,根据常识判断早就应该死的,居然也奇迹般地活着!”说到这里,他苦笑摇头,“说实话,我完全不能理解。” 柳卓群道:“如果你知道是什么人造成那里的破坏,也许就不会太惊讶了。” 周圻皱了皱眉头,向对面的莫名仙看了一眼,问道:“那么,他是谁?” “他是老朋友,从很就之前就认识的。不过,我刚才说的不是指他。” “消失的那个?” “对,”柳卓群叹了口气,“他就是现在地府的实际管理者,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阎王’。” 周圻一时间愣在那里,显然他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猛地吸了口气,这才道:“也就是说,他能掌管人的生死?” “大部分时候是的。”柳卓群道。 这时周圻身上的步话机响起来:“营长,有两个人要进来,该怎么处理?”自从莫名仙来到之后,就有许多军人警戒在外面。 看看柳卓群,周圻按下通话键,问道:“什么人?” “他们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说要带走什么莫名仙。”说到这里,步话机里压低声音“这两个人的样子有些奇怪,不过没有武器。” “果然来了。”柳卓群脸色凝重,对周圻道:“周营长,请你让那两个人进来,然后命令你的人尽快撤离。” 周圻露出怀疑的神色,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 “也许吧,”柳卓群自信的脸上头一次闪过犹豫的表情,“希望我猜错了。”顿了一下,又道:“请你立刻下命令,否则可能就来不及了!” 周圻对步话机道:“放他们进来,然后你们立刻集合回驻地待命!” “是!” 周圻收起步话机,向柳卓群道:“好了。上级给我的命令是配合你的工作,我已经照做了。” “好的,”柳卓群点点头,“请你也尽快离开。” “抱歉,”周圻摇摇头,“我要留在这里。” 柳卓群想了想,然后上下打量周圻一番,点头道:“也好,说不定你能帮上不少忙。” 这时莫名仙忽然大叫一声:“好了!” 宁汝馨被他的声音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茫然问道:“什么好了?”随即明白过来,“啊,是地图。” “宁姑娘,”莫名仙盯着宁汝馨的眼睛,“把我带到这里,尽快!”见宁汝馨点头,他脸上露出微笑,缓缓闭上眼睛。接着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化成一团青烟,烟雾逐渐缩小,最后凝成一块拳头大小的彩石。石头的表面光滑圆润,还不停变化着五彩光芒。宁汝馨还没伸手,莘藜已经一把将那块石头拿在手里,警惕道:“不要碰主人!”看来莫名仙的伤让她有些神经质了。 龙飞则飞快地把那张地图拿在手里,怪叫道:“哈哈,藏宝图!”宁汝馨不禁绝倒。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是周武王的墓葬,里面的金银财宝恐怕也不会太少,所以说这张地图是藏宝图也不为过。 “你们坐电梯到地下室,那里有个近距离传送的魔法阵,可以送你们离开。”柳卓群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有两个人正穿过打开的大门向里走来。周围的军人正在集合,按照他们的效率,估计很快就能全部撤离。回头催促道:“快点,他们已经快来了!” 宁汝馨疑惑道:“谁来了?”看来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管他是谁,咱们赶快去找宝藏!”龙飞眼中充满了异样的兴奋光芒,拉起宁汝馨就向外走。对一向自由散漫的他来说,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热情——就象一个饿了许久的人看到一桌丰盛的大餐一样。 宁汝馨想挣开龙飞的手,却发现使不出力气,只好跟着他向外跑去。 “等我啊!”莘藜大叫着也跟着跑了出去。 目送他们进入电梯后,柳卓群对周圻道:“我希望你不介意。” “什……”周圻还没明白过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发出一种幽明的绿光。抬手一看,手上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绿色,这是一种比他身上的军装更绿的颜色,好像绿宝石一样。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惊慌或者恐惧的感觉,反而感到非常舒服,好像体内忽然增加了无穷无尽的活力,几乎要大叫出来宣泄一下,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这种情况下,木灵能发挥更大的力量。”柳卓群道,“不用担心,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害。”深深吸了口气,道:“跟我来。”说着走出会议室。 周圻跟在她后面,他发现自己的感觉变得无比敏锐,几乎能听清自己体内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所以,当他看到那两个人之后,立刻发现他们肯定不是人类。 只是从外表来看,那两个人就称得上“非常奇怪”。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白西服,打着白领带,脚下是一双白皮鞋,连鞋带都是白的,那张脸更是白得可怕。他的同伴与他的打扮差不多,所不同的是这位的全身都是黑色。两个人站在一起形成强烈的对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黑白无常!虽然这两个人和传说中戴着“恭喜发财”帽子的无常鬼有很大区别,周圻还是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柳卓群道:“两位使者来此有何贵干?如果是我老太婆的寿限到了,也不用劳动两位来引路吧?” “白无常”一边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柳会长说笑了。这拘魂锁命的差事,我们兄弟是早就不干了。” “那两位要干什么?” “黑无常”冷然道:“捉妖!” “没错!”白无常一拍手,接着道:“我们兄弟都是直性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们要把那个莫名仙带回去。”看着柳卓群,“会长不会有意见吧?” 柳卓群问道:“秦先生的命令?” 黑无常道:“不是!” 白无常笑道:“头儿还没醒,这是兄弟们自己拿的主意,也算是为他分忧解难。” “既然是这样,请容我考虑一下。”柳卓群在尽量拖延,因为那个传送魔法阵的启动需要时间。 白无常显然知道她的用意,笑道:“如果会长不便出面,就让我们兄弟自己找吧。”虽然说得客气,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再不交人,他们就自己去抓! 柳卓群脸色一沉,道:“你们想动手?” “那也是迫不得已,”白无常还是笑着说道,“柳会长和木灵的威名,在我们地府也是如雷贯耳,如果只有我自己肯定不敢自不量力,不过现在……嘿嘿!”言下之意自然是现在他们两兄弟联手,有绝对的胜算。 “好,”柳卓群冷笑道,“我现在倒也有些自不量力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第十六章 洛阳牡丹  传送魔法阵的出口在近郊的一座农家院里,这家的主人也曾经是妖魔猎人,不过在几年前就退休了,和家人一起在这里颐养天年。 所以当他看到三个人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只是问道:“你们需要什么?” 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之后,宁汝馨他们在这里拿到了一些旅行必须的装备,然后一起告辞出来。此时天方破晓,不远处传来雄鸡打鸣声。 宁汝馨向龙飞伸出手,道:“地图拿来。” 龙飞从口袋里掏出地图给她。 宁汝馨看了一眼之后,发现地图最左边的一个小方框上清楚地标明是洛阳市,而在右边远处的山区中有个“X”,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莫名仙仓促之下画出的这张地图非常粗糙,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标注,更没有标明比例尺。看来要找到“宝藏”还得费一番功夫,只希望“真理教”从铜鼎上得到的信息也是一样的模糊。看完之后,宁汝馨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在洛阳?” 龙飞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宁汝馨解释道:“周朝有两个国都,在西部的叫镐京,也叫宗周,在现在的西安市附近;东部的是洛邑,又叫成周,就是这上面标的洛阳市。从武王到幽王的十二个君主期间,周朝的国都都在镐京,后来的平王才把国都迁到洛阳。据我所知,武王陵是在陕西省咸阳市附近……” 莘藜打断她的话,急不可待道:“主人说在洛阳,那一定就是在洛阳!我们得尽快赶到那里!”看得出来,她对莫名仙可谓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嗯,”宁汝馨同意地点点头,“没错。” 一小时之后,他们很幸运地赶上了一列开往洛阳的火车。因为不是旅游旺季,在加上最近一直阴雨连绵,所以车上的人并不多。 路上,宁汝馨忽然问莘藜:“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莘藜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这时愣了一下,反问道:“谁?” “莫名仙……嗯,你的主人?” 莘藜回想片刻,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从我记事开始就跟在主人身边了。”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旅行,我们一直在到处旅行。主人一直在找某样东西,最近我才知道是九尾妖狐……”说到这里,莘藜看看宁汝馨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的表情,这才试探着道:“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宁汝馨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曾经要杀他啊。”莘藜悄悄指指坐在对面的龙飞,后者正一脸呆滞地望着窗外迅速闪过的电线杆,好像在看某种非常诱人的风景。 难道真的是这个原因?似乎是,但又好像不太对,宁汝馨自己也弄不明白。不过她还是对莘藜正色道:“没关系,这个傻瓜最大的优点就是生命力强,嗯,比妖怪还强!”说到这里,她笑了出来,“就算你现在想杀他也不一定能杀得掉呢!”莘藜也笑了。 龙飞这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莫名其妙道:“你们在笑什么?”听他这么问,宁汝馨和莘藜笑得更厉害了。 这样一路笑闹,旅途倒也不算沉闷。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车厢上方的喇叭里开始广播:“尊敬的乘客您好,本车的终点站——洛阳,就要到了。洛阳位于河南省西部,亚欧大陆桥东段,横跨黄河中游两岸,‘居天下之中‘素有‘九州腹地‘之称,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因地处洛河之阳而得名。洛阳是国务院首批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和中国七大古都之一,自夏已来,先后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累计建都时间长达1500余年……” 听着这些介绍,龙飞两眼放光,自言自语道:“这么说,地下肯定埋着不少好东西……”看着他的样子,宁汝馨真担心他会去把洛阳城整个翻过来。 按照在车上他们商量好的计划,走出火车站之后,他们就打电话回妖魔猎人协会总部,却被告知柳卓群会长暂时不在,让他们过一会再打过去。 放下电话,龙飞问道:“现在做什么?” 莘藜抢着道:“当然是去找那些强盗,把铜鼎夺回来!” “去哪里找他们?” 宁汝馨的这个问题立刻让莘藜哑口无言,喃喃道:“按照地图一路找过去,肯定能碰到……”她自己说得也有些底气不足。 龙飞忽然道:“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宁汝馨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面带微笑站在那里。她身穿米黄色导游制服,手里还拿着一面红色小旗,上面写着“洛阳欢迎您!”看来应该是个某个旅行社负责接待客人的导游。即使是这身打扮,也将她身上雍容华贵的气质显露无遗。 莘藜撇嘴道:“姐姐比她好看!” 龙飞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 莘藜立刻对宁汝馨道:“姐姐,她说你不如那个女人好看!”刚才这一路上,她已经和宁汝馨达成了某种攻守同盟的默契,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叫宁汝馨“姐姐”,宁汝馨也默认了这个称呼。 这时宁汝馨轻轻摇头,低声道:“她是个妖怪。” “啊?”莘藜吃了一惊,又仔细看了看,“真的?” 宁汝馨道:“她是个花妖,而且道行很深。”也许有四五百年的道行,不过还是没有蜕尽身上的妖气。一般来说花妖都喜欢安静,它们的灵体总是在自己的本体周围度过悠长而寂静的时间。可是这个妖精不但出现在这里,好像还在做导游的工作!这让宁汝馨觉得很奇怪。 龙飞对宁汝馨道:“你要不要过去和她打个招呼?” “为什么?” “都是妖怪,难得见面当然要问候一下。”龙飞说得好象理所当然一样,“要不然,让小猫过去。”事实上,除了某些特殊的情况,绝大多数时间妖怪之间很少有来往。 这时那个花妖看到他们,向这边走过来道:“宁汝馨小姐?” 宁汝馨讶然,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我叫牡丹,平时为协会做些简单的工作,不过并不是正式的猎人。”花妖笑道,“柳会长刚才来过电话,说你们马上就到。柳会长让我转告你们,她得花一段时间处理昨晚发生的事情,恐怕很难亲自过来。不过两天之后,她会派人过来帮你们。” 听到这里,莘藜不满地大声道:“为什么要两天之后?!” 牡丹很有礼貌地回答她:“这个柳会长并没有说明。” 龙飞挠头道:“不用这么着急吧?”本来他是最着急的,现在反而这样安慰起莘藜来。 “怎么能不着急?”莘藜使劲摇头,“要是让那些强盗先找到怎么办?”一边说,她一边心不在焉地用左手在旁边一辆车门上划着,抓出一道道弯弯曲曲的铁屑。 龙飞道:“他们现在是警方重点搜捕的对象,总不能带着这么大的铜鼎去坐飞机火车吧?大概连高速公路,只能从偏僻的山路绕过来,天知道要走多久。而且在那样的荒山野岭说不定就碰上几次山体滑坡桥梁倒塌,要是再遇到外星人入侵……”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宁汝馨急忙大声喊停。不过抛开胡言乱语不谈,龙飞的话倒是不无道理。那样一大群人加上九个大大小小的铜鼎,即使有法术保驾护航,也是太明显的目标。为了行动隐蔽,他们的速度肯定快不起来。想深一层的话,说不定还得感谢他们把那些铜鼎从博物馆里弄出来,再千里迢迢运来洛阳呢! 莘藜也想到了这一点,道:“那我们就去把主人的墓穴找出来!” 宁汝馨摇摇头。仅凭这张潦草的地图,要找到那个墓穴简直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比较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找到真理教的人,然后尾随他们去找,这样要简单多了。 牡丹插入问道:“你们要找谁的墓穴?” “我主人的!”莘藜抢着道。牡丹当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宁汝馨解释道:“周武王,姬发的墓穴。”她并没有提莫名仙,因为这个名字在妖怪中的口碑并不好。现在想想,也许就是因为妖怪之间的交流太少,以讹传讹之下,才让莫名仙成了恐怖的化身。 牡丹听懂了,不过更加奇怪,疑惑道:“据我所知,洛阳只有周平王之后的周王墓,在他之前的周王都葬在咸阳……” 宁汝馨点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这是武王自己画的地图上说的,应该不会错。” 牡丹不可置信道:“你们找到了周武王留下的地图?”见宁汝馨点头,牡丹露出羡慕的神色,“能不能……”忽然摇摇头,“啊,算了,你们肯定不会把原本带在身边。” 宁汝馨苦笑,没有说那张地图就在自己口袋里。看得出来,牡丹大概是认为“周武王的地图”一定是刻在青铜或者兽骨上,历经久远的年代才被从地下某个角落被发现。她肯定想不到,这张地图是用黑色签字笔画在一张会议记录纸的背面,到现在为止问世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想了想之后,牡丹忽然道:“如果你们要找墓穴,我倒知道有个人可以帮上忙……哦,应该说是个妖怪。” 莘藜立刻问道:“谁?” “一个叫张朗的妖怪,是个职业盗墓贼。不久之前,他从近郊的一座东汉贵族墓里偷出来一件金缕玉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抓住他。”顿了顿,又道:“我想,如果能抓住他的话,让他帮忙找你们说的周武王墓应该不难。” 宁汝馨表示同意,问道:“在哪里能找到他?” “不知道,他总是行踪不定。不过我得到情报,他准备把那件金缕玉衣卖给一个日本的文物贩子。那个日本人是以旅游的名义来中国的,他参加的旅行团马上就到。”原来这就是她打扮成导游的原因。 宁汝馨点点头,道:“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那可太好了!”牡丹很高兴,“我们这里的人手总是不够用,上面催得又紧……”接着苦笑道:“越是历史悠久的城市里,象我这样的妖怪就越多。” 莘藜道:“好象你和人类相处得很好啊?” 牡丹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和我的想法一样。” 这时有个面容精神的年轻人跑过来,“小姐,那些日本人来了!” 牡丹对他点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指指宁汝馨三人,“你带这几位去龙泉,然后给他们安排好房间。” 年轻人毫不犹豫地答应:“是!” 牡丹又向宁汝馨他们介绍一下,然后约定在龙泉酒店见面,匆匆走了。 这个年轻人叫李浦,是个很健谈的小伙子。后来在言谈中才知道,他并不是妖魔猎人,而是“雇员”。所谓雇员,就是妖魔猎人协会(或者妖魔猎人个人)雇用的没有灵能力的普通人。wωw奇Qisuu書com网因为拥有灵能力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且不一定都愿意加入妖魔猎人的组织,因此妖魔猎人协会的运转完全依靠灵能力者是根本不现实的,“雇员”的存在则弥补了这个缺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往往不是为高薪吸引(因为危险性很大,因此“雇员”的薪酬相当高,具体数目不详),而是向往这种惊险刺激的生活。因为协会挑选“雇员”的条件也是相当严格,因此这些人都是相当优秀的人才。 路上宁汝馨问起牡丹的事情,不过李浦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当三年前他被协会雇佣的时候牡丹就已经在了。记得当他知道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是牡丹花精的时候,他倒是没有什么震撼,反而觉得“就应该是这样才对!”与他一起工作的人也很少提到牡丹的来历(也可能是根本不知道),不过他们都对她相当尊敬。 龙泉大酒店是洛阳市内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只看厅堂里的巨幅壁画就是气派非凡。 下车之后,李浦低声问道:“开几间房?”刚才他一直想弄清这三个人的关系,不过到现在还是莫名其妙,无奈之下只好问了出来。 宁汝馨想了想,道:“就一间吧,最好在二楼或者三楼,方便一点。” “好的。”临走之前,李浦看了龙飞一眼,满脸都是再明显不过的羡慕。 第十七章 啮齿动物  李浦的办事效率相当高,很快就安排好了房间。这是一间豪华的总统套房,客厅、卧室、书房——连卫生间的布置都极尽华丽。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房价,在妖魔猎人协会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把他们送到房门口之后,李浦就识趣地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说因为旅行社安排了一个宴会,因此牡丹大概得到十点钟左右才能回来。也就是说,在这三四个小时之间,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了。 “呼,总算可以睡一觉了!”莘藜高兴地大叫一声,身体一矮已经变回原型,几下窜到那张超级宽的大床上,四脚朝天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爬到枕头上讲身体蜷成一团,抬头道:“没事不要叫我!”说着把头埋在身体下面,只露出一对长着黑色硬毛的尖耳朵。 龙飞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那块五彩石捡起来,在手中抛了抛,苦笑道:“连主人都不要了!” 莘藜的耳朵转了转,抬头道:“啊,你帮我收好!”然后又把头钻进去。 宁汝馨微笑道:“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直没睡觉,对小猫来说太勉强了。”那边莘藜的呼吸变得舒缓而平静——她已经睡着了。 龙飞笑道:“你不困?” 宁汝馨轻轻摇头,拿出莫名仙给的那些内丹放在桌上,一共七颗大小不等的圆球滴溜溜地滚动着,流光溢彩。 龙飞拿起其中一颗向另一颗弹去,碰撞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笑道:“来一起玩?” 宁汝馨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些稀世珍品当玻璃球打。不过她已经习惯龙飞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方式,反正一般是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当作没看见就好了。她摇摇头,道:“如果让你来选,你会选择哪一颗?” 龙飞摆手道:“我可不要,万一不小心吃下去,变成个大树骷髅什么的就不好玩了!”难得他还记得熊姨的话。 宁汝馨嗔道:“谁让你吃了?”装出生气的样子,冷着脸道:“你选哪一颗,说!” 龙飞为难地挠挠头,道:“那就随便来一颗好了。”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那个鲤鱼精的内丹挺适合你的。” 宁汝馨心中一动,急忙问道:“为什么?” “它跟你的内丹一样是白色的,而且大小也差不多。” 这个答案让宁汝馨很失望,她把内丹收起来,站起来道:“我也要睡了!”说着现出原形,也学着莘藜跳到另一个枕头上,把自己的身体蜷起来。不过她有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看起来比莘藜舒服多了。 龙飞挠挠头,为难道:“呃……我睡在哪里?” 宁汝馨头也不抬:“自己找地方去!”然后用威胁的语气道:“你要是敢爬上来,我就……就咬你!” 龙飞伸出食指在眼前晃晃,笑道:“淑女是不应该咬人的。”说着走上前,拉起一张毛巾被盖在宁汝馨和莘藜身上,道:“我出去转一圈,等会回来叫你们。”说完走了出去。他这两天睡得比宁汝馨和莘藜只少不多,却看不出一点疲惫的神色。真是个怪人,宁汝馨心想。 龙飞走后,宁汝馨低声自言自语道:“有盖被子的狐狸吗?真是个傻瓜……”虽然这么说,不过她却没有动,任由被子盖在身上。 朦胧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汝馨听到有轻微的开门声,立刻警觉起来。这个人的动作很轻,和龙飞那种大大咧咧的风格完全不同。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矮小的黑影从外面闪进来,接着回手把门关上。宁汝馨知道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挥发出绿色光芒,为了不惊动那个人,她干脆继续把头埋在被子下面,竖起两只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低低阴笑一声,那人向床边走过来,然后一阵轻微的瑟缩声,好像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宁汝馨如果不是注意听的话根本不会发觉他的存在。莘藜还在睡梦中,这时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 一种强烈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是乙醚的味道!到现在为止,宁汝馨已经肯定这家伙不怀好意,估计是想用麻醉剂将她们迷倒,然后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她打定主意,在那人靠近自己的时候,就用一个“心灵震爆”把他放翻,这种法术可比什么麻醉剂有效多了。 那人走到床边,乙醚的味道更加浓了。这时莘藜忽然动了一下,本来盘在身边的尾巴向一旁甩出,落到被子外面。这时猫科动物熟睡时经常出现的一个无意识动作,就好像人类在睡梦中翻身一样。 那人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低呼,好像被吓了一跳,已经抓住毛巾被的手猛地缩了回去。过了好久之后,他的手才再次抓住盖在毛巾被,宁汝馨才感到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似乎非常害怕。宁汝馨不禁感到奇怪:他在害怕什么? 那人突然发力,猛地把床上的毛巾被拽了起来。接着是一阵奇怪的寂静,那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木呆呆地看着床上的莘藜。 突然,那人嘴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啊——”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尖叫声中,那人连滚带爬地向门口跑去,惊慌失措之下撞翻了好几张精致的欧式椅子。当宁汝馨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外。 宁汝馨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没用任何法术,那个人却已经害怕地逃掉了!这个人既然有胆量来图谋不轨,怎么会见到一只狐狸和一只大猫(可以相信,在刚才的情况下,那人绝对分不清莘藜是一只猞猁还是只大号的家猫)就这样慌张? 刚才的尖叫声把整个酒店的人都惊动了,不少房间里的人都打开门走出来,想知道是不是哪里失火了。 莘藜也被吵醒了,一翻身站了起来,四周看了一圈,气鼓鼓地道:“什么东西?!吵死了!” 这时龙飞推门进来,显然他也听到刚才的叫声,道:“你们不会是要把送菜的当晚餐吃掉吧?” “先生,”有人在他身后干咳一声。龙飞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正推着一辆餐车停在身后,道:“这是您订的饭菜,请问是不是要我推进去?” 龙飞大是尴尬,急忙让开,“那就多谢了。” 女服务员将餐车推进门,忽然看到床上的宁汝馨和莘藜,立刻两眼放光道:“好可爱!”问龙飞道:“它们是你养的?” “啊……”龙飞挠挠头,“算是吧。”那边莘藜低声咕噜着表示抗议,如果不是怕太引人注目,她早就大叫起来了。 “太漂亮了,一定是非常罕有的品种!”女服务员赞叹不已。 龙飞笑道:“的确。”猞猁可是国家级保护动物,九尾白狐更是世所罕见——不过看起来,这位服务员是把宁汝馨当作某个稀有品种的小狗了。 女服务员羡慕不已,道:“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龙飞为难道:“恐怕不行。她们会咬人,连我都咬!” 女服务员先是愕然,随后理解地笑笑,道:“看得出来,您一定是个很喜欢动物的人。”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莘藜马上纵身向龙飞扑去,大叫道:“说谁是你养的?”龙飞笑着避开。 宁汝馨阻止她道:“莘藜别闹了。” 莘藜一扑不中,蹲在地上瞪着龙飞,对宁汝馨道:“姐姐,咱们一起咬他两口出出气!” 宁汝馨不理她,而是疑惑道:“这样看来,刚才那人的反应实在很奇怪……” 莘藜得意道:“一点也不奇怪,谁让我们长得这么可爱?”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 “我不是说那个女人。”宁汝馨把刚才那个人影的事情说了一遍,龙飞和莘藜这才知道刚才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 听完她的介绍,龙飞挠头道:“我怀疑那个人是想来和你们这两位美女增进一下感情,没想到掀开被子看到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大失所望之下导致精神崩溃了!”叹了口气,“可怜的家伙!” 莘藜呸了一声,道:“不要嬉皮笑脸地胡说八道!” “那好,”龙飞一本正经地板起脸,然后问宁汝馨:“那家伙是人类还是妖怪?” “不知道,”宁汝馨摇摇头,“这里都是莘藜的妖气,就算有别的妖气混进来也不好分辨。”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周围没有自己的妖气,即使现在恢复原形之后也没有!以她的道行,要练到妖气内敛应该还早得很——这是怎么回事?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宁汝馨和莘藜变回人形,这才应道:“请进。” 进来的是牡丹,见到宁汝馨三人站在那里,她好像松了一口气,道:“还好,你们没事!” 宁汝馨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牡丹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所有我安排在这里的人,全都被迷倒了!” 宁汝馨心中一动,立刻问道:“乙醚?” “对!”牡丹看着宁汝馨,道:“你知道了?” “刚才也有人想把我们迷倒。”接着宁汝馨向牡丹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牡丹恨恨道:“是张朗!这家伙竟然嚣张到这个地步!” 宁汝馨记得这个名字,是那个准备把东汉金缕玉衣卖给日本人的盗墓专家妖怪,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牡丹一愣:“我没有对你说过?他是只老鼠!” 宁汝馨恍然大悟,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人见到莘藜之后会这么害怕——只有发自本能最深处的恐惧,才能令人发出这样的惊叫!想象一下,如果一只老鼠掀开毛巾被之后,发现下面竟然是一只猫(而且还特别大)……所以他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老鼠?”莘藜一付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讨厌的东西。” 牡丹沉声道:“他肯定还在附近!我一定要抓住他!” “要说抓老鼠……”龙飞向莘藜指了指,“当然要猫小姐出场了!” 莘藜把嘴一撇,“我是猞猁,不是猫!”看来她是不愿意一显身手了。 “啊!”宁汝馨忽然惊呼一声,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你主人变的那块石头不见了!一定是被张朗顺手偷走了!” “什么?!”莘藜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想都没想就冲出门去,一边叫着:“死耗子,把主人换回来!” 龙飞道:“那东西还在我这里啊?” 宁汝馨狡猾一笑:“不刺激一下,小猫怎么会去抓老鼠?”听她这么说,龙飞和牡丹也笑了。牡丹微笑道:“现在我总算相信你是九尾妖狐了。” 过了一阵,莘藜——已经现出原形——推开门进来,嘴里叼着一只精瘦的黑色大老鼠,毛皮干瘪而且没有光泽。把老鼠往地下一扔,莘藜道:“就是这家伙!” 牡丹有些担心,道:“他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莘藜一爪把老鼠翻过来,“别装死,快说,我主人在那里?” 老鼠大口喘着气,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不要杀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远远超过理智可以承受的界限。 “你的主人在这里,”宁汝馨把五彩石从龙飞手中拿过来对莘藜晃晃,“我们刚才找到了。” “哦,”莘藜松了口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抬起前爪,将锋利的指甲从肉里弹出来,“这么说,这家伙就没用了。” 老鼠惨叫一声:“不!”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瑟瑟发抖。 “等一下,”牡丹阻止莘藜,然后问老鼠:“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人都迷倒?” 老鼠尖声道:“我想在交易时不被打扰,所以才让他们睡一会。” “金缕玉衣呢?” “在我的房间,513号。就放在床下面的密码箱里,密码是521。” “还有那个日本人,国际刑警想知道他的资料。” “他叫山田元义,不过这次来中国用的护照上是‘伊藤三郎’,是个秃顶的胖子……”为了活命,老鼠唯恐说得不够详细。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牡丹向宁汝馨使个眼色,“我有些事得去处理一下。”走了出去。她当然是去找那件金缕玉衣和叫“山田元义”的秃顶胖子。 老鼠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宁汝馨:“求求你们,千万不要让这只猫吃了我……” 宁汝馨道:“如果你肯合作的话。”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找一座古墓,周朝的。” “可以,没问题!我把那墓整个挖出来给你们!”老鼠忙不迭地答应,“求求你们先把这只妖猫弄走!”后来,宁汝馨等人才知道,这只叫张朗的老鼠精在还没修炼成精之前曾经被一只猫抓住然后百般玩弄,虽然最后逃得性命,不过从此却总是对猫怀着一种非理性的恐惧,所以才会一见莘藜之后立刻大叫逃窜。 第十八章 各显奇能  根据张朗提供的线索,牡丹恨容易就找到了金缕玉衣,至于那个叫山田元义的日本人则交给国际刑警处理,因为他曾经在至少七个国家进行过文物走私活动,早就在被国际刑警通缉。张朗并没有被交给警察,因为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警方可以处理的范围(想象一下,该把一个老鼠精关在什么样的监狱里?),由妖魔猎人来处理他则要合适得多。除了龙泉酒店的经理被顾客们关于猫鼠乱窜的投诉搞得焦头烂额之外,这件事基本上完满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宁汝馨、龙飞和莘藜向牡丹借了辆越野车,带着愁眉苦脸的张朗向洛阳城外开去。因为牡丹要与国际刑警接洽,而本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妖魔猎人都有任务在身,所以没有能派出人手帮他们。宁汝馨曾经向妖魔猎人协会总部打电话,不过柳卓群依旧不在。据秘书说,她是到一家兵工厂去了。宁汝馨很奇怪,难道她要买什么武器? 按照地图上的方向,他们一路行使下去,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城市,进入了树木丛生的山区范围。公路变成盘山路,盘山路变成黄土路,等黄土路变成羊肠小路之后,他们就不得不弃车步行。又走了半天,终于连羊肠小路也没有了,他们只好在荆棘丛中开出路来。 夕阳西下时,莘藜忍不住怀疑道:“我们不会走错路了吧?” 宁汝馨把莫名仙画的地图和洛阳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对照一下,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莘藜抱怨着:“怎么可能有人把墓建在这里?”她好像忘了这墓穴就是她主人建的。 张朗看看四周,哼了一声,道:“过去可是个风水宝地,不过到现在,这里的地脉已经完全枯竭!”地脉就是在大地中流动的灵力,可以为各种生物或者非生物提供不可思议的能量。与河流一样,地脉的流向也会因为某种原因枯竭或者改道。 龙飞很感兴趣,问道:“你会看风水?” “一点皮毛而已,干我们这行,当然得懂点这个。”张朗有些得意。当他知道这些人要他帮忙找墓之后,明白自己小命无忧,总算放下心来,不过还是离莘藜远远的。 张朗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要找的那个墓穴应该就在地脉的汇集点上。”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因为古代的帝王高官,富商贵胄都喜欢找一个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而所谓的风水先生就是提供这项服务的人。 说着,张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经,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指针的走向,然后向东走两步,又折向北走出两步,然后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莘藜看的大是不耐烦,正要出声喝斥,却被宁汝馨摆手阻止。他们不即不离地跟着张朗,既不打扰他,也没有让他离开视线。 折腾了好一会,张朗才抬起头。他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定了定神,才喃喃道:“好像是这个方向……嗯,可能就在那座山对面……” 莘藜对他的话颇为不耐烦,皱眉道:“什么叫好像?” “因为这个。”张朗举起手中的罗经,中间的指针正在发疯一样跳动,幅度相当大。振幅中线所指的方向,正是对面那座大山。 山的对面,是一大片广阔的山间平台,粗略一算足有数百顷。这里种植着无数翠绿的柏树,枝繁叶茂,和周围苍翠的山林交相呼应。周围的山岭高出这片空地只有几十米,不过都是陡峭的悬崖,结果他们费了好大劲才从山上下到空地上。虽然宁汝馨可以飞下来,不过带着别人飞就很困难了。 “就是这里?”龙飞看着四周,“没见到有坟墓之类的东西啊?” 张朗道:“在周朝之前,一直是只有墓而没有坟。即使是天子诸侯,也只是在墓穴上面种植树木,天子种百棵,诸侯王则根据实力的强弱递减。自从比干之后,才开始在墓上建坟。” 龙飞笑道:“这么说,你应该感谢这个叫比干的家伙了。” 张朗不知道他指什么,愕然道:“为什么?” “如果不是他,你找墓穴的时候不就麻烦多了?” 张朗这才明白,笑了笑,道:“也算是吧。不过盗墓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只要找到个坟挖开就行了。”他毫不犹豫的说出“盗墓”两个字,好像认为自己所作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一样。“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盗墓者,不但需要比考古学家更丰富的文物知识,还需要比体操运动员更敏捷的身手……” 宁汝馨很有礼貌地打断他,道:“关于这个问题,以后我们有机会的时候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座墓穴的出入口。”一般的大型陵寝都有进出的入口,以供后人前来瞻仰拜祭。而这座墓穴更有些特殊,因为莫名仙曾经从里面走出来过,而且宁汝馨相信他曾经回到并且进入过这里。所以,这个墓穴有个方便的出入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龙飞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去找。”说着先进了树林。莘藜和宁汝馨也分别向另外两个方向找过去。张朗则被审藜抓着,跟她在一起。 林子里,浓密的树枝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所以光线很暗。宁汝馨在树林里面穿插来去,不知怎的就转了出来,旁边龙飞正好也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莫名奇妙的神色。龙飞挠挠头,首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汝馨看着那些树,露出思索的神态,道:“难道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再看看那些树。果然,这些树并不是按照横平竖直的行列种下去的,有的两颗几乎靠在一起,也有的距离很远,露出一个宽扩的空当,看起来似乎是随意而为,杂乱无章的排列着。 “这是个阵法。”这样说的时候,宁汝馨神色凝重,“似乎是通过八卦推演出来的。” 龙飞讶然道:“你是说这些树?” 宁汝馨点点头。接着面带忧色道:“希望他们不要深陷其中才好……” “我出来了!”莘藜的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接着就见她和战战兢兢的张朗一起出来,“都怪这家伙没用,连路都找不到!” 张朗低着头道:“请您原谅……”看得出来,他对莘藜害怕到了极点。 宁汝馨问道:“你知道这个阵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张朗苦笑一下,“我对周易八卦也算是略有心得,不过完全看不出这些树的排列规律。” 宁汝馨对八卦也有些研究,不过同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龙飞道:“要我说,咱们干脆把这些树都砍了,不就可以进去了?” 莘藜立刻拍掌赞道:“好主意!” 宁汝馨皱眉道:“可是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砍出路来的,而真理教的那些人就要来了。” “对啊……”龙飞一拍脑袋,“对了,把莫名仙叫出来,他肯定知道怎么进去!” 宁汝馨道:“怎么把他叫出来?”莫名仙现在只是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龙飞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众人正在思索,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同时音乐听到沉闷的“嘭、嘭”声,接连不断。宁汝馨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张朗最先问出来:“什么声音?” 莘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窜去,她的身手灵便至极,几个纵跃之后就来到山顶,然后又匆匆回来,脸色苍白道:“他们来了!” 宁汝馨忽然想起来,这是脚步声!真理教的营地那个从地下钻出来的巨人,走起路时的声音就是这样!而且从脚步声听起来,这次竟然来了五个之多! 当机立断,宁汝馨道:“躲到树林里!”上次龙飞误打误撞干掉了那个巨人,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而且是五个! 他们刚进入树林,巨人的大头就出现在山崖上,手中举着一个硕大的铜鼎。这个巨人比上次他们见到的那个还要巨大,身高足有十米左右,沉重的铜鼎在他手中就好像一个瓦盆。接着又有四个巨人爬上山顶,站在第一个巨人身边,他们的身材都差不多,手中或提或抱着大小不等的铜鼎,有的抱着两只。宁汝馨数了一下,正好九只。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有这么方便的“运输工具”! 一群人涌上山顶,不过在巨人脚下的他们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远远看去,他们身上还穿着建筑工人的服装,带着安全帽,不过挂在身上的M16却和这身打扮毫不相称。 一声古怪的呼喝之后,巨人们纷纷从山上跳下来,它们沉重的身体将地面砸得剧烈震动,好像地震一样。落地之后,巨人纷纷将手中的铜鼎放在地下,然后举起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搭成五座阶梯,让山上的人从上面走下来。当所有人都下来之后,巨人们垂手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下来之后,立刻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建筑工人”拉开战斗队形,向树林中搜索过来。因为这些人和宁汝馨他们下来的位置不同,所以进入树林的地方也不同。有些人很快就从树林里出来,另外的则过了一会才走出来,满脸都是惊骇莫名的神色。很明显,他们是在这个树林里走散了。他们互相惊疑不定地询问着,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那些人立刻停止了议论,那人大概是他们的首领。因为离得太远,宁汝馨完全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 说了一阵,首领离开。过了一会,忽然又是一阵古怪的呼喝。那些巨人接到命令,大跨步来到树林旁,伸手就把身前的一棵树拔起来。那些枝繁叶茂的大树在他们面前好像是杂草一般。转眼之间,拔下来的树木已经堆成一座绿色小山,树林则出现了一大块缺口。 宁汝馨知道不能力敌,叫着其他人在树林里面顺着边沿悄悄前进,一直转到树林背面。那些真理教徒在外面沿着树林搜索过来,不过他们再也不愿进入这片森林,加上这时光线昏暗,所以并没有看到宁汝馨他们。 龙飞凑到宁汝馨耳边,小声问道:“该怎么办?” “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宁汝馨很清楚现在如果和那些人冲突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离开群找到援军之后再回来——要对付那些十几米高的巨人,是不是应该动用坦克或者武装直升机? 太阳最后一抹余晕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月光的照耀下,淡淡的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摆。 “走!”宁汝馨小声命令道。 莘藜和张朗都现出原形,伏底身子悄没声息地走到山壁前。张朗跳了几下,发现抓不到上面的石头。这时莘藜张嘴把他叼起来,后腿一蹬猛地向上窜去,又是接连几次跳跃之后眼看要到达山顶,在她又一次落脚的时候,忽然感到脚下一松向下摔去。总算她反应够快,接着使劲一跃,稳稳地落在山顶。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沿着山壁掉下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不远处巡逻的真理教徒立刻警觉,抬起枪就向这边打来十几发子弹,同时大声呼叫着同伴,远处站岗教徒闻声急忙向这边跑过来。几颗照明弹升起,将整个山顶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宁汝馨急道:“坏了!” 龙飞倒是很镇定,道:“你可以变成鸟飞走。” 这个宁汝馨当然知道,可是:“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龙飞居然还笑了笑,“我可以走到树林深处去,只要待在那里,他们就不一定能找到我。等我们的人来到之后,你再来找我。” 宁汝馨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看着龙飞,忽然道:“答应我,一定不要死!” 龙飞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怎么会死?” 宁汝馨点点头,郑重道:“我会来找你的!”说完念动咒语,将自己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雨燕。这个法术不能把自己之外的东西变形,否则宁汝馨就可以带龙飞一起走了。 那些真理教徒大声呼喝着向这边来,全没注意到天空中一只小鸟无声地飞过。 看着宁汝馨消失不见,龙飞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像树林深处走去,反而走出树林,高举双手,大声道:“你们好啊!” 立刻有好几个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一个真理教徒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他说的是汉语普通话,不过发音有些不清楚。 龙飞笑嘻嘻地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就是做什么的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随着这句话,教徒纷纷让开,一个人穿过人群走来,正是那位“少校”。他走到龙飞身前,一双灰褐色眼睛紧盯着龙飞,沉声道:“告诉我!” 龙飞还是笑着道:“我知道的不多,一点都不多。”左手忽然一伸一缩,已经把“少校”腰间的手枪抓在手里,打开保险指着少校,笑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 少校神色自若,道:“你随时可以开枪。” 龙飞也不客气,甩手向少校的膝盖打出一枪。枪声过后,少校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裤子的膝盖上出现一个小洞,却没有血流出来。接着那个弹头从小洞里掉出来,好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出来的。 龙飞又开了几枪,不过结果都一样,就连击中少校眉心的子弹也从他的体内“弹”出来。最后龙飞把枪一扔,道:“这是什么法术?” “你没有必要知道。”说着,少校举起手就要命令其他人开枪。 “托马斯,把他带到我这里来。”这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却又好像就在身边。 “是!” 少校恭敬地点头答应,好像说话者就在他眼前。接着对龙飞道:“你可以多活一会了,大巫师要见你。” 第二十章 山顶激战  宁汝馨飞过山顶之后立刻倒抽一口凉气:那一大片树林已经被完全拔光——这就意味着龙飞肯定已经被那些人发现了! 被拔光树木的平地上露出九块宽阔的方形石板,每块都有一丈来宽,成“田”字形排列。石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那些真理教徒千里迢迢运来的那九只铜鼎,如今正放在那些石板上。不过这些铜鼎并不是按照大小依次排列,而是似乎杂乱无章地放着。略一思索,宁汝馨就看出了规律:如果以最小的那只铜鼎为“一”,最大的铜鼎为“九”,正东方向为“上”的话,这九只鼎的排列正好是“上九下一,左三右七,四二为肩,八六为足”,按照这种排列,无论衡、竖、还是对角线,数目之和都是十五,这正是“洛书”上记载的图形!传说当年大禹治水,曾有神龟出于洛水,背上刻着“九宫”的图案,是以称其为洛书。 暂且不去考虑这个图形的意义,宁汝馨注意到在中央的那只铜鼎前有几个人,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龙飞!他浑身被拇指粗的麻绳绑得如同粽子一样,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粗制滥造的担架上,被两个真理教徒抬着。许多荷枪实弹的真理教徒在外围警戒着,并没有注意到死神的降临。 宁汝馨心中一沉,虽然刚才她就想到龙飞必定被抓住,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缩。不过至少他还活着——一具死尸是不需要绑起来,这让宁汝馨略微感到一点安慰。 在龙飞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带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尖帽子,一块绣满花纹的布片垂下来连脸都遮住,只留下两个窟窿露出眼睛。宁汝馨感到这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魔力,这让她不敢靠得太近,只好落在旁边的树堆上,紧张地注意着情况的发展。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她心中不停地重复着。 此时东方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宁汝馨注意到那些铜鼎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芒。和上次在博物馆见到的青白光芒不同,这次发出的是淡淡的赤红色,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个穿袍子的人高举双手迎向东方,用一种古怪的语言祈祷着,节奏舒缓而悠扬,不过他的声音实在太难听。周围许多的真理教徒也放下枪,低头跟着他的声音祈祷着。 “呲呲”尖啸声中,西面的山头上发出一颗火箭弹,拖着一串白烟飞向站得最近的一个巨人。火箭弹击中了巨人的腰部,炸开一团绚烂的火光。爆炸的威力将那个巨大的身躯从腰间砍断成两截,上半截高高抛起,飞出好远之后才落在地下,同时化成一团细小的粉尘,四处飞扬。爆炸发生之前,又有四颗火箭弹发射出来,向它们庞大的目标扑去。在得到命令之前,这些巨人的反应非常迟钝,所以这些火箭弹弹无虚发,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与此同时,狙击枪沉闷的声音响起,几个正在巡逻的真理教徒脑袋上立刻被开了天窗,步枪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脑袋掀起半截来,肯定是活不成了。不过那些真理教徒的反应也相当迅速,立刻明白是有人袭击,飞快地躲到那些树堆后面,随即开枪向山上射击。那些枝杈丛生的大树为他们提供了相当好的掩护,让山上的狙击手再也不能找到合适的攻击点,他们却能透过树枝的间隙将子弹打出去。 一连串爆炸之后,五个巨人无一幸免,他们“死”后留下的大堆灰尘飘荡在空中,九好像放了五颗巨大的烟雾弹,给周圻他们的进攻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不过那些身在其中的真理教徒更是苦不堪言,那些烟尘令他们几乎无法呼吸,只好象没头苍蝇一样在烟雾里乱闯。慌乱之中,有些教徒举起枪漫无目的地向四周扫射,不过因为普通子弹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也就不会“误伤”。 宁汝馨看到有人急急忙忙跑到那个穿长袍的身边,大声道:“大巫师,有敌人进攻!他们的武器能打死我们!”他说的是英语,声音里透出恐惧,就好像一个总是认为自己不会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就要死了一样。显然过去他一直对这种“刀枪不入”的魔法很有信心,现在忽然发现它没用了,这怎能让他不震惊莫名。 大巫师厉声道:“不要慌,少校!真神会祝福你们的!” 少校精神一振,道:“请您用真神的力量,给这些异教徒最严厉的惩罚!”只有真神的力量——或者说这位大巫师的魔法,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慰。 “现在不行,”大巫师的帽子动了动,好像是在摇头,“我必须集中精力打开这扇门,真正的力量就在眼前!” 少校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是真神的战士,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大巫师将手放在铜鼎上,这时铜鼎发出的光芒已经变成鲜艳的桔红色,连离开很远的宁汝馨也能感到上面发出的滚滚热浪,而那个大巫师竟然丝毫不惧,“不要辜负真神对你们的期望!” “是!”少校转身匆忙离开。 担架上的龙飞忽然道:“我赌十块钱,这家伙不会为你的那个什么真神,而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大巫师居然点点头,道:“不错,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他还是能拖延一段时间,这就够了。”他抬起头,“因为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开了又怎么样?” 大巫师挖出一串邪恶的笑声,然后道:“我一直很崇拜东方的法术,因此我想用这些法术对付上面的人,以表达我对这个神秘国度的尊敬。” “哦,”龙飞晃晃身子,“随便你怎样,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我想不需要,因为你马上就要彻底解脱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出现在山顶,斜斜地照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投下一道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铜鼎上光芒变得更加刺眼,整个好像变成了一团跳跃着的巨大火焰。火焰越升越高,形成九条高大火柱。四周的八根火柱逐渐向中间弯曲,最终和中间的火柱汇集在一起。从下面看去,就象身在一个巨大的火焰笼子里。周围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下来,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令人不可置信的景象。 大巫师对龙飞道:“时间到了,再见。”说着挥挥手,那两个抬着担架的人一言不发,默默地向火柱走过去。 他们要把龙飞在这火中烧死!宁汝馨再也没法看下去了,她猛地振翅飞起,向龙飞俯冲过去。同时使出两个“心灵震爆”法术,把那两个真理教徒打晕过去。 正想用狐火烧断龙飞身上的绳子,就听到大巫师冷哼道:“滚开!”同时一股大力推来,把她撞飞出去。宁汝馨就势在地上一滚,现出九位狐的样子。接着猛地一蹿,跳到龙飞身上,可惜她没有莘藜那样锋利的爪子,否则就可以把绳子切开。情急之下,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法术一股脑地向大巫师施展过去,不过在离他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就被挡住,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巫师伸手向空中虚抓一下,然后猛地一放,又是一股大力向宁汝馨打来,不过这次她有了准备,伏低身子避开了大部分的攻击。即使如此,她还是被这种无形的力量打得一阵眩晕。 大巫师冷笑道:“那就一起当祭品好了!”话音未落,又是一股大力冲来,将龙飞和宁汝馨一同击飞空中,向那根最粗的火柱推去。宁汝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和龙飞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一种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是非常尖锐的哨声,充斥在整个空地上空,刺耳的声音几乎将鼓膜刺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堵住耳朵。 中央那块放置铜鼎的石板变成一种火焰般的红色,缓缓向中央流动,仿佛某种粘稠的液体,又象是没有实体的能量 大巫师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几步,站在原来是石板的地方。那些火红的液体突然蹿起来将他包住,形成一个高高的红色凸起,不停流动的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无数细小的红色沙粒。这情景实在非常诡异。 那个红色凸起逐渐缩小,最终又变成一个光滑的平面,不留任何痕迹。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声音。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想起来:现在实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立刻,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呼啸着在火柱间飞来飞去,为死神寻找着血祭的祭品。 虽然经果一些军事训练,不过那些真理教徒的枪法和心理素质显然不如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因此胜利的天平很快就开始倾斜了。 周圻一直在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不过刚才因为烟尘的遮挡,他只看到五根巨大的火柱腾空而起,发生在空地中央的那些事情都没能看到。此时烟尘慢慢落下,他忽然看到一个树堆后面扬起一块白布。 周圻命令道:“停火!”他的命令立刻通过通讯器传到所有人耳朵里。上面的枪声随即停止,下面的树堆后面也不再有子弹射出来。 有人丛树堆后面伸出脑袋,大声叫道:“我们投降!” 这边的战士喊道:“把武器扔出来!” 一支支M16从树堆后面扔出来,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其中有两支因为没有关保险,碰撞之间走火打出一串子弹。 “把手放在头上,然后慢慢走出来!” 二十名左右的真理教徒从树堆后面走出来,全都两手举起来抱着头,紧绷着脸,神色紧张到极点。这也难怪,任何人在这种枪口环伺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放松得下来。 留下一个班掩护之后,周圻带头顺着放下的绳梯滑下去,脚一着地,立刻端起枪,以防那些亡命之徒忽然有什么动作。 莘藜的动作最快,她不理那些真理教徒,几个起落就穿过那个巨大的“火焰笼”,来到中央那只铜鼎跟前。此时地上的石板已经不再流动,重新变成一块青灰色的普通石头。转了两圈之后,莘藜焦急地自言自语道:“他们哪里去了?” 周圻走到那些教徒面前,大声问道:“你们谁是头儿?”同时其他人上前搜查那些真理教徒身上,以防他们还藏着别的武器。 “我是。”少校走出来,道:“先生,我希望我们可以得到战俘的待遇!” “抱歉,”周圻摇摇头,“你们不是战俘,而是武装的恐怖分子,这一点请你搞清楚。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这时搜身的战士们来报告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少校的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惨然道:“好吧。”好像承认了自己的命运。然后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枪怎么能打死我们?” 周圻一拉枪栓,接住枪膛里跳出的一颗子弹,在少校眼前晃了晃,道:“这种特殊子弹,里面蕴含的力量可以穿透你们的法术。” 少校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子弹,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早就应该知道不应该来这么神秘的东方……” 莘藜跑过来抓起少校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少校莫名其妙,挣扎着道:“你说什么?” “你们抓到的那个人!”刚才在上面,莘藜也用望远镜看到龙飞被绑在那里。 “啊,”少校恍然大悟,吞吞吐吐道:“大巫师要把他……把他当作祭品……” “什么祭品?”莘藜追问道。 “就是把他扔进火里烧死!” 第十八章 古墓迷踪  根据张朗提供的线索,牡丹恨容易就找到了金缕玉衣,至于那个叫山田元义的日本人则交给国际刑警处理,因为他曾经在至少七个国家进行过文物走私活动,早就在被国际刑警通缉。张朗并没有被交给警察,因为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警方可以处理的范围(想象一下,该把一个老鼠精关在什么样的监狱里?),由妖魔猎人来处理他则要合适得多。除了龙泉酒店的经理被顾客们关于猫鼠乱窜的投诉搞得焦头烂额之外,这件事基本上完满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宁汝馨、龙飞和莘藜向牡丹借了辆越野车,带着愁眉苦脸的张朗向洛阳城外开去。因为牡丹要与国际刑警接洽,而本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妖魔猎人都有任务在身,所以没有能派出人手帮他们。宁汝馨曾经向妖魔猎人协会总部打电话,不过柳卓群依旧不在。据秘书说,她是到一家兵工厂去了。宁汝馨很奇怪,难道她要买什么武器? 按照地图上的方向,他们一路行使下去,逐渐远离了喧嚣的城市,进入了树木丛生的山区范围。公路变成盘山路,盘山路变成黄土路,等黄土路变成羊肠小路之后,他们就不得不弃车步行。又走了半天,终于连羊肠小路也没有了,他们只好在荆棘丛中开出路来。 夕阳西下时,莘藜忍不住怀疑道:“我们不会走错路了吧?” 宁汝馨把莫名仙画的地图和洛阳周边地区的军用地图对照一下,肯定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莘藜抱怨着:“怎么可能有人把墓建在这里?”她好像忘了这墓穴就是她主人建的。 张朗看看四周,哼了一声,道:“过去可是个风水宝地,不过到现在,这里的地脉已经完全枯竭!”地脉就是在大地中流动的灵力,可以为各种生物或者非生物提供不可思议的能量。与河流一样,地脉的流向也会因为某种原因枯竭或者改道。 龙飞很感兴趣,问道:“你会看风水?” “一点皮毛而已,干我们这行,当然得懂点这个。”张朗有些得意。当他知道这些人要他帮忙找墓之后,明白自己小命无忧,总算放下心来,不过还是离莘藜远远的。 张朗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要找的那个墓穴应该就在地脉的汇集点上。”他这么说也有道理,因为古代的帝王高官,富商贵胄都喜欢找一个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葬身之地,而所谓的风水先生就是提供这项服务的人。 说着,张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经,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指针的走向,然后向东走两步,又折向北走出两步,然后来来回回走个不停。 莘藜看的大是不耐烦,正要出声喝斥,却被宁汝馨摆手阻止。他们不即不离地跟着张朗,既不打扰他,也没有让他离开视线。 折腾了好一会,张朗才抬起头。他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定了定神,才喃喃道:“好像是这个方向……嗯,可能就在那座山对面……” 莘藜对他的话颇为不耐烦,皱眉道:“什么叫好像?” “因为这个。”张朗举起手中的罗经,中间的指针正在发疯一样跳动,幅度相当大。振幅中线所指的方向,正是对面那座大山。 山的对面,是一大片广阔的山间平台,粗略一算足有数百顷。这里种植着无数翠绿的柏树,枝繁叶茂,和周围苍翠的山林交相呼应。周围的山岭高出这片空地只有几十米,不过都是陡峭的悬崖,结果他们费了好大劲才从山上下到空地上。虽然宁汝馨可以飞下来,不过带着别人飞就很困难了。 “就是这里?”龙飞看着四周,“没见到有坟墓之类的东西啊?” 张朗道:“在周朝之前,一直是只有墓而没有坟。即使是天子诸侯,也只是在墓穴上面种植树木,天子种百棵,诸侯王则根据实力的强弱递减。自从比干之后,才开始在墓上建坟。” 龙飞笑道:“这么说,你应该感谢这个叫比干的家伙了。” 张朗不知道他指什么,愕然道:“为什么?” “如果不是他,你找墓穴的时候不就麻烦多了?” 张朗这才明白,笑了笑,道:“也算是吧。不过盗墓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只要找到个坟挖开就行了。”他毫不犹豫的说出“盗墓”两个字,好像认为自己所作的事是天经地义的一样。“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盗墓者,不但需要比考古学家更丰富的文物知识,还需要比体操运动员更敏捷的身手……” 宁汝馨很有礼貌地打断他,道:“关于这个问题,以后我们有机会的时候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座墓穴的出入口。”一般的大型陵寝都有进出的入口,以供后人前来瞻仰拜祭。而这座墓穴更有些特殊,因为莫名仙曾经从里面走出来过,而且宁汝馨相信他曾经回到并且进入过这里。所以,这个墓穴有个方便的出入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龙飞点头道:“好,我们分头去找。”说着先进了树林。莘藜和宁汝馨也分别向另外两个方向找过去。张朗则被审藜抓着,跟她在一起。 林子里,浓密的树枝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所以光线很暗。宁汝馨在树林里面穿插来去,不知怎的就转了出来,旁边龙飞正好也从树林里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莫名奇妙的神色。龙飞挠挠头,首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宁汝馨看着那些树,露出思索的神态,道:“难道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她再看看那些树。果然,这些树并不是按照横平竖直的行列种下去的,有的两颗几乎靠在一起,也有的距离很远,露出一个宽扩的空当,看起来似乎是随意而为,杂乱无章的排列着。 “这是个阵法。”这样说的时候,宁汝馨神色凝重,“似乎是通过八卦推演出来的。” 龙飞讶然道:“你是说这些树?” 宁汝馨点点头。接着面带忧色道:“希望他们不要深陷其中才好……” “我出来了!”莘藜的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接着就见她和战战兢兢的张朗一起出来,“都怪这家伙没用,连路都找不到!” 张朗低着头道:“请您原谅……”看得出来,他对莘藜害怕到了极点。 宁汝馨问道:“你知道这个阵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张朗苦笑一下,“我对周易八卦也算是略有心得,不过完全看不出这些树的排列规律。” 宁汝馨对八卦也有些研究,不过同样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龙飞道:“要我说,咱们干脆把这些树都砍了,不就可以进去了?” 莘藜立刻拍掌赞道:“好主意!” 宁汝馨皱眉道:“可是这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砍出路来的,而真理教的那些人就要来了。” “对啊……”龙飞一拍脑袋,“对了,把莫名仙叫出来,他肯定知道怎么进去!” 宁汝馨道:“怎么把他叫出来?”莫名仙现在只是一块色彩斑斓的石头,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龙飞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众人正在思索,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同时音乐听到沉闷的“嘭、嘭”声,接连不断。宁汝馨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张朗最先问出来:“什么声音?” 莘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窜去,她的身手灵便至极,几个纵跃之后就来到山顶,然后又匆匆回来,脸色苍白道:“他们来了!” 宁汝馨忽然想起来,这是脚步声!真理教的营地那个从地下钻出来的巨人,走起路时的声音就是这样!而且从脚步声听起来,这次竟然来了五个之多! 当机立断,宁汝馨道:“躲到树林里!”上次龙飞误打误撞干掉了那个巨人,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而且是五个! 他们刚进入树林,巨人的大头就出现在山崖上,手中举着一个硕大的铜鼎。这个巨人比上次他们见到的那个还要巨大,身高足有十米左右,沉重的铜鼎在他手中就好像一个瓦盆。接着又有四个巨人爬上山顶,站在第一个巨人身边,他们的身材都差不多,手中或提或抱着大小不等的铜鼎,有的抱着两只。宁汝馨数了一下,正好九只。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有这么方便的“运输工具”! 一群人涌上山顶,不过在巨人脚下的他们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远远看去,他们身上还穿着建筑工人的服装,带着安全帽,不过挂在身上的M16却和这身打扮毫不相称。 一声古怪的呼喝之后,巨人们纷纷从山上跳下来,它们沉重的身体将地面砸得剧烈震动,好像地震一样。落地之后,巨人纷纷将手中的铜鼎放在地下,然后举起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搭成五座阶梯,让山上的人从上面走下来。当所有人都下来之后,巨人们垂手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下来之后,立刻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建筑工人”拉开战斗队形,向树林中搜索过来。因为这些人和宁汝馨他们下来的位置不同,所以进入树林的地方也不同。有些人很快就从树林里出来,另外的则过了一会才走出来,满脸都是惊骇莫名的神色。很明显,他们是在这个树林里走散了。他们互相惊疑不定地询问着,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那些人立刻停止了议论,那人大概是他们的首领。因为离得太远,宁汝馨完全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 说了一阵,首领离开。过了一会,忽然又是一阵古怪的呼喝。那些巨人接到命令,大跨步来到树林旁,伸手就把身前的一棵树拔起来。那些枝繁叶茂的大树在他们面前好像是杂草一般。转眼之间,拔下来的树木已经堆成一座绿色小山,树林则出现了一大块缺口。 宁汝馨知道不能力敌,叫着其他人在树林里面顺着边沿悄悄前进,一直转到树林背面。那些真理教徒在外面沿着树林搜索过来,不过他们再也不愿进入这片森林,加上这时光线昏暗,所以并没有看到宁汝馨他们。 龙飞凑到宁汝馨耳边,小声问道:“该怎么办?” “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宁汝馨很清楚现在如果和那些人冲突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离开群找到援军之后再回来——要对付那些十几米高的巨人,是不是应该动用坦克或者武装直升机? 太阳最后一抹余晕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月光的照耀下,淡淡的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摆。 “走!”宁汝馨小声命令道。 莘藜和张朗都现出原形,伏底身子悄没声息地走到山壁前。张朗跳了几下,发现抓不到上面的石头。这时莘藜张嘴把他叼起来,后腿一蹬猛地向上窜去,又是接连几次跳跃之后眼看要到达山顶,在她又一次落脚的时候,忽然感到脚下一松向下摔去。总算她反应够快,接着使劲一跃,稳稳地落在山顶。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沿着山壁掉下来,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不远处巡逻的真理教徒立刻警觉,抬起枪就向这边打来十几发子弹,同时大声呼叫着同伴,远处站岗教徒闻声急忙向这边跑过来。几颗照明弹升起,将整个山顶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宁汝馨急道:“坏了!” 龙飞倒是很镇定,道:“你可以变成鸟飞走。” 这个宁汝馨当然知道,可是:“那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龙飞居然还笑了笑,“我可以走到树林深处去,只要待在那里,他们就不一定能找到我。等我们的人来到之后,你再来找我。” 宁汝馨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看着龙飞,忽然道:“答应我,一定不要死!” 龙飞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怎么会死?” 宁汝馨点点头,郑重道:“我会来找你的!”说完念动咒语,将自己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雨燕。这个法术不能把自己之外的东西变形,否则宁汝馨就可以带龙飞一起走了。 那些真理教徒大声呼喝着向这边来,全没注意到天空中一只小鸟无声地飞过。 看着宁汝馨消失不见,龙飞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像树林深处走去,反而走出树林,高举双手,大声道:“你们好啊!” 立刻有好几个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一个真理教徒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他说的是汉语普通话,不过发音有些不清楚。 龙飞笑嘻嘻地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就是做什么的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随着这句话,教徒纷纷让开,一个人穿过人群走来,正是那位“少校”。他走到龙飞身前,一双灰褐色眼睛紧盯着龙飞,沉声道:“告诉我!” 龙飞还是笑着道:“我知道的不多,一点都不多。”左手忽然一伸一缩,已经把“少校”腰间的手枪抓在手里,打开保险指着少校,笑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 少校神色自若,道:“你随时可以开枪。” 龙飞也不客气,甩手向少校的膝盖打出一枪。枪声过后,少校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裤子的膝盖上出现一个小洞,却没有血流出来。接着那个弹头从小洞里掉出来,好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出来的。 龙飞又开了几枪,不过结果都一样,就连击中少校眉心的子弹也从他的体内“弹”出来。最后龙飞把枪一扔,道:“这是什么法术?” “你没有必要知道。”说着,少校举起手就要命令其他人开枪。 “托马斯,把他带到我这里来。”这声音好像离得很远,却又好像就在身边。 “是!” 少校恭敬地点头答应,好像说话者就在他眼前。接着对龙飞道:“你可以多活一会了,大巫师要见你。” 第二十章 山顶激战  宁汝馨飞过山顶之后立刻倒抽一口凉气:那一大片树林已经被完全拔光——这就意味着龙飞肯定已经被那些人发现了! 被拔光树木的平地上露出九块宽阔的方形石板,每块都有一丈来宽,成“田”字形排列。石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那些真理教徒千里迢迢运来的那九只铜鼎,如今正放在那些石板上。不过这些铜鼎并不是按照大小依次排列,而是似乎杂乱无章地放着。略一思索,宁汝馨就看出了规律:如果以最小的那只铜鼎为“一”,最大的铜鼎为“九”,正东方向为“上”的话,这九只鼎的排列正好是“上九下一,左三右七,四二为肩,八六为足”,按照这种排列,无论衡、竖、还是对角线,数目之和都是十五,这正是“洛书”上记载的图形!传说当年大禹治水,曾有神龟出于洛水,背上刻着“九宫”的图案,是以称其为洛书。 暂且不去考虑这个图形的意义,宁汝馨注意到在中央的那只铜鼎前有几个人,仔细一看,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龙飞!他浑身被拇指粗的麻绳绑得如同粽子一样,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粗制滥造的担架上,被两个真理教徒抬着。许多荷枪实弹的真理教徒在外围警戒着,并没有注意到死神的降临。 宁汝馨心中一沉,虽然刚才她就想到龙飞必定被抓住,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之后,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缩。不过至少他还活着——一具死尸是不需要绑起来,这让宁汝馨略微感到一点安慰。 在龙飞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带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尖帽子,一块绣满花纹的布片垂下来连脸都遮住,只留下两个窟窿露出眼睛。宁汝馨感到这人身上散发出强大的魔力,这让她不敢靠得太近,只好落在旁边的树堆上,紧张地注意着情况的发展。一定要把他救出来!她心中不停地重复着。 此时东方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宁汝馨注意到那些铜鼎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芒。和上次在博物馆见到的青白光芒不同,这次发出的是淡淡的赤红色,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个穿袍子的人高举双手迎向东方,用一种古怪的语言祈祷着,节奏舒缓而悠扬,不过他的声音实在太难听。周围许多的真理教徒也放下枪,低头跟着他的声音祈祷着。 “呲呲”尖啸声中,西面的山头上发出一颗火箭弹,拖着一串白烟飞向站得最近的一个巨人。火箭弹击中了巨人的腰部,炸开一团绚烂的火光。爆炸的威力将那个巨大的身躯从腰间砍断成两截,上半截高高抛起,飞出好远之后才落在地下,同时化成一团细小的粉尘,四处飞扬。爆炸发生之前,又有四颗火箭弹发射出来,向它们庞大的目标扑去。在得到命令之前,这些巨人的反应非常迟钝,所以这些火箭弹弹无虚发,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与此同时,狙击枪沉闷的声音响起,几个正在巡逻的真理教徒脑袋上立刻被开了天窗,步枪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脑袋掀起半截来,肯定是活不成了。不过那些真理教徒的反应也相当迅速,立刻明白是有人袭击,飞快地躲到那些树堆后面,随即开枪向山上射击。那些枝杈丛生的大树为他们提供了相当好的掩护,让山上的狙击手再也不能找到合适的攻击点,他们却能透过树枝的间隙将子弹打出去。 一连串爆炸之后,五个巨人无一幸免,他们“死”后留下的大堆灰尘飘荡在空中,九好像放了五颗巨大的烟雾弹,给周圻他们的进攻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不过那些身在其中的真理教徒更是苦不堪言,那些烟尘令他们几乎无法呼吸,只好象没头苍蝇一样在烟雾里乱闯。慌乱之中,有些教徒举起枪漫无目的地向四周扫射,不过因为普通子弹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所以也就不会“误伤”。 宁汝馨看到有人急急忙忙跑到那个穿长袍的身边,大声道:“大巫师,有敌人进攻!他们的武器能打死我们!”他说的是英语,声音里透出恐惧,就好像一个总是认为自己不会死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就要死了一样。显然过去他一直对这种“刀枪不入”的魔法很有信心,现在忽然发现它没用了,这怎能让他不震惊莫名。 大巫师厉声道:“不要慌,少校!真神会祝福你们的!” 少校精神一振,道:“请您用真神的力量,给这些异教徒最严厉的惩罚!”只有真神的力量——或者说这位大巫师的魔法,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慰。 “现在不行,”大巫师的帽子动了动,好像是在摇头,“我必须集中精力打开这扇门,真正的力量就在眼前!” 少校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是真神的战士,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大巫师将手放在铜鼎上,这时铜鼎发出的光芒已经变成鲜艳的桔红色,连离开很远的宁汝馨也能感到上面发出的滚滚热浪,而那个大巫师竟然丝毫不惧,“不要辜负真神对你们的期望!” “是!”少校转身匆忙离开。 担架上的龙飞忽然道:“我赌十块钱,这家伙不会为你的那个什么真神,而把自己的小命送掉。” 大巫师居然点点头,道:“不错,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他还是能拖延一段时间,这就够了。”他抬起头,“因为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开了又怎么样?” 大巫师挖出一串邪恶的笑声,然后道:“我一直很崇拜东方的法术,因此我想用这些法术对付上面的人,以表达我对这个神秘国度的尊敬。” “哦,”龙飞晃晃身子,“随便你怎样,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我想不需要,因为你马上就要彻底解脱了。” 一缕金色的阳光出现在山顶,斜斜地照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投下一道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 铜鼎上光芒变得更加刺眼,整个好像变成了一团跳跃着的巨大火焰。火焰越升越高,形成九条高大火柱。四周的八根火柱逐渐向中间弯曲,最终和中间的火柱汇集在一起。从下面看去,就象身在一个巨大的火焰笼子里。周围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下来,所有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令人不可置信的景象。 大巫师对龙飞道:“时间到了,再见。”说着挥挥手,那两个抬着担架的人一言不发,默默地向火柱走过去。 他们要把龙飞在这火中烧死!宁汝馨再也没法看下去了,她猛地振翅飞起,向龙飞俯冲过去。同时使出两个“心灵震爆”法术,把那两个真理教徒打晕过去。 正想用狐火烧断龙飞身上的绳子,就听到大巫师冷哼道:“滚开!”同时一股大力推来,把她撞飞出去。宁汝馨就势在地上一滚,现出九位狐的样子。接着猛地一蹿,跳到龙飞身上,可惜她没有莘藜那样锋利的爪子,否则就可以把绳子切开。情急之下,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法术一股脑地向大巫师施展过去,不过在离他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就被挡住,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巫师伸手向空中虚抓一下,然后猛地一放,又是一股大力向宁汝馨打来,不过这次她有了准备,伏低身子避开了大部分的攻击。即使如此,她还是被这种无形的力量打得一阵眩晕。 大巫师冷笑道:“那就一起当祭品好了!”话音未落,又是一股大力冲来,将龙飞和宁汝馨一同击飞空中,向那根最粗的火柱推去。宁汝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和龙飞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一种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像是非常尖锐的哨声,充斥在整个空地上空,刺耳的声音几乎将鼓膜刺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堵住耳朵。 中央那块放置铜鼎的石板变成一种火焰般的红色,缓缓向中央流动,仿佛某种粘稠的液体,又象是没有实体的能量 大巫师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几步,站在原来是石板的地方。那些火红的液体突然蹿起来将他包住,形成一个高高的红色凸起,不停流动的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无数细小的红色沙粒。这情景实在非常诡异。 那个红色凸起逐渐缩小,最终又变成一个光滑的平面,不留任何痕迹。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声音。忽然不知道哪里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在场的所有人这才想起来:现在实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立刻,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呼啸着在火柱间飞来飞去,为死神寻找着血祭的祭品。 虽然经果一些军事训练,不过那些真理教徒的枪法和心理素质显然不如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因此胜利的天平很快就开始倾斜了。 周圻一直在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不过刚才因为烟尘的遮挡,他只看到五根巨大的火柱腾空而起,发生在空地中央的那些事情都没能看到。此时烟尘慢慢落下,他忽然看到一个树堆后面扬起一块白布。 周圻命令道:“停火!”他的命令立刻通过通讯器传到所有人耳朵里。上面的枪声随即停止,下面的树堆后面也不再有子弹射出来。 有人丛树堆后面伸出脑袋,大声叫道:“我们投降!” 这边的战士喊道:“把武器扔出来!” 一支支M16从树堆后面扔出来,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其中有两支因为没有关保险,碰撞之间走火打出一串子弹。 “把手放在头上,然后慢慢走出来!” 二十名左右的真理教徒从树堆后面走出来,全都两手举起来抱着头,紧绷着脸,神色紧张到极点。这也难怪,任何人在这种枪口环伺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放松得下来。 留下一个班掩护之后,周圻带头顺着放下的绳梯滑下去,脚一着地,立刻端起枪,以防那些亡命之徒忽然有什么动作。 莘藜的动作最快,她不理那些真理教徒,几个起落就穿过那个巨大的“火焰笼”,来到中央那只铜鼎跟前。此时地上的石板已经不再流动,重新变成一块青灰色的普通石头。转了两圈之后,莘藜焦急地自言自语道:“他们哪里去了?” 周圻走到那些教徒面前,大声问道:“你们谁是头儿?”同时其他人上前搜查那些真理教徒身上,以防他们还藏着别的武器。 “我是。”少校走出来,道:“先生,我希望我们可以得到战俘的待遇!” “抱歉,”周圻摇摇头,“你们不是战俘,而是武装的恐怖分子,这一点请你搞清楚。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这时搜身的战士们来报告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少校的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惨然道:“好吧。”好像承认了自己的命运。然后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枪怎么能打死我们?” 周圻一拉枪栓,接住枪膛里跳出的一颗子弹,在少校眼前晃了晃,道:“这种特殊子弹,里面蕴含的力量可以穿透你们的法术。” 少校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子弹,过了一会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早就应该知道不应该来这么神秘的东方……” 莘藜跑过来抓起少校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他们在哪里?” 少校莫名其妙,挣扎着道:“你说什么?” “你们抓到的那个人!”刚才在上面,莘藜也用望远镜看到龙飞被绑在那里。 “啊,”少校恍然大悟,吞吞吐吐道:“大巫师要把他……把他当作祭品……” “什么祭品?”莘藜追问道。 “就是把他扔进火里烧死!” 第二十一章 武王宝藏  周围只有黑暗,绝对的黑暗,妖狐的眼睛可以分辨最微弱的光线,却也无法在这种完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看到东西。 宁汝馨动了一下,她尖尖的鼻子碰到某种东西,冰冰的、硬硬的,感觉还有些湿润。她干脆低下头,将额头贴在那块东西上,隔着毛皮传来的冰凉感觉让她清醒了许多。 原本她认为自己肯定要被灼热的火焰烧成灰烬,可是某种奇异的力量将火焰从她周围推开,当她落在石板上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她束缚住,然后她就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好像处身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当这种眩晕的感觉消失之后,宁汝馨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片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中了。 心神稍定,宁汝馨把额头离开那个冰冷的物体,也许龙飞就在附近,她这样对自己说,才打起一点精神。为了能看清楚周围的景物,宁汝馨点起两团狐火,飘荡在自己身侧。这种法术是妖狐的特技,是一种用妖力维持的魔法火焰,并不需要可燃物的支持,而且温度可以随着施法者的意愿改变,温度越高则维持燃烧时消耗的妖力越多,所以在道行深厚的妖狐施展下,也可以成为恐怖的毁灭法术。如果只是照明的话,狐火几乎不消耗什么法力。 在狐火苍白的光线照射下,宁汝馨看到在她眼前的那东西是一块冰,足有一米见方的一大块,表面上布满了细小的花纹,不停地反射出变幻的光芒。透过冰层,宁汝馨发现有些东西悬在冰块中央,似乎是六七寸长的一根细棍。不过因为冰层太厚,而且透明度不是很好,所以看不清楚。 狐火只能照亮周围三米方圆的一块地方,宁汝馨高声叫道:“龙飞!”“龙飞——龙飞——”一声声回音接连不断,许久之后才渐渐沉寂下去。龙飞没有回应。难道他是在刚才的“漩涡”中晕过去了?宁汝馨又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回答。 从回声可以判断,宁汝馨知道自己是在一个空旷的密闭空间里,两边边界的距离最少也有一两千米。 宁汝馨站起来,将狐火的照明范围扩大到自己能力的极限,达到二十多米远,希望能找到龙飞的身影。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只看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放着几块和她身边差不多大小的冰块。 在原地留下一团狐火作为路标,宁汝馨以这里为中心,开始按照螺旋形的路线寻找。这种方法相当浪费时间,不过肯定能找到所寻找的目标——如果真的在这里的话。 地面的感觉好像是柔软的沙粒,踩在上面的感觉很舒服。宁汝馨注意到空气的温度大概在10度左右,那些冰块竟然能保持不化,靠的大概是地脉的力量。 走到另一块冰旁边,宁汝馨歪头向里面看了看。这块冰里的东西比刚才那块里的要大得多,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大堆卷起来的东西。对了,这些东西是竹简!在发明纸张之前,大部分的文字都是记录在这种用牛筋穿起来的竹片上,因此一本“书”往往需要用牛车来拉。因为不易保存,再加上历次战乱,使得很少有真正的“简书”流传到今天,不过眼前冰里的这堆竹简显然保存得很好。不知道这些竹简上记载的是什么?宁汝馨忍不住想道。不过很清楚就算把这些书拿出来摆在面前,她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在这个世界上,能完全看懂这些字的恐怕只有莫名仙了。 “噼啪!”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好像是一大块冰被人打碎时发出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骇人的狂笑。声音就是在她留下来当标志的那团火焰附近。 宁汝馨浑身一震,她听出来这个声音就是那个“大巫师”发出的。他也来到了这里!宁汝馨刚才已经知道他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她把身旁的狐火熄灭,悄悄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个,就是这个!”大巫师兴奋的叫声在空间里不停地回响。宁汝馨躲在一块冰后面,看到他正在以大堆碎冰中手舞足蹈,双手高举着一枚六寸长钉,上面还粘着几块碎冰,显然是他刚才敲碎冰块,从里面取出来的。这枚长钉通体遍布精致的花纹,即使相隔十几米,它散发出来的冷冽杀气还是让宁汝馨遍体生寒。刚才她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包着它冰块有封印的作用。显而易见,这枚长钉是件威力惊人的“法宝”。这样说来,难道其他冰块中封着的也是类似的东西?难怪象这位真理教大巫师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想得到它们,这可是真正的“宝藏”! “我的,都是我的!”火光下,大巫师的脸因为兴奋而扭曲,“我要成为巫王——不,我将是世界之王!”看来他的野心也因为即将到手的巨大力量而迅速膨胀。他高举着那根长钉,几乎是吼叫道:“来吧,在这里显示你的力量!”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因为他使用的方法不太对头。 大巫师显得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来研究这里宝物的用法。把长钉拿在手里,他向宁汝馨藏身的这块冰走过来,想看看这里面封印着的是什么宝物。走到一半,他忽然发出“咦”的一声。 宁汝馨心叫不好,不假思索地向前急窜。在她身后“嘭”地一声,那块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成无数碎片,如同锋利的冰刀般向四周飞散。宁汝馨感到后腿一凉,然后是一阵剧痛,知道自己被一块碎冰击中了。 空中的火焰突然熄灭,四周又陷入一片漆黑。这团狐火本来就是靠宁汝馨的法力维持燃烧,她受伤之后自然无力继续支持。 黑暗中,大巫师冷喝道:“是谁?!”他并没有用魔法来照明,因为现在照亮自己周围的话,简直就是把自己给敌人当靶子。 宁汝馨当然不会回答他。后腿上的伤口很深,血不住地流出来。她挣扎着向前爬去,希望尽可能远离这个可怕的敌人。 大巫师没有再说话,宁汝馨忽然听到一种轻微的“嘶嘶”声,越来越近。她忽然想起来,这是“原罪之蛇”的叫声!大巫师显然是把它们带在身上,刚才放出来。这些冷血动物可以捕捉猎物发出的红外线,因此黑暗对它们完全没有影响。 宁汝馨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她几乎要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忽然一只手从她身下穿过,接着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她就听到龙飞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时间,宁汝馨几乎要哭出来,不过她没有出声,只是张开嘴在龙飞胳膊上咬了一口,轻轻的。 龙飞抱着她,悄没声息地离开原地,在黑暗中无声地跑着。他跑得很快,好像能清楚地看见黑暗中的道路。他的左手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所以只用右手抱着宁汝馨。宁汝馨蜷缩在他的臂弯里,腿上的伤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走出好远之后,龙飞把左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下,接着伸手推去。宁汝馨听到低沉的“轰轰”声,眼前透出一点亮光,这才看清楚龙飞推的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龙飞俯身拿起那件东西,闪身进去,然后回身把石门关上。 石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镶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亮。不过这光线已经足够宁汝馨看清楚了。 走到通道尽头,龙飞又推开一道石门。石门后面是一间四米见方的小室,里面空空荡荡,四周墙上也镶着几颗夜明珠,在中央摆放着一张古色古香的矮几,莫名仙双目紧闭正襟危坐在后面。他变的那块五彩石就带在龙飞身上,看来是到这里之后就恢复了人形。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完全复原了,不过宁汝馨能感到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听到龙飞进来,莫名仙正开眼,看到他怀里的宁汝馨,道:“你受伤了!过来,我看看。” 龙飞把宁汝馨抱过去,莫名仙勉强抬起手,在她腿上的伤口上方掠过。伤口不再向外流血,不过依旧没有愈合,龙飞见状,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宁汝馨的后腿包扎起来。莫名仙苦笑道:“我只能做到这样了。”顿了顿,又叹道:“我的伤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否则也不需要借助那种东西。” 宁汝馨刚才就看到龙飞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根长长的木棍头上绑着几根白布。听莫名仙这么说,她猛地明白了,道:“这是招魂幡?”莫名仙点点头:“不错。”招魂幡,顾名思义能招来死人的魂魄,不过宁汝馨知道这具幡有些特别,连活人的魂魄也能招来,可说是相当厉害的法宝。传说在武王伐纣的青龙关之战中,姜子牙的魂魄就曾经被这幡招走过。 莫名仙示意龙飞将招魂幡竖在石室中央,然后从矮几下拿出一个稻草人放在几上,接着从自己手上摘下一枚戒指放在稻草人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宁汝馨,道:“你的内丹……” 宁汝馨变成人形,然后张开嘴将自己的内丹吐出来,毫不犹豫地交给莫名仙。莫名仙接过来,将它按到那个稻草人身体里,开始低声念诵咒语。他念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声音很低,根本听不清是什么。 龙飞问宁汝馨道:“决定了?” “什么?” “哪颗内丹啊,”一边说着,龙飞俯身检查一下宁汝馨大腿上的伤口,确定包扎没有问题之后,才继续道:“你选好了吧?” 宁汝馨点点头,“嗯。”说着拿出一颗内丹放在嘴里,一仰头吞了下去。接着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忽然俯身变回原形,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翻滚着。没过多久,宁汝馨渐渐平静下来,勉强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这才发现浑身的毛皮都被汗水湿透了。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快就适应了这颗外来的内丹,不过想要完全发挥这颗内丹的力量,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了。 莫名仙忽然大喝一声:“咄!急急如律令!”震得这间石室的墙壁都嗡嗡作响。 九团大小不一的淡青色光芒从头顶的石板中穿出来,飘飘荡荡地向莫名仙飞过去,停在他面前的空中列成一排,轻轻起伏着。与此同时,桌上那只戒指中也升起一团光芒,而且比其他的光芒都要大一些,同样漂浮在莫名仙面前。 莫名仙高举双手猛地一挥:“魂魄归一!”随着他的声音,那十团光芒猛地一起没入桌上的稻草人里,同时发出刺眼的光辉。 光芒散去,一个淡淡的影子出现在稻草人上方,和宁汝馨有七八分相像,正是历史上最有名的狐妖——苏妲己!她虽然还是那样虚无缥缈,不过神情里比上次在博物馆“见到”她的时候明显多了些什么,这让宁汝馨知道,莫名仙的法术的确成功了。 莫名仙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疑义的声音,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妲己。 苏妲己也没有说话,双眉轻颦看着莫名仙,不经意间就透出千般柔美、万种风情,即使没有实体,这绝代风华也足以颠倒众生。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莫名仙终于嘶哑着声音道:“你……能原谅我吗?” 苏妲己轻轻点头,道:“我原谅你。” 莫名仙——周武王姬发——笑了,所有的恩恩怨怨,这几千年来的奔波劳碌,全都在这一句话里得到了报偿。 “谢谢。”说完这句话,莫名仙又变成了一块石头,不过这石头的表面再没有那种变幻的五彩光华,这说明,他已经死了。 苏妲己轻轻摇头,脸上流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转向宁汝馨道:“谢谢你将自己生命的一半分给了我。” 宁汝馨吸了一口气,道:“这是我的荣幸。” “希望你会得到我没能得到的幸福……”苏妲己的声音低下去,同时她的影子也逐渐变淡,终于消失不见。 龙飞四下寻找一圈,问道:“她去哪了?” “不知道,”宁汝馨的眼神中透出迷茫,“也许魂飞魄散,或者投胎转世……”她瘸着腿,用三条腿一跳一跳地走到莫名仙变成的那块石头旁边,看了一会,忽然道:“他有没有后悔?”没等龙飞说话,她自己回答道:“那只有他自己才真正知道……” 第二十二章 墓穴逃生  一直到离开,龙飞和宁汝馨都没有去碰莫名仙的“遗体”。把他留在这里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墓穴”。现在,他应该可以享受那迟来几千年的安眠了。 龙飞抱起宁汝馨向外面走去。当第二道石门被打开的时候,宁汝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再不是一团漆黑,在广阔的空间中充斥着色彩斑斓的七色光华,将天顶和地面都变成一片绚烂的彩色幕布。数十件大小不同的物件或浮在空中,或落在地下,争先恐后地散发着各种颜色的光芒,同时发出阵阵强大的灵气,有的和煦怡人,有的则暴烈肃杀。在周围灵力的激荡下,几柄长剑不约而同地发出阵阵剑啸。 “是你?”大巫师的声音传来。因为过度兴奋的关系,他的语调既尖且高,和平时有很大的不同。他向龙飞走过来,道:“你还活着,真令我感到意外。”他原来穿的袍子被一件绣着八卦图案的道袍取代,头上则带着一顶武将的云吞虎头盔,脖子上挂着一面铜镜,半边发出白光,另一半则有红光闪耀,左手执着一柄古色古香的青铜长剑,右手还是拿着那根六寸长钉,腰间挂着一个血红色的葫芦,肩上还搭着几条金色的绳子。虽然这打扮令人发噱,不过可以肯定他身上的东西都是宝物,这些法宝发出来的光芒映照在他满是花纹的脸上,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用剑指着龙飞,大巫师狂叫道:“你这个卑贱的臭虫,知道我得到了多大的力量?!”剑尖画了一个半圆,“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 龙飞笑道:“见者有份,你一份,我一份,”拍了拍怀里宁汝馨的小脑袋,“还有她一份。不过她肯定不要,就当送给我了。所以,你拿一份,我拿两份。”宁汝馨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家伙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哈哈哈……”大巫师发出一阵狂笑,道:“我很欣赏你的幽默,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奴隶,每天给我讲笑话听,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了你和这只狐狸的小命!”狂妄中带戏谑,显然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 龙飞摇头道:“据我所知,现在早就没有奴隶了。” “我说有就一定有!”大巫师将左手长剑高高举起,“因为我将是世界之王!全世界的人都会是我的奴隶!” “当国王的滋味可不好受,”龙飞说得很认真,“恐怕比作奴隶好不了多少,真的。”这句话让宁汝馨觉得他似乎当过国王一样。不过以他的性格,如果真当上国王的话肯定不会快乐。 大巫师这次没有欣赏龙飞的幽默,怒哼一声道:“你敢藐视世界之王?”他扬起右手的长钉,“你知道这是什么?” 龙飞不假思索道:“钉子。” “在你们的《封神演义》里,它的名字是‘穿心钉’。”右手一扬,大巫师断喝一声:“疾!”手中长钉飞上半空化作一道青光,闪电般向龙飞窜去。 龙飞不知厉害,横跨出一步想要躲开,谁知道这“穿心钉”如影随形,在空中一个转折,继续追着龙飞而来,眼看就要透胸而入。 宁汝馨猛地一蹬,挑起来挡在龙飞胸前,“穿心钉”从她身体里穿过,带起一蓬血雨,溅在龙飞身上脸上。因为这一下阻拦,“穿心钉”被她带歪了方向,没有穿透龙飞的胸膛,不过却将他的左臂洞穿。“穿心钉”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飞回大巫师手里。 在宁汝馨落地之前,龙飞迅速弯腰将她接住。 宁汝馨喘息道:“你的伤——”龙飞阻止她说下去,飞快地检查了她的伤势。“穿心钉”从她的胸腹之间穿过,几乎所有的内脏都被划破,更重要的是,这个法宝的威力将宁汝馨的灵体结构撕扯开来。对一个妖怪来说,这伤才是最致命的。 龙飞柔声道:“没关系,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现在你只要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宁汝馨感到一阵眩晕,不知不觉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龙飞将手放在她身上,掌心发出柔和的蓝光,宁汝馨身上的伤口开始飞快地愈合。 大巫师看着龙飞的动作,略微有些惊讶:“你是个治疗师?” 龙飞没有回答。他将宁汝馨放在地下,一个小小的蓝色光团罩在她身上。站起身来,龙飞冷冷地看着大巫师,脸上再没有丝毫笑容。他手臂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看不到丝毫痕迹,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大巫师冷笑道:“你应该感谢我,给你们说遗言的机会。”说着又将“穿心钉”抛出,“疾!” 这次龙飞不避不让,在长钉及胸之前伸手一抓,就将之抓在手里。双手抓住,“咔嚓”一声折成两节,随手抛在地下。 大巫师看得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龙飞看着他,缓缓道:“这个世界很漂亮,和我的家乡一样漂亮。所以,我很喜欢这个世界……” 大巫师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惧,惊慌之下他抓起肩上的那几根金色绳索向龙飞抛过去。这些可不是一般的绳子,而是大名鼎鼎的“捆仙绳”,无论凡人神仙、妖魔鬼怪,只要被它捆住就绝对无法逃脱。 “嗡嗡”几声响动过后,大巫师眼前漫起一片蓝影,然后就看到那几根“捆仙绳”断成无数半寸长段的绳头掉在地下。他甚至没看清楚龙飞有过什么动作。 龙飞面容不变,继续道:“……不过这个世界也很脆弱,所以我必须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没有力量!所有的力量都是我的!”大巫师疯狂地叫着,抓住脖子上那面“阴阳镜”,将镜面朝向龙飞。一团炽热的火焰从那面镜子里喷出来,向龙飞汹涌而去。周围几堆竹简受到波及,燃起熊熊火焰。不过这些火焰对龙飞毫无作用,甚至无法靠近他身周一尺之内。 龙飞跨前一步,“你想要力量?你知道什么叫力量?” 火光中,大巫师忽然发现龙飞的瞳孔变成橄榄仁的形状,与此同时,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将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总算他的神志还算清醒,哆哆嗦嗦地从腰上取下那个血红色的葫芦,好不容易揭下葫芦口的封条,道:“请宝贝现身!”因为恐惧,他的声音沙哑而且发颤。 一团白光从葫芦里冲出来,在这团白光里隐约能看到有眼、有耳、有翅。这件法宝名为“血葫芦”,据说是某位仙人送给姜子牙的,能够杀人于无形。 下一句咒语应该是“请宝贝转身”,不过还没等大巫师念出来,那团白光一闪又窜回葫芦里,再也没有出来。接着,大巫师发现周围法宝发出的光芒变得暗淡了许多,一种若有若无的蓝色光辉笼罩了一切。 蓝光是从龙飞身上发出来的,他又向前跨出一步,道:“说实话,在这个世界,我只想做一个旁观者。你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我都不想干涉。” “我要你离开我!”大巫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种压迫感让他无法站在那里,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靠在一面高大古朴的铜镜上。 龙飞摇摇头,“但是不一样了,因为你伤害了我的朋友。” 惊恐到了极点,大巫师反而神经质地笑了:“那只狐狸!” 龙飞走到他身前,冷然道:“如果让我来说,她比你更有资格做一个人。” 骇然之下,大巫师转身想跑,却一下呆在那里。他看到那面铜镜里自己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而在他身后的,竟然是—— “哈哈,哈哈哈哈!”大巫师忽然大笑起来,左手长剑在空中挥舞着,同时对着镜子大叫道:“我不怕——我不怕你!”接着不停地用头去撞那面厚实的铜镜,几下就将额头上撞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流出来,顺着镜面流淌,他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疼痛,还是不停地撞着。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这种压迫已经超越了他的精神能够承受的极限,他只能选择这种方法逃避现实。 龙飞皱起眉头,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撞了好几十下,大巫师忽然停下,直愣愣地盯着铜镜里的景象,喃喃道:“不,我不会让你吃掉,绝对不会!我要向巫王表示我的忠诚,他会为我报仇!真神,请你降临这里,驱逐一切邪恶!我们的天堂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女人……”满嘴胡言乱语,越来越不知所云。忽然向上高举双手,大声吼道:“真神的救赎!”话音未落,他身上放射出耀眼的白光,接着“嘭”地一声炸成粉碎。这爆炸的威力惊人,强烈的冲击将周围几百米外三人合抱的石柱生生折断,许多法宝都随着这声巨响灰飞烟灭。 离他近在咫尺的龙飞怡然无损,宁汝馨在那团蓝光的保护下连一根毛也没掉。这个“真神的救赎”也是真理教的专有魔法,让施法者通过自爆来和敌人同归于尽,法力越强的人施展出来则爆炸的威力越强。 因为是个密闭空间,爆炸的冲击无处宣泄,只能在这个空间里左冲右突。在这种接连不断的剧烈冲击下,天花板上开始出现无数裂痕,并且迅速延伸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石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簌簌而下的沙土,整个空间乌烟瘴气,轰轰巨声不绝于耳,一片末日景象。 龙飞抢过去抱起宁汝馨,同时展开步伐向东南角跑过去。莫名仙曾经对他说过,这个“墓穴”的出口就在东南方。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感到脚下一阵阵剧烈的震动,仿佛突如其来的地震一般。极度惊骇之下,他们都从别人脸上看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即使是莘藜和牡丹,也不禁脸现惊惧之色。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那九块石板范围内的地面忽然整块塌陷下去,形成一个二十多米深的方形大坑。震动之下,那些铜鼎东倒西歪,上面燃烧着的火焰也随即熄灭。 因为看起来透着古怪,周圻命令所有战士不要接近那个“火焰笼”,因此当地面塌陷的时候,只有莘藜、牡丹和张朗随着一起掉了下去,以他们的身手,自然不会受伤。 惊魂稍定,莘藜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朗神色凝重道:“下面的墓穴塌了!”凭着丰富的经验,刚才他就断定这九块石板下面是个巨大的墓穴,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墓穴坍塌,更让他追悔莫及——周武王真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吸引一个盗墓妖怪的吗? 莘藜变色道:“他们还在下面!” “恐怕……”牡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摇头。谁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生还的几率恐怕比花两块钱中福彩大奖的概率还低好几个数量级。 张朗忽然叫起来:“那是什么?”只见东南角的那块石板上发出一阵红光,接着慢慢隆起一团东西,到了半人多高的时候就不再上升,颜色也变成普通的青白色。 “啪、啪”脆响声中,那块怪异的“石头”裂开,龙飞上半身露出来,怀里还抱着浑身是血的宁汝馨,大叫道:“你们别光看着,快把我弄出来!” 第二十三章 天雷余音  宁汝馨趴在龙飞的床上,轻轻活动着她受伤的后腿。因为龙飞说睡他的床对健康有好处,所以坚持让宁汝馨在他房间里养伤,自己这两天则一直睡在客厅里。 自己居然能活下来,这不能不说一个奇迹,宁汝馨一直这么想。也许是因为这个傻瓜杂乱的房间真的有些特别,才能让自己活下来?想到这里,宁汝馨不禁笑出来。 她曾经问起龙飞自己被穿心钉击中之后发生了什么,龙飞的回答是大巫师因为太高兴结果发了疯,最后干脆自爆了事。爆炸把墓穴整个炸塌,他好不容易才带着她逃出来,其中惊险万状的情形被他添油加醋地讲出来,结果却逗得宁汝馨不住发笑。 敲门声响,宁汝馨道:“请进。” 龙飞推开门进来,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柳卓群。宁汝馨正想站起来,柳卓群急忙示意她不要动。龙飞笑道:“还是摇尾巴就行。”平时他进来的时候,宁汝馨只是摇尾巴算作打招呼。宁汝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柳卓群也笑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示意龙飞也坐下,称赞道:“你们干得很不错!” 宁汝馨道:“都是周营长和他的人干的,我们没做什么。” 柳卓群摇头道:“他当然也干的不错,不过你们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不等宁汝馨说话,又道:“你的事情天界已经查明白,不会再有天雷来找麻烦了。” 宁汝馨点点头道:“谢谢您。” 柳卓群笑道:“这是应该的。如果连你都要被天打雷劈,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活人了。”说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博物馆送来的支票,你们的报酬。” “其实,”宁汝馨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完全不必付钱……” “又来了,”柳卓群挥挥手,“那个叫李维的都快高兴疯了,拿出去八个鼎,回来变成九个!我看再让他加一倍,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八鼎和九鼎,其文物价值相差何以里距!如果能证明这九只鼎就是大禹治水时所铸、夏商周三朝镇国之宝的话,申请个世界文化遗产简直是小菜一碟!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要让李维去完成了。 宁汝馨道:“我有个问题相问一下,为什么那些鼎会在齐国的墓里?”据李维说,这些鼎最初就是在一个齐国贵族的墓里发现的。 柳卓群略一沉吟,道:“姜子牙的封地就在齐,可能是他帮武王做过一些事情,比如封印妲己的魂魄。因此他的后人知道这鼎里有什么玄机,因此趁着兵荒马乱之际将九鼎弄回齐国,后来带进墓里陪葬。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的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宁汝馨点点头,又问道:“莘藜呢?”自从送宁汝馨回来之后,莘藜就再也没出现过。 柳卓群笑道:“她上学去了。” 龙飞讶道:“上学?” “她自己提出来想找点事做,我建议她去读大学。”柳卓群道,“星光女子学院,昨天就去上学了。据她自己说,感觉还不错。” 龙飞笑着接下去:“只要不被那个和尚找到!” “你说舍荣?他已经走了,据说要去西藏修行。”说到这里,柳卓群叹了口气,显然她很想将舍荣招入妖魔猎人的行列。 宁汝馨又问道:“那些真理教徒都交待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柳卓群神色凝重,“他们都死了。” 宁汝馨失声道:“死了?” 柳卓群点点头:“就在移送公安机关不久之后,他们几乎是同时死亡。法医解剖之后得到的死亡原因是心脏病突发。”顿了顿,“看来,我们对真理教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些人当然不能同时心脏病发作,肯定是某种魔法的作用,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魔法。 龙飞问道:“那个周圻呢?他该升官了吧?” “升官不一定,通令嘉奖肯定是有了——不过还得过一阵子。” “为什么?” “他的女儿刚刚出世,所以他请了假,赶回去尽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柳卓群展颜笑道。新生命的诞生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接下来宁汝馨问起莫名仙和秦澈之间的纠葛,柳卓群说她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似乎与秦澈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阎王——有关。 又聊了一会,柳卓群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还特别嘱咐宁汝馨好好休养。至于另外两件任务已经交给别人去做了,让他们不用担心。 送柳卓群出去之后,龙飞回来,对宁汝馨正色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选的是哪颗内丹?”在离开之前,宁汝馨把其他的内丹都放在莫名仙的“遗体”旁边,现在墓穴坍塌,可说是死无对证了。 宁汝馨眨眨眼睛,顽皮道:“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是么?”龙飞挠挠头,“那就算了。” 宁汝馨露出神往的神情,忽然道:“你说那个鲤鱼精化身成人,和心上人长相厮守的故事是真的吗?” 龙飞为难道:“我怎么知道?” 第一章 准备  夕阳西下,喧嚣的都市再次沉入虚无缥缈的暮霭中,一如千百年来每日不变的轮回。 “累死了!”随着夸张的抱怨,月炎一阵风一样从门外冲进来,把手中的书包抡起一个弧线,重重地扔到旁边的沙发上,接着她自己也倒在沙发里,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宁汝馨给她端来一杯水,“考试怎么样?” “还凑合吧……”月炎一饮而尽,有气无力地哼了两声,“那个家伙偏偏在重要的时候不出来,让我替她受这种罪!” 这两天柳月的意识都在“休息”,大概是为了补偿月炎在伦敦时损失的活动时间。月炎本来打算一直请假的,不过这两天正好是高中一年级的分班考试,为了柳月的前途着想,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参加。 月炎把头靠在巨蜥“小小”冰凉的身体上,给自己运转过度的脑袋降温,“其他人呢?” “小剑刚才打电话回来,说要去老师家里补课,今晚就不回来了。” “有人管饭?”月炎坏坏一笑,“这个老师家要破财了!” 宁汝馨也笑了,“大概吧。”东方剑的饭量十分惊人,几乎可以赶得上三个成人壮汉,其他人最初还害怕他不小心把自己撑死,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只是偶尔还会怀疑他是怎么把这么多食物塞进那瘦小的身体里的。 “那个吸血鬼呢?” “娜丽希雅说难得来到这里,要四处玩玩,早上就叫着莱提斯一起出去了。” “他们倒是轻松,只有我倒霉!天啊,明天还得考——试——啊——”月炎显得很是不平,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要的东西那家伙买回来没有?” “他早上就去了,不过到现在还没回来。”宁汝馨眉宇间略带忧色,“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在这座城市某处,一座看起来很是古旧的二层小楼早早地陷进旁边摩天大楼的阴影里,青灰色的檐瓦和褪色的红漆木门给人带来历史的沧桑感。 “‘德仁堂’……没错,就是这里了。”龙飞抬头看了看那块古旧斑驳的招牌,自言自语道,“在网吧里待得太久了,得快点买完东西回去吃饭才行。” 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龙飞推开门,一股刺鼻的中药味迎面而来。里面空间比从外面看来要小得多,被分隔成许多方形抽屉的柜子整齐地排列着,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天花板上一盏二十五瓦的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线,让屋里的一切看起来有些朦胧。 “有人吗?”龙飞大声喊了一句。 “叫什么叫?”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重重药柜后面传来,“我已经下班了!要买药的话去药店,出门往东三十米就是!” “就这么做生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职业道德……” 低声抱怨着,龙飞绕过药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本,听到有人过来,他头也不抬,“我说过,已经下……”他忽然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那张做工精良的卡片,然后抬起头看着龙飞,“你是妖魔猎人?” 龙飞耸耸肩:“没错。”随手把卡片装回口袋里,“如果你们已经下班了,我可以明天再来。”说完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年轻人急忙站起来,“对妖魔猎人来说,德仁堂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他好像急于要弥补自己刚才的失误,迫不及待地问道:“需要我为您做什么,龙先生?” 龙飞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情,最多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年轻人窘得满脸通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差不多了,龙飞这才道:“算了,下次小心点,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去,“我要这上面的东西。” 年轻人接过纸条,“血耀石画笔十支,尸油烛两包,冥河暗沙五百公克。”念到这里,他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着龙飞,吞吞吐吐道:“对不起,不过你要的这些东西恐怕暂时拿不到。” 龙飞奇怪道:“为什么?” 年轻人解释道:“血耀石笔还好说,尸油烛和冥河暗沙都是一级管制道具,在妖魔猎人工会里的话没有副会长一级的批准是不能使用的……” 龙飞没有等他说完,打断道:“所以才来找你们——在这里的话,只要付钱应该就没问题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还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货倒是有……”年轻人苦笑一下,“不过都放在库房的保险箱里,只有老师能打开。” “好吧,那就叫他来!” “恐怕不行,”年轻人很为难的样子,“他去昆仑山采药了,大概还需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这么久?”龙飞皱起眉头,想了想之后,对那个年轻人道:“你带我去保险库,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年轻人愕然,“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放心,我不会赖账的。”龙飞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年轻人,“这些应该够了吧?” 看到支票上的签名,年轻人一惊,抬头看着龙飞:“柳月炎?” 龙飞笑道:“啊,我算是给她打工的。” “如果是月炎小姐的人,那就没问题了。”年轻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用钥匙打开旁边的小门,“这边请!” 走在阴暗狭长的走廊上,年轻人忽然道:“对了,我叫陈天鹰,是沈老师的学徒。” “龙飞。”刚才证件上就是这么写的,陈天鹰已经知道了。 “那个……你是今年通过晋升考试,取得猎人资格的?” 龙飞点头,“嗯,还是个新手。” “听说资格测试很危险,对不对?特别是今年,好像死了很多人。” “哦。”龙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这次测试中发生的“事故”被妖魔猎人协会总部定为最高机密,再三重申月炎等人绝对不能对外泄露半点消息。 陈天鹰也很识趣,“嘿嘿”干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本来我也打算参加这次测试的,不过老师不同意,说是因为我还不成熟……说不定真是这样吧?” “你的老师也是妖魔猎人?” “不,老师是‘超能者’。” 龙飞从月炎那里听到过这个名词。所谓超能者是指那些拥有与妖魔猎人媲美的超常能力,却不属于妖魔猎人组织的人,比如杰克一样的吸血鬼猎人就应该算是“超能者”。 “到了,这里就是库房。”陈天鹰停下来,郑重其事地对龙飞道:“里面有些东西非常危险,所以请你一定不要随便碰任何东西。” 大门打开,里面的空间比想像得要大得多,到处都是一片混乱。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麻袋,各种各样的盒子箱子从地下一直摞到天花板,几乎把仅有的路也堵上。一个靠墙放置的货架上摆满了高矮不一的玻璃圆筒,有些圆筒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纸,透过混浊的黄色液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有规律地抽动。另一边几排长长的武器架上摆满了奇形怪状兵器,从血迹斑斑的狼牙棒到MP44冲锋枪,简直像是轻兵器博览会。 龙飞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你们这里好像有些很有趣的东西。” “是的,我们的经营范围很广——小心上面!”陈天鹰提醒龙飞注意头顶,那里挂着一口造型古朴的大钟,“这里的很多魔法材料和道具就算是妖魔猎人协会也没有,当然也包括一些管制道具和违禁品。如果在这里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别处也很难找到了。” 房间尽头的墙上有一面三米多高的大门,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幽暗的蓝光。这道门的整体是用精钢铸成,表面刻满了弯弯曲曲的蝌蚪纹,大概是某种符咒。在门的表面看不到密码盘或者锁眼,只有一对狮头造型的门环。 来到门前站住,陈天鹰转身对龙飞道:“这里就是保险库,你可以用一切手段试着打开它。我去那边找血耀石笔,一会就过来。”说完就把龙飞留在那里离开了。 陈天鹰之所以放心地让龙飞去开锁,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大门用的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魔法锁,这种锁能够辨认主人灵力波动的特点,从而确定主人的身份。没有任何两个人的灵力波动是完全相同的,因此除了特定的主人之外,任何人都打不开这道“锁”。想用暴力破坏更是不可能,这个保险库四壁都是由整体浇铸的合金钢板,平均厚度达五十厘米,加上蚀刻的密宗最高级的防御咒术,甚至能轻易抵御核弹头正面攻击!由于沈老师与柳月炎的特殊关系,直接拒绝龙飞“开锁”的要求似乎有点不太合适,所以陈天鹰才带他来保险库,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因为对这道大门实在太有自信,所以当回来之后发现保险库厚重的大门四敞大开的时候,他的惊讶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龙飞:“这、这怎么可能?!你、你是怎么打开这道门的?”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拉门就开了。”龙飞耸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对了,等你的老师回来之后记得告诉他,下次离开的时候不要忘记锁门!” 当龙飞提着一大包东西进门的时候,月炎正手拿一本《黑魔法集注》走来走去,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这个字读‘拉米’还是‘拉奇’来着?不对,也许是‘里奇’——唉,早知道就该把那套《希伯来咒语简明发音手册》一起找出来……”见到龙飞进来,她停下来问道:“东西都买回来了?” 龙飞把手里的大包放在茶几上:“粉笔、蜡烛还有沙子,你要的都在这里。” 月炎满意地点点头:“好,这样招魂用的东西就差不多都齐了。”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宁汝馨面带忧色,“你从来没用过招魂魔法,这样照本宣科不会有什么差错?” “当然不会,”月炎信心十足,“反正祖母到东京开会了,就算出了岔子也不会有人骂我!” 宁汝馨哭笑不得,“不是这个问题吧……” “反正只是招魂而已,只要把那个吸血鬼要找的灵魂揪出来就完事了!嗯,记得听谁说过,吸血鬼都是富翁呢——而且好像是越老的吸血鬼越有钱!既然这家伙是现在还活着的最老的吸血鬼,帮他做事说什么也不会吃亏吧?” 宁汝馨原来还很奇怪,为什么月炎会对这件似乎没多少油水的事情如此热心,现在才明白她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个孩子真是一切向“钱”看。 月炎看看门外浓重的黑暗,“话说回来,那个吸血鬼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在哪里迷路了吧?”莱提斯和娜丽希雅都暂时住在“月炎大厦”,反正这里的空房间还多得是。 宁汝馨道:“应该不会吧。而且莱提斯和娜丽希雅的汉语都很流利,就算真的迷路了,也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到回来的路。” 这时娜丽希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Help us!谁来帮忙开一下门?!” 龙飞过去打开门,看到娜丽希雅站在门外,身上的大包小包足有十几个。在她后面的莱提斯更惨,几乎被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淹没了。 月炎愕然,“你们这是扫荡去了?” “这是给大家的礼物!”娜丽希雅看起来很高兴,“连小小都有哦!” 月炎得到的礼物是一个香奈儿的坤包,宁汝馨的是一套漂亮的水晶首饰,龙飞有一付样式新潮的太阳镜,东方剑的礼物是一只派克金笔,巨蜥小小则收到了一堆宠物食品。 好不容易把这堆东西收拾完,莱提斯这才有机会向月炎道:“请问,招魂已经准备好了吗?”莱提斯原本是打算见到月炎的祖母柳卓群之后,请她帮助寻找奈亚的灵魂,但不巧的是柳卓群刚好去日本参加一次会议,于是月炎自告奋勇要为他进行“招魂”。虽然莱提斯不太放心,不过盛情难却,也就同意了。 “差不多了,”月炎打开那本《黑魔法集注》挨个对照着,“画魔法阵的东西都有了,场地不用担心,熟练的魔法师——当然就是我了……啊——”她抬头问莱提斯,“你要找的那个灵魂叫什么来着?” “奈亚。” “对了,”月炎拍拍自己的额头,“你有没有什么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当然最好是随身物品,书上是这么说的。” 莱提斯感到很为难,奈亚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本就不长,而且还是在六百多年前。在她死后,莱提斯曾经因为心灰意冷而休眠过相当长一段时间,醒来之后已经过了几百年,早已物是人非,再后来更是时事变迁,光世界大战就打了两回,想找到奈亚的“随身物品”实在是很有难度。 “这个……”说话的是娜丽希雅。她伸出手在莱提斯面前摊开,一枚外表朴实无华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奈亚的戒指!”莱提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娜丽西亚,“怎么会在你这里?”在伦敦的时候,莱提斯当着沙尔达的面把这枚“真名之戒”送给爱丽丝。 “爱丽丝给我的,她还告诉我一些关于这枚戒指的事情。”娜丽希雅笑了笑,不过这笑容看起来很有些勉强,“她说你可能会需要,因此让我把它转交给你。”吸血鬼绝对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既然莱提斯将戒指送给爱丽丝,后者就绝对不能拒绝。不过莱提斯并没有命令不能转借给别人,所以爱丽丝才用这种办法。 看着娜丽希雅,莱提斯想说什么,不过最终没开口,郑重其事地对她点点头,“谢谢。” 月炎把戒指拿在手里,饶有兴致的研究着,“做工还算不错……哦,”她注意到内圈镂刻的字母,“Naya L .——这是她的名字?” “没错。” 宁汝馨也对这枚戒指很感兴趣,从月炎手里接过戒指,仔细观察一番之后,她把戒指还给月炎,“这似乎是某种增幅器。” “我也觉得是!”月炎表示赞同:“不过不知道该怎么用啊,对不对?”虽然是对宁汝馨说话,她却一脸希望地看着莱提斯,不用说也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也不知道,”莱提斯摇摇头,若有所思。“大概只有恶魔才能使用吧……”发现其他人的神色有些古怪,他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补救道:“我是说,如果是沙尔达这样的恶魔,一定知道该怎么使用吧!”除了爱丽丝和沙尔达,没有人知道莱提斯寻找的“奈亚”竟然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哦,”月炎看看表,“先不管是恶魔还是别的东西,咱们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不然十二点的时候就赶不上了!” 龙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本《黑魔法集注》拿在手里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月炎说要开始准备,“照这上面说,招魂魔法似乎需要很大的魔法阵,你准备把它画在哪里?” 月炎向空中举起右手,“当然是——上面!” 第二章 聚会  这个季节的夜里常常会起风,尤其是在一百多米高的大楼顶上,狂乱的气流几乎让人站不稳,而呼啸的风声则好象是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魔的咆哮。朔月森冷的光辉照在平台上,给这里的一切涂抹上一层暗淡的颜色。 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辉煌的灯火从下面一直向外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宁汝馨忍不住感叹道:“真漂亮!” 娜丽希雅不无羡慕地看着宁汝馨,“真好,我也希望自己能飞呢!”她可不敢站到“悬崖”边上去,就算是站在平台中央,只要想到脚下离地面还有一百多米,她的心里就感到有些毛毛的。“他们为什么要把楼建得这么高呢?对不对,莱提?” 莱提斯正弯腰捡起什么东西,听到她的话“嗯”了一声。 娜丽希雅好奇地走过去,“你找到什么了?啊,一颗子弹头!”仔细看看周围,娜丽希雅惊讶地发现附近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遍布着或深或浅的弹痕,“这里发生过战斗吗?” “这是银子弹,用来驱魔的。”说着,莱提斯略一使劲,手指间的子弹头化成一团细小的粉末随风飘散。 楼梯间里传来月炎的声音:“你们几个,都到这边来!” 人都凑齐了之后,月炎在地上摊开一张图纸,“现在还有时间,我想有必要说明一下这个魔法的具体操作。对了,虽然很烦,不过还是把那个家伙叫出来吧!”然后念动咒语,火精灵细小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精灵,姆斯比妮!” 精灵立刻大声抗议:“注意你的用词!不是‘你的’精灵,我只是不小心和你订了一个倒霉的契约而已——喂,要把我照得漂亮一点哦!”最后这句话是对娜丽希雅说的,她正要用相机给这个火精灵拍照。 “好了,这次叫我出来是……”姆斯比妮忽然注意到莱提斯的存在,“呃,这家伙是什么?” “你发现了?”莱提斯礼貌地微微一笑,“我是莱提斯,吸血鬼。” “啊哈,吸血鬼!”姆斯比妮看来很高兴,身上火焰的颜色变淡了一点,“我以为你们这一族的老家伙们都死绝了呢,原来还有剩下的!黑暗时代的那段日子不好过吧,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月炎插进来:“忆苦思甜的话等会再说,现在我来讲解一下你们的任务。” “任务?我就知道叫我出来肯定没好事……”低声嘟囔一句,火精灵问道:“好吧,这次你又想干什么了?” 月炎不理她,继续道:“按照书上的说法,这个魔法需要很强的魔法力进行驱动,用来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等等!”姆斯比妮打断她的话,“要打开世界间的通道,你说的是什么魔法?” “招魂,确切地说,是‘回魂术’。” “回魂?就凭你?绝对不行!”火精灵飞到月炎面前,激动地挥动着细小的手臂,“那可是A级上位的法术,只有专业的灵媒才能使用——你也该很清楚!”见月炎茫然摇头,姆斯比妮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整个身体都变成一种骇人的绿色,连附近的墙壁也被映成惨绿的颜色,“天啊,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到底还算不算个妖魔猎人?!” “不过,”龙飞打开那本厚重的《黑魔法集注》,想给月炎解围:“这本书上确实没写招魂魔法是什么级的……” 火精灵哼了一声,“这本书是1856年翻译的,那时候怎么可能有魔法分级?” 龙飞仔细找了找,摇头道:“这里只写着‘大清咸丰六年丙辰’。” 宁汝馨道:“清咸丰帝1851年登基,咸丰六年就是1856年。用干支纪年的话就是丙辰年。” “完全正确,恭喜你答对了!还是小狐狸有学问,和某个不学无术的小丫头完全不同。” 月炎终于恼羞成怒,大声道:“没错,我就是什么都不懂!”猛地一跺脚,“龙飞!带上所有的东西,跟我来!”说完头也不回地从楼梯口冲出去。 龙飞苦笑,“工作,工作!”说着背起装满魔法道具的大包跟上月炎去了。 “狐狸,你等一下!”叫住宁汝馨,火精灵转向莱提斯和娜丽希雅,“很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么一幕。这个孩子总是这么任性,看来离成熟还远得很呢。”说罢叹了口气。 娜丽希雅微微一笑表示理解,“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姆斯比妮问宁汝馨:“狐狸,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要召唤谁?” 莱提斯抢着道:“事实上,这应该是我的错。”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听完之后,火精灵点点头,“不过怎样,只要是这孩子决定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坚持到底——这点倒是和她的祖先们很像。”顿了顿,她看着莱提斯,“既然你是委托人,让你做点事情不反对吧?” “当然,”莱提斯毫不犹豫地答应,“需要我做什么?” “驱魔。”没等别人发问,姆斯比妮随即解释道:“刚才说过了,这个魔法需要强大的魔力,只是依靠施法者本身的魔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想月炎应该是想打开这座大楼的封印,利用它从地下导出来的阴气来提供魔力。” 娜丽希雅显得很感兴趣,“这座大楼的封印?” “是的。这座大楼下面就是方圆数百里内地脉阴气集结的地方,而这座楼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抽水机,不停地把地下的阴气抽上来。所以就在竣工后不久[奇][书][网],这里弥漫的阴气就吸引了不计其数的魑魅魍魉,把这里变成了真正的‘鬼屋’。开发商委托妖魔猎人来进行驱魔,据说当时的战斗相当激烈。” “所以才有银弹头留下来。”说话的莱提斯。 “战斗最后,大楼里的妖魔差不多都被驱散,然后妖魔猎人对大楼进行了封印,让它不会再吸取阴气——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如果封印解除,一切还是照旧。” “所以月炎才想到利用这种力量……”说到这里,娜丽希雅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如果解除封印的话还会引来一些妖魔?” “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恐怕不是‘一些’,而是‘很多’。月炎应该也想到了,所以才把我叫出来。不过我很担心,狐狸和我不一定能照顾得过来。” “我明白了。”莱提斯点点头,“我会保护他们。” 姆斯比妮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活过几百年的吸血鬼!”然后对娜丽希雅笑道:“你挑男友的眼光真是不错,不但英俊,而且可靠,还应该很有钱吧?” 娜丽希雅脸上泛起一阵桃红,“你开玩笑了,我只是要采访他而已!” “好啦,”姆斯比妮并没有深究他们关系的兴趣,“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不能太晚啊!”忽然嘿嘿一笑,“让那个自大的小丫头尝尝失败的味道,这样也不错!”看来她是认定月炎的魔法不可能成功了。 楼顶平台中央,复杂的线条和符号组成了一个直径近五米的大型魔法阵。在隐晦的月光照射下,整个魔法阵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仿佛缓缓流动的鲜血。魔法阵里摆放着许多短粗的白色蜡烛,此时风已经停了,昏黄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就像是动物的尸体燃烧发出的味道。 姆斯比妮小声向娜丽希雅介绍:“这个魔法阵是用血耀石画成的,至于那些发出怪味的蜡烛,我想应该是尸油烛。” “就是用人类尸体炼出来的脂肪做成的蜡烛,对不对?” 姆斯比妮讶然道:“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我可是个记者,以前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当然不一定是真的。”一边说着,娜丽希雅给挂在腰间的录音机换了盘磁带,然后用手提摄像机拍了一圈。 龙飞走过来,愁眉苦脸地抱怨道:“你们怎么才来?魔法阵都画完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被血耀石染成红色的橡皮手套摘下来。 宁汝馨问道:“月炎呢?” “她在那边,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娜丽希雅兴奋道:“招魂什么时候开始?” “午夜十二点,”回答她的是姆斯比妮,“那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黑魔法最容易成功的时候。” 娜丽希雅看看表,“好,还有二十五分钟!” “不,”姆斯比妮摇摇头,“工作现在就开始了!”她身上的火焰分出一点,变成筷子长短一根燃烧的火箭。火箭飞出,闪电般射进旁边的阴影里,嘶哑的怪叫声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黑影从那里窜出来,沿着地面滑行到平台边沿,毫不停留地跳了下去。 “一只影魔,”姆斯比妮松了口气,“如果都是这种角色就好了!” “我感觉到了!”娜丽希雅骤然变色,“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源源不断地涌上来——这就是阴气?” “对了!那个小丫头这么早就解开封印,简直是无谓地增加工作量!”姆斯比妮的火焰变成鲜艳的红色,同时身体变大了一倍有余,“这里的阴气连人类都能感觉到,用不了多久恐怕连整个城市的妖怪都会被吸引过来!狐狸,你到北边守着,南边和西边就由吸血鬼老头负责,我去找那个丫头,然后去东边。”听到自己被称为“吸血鬼老头”,莱提斯也只有摇头苦笑。 娜丽希雅担心地问道:“会不会有东西从下面上来?” “那个东西的封印应该跟大楼的封印一起解开了,下面有它在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对了,并不是所有妖怪都有恶意,恐怕大多数都是来凑热闹的。反正原则就是能骗走就骗走,能吓跑就吓跑,只要不捣乱想要留下来看热闹的也可以,碰到实在性格恶劣胡搅蛮缠的再动手好了。” 龙飞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姆斯比妮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就这么办,开始吧!”说完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火球,向魔法阵的方向飞过去。 莱提斯对娜丽希雅低声道:“跟紧我。”向龙飞和宁汝馨点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别离开我身边,小心点。”宁汝馨走了两步,发觉龙飞并没有跟上来,回头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龙飞看起来还是一头雾水,“我说,你们都在紧张什么?” “你没听到姆斯比妮的话?”宁汝馨有些着急,“你也该感到了吧,这里高浓度的灵力。很快就会有许多妖怪被吸引到这里来,难道还不该紧张?唉,来不及了!”她拉起龙飞就向北方跑去。 没走出几步,宁汝馨忽然发现平台边多了一个人影。那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眉宇间已经有了些许皱纹,身上穿一套笔挺的名牌西服,油光发亮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和地点看到他,宁汝馨会认为他是个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成功人士。 因为空气弥漫的灵力,宁汝馨无法感觉出对方的妖气,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妖怪(突然出现在三十多层高的大厦楼顶,是人类才奇怪了!),她示意龙飞不要动,自己伏下身子悄悄向对方走去。 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宁汝馨听到那人正在喃喃自语,语气很是激动,“就是这感觉……没错,要的就是这感觉!这可比洗桑拿舒服多了,对不对?” 宁汝馨正在奇怪他在和谁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没错,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司机模样的人已经站在那人身边,“刚才在下边停车场遇到些麻烦,有只虫子非要和我争一个车位,还差点动了手。” “别在这里闹事,”“老板”挥挥手,举手投足间很有点成功人士的气派,“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是。”司机咽了一口吐沫,吞吞吐吐道:“老板,我受不了了,能不能……” “说的也是,来这里就是放松的,不要太拘束了。”“老板”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他的脸上长出一层鳞片,接着是白森森的獠牙从嘴里突出来,同时身体也开始变化,身高增加了一半有余。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龙头虎爪的人形怪物,身后还有一条五彩斑斓的马尾。那个司机的原形和他差不多,不过体型略小一点。 “猰貐!”宁汝馨感到背脊上一阵凉意,失声喊出来。身为天神的后裔,猰貐在妖魔等级的金子塔里是相当靠近塔尖的一族,他们的强大是毋庸置。宁汝馨很清楚自己连一只猰貐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这里还有两只! 听到声音,两只猰貐立刻发现了宁汝馨的存在,体型比较小的“司机”大步向她走来,“啊哈,老板,是个一个漂亮妞!这味道……”他使劲嗅了两下,“好像是只狐狸!” “老板”出声呵斥道:“告诉过你多少次,进城就要讲城里的规矩!”然后对宁汝馨歉然道:“这孩子刚从山里过来,还不太懂这里的礼节,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包涵。”他彬彬有礼的态度和狰狞的外表反差太大,反而让宁汝馨不太适应,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回答:“没、没关系!” 那只猰貐歪着头想了想,“这样好了,我请你吃顿饭做为补偿。迎宾路上有家西餐厅很不错,那里的菜应该和你的口味。” 宁汝馨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齐总?”龙飞过来给她解了围。 “老板”点点头:“我是。” 龙飞递上一个签名板,“请在这里签一下名。” 猰貐很熟练地签好名,把签名板还给龙飞。宁汝馨很怀疑他是怎么用那样的爪子抓住笔的。 “你们的位置在那边。”龙飞给他们指出方向,“虽然没有座位,还是请你们过去就座。” “司机”嘟囔着:“饭店里还有小姐带路呢!”“齐总”狠狠瞪了一眼,他这才乖乖地跟着走了。 两只猰貐刚一离开,宁汝馨立刻问龙飞:“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龙飞看了看签名板,“英炟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齐雨,另外那个是他的司机,叫齐天盛——真是有趣的名字。” 宁汝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这倒并不奇怪,和人类一样,城市里的妖怪都有自己生活的小圈子,再加上他们平时都刻意隐藏妖力混迹于人类中,彼此不相识也很正常。问题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看看这个。”龙飞递给宁汝馨一张纸。 宁汝馨狐疑地接过来,见上面用特大号字印着:“月光魔法Party——在月光下享受无穷无尽的灵力,感受黑魔法的奥秘!”下面是一行小字:“参加费用每位1000RMB(或同等币值),凭学生证、军官证或死亡证明享受八折优惠,凭低保证或失业证免费!详情请致电130XXXXXXXX垂询……” 看完之后,宁汝馨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月炎的主意?” “除了她还有谁?” 第三章 失败  “我不就是想逃个票么,犯得上用法术轰吗?要是不小心被打死了,你说我冤不冤?就算死不了,要是缺条胳膊少条腿住进医院得花多少钱?”这位愤愤不平的顾客就是刚才差点被姆斯比妮用火箭射中的影魔。大概是因为义愤填膺,他好像全然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团影子,根本没有胳膊腿什么的,更不会住进医院。 “对、对!我知道了,给你打九折,行不行?”打发走了那只“因祸得福”的影魔,月炎转身看到姆斯比妮,还没等对方说话,她先抢着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我不想听,所以你就不用说了!” 她的态度让姆斯比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在搞什么?难道你的目的就是想把这里再变成妖怪的游乐场?” 月炎哼了一声:“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小时而已,到时候封印会再次启动,他们也就自然离开了。” 眼看越来越多的妖怪从四面八方来到,姆斯比妮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扔下一句:“小心点别出了乱子,否则你的妖魔猎人资格就别想要了!”气呼呼地飞走了。 没过多长时间,“月炎大厦”的楼顶除了魔法阵附近,别的地方已经站满了妖怪,此时的妖怪们都卸下了平日的人形,各种奇形怪状的样子令人眼花缭乱。还有许多被吸引来的游魂野鬼,在平台上空飘飘荡荡。 虽然“妖”数众多,这里的秩序却很好。月炎把包括那只叫“齐雨”的猰貐在内的几个比较熟的厉害妖怪分开安排在楼顶各处,这样其他妖怪就算有心想捣乱一番,大部分也慑于他们的力量而不敢轻举妄动。 妖怪众多可苦了龙飞,他跑前跑后忙着登记收费。倒没有多少妖怪会赖账,问题是他们拿来付账的“钱”实在五花八门:掏美元港币的是现在混得好的,拿金银元宝的是过去日子富的,另外铜钱银元甚至银票都能在这里看到!还有一个水猴的钱包里只有墨西哥比索,他从中美洲偷渡过来旅游,还没来得及兑换,龙飞问了一圈,只有莱提斯能听懂那只尾巴上长手的猴子嘴里叽里咕噜的西班牙文,不过问他也不知道墨西哥比索的汇率是多少。 当午夜来临的时候,空中弥漫的阴气浓度到了最高峰,同时这个奇怪的聚会也达到高潮。在场的妖怪都如痴如醉,全身心地享受着完全浸润在灵力中的奇妙感觉。对妖怪来说,这既是一种难得的感官享受,也是提升自己修为的捷径。至于那些飘忽不定的游魂,虽然同样会被阴气吸引,不过能从中得到的好处却十分有限,而且如果在其中待久了,还可能受到影响变成丧失理智的恶灵。当初占据这座大厦的就是一群在阴气中狂暴化的鬼魂和被他们控制的人类以及妖怪。 宁汝馨看到月炎走进魔法阵,急忙招呼龙飞过来。后者这才放下手上的工作,穿过呆在原地的妖怪向魔法阵这边来。 莱提斯和娜丽希雅也从妖怪群里挤过来,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姆斯比妮。火精灵的身体发出耀目的白炽亮光,应该是受到空气中充斥的灵力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嘿,看来就要开始了!”娜丽希雅兴奋道。她手忙脚乱地架好摄像机,又给照相机换了个胶卷。 “看他们可笑的样子,连口水都流出来了!”虽然这么说着,姆斯比妮却一点也没有笑,反而显得忧心忡忡,“大概是因为被压抑太久了,这里的阴气比我预料得还要强,连我也几乎要迷失了……” 莱提斯表示同意,“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封印起来是明智的选择。” 姆斯比妮问宁汝馨:“狐狸,你觉得怎么样——对了,你怎么还没变成狐狸?” 经她提醒,宁汝馨才发现这里只有自己一个还维持着人形的妖怪,显得很有些格格不入。“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姆斯比妮显然很是奇怪,正想再问宁汝馨,就听到娜丽希雅道:“啊,开始了!”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月炎站在魔法阵中央,用一个银色的勺子从左手抱着的黑色陶罐里舀出些东西,然后轻轻撒向四周。她的动作很小心,好像生怕沾到自己身上。 娜丽希雅调整好采访机的话筒,“请问莱提斯先生,那个黑色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冥河暗沙,”回答她的是龙飞,“那一罐里有五百克,德仁堂卖一百五十万,我就是从那里拿来的。对了,好像是挺危险的东西。” “和地上那些点着的尸油烛一样,这些沙子也是A级管治道具”姆斯比妮接着道,“它们代表‘生’与‘死’的交界,如果不小心沾到身上的话,灵魂就要被带到冥河对岸去。看,那些鬼魂可不喜欢这东西。”果然正如她所说的,飘荡的鬼魂都远远地逃开,不过它们还是无法抗拒阴气的吸引力,在平台周围的空中徘徊不去。 说话间月炎已经把所有冥河暗沙都洒完了,她把那枚“真名之戒”放在魔法阵中央,走出魔法阵。将银勺和罐子放在地下,月炎双目微闭,向魔法阵平举双手,开始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念诵咒文。 娜丽希雅继续她的工作:“这是什么语言?” “汉语吧?”龙飞猜测道,不过他也拿不太准,“那本书上就是用汉字写出来的。” 莱提斯道:“这是古代希伯来的语言,我见过一本魔法书也是用这种语言写成的。” 娜丽希雅接着问莱提斯:“能不能把她的话翻译过来?”看得出来,她对莱提斯的态度与别人很不同。 “我试试。”莱提斯仔细听着,小声道:“打开天堂之门,灵魂带走使徒的圣光;打开炼狱之门,灵魂带走烈火的热度;打开地狱之门,灵魂带走硫磺的臭气……听到死亡的歌声,然后才能给你重生的希望,看这里,血红的光辉将变成你的路标,指引你回到这个世界,回到这个世界,回到这个世界……后面就是一直重复这句话。”此时月炎的确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用词上可能还得再斟酌。”虽然莱提斯自己觉得不太满意,其他人却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能够顺畅地同步翻译出早已消失的古代语,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由此可见,活得时间长就是有好处。 魔法阵变得越来越亮,地面上扭曲的红色线条逐渐从向外凸出来,随着月炎的声音缓缓抽动着,就像一条条刚从肌体里抽出来的血管。 “这法术看起来有点恶心,和月炎小姐的形象不太合适吧?”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齐雨”已经来到宁汝馨背后。受到阴气的影响,他身上笼罩了一层五彩光晕,青白色的流鬃微微漂浮在空中,配合着他高大雄壮的身躯,宛如天神降世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说明他已经强大到足以抵制阴气带来的迷失。 “是么?”龙飞看得津津有味,“我倒觉得挺有趣的!” “我是齐雨,”齐雨低头用他铜铃般的眼睛看着宁汝馨,“小姐面生的很,最近才搬来的?有这么一位法力高强的狐仙驾临本市,我们竟然到现在才发觉,实在是失礼得很。” “我想您可能搞错了,”宁汝馨不知道他有何居心,但是对这个“前辈”不敢怠慢,“我的道行还浅,实在当不起‘法力高强’的评语。” “不用过谦,”齐雨挥挥爪子,一张烟盒大小的纸片凭空出现,平稳地飞到宁汝馨面前,“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问题打电话过来,我会尽量帮忙。”然后向姆斯比妮和莱提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没看到他怎样动作,齐雨庞大的身躯已经穿过拥挤的妖怪回到自己的位置。 姆斯比妮凑到宁汝馨身边,低声笑道:“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哦!” “开玩笑的吧。”宁汝馨希望如此。齐雨显然是过高得估计了她的实力,希望不要因此而产生更多的误会才好。总算他看起来没有恶意,奇+shu$网收集整理这让宁汝馨略微感到安心一些。 此时魔法阵中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变化:地上那些蜡烛的光苗上开始冒出缕缕黑烟,这些烟气不但没有四下飘散,反而在魔法阵中央上空聚集成一团。烟团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血管”里向这个黑色圆球射出无数根发丝般粗细的红色丝线,将两者牢牢地联系在一起。随着红色细丝的数量逐渐增加,烟团也渐渐变成血一般猩红的颜色。空气中充斥的阴气仿佛被它所吸引,飞快地向魔法阵中央集中过去,在空中形成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有些离魔法阵比较近的鬼魂躲避不及,被漩涡卷进去,空中充斥着它们凌厉的哀号,情景如同人间地狱。 这个情景实在太过诡异,娜丽希雅不禁打了个哆嗦,手中的相机掉在地上。她并没有去捡相机,而是抓住莱提斯的手。后者犹豫一下,反手握紧她的手。 宁汝馨问姆斯比妮:“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没问题吧?” 这时龙飞口袋里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音乐声,听起来是《蝶恋花》的调子,在这种时间和地点很有些荒诞的感觉。 “四十和弦的。”娜丽希雅低声道。 龙飞掏出一个小巧的亮红色手机,毫不客气地打开接听。这台电话是属于月炎的,因为担心会对施法有影响,所以刚才交给他保管。 “喂?……啊,月炎现在很忙。……对,正在用——什么?哦,我知道了,这就告诉她!好的,再见。”说完,龙飞把手机合起来。 姆斯比妮问道:“是谁?” 龙飞道:“一个女人,也没说自己是谁。她说陈天鹰给我的蜡烛搞错了,那些不是尸油烛,而是一种叫做‘魔油烛’的东西。” “什么?!”姆斯比妮的火焰更加明亮,“你们刚才怎么没有发现!难道不知道尸油烛燃烧发出的是臭味,而魔油烛的味道是香的?!”看其他人茫然的神色,说明这些人真不知道这个“常识”。姆斯比妮自己不能分辨气味,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错误。 经姆斯比妮一说,娜丽希雅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味,就像是廉价的化妆品发出的味道,她问道:“如果搞错了,会发生什么事?” “魔法失败!还能有什么结果?”火精灵大声道,“嘿,谁去告诉那个小丫头,不用白费劲了!” 宁汝馨把这个艰巨的任务接下来,“我去吧。” “等等,”莱提斯叫住她,脸上露出专注的表情,“这个魔法还在进行,而且……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姆斯比妮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可思议道:“不会吧,难道用魔油烛也行?” 莱提斯仔细捕捉着空中细微的波动。从那堆扭曲的红色魔法阵中传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尘封数百年的记忆猛地涌出来,他不由地喊出来:“是处刑恶魔!” 宁汝馨奇怪道:“那是什么?” 来不及解释,莱提斯抢上前去,想阻止法术继续进行,不过已经太晚了。 原本不断扭动的魔法阵现在一动不动,好像一座复杂扭曲的雕像。在这座雕像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团血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动着。月炎停止咏唱咒语,向后退开几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书上没说这个魔法会得到什么结果,大概现在就好了吧?她是这么想的。 莱提斯急忙道:“离开那个东西!” 月炎本来是满心期待莱提斯对她感激涕零的,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句,不禁愕然道:“这不是你要找的灵魂?” 莱提斯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抓住月炎,几乎把她提起来,将她拉开好远,一直退回到宁汝馨他们旁边。 妖怪中的大多数完全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全身心地享受着阴气带来的快乐。不过其中几个最强大的妖怪显然感觉到什么,警觉地看着魔法阵中那团闪烁不定的红色光芒。 月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道:“怎么了?不对吗?”心想就算找错了灵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那不是灵魂,”姆斯比妮也感觉到了,“看来那些魔油烛招来了奇怪的东西呢……” 月炎疑惑道:“什么东西?” 莱提斯紧张地盯着魔法阵中央,低声道:“我感到恶魔的气息,确切地说,是处刑恶魔!” 月炎茫然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这时火精灵也没心情说她不学无术,解释道:“处刑恶魔是恶魔中的执法者,负责暗杀敌人或者追杀叛徒,在恶魔中的等级很高——也就是说,非常厉害!” 月炎一听也有些慌了,“那我现在就关闭通道,把它送回地狱去!” “来不及了,”莱提斯目不转睛,低声道:“它已经出来了!”他的双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辉,缓缓流动着。这应该是吸血鬼的特技,血腥触摸。 魔法阵中,那团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终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咔咔”声响中,空中交织的红色细丝碎裂成漫天粉末。 莱提斯双手紧握成拳,眼中似乎有一团冰冷的火焰。 红色的尘埃渐渐散尽,一个圆滚滚的物体出现在空中,大概比篮球稍大一点,表面披着银灰色的鳞片,在晦暗的月光下反射出点点亮光。圆球上有一对蝙蝠样的膜质翅膀,不过与身体比起来这翅膀实在小得可怜,只有不停地挥动,才能勉强把身体维持在空中。在这个圆球下面脱着一条细长的尾巴,灵活地扭动着。 看到这个“怪物”,所有清醒着的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宁汝馨首先发问:“这就是‘处刑恶魔’?” “大概……不是吧?”莱提斯也拿不准。刚才他的确从这个魔法阵里感到了处刑恶魔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不过眼前这个飞行的圆球却显然没有处刑恶魔应该有的力量,更谈不上什么压迫感。 “看起来好像很可爱,”娜丽希雅对这个奇异的生物很感兴趣,“真想抱抱看!” 姆斯比妮道:“还是小心点好。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肯定是个恶魔。”虽然这么说,她也感觉不到这个东西有什么威胁。 “如果卖给那些有收集癖的富翁,肯定能换不少钱……”感觉到火精灵不太友善的目光,月炎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开个玩笑还不行?” 正说着,圆球上有两片椭圆形的皮肤向旁边滑开,露出一双火红的眼睛,又圆又大,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接着圆球的下半部分开始有规律地颤动,发出一种又细又尖的声调,节奏非常快。 “好像是在说话!”龙飞很感兴趣,“谁知道它在说什么?” 其他人纷纷摇头。姆斯比妮道:“它说的好像是低阶恶魔之间的语言,我也不太清楚。” 脚下的地面轻轻颤动两下,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传来,随即恢复了平静。封印再次启动了。 第四章 同学  封印启动之后,空气中充斥的阴气也随之逐渐消散。那些妖怪从失神的状态恢复过来,纷纷向月炎告辞离开,很快走个干净。因为太过幸福,有些妖怪离开的时候忘了隐藏自己的原形,在午夜宁静的大街上引起一点不大不小的骚动。看来用不了多久,关于这座大厦的恐怖传说又要更加丰富了。 妖怪们都离开之后,天台上显得有些冷清。那个“恶魔”还被困在魔法阵里,拼命呼扇着翅膀,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叫声。 娜丽希雅在它身上用掉了整个胶卷,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来,这才问姆斯比妮:“请问,你知道它是什么吗?”相机的闪光似乎让那个小怪物有些紧张,发出的叫声更加急促了。 “天知道,”火精灵做了一个类似耸肩的动作,“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处理这家伙!” 月炎倒是显得很轻松,打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有考试。” “别想跑,”姆斯比妮叫住她,“把你弄出来的东西送回去再走!” “明天再说吧,”月炎撇撇嘴,“考试之前要有充足的睡眠——你也不想柳月的成绩单上出现几个零蛋吧?据说这次是什么分班考试,考得太烂就会被分到差班,然后很可能因此考不上大学,结果就找不到好工作,然后柳月说不定就流落街头……” “好了,够了!”火精灵被她这番话弄得昏头胀脑,只好认输,“你快去睡吧!”心想把她打发走也许还更好。 月炎露出胜利的笑容,“那,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们处理了。”转身就走。 火精灵喊道:“别忘了把小小封印起来!” “知道了!”月炎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下楼梯。 姆斯比妮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飞到魔法阵旁,喃喃自语道:“现在,得想办法把这东西送回去……” “恐怕有难度,”说话的是龙飞,他还抱着那本《黑魔法集注》,正在翻着,“这上面没有说该怎么把召来的东西送回去。” 姆斯比妮道:“看看召唤恶魔的章节,我记得上面应该有介绍的。” “哦,在这里。”说着,龙飞把书翻到另一页,“上面说如果是召唤恶魔的话,只要不破坏或者改变魔法阵、并且也不与恶魔订立契约的话,用不了多久恶魔就会自己离开。” 娜丽希雅不解道:“为什么?” “谁知道?”龙飞摇摇头,“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 莱提斯解释道:“因为一般召唤来的恶魔等级都不会太高,如果没有契约者提供魔力的话,在这里世界里很快就会因为衰竭而失去力量,所以如果不能达成契约的话,大部分恶魔都回尽快离开。” 娜丽希雅又问道:“为什么不能破坏或者改变魔法阵?” “因为魔法阵是连接恶魔的世界——也就是你们说的地狱——和这个世界的通道,如果通道被破坏的话,当然也就不可能回去了。”顿了顿,莱提斯继续道:“据说有些人类会利用这一点,先用召唤魔法阵召来低等恶魔,接着将召唤魔法阵改成禁锢魔法阵,把召来的恶魔囚禁起来,等恶魔的力量差不多耗尽之后,再用药物或者法术进行控制,然后把它们当做宠物或者奴隶卖出去。” 娜丽希雅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惊讶地合不拢嘴,“居然有这种事情?不可能吧?” “啊,这是真的。而且不单是恶魔,其他的妖怪或者精灵也是他们的‘商品’。”火精灵插进来道,“据说这种交易背后有一个组织在操纵,妖魔猎人协会一直想把他们挖出来,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线索。” 娜丽希雅想了想才弄明白火精灵的意思,心想这可是很有价值的线索! 姆斯比妮有些不耐烦了,“这家伙怎么还不走?” “我想……”宁汝馨忽然道,“会不会是因为魔法阵坏了,所以它回不去?” “有可能,”龙飞表示同意,“这个魔法阵本来就不是召唤恶魔用的,更何况施法者得水平……嘿嘿……”说到这里他苦笑摇头,“我看出什么岔子也不奇怪!” 娜丽希雅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蜡烛!那些蜡烛要灭了!”众人这才注意到,魔法阵周围的蜡烛已经燃尽,仅存的烛芯在熔化的油脂里有气无力地燃烧着,随时可能熄灭。 姆斯比妮“嗯”了一声,“如果蜡烛熄灭的话,这个魔法阵就彻底报废了。哼,魔法阵都是些脆弱的东西。” 烛光闪了两下,终于熄灭。接着,流转在地面上的妖异红色光芒渐渐褪去,只剩下那个圆球扇着翅膀飘在空中。 “吱!”圆球发出一声充满喜悦的尖叫,晃晃悠悠地向娜丽希雅飞过来。当它飞行的时候,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一沉一浮,看起来十分笨拙,而且速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其他人这时才注意到,在这个滚圆的身体后面有一根又细又长的尾巴,灵活地卷曲扭动着,好像一条小蛇。在尾巴三角形的末端上挂着一个小东西,正是那枚月炎用来召唤的“真名之戒” 宁汝馨道:“小心!”虽然这么说,她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东西会造成什么威胁。其他人的想法和她大概相同,都想看看这个“恶魔”想做什么,也就没有阻止那个圆球。 圆球飞到娜丽希雅面前,绕着她上下飞了好几圈,发出一连串“呜呀——呜噢——”的声音,看样子似乎很兴奋。 娜丽希雅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它。和想象中不同,表面的鳞片并不像爬行动物一样冰凉(比如巨蜥),而是暖暖的,摸起来很舒服。 圆球更加兴奋,发出“呼呼”的声音,使劲向娜丽希雅怀里拱着,尾巴在娜丽希雅胳膊上缠了好几圈。 娜丽希雅被它弄得很痒,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宁汝馨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是啊,”娜丽希雅双手抱住那个圆球,“我也很喜欢它!”接着问姆斯比妮:“我可以养它吗?”眼中都是渴望的神情。 “你想收养这家伙?”火精灵想了想,“嗯,首先应该确定它对别人没有危险,还得征得它本人的同意,另外需要办一些手续……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等柳卓群回来,你问她吧。只要她点头,你养恐龙都行!”说着打了个哈欠,“无聊死了,我回去了!”火焰构成的身体闪了两下,消失在空中。 娜丽希雅问宁汝馨:“柳卓群?是不是月炎小姐的祖母?” “对,她是这里妖魔猎人协会的会长。” “哦,我等她回来!”娜丽希雅真的很喜欢这个小怪物,忽然发现它身上粘了不少血耀石的粉尘,“我带它去洗个澡!”把圆球捧在手里,“来,宝贝洗澡喽!” 宁汝馨道:“我来帮你。”看来不论人类还是妖怪,女人对可爱的东西都没有多少免疫力。 于是两个女人带着那个怪物匆匆走了。 莱提斯正要下楼,龙飞忽然笑道:“看来你又得在这里住一阵了。” “是啊,”莱提斯苦笑,“我想还得打扰一段时间。等柳卓群女士回来,我想请她为我寻找奈亚的灵魂。”看来月炎这个二流魔法师恐怕是不能指望了。 龙飞点点头,“你说的奈亚,是个恶魔?” “嗯,”莱提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龙飞笑了,举了举手中的《黑魔法集注》,“这上面有关于真名之戒的记载,我也是刚看到。”顿了顿,又道:“寻找一个恶魔的灵魂,就算是对招魂大师来说也是个艰难的挑战吧?” “我知道,”莱提斯神色一黯,“不过,值得试一试。”与其说是对龙飞说,不如说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龙飞道:“你怎么知道月炎召唤来的不是你要找的灵魂?” 莱提斯先是一愣,接着摇头道:“那不是奈亚的灵魂,我能感觉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龙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就当我没说!” 第二天清晨,月炎床头的闹钟里传出电子合成的鸡叫声。 “嘭!”一团火球砸在闹钟上,把它熔化成一团歪七扭八的塑料。 又过了一会,月炎才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发了一阵呆,发出一声呻吟:“为什么今天还是我?” 换好衣服,月炎走出房门。宁汝馨正在张罗早饭,见她出来,道:“睡得好吗?” “将就着吧。”月炎看看放在电梯门旁边古色古香的落地钟,忽然脸色一变,“已经这么晚了?!”一下子慌了手脚,连饭也顾不得吃,抓起书包就向外跑。 “等等!”宁汝馨想叫住她,“娜丽希雅有事情要问你!” 月炎头也不回,“等我回来再说!”出门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去,绝尘而去。 当她赶到学校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发试卷了。看到月炎进来,监考老师示意她到座位上坐下。 等到考试结束已经是时近正午,从考试中解脱的学生们从教室里走出来,好像得到大赦的囚徒。校园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阳光有些刺眼,月炎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呼,总算考完了!”心想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去妖魔猎人协会看看,说不定会有几个赚大钱的工作等着她呢。 忽然有人喊道:“总算找到你了,柳月!” 三个女生走过来,显然她们是把月炎错认成柳月了(其实也不算认错)。其中一个最高的女生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月炎含含糊糊道:“还可以吧。”她不想让柳月的秘密被拆穿,让柳月过普通人的生活,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那就是很好了……”另一个梳马尾辫女生叹了口气,“我可是考砸了,数学的大题连一半都没做出来!看来我铁定要被分去文科班,咱们就此永别了……”说到这里,她夸张地抹了抹眼泪,然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行了吧你!”另外那个短发的女生笑着推了马尾辫一下,接着问月炎:“你的胃病好了吗?”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关心。 月炎道:“已经好多了。”月炎忙着赚钱,当然不可能总是来学校替柳月上课,因此常常用生病作为借口请假,像这次伦敦之行,交给老师的假条上就带了一份“胃溃疡”的住院病例(顺便一提,替月炎“伪造”病例的是只“英招”,本市中心医院货真价实的主任医师)。长此以往,同学和老师眼中的柳月自然成了一位弱不经风的“林黛玉”。 马尾辫道:“你的身体也太差了吧?整天不是胃疼就是感冒,这次居然请一个多星期假,我们还以为你没法参加这次考试了呢!” 月炎心想我还不想参加呢!嘴里道:“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短发女生急忙道:“那怎么行!”她怀疑地看着月炎,“难道……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月炎反问道:“什么日子?” 马尾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会吧,你真的忘了?‘SHARE’乐团的演唱会啊!你不是早就在盼着这一天的吗?林娜她爸好不容易才弄到票的呢!” 月炎笑道:“啊,我差点忘了!”乐团、明星、演唱会,这些名词好像和她所在世界格格不入似的,‘SHARE’更不知道是何许人也,这就是柳月的世界吧?“我们现在就去?” 高个女生怀疑地看着她,“你开玩笑的吧?演唱会晚上七点才开始呢!” 马尾辫建议道:“难得有空,不如咱们去卡拉OK?华隆路西头新开了一家KTV,我哥哥去过,好像不错。” 另外两个女生立刻附和:“赞成——这次该你请客!”不由分说拉起月炎就走。月炎只有心中苦笑,看来今天是别指望有机会赚钱了。 第五章 恶魔  因为是假日,妖魔猎人协会的办公楼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正午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连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慵懒的味道,让值班的警卫有些昏昏欲睡。 值班室里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闲适的宁静,警卫打了个哈欠,“哪个该死的这时候打电话来……”不满地嘟囔着,警卫拿起电话,漫不经心道:“喂?”没有人说话,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嗡嗡”声,好像有一大群蜜蜂要从听筒里冲出来。 听不出个所以然,警卫骂骂咧咧:“他妈的,有毛病——”他的声音好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一样嘎然而止,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眼神变得呆滞起来。他放下电话,向门外走去,动作僵硬。 出门之后,警卫迎面碰上来接班的同事,后者见他的眼神有些异常,关心道:“你没事吧?” 警卫含含糊糊道:“我……很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这家伙又在工作时间喝酒了。”这是老毛病了,同事叹了口气,也就没理他。 一路来到楼顶的储藏室,警卫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他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挪在一边,清出一大块空地,接着又用几只箱子把窗户堵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警卫咬破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液流出来。他面无表情地蹲下,开始用血在地上画出许多复杂的线条。伤口很快就凝固了,不再有血流出来,他就咬破另一根手指,继续在地上画着。有几处伤口太深,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但是那名警卫的脸上却依旧只是漠然的表情,好像丝毫感觉不到指尖上传来的剧痛。 过了半个多小时,因为失血过量,警卫的脸上已经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不过他的工作也有了显著的成果:一个直径两米多的魔法阵出现在地上,污秽的干涸血液组成的线条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好像无数丑陋的毒蛇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黑色五芒星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没有任何征兆,黑色的五芒星开始发出幽暗的红光,虽然有了光线,周围的空间反而显得更加暗了。空气温度迅速降低,在空中凝结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墙壁和地面上开始出现灰白色的寒霜。 一股涓涓细流从魔法阵中央涌出来,欢快地跳动着流向空中,完全无视重力的束缚。这些液体在魔法阵上空聚成一个水滴,凝而不散。水滴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简单的人形,在半空中悠然自得地缓缓舒展着几乎是透明的肢体,此时地面上不再有水流出,魔法阵也不再发出妖异的光芒。接着液体开始逐渐凝结,变成晶莹剔透的冰块。很快,一个有透明的冰块构成的人从空中缓缓落在地下,他的身上披着水晶般华丽的冰晶铠甲,眼睛里好像有两团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看看四周,冰人开口道:“你干得不错,以人类这种低贱的生物来说。”他的声音比构成他身体的冰块还要冰冷。 警卫谦卑地躬身道:“能为处刑恶魔服务是我的光荣。”他的身上脸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冻,好像长了一层白色的容貌。 被称作处刑恶魔的冰人并不领情,冷然道:“我警告过你,别提那个词!”话音未落,他一抬手,半月形的冰刃飞出,干净利落地把警卫的左臂砍下来,断壁落地之后,伤口的血才喷溅而出,在墙上留下一片狰狞可怖的印记。 即使失去了一条手臂,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警卫还是没有一点惊慌和痛苦的表情,“抱歉,是我忘记了,凯恩先生。”他用右手按了按左肩仍在流血的伤口,“我的魔法就要失效了,这个身体支持不了多久。很抱歉,现在我只能帮您到这一步了。” 凯恩哼了一声,显得有些生气,“你可以滚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可能,我会尽快坐飞机赶过来。”警卫忽然不再说话,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当他发现自己的胳膊掉在不远处的地上时,脸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尖叫声嘎然而止,凯恩的左手化作一把锋利的冰制长刀,从警卫的下颚刺进去,再从头顶穿出,把他挑了起来,警卫的身体猛地挣扎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看着警卫可怕的死状,凯恩自言自语道:“这个身体也许可以利用一下。”冰晶构成的身体瞬间崩溃,化成无数细小的水珠从伤口涌进警卫体内。警卫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好像一个被吹大的气球,接着慢慢缩回原状。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是一种昏暗的红色。 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警卫”点点头:“这个还算不错。”正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啊,还有这个!”他拿起掉在地上的手臂,按在肩上的伤口处,伤口里伸出无数银白色的细丝,把手臂固定住,他举起左臂挥了挥,满意道:“这样就对了。” 开门出去,迎面碰上一个留下来加班的妖魔猎人,警卫身上破烂的衣服和斑斑血迹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拦住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很好,”警卫冷笑道,“低贱的人类。” 发觉情况不对,妖魔猎人警觉起来,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叫我凯恩,用你们的话来说,我是‘恶魔’。” 妖魔猎人将信将疑,“你——” 凯恩打断他,“该我问问题了,”他举起右手放在那个妖魔猎人面前。 妖魔猎人本能地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没法挪动半步,甚至连眼前的情景也模糊起来,恐惧迅速占据了他的心灵,同时听到耳边传来凯恩的声音:“告诉我,‘帕斯特’在哪里?”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帕斯特!”惊慌之下,妖魔猎人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吗?那就算了。”凯恩微微一笑,“对了,你的衣服不错,借给我吧。”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妖魔猎人额头上点了一下。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那人的身体塌了下去,变成无数细小的冰渣。 “我会记得还的,嗯,也许不记得。”凯恩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把上面的碎冰抖掉,从容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这座繁华的城市,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我的小羊羔,你在哪里?别担心,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露出专注的神情,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有些意外的收获呢,真是个倒霉的小东西……”他举起右手到面前,食指逐渐伸长,变成一把锋利的暗红色冰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红芒,“干怎么处理呢?”一个冷酷的笑容从他嘴边浮现,冰刀逐渐变回手指,“对了,也许它还有点用处。” 离开妖魔猎人协会,凯恩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悠闲地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他来到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前,自言自语道:“在这里。” 电梯停在七楼,凯恩刚出电梯,就被一个酒店警卫拦住,礼貌道:“先生,这里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是吗?”凯恩缓缓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可以进去,你会服从我,你的灵魂会服从我,对不对?” 酒店警卫好像着了魔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凯恩,喃喃道:“是的,我服从您,我的灵魂属于您,请进……”他退到走廊旁边,那种恭敬的神态好像忠诚的臣子在迎接他的国王。 凯恩不再理他,径直走进去。来到一间房间门前,他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几个人正在高声谈笑着,看到凯恩近来,他们全都愕然看着他。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化着浓妆的中年妇女首先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声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现在不接受采访,你快出去!” 凯恩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冷冷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这个姑娘有一头茶红色的长发,散发着青春特有美丽气息的脸上现在只有惊慌失措,极力想避开那冰冷的目光。凯恩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我找到你了,小东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中年妇女更加愤怒了,“出去,不然我叫警察了!听到没有?!”她越说越气,伸手就要去推凯恩。 那个姑娘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等等!”其他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中年妇女缩回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艾妮,你认识这家伙?” 被称作艾妮的姑娘抿着嘴唇,双手紧握成拳,用颤抖的声音对其他人道:“我有事情要和这位先生单独谈谈。”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走到凯恩身边,低声道:“我们到隔壁去,好吗?”她的声调几乎是在哀求。 凯恩冷笑道:“你有这个资格吗?”他扫了其他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艾妮跟在他身后,好像被黄鼠狼抓住的小鸡。 他们出门之后,其他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中年妇女面如死灰,一个劲地嘟囔着:“丑闻啊,这肯定是丑闻!上帝保佑,千万别让那些记者知道!” 其他几个年轻人议论纷纷。其中一个惊慌失措地搓着手,“我看还是报警吧!” “不行,如果艾妮真的有把柄在他手上,报警的话她的前途就完了!”另外一个立刻表示反对,“我看还是得赶快告诉格兰德,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房门推开,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进来,“告诉我什么?”看到屋里其他人惊慌失措的神情,他莫名其妙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艾妮呢?” “格兰德,你回来得正好!刚才有个奇怪的男人闯进来,把艾妮带走了!那人手上似乎有什么把柄,艾妮好像很怕他!” “什么?”格兰德瞪大了眼睛,咆哮着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隔壁……”话音未落,格兰德已经冲出门去,好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旋风般冲过走廊,“砰”然巨响中撞开隔壁的大门。他看到同伴提到的那个男人正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而艾妮则诚惶诚恐地跪在他面前。这个情景几乎让格兰德气炸了肺,冲上去抡起拳头就向凯恩头上砸去。 看到他闯进来,艾妮惊慌地喊出来:“格兰德,不要!”同时挺身挡在凯恩面前。 格兰德猛地收住拳头,这才没有打在艾妮身上,他不可思议地气愤道:“艾妮尔(艾妮的昵称),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无赖?!” 凯恩眉毛一挑,冷然道:“无赖?你是指我吗?” 艾妮急忙道:“我替他向您道歉,他不知道您——” “为什么要道歉?!”格兰德打断她的话,“对付这种无赖就要这样!”话音未落,他又举拳向凯恩打去,夹带着呼呼风声。 凯恩竖起一根手指,把他的拳头挡下来,然后反手一弹,格兰德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全身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脆响,眼睛耳朵里流出鲜红的血液形象狰狞可怖。 艾妮惶然喊出来:“格兰德!” 格兰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嗷……”身体开始迅速涨大,同时长出粗短的棕色毛发。转眼之间,他已经变成一只狼头人身的高大怪兽,向凯恩猛扑过来。地面上忽然窜出几根冰锥,精确地从格兰德的四肢和腹部穿过去,把他牢牢固定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哀号。 “半狼人?”凯恩冷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夜魔的兴趣。” 艾妮抱住凯恩的腿,苦苦哀求道:“求求您,大人!他并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请您不要杀他!” 凯恩一脚把她踢开,冷冷道:“没用的东西,恶魔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冰锥蓦然消失,格兰德巨大的身体轰然落在地下。 艾妮扑上去,“格兰德!” “放心,他还活着,因为我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艰难地睁开眼,格兰德瞪着凯恩,问道:“你是谁?” 凯恩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你可以叫我凯恩——先生,低等生物。” 艾妮小声凄然道:“求求你,别反抗他……他是地狱来的恶魔,处刑者!” 第六章 迷乱  在KTV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那些女生玩得相当尽兴,如果不是还记得要去看演唱会,她们说不定会在这里一直唱到晚上。 从对话中,月炎知道了这三个女生的名字:短发的女生叫李英,马尾辫的名字是王若羽,那个高个女生就是刚才她提到的林娜,她们都是柳月的好朋友。通过不经意般的旁敲侧击,月炎发现这三个女孩都算得上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虽然没有月炎的财产这么夸张):李英的父亲是某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王若羽的父母都是大医院里的主任医师,林娜的父亲是一家演艺公司的经理兼董事长,而且她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女,伸手要钱的话,父母绝对不会有半个“不”字。不过这些女孩似乎并不幸福,虽然兴高采烈地唱歌,月炎还是能在她们眼中看到偶然闪过的这个年龄不相衬的忧伤和疲惫,就像是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一样。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柳月才会和她们成为朋友吧?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在后台看到‘SHARE’的成员呢!”李英是“SHARE”的忠实歌迷,因为即将见到心中的偶像,她显得很兴奋,“林娜,你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对不对?” 林娜笑了笑:“应该是吧,我们直接过去就行。”月炎注意到她的笑容有些勉强,似乎不愿意提起自己的父亲。 李英兴奋地尖叫起来:“我要和格兰德沃夫曼合影留念,还要他在照片上签名!”月炎刚才才知道,这个格兰德是“SHARE”乐队的主唱,也是最近人气正旺的摇滚歌星。 当她们四人兴冲冲地赶到举办演唱会的体育馆时,却得到消息:“SHARE”乐队的经纪人宣布,因为乐队成员旅途劳顿,现在还需要休息,因此演唱会推迟到明晚同一时间举行。对于因此对歌迷造成的损失,乐团感到非常抱歉。如果需要的话,已经购票的歌迷可以全额退票。因为主办方的态度还算不错,乘兴而来的歌迷虽然失望,不过都还能理智地接受这个事实,当然抱怨是少不了的。退票的人寥寥无几,因为“SHARE”的知名度,这次演唱会的门票很久之前就已经销售一空,最近更被“黄牛党”炒到原价的三倍以上,谁要去退票那才是不折不扣的傻瓜! “这是怎么搞的!”李英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还要等明天啊?” “明天就明天好了,”王若羽有些生气,“明星就是这样,有点头痛脑热就撂挑子,反正不怕没人捧场。” 有声音传来:“嘿,那不是月炎吗?” 循声望去,月炎看到娜丽希雅正在向她招手,全然不在乎周围人惊讶的眼光。 另外三个女孩也注意到了,李英讶然道:“你认识那个外国人?她是在叫你吗?” “小名,是我的小名。”月炎慌忙搪塞道,正在说着,娜丽希雅已经跑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月炎道:“我还想问你呢!” “当然是来参加演唱会啊!”娜丽希雅道,“我可是‘SHARE’的忠实歌迷,他们在伦敦的演唱会一场都没有错过!没想到这么巧,我在这里,他们就在这里举行演唱会!一定是上帝看到我对他们的热爱,才赐给我这个机会!” 月炎还没反应,李英来了精神:“你看过‘SHARE’的伦敦演唱会?我只是在影碟上看过!当时现场的情况一定很热烈吧?” 娜丽希雅点头道:“当然!几乎可以说是疯狂!”说完之后,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们是月炎的朋友?” 月炎道:“叫我柳月!” 娜丽希雅一楞,马上反应过来,对三个女孩微笑道:“我是娜丽希雅,你们好!”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我是李英,她是王若羽,她是琳娜。”李英介绍一下,然后道:“你是英国人?汉语说得真好!” 娜丽希雅微笑道:“谢谢!” 月炎问娜丽希雅:“你自己来的?” “莱提斯也来了,他到售票处那里,看看有没有人要退票,或者找个票贩子——你们叫他们黄牛?真有趣。多亏演唱会推迟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她刚知道演唱会的消息,当然不可能预先订到票。 “小宁和龙飞呢?他们没来?” “他们被妖魔猎人协会的人叫去帮忙了,那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娜丽希雅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他们没叫你?” 月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放在龙飞那里,猎人协会的人当然不可能找到自己。不过一般来说,紧急的事情都是没多少油水的事情,所以她也不太在乎。 那边娜丽希雅和三个女生谈得很投机,因为都是“SHARE”的歌迷。莱提斯过了好一会才找过来。他拿着四张票,据说是原价买到的,而且位置不错,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好还是用了一点吸血鬼特有的小伎俩。 后来娜丽希雅请客,他们在附近的西餐厅吃了一顿,也不知道该算晚饭还是夜宵。席间这几个歌迷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约定第二天一起来听演唱会。 等到月炎和莱提斯还有娜丽希雅回到“月炎大厦”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大楼里没有灯光,大概龙飞和宁汝馨还没有回来。东方剑中午曾经来过电话,说这个周末都会在老师家里补习,所以这两天就不回来了。 开门进去,月炎正要开灯,莱提斯忽然低声道:“等等,好像有人!” 娜丽希雅压低声音:“有小偷?” 月炎毫不在意,一边伸手打开灯,一边道:“如果是小偷的话,他一定是个新手,要不然就是外地来的。”除了先进的防盗装置,这座大楼里还设有很多魔法陷阱之类的机关,曾经让敢于闯进来的小偷大盗们吃尽了苦头,没过多久,这里就成了这座城市里的贼偷们相互提醒一定不要光顾的“禁地”之一。 “小小!你在哪里?”月炎叫着她的宠物。这只巨蜥比看门狗更聪明,而且更有威慑力,对小偷来说,那分叉的火红舌头简直是可怖的噩梦。 不过现在这只“怪物”似乎没多少精神,懒洋洋地爬在沙发上,对月炎的呼唤只是白白尾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看来就算是有人在身上踩两脚,它也懒得爬起来。 月炎想起来它正在休眠期,而昨晚上又解开一次封印,再次封印的过程中消耗了不少能量,所以巨蜥没进入假死状态就很不错了,更别指望它能看家护院。 正在这时,一间房间里传来一阵声音,娜丽希雅惊呼起来:“是我的房间!球球在里面!” 月炎莫名其妙:“什么球球?” “就是昨晚你召唤出来的那个‘恶魔’,我给它取的名字!”月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娜丽希雅要去开门,莱提斯拦住她,“等等,我来。”示意娜丽希雅后退,然后伸手轻轻打开房门。 里面很黑,不过并不会阻止莱提斯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墙壁、家具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巨大的爪痕。对面的墙上破了一个大洞,透过巨大的空洞可以看到外面大街上的情景,有几个路人正在那里,好奇地向里面窥探。大概“小偷”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月炎打开灯,眼前的情景让她差点背过气去,“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娜丽希雅走进去,把手放在墙上的爪痕上比划着,兴奋道:“我见过这种痕迹!是狼人留下来的!”大概在一年之前,在苏格兰北部小城莱尔格附近的一座农庄里发生过牲畜被大规模屠杀的事件,当时就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了许多利爪的痕迹,当地居民们都相信这是狼人作祟,不过警察却认为是罪犯制造出来的假象,但是他们也找不到罪犯,在保险公司赔偿之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莱提斯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里面房间的黑暗中一指,低声道:“他还在那里!” “真的?”月炎来了精神,“一定要抓住这家伙,我要他赔……”话音未落,一个狼头人身的怪物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有人,它龇起牙,上身前倾发出一阵威吓的咆哮。在他的爪子里抓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好像攥在手里的保龄球。 娜丽希雅一声惊呼:“球球!”被抓住的正是月炎召唤出来的那个“恶魔”。 狼人和他们对峙着,忽然大吼一声作势欲扑,然后猛地转身,向墙上的破洞冲过去。 莱提斯的动作更快,闪身来到怪物背后,伸手抓住它背上的鬃毛。狼人动作一顿,接着猛地一挣,“兹”声轻响,莱提斯手上留下一大把黑硬的鬃毛,连着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肉。莱提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时间愣在那里。 外面传来哭爹喊娘的惊叫声,显然是路过的行人看到了那个怪物。 月炎急道:“快追!”说着从破洞里窜出去,看到那个狼人正沿着街斜对面大楼的墙壁向上攀爬,引得不少人在下面围观。 莱提斯回过神来,拦住正要用魔法轰过去的月炎,“我去和它谈谈。”不等月炎回答,他已经闪身出去,沿着对面大楼旁边的阴影向上滑行,好像没有实体的幽魂,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就在此时,狼人已经爬到楼顶,翻身跳上天台,消失在下面众人的视线里。 莱提斯紧随其后,轻飘飘地落在大楼的天台上。注意到他的存在,狼人转向他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叫。 “别紧张,”莱提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告诉我,你想用那个东西交换什么?”刚才抓住狼人的时候,莱提斯试着用一个小法术窥探它的内心,发现其中并没有恶意,反而充满了焦虑和担忧的情绪,似乎它是要用那个恶魔和某人交换某种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狼人没有答话,向莱提斯威吓地吼叫着,似乎是让他不要靠近。 “你可以相信我,就像你的祖先那样。”莱提斯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身上开始发出淡淡的暗红色光辉,散发着吸血鬼特有的那种妖异魅力。 狼人安静下来,血红的眼睛紧盯着莱提斯,用夹杂着呼啸的沙哑声音道:“你是……吸血鬼?” 莱提斯点点头,“我认识很多狼人,我相信他们应该是你的祖先。”说着,他向狼人的方向跨出一步。 狼人警觉地后退一步,吼道:“别过来!你这个怪物!”这么说的时候,他大概全没考虑到他自己才更像个怪物。 莱提斯并不想激怒他,依言停下脚步,“我曾经和你的祖先并肩战斗过,所以我很清楚你们这个种族都是勇猛的战士——” “别对我提起这个该死的种族!”狼人吼叫着打断他的话,“我恨他们!这个被诅咒的血统!” “你认为这是诅咒?”莱提斯摇摇头,“你有没有尝试过去保护什么东西?在那时候你就会感谢赐给你力量的血统了。” 狼人先是一愣,然后咬紧牙关,白森森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没错……只有这次,我希望身体里那些该死的血能给我更强大的力量,可是它却不能!” 莱提斯很想知道这个狼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想先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我是莱提斯,你呢?” 狼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串音符:“格兰德。”接着咆哮道:“够了!这里这里的事情跟你无关!我‘请’你马上离开!”他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与其说是客气倒不如说是威胁。 莱提斯以退为进:“既然这样,我‘请’你把那个恶魔还给我们。” “还给你们?为什么?”这句话却不是格兰德说的。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狼人身边,伸手抓住“球球”上的两支翅膀,把它从狼人手里拽出来。球球发出一阵尖厉的吱吱声,拼命挣扎着,却没法从那只手里挣脱出来。那人看起来很满意,“看来低等的废物偶尔也能有点用处。” 格兰德向那个人咆哮道:“你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现在把艾妮和其他人放了,然后离开这里!” 那人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哦?我有这么说过吗?”笑容敛去,冷然道:“什么时候你可以命令我了?”话音未落,格兰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起到空中然后甩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好远。 “站起来!”那人淡淡道,“如果你能把那个讨厌的吸血鬼杀掉,说不定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莱提斯也回敬道:“想杀我的话,为什么你不自己来试试?”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看不透眼前这人的底细。对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吸血鬼来说,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相当危险! 那人冷冷地看了莱提斯好一会,忽然笑了,“以吸血鬼来说,你算是很难得,”他摇摇头,“我可以杀掉你,不过得认真起来才行。” 莱提斯冷然道:“你可以试试看。” 那人还是摇头:“如果我认真起来,这座城市里的人类恐怕剩不下多少,那就有些麻烦了……”这时狼人想从背后偷袭他,却被地面上卷起的一阵寒风挡住,转眼间寒风凝成一把近两米长的冰晶砍刀,顺间连挥四下,把狼人的四肢生生砍下来,接着夹带寒风,向莱提斯迎头斩下来。莱提斯毅然不惧,伸手向锋利的刀锋迎去,就在他抓住刀身的那一瞬间,冰刀突然爆开,炸裂成满天冰尘,挡住莱提斯的视线。 “游戏就到这里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很快,那个碎片就是我的了……然后就是灵魂,我的灵魂!”冰尘中,那人拍拍“球球”,“你说对不对,我的小羊羔?” 第七章 明星  好不容易把闻讯赶来的警察打发走,月炎总算松了口气,回到屋里,看到莱提斯还在忙活,问道:“这家伙怎么样了?” 莱提斯道:“死不了!”他正在处理狼人被切断的四肢,将切口处冻伤的部分清理掉,接着把处理好的肢体接在同样处理过的躯干断口处,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娜丽希雅在一旁给他帮忙,能这么近距离观察传说中的狼人,这让她很是激动,多少能让她不再想起被抢走的“球球”。 很快,狼人的四肢都和身体缝合在一起。如果靠近一点观察,就会发现伤口处的肌肉、血管以及神经和皮肤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续、生长。照这样看来,大概十分钟之后他就能拆线了。 娜丽希雅发出一声惊叹:“太神奇了!这就是狼人的生命力?” 莱提斯一边摘下橡胶手套,一边点点头:“他们的生命力很顽强,除了大脑和心脏之外,其它器官基本上都可以再生。” 月炎悻悻道:“希望这家伙的钱包也拥有这样的再生能力!”她对狼人在墙上开洞的行径还是耿耿于怀,已经打定主意要他赔偿——如果敢说没钱的话就把他放到动物园去展览! 娜丽希雅问莱提斯:“他什么时候能醒?”从刚才莱提斯把他弄回来之后,狼人就一直昏迷不醒。 莱提斯翻开狼人的眼皮看了看,“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时宁汝馨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妖魔猎人协会被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一名警卫以及一名妖魔猎人失踪,在顶层储藏室里发现了用血画成的魔法阵,用途不明。为了应付这次的突发事件,协会紧急征调妖魔猎人参加调查,同时加强总部的警戒,所以龙飞被留在那里,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月炎摇头:“留他在那里能干什么?” 娜丽希雅注意到宁汝馨带回来一张纸,上面分开印着两张放大过四倍的大头照,看起来相当模糊。“这就是失踪的人?” 莱提斯也看到了,大吃一惊道:“就是他!” 宁汝馨莫名其妙:“谁?” 莱提斯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我刚才在对面楼顶上看到的就是这个人!”接着把刚才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宁汝馨怀疑道:“不可能吧?这个人是那个失踪的警卫!” 莱提斯若有所思,“如果是某种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狼人发出一阵重浊的喘息声,他刚才已经醒了,用低沉的声音勉强道:“是恶魔……地狱来的恶魔……艾妮……艾妮!艾妮!!”狼人大叫着猛地坐起来,莱提斯急忙把他按住:“别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放开我!”狼人挣扎着大吼道,“艾妮和其他人还在他手里,我要去救他们出来!” “冷静点!”宁汝馨在他身上用了一个小法术,帮助他冷静下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帮你!” 狼人平静了一点,正要说话,他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浓密的毛发迅速脱落,身体逐渐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宁汝馨的法术,他解除了狼人的变身。 娜丽希雅一下认出眼前这个人,发出一声惊呼:“天啊!你是格兰德沃夫曼!” 月炎想起来:“那个乐队的主唱?没想到会是个狼人。” “你一定要给我签个名!”娜丽希雅这就要去找纸笔。 格兰德急忙道:“能不能给我一件衣服?”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剩下的几缕布条只能勉强遮住重要部位,偏偏这里又有许多女士,也难怪他急着要衣服了。 月炎去拿了一套龙飞的衣服,他们的身材相差不多,穿起来还算合适。穿上衣服,格兰德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一点,向月炎点头道:“谢谢。” “不用谢,我会把这些算在账单里的。”既然这狼人是大明星,月炎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他没钱付修理费了。 莱提斯道:“我们会尽力帮你……” 月炎把他的话接下去:“没错,以合理的价钱!”她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能在这家伙身上捞一笔!至于是不是“合理”,大概必须以月炎自己的标准来判断了。 对月炎的话,莱提斯只有苦笑,继续道:“不过我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 “你的童年是怎样度过的?进入歌坛之后有没有人知道你的特殊体质?”这次说话的是娜丽希雅,她已经打开录音机,摆出一副采访的架势。看她这个样子,大概是想做一期“妖兽歌星”的专访。 莱提斯把她的录音机关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总有机会。” 娜丽希雅想了想,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好吧!如果日后我去采访,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 格兰德无奈地点点头,添添嘴唇:“嗯……可以给我点东西喝吗?” 月炎拉开靠在墙边的大型玻璃冰柜,从里面拿出几个血袋,“你喜欢A型还是O型?”这是莱提斯的“粮食”,从采血站里买来的。 格兰德瞪大了眼睛:“你们都是吸血鬼?” “她是开玩笑的,”宁汝馨从屋角的吧台下面拿出一瓶威士忌。 格兰德结果酒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感激地对宁汝馨道:“谢谢,这正是我需要的!” 月炎撇撇嘴:“我倒觉得你应该补充点新鲜的蛋白质。”说着把血袋扔回冰柜里。 莱提斯示意格兰德坐下,问道:“第一个问题,他是谁?” “我不知道,”格兰德紧紧握着酒瓶,似乎是要从上面得到依靠,“他说自己叫‘凯恩先生’,艾妮很怕他,对了,她好像称他为‘处刑者’!” “处刑者?”莱提斯的脸色变了,“你指的是处刑恶魔?!” “也许是吧。”格兰德拿不太准。 “处刑恶魔?”娜丽希雅记得姆斯比妮提起过关于这些恶魔的事情,不过当时并没有仔细说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 “他们是恶魔中的恶魔!”莱提斯的脸色凝重,“他们的力量直接来自恶魔之王——撒旦,在地狱里处,除了撒旦之外,刑恶魔的地位和力量仅次于被称作撒旦左右手的沙尔达和达亚德,是所有恶魔的监督者,也是处死‘叛逆恶魔’的刽子手!”对于处刑恶魔,莱提斯的了解要比姆斯比妮多不少,不过他并不愿意回想起那些往事。 月炎奇怪道:“这么厉害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大摇大摆地四处招摇!难道撒旦准备发起总攻了?” 回想在召唤仪式时感觉到的压力,莱提斯对月炎道:“他的目的是你召唤来的那个恶魔,而且当你召唤的时候,他就在那个恶魔附近!大概因为那个魔法阵每次只能通过一个物体,他才没有通过魔法阵来到这里。” “真的?”想到自己差点召唤到一个“恶魔中的恶魔”,月炎也不禁有些后怕。而且按照现在的说法,处刑恶魔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这个责任大概也得算在她头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莱提斯又问道:“他让你做什么?” 大概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格兰德看起来好了一些,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他给我一小片东西,好像是一块蛋壳,让我找到一个有同样味道的生物。”他看看其他人,“你们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娜丽希雅摇头道:“我没闻到球球身上有味道。” “我知道!”月炎抢着道,“狼人的嗅觉比警犬还要强几百倍,大概那个恶魔也知道这点,才想让他做苦力吧!” 宁汝馨问道:“你为什么要服从他?” “我没有选择!”格兰德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如果我不照他说的做,他会杀死艾妮,还有所有人!” 莱提斯道:“艾妮是谁?” 回答他的是娜丽希雅:“艾妮莉斯,她是‘SHARE’乐队的贝斯手。”她接着问格兰德:“你们是恋人,对不对?” “是的,从‘SHARE’建立之前就是。” 宁汝馨问道:“她怎么会和处刑恶魔扯上关系?” 格兰德露出犹豫的神色,然后好像下定决心,道:“因为她也是个恶魔,吸精夜魔。” 娜丽希雅发出一声惊呼:“哇噢!这可是个大新闻!”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格兰德都是狼人了,那么艾妮是吸精夜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月炎侧头道:“吸精夜魔……让我想想,好像是潜入梦里吸取精气的魔鬼,在恶魔中的阶级相当低,一般不会造成什么大的破坏……对了,她怎么会在人界?一般来说,吸精夜魔不是只出现在梦里吗?” 格兰德答道:“艾妮是逃出来的,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她不想再干那种肮脏的事情,她渴望有自己的生活!” 娜丽希雅有些意外:“以一个吸精夜魔来说,有这种想法真的很不寻常。”她知道一些关于这种魔鬼的事情。吸精夜魔会化作俊男美女,进入人类的睡梦中勾引他(她)们,从而吸收人类的精气,可以说是肉欲的魔鬼。 “她不是为了别人而存在的!”格兰德激动地站起来,“她有自己的思想!她有灵魂!她是自由的!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理由活着!”说到这里,他挥手猛砸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嘿!”月炎叫起来,“你冷静一点!小宁,再给这家伙的脑袋降降温!” 格兰德摆摆手:“不用了。”喘了几口气,表情平静下来,“对不起,没有艾妮在身边,我的情绪很容易失控,”他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身体里流淌着的受诅咒的血吧?” “也许!”月炎道,“照你的说法,这个艾妮应该算是恶魔中的叛逆者了,说不定那个处刑恶魔就是来找她的?” 莱提斯忽然问格兰德:“处刑恶魔——凯恩,他没有立刻杀死艾妮?” 格兰德摇摇头:“没有,他把艾妮封在一块冰里,让我用‘帕斯特’——就是你们的那个恶魔——交换她,”他咬紧牙关,“但是他毁约了!” 莱提斯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奇怪,这并不是处刑恶魔的作风……” 格兰德忽然站起来道:“我得回酒店去,我的同伴还在那里!那个恶魔说不定会对他们不利!” 月炎道:“就算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格兰德凄然一笑:“至少可以死在一起吧?” 莱提斯站起来,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宁汝馨也道:“我也去,说不定能帮上忙。” “好吧,”月炎把手一挥,“算我一个。喂,夜班可是要加钱的!”最后这句话是对格兰德说的。 娜丽希雅也跃跃欲试,不过莱提斯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好说歹说总算让她留下来。 当他们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酒店的大堂里空空荡荡的。 总台上值班的服务员见到格兰德,迎上来道:“格兰特先生,您总算回来了!我马上打电话给法曼夫人他们!”法曼夫人是“SHARE”的经纪人。 格兰德急不可待地问道:“他们都没事吧?” 服务员对他的话感到奇怪,“他们很好,不过都很担心您!不是我说,不过您出门的时候还是应该告诉他们一声……”这时他看到宁汝馨,一阵惊艳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当下不再多嘴,拿起总台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就听他对电话里说道:“是的,他回来了,对,很好……好的。”他放下电话,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格兰德等人已经走进电梯了。 电梯停在七楼,电梯门打开,几个人站在外面,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大声喊道:“格兰德,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们一直在等你!” 格兰德黯然道:“艾妮……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那些人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其中一个讶然道:“艾妮就在这里啊!她一直和我们一起等你,不过刚才去洗手间了。” “格兰德!你回来了!”随着声音,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从房间里跑过来,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牛仔装。看到格兰德身后有不少人,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当发现其中的宁汝馨时,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他们是谁?”眼见可能有暴风雨来临,乐团的其他人都识趣地悄悄离开。 格兰德几乎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精神一时间有些恍惚,走上两步伸手去摸艾妮的脸,好像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艾妮把他的手推开,柳眉竖起喝道:“你干什么?” 格兰德喃喃道:“你……还好吧?” “我当然很好!” “他呢?他在哪里?” “谁?” “那个恶魔,处刑者!” 艾妮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看了看莱提斯等人,这才压低声音对格兰德道:“你在说什么?” 第八章 失忆  “你说有处刑恶魔来到这里,把我作为人质,要挟你去找一个叫‘帕斯特’的小恶魔?” “就是这样!” “得了吧,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艾妮面带鄙夷地看着格兰德,“是那些人告诉你关于处刑者的事情吧?” 格兰德急得几乎吐血,大声道:“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艾妮冷冷道:“我要回房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用充满敌意地眼神瞪了宁汝馨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月炎幸灾乐祸地拍着格兰德的后背,揶揄道:“嗨,她生气了!” 宁汝馨道:“我想她是有些误会。” 月炎笑道:“不怪别的,因为我们家小宁太标志了!” 格兰德根本没听到她们的话,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难道这一切都是我想想出来的,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提斯道:“不是这样,你应该知道……” 格兰德粗暴地打断他的话,“不要说了!艾妮和大家都没事,肯定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情绪激动。 月炎可不能答应这种说法,“没发生过?难道我家墙上的洞是我开的?” “你把帐单送来,我会给钱!”格兰德抱着头,几乎是在呻吟,“现在请你们离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不等月炎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自己的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月炎对格兰德的房间做了个不太雅观的手势,“这家伙一定是O型血,容易激动。” 莱提斯摇头:“我想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希望他看到帐单的时候能有个好心情!”月炎打定主意要给格兰德一点“惊喜”,接着打个哈欠,“既然他们自己都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也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吧?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处刑恶魔……”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莱提斯,“你确定他不是你的幻觉?” 莱提斯相当肯定:“我保证他和我一样真实。” “那就没办法了,”月炎失望地撇撇嘴,“你跟我去妖魔猎人协会一趟,把这件事向他们说清楚。”对宁汝馨道:“小宁,你也一起来吧?” 宁汝馨道:“我想去和艾妮小姐谈谈。” “那个吸精夜魔?” 宁汝馨点点头,“她对我有些误会,我想有必要解释一下,而且……”秀眉微颦,“……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 月炎道:“你指什么?” “我想,他们的记忆大概是被人改动过。” 月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恶魔有这种本事?” “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才想确定一下。” 月炎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完事之后你就回家吧。” 月炎和莱提斯离开之后,宁汝馨走到艾妮的房间门外,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艾妮的声音响起:“谁?”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怒气。 “艾妮小姐,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可以开一下门吗?” 里面静了一会,门被猛地拉开,艾妮满面怒容:“你想干什么……你……你是什么?”她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成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宁汝馨身后毛绒绒的尾巴。 宁汝馨笑了笑,把尾巴收起来,“我可以进去吗?” 艾妮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做出了让步,低声道:“进来吧。”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你是怪物,嗯,按照中国的说法,应该是妖怪?” 宁汝馨点头道:“是妖狐,我叫宁汝馨。”这么说的时候,她在黑暗中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外表显然经过精心的修饰,头发的颜色应该也是染过的,不过和一般女性化妆的目的不同,她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更美丽,反而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与众不同。即使这样掩饰,从她身上还是流露出一种特殊的诱惑力,能够轻易激起异性心底深处隐藏的欲望。正如她在一本时装杂志客串模特时,那本书上说的——“可以让上帝堕落的夏娃”。(宁汝馨对流行歌曲没有多少兴致,所以在今天之前,她对这个当红女歌手的了解尽限于时装杂志的介绍。) “你知道我的名字,”艾妮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警惕地看着宁汝馨,“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不想和妖怪有任何关系!还有,你也不要缠着格兰德!” “我想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是妖魔猎人,”宁汝馨微笑道,“虽然只是三级下位的新手。”刚取得资格的妖魔猎人都是三级下位,然后按照工作业绩晋升。 艾妮不相信宁汝馨的话,“你是妖怪,怎么可能是妖魔猎人?而且……”她疑惑地打量着宁汝馨,“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个人类!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宁汝馨苦笑:“我也不太清楚。” 艾妮有些失望,想了想之后又道:“所以你才能和那些妖魔猎人在一起?如果他们知道你是个妖怪,一定会立刻杀了你!” “在这里,妖魔和人类的关系并不像欧洲那么紧张。”宁汝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艾妮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任何关于处刑恶魔的事情了?” 听到“处刑恶魔”这个词,艾妮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你想说什么?” 宁汝馨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下,“格兰德先生说,他之所以会去寻找那个小恶魔,是因为一个叫凯恩的处刑恶魔把你抓住作为人质,对他进行威胁。” 艾妮的表情变成极度的惊讶,“不可能!今天从中午开始,我们乐团就在一起讨论演唱会的事情,谁也没离开过酒店,也没有人来过!倒是格兰德自己偷偷溜出去,我们一直在等他,结果连今天晚上的演唱会也只能推迟到明天!” “但是,我的朋友的确见过一个好像处刑恶魔的人,格兰德先生被他打成重伤……” “什么?”艾妮焦急起来,“他怎么样了?”忽然想起来,“不对,我刚才才见过他!” 宁汝馨道:“当时他是变身的状态。” “哦,”艾妮显然很清楚宁汝馨在说什么,“即使你这么说,我还是不能相信有个处刑恶魔来过。” “为什么?” “因为我还活着!”艾妮自嘲一笑,“如果真的有处刑恶魔来过,我的肉体和灵魂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我不明白。” “你没听过关于处刑恶魔的传说?”不等宁汝馨回答,艾妮自己接着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你不属于地狱……你想听吗?” “当然。” 艾妮道:“处刑恶魔是地狱里的审判官,也是刽子手。甚至在地狱的很多地方,‘处刑恶魔’这个词和‘撒旦’一样,都是绝对不能提起的禁忌。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了吧?” 宁汝馨点点头,“处刑恶魔和撒旦有什么关系?” “根据传说,处刑恶魔诞生的地方,就是在地狱的最深处,大魔王撒旦沉眠的地方。在那里,撒旦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脓血凝聚在一起,被魔王的呼吸赋予了生命,所产生出来的,就是处刑恶魔,地狱里的刽子手。” “等等,你说撒旦在沉眠?身上还带着伤口?” “这是另外一个传说,撒旦在六百多年前的一次战斗中身受重伤,然后就一直躲在地狱的深处休眠,等待着恢复力量的那一天。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地狱最深处是禁地,像我这样低级的恶魔根本不能靠近。” 宁汝馨表示明白。 艾妮继续道:“作为撒旦的脓血,处刑恶魔继承了大魔王撒旦一部分的力量,也得到了冷静理智到可怕的优秀头脑,但是他们却没有灵魂,而且生命非常短暂。所以他们非常嫉妒其他恶魔悠长的生命和纯粹的灵魂,限于撒旦的意志,他们并不能随便攻击其他恶魔,但是一旦发现某个恶魔有哪怕是最微小的背叛行为,他们都会用尽一切手段抓住这个背叛者,然后用最残酷的手段把他杀死!那种情景……”说到这里艾妮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宁汝馨觉得可能她曾经亲眼见过。 艾妮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所以,我还活着,这就足以说明根本没有什么处刑恶魔来过!” “我也希望如此,但事实恐怕不是这样。就在今天中午,本地妖魔猎人协会总部里发现了一个用血画成的魔法阵,有一个妖魔猎人和一个警卫失踪了。这件事很可能和处刑恶魔有关……” 艾妮没让她说下去,大声道:“也可能根本没有关系!随便什么人都能用血画魔法阵,那两个人也可能在哪里迷路了!” 宁汝馨无奈道:“如果这是你的想法,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怀疑你的记忆被做过一些改动。” “你指什么?” “可能有人把你遇到处刑恶魔的那段记忆抹去,换成现在的记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记忆——” 艾妮断然道:“不可能!”然后冷笑道:“好吧,就算真的有处刑恶魔在这座城市里,你准备怎么办?你知道处刑恶魔拥有多大的力量?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把方圆百里所有生物都杀光!你们用什么来对付他?手枪、坦克还是核弹?” 宁汝馨道:“妖魔猎人会阻止他。” “妖魔猎人?别开玩笑了!一群老鼠能打倒狮子吗?除非是具有座天使以上神格的天神,才有和处刑恶魔一战的能力!这座城市里的人类——或者象你这样的妖怪——有这种力量吗?”根据《圣经》的记载,天使分为九个等级,座天使仅次于六翼炽天使和智天使,位于上位三阶天使的末席。 宁汝馨皱起眉头:“总会有办法的。” 艾妮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用担心,处刑恶魔只会追杀恶魔中的叛逆者,只要人类或者你这样的妖怪不会傻到去激怒他,他完成任务之后自然会回到地狱。而且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至少他的目标不是我!” “你准备怎么做?”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临,为什么不在第一个天使吹响号角之前好好生活呢?” “你不打算离开?” 艾妮斩钉截铁道:“当然不!” 宁汝馨无可奈何,“好吧。”她站起来,“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 艾妮也站起来,“我母亲曾经给我一个忠告,现在我送给你:永远不要去接近处刑恶魔,离他越远越好!” 宁汝馨点头道:“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住的。嗯,祝你们明天的演唱会圆满成功……哦,应该说是今天才对。” “谢谢。” 这时传来敲门声,艾妮走过去开门。 格兰德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双手握在一起不停地搓着,“艾妮尔(艾妮的昵称),我……” 艾妮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不用说,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就行了。重要的是你、我,汤姆、杰瑞还有法曼阿姨他们都在这里,完好无缺。” 听了她的话,格兰德脸上紧张的神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轻声问道:“你饿了吗?” 艾妮点点头:“嗯。”她主动送上香唇,两人激烈地热吻在一起。 宁汝馨看得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悄悄退了出去,随手替他们关上门。她曾经听说过吸精夜魔可以通过接吻来吸取异性的精气,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世界都一样。看来格兰德也很清楚这一点,才会问艾妮是不是“饿了”。反正格兰德的体质本身就是精力过剩,给她吸一些也没什么大碍,反而能控制他变身的冲动,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吸成人干了。这样看来,他们的确是“天生的一对”。 刚走几步,乐团的经纪人法曼夫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住宁汝馨:“小姐,关于今晚你看到的事情,请务必向媒体保密!哦,这些钱请你收下!”说着把一叠不算薄的钞票递给宁汝馨。 宁汝馨没有接,“放心,我会保密的。”娜丽希雅大概会把这件事写成文章,刊登在她所属的《超自然》上面,不过这本杂志的销路并不太好,上面登出来的东西有多少人会相信就更难说了。 见宁汝馨不要钱,法曼夫人又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进入娱乐圈?以你的形象肯定能红!” 宁汝馨笑着摆摆手,当她走进电梯的时候,还能听见法曼夫人的声音:“我可以介绍最好的导演给你!” 电梯里,宁汝馨自言自语:“明星?我?”她摇摇头,笑了。 第九章 魔法阵  月炎和莱提斯做出租车在城里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停在妖魔猎人协会总部门前。那个出租车司机显然对这两位客人的要求感到很奇怪,不过多出来的那张百元大钞足以让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吞回肚子里。 下车之后,月炎问莱提斯:“有没有感觉到那个处刑恶魔的存在?” 莱提斯摇摇头:“没有,像他这种阶级的恶魔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除非他想让别人知道,或者正在激烈地战斗,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 月炎叹了口气,她早就猜到会这样。 妖魔猎人协会总部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大门两侧各有一个人在站岗,都是月炎没见过的面孔,大概是临时征召来的妖魔猎人。 见到月炎和莱提斯走过来,其中一个道:“站住,你们找谁?”这家伙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道袍,头上还顶着个道冠,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的同伴也差不多,不过是披散着头发。 月炎一言不发拿出证件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那个道士点点头:“哦,请进吧。” 院子里也能看到不少的岗哨,还有巡逻队往来巡视。这些人穿的衣服可谓五花八门,从西装革履到缁衣芒鞋一应俱全,就像一个“怪异服装博览会”。 月炎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龙飞在哪里?”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找他了。 莱提斯提出想先去看看宁汝馨说的那个用血画成的魔法阵,于是月炎找了个工作人员为他带路,自己则直奔会长办公室。因为柳卓群会长不在,现在应该是由副会长——一级猎人袁虎雄暂时代替她行使会长的职责,今天在协会总部发生了这种事件,他肯定得留在这里处理相关事情。 来到会长室门前,月炎刚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争论的声音,其中一个是袁虎雄粗豪的声音,另一个人的汉语发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似乎是个外国人。 月炎使劲敲了敲门,里面的争吵声停了下来,接着是袁虎雄的声音道:“进来!” 月炎推门进去。除了袁虎雄之外,屋里还有一个中年外国人。 见到是月炎,袁虎雄笑道:“是柳丫头啊,这时候来有什么事?”这位一级猎人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和他的名字给人的印象不同,他的身材相当矮,手脚却不成比例得大,看起来相当怪异,虽然其貌不扬,不过这位老人的性格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在本地的妖魔猎人中拥有很高的威望。论辈分,他还是柳卓群的长辈,是看着月炎从小长大的,对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姑娘相当疼爱。 “啊,是柳小姐!”那个外国人站起来微笑道,“我们在伦敦见过面,我是杜蓬沙科斯,还记得吗?”他的外形相当平淡,是那种不会给人留下多少印象的类型。 月炎不记得见过他,不过这个名字是听过的,知道他是英国妖魔猎人协会的会长,柳月在伦敦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啊,是杜蓬会长。你在这里做什么?关于那次事件的调查怎样了?” “调查还在继续,不过进展不大。”杜蓬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另一件事,一个委托。” 袁虎雄重重地哼了一声,“多说无益,我对你的提议没兴趣!” 杜蓬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是吗?那就太遗憾了。”他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把名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我还会在这里住两天,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找到我。”然后对月炎点点头,走出门去。 杜蓬离开之后,月炎好奇地问道:“他想要干什么?” “他要我动员所有人手,帮他找一个‘处刑恶魔’!” “哦?”月炎大感兴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这里正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工夫去搭理他?对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这里的人手现在是够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叫你,到时候不许偷懒啊!” “是——”一边答应着,月炎装作漫不经心地在茶几那张名片上扫了一眼,把那个手写的电话号码记在心里,然后才道:“我要走了啊!” “去、去!”袁虎雄对她挥挥手,“回家睡觉去!小孩子不要熬夜,不然白天怎么上课!” 从办公室里出来,月炎没有回家,而是乘电梯来到顶楼。刚出电梯,就看到龙飞在那间用血画着魔法阵的储藏室门外,悠闲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黑魔法集注》,看来他是把这本书从家里带来了。 见到月炎,龙飞合起书,笑道:“你也来了?那个吸血鬼在里面。”说着向屋里一指。 月炎进去的时候,莱提斯正蹲在地上,伸出手指在已经变成黑色的魔法阵上比划着,神色凝重。 月炎问道:“有什么发现?” “这是个远距离传送魔法阵,属于黑魔法的一种,可以从地球上任何角落把一个人或者别的什么送到这个魔法阵里,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已经被传送时产生的魔法逆流毁掉了。”说着,莱提斯在魔法阵上指出几个点,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里的血迹已经变成一层黑灰,“这样看来,这个魔法阵的另一端大概是在相当远的地方,而且使用它的人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 月炎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像这种传送魔法阵,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距离越远,运作时产生的魔力逆流就越大。从这个魔法阵的情况看来,我只能估计,它的起点最少在五千公里之外。在这种距离上使用传送魔法的风险是非常大的,使用者不但需要有强大的魔力支持魔法阵的运作,还要有精确的控制能力,才能准确地控制两个魔法阵之间连接的稳定,稍有差错,就可能被传送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所以我才说,使用这个魔法阵的人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龙飞走进来,道:“书上没有这个魔法阵,也没有关于远距离传送魔法的介绍。” 月炎道:“那是当然的!据我所知,人类现在掌握的传送魔法两点间距离最多不超过五十公里,还要借助比这个庞大复杂好几倍的魔法阵才行——比如这里地下室那个,你和小宁也用过了。” 莱提斯表示赞同,“所以我想,使用这个魔法阵的不是人类,很可能就是我见过的那个处刑恶魔。事实上,这个魔法阵本身就是恶魔的知识。” 月炎皱起眉头,“不过如果是恶魔的话,应该可以直接用召唤魔法阵吧?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吗?” “普通的召唤魔法阵根本无法承载高阶恶魔的力量,就像大象无法钻进狭窄的老鼠洞一样。”顿了顿,莱提斯继续道:“我想,在那天晚上你把小恶魔召唤来的时候,那个处刑恶魔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也曾经试着穿过召唤魔法阵来到这里,所以我才会感到那种力量。” 被提到自己的糗事,月炎不禁脸上一红,道:“那他是怎么来到人界的?” “应该是通过人界和下界之间天然的裂缝,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才能通过这个方法来到人界。不过这些裂缝的出口是固定的,所以我想,他是来到一个相当远的地方,必须通过远距离传送魔法来到这里。” 龙飞饶有兴致地问莱提斯:“你对这个什么传送魔法清楚得很,对不对?” 莱提斯没有否认,“我曾经用过这个魔法,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月炎好奇道:“如果是你,用这种魔法能传送多远?” 略一思考,莱提斯才道:“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曾经用这个魔法传送过……大概二百多公里吧?如果是现在的话,能保证成功的距离大概在一千五百公里左右。” “这么说的话,用这个魔法阵的人——那个处刑恶魔,比你还要厉害好几倍?” “哦,这倒不至于。如果非要进行比较的话,嗯……”莱提斯停下来想了想,接着道:“可以这么说,魔力以及对魔法控制力的综合能力和远距离传送魔法成功的距离之间的关系,可以看过一条三次指数曲线,在离坐标原点远的地方,X坐标上的微小变化就会引起Y坐标的剧烈变动。” 月炎听得一头雾水,“能不能说得更简单一点?” 龙飞笑道:“简单得说,那个处刑恶魔比起这个吸血鬼强得也不是太多。” 莱提斯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而且魔力和魔法控制力并不代表一切,战斗的结果可能由很多因素来决定。我想,我有与那个处刑恶魔一拼的能力。”他并不是自夸,凯恩也曾经承认,他需要“认真”对付这个吸血鬼。 月炎急忙摆手道:“最好别!要是你们俩在这里演一场‘奥特曼大战哥斯拉’,这方圆几十里之内恐怕只有超人和蟑螂能活下来了!”虽然说得夸张,不过这恐怕就是事实。两个这种阶级的怪物在城市里“火力”全开的话,产生的破坏大概比从天上掉下一颗核弹来还要大! 莱提斯苦笑:“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月炎用不信任地眼神看了他好久,这才道:“既然这个魔法阵已经没用了,那我们也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早点回去睡觉吧。”说着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她一直没睡好,熬夜到现在已经很困了。 莱提斯点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要确认一下。” 月炎问道:“确认什么?” 犹豫一下,莱提斯还是说出来:“血族特有的魔法里,有一种魔法叫做‘亚博的轨迹’,可以通过目标留下的血液来进行追踪。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些血找到他。”和其他魔法不同,吸血鬼的魔法自成一个体系,这些魔法的施展往往和血液有关,在外人看来充满了神秘和诡异的味道。 月炎很感兴趣:“既然有这么方便的魔法,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这个魔法需要很长的时间进行准备,而且成功率不是很高。” “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试试看!”月炎毫不犹豫道,“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大概得到明天早上才能有结论。” “这么长时间?”月炎有些失望,看看表又打了个哈欠,“如果找到那个处刑恶魔的话,一定要首先通知我!” 莱提斯奇怪道:“你想干什么?” 月炎神秘一笑,“说不定我可以用这个消息换点钞票!” 莱提斯愣了一下:“什么?” 月炎不再多说,而是笑着挥挥手,走了。 又发了一会呆,莱提斯忽然问龙飞:“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龙飞苦笑摇头:“谁知道?” 第十章 委托  第二天,又是一个清爽的早晨。月炎从睡梦中醒来。柳月还是没有出现,不过今天月炎可是不会抱怨了。 当月炎走出房间的时候,莱提斯已经在客厅里了,娜丽希雅也在,正兴高采烈地问他关于那个魔法阵的事情。在莱提斯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圆球,好象黑耀石雕成的工艺品。 月炎左右看看,没见到宁汝馨,问道:“小宁呢?” 娜丽希雅道:“她说去买早饭。” 月炎“哦”了一声,然后问莱提斯道:“找到那个处刑恶魔了?” 莱提斯没有回答,拿起那个黑色圆球递给宁汝馨,“你先看看这个东西。” 月炎接过来,触手冰凉。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半天,她发现在黑色的表面上散布着许多针尖大小的红点。放下圆球,月炎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 “‘亚博的轨迹’,简单地说,这是一个追踪器,我用魔法做出来的。看到里面那些红点了?那是从魔法阵残骸里提取出来的血细胞。” “哦……”月炎闭起一只眼睛,把那个圆球放在眼前,“你说这是个追踪器?该怎么用?” 娜丽希雅抢着道:“这些血细胞会聚集在圆球表面,形成一个红斑,那个方向就是它们原来的主人所在的方向!” 月炎怀疑道:“我怎么没看到什么红斑?” 莱提斯道:“这个魔法在太阳落山之后,过一段时间才有效。”吸血鬼是属于黑暗的生物,虽然太阳的光线并不能像传说中一样把他们变成灰尘,却可以削弱他们的力量。吸血鬼的魔法也受到这个特性的影响,在白天的效力会大打折扣,甚至变得完全无效。 月炎点点头,把那个黑色圆球放回桌上,对莱提斯道:“你确定这些血是那个处刑恶魔的?” 莱提斯道:“我想这是那个被他占据身体的人类的血,因为有相同的味道。如果找到这个人类,也就找到了处刑恶魔。” “好!”月炎满意地点点头,“可以把它借给我用用吗?” 莱提斯奇怪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用它作诱饵,看看能不能钓上一尾大鱼来!”月炎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然后拿起电话按了一串号码。 “喂,是杜蓬先生吗?……嗯,没错,是我……是这样,关于昨天你在袁爷爷那里提到的事情……对,就是那件事情,我有些线索,可以找到那个处刑恶魔……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好的,我等你们。”说完放下电话,得意地笑道:“大鱼开始咬钩了!” “杜蓬?是那个英国的妖魔猎人?”莱提斯还记得这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英国妖魔猎人工会的会长,来这里好像就是为了那个处刑恶魔。” 莱提斯讶然道:“他怎么会知道处刑恶魔的事情?” 月炎耸耸肩:“那只有问他才能知道了。”看看表,“他说十点钟过来,到时候就可以问他了。” 过了一会,宁汝馨回来了,和她在一起的还有龙飞,有人去接了他的班,所以他可以休息了。 到了十点,杜蓬如约而至,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矮矮胖胖的身躯配上有些歇顶的脑袋,再加上似乎永远带在脸上的温和笑容,让他给人留下和蔼可亲的印象。莱提斯和娜丽希雅不想和他见面,所以留在房间里。 杜蓬首先介绍道:“这位是卡尔登先生,他不会说汉语,所以由我来替他进行翻译。”卡尔登先生略一鞠躬,没有说话。 分宾主坐下之后,杜蓬首先问道:“请问柳小姐,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他称呼自己时用的是复数,大概是为了表示对卡尔登先生的尊敬。 “当然是关于那个处刑恶魔的行踪。对了,他叫凯恩,是不是?” 杜蓬和卡尔登一齐动容,两人交换一个眼色,杜蓬道:“是的,那正是我们在寻找的处刑恶魔,而且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已经来到这座城市里。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请告诉我们。”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到月炎面前。 月炎也不客气,拿起支票看了看,吹了个口哨,“很诱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又把支票放回茶几上,“不过我还有些疑问。” 杜蓬看了看卡尔登,后者点点头,于是杜蓬道:“我会尽量回答你的问题。”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找那个处刑恶魔?” “因为他是个‘叛逆者’,不久之前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在他逃亡的过程中,不少恶魔都死在他手上。所以无论对谁来说,他都相当危险。” 月炎讶然道:“你是说,那个处刑恶魔成了叛逆者?” 杜蓬点头道:“就是这样。处刑恶魔凯恩来到人界之后,地狱里派出使者找到我进行交涉,要求协助寻找这个叛逆者。我考虑到如果这个等级的恶魔在人界胡来的话,肯定会造成很大的破坏,所以就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月炎问道:“什么提议?” “我帮他们找到凯恩,然后由地狱进行处理回收。” 龙飞笑道:“这么说就好像是收废品的。” 月炎和宁汝馨也笑了,杜蓬也陪着干笑两声,那位卡尔登先生还是微笑着,没有什么反应。 月炎道:“那么说,这位卡尔登先生应该就是地狱派来的人……哦,是恶魔?” 杜蓬没有否认,“我想现在我们没有必要为了狭隘的种族问题浪费时间,尽快对凯恩进行回收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说恶魔不好啊!”月炎笑道,“据说我身上还有点恶魔的血统呢。” 杜蓬也笑了:“是吗?那就太好了。” 宁汝馨忽然问道:“那个凯恩为什么要背叛地狱?和那个小恶魔有什么关系吗?” 杜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向卡尔登说了几句话,卡尔登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他,接着杜蓬才道:“凯恩背叛地狱的原因到现在为止还不太清楚,至于你说的‘小恶魔’,是不是一个带翅膀的圆球?”见宁汝馨点头,杜蓬继续道:“关于这个恶魔的事情都是地狱的最高机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它的名字——‘帕斯特’。凯恩从叹息深渊里把帕斯特偷出来,后来在与追兵战斗时,帕斯特被某种召唤到人界,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目的应该是为了寻找帕斯特。” “原来有这种事?”月炎一脸无辜,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如果他找到那个什么‘帕斯特’,是不是就会乖乖回地狱去了?” 杜蓬又和卡尔登交谈几句,然后道:“这一点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嗯,我想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想问柳小姐,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 “我有件东西,可以找到那个处刑恶魔。”说着,月炎拿出莱提斯的黑色圆球递给杜蓬。 杜蓬看了看,然后交给卡尔登,后者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会,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又把黑球交给杜蓬。 杜蓬把它还给月炎,“很有趣的小东西,不过要怎么使用?” 月炎狡黠一笑,“这就是我的秘密了。” “你有什么要求?” “很简单,由我来寻找凯恩,然后通知你,由你们来进行‘回收’。” 这句话让包括宁汝馨和龙飞在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她会把这么危险的差事揽到自己身上。宁汝馨正想说话,却被月炎用手势阻止了。 杜蓬皱起眉头,和卡尔登交谈了好久,这才对月炎正色道:“你应该知道,即使凯恩是叛逆者,但是处刑恶魔就是处刑恶魔。对人类来说,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个我很清楚,”月炎笑道,“我又不是去找他打架!只要发现他的行踪,我会立刻告诉你们。” “那么,请你一定小心。”杜蓬指了指茶几上的支票,“这个作为定金。如果发现凯恩的行踪,请一定尽快打电话给我!”然后他和卡尔登一起站起来告辞。 他们离开之后,宁汝馨皱眉道:“我想,这件事还是交给他们比较好。” 月炎撇撇嘴,“我不信任他们。特别是那个叫卡尔登的家伙,明明懂汉语,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龙飞笑道:“你也发现了?” 月炎气呼呼地道:“当然!我说自己有恶魔血统的时候,他立刻明显地愣了一下!想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哼!” 娜丽希雅和莱提斯从房间里出来,加入了讨论。 月炎道:“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做,不过‘回收’处刑恶魔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也需要同样等级的处刑恶魔才行吧?” 莱提斯点点头:“所以我怀疑,那个叫卡尔登的家伙就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处刑恶魔。” 龙飞道:“好嘛,本来还只有一个处刑恶魔,现在变成两个!”他倒是很高兴,大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 月炎道:“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他们的目的。那些恶魔真的有这样好心,会这样大费周章地‘回收’一个叛逆者?” 宁汝馨道:“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绝不会这么单纯。不过至少在这个处刑恶魔的问题上,我们和他们的利益应该是相同的。” “所以我才答应和他们合作啊!不过作为合作者,我也有权利知道一点内幕对不对?”月炎自信一笑,“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当作傻瓜的!” 与此同时,杜蓬已经回到下榻的酒店,刚进房间,他狠狠地骂道:“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竟然把我当傻瓜!”回头发现卡尔登正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抱歉道:“对不起……” 卡尔登笑道:“没关系,你说得没错。”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还带一点北京口音。 杜蓬很是尴尬,岔开话题道:“你觉得他们真的能找到凯恩?” 卡尔登没有回答,而是微笑道:“用‘亚博的轨迹’进行追踪,真是个有趣的主意。”他拿起桌上装饰用的玫瑰花,放在自己油光发亮的圆鼻子下面闻了闻,“看来他们认识一个相当长命的吸血鬼。” 杜蓬一楞:“吸血鬼?” “那种低等生物,哦,比你们人类稍微强那么一点。”卡尔登手中的玫瑰花开始汽化,那些鲜艳的花瓣很快变成粉红色的蒸汽。他用手扇了扇,小心地把这团气体弄成一团,道:“那个小姑娘说自己有恶魔的血统,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嗯,凯恩来到一个好地方,这还要多谢你的帮忙啊!” 杜蓬喃喃道:“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个叛逆者。” 卡尔登嘿嘿一笑,“你没有违背当初的约定,达亚德大人是知道的——至少这次没有。” 杜蓬的脸色变得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尔登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忽然自嘲地“嘿嘿”一笑,“一个处刑恶魔成了叛逆者,这是不是很大的讽刺?” 杜蓬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于是很明智地保持沉默。 卡尔登也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那团飘忽不定的蒸汽,过了一会忽然抬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杜蓬识趣地退了出去。 卡尔登打开窗户,那团蒸汽飘飘荡荡从窗户里飞了出去,隐约可以看出一个小恶魔的形状。看着窗外,卡尔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迷茫,自言自语道:“凯恩啊,老朋友——或者说,我的兄弟……你真的这么想拥有一个灵魂吗?” 第十一章 演唱会  电话里传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嘿!柳月,你在哪里呢?” “啊,是你们!”月炎听出来是王若羽她们三个,刚才说话的大概是李英,“有什么事?” “告诉你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月炎问道:“什么?” “当然是‘SHARE’啊!根据可靠消息,他们下午三点就会到演唱会会场,然后会在后台化妆,林娜她爸爸已经都安排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去后台,能面对面地看到格兰德沃夫曼耶!” “哦。”月炎随口答应着,心想昨天晚上他刚来过我家,还在墙上开了个大洞。 “让我来说!”电话那边的人换成王若羽,“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们都在等你呢!还有你的那个外国朋友,把她一起叫来啊!” 当月炎来到演唱会场外面时,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等着。这些人都是三五成群,很有默契地散开到整个广场,全副精神都用来搜索自己的偶像,希望能在外面把他们拦住。 “柳月,这里!” 月炎看到那三个女生正向她招手。她们手里都捧着一大束鲜花,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辉。 见到月炎两手空空,王若羽大是不满,“你就这样空手去见格兰德沃夫曼啊?太失礼了吧?赶快去买束花去!” 月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可爱的粉红色信封,在眼前晃了晃,微笑道:“我送给他这个!” 林娜惊讶道:“那是什么东西?” 月炎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神秘地笑着:“是秘密!” “情书!一定是情书!”李英大声起哄,“我还总是害怕你和林娜一样太腼腆找不到男朋友,没想到这么大胆哦!” 又闹了一阵,王若羽问道:“娜丽希雅小姐呢?” 李英接着道:“还有她的男朋友莱斯提!虽然不够风趣,不过真是个挺帅的家伙!” “你的称赞让我感到十分荣幸。”莱提斯走过来,两手各提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娜丽希雅跟在他身边。 娜丽希雅笑道:“抱歉来晚了,超市里人太多。” 广场另一端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大声喊着:“来了,是‘SHARE’的车队!”好像听到冲锋命令的士兵,广场上的人开始向那个方向聚集,形成一阵汹涌的人潮。 在人群的包围下,几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进广场,一直到离体育馆后门很近的地方才停下来。当先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群穿黑西服戴黑墨镜的保镖,很专业地在车旁边拦起一道人墙,把汹涌的人潮拦在外面。 “好大派头!”小声嘟囔一句,月炎问李英三个:“你们不过去?” 王若羽撇撇嘴,“谁要去凑那种热闹?” 李英道:“对啊,咱们和那些人档次不同!”说话间很有些得意,忽然兴奋道:“嗨,出来了,是格兰德!”他们站的位置比较高,可以远远地看到人群里的情形。 一个黑衣人打开车门,格兰德从车里走下来,带着迷人的微笑向围观的人群招手致意。一时间闪光灯的光芒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幕,少女兴奋的尖叫此起彼伏,大声叫着:“格兰德,我爱你!”有不少人想冲到他他身边,都被尽职的保镖们拼死拦住。 这时林娜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话,然后道:“我们进去吧,到后台去等他们。” 李英欢叫一声:“好哎!” 广场的另一边,龙飞正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 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他肩上,宁汝馨的声音小声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偶像崇拜吧?” “让我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情,”笑着摇摇头,龙飞问道:“发现什么没有?” “附近都没有异常,我想那个处刑恶魔应该不在这里。”宁汝馨回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过我也不能确定。” 一个票贩子走过来,热情地对龙飞道:“先生一个人?这小鸟真是漂亮!嘿,不瞒您说,我也喜欢鸟……对了,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张票,看在这只鸟的面子上,便宜卖给你怎么样?” “多少钱?” 票贩子拿出一张票晃了晃,“五百,怎么样?”票面上印的票价是一百块。龙飞摇摇头,笑道:“太贵了。” “那就算了。”票贩子的热情立刻就消失了,把票装回口袋,不屑地哼了一声,“有好多人抢着买呢!”转身就要走,龙飞叫住他:“等等,你的钱掉了!”弯腰捡起两张百元大钞,走过去交给那个票贩子。 票贩子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道:“谢谢,谢谢!”毫不客气地接过钞票,好像生怕龙飞反悔似的匆匆走了。 宁汝馨不解道:“你这是干什么?”她看得很清楚根本没有钱掉在地上,那张钞票是龙飞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龙飞笑嘻嘻地道:“我比较喜欢等价交换。”不知道什么时候,票贩子口袋里那张门票已经到了他手里。 宁汝馨从来不知道龙飞还有这门“手艺”,而且看来“技术”还相当高超,就连身为旁观者的她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做的。不过从龙飞“还”给那个票贩子两百块钱看来,他并不是一个会滥用这种技术的人。 宁汝馨问道:“你也想去看演出?” 龙飞笑道:“是啊,忽然有了点兴趣。就像月炎说的,演唱会结束之后再去找那个处刑恶魔也不晚。” 宁汝馨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么,我的票呢?” 龙飞狡黠一笑,“我说过,等价交换吧?”轻轻一捻,手中那张票神奇地变成了两张。得意道:“那家伙口袋里有不下十张票,居然说只剩下一张!” 宁汝馨呆了呆,忽然狠狠地在龙飞脖子上啄了一下,大声道:“傻瓜!哪有妖怪要用门票的!”也不管周围人惊异的目光,振翅飞走了。 龙飞摸了摸脖子,抬头看着天空,那里飘着几朵白云,如果仔细看得话,就会发现其中一朵带着淡淡的粉红色。看了一会,龙飞笑了,自言自语道:“看来,一场有趣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周围的人忽然一阵骚动,“看,美女耶!”“电影明星吗?还是模特?”“谁知道她的名字?” 龙飞好奇地转头望去,正好看到宁汝馨走过来。她已经恢复成人形,穿一件珍珠色长裙,风姿卓绝。优雅的步伐和淡淡的微笑更让人感到她身上那种怡然脱俗的气质,不少人都看得痴了。 走到龙飞面前,宁汝馨从他手里抽出一张门票,“既然有票,就不要浪费啊!”龙飞一下子成了焦点,那些妒忌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点燃。 龙飞挠挠头,只能苦笑摇头,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着:“看来还是妖怪好一点,至少不会这么引人注目……”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月炎等人来到后台,这里是由运动员的休息室临时改造成的。 林娜的父亲有相当的影响力,来往的工作人员不少都向他们点头致意。后来月炎才知道,林娜父亲的公司就是这次演唱会的组织者之一。 等了一会,格兰德等人才姗姗来迟。大概已经得到过通知,所以他们对几个女孩子的出现并不太吃惊,都向她们抱以礼貌的微笑。不过当格兰德看到月炎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那里,接着看到莱提斯和娜丽希雅,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月炎走上前去,把那个粉红色的信封递给格兰德,微笑道:“请你收下这个。”莱提斯和娜丽希雅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一张带有N个“0”的帐单。 见月炎没再说什么,格兰德松了口气,撕开信封上封口的凯蒂猫贴纸,把里面的纸片拿出来看了看,对月炎微笑道:“OK,没问题。”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月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加上一两个零。 李英她们这才从初见偶像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急忙走过去献上鲜花,然后又是签名又是合影留念,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乐团成员和工作人员对这几个女孩十分客气,可谓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这当然是冲着林娜她爸爸的面子。直到演唱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她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通过工作人员用的通道直接来到观众席,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因为月炎她们和莱提斯两人的位置离得很远,只好就此分开,约定演唱会结束之后在体育馆门口碰头。 很快,能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演唱会开始的那一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吹拂的夜风中带着一点凉意。 “月炎她们在靠近舞台的地方,莱提斯和娜丽希雅在对面。”一边说着,宁汝馨一边把他们的位置指给龙飞看。 龙飞道:“都比咱们的位置好。”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看来那个票贩子的票大概就是因此才会压在手里卖不出去的。 宁汝馨道:“这个位置很好啊,视野宽广。” 龙飞笑道:“我是说,如果你坐得靠前一点,那些男同胞们就不用那么费劲地回头了。”坐得比较近的几个人听到他的话,都忙不迭地回过头去。比较远的地方,有几对情侣已经因为男方“饱餐秀色”而吵了起来。 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过来,“如果美丽是一种罪恶,那么你一定是罪无可恕,恶贯满盈了……” 宁汝馨没让他说完,微笑道:“对不起,先生。如果爱情是监狱,那么我正在服刑。”她的话引起一片喝彩,那个男人在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走了。 龙飞打了个响指,兴高采烈道:“第十一个牺牲者,好,再来一个就凑够一队(他最近在玩‘星际’)了!不过我倒是挺喜欢刚才这家伙的,至少比走过来说‘小姐,我请你吃饭好吗’的家伙有创意。”他学着刚才那些人的腔调,宁汝馨忍不住笑出来,温玉般的笑容让不少人都看得痴了,同时心中大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宁汝馨:不至于吧?他也是很帅的,就是有点傻而已……) 光线暗下来,几支聚光灯的光线在体育馆上空扫过,最后集中在舞台上。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几万双眼睛的视线都集中在聚光灯照射的地方。 衣着前卫的主持人走到聚光灯下,“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一起欢迎我们的最爱——‘SHARE’!”聚光灯忽然熄灭,舞台上变得一片漆黑。劲爆的音乐声骤然响起,整个体育馆瞬间沸腾了,“SHARE!!SHARE!!!”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平台缓缓从舞台下升起,“SHARE”乐团所有人都站在上面。平台停下,格兰德走下来。 “各位朋友,”音乐声停下来,欢呼声也随之停止停了下来,整个体育馆上空只有格兰德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回响,“感谢大家来到这里!”观众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我把第一首歌献给我爱的人,和所有爱我的人!” 所有观众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我们爱你!” 格兰德回头和艾妮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举手向天一挥,“Never Far From You(永不远离你)!”这首歌是“SHARE”的成名之作,当年刚创建不久的“SHARE”就是凭这首歌一炮走红。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优美的歌声中如痴如醉,心情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跌宕,不过莱提斯是个例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是那么强烈,以至于让他想到那个不祥的夜晚。 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太对,娜丽希雅问道:“你怎么了?” 莱提斯勉强一笑:“我没事。” “你生病了?”话刚出口,娜丽希雅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嘲地笑道:“我真糊涂,吸血鬼怎么可能生病?” 莱提斯一下愣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好像又变成了数百年前的那个西班牙小城,同样是在欢呼的人群里,奈亚笑着对他说:“我真糊涂,吸血鬼怎么可能生病?” 幻觉消失,他还在二十一世纪。 娜丽希雅正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啊,这首歌已经完了?”他抱歉地对娜丽希雅道:“对不起,影响你看演唱会了。” “没关系,这首歌我在现场都听过三遍,”娜丽希雅口气挺大,“倒着都能唱出来!”她和莱提斯交谈用的都是英语,否则一定会在周围引起一片抗议。 “你很喜欢这首歌?” “嗯,其实就是因为这首歌,我才会喜欢‘SHARE’的。里面那种淡淡的忧伤,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能和我心底的一点什么产生共鸣……”说到这里,她忽然粲然一笑,“其实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知道,有个那种哥哥!” 第一首歌结束之后,主持人登台对“SHARE”乐团的成员进行现场访问,其间极尽插科打诨之能事,对所有人明贬暗褒一番,整个演唱会场笑声不断。 当他来到艾妮面前时,问道:“请问艾妮小姐,外界盛传你和格兰德是恋人关系,这是不是真的?” 艾妮对他妩媚一笑:“你说呢?” 主持人呆了呆,因为这并不是准备好的答案,不过他的反应也够快,笑道:“我当然希望不是真的啦,毕竟我还单身嘛!”台下一阵哄笑。 艾妮媚笑道:“你想吻我吗?” 主持人这次是彻底呆住了:“什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妮的双臂已经水蛇一样揽住他的脖子,轻启双唇吻在他嘴上。 台上台下的人都被这个突然的变故惊呆了,格兰德又惊又怒,快步向艾妮走过来,“艾妮尔,你在干什么?” 主持人从艾妮臂弯里滑出来,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妮的头发颜色逐渐褪去,变成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与此同时,一双粉红色的肉质翅膀在她背后缓缓张开。 一个人迈着幽雅的步伐走上舞台,把主持人的耳麦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向目瞪口呆的观众们微笑道:“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的灵魂已经活化得差不多了,那么,我的演出也要开始了!” 第十二章 炼魂  月炎她们离舞台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李英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怎么回事?插花吗?节目单上没有啊?” “看来不象……”王若羽也很奇怪,“那个人是谁?他在说什么灵魂、活化的?” 月炎反应很快,从口袋里掏出莱提斯的“亚博的轨迹”,只见黑色的球面上出现一个刺眼的红斑,朝向舞台上。月炎低声骂道:“该死,中大奖了!居然在这里碰上那个处刑恶魔!”急忙掏出手机想给杜蓬他们打电话,却发现没有半点信号,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摔了。 林娜发出一声惊呼,“啊!”舞台上,格兰德挥动着手中的吉他向那个陌生人冲上去,却被那人随手一挥就甩了出去,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 那人依旧气定神闲,悠然道:“艾妮小姐有一首歌想献给各位,请注意欣赏!”说完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妮面无表情,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走到舞台前,张开嘴做出唱歌的样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英莫名其妙道:“这是搞得什么……”话音未落,突然向后倒下去,重重地落在她的座位里,然后身子一歪,靠在月炎身上。 月炎急道:“你这是怎么了?”话音未落,林娜和王若羽也先后晕倒,接着周围的人好像被割倒的麦苗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这是什么声音?!”宁汝馨使劲捂住耳朵,勉强抵挡着那种又尖又高的刺耳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很快,这声音忽然消失,宁汝馨松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一片东倒西歪。 龙飞倒是很精神,问宁汝馨:“你没事吧?” “没事……你没听到那种声音?” 龙飞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啊,什么声音?对了,这些人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略一思考,宁汝馨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艾妮唱的“歌”是一种频率极高的声音,超出了人类耳朵所能接受的音频范围,所以人类听不到,不过这种声音却对人类有极强的催眠(或者是击晕?)作用,转眼间就把整个体育馆里的几万名观众全都放倒了。至于龙飞……还是那句话:大概是因为傻瓜的抵抗力比较强吧?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体育场转眼间变成一片死寂,只有处刑恶魔凯恩的声音在里面回响:“哦?太好了,没想到还能剩下几位热情的观众!那么,请各位观众到前排就座,谢谢!” 宁汝馨低声问龙飞:“怎么办?”不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她觉得他最可以依靠。 龙飞居然还笑得出来:“走一步算一步吧。”说完跨过横七竖八的观众,向舞台走过去。宁汝馨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也站起来跟上他,路上她试着施展一个精神防护的法术,却惊讶地发现只要灵力稍一凝聚,立刻就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吸引进地下,根本无法施展法术。不用说,这肯定是凯恩搞得鬼。 当宁汝馨和龙飞来到舞台上时,月炎已经在那里,正在照顾摔伤的格兰德。接着莱提斯也来了。他的脸色铁青,怀里抱着娜丽希雅,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上。娜丽希雅的脸色苍白,浑身不停地打着寒颤,与其他晕倒的人相比,她的情况似乎更糟。 凯恩走到莱提斯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像老朋友一样道:“相信我,这样没用!这个结界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在这里面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使用魔法。很不巧,你离我设定的标准还差那么一点。”看来,他是以自己为参照物来制定标准的。 莱提斯不理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 “好吧,随你的便。”说完凯恩不再理会莱提斯,回头看了一圈,一边满意道:“好啊,吸血鬼、半狼人、有恶魔血统的小姑娘,中国妖怪,还有……嗯?”他看着龙飞,露出奇怪的表情,好久之后才继续道:“……算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观众,请好好欣赏我的表演吧!”他看起来很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这时格兰德勉强站起来,蹒跚地冲到艾妮身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艾妮神色木然地站在那里,格兰德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格兰德转向凯恩,愤怒地咆哮着:“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是给她一点帮助,让她能更好地认识自己而已。”凯恩轻描淡写道,“其实吸精夜魔有些很有趣的能力,只不过她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而已。对不对,艾妮?” 听到他的话,艾妮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点点头。 凯恩满意地笑了,对艾妮命令道:“好吧,该开始第二乐章了。” 接到命令,艾妮又开始唱歌。这次她的歌声比刚才缓和得多,感觉好像母亲在哄宝宝入睡。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体育馆里,造成一种充斥着诡异的安详氛围。月炎虽然胆大,不过还是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宁汝馨走过去,轻轻握起她的手。 不久之后,观众席上空开始出现一些大大小小的光团,发出五颜六色的柔和光芒,在空中静静地飘浮着。仔细一看,月炎发现这些光团是从那些晕倒的观众额头冒出来的,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是灵魂!” “没错,这就是人类的灵魂。”凯恩轻轻抓住一个飘到他面前的光团,“脆弱的小东西,不过真的很美丽,对不对?”他放开手,那个灵魂又晃晃悠悠地飘了开去。 宁汝馨道:“你把他们的灵魂抽出来想干什么?” “让他们升华!”凯恩兴奋地将手向空中一挥,“我要把它们炼成一体,它们将成为一个灵魂——我的灵魂!” 宁汝馨记起艾妮曾经说过,“处刑恶魔没有灵魂”,正因为这样,凯恩才会要给自己制造一个灵魂出来。但是把许多灵魂炼成一个的方法,宁汝馨从来没有听说过(把一个灵魂分成几部分倒是不难)。 空中的灵魂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的灵魂都被从身体里抽出来。这些灵魂最大的有足球大小,最小的只比拳头略大,而且颜色各不相同。 在莱提斯怀里,娜丽希雅的额头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这就是灵魂即将离体的征兆。不过莱提斯没有放弃,拼尽全力向她体内灌输魔力,来稳定她的灵魂。因为凯恩结界的作用,莱提斯放出的魔力进入娜丽希雅体内只有十成中的一成。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只能勉强保护娜丽希雅的灵魂不离开身体。 “现在,该主角登场了!”凯恩举起手,一个长翅膀的圆球从空中飞下来,落在他手上,正是娜丽希雅的“球球”,被杜蓬称作“帕斯特”的小恶魔。现在它的那双火红的大眼睛无神地张开着,浑身鳞片炸起,好像一只充满气的刺豚鱼。 “这是‘帕斯特’,不过用你们的话来说,它名字应该是‘灵魂冶炼者’!”凯恩用双手托起“帕斯特”,将它高举过头顶,“来吧,我的灵魂们!” 小恶魔圆滚滚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宝蓝色光芒。似乎是被这光芒所吸引,那些飘荡在空中的灵魂纷纷向这里飞过来,当它们碰到小恶魔之后,就消失在这个圆球形的身体里。随着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小恶魔身体表面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月炎再也看不下去,大声道:“你住手!”就想冲上去,被宁汝馨使劲拉住,“冷静点!” 凯恩送开手,对月炎笑道:“对啊,应该冷静一点。你们是见证我灵魂诞生的重要观众,我可不想被迫伤害你们。” 月炎愤怒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凯恩正色道:“纠正一下,我并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让他们的灵魂升华了而已。他们的身体还会活着,你们称这种情况叫什么?植物人?” “你这个恶魔!” “我就是恶魔,一个即将拥有自己灵魂的处刑恶魔!”凯恩得意地笑着,“等我有了灵魂之后,你知道我第一件事要做什么?”不等别人说话,他自己说出了答案:“我会回到地狱,向达亚德挑战!我要向撒旦大人证明,只有他的处刑恶魔才是最强的!” 龙飞忽然道:“喂,你的‘帕斯特’没东西吃了!” 凯恩一愣:“什么?”急忙抬头看去,果然空中所有的灵魂都不见了,此时那个小恶魔的身体变成耀眼的亮白色,令人不能正视。 凯恩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自言自语道:“可恶的……怎么会这样?!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开始炼魂了!现在到哪里去找活化过的灵魂去?”忽然看到莱提斯怀里的娜丽希雅,凯恩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对啊,这里还有一个。” 莱提斯本能地抱紧娜丽希雅,“你不能伤害她!” 凯恩轻蔑地看着他,“要我说几次你们才明白?这是灵魂的升华!”说着,他伸手在虚空里抓了两下,莱提斯的双臂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软软地垂下来,娜丽希雅也跟着掉下来。凯恩又抓了一下,娜丽希雅的身体在落地之前转为横飞,轻轻落在凯恩面前的地面上。接着在凯恩和娜丽希雅还有那个小恶魔周围升起四道透明的冰墙,将其他人隔在外面。进行到这个阶段,凯恩不想再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莱提斯重重地跪倒在地,现在的他甚至没有力量给自己疗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凯恩把“帕斯特”放在娜丽希雅额头上方,忍不住泪流满面,沉重地无力感几乎把他的精神摧垮。还是这个样子,一切都没有改变!自己依旧无法保护心爱的人,难道几百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 凯恩全然不理莱提斯的感受,大声道:“各位观众,请注意看!”透过冰墙,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似乎是受到“帕斯特”光芒的吸引,娜丽希雅额头上的光芒越聚越多。终于,一点白光从她额头上升起来,随即被“帕斯特”吸了进去。灵魂的光芒源源不断地飞出,好像山间清泉,完全看不出枯竭的迹象。 凯恩意识到不太对劲,一个人类的灵魂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数量?大惊之下,他想阻止帕斯特继续吸收娜丽希雅的灵魂,大吼道:“停下!”不过已经晚了,那个小恶魔吸收灵魂的速度越来越慢,它和娜丽希雅之间连着一条灵魂构成的锁链。小恶魔的身体变得通红,好像烧红的炭火,发出阵阵痛苦的叫声。 月炎看得呆了,“它怎么了?” 龙飞笑道:“吃到不合适的东西,当然会肚子疼了。”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完全是一幅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神情。 “你给我停下!”凯恩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状况让他再也顾不上许多,只好用封印魔法把失控的“帕斯特”封印起来。 凯恩举起手,小恶魔身体周围立刻出现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把它冻成一个大冰块。出乎他意料的是,只是在一瞬间,这层冰就被小恶魔身上发出的热度蒸发成水汽弥漫在冰墙里。 就在这时,小恶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在“嘭”的一声闷响中,它的身体化作漫天尘埃。无数灵魂飞出来,毫无阻拦地穿过凯恩设下的冰墙,争先恐后地向自己的身体飞去。一时间,空中好像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流星雨。 凯恩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个计划是完美的,而且执行得也很精确,可就是这样,他却失败了,甚至连失败的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一种无可抗拒的疲惫占据了他的身心。是的,他对自己说,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了…… 其他人的目光中,凯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他周围的冰墙也在转眼间崩溃成一地碎冰。莱提斯急不可待地冲到娜丽希雅身边,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手臂在迅速复原。这说明凯恩的结界失去作用,他的力量又回来了。 莱提斯跪倒在娜丽希雅身边,脱口而出:“你醒过来啊,我求求你,奈亚!” 娜丽希雅张开眼睛,“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环顾四周,奇怪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月炎小心翼翼地走到凯恩倒在地上的身体旁边。这个身体好像刚刚被吸干了所有血液,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再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在后脑上破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却没有半滴血流出来,在里面可以看到干瘪的脑子皱缩成可怜的一团。 宁汝馨叹了口气,“他已经不是处刑恶魔了,只是一个被恶魔占据过身体的可怜人。” 月炎点点头,“有人把那个处刑恶魔带走了,可是,在什么时候?” 一声尖叫传来,艾妮尖声大叫道:“天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格兰德在她身边,脸上都是欣慰的表情。凯恩消失之后,施加在她身上的影响也随之消失。 “喂,我说那个吸精夜魔!”月炎叫艾妮,“如果你不想这个样子上明天报纸头版的话,就把刚才的第一首歌再唱一遍!” 第十三章 归宿  地狱,魂之深渊。 一个淡淡的人影出现在空中,“达亚德大人,处刑恶魔凯恩的回收工作已经完成,但是帕斯特损坏严重,以至于无法进行回收。” “知道了,”达亚德点点头,“你尽快把凯恩带回来,我有些话要当面问他。弗德里克也很想见到他。” “是。”顿了顿,又道:“在这里发现一个叛逃的吸精夜魔,请问该怎么处置?” 达亚德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不用来烦我,随便你吧!” “是。”人影消失在空中。 第二天一早,龙飞饶有兴致地看着刚送来的报纸,大声念出来:“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用催眠毒气袭击‘SHARE’演唱会现场,导致数万人产生集体幻觉!警方正在全力追缉嫌疑人,‘SHARE’乐团成员宣布绝对不向恐怖主义妥协,将于今夜再次举行演唱会,答谢所有支持‘SHARE’的歌迷朋友!啊,这里说昨天的票还能用!我真不该把它扔掉的!”虽然这么说,可是看不出他有半点惋惜。 宁汝馨笑道:“我的也扔了。” 这时月炎从房间里走出来,龙飞道:“月炎小姐,今天起得很早啊?” 小姑娘立刻纠正道:“是柳月!” 龙飞和宁汝馨相视一笑,“哦,今天换班了?” “我睡几天了?”柳月看看万年历上显示的日期,发出一声惊叫:“不会吧?七天!”急不可待地问道:“我的考试呢?还有‘SHARE’的演唱会!我早就等着啊!” 宁汝馨道:“考试月炎替你去了,至于演唱会,你应该还不算错过……”接着把演唱会再次推迟的事情告诉她,当然并没有提到处刑恶魔的事情。 柳月松了口气,“哈利路亚!我这就给林娜打电话——不对,今天要上课,我在学校里能找到她们!”匆匆忙忙吃了两块蛋糕,抓起书包冲出门去。 娜丽希雅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勉强笑道:“刚才的是月炎?”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发低烧,莱提斯在她身边守护了一夜,天亮之前才悄悄离开。 龙飞笑道:“现在是柳月。” 娜丽希雅点点头,似乎在考虑下面的话该怎么说,过了一会才道:“嗯,这段时间和你们在一起我生活得很愉快,不过,我恐怕必须离开了,现在就走。” 宁汝馨刚才就注意到她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不过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讶然道:“这么急?为什么?” “编辑部给我打来电话,让我赶到南印度丛林去采访,那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灭村血案,当地人相信和湿婆神有关。”娜丽希雅笑了笑,“这就是我的工作。”顿了顿,接着道:“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今天上午有一班去新德里的航班。” 宁汝馨道:“莱提斯和你一起去?” “不、当然不!”娜丽希雅急忙摇头,“我没告诉他。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必须要做,我不能总是缠着他……”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他还要去寻找,那个灵魂……” “不,已经结束了。” 娜丽希雅回头,看到莱提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莱提斯先生,我……” 莱提斯微笑道:“是印度吗?从很久之前我就想去看看那个神秘的国度。如果不介意,可以让我做你的旅伴吗?” 娜丽希雅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才喃喃道:“啊,好的……” 莱提斯对龙飞和宁汝馨道:“既然这样,我也要告辞了。” 宁汝馨问道:“你确定不等柳卓群会长?她明天大概就能回来了。” 莱提斯微笑摇头:“不,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决定不再寻找奈亚的灵魂。” “理由呢?” 莱提斯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龙飞笑道:“好吧,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哦,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扔给娜丽希雅,“这个给你,算个纪念。” 娜丽希雅伸手接住,发现赫然是那枚“真名之戒”。龙飞笑道:“我觉得戴在你手上挺合适的。” “谢谢。”娜丽希雅依言戴在手上。 莱提斯道:“那么,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莱提斯和娜丽希雅前脚刚走,格兰德和艾妮就来了。为了避免被记者“围追堵截”,他们都带着口罩和墨镜。 卸下“伪装”,格兰德道:“我们来表示感谢,为你们所做的一切。”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龙飞笑着说。 “等月炎小姐回来,请把这个交给她。”格兰德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她应得的。”他们没时间在这里久坐,很快就起身告辞。 走在明亮的大街上,艾妮忽然道:“那个处刑恶魔不在了,我也自由了。现在的生活还会继续下去,对不对?”最后这句话问的是格兰德。 格兰德自信地笑着:“当然!” 杜蓬打来电话,说他和卡尔登先生即将搭下一班飞机回国,然后对月炎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谢,最后说剩余款项将在他回国之后从银行汇过来。刚放下电话,妖魔猎人协会又打来电话,让月炎准备一份昨晚事件的详细报告书。当得知月炎不在之后,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龙飞和宁汝馨头上。一直忙到中午,两人才把报告整理好,发到协会的电子邮箱里。 龙飞伸了个懒腰,“总算忙完了!” 宁汝馨忽然道:“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莱提斯放弃得那么干脆?” 龙飞笑道:“我想,可能他发现要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边吧……” “啊?啊……”宁汝馨也笑了。 不知从哪里,悠扬的曲调响起,正是那首《Never Far From You》…… 楔子  时近午夜,月朗星稀。 临海的码头上,耀眼的灯光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力大无穷而且不知疲倦的塔吊发出低沉的吼声,挥动着巨大的手臂将集装箱从停泊的货船上卸下来。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一片繁忙的景象。 相比之下,码头旁边的仓库就显得冷清了许多,其中位置最偏僻的4号仓库今天没有货物进出,厚重的铁门上面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一个人影沿着墙边的黑暗溜到4号仓库大门前,四下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挑出一把插进大门上的锁里,转了几下之后又换了一把,试了几次之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人影吃力地将铁门推开一条缝,闪身进了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包装材料和防腐剂的味道。人影拧亮手中的微型手电,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将那人的脸映得苍白。 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人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低声骂了一句:“奶奶个熊的,早知道多找几个人来了!这得搬多久才能弄完!”他点着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暗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时亮时暗,“这些货怕不得值个二三十万,爷们这次发财了!” “笃、笃!”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那人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手电关掉,还没忘记把半截香烟扔在地上踩灭。一片漆黑中,他缩到一堆箱子的夹缝里,提心吊胆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等了好久再没有声音传来,黑暗中只有死一般的静寂。 那人正要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又是“笃、笃”的两声,听起来好像是敲木板的声音。 肯定不是保安,说不定是同行?想到这里,那人将手电打开,在空中画了两个圈,低声道:“兄弟,哪条道上的?” 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又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手电的光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照过去,那人看到的是一口黑漆漆地大箱子,足有一米立方,看起来很沉重的样子。 大着胆子走过去,那人轻轻敲了敲那口箱子,好像是回应一般,里面立刻传来敲击声,“笃笃笃!” 那人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有人在这口箱子里?敲击声变得更加急促,好像是在催促他一样。 犹豫了一会,那人终于咬咬牙,决定把箱子打开看个究竟。 箱子上有一把坚固的暗锁,不过这难不倒开锁的专家。没有几个回合之后,那把锁就被打开了。 那人掀开箱子,感觉好像扯断了几根封条一样的纸带,他低声道:“喂,还活着吗?”说着用手电向箱子里面照进去。 “啊——”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一群海鸥受到了惊吓,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第一章  “尊敬的家长,为了加强教师和家长的联系,共同促进学生进步,决定于本周六下午两点三十分于各班教室召开高一学生家长会,请务必准时参加。”龙飞念出来,又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周六?不就是今天?” “是啊,”说话的是柳月,今天该她“当班”,“好像要在家长会上公布上次考试的成绩!”她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对大多数的高中生来说,考试成绩单都是很有杀伤力的东西。 宁汝馨道:“没问题的,你肯定考得很好!”其实参加考试的并不是柳月而是月炎,至于成绩如何……听天由命吧…… 东方剑好奇地问柳月道:“柳月姐,谁是你的家长?” 龙飞笑道:“大概是月炎吧?” 柳月大眼睛眨了眨,道:“你能去参加我的家长会吗,如馨姐姐?”这是她对宁汝馨的称呼,月炎都是叫“小宁”的。 宁汝馨吃了一惊,讶然道:“我?”柳月的父母早已过世,当前名义上的监护人是祖母柳卓群,不过现在她正在东京处理一件突发事件。 “嗯!”柳月点点头,“你就说是我的姑姑!” 宁汝馨有些哭笑不得:“这样行吗?” 龙飞坏笑道:“当然行——说起来你们还真有点像呢!” 宁汝馨皱起眉头,“那个委托怎么办?” 龙飞笑道:“没问题,我和小剑过去就行,对不对?”最后这句问的是东方剑。 东方剑使劲点头,大声道:“没错!” 结果就这样定了下来,宁汝馨作为“姑姑”和柳月一同去参加学生家长会,龙飞开车和东方剑去这次委托的所在地——新港市。 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了四个小时之后,新港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这是一座新兴的海滨城市,拥有优良的海港和便利的交通,是重要的贸易港口。 一手握着方向盘,龙飞另一只手里拿着本《新港市旅游指南》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阳光、沙滩、海水浴场、泳装美女……对了,你会游泳吧?” “嗯。”坐在旁边的东方剑随口应了一声。可能是因为晕车的缘故,他感到肚子里好像有条虬龙在翻江倒海,几次差点吐出来,有气无力道:“还没到吗?” “我看看,”龙飞把旅游指南翻过来看印在后面的地图,“新港市公安局……啊,在这里!” 在市区里转了两个小时,当龙飞第十二次发誓要在车上装GPS之后,新港市公安局气派的大楼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 “你们是妖魔猎人?”负责接待的警员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警,眼神里透出十二分的不信任,把两人的证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这才把证件还回来,“这是什么世道?妖魔猎人居然还带着个孩子……”一边嘟囔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号码,“高队,你找的人来了……嗯,就是他们,不过看起来不太可靠……好,我带他们过去!” 放下电话,女警看着龙飞冷冷道:“事先声明,我是绝对不相信什么妖魔鬼怪的!带着孩子的骗子我也见得多了,要装神弄鬼还是早点滚回去得好!” 龙飞也不生气,笑道:“好像是你们请我们来的吧?” 女警阴沉着脸瞪了他一眼,“这边‘请’!”她在“请”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讽刺挖苦的意思表露无遗。 龙飞当做没听见,跟着这位女警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女警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一个警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大步迎上来,“啊,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刑警队长,高明。你们就是妖魔猎人吧?”和女警的敌意正好相反,这位刑警队长热情地向龙飞伸出手,脸上都是欢迎的笑意。 龙飞伸手和他相握,“我是龙飞,这是我的同事东方剑。” 看到东方剑,高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大笑道:“这个小朋友也是妖魔猎人?真是年少有为啊!”接着招呼那个女警:“小郭,给这两位客人倒茶!” “不用麻烦了,”龙飞摆摆手,“我们还是谈正题吧!” “也好,也好!这位小朋友的脸色不太好,好象是太累了。小郭,你带他到休息室躺一会吧!”东方剑跟着女警离开之后,高明走过去把门关上。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纸交给龙飞,“请你先看看这个。” 第一页是一个人的简历,左上角贴着一张半身照,照片上的人被剃成光头,手里举着一个写着数码的牌子,“周武霖,男,1992年三月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1995年三月出狱;1997年七月因破坏通讯设施罪被判处有期有期徒刑一年另六个月,1999年1月出狱;2001年四月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2003年四月出狱。” 龙飞耸耸肩,“一个不太成功的小贼,好像跟我们的工作没有什么关系。” “前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死在新港码头的4号仓库里,”说到这里,高明压低声音,“是被掐死的!” 龙飞把手中的材料翻过两页,看到一张照片,上面的周武霖张大嘴巴,舌头伸得老长,两只无神的眼睛凸出来,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脖子上有一圈黑紫色的淤血。龙飞摇头道:“被掐死的?他临死的时候一定非常痛苦,可真是个倒霉的家伙……不过,抓捕杀人凶手应该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吧?” 高明的脸色变得很复杂,过了一会才道:“其实,凶手已经抓到了,但是……”他停下来考虑着自己的措辞,摇头道:“……难以置信!我只好这么说了。” 龙飞手里的材料上有发现尸体的详细情形:周武霖的尸体是在凌晨一点左右由巡逻的保安发现的。当时那两个保安正在巡逻,发现4号仓库的大门被打开了,他意识到可能有小偷在仓库里,于是进入仓库查看,发现有人趴在一只黑箱子上一动不动,当时那个保安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走过去想从背后抓住那人,却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惊吓之余,那个保安立刻从仓库里跑出来,随即打电话报警。材料后面有法医对尸体解剖的记录,结论是“外力压迫引起的窒息性死亡”,还有一份勘查报告,详细记录着现场的蛛丝马迹。 不过奇怪的是,所有的材料都对凶手只字未提,甚至连一点假设或者推论都没有,这实在是件很不合理的事情。一般来说,就算刚毕业的学生也能通过照搬书本,从现场留下的种种痕迹来推断出凶手大身高、体重等大概的特征。唯一的结论是,写这些材料的人故意避免提及凶手——或者说他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哦?”龙飞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凶手?”既然高明会请妖魔猎人来帮忙,这个凶手大概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类。 “一条手臂!只有手臂而已!”高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显然很激动,“你能相信吗?他被一条手臂掐死了!” 龙飞淡淡道:“哦,被一条手臂掐死?这家伙的运气真不好。” 高明愣了一下,“你不觉得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一群脑袋飞来飞去地咬人我都见得多了。” 不愧是妖魔猎人,处理妖魔鬼怪的专家!高明心中对龙飞的评价立刻提高了一个档次,虽然他并不想知道“一群脑袋飞来飞去地咬人”是怎么回事。问道:“这么说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罕见了,那么一般说来应该怎么处理?” 龙飞反问道:“那根胳膊现在在哪里?” 高明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在地下室,锁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它很危险!” 龙飞微笑道:“不用担心,我是专家!” 高明赞同地点点头:“跟我来吧!” 正要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高明对龙飞道:“请等一下。”拿起电话,“我是高明……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提高,“没有!我没有下过这种命令!……好,你先稳住他们,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高明回头看着龙飞,怀疑道:“一共来了几位妖魔猎人?” “两个。” “算上那个小孩子?”虽然龙飞说是“同事”,但高明还是很难相信东方剑也是“妖魔猎人”。 龙飞点点头:“这点我可以用脑袋保证。楼下的那三个家伙肯定是假冒伪劣,打110报警吧!” 高明哭笑不得,提醒道:“这里就是公安局……你怎么知道楼下有三个人自称是妖魔猎人?” 龙飞指了指耳朵,笑道:“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我还知道他们要求接管那口装着手臂的黑箱子,为首的家伙自称叫‘雷王’方什么的,对不对?” 高明连连点头,一幅心悦诚服的样子,“没错,就是这样!” 龙飞忽然笑道:“你不担心我是假的?” 高明自信地笑了,“当然不会,我也不是傻瓜!我特意交待过,向妖魔猎人发出请求的时候并不要说明这次事件的详细经过,他们却知道有一口黑箱子,连箱子里有什么都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龙飞接下去道:“他们肯定和这口箱子以及箱子里的东西有某种联系,说不定这箱子就是他们的。” “我这就叫人逮捕他们!” 龙飞摆摆手,“不用着急。既然他们敢假冒妖魔猎人,说不定真有点本事,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高明走到办公桌前用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手枪,“咔”的一声装上弹夹,“难道他们还不怕子弹?” 龙飞摇摇头没说什么,脸上满是不能苟同的表情。 高明把手枪放进口袋,催促道:“咱们过去吧,再耽误时间的话他们可能会发觉不对劲!” 龙飞道:“等等,先把东方剑叫来,等会说不定用得着他。” “那个孩子?”高明疑惑道,“他能做什么?” “要是真打起来的话,他比你的枪有用得多!” 高明坚持道:“他还是未成年人,身为警察,我不能让他去冒险!”龙飞无奈,只好松松减,不再说什么。 高明打了个电话通知下面的警员去武器库领枪,然后到地下室楼梯口集合,准备抓捕“犯罪嫌疑人”。然后带着龙飞向乘电梯来到地下室一层。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老远的有人在大声咋呼:“拿钥匙的人还没找到吗?要是让老子等得不耐烦了,叫小鬼来把你们这座楼拆了!” 和他们在一起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警察,看到高明带领大队人马赶来,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那三个自称妖魔猎人的人道:“请几位在这里稍等,我去催催他们!”然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向高明等人走过去。 “这还像话,早点去叫人不就好了?”说话的是个胖子——真的很胖!他的宽度已经超过了高度,整个人就像是个圆滚滚的肉球,说起话来身上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他的同伴都是中等身材,不过在他的陪衬下都显得很“苗条”,其中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道服,背后还挂着一把桃木剑,另外那个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一只狰狞的黑色恶鬼面具,遮住上半边脸,从露出来的半张脸判断,他的年纪应该不大。 那个“道士”好像发觉有点不太对劲,在面具男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后者点点头,向左过来的高明迎上一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高明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手枪,笑道:“没什么意思,听说有几位妖魔猎人大驾光临,我过来看个热闹而已。”把脸一沉,“请让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面具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高明小心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笑道:“现在造假证的技术是越来越高了,做得比真的还像真的!” 面具男冷然道:“这就是真的!” “可是我刚才向妖魔猎人协会查询过,他们说并没有一个叫‘雷王’方慕云的猎人注册过——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面具男将双手背到身后,缓缓道:“可能是他们搞错了。”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高明猛地抽出枪,大吼道:“别动!”其他警察也纷纷拔出手枪,枪口瞄着那三个冒牌的妖魔猎人。 那个胖子突然向前跨出一步,挡在另外两人身前,肥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走廊堵住,狞笑道:“原本就该这样!就让爷们和你们好好玩玩!”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哐”的一声,好像是通往证物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高明大喝道:“让开,不然就开枪了!” 胖子的肥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开枪?你来试试啊!”说完迎着枪口向高明他们走过来,胖大的身躯好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高明大声警告:“站住!” “好,我站住……”话音未落,胖子忽然张开大嘴,一团黑气冲口而出,夹杂着阵阵腥臭的冷风向高明等人涌来。 “砰!”高明的枪首先响了,接着“砰砰砰”枪声大作,密集的子弹狂风暴雨般向胖子倾泻而去。虽然都没有瞄准要害,不过打在身上也够他受的! 枪声响过之后,胖子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肥肉堆积的脸上带着冷笑。在他旁边的墙上布满了弹孔,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 高明目瞪口呆,这不可能!他用十发子弹能打九十八环,眼前这么大的目标怎么可能打不中?! 正在惊疑不定,高明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他握枪的手,急忙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但是的确有东西,而且力量非常大! 虽然极力反抗,高明的手还是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抬起来,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高队!”其他警察想过来阻止他,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根本无法靠近。 “砰!”枪声响过,高明感到脑袋嗡的一声,难道这就是死的感觉? “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高明猛地意识到,既然能听到声音,说明自己还活着! 随着枪声响过,有些拳头大小的东西从空中落在地下,还没等看清楚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枪声停止,高明发现身上无形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几名警察冲到身边把他扶起来,半扶半拽地将他拉回去。就在这时,高明看到龙飞站在那里,右手握着一把“沙漠之鹰”,枪口还在冒着轻烟。 那个胖子长大了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忽然发出一声暴吼:“你干了什么?!” 龙飞换了个弹夹,“特制的硝酸银爆破弹,对付你和你养的这些灵团足够了。” “你找死!”狂吼声中,胖子又张嘴喷出一阵阴风,风势比刚才更加强劲。 “砰、砰、砰!”枪声响过,又有些东西掉在地上化为青烟。 还没等那胖子再张嘴喷气,“砰!”子弹从他太阳穴边一蹭而过。胖子浑身剧震,忽然两眼一翻向后倒了过去。 几个警察冲上去按住那个胖子,要把他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他的手腕太粗,受到根本扣不住!无奈之下,只好找一根麻绳把他绑起来。龙飞在一旁看着,“最好弄个口罩给他戴上!”立刻有人去找口罩了。 高明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龙飞身边问道:“这家伙是什么人?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又是什么?” “那是灵团,一种用怨灵炼成的使役魔。”一边回答着,龙飞走到被撞开的门前,“那两个家伙大概是去找那根胳膊了。” 高明把枪一挥,毫不犹豫道:“追!” 第二章  证物室里的空间很大,一排排文件柜整齐地摆放着,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案件中用来证明某人有罪或者无罪的证据,还有一些体积比较大的证物放不进柜子里,只好堆放在房间周围的角落里。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单独的小房间用来盛放某些特定的物品。所以,在这里找两个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幸运的是,找一只装着胳膊的箱子也是一样! 举枪上下左右晃了一圈,龙飞没有发现那两个的踪迹,把枪放下挠头道:“藏到哪里去了?” 高明神色相当紧张,握着枪的手心里不停地冒汗,“难道他们已经把那口箱子弄走了?”其他警员在外面守住各处出口,只有高明自己跟龙飞进来。 龙飞问道:“那口箱子原来在哪里?” “这边!”说着,高明当先带路来到一个小房间门前,“就是这里!”试着推了推,门没有开,高明这才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屋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口黑箱子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上面的白色封条完好无损。 高明松了口气,“看来他们还没找到这里!” 龙飞猛地回身举枪开火,子弹和什么东西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龙飞放下枪,道:“现在找到了!” 那个道士出现在门外,“银子弹——你是妖魔猎人?难怪朱尤刚会失手,不过我可不会象他这么没用!”他的声音既尖且高,让高明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龙飞笑道:“好像大部分没用的反派都有这样的台词?” 道士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尖声大叫道:“你找死!”随着一声大吼,他身上的道袍碎成无数碎片,露出精赤的上身。 龙飞摇头道:“不是我说,你这样骨瘦如柴的身板还是不要拿出来秀的好。” 这时面具男的声音传来:“得手了,咱们离开这里!” 回头望去,高明看到面具男站那口已经被打开的黑箱子旁边,手中抓着那只还在不停挣扎扭动的胳膊,粘嗒嗒的液体被甩得到处都是。 “你先走,”道士咬牙切齿道,“我把这家伙宰了再去追你!” “冷静点,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人类!” “他是妖魔猎人!我发过誓,对妖魔猎人见一个杀一个!” “那我先走了。”面具男不再说什么,飞快地把那只手臂塞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闪身从门里出去。 高明大吼道:“站住!”朝天开了一枪,扔下一句“小心!”也追了出去。 那个道士没有阻拦他,一双布满血丝的黄眼睛紧盯着龙飞:“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你准备受死吧!” 龙飞也不紧张,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好像很痛恨妖魔猎人?” “痛恨?”道士发出一阵尖厉的冷笑,“我恨不得把所有妖魔猎人扒皮拆骨!就因为你们,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话音未落,他浑身上下开始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紫黑色斑点,然后变成一个个圆鼓鼓的脓包,疙疙瘩瘩地令人毛骨悚然。 龙飞皱眉道:“你的脾脏不是人类的……” 道士脸上也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嘴巴几乎被胀起的脓包塞住,声音也变得很模糊:“没错!就是你们这些妖魔猎人害的,让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忽然停下,用那双被挤得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瞪着龙飞,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的脾脏!你怎么知道它不是人类的!”道士大声咆哮起来,“就是你!就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所有人都嘲笑我,他们都看不起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他身上的脓包忽然爆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激射而出,向龙飞喷去。与此同时,一种令人作呕的酸臭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龙飞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是不可理喻……”后面的话被淹没在道士狂怒的吼声里。 眼见面具男向楼梯口冲过去,追在后面的高明大声喊道:“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楼梯口的警员严阵以待,十几支枪把楼梯口封得严严实实。这里是离开地下室的必经之路,而且居高临下容易瞄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只蚊子飞过去只怕也能被打下来! “站住,否则开枪了!”“别动,要不然让你脑袋开花!”“喂,我的枪会走火啊!” 面具男对这些警告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同时把手伸到口袋里。 这个动作一下子让高明和所有警员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那个胖子的教训还让他们记忆犹新,高明曾经下过命令,一旦这两个人有什么异动,所有人都可以主动开枪! 不知道是谁开的第一枪,一时间枪声大作,黄澄澄的子弹壳掉在地下,顺着台阶滑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出现在面具男身前,猛地亮了几下。“叮叮叮叮”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过之后,射来的子弹纷纷偏离了目标,打在旁边的墙上。 与此同时,面具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片,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纸片上凭空画了两下,低喝道:“急急如律令,焰鬼召来!”话音刚落,纸片突然凭空起火,转眼间膨胀成一个身高三米开外的巨人,浑身燃着熊熊烈焰,发出“嗬嗬”的吼声,向楼梯口的警员猛冲过去,声势骇人之极! 那些警员就算是身经百战,可是哪见过这阵势?忙不迭地向旁边跳开,转眼间森严地防守就变得七零八落。 眼看那个火巨人就要冲出包围,忽然寒光一闪,有什么东西从转角处窜出来,用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速度冲向火焰巨人,在它胸口上打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巨人的动作突然僵住,然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无踪迹,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穿过火巨人之后,那道寒光势头不止,径直向面具男窜过去。面具男身边的白光又现,两团光芒碰在一起,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声,一时间银光大盛,令人几乎不能正视。 光芒陡然分开,一团隐没在面具男身边,另一团则向回飞去,几个盘旋之后停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身边——正是东方剑。 东方剑脸上带着惊讶,道:“你用的也是御剑术——你是什么人?!” 面具男已经冲上楼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东方剑,一言不发。 东方剑又问道:“你是谁?” 这时高明也赶过来,在离面具男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举枪瞄准面具男的后脑,大声道:“快帮忙抓住他起来!”这话是对东方剑说的。他现在完全相信龙飞所说的“要是真打起来的话,他比你的枪有用得多”——至少他的枪就对那个火焰巨人没有半点作用! 面具男根本无视高明的存在,一言不发地盯着东方剑和在他身边上下浮动的噬魔剑。其他警员也从刚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纷纷举枪瞄准面具男,虽然他们很清楚手中武器对这家伙没有什么威慑力。 东方剑大声道:“刚才那是焰鬼!你怎么会召唤五鬼的法术?” 面具男还是没有回答,忽然跨前一步,沙哑着声音道:“让开!” 高明急忙大喊道:“千万别让开!”不过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些人恐怕根本不是那个戴面具家伙的对手,要想抓住他更是难上加难,唯一的希望是龙飞尽快赶过来。 面具男又向前走出一步,“让开!” 东方剑严阵以待,噬魔剑发出低沉的轻吟声,“我不会让你过去!” 面具男忽然伸手向前一指,“疾!” 噬魔剑猛地一阵颤抖,东方剑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向自己压过来,几乎要把自己与噬魔剑的精神联系切断,就像修行的时候他的爷爷东方杰经常做的那样。几乎是本能地,东方剑急忙收摄心神,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要诀引经行气,凝神和这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谁想到那种力量一放即收,转瞬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剑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愣在那里。 面具男等的就是这一瞬间。只见他把身子伏低,向前猛冲过来,与东方剑擦肩而过。 东方剑急忙转身,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来不及挡住面具男的去路,只好催动噬魔剑向面具男的背后刺去,却被他的护体白光挡住,两道光芒在半空中斗成一团。 因为怕误伤东方剑,高铭和其他警察都不敢随便开枪,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面具男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几个警察追了出去,不过他们很难跟得上那个面具男的速度。 空中两道光芒又斗了几个回合,属于面具男的那道白光忽然跳出战团,几个转折之后穿过旁边的窗户冲了出去。 东方剑没有追出去,而是把噬魔剑召回到自己手臂上的剑匣里。高明这才看清楚,这道神奇白光的原形是一节古色古香的短剑——确切地说是只有一截剑尖,忍不住问道:“这就是御剑术?” “嗯!”东方剑点点头,问高明道:“那家伙是什么人?他怎么也会御剑?” 高明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东方剑苦恼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龙飞哥呢?他在哪里?” 因为龙飞不会法术,除了力气大没别的优点(月炎的评语),所以在他们出发之前宁汝馨曾经特别叮嘱过东方剑,让他“照顾”龙飞。 高明这才猛地想起,一拍脑门,“对了,他还在下面,和那个道士在一起!” “什么道士?” “也是和这个带面具的家伙一伙的……”高明的话还没说完,东方剑已经一个箭步冲下楼梯。要是龙飞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向月炎和宁汝馨交待? “你干吗去?”高明没来得及叫住东方剑,只好叫上两个人跟着他走下楼梯。他倒是并不担心龙飞的安全,因为刚才龙飞那手漂亮的枪法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几乎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至于普通人能不能拥有武器……就当作妖魔猎人的特权吧! 还没适应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高明就听到东方剑惶急的声音:“你还好吧?”循声望去,他看到龙飞坐在地上,靠着曾经装过“活手臂”的黑箱子。那只沙漠之鹰掉在一旁,枪栓向后弹开,显然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高明冲到龙飞身边,“你受伤了?”回头大声喊道:“去叫救护车——不,去找辆警车,开到门口!”说着就要把龙飞扶起来。 龙飞摆手拒绝了高明的帮助,摆出一幅电影上常见的硬汉表情,“没事,蹭破点皮罢了!”不过他的情况好像并不像说的这么轻松,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流出来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抬担架来!”高明飞快地扫了一下周围,发现那个道士倒在不远的地方不知死活,不过在他身上看不到血迹。两幅担架,高明想。 东方剑守着龙飞不知所措,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一个劲地问龙飞:“你还好吧?!”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种情况下难免会有些不知所措。 “唔……”龙飞发出一声痛哼,“我不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东方剑惶急道:“你不要死啊!”他忽然很后悔自己怎么没学过治疗用的法术,“对了,汝馨姐肯定会治疗法术!我这就打电话把她叫来!”说着掏出手机(最近刚买的,可以照相的那种)就要拨号。 “别!”龙飞按住他的手,“狐狸胆子小经不起吓,现在还是别让她知道得好!等你把这次的委托解决之后,咱们回去的时候再告诉她们!” 不知道为什么,东方剑觉得龙飞的话好像很有道理,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我会替你报仇的!” 龙飞笑道:“对嘛,这才像是个妖魔猎人……报仇?这么说好像我已经死了似的……” 高明很快就赶了回来,后面跟着两幅担架。 被扶上担架之后,龙飞忽然道:“对了,听说你们这里的穆和医院有超豪华的总统级病房,还能从窗户里看到大海——就把我送到那里去吧!”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道光线从房顶上射下来,照在中央竖起的玻璃培养槽上。里面充满了半透明的液体,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灰白色手臂在里面飘浮着,手掌有节奏的一握一松。 “很好,”阴影中,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满意道,“它还活着,你做得很好!那些日本人这次可是亏大了,哈哈哈哈……” “但是朱尤刚和曹擎瓦都被警察抓住了。”说话的是那个“面具男”。 “哼,那两个废物居然能被警察抓住,还是早死早投胎得好!” “是妖魔猎人,他们来得比情报上说的要早,而且好像手底下的功夫很硬。” “哦?比你还厉害?” “我能打败他们。” “那还有什么问题?嗯,那两个废物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会找人处理的。” “是。” “还有事情吗?哦……对了,恐怕你得再等一阵子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心脏。” “是。”声音里充满失望。 “不用急,只要你跟着我,心脏早晚会有的!” 第三章  傍晚,月炎大厦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有电话啦……喂,有电话来啦!……人都死到哪里去啦,快过来一个接电话!”这个“铃声”当然是月炎的杰作。 宁汝馨走过来拿起电话,“喂,找谁?” 电话里传来龙飞的声音:“去冒充家长的感觉怎么样?” 宁汝馨答道:“不好,连柳月的老师都说我太年轻了,怎么看也不像她的姑姑!你们那边怎么样,顺利吗?” “还算不错,这里的海鲜真是够新鲜,而且沙滩上的姑娘也穿得挺性感!所以啦,你对柳月或者月炎说一声,我和小剑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明天去醪山看海上日出,后天去海水浴场看看能不能搭上个漂亮姑娘……” 宁汝馨的脸色沉下来,“哦……你们好像过得很舒服嘛!”这家伙居然借工作之便游山玩水泡美眉——简直是无耻至尤!还把东方剑也带坏了! 龙飞好像没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意味,恬不知耻道:“是啊,你们要不要过来?这里的房间很宽敞的,再住两个人绝对没问题!” “免了,还是你们自己住,等玩够了再回来吧!”宁汝馨冷冷道,“下海游泳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水鬼拖去当了替死鬼!” “你倒是提醒我了,过两天租条船出海去,看看能不能钓条美人鱼上来!” 电话里传来“嘭”的一声,接着是“嘟嘟”的断线音。 龙飞放下手机,“呼,搞定!” 东方剑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没问题!”龙飞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只要这么说,狐狸就不会跑过来了,她的性子就是这样!” “我不是说这个!”东方剑摇头道,“我想说的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龙飞在手术室里呆了差不多两小时,全身各处的伤口上一共缝了一百零八针,左臂有七处粉碎性骨折,胸骨骨折以及外伤性气胸,还有并发脑震荡、动脉硬化、脑溢血以及胃溃疡的可能……(宁汝馨:谁去查查,那个给他看病的医生是不是靠假文凭混进医院的?) “这次的委托简单得很,我想你自己就能应付得了。而且,你也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吧?” 东方剑缓缓点了点头,“那个人会御剑术,还能召唤雷鬼,我怀疑他和我一样是蜀山派的弟子……”在蜀山派的门规规定门下弟子不能干涉“尘世”的纷争,滥用法术更是大忌。 身为蜀山派弟子,东方剑认为有责任靠自己的力量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这大概算是身为蜀山派门人的自尊吧? 想到这里,东方剑神色坚定道:“我要把他抓住!” “没错,就是这种气势!”龙飞兴高采烈地挥舞着被石膏固定住的胳膊,“那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高明就赶来医院。因为龙飞铁了心要住“总统级病房”,所以东方剑也和他一起住在医院顶楼这间足有二百平米的套房里。 高明的脸色相当沮丧,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带来了坏消息:面具男的两个同伴——胖子和道士——从医院的病房里凭空消失了! 这两个人并不在穆和医院,而是被送到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警察医院。他们身上只有很轻微的外伤,但是子弹的冲击引起了轻度脑震荡,导致他们可能会昏迷相当久的时间。所以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他们被安排在一间监护病房里进行观察。在医院方面的大力协助下,病房所在的整层楼都被控制起来。 因为这两个人是重要的人证,高明特别派了他手下四名最精干的警员分成两组轮流看守他们,一个人守在病房门口,另外那人则在病房里进行监视。为了安全,每位警员都领到一支97式自动步枪,高明还特意把龙飞的“沙漠之鹰”和剩下的硝酸银爆破弹一股脑地“借”出来,交给在屋里看守的警员用来防身。 虽然防卫如此严密,结果却还是出了纰漏。凌晨两点,来换岗的警员发现两个守卫都睡得像死猪一样,那两个犯罪嫌疑人早已经踪影不见。 “据那两个睡着的家伙说,他们都曾经听到很甜美的歌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高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龙飞,“难道这也是超自然的妖术?” 龙飞道:“催眠的歌声?好像很多妖魔都有这种能力,比如阿拉伯的灵怪,或者人鱼海妖之类的……不是你的人的错,普通人类根本没法抵抗这种魔力。” 高明点点头,“我知道,这次的案子实在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你的伤怎么样了?真的确定不需要向猎人协会求援?” “没有这个必要!”龙飞挥挥手,“虽然我半死不活了,不过小剑可是干劲十足呢!” 高明心想是吗?我看你倒是挺有精神的,要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大概会瘫在床上连哼都哼不出来吧——如果还活着的话……看来妖魔猎人果然不能用常识来揣测啊! 龙飞问道:“其他方面的调查怎么样了?” “那只箱子的通关记录已经找到了,通关日期是半个月之前。”高明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交给龙飞,后者看都没看,随手转交给东方剑。 高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龙飞这么做是想让他知道,现在东方剑才是执行委托的妖魔猎人。但是这个小孩子稚嫩的双肩能不能担起这副担子?反正高明是心里没底。 为了让龙飞知道现在的情况,高明继续道:“这只箱子登记的发货人是一个叫‘松冈株式会社’的公司,收货人是‘嘉伦图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我已经查过,这个公司两年前就已经倒闭了。至于那个株式会社,我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他们会通过国际刑警向日本方面发传真查询,应该就快有回信了。” 龙飞摇摇头,“大概也是个假货,或者空壳子。” “我也这么想,这条线索大概没什么价值。” 东方剑忽然道:“这上面说,箱子里装的是医疗器械……” 好敏锐的观察力,高明心想这个孩子真是不简单!“你也注意到了?一般来说这么模糊的货物名是根本无法通关的,这说明海关关员里说不定有他们的同伙,至少也有人接受过他们的贿赂,才让这只箱子能顺利通过海关。”说到这里高明冷笑一声,“那种杀人的怪物是医疗器械?这些人倒是很有点黑色幽默!” “然后这只箱子就一直放在码头的仓库里?” 高明点头道:“因为没有人来提货。” 龙飞道:“一直到那个倒霉蛋把它打开。” 高明继续道:“另外,箱子里的那些液体我也找人鉴定了一下,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营养液,商品名叫‘福匹斯’,主要用途是用来在比较长的时间里保持离体器官的生物活性,大概是用于器官移植时保存和运输器官用的。目前只有一家德国公司能生产这种液体,所以价格相当昂贵,每升这种营养液要两千欧元左右。” 龙飞惊讶道:“也就是说,那一箱子汤汤水水的就值不少钱了?” “我大概算了一下,至少值八十万欧元。” 龙飞吹了声口哨。 东方剑道:“他并没有带走这些营养液,为了保存那条手臂,他肯定需要不少这种液体。” “没错,所以我查了一下这种生物营养液的进口记录,发现整个新港市只有一家企业在进口这种营养液——‘威恩生物有限公司’。所以,它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龙飞和东方剑都表示赞同。 东方剑急道:“那还等什么?去搜查那里啊!” “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搜查的,”高明露出一个苦笑,“要等检查院的搜查证下来,最少也得到明天才行!” “太麻烦了!”东方剑可等不到明天,他恨不得立刻就找到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对高明道:“这个公司在哪里?你带我去吧!” 高明犹豫道:“但是……” 东方剑道:“你只要把我带到地方,我自己会偷偷溜进去!” “这样太危险了!如果威恩公司真的是背后主使,在他们的公司里天知道会有些什么怪物!” “不用担心,”龙飞笑道,“妖魔猎人的工作就是对付这些鬼怪!” 高明心想你说得倒是轻松,反正不是你去以身涉险! 东方剑忽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向门口走去。 高明叫住他:“你去哪里?” 东方剑道:“当然是去威恩公司。既然你不原意带我去,我可以自己过去。”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 “这个你不用担心,月炎姐说过,在有出租车的城市里都不需要认路,想去什么地方‘打的’就可以了。” 高明几乎为之气绝,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无奈之下,只好道:“好吧,我送你去威恩公司!” 威恩生物有限公司在新港市西部高科技开发区里占据了相当大的一片土地。据说创立这家公司的是一位哈佛学成归来的博士。公司主要进行生物制剂和人造器官的研制和开发,是一家名副其实的高科技企业。 公司大门的造型是模仿DNA双螺旋架构,看起来相当气派。不过在高明看来,这些花花绿绿的圆球实在没什么看头。 从大门里看进去,整个公司静悄悄的,偌大的园区里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从大门旁边的门卫室里出来,狐疑地看着停在大门前的警车,迎上来问道:“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大概因为对方是个肩上戴花的警察,所以他的口气相当客气。 “我想跟你们老板谈谈。” 门卫警惕起来:“为什么?”一般来说,有个警察说要和某人“谈谈”的时候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高明没好气地挥挥手,“跟你没关系吧?” 门卫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回到门卫室里,大概是去打电话向上面报告。很快他又走出来,对高明道:“经理请你们进去。顺着这条路能到停车场,有人在那里等你们。” 大门向两边分开,就好像DNA的解旋。 警车启动穿过大门,行使在平坦整洁的路面上,道路两旁都是葱葱郁郁的花丛绿树。 东方剑问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大小我也是个刑警队长,他们不敢不给我面子吧!”虽然这么说,高明手心里还是不住地冒着冷汗。刚才那个门卫说“有人在那里等你们”,要是等在那里的是一个加强班的“科学怪人”,自己和这个孩子能对付的了吗? 这个方案是他和东方剑在路上决定的。高明极力反对东方剑独自潜入的计划,后来心想既然不能潜入,不如干脆从正门里大摇大摆地进去!只要不是正式搜查的话就不需要搜查证了,最多不过告诉他们自己是带中学生来参观高科技好了! 在停车场等他们的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身穿米黄色套装,大概是经理助理或者秘书之类的吧?不管怎么看,她都没有半点危险的感觉,这让高明放心不少,打开车门走下去。 “我是总经理助理,郑雅,”姑娘大方地伸出手,“这位警司先生怎么称呼?” “高明,市公安局刑警队长。”高明伸手和她不冷不热地握了一下,“这是我侄子。” 郑雅笑着称赞道:“好清秀的孩子!”然后问高明,“请问高队长,找我们总经理是因为什么事情?” “见到你们总经理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他。”言下之意是你不用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郑雅坚持道:“我想我有必要事先知道一些情况,然后向总经理提出建议,这是身为总经理的第一助理的责任。” “你们总经理是不是做过亏心事,要不然怎么如此心虚?” 郑雅笑道:“每个人都难免做过点亏心事,不是吗?” 高明有点心虚地笑了,虽然是为了破案,不过他现在的确正在做“亏心事”。岔开话题道:“你可以让他放心,不管他做过什么,我都不知道,而且‘现在’也不想知道。嗯,我来这里是想和他谈点生意上的事情。” 郑雅瞪大了眼睛,讶然道:“生意?”一个警察能谈什么生意? 既然谎已经撒开了头,高明干脆信口开河:“我有个南方的朋友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他让我来贵公司看看,如果机会合适的话,希望能和你们合作。” “我明白了,”郑雅点点头,从表情上看不出她是否相信了高明的胡说八道,“请你们跟我来,总经理在经理办公室等你们。” 第四章  “啊,高队长,久仰久仰!” 这个从老板台后面走出来的矮子就是留美博士张笮竹,也是威恩公司的总经理。他大概不到四十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大概是因为缺乏运动的关系,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高明应付道:“张经理才是市里的名人,听说就要当选市人大代表了吧?” “哪里哪里,浪得虚名而已。”虽然这么说,张笮竹却掩不住脸上的得意,“高队长这次来又何贵干?” 高明笑了笑,“刚才我和郑助理说话的时候,张经理一直在听吧?既然知道鄙人姓高,那就一定知道我来干什么了。” 张笮竹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道:“这个嘛……高队长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高明挥手没让他说下去,“你也知道我来这里不是查案的,所以你也不用这么紧张。”顿了顿,指着东方剑道:“这是我的侄子,挺聪明的,从小就总想当个科学家。” 张笮竹赞道:“志向高远,好啊!” 高明接着道:“所以我想让他来这里见识一下,真正的高科技是什么样的,也好让他更有学习的动力。” 张笮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见时机差不多了,高明道:“能不能让他去贵公司各处参观一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哪有什么不方便?”接着他对郑雅道:“小郑,你带这孩子到处看看,别忘了好好讲解一下!” “好的,总经理。” “要好好学习,别闯祸啊!”高明拍拍东方剑的肩膀,示意让他自己小心,东方剑会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跟着郑雅走了。 两人走了之后,张笮竹道:“现在该谈正事了,我想问的是,你那个朋友主要经营哪个类型的医疗器械?”刚才高明和郑雅说话的时候,他的确通过郑雅藏在身上的麦克风听得一清二楚。 高明想了想,道:“大概就是心脏瓣膜,人造血管之类的东西,这些专业名词我也不太懂。” 张笮竹点头道:“啊,这些正是我们公司的拳头产品!”他大概是以为来了大生意,看起来很是兴奋。 高明心想当然是你们的产品,我就是照着你们公司简介上说的!要不然我会知道什么“人造三尖瓣”? “你的朋友想要哪种产品?我可以给他最优惠的价格!” “他倒是没说要什么,只是让我来看看……嘿,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摸一下你们公司的底细,然后再考虑能不能长期进行合作。” “应该的,应该的。合作之前当然要调查清楚。”张笮竹不住点头,“不过你大可以让他放心跟我们合作,因为我们公司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在国际市场上,威恩公司的产品也是叫得响的,美国、日本还有欧洲的不少公司都和我们有业务往来。” 高明点点头,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对了,我那个朋友曾经提起过,他有个客户想买一种营养液,好像是叫‘福匹斯’吧?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 张笮竹一愣:“那是什么?” 高明奇怪道:“你不知道?” “我的专业是仿生器官,对营养液这方面不太熟悉。对了,请稍等一下。”张笮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喂,是我。王博在吗?嗯,让他来办公室见我!” 等他放下电话,高明问道:“王博?” “就是‘王博士’,王楷稷。我们这里都习惯称博士为‘某博’。” “那你不就是‘张博’了?” “对,就是这样。”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 高明又问道:“这个‘王博’是干什么的?” “他是生物化学专家,如果是生物用营养液的话,肯定没有他不知道的!” 很快,这位“王博”王楷稷推开门进来,“张博,有什么事?”他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被各种化学液体染成五颜六色的隔离衣。注意到屋里有个警察,他立刻皱起眉头,眼中不经意间透出一点焦虑的神色。 张笮竹指着高明道:“这位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高明高队长。” 王楷稷对高明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位高队长想找一种叫做‘福匹斯’的生物营养液,咱们有没有这种东西?” “‘福匹斯’?哦,就是‘复合生物活性保持液’吧?” 王楷稷做出回想的样子,不过高明觉得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没错,公司里曾经从德国进口过一些,不过大部分都在实验中用掉了,现在剩下的不到一加仑,而且下一步的实验恐怕还要用到,所以恐怕不能转让给你们了。如果是真的需要,我建议你们直接向德国那边订购,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电话。” “不用了,我也不会说德语!”高明摆摆手,“你们都用这种营养液作什么实验?” “很多,比如离体器官的脱敏实验,或者应激反射实验等等。”王楷稷冷冷地看着高明,“什么时候警察开始对生物学感兴趣了?” 高明哈哈一笑,“只是好奇罢了,我这人就是好奇心太重了——没办法,爹娘生的!” 张笮竹也笑道:“好奇心是人类追求真理的动力,要是人类没有好奇心,说不定到现在还在树上摘果子吃呢!” 王凯稷没有笑,低声道:“不过有些时候也会把潘多拉的盒子打开……”说完之后转身走出门去,连个招呼也不打。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张笮竹勉强笑道:“他是个好人,就是有些难相处……你知道,大多数科学家都是这样的。” 高明笑了笑表示不在意。 接着张笮竹又开始介绍公司的情况,大到业务范围、上市计划,小到员工食堂的伙食情况,也不管高明是不是感兴趣,一股脑地抖了出来。 高明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应付着,张笮竹的话里面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不过他还是得和对方说话来为东方剑争取时间。同时心中不停地向如来佛祖、基督耶稣、真主安拉挨个祈祷,让他们一起保佑东方剑别出什么差错——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态度恐怕很难得到某位大神的眷顾,所以他干脆来个多管齐下,心想总有一个能管用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哪位神真的被他骗了,反正过了两个小时之后,东方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郑雅不住称赞东方剑聪明,无论说什么都是一点就透。 见到时机差不多了,于是高明起身告辞。 张笮竹把他们送到停车场,一再向高明表示愿意以优惠的价格和他的朋友合作,微笑着向高明挥手告别。 警车刚驶出停车场,张笮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什么狗屁警察,想来找我的茬,门儿都没有!”接着对郑雅道:“你去准备几万块钱,把那几个给我写论文的枪手打发掉得了,省得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郑雅点点头,道:“好,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警车上,高明问东方剑:“发现什么线索没有?” 东方剑摇摇头,露出失望的神情,“那个姐姐带我参观了几座楼,只看到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就是高效液相分析仪之类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我去的这些地方都没有特别的,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高明叹了口气:“这么说咱们不是白跑一趟了?” “嗯,看来是。” 因为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高明把东方剑送回穆和医院之后就离开了。 东方剑回到“总统级病房”的时候,龙飞正戴着墨镜在阳台上晒日光浴,除了身上还包着绷带,这家伙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像个受伤的人。听到东方剑的脚步声,龙飞头也没抬地问道:“查到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不过我想这个公司肯定有问题!” 龙飞懒洋洋地道:“哦,何以见得?” 东方剑把今天在威恩公司的所见所闻向龙飞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道:“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在其中一座实验楼参观的时候,我注意到那座楼明明有十二层,而电梯却只能到十层,而且楼下缩略图上这座大楼也是只有十层。” 龙飞道:“有两层楼凭空消失了?确实好像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东方剑很有自信,“既然他们想把这两层楼藏起来,说明里面一定有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龙飞点点头:“好吧,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去搞清楚那两层楼里到底有什么!”东方剑毫不犹豫道,“如果这里就是那些人巢穴的话,那个戴面具的人说不定就在那里!” “没错,就该这样!”龙飞在一旁大唱赞歌,给东方剑推波助澜,“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高明,他肯定不会让你自己去的!” “我没告诉他!”东方剑很有点得意,他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连这两层楼的事情都没告诉高明。这件事由我自己来解决!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东方剑想了想,道:“今天晚上。潜入还是要在晚上最好,而且我还得做些准备。” “什么样的准备?” “至少要画几张符吧?上次遇到那个面具人的时候,如果我身边有张召鬼符的话,说不定他就跑不了!”说到这里,东方剑沮丧地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符的?”龙飞记得东方剑好像并不会画这种属于比较高深法术的东西。 “前两天在月炎姐家里的书上看到的,还没来得及实验,不过应该差不多吧!” 说干就干,东方剑先到附近商店里买了毛笔和黄纸,又到中药房称了三两朱砂,砸碎之后再研成粉末,然后用人血调和(原来应该用鸡血或者狗血的,不过一时间不太好找,所以龙飞干脆让东方剑到医院的血库里高价买了一包全血来用),这样画符用的材料就都准备好了。 画符是件相当费神的工作,特别东方剑还是第一次干这个活。费了好大劲,画出的隐身符总算能用了。这种符咒能让使用者变得透明,从而达到隐藏身形的目的,当符咒效力消失得时候就会显露身形。除此之外,气味、足迹等等的蛛丝马迹还是会暴露被隐身术藏起来的人的位置。隐身时间的长短和符咒法力的强弱呈正比,而符咒的强弱又与画符时使用的材料息息相关,以东方剑现在用的材料来说,能够隐身三分钟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东方剑最想要的并不是隐身符,而是像面具人使用的那种召鬼符咒。虽然用来对付会法术的人效果不是太好,但用来阻挡敌人或者驱散普通敌人的时候,这张符咒绝对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一直弄到晚上,东方剑还是没弄出一张能召出鬼来的符咒。眼看已经快到出发的时间,他只好放弃了画召鬼符的打算,又画了几张火焰符、电光符、封魔符之类比较简单的符咒。 龙飞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趣,也拿了一张黄纸,用右手食指蘸着朱砂,学着东方剑的样子在纸上画出一些曲里拐弯的图案。画完之后,他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炫耀似地放在东方剑面前,“怎么样?我画得也不错吧!” 东方剑苦笑不得,点头道:“画得不错,不过我不认识。” 虽然在外行人看起来符纸上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但是学过法术的人都知道,那些符号都是经过变形的汉字,整张符咒就是一纸祈文,用来借助天上诸神兵天将的力量。比如最简单的雷光符,开头就是“敕令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真君大德始终……” 在东方剑看来,龙飞画的这张符上只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而已,根本不是汉字,更别提凑成文章了。 龙飞笑道:“拿去,这是我给你的护身灵符!” 东方剑已经习惯了龙飞这样开玩笑,也就没有拒绝,笑着接过来,和自己画好的那些“实战符咒”放成一叠。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把符咒收进口袋里,“我去了!” 龙飞挥手送东方剑出门:“一路顺风!”东方剑走后,他看着满桌子上被东方剑画坏了的黄纸,自言自语道:“好令人怀念啊,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忽然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真糊涂,这里的时间体系和那里又没有联系,我在这里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现在’?” 第五章  正如月炎说的,东方剑很容易就做出租车来到威恩公司大门外。虽然那个出租车司机多少对这样一个小孩子三更半夜自己出门表示了一点惊讶,但也有继续深究。 威恩公司的大门紧闭,连门卫室里也没有灯光,大概是连值班的门卫也已经睡了。 跳过墙头,东方剑顺着道路两旁的绿化树林俯身前行。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把整个公司的布局印在脑子里,即使在黑夜里也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目标。 很快,东方剑就到了他要找的那座楼附近。和其他建筑不同,这座楼上现在还有几处窗户里透出灯光。 如果会御剑飞行的法术,或者能像宁汝馨一样变成鸟儿,就可以直接飞上去——但是这两条东方剑都做不到。虽然可以从外面爬上去,但是毫无疑问要消耗相当大的体力,到时候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就只能听天由命,东方剑当然也不会这么做。 将一张隐身符咒贴在自己胸前,东方剑的身形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很快消失不见。 趁着隐身术发生效果的时候,他轻轻推开大门,闪身进去。 白天东方剑已经注意到,这座大楼里到处都安装着监控摄像头,要想完全避开它们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首先画的才是隐身符咒。 在这两分钟左右的隐身时间里,东方剑一路衔枚疾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梯间里,然后一口气爬到五楼。 坐在监视器的死角里休息一会,东方剑换了一张新的隐身符咒,接着一路不停爬到十层。和电梯一样,楼梯到这里也到了尽头。不过这难不倒东方剑,他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因为进行化学实验难免会产生各种各样气味难闻的有毒气体,整座实验楼都安装了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每个实验室都有近半米粗的排气管和中央机房连通,混有有毒气体的空气被吸到中央机房进行无害化处理,然后才排出到空气中。张笮竹曾经反复向高明强调这套从法国进口的通风系统是多么高效,以此来证明他和他的公司是多么重视对环境的保护。 打开实验室的门比预想的要难得多,最后东方剑还是不得不用噬魔剑把门锁整个破坏掉,才打开了一间实验室的房门,心想电视上那些用两根铁丝一拨就弄开门的事情都是骗人的!总算他选择的这间实验室不在监视器的视野范围内,才没有在隐身符失效的时候惹来什么麻烦。 闪身进入实验室,东方剑随手关上房门。 实验室里很暗,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东方剑经过特殊训练的视线。顺着若有若无的“嗡嗡”声,他在墙角找到了空气过滤系统的如口。 他用噬魔剑削断固定挡板螺丝,然后把挡板移开,露出一个尺半见方的洞口。东方剑比量了一下,然后毫不费力地钻了进去。 对于东方剑来说,管道里面并不算太挤,可以轻松地一路爬下去。 通风管先是横向延伸,很快和其他实验室的通风管合在一处,然后接到一根直上直下的粗大管道上。管道向上延伸,东方剑借着噬魔剑发出的光辉向上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正如预料的一样,威恩公司的人并没有给“消失”的两层楼装置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而是和下面十层共用。 东方剑挺身钻进竖直的管道里,然后用双脚撑住管壁,手脚交替使劲向上爬去。爬了大概十几米之后,一个横向的管口出现在上方。东方剑伸手攀住管沿,略一使劲钻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夹在迎面吹来的风里,是相当新鲜的味道。接着东方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顺着通风管道向声音的方向移动,很快来到一块挡板后面。因为挡板的缝隙是向下倾斜的,所以东方剑只能看到一双尖尖的高跟鞋。是郑雅,东方剑还记得很清楚,她穿的就是这样一双鞋。在旁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打开了的金属箱子,里面摆着许多大小不同的玻璃标本缸,里面盛满了某种液体。 郑雅的声音传来,“还没好吗?已经这么久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左脚脚尖在地上轻轻敲打,传达着同样的信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还早呢,不过内脏分离起来应该比眼球简单一点。”东方剑没听过这个声音,不过如果高明在的话,马上就会知道正在说话的是“王博”王楷稷。听起来,他们好像在说什么手术——或者实验。 郑雅忽然媚笑道:“你们这些搞科学的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这么认真,连在床上也是……” 王楷稷哼了一声,大概是郑雅对他做了什么动作,不满道:“我在工作!” 郑雅扑哧笑了出来,“有什么了不起的?把这个矮子大卸八块我也能行!要不要我帮帮你啊?” 王楷稷不耐烦地道:“要是你想把他论斤卖给收死猪的,那就动手好了。如果想多卖点钱的话,就闭上嘴!” 郑雅娇笑一声:“好啦,好啦!谁让老板让我都听你的呢?大科学家~~” 忽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声音显得很沉闷,好像被塞住了嘴巴之后发出的。 王楷稷惊讶道:“这么快就要醒了?” 郑雅道:“看来一半剂量的麻醉剂还是不太管用。” 王楷稷大声叫起来:“你只用一半剂量?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一点一点肢解的滋味。可惜他的眼球被你摘掉了,不然可以让他欣赏一下自己的肠子,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我可没你这样的兴趣,”王楷稷冷然道,“给他补麻醉剂,不然我就开始进行缝合!” 郑雅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她的脚离开东方剑的视线。过了一会,呻吟声渐渐小了,大概是郑雅按照王楷稷的命令加了麻醉剂的剂量。 “把7号瓶子拿来,这只眼已经好了!” 东方剑看到郑雅过来弯腰从箱子里拿了一个最小的瓶子。她在外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隔离衣,上面有不少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 很快郑雅又转身回来,把瓶子放回箱子里,因为她把箱子转了个方向,所以东方剑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 郑雅站起身来,失望道:“这只眼睛恐怕卖不了多少钱……又是近视又是散光的,有没有人愿意买还不一定呢!” 王楷稷淡淡道:“对于一个完全失明的人来说,即使是拥有最微弱的视力,也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你的老板总能卖出去。” 郑雅笑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比起这个,你现在做的事情还更让我高兴呢!” “你就这么恨他?” “恨?也说不上啦,不过我就是不喜欢他。”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吧。你注意过没有?他看我的那种眼神。里面能看到恐惧、戒备还有不屑和一点点居高临下的怜悯——真是可笑的眼神!不过现在他的眼睛就好看多了,你说对不对,张博?唉,可惜你听不到……” “就是因为这个,才把他弄成这样?” “我怎么敢?”郑雅快乐地笑了,她的笑声相当好听,“这当然是老板的命令!这个家伙太想出风头了,居然去当什么人大代表,也不看看自己的货色!而且好像警察也注意到威恩公司了,所以现在需要一只替罪羊,我们的张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楷稷冷然道:“为什么不是我?” 郑雅腻声道:“我怎么舍得啊!而且你只是个小小的开发部负责人,也背不起这么大的麻烦,对不对?再说你脑袋里的东西可是真材实料,不象这个草包只会拿张假的洋文凭招摇撞骗,连论文都要靠枪手写。不仅是我,连老板都舍不得你死掉呢!” “多谢夸奖!”虽然这么说,王楷稷的声音里可是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冷冷道,“公司总经理变成一堆零件,你们准备怎么收场?” “这个不用你担心,老板已经安排好了。过两天的报纸上就会登出消息:‘威恩公司负责人张笮竹卷款出逃,去向不明’,接着宣布公司倒闭。” “哦?你们准备收手不干了?” “怎么会?过几天重新开张就是了,连公司的名字都有了,‘谷兰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空谷幽兰,这个名字不错吧。” 王楷稷冷笑道:“我看还是叫曼陀罗公司吧!” “好像也不错,不过要看老板喜不喜欢了。对了,你要不要来当经理?” “我还是继续干我的活好了,要不然说不定哪天也会像他一样‘卷款出逃’到外国去,而且还是同时‘逃’到好几个国家!” “看你说的,好像我们是刽子手一样。” 王楷稷冷冷地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用老板的话来说,我们只是对上帝分配不合理的资源进行重新配置而已,把恰当的东西放在需要它的人身上,仅此而已。” “恰当?需要?”王楷稷冷笑一声,“你认为真是这样吗?” 郑雅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而且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顿了顿,又道:“你最好快一点,老板派来取货的人就要到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来的应该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他可不是这么好打交道的!” 这句话让东方剑精神一振。听了这么长时间总算得到了关于那个面具人的消息,可以确定的是,他和威恩公司肯定有某种联系,而且和郑雅似乎是同一个老板的手下——他们的老板大概是张笮竹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久之后他就会来这里! “取货的‘人’?”王楷稷在“人”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么,他还有多少是人呢?” 郑雅的声音变得冰冷:“你这是什么意思?”正要发作,忽然响起一阵音乐声,好像是某首流行歌曲,“喂?……喂!”原来是她的电话响了。 郑雅道:“没人说话!” “哪里打来的?你的老板?” “不是,是中央监控室打来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起来郑雅有些担心。 东方剑忽然感到身下的地面一阵猛烈的颤抖,接着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 郑雅尖叫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楷稷本能地提高了声音,喊道:“我怎么知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郑雅的声音越来越远,开门声响,大概是她推门走了出去。 王楷稷似乎并不惊慌,自言自语道:“世界末日吗?还是早点毁灭比较好吧……” 东方剑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不过当然不能从这个通风口出去。顺着通风管道轻手轻脚地向前爬了一段,他来到另一个通风口。 外面很静,也没有光线照进来。东方剑用噬魔剑削断固定挡板的螺丝,然后抓住挡板轻轻放在地下,这才挺身钻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里是另外一间实验室,中央有一张宽阔的实验台,周围摆放着许多东方剑叫不出名字来的古怪机器。一切都和他在楼下参观过的那些实验室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把这些隐藏起来。 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东方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瑟瑟”的声音。愕然回头,他看到一团黑色的长条形物体从打开的通风口里钻出来,又在地上像蛇一样爬行一段距离,这才缓缓立了起来,变成一个人类的形状 东方剑这才看清,这个人的身材颇为高大,大概有两米左右,真怀疑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的。这时那人的脸正迎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映照的关系,他的脸色显得特别苍白。 注意到东方剑的存在,那人回头看着他,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同时用平板的声音道:“卡尼西瓦!” 东方剑一愣:“什么?” 那人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向东方剑走过来。 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不过东方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正要祭起噬魔剑,忽然眼前一花,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接着就感到脖子上凉凉的。低头看去,看到一把二指宽的长刀放在自己脖子上,闪着寒光。 身后,那个怪人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好!” 第六章  “噗噗噗……”乌兹冲锋枪喷出一串耀眼的火焰,在黑暗的走廊上显得特别显眼。不过因为枪口装了消音器,所以并没有很响的声音。 郑雅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闪身躲进走廊拐角里。子弹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溅起漫天石屑,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弹痕。 郑雅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回答她的是又一阵枪声,密集的子弹几乎把她藏身的墙角轰烂。 “好吧,你这是自找死,那就不要怨我了!”郑雅自言自语道,她身边的空气开始不寻常地流动,一个又一个旋风出现然后消失,呼啸的风声好像怪兽低沉的吼叫。 这时枪声忽然停了,然后是几下“咔咔”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是那人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 郑雅把身子伏低,从拐角处冲出去。 枪声再次响起来,那个枪手还有另一把枪!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引诱郑雅冲出来的诱饵而已!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狡计自豪,那个枪手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找错了对手! 并不宽敞的走廊里,郑雅以不可思的速度向枪手冲过来,子弹都落在她身后。转眼间已经来到枪手身前,郑雅微微一笑,抬手自下而上挥了一下。 狂风骤起,激荡的气流形成一道无形的空气之刃,从枪手身前切了进去,把他从中间分成两半。无形的风刃夹带着的狂暴气流把他身体里的血液脑浆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扯出来撒在后面墙上,形成一幅怪异的“抽象画”。 这时另外两个手持冲锋枪的人跑过来,大概是那个枪手的同伴。通过夜视仪,他们清楚地看到墙上那一片血肉模糊,还有地上被分成两半,还在不住抽搐的尸体。虽然他们都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不过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景象,一时间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郑雅举起右手,手心里升起一团小小的旋风,冷冷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你们来了多少人,是谁派你们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那两个人显然能感到那团旋风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却都没有说话。 “不想说吗?那就去死吧!”郑雅一挥手,将那团旋风向那两人抛去。旋风迅速长大,转眼间已经有一人多高,发出骇人的“呼呼”狂啸,缓慢却确定地向那两个人推过去。 那两个人不停后退,一直退到墙角里再也无处可退,眼看就要被旋风“乱刀分尸”。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和旋风之间,双手握一把四尺长刀举过头顶。长刀劈下,强烈的刀气将旋风一劈两半,狂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却已经没有任何杀伤力。 一刀斩灭旋风之后,那人抱刀而立,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郑雅。他的到来好像给另外两人带来了莫大的勇气,欢呼一声之后也举枪瞄准郑雅,同时吐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 郑雅上下打量着那个用刀的怪人,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和服,脚上蹬着木屐,和后面那两个一身黑色迷彩的家伙形成鲜明的对比。 郑雅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日本鬼子?怪不得不怕死,原来根本听不懂我的话!”那个用刀的家伙居然能砍断自己的旋风,可见他是个强劲的对手,再加上两支乌兹,眼前的情况对郑雅来说似乎并不乐观。 一个声音传来:“反抗的不要!否则这两个人,杀掉!” 回头看去,郑雅看到一脸冷漠的王楷稷,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乌兹顶着他的后脑。而站在他身边的,赫然是今天早上来公司的那个孩子东方剑,也有一支枪放在他脑袋上。 “动的不要!”说话的是王楷稷身后的那个家伙,他的汉语不光发音,连语法都很不标准,看来也是个“日本鬼子”。 这时那个穿黑和服的刀客用日语说了两句什么,其他日本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起“嗨!”了一声,然后那两个人把人质放开,小心翼翼地从郑雅身边走过去,来到刀客身后。 郑雅问道:“他说什么?” 王楷稷活动着几乎被扭伤的手腕,漫不经心道:“那个用刀的家伙说让他们把我们放了,然后过去。” 那个会说汉语的日本人很高兴,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郑雅问道:“这次呢?” 王楷稷翻译道:“他说有人懂日语,真是太好了。”看来那个日本人对自己的汉语也没有多少自信。 郑雅哼了一声,又看看东方剑。她很想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必要的话,可能要进行一下“处理”才行。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只好一切等对付了这些日本人之后再说,反正他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时那个刀客忽然说了一句话,没等郑雅问,王楷稷就把这句话翻译出来:“他问你用过什么类型的移植体。” 郑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如果不是现在动手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早就把这家伙切成碎片了。即使在情绪极度激动的时候,她还能冷静地控制自己的行动,这是她的优点之一。 见到郑雅没有回答,刀客又说了一句,“‘看你的能力,好像是风鼬吧’,他是这么说的。嗨,没想到他的眼光还挺准!” 所谓风鼬是生活在日本的一种妖怪,经常三只一起出现。大多数风鼬都没有很高的智力,但是它们天生就拥有操纵风的能力,其中有一些甚至比受过训练的风系巫师还要出色。虽然这种能力往往被使用在一些无关痛痒的恶作剧上,但是如果遇到两只因为失去同伴而发狂的风鼬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郑雅咬牙道:“告诉那个鬼子,他猜的没错。你再问他,他们是谁,来这里想干什么?”现在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首先要弄清楚这些日本人的目的。 王楷稷把她的话翻译成日语,那个刀客回答了一句。听完他的回答,王楷稷好像有些惊讶,并没有急着翻译,而是用日语和那刀客说起话来,两人你问我答,那个刀客脸上苍白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过了一会,王楷稷才对郑雅道:“他们是八岐会的手下。” “八岐会?”郑雅一愣,“怎么会是他们?”显然她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一件东西,好像是叫‘阿修罗之手’。” 根据佛经上的记载,阿修罗是一个暴躁而好战的种族,曾经与帝释爆发过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虽然最后不幸落败,但是阿修罗一族却已经成了力量的象征。作为生活在天界的神族,暴躁的阿修罗实在是个异类。 “他认为这东西在我们手里?” 王楷稷耸耸肩,“没错。我已经说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不过他们好像并不太相信。” 那几个拿枪的日本人也在争论着,最后他们都停下来,等着那个刀客说话,显然这个人是他们的首领。 刀客举起长刀,刀尖指向郑雅,说了几句话。 “他让要你或者别的什么人和他单挑,如果你赢了他们就离开,不过如果是他赢了的话,我们就得把‘阿修罗之手’还给他们。” 郑雅哼了一声,“说得轻巧,我哪里有那种东西?”说实话,她实在没有必胜的信心。不过另外两个人,东方剑还是个孩子,虽然不知他是什么来头,总不会里还到哪里去。至于王楷稷,总不能让他拿手术刀去和对方的日本刀单挑吧? “好,我答应这个条件!” 是他!东方剑看到那个面具人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面具人也看到了东方剑,眼中露出惊愕的神情。他显然没想到东方剑会在这里,所以刚才并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 郑雅惊喜道:“你总算来了!”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戴面具的家伙,不过现在这种时候当然另当别论。 面具人从看到东方剑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不再向东方剑看一眼,对郑雅和王楷稷点点头,道:“我来晚了。” 那个日本刀客上下打量着面具人,忽然举刀迎头向他砍来,事先毫无警兆。这一刀的刀势快如闪电,夹带的逼人气势仿佛能劈天裂地! “叮”的一声清响,一团白光腾空而起,架住日本刀客劈来的长刀。 一击不中,刀客将长刀在白光上猛地一压,借势向后跳开。面具人右手双指并拢向前一挥:“疾!”白光如影随形,向刀客咽喉疾飞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刀客大吼一声“喝!”手中长刀自下而上斜挑,随着一下振聋发聩的金属撞击声,白光被长刀弹飞出去。借势冲上一步,刀客手腕一翻,长刀由挑变斩,削向面具人的肩头。 东方剑脱口而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面具人突然一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接着一窜到了刀客身边,伸出左手按在对方胸膛上,厉声急喝道:“急急如律令——散!” 好像是被面具人的话吓住了一样,刀客的动作忽然一滞。就在此时,被弹飞的白光一个盘旋飞回面具人身边,面具人伸手接住。随手一抖,白光散去,现出一把尺半长的银色短剑。寒光闪动,短剑向刀客脖子横斩而去。 刀客回刀防御,不过动作慢了一线,当刀剑相碰的时候,面具人短剑已经将他的脖子切开了一半有余!令人惊讶的是如此可怖的伤口里居然没有血流出来,刀客脸上甚至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手握长刀和面具人的短剑较劲。刀剑的刃锋绞在一起,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音。 终于长刀的刀身经不住摧残,在一声哀鸣中断成两截。面具人的短剑顺势下挥,在刀客头颈间一划而过,刀客的脑袋飞起到空中。 面具人伸手接住刀客的头,这时那具无头的身体才轰然倒地。 郑雅惊喜道:“赢了!”话音未落,面具人手里的那个脑袋忽然张嘴说了句什么话,把她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他还活着?!” “这是傀儡,操纵他的人可能在很远的地方。”面具人把那颗还在说话的头托在手里,回头问王楷稷:“他在说什么?” 王楷稷道:“他说这次他是输在兵器上,所以很不服气,要和你再比试一下,到时候他会亲自带他的刀‘酒神童子’来,让你见识一下日本妖刀的厉害。” 面具人摇摇头:“告诉他,我没兴趣。” 听完王楷稷的翻译,那个头颅的表情变得很激动,大声争辩着什么。这次面具人没再让王楷稷翻译,而是把右手放在头颅的天灵盖上,低声道:“世间万物,归于尘土!” 话音未落,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头颅变成一团灰尘从他手心中滑落而下,与此同时那具无头的尸体也变成一推尘土堆在地上。 那几个枪手见势不好,大叫一声转身就跑,郑雅正要追上去,却被面具人拦住:“让他们走吧,老板不想和八歧会闹得太僵。” “好吧,那就由你来告诉我,‘阿修罗之手’是怎么回事?” 面具人淡淡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郑雅很是不满:“我差点因此而丧命!你竟然还说跟我无关?!” “有什么不满的话,去和你的老板说。”面具人不急不躁,“不过我建议你尽快处理一下这里,否则等会让警察发现就不好了。” “啊,对了!”郑雅转向东方剑,微笑道:“小朋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会是那个警察叔叔让你来的吧?” 东方剑警惕道:“不是!我有东西忘在这里,所以才回来找的!” 郑雅摇头道:“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啊!”顿了顿又道:“不过算了,反正就算失踪,只要推到那个死鬼身上就没问题了……”她的话里透出隐隐杀机,激荡的旋风又开始在她手边急速盘旋。 面具人忽然道:“这个孩子由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郑雅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面具人不答话,扔下一句:“把你们老板要的东西准备好,我等会来取。” 拉起东方剑走了。 郑雅这才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啊!对了,那家伙怎么样了?” 王楷稷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无菌隔离衣,“还活着吧,应该。” 抓住东方剑的手温暖而有力,这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面具人走在前面,整个后背就在东方剑面前,这实在不太明智。如果东方剑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悄悄祭起噬魔剑发动偷袭,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面具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不过东方剑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对这个同样使用御剑术的家伙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现在最重要是的弄明白他的身份,东方剑这样对自己说。 面具人一言不发,领着东方剑从楼梯下到十层,这个楼梯隐藏在其中一间“实验室”里,位置相当隐蔽。 电梯已经被那些日本人破坏了,所以面具人带着东方剑从楼梯上下来,一直来到一层大厅里。沿路偶尔能看到保安弹痕累累的尸体,显然是那些日本人做的好事。 来到大楼门口,面具人松开东方剑,沉声道:“你走吧!” 东方剑一动不动,紧盯着面具人的眼睛,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我。”面具人避开东方剑的目光,“你快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东方剑大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面具人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大门外传来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走出来,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因为戴了面具让人看不清脸色,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面具人似乎吃了一惊,对东方剑道:“你的同伴来了,你在这里等他们吧。”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东方剑追上一步,伸手想去抓住他。 面具人忽然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符来,探手贴在东方剑胸口上,同时低喝一声:“定!”接着左手伸出拍在东方剑右肩上。 东方剑浑身一阵僵硬,连小指都不能动弹一下。然后左肩上一股平和浑厚的力量潮水般涌来,接着就感到身子向后飞起来,“哐啷”一声撞开玻璃大门摔了出去。 一时间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遍,“不要动!”“别动!”三四支大功率手电筒的光芒集中在东方剑身上。 高明立刻认出这人是东方剑,急忙把手枪在空中一挥,大吼道:“别开枪!”接着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东方剑扶起来,急道:“喂!你还活着吧?!” 东方剑其实并没有受伤,但是那个面具人法术的效力还没有消失,让他动弹不得,更没法说话。 见东方剑不说话,高明急忙大叫道:“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这时忽然有人叫起来:“高队,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高明愕然抬头,刚好看到一道明亮的白光从他们头顶划过,消失在远处夜空的尽头里。 有几个眼尖的警员大声道:“那上边有人!” 高明喝道:“别分心!别管那是什么东西了,先把里面的家伙给我抓住再说!” 动弹不得的东方剑却知道,至少那个面具人已经不在这座大楼里了,因为说不出口,他只能在心里大声喊着:“是御剑飞行!” 第八章  在高明的报告里说得很明白,昨晚他之所以会带领警员那里,是因为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一群持枪的恐怖分子闯进威恩公司,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他才带了几乎整个刑警队荷枪实弹地冲进去。 把东方剑送上救护车之后,高明决定发动突袭。就是在这个时候,整座实验楼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坍塌,好像被定向爆破拆除一样。也幸亏如此,才没有造成警员伤亡。 尘埃落定之后,只剩下一座废墟。所有的一切都被埋在这堆数百吨重的瓦砾下面,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 在龙飞豪华的病房里,高明忍不住抱怨道:“只是把这堆垃圾清理干净就要几个星期,更别提从里面找什么线索了!” 龙飞翻着高明带给他的报告书,“爆炸的原因呢?”这是给局长的初步报告,高明多复印了一份出来给龙飞。因为时间仓促,所以这份报告相当简略,而且只有行动部分而没有事后调查的部分。 高明道:“是C4炸弹,足有十几枚!所有的承重结构都同时被炸断了,这么干的人简直是个爆破专家!” “威恩公司怎么说?” “一口咬定说是受到恐怖分子袭击。不过他们的总经理张笮竹一直没有露面,总经理秘书也不在,据推测很有可能是被埋在废墟里了。”高明咬牙狠狠道:“科学家就是这么麻烦!”接着问龙飞:“那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昨晚替东方剑进行急救的医生很快就发现,除了几处轻微的划伤之外,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而且也没有麻醉或者中毒的症状,但他偏偏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向高明报告。高明立刻意识到东方剑是“中邪”了(这两天遇到的奇怪事情太多,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而这是他此时能想出来的最“合理”的解释),所以就让救护车直接开到龙飞所在的穆和医院,因为龙飞(应该)是此时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东方剑从里屋走出来,“我很好,已经没事了。”为了方便陪护,这套“总统级病房”除了主病房之外还设有三间客房。 高明松了口气,叹道:“果然还是要专家出马才行!” 龙飞笑道:“其实只要放着他不管,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就能慢慢活动了。” 高明讶然道:“真的?” 东方剑点点头:“这是‘缚行咒法’,我也会用。” 高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现在去补习灵异知识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更重要的是东方剑已经能说话了,他可是昨晚大楼坍塌之前“唯一”逃出来的重要证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那座大楼里都见到了什么?” 见高明并没有责怪自己擅自潜入威恩公司,东方剑放下一件心事,然后把昨夜在实验大楼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他的记忆很好,连这些人的对话几乎都复述得一字不差——当然对那些日本人的话,他只记得王楷稷的翻译。 “八岐会?”听完东方剑的叙述,高明皱起眉头,“听起来好像是个日本的黑社会,等会我向国际刑警方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顿了顿,“他们说的‘阿修罗之手’大概就是把周武霖掐死的那只怪手,现在已经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手里。不过‘移植体’和‘风鼬’是什么?” 龙飞道:“风鼬是种能操纵风的小妖怪,至于移植体……”他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 高明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道:“看来这次事件的起因就是威恩公司和那个‘八岐会’因为‘阿修罗之手’而发生了纠纷。然后八岐会为了抢回那只手,指使一群武装暴徒袭击了威恩公司,不过却被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打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东方剑默不作声,龙飞笑道:“等咱们抓住他,这个问题自然就清楚了。” 高明有些丧气地点点头。这也不能怪他。从一开始,这件案子就显得太过诡异,后来的进展更是超乎想象,连日本的黑帮都牵扯进来了。而且现在所有的线索几乎都断了,高明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摸索着,甚至连要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又聊了两句,高明起身告辞道:“我得走了,局长还在等我的报告。” “啊,好的。”龙飞躺在病床上挥挥手算是送客,“我就不送了。” 高明走后,龙飞问东方剑:“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东方剑一愣:“什么?” “从刚才开始,你就有点神不守舍。所以我猜,你在那座大楼里发现的东西比你说出来的稍微多那么一点,对不对?” 东方剑喃喃道:“也并不算发现,只是推测而已……我也没有把握,所以才没说……” “是什么?”龙飞饶有兴趣地问道,“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给你点意见。” 略一犹豫,东方剑好像下定了决心,道:“他——我指那个戴面具的人——应该是认识我的人,而且我也应该认识他!” 龙飞点点头:“我也有同感。那家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放走,不会只是出于对祖国花朵的爱护吧?” 东方剑默然不语。 龙飞见状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从他用的法术来看,几乎可以确定他跟我一样是蜀山派的弟子,而且他还能够御剑飞行……”刚才高明在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龙飞好奇道:“那是什么?” 东方剑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大概算是御剑术的高层境界吧。据师傅说,御剑术分为九重,其中下三重称为‘人剑’,剑不离手;中三重称为‘地剑’,剑舞翔空;上三重为‘天剑’,剑人合一,御剑飞行。” 龙飞问道:“你是第几重?” “我只练到第五重。”顿了顿,东方剑又道:“整个蜀山派中,能达到‘天剑’境界的也不过几个人而已。” “这样的话,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谁不就呼之欲出了?” “但是蜀山派中能御剑飞行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参与俗世纷争!”东方剑苦恼地皱起眉头,“而且他似乎太年轻了……”虽然不能看到那个面具人的全貌,但是从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看来,他也就是二十多岁年纪,肯定不是什么“前辈高人”。 “也许是老头子乔装改扮——或者是喝了什么奇怪的药水恢复了青春?”龙飞正在胡言乱语,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看来电号码,龙飞这才按下通话键:“喂?” “喂,龙飞吗?你们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反正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恐怕捞不到什么好处吧!”这口气当然是月炎。 “还好啦,这里的海滩真是不错,海鲜也很好吃!”龙飞答非所问,“要不然你和狐狸也过来?” 电话里月炎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是在度假吗?”然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不管你怎么折腾,账单都能拿到协会去报销……”这就是“出公差”的好处了。 月炎接着道:“这一阵子‘生意’挺忙的,你们要是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赶快回来,别老想着在那里游山玩水!”顿了顿,低声道:“而且小宁好像不太对劲,从前天开始就精神恍惚的,这两天已经撕烂三个鸭绒枕头了!” “可能是因为闲得无聊吧?”龙飞猜测道,“嗯,等我回去的时候给她带几套结实的宠物玩具,让她好好磨磨牙!” “记得开发票!”这样嘱咐一句,月炎又道:“对了,你告诉小剑,刚才有个女人到妖魔猎人协会去找过他,名字好像是叫‘东方云秀’什么的。协会的人说你们在新港市,然后她就走了。” “等等,”龙飞转头问东方剑,“你有个叫‘东方云秀’的亲戚吗?” 东方剑一愣:“我有个堂姐叫这个名字,怎么了?” 电话里月炎大声道:“让他听电话!”于是龙飞把手机交给东方剑。 月炎在电话里对东方剑道:“你那个堂姐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是如果找到你的话,让你打这个电话,你记一下啊!”说完报出一串数字,是个手机号。 挂断电话之后,东方剑看着他记下来的那一串数字发愣,龙飞问道:“怎么不打电话?嗯,难道她是来抓你回去的?那你就跟她说,你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不想回那深山老林里去了。” 东方剑摇头道:“不会的,云秀姐对我最好了,当初就是她帮我逃出来的。” 龙飞惊讶道:“逃出来的?”东方剑从来没说过他离开蜀山派来到城市里的原因,其他人也没问过。 东方剑点点头,道:“是啊,当时是云秀姐把破结界符给我,我才能从封山结界里出来的。” 龙飞并没有问他为什么逃出来,太过刨根问底不是他的习惯,“那她就是你的恩人了?既然这样更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东方剑心事重重道:“不过,云秀姐为什么来找我?” “嘿,你在这里烦恼有什么用?打个电话问问她不就行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东方剑立刻在手机上按下那串号码,振铃响了好一会都没有人接,东方剑只好挂断电话,“没人接啊!” “我来!”龙飞拿过手机又按了一遍号码。 这次很快就有人接了,手机里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女人声音:“喂,你是谁?”听起来已经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龙飞撇撇嘴,把手机交给东方剑,后者急不可待道:“是云秀姐吗?” “云秀姐?”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高兴,“太好了,你们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她刚才被人送到我们这里急救,你们赶快过来吧,别忘了准备好住院押金!” “急救?”东方剑一下急了,“她怎么了?” “现在还没确诊,不过看症状好像是急性房颤!” 东方剑道:“她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就过去!” “穆和医院,门诊急诊室!” 就在楼下!东方剑扔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险些把正要推门进来的护士撞倒。 过了两个多小时,东方剑推门进来。 龙飞问道:“找到你的堂姐了?” 东方剑失望地摇头道:“不是云秀姐,是个本市人,刚才她的丈夫已经来了。” “她怎么会有你堂姐的手机?” “大概是捡到的吧。送她来的出租车司机说车上有个包好像是上一位客人忘记带走的,不过那个病人的家属说是他老婆的。” 龙飞挠头道:“难道是电话弄错了?”这个电话号码经过这么多次转达,说不定会产生些“误差”。东方剑苦恼地摇着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龙飞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高明:“有人来到我这里要找东方剑,要不要把她带过去?” “好啊,”龙飞心想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这就把她带来!” “嗯。”答应一声,高明又道:“刚刚从国际刑警方面收到一些和八岐会有关的资料,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等会一起带过去。” 过了一会,病房门被推开,高明走进来。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看起来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穿一件朴素的灰蓝色套装,一条黑亮的大辫子一直拖到腰际。虽然长得颇为清秀,不过她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就像白纸一样,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连吸血鬼的脸色都比她要好一些…… 东方剑扑上去抱住那个女子的腰,兴奋道:“云秀姐,真的是你!” 见到东方剑,东方云秀也很高兴,“让姐姐看看……我们的明剑好象长高了呢!” “嗯!”东方剑使劲点头,然后问道:“云秀姐,你来这里干什么?爷爷他们还好吗?” 东方云秀神色变得很复杂,然后勉强笑道:“你离开之后,姐姐一直不放心,所以下山来看看你。” 东方剑挺胸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还有几个好朋友,他们会帮我的!”然后向龙飞指了指,“他是我的朋友,叫龙飞!” 东方云秀向龙飞点点头,看到他浑身绷带的样子,讶然道:“你受伤了?” 龙飞笑道:“没什么事,蹭破点皮而已!”见他要扮硬汉,高明颇为不以为然,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在美丽的女性面前表现自己是所有男性的本能。 东方剑道:“云秀姐,你是不是把手机掉在出租车上了?” 东方云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个人因为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来,你的手机就在她身上。” “心脏病发作?坏了,他一定是动过我的包了!”东方云秀脸色一变,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东方剑莫名其妙,道:“应该还在楼下的急救室吧,医生说她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东方云秀急道:“快带我去,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高明道:“我也一起去吧,这样要回失物应该容易一点。”说着把手中的文件袋交给龙飞,跟在东方云秀后面走了出去。 警察的威吓力发挥了作用。几乎没费什么口舌,那个在老婆生死未卜时还不忘贪小便宜的丈夫就承认那个包和手机都不是他家的。在周围一片谴责声中,这家伙恨不得自己也心脏病突发躺进急救室去。 东方云秀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对旁边的一名护士道:“麻烦你用水把这个调开,然后给那个病人灌下去!如果还不算晚的话,她应该还有救!” 护士奇怪地看了东方云秀一阵,这才接过那个纸包打开。纸包里是些黑色油膏一样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护士两眼瞪得溜圆,“你说这些东西能治疗心脏病?别开玩笑了!这里是医院,我们得为病人的生命和健康负责!”听她的声音,应该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女人。 高明道:“但是你们现在也束手无策吧?为什么不试试照她的话去做呢?” 护士冷哼一声:“说得轻巧,要是因此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这个责任?”大概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东方云秀毫不犹豫道:“我负责!” 护士冷笑道:“就凭你?你能负什么责任?” 东方剑再也看不下去,劈手将那个纸包夺到手里,推开急救室的门冲了进去。高明怕他闯祸,急忙追了进去。 见到有人闯进来,急救室里的医生护士全都愣住了。 东方剑也不说话,随手拿起一瓶生理盐水拧开之后倒掉半瓶,然后将那块油膏放进瓶子里晃了两下,立刻变成半瓶紫黑色的古怪液体。 这才有医生反应过来,大声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正在抢救,你们快出去、出去!”说着就要过来推东方剑。 高明见势不妙,大吼一声道:“都别动!这是执行公务!”虽然在道理明显站不住脚,不过他这声吼还是把在场的所有人唬得一愣。趁着这工夫,东方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病人身边,伸手捏开她的嘴,将那半瓶液体硬灌进去,接着把病人的头稍微抬起,让她把那些液体喝进肚子里。 这一连串动作让那些医生护士纷纷大惊失色,“你给她喝了什么?!”立刻有人提议进行洗胃,不过眼看病人的心跳越来越弱,实在经不起这种折腾,所以只好作罢。 接着高明和东方剑从急救室里被赶出来的时候,这时那个病人的情况依旧没有什么起色。 半小时之后,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宣布病人已经基本上脱离危险了。 高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如果这个病人真的不幸“驾鹤西游”,“助纣为虐”的他也很难撇清关系。趁着病人家属向医生表示感激之情的时候,东方剑、东方云秀和高明三人悄悄离开。 第九章  出租车把东方剑拉到滨海大饭店。这座三星级酒店矗立在海边,俯瞰着似乎没有尽头的大海。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滩,身穿泳衣的人们正在舒缓的海浪中嬉戏。 东方剑刚走进滨海大饭店的大堂,立刻有个身着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拦住他,微笑道:“小朋友,有什么事情?” 东方剑大声道:“我就住在这里!” 服务员一愣,然后笑道:“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家店被一群日本客人整个包下来了,没有别的客人住在这里啊!我看你还是去找你住的饭店吧,不然你的父母该着急了!” 东方剑一动不动,倔强道:“我就要住在这里!”说着就向饭店里走去。 服务员很是着急,伸手想拉住他,着急之下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等等!” “发生了什么事?”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东方剑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和在威恩公司见过的那个“日本刀客”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那个身首异处的“傀儡”已经被压在大楼的废墟下面,也就是说,这家伙是“真货”? 服务员松开东方剑,解释道:“这个孩子非要住在这里,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哪里去了……我这就让他离开!” 见到东方剑,那个日本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用日语向旁边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不用说,他就是住在这里的日本客人之一,而那个年轻人大概是他的翻译。 年轻人点点头,对服务员道:“佐佐木先生说,这位小朋友是他的客人。”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着东方剑:“真的?” 东方剑正要否认,那个“佐佐木先生”的日本人向他走过来,忽然伸手抓向他的肩头。 东方剑急忙卸肩避开。眼看已经躲开那人手臂伸展的范围,却不成想这条手臂在伸到尽头之后忽然暴长两寸,紧紧抓住东方剑的胳膊。 东方剑感到一阵不可抗拒的大力从胳膊上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日本人佐佐木摔过去。还没等他喊出声来,一只大手已经紧紧捂在他嘴上,让他只能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呜”声。 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急忙道:“这孩子的父母也许正在找他!” 日本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拽起东方剑就向电梯走过去。正巧这时电梯门打开,两名服务员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在日本人怀里挣扎的东方剑,他们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对惊讶的服务员视而不见,日本人昂首走进电梯。那个年轻的翻译对其他人勉强笑了笑,道:“这是日本客人的风俗!”也不关别人信不信,急忙溜进电梯里按下上升的按钮。 电梯门刚关上,服务员就急忙走到大厅角落里掏出手机,低声道:“高队,目标已经回来了!” 电话里传来高明的声音:“干得好,小刘!继续监视,有什么情况立刻报告!”这是他制定的行动计划,除了在酒店外进行监视,还派了好几个胆识超人的侦察员冒充服务员、厨师混进酒店,从里面严密监视这些日本人的一举一动。其中这个“小刘”刘炎雷就是高明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刘炎雷急忙道:“现在就有个突发情况!有个小男孩进来说要住店,那个日本人说是他的客人,现在已经带上楼去了!” 高明愕然道:“小男孩?什么样的小男孩?” “大概十一二岁,大眼睛,长得挺清秀的……” 高明心想不会是东方剑吧?不过仅凭刘炎雷的叙述很难确定。 刘炎雷问道:“高队,现在该怎么办?” 高明想了想,道:“继续监视,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是个普通的男孩,那些日本人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这样把他“绑架”,这不是八岐会的作风。如果是东方剑,他这样做说不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妖魔猎人应该能照顾自己吧?虽然忐忑不安,高明还是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说。 想了想,高明打开手机,“喂,是兵工研究所吗?我是高明!我要的东西好了没有?还没有?这样吧,我现在派人过去……不,当然不是催你们!不过时间不等人啊……好,就这样!” 电梯停在十二层,滨海大饭店的最高一层。 电梯门打开,那个叫佐佐木的日本人昂首阔步地走出去,将东方剑夹在胳膊下面。电梯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两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日本人,见到佐佐木立刻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奇*书*网.整*理*提*供)同时用日语大声说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在这些日本人中的地位相当高。 带着东方剑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外,早有守在那里的日本人将房门打开,然后躬身恭敬地站在一旁。佐佐木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昂然走进屋里。在他身后,那个做翻译的年轻人也跟进来。 房间里是典型的日式摆设,正中摆着一张矮桌。一个女人急忙站起来,躬身说了句什么。她的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穿一身菊花图案的和服,头发也是很传统的日式发髻。 佐佐木没理她,双手一翻将东方剑举起来,然后轻轻把他放在地下。东方剑的身子本来就瘦小,在这个又高又瘦的日本人面前更像是个布娃娃。 佐佐木双膝并拢跪坐在矮桌旁边,然后向东方剑做了个手势,操着生硬的汉语微笑道:“请坐!”翻译也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他旁边,而那个日本女人则低头站在他背后。 东方剑正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照他的话去做,佐佐木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合作,我的,不伤害你!”他的汉语实在很一般,很容易让人想起老电影里的日本鬼子指挥官。 东方剑把心一横,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于是也学着他们的姿势“坐”在矮桌旁边。这个姿势让他感到十分别扭。 赞许地点点头,日本人自我介绍道:“我,佐佐木乱波。名字,你的?” “东方剑。”东方剑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这位“佐佐木乱波”的汉语水平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和东方剑的对话都需要借助翻译的帮助才能进行。不过为了叙说的连贯,这里就暂且当作他们两个是在进行直接对话。 佐佐木并没有多费口舌,单刀直入问道:“你跟威恩公司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东方剑道。 佐佐木顶着东方剑的眼睛,好像希望从里面直接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们都很清楚,你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不过我对你是什么人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昨天怎么会在那座楼里” 东方剑心中一动,心想干脆虚张声势一番,说不定能套出些有用的资料,于是淡淡道:“并不是只有你们在寻找‘阿修罗的手臂’。” 佐佐木丑陋的马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哦?没想到中国的妖魔猎人协会居然如此神通广大,连这个都知道了?” 东方剑吃了一惊,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妖魔猎人?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佐佐木冷笑道:“你在威恩公司曾经落在那些警察手里,却没有被他们抓起来,也就是说,你和他们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加上你身上所散发的灵力,很容易就能判断你是妖魔猎人吧?”顿了顿,佐佐木又道:“你的任务是不是调查什么案子,或者在找某个人?” “刚才说过了,我在找‘阿修罗的手臂’!” 佐佐木轻轻摇头:“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应该有的行为。‘阿修罗的手臂’这个名字,应该是你昨天晚上才从我们的对话里听到的吧?你根本对它一无所知,更谈不上去找这支手臂了。” 虽然心里震撼莫名,东方剑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自若,装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反问道:“你怎么这样肯定?” “很简单,如果你们这里的妖魔猎人协会早就知道‘阿修罗的手臂’的事情,肯定不会派你这样的新手来处理这件事情。要知道在日本,已经有三个二级上位的妖魔猎人因为这支手臂而丢了性命,你们这里的妖魔猎人协会也不会不知道吧?” 东方剑愕然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佐佐木脸上露出怜悯的表情,“就这样被卷进危险的旋涡里,真是个傻瓜。” “那么说,你肯定知道这个‘危险的旋涡’是什么了?” 佐佐木冷漠一笑,“不要想从我这里套出什么话来,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顿了顿,“我们并不想和妖魔猎人起冲突,无论在日本还是中国。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在这件事上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来的是二级中位以上级别的妖魔猎人,说不定我会选择和他们合作,不过你就……”说着他摇摇头,脸上毫不掩饰对东方剑的轻视。 东方剑冷冷道:“妖魔猎人是不会与走私器官的罪犯合作的!” 对东方剑的话,佐佐木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道:“看来你对我们还有些了解……是的,这是我们经营的业务之一。没错,这的确是违法的,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倒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 “难道你们还要给自己竖牌坊了?” 翻译解释了好一会,佐佐木才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哈哈一笑,道:“用某人的话来说,我们只是替上帝把分配得不太公平的资源进行再次分配罢了。” 东方剑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第一次是在威恩公司的通风管道里,说这句话的是郑雅。“这句话是谁说的?” “一个我们过去的合作伙伴,不过现在不是了。”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娇媚的女声笑道:“这么说不太好吧?佐佐木先生!我们老板可还是把你们当作值得信赖的生意伙伴。而且比起拿阴招当饭吃的俄罗斯黑手党,我们的信誉要好得多吧?”她的声音娇媚到了极点,只是说话就好像柔媚到极点的歌声一样,让人不知不觉地陶醉其中,简直不象是人类的嗓子能够发出来的。只是听声音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认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绝色美人! 东方剑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腾云驾雾一般,急忙收摄心神,这才平静下来。循声望去,东方剑大吃一惊:拥有这种媚到骨子里的声音的,竟然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瘦小干枯的小姑娘!她的脸色蜡黄,好像重病缠身似的。 佐佐木似乎根本没受到这声音魔力的影响,突然重重地冷哼一声。声音并不大,却让东方剑心中一震。 那翻译原本已经是一脸迷醉的表情,在佐佐木这声哼之后浑身猛地一颤清醒过来,迷茫地看着四周,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站在佐佐木身后那个日本女人一直没有作声,好像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佐佐木冷冷地盯着那个女孩的眼睛:“你是王思暮的手下?看你的能力,应该是移植过塞壬的声带,我说的没错吧?” 塞壬是希腊神话中女人面孔鸟身的海妖,拥有美丽的歌喉,据说可以用歌声操纵人类的行动,她们常用歌声诱惑过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触礁沉没,是一种相当危险的妖怪。英雄奥德修斯率领船队经过墨西拿海峡的时候,事先已经被女神告知塞壬的声音美丽而致命,于是命令水手用蜡封住各自的耳朵,并将自己绑在船的桅杆上,方才安然渡过。 不等翻译把这句话翻完,那个女孩就笑道:“一点没错,不愧是八岐会的魁首副席!难怪老板对你会有这么高的评价,雅妹在你手上吃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的声音还是一样娇媚动听,不过这次并没有让其他人沉醉其中,显然她可以自由控制这种声音的魔力。 “你的名字?”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呢,我叫宫茗雪,是老板的第二秘书。”说到这里,她对佐佐木笑了笑,“像我这种小人物,佐佐木先生当然不会知道!”然后对东方剑笑道:“这位就是方慕云说的妖魔猎人吧?你们竟然会坐在一起,这真让我感到意外呢!” 方慕云?东方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方明狐在警察局里报的那个假名字。这样看来,他在这些“同伙”面前也用的是这个名字。 佐佐木冷冷地看着宫茗雪,“第二个问题是,你来这里做什么?” 宫茗雪微笑道:“向您发出一个邀请——当然,是代表我们王老板。” “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荣幸!”佐佐木冷笑一声,“是不是他准备提前给自己举行葬礼了?那我可得按照你们的习俗,买个花圈送去!” “怎么会?”宫茗雪还是微笑着,“老板只是要办个小酒会庆祝一下,他说既然咱们合作过这么长时间,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邀请佐佐木先生过去。” 佐佐木冷冷道:“可惜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 宫茗雪笑道:“怎么可能结束?今后我们当然还会继续合作!” “现在我最关心的,只是什么时候能拿回我们的东西!” “如果是指的是‘阿修罗的手臂’,老板让我替他向你们表示诚恳的歉意。”宫茗雪略一躬身,“他说也没有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子,对我们来说,只是花钱买来一件商品而已——而且是用相当合理的价钱。” “是啊,真是一大笔钱,所以伊藤岁平才会见钱眼开,为你们铤而走险。”佐佐木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可惜他现在却没福气当个亿万富翁了!”声音里透出森森杀气,显然这个叫“伊藤岁平”的日本人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宫茗雪一点也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笑道:“这是当然,八岐会一向都是反应神速的。” 佐佐木冷冷地哼了一声,“可惜还是不够快。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伊藤那个混蛋已经把货物送出去,而且把所有的资料都毁了。” “不过他也没来得及通知我们取货的方法,所以才会让如此重要的货物搁置在港口乱糟糟的仓库里。要不是有个倒霉的小贼偶然发现,还不知道要在那里放多久。这样看来,我们双方也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你可真会说话!”佐佐木哈哈大笑,笑声过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现在那支手臂在你们手里,你觉得这样对我们很公平?” 宫茗雪微微一笑:“如果说,我们把它还给你们呢?” 当这句话被翻译成日语之后,佐佐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一会才道:“你说的是真的?” 宫茗雪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这就要看佐佐木先生怎么做了。” 佐佐木沉声道:“你想怎样?” “我只是个秘书而已,一切当然都要王老板说了才能做数。”宫茗雪狡猾地眨着眼睛,“那么,佐佐木先生到底要不要接受我们老板的邀请呢?” “很好,我去!” 宫茗雪笑道:“太好了!那就请佐佐木先生明天正午到港口去,我们会有人在那里迎接。”说完略一躬身,“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告辞了。”说完转身从房门里走了出去。 宫茗雪走后,佐佐木双目紧闭仰面朝天,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忽然睁开眼睛,对东方剑道:“请你转告下面的警察,这件事我们会处理,请他们不要插手,否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看来他早就知道有警察在监视这里。 东方剑当然不会同意他的说法,大声道:“这怎么可能!” 佐佐木不在多说,只见他举起手,用汉语道:“送客!”然后闭上眼睛再不做声。 东方剑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因为现在他更在意那个叫宫茗雪的女人,也许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方明狐,于是起身离开。那个翻译也站起来,将东方剑送到门外。 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人,都是佐佐木手下的日本人,他们身上没有伤痕,只是昏睡过去而已,又几个脸上还露出笑容,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毫无疑问,这是宫茗雪的杰作。而且看这情形,去医院劫走两个犯人的大概也是她。 看到眼前诡异的情景,年轻的翻译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拉住东方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剑有些奇怪:“你不知道?”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从刚才开始这个翻译的脸色就不太好,现在更是苍白透绿,“那些日本人是黑社会吗?会有警察来抓他们吗?会不会把我也一起抓起来?”刚才一直强行压抑着的恐惧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东方剑只好安慰他:“没关系,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见他还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又道:“我叫东方剑,你呢?”其实那个翻译刚才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不过现在再自我介绍一下,可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曹辛良!” 第十章  滨海饭店一层的门卫室已经变成了临时指挥部,刑警们就在这里借住安装在走廊各处的监视摄影机观察那些日本人的行动。 高明从饮水机上倒了一杯水,放在不知所措的曹辛良面前,“喝吧!”得知有个男孩被那些日本人“绑架”之后,他立刻从附近的监视地点赶过来,正好碰上东方剑和曹辛良走下来。 曹辛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才想起来道:“谢、谢谢!”这杯水让他的感觉好了点。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曹辛良惊慌失措地点点头,“可、可以了!” 看着他紧张得样子,高明失笑道:“又不是审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曹辛良老老实实道:“我从来没进过警察局,所以有点紧张……” “你又没违法犯罪,所以不用紧张啦!”高明向旁边的速记员示意开始记录,然后向曹辛良笑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就是叫什么几岁了在哪里工作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情况,当然最后这条你要是想保密也可以!”见曹辛良实在太紧张,所以高明用这样的开场来缓和气氛。 “我叫曹辛良,辛苦的辛,善良的良,生日是1983年12月7日,今年二十一岁,是辉珉大学外语学院日语系2002级学生,没有女朋友!”曹辛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情况说了一遍。他所说的辉珉大学就在月炎居住的城市里,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综合性大学,其中的医学院、文学院以及社会学院在全国大学中相当有影响力。 高明点头道:“是辉珉大学的学生?那可真不容易。不过我家闺女才六岁,所以你没有女朋友向我诉苦也没用!” 曹辛良一愣,这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出来。 速记员也笑了,问道:“高队,这句话还要不要记下来?” “当然——不用记了!” 笑声过后,原本紧张气氛轻松了不少。 高明接着对曹辛良道:“好,你再说说,那些日本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曹辛良整理一下思路,然后道:“我家里的经济条件不算好,所以这个假期准备找份短期的工作赚点钱。就在三天前,我在一个网上论坛看到一条招聘临时日语翻译的消息,而且条件相当优厚。我按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美佐子小姐……” 高明打断他:“美佐子?她是谁?” “铃木美佐子,和佐佐木乱波在一起的一个日本女人。不过她看起来不象是个坏人……嗯,她一定是被那些人胁迫的!” 高明若有所思道:“这一点得经过调查才能弄清楚。”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没有这么简单。这些些日本人冒险来中国夺回“阿修罗的手臂”,不可能带一个“被胁迫”的女人在身边,给自己增加负担吧? 又问了几个问题,高明发现曹辛良对这些日本人的了解并不多。这些日本人在宾馆里生活的圈子相当闭塞,很少和同伴之外的人说话,所以也就不太需要翻译的帮助。在东方剑出现之前,曹辛良的工作只是帮他们和宾馆方面进行沟通,以及陪佐佐木乱波出门散步而已。 高明正在思考,曹辛良忽然紧张地问道:“我帮那些日本人作翻译,不会变成投敌叛国的历史罪人吧?” 高明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不会!” 曹辛良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以后我该怎么办?” 高明想了想,道:“你还是回去他们那里,继续帮他们做翻译,如果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寻常的动作,立刻向我们报告!” 曹辛良担忧道:“但是,他们会不会怀疑我?” 高明思索道:“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有警察在监视,那么叫你来问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因此而为难你……不过这些日本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你和他们在一起肯定非常危险,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回去,我也不会勉强。” 曹辛良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显然他心里正在做着激烈的斗争,终于拿定了主意,斩钉截铁道:“没关系,我去!” “好小伙子,够胆量!”高明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这个案子破了,一定给你记上一功!” 高明的话让曹辛良热血沸腾,兴奋过后,他又有些担忧,道:“那个叫东方剑的孩子,他没关系吧?” 刚才把曹辛良交给高明之后,东方剑立刻出门去寻找宫茗雪的行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比起这些八岐会的日本人,让他更在意的是方明狐的事情,而这个叫宫茗雪的女人可能就是找到方明狐的钥匙。 高明笑道:“没关系!别看他年纪小,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妖魔猎人!”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能祈祷不知道哪路神仙保佑东方剑平安无事。 “妖魔猎人?”曹辛良疑惑道,“刚才佐佐木乱波也提过这个词,他们是干嘛的?”一般老百姓很少和妖魔猎人扯上关系——当然最好也不要和妖魔猎人扯上关系,所以大多数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高明想了想,道:“简单地说,就是对付妖魔鬼怪的专家!”事实上他也不太清楚。如果不是这次案子的开幕实在超乎常理,大概他也不会请妖魔猎人来帮助吧? 接下来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然后曹辛良独自一人乘电梯回到那些日本人所在的楼层。虽然这些日本人把整个宾馆都包了下来,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居住在大厦的顶层,其它楼层就这样空着。 走廊上的日本守卫已经换了另一些人,而且数量少了许多。那些熟睡的日本人已经被没有睡着的同伴搬进房间里,现在正在床上继续他们的美梦。这种催眠状态相当难唤醒,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被催眠的人睡到自然醒来。 跟那些守卫打过招呼,曹辛良来到刚才的房间门外,犹豫一下之后,他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那个日本女人,铃木美佐子的声音。 推门进去,曹辛良发现屋里只有铃木美佐子一个人,佐佐木乱波不在这里。这让曹辛良松了口气。 “佐佐木先生呢?” 铃木美佐子指了指内室紧闭的房门,道:“佐佐木先生休息了。有什么事情吗?” 曹辛良急忙道:“不,没、没有!” 铃木美佐子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道:“楼下的那些警察找过你,对不对?”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曹辛良一时间不知所措,支吾道:“啊……哦……” “不用否认,佐佐木先生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慌乱之下,曹辛良急忙道:“对,对不起!” 铃木美佐子微笑着摇摇头,“你为什么要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因为我们,才把你卷进这次的事件里来。”她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虽然这些钱并不多,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歉意。” 曹辛良有些不知所措,“啊,不,这怎么可以!” 铃木美佐子把信封推到他面前,笑道:“这是你应得的。当然,我们约定的工资也包括在这里面了。” 曹辛良一愣,愕然道:“也就是说,我被开除了?” 铃木美佐子微笑摇头道:“不,并不是开除,只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虽然时间很短,不过你的工作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而且我们的合作相当愉快。虽然现在你已经不再是被我们雇佣的翻译了,不过如果你能继续工作到明天中午,佐佐木先生会非常高兴的。” “这个自然没问题!”曹辛良毫不犹豫道,“不过,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简单地说,我们的任务就要结束了。至于细节方面,请恕我不能透露。而且,这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铃木美佐子说得很诚恳,不过意思也非常明确。 话说到这份上,曹辛良当然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道:“铃木小姐,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这句话让铃木美佐子有些意外,一愣之后才道:“当然,请说吧!” “这些人——我是说佐佐木先生他们——真的是黑帮?”他这么说冒了相当大的风险,不过他实在忍不住想自己确认一下。 铃木美佐子并没有否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这些人都属于一个叫八岐会的组织,当然也包括我。我想,这些事情那些警察肯定都已经告诉你了。” “你为什么要参加黑帮?” 铃木美佐子轻轻摇头,还没说话,这时就听到屋里传来佐佐木乱波的声音:“美佐子,你进来!” 铃木美佐子答应一声:“是。”然后对曹辛良道:“对不起,不过还是请你回房间休息吧。” 曹辛良有些不甘心,不过也无可奈何,只好告辞退了出去。 等曹辛良离开之后,铃木美佐子打开房门走进内室。佐佐木乱波直挺挺地跪坐在房间中央,双目紧闭,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 佐佐木乱波的声音道:“碰到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就让我来替你解围吗?真是个阴险的女人。” 铃木美佐子淡淡道:“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 “找人倾诉一下,也许对你那个偏执的心灵会有些好处。至少总比一个人自言自语要好得多吧?” “你是说,让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包括你的秘密?” “是‘我们的’秘密!”佐佐木乱波哈哈一笑,“这也不是不可以。你把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把他杀了。这样你的秘密就不再有人知道,而且也算你找人倾诉过。” “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个傀儡师,不是杀手。” “当然,我和你一样清楚。所以,我也不喜欢杀人。”略一停顿,佐佐木乱波笑道:“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参加黑帮?’” 铃木美佐子冷冷道:“我已经忘了。” “我替你记着呢。还记得你那个酒鬼老爹吗?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对了,就是那个在你七岁的时候,把你卖给人口贩子的那个人。” “我不记得这个人。” 佐佐木乱波的声音没理她,继续道:“然后呢?你原来是要被卖进红灯区,或者冻死在街边的垃圾箱里,但是一个叫铃木房太的老人改变了你的命运。” “他是我的老师。” “没错,他教了你很多东西,包括傀儡术、剑道、忍术以及其他一切暗杀所需要的技术,没错,他原本是想把你培养成一个杀手,一朵美丽却致命的鲜花——或者只是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可惜的是,他再也不能告诉你了。” 铃木美佐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 “那么,是谁在他带在身边的傀儡里放进了A级的怨灵?”佐佐木乱波的声音发出一阵冷笑,“得了吧,你在我面前撒不了谎,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佐佐木乱波的声音接着道:“铃木老头死掉之后,你代替他成了八岐会的首席傀儡师,这可真是个荣耀的职位啊。” 铃木美佐子淡淡道:“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荣耀。” “当然,你的目标是成为八岐会的魁首,进而控制整个日本的地下势力。你已经把这个雄心壮志向我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说到这里,佐佐木乱波的声音停下来发出一阵冷笑,“你之所以会跟这个家伙不远万里来到中国,目的就在那只‘阿修罗的手臂吧?’” “对,”铃木美佐子并没有否认,“那只手臂应该是属于我的!” “不过王思暮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已经到手的宝物。” “所以,现在已经到它出场的时候了,”铃木美佐子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沉的微笑,走到旁边拿起一个细长的盒子。这个盒子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的,表面镂刻着复杂的花纹。“为了这次任务,魁首特别借给佐佐木乱波的妖刀——酒神童子……不过现在,它的力量将为我们服务了!” 第十一章  高明手下的一名刑警开车载着东方剑,一路小心翼翼地跟在宫茗雪的车后面。这是一辆乳白色的二厢微型车,虽然不是很显眼,不过倒也不是容易跟丢的目标。 沿着海边的公路行驶了一段,宫茗雪的车掉头拐进新港市市区,在市区的街道上兜了几个大圈子之后,终于停在一处建筑工地门前。 虽说是建筑工地,却连一个工人都没有。据开车的刑警说,这里原本打算建一座二十六层的写字楼,不过就在大楼主体快要完成的时候,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却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而锒铛入狱,这里的工程也就无法继续下去。从那以后,这座未完工的大楼就一直搁置在这里。 东方剑心中满是疑问:宫茗雪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这里就是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宫茗雪打开车门走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满是泥泞的小路,走进那座废弃的建筑工地。 东方剑对那名刑警道:“你在这里等,我进去看看。” 虽然不太情愿,不过高明曾经交待过,一切听东方剑指挥,所以这个刑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方剑的身影消失在建筑工地里。 这时已经是傍晚,昏黄的阳光穿过空荡荡的窗户,照在地上散落的瓦砾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臊臭气味,似乎在这座大楼被废弃之后,有些人把它当作某种公共设施来进行使用。 当东方剑进入这座废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宫茗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毫不犹豫的,他也向那个方向追过去,同时将噬魔剑祭起到空中,手中还夹着一张火焰符。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东方剑有把握至少在一段时间里能够抵挡宫茗雪的“塞壬之歌”所产生的精神效果,然后以噬魔剑进行反击。 在这座废楼里爬了几层之后,东方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宫茗雪的身影就这样一直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像在引导着他,一步步踏入早已准备好的陷阱一样。 刚想到这里,远处的宫茗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站在那里。东方剑急忙闪身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他们所在的这层楼里的分隔墙还没有建好,只有一根根支撑的水泥柱子立在广阔的“大厅”里。 这时太阳最后一抹光辉已经消失在地线下面,整座废楼立刻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在这片黑暗中,宫茗雪的眼睛发出幽幽绿光,好像两点静止不动的鬼火。 宫茗雪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小家伙。你想干什么?”大概她早已发现被人跟踪,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见行踪已经被发现,东方剑也就不再躲藏,从那根水泥柱子后面走出来。随手一挥,将火焰符咒抛在自己和宫茗雪之间的地面上,腾起一团火焰。火焰符咒有两种用法,其中之一是将符咒的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引起剧烈的燃烧和爆炸,还有一种就是东方剑现在所作的,将符咒的力量缓慢持续地释放出来,用来照明或者加温。 “我想找方明狐——哦,应该是方慕云——你知道他在哪里?” 火焰跳动,光线照在宫茗雪脸上显得明暗不定。“看到你的符,就知道你和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关系不一般……方明狐,这是他的真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找到他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这句话让东方剑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只是想找到方明狐,然后把所有事问个明白。 见东方剑不说话,宫茗雪笑道:“如果你想清理门户,我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妖魔猎人小朋友!” 东方剑愕然道:“清理门户?” 宫茗雪笑道:“是啊,你和方慕云——就是那个方明狐——应该是同一门派的吧?看他这样为非作歹助纣为虐,你们门派里的长辈们难道不是义愤填膺?然后当然要派人来清理门户了,武侠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宫茗雪的话让东方剑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虽然他不是被派来清理门户的,但是东方云秀却毫无疑问是在执行这个任务!不过原因倒并不一定是方明狐“为非作歹助纣为虐”,而是他在未拜师的情况下偷学蜀山派的法术武功,这正犯了帮派规矩中的大忌。 =奇=宫茗雪又道:“怎么样?如果我们合作的话,铲除这家伙就要容易得多了!” =书=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东方剑道:“他现在不是你的同伙吗?为什么要杀他?” =网=宫茗雪笑道:“因为我看不惯他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这个理由够了吗?” 东方剑好奇道:“他怎么故作清高了?”他现在很想多了解一点方明狐的情况。 “啊……这个……”宫茗雪似乎不愿意解释,“反正你知道我看他不顺眼,这就行了!反正你自己也打不过他,对不对?”言下之意当然是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杀不了方明狐! 东方剑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冷然道:“对不起,我的任务并不是清理门户,而是查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将所有罪犯绳之于法。再说,如果与你合作的话,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宫茗雪冷笑道:“真不愧是同门师兄弟,连这种自命清高的臭脾气都一样!将所有罪犯绳之于法,当然也就包括我了……嘿嘿,口气是不小,不过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到这里,她将右手举过头顶,周围空气的温度忽然骤降,开始出现一团团淡淡的雾气。一根细长的冰箭出现在宫茗雪的手心上空,她猛地一挥手,冰箭脱手而出,向东方剑激射而来。 “叮”的一声脆响,噬魔剑凌空闪过,将冰箭斩成两截。与此同时,冰箭上所蕴含的魔力被噬魔剑吸个精光,再也无法凝聚,在落地之前已经变成一片水滴。 宫茗雪有些意外:“御剑术?想不到连你这样的小孩子也能用!” 东方剑更是惊讶非常,大声道:“你是巫师?”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这种能力是天生的——你知道‘恶魔之子’吗?我就是!” 每个人都具有不同程度的灵力(或者叫魔力,都是一样的),不过在一般情况下这种能力都处于“休眠”状态,除非受到某种剧烈的刺激,或者经过长期艰苦的训练才能让它“苏醒”过来。 但事情总有例外。虽然数量及其稀少,不过的确很些人刚出生就能使用这种力量,这些婴儿被对这种力量感到恐惧的人们称作“恶魔之子”,虽然其实这些小孩与恶魔并没有任何关系。在黑暗时代的欧洲,恶魔之子被发现之后会立刻被浸入水里淹死。虽然现在这种不人道的方法已经不再施行,但是由于这种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幼小的婴儿根本无法控制,往往会给自己和周围的人带来很大伤害,因此这些拥有超能力的婴儿往往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东方剑并不知道什么是“恶魔之子”,不过他很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你既然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变成妖怪?” 火光映照下,宫茗雪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摇头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东方剑又追问道:“到底为什么?” 宫茗雪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顿了顿,又道:“这样吧,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回答你的问题,怎么样?”语气中满是不屑的轻蔑。 东方剑咬牙道:“别忘了你说的话!” 宫茗雪笑道:“我说过什么?”话音未落,她又是一挥手,三支冰箭向东方剑射过来。 东方剑侧身避过其中两支,同时催动噬魔剑凌空击落迎面而来的第三支冰箭。接着噬魔剑在空中一个盘旋,斜斜地向宫茗雪飞刺而去。 宫茗雪右手平举在面前,冰块以她的手为中心迅速凝结,转眼间形成一块厚实的坚冰盾牌,挡在噬魔剑飞行的路线上。 白光一闪,噬魔剑已经将那面“盾牌”洞穿,速度丝毫不减,向宫茗雪左肩猛刺过去。 危急之下,宫茗雪急忙闪身。噬魔剑的光芒从她肩头一掠而过,一个盘旋之后飞回东方剑身边。剑身上原本白色耀眼的光辉已经开始变得暗淡,同时发出一阵阵不安的低啸声。 宫茗雪的左肩上被剑锋划开一寸多长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缓缓渗出来。“你似乎有一把很有趣的剑呢!”说着,宫茗雪将手放在左肩的伤口上,“这把能够吸收魔力,我猜得没错吧?所以由魔力构成的冰盾牌才对它毫无用处。” 东方剑一边控制住噬魔剑,一边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噬魔的力量,现在还受了伤,我劝你还是立刻投降认输……” 宫茗雪冷笑着打断他道:“认输?真是笑话!虽然你的剑的确从我这里吸收了一点魔力,不过你也不好受吧?看来你根本不懂怎么控制和使用吸收来的力量,我没说错吧?至于这点小伤……”她将手拿开,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在皮肤上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只要稍微控制体液的流动,这种伤口马上就能治好!”她举起左手活动两下,“好了,再来!” 还没等东方剑做出反应,一颗水球从宫茗雪手中飞出,不过取的目标不是东方剑,而是两人之间那团燃烧着的火焰。“噗嗤”声响过后,整个大厅里变成一片漆黑,只有噬魔剑发出的光芒照亮了东方剑周围一小片地方。 东方剑心叫不妙。从刚才的情形判断,宫茗雪的眼睛大概也是取自某种妖怪,拥有很强的也是能力,所以才将东方剑照明用的火焰熄灭,因为黑暗对她来说要有力得多。想到这里,东方剑伸手拿出另一张火焰符咒,就在他举手要把符咒扔出去的时候,忽然感到手背上微微一凉,急忙缩手,却发现手背上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划出一道血口子。 黑暗中传来宫茗雪得意的声音,“怎么样?这种感觉不错吧!” 东方剑这才发现,割伤他的是一道比头发还要纤细的透明丝线,整条线如剃刀般锋利,在噬魔剑的光辉中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条线显然是宫茗雪的杰作,但她是在什么时候拉起这条线的,东方剑却一无所知。 宫茗雪笑道:“对了,就这样不要乱动,否则可会被分尸哦!” 东方剑不敢妄动,松开手让那张火焰符落在自己脚下不远的地方。火光腾起,照亮了周围一大片空间。 周围的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周围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排列着不知道多少透明根细线,构成一张硕大无比的巨网,将他罩在里面。 “只要将空气中的水分重新组合一下,就能成为有效的武器。”说着,宫茗雪举起手,扣住中指向东方剑的方向轻轻一弹,有什么东西从她手指尖飞出来,无声无息地从东方剑身边划过,在空中留下一道透明的细线。 东方剑忽然明白:“这些线都是冰?!” “答对了!”宫茗雪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柔和,“现在你有什么办法从这个冰做的牢笼里逃出来?” 她的声音让东方剑心中一阵迷惑,立刻意识到宫茗雪正在用塞壬的能力。他从刚才就一直提防这一手,不过在刚见到那面巨大冰网的时候因为过于惊讶,东方剑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宫茗雪就抓住这个机会,用塞壬的声音影响他的心神。 宫茗雪有魔力的声音缓缓道:“不用害怕,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算只是没长牙的小猫,我也会用全力好好为你送行的……”虽然只是说话,却带有音乐般的节奏和韵律。与此同时,三支手臂粗细的冰晶标枪出现在附近的空中,枪尖斜向下指向东方剑,蓄势待发。 东方剑心中暗道不妙,现在对抗宫茗雪的魔音就让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精力,再也无法有效地控制噬魔剑的行动,而周围那些致命的冰线更让他无法躲闪腾挪。 宫茗雪尖叫一声:“结束了!”三支冰枪呼啸着向东方剑射来。 危急之下,东方剑顾不得许多,掏出一把符咒向周围撒去,一时间火焰雷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周围的冰线融化在这种狂暴的能量里,东方剑趁势就地一滚,惊险万状地躲开冰枪的攻击。 宫茗雪冷笑道:“哦,你的反应倒是挺快的!不过我倒想知道,你还能躲开下一次的攻击么?” 东方剑也想知道。刚才为了脱身,他都是将符咒的力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释放,在将周围的冰线融化的同时也在他身上留下好几处灼伤,感觉火辣辣的。 探手进口袋里一摸,东方见发现符咒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大都是些没有攻击力的封魔符,还有是一张龙飞的“鬼画符”,显然派不上什么用处。东方剑后悔没从云秀姐那里拿几张符咒——现在如果有张招鬼符的话…… 宫茗雪的“塞壬魔音”并没有停止,“为什么要挣扎?延长死亡的过程只意味着增加痛苦,只有永恒的沉眠才是你的最终归宿……”一边说着,她的双手连弹,在东方剑周围拉出一条条冰线。 东方剑勉强控制噬魔剑切断其中几条,但是这些冰线出现速度实在太快,根本切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又被包围在一片死亡的冰网中。 大概是刻意模仿刚才的那一幕,宫茗雪这次还是一样召唤出三支冰枪,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幸运会不会再次降临在你头上?” “砰、砰砰!”三声枪响过后,宫茗雪的冰枪碎成一片细小的冰屑漫天飞舞,在火光的映照下星光闪闪煞是好看。几乎是在同时,一道白光和一道红光从不同方向窜到东方剑身边,只是几个盘旋就将所有冰线斩断。 宫茗雪一惊,脱口而出道:“白虎剑!方慕云,你在这里?!”虽然知道“方慕云”的真名是方明狐,不过她一时还是改不了口。 斩断冰线之后,那道白光似乎想抽身离开,却被红光紧紧缠住,两道光芒纠缠在一起,在空中上下翻飞,发出的“呜呜”啸声令人惊心动魄。 “砰!”枪声再响,接着是“叮”的一声脆响,空中那道白光好像触电一样猛地一震,然后光芒散去,变成一把尺半长的银色短剑,“当啷”一声掉在东方剑身前。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龙飞得意洋洋的声音:“啊哈,正中目标!”然后是东方文秀带着怒气的声音:“你干什么!” 东方文秀从黑暗中快步来到东方剑身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同时将一张疗伤符咒贴在东方剑背上。 东方剑感到一阵清爽的感觉传遍全身,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点头道:“我还好!” “有帮手来了?那我就不陪你们玩了……” 东方剑急忙站起来,“别想跑!”就要向宫茗雪的方向冲过去。 “砰!”一颗子弹正中宫茗雪的眉心,在她的头颅上开了个大洞。宫茗雪的身体僵在那里,接着一下子倒在地下,身体的形状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滩水渍慢慢渗进粗糙的地面里。 东方剑愣在原地,愕然道:“怎么回事?” 龙飞提着他的沙漠之鹰从黑暗中走出来,枪口还在冒着青烟,“这是个水作的假人,正主儿大概已经离开这座楼了。” 东方剑惊喜道:“你的伤好了?” “啊,算是吧!”龙飞笑道,“那张符咒很有效!” 东方剑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给你开车的那个刑警打电话报告的情况。高明那家伙担心你出事,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过来帮你,就想起你法术高强的这位堂姐来,然后就打电话给我,正好我的伤好了正想活动活动,就开车带你堂姐一起过来了。” 东方剑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及时。 东方文秀对两人的对话一点不关心,走过去拾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短剑,与此同时,空中那团红光盘旋两圈之后隐没在她身上。转身对着远处的黑暗冷冷道:“方明狐,你还不给我出来!” 第十二章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方明狐,他还带着那个狰狞的恶鬼面具,让人看不到面目。 走到东方文秀面前,方明狐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不敢看她,低声道:“小姐,您的身体还好吗?”现在的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一点高手风范。 东方文秀冷冷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而且就算我要死了,也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方明狐低声道:“为小姐做事,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份内之事。”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东方文秀冷冷一笑,“居然串通了爷爷、父亲和伯父,瞒着我下山来找什么灵丹妙药!居然连白虎剑都让你带出来了……”她将手中的短剑挽了个剑花,突然一伸手,将短剑架在方明狐脖子上,“说吧,他们还许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做下一任掌门?” 方明狐惶急道:“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只是想看到您早日恢复健康,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龙飞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古装电视剧里的官家小姐和仆人一样!你们以为自己还生活在大清朝吗?” 东方文秀苍白的脸上泛起两片红云,一言不发地将白虎剑从方明狐脖子上取下来,手腕一翻,将剑柄交到方明狐面前,“还给你!” 方明狐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小姐!” 东方文秀恼怒道:“我再说一遍,不要再叫我小姐!否则……否则我再也不和你说话!” 这个小孩子打闹一样的威胁对方明狐却十分有效,他立刻诚惶诚恐道:“是、是,我记住了!” 东方文秀道:“对了,你怎么还带着那个难看的面具,赶快摘下来!” “我下山之前在三清祖师面前发过誓,一天没治好东方文秀的病,一天都不会除下这个面具。所以请小……啊,嗯……见谅。”因为东方文秀不让他叫“小姐”,所以他不知道该怎称呼才好,最后只好含糊过去。 东方剑讶然道:“明狐哥,你下山的事情,爷爷他们都知道?” 方明狐点点头,“我在下山之前曾经向掌门禀报过,得到他老人家的允许之后才离开的。”顿了顿,又道:“对了,掌门还说如果见到你的话,让我给你带个消息。” 东方剑一愣,愕然道:“爷爷让你带消息给我?是什么?” “掌门说他可以不追究你私自下山的事情,不过你必须尽快赶回去接受‘炼魂’,然后再决定是否让你下山。”然后苦笑道,“我原本打算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却自己来了。不过之前那两次见面都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东方文秀冷笑一声,“那个老家伙还不死心?”对东方剑道:“明剑,听姐姐的话,一定别回去!” 东方剑“嗯”了一声,又问道:“既然你下山是为了寻找丹药帮文秀姐治病(东方文秀:谁要他来献殷勤!),那怎么又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 龙飞忽然道:“因为那些人手里可能有你要的东西——是心脏,对不对?” “什么?”东方剑和东方文秀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后者紧盯着方明狐,咬牙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方明狐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手足无措,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龙飞替方明狐说道:“他想救你的命!” “哦?”东方文秀冷笑,“所以就需要找一颗心脏给我?” 方明狐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道:“没错!” 他这种气概十足的表现反而让东方文秀有些不太适应,愣了一下才道:“说你的理由来听听!” 方明狐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龙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你应该都很清楚吧?也不用说得太详细,又不是医科大学上课,只要大概意思没错就行!” 方明狐面具后面射出感激的目光,低声对龙飞道:“谢谢!”又整理一下思路,这才道:“明剑,你知道小姐的病是怎么来的?” 东方剑茫然摇头道:“不知道。” 东方文秀道:“不用拐弯抹角的,我来说就是!我在十一岁的时候,擅自闯进封印四方神剑的密室揭开朱雀剑的封印,被突然宣泄出来的剑气伤到了心脉,才落下这个病根。当时你也在场,应该非常清楚才对!”最后这句话是对方明狐说的。 东方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情,龙飞也显得很感兴趣,问道:“四方神剑?那是什么?” 方明狐解释道:“是四把宝剑,分别代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手里这把就是代表西方的白虎剑。” 东方文秀哼了一声,随手一招,那团红光从她身后激射到空中,一个转折之后落回她手里,变成一把通体赤红的短剑,护手向两边展开,好像振翅欲飞的朱鸟,“这就是代表南方的朱雀剑,当年就是它把我弄成现在这样子的。” 方明狐黯然道:“是我的过错,如果当时我……” 东方文秀打断他道:“别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继续说,你为什么要下山,下山之后又干了些什么?” “是。”方明狐想了想,继续道:“自从小姐受伤之后,掌门和其他人都在想尽办法为她疗伤,却始终无法治愈。” 东方剑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爷爷曾经找来千年人参给文秀姐吃,结果还是没有效果。” 龙飞自言自语道:“千年人参?居然真有这种东西……”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方明狐点点头,“虽然最后用特别培养的金蚕毒液控制住了病情,却只是一时权益之计,因为金蚕毒液的效用会逐渐减弱。小姐,我说的没错吧?” 东方文秀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他所说的这一切。 “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这种情况叫耐受性。”龙飞摆出一副学究的样子,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方明狐一脸佩服地看着龙飞,“没错,那些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龙飞道:“所以他们建议你让她做心脏移植手术?” 方明狐摇头道:“不,他们给我推荐了许多治疗心脏病的药,不过我觉得其中没有一种药能够治疗小姐的病。就在这时候,王思暮出现在我面前,说这种情况下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龙飞皱起眉头,道:“但器官移植是所有治疗方法都无效之后才会选择的手段,要知道人类进行过心脏移植手术之后,生存时间都相当短,而且还需要不断用药物来消除身体的排异反应。” “这些事我也知道,不过王思暮说他有一种技术,可以用妖怪的身体组织或者器官代替人类的器官。” 东方文秀愕然道:“这怎么可能?那样人还算是人吗?” 龙飞点头道:“好,总算说到正题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需要接受移植的人拥有足够强大的灵力,而且还要能和移植的妖怪器官产生共鸣才行,不过具体的技术细节只有王思暮自己知道。” 东方文秀咬牙怒道:“我总算明白了,你是想给我换上一颗妖怪的心脏?” “啊,不……我只是觉得这种方法确实可行,所以才想多了解一点这种技术的细节。当然最后是不是要接受这种手术,还要由小姐自己决定。” 东方剑大声道:“只是为了了解技术细节,你就心甘情愿沦为这些人的帮凶?” 方明狐的神色黯淡下来,过了一会才沉声道:“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些人竟然会把一个活人分解成器官然后出售,早知这样我绝不会帮他们做事!” “他们居然做这种事?”东方剑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你见到我的时候,是王思暮派我去威恩公司‘取货’。把你交给那些警察之后,我回去找郑雅,这才发现她和那个王楷稷正从一个活人身上摘取器官!” 龙飞饶有兴趣道:“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质问郑雅为什么要作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却反而嘲笑我故作清高。最后我把那人从她手里硬抢出来,接着用御剑术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从昨天晚上移植抢救到今天中午,现在那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龙飞对他竖起大拇指,赞道:“干得好!” 东方剑道:“你把那两个人留在大楼里?那他们岂不是被埋在爆炸的废墟里了?” “不会,他们肯定逃走了。”方明狐摇头道,“你见过那个叫郑雅的女人吧?她的能力是从妖怪风鼬得来的,可以自由操纵风的力量。对她来说,带王楷稷从空中逃走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至于那场爆炸,我怀疑是他们自己搞的鬼,为的就是毁灭一切证据!” 东方剑想了想,确实很有这个可能,又道:“现在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一个叛徒了?难怪那个宫茗雪想杀了你!” “哦,那倒不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她和郑雅,还有其他移植过妖怪器官的人早就看我不顺眼。只要有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当然,我也不会轻易给他们这种机会!”最后这句话多少带点自负的味道,这也是强者的自信。 龙飞问方明狐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方明狐有些茫然,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奖王思暮和他那些手下绳之以法,不过这样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妖怪心脏……” 东方文秀冷冷道:“你就不用费这个心思了,我就算死也不会把自己弄成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说得对,”龙飞赞同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根本用不着去搞这些歪门邪道!再说你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好了!”当然不会有人赞同他的话了。 东方剑道:“那个王思暮现在在哪里?”这家伙是整件事的罪恶之源,只有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这件任务才算是真正解决了。 “我也不知道,”方明狐苦恼地摇摇头,“今天下午我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看过,早已经人去楼空了。然后我想通过藏在王思暮汽车上的‘问路石’,用指向符鬼找到他们的行踪,结果一路追踪下来找到了这里。” 东方剑急切道:“现在呢?你现在还能不能用指向符鬼找到他们?” 方明狐拿出一张符纸,“我试试看!” 在那个气球一样圆滚滚的“指向符鬼”带领下,他们来到这座废弃的大楼外面。符鬼晃晃悠悠地飘到宫茗雪开来的那辆微型汽车上,再也不愿意离开。车里有人,却不是宫茗雪,而是那个开车带东方剑来这里的刑警。他正在呼呼大睡,看样子显然是被宫茗雪的“塞壬之音”催眠了。这里只有宫茗雪和龙飞的两辆车,刑警开来的车却不知所踪,大概是被宫茗雪开走了。 “这样就没办法找到宫茗雪,”方明狐的声音里透出失望,“更别说去找王思暮了!” 东方剑道:“看来只能明天跟踪那些日本人,让他们带我们去找那个王思暮了!” “日本人?”方明狐一愣,“你说的是八岐会那些人?他们怎么能找到王思暮?” “是王思暮邀请他们去参加一个什么酒会,那个叫宫茗雪的女人就是去那些日本人住的地方传达这个消息的。” “真的?那就太奇怪了……”方明狐思索道,“因为那条‘阿修罗的手臂’,王思暮已经打定主意要和八岐会断绝往来了,现在为什么又邀请他们参加‘酒会’?” 龙飞笑道:“也许他忽然良心发现,要把那支怪手还给那些日本人?” “不可能,王思暮不是这种人。难道……难道他已经得到了阿修罗手臂的力量!?” 第十三章  正午,平静的海面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从海面上吹来的里夹杂着潮湿闷热的腥气,令人感觉相当不舒服。 高明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然后回头看着大海尽头碧蓝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台风,可我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晴天!” 龙飞随手向海上一指,“你说的台风正在海上向这边爬呢。”他把副驾驶位置的座椅放倒,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再看他身上的夏威夷衬衫短裤拖鞋,还有那付酒红色的太阳眼镜,完全一副休闲度假的打扮,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他还是浑身包着绷带躺在床上。 高明皱眉道:“那个叫方明狐的家伙,真的可以相信吗?”对于这个曾经大闹警察局的家伙,他很难有什么好感。 “没问题,他比我可靠多了!” 对龙飞“莫测高深”的言论(胡言乱语),高明只能报以苦笑。 龙飞忽然问道:“对了,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现在我正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他,他可是指控王思暮重要的证人!”通过指纹比对,被方明狐救出来的那个人已经被警方确认其身份是威恩公司总经理张笮竹,虽然他的两只眼球已经被摘除,一侧的肾脏也不见踪影,不过神志还算清醒。 龙飞夸张地叹了口气,“要指控王思暮,就得先抓住他才行吧……说起来,那些日本人怎么还不来?” 这时车上的无线电忽然响了:“高队,那些日本人的车到港口了!”刚才高明就接到报告,包括佐佐木乱波和铃木美佐子在内的十二名日本人离开滨海饭店,分乘两辆白色丰田面包车向港口方向驶来。曹辛良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而是被留在饭店里全权处理所有的善后事宜。看来这些日本人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两辆白色丰田面包车出现在视野里,高明启动汽车悄悄跟了上去。开了没多远,就看到旁边的岔路上驶出一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先是加速超车到日本人乘坐的面包车前面,然后忽然减速,开始慢悠悠地行驶。而那些日本人似乎早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不但没有加速超车,甚至连喇叭都没按。 “这车里应该就是来接那些日本人的。”说着,高明将车停在路边,同时不远处另外一辆车启动跟了上去。用高明的话来说,这些都是最危险的罪犯,而且非常狡猾,为了不引起他们怀疑,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在偌大的港口区里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有报告传来:“高队,他们的车停下来了!” 高明兴奋道:“好!他们停在哪里了?” “小型船舶码头!” 高明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无线电里出来一声惊呼:“啊!不好,他们上船了!” 高明大叫一声:“坏了!”把油门一踩到底,汽车咆哮着冲了出去,向刚才说的小型船舶码头急驶而去。 巨大加速度差点把龙飞甩到后排去,他费了好大劲才挣扎着坐回去,抱怨道:“这么着急干吗?” “他们要乘船出海!”高明通红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道路,驾车左冲右突超过一辆辆满载货物的车辆,“麻烦了!” “不是很正常吗?这里是码头啊,当然可以乘船出海了!” 在今天早上讨论这次的围捕计划时,所有人都认为王思暮肯定会躲藏在港口附近的某种房屋或者仓库里与那些日本人碰头,却没想到他们可能乘船出海。 几分钟之后,高明和龙飞赶到小型船舶码头。刺耳的急刹车声中,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轮胎印记。 推开车门冲下去,高明对等在那里的刑警大吼道:“那些日本鬼子人呢?” 有人向大海的方向一指:“在那里!” 在离岸边一百多米的海面上,一条小型客船正在逐渐加速向港外驶去,一个人影站在船尾正在向码头方向招手。 “是那个叫宫茗雪的女人。”龙飞眼神好,不用望远镜就能看清楚船上的人,“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追上去!”将手一挥,高明大声命令道:“去征用几条合适的船!快!” 这时东方剑也赶过来,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方明狐和东方文秀。因为高明对方明狐总是不太放心,所以把他们三人编成一组,远远放在包围圈的最外围,这样就算他图谋不轨也难以有什么作为。 就在龙飞向东方剑他们介绍情况的工夫,去征用船只的刑警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高队,除了那一条,其他船的马达都被破坏了!” 那条唯一完好的船是一家旅游公司所有的微型游艇,船舷上用油漆写得明明白白:限载四人! 龙飞笑道:“哦,看来他们还很好客,留给我们四个参加酒会的名额!” 高明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宫茗雪等人完全可以将所有船只的发动机破坏,现在却留下一条只能坐四个人的小船,用意显然是只让四个人能追上他们。 高明问那个刑警道:“这条船有没有什么问题?” “一切正常!” 高明咬牙道:“那好,就算是陷阱,也到了往下跳的时候了!谁跟我一起去?” 刑警们立刻群声相应:“我去!”“让我去!” “你们先等等。”龙飞打断他们,“这种时候还是让专家去比较合适,比如说我和这个小子啦!”说着拉过东方剑。 方明狐赞同道:“没错,王思暮的手下很多都是半人半妖的‘超能者’,你们虽然训练有素,却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还是让我和明剑还有这位妖魔猎人去吧!” 东方文秀冷冷道:“也就是说,你打算把我排除在外了?” 方明狐急忙道:“小姐的身体……” “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叫我小姐!”话音未落,东方文秀高高跃起到空中,一个翻身落在那条小船上,叉腰站在船尾,大声道:“还有谁要上船?” 方明狐无可奈何,只好跟着纵身跳上船去。和东方文秀比起来,他的动作要沉稳得多,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东方剑也跳上船,方明狐伸手接住他,然后把他放在船板上。 龙飞对高明笑道:“看来没有你的位置了呢!” 高明倒是显得很冷静,“这样也好,毕竟你们都是处理这些事情的专家。”在那些“怪物”手上吃过几次亏之后,高明也不得不承认隔行如隔山,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向海岸警卫队求援,让他们派巡逻艇去支援你们,我们也会尽快找船赶过去。在那之前,你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龙飞笑道:“当然不会!你们这里的海鲜我还没吃够!” 高明也笑了,向所有人大声道:“等平安回来之后,我豁出这个月的工资,咱们大家一起去吃海鲜烧烤!” 刑警们的欢呼声中,龙飞走到码头边,轻轻一跳登上游艇。 这时高明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急忙大声喊道:“你们有没有人会开船?” 游艇上传来龙飞的声音:“你指的是宇宙飞船吗?” 马达轰鸣,游艇离弦之箭般冲出泊位,略一调整方向之后平稳地向宫茗雪等人座船的背影追去。 这条游艇的速度比宫茗雪他们乘坐的客船稍快一点,在龙飞娴熟的驾驶技术控制下,两条船之间的距离眼看着在逐渐缩短。 方明狐对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妖魔猎人很是佩服,问东方剑道:“你的这个同伴是什么来头?”耳边的呼呼风声让他不得不提高声音,才能让别人听到自己的话。 因为船身颠簸的关系,东方剑脸色苍白,勉强道:“应该……是个水手吧?”他对龙飞的过去也知之甚少,只是记得当初碰到龙飞是在月炎家族封印“不应存在的力量”的小岛上,当时他说自己的船沉没了,而他又有这么好的驾船技术(东方剑也是刚刚才知道),所以东方剑猜测这家伙以前应该做水手的。 龙飞忽然大声喊道:“小心!”话音未落,一枚火箭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疾飞而过,在空中留下一道轨迹。又飞行一段距离,火箭弹的燃料用尽,斜斜扎进海里,剧烈的爆炸掀起一蓬四五米高的水柱,然后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爆炸让原本平静的海面上腾起层层巨浪,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这一阵剧烈的颠簸让东方剑险些吐出来。东方文秀将手放在他背上,用她的灵力帮东方剑恢复平静。这显然是个很有效的手段,东方剑立刻就感到好多了。 海面上传来宫茗雪的声音:“看来你们的船好像经不起风浪啊,要不要过来上我们的船?”这时两艘船相距足有四五十米,东方剑他们听她的声音却像在耳边说话一般清晰,大概这也是“塞壬之音”的能力之一。 向客船上看去,东方剑看到宫茗雪正在向这边招手。在她身边,一个彪形大汉正扛着一具四联装反坦克火箭发射器瞄准东方剑他们的游艇。刚才那一发大概是他们故意打高的,目的就是威胁东方剑等人就范。 东方文秀恼火道:“让我来教训教训这个女人,让她知道点天高地厚!” 龙飞道:“我倒觉得她的提议不错。反正咱们的目的是跟着他们找到王思暮,跟他们坐在一条船上不是更好?” 方明狐忧虑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龙飞道:“用刚才老高的话说,就算是陷阱也得往里跳!否则要使他们把这条船弄沉了,咱们大家还不都得游泳跟在他们后面?” 东方文秀显然不服气,大声道:“如果你担心被炮弹打中的话,我告诉你,根本没必要!用我的朱雀要击落那种速度的物体简直太简单了!” 龙飞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那玩艺!”对方明狐道:“那个叫宫茗雪的女人大概算是个水系魔法师?” 方明狐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点头道:“差不多。” “我们现在可是在海里!她想在我们船底下开两个洞也不是太难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东方剑等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处境是如此危险。的确如龙飞所说,宫茗雪只要在他们船只经过的航道上放下几块坚冰,就能轻易弄沉这条小船。 宫茗雪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样,你们商量好没有?要是愿意赏光的话,就把船慢慢靠过来吧!” 这次连东方文秀也不再反对,于是龙飞驾驶游艇向宫茗雪他们的客船靠过去。 当两艘船并排的时候,有人从客船向游艇上放下一条软梯。 东方文秀当然不会去爬梯子,纵身一跃跳上客船。方明狐拉着东方剑也跳了上去,只有龙飞老老实实地从梯子爬上去。 “一、二、三、四,没错,就是老板想要的客人!”宫茗雪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客人就全了……嗯,全速航行!”得到命令,客船的马达又开始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宫茗雪走到东方剑等人面前,微笑道:“多谢各位赏光参加我们老板王思暮先生举办的酒会。对于各位的光临,老板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她看都没看方明狐,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宫茗雪继续道:“现在请各位进船舱稍事休息,我们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龙飞问道:“能不能透露一下,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宫茗雪微笑着回答:“到了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客船的船舱里,佐佐木乱波正襟危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他穿了一身日本传统的武士服装,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日本刀。铃木美佐子站在佐佐木乱波身后,其他日本人在他们周围或站或坐,手中都握着MP5、乌兹之类的轻型自动武器,警戒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当东方剑他们走进船舱时,这些手持武器的日本人向他们投来充满戒意的目光,有几个甚至举枪向他们瞄准,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佐佐木乱波挥挥手,那些日本人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垂下来。 看着方明狐,佐佐木乱波用生硬的汉语道:“其他事放旁边。王思暮和他的手下,我们一起对付!”他显然是想提醒方明狐,现在他们共同的敌人是王思暮和他的手下,所以应该放弃彼此间的分歧,一致对敌。 方明狐看看东方文秀,然后点头道:“好,我们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佐佐木乱波咧嘴一笑,于是这个临时的攻守同盟就算成立了。 接下来是一段三个多小时的漫长航程。其间曾经有两艘巡逻艇跟在客船后面航行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掉头回去了。东方剑感到很奇怪,当他问龙飞的时候,后者这样回答:“大概因为我们已经进入公海,而他们没有权力在公海上进行抓捕——也就是说,咱们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支援了!” 终于,宫茗雪走进船舱:“各位乘客,我们到了!”从舷窗里看出去,不远处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体型庞大的油轮,看来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不知什么时候,阴沉的乌云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空,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 佐佐木乱波忽然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宫茗雪身边,挥手拔出那把较短的日本刀架在宫茗雪脖子上。与此同时,他身边的日本人纷纷端起枪,从船舱门里冲出去。一时间客船上枪声大作,惊呼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宫茗雪和她的人显然没想到日本人会在这时候暴起发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眼之间,她所有的手下都已经中弹倒地,那些日本人也付出了两死三伤的代价。 宫茗雪脸上变色道:“佐佐木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佐佐木乱波的丑脸上露出一个冷笑:“很简单,我不喜欢,牵着走被别人!”他的汉语真是令人不敢恭维,不过他自己倒是挺满意,继续道:“升降机,放下来让他们!”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手上略微使劲,短刀的刀锋在宫茗雪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殷红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宫茗雪忍痛道:“放开我,我这就让他们把升降机放下来!” 佐佐木乱波手上松了点劲,却没有把短刀从宫茗雪脖子上拿开。 “有人吗?我是宫茗雪,现在把升降机放下来!”一连叫了好几遍,油轮上都没有半点回应。 宫茗雪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眉头紧皱道:“船上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的“塞壬之音”能传到数公里之外,如果船上有人,没理由听不到她的话。 方明狐道:“我去把升降机放下来!”说着挥手叫出白虎剑,纵身一跃落在那道白光上,稳稳地向上飞去,转眼间已经消失在油轮的船舷里。 龙飞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这就是御剑飞行?还是第一次见到!” 过了一会,伴随着“吱嘎”声响,升降机缓缓降下来。除了佐佐木乱波留下照顾伤者的两名手下,其他人都登上升降机,随着转动的绞盘来到油轮上。 第十四章  阴沉的天空下,足球场般宽阔的甲板上只有一片死寂。 登上甲板,东方文秀看不到方明狐的影子,大声道:“方明狐,你躲到哪里去了?” 一阵“桀桀”的狞笑声传来,接着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道:“你在找他吗?” 循声望去,他们看到一个赤发蓝肤,面目狰狞的人形怪物站在那里,右手提着一个人,赫然就是方明狐。 东方文秀大怒,“把他放下,你这个怪物!”朱雀剑的红光一闪,向那个怪人飞射而去。 怪物狞笑一声:“好,还给你!”提起方明狐,向射来的朱雀剑扔过去。 东方文秀急忙控制朱雀剑在空中一转,挡住方明狐的去势,接着钻到他身体下面,托着方明狐缓缓落在地下。 怪物火红的眼睛紧盯着东方文秀:“御剑术……看来你和这个叛徒是一家人喽?” 东方文秀毫不畏惧地和怪物对视着,“没错!” 龙飞跑到萎顿在地的方明狐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嘿,这家伙还活着!” “哦,那还真是可喜可贺!”怪物狞笑道,“他的灵力已经被我吸干了,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 东方文秀怒道:“你胡说!”地上的朱雀剑猛地弹起来,化作一道红光刺向那怪物。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起“哒哒哒!”,三道火舌同时向空中的怪物喷射。是佐佐木乱波的三名手下,他们刚才趁东方文秀牵制住那个怪物,在昏暗光线的掩护下悄悄绕到怪物身侧,突然用交叉火力发起攻击。 子弹打在怪物青蓝色的皮肤上发出“叮叮”的声音,好像打在铁板上一样。挥手将飞来的朱雀剑砸开,怪物狞笑道:“银子弹只能对付妖怪,对神是没有用的!”忽然闪电般伸手在虚空中连抓三下。惊叫声中,那三个日本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得向那怪物飞过去,漂浮在怪物周围。 怪物伸出右手捏住其中一个日本人的脖子,“啧,没多少灵力的垃圾食品!”随手把他扔在脚下。对第二个日本人也是如法炮制,就在他伸手要去抓第三个的时候,那个日本人忽然大叫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手雷,猛地拉开了保险。 “轰!” 硝烟散去,怪物毫发无伤,狞笑道:“这种不怕死的武士道精神值得嘉奖,不过你们以为这种小儿科的玩具对战神阿修罗会有效吗?” “战神阿修罗?”宫茗雪惊叫起来,“难道……你是老板?” 怪物傲然道:“当然是我!”原来他就是王思暮! 宫茗雪惊喜道:“真是太好了,想不到‘阿修罗的手臂’竟然有这种力量!”侧头对用刀横在她脖子上的铃木美佐子叫道:“快把我放开,|Qī|shu|ωang|听到没有!”有这么一个厉害老板作靠山,她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铃木美佐子一言不发,将横在她脖子上的短刀拿开。 脱出束缚之后,宫茗雪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变成“战神阿修罗”的王思暮身边,“老板,我……” 没等她说完,王思暮突然伸手,象抓那三个日本人一样捏住她的脖子,狞笑道:“来得正好,把你的灵力也给我吧!” 宫茗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艰难道:“老板……” 王思暮脸上忽然发出“咦”的一声惊叫,随手将宫茗雪扔出去,纵身向后跳开。一道刀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划过,激荡的刀气凝聚不散。 一击不中,佐佐木乱波立刻收刀向后跳开。 “这把刀……是‘酒神童子’!”王思暮火红的眼睛中射出贪婪的光芒,“天河太郎居然让你把它带出来了!” 佐佐木乱波双手握刀摆在面前,冷冷道:“因为使用它我配!” 宫茗雪挣扎着站起来,尖叫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思暮狞笑道:“因为完成这个身体需要强大的灵力,为了我能变成神,只好牺牲你们了!” “那么,这船上的人……” “没错,”王思暮发出一阵残忍的笑声,“他们那点灵力虽然少的可怜,不过总比没有好点!” 东方文秀咬牙道:“就凭你还想变成神?别做梦了!”她将朱雀剑召回手中,准备近身肉搏。 王思暮高举双手,“不过现在我已经是神了!看吧,这就是战神阿修罗的样子!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在我面前就好像蝼蚁一样!” 佐佐木乱波冷哼一声:“你不配!”突然将酒神童子举过头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王思暮迎面斩下来。 “叮!”王思暮举起右手硬挡了这一刀,狂妄的叫嚣道:“就算是八岐会的妖刀,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宫茗雪忽然叫道:“右肩!他的弱点在右肩!那只右手和他的身体还没有结合牢固,应该有一道缝隙!”她的灵力已经被王思暮吸得七七八八,连“塞壬之音”也无法使用,更别说水系魔法了。 这时东方文秀正好闪到王思暮身后,正要刺向他的背心,听到宫茗雪的话立刻将横刺变为斜削,向王思暮右肩砍去。 王思暮发出一声狂叫,略一侧身,让朱雀剑砍在自己右臂上,然后双臂左右挥出,卷起一阵劲风将佐佐木乱波和东方文秀逼开,接着一蹿来到宫茗雪面前,伸手将她提起来,怒吼道:“该死的女人!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死在垃圾箱里了!现在居然连你也背叛我!好,那你就去死吧!”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闪电般刺入王思暮的胸膛。王思暮发出一声痛苦的嗥叫,随手将宫茗雪摔到一边,右手抓住露在胸口外面的半截剑身,将刺进去的噬魔剑拔出来。噬魔剑猛地一震,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飞回东方剑身边,此时它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变成黯淡的灰色,显然已经吸收了不少灵力。 王思暮怒吼道:“小鬼,你到底干了什么?!”吼叫着向东方剑扑过去。 佐佐木乱波窜上来,举刀向王思暮右肩斩去。王思暮不敢冒险,急忙侧身避开。与此同时,东方文秀抛出一张符咒,符咒燃尽之后,一个两米多高的火人凭空出现,挥动着火焰巨拳向王思暮砸下去。 王思暮丝毫不惧,伸出右手迎向火人挥来的拳头。只听“唰”的一声轻响,火人庞大的身躯被吸进王思暮的手心里,半点不剩。 东方文秀不禁一呆,她不明白自己的火鬼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宫茗雪气喘吁吁道:“王思暮……也是超能者……他的能力是……吸收灵力……”刚才又被王思暮吸取了一部分灵力,现在的她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 “多嘴!”王思暮隔空一拳向宫茗雪打去,不过途中为了避开东方文秀的攻击,拳势略微偏了一点,打在宫茗雪身边的甲板上,将坚实的甲板砸出一个半尺多深的凹坑。 久战无功,这让王思暮越来越焦躁,现在他已经不想吸收这些人的灵力,只想尽快把他们杀掉好一出胸中恶气。 正好这时佐佐木乱波一刀斩来,取的还是王思暮的左肩。 王思暮大吼一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酒神童子的刀锋,同时左拳猛地抡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佐佐木乱波胸口上。 佐佐木乱波的身体好像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手中还紧紧抓着那把妖刀酒神童子。 “解决一个!”王思暮靛蓝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下一个就是你,臭小子!”不理东方文秀的攻击,纵身向东方剑扑过去。 东方剑急忙催动噬魔剑迎向王思暮,不过此时噬魔剑的行动已经不如之前灵动,被王思暮轻易避开。情急之下,东方剑不管三七二十一,掏出身上所有符咒向王思暮扔去,同时纵身后跃。 王思暮伸手抓住那些符咒,狞笑道:“想用这些碎纸片对付我?你真是太……”话音未落,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落在他身上,剧烈的电流在甲板上留下一大片烧焦的痕迹。接着才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 虽然这道闪电的威力并不足以杀死王思暮,却也让他一阵眩晕,抱着头迷迷糊糊地痛苦道:“怎、怎么可能?” 东方文秀正要上前给王思暮最后一击,却发现有人比她还要快一步。铃木美佐子闪身来到王思暮身后,在她手中握着的正是佐佐木乱波的“酒神童子”。手起刀落,刀光闪过之后,王思暮的右臂已经和身体分开掉落在甲板上,猛烈地挣扎着。 铃木美佐子冲上去抓起“阿修罗的手臂”,接着转身向甲板边沿跑去,冲到船舷边纵身跳了下去。在她跳下去的地方,正是宫茗雪接他们来那条客船。 这几下兔起鹘落,等东方文秀和东方剑想到要阻止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暴风雨终于开始了。 那边的王思暮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发出一阵凄厉的嗥叫:“我的手!我的手!”失去了“阿修罗的手臂”之后,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原状,变成一个矮小皱缩的白发老人,在甲板上抱成一团,翻来覆去地哀号着。 雨幕中传来直升机旋翼的“嗡嗡”声,接着几道光柱划破漆黑的夜空照在甲板上。高明的声音在空中回响:“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直升机上抛下软梯,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顺着梯子滑下来,迅速抢占周围的火力点。 “靠,怎么和香港的警匪片一样,我们警察都是最后出场收拾残局的?”虽然被大雨淋得象落汤鸡一样,高明还没忘幽上一默,这才问道:“这艘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剑道:“一言难尽,还是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高明点点头:“这样也好,现在救人要紧。”武警战士正在将油轮各处的伤者集中到控制塔下面的船舱里,这些人都是被王思暮吸光了灵力,昏迷不醒。 这时有武警战士把王思暮带过来,他肩上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过,鲜血染红了包在肩头的纱布。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了,样子狼狈至极。 “这家伙就是王思暮?”见东方剑点头,高明走到王思暮面前,道:“王老先生,我们是中国人民警察,现在以涉嫌走私人体器官、非法拥有武器、经营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以及故意杀人的罪名对你进行拘捕,这里是逮捕令。” 王思暮大声吼叫道:“你们根本没有权力逮捕我!这里是公海!你们强行登上我的船,这是海盗行为!我要向国际法庭控告你们!” 高明冷笑道:“公海?你一定是老糊涂了!” 王思暮一愣,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旁边墙上的喇叭里传来龙飞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本船将在十分钟后进入新港市港口,请大家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船!” “什么?新港市?!这不可能!”王思暮疯了一样冲出船舱,跑到船舷边。透过逐渐稀疏的雨幕,新港市港口的灯火清晰可见。 当紧随其后的两个武警战士冲过来抓住他的时候,王思暮已经象死狗一样摊到在甲板上,嘴里不停嘟囔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尾声  新港市警察局,高明的办公室里。 高明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材料,在他对面坐着的是东方文秀和方明狐。 好不容易把那堆纸整理成一摞,高明点头道:“好,这样指控王思暮的材料肯定足够了。” 东方文秀道:“他会被判什么罪?”她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不再是那样可怕的苍白。 高明想了想,道:“大概三个或者四个死刑,看法官当时的心情了。”反正命只有一条,几个死刑都一样。 方明狐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呢?” “哦,经过法院那边研究,你的犯罪情节比较轻微,而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所以被免予起诉了——虽然我本人对这个决定并不太赞同。至于王思暮手下的其他人,可能都得进牢里蹲几年了。”看来高明还在为方明狐大闹警察局的事情耿耿于怀。 方明狐松了口气,道:“东方剑和龙飞呢?”这两天他一直在警方的监控下,东方文秀又住进穆和医院进行心脏检查,所以都并不太清楚龙飞和东方剑的行踪。 “他们今天早上已经回去了。龙飞说他已经吃够新港市的海鲜了,还说如果你们要找他们的话,到他们住的地方去就行。”幸好那个大胃王龙飞已经走了!想起前天晚上那顿吃掉他一个半月工资加奖金的宴会,高明还是感到一阵阵肉疼。 东方文秀讶然道:“他们不需要留下来作证?” “这就是妖魔猎人的特权之一了,他们可以只负责行动的部分,收尾的事情都让别人替他们做了。”不过高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用龙飞的话来说,就是‘管杀不管埋’!” 东方文秀和方明狐都笑了。大概只有龙飞才会这么说吧? 高明又问东方文秀道:“对了,检查的结果怎么样?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法?” 东方文秀的表情变得很奇怪,道:“医生说我的心脏很健康,根本不需要进行治疗。” 高明一愣:“怎么回事,误诊吗?不过穆和医院的心脏内外科都是全国有名的啊?” “不,我自己的感觉确也是好多了。”东方文秀眉头轻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方明狐道:“一定是三清祖师显灵,才保佑我们平安无事,还治好了你的旧疾!”那些被王思暮吸光灵力的人在睡了一觉之后全都醒了过来,而且完好无损,并没有像王思暮说的那样“非死即残”。虽然在外行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但是所有对灵力稍有研究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个奇迹。 东方文秀摇摇头,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不过也没有反驳。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啊,爷爷!……没错,我知道他在哪里。”说话间,她的脸色变得相当凝重,“是。……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东方文秀对高明道:“我们可以离开新港市了吗?” “啊,当然可以。”高明点点头,“顺便问一句,你们要去哪里?” “去找东方剑,然后带他回家!” 与此同时,月炎大厦。 月炎随手翻着龙飞他们带回来的资料,“你们居然碰到这么麻烦的事情?‘阿修罗的手臂’……对了,祖母曾经说过她到日本开会的时候,听那里的妖魔猎人说起过这个东西。据说有个考古队发现了一处日本战国时期的古墓,里面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但左臂却完好无损。” 东方剑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月炎故意用阴沉的声音道:“那具骷髅突然爬起来,把离它最近的考古队员掐死了!”最后“掐死了”这三个字突然提高声音,把东方剑吓了一跳。 月炎很是得意,继续道:“后来日本妖魔猎人协会派两名二级猎人去调查,但不久之后就有人发现他们的尸体和那具失去手臂的骷髅一起躺在墓穴里。” 宁汝馨甩甩尾巴,问道:“也是被掐死的?” “不,是被刀砍死的,而且都是一刀致命。后来考古人员发现在墓穴里有‘拥有阿修罗手臂的男人’这样的文字,所以后来‘阿修罗的手臂’就成了那条失踪手臂的名字。” 龙飞道:“这样看来,那时候应该是八岐会把手臂抢走的,而且很可能就是铃木美佐子下的手。” 宁汝馨问道:“铃木美佐子是谁?” 东方剑抢着道:“一个傀儡师!我们开始都以为佐佐木乱波是那帮日本人的首领,谁知道竟然是她操纵的人偶!”后来武警战士检查佐佐木乱波的尸体时才发现,他居然是一个由木块、粘土和皮革做成的假人。 月炎道:“傀儡师?我听说过这种人,据说能够把假人操纵得栩栩如生,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对了,你们抓住她没有?” 东方剑不高兴地摇摇头,“让她给跑了!” 暴风雨过后,高明曾经派直升机和巡逻艇进行搜索,还是没有找到铃木美佐子和另外五个日本人。 宁汝馨对龙飞歉然道:“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然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也可以过去帮你们啊!听你在电话里说的,我还以为你们在那里寻欢作乐呢……” 东方剑使劲点头:“就是说啊,龙飞哥还曾经受了很重的伤……” “受伤?”宁汝馨奇怪地看着龙飞,心想这家伙活蹦乱跳怎么像受过伤的人? 龙飞干咳一声,道:“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见东方剑要说话,他又继续道:“新港市的海鲜真不错,就是吃多了会让肚子不太舒服。” 东方剑笑道:“那是因为你吃得太多了!”在高明请客的宴会上,龙飞吃掉的各种海鲜都要论“盆”计算! “是吗?”龙飞挠头笑了,然后对月炎和宁汝馨道:“对了,差点忘记了。我还给你们买了点纪念品。” 月炎很有兴趣:“哦?是什么?” 龙飞打开他带回来的大包行李,在里面找了一会,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月炎,“这是给你和柳月的。” 月炎把两个盒子都打开,里面分别放着一条珍珠项链,一条颜色偏粉,另一条则带着淡淡的蓝色。关上盒子,月炎道:“谢了,还是都让柳月带吧!”她对这种多余的饰品没什么兴趣,因为戴着工作会很不方便。 龙飞又翻了一阵,终于道:“好了……这个是给狐狸的!” 宁汝馨忍不住探头望去,“是什么?” “新港市特产的人造珊瑚骨头宠物玩具!既能磨牙又可以补钙,是新港市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啊,你为什么咬我?!” 序  正午灼人的阳光撒在柏油路面上,腾起一层层扭摆不定的热浪。 月炎大厦里的温度凉爽宜人,这当然要归功于不停运转的中央空调。 大门打开,柳月随着一阵热风冲进来,满脸都是兴奋,大声道:“各位,好消息!” 龙飞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什么消息?难道是买的彩票中大奖了?” 宁汝馨摇摇尾巴,不屑道:“怎么可能……”刚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柳月站在那里发愣,讶然道:“难道真的中奖了?” “嗯!”柳月使劲点点头,“前一段时间一家旅行社到我们学校去做问卷调查,然后进行抽奖,我被抽中了!” “哦,我正在奇怪已经放暑假了,你们老师怎么会打电话叫你到学校去。”龙飞似乎来了兴趣,“奖品是什么?” “三人张家界双飞六日游,后天一早就出发!”柳月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我早就想去张家界玩了!正好这段时间月炎和你们都在休假,咱们一起去!等小剑回来,他一定会很高兴吧?不过只能去三个人……” 龙飞拍了拍脑袋,道:“对了,其实小剑刚才已经回来了,说要回家一趟,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柳月愕然道:“他怎么忽然想起来回家去了?” “他没说原因,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如果可能的话会尽快回来。”宁汝馨从沙发上跳到地下,“他的表姐来接他,就是那个东方云秀,龙飞在新港市见过她。” 柳月点点头,她听龙飞和东方剑讲述新港市发生的事情时听说过这个人。虽然柳月有点失望,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道:“这样的话,咱们就不管他了。你们两个快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张家界,我来了!”说着高兴地跳起来,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龙飞忽然问宁汝馨道:“你去过那里么?” “张家界?我从来没去过。”宁汝馨觉得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去过的话,说不定在那里有几个妖怪朋友,可以顺便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宁汝馨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在遇见月炎之前,我甚至都很少离开居住的那片山林,所认识的妖怪也都是象熊姨那样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根本没有可以称为‘朋友’的。” 龙飞唏嘘道:“那你不是太孤独了?” 宁汝馨淡淡道:“还好,在我修成人形之前,就习惯这种孤独了。” “好!”龙飞忽然大叫道:“就这么定了!” 宁汝馨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道:“什么?” “如果这次出去见到年轻英俊而且法力高强的妖怪帅哥,就带回来给你做老公好了!” 宁汝馨哭笑不得:“谁说我要找妖怪作老公?” “难道你喜欢人类老公?那就简单多了,随便到哪里发个征婚启事都能招来一两个团的候选人让你挑!” 宁汝馨狐疑地瞪着龙飞:“怎么你好像急着要把我嫁出去一样?”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还说年少不嫁人,老大图伤悲!适龄妖怪的婚姻问题当然要作为头等大事来抓!”龙飞居然把这番奇谈怪论说得理直气壮。 宁汝馨“呸”了一声:“你又不是我爹娘,用不着你来操心!”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道:“傻瓜!”加快脚步跑回自己房间里。 剩下龙飞在客厅里,他又拿起刚才在看的那本书,书名是《妖怪风俗概述》。翻了几页,龙飞忽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上面说狐狸出嫁的时候会下太阳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一章 横祸  刚进侯机大厅,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柳月,这边!” 循声望去,柳月看到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正在向她招手。她应该是高一六班的陶安娜,另外一名幸运儿。因为不同班,柳月还是在昨天第一次知道陶安娜这个名字。陶安娜长得不算漂亮,当然也不算难看,学习成绩在中游水平,在体育和音乐上都没有什么特长,总之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女生。站在旁边的那两个中年男女应该就是他的父母,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冷漠,与陶安娜兴奋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柳月向他们走过去,一个导游模样的女人迎上来,微笑道:“柳月炎小姐是吗?”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逍遥游”。 柳月点头道:“是我。”说着把学生证和邀请函拿出来递过去。 导游看了看柳月的证件,道:“这些都没问题,不过你的监护人呢?” “他们很快就来。” 导游点点头,把柳月领到座位上,然后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这个旅行团并不只是由抽奖的幸运者组成的,还有不少付费参加的客人,总数大概三十多人。 陶安娜走过来在柳月身边坐下,对她热情地微笑道:“我叫陶安娜,是六班的!” 柳月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当然了,你可是学校里的名人!学习好,体育又棒,还会魔法!我们班不少人都以你为偶像呢!想不到我竟然能和你一起去张家界,真是太好了!” 柳月心中只有苦笑,除了学习之外,其他“名声”大概都是月炎帮她赚下的。 这时宁汝馨和龙飞出现在侯机大厅门口,宁汝馨超凡绝伦的美丽立刻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她身边的龙飞则是一脸苦相,好像被人欠钱不还的债主一样。 等他们走过来,月炎问道:“怎么处理的?” 龙飞叹气道:“没收了,说是暂时代为保管,回来的时候再去领回。” “你把证件给他们看了?” “看了。不过他们说即使是妖魔猎人,也不能带枪上飞机!”刚才在通过安检的时候,龙飞带在身上的沙漠之鹰引来警铃一阵暴响。虽然好话说了一箩筐,机场方面还是没让他把手枪带进侯机大厅。 陶安娜好奇地问柳月:“他们是谁?” “这位是我的表姐宁汝馨,那个是我的表哥龙飞。她是我同学,叫陶安娜。” “你们好!”陶安娜很有礼貌地向龙飞和宁汝馨打了个招呼,然后好奇道:“你们是妖魔猎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妖魔猎人只是传说中的人物,连存在与否都不一定。 “安娜,到妈妈这里来!”不知道为什么,陶安娜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气。 听到母亲的声音,陶安娜神色一黯,不过立刻就恢复了平常的神态,低声道:“对不起了!”这才转身走回母亲身边。 这时导游小姐走过来,向宁汝馨和龙飞点点头,然后对月炎道:“你们学校的周罡同学和他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柳月摇头道:“不知道,他是高二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导游遗憾道:“十分钟之后就要开始登机了,如果到时候他还没到的话,我就只好当作他放弃这次旅行的机会了。” 这时一个大男孩急匆匆跑过来,“对不起,我迟到了!”他的个子不高,带着一付金边眼睛,斯斯文文的样子。 看过周罡的学生证和邀请函,导游问道:“你的监护人呢?”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过来,把手放在周罡肩上,对导游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就是。我是这孩子的堂叔周万良,这位是我的妻子李梅。”他指着旁边那个年轻女子,“因为他的父母工作比较忙,所以委托我们来陪他。” 导游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举起小旗,提高声音道:“请大家过来集合,我们马上就要登机了!” 趁着集合时的忙乱,宁汝馨低声对龙飞道:“那个叫周罡的男孩子,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龙飞耸耸肩,“大概是害怕坐飞机吧!” 宁汝馨想想也有点道理,这时有两个小青年过来搭讪,把他们打发掉之后,宁汝馨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们的旅行团一共是三十二人,除了柳月学校的九人之外,其他的都是付费参加的普通游客。导游的名字是蒋锦华,看起来是个相当干练的女人,不过就算是最高级的化妆品也不能完全掩饰时间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显然她已经青春不在了。 所有人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漂亮的空姐微笑着提醒每一个人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声中,飞机从跑道上腾空而起,飞向天空。 柳月和陶安娜已经变成相当熟的朋友了,正巧她们的座位靠近舷窗,于是两个小姑娘就从舷窗里向下指指点点。 “看啊,那是我们学校!” “那个是游泳馆!” 陶安娜的父母皱起眉头,似乎不太满意女儿的言行,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周罡低头坐在座位上,那两个“监护人”坐在他旁边,都显得格外沉默。 起飞一个多小时之后,柳月她们渐渐失去了刚开始的新鲜感,同时也感到有点累了,就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宁汝馨注意到龙飞似乎有点紧张,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龙飞摇摇头,“有点头晕……” 宁汝馨很是奇怪,“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晕机?” 龙飞以前乘坐过不止一次飞机,宁汝馨从来没听他说自己会晕机。 漂亮的空中小姐走过来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龙飞立刻精神起来,嬉皮笑脸道:“啊,如果你能让我亲一下的话……” 空中小姐一点也不生气,笑道:“你的女朋友似乎很不高兴呢!” “纠正一下,我不是这个白痴的‘女朋友’!”宁汝馨冷冷道,“如果你想让他亲,就请便吧!” 龙飞笑道:“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何必这么当真嘛!” “反正跟我无关,‘表哥’!”说完之后宁汝馨闭上眼睛再不说话。龙飞现在的身份是柳月和宁汝馨的“表哥”,这是昨天月炎作出的安排。 空中小姐笑了笑,转身离开。 宁汝馨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龙飞讽刺道:“好啊,刚出门就开始骗小姑娘了?” 龙飞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有没有桃花运,反正眼前的暴风雨运是跑不了了!” 宁汝馨一愣:“暴风雨?”向窗外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铅黑色乌云,一条条耀目的电蛇穿行其中。刚才还是一片晴空,怎么突然就乌云满天了? 扩音器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机将要进入热带气旋中,机身将会有一些颠簸,请大家不要惊慌,立刻回到座位上扣紧安全带!”同时空中小姐们也行动起来,把几个趴在舷窗上看风景的小乘客送回座位,并帮他们绑好安全带。 “咔嚓!”一道电蛇从舷窗外一划而过,机舱里被照得雪亮。整个机身猛地一颤,舱顶的灯光闪了两下随即熄灭,机舱里变得漆黑一片。一时间,惊恐喊叫声响成一片。 刚才那个空中小姐站在通道上,用扩音器喊道:“请大家不要慌!不会有事……啊!”机身又是一震,机头猛地上抬,她站立不稳,惊叫声中向下摔倒。 横里一条手臂伸出来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抱住。等空中小姐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龙飞腿上,不禁脸上一红,急忙道:“谢谢!”挣扎着想站起来,忽然机身又是一震,她脚下一软,重重坐回龙飞身上,“对、对不起!” 龙飞揽住她的腰,低声道:“太危险了,就这样别动!”空姐红着脸点点头,没有做声。 “狐狸,你能不能让这些人冷静一点?”龙飞喊了一句,却没有听到回答,“狐狸?”回头一看,宁汝馨正蜷缩在座椅上,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龙飞这才想起来,宁汝馨对打雷闪电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现在没有变回原形已经很不容易了。 叹了口气,龙飞伸手抱住宁汝馨瑟瑟发抖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宁汝馨根本无力挣开龙飞的手,而且她也不想离开这个给自己安全感的臂弯。“好吧,即使是和别人分享也没关系……”她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机舱里一片混乱,一些没有固定好的零碎东西在空中飞来飞去,惊叫声和呼唤名字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疯狂的交响乐。 龙飞大声喊道:“柳月,你还好吧?”一片嘈杂重,他的声音还是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柳月大声道:“我不知道!” “那就行了!”接着龙飞大声道:“所有人听着,不要再尖叫或者说话,否则可能会咬到舌头!”这句话果然有效,机舱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大家都咬紧牙关,生怕不小心把自己这吃饭必备的家伙丢在这几万米的高空里。 飞机在乌云闪电中穿行,机舱中不时被闪电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心中不停地向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基督耶稣真主安拉虔诚祈祷,赌咒许愿如果活着回去一定要造桥修路帮老助幼资助失学儿童,同时发誓再也不坐飞机飞艇宇宙飞船等等一切会飞的东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们发现雷电闪过的频率逐渐慢了下来,同时机身颠簸的幅度也渐渐小了,当舱顶的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所有人不自觉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扩音器里传来机长激动的声音:“大家听着,我们已经离开气旋的活跃范围了!” 机舱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好啊!”“太棒了!”“我们活下来了!”因为绑着安全带,人们只能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不过这似乎并不能影响他们劫后余生的热情,许多人抱着刚才还素昧平生的邻座喜极而泣,用这种无声的语言感叹着生命的美好。 惊魂初定之后,坐在龙飞身上的那个空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急忙想站起来,却发现龙飞的手还是紧搂着她的腰,粉脸一下涨得通红,低声道:“放开我好吗?” “不行。”龙飞拒绝得相当干脆。 宁汝馨看不过去,在龙飞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小声道:“你也该占够便宜了吧?” 龙飞脸色凝重,眼睛看着前方空中的虚无,沉声道:“还没有结束!”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看啊,那是什么?!” 接着靠近机翼的乘客纷纷叫起来:“怪物!有个妖怪在机翼上!”“这边也有!还不止一个!”“天啊,那是什么东西?”惊呼声此起彼伏。 宁汝馨惊讶道:“有妖怪?”她和龙飞的座位离驾驶室很近,从窗户里看不到机翼上的情景。 这时“轰”的一声爆炸传来,机身猛地颤动一下。 “发动机!发动机冒火了!”“那些妖怪在破坏发动机!谁、谁快去阻止它们!不然我们大家都完了!” 话音未落,飞机忽然开始向右倾斜,几乎和水平面成了四十五度角。机舱里再次响起一片慌张失措的惊叫声。 驾驶舱的门被猛地打开,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他穿的是飞行员的制服。 龙飞怀里的那个空姐离驾驶舱最近,这时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驾驶舱里有妖……”还没等那个飞行员把话说完,机头忽然向下一沉,猝不及防之下,他的后脑撞在驾驶舱的门框上,立刻晕了过去。 情急之下,空姐回头向龙飞喊道:“放开我!我要过去!” 龙飞笑道:“既然是妖怪的事情,还是交给专家吧!”还没等空姐反应过来,他已经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站起来,然后把那个空姐按到自己的座位上,随手把安全带扣好。 “我和你一起去!”说着,宁汝馨也离开座位,抢在龙飞前面冲进驾驶舱。 驾驶室里一片混乱,一个飞行员坐在他的座位上,已经昏迷不醒。一个黑影样的怪物正在挥手猛砸驾驶台,它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实体,可是那条影子般的手臂每挥动一下都砸起一团火花。 龙飞还有闲情吹了声口哨:“这是什么妖怪?” 听到人声,那个怪物转过身,向他们猛扑过来。 “狐焰青流!” 空中腾起一团青白色的火焰,将那个怪物包在里面,转眼间火焰熄灭,那个怪物也消失不见。 那个空姐赶进来,刚好看到怪物被火焰烧尽的一幕,骇然道:“那是什么?”接着看到昏迷不醒的飞行员,发出一声惊呼:“飞机!谁来开飞机?!”现在这架飞机的正负驾驶全都昏迷不醒,这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宁汝馨道:“你不会开飞机吗?” 空姐急得眼看就要哭出来:“怎么可能!” “好了,女士们请先让一让!”说着,龙飞走上去把昏迷的飞行员从他的位置上搬下来,然后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双手握住操纵杆,稳稳地向后拉起来。很快,机身的晃动逐渐平稳下来。 不只是那位空姐,连宁汝馨都很惊讶,“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开飞机!” 龙飞一边操纵飞机,还不忘得意道:“你是说航天飞机吗?” 这时又是几声爆炸从机翼上传来,接着飞机机身猛地一沉。不用看高度表,所有人都能感到他们的高度正在飞速下降。 龙飞脸色一变,“坏了,机翼上那些怪物把所有发动机都破坏了!” 宁汝馨道:“你能开一架没有动力的飞机吗?” “没问题!”龙飞居然还是很自信,“当作滑翔机开不就行了?”然后对那个空中小姐喊道:“嘿,姑娘!” “我叫朱琪琪!” “好,琪琪!你去让后面的人准备一下,我们大概很快就要着陆,而且着陆的过程可能稍微颠簸一点!” “好!”朱琪琪拿起墙上的麦克风,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的声音道:“各位乘客,本机即将紧急迫降,请大家在座位上双手抱头,然后将上身尽量伏低,把头放在两腿之间。请不要慌张,我们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龙飞大声道:“说得不错!狐狸,还有琪琪,你们也照做吧!” 宁汝馨道:“那你呢?” “嘿!”龙飞居然还笑的出来,“我要开飞机啊!”此时从飞机前方看出去,已经能看到地面上连绵不绝的树林,而且越来越清晰。 “你要小心啊!”说完之后,朱琪琪拉起宁汝馨回到客舱,坐在座位上,按照刚才她说的双手抱头,然后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宁汝馨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 机舱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惊恐万分地等待着着陆的那一瞬间,就象是等待宣判的囚徒。有几个精神比较脆弱的人甚至已经晕了过去,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一种不错的解脱。 朱琪琪忽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喂,你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吧?” 宁汝馨一愣,随即道:“不是!” “那真是太好了……” “嘭!”宣判的时刻到了…… 第二章 雨林  飞机庞大的躯体静静地躺在一片翠绿中,机身还算完整,不过两翼早已折断,碎片散落在数百米的距离上,和零乱的断枝残茎混成一片狼籍,从中可以很容易想象降落时惊心动魄的情景。 “太棒了,简直是完美的迫降!”站在残破的机身旁,机长一手捂着受伤的额头,另一只手使劲拍着龙飞的肩膀,“你一定当过试飞员,是不是?”能当试飞员的飞行员都是最优秀的,所以这句话可算是对龙飞飞行技术的最高肯定。 龙飞笑道:“不是。” 这时宁汝馨从上面跳下来,“我四处检查过,没有看到那些怪物的踪影,大概是降落的时候被甩掉了。” “对了,妖怪!”机长回忆起自己被袭击的那一幕,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它突然就出现在驾驶舱里——那个妖怪现在在哪里?” 宁汝馨道:“如果你指的是把你打晕的那个怪物,已经被我烧成灰了。事实上,它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机长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龙飞笑道:“我们是妖魔猎人,不过目前正在休假中。” “怪不得!”机长喃喃自语,他显然听说过妖魔猎人这个存在,知道他们所拥有的超凡能力。 这时空中小姐的领班跑过来,道:“机长,所有乘客都已经疏散完毕了!” “伤亡情况呢?” “没有死者。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受了伤,虽然大都是皮外伤,但也有五位骨折的乘客,我们已经给伤者做过紧急处理,暂时情况应该不会恶化。”她自己的头上就包着一圈绷带,上面渗出鲜红的血,“不过药品和绷带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机长道:“没关系,我这就去发求救信号,救援队应该很快就到了!”说完顺着逃生梯爬回飞机上去了。 空姐领班看着龙飞,道:“你就是那个开飞机完成这次迫降的人?” 龙飞笑道:“是我,其实这也没什么。” 空姐领班忽然弯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我代表这架飞机上所有人谢谢你!” 龙飞连忙道:“不用这么客气!我只不过做了应该做的,根本谈不上感谢什么的。” 宁汝馨忽然道:“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姑娘要报答救命之恩,最好是来献上香吻,那样他就满意了!” 龙飞一愣:“什么?” 空姐领班笑了,“要献吻的姑娘也不是没有,不过我这个老太婆就免了吧!”看起来她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确切地说应该是位“空嫂”才对。 因为要去照顾受伤的乘客,领班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这时那些受伤较轻的乘客已经合力在飞机留下的痕迹中清出一块地来,作为临时的营地。 领班走后,龙飞问宁汝馨道:“柳月没受到什么惊吓吧?” “她没受伤,而且精神也不错。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月炎的姐妹啊!不过她那个叫陶安娜的同学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到现在还没有开口说话。我在她身上施了一个镇静安神的小法术,柳月正和她在一起。” 龙飞点点头,道:“刚才你说的‘香吻’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这么说过。” 宁汝馨沉下脸色,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飞机上说过的,难道你已经忘了?” 龙飞哭笑不得,“我说过那是开玩笑的吧?为了缓和一下气氛。” “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哦,献吻的来了!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你随便吧!”说完转身走开,消失在茂密的树丛后面。 宁汝馨消失之后,朱琪琪出现在另一边,低着头向龙飞走过来,“你好……” 龙飞笑道:“是琪琪啊!有事吗?” 朱琪琪还是没有抬头,低声道:“其他人让我来问你的名字……” “哦,我叫龙飞,降龙十八掌的龙,天外飞仙的飞。”从这个古怪的介绍就知道,这家伙最近看了不少武侠小说。 “我知道了,谢谢!”话音未落,朱琪琪转身就跑,好像有只怪兽在后面追她一样。不过她的脚步倒是相当轻盈,在这藤蔓遍地的森林里也能跑得小鹿般飞快,让龙飞颇为意外。 转眼间朱琪琪已经跑的踪影不见,龙飞叹了口气,道:“狐狸,出来吧,尾巴都露出来了,小心被人踩到!” 宁汝馨红着脸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刚才她的确是变成狐形躲在树丛后面,没想到却被龙飞发现了。 龙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叹气道:“所以我说吧,桃花运哪有这么容易就碰上?” 宁汝馨撇撇嘴,“看来你很失望?” 龙飞笑道:“稍微有那么一点。” 这时机长从救生梯上滑下来,看起来脸色相当沉重,走过来对龙飞道:“无线电装置好像坏了,我刚才试着和机场控制中心联系,可是没有一点回音。不过我们还可以试试用电话求救,乘客里面应该有不少人带着手机吧?” 结果找到乘客一问,才知道从刚才开始所有带手机的人都在试着打电话给家人报平安,可是无论GSM、GPRS还是CDMA,甚至连周罡表叔身上带的卫星电话都接受不到任何信号! “这里是什么地方?”惊魂稍定之后,这个问题成了所有人心头徘徊不去的阴影。飞机上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同样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当然也就不能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个乘客拿出随身携带的指南针想确定方向,却发现表盘的指针象发疯了一样飞快旋转,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乘客们选出几个代表,找到机长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机长对乘客们疑问都是这样回答的:“根据飞行纪录,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湖北省境内,不过经过那场暴风雨之后有没有偏离航线就不知道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什么时候能到武汉?!”“我的儿子还在等我去参加他的婚礼啊!”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冷静下来之后,未知的命运又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们感到不安和恐惧。 机长急忙安抚乘客们激动的情绪:“大家不用担心,机场一定已经发现我们出事了,很快就会派出救援队,说不定明天早上我们就在武汉吃早饭了!” 他的话显然没收到什么效果,乘客们的情绪反而变得更加激动:“什么!还要到明天?!”“今天晚上怎么办?”“你是说让我们在这荒山野岭过夜吗?” 机长神色郑重点点头:“恐怕是这样了。从飞机上我们可以得到足够的材料,食物应该也够两三天吃的。” “可是这里不是原始森林吗?晚上说不定会有猛兽跑出来!”说这句话的是柳月旅行团的导游,她虽然经常带客人在张家界旅游,可是也从没这样深入雨林的腹地过。 “野兽都是怕火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升一堆旺盛的篝火,所以请你们回去动员所有能动的人,从现在开始收集木柴,越多越好!” 在这种非常时刻,能被人命令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因为这就意味着有人会为你的生存负责。所以虽然那些乘客们都在嘟囔着“等会去之后,我一定要投诉!”“你们要赔偿我的损失!”,却都乖乖地按照机长的安排去做。 忙碌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而且雨林里的黑夜总是降临得特别早。当他们的营地刚刚初具规模的时候,黑暗已经在归鸟的喧嚣中降临了。 收集木柴的工作倒是进行得很顺利,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树,而且刚刚被飞机“砍伐”过。他们很快就架好了一大六小七个柴堆,还有数量相当的备用木柴。不过点燃这些柴堆的时候却遇到一点麻烦,因为湿气太重,最后不得不从飞机油箱里抽出柴油洒在柴堆上助燃,这才把火点起来。 最高的火堆足有三米多高,火焰腾空而起,蒸腾的热浪让附近的空气变得有些扭曲。六个小火堆在周围排成一圈,每个火堆之间又用柴火连接起来,组成一道燃烧的火墙,作为保护营地的屏障,只留下一个半米左右的缺口作为出入口。这样排列的火堆也更容易让在空中搜索的飞机发现——如果有飞机来搜索的话。 夜色渐深,丛林中的鸟兽虫豸开始用它们的吼声演奏一曲复杂的交响乐,其中不时有几个高低音“歌唱家”让火圈里的听众们心跳加速一下。 火圈里的人分成几堆,不过都很少说话,大家都在担心自己未知的命运,没有交谈的心情。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说龙飞的心情看来就不错,“这应该叫篝火晚会吧?为什么没有人表演节目?” 柳月和宁汝馨与他相处久了,倒不觉得怎样,周围的其他人却显然是对龙飞“处乱不惊”的态度不怎么欣赏,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龙飞却好像一无所觉,打了个哈欠,又对宁汝馨道:“狐狸,跟我跳个舞吧!” 宁汝馨干脆地拒绝了:“不跳。” 龙飞却不想放弃,笑道:“有什么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着就去拉宁汝馨的手。 坐在旁边的陶安娜父亲陶骏看不过去,冷冷道:“真是胡闹!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龙飞放开宁汝馨,笑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去张家界旅游,现在这里大概也和我们要去的地方差不多吧?既然是旅游,当然就应该玩个痛快了!”经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觉得也似乎有点道理,不过还是很难象他那样洒脱。 这时机长巡查过来,“大家都没什么事吧?”他手里提着一支发射信号弹的信号枪,为的是在看到有飞机经过的时候可以立刻发求救信号,另外在必要的时候,这把枪也可以当作有一定杀伤力的武器来使用。 陶安娜担心道:“那些野兽会不会冲进来?”她的精神好了点,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萎靡不振。 柳月道:“没关系,野兽都是怕火的,它们不会靠近这里!” 她的话没什么效果,陶安娜反而越来越紧张,不安道:“那妖怪呢?就象是在飞机上看到的,它们怕火吗?” 她父亲陶骏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呵斥道:“胡说什么!根本没有什么妖怪,飞机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只是带电的云团!” 龙飞在旁边好像恍然大悟一样拍拍脑袋,道:“哦,原来是这样!” 陶骏不理他,对陶安娜道:“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会保护你!所以,你一定要选择和爸爸在一起!” 陶安娜的母亲立刻道:“不行!安娜是我的女儿,她要和我一起!” “难道她就不是我的女儿了?” 陶安娜猛地站起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道:“你们别吵了!”说完捂着脸从火堆中间的空隙里跑了出去。 这下她的父母都慌了手脚,大声叫道:“外面危险,快回来!” 越过火焰,可以看到陶安娜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这让她的父母稍微放下一点心。不过他们马上就惊恐的发现,一只通体漆黑的四足动物从树丛里钻出来,不紧不慢地向陶安娜走过来,两只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陶安娜的母亲发出一声惨叫:“是狼!安娜快回来!”陶安娜却一动不动,好像吓傻了一样。 陶骏就要冲出去把陶安娜拉回来,却被人一把抓住,回头一看,抓住他的正是龙飞,愤怒道:“你干什么!” 龙飞一指:“仔细看看!” 陶骏怒道:“看什……”他的话没说完就没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一只接一只的黑狼从树丛里走出来,不过它们好像根本没看到陶安娜,而是慢慢向火堆这边走过来,在离火堆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来。黑狼越聚越多,很快就变成足有二十多只一大群,红色的眼睛透过火焰盯着里面的人们。 “它们好像根本不怕火!”机长对从小学老师就开始灌输的“野兽怕火”这个常识的坚信开始动摇了,“大家别乱,都到这边来!”他们的人数并不比那些狼少。一般来说,狼会判断对手的实力,一般不会主动去攻击人群。 宁汝馨道:“我去把那孩子带回来!” 龙飞拉住她,“还是我去吧!”一伸手把机长手里的信号枪拿在手里,“这个借我用用!”说完举步向陶安娜走去。 刚走出火圈的范围,就有两头黑狼一左一右向他扑上来。龙飞右手探出,闪电般捏住右边那头黑狼的脖子,然后将它的身体横里一抡,正砸在左边那头黑狼身上,两只狼一齐摔了出去。 几步抢到还呆站在那里的陶安娜身边,龙飞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这时四五头黑狼向他扑过来,把龙飞的返回火圈里的通路完全封死,张牙舞爪得要把两人一起撕成碎片。 龙飞猛地发力,向相反的方向冲出一步,这才突然转身,举起信号枪对着紧随其后的黑狼扣下扳机。 巨响中,一颗耀眼的红色火球从枪口激射而出,打在狼群中间的地面上之后又弹起到半空。 那些黑狼好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光特效吓了一跳,一下子僵在那里。趁着这个机会,龙飞扛着陶安娜三闪两闪穿过狼群,回到火圈范围之内。 陶安娜的母亲冲上来从龙飞手里接过自己的女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哭着道:“谢谢小兄弟!你真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 陶骏似乎有些尴尬,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对龙飞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龙飞笑着耸耸肩,道:“没什么。” 柳月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道:“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小宁……阿!表姐,你能让那些狼离开吗?” 宁汝馨道:“如果是真狼的话,我倒是可以和它们谈谈。不过对这些家伙,恐怕就不是说话能解决的了。” 柳月愕然道:“难道这些不是狼?” 龙飞道:“没有什么野兽的眼睛在晚上会发红光的,对不对?” 机长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忍不住骇然道:“难道说它们是……” “怪物。”宁汝馨把他的话接下去,“如果我的感觉没错,它们和飞机上出现的那些怪物属于同一个类型。” 机长忍不住呻吟一声:“这是诅咒吗?!” 宁汝馨道:“不知道,但我想这些怪物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陶安娜的母亲抬起头,惊恐道:“我们都会被杀吗?” “当然不会!”机长又恢复了镇定,指着龙飞大声道:“他会保护我们不受妖魔的伤害!”他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大多数人都对这句话心存疑虑,“他是什么人?” “妖魔猎人,我和她都是。”龙飞指了指宁汝馨,然后笑道:“对付妖魔鬼怪,我们算是专家!” 第三章 圣女  人们议论纷纷,“妖魔猎人?那是什么?”“大概和电影里的道士差不多吧?就是林正英演的那种鬼片!”“可靠吗?不会是骗子吧!”“肯定是骗子,你看那姑娘娇滴滴的样子,能对付得了妖怪?”看着龙飞和宁汝馨的目光里都满是不信任的眼神。 这时一个人冲出来,对乘客们大声喊道:“大家听着,在飞机上就是他们打败了妖怪,才救了我们大家!不然我们早就在飞机坠毁的时候死了!”正是那个叫朱琪琪的空中小姐。 乘客们显然是刚知道这件事,“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妖怪!”“那小伙子说不定真有点本事!”朱琪琪身上的空姐制服显然让她的话更有说服力。经她这么一说,乘客们对龙飞的信任感增加了不少。 龙飞拍拍朱琪琪的肩膀,笑道:“谢谢,琪琪。” 朱琪琪脸上微微一红,“我只是把真相告诉大家罢了!” 机长焦急道:“现在该怎么办?”刚才龙飞把陶安娜带回火圈范围内,那些黑狼乱了一阵之后又恢复了平静,都蹲在离火圈不远的地方排成个弧形的阵势,血红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火圈里的人们。 “它们好像在等什么,也许是等我们都睡着?”龙飞忽然叹了口气,“如果我的枪在这里,现在倒是打靶的好机会!” 机长急忙问道:“你有枪?在哪里?” 龙飞耸耸肩:“被扣在机场了。”机长这才想起来乘客是不能带枪登机的。 宁汝馨冷冷道:“这里我来处理,你看着就行!”说着转身向那些黑狼的方向走去。 龙飞追上去问道:“你有把握?” 宁汝馨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火圈内侧才停下来。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其他人的惊呼声中,宁汝馨抬起右手伸进火焰中,用自己才能听见得声音低声道:“火之精灵,听吾号令,起舞于此。妖狐焰九曜!” 说时迟那时快,火焰中窜出九条火蛇,在空中盘旋几圈,凌空向那些黑狼猛扑下去。火蛇身躯扭动,转眼间已经把所有黑狼都卷了进去。一时之间,放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翻腾的火柱。 龙飞大声赞叹道:“好酷的法术!不过用得着做得这么夸张吗?” 宁汝馨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高兴,不行吗?”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不过现在她就好像有股闷气压在胸口,只有作点什么发泄一下才能舒服一点。攻击法术本来就不是宁汝馨的强项,现在这个“妖狐焰九曜”已经是她所能控制的极限。 其他人这才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看到了吗?她是个真正的魔法师!”“巫师!女巫!”“太可怕了!” 龙飞忽然皱眉道:“唔,看来你是对的……” 宁汝馨还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看到那些黑狼纷纷从火焰中跳出来,看起来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其中两头落地之后转身又是猛地一跳,高高跃过火堆向宁汝馨扑下来。 “小心!”龙飞伸手抓住其中一头狼的尾巴,把它摔在地下,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另外那只。 一个拳头从旁边伸过来,打在剩下那头狼的脑袋侧面,宁汝馨听到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就看到那头狼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好远才落在地下,滚了几圈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 一旁龙飞赞叹道:“身手不错,琪琪!”宁汝馨这才发现,把那头黑狼打飞的人居然是那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空中小姐朱琪琪! 朱琪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曾经学过一点空手道。”嘴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拳风过处又有一头黑狼飞了出去。她的拳又准又狠,而且简洁实用没有半点花哨的动作,显然已经深谙空手道的精髓。 黑狼接连不断地跳进火圈,其中六只把龙飞、宁汝馨还有朱琪琪三人围在中间,伏低身子做出攻击的姿态,却不发起攻击,还向只是在威胁他们不要乱动。其它黑狼则绕过他们,向惊慌失措的人群猛扑过去。 机长手中的信号枪响了一声,不过这次那些黑狼不再害怕。就在机长手忙脚乱地装弹时,其中一头黑狼猛跳过去将他扑倒在地。 不知道是谁发一声喊:“快逃命啊!”吓呆了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哭爹喊娘地四处奔逃。原本用来保护他们的火圈现在反而成了要命的屏障,使得他们只能在这个圈子里象眉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转眼之间,已经有好几个人被黑狼扑倒在地。 “砰!”一声脆响划破混乱,响彻整个夜空——是枪声! 那些黑狼好像被这个声音吓傻了,同时呆在那里。 “砰砰!”又是接连两声枪响。 黑狼忽然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呜……嗷!”包括围着龙飞他们那六只,所有黑狼转身夹起尾巴就跑。不过它们好像突然变得很怕火,在火圈中左冲右突,就是不敢靠近那些熊熊燃烧的烈焰,有几只狼大概是被吓昏了头,竟然直冲进中央的大火堆里。惨叫声中,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道在空中弥漫开来。 “砰!”枪声再响,一头狼的脑袋被子弹轰开,鲜血、脑浆和零零碎碎的骨头撒得到处都是。 一个人提着手抢,走过去在狼尸上踹了一脚,骂道:“该死的畜生,竟然敢咬老子,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宁汝馨记得这个人,他是柳月学校周罡的表叔周万良。他的脸上满是鲜血,面目狰狞如同厉鬼一般,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这时那些狼终于找到火墙上的缺口,纷纷逃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剩下它们凄惨的嗥叫还在夜空中回荡。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得救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有些人干脆坐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 不少人在这次袭击中受了伤,幸好都不算严重。那些狼进攻的时候来势汹汹,溃败的时候更是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 机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他背上被狼爪子划开一道口子,不停向外渗出献血。一个空中小姐急忙走过来给他包扎。 朱琪琪忙着赶去照顾伤者,龙飞来到周万良跟前,问道:“你怎么会带着枪?” 周万良挑衅似地向龙飞举了举手里的枪,枪口指着龙飞,狞笑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龙飞笑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带枪通过安检的,下次也好学着点。” 周万良将信将疑地看着龙飞,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重重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转身走回周罡身边。这个孩子现在正坐在地下,双手抱头缩成一团,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逃避残酷的现实。他的嫂子李梅站在旁边,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根本没有安慰他的意思。 宁汝馨走过来,俯身检查一下那具脑浆迸裂的狼尸,抬头低声对龙飞道:“过来看看,这些狼很不对劲!” “怎么?”龙飞凑过来,“看起来很普通嘛!” “就是因为太普通了!”宁汝馨没好气道,“你再仔细看看,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龙飞挠挠头:“要说不同……体型好像小了点,毛色也淡了。” 宁如馨点头道:“没错!刚才明明浑身都是黑的,现在却变成灰色的了!” 柳月也走过来,听到这里问道:“这说明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宁汝馨露出思索的神情,“不过我认为那些狼一开始可能是被某种力量操纵了,所以才不怕火,连我的法术都对它们无可奈何;后来不知为什么这种力量消失了,它们才又变回普通的狼。”她指着地上的尸体,“就像这样。” 柳月只看了一眼狼尸,就别过头不敢再看,道:“我去看看安娜她怎么样了!”说完跑开了。 龙飞倒提起狼尸,“让它安息吧!”说完一抬手将尸体扔进火堆里,立刻一股难闻的焦臭味在空中弥散开来。 这时几个人跑过来,来到宁汝馨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声祈求道:“仙姑,仙姑!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一定要救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年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宁汝馨愕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是什么仙姑,你们快起来吧!” 龙飞在一旁扇风点火道:“嗯,她不是仙姑,是大仙!” 那几个跪拜的人恍然大悟,急忙改口道:“是!大仙!”“大仙救救我们!”跪拜得更加虔诚了。 宁汝馨哭笑不得,恨不得咬龙飞几口出气,不过现在只能对那些人道:“他跟你们开玩笑的,我也不是什么大仙!你们快起来吧!” “大仙不答应救我们脱离苦海,我们就不起来!”“没错!”“没错!” 这里的一幕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他们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凝神看着事情的发展。要是在以前,他们大概都会对这种求神拜佛行为嗤之以鼻,但是看过华丽眩目的法术之后,连他们都开始相信宁汝馨是不是神仙下凡了。 宁汝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回头正好看到龙飞正在偷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住龙飞走出两步离开跪拜的人们,这才咬牙低声道:“都是你惹得祸!这下可好了,我们要怎么收场?” “就这么演下去不就行了?你是大仙,我是你的跟班!” 宁汝馨“我不要干这种事情,要骗人你自己去吧!” 龙飞嬉皮笑脸道:“可是我不是大仙啊!” 宁汝馨板起脸:“我也不是!” “你是狐狸啊!修炼成精的狐狸不就是大仙么?据说有些地方还有狐仙庙呢!” “不干就是不干!我这就去跟他们说明白,我不是什么大仙,只是个普通人!”说这就要转身。 龙飞急忙抓住她,收起笑脸,正色道:“你如果真这么说的话,他们会很失望的。因为现在你就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只要你说一句话,就能给他们更多活下去的希望。” “但这是欺骗!” “White Lies,善意的谎言而已。”龙飞摆摆手,“为了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即使是说点谎也会得到原谅的吧?” “你说‘活下去’?”宁汝馨有些吃惊,“没有你说的这么危险吧?等明天救援的飞机就会来这里,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龙飞缓缓摇头,“救援的飞机……你真的认为他们会来‘这里’?”见宁汝馨露出疑惑的神情,龙飞继续道:“刚才我去检查了一下飞机上的无线电,没有发现任何故障。” “那很好啊,可以立刻向外面求援了!” “没用,因为本来就不是因为机械的故障,而是无法收到信号——当然也没办法发出出去!” 宁汝馨愕然道:“这是什么回事?” “我怀疑有某种力量在影响这个区域的电磁场,以及其他类似的东西。”龙飞看着宁汝馨,“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宁汝馨一愣,“这么说起来,刚才我的确曾经感到有些不舒服,就象是……莫名仙给我的感觉那样!” “莫名仙?”龙飞想了想才记起来,“对了,就是那个看上别人老婆的家伙。嗯,既然你有这种感觉,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宁汝馨沉默一会,这才道:“我愿意!” 龙飞奇怪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不太对劲,好像在跟谁闹别扭一样!到底是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 宁汝馨板起脸,“谁说我生气了!”心中却幽幽叹口气,骂了一句“傻瓜”。 “那就好,”龙飞耸耸肩,没有再追问下去,“别的事先不管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那些人。”指了指还跪着的一群人,“他们还在等着‘大仙’的神谕呢!” 宁汝馨知道龙飞说得有道理。她曾经研究过人类心理学,发现在很多情况下,一个拥有希望的信念往往就是分开生存与死亡的界限,哪怕这个希望是虚假的也没有关系。 “好吧,”宁汝馨叹了口气,“我应该说什么?” 龙飞想了想,一拍巴掌:“对了,你就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至高神的考验,用来磨练他们的意志,而你就是至高神选中来指引他们的人!嗯,先编这些就够了,如果有人提问,你就用‘天机不可泄漏,日后自见分晓’来回答,保证百试百灵!” 宁汝馨惊讶地看着龙飞,“想不到你对这些事情倒是很在行!” 龙飞得意道:“这种拜神信教的事情我可是见得多了!对了,还得给你想个气派的称号……‘西天如来座下救苦救难大慈大悲霹雳无敌降魔圣女菩萨’,怎么样?” 宁汝馨“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长的名字,太夸张了吧!” 龙飞正色道:“夸张有夸张的好处,一方面能给你的信徒更多信心,另一方面对那些心怀不轨者也是一种很好的震慑。” “心怀不轨?你指的是谁?” 龙飞努努嘴,“那个带枪的家伙。我刚才看过了,他的枪是经过改装的,可以避开机场的探测仪。虽然还不清楚他到底是干嘛的,不过会带这种枪上飞机的总不会是‘正义的朋友’吧?” 宁汝馨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要用你说的那个称号!如果离开这里之后被别的妖怪知道了,让我以后可怎么有脸见人!” 龙飞挠头道:“我倒觉得挺好的……要不然再加上‘震天声威’或者‘齐天大圣’?” “不要!”宁汝馨拼命克制着自己咬这个白痴的冲动,“就叫‘降魔圣女’好了!” 龙飞似乎颇为失望,“那我做你的跟班,称号不是就要更短了?” “那你来做大仙,我做跟班!” 龙飞急忙摆手,“算了,短点就短点吧!我还是做跟班……唉,我就叫‘护法神龙’好了!” 宁汝馨心想你给自己想出来的倒是好听,道:“不过咱们得说清楚,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等离开这里之后,得把一切对他们说清楚!” 龙飞点头道:“这个当然,不然你不就成邪教教主了?” “还有,你绝对不能趁这个机会对那些小姑娘做坏事!” 龙飞一愣,随即坏坏一笑:“你倒是提醒我了,不是有不少邪教都要求女信徒奉献贞操什么的?说不定咱们也可以试试!” 宁汝馨柳眉倒竖道:“你敢?!” 这个“造神计划”相当成功,甚至出乎龙飞自己的预料。在宁汝馨“表演”过几个法术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眼前这个仙女般美丽的女子正是“至高神”派来引领他们走出苦海的“降魔圣女”。在事后谈起这件事时,连柳月都说如果不是龙飞事先悄悄和她打过招呼,她说不定也会相信宁汝馨的话。毕竟在困境中寻找精神上依靠是人类的本能,从古到今莫不如是。 虽然宁汝馨说得很清楚,“至高神”面前人人平等,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还是有不少人向她顶礼膜拜,这弄得她很不舒服。他们一直折腾到半夜才逐渐安静下来,在向“至高神”祈祷之后,纷纷钻进从飞机上拿下来的睡袋。经历了这样的一天,所有人都累得狠了,几乎是一躺下就接受了睡神热情的邀请。 龙飞坐在柴堆上,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木柴,让篝火燃烧得更旺一些,好驱赶雨林夜晚的湿气。 宁汝馨轻轻走过来,“柳月已经睡着了。” “你也睡吧。对于‘圣女’来说,明天恐怕会是繁忙的一天,还是养足精神才好。” “那你呢?” 龙飞笑道:“当然是在这里给圣女护法了,不然怎么做‘护法神龙’?” 宁汝馨在他旁边坐下,“那我就在这里陪你。” “真巧,琪琪也是这么说的!嗯,要不然咱们再叫起一个人来,就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宁汝馨站起来,冷冷道:“你和她慢慢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宁汝馨婀娜的背影,龙飞笑着摇摇头。 “叔叔!” 回头看去,龙飞看到周罡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惊慌的神情。 龙飞板起脸道:“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周罡好想受了惊,急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龙飞笑道:“我是开玩笑的,你有什么事?” 周罡没有说话,看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说,终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其实我……” “小罡,你在干什么?”他的叔叔周万良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怎么还不去睡觉?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伤心死的!”龙飞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裤子口袋里。 周罡浑身剧震,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愤怒、恐惧和无奈,两眼含着泪花,默默走到周万良身边。 周万良将左手放在周罡肩上,对龙飞道:“对不起,这个孩子就是太调皮了。” 龙飞笑道:“小孩子都是这样,我小时候也是——而且现在也没怎么变。” 周万良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周罡快步走了。 看着他们离开,龙飞自言自语道:“真是一次有趣的旅行……” 第四章 迷乱  “事情的大概经过柳月在梦里已经对我说过了。”月炎很有些无奈,“我原本以为今天的行程是在张家界游山玩水,没想到却要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挣扎求存!” 宁汝馨歉然道:“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要道歉的应该是柳月!要不是她抽中那个该死的奖,我现在还在家里吃冰淇淋呢!”发了一阵火之后,月炎忽然叹了口气,“还是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对了,龙飞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刚才还在这里,”宁汝馨看看周围,没看到龙飞的影子,“大概是去睡觉了吧,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守了一夜,现在也应该累了。”说到这里,宁汝馨心中略感歉疚。刚才她看到刚睡醒的朱琪琪,得知龙飞昨天曾经对他们这些机组人员说当天晚上由他和宁汝馨值夜,其他人好好休息。宁汝馨这才明白,昨天龙飞是独自守了一个通宵。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他说实话,宁汝馨知道自己肯定会留下来陪他……至少是熬夜。 这时一个空姐走过来,对宁汝馨恭敬道:“圣女大人,机长请您过去商量些事情。” 宁汝馨点头道:“好,请他稍等一会,我这就来。”空姐转身走了。 月炎讶然道:“你什么时候成‘圣女大人’了?”看来柳月没来得及把一切都告诉她。 宁汝馨苦笑道:“都是龙飞想出来的鬼点子!”把龙飞的“造神计划”大概说了一遍,“……所以我就成了‘降魔圣女’了。”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月炎似乎很感兴趣,“我也要来凑热闹!”随即又摇摇头,“还是算了,这件事大概不是一天半天就能结束的,如果我也参加这个计划,到时候柳月恐怕应付不来……看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普通高中女生吧!”言语中颇有些遗憾。 接下来宁汝馨找到机长,“有什么事情?” “我们遇到麻烦了,圣女大人。”机长叹了口气,“我们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因为是国内航线,飞机上带的食品本来就有限,在迫降的时候又损失了一些。昨天晚上吃过之后,剩下的大概只勉强够今天和明天的伙食。”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今天之内找到食物,否则就要挨饿了?” 机长点点头:“恐怕就是这样。” “救援呢?” 机长露出痛苦的表情,“还没有……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出事了,不过可能是因为飞机偏离了航线,给搜索工作增加了不少障碍。” 宁汝馨心想恐怕不是“偏离航线”这么简单,道:“那么暂时我们只有靠自己了。不过在这边森林里找食物应该不会太难。”宁汝馨想了想,继续道:“等会我们把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分成几个小组,每次派一组到附近去寻找食物。为了安全起见,每个小组都不要少于五个人……啊,对不起!”她对机长歉然道:“还是应该由你来做出决定才对。” 机长连连摆手,“圣女怎么能这样说!您的话就是最高神的指示,我们只要听从就可以了!” 宁汝馨只能在心中报以苦笑,脸上还得装出一副坦然自信的表情。她现在就开始为离开之后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而担心了,心想他们不会向自己要求精神赔偿吧? 计划商定之后,机长带人去飞机上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具。 宁汝馨正想去找龙飞,就看到他向这边走过来,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看来心情不错。 看到宁汝馨,龙飞打个招呼:“嗨,狐狸,昨天晚上睡得好吧?” 宁汝馨没有回答,反问:“你刚才干吗去了?” 龙飞笑道:“到处看看,散播至高神的福音!” 宁汝馨将信将疑,不知道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警告道:“别做得太过火!” “谨遵圣女的教诲!”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看龙飞嬉皮笑脸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尊敬的意思,接下来的话更是露出了马脚:“今天玩什么?” “玩?”宁汝馨哭笑不得,板起脸道:“你和我一起去找食物!” “不行。” 宁汝馨佯怒道:“你还想偷懒不成?” 龙飞摇摇头:“我可以去,但是你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保护这些人,你也不希望柳月受伤吧?” “你指的是那种怪物?他们应该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发起进攻吧!而且现在也不是柳月,而是月炎,她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自己。” “不只是怪物,那个周万良也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一旦受到点刺激就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宁汝馨知道他说的不错,道:“也许应该想办法把他的枪夺下来!” “那得等到合适的机会才行,否则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把一支枪留在会使用它的人手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看怎么去引导他了。” 吃早饭的时候,机长忽然站起来向所有人大声道:“请大家静一下!”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抬起头等着听他有什么话说。 “首先,我必须告诉大家,由于我们偏离了航线,而且无线电装置也损坏了,所以短时间之内救援队恐怕无法到达这里。” 人群一片哗然,“那我们该怎么办?!”“这不就死定了吗?”“我要回家!” 龙飞在宁汝馨耳边低声道:“该你出场了!” 宁汝馨点点头,先暗中在人群里施了一个镇静心神小法术,然后站起来走到机长身边,道:“大家听我说!” 龙飞在一旁大声道:“安静,圣女要说话了!”他这个“护法”倒是干得很卖力。 人群安静下来,用虔诚或者疑惑的眼神看着宁汝馨。 宁汝馨用神圣的口吻缓缓道:“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因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想尽快离开这里!但是至高神曾经告诉我,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我们遭遇和即将遭遇的一切,都是至高神给我们的考验,如果我们拒绝或者逃避这个命运的话,必定会遭到最高神的抛弃。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正视自己的命运,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唯有这样才能得到至高神的垂青!” 有人站起来问道:“请问圣女,至高神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宁汝馨莫测高深道:“天机不可泄漏,时候一到自然就见分晓,时侯不到求也无用!” 机长不失时机道:“就是这样!我们很快就会获救,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活下去!” 人们的情绪被激励起来,有人大声问道:“圣女,请指引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请大家听从机长先生的安排。”说完走回龙飞身边坐下,用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我都快成神棍了!” 龙飞低声窃笑道:“是神婆!” 那边机长道:“既然我们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获救,因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更多的食物。我们已经在附近找过了,可惜除了一点野菜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所以我们需要派人深入这片森林,去寻找可能存在的食物来源——当然如果能找到村落就更好了。这个任务可能很危险,但总是需要有人去做,”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需要一个五人的小组,有没有人志愿参加?” 话音刚落,龙飞立刻站起来大声道:“我!我要参加!”好像生怕别人会和他抢似的。 朱琪琪站起来,腼腆道:“我也去。”说着来到龙飞身边,低声道:“麻烦你了!” 龙飞笑道:“大家互相帮助!” 大多数人都很惊讶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空姐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只有很少几个人才知道这个姑娘称得上“恐怖”的杀伤力。宁如馨虽然感到不太高兴,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自己之外,朱琪琪是去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面对充满未知的雨林,大多数人都会感到恐惧。“英雄还是让别人当去吧,我只要活命就好!”大多数人心中都是这个念头。 陶安娜的父亲,陶骏忽然站起来,沉声道:“算我一个。” 他的妻子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你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快坐下!” 陶骏不理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龙飞身边。 接着又有两个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告奋勇加入了队伍,这样人就算全了。接受过宁汝馨的祝福之后,他们就在龙飞的带领下出发了。 森林里根本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不过这难不倒龙飞。他挥舞着一把红色消防斧头(飞机上找到的),旋风般在茂密的绿色中开出一条路来。龙飞的“英勇”表现很快就让那两个年轻人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就要拜他为师。 交谈中龙飞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分别是侯天粹和常湘良,他们都是龙飞住的那座城市里一所著名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因为都喜欢旅游而成了好朋友。这次他们原本是计划利用假期到憧憬已久的张家界旅游,没想到却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他们却并不太失望,因为能来到这样完全未经开发的热来雨林中的机会并不是可以经常遇到的。 走出大概一公里之后,他们发现了一片荔枝树林,树枝上挂满了熟透的荔枝。 龙飞走过去,摘下一颗荔枝剥掉皮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摘下荔枝尝了尝,“比超市里卖的强多了!”侯天粹和常湘良开始大把大把地摘荔枝,然后装进带来的背包里。 朱琪琪眉头略皱,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龙飞问道:“什么奇怪了?” “为什么没有野兽来吃这些果子?我是说猴子、野猪之类的,难道它们不喜欢吃这种东西?” “对啊,是很奇怪!”侯天粹也道,“这么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我们就没见到过一只野兽,连鸟都没有!在热带雨林里这实在有点不正常。”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惧意,“难道是妖怪在作祟?”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很容易就想到这个上面。 常湘良也道:“要不然就到这里吧?我看到那边还有不少香蕉和木瓜,应该够我们几天吃的了!” “嗯,这样也好。”龙飞点点头,“你们就在这里采集一些水果,然后顺着刚才来的路回去就行。” 朱琪琪问道:“那你呢?” “我再向前走走,”龙飞挥了挥手中的斧头,“就这样吧!” 朱琪琪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一直闷声不吭的陶骏忽然道:“我也去。” 侯天粹和常湘良犹豫一下,前者道:“这样的话咱们就一起向前走好了,等会回来再采这里的东西!” 森林里湿热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又走了三四公里之后,他们都已经是汗流浃背。 龙飞挥手道:“就在这里休息吧!” 侯天粹和常湘良如释重负,“太好了……”他们一下坐倒在地上,然后把身上被树枝扯出无数孔洞的运动衫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肌。 龙飞道:“肌肉不错!” 侯天粹得意地摆个健美的POSE,“出门旅游没有充沛的体力怎么行?” 龙飞笑了,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做出一副饥饿的表情,“如果我是吃人怪物的话,肯定先挑你们两个,比较有嚼头!” 朱琪琪“扑哧”笑了出来,陶骏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侯天粹和常湘良也笑了,常湘良道:“龙哥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哥俩的肌肉怎么能比上你的?要是有妖怪找人吃,当然是先找你了!”虽然龙飞还穿着衣服,不过看他挥斧开路这么长时间还是活蹦乱跳的充沛精力,侯天粹和常湘良就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龙飞把斧头靠在旁边的树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如来佛祖投身饿虎割肉饲鹰,如果真有妖怪要吃,我就把这区区肉身投喂给它吧!”然后叹气道:“就恐怕我的肉太硬,它们的牙受不了!”其他人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陶骏笑了两声,忽然皱起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颗药丸吞了下去。 龙飞看得清楚,对陶骏道:“你的心脏不好?” 陶骏“嗯”了一声。 朱琪琪道:“你应该留在飞机那里休息才对!这种环境里进行大量运动,很容易让你的心脏病发作!” 陶骏笑了笑,不过笑容有些勉强,“没关系,我这是老毛病了。” 龙飞道:“你们一家人好像有什么问题?” 陶骏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龙飞:“你怎么会知道的?”旋即变成苦笑,摇头道:“没错,在别人眼里应该很容易看出来吧?我们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用平静的口吻道:“我们打算这次旅游回去就离婚。” 朱琪琪惊讶道:“离婚?为什么?” “她说再也无法忍受我这样窝囊的男人。”陶骏自嘲一笑,“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她就从来没看得起我过。她是局长的千金,我只是个农村来的穷小子,她嫁给我就象是给穷人的施舍。”他叹了口气,看起来似乎有些失神。 朱琪琪正要说什么,龙飞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陶骏继续道:“我的确不是个成功的男人,我没有钱,更没有权,在单位里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科员,最后还被人优化下了岗,只能卖报纸赚两个小钱。因为她说怕邻居们看到我买报纸给这个家丢人,非要我到城市另一端去卖,还要装出去单位上班的样子给别人看!可是她还是不满意,整天对我说谁谁卖报纸也发了大财,象我这样的一辈子只能是个废物……这一切我都可以忍下来,可是我不能容忍她侮辱我的母亲!”他的表情相当激动,“那一天,我第一次跟她吵了起来,然后她提出离婚,我立刻就同意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们的婚姻大概早就结束了吧!我们打算第二天去办离婚,这时候安娜回家说了这次旅行的事情,看她这么高兴,我们都不忍心在这时候让她伤心,这才决定等这次旅行回去再离婚。”说到这里,他忽然好像醒过来一样,苦笑道:“我为什么要对你们说这些?你们都还这么年轻,根本不可能明白我的感受!” 龙飞冷笑道:“你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得到你老婆的认同吧?如果能得到一个英雄一样轰轰烈烈的结局,那更是最好不过了!” 陶骏一愣,“我……不……”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忽然发现,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自己的内心不敢去正视这个“愿望”而已。 龙飞道:“给你个忠告: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男人,比一个被老婆看不起的男人更可悲!” 陶骏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开始细细咀嚼这句话中的意思。 龙飞却没有给他时间,大声道:“休息好了吧?都给我起来,准备出发!” “啊?这就要走?” 侯天粹和常湘良不情愿地站起来,“龙哥,再休息一会好不好?” 走过陶骏身边的时候,朱琪琪忽然低声道:“陶先生,我想你的太太当初会嫁给你,就说明她是爱你的,而爱情是不可能施舍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我认为你们应该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而不是急着去离婚,更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嗯,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了。”说完加快脚步走了。 陶骏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沟通……吗?” 第五章 兔子  侯天粹:“兔子!” 常湘良:“白兔!” 朱琪琪:“好可爱!” 龙飞:“肉!” 除了陶骏之外,大家几乎是同时发表了自己对眼前这只白色长耳短尾的小型啮齿类动物的第一观感。 那只白兔不知道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忽然跳到他们面前,用那双漆黑的大眼睛瞪着龙飞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怕人。 常湘良自告奋勇:“看我来抓住它!”说着就轻手轻脚地向兔子走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地声嘟囔道:“好兔子!乖兔子!不要动……”来到离兔子两步远的地方,突然跳起来合身猛扑过去,动作间还真颇有点狮子搏兔的气势。 谁知道兔子的动作比他更快,后腿一蹬就窜出两三米远,让常湘良扑了个空。那兔子也不逃跑,还是蹲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龙飞他们。 常湘良咽不下这口气,“混账兔子,竟然敢嘲笑我!”爬起来就去追那只兔子。 兔子连蹦加跳,让常湘良抓不着它,却始终不离开他的视线。一逃一追,转眼间已经跑出好远。 侯天粹不满道:“常弱怎么会这么没用,连只笨兔子都抓不到!”说着急步追上去帮忙。他和常湘良互相称对方为“常弱”和“侯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龙飞低声自语道:“要是狐狸在这里就好了,她应该很会抓兔子吧……” 朱琪琪听到他的话,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 龙飞笑道:“没什……”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龙飞的话。 陶骏浑身一震,“是小常!他们出事了!” 朱琪琪急道:“我们快过去!”拔腿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常湘良和侯天粹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停传来:“来人啊,救命!”“龙哥快来救我们!” 明明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在附近,朱琪琪环顾四周却看不到半个人影,正在惊疑不定,忽然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惊慌之下,朱琪琪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尖叫起来:“啊!”手腕突然一紧,接着一股大力从手臂上传来,下坠的势头随即止住。 等了几秒钟之后,朱琪琪才敢张开眼睛。现在她所在的地方光线很暗,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 龙飞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嘿,你的体重是四十八公斤,没错吧?” 抬头看去,朱琪琪看到龙飞将上半身从一个洞口里探进来,伸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在不远的地方,有四条人腿在不停晃动。 心中一动,朱琪琪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一处悬崖,要不然就是裂谷,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年复一年,无数藤蔓植物在这里生长,密密麻麻的树藤在半空中编织成网,又覆盖上一层层的叶片,让这里看起来和地面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天然的陷阱!因为树藤粗细不同,分布也是有舒有密,所以这片“地面”各处所能承受的重量也不相同,而她显然是正巧踩到一处特别薄弱的地方掉了下来,多亏龙飞反应快伸手抓住她。 “你们都别动!”朱琪琪听到陶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不要挣扎,尽量放松!然后把胳膊伸开,平放在树藤上面!” 朱琪琪看到树藤下面的腿停止了摆动,看来侯天粹和常湘良都按照陶骏的话做了。 陶骏的声音道:“龙飞,你还能坚持住吧?”一边说话,一边传来“哗哗”拉扯树藤的声音,“我这就把树藤扔给你,抓住!” 龙飞高声道:“先别扔给我!我这一片的藤条很脆,稍微一使劲就可能断掉,到时候你自己根本拉不住我们两个!” “你抓到那姑娘了?”陶骏的声音里透出惊喜,“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把那两个家伙拉出去,然后再和他们一起拉我们!” “好!小侯,你先来!” 侯天粹答应一声:“好!” 接着朱琪琪看到侯天粹的双腿开始逐渐上升,看来他正在陶骏的帮助下向上爬。 头顶上的树藤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声音并不大,对朱琪琪来说却好像是催命的钟声一般。 龙飞苦笑道:“看来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了!” “别这么说!”陶骏大声喊道,这时侯天粹的双腿已经消失在盘根错节的树藤里,陶骏向他大吼道:“快爬过来,慢点!不对,快点!”他很清楚在这片树藤上行动绝对急不得,否则很可能一脚踏空掉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耽误不起一点时间,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才会这样自相矛盾。 朱琪琪低声道:“你放手吧!” 龙飞道:“你会飞吗?会的话我就放手!” “我不是开玩笑!”朱琪琪急得都快哭出来,“你这样抓着我,只能是和我一起掉下去!” “那就掉下去好了!按照武侠小说的惯例,掉落山崖必有奇遇,什么武功秘籍遁世高人仙丹灵药不都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还有一大群美女正在等我,让我当个帮主教主掌门什么的……”龙飞不停地胡言乱语,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那边侯天粹终于在陶骏的帮助下离开这个“陷阱”,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他爬起来高喊道:“常弱,你撑着点,我们先把龙哥他们拉上来!” “我撑得住,你们先救他们!”虽然说得英勇,常湘良的声音却有些发颤。 侯天粹喊道:“龙哥!我们这就扔树藤过去,把那个圈套在胳膊上!”陶骏把树藤扔到龙飞身边。 龙飞略微抬起上身,侧身伸手去抓树藤,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树藤断裂的速度更快了。朱琪琪感到许多木屑碎枝落下来,不得不低下头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只能听到上面传来侯天粹的惊呼:“是那只兔子——不对,好多兔子!滚开,快滚开!” “啊!”常湘良惨叫一声,“它们咬我!” 陶骏惊呼起来:“这些兔子在咬树藤!”话音未落,就感到手上猛地一松,收势不及猛地向后摔过去,侯天粹也跟他一样。 顾不上疼痛,陶骏和侯天粹翻身爬起来。树藤上看不到龙飞的影子,侯天粹一下子慌了神:“龙哥呢?” “他们掉下去了!”常湘良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快救我!”他使劲挥手驱赶着不停扑上来的兔子,手上脸上被咬出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因为动作太猛,在加上那些兔子不停地啃咬附近的树藤,眼看着他又往下陷了不少。 陶骏大吼一声:“别乱动!我们来帮你!”拾起地上的半截树藤向常湘良挥去,树藤在空中发出“啪”地一声响,重重落在那些兔子身上,当场将其中两只抽飞出去。 侯天粹看得目瞪口呆,就听到陶骏对他吼道:“再去找根合适的树藤,快!” 侯天粹这才猛醒,急忙答应:“是!”心中惊异于这短短时间里发生在陶骏身上的变化。就在刚才,他还是个唠唠叨叨地哀叹生活不幸的普通到很有些懦弱中年人,现在看上去却像一个正在冲锋陷阵的勇猛战士! 那半截树藤在陶骏手中就象是一根长鞭,不停地落在兔子身上,又准又狠。每次树藤挥出,必定有一两只兔子尖叫着飞出去。 侯天粹抱着一大堆树藤跑过来,顺便踢开几只兔子,“树藤来了!” “你把他拉上来,我掩护你们!” “好!” 干脆地答应下来,侯天粹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将那轻飘飘的树藤扔到常湘良身边,惶急道:“我做不到!” 陶骏快抽几鞭,将常湘良周围的兔子逼开,劈手拿过侯天粹手中的树藤,熟练地在顶端打了个套,拿在手中荡了两圈,一松手将树藤抛了出去,正落在常湘良面前。常湘良急忙拉果树藤,将圈套套在自己手臂上。 侯天粹脱口而出赞叹道:“神了!” 陶骏将树藤的另一端塞到他手里,“把他拉上来!” “看我的!”侯天粹也不含糊,手上使劲,一点点把常湘良从树藤中拉出来。陶骏在一旁将那些扑上来要啃树藤的兔子打飞出去。那些兔子吃了几次亏之后撇下常湘良,发疯般向陶骏和侯天粹扑过来。虽然他们很容易把这些发了狂的小动物踢开,但是兔子的数量实在太多,锋利的门牙转眼间就在他们身上撕开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侯天粹忍着痛,咬着牙将树藤一点点拉过来。在他的帮助下,常湘良手脚并用,终于爬了出来。 “这些死兔子!”常湘良刚站起来,猛地伸手抓住一只兔子后腿,将它在空中抡了半圈,把它的脑袋重重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陶骏大声喊道:“它们太多了!咱们快走!” 侯天粹急道:“那龙哥他们怎么办?” “现在咱们什么都做不了,回去叫人来再说!”陶骏挥动树藤,将扑上来的兔子抽开,“快走!” 侯天粹和常湘良也知道这里不可久留,于是一边击退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兔子,一边向来路退去。陶骏跟在他们后面,且战且退。 在雨林里穿行了不知多久,那些兔子终于没有追上来。陶骏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忽然发觉自己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瘫坐在地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陶骏喘着粗气道:“咱们得快点回去叫人来帮忙救他们!” 侯天粹气喘吁吁道:“马上……就去,等咱们……喘口气!”接着道:“想不到大叔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用树藤用得这么好!” 陶骏苦笑道:“什么高手!只不过是以前在军马场当兵的时候,跟我们班长学了几手而已。” 侯天粹和常湘良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你会结绳套,鞭子又使得这么好!” 侯天粹苦笑道:“如果我们对其他人说,我们被一大群兔子袭击了,他们会相信吗?” 常湘良道:“不过不相信,就把这个给他们看看!”说着把手里的兔子尸体扬了扬。他刚才一直用手里这具兔子尸体当作“兵器”,打起兔子来居然也颇为顺手,所以就拿着没有扔掉。 陶骏忽然指着常湘良手里的兔子尸体,惊呼道:“你们看!” 侯天粹立刻也发现了问题,“天!这只兔子的血是黑色的!” 惊慌之下,常湘良一把将兔子尸体摔在地下,向后跳开一步,这才道:“难道它们也是怪物?!” “我们早该注意到的!”陶骏喃喃道,“白兔子的眼睛怎么会是黑色的!” 侯天粹莫名其妙道:“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吗?兔子的眼睛是由体内的色素决定的,所以黑兔子的眼睛就是黑色的,但是白兔子因为体内缺乏色素,所以眼睛就是血液的红色。而这些白兔子的眼睛都是黑的……” 常湘良把他的话接下去,“说明它们体内流的是黑色的血!” 侯天粹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又是一群怪物,龙哥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陶骏站起来,“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赶快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不管她是降魔圣者还是妖魔猎人什么的,恐怕现在只有她能帮他了!” 当他们赶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还没黑,围绕营地的火圈却已经准备就绪,而且堆得比昨夜更高,这显然是所有人努力一天的结果。 不用多说,他们遍体鳞伤的狼狈模样就大概说明了今天的遭遇。 宁汝馨迎上来,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龙飞呢?” 三人神色黯然,侯天粹道:“他和那个空姐一起掉进山谷里去了!” 宁汝馨一惊:“在哪里?快带我去!”没等对方说话,她又接着道:“算了,我自己去找!”话音未落,她已经窜了出去,身影一闪就消失在茂密的雨林里。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机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后面这句话是对常湘良说的。 常湘良举起手里的东西,道:“是兔……”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自己抓着的那具兔子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柔润的白毛变得像枯草一样,腹部瘪下去,四肢的肌肉也变得硬梆梆得没有半点弹性,看起来根本不象死掉不久的“新鲜”尸体,而象是一具风干放置了数年的兔子木乃伊! 侯天粹也注意到这个变化,惊呼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陶骏道:“先别管这个,我们必须去帮那个姑娘,天就要黑了,她根本不可能在森林里找到路!” 月炎道:“不用担心,小……啊,宁姐姐肯定没问题的!如果你们去了,反而会给她添麻烦!” 侯天粹道:“但是这个森林里有妖怪!太危险了!” “对付妖怪正是她的工作啊!”也是我的工作——如果你们付钱的话!月炎只能在心里把这句话说完。因为有同学在这里,她必须尽量为柳月保持“女高中生”的形象。 陶安娜就在月炎身边,惊慌道:“又有妖怪来了?” 陶骏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不用担心,我的乖女儿。无论有什么要魔鬼怪,爸爸都会保护你!” 机长问道:“你们又碰到那些怪狼了?” 常湘良举起手中的“木乃伊”,“不是狼,是兔子!” 第六章 桃源  模糊的黑暗、模糊的火光……难道这就是人死后看到的景象? 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朱琪琪忽然意识到:我还没有死! 身边不远的地方传来龙飞的声音:“啊,你醒了?” “唔……”朱琪琪答应着,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这是哪里……啊!”她忽然发现身上的制服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贴身的内衣,不禁惊叫起来。 龙飞出现在她面前,上身赤裸,狞笑道:“省省力气吧,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朱琪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本能地向后瑟缩着,惊慌道:“你、你想干什么!” 龙飞似乎很失望,道:“你应该叫‘破喉咙、破喉咙!’这样我才能继续说下去啊!” 朱琪琪被他弄糊涂了,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 “《魔王和公主》啊!这么著名的东西都没听过?”见朱琪琪茫然摇头,龙飞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朱琪琪看到不远处燃着一堆篝火,自己和龙飞的衣服都架在旁边,惊疑不定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的运气不错,掉下来的时候落在一个水潭里,喏,”龙飞抬起手,“就是那里。” 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朱琪琪隐约能看到一片平静的水面,“是你救了我?” “当然是我,要不然还能是‘破喉咙’?” 虽然不太明白龙飞说的话,不过朱琪琪知道是他又救了自己一次,低声道:“那我的衣服……” “在那边,就快干了。” “我是说……你……我……那个……”朱琪琪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了,”龙飞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鱼应该烤好了!”跳起来跑到篝火旁边,从火堆里拽出几根长长的树枝,每根树枝上都穿着条一尺左右的鱼。烤鱼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令人垂涎欲滴。 朱琪琪终于下了结论: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这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很有些失望。 调整一下心情,朱琪琪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那个‘陷阱’下面,看起来似乎是个山谷。” 抬头向上看去,朱琪琪只看到一片无边的黑暗。因为被密密层层的树藤遮住,所以就算是正午,在这个山谷里大概也见不到一点阳光。 朱琪琪问道:“只有你和我掉下来了?” “对,看来他们三个的运气比咱们好。” 朱琪琪低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掉下来……” 龙飞笑道:“所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在下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朱琪琪也笑了,又问道:“我们掉下来多久了?” “大概四个多小时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现在他们三个人应该已经回到飞机那里了。” “他们会叫人来救我们吧?” “肯定会,”龙飞把一条鱼递给宁汝馨,“如果我猜得没错,狐狸现在正往这边来。” “狐狸?” “哦,应该说是‘圣女’才对!” 朱琪琪这才明白,恍然道:“你指的是宁汝馨小姐?” “就是她。” “为什么叫她‘狐狸’?” 龙飞讪笑道:“外号,那是她的外号!” 朱琪琪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轻轻叹了口气:“她真漂亮,一定是天上仙女下凡的……” 龙飞笑道:“你也很漂亮!” 朱琪琪脸上一红:“谢谢!”在这种衣不蔽体的情况下被人这样称赞大概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不过龙飞说得倒是很真诚,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 龙飞忽然低喝一声:“别动!”还没等朱琪琪反应过来,他忽然探身抓住她的手臂猛地一拉。 朱琪琪毫无防备,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冲到龙飞怀里。近距离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让朱琪琪感到一阵眩晕。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 一个青白色的火球从天而降,落在朱琪琪刚才坐的地方,“嘭”地一声炸开,燃起一团熊熊烈焰。 “抱歉打扰你们的好事了,”宁汝馨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冷冷的不带一点感情,“我是不是应该等会再来?” 龙飞笑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快下来吧!”说着松手放开朱琪琪。 朱琪琪还是晕乎乎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扇着翅膀从上面飞下来落在地上,接着小鸟的身体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散尽,宁汝馨俏丽无双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龙飞,道:“能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需要解释吗?”龙飞挠挠头,露出为难的表情,“你不是都看到了?” 宁汝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哦,我知道了……” 朱琪琪稍微清醒了一点,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惊恐地看着宁汝馨:“你……你想烧死我?” 宁汝馨轻轻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这么无聊!” 龙飞道:“刚才是‘圣女’救了你,至少应该说声谢谢吧?” 朱琪琪将信将疑,向刚才自己坐的地方看去。那团青白色的火焰已经熄灭,留下一截烧得焦黑的三角形物体。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条蛇——确切地说是半条,因为蛇头已经不见了。断口处相当整齐,好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一样。虽然没有了脑袋,这条蛇的身体还没立刻就死,到现在还在不停地剧烈扭动着,血液混杂着内脏从断口处喷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味。过了一会,这条蛇的尸体才渐渐僵硬不动了。 “谢谢你救了我!”朱琪琪对宁汝馨道。她已经明白,刚才宁汝馨攻击的目标是这条要毒蛇而非自己。龙飞也一定是发现了这条毒蛇,才突然把自己拉开的。 宁汝馨漠然道:“你不用谢我。” 龙飞笑道:“好了,‘圣女大人’就别闹别扭了!快想办法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 “没办法,我又不能带着你们飞。” 龙飞道:“你可以从上面放一根绳子下来,我们就可以爬上去了!” “没用的,这里离上面的地面差不多有六十米高,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么长的绳子?就算用树藤也没有这么长,而且不够也结实。”说到这里,宁汝馨顿了顿,又道:“话说回来,你们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毫发无伤,倒真是够幸运的。” 朱琪琪抢着道:“我们掉在那个水潭里了,所以才要烤干衣服!” 宁汝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龙飞,面容稍霁,道:“我知道了。”一抬手,篝火中窜出几道火蛇,在龙飞和朱琪琪的衣服上盘旋几圈。 火蛇消失,宁汝馨把朱琪琪的衣服拿起来交给她,道:“已经干了,快穿上!”却不去理龙飞。 龙飞只有苦笑,自己拿起衣服穿在身上。 收拾整齐之后,朱琪琪问道:“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对宁汝馨来说这并不是问题,她随时可以变成鸟飞走,但是朱琪琪却没这个本事。 龙飞道:“这个鬼地方像口井一样,周围都是悬崖,根本爬不上去!” 宁汝馨道:“刚才我下来的时候看到在对面有个缺口,好像是山溪的出口,也许从那里能走出去。” 龙飞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咱们还等什么?这就过去看看吧!” 宁汝馨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有人来了!” 朱琪琪惊讶道:“有人?难道是附近的村民?那么说可能这附近就有村庄!”这时她也看到了,黑暗中有个人影正在步履蹒跚地向这边走来,看起来象是喝醉了酒一样。 龙飞自告奋勇道:“我过去看看!”向那人迎上去,大声道:“哥们,你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吗?” 那人好像根本没听到,摇摇晃晃地从龙飞身边走过去,对他视而不见。 龙飞伸手拉住那人的手腕,“嘿,你这是怎么了?” 朱琪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然后就看到那个人继续一步步向前走过来。龙飞站在那里,似乎愣住了。 这时那人已经走进火光的范围,可以看到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只能勉强看出他似乎是个少数民族。他的脸色白得可怕,还带着淡淡的青气,就象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人注意到宁汝馨和朱琪琪的存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大叫一声:“女人!女人!!”猛地加速向朱琪琪猛冲过来。 可惜他找错了目标。只见朱琪琪向旁边闪开一小步避开那人直伸过来的手,同时双手抓住那人前襟,接着转身低头突然发力,把那人背过肩头摔在地下。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那边的龙飞发出一声赞叹:“好漂亮的过肩摔!” 宁汝馨道:“不过,这好像是柔道的招数吧?” 朱琪琪点头道:“是,我也学过一点柔道。” 这时被朱琪琪摔在地上的那人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抽搐两下,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朱琪琪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道:“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 “跟你无关,是这家伙自己不行了。”龙飞把一块东西在手里抛起又接住,“我刚才就知道了。” 宁汝馨皱眉道:“你拿的是什么?” “那哥们留下来的零件,”说着龙飞把那块东西伸过来,赫然是一只皮包骨头的人手,断裂的手腕后面还连着几缕破布样的皮肉和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突然看到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只手,就连宁汝馨也不紧倒吸一口凉气,朱琪琪尖叫一声,回过头去不敢再看。 宁汝馨道:“这是他的手?”说着低头向躺在地下的那个人看去,正好看到那人的身体就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快地干瘪下去,转眼间就变成具包着一层皮的骷髅。 朱琪琪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地上那具“皮包骷髅”,惊叫一声急忙又闭上眼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宁汝馨神色凝重,“不过我想答案应该离这里不是太远……”忽然抬起手,一团火焰飞到那具骷髅身上,将它包裹在里面。 龙飞把那只断手扔进火里,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往生极乐去吧!”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阿门!” 转眼间骷髅已经烧成一堆白灰,宁汝馨将狐火熄灭,对朱琪琪道:“已经好了,你睁开眼吧!” 朱琪琪睁开眼没看到骷髅,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太可怕了!一个人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宁汝馨缓缓摇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些东西在这里——而且很可能是非常危险的东西!” 朱琪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难道这里真的有妖怪?” 宁汝馨道:“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顺着那人来时留下的足迹,龙飞他们绕着水潭走了半圈,终于来到宁汝馨所说的那处峡谷外面。溪水就是从这里潺潺而出,然后流入尽头的水潭。 那人的足迹到这里就消失在溪水里。 龙飞道:“看来他是淌水过来的。” “应该是,”宁汝馨表示同意,“刚才我看到那个人的裤子从裤腿一直湿到膝盖,不过褂子却是干的,所以他应该不是掉进水里,而是自己走进水里的。”看看溪水对岸,“那边没有他的足迹,说明他是顺着这条小溪走下来的。” 龙飞把手一挥,道:“来吧,让我们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七章 桃源?  三人溯溪而上,穿过一条弯曲狭长的山谷之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直覆盖在头顶的树藤忽然消失不见,久违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月光下,他们看到在小溪旁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每一棵树的枝头都开满了鲜花,柔和的夜风夹杂着甜美的香气吹拂在他们脸上。 此情此景让朱琪琪如痴如醉,不禁走上前去,从树上折下一根花枝拿在手里。放眼望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这些是——都是桃花!” 宁汝馨低声道:“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龙飞笑道:“《桃花源记》,作者是陶渊明,柳月的语文课本上就有。” 宁汝馨道:“你不觉得这里和那上面说的桃花林很象吗?” 朱琪琪激动地喊起来:“难道我们找到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宁汝馨摇头道:“不对,这是桃花林,而一般所说的桃花源应该指的是溪水尽头水源处的村落。” “我们已经‘甚异之’过了,接下来就该是‘复前行,欲穷其林’了吧?”龙飞对这篇文章记得倒很清楚。 沿溪而上,两岸都是层层叠叠的桃花。花间信步,佳人同游,人面与桃花争艳。“这才有点像是旅游嘛!”龙飞如是说。 走了许久,小溪转了几个弯,龙飞他们还是没看到传说中的“桃花源”,反倒是小溪两岸的桃树越来越茂密,花朵的颜色也逐渐由粉红变为鲜红,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娇艳。 龙飞看了看表,“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多小时了,今天就算了吧。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再说!” “这样也好,”宁汝馨点点头,“我回去告诉月炎和其他人,他们肯定正在担心你们。”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变成一只小鸟,振翅飞起到空中。 龙飞抬头向宁汝馨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我要口香糖,记得拿来!” 看着宁汝馨飞上空中,朱琪琪脸上都是羡慕的神情:“要是我也能飞就好了!” 龙飞笑道:“你是空中小姐,不是经常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应该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了。” 朱琪琪脸上一红,“宁汝馨小姐才是仙女,我算什么!”又问道:“你们两个都是妖魔猎人?” 龙飞点点头:“还有那个叫柳月炎的小姑娘,她也是。” “那个小姑娘?”朱琪琪惊讶道,“她也是妖魔猎人?” “哦,应该说有一半是……而且她还是我的‘老板’,我就是给她打工的。” 朱琪琪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真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姑娘……她也会法术?” 龙飞正色道:“当然会,而且还很厉害!如果你小看她的话,肯定会吃亏的!” 朱琪琪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法术?” 龙飞大咧咧地摆手道:“那些东西太简单了,我都懒得去学!” 朱琪琪噗嗤一笑,“吹牛!” 龙飞耸耸肩,并没有反驳,叉开话题道:“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是家父教我的。” “原来是家传,”龙飞点点头,“他是个武术教练?” “不,家父是个医生——中医。” “辣手神医、杀人名医、摧花怪医……”龙飞脱口而出一连串吓人的名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到的,“嗯,由此可见,医生里面有不少深藏不露的高手!” 朱琪琪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道:“家父不是什么高手,只是会点功夫而已……” 龙飞却不以为然,道:“有机会一定要去向他讨教一下!” “小心被人打出来!”宁汝馨的声音传来,接着她变成的小鸟从上面飞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人形。 龙飞惊讶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把手一伸,“口香糖!” “啪!”宁汝馨在他手心里打了一下,板着脸道:“没有!” 朱琪琪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根本没回去,”宁汝馨带着担忧的神色,“我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们来的路!” 朱琪琪一愣,“我们不是沿着小溪走过来的?只要顺着小溪走下去,不就能离开了?” 宁汝馨道:“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顺着小溪飞了一阵,忽然发现你们就在下面!” 龙飞一拍手:“难道这就是著名的‘奇门遁甲阵’?就象东邪黄药师建在桃花岛上的一样——对了,那也是桃花林!” 宁汝馨神色凝重,“如果只是那样,对飞在空中的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才对。不,应该是某种法术,虽然我感觉不到。”说到这里苦恼地摇着头。 朱琪琪有些害怕,道:“难道有妖怪要把我们困在这里?” 宁汝馨道:“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朱琪琪看看左右茂密的桃林,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心惊胆战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龙飞把手一挥,嚷道:“当然是继续前进,把那个敢耍我们的家伙揪出来揍一顿!” “但是到哪里去找……” 宁汝馨抬手一指,“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一片亮光,好像是个村子,而且离这里好像不远。要过去看看吗?” 龙飞抬腿就走,“当然要去!” 按照宁汝馨指引的方向,他们继续沿溪而上。这次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座小山丘,溪水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山脚下有一座座房舍整齐地排列着。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宁汝馨低声念诵《桃花源记》中的几句,“看来我们真的找到传说中的桃花源了!” 可惜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鸡犬相闻”,而是夜风中隐约传来的几声尖叫:“杀了他!”“杀了他!” 朱琪琪大吃一惊,道:“有人要杀人!” 龙飞苦笑道:“看来不管这里是不是真正的桃花源,反正不会是个太平的地方!” 宁汝馨道:“快走,那人可能需要帮助!”说着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你是说杀人的还是被杀的需要帮助?”嘴里说话,龙飞的动作却不慢,紧跟在宁汝馨后面。 朱琪琪着急道:“你们等等我!”向龙飞和宁汝馨追去,总算她的身手也不错,勉强能跟得上。 山脚下是一小片平整的广场,中央跪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让人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从纤细的身形上看来,应该是个女人。在跪着的人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把厚背鬼头大刀,看样子应该就是行刑的刽子手。在他们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客,其中大多数都是女的,只有两三个男人,“杀死他(或者是‘她’)!”的喊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一个女人大声道:“子时已到,动手吧!” 得到命令,刽子手将大刀举过头顶,就在他将要挥刀砍下的时候,一块石头夹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飞过来,正砸在刀刃上,将那把厚重的鬼头刀磕飞出去。 那些人大吃一惊,喝问道:“是谁?!” “是我!”龙飞从黑暗中走出来,拦在跪着那人身前,正气凛然道:“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那些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纷纷交头接耳,“客人,是新的客人!”“这不是比预定的还提前了?”“那个男的好帅!”“女的也不错,我要左边那个!”“那我就要右边那个!”他们似乎并不在意龙飞打断他们“行刑”,反而对三人评头论足起来。 刚才命令动手的女人走过来,对龙飞抛个媚眼,还没说话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三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虽然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她的容貌仍是极美,更有一种骚到骨头里的媚劲,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 “顺着山溪走过来的!”龙飞道,“你们还没说为什么要杀这个人!”这时宁汝馨和朱琪琪已经把绑着那人的绳索松开,将她扶起来,宁汝馨低声道:“没事了。” 女人叹了口气,“她犯了我们的家法,理当处死。” 朱琪琪大声道:“家法?你以为现在还是秦朝吗?” 女人冷笑道:“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她犯了家法也得死!”接着脸色一变,对龙飞媚笑道:“三位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跟我们有缘。原本我们应该略备薄酒,为几位接风洗尘,不过现在时候已经不早,如果几位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住处,如何?” 朱琪琪指着那个“犯人”问道:“那她怎么办?” “既然有贵客求情,她的命暂时就算保住了,一切等妈妈回来再说。”接着对旁边的人道:“带这两位姑娘去安歇。”立刻有两个人走过来,“请!” 朱琪琪问道:“那他呢?”这个“他”指的是龙飞。 “难道姑娘想和这位公子同宿?” 朱琪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不是!” “那就行了,”女人挥手示意,有两个人领着朱琪琪和宁汝馨向村里走去。临走的时候,宁汝馨向龙飞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走了。 等她们离开之后,女人对龙飞道:“那两个姑娘是公子的情人?” 龙飞笑道:“哪有这么好运?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女人也笑了,“既然只是朋友,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凑到龙飞耳边,神秘道:“长夜漫漫,恐怕孤枕难眠,公子要不要人陪伴?” 龙飞也低声道:“你?” “如果公子选我,那我当然高兴,不过就怕公子看不上我这个老太婆。”她轻轻一拍巴掌,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们看起来大概是十八九岁年纪,虽然都是千娇百媚的美女,却又各不相同,有的端庄秀丽有的妩媚娇憨,个个都是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尤物。 女人在龙飞耳边低声笑道:“这些都是未经人事的雏儿,公子准备选哪个?”指着那几个围观死刑的女子,“那边的姑娘公子要是看得上眼的话,也可以随便。” 龙飞道:“谁都可以?” 女人笑道:“当然!” “这个还真有点难度啊!”龙飞挠挠头,“选谁好呢……”忽然指着那个呆呆站在那里的“犯人”,“嗯,我就选她吧!” 女人愣了一下,勉强笑道:“公子怎么选那个残花败柳?看她这个样子,根本没法好好侍奉公子……” 龙飞把脸一沉:“我就喜欢这样的,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担心……” “那就行了!”龙飞打断她的话,“快点带我到睡觉的地方去,我已经快等不及了!”像他这样嚣张的“客人”实在不太多见。 “那么我这就派人带公子过去,然后让她打扮一下再过去。” 龙飞摆手道:“不用打扮,我就喜欢这样的!” 这家伙一定是变态、虐待狂——难怪跟他来的那两个女人会看不上他!虽然心中这么想,那女人还是笑道:“那请公子稍等,我有几句话对她说。” 龙飞不耐烦地摆摆手,“快点!” 走到那个女犯人身边,女人低声道:“算你的运气好,那个傻小子居然非要你不可!这可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你干得好,说不定我会在妈妈面前帮你求求情!” 女犯人大声尖叫道:“我不要求情,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 女人冷笑道:“没那么容易!”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壮汉走上来用绳索将那个女犯人捆起来,扛在肩上向村子里走去。 女人领着龙飞跟在后面,来到一处青砖瓦房外面。壮汉先进去把那女犯人扔在床上,然后退了出来。 女人对龙飞笑道:“公子可以随便处置她,不用客气!” “我就是这么想的,”龙飞邪邪一笑,“可以试试几种新玩法了!” 女人也笑了,“那么,明天早上再见!”说完退出去,在外面关上了门。 ——《桃花源记》:……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 ——宁汝馨:好像不对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八章 魔境  造型古雅的烛台上燃着一对红烛,跳动的火苗发出昏黄幽暗的光。屋里的摆设以红色为主,很容易让人想起旧式婚礼中的“洞房”。 关上房门,龙飞走到宽大的雕花红木大床跟前,低头看着那个女犯人。 那女犯人被绳索绑着不能动弹,这时干脆把眼睛闭上,一声不吭。 过了好一会没什么动静,她不禁有些奇怪,将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正好碰到龙飞的目光,急忙又把眼睛闭上。 “虽然烤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红烧的兔子。” 女犯人浑身猛地一震,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 “刚才不是说我可以随意处置你?我本来是想红烧的,不过这里没锅没灶也没有调料,要烧起来怕有点难度,所以还是烤吧……对了,用蜡烛烤兔子,大概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龙飞阴阴一笑:“你看我象在开玩笑吗?” 女犯人惊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很想死吗?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比较有价值一点……”龙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二寸来长的小刀,在她身上比划着,“不知道前腿和后腿的肉烤起来哪个比较好?”说着举刀挥下来。 女犯人大声尖叫道:“不要!!” 刀光闪过,却没有血流出来。女犯人感到身上一松,使劲一抖,绑着她的绳子断成几截落下来。 龙飞收起小刀,微笑道:“看来你并不是那么想死啊!” 女犯人向后瑟缩着,两眼带着惊惧的眼神看着龙飞:“你到底是谁?”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龙飞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脑袋,“我是龙飞,‘飞龙在天’头两个字倒过来就是。你叫什么?” “白菱。” 龙飞点头道:“这么说,你们这一窝都是姓白了?” “对……”白菱忽然意识到什么,带着惊异的表情,“你知道——” “兔子——确切地说是兔子妖怪。” 白菱惊骇到了极点,缩到大床嘴里面,惊恐地看着龙飞,紧张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别害怕,不会真把你吃了的。”龙飞安慰似的摇摇头,微笑道:“我看到你们就知道是妖怪了。” “那两个女的也知道?” 龙飞道:“女的?哦,她们应该还不知道吧!说起来你们的人化法术也算不错,水平稍差点还真看不出来!” 白菱的神色平静了一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你要是关心那两个女人的话,最好赶快去救她们,否则就晚了。” 龙飞一愣:“什么意思?” “也许她们现在正被脱光了衣服吊起来,用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 龙飞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大概正在想象着白菱说的那个情景,“那倒是蛮有趣的……”接着脸色一沉wωw奇Qisuu書com网,“这里是纳粹的集中营吗?” “男人来到这里,他们会欲仙欲死;女人来到这里,就会生不如死!” 龙飞摇头道:“真是古怪的地方……” 白菱奇怪道:“你不担心她们?” “我当然担心!” 白菱急切道:“那就去救她们啊!我可以给你带路!” 龙飞笑道:“你是想借机开溜吧?” 白领也不否认,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只要你们能吸引开白蒂和其他人的注意力,我就可以趁机离开了。不过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而且你恐怕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怎么样?” 龙飞苦笑摇头,“如果她们听到你这么说,说不定会后悔救了你!” 白菱脸上一红,“我只是想活下来而已!”顿了顿,急道:“如果等会妈妈回来,大家谁都跑不了!” “妈妈?那一定是只老兔子了……” “你到底想不想去救她们?” 龙飞肯定道:“不想!” 白菱先是莫名其妙,然后冷笑道:“你害怕了?” “别误会,”龙飞悠然道,“我担心的是去‘伺候’她们的兔子。要知道她们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那几个可怜的小东西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白菱当然不相信他的话,“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龙飞笑了,“那咱们就在这里等,我想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响起宁汝馨焦急的声音:“龙飞!你在里面吗?” 龙飞高声答道:“不在——啊!”惨叫一声。 随着“哐当”一声响,房门被从外面砸开,朱琪琪首先窜进来,看到龙飞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她。 宁汝馨随后走进来,“你这家伙就喜欢装神弄鬼地吓人!”看看床上一脸惊讶的白菱,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龙飞道:“客房服务——而且是免费的!你们那边应该也有吧?” 宁汝馨气不打一处来,“我们这么担心,你却在这里风流快活!”瞪着龙飞,脸色不善。 白菱忽然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龙飞也趁机叉开话题,“对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遇到什么危险没有?” 朱琪琪道:“我们被带到一座房子里,忽然一群人拿着刀围上来,说要拿我们当做献给‘黄泉’的祭品,还让我们……”她脸上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龙飞道:“还让你们脱光衣服,对不对?” 宁汝馨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们要把你们吊起来用鞭子抽,蘸辣椒水的!”龙飞反手向床上的白菱一指,“她说的。”接着道:“然后呢?” 宁汝馨看看白菱,神色不善,这才道:“可惜那些人找错了对象,他们根本不是这位空中小姐的对手。” 龙飞问朱琪琪:“死了几个?” 宁汝馨替朱琪琪回答道:“两个锁骨粉碎性骨折,一个断了三分之一的肋骨,还有一个下巴碎了,另外三个都是胳膊或者腿断了。” 一边白菱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不可能……” 朱琪琪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道:“不过那些人被打倒之后都变成了兔子!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死了……”语气中满是歉疚。 “所以我怀疑这里的人都是兔妖,”宁汝馨盯着白菱,“你也是吧?” “没错!”白菱大声尖叫道,“我就是妖怪!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随便吧!” 龙飞小声嘟囔一句:“这里的妖怪好像有受虐倾向,真是怪事……” 宁汝馨静静地看着白菱,忽然叹了口气,道:“生而为妖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且妖怪也并有什么不好。不过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就太过分了,无论对人类还是妖怪来说。” 白菱一声不吭。 宁汝馨又叹了口气,道:“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龙飞问白菱:“你要不要一起来?” 白菱沉默一会,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言不发地跟在龙飞后面。 原本宁静的小村里一片嘈杂,惊慌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龙飞笑道:“看来你们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正好,”宁汝馨道,“我们趁这个机会离开这里!” 一声娇笑传来:“这就想走了?”进村时看到的那个女人从黑暗中款款走来,“不知道是因为公子不太喜欢我们这里的服务呢,还是那个罪人伺候不周?” 朱琪琪大声道:“你们这是犯罪!” 女人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朱琪琪,“就是你伤了那些人?” 朱琪琪针锋相对地迎着她的目光,“我打的是妖怪,为民除害!” “好大的胆子!”女人冷笑一声,“不过‘黄泉’就喜欢这样的祭品!”说到这里她忽然身形一闪欺到朱琪琪身前,挥掌向她拍来,手上隐约带着一层变幻不定的蓝色光芒。 白菱尖叫一声:“小心!” 朱琪琪知道不妙,不敢碰到那只手,急忙向后一跳,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即使如此,刺骨的寒风还是在她身边一掠而过,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动作也慢了下来。 一条青白色的火舌从旁边拦腰卷向那个女人,是宁汝馨见势不妙出手相助。 女人“咦”了一声,伸手挥了一下。手上蓝光过处,空中出现一面若有若无的墙壁,挡在火舌前面。 “嘭”地一声响,墙壁和火舌同时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蒸腾的水汽。朱琪琪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这才勉强站住,还在不住地打着寒战。 女人并没有继续追击,停下来看着宁汝馨,“你是术士?这倒真是少见!”舔舔嘴唇,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把你献给‘黄泉’实在是太可惜了,你的心还是让我吃了吧!” 龙飞使劲摇摇头,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通,道:“兔子应该是吃素的吧?” 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个妩媚而残忍的笑容,“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在你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兔子,而是兔妖!” 龙飞笑道:“巧得很,我们就是妖魔猎人,专门对付妖怪的!” 女人嗤笑一声:“妖魔猎人就是道士或者和尚之类的术士吧?这种人的心最好吃了!” 忽然有人从旁边跑过来,看到宁汝馨她们,惊呼道:“她们——”声音嘎然而止,张开的嘴再也合不拢,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在月光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十分诡异。 白菱发出惊呼:“你这是干什么?!” 女人拿开抵在那人背后的手,“他来得不是时候,所以就怪不得我了!”伸手在那人背后敲了一下,一阵“咔嚓”的碎裂声之后,那个人变成一地碎裂的冰块。 朱琪琪骇然道:“你为什么杀了他?他是你的同类吧!” “这家伙是人类,就和你们一样。”女人冷冷一笑,“不过就算是同类,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照杀不误!”后面这句话是看着白菱说的,残忍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宁汝馨沉声对龙飞道:“你带她们先走,我等会去追你们!”龙飞点头道:“你自己小心!”说完拉起朱琪琪和白菱,一溜烟地跑了。 女人娇呼一声道:“给我站住!”向龙飞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宁汝馨闪身想去拦住她,谁知道那个女人根本是虚晃一抢,真正的目标却是宁汝馨。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突然加速向宁汝馨冲过来,同时手中多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匕首,刺向宁汝馨。 宁汝馨大惊,想闪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急忙向后一仰,冰凉的刃锋在她胸前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柔嫩的肌肤。鲜血不断涌出,洒在宁汝馨雪白的衣服上,就象是一朵朵艳丽的桃花,分外刺眼。 女人伸出舌头舔掉匕首尖上留下的几滴血珠,笑道:“想不到你竟然能躲开,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话音未落,突然猱身直进挺剑向宁汝馨刺来,同时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几乎要把血管里的血都冻住。 宁汝馨的动作一下僵住,根本无法进行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刺进自己胸膛。 女人狞笑道:“把你的心给我吧!”说话间,手中匕首一拉一挑,已经把宁汝馨的心脏挖出来,血淋淋地托在手里。心脏还在不住跳动,在周围冰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蒸蒸热气。 “看起来味道不错——”话音未落,女人忽然觉得腿上一紧,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竟然是宁汝馨伸手牢牢抓住她的小腿,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瞪着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咒语气不断道:“把我的心还来……把我的心还来……”一边说话,胸前的窟窿里还不停地涌出血来,将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女人惊骇道:“你怎么还不死!”感到抓住她小腿的那只手不断收紧,已经深深陷进肉里。剧痛之下来不及多想,女人将手中匕首一挥,把那只手齐腕砍了下来。谁知这样一来那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加紧了,就好像不断收紧的铁箍一般。 正在惊疑不定,女人忽然感到脖子上一紧,心中惊道“不好!”那个“僵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背后,用剩下的那只手紧紧卡住她的脖子。女人感到脖子上的手不断收紧,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渐渐地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女人浑身一震,感到脖子和小腿上同时一松,茫然四顾,发现僵尸、断手和攥在她手里的心脏全都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幻术,而且是相当强的幻术。”一个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唉,水灵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轻易就着了别人的道,让我怎么信你?” 女人急忙回身跪下,伏身在地,颤声道:“孩儿无能,请妈妈责罚!” “妈妈”道:“算了,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使用这种程度幻术的,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女人急忙道:“都是白菱干的好事!她不但放走了一个男人,还勾结外人想要对妈妈您不利!” “白菱……这个孩子有这么大胆子?” “她真是胆大妄为之至!” “那你还不去把她抓回来?把她带到我这里,我有话要问她。” 女人惶恐道:“是、是!”急忙站起身,低着头快步后退,走出好远之后才敢转过身,快步离开。 另一个声音道:“妈妈,要不要派两个亲卫去给水灵帮忙?” “不用管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明天可是我最重要的日子,一定得好好准备才行!” “是!” 第九章 溯源  龙飞他们走出没多远,宁汝馨就从后面赶上来。 朱琪琪惊讶道:“这么快就打败那个妖怪了?” “我在她的脑子里放了一点东西,”宁汝馨淡淡道,“让她和幻觉玩一会。” 龙飞笑道:“我就说嘛,那只兔子妖怪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不,如果真打的话,我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宁汝馨摇摇头,实话实说,“如果我没看错,她起码得有四五百年的道行。刚才我只是趁她分心的时候偷袭,这才能一下得手,下次如果她有了提防,大概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白菱忽然道:“能从‘水灵’白沐手下逃出来,你的本事已经算是相当不小了!” “‘水灵’白沐?”龙飞道,“这是那个恶女人的名字吗?” “没错,她叫白沐,是妈妈手下五灵将之一的‘水灵’,使用水和冰的法术。平时就是她来负责管理我们这些‘欲兔’。” 朱琪琪道:“嫦娥抱着的那种玉兔?” 白菱摇头道:“不,是欲望的‘欲’。”然后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妈妈随时可能回来,要是被她抓住,咱们就全完了!” 宁汝馨道:“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当然,你们跟我来吧!”说完,白菱走在前面带路。其他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 白菱没有顺着小溪走,而是一头钻进桃树林,带着龙飞他们在红艳如血的桃花丛中穿行。她左转右绕,却总是能在茂密的树林中找到仅容一人穿行的小路。龙飞他们不得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生怕一步跟不上就在树林中迷路,再也出不去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宁汝馨注意到周围桃花的颜色渐渐变成柔和的粉色,就象刚进入那处峡谷时所见到的一样。 白菱忽然道:“好了!”快走几步,从桃花林中走出来。 宁汝馨跟在她后面走出桃花林,发现正是在一条小溪旁边,不远处就是他们进来的那处峡谷。 白菱走到小溪边坐下,脱下鞋袜赤脚泡在溪水中,“这里已经离开结界的范围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走了这么许久,朱琪琪和宁汝馨也都累了,于是学着白菱的样子赤足伸进溪水中,冰凉的溪水从肌肤上流过,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惬意。龙飞更绝,只听他大吼一声,就这样穿着衣服跳进小溪里,直挺挺地躺在溪水里,砸起一大团水花,溅在三位姑娘身上,引来一阵笑骂声。 乱了一阵,宁汝馨问白菱道:“你说这里有结界?” “对,这片桃树林就是。如果不知道路的话,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到村里。” 龙飞躺在水里,仰面朝天道:“好像不太对啊!按照《桃花源记》上说,那个‘幸运’的渔夫‘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这样说的话,这个结界应该是不让别人进去,而不是阻止他们出来!” “你的古文倒是背得挺熟,”宁汝馨撇撇嘴,“不过这里并不一定就是那上面所说的桃花源地啊,也许只是同样有一片桃花林而已。” “不,很可能就是。”白菱道,“我曾经听妈妈说过,她是在四百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当时整个村落空无一人,只留下遍地尸骨,应该就是这里的原来的居民。” 朱琪琪道:“她说谎!我猜是她把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杀了!”白菱并没有反驳,大概她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四百多年前?那大概是明末清初……”宁汝馨思索道,“而写《桃花源记》的陶渊明是晋人,距今大约一千六百多年……中间差了一千两百多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龙飞好奇道:“比如?” “瘟疫,饥荒,或者其他突如其来的灾害,都可能让整村人丧命。”宁汝馨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与世隔绝的村庄其实是很脆弱的。因为人口太少,所以不得不在近亲之间进行婚配,久而久之必然导致种群的退化。根据《桃花源记》来推测,这里最初的居民应该是为了躲避秦朝时的战争才躲到这里来的,他们中大概有一个——或者几个——法力高强的术士,在村庄周围建立起结界,将村庄与世隔绝。在以后的一千多年里,只有那个‘渔人’偶然来到这里,这才留下了一点零碎的纪录,后来被陶渊明写成了《桃花源记》。在那之后,这个封闭的村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朱琪琪道:“既然有结界,那个人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宁汝馨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他的运气特别好,到这里时正是这个结界最脆弱的时候,才让他一头闯了进去。” 龙飞忽然问白菱:“你们的‘妈妈’——真的是你们的妈妈?” 白菱一愣,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真是她生的?” 白菱这才明白,点头道:“是,这里所有的兔妖都是她的后代。” “这么多!”龙飞笑道:“那她可真算得上是‘英雄母亲’了!那么,我冒昧问一句,你们的老爸是谁?” 白菱道:“我们没有父亲。”顿了顿又道:“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应该是‘黄泉’。” 宁汝馨问道:“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白菱呆了一下,然后才道:“是一座雕像——至少我们看到的是。” 宁汝馨继续问道:“什么样子的雕像?” “其实说是雕像,不如说是一块稍有人形的大石头,胸前刻着‘黄泉’两个字。在雕像眼睛的位置有两个窟窿,里面会流出一种的液体,我们称作‘黄泉之泪’。如果是女性——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喝下黄泉之泪之后能够大幅提高灵力,不过提高的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如果男性喝下这种液体,很快就会变得极度兴奋,只想找女人发泄胸中欲火。”一旁朱琪琪听得满脸通红。 龙飞笑道:“也就是一种春药!”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仅如此。” 宁汝馨道:“还会怎样?” 白菱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过了一会才继续道:“一旦喝下‘黄泉之泪’,在药性发作的折断时间里这个男人就变成了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更没有半点感情,剩下的只有永远难以满足的欲望……” 龙飞道:“就象我们在水潭那边看到的那个家伙一样。” 白菱脸色一变,失声道:“你们看到他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宁汝馨想阻止龙飞说出来,不过已经晚了。龙飞脱口而出:“死了!”这还没完,继续比划着道:“那家伙就象是个老旧的布偶一样,稍微一碰就倒在地下碎掉了!当时真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白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他还是把所有的黄泉之泪都喝了……” 宁汝馨将手放在她肩上,柔声道:“你认识他?” 白菱有些失神,幽幽道:“他叫岩鹰,原本是附近一处村庄里最好的猎人。” 朱琪琪兴奋道:“这附近有村庄?” “是啊……哦,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村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成了献给黄泉的祭品,他应该是最后一个。” 龙飞道:“不是只有女人才会被当作祭品吗?” 白菱想了想,道:“确切地说,男人并不是祭品,而是‘黄泉’的食物。据妈妈说,黄泉能够从他们充满欲望的灵魂中吸取力量,因此她才命令我们用各种方法找来许多男人,让他们喝下黄泉之泪,然后尽可能去满足他们的欲望。等到一个男人的灵魂完全被欲望控制的时候,黄泉就会把他的灵魂取走。” 宁汝馨凑到龙飞耳边,低声道:“原来你差点就变成人家饲养的家畜了!”对她的话,龙飞只有报以苦笑。 朱琪琪问道:“那个叫岩鹰的人为什么没有被取走灵魂?” “因为他的身体和灵魂都特别强壮,所以被作为特别的祭品而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最近几天他就要被献祭,我不想看着他失去灵魂,就趁着妈妈离开的时候偷偷把他放走。” 宁汝馨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抓起来的?” “没错,”白菱秀美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不过我还是害了他……” “怎么会?” 白菱叹息道:“一旦喝下黄泉之泪,后半生就再也无法摆脱它的阴影,哪怕停用一天,也会象千刀万剐一样痛苦!所以在逃出来之前,我悄悄去妈妈的房间里偷出一些黄泉之泪交给岩鹰,让他能撑到外面的世界,说不定那里有办法能救他。” 朱琪琪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逃跑?” “我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不过岩鹰说这些黄泉之泪根本不够我们走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我让他到水潭边等着,又回去想再偷些黄泉之泪出来,结果被白沐抓住了。当她知道岩鹰带着黄泉之泪逃走之后哈哈大笑,说没有人类能抗拒它的诱惑,岩鹰很快就会把所有的黄泉之泪都喝下去,然后灵魂和肉体都被过度膨胀的欲望撕碎……”说到这里,白菱眼中含着泪花,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 宁汝馨和朱琪琪都想找些话来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天已大亮,耀眼的晨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桃花上,淡淡红妆显得分外妖娆。 白菱站起来,“我们走吧!” 穿过峡谷,他们来到龙飞和朱琪琪掉下来的那处水潭边。因为整个天空都被交错的树藤密密麻麻地挡住,所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没有半点光线。 来到昨夜龙飞他们休息的地方,篝火早已熄灭,连灰烬都被浓重的水气打湿,变成一堆粘乎乎的灰浆。“岩鹰”尸体火化之后留下的骨灰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宁汝馨和朱琪琪都很有默契地不去看那些灰烬,因为不愿意让白菱更加伤心。作为女人,她们大约能理解白菱现在的心情。所以当龙飞要叫走在前面的白菱过来“瞻仰遗容”的时候,宁汝馨抬脚重重踩在他的脚背上。 听到龙飞发出“嗷”的一声惨叫,白菱回头奇怪道:“怎么了?” 宁汝馨道:“他想知道该怎么离开,这周围都是悬崖,没法爬上去。” 白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向前方一指,“那里有路可以上去。” 朱琪琪道:“可那里是悬崖啊!” 白菱走过去,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一阵,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几滴血洒在石壁上。火光中,宁汝馨注意到她的血是象墨汁一样漆黑的颜色,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你的血……” 朱琪琪道:“妖精的血都是黑的?” 白菱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从没见过家族之外的妖怪。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只要是喝下过黄泉之泪的人,他的血也会变成这样。” 说话之间,石壁上长出一丛灰白色的蘑菇,开始还是巴掌大小的一块,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桌面般的一大片。与此同时,在离这片蘑菇斜上方不远的地方,也有同样的蘑菇开始生长。 朱琪琪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法术?” “蘑菇术。”说完之后,白菱自己先笑了出来,摇头笑道:“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法术。这些蘑菇的种子一直在这里,我只是把它们从休眠的状态唤醒了。” “蘑菇之类的真菌没有种子,应该是孢子或者菌丝。”宁汝馨走过去,伸手在那片灰白色的蘑菇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声响,惊讶道:“这么快就完全木质化了!” “这种蘑菇也是用黄泉的力量制造出来的,只有在这里可以见到。”接着白菱催促道:“快点,过一会这些蘑菇就要开始腐烂了!” “蘑菇阶梯”沿着山壁盘旋上升,转了大半圈之后,他们终于来到峭壁顶端。木质化的蘑菇把树藤撑开一个口子,让他们可以爬上去。 爬上去之后,龙飞伸了个懒腰,“呼……总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对了,不知道那些兔子还在不在附近?” 白菱一愣,随即恍然道:“哦,你说的是那些‘弃兔’,它们应该就在附近。” “那真是太好了,”龙飞狞笑道:“让我抓住它们,非得全部剥皮抽筋不可!”全然不顾身边就有一只“兔子”。说完之后,他一头钻进旁边的树林,宁汝馨叫他也没听到。 宁汝馨问白菱道:“什么是‘弃兔’?还有,记得你说过自己是‘欲兔’,那又是什么?” 白菱道:“妈妈借助黄泉的力量生下我们这些孩子,但并不是所有孩子得资质都一样。其中资质最好的孩子会接受黄泉的洗礼成为‘妖兔’,不但可以变成人形,还能使用法术,其中的佼佼者就是‘五灵使’;而资质比较差的孩子只能变成人形,被当作控制男人的工具,称作‘欲兔’;还有很多孩子根本不能变成人形,于是被从村庄里赶出来,在这片森林里游荡,它们就是‘弃兔’了。” 朱琪琪大声道:“这样太不公平了!” “很公平,”宁汝馨淡淡道,“只有更强大、更聪明或者更幸运的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妖怪的世界就是这样。” 龙飞从树林里钻出来,恼火道:“那些兔子都不见了!” 朱琪琪笑道:“它们一定是怕被你剥皮抽筋,所以才逃跑了。” 宁汝馨道:“别闹了,咱们得赶快回去才行,月炎和其他人现在一定很担心。”然后问白菱:“你准备怎么办?” 白菱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龙飞道:“那就跟我们一起来吧,反正养只兔子也不算费事!” 宁汝馨瞪了龙飞一眼,对白菱道:“别听这家伙胡说,你也不希望被人当宠物饲养吧?”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认为你最好是尽快离开这里,而且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她看着白菱的眼睛,诚恳道:“你愿意帮我们吗?” 龙飞在一旁小声嘟囔:“黄鼠狼给鸡拜年,狐狸请兔子帮忙,好像差不多……”总算谁也没听到他的话。 白菱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会尽力帮你们离开这里。” 返回营地的路上,朱琪琪问宁汝馨和龙飞要怎么对付那些妖怪。宁汝馨想了想,道:“这里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几个的能力范围,所以应该向妖魔猎人协会报告,他们会派更多人手来处理这件事。” “他们会把这些妖怪都杀掉?” 宁汝馨摇头道:“妖魔猎人不是宗教裁判所,他们——哦,应该说我们——任务主要是协调人类和妖魔之类‘超现实存在’的关系,只有在协调不成的情况下才会以武力解决。”说到这里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件事和平解决的希望并不是太大。” 正在说着,走在前面的龙匆匆跑回来。宁汝馨注意到他的脸色难得的严肃,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营地里的人都不见了!” 第十章 邀请  正如龙飞说的,营地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中央火堆的余烬还冒着袅袅青烟,显然他们昨夜还在这里。 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之后,宁汝馨回来道:“一切都很整齐,没有和野兽搏斗过的痕迹。” 龙飞道:“会不会是救援队来了,把他们接走了?” 朱琪琪大声道:“他们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 宁汝馨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嗯?”她注意到什么,走上几步在地上摸了一下,站起来紧张道:“这是血!” “看看这个!”龙飞来她身边,弯腰捡起一件黄澄澄的东西。 朱琪琪发出一声惊呼:“子弹壳!” 龙飞和宁汝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在飞机上的所有人中只有“周万良”身上有枪,而且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优势,所以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他开的枪。现在的问题是:这是谁的血? 这时一座帐篷里传来一阵粗豪的声音:“总算回来了!”布帘掀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鸡,看来是飞机上的食品。 “你们就是他们说的那几个人吧?”他的上嘴唇有一道裂缝,将嘴唇从中间分成两半,说话的时候两边嘴唇不住蠕动,显得十分怪异。 还没等龙飞他们说话,那个壮汉忽然“咦”了一声,伸手向他们指指点点,同时嘴里喃喃道:“一、二、三……嗯?一!二!三!”迷惑道:“只有三个?刚才我好像看到四个人啊!”经他这么一说,宁汝馨和朱琪琪这才发现白菱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龙飞笑道:“你看错了吧?这里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三个人。” “是吗?”壮汉歪着头想了想,“那就三个好了,你们跟我来吧!” 宁汝馨问道:“去哪里?” 壮汉不耐烦地摆摆手:“跟我来就是!”说着迈开大步就走,边走边撕下一根鸡腿塞进嘴里,三两口就连骨头带肉都吞了下去。 龙飞示意宁汝馨和朱琪琪跟上,自己却走在最后。 宁汝馨低声道:“吃鸡的兔子,这倒真是少见!” 朱琪琪惊讶道:“你说他是……” 龙飞道:“兔子妖怪,就象藏在我裤腿里的家伙一样!” 朱琪琪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龙飞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龙飞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低声道:“我说你可以出来了吧?要不然换个地方也好啊!” 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兔子从他的裤腿里钻出来,龙飞伸手抓住它脖子后面的毛皮,提起来放进口袋里。他穿的是探险队员用的服装,有两个特别宽大的口袋,装这样一只小兔子根本不算什么。 紧赶几步赶上宁汝馨她们,龙飞低声问道:“那个应该去整容的大家伙是谁?” 白菱在他口袋里回答道:“土灵使,白坼。” 龙飞没听清楚,笑道:“白痴?果然是人如……不对,是妖如其名!一看就知道这家伙的脑筋不太清楚!”听到他的话,宁汝馨和朱琪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白痴”听到他们的笑声,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开始大步流星地赶路。龙飞他们必须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朱琪琪问道:“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回答她的是宁汝馨,“不过他应该是带我们到其他人去的地方。为了弄清楚他们的下落,我们不得不冒点险。”接着道:“你说他是五灵使之一的土灵使?”这句话问的是白菱。 “没错。”大概是因为龙飞的口袋里太颠簸,白菱的声音有点发颤。 龙飞道:“可是看这家伙实在不象有个能使用法术的脑袋。” 白菱道:“他的确一点法术都不会,但是肉体却超乎想象地强壮,是村里的第一勇士。如果他愿意,可以徒手轻易撕开老虎的胸膛!而且他也是森林里那些‘弃兔’的保护者和管理者。因为有他存在,森林里的野兽根本不敢靠近‘弃兔’们生活的区域。” 龙飞笑道:“这么说起来这家伙还算不错。” 宁汝馨还不忘讽刺他:“和你一样,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 前面的白坼忽然停下脚步,大吼一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妈妈担心你在桃林结界里迷路耽误了客人的时间,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因为被白坼高大的身躯挡住,龙飞他们看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太好了,我也正在担心这个呢!”白坼憨憨一笑,“多谢妈妈!” 一个矮小的身影从白坼身后走出来,宁汝馨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还梳着一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 小姑娘对宁汝馨他们甜甜一笑,脆声道:“这三位就是剩下的客人吧?其他客人都等你们过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宁汝馨道:“他们在哪里?” “在我们村里——对了,他们叫我们村‘桃源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宁汝馨心想看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些人不久之前才刚从“桃源村”里跑出来,道:“那就带我们过去吧!” 小姑娘微笑道:“我来带路!”说着转身走在前面。白坼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宁汝馨等人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朱琪琪低声道:“这孩子也是兔子妖怪?” 龙飞口袋里的白菱小声道:“千万不要小看她!她叫白钰,是五灵使中的金灵使!她也是妈妈的心腹,负责‘家法’的制定,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参与执行。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她出手,所以不知道她的能力如何。” 龙飞笑道:“看来我们的面子真是不小,竟然有五灵使中的两位来给我们带路!”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太对劲。宁汝馨低声道:“小心点!”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 不过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也是沿着小溪穿过一片广阔的桃花林,不过路程似乎要短许多。 “林尽水源”的时候,龙飞他们发现自己是在村庄的另一端,略一思考就明白原来是同一处水源形成了两条小溪,其中一条比较小的流入龙飞和朱琪琪掉进去的那个水潭,另一条则不知流向何方,大概这才是那个武陵渔人乘船前来的小溪。 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同,这时的“桃源村”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鲜艳的大红灯笼,门口贴着红纸剪成的“喜喜”字。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一派喜庆景象。 朱琪琪好奇地问道:“这是有人要结婚吗?” 白坼咧嘴一笑:“没错,妈妈要出嫁!” 其他人都是一愣:“什么?” 白钰连忙笑道:“各位不要误会,他说的是‘妹妹要出嫁’,要结婚的是他的妹妹。”白坼还要说话,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忙不迭的吞回肚子里。 不管白钰如何解释,龙飞他们却是心知肚明,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远比白钰认为他们知道的要多。看来白坼不会说谎(因为没有那个头脑),要出嫁的应该是这些兔妖的“妈妈”,他们的王! 宁汝馨若无其事道:“不知道新郎是谁?” 白钰笑道:“我们这里有个风俗,新郎是由神明来决定的,请客人们过来就是为了看看神明会把新娘许配给谁。”对龙飞笑道:“说不定就是这个哥哥呢!” “哦……”龙飞很感兴趣,道:“新娘是不是美女?要是个七老八十的老怪物,那当新郎的不就亏大了!” 白钰好像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道:“当然是美人!”然后道:“其他客人就在前面的大屋里,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张罗,就不送几位过去了。”然后和白坼匆匆走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朱琪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菱在龙飞口袋里面道:“我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在这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龙飞笑道:“也许是那个老妖怪耐不住寂寞,想随便找个人嫁出去算了!” 宁汝馨道:“要真是这样,你就去把她娶回去好了!” 龙飞嘿嘿一笑,道:“还是算了吧!” “我们先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说到这里,宁汝馨压低声音:“可能会有陷阱,大家小心!” 刚一进门,就听到侯天粹兴奋地大声道:“你们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圣女大人!是圣女大人回来了!”几个最虔诚的“信徒”围着宁汝馨,激动不已道:“太好了,神明果然没有抛弃我们!” 宁汝馨差点忘了这回事,现在只好继续扮演这个角色。不过大多数人的“宗教热情”都消退不少奇+shu$网收集整理,大概是因为来到这个村庄之后他们的安全感有所增加,所以对神明就不那么热心了。 侯天粹和常湘良走到龙飞身边,几乎是异口同声道:“龙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说来话长,”龙飞苦笑道,“早知道你们来了这里,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侯天粹和常湘良互相看了看,都感到莫名其妙。 龙飞道:“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常湘良道:“是这个村里的人发现我们的。今天一大早有人去砍柴,正好来到我们飞机附近,他们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就邀请我们来这里作客。这里的人都很热情,相当好客!”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矮桌,上面摆满了烤鸡烤肉瓜果菜蔬,看起来颇为丰盛, 侯天粹道:“这里的姑娘都很漂亮,又热情,而且还很开放!”“没错!没错!”常湘良连声附和。两人脸上都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 朱琪琪拉了拉龙飞的衣服,走到一旁低声道:“要不要告诉他们?” “怎么说?告诉他们这个村里的所有人都是兔子变得?”龙飞摇摇头,“他们恐怕不会相信,而且就算他们真的相信,也不过是增加麻烦罢了。” 朱琪琪奇怪道:“为什么?” “你想想,现在他们来到这个村里,刚刚觉得安全了一点,这时候忽然发现周围都是妖怪,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朱琪琪想了想,道:“大概……会感到很绝望吧?” “那还是好的,有些心理比较脆弱的人说不定会发疯!” “那我们该怎么办?” 龙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弄明白那些妖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在随机应变!”朱琪琪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点点头。 这时机长走过来,笑道:“你们终于来了,我们都很担心呢!” “多谢关心!”话锋一转,龙飞问道:“我们在营地里看到有血迹,还有开枪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机长赞叹道:“你们倒是细心!”伸出手指向身后指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真是太惊险了!”顺着他指的方向,龙飞看到“周万良”夫妇独自坐在一张桌子上,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机长低声道:“那两个人是毒品贩子!” 朱琪琪大吃一惊:“什么?” 机长道:“他们根本不是那个孩子的亲戚,而是一个跨国贩毒团伙的成员,准备借这次旅游的机会,从内地偷运一种新型毒品的样品到缅甸,再从缅甸偷运一批毒品入境。这些人绑架了周罡的母亲当作人质,胁迫他为他们贩毒。现在周罡身体里就藏着他们要运输的新型毒品!” 朱琪琪愤怒道:“竟然会有这种事!” 龙飞道:“然后呢?” “很快那个自称‘周万良’的家伙就找过来要带那孩子走,我们当然不能让他这样做,就和他据理力争起来。那家伙恼羞成怒,掏出枪来叫嚣着要把我们全都毙了!” 侯天粹走过来点头道:“是啊是啊!当时真是太危险了!” 龙飞问侯天粹:“你也在场?” 侯天粹点点头,道:“当时多亏了老陶,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朱琪琪一愣:“老陶?”随即明白他指的是陶安娜的父亲陶骏。 机长点头道:“多亏了他挺身而出,和周万良针锋相对,用一身正气把那家伙的气焰压了下去。周万良狗急跳墙,朝老陶胳膊上开了一枪,说是要先废他一条胳膊。可是他没想到老陶中枪之后竟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高声嘲笑周万良的枪法太烂。周万良这次是真的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再加上枪声让所有人都醒过来,周万良只好灰头土脸地溜走了。” “好啊!”赞叹一声,龙飞又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擦伤,已经处理过了,没有什么大碍。”机长一指,“他就在那里。” 龙飞向机长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陶骏向他招手。虽然一条胳膊上绑着绷带掉在胸前,陶骏看上去却是精神焕发,和他上飞机时那种愁眉苦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飞走过去对陶骏竖起大拇指,道:“真有你的!” 陶骏呵呵一笑,“好歹我也是部队锻炼出来的,怎么能输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多了不少自信。妻子坐在他身旁,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显然是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英雄丈夫而感到骄傲。 问了问陶骏的伤势,知道没有大碍之后,龙飞和朱琪琪就离开了陶骏夫妇。 朱琪琪忽然低声道:“他今后的生活也许会有些改变吧?” 龙飞笑道:“那是当然,他已经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自信,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一群空姐过来把朱琪琪拉过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宁汝馨摆脱她的“信徒”,匆匆走过来,神色凝重道:“看到月炎了吗?” 龙飞摇头道:“没有!”正好机长经过,被龙飞拉住问道:“柳月炎——就是我们家那个姑娘,她到哪里去了?” 机长想都没想,答道:“她和另外几个姑娘被这个村里的人叫去帮忙了,他们说准备婚礼的人手不够,让她们帮新娘子化妆!应该就在附近吧,不过具体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宁汝馨和龙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宁汝馨将龙飞拉到一旁,低声道:“我去找她!” 龙飞为难道:“那我呢?” “你在这里逗兔子玩吧!” 第十一章 新娘  走出大厅,刚好有一个“村民”在外面走过。宁汝馨拦住他,问道:“我想去新娘化妆的地方,你知道在哪里吗?” 那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兔妖)狐疑地看了看宁汝馨,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手一指,道:“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第三个院子,门口有人守着的就是。”说完之后匆匆走了。 没走多远,宁汝馨就找到那人说的院子。两个身穿大红绣花褂子的粗壮妇人一左一右守在房门两侧,虽然称不上面目狰狞,但也绝不会让人感到赏心悦目。宁汝馨感觉到她们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妖气,甚至比昨天晚上遇到的“水灵使”白沐还要强一点,大概这就是白菱说的“妖兔”了,她们是“妈妈”的亲卫队。 考虑几秒钟之后,宁汝馨做出了决定,径直向那两个妇人走过去。 两个妇人注意到宁汝馨,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她,其中一个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 宁汝馨从容道:“听说新娘子在这里化妆,我想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那刚才我们过去找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一起来?” 宁汝馨道:“我是刚刚才到这里的。” 两个妇人同时露出恍然的神色,点头道:“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挥了挥手,“进去吧,新娘就在里面!” 谢过她们之后,宁汝馨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啊,小宁……姐姐!”听这种说话的声调,宁汝馨就知道是柳月。 柳月走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龙飞呢?他没事吧?” “他很好,我和他一起来的,刚到这里。”说这句话的工夫,宁汝馨向四周飞快地看了一圈,发现陶安娜和其他几位年轻姑娘都在这里,看来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 宁汝馨略微放心了一点,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柳月兴奋道:“帮新娘化妆!”接着叹了口气,“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 宁汝馨道:“新娘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在屋里,蒋阿姨她们正在帮她做发型。”柳月说的蒋阿姨是带团的导游蒋锦华。 旁边的陶安娜忽然发出一声欢呼:“是新娘子!新娘子出来啦!” 房门打开,几个女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中间的女子和白菱有七八分相像,穿一身大红礼服,头戴凤冠,肩披霞帔,看起来就象是电视上常见的古代新娘,只是还没有盖上盖头。 “好漂亮!”柳月发出一声赞叹,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宁汝馨注意的却是那位新娘身上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妖气。可以肯定,她是个妖怪无疑。和人类的“灵力”或者“魔力”类似,妖怪身上的超自然力量被称为“妖力”,而他们在有意无意中散发出来的“妖力”就称作“妖气”。理论上来说,越厉害的妖怪的妖气应该越强才对,但是那些年老成精的妖怪都会用某种方式收敛自己的妖气,让人很难察觉。当修炼到“仙”这一境界的时候,妖怪(此时应该称为“妖仙”)就可以完全隐藏妖气,从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丝毫无异。 新娘注意到宁汝馨的存在,眼中露出惊艳的神色,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是宁汝馨,”宁汝馨走上一步,“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说话之间,她有意识地放出妖气。如果不是有意发出的话,平时宁汝馨身上根本不带半点妖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转瞬之间,其他人的心神全都被吸引到宁汝馨身上。即使同是女性,她们也不禁感到心头鹿撞,脸颊发热。没有人能抗拒这种魅力,现在的宁汝馨才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九尾妖狐! 新娘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笑道:“想不到竟然是高朋到访,真是有失远迎了。”向屋里一指,“请进来说话!” 宁汝馨也不谦让,径自走进去。 新娘对其他人甜甜一笑,道:“我和这位姐姐私下说说话,麻烦大家在这里等一下。”说完之后走进屋里,从里面把门关上。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外面的人才缓过神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喃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屋里的陈设相当古雅。大门对面的木桌上摆着一面镜子,旁边是些水粉胭脂眉笔口红之类的化妆用品,从古到今一应俱全。 关好门之后,新娘转身看着宁汝馨,笑道:“我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同类了,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宁汝馨。” “好名字!”新娘轻笑一声,“我是白雪。这个名字是我以前的主人给我取的,也就一直用着。” 宁汝馨并不关心她名字的来历,单刀直入问道:“是你把那些人骗到这里的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雪笑道:“姐姐这么说话太伤人了吧?我是真心诚意邀请他们来这里做客,怎么能说是骗呢?” “然后呢?你准备对他们做什么?” 白雪抿嘴笑道:“我打算在他们中间挑一个当作丈夫,这样并不过分吧?” “只是这样?” “还能怎么样?” 宁汝馨冷笑道:“比如说,把他们当作祭品献给‘黄泉’。” 白雪脸上的笑容敛去,冷冷道:“你怎么会知道‘黄泉’的?”接着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是白菱那孩子告诉你的吧?那么说你就是昨天夜里来这个村里的三个人之一了。” 宁汝馨讽刺道:“我还得多谢你们的热情招待!” 白雪叹了口气,无奈道:“白沐这孩子,我对她说过好几次,黄泉不再需要祭品了,可是她就是不听,看来她继承了那些血脉中太多丑陋了……” 宁汝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怀疑道:“你说黄泉不需要祭品了,为什么?” “这是黄泉自己说的。经过这几百年,它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灵魂,所以不再需要了——就是这样。” 宁汝馨还是不太相信她所说的,道:“这个‘黄泉’到底是什么东西?” 出乎她的意料,白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它可以给我力量,非常强大的力量。”说到这里,她忽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宁汝馨猛地意识到事情不妙,但是已经晚了。一阵阴冷的凉意顺着脊柱一直刺进脑子里,让她浑身一阵冷战,然后就发现身体不听使唤,软软地向后坐倒。白雪快步走上去扶住宁汝馨,顺势让她坐在一张红木椅子里。 “怎么样?这种感觉不错吧?”白雪甜甜一笑,“我称这个为‘操纵术’,无论对人类还是妖怪都很有效。” 宁汝馨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嘴都无法张开。从进入这个院子开始,她就一直小心提防,没想到还是中了对方的暗算。 白雪抚摸着宁汝馨的脸颊,幽幽叹了口气,道:“你真美,道行又高,连我都忍不住嫉妒你了……对了,你是什么妖怪?” 宁汝馨根本无法开口,更别说是回答了。 白雪摇摇头,笑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顿了顿,接着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宁汝馨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她在玩什么花样。不过就算她想拒绝也无法开口,只能静静地听着。 “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我有一个主人,她是整个县城里最漂亮的姑娘。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我们经常一起在她家的后花园里玩耍,我躲在花丛里让她来找,有时候她找不到我,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那段时光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大概是我一岁半的时候吧,一伙强盗来到主人家里,把她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和府里所有的人都杀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强盗头子看上了主人的美貌,要把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看着亲人的尸体,主人没有掉一滴泪,可是我知道她的心在滴血。当时她把我抱在怀里,我能感到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胳膊上的肉里,流出来的血把我的皮毛染红了一大片……”说到这里,白雪停下来,整个人似乎深陷在那久远的记忆里。 宁汝馨什么也不能说,就算她可以开口,这种时候又能说什么? 过了一会,白雪这才继续道:“后来主人被那些强盗带上了山,在成亲的当晚……呵,如果那也算是成亲的话。”她冷笑一声,“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强盗头子满是酒味的丑恶身体。如果我是一只猫,一定会去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可惜我只是一只兔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把美丽的主人压倒在床上……”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示出她激动的心情,忽然冷笑道:“可惜他太低估我的主人了。等他泄完欲,沉沉睡去的时候,主人悄悄起来,用牙齿咬断那家伙的喉管。那家伙立刻疼醒过来,血从脖子上伤口不断流出来,撒在新房里红彤彤的帐子上。他想大声叫喊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没过多久就倒在地下,死了。” 虽然白雪说得很平静,宁汝馨却能想象得出当时惊心动魄的情景。是怎样的仇恨才能把一个花样柔弱的女子变成噬人的凶兽? “看着仇人死透之后,主人抱着我跳窗逃了出来。那些强盗很快就发现了我们,开始举着火把追上来。主人跑到一处悬崖上,把我放在地下,对我说:‘白雪,你自己跑吧!’然后纵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如果宁汝馨可以说话,这时一定会发出一声惊呼。虽然她并不赞成不必要的“舍生取义”,但是对这位“主人”的所作所为却只有由衷的敬佩。 白雪接下来的话更让宁汝馨吃了一惊:“我也跟着她跳了下去。”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悬崖下面是一条湍急的大河。主人不识水性,我咬住她的衣襟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实在无能为力,很快就耗尽了力气,和主人一起向水中沉下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主人的衣襟,不过已经是在一条船上——主人和我都被一条客船救起来了。” 听他这么说,宁汝馨不禁松了口气。她现在已经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甚至几乎忘了自己被白雪的法术禁锢着。 “很幸运,你一定这么想吧?可惜,这只是不幸的延续而已。”白雪苦涩一笑,“人说红颜薄命、天妒红颜,说不定是真的!” 不理宁汝馨,白雪继续道:“这条船属于一个姓桓的公子哥,他对主人似乎是彬彬有礼,格外殷勤,主人也很喜欢他,可谁知道这个姓桓的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不但骗得了主人的身心,而且到了成都之后竟然在‘新婚之夜’把主人送进了他家开的妓院!” “主人拼死不从,后来终于找个机会逃了出来。那个姓桓的带人牵狗在后面紧追不舍。就这样不知道逃亡了多久,主人带着我来到这里。”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这个地方有结界保护。不过当时这些结界全都失去了作用,我们很轻易就穿过了桃花林,来到这个村庄。姓桓的和他的人也是一样。” “主人和我藏在村庄下面一处地窖里,那里有一座刻得很粗糙的石像,两只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说到这里,宁汝馨就知道她说的是“黄泉”。 “姓桓的很快就带人找到这里,狞笑着把我从主人怀里夺下来,狠狠摔在那座石像上。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姓桓的和他带来的人都浑身赤裸,死猪一样趴在地下。然后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女人——后来黄泉告诉我,它取走了我主人的灵魂,然后把我和主人的肉体合二为一,再把我的灵魂注入这个新的肉体里。就这样,我从兔子变成了妖怪。” “过了许久我才知道黄泉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它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说,一个帮凶,一个可以帮它引诱灵魂的香饵,那就是我。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份差事,因为这让我有机会可以复仇,先是对姓桓的,等他死了之后,我要报复的对象就变成了‘黄泉’……” 看着宁汝馨惊讶的眼神,白雪笑了,“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向黄泉复仇,是不是?”宁汝馨当然无法回答,甚至无法点头或者摇头。 白雪自顾自地说下去:“记得我刚才说过,是黄泉拿走了主人的灵魂,是它杀了主人!我想为主人报仇,就是这么简单。不过黄泉太强大了,当时的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只会被它吸去灵魂——即使现在也一样,所以我只有等待机会。” “黄泉靠吸收充满欲望的灵魂而成长壮大,当它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脱离那个石头躯壳,降临到他自己挑选的人类身体上,而当它与人类身体结合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它会变得很脆弱,这就是我等待的机会!” “没错,黄泉选中的身体就在我邀请来的那些人中间,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是个男人,而且很年轻——黄泉喜欢年轻的躯体。他们的飞机之所以会在这附近失事,应该也是黄泉的力量所致。” 宁汝馨想起飞机上那些黑影一样的怪物,难道那就是黄泉的“力量”? “呼……”白雪停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宁汝馨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唠叨?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话。大概是因为就快要解脱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呢!” 这时门外有人道:“妈妈,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说话的是门外的两个亲卫之一,大概是因为其他人都走了,所以她还是按照平时的习惯称呼白雪“妈妈”。 白雪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忽然对宁汝馨笑道:“你来做我的伴娘,好不好?” 第十二章 新郎  柳月回到大厅,看到龙飞正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拿着根香蕉喂一只巴掌大小的兔子,奇怪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龙飞咧嘴一笑:“正在培育非常时刻的备用粮食。” 柳月注意到那只小兔子浑身一哆嗦,惊讶道:“它能听懂你的话!” “听懂?她还能说话呢!”龙飞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低声道:“这只兔子是妖怪!” “兔子妖怪?”柳月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欢喜道:“太可爱了!”亲热地把小兔子抱在怀里,“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你叫什么名字?”前一句问的是龙飞,后一句却是兔子说的。 怀里的兔子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白菱。” 柳月惊喜道:“呀,真的会说话!” 龙飞道:“有没有看到狐狸?她应该是去找你了。” “这里的新娘子好像认识小宁,把她留在那里说话。” 龙飞脸现忧色,皱眉道:“那就有点麻烦了……” 柳月奇怪道:“怎么了?” 龙飞指了指白菱,压低声音道:“这个村里的‘人’都是她的同类,而你说的那个‘新娘’,应该就是这些兔子的娘!” “怎么可能?”柳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是说这个村里的人都是妖怪?” “确切地说,是兔妖。” “他们把我们带来要干什么?” 龙飞道:“那大概只有很少几只兔子才知道,反正这一只不知道。”他指的当然是白菱。 柳月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宁会不会有危险?” 龙飞挠头道:“应该不会吧,从来没听说有狐狸被兔子吃掉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各位客人,请稍微停一下!”说话的正是“金灵使”白钰,只见她跳上一张桌子,大声道:“请大家跟我来,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要由神明为新娘挑选丈夫,所以请各位男客人跟我来。” 侯天粹起哄道:“总得让我们先看新娘的样子吧?”立刻有不少人群声附和,场面热闹非凡。 白钰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笑道:“请各位看门口!” 众人急忙回头向门口看去。大厅正门忽然大开,一个身穿红衣,头戴凤冠的娇娆身影出现在那里。一条半透明的红色纱巾遮住她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更增加了神秘的美感。美目顾盼生辉,佳人倩影朦胧,此情此景让不少人都看得痴了。一时间,大厅里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大门缓缓关闭,终于无情地截断了人们的视线。 白钰笑道:“大家都看到了吧?那么想当新郎的就请跟我来!” “我!”“算我一个!”侯天粹和常湘亮反应最快,争先恐后地冲过去。 白钰身边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几乎所有单身的还有老婆不在身边的男同胞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为了避开白钰和其他兔妖,白菱钻进桌子下面。见龙飞还坐着一动不动,她不禁奇怪道:“你不去试试看?” 龙飞面色古怪,摇头道:“不去。” 柳月好奇道:“为什么?难道是怕小宁咬你?” “我是个成年人,做事当然不能像年轻人那么冲动,凡事都要考虑后果。”龙飞把白菱从下面抓出来放在桌子上,“刚才那个是你们的‘妈妈’吧?” 白菱被他问得莫名其妙,点头道:“是啊。” 龙飞一本正经道:“要是万一被选中了,我不就成了你们的老爸了?一下就多了这么多孩子,想想就够头疼的了!” 柳月和白菱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白钰已经带着那只“新郎预备队”离开了,大厅里的人一下子少了将近一半,变得有些冷清。 朱琪琪走过来。看到龙飞,她似乎既诧异又高兴,迟疑了一下,道:“那些人不会有危险吧?”说完之后,不知为什么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白菱道:“我也不知道妈妈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朱琪琪背后传来:“你当然不会知道,叛徒!” 朱琪琪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水灵使”白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白沐原本秀美的脸庞因为狰狞的冷笑而变得扭曲,“没想到你们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大摇大摆地回来这里,倒让我费了不少事,不过这次你们别想跑了!”就向白菱抓去。 一只手横里伸过来,抓住白沐的手腕,“不要对客人无理。”说话的是个年青男子,面目俊秀,文质彬彬,让人很容易心生亲近之感。 白沐挣开那只手,怒道:“可是他们是从这里逃走的!”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一片错愕的目光。 “不管怎样,现在他们是客人。”年轻人淡淡道,“而且,昨天晚上你擅自做主的事情,让妈妈很不高兴。” 白沐似乎吃了一惊,随即指着柳月怀里的白菱,道:“好吧,那么她总不是客人吧?我要把她带走!” “那可不行,”龙飞抢着道,把白菱从柳月怀里拿过来,“这是我的备用食品!” 白沐几乎被气疯了,大声道:“你……” “够了,”年轻人拦在她面前,“一切都等妈妈来做决定!” 白沐脸色苍白,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好……好!”转身跑了出去。 年轻人叹了口气,回头低声道:“好自为之。”说完也转身走了。 有人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都被龙飞搪塞过去。 等其他人离开之后,龙飞把白菱放在桌子上,“那个小白脸兔子好像对你不错,你们认识?” “他是火灵使,白烜。”白菱低声道,“我不喜欢他。” 柳月好奇道:“为什么?看起来他的人还不错啊!” 白菱道:“我就是讨厌他!”也不再多解释。 朱琪琪扳着手指数道:“水、土、金、火,五灵使我们已经见过四个了,还应该有个‘木灵使’吧?” “没有‘木灵使’,现在‘五灵使’只有四个人。”那个小姑娘“金灵使”白钰笑嘻嘻地走过来,“木灵使因为触犯家法,被妈妈封印了妖力,变成了一只‘欲兔’——对不对,白菱姐姐?说起来妈妈对你真是不错,让你还能和那个人类在一起。” 白菱道:“所以我并不恨妈妈,甚至还很感激她。” “不过对火灵来说就太不公平了,他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白钰撇撇嘴,“真绝情!” 朱琪琪惊讶地看着白菱,“你就是木灵使?” “早就不是了。” 柳月问白钰:“你带走的那些人呢?他们到哪里去了?” 白钰笑道:“那些人正在排队接受挑选。我讨厌他们总是问我这个那个的,就让土灵在那里看着,自己跑出来了。正好碰上水灵,她告诉我说白菱姐姐在这里。” 白菱冷冷道:“所以你就来抓我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过来看看,仅此而已。”说到这里,白钰看着龙飞,“大哥哥,你不想当新郎?” 龙飞摇头道:“不想。” 白钰奇怪道:“为什么?” 龙飞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就兔子而言,我还是喜欢肉比较嫩的,比如说像你这样细皮嫩肉,吃起来口感一定不错。” 白钰也没生气,笑道:“可惜我的肉不好吃。”顿了顿,接着道:“如果那些人中选不出新郎的话,就只好请大哥哥过去了。” 很快,去参加“新郎选拔”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毫无例外都耷拉着脑袋,显然没有被选中。 有人问起他们被挑选的过程,回答说是让他们逐个把手放在一个石头雕像上,不过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就被告知不是合适的新郎人选。有的“候补新郎”也为此提出抗议,要求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人家回答说是风俗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最后,“土灵使”白坼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对白钰摇头道:“没有!” “那么说新郎一定就在其他几位男客人中间了,”白钰微笑道,“那边的两位伯伯和旁边那位哥哥,这位大哥哥,还有那边的叔叔,请你们跟我来吧!”她一连点了几个人,看来是早就看好了目标。 陶安娜的母亲站起来大声道:“等等,他是我的丈夫!”刚才白钰点的人里面就有陶骏,这当然让她这个做妻子的很是愤怒。 白钰还是笑着道:“那跟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想为新娘挑选一个合适的新郎而已。”说着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已经有两个大汉冲上前去,一边一个把陶骏架了出去。另外几个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动手抓人。 龙飞吹了声口哨,“你们这是抢亲吗?” 白钰把手一摊,“情非得已,我们也只好这么做了。” 龙飞呵呵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被白钰点到的人看到这架势,都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不过被选中的毕竟只有一个,而且说到底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也学着龙飞的样子站起来走出去。等他们都走出去之后,那几个壮汉和白钰也跟了出去。 柳月咬牙道:“狐狸尾巴——不对,是兔子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朱琪琪担忧道:“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不过也有许多人对龙飞他们的遭遇羡慕不已。侯天粹和常湘良就是其中两个,“早知道我也不这么早去了!”“拉倒吧你,咱们都是这样的命,啥时候去都一样!”“说起来,你觉得那五个人里面谁的希望最大?”“当然是龙哥!”“我觉得也是,你看其他的不是太小就是太老,只有龙哥和那个美女最般配!”“可是龙哥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美女,这下可够他烦恼的了!”“这种烦恼我也想要啊!呜呜……”“同命相怜啊!呜呜呜……” 第二批“新郎候补”只有五个人,龙飞、陶骏、机长还有周罡,以及那个自称“周万良”的毒品贩子。 白钰和几个壮汉“押”着这五个人,从村庄正中的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顺着向下的楼梯来到一间宽阔的地下神殿,然后把他们排成一队,带到一座简陋的石头雕像前,白坼随后也赶过来,其他“村民”都退了出去。 “只要把手放在那个石像上就行。”白钰这样对“候补新郎们”说。 第一个是“周万良”,他把手放在石像上之后什么都没发生,随即一言不发地退开站在一旁。 第二个是陶骏,石像对他的手也没有任何反应,这倒让他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机长也是一样。 下一个是周罡,当他不情愿地把手放在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石像突然亮起一阵妖异的红光,接着是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碎裂声。 周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本能地连忙道:“对、对不起!”话音未落,那座石像轰然坍塌,变成一堆碎石块散落在地下。碎石堆上,一颗杏仁大小的黑色宝石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旁边烛火的光芒中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美丽光辉,让所有注视着它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白钰大声宣布道:“这位哥哥,你就是神挑选的新郎!” 周罡惊疑不定地指着自己,道:“我?” “没错,就是你。”说话声中,新娘子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面纱。宁汝馨表情漠然地站在她身后,见到龙飞也没有任何反应。 周罡喃喃道:“可我只是个高二的学生……” 新娘柔声道:“那有什么关系?现在,你去把那块黑色的石头拿过来,我们的婚礼就可以开始了!” 周罡犹豫了一下,终于弯腰去捡那块宝石。 “砰!” 忽然枪声响起,将整个地下神殿震得嗡嗡做响。 趁着所有人被枪声震得愣住的时候,周万良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那块宝石抓在手里,接着敏捷地跳开,举枪指着其他人,大吼道:“你们都别动!” 机长大惊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周万良狞笑道,“当然是要这块石头!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竟然还有这样的宝贝,”说着把那块黑色宝石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只要有了它,我的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陶骏大声道:“把它放下,这不是你的东西!” 周万良冷笑道:“老家伙,你是不是当英雄当上瘾了?告诉你,我这枪里的子弹刚好够给你们每人一颗!谁活得不耐烦了就说句话,老子送他上路!” 他的话音未落,龙飞忽然道:“喂,我劝你还是赶快把那东西扔了。” 周万良把枪口指向龙飞,狂叫道:“你是要找死吗?”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看起来随时会开枪。 机长连忙劝阻他:“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龙飞却不害怕,不紧不慢道:“我是好心才提醒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把那东西扔掉,恐怕就真的不用担心后半辈子了……” 周万良大声吼道:“你别想威胁我!” 龙飞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晚了,你的后半辈子大概还剩下一分钟。” 周万良恼羞成怒,狂叫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陶骏忽然飞起一脚,正踢在周万良持枪的手腕上。吃痛之下,周万良的手枪脱手向龙飞的方向飞过去。 龙飞伸手接住枪之后没有半点犹豫,甩手就向周万良开了一枪。“砰!”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枪响惊呆了,他们实在不明白龙飞为什么要开这一枪。 陶骏怒道:“你开枪干什么!” “为了救他的命!”龙飞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太晚了。” 还没等陶骏有时间琢磨龙飞的话,周罡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看!他的手!” 那一枪打在周万良的手腕上,把他的手腕打得粉碎,只剩下几缕皮肉连着,奇怪的是伤口里却没有血流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手臂和手掌的断口上同时伸出无数黑色细丝。这些细丝飞快地互相扭曲纠缠,转眼之间已经结合在一起,把断手和手臂接了起来。 这一切连周万良自己都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地合不拢嘴,茫然道:“你干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龙飞耸耸肩,“说实话,‘你’已经死了。” “胡说!”周万良大声叫嚷着举起手,“看!我还活着!”却发现别人都在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他的手,他本能地也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那块黑色宝石已经有一大半深深镶入他的手掌里,宝石周围的皮肉全都变成了死黑的颜色。 惊恐之下,周万良对新娘大声吼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新娘脸上还是带着甜美的微笑,“很快就会结束了。” 龙飞道:“在那之前,我建议咱们还是赶快离开得好。” 陶骏道:“你是说把他留在这里?这是见死不救!” 龙飞正色道:“首先,他已经死了,即使是基督耶稣来了也没法救他;其次,要是你们不赶快跑,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那种死黑色沿着周万良的手臂向上蔓延,所到之处,他的手臂象吹气玩具一样飞快的膨胀起来,转眼间粗了不止一倍。“兹啦”声中,衣服被膨胀的身体撑开,露出宝石般黑亮的肌肉。 周万良发出凄厉的哀号:“不要,我不要死……”接着开始大口呕吐,再也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变成死黑色,同时在手肘和肩头还长出几支弯曲的血红色尖角。强烈的邪恶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机长颤声道:“我看……咱们还是赶快跑吧!”这次陶骏也不再有任何异议,“嗯”了一声,拉上还在目瞪口呆的周罡冲出地下神殿。 龙飞走过去弯腰把木然不动的宁汝馨扛在肩上,回头对新娘道:“也给你们一个建议:这东西不是你们能应付得来的,赶快跑吧!” “谢谢你的忠告,”新娘对龙飞嫣然一笑,“不过几百年来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龙飞叹了口气,扛着宁汝馨走出去。 新娘对白钰和白坼道:“你们也走吧。” 两个人一愣,白坼呆呆道:“但是,妈妈……” 新娘忽然声色惧厉道:“没听到吗?我让你们滚,越远越好!” 白坼和白钰都被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说什么,急忙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新娘面纱下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管是怎样污秽的血缘,你们总是我的孩子……” 新娘走到门边,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墙壁上雕刻的花纹间闪过一道光辉。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周万良,这时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妖魔,趴在地下“呼呼”喘着粗气。 “现在,这里只剩下你和我了。”新娘摘下面纱,缓缓向“周万良”走去,“我的‘新郎’啊……”这两个字里面没有半点爱意,却凝聚了几百年刻骨的怨毒和仇恨。 走到身前,新娘举起有些颤抖的手,向那只怪物的额头挥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笨兔子……” 第十三章 黄泉  宁汝馨拍打着龙飞后背,大声道:“放我下来,快点!” “哦,你醒了?”龙飞把她放下来,“我还以为你以后就这样了呢。” “我刚才是被白雪的法术封住了行动,只要离开她一段距离,这个法术就失效了!”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宁汝馨一边说着一边把披在身上的红绸子扯下来。 这时陶骏和机长带着周罡跑回来找他们,陶骏气喘吁吁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宁汝馨道:“黄泉!” “那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宁汝馨焦急道,“快去告诉其他人,赶快逃命吧——跑得越远越好!”其他人虽然莫名其妙,不过看宁汝馨惊慌的样子不象是开玩笑,急忙跑回去通知其他人,只剩下龙飞留在宁汝馨身边。 白坼和白钰匆匆走来,脸上都是不解的神色。 宁汝馨问道:“白雪呢?” 白坼道:“妈妈让我们滚,她还留在那里。”白钰接着道:“现在那里已经被封闭在结界里了,谁也进不去。”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地道入口的那座房子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宁汝馨一听就急了,“她真的想那么干——太胡来了!” 龙飞奇怪道:“你知道那只兔子想干什么?” 宁汝馨道:“她想复仇,向‘黄泉’复仇!” 白钰愕然道:“妈妈要向黄泉复仇?为什么?” “因为黄泉杀了她的主人,她要为主人报仇!” 白钰不解道:“为什么是现在?黄泉一直在这里,妈妈要报仇的话随时都可以的!” “因为黄泉太强大了,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法伤害到它,所以她在等一个机会——就是今天。” “但是这个婚礼呢?”白坼摸着他的大头,呆头呆脑道:“妈妈不是要嫁给得到身体之后的黄泉吗?” 宁汝馨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知道她过去的经历,就知道婚礼对她意味着什么了!” 龙飞道:“你说她在等今天的机会,那是什么?” “她相信当黄泉得到身体之后,会有很一段时间变得很脆弱。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说到这里,宁汝馨迟疑了一下,担忧道:“我怀疑这是黄泉在她心里埋下的一个暗示,让她有在仇恨和绝望中活下去的动力,从而利用她帮自己作恶!” 白钰惊讶得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 宁汝馨冷冷道:“如果你知道那个‘黄泉’的真面目是什么,就不会觉得不可能了。” “你知道?” 宁汝馨缓缓点头:“虽然不能肯定,但这种感觉应该不会错——它是个恶魔,而且是个非常强劲的恶魔——甚至可能和沙尔达一样强大!” 白钰莫名其妙道:“恶魔?那是什么?沙尔达又是谁?” “你们这里的信息实在太闭塞了。简单地说,恶魔就是外国的邪神,永远和善神为敌的存在。”虽然很不贴切,不过现在总不是讲解西方神话知识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会从欧洲来到这里,而且还失去了自己的身体。”顿了顿,宁汝馨又道:“沙尔达是我见过最强的一个恶魔。他也是月炎很久之前的祖先,曾经在她们家族的封印之岛上休眠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后面这些话是对龙飞说的。 火灵使白烜和水灵使白沐先后赶来,几乎是同时开口焦急道:“妈妈怎么样了?” 白钰道:“她把自己和黄泉变成的怪物封印在结界里,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汝馨断然道:“那就去把结界打开!你们应该知道打开的方法吧?” 几个兔妖面面相觑,都露出为难的神色,白坼摇头道:“这些结界都是原来留下来的,我们都不会用。” “让我来吧。” 循声回头,宁汝馨看到恢复人形的白菱走过来,柳月和朱琪琪跟在她后面,然后是侯天粹和常湘良,他们两个看到龙飞,异口同声道:“师父,我们来帮忙了!” 龙飞一愣,笑道:“我什么时候升级成师父了?” 宁汝馨可没心情闲扯,顿足急道:“你们还怎么不走?这里太危险了!” 柳月撇嘴道:“你们怎么能把我扔下?” 朱琪琪低声道:“我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侯天粹和常湘良忙不迭地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是!”侯天粹抢着道:“你不是要对付妖魔鬼怪?我们什么都不怕!”常湘良摆个健美的POSE,“而且很强壮!”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五灵使”那边却是一片沉默。 白烜首先打破沉默,对白菱道:“你还能打开这个结界吗?” 白菱点点头,“可以。虽然我的妖力被封印了,不过打开这些结界需要的不是妖力,而是正确的方法。” 白沐高声道:“那你还在等什么?快去把那个该死的结界弄开!”发现别人都在瞪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合时宜”,只好补救道:“算我求你了!” 白菱不去理她,道:“我需要一个人帮忙。” 侯天粹抢着答应:“我去,我去!”跟在白菱后面走了。 龙飞奇怪道:“他怎么这么积极?” 常湘良举手道:“我来检举揭发!他说要趁这个美女没被龙哥——啊,应该是师父才对——迷住之前先下手为强!师父,你一定要提防这小子的狼子野心啊!还是我比较老实,就算学到了独门秘籍,也决不会和师父您争美女……” “打住、打住!”龙飞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哭笑不得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白烜犹豫一阵,这时忽然道:“我过去看看。”说完向白菱那边快步走过去。 柳月问白钰:“白菱姐姐到底是做什么的?” 白钰看看其他人,然后道:“她原来是‘五灵使’中的木灵使,专长是设置和解除结界或者封印,村庄周围的桃林结界就是经过她调整和加强,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宁汝馨和龙飞这才明白为什么白菱能这么轻易就带着他们穿过桃林结界。 远远地传来侯天粹的声音:“好了!”然后就看到笼罩在房屋上的白雾逐渐散去。 宁汝馨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白沐不满道:“为什么是你?应该我去!”说着一个箭步冲进去。宁汝馨无奈,只好跟在她后面进去,白钰道:“我也去!”说着跟了进去。 阶梯尽头,地下神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动静。 走在最前面的白沐伸手推开门,轻声道:“妈妈,你在这里吗?” 黑暗中传来模糊的声音:“啊,我可爱的孩子们!” 白沐欣喜道:“妈妈!”正要进去,却被宁汝馨一把抓住。白沐怒道:“你干什么?!放手!” 宁汝馨喝道:“看清楚,这个不是你的妈妈!”她身后展开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每条尾巴上都有青白色的火焰流转飘忽。其中两条尾巴一甩,上面的火焰向房间里面激射而出。 “砰!”火焰炸开,大大小小的火苗飞得到处都是,却没有很快熄灭,而是附着在周围的墙壁上继续燃烧,把整个地下神殿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一个狰狞的高大身影站在神殿中央,足有三米多高,通体漆黑,闪耀着黑耀石一般的光芒。他的额头上向上长出三根尖角,看起来好像王冠一样。在他背后,一条水蛇样的尾巴不停扭动,还有一对破破烂烂地膜质翅膀。 白钰和白沐都看得呆了,前者喃喃道:“这个怪物就是‘恶魔’?” “应该没错!”接着宁汝馨提高声音问道:“白雪在哪里?” 恶魔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笨兔子?”拍拍肚子,“在这里。”它的声音好像地狱中刮出的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白钰又惊又怒,“你把妈妈吃了?!” “先是她,然后就是你们。”恶魔向她们走过来,狞笑道:“这个身体不是我选中的那个,浪费了我太多能量,所以现在我很饿,而你们的灵魂就是我的早餐!”举起手凌空一抓,白沐身不由己地向它摔过去,在空中变回原形——同样是一只小白兔。 恶魔伸手捏住白沐的脖子,把她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味道不错!”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咬下去,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呼啸着射进它的嘴里,打断了好几颗歪歪扭扭的尖利獠牙。 恶魔痛哼一声,随手把白沐扔在地下,举起手挡住另外两颗子弹,子弹打在它身上如同打在钢铁上一样,在“叮叮”碰撞声中弹飞开来。 宁汝馨惊喜道:“是你!”来的正是龙飞。 “崇拜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快走!”说着,龙飞又开了一枪。 白钰趁机将变回原形的白沐抢回来,接着慌忙冲出神殿。 龙飞又扣下扳机,不过这次手枪里却只发出“喀”地一声轻响,没有子弹射出来。龙飞把手枪向恶魔扔过去,恨恨道:“这家伙居然敢骗我!破枪里根本没剩下几颗子弹!”还要说下去,宁汝馨拉起他的手,把他从神殿里硬拽出来,“快走!” 白钰在地道出口大喊道:“快出来!”等宁汝馨和龙飞出来地道,她回头对白坼大声道:“动手吧!” 白坼手持一把纯钢大锤,看起来得有三四百斤重,大吼一声:“喝!”大锤猛抡,轰然巨响中,地道入口被他砸得整个塌了下去。 龙飞赞道:“好大的力气!” 宁汝馨道:“这样根本没用!” “我知道,不过至少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白钰拉起他们就向外走,同时道:“白菱和其他人正在改造这里的结界,等完成之后就能把这个怪物封印起来!” 刚走出屋门,就觉得脚下地面一阵摇晃,感觉就像是乘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让人一阵眩晕。随着震动,大地上裂开一道道狭长的缝隙。 龙飞大声道:“是地震吗?” “不是!”宁汝馨惊恐地看到一丛丛火焰从地面的裂隙中窜出来——黑色的火焰! 不断涌出的黑火将周围的完全封住,迫得那些正在准备封印的人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位置,向中央小屋这边来。 侯天粹大声咋呼:“天!这些火是黑色的!” 常湘良指着坍塌的地道口,“这里也有!”那些黑火像水一样从岩石的缝隙里“渗”出来,开始还是一点点小火苗,很快就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焰,充斥了整个房间,还从门口向外探出一条条伸缩不定的火舌。如果近距离观察这些黑色的火焰的话,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好像正在发出痛苦的哀号。 宁汝馨脸色惨白,喃喃道:“这次真的不行了……” “怎么会!”龙飞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没听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路?”宁汝馨茫然摇头,“这周围都是火,哪有什么路!” “上面!”龙飞诡秘一笑,“看,我们的‘路’来了!” 天空中传来旋翼的轰鸣声,接着强烈的气流从上面猛吹下来,把那些逐渐逼近的黑火推开一段距离。 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悬停在她们上访。有人喊道:“我们是救援队!你们坚持住!”一条绳梯从上面扔下来,垂在宁汝馨他们面前。 龙飞大声道:“柳月,你先上!”不由分说把柳月抱起来放在绳梯上,“往上爬!”接着是朱琪琪。然后是侯天粹和常湘良,那几个兔妖现出原形,挤在他们的背包里带上去。 只剩下宁汝馨和龙飞,龙飞道:“狐狸,你上去!” “你来吧,我飞上去!” 龙飞一拍脑袋,笑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再不多说,抓住绳梯向上爬去。宁汝馨则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飞起来跟在他身边。 当龙飞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上面传来柳月的惊呼声:“小心!”一个黑火球呼啸着从直升飞机旁边飞过,险些打中直升机的尾翼。 直升机猛地向上拉升,躲过接连飞来的火球。 其中一颗火球从直升机下飞过,流窜的火苗在绳梯上掠过,在绳梯上留下一小团火焰。火焰燃烧,转眼间已经烧断了一根绳子,接着向另一边迅速蔓延。 龙飞身形一坠,挂在绳梯上摇摇欲坠。 宁汝馨尖叫道:“你怎么样了?” 龙飞苦笑道:“看来不太妙……”说话之间又向下沉了沉,“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就不用等我了……”话音未落,绳梯再也坚持不住,从中间断开。龙飞从半空中摔落下去,掉进下面熊熊燃烧的黑火“森林”中。 宁汝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不要!”她几次试着俯冲下去,却都被黑火的烈焰挡回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只好无奈地飞进直升机打开的舱门,接着变成人形,抱住柳月伤心痛哭起来。柳月反抱住她,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 其他人都看了到刚才那一幕,一时间机舱里只有一片沉寂。 有人走到宁汝馨身边,“我们又见面了。” 宁汝馨茫然抬头,当她看清楚那人是谁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是保险公司的事故调查员,这是我的工作。”那人笑了笑,“没办法,这也是为了讨生活,什么时代都一样。” 宁汝馨激动道:“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救他吧!” 那人一愣:“救谁?” “龙飞!”宁汝馨抓住那人的手臂,乞求道:“我求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人更奇怪了:“为什么?”其他人心中都叹了口气。且不说下面的黑火森林,只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生还的可能性就是微乎其微的。 宁汝馨道:“因为……因为我喜欢他!” 那人挥挥手,“不是这个问题……唉,算了,反正我也得去看看的。”他推开宁汝馨走到舱门口,回头对宁汝馨道:“别太伤心,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在其他人愕然的目光中,他纵身从舱门里跳出去。 侯天粹惊呼道:“他没带降落伞!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柳月问宁汝馨道:“你认识他?” 宁汝馨眼中又燃起一线希望,点点头,道“他是恶魔,‘撒旦的左手’沙尔达!” 第十四章 碎片  黑火中的一小片空地上,龙飞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还真有点疼!” “黄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卑微的人类,把你的灵魂献给我吧!” 龙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的记性真的不太好……”几团黑火向他扑来,却在他周围一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熄灭,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吸收了。“可能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句话好像说到了黄泉的痛处,停了一会这才道:“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龙飞嘿嘿一笑,“要我告诉你吗?” 黄泉的声音大吼道:“告诉我!”同时他庞大的身躯从黑火森林中冲出来,站在龙飞面前低头威胁地瞪着他。 龙飞不紧不慢道:“你是一个碎片。” 黄泉愣了一下,狞笑道:“我是个碎片?你胡说!我是恶魔!是吞噬人类欲望和灵魂的‘黄泉’!” “这些都是别人告诉你的吧?‘恶魔’这个词还是刚才听狐狸说的,至于‘黄泉’,应该是原本在这个村里的人给你取的名字。说到底,你根本没有过去记忆,因为你只是一个碎片,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狂吼声中,黄泉举起双手向龙飞挥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强大魔力。 蓝光一闪,黄泉抱着胳膊向后摔出去,然后才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只宽阔的膜质翅膀从龙飞背后伸出,弯下来挡在他身前,翅膀上细小的蓝色鳞片闪烁着眩目的宝蓝色光辉。“我的翅膀比你的好看吧?”龙飞对此颇为得意。 黄泉的两条手臂都是血肉模糊。刚才攻击龙飞的魔力被尽数反弹回来,将他自己的胳膊震碎。和被普通子弹打中的伤痕不同,这种魔法造成的破坏损伤了黄泉的灵体结构,不是段时间内可以复原的。 “你不是人类!”黄泉吼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飞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怪笑道:“你猜吧!” 黄泉怒吼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说着,另一只翅膀从龙飞背后伸出来,两只翅膀斜斜向后展开,暴风一样狂暴的魔力以他为中心宣泄而出。周围的黑火都被这强大的魔力压了下去,让开一大片空间。 恐惧、死亡、压迫感……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词一下子从黄泉心底最深处冲出来,转眼间把它的灵魂淹没。 “怎么样?”龙飞把手放在口袋里,笑嘻嘻道:“想起什么来没有?” 黄泉喃喃道:“这种颜色……这种灵魂的颜色……我应该是见过的,我肯定见过!我……”他再也发不出声音,因为一把黑色的长剑从他脖子上一划而过。黄泉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进一旁的火堆里,它的身体这才轰然倒地。在它身后,沙尔达西装革履,手持一把黑色长剑站在那里。 “结束了。”沙尔达手中的黑色长剑凭空消失。这把剑和他的盔甲一样,就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龙飞皱起眉头,看起来颇有些不满:“你很多事啊!好吧,就由你来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好了。答对有奖,答错受罚!”他把身后的翅膀收起来。 沙尔达一愣,“什么问题?”他和龙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还是弄不明白龙飞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是什么?” 沙尔达愕然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也曾经问过龙飞这个问题,龙飞的回答是让他“猜”。 “好吧,换一个问题。”龙飞指着黄泉的无头尸体,“它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恶魔,不过并不是我认识的。” 龙飞坏笑道:“恭喜你,答……错了!所以,你得受罚!” 沙尔达骇然向后退开一步,“为什么?”他还记得上次被这个怪物一击打成半死,虽然后来又被他救活,不过那种恐怖的感觉还是让沙尔达心有余悸。 龙飞摆手道:“首先,这家伙并不是‘一个’恶魔,其次,你也应该认识‘它’。” 沙尔达愕然道:“我认识?” “不要说你连过去的老板是谁都忘了!” 沙尔达道:“你说它是撒旦大人?不可能!撒旦大人现在在魂之深渊沉眠……” 龙飞走到黄泉身边,“这就是他‘沉眠’的原因之一。”伸指凌空一挑,一颗桃核大小的黑色宝石从黄泉身体里飞出来,落在龙飞手上。 “这是……灵魂的碎片!” “没错,”龙飞把那块宝石在手指间来回滚动,“这就是撒旦灵魂的一部分。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样的碎片应该还有很多。”把宝石向沙尔达举了举,“你想不想要?” 沙尔达想了想,道:“算了,既然我已经退休,拿着这种东西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接着不解道:“撒旦大人的灵魂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魂这种东西很容易超过空间的限制,所以当时这些碎片可能撒得满世界都是。不过经过这么多年,能剩下来的应该不是太多。” 沙尔达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撒旦受伤的原因一直是个谜,就算是他最亲近的左右手也不得而知。 龙飞摆摆手:“产业秘密!”既然他这么说,沙尔达只好作罢。 龙飞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是保险公司的事故调查员,这次是来寻找失踪的客机,没想到你们在上面,而且还碰上这种事情。” “事故调查员?那就是高收入的白领了!这样吧,你请我吃顿饭,就算作对你回答错误的惩罚了。”龙飞不容沙尔达有半点反驳的机会,“哦,还有,这里的善后工作也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沙尔达叫住他:“你去哪里?” 龙飞停下,道:“在这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黄泉的魔力支持,那些黑火逐渐熄灭,露出一片片焦黑的土地。 沙尔达心想你这种行为就叫趁火打劫,不过当然不会这样说出来,道:“我们在飞机坠毁的地方发现了你们建立的临时营地,撤出来的人也都疏散到那里,你最好也赶快过去。”顿了顿,道:“他们都以为你死了,虽然我说不用担心,不过恐怕很难让他们放心。特别是那只小狐狸,她很伤心。” 龙飞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走吧,你带路!” 几天以后,妖魔猎人协会武汉分部。 “大概就是这样。”月炎把电脑关上,揉揉眼睛,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个该死的报告弄完了,六千多个字啊,手腕都酸了!而且连点辛苦费都没有,我这是何苦来啊!” 宁汝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道:“我可以帮你写报告的。” 月炎道:“那些兔子就够你忙的了,这些事还是我来做吧!”咬牙道:“就是便宜了龙飞这小子,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用干!不过说起来,他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而且只是受了这么一点伤!” 宁汝馨道:“多亏了沙尔达把他从那个恶魔手里救下来!” “啊,那个自称我的曾曾曾……祖的家伙!”提起沙尔达,月炎好像想起来什么,道:“他说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明天就要回公司去。”摇摇头,笑着自言自语道:“保险公司的事故调查员?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工作的……” 宁汝馨道:“他都发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不过这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保险公司会把这次的事故当作普通的空难进行赔偿,这也是妖魔猎人协会的意思。对了,那些人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吧?” 宁汝馨点点头:“他们只记得自己乘坐的飞机迫降在森林里,风餐露宿三天之后被救援队发现了。至于那个周万良,他们会认为他是在野兽袭击时失踪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沙尔达用魔法改动了机组人员和乘客们的记忆。在救援队把那些人送到张家界市的第二天,他们就分别转乘飞机离开了。 “周万良?啊,那个毒品贩子!”月炎想起来,“对了,刚才周罡从家里打电话来,说他的父母已经被警察救出来,其他的毒贩也被抓住了。” 宁汝馨点点头:“那太好了。” 月炎道:“那些兔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好,其中大部分都死了。”宁汝馨神色有些黯然,“他们受‘黄泉’的影响太深,现在没有了黄泉提供的魔力,他们之中恐怕只有最强壮的才能活下来。” “能有多少?” “不会超过十个。”说完,宁汝馨叹了口气。 月炎同情地看着她,“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我们都已经尽力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大规模的妖化都是不正常的,其中的大部分根本没有成为妖怪的资质,只不过是被那个恶魔的力量‘拔苗助长’的牺牲品。对他们来说,死亡也许还是一种解脱……”接着换了一种语调,“从好的方面看,至少还有能活下来的不是吗?”见宁汝馨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月炎又道:“对了,我昨天去医院看龙飞了。” 宁汝馨急切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快死了。”见到宁汝馨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月炎“扑哧”笑出来,“骗你的!那家伙今天就要提前出院了,据说是因为不喜欢那里的伙食。” 宁汝馨“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月炎继续道:“他问我为什么总是见不到你,连他住院的时候都不来看看。我说你正在这里忙着救那些兔子的命。” 宁汝馨还是“哦”了一声。 月炎道,“不过你也真是的,至少应该去看看他吧?难道……你是故意在躲着她?” 宁汝馨勉强一笑,“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月炎怪笑道:“并不是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过啊,柳月跟我说,你在龙飞从直升机上掉下去的时候都快伤心死了,还说……” 宁汝馨的俏脸涨得通红,“不要说!” 月炎停下来,“好,我不说。”看了看表,道:“现在他应该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你到医院去接他吧!” 宁汝馨红着脸道:“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还是我啊?”月炎不由分说把宁汝馨向门口推去,“快去,加油啊!” 这时房门打开,沙尔达走进来,看到月炎和宁汝馨的样子,奇怪道:“加油干什么?” 月炎笑道:“为了小宁的终身大事,当然要加油啊!” “狐狸要嫁人了?太好了!”龙飞从门外兴冲冲地跑进来,“新郎是哪里的妖怪帅哥?” 宁汝馨把脸一沉,“谁说我要嫁人!” 月炎见事不妙,急忙叉开话题,问龙飞道:“你的伤已经好了?” “精神百倍!”龙飞挥舞着拳头,“为了庆祝不用再继续吃那难吃的病号饭,也为了预祝狐狸的婚姻幸福美满,我们找个地方撮一顿吧!” 宁汝馨生气道:“说了我不要嫁人!” 沙尔达道:“我已经在滨江楼订了座位,现在就过去吧!” 月炎奇怪道:“你请客?” 沙尔达苦笑,“对!” 深夜,长江大堤上凉风阵阵。 宁汝馨看着龙飞,“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龙飞神秘一笑,“有件东西给你。”拿出一个寸许立方的小盒子,“就是这个。” “什么?” 龙飞莫测高深道:“打开看看!” 宁汝馨打开盒子,看到一颗杏仁大小的淡蓝色宝石在月光下反射着冷艳的光辉,惊讶道:“你从哪里弄的?” “路边小摊上买的。虽然是便宜货,不过看起来你戴很合适。” 宁汝馨脸上一红,“谢谢!” 龙飞笑道:“戴上看看!” “嗯!”宁汝馨小心地把那块宝石(玻璃?)拿出来,发现它是镶嵌在一个金属环上,镶嵌的工艺十分考究,怎么看也不象是路边摊上卖的。问题是,这个金属环的直径大概有半寸,说是戒指未免太大了一点,当作手镯的话又太小了。 宁汝馨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称作‘尾环’,戴在你的尾巴上一定很漂亮!” “尾巴?”宁汝馨愣了一下,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尾巴,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 龙飞奇怪道:“怎么了?” 宁汝馨摇头,淡淡道:“没什么,谢谢你的礼物。”顿了顿,道:“我们回去吧。” 这时龙飞的手机响了,月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们跑哪里去了?快点回来,又有新工作了!” 序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妖魔猎人协会总部。 会长柳卓群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子上,“这就是这次工作的资料。”看着月炎,淡淡地不带任何表情。 月炎拿起来在手里,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大略看了看,然后把档案袋放回桌上,“四川?这也太远了吧,你的外孙女可是刚刚才从武汉那边回来啊,在那里还解决了两个抢劫银行的恶鬼,清理了一家公司的诅咒……” 柳卓群挥手打断她,“你想说的是这个工作没多少油水,对吧?” 月炎也没否认,撇嘴道:“还用说吗?只是一个妖魔猎人行踪不明,到现在还连失踪都算不上!干这种工作能拿到什么报酬?” “正好,其实我也没想你会接受这个工作。”柳卓群看着旁边的宁汝馨,“宁小姐,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个工作。” 宁汝馨吃了一惊,“我?” 柳卓群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其实我最早就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才把你们都叫过来。”顿了顿,又道:“我也希望你能接受。” 宁汝馨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应该说,因为这个地方很敏感。”柳卓群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一块被标成红色的区域,“这座山中小城的居民中至少有百分之三十是妖怪,而且其中不少都有相当深的道行。那里可以说是妖怪的自治区,协会的妖魔猎人一般不会靠近这里,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妖怪的自治区?”月炎撇了撇嘴,“那为什么又会有妖魔猎人在这附近失踪?” “那个人是去调查另一个事件,顺着线索追查到那附近的,不过在三天前突然和总部失去了联系。我们当然不能放任不管,虽然不知道和这座城里的妖怪有没有关系,但是总有调查的必要。因为那座城里的妖怪都很敏感,不欢迎有灵力的人类干扰他们的生活,不过宁小姐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事实上,这也是经过我和他们的镇长沟通,得到他同意的。他还说很高兴能见到一个同类——对了,封岩镇的镇长叫苏岚,也是个妖狐。” 月炎不满道:“你是说让小宁自己去那个妖怪窝?这也太危险了吧,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愿意讲道理的!” “封岩镇的妖怪虽然传统而固执,不过倒并不是不讲道理。”柳卓群看着宁汝馨,“怎么样?你愿意接受这个工作吗?哦,至于酬劳……” 还没等她说完,宁汝馨忽然道:“我愿意。” 月炎急了,“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至少也得讲讲价嘛!”后面这句才是重要的。 “好,就这么定了!”柳卓群看了看房间里古老的座钟,然后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键,“欧阳,你进来一下。” 一个秘书样的年轻女子走进来,“会长。” 柳卓群点点头,对宁汝馨道:“这位欧阳雯小姐现在就和你坐飞机到成都,然后她会安排你到封岩镇。” 欧阳雯对宁汝馨微微一笑,“请跟我来吧。” 宁汝馨愕然道:“现在就出发?” “没错。你的行动越快,找到失踪者的可能性就越大。至于旅途上的事情,欧阳会安排。” 宁汝馨当然不能反驳这个理由,看了看月炎和龙飞,然后跟着欧阳雯走了出去。 她们走了之后,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柳卓群忽然道:“你们担心她?” 一直没说话的龙飞笑道:“她应该能照顾自己吧?” 月炎没好气道:“应该没我们的事了吧?我要回去了!” “唔……事实上,还有一点事情我想你们会感兴趣,是关于东方剑的。” 月炎正要转身出门,闻言停下来,回头道:“他不是回家了吗?” “其实那个失踪的妖魔猎人就是去调查蜀山派。” 月炎皱起眉头:“为什么?” 柳卓群道:“前两天从某些不太确切的渠道传来消息,在川南山区里有个新兴的邪教在活动,而这个邪教中的主要干部似乎是蜀山派的门人。当然这个消息并不一定正确,不过协会还是在当地政府委托下派人去进行调查。” 月炎撇撇嘴,“调查邪教应该是警察的事情吧?” “警察可对付不了能驱神御鬼的家伙。”顿了顿,柳卓群又道:“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了。” 月炎哼了一声,却知道说得不错,妖魔猎人协会本来就是一个半官方的机构。接下去道:“然后那个人就失踪了?” “没错,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调查那些妖怪?只要去找蜀山派要人就行了,肯定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行径才绑架了派去调查的人——甚至已经杀人灭口了!”东方剑匆匆而别,虽然没说明原因,不过可想而知是家中相逼所至,所以月炎对蜀山派没什么好感,一口把罪名扣在他们头上。 柳卓群摇头道:“我想不会。东方老头虽然顽固,但肯定不会纵容他的门人干这种事情。就算是其他人私自行动,被他知道也难免重罚。” 月炎不服气道:“那会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轻叹一声,柳卓群又道:“如果宁小姐能找到那个失踪的妖魔猎人,这个调查就能继续下去了,如果找不到,也就只能当作任务失败了。不过这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虽然这个任务的报酬相当不错。” 月炎的眼睛亮起来,“有多少?” 柳卓群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这些。” 月炎毫不犹豫道:“我去!” 第一章 迷路  汽车引擎的咆哮打破了山间的宁静,惊起树林中的一群飞鸟。它们嘈杂地叫着飞上树梢,好奇地看着这个正在发出阵阵轰鸣的访客。 看着太阳逐渐没入附近山峦的背影,月炎终于忍不住问道:“现在到底是到哪里了?” “不知道。”龙飞挠挠头,看着后视镜上发了疯一样乱转的指南针,“看来……我们可能真的迷路了!” “不是可能,是肯定!”月炎气呼呼地道,“所以我才说刚才那个路口应该向右转才对!” 龙飞苦笑道:“是吗?不过那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路过那个路口了。第一次左转,第二次右转,第三次又是左转……难道这就是著名的‘鬼打墙’?” “鬼打墙个头啊!分明是你的方向感太差了,简直是路痴——不对,简直是路障!”月炎大声道,“早知道就应该雇个当地的司机来开车了!” 龙飞小声嘟囔道:“还不是你说要节约开支。” 月炎狠狠道:“什么?” “没有!”龙飞拿起地图看了看,“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应该已经到这里了……怎么会看不到一山七剑呢?”“一山七剑”是蜀山派所在的剑池山最负盛名的景观,指的是七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挺拔如剑,那应该是在百八十里外就能看到的。 月炎瞥了龙飞一眼,几乎晕倒,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倒了。” 龙飞莫名其妙道:“什么到了?难道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白痴!”月炎扑上去在龙飞头上使劲敲了两下,怒道:“我说你把地图拿倒了!” 龙飞揉了揉脑袋,恍然大悟一般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看着有点别扭!”他们用的是妖魔猎人协会内部特制的地图,为了保秘起见,地图上只是将重要地点用红点标出,并没有一个字的注释,所以反过来倒也能看。不过地图角上有标出东南西北的方向,所以象龙飞这样拿反了的情况倒也不多见。 如果不是龙飞正在开车,月炎早就对他拳脚相加,好出胸中这口恶气。二话不说把地图从龙飞手里夺过来,不过他们已经迷路了不短时间,所以现在就算正看地图也搞不清是身在何处了。 发动机发出一阵遗言似的哀号,然后停止了运转。短暂的滑行之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月炎叹了口气,“这次又是怎么了?” “没油了!”龙飞的回答很干脆。 月炎发出一声哀叹,“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应该是。”龙飞打开车门走下去,向道路两端张望,“要是有车过来的话就好了。” 月炎道:“不太可能吧,从进了这座山,我就没看到过一辆车!”她也从车上走下来,看看道路两旁茂密的树林,朦胧的光线照在树木上,在道路上投下一片片模模糊糊的阴影,“这里鬼气森森的,好像随时都会有什么东西会跑出来一样。” 龙飞一拍胸膛,慷慨激昂道:“别担心,我来保护你!” “保护就免了吧,”月炎撇撇嘴,“要是跑出来一只狼或者一头熊之类的,烤好了就能当晚餐了!” 龙飞颇为赞同,“好主意!”看来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动物听到了他们的话,反正两人等到天全黑下来,别说是狼或者熊,就连一只麻雀都没见到。 月炎正恨不得放火烧山,忽然听到龙飞道:“嘿,那是什么?”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月炎看到远远的有一团蓝白色的火焰漂浮在空中忽隐忽现,看起来就像是鬼火一样,“难道是这附近的孤魂野鬼?” 龙飞一拍巴掌,大声道:“所以我说是鬼打墙嘛!” “管它是游魂野鬼还是什么,只要把它抓住,让它带我们离开这里就行了!”说着月炎摩拳擦掌,一付跃跃欲试的架势。 “鬼火”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嘚嘚”声,好像某种金属物体在敲击地面。 忽然远远地有人喊了一声:“你们是干啥子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月炎好像颇有些失望,“是人?”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刚才月炎他们看到的“鬼火”不过是挂在车棚上的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火,这盏灯下面是一个大铁盒,铁盒上通出一根管子,苍白的火焰就在管口不停地跳动。火光的闪烁,可以看到驾车的是一位佝偻着腰老人,头上花白的头发蓬乱地披散着,脸上满是沟壑纵横的皱纹。 一拉缰绳,马车停在月炎和龙飞身边,老人抬起头瞪着龙飞,高声道:“你们咋个会在这里?”他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似乎对龙飞两人颇为戒惧。 月炎抢着道:“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结果在山里迷路了。”同时暗中拉了龙飞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 老人又盯着龙飞看了一会,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摇头道:“旅游?真是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喽!” 龙飞苦笑道:“老爷子,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汽油吗?” 老人连连摇头,没好气道:“莫晓得!” 月炎道:“那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打电话和住宿的地方?”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手机当然不会有信号,否则月炎早就打电话求救了。 老人还是摇头,“莫晓得!” 月炎道:“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天剑峰的地方?”天剑峰是剑池山一山七峰中最高的一座,蜀山派总舵就在峰顶,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根据约定,蜀山派会派人到天剑峰下的小城里接他们。 听到“天剑峰”三个字,老人似乎吃了一惊,虽然接着就恢复常态,不过表情已经变得冷漠了许多,冷冷道:“莫晓得!”说完一挥马鞭,在空中打出啪的一声。拉车的马得到命令开始举步前行,拉动马车从龙飞和月炎身边走过。 月炎急忙大声道:“喂,老头,老伯,老大爷!你等等啊!”那个老人却像是聋了一样充耳不闻,径自驱车走了。 眼看着车上的灯火又变成朦胧的“鬼火”,龙飞苦笑道:“好嘛,三问三不知!” 月炎一挥手,“走!” 龙飞奇怪道:“去哪?”这时月炎已经窜了出去,他只好紧赶两步跟上。 月炎头也没回,道:“当然是跟着那个老家伙!既然他认识路,我们就跟着他,让他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马车的速度肯定快不到哪里去,不过不管月炎和龙飞怎么加快脚步,却始终无法追上去。不过那团青白色的火焰始终在视线内忽隐忽现,让他们觉得走的这条路没错。 就这样追了好一阵,直到月挂中天,月炎终于气力不继,停下来气喘吁吁道:“这样追下去非把我累死不可!” 龙飞二话不说,伸手把她拦腰抱起来,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面的火光追过去。 月炎又惊又羞,大声叫道:“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龙飞边跑边道:“别动,这样比较快!”即使手里抱着个人,他脚下的速度也没慢多少,这种体力简直是充沛到怪异。 月炎急道:“你快放我下来!” 话音未落,龙飞忽然一个急停,稳稳地站在路中间。 他反应这么快反而让月炎有些吃惊,“你干什么?” 龙飞好像没听到她的话,呆呆地看着前方,喃喃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看到两点灯火?” “什么?”月炎急忙扭头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两团青白色的火光忽隐忽现。 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龙飞抱着,月炎叫道:“放我下来!” 龙飞依言把她放在地下,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又多了一个?” 远处火焰的数量越来越多,开始只是零零星星地出现,然后增加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成片成片的火焰在月炎他们的四面八方——甚至是头顶的天空中——亮起来,火光将寂静的道路和两边黑暗的树林涂上一层诡异的苍白色。 月炎脸色略变,有些紧张道:“该死,这是个陷阱!那个老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惊怒之下,“老爷爷”就变成了“老家伙”。 龙飞掏枪在手,“要不要打下来?”说着打开保险,“锵”的一声将子弹上膛,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月炎还没说话,忽然有个清脆的童音道:“等等,这些孩子没有恶意的,请不要伤害它们。”一个小女孩从森林里走出来,她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年纪,身穿一件崭新的大红棉袄,头上束着两根羊角辫,小脸红扑扑地十分可爱。三四团青白色的火焰在她周围飞舞不定,看起来就像是为她带路,又像是在向她撒娇。她说的也是当地方言,不过声音清脆悦耳,更要好懂得多。 走到龙飞面前,小女孩甜甜一笑道:“不要开枪啊,这些孩子只是太兴奋了,想和你们做游戏而已。”说着,几团火焰飞过来,在龙飞和月炎身边盘旋着。从近处看,这些“火焰”和灯火完全不同,却又没有鬼火的苍凉肃杀,而是更加柔和的光线,照在脸上让人感到温温润润的很是舒服。 月炎挥挥手想把围绕着自己的那团光赶开,那团光灵巧地避开她的手,一个俯冲飞到她身边,紧贴着月炎的脖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就像是在玩闹的小孩。月炎伸手想去抓住它,却总是被避开。看着她的动作,小女孩发出一阵“咯咯”脆笑,银铃般的声音很是好听。 月炎无可奈何,只好任由那些光团在自己周围盘旋飞舞,向小女孩道:“这是些什么东西?还有,你又是什么?” “这些孩子是花的精灵,”小女孩伸出手,一团光停在她手上,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形,“它们的寿命只有今晚而已,所以就请你们原谅它们的顽皮吧!” 月炎一愣:“只有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做了个手势,“跟我来吧!”转身走进路边的树林。几团光跟在她身边,是以森林里虽然昏暗,却不会让龙飞和月炎失了踪迹。 月炎和龙飞跟着小女孩走在树林中的小路上,越来越多的光团聚集在他们身边,在空中舞出绚丽的图案。 “就是这里。”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月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好漂亮!” 面前的山坡上布满了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柔嫩的茎叶娇艳欲滴,美丽的白色花朵点缀其间,其中一小部分还是含苞待放,其他的则已经张开白玉般的花冠,在月光下散发出幽幽的清香。山坡上空有无数白色光团盘旋飞舞,月炎很快注意到当每一朵花苞张开的时候,都有一团白光从里面飞出来——看来果然正如那个小女孩说的,这些光团是花的精灵。 眼前奇异瑰丽的景色令人几乎要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月炎才问道:“这是什么花?”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好像生怕惊扰了这些花的精灵,“昙花,我是这么叫这些孩子的。” 龙飞笑道:“昙花开花的时候可不会有精灵飞出来。” “它们当然不是‘普通’的昙花,”小女孩伸出手,让那些花的精灵停在上面,“它们是花的精灵,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妖怪。只不过,它们的生命和昙花一样,美丽而短暂。”说话之间,停在她手上的一团白光开始变得黯淡,很快就熄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女孩轻轻挥手,让手上的白光飞起来,然后回头对月炎和龙飞道:“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所以才会飞到你们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中飞舞的光团越来越少,终于连最后一团白光也熄灭了,地面上的花朵也随之枯萎。 月炎喃喃道:“这就完了?” “只是暂时的沉寂,新的生命诞生前的静默。”小女孩轻轻托起一朵枯萎的花,连上流露出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肃穆表情,“即使再短暂,它们也是美丽的生命,应该得到生命应得的尊敬。” 龙飞深有感触似的点点头,“没错。” 眼前的情景让月炎有些感伤,喃喃道:“不过在这么短时间里它们能感受到什么?如果能选择的话,它们也不会想这么快就死吧?”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失神,低声自言自语道:“是啊,没有人愿意死吧……”忽然对月炎笑道:“我家就在附近,愿意来坐坐吗?” 月炎毫不犹豫道:“当然愿意!”她已经猜到这个小女孩不是人类,不过看来她似乎并没有恶意。 小女孩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我叫沈无瑕。”龙飞和月炎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在沈无瑕带领下,他们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就转上一条小路,转了几个弯,一座竹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月炎忽然注意到竹楼前停着一辆马车,虽然马匹已经被卸下来,车上悬挂的风灯也已经熄灭,不过月炎还是立刻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那辆马车。 正在惊疑不定,就听到竹楼里传来声音:“怎么才回来?”接着“吱呀”声中竹楼的房门打开,那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无瑕蹦跳着跑过去扑进老人怀里,“昙花今天开花,我不放心它们,所以过去照看一下。” 老人抚摸着她的头发,脸上满是温柔,“你还是老样子,总是为别人着想……”这才注意到月炎和龙飞,脸色一变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无瑕抬头道:“是我带他们来的,你见过他们?” 老人脸上糅杂着紧张和愤怒,狠狠道:“他们和天剑峰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派来的奸细!” 沈无瑕回头看了看月炎,摇头道:“可是他们都不是坏人,我可以感觉得到。” 老人摇头道:“天剑峰上没一个好人!” 月炎忍不住道:“我们只是要去天剑峰,又不是那里的人!再说就算天剑峰上的,也未必没有一个好人!”至少东方剑就不算坏,她心想。 老人咬牙切齿道:“凡是跟天剑峰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东西!” 情急之下,沈无瑕不由分说拉着老人走进屋里,月炎和龙飞等在外面,听着竹楼里传来争论的声音,只能相视苦笑。他们不禁奇怪为什么这个老人会对灵剑峰有这么强烈的仇恨。 过了好一会,沈无瑕从竹楼里走出来,对月炎歉然道:“不好意思,原本想留你们在这里过夜的,不过阿宏他不答应。” 龙飞笑道:“你爷爷也真够固执的。” 沈无瑕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爷爷?啊……嗯……其实,阿强他是我的丈夫。” 月炎和龙飞目瞪口呆,张口结舌道:“丈夫?” 沈无瑕小脸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我们从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当时他还很年轻,非常年轻……我想你们应该明白吧?” 月炎点点头,“明白了。”沈无瑕这么说,等于承认自己是妖怪了。不过月炎和龙飞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所以并不太过惊讶,只是心想就算是老夫少妻,这外表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沈无瑕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明白,毕竟是妖魔猎人嘛!” 月炎吃了一惊,道:“你知道?” 沈无瑕点点头,“从一看到你们,我就知道了。你们的口音不是本地人,看到昙花的精灵也不惊讶,所以我猜是妖魔猎人协会派来的人。”忽然笑道,“只是没想到,妖魔猎人竟然会在山里迷路。” 龙飞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事故,偶然的事故!” 沈无瑕笑了笑,接着道:“很抱歉我不能留你们住下,不过可以告诉你们去哪里休息。” 月炎欢呼一声:“那就太好了!快说快说!”乘车颠簸了一整天,她的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沈无瑕向门外的道路一指,“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大概走十几分钟就能到镇上了,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客栈,还有电话可以和外面联系。” 龙飞道:“有没有汽油?”他还记挂着自己的车。 “这个倒不知道,也许有吧。”沈无瑕拿出两个红灿灿的小球,递给龙飞和月炎一人一颗,“把这个带在身上,这样你们在镇上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月炎把圆球放在眼前看了看,大约豆粒大小,圆滚滚地好像宝石一样,十分美丽可爱,触手温暖,不知道是什么质料,问道:“这是什么?” 沈无瑕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月炎正要追问,竹楼里传来老人的呼唤声。 答应一声之后,沈无瑕对月炎和龙飞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离开,这样对你们来说比较好。”告别一声,转身走进竹楼里。 龙飞挠头道:“她是什么意思?” “别管这么多了,先到镇上住下再说!” 第二章 小镇  按照沈无瑕所说的道路走下去,当月炎和龙飞远远看到一片灯火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午夜。 龙飞不禁感叹道:“想不到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竟然真的有座城镇,而且规模还很不小!” 月炎道:“不知道这座小镇叫什么名字,刚才忘记问一下了。” 龙飞伸手向前方一指,“不用问,看那里就知道了。” 月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前面路边竖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在朦胧月光照耀下,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三个斗大的红字“封岩镇”。字体苍劲有力,给人的感觉好像要从石头里跳出来似的。 月炎吃了一惊——那个著名的妖怪窝!从地图上看来,封岩镇和灵剑峰之间至少隔了百八十里地,看来他们这次迷路得可真是够远了。这全要“归功”于龙飞看反了地图之故。 不过已经来到这里也就不好回头了,月炎硬起头皮和龙飞向镇里走去。 一条并不算宽阔的马路从封岩镇中央横穿而过,和两边的房舍构成了整个城镇的中轴线。大大小小的房屋从这条中轴扩展开去,组成了封岩镇。 虽然已经是午夜,封岩镇上却很是热闹。在中央大街上,夜市上热闹的交易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新鲜的鲅鱼,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看看,还活蹦乱跳的!”“三十年的曼陀罗根,嚼起来绝对够劲——先尝后买!”“苹果!又大又甜的无公害苹果!”…… 眼前喧闹的情景着实让月炎感到意外。在她的想象中,这座妖怪镇应该是阴森恐怖——或者是清静淡然的,全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跑到一处摊位前拿起一顶火红色的羽毛冠端详起来,喜惊道:“这是毕方的羽毛!”这顶羽冠上隐隐有火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摊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偏偏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看起来颇为可笑。见到来了生意,他急忙站起来招呼道:“姑娘好眼力!这是毕方之羽织成的,绝对货真价实!” 月炎急不可待地问道:“怎么卖?”看她一付志在必得的样子,旁边的龙飞不禁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不被人狠宰一刀才真是奇怪了。 摊主并不着急报价,而是上下打量月炎一番,“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月炎把脸一沉,“难道你的东西只卖给本地人?” 摊主急忙赔笑道:“这倒不是,八方都是客,哪有只卖给本地人的道理。只是本地少见生面孔,感到有些稀奇而已。”这时附近几个摊位的商人和顾客都停下交易,好奇地看着月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看来这个摊主说得不错,在这个闭塞的小镇上,每一个新面孔都是引人注意的焦点。 月炎被看得很有些不自在,大声道:“你到底是不是卖东西?要是不卖就算了!” 摊主赔笑道:“姑娘别生气,卖,当然卖!既然姑娘远来是客,我当然要给你个好的折扣了。只是不知道姑娘是用什么付账?” 月炎一愣,莫名其妙道:“什么?” 摊主道:“最好当然是金子,银子也不错,或者人民币也可以,要是美元欧元之类的,兑换起来就有些麻烦了。如果是冥钞或者纸钱,我这里是不收的。” 经他这一说,月炎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身上根本没带多少现金。这倒也不怪她,谁想到在这深山里还能有购物的机会?只好问道:“附近有没有银行或者提款机?” 旁边有人插嘴道:“最近的银行在虎崖。”虎崖是几百里外一座比较大的城市,今天一早龙飞和月炎就是从那里出发的。 “如果没带钱的话,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换……”摊主忽然吸了两口气,好像在闻什么味道,“你们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名贵的药材?很不错的味道!” “药材?”月炎莫名其妙,看看龙飞同样是一脸的茫然,“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东西?”说着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都是一些手帕钥匙银行卡之类的零碎东西。 “好像是这个。”说着,摊主拿起月炎的手帕,一个小东西从里面掉出来,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正是沈无瑕给月炎的那颗小红球。月炎随手把它放进口袋里,夹到折叠起来的手帕中。 周围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摊主问道:“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句话声色俱厉,又带着点恐慌。 月炎莫名其妙道:“一个叫沈无瑕的小姑娘给的,有什么不对吗?” 周围人一阵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怀疑的表情,不过更多的却是羡慕。 摊主用手帕把那颗红色圆球包起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月炎,道:“这么说你们是沈老的贵客,刚才真是失礼了!” “沈老?你是说那个小姑娘?”虽然知道沈无瑕是妖怪,她的真实年龄肯定不是外表那样幼小,不过“沈老”这个称呼却还是让月炎觉得怪怪的。 摊主恭敬道:“是,沈老对姑娘青眼有加,当真是天大的福缘。”由于对“沈老”崇敬仰慕,连带对月炎也客气得很。 月炎想了想,笑道:“那么,我用这颗珠子换你的毕方羽冠行不行?” 摊主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显然是认为自己大赚便宜。刚要答应,忽然意识到周围不下十几道锐利的目光正在紧盯着他,急忙改口道:“这怎么可以,姑娘只要付钱就行!”照他的说法,这颗红球竟然是无价之宝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月炎正在为难,忽然听到围观人群里有人朗声道:“这顶羽冠我买了!”说着一个身形俊朗、衣饰华贵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拿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金元宝递给摊主,“这些应该够了吧?” 摊主急忙双手接过来,恭敬道:“当然够了!” 月炎不愿意了,大声道:“是我先看到的!” 年轻人微笑道:“很抱歉,现在是我买下来了。而且刚才我就来看过这顶羽冠,比你看到的更早一些。老马,我说得对不对?”最后这句话是对摊主说的。 摊主点点头,道:“想来是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看中了小人的货物。其实公子刚才只要说一声,小人自然会把这顶羽冠送到府上,哪用劳动大驾?”他这么说,自然是这位“公子”刚才来过,却没说要买这顶羽冠。 年轻人得意地对月炎笑笑,拿起羽冠转身走了。周围的人自觉地给他让开道路,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相当地尊敬——或者说更像是敬畏才对。 月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身边没带这么多钱。 摊主收好金元宝,对月炎道:“姑娘看看还有什么中意的没有?我可以给你打个好的折扣。” “不用了!”月炎正是满肚子火,哪有心情再买东西,问道:“那个讨厌的家伙是谁?” 摊主急忙示意她小点声,这才答道:“他是苏流芳苏公子,苏镇长的独子。喏,他家就在那里。”摊主伸手指着不远处一面气派非凡的朱红大门。 月炎心情不好,没有继续在夜市逛下去的兴致。问明了旅馆的方位,和龙飞一起离开喧闹的夜市走上向旅馆的路。 路上,龙飞忽然道:“那个叫苏流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月炎没好气道:“你认识他?” “这倒不是,只是看着他有点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对了!”他忽然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他和那个叫方明狐的家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方明狐?”月炎想了想才记起这个名字,“蜀山派的那个?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龙飞笑道:“肯定不是。方明狐虽然也不怎么有趣,不过却没有这家伙这么讨厌。” 月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宁到封岩镇,不就是要见这里的镇长叫苏岚的?那应该就是苏流芳这王八蛋他老子了。”恨子及父,月炎看苏流芳不顺眼,对他父亲自然也没好气。 龙飞点头道:“说起来狐狸应该已经到了,要不要去跟她打个招呼?” 月炎两眼一翻,没好气道:“告诉她咱们迷路了一百多里地来这里?要丢人你自己去吧,我可不奉陪!”龙飞只好作罢。 月炎又道:“而且小宁来到这里,多半就要住在那个镇长家里,我可不想去自找没趣,更不想看到苏流芳那张小白脸。对了!”她忽然一拍巴掌,把龙飞吓了一跳,“怎么了?” 月炎道:“那个卖东西的不是说过‘公子身边的姑娘’?说不定说的就是小宁!” 龙飞点头道:“很有可能。” 月炎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古怪笑容,看着龙飞道:“那个小白脸长得倒是好看,而且都是妖狐,说不定小宁一高兴就嫁给他了。” 龙飞道:“我早就跟狐狸说,她也该出嫁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是件好事,只不过现在骗子太多,狐狸别上当才好。” 见他没什么反应,月炎很是扫兴,哂道:“小宁可是‘狐狸精’!当然聪明得很,只能去骗人,那会被人家骗了?只有跟傻瓜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连她也传染得傻了!”龙飞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只有报以苦笑。 边说边走,两人来到旅馆门前,只见路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龙门客栈”四个红字,牌子上的油漆斑驳不堪,看起来很是破落。 抬头看着挂在上面的招牌,月炎道:“龙门客栈?希望不是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幸好这家“客栈”并不卖包子,甚至不供应饮食,只是一家旅店而已,而且规模很小,只是一座小小的二层楼。因为封岩镇少有外地人来,所以旅店的生意当然好不到哪里去。门厅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冷冷清清地看不到个人影。 走进门去,月炎高声道:“有人吗?” “客人?这倒真是新鲜,已经好几年没来过客人了吧!” 听到声音,月炎向四下望去,却看不到说话的人在哪里,正在惊疑不定,就听到那个声音道:“嘿,你在看哪里?” 龙飞抬起头,“上面!” 月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男孩子坐在空中轻轻荡来荡去,正在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是坐在一根横在半空中的绳子上。 月炎问道:“你是这里的主人?” “现在算是吧!”男孩子从绳子上跳下来,空中还翻了个身,动作干净利落,“你们要住店?”他的声音清脆,很是悦耳。 月炎很不喜欢他的语气,反问道:“这里不是‘客栈’吗?” 男孩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忽然道:“你们是不是私奔的?” 月炎差点吐血,脸上腾起两片红云,怒道:“胡说什么?!” “不用否认啊,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你们一定是真心相爱,却因为家族的反对没法终成眷属,所以才毅然决然地双双离家出走……啊,多有趣的事情!”男孩子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显然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世界里。 月炎撇撇嘴,“抱歉啊,我还不到十四岁,要是这家伙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肯定是犯罪了!” 龙飞只有苦笑:“我又不是变态……” 男孩子似乎有些失望,“不是私奔啊……”忽然意识到什么,“十四岁?也就是说,你们是人类?” 月炎道:“难道这家店只对妖怪开放?”她看出这个男孩子不是人类,却不知道他是什么妖怪。 男孩子笑道:“这倒不是,只不过很少有外面的人类能来到封岩镇的。” 龙飞忽然道:“这么说你也是妖怪?” “是——啊,不……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小男孩把脸一板,努力作出一个威严的表情“你们来封岩镇做什么?” 月炎没好气道:“我才不想来这个鬼地方!” 龙飞道:“我们是在森林里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虽然中间省略了一些过程,不过大概意思没错。 “原来是这样啊……”小男孩有些索然无味,“那就让你们住下好了。”向身后的楼梯指了指,“从这里上去,房间的门都没锁,自己找一间住下来就行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要是没别的事,就不要烦我了!”说完纵身跃上空中那条绳索,在上面躺了下来。 龙飞好奇地走上前去问道:“你这是在练功吗?就像是武侠小说里说的那样。” 小男孩在上面道:“不是,只不过是习惯罢了。” 月炎关心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你还没说房钱是多少!” 过了一会,上面才传来小男孩的声音:“嗯,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你们愿给多少就给多少吧,不给也无所谓!” 月炎很是奇怪,“你不知道?” 小男孩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反正以前我只要在这里看着有没有客人就行了,其他事情都不用管!” 月炎更奇怪了,“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主人?” 小男孩抗议道:“我当然是主人——三年前老刘死的时候就把这里留给我了!” 月炎越听越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哼了一声:“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们?” 龙飞笑道:“因为我们很想知道你的故事,那一定很精彩吧?如果不能听到就太可惜了!” 小男孩似乎很高兴,得意地笑道:“也说不上精彩啦!哦,告诉你们也无所谓。老刘家以前是开饭庄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年轻的时候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啦,不过人还不坏。”他似乎很有兴致,说得兴高采烈。 月炎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嗯,朋友!”含糊一句之后,小男孩继续道,“当时一个二鬼子——就是汉奸啦——看上了老刘家的饭庄,想贱价买下来,偏偏老刘他爹性子倔就是不卖,结果那个二鬼子一生气,就找了个由头带一队鬼子兵来把老刘一家都抓起来了,只有老刘当时正在戏园子里听戏,才躲过一劫。后来老刘他爹经不起折腾,在牢里死了,他的几个哥哥被送去菲律宾当劳工,饭庄当然就归了那个二鬼子。” “老刘当然想报仇啦,不过他毛毛草草的,脑子又笨,只有一个人啥事都干不了,而我那时太年轻,连变成人形都还不成。所以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找别人把我送给那个二鬼子,当时那个二鬼子正在给一个叫龟田什么的日本鬼子官办寿礼,就把我当作礼物在寿筵上送给了龟田。你们猜然后怎么样?” 龙飞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小男孩摇摇头,道:“当时咱还没那本事,要是现在说不定就行了。”说着摇摇头,似乎很有些遗憾。 月炎道:“那你干了什么?” 小男孩得意道:“龟田那个龟孙子把我当了宝贝,一天到晚逗我说话。等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学着那个二鬼子的口气,在龟田面前说了几句‘本月十五半夜到北面城门外大槐树下面拿东西。’,那个鬼子疑心重,当然会派人去看看,结果就在那里找出来一份情报,是那个二鬼子给八路的,上面说让八路三天后攻城,二鬼子和他的手下人作内应。龟田当然怒不可遏,把那个二鬼子叫来,喊着‘八格牙鲁’掏出枪就把他毙了!”他说得眉色飞舞,在绳子上手舞足蹈起来。 月炎惊讶道:“这么说这个‘二鬼子’倒是个好人了?你这样让鬼子把他杀了,岂不也成了……”她说话的时候不由得也用了那个小男孩的语气。 “呸呸呸!”小男孩呸了几声,“那家伙怎么会是好人?那份情报当然是假的,是老刘前两天就放在那里了。” 月炎这才恍然,点头道:“这么说来你们倒真是干了件好事。不过日本人怎么会凭你一句话就认定那个汉奸和八路军有关系,我还是没弄明白。” 小男孩兴高采烈正要解说,忽然一个不小心,身子一晃从绳索上掉了下来。龙飞跨前一步想去接他,却见小男孩的身影一缩,接着向上窜去,轻轻巧巧地落在绳索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 龙飞惊奇道:“原来是只乌鸦!” 那只黑鸟翅膀猛扇,口吐人言道:“呸!小子胡说八道,你才是乌鸦!”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生气。 月炎道:“应该是八哥吧?小时候曾经看到过有人带着这种鸟到公园去溜,据说能够学其他鸟的叫声,甚至学人说话,不过我可没听到过。” 八哥笑道:“现在你不是听到了?” 月炎道:“你是妖怪,这可不算数。”不过也随即恍然。当年这只八哥在龟田面前口吐人言,龟田当然认为是鸟儿碰巧学了那个汉奸的言语,才会这样说话,又查出“真凭实据”,哪能不大怒如狂?至于那个汉奸当然要把八哥养一阵子,确定它不会什么不雅的语言,然后教一些歌功颂德拍马屁的话,这才把它送给龟田贺寿。只是他没想到这并不是只普通的八哥,而是只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为主人报仇的“禽妖”,他恐怕到死都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招“反间计”虽然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却也屡试不爽。月炎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八哥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哦,老刘在外面参加了八路,而我就一直待在龟田家里,时不常地偷偷送点情报出去,那个日本龟孙子知道情报泄漏,疑神疑鬼地杀了不少汉奸,却从来没怀疑到我身上,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道:“等到鬼子投降,我亲眼看着那龟田剖腹自杀。这样一戳,再一绞,然后横里一拉,啧啧啧,那情景倒是有趣。”一边说着,一边还用翅膀比划,当然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然后老刘就把我带在身边,那时候他已经是八路的连长——或者是团长?反正都差不多。这样一直到解放,然后是文化大革命,那些红卫兵居然说老刘养着我是‘封建阶级余毒’,把他下了牛棚。幸好当时我已经能化为人形,悄悄去把他放出来,然后他和我一路辗转来到这里,发现环境还算不错,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老刘开了这家客栈,他在三年前死了,所以现在这家客栈是我的——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月炎点点头表示明白。八哥挥挥翅膀,道:“那就不要烦我,自己到楼上去住下吧!” 龙飞问道:“还有个问题,你的名字是?” “富贵,刘富贵。”说完把脑袋藏在翅膀下面,站在绳索上再不说话。月炎和龙飞这才明白,为什么他说坐在绳子上是“习惯”,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搭个窝? “龙门客栈”虽然少有客人来,每间客房里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见不到一点灰尘。如果这都是那只八哥做的,可真是难为他了。 二楼有三间房,月炎和龙飞分别挑了一间住下,然后龙飞又出门买了些吃的。街上夜市繁华,似乎要通宵营业。吃过饭之后,月炎疲累不堪,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第三章 囫囵  第二天,一个清爽的早晨。 龙飞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那只八哥正站在大门外的招牌上,昂头向天,嘴里发出呓呓呀呀的声音。 “早啊!”龙飞一边走过去,一边大声道,“你这是在学公鸡打鸣?” 八哥瞥了他一眼,又叫了两声,这才道:“这叫吊嗓子,唱戏唱歌都得练这个!”振翅从招牌上飞下来,变成男孩的样子站在龙飞面前,没好气道:“你们怎么还没走?想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这就离开。” 只听这句话,龙飞就知道说话的是“柳月”,月炎绝对不会轻易向别人道歉。 “刘富贵”却不知道已经换了“人”,抬头对从楼上走下来的柳月道:“既然知道就快走吧,在这里呆下去没好处!”说着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柜台。他擦得很认真,就好像一个生怕老板责怪的小伙计。 龙飞挠头道:“谁不想走?不过车没油了,想跑也跑不了啊!对了,这个镇上哪里能买到汽油?我昨天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个加油站。” 刘富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道:“镇上根本没汽车,要加油站做什么!嗯?”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昨天有辆车开到镇上来,现在好像是停在镇长家里,如果你们要找汽油的话,大概只有那里才有。” 柳月惊讶道:“没有汽车,那你们出门怎么办?”在她看来,如果要凭两条腿从这样交通不便的深山里走出去,那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刘富贵淡淡道:“这个镇上的人都不愿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当然也就很少出门。而且如果真要出门的话,也没有谁愿把自己塞在那个味道难闻的铁箱子里!”这时他已经将柜台抹得一尘不染,不理龙飞和柳月,顺着楼梯扶手一路抹上去。 柳月看着龙飞:“怎么办?” 龙飞笑道:“当然是去那个镇长家里看看。那只鸟看到的车应该是带狐狸来的,我只希望他们能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从油箱里抽点油出来。要是那辆车里的油也只够回程的,我们也能搭顺风车回去,然后再回来拖车。”柳月当然没有异议。 和昨晚热闹的夜市相比,清晨的封岩镇要冷清得多。沿着行人稀少的大街,柳月和龙飞来到镇长的大门外。两扇朱漆大门上黄澄澄的门钉门环闪闪发光,两座石雕分列左右,煞是气派。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是两个大字“苏府”,笔法苍劲有力,和镇外石碑上的“封岩镇”似乎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龙飞抬头看着,喃喃自语道:“这里的人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时代?” 柳月指着大门旁的石雕对龙飞道:“你看这个!”这两座石像所雕的是两只狐狸,尖嘴蓬尾,栩栩如生。 龙飞笑道:“倒是和狐狸有点像,就是只有一条尾巴。”他说的“狐狸”当然是指宁汝馨,年轻美丽的九尾白狐。 柳月道:“无论江南江北,从来没听说过用狐狸守门的,难道是这里特殊的风俗吗?” 龙飞也不知道,挠头道:“没听说过哪里有这种风俗吧……我想大概是这屋里的狐狸想向大家炫耀一下他们的家族成员,才会弄了这样两个东西摆在这里。” 柳月吃了一惊,指着大门道:“你说这里住的都是狐狸精?” 龙飞奇怪道:“月炎没告诉你?这个镇上居民中的百分之三十都是妖怪,住在这里的是他们的镇长,好像也是所有妖怪的头——对了,名字好像是叫苏岚吧。他也是只妖狐,所以这里当然就是狐狸窝了。” 柳月和宁汝馨相处日久,心中早已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一样。“爱屋及乌”,对其他的妖狐自然也心生亲近。 大门上的门环金光闪闪,造型竟然也是个尖嘴细眼的狐狸。龙飞走上去在门环上拍了两下,发出“当当当”的金属声。 大门纹丝不动,旁边的侧门悄没声息地打开。一个仆人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横着眼睛上下打量柳月和龙飞一番,没好气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语气颇为傲慢。 龙飞毫不在意,走上前笑道:“我们有个朋友在里面,麻烦你把她叫出来,我有事找她。” 仆人皱起眉头道:“你们的朋友叫什么?” 柳月道:“她叫宁汝馨,应该是昨天到这里的。” 听到宁汝馨的名字,仆人似乎吃了一惊,重新打量两人几眼,这才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说完转身走进里面。 等了一会,这个仆人走出来,对龙飞和柳月低头道:“抱歉得很,宁小姐和少爷出门去了。老爷知道是宁小姐的朋友,请二位进去用茶。”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 柳月道:“如馨姐姐出门干什么去了?”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仆人让在一边,作了个手势,“两位里边请!” 院子里花团锦簇,道路两边假山盆景错落有致,颇有些苏州园林的神韵。整个院落的建筑风格属于中国明清时期的,不过龙飞和柳月都不知道就是了。穿过庭院,又过了一进厅堂,来到正厅门前。抬头望去,只见一面匾额上书“虎威堂”三个大字。龙飞和柳月对视一眼,脑子里都蹦出“狐假虎威”这个词来。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人走出门来,对龙飞和柳月拱手笑道:“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打眼看去,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头发依旧黑多白少,脸上也没多少皱纹,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来岁年纪。 龙飞和柳月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之下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抱拳为礼。 老人呵呵一笑,“二位不用多礼。想必这一套在外面早就不用了,只是我这样的老古董还念念不忘,说起来也真是惭愧!”说完请龙飞和柳月进屋分宾主坐下,对站在一旁的仆人道:“上茶!”立刻有个婢女端上茶来,放下之后万福告退。这里无论主仆,都是古装打扮,再加上周围古色古香的家具和墙上水墨山水画的装饰,让人不禁有些梦幻的感觉,恍如时光倏然倒退了数百年。 老人端起茶碗向客人示意,“请!” 龙飞和柳月学着他的样子,端起茶碗和了一口。这茶初入口感到又苦又涩,不久之后却觉得满口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老人放下茶碗,对龙飞和柳月道:“老朽苏岚,承蒙同道错爱,推举我做了这座城的镇长。两位的尊姓大名是?”龙飞和柳月虽然觉得他的话有些别扭,不过意思却不会搞错,当下说了自己的名字。 苏岚点点头,道:“两位既然是公主的朋友,当然也是妖魔猎人了?只是柳会长并没有说还会派别的人来,不知道二位来到这里有何贵干?” 柳月道:“算是吧……你说的‘公主’是谁?” 苏岚道:“当然是宁汝馨,汝馨公主殿下。二位不是她的朋友?” 一愣之后,龙飞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说狐狸是‘公主殿下’?这个玩笑开得太离谱了吧!” 苏岚眉头略皱,道:“原来二位不知道。” 龙飞笑道:“她又是哪国的公主了?” 苏岚正色道:“青丘国。” 龙飞停下笑,思索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听过来着……” 柳月道:“我记得初中课本上有一篇课文里提到过‘狐死首丘’的典故,书上注释的意思是狐狸在死的时候会面朝向自己出生的山丘,意思是不忘本,不过给我们上课的老师说这个‘丘’可能有别的意思,指的是青丘国。” 龙飞一拍巴掌,“我想起来了,《山海经》里提到过‘青丘国’,说那里有白狐狸,长着九条尾巴。” 苏岚微笑道:“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这是《山海经南山经》中的一句话。 龙飞笑道:“后面还有吧?‘能食人,食者不蛊’——后面这句的意思好像是吃了它之后能避邪?有机会我一定要尝尝看!”柳月吃了一惊,心想他不会是想吃宁汝馨吧?转念一想,要是这家伙敢对宁如馨轻举妄动,说不定就能看到妖狐“能食人”是怎么回事了。 苏岚脸色数变,缓缓道:“愚民无知,只知沉溺于口腹之欲,这些年来应该已经得到不少教训了。” 龙飞居然点头道:“没错,据说非典就是广东人胡吃海喝弄出来的。” 眼见越扯越远,柳月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说如馨姐姐是青丘国的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苏岚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两位请喝杯茶,听我慢慢道来……”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轻声的耳语。柳月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空洞,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一片虚无的缥缈中…… 一点清凉从额头进入柳月的身体,好像一线冰晶刺入灵魂深处,把她的精神从一片混沌中拉回现实。 张开眼睛,柳月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古色古香的宅院、和蔼可亲的老者、谦卑恭顺的仆人……一切都好像是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恐惧的无尽黑暗。这里没有任何光线,以至于柳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柳月想到在很多和狐狸有关的神话传说中,怀才不遇的穷书生在宏伟的豪宅中度过了纸醉金迷的夜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却发现自己睡在荒山中与野坟为邻——难道自己也碰上这种事了?甚至更糟,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以及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虽然情况恶劣,不过柳月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很清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更要保持镇定,慌乱只让形势变得更加恶劣|Qī|shu|ωang|。如果是月炎的话,现在可以用一个简单的火焰魔法进行照明,但柳月却做不到,她只能小心的伸手去摸索着,同时低声喊道:“龙飞,你在这里吗?”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哦,你已经醒了?”听起来有些苍老,肯定不是龙飞的声音。 柳月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触手冰凉,感觉好像是一面粗糙的岩壁。 黑暗中那人沉声道:“你是谁?” 柳月大着胆子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谁?”黑暗中传来一阵苦涩的笑声,“我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老傻瓜,仅此而已。” 很奇怪的答案,不过柳月更关心别的事情:“这是在哪里?龙飞呢?” “龙飞?你是说那个和你一起来的人?他就躺在我脚下,睡得正香。”先回答了柳月的第二个问题,那人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这个地方的名字‘八门封灵狱’,是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柳月莫名其妙:“你的作品?” 那人傲然道:“没错!”又叹了口气,苦笑道,“可是现在这里却成了囚禁我的牢笼,真是绝妙的讽刺!” 柳月刚要再问,忽然听到龙飞打了个喷嚏,“阿嚏!呃……这是什么鬼地方?” 柳月惊喜道:“你醒了?”听到龙飞的声音,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 龙飞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我记得刚才还在喝茶,怎么一转眼就跑到这里来了?” “喝茶?”黑暗中的那个人注意到龙飞的话,“和谁一起喝?” “还有谁?当然是苏岚那只老狐狸!”听声音,龙飞好像正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咬牙切齿地嘟囔道,“一定是这家伙在茶里下药,才把我们弄倒的!” 柳月不可置信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飞哼哼道:“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怕我们在无意中发现,所以来个先下手为强!那只狡猾的老狐狸!” 黑暗中那人忽然道:“苏岚虽然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但是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客人关起来,更不会在客人的茶杯里做手脚。” 龙飞毫不客气道:“你怎么知道?对了……你是谁?他的亲戚?” 那人平淡道:“我就是苏岚,那只狡猾的老狐狸。” 柳月失声道:“什么?” 龙飞似乎并不意外,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先是请我们喝茶,又把自己和我们一起锁在地牢里——这种待客之道倒真是少见。” “苏岚”叹息一声,解释道:“也许这么说有点奇怪……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个我并不是我。” 柳月困惑道:“你说你不是你?那么这个你是谁?那个你又是谁?”几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拗口。 “我就是我,一只名叫苏岚的老狐狸。”顿了顿,苏岚继续道,“至于冒充我的那个‘人’……”他在“人”上加重了语气,“我只知道他能变成和我一模一样,还会一些奇怪的法术。” 柳月道:“妖怪?” “可以肯定他不是人类,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种妖怪……”苏岚的声音中透出迷茫。 龙飞道:“说不定是变形怪。” “变形怪……”苏岚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应该算是一种恶魔吧。”龙飞的语气不太确定,“不过变形怪应该在欧洲待着才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听起来苏岚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说话吞吞吐吐,“原来是外国妖怪,难怪我没见过。” 柳月问道:“你就是被他关到这里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苏岚才吐出两个字:“不是。”显然他并不想多做解释。 龙飞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这个鬼地方太憋气了!” 脚步声响起,接着柳月感到一只大手抓住自己的胳膊,温暖而有力。一愣之后,柳月惊讶道:“你能看得见?” 龙飞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哝:“啊……”随着“嚓”的一声轻响,柳月眼前的黑暗中亮起一点火光——龙飞点着了他的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很小一片空间,不过已经足够让柳月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她和龙飞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八棱柱形的密闭空间,每一面墙上都刻着三道连续或者断开的粗横线,柳月知道这是八卦的符号。 龙飞放开柳月,高举起打火机照亮,挠头道:“竟然没有出口,这是怎么回事?”忽然侧头道:“喂,老狐狸!你该知道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柳月顺着龙飞的视线侧头看去,看到一只狐狸后腿着地坐在那里,正在用他充满智慧的眼神看着两人。微弱的光线下,它华美的毛皮如同火焰般鲜红,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只有一条尾巴。 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柳月还是吃了一倞。 注意到柳月的表情,苏岚咧咧嘴做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我的妖力被这里的结界封住,不能化为人形……失礼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柳月回过神来,喃喃道:“没关系……哦,应该是我们失礼才对。” “就是,我们家里也天天有狐狸跑来跑去的,已经很习惯了。”龙飞怪笑一声,接着道,“现在,老狐狸,告诉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苏岚黯然摇头:“这是不可能的。”顿了顿,他开始解释,“我们所在的这座‘八卦封灵狱’是按照奇门遁甲的原理建造的,一共有三重,每一重都蕴含着三十六种不同的法术。如果想打开封印,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施展相应法术进行破解。但是身在八卦封灵狱中的人,全身妖力——或者说灵力——都会被完全封印,完全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所以根本不可能解开封印。”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失神,喃喃道:“他一定是知道这些,才把我扔在这里……” 龙飞问道:“什么?” 苏岚猛地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柳月并没有察觉他的失态,而是在想着另外的问题:“既然是这样,我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我是说,把我们送进来的那些人怎么出去?”她会有这种疑问并不奇怪,因为如果带她和龙飞进来这里的人要出去,必定要解开封印,这时候苏岚就可以趁机冲出去了。 苏岚摇摇头:“它们根本不需要出去。”伸出前爪按住地上一张小小的黄纸片,纸片周围有焦黑的痕迹,好像被火烧过,“这就是‘它们’。” 一愣之后,柳月明白过来:“符鬼?”这种没有生命的傀儡会忠实地执行主人的命令,任务结束之后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苏岚点点头,神色凝重,然后叹了口气,道:“除非发生奇迹,否则……” 话音未落,一面墙上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接着是一连串“咔咔咔”的碎裂声。苏岚变色道:“这是怎么……”后面的话被墙壁破裂的轰然巨响所吞没。 烟尘弥漫中,有人大声喊道:“这里面果然有人!” 第四章 结界 8  “咳、咳!”柳月正被漫天扬尘呛得睁不开眼睛,就感到一左一右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她本能地使劲挣扎,尖叫道:“你们要干什么!”忽然觉得胳膊上一松,接着不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才才听到两声惨叫响起:“啊、啊!”然后是一阵痛苦的呼号。龙飞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没事吧?可以张开眼睛了。” 柳月依言睁眼,看到龙飞正在关心地看着自己。不远处,两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发出一阵阵呻吟。 一个年轻的声音冷冷道:“阁下好身手。”寻声望去,柳月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负手站在那里,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龙飞。他也是道士打扮,不过身上道袍的颜色比地上那两个家伙略深一些。 龙飞挠挠头,微笑道:“你说什么?” 那个道士走过去弯腰伸手在两个同门肩上轻轻一托一按,就将他们脱臼的关节接回原位。再不理还在呻吟的同门,他冷冷地上下打量着龙飞,向他略一拱手道:“在下蜀山派东方青,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龙飞和柳月都是一愣:“蜀山派?” 见到他们面色有异,东方青略感诧异,道:“看来两位都不是妖邪之物。敝派来向盘踞此地的妖物要一个人,恐怕难免冲突。刀剑无眼难免误伤,如果两位和这些妖物并无瓜葛,还请这就离开。咱们青山绿水,来日有缘再会。”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东方青不愿意平白无故再树强敌。他这几句话已经说得相当客气,表示对龙飞打伤自己两个同门的事情再不追究。 龙飞摇头道:“我们和他们才没瓜葛,倒是和你们有不少。” 东方青莫名其妙,皱眉道:“请赐教!” 龙飞笑道:“你们应该接到过消息吧,有两个妖魔猎人要到蜀山派进行调查——就是我们。”说着还忙不迭地掏出证件炫耀一下。 东方青听到过这个消息,脸色立刻缓和下来,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刚才贫道真的是失礼了。”说着向龙飞和东方剑作了个揖,“既然如此,请两位随我的师弟到外面暂避,等此间事务一了,咱们一同回山就是了。” “呵呵呵……”一阵大笑传来,“那怎么行?这两位小朋友远来是客,怎么说也要在这里盘桓几天,让老朽尽一下地主之谊才行。” 一群人同时寻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老人走过来。打眼一看,他似乎已经非常衰老,仔细一看却又不是很老。龙飞和柳月交换一个眼神,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这个老人无论音容笑貌还是穿着打扮,都和他们见过的“苏岚”一模一样。这个人是“真货”,还是变形怪伪装的? 东方青的脸色阴沉下来,双眼死死盯着“苏岚”,冷冷道:“你是苏岚苏镇长?” 苏岚微微一笑,到:“不敢,正是老朽。”顿了顿,对龙飞和柳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如假包换!”虽然还不完全确定,不过龙飞和柳月觉得眼前这人应该不是一个变形怪。 东方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突然双眼中寒光大盛,冷冷道:“既然苏镇长自己现身,真是再好不过。”向苏岚跨出一步,“我那位师侄年纪幼小受不得惊吓,还是请苏镇长把他交出来吧!”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气势咄咄逼人。 苏岚眉头略皱,反问道:“难道蜀山派丢了什么人,都要来找我要不成?”柳月刚才还曾经以为蜀山派知道自己和龙飞在这里,才派出东方青等人来到封岩镇找他们,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所找的另有其人。 东方青脸色变得更加阴冷,“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等冒犯了!” 苏岚哈哈一笑,突然面色一沉,森然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是东方杰老儿亲来,见到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前辈。他也算是蜀山派几百年来顶尖的人物了,想不到教出来地徒子徒孙们却这么不成气候!” 东方青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射出熊熊怒火。再不答话,他反手从背后抽出长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如同一泓秋水,散发着森冷的光辉。就算是柳月,也知道这是一柄宝刃。 苏岚心不在焉地瞥了东方青手中长剑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似乎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的态度激怒了东方青,他再也不忍耐,挺剑向苏岚刺去。突然之间,长剑似乎化作一条青蛇,在空中扭曲几下,闪电般向苏岚的咽喉要害猛扑过去。 柳月的惊呼声中,苏岚突然举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将长剑牢牢夹住,就好像捏住了毒蛇的七寸,使它再难做寸进。大惊之下,东方青想把剑抽回来再做进攻,却发现剑身好像在苏岚手上生了根,无论他怎么使劲,甚至连晃动一下都欠奉。 苏岚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右手忽然使劲一转。只听“啪”地一声脆响,剑尖被他硬生生折下寸许长的一截。接着一挥手,剑尖向东方青飞过去,从耳边呼啸而过,牢牢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上,一直没进墙里。 东方青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手中的断剑。就在柳月以为他要弃剑认输的时候,东方青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挥舞着短剑向苏岚扑过去,如同一只暴怒如狂的猛虎。 看到他个这样子,苏岚不禁皱起眉头。他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漫天剑影中从容穿梭,东方青狂暴的攻击甚至碰不到他的半点衣角。看得出来苏岚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如果他想反击的话随时可以将东方青置于死地。 一时间剑气纵横,柳月感到一阵阵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忽然眼前一暗,原来是龙飞跨上一步挡在她身前。立刻,她再也感觉不到激荡的剑气,不禁暗暗感激龙飞。 又是“啪”地一声轻响,苏岚伸手将东方青的长剑折断一截。东方青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攻得更加猛了。 “啪、啪、啪!”的声音接连响起,随着东方青手中的长剑越来越短,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表情狰狞得可怕。向苏岚猛刺几“剑”,他忽然向后越开,反手将仅存半尺来长的断剑向颈间抹去。苏岚和龙飞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一愣之下,冲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白光闪电般斜飞过来,正打在东方青手中的断剑上。“叮”激越的金属碰撞声几乎要震破他们的耳鼓。东方青手中的断剑被撞得横掠出去,险些拿捏不住。 那道白光好像活的一样,在空中一个盘旋向回飞去。一支手伸过来接住白光,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白光在他手里化成一把银白色的短剑,剑身流转着白玉般温润的白色光华。 看到龙飞,那个年轻人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没等他说话,龙飞已经先挥手道:“原来是你啊!新港市的官司已经解决了?” 柳月奇怪道:“你认识他?” 龙飞点头道:“见过面。对了,他是方明狐,就是我和东方剑在新港市见到的那个。” [奇]柳月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原来就是你啊!” [书]还没等方明狐说话,东方青忽然把断剑重重抛在地下,转身就向外走。经过方明狐身边时,他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充满怨毒的低沉声音:“好……你好!”再不停留,铁青着脸冲出去。 [网]龙飞莫名其妙道:“这家伙怎么了?” 方明狐苦笑,道:“六师叔原本就对我成见很深,这次我又阻止他殉剑,只怕他要恨我一世了……但我实在无法看着他死去。”说罢缓缓摇头,脸上的表情空落落的。 柳月惊讶道:“难道剑断了就要自杀?”说着不由向苏岚看去,想弄明白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才故意这段东方青的长剑以迫他自杀。一看之下,却发现苏岚的眼睛只是紧紧盯在方明狐身上,脸上露出包括迷惑、亲切和愧疚在内的复杂神情。 柳月正感到奇怪,苏岚忽然道:“你……姓方?” 方明狐转身面向他,略微行礼道:“晚辈方明狐,见过前辈。刚才师叔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苏岚好像没听到他的话,问道:“你……你的母亲是方兰雅?”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方明狐剑眉一挑,毫不犹豫道:“不是。” 苏岚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自言自语道:“是啊,怎么会是她?不过……真的很象……” 方明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纠缠下去,道:“我有位师弟被人带走,不知道苏镇长有没有线索?” 苏岚恢复常态,皱眉问道:“老朽足不出户已经很久了,对外面的事情所知有限……”他对方明狐的态度比对东方青要明显好得多。 龙飞插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蜀山派有人不见了?” 方明狐点点头,忧心忡忡道:“被掳走的是东方剑。” “什么!?”柳月发出一声惊叫,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关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跟姐姐回家了吗?怎么会不见了!” 方明狐的神色一黯,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对三人一拱手,“我还有事在身,必须尽快赶去处理,请几位见谅!”显然,他隐瞒了许多事情,不过别人也不好继续追问,毕竟这是蜀山派的“家事”。 最先说话的居然是苏岚:“你要走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很不希望方明狐离开。 方明狐肯定地点头道:“是,请前辈见谅。”说完对龙飞和柳月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方明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岚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这才对龙飞和柳月道:“虽然我很想请两位进来用茶,不过现在恐怕不行,还有些事情必须去处理一下。” “哦,你指的是不是那个变形怪?”龙飞嘴角轻轻一挑,浮现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你知道那家伙在哪里?我也正想找他呢。把我们灌晕了扔进小黑屋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对不对?”最后这句话问的是柳月,不过她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只是随口“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苏岚想了想,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那请两位跟我来。” 此时,苏府气派的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如果不是被闪烁不定的结界挡住,他们早就冲进去了。两个道士站在结界里,手持长剑冷冷地盯着外面骚动的人群。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多的壮汉排众而出,黑壮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他走到结界边上,指着里面的道士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牛鼻子听着,有本事就出来和爷爷我真刀真枪地打一架,躲在乌龟壳里算什么好汉!”那两个道士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壮汉怒火中烧,大吼一声,挥拳就向结界砸去。海碗大小的拳头夹带着呼呼劲风,打在结界上却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壮汉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没有任何变化的结界,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人群里传出一个清晰的声音:“山猪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是蜀山派的‘天衣霓裳’结界,凭你的蛮力是打不开的。” 被称作“山猪”的壮汉恼羞成怒,回头大吼道:“你这条好死不死的上吊绳!既然知道这个该死的结界叫什么,还不过来把它解开。” 随着一声叹息,一个古代书生打扮的高瘦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脸色原本就十分苍白,却穿了一身黑衣,更显得脸色其白如纸。他对壮汉摇头道:“活了这么多年,你的猪脑子还是一样糊涂。” 壮汉发出一声低吼,恼怒道:“你凭什么说我!” 书生的声音里带着嘲弄的语气:“如果我有办法打开这个结界,还会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难道只是为了让你这头猪来丢人现眼?” 壮汉愣了一下,觉得似乎也有点道理,疑惑道:“那该怎么办?” 书生叹了口气,道:“这个‘天衣霓裳’结界是蜀山派三绝结界中防御能力最强的,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这种纯防御型的结界是最难对付的……” “行了!”壮汉不耐烦地打断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这个该死的什么霓裳弄掉?” 书生想了想,简短地道:“杀死设结界的人,或者用比他强至少一倍的灵力对结界进行直接轰击,都可以让这个结界消失。” “原来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你倒是早说啊!”壮汉呵呵一笑,“那个设结界的家伙在哪里?我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书生只有苦笑,指着苏府敞开的大门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在结界里面。” 壮汉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周围的人纷纷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他气势汹汹地对书生大吼道,“我先把你这个混蛋宰了!”说着就要挥拳相向。 书生不紧不慢道:“想打架?那就来吧!”说着向后退开一步,两腿分开不丁不八地站着,气宇轩昂地做出迎击的准备。 “你们两个别闹了,想在外人面前丢脸吗?”随着清脆的童音,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沈无瑕穿过人群走过来,“都已经几百岁了,还是跟小孩子一样。” 壮汉和书生对她的态度十分恭敬,急忙躬身行礼道:“您老来了!” 结界里的两个道士都有些吃惊,其中比较年轻的那个失声笑道:“鲁师兄,你看他们称那个小孩‘您老’,真是太可笑了!”但他的伙伴却并不觉得好笑,而是神色紧张地看着沈无瑕,低声道:“林师弟,你去叫师叔他们过来。” 林师弟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师叔他们说没有必要……” 鲁师兄断喝道:“快去!”说着不由分说把师弟一把推进门去,接着抽出挂在背后的长剑,面带紧张地盯着沈无瑕。壮汉和书生不再争执,一起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紧张的道士。 沈无瑕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微笑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鲁师兄只觉得一阵迷糊,脱口就要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总算他的修为颇深,及时收敛心神,这才恢复了神志,冷喝道:“邪魔外道,休要弄邪法惑人!” 沈无瑕皱了皱眉头,惊讶道:“你的修为倒是不错,应该已经有‘地剑’的功力了吧?”接着微笑道,“我这个也不是什么邪法,只是不想无谓地冲突而已。”顿了顿,又问道:“苏镇长和他的家人怎样了?” 鲁师兄一言不发,只是铁青着脸盯着她,同时将意志凝聚到极限,随时准备对抗勾魂摄魄的邪术。 见他这副样子,沈无瑕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只有进去看看了……” “好啊!”旁边的壮汉大吼一声,兴高采烈道,“早该这样了,也给这些牛鼻子一点厉害尝尝!”书生虽然没说什么,脸上却露出渴望的兴奋神色。附近围观的人群也发出一阵欢呼,却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几步 沈无瑕伸手从头上摘下一颗红色的珠子,就与她送给月炎和龙飞的一样。犹豫一下,她将珠子随手向前抛出。 红珠子落在苏府门前铺着的青石板上,嗖地钻了进去,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孔洞。鲁师兄还在莫名其妙,忽然听到了“咔咔”的碎裂声,接着就看到一株翠绿色的植物从青石板里钻出来,迅速异常地生长着,转眼间已经长到半尺多高,七片一寸来长的叶子带着柔和的光晕,如同精致的翡翠般。在道士惊愕的目光中,最顶端的叶子射出一道淡绿色的光线,落在笼罩在苏府的“天衣霓裳”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七道绿光汇聚在一点,结界的光辉突然变亮,接着猛然闪烁几下,被绿光照射的地方开始出现一圈圈不稳定的篮紫色光晕,并且范围逐渐扩大。 这时那个鲁师兄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低喝一声,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挺剑刺向照在结界上的绿色光点。“叮”的一声轻响,他浑身如遭雷击,剧烈地颤抖一下,脸上露出强忍痛苦的表情,同时催动灵力,透过手中长剑传到结界上,对抗着那道怪异的绿光。 沈无瑕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顽固……”她并不想伤害这个道士,所以只是缓缓催动妖力,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绿光的颜色变得愈发幽冥深邃,如同一道道绿宝石熔化成的水线,在植物和结界之间来回流转。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落在苏府门前的台阶上,转眼间就被空气中蒸腾的热浪蒸干。很快,他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晃动,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很清楚这是灵力即将耗尽的征兆,却只能苦苦支撑,同时心中咒骂林师弟怎么还不带人回来。 就在就要耗尽灵力晕倒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抓住他背后的衣襟,将他拉得退后一步,同时手上传来的压力一轻。狼狈地后退几步,他一屁股坐在苏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手中一尺来长的短剑发出惊心动魄的白色光华。是方明狐这小子……鲁师兄的心中涌出一阵嫉妒的酸意,同时也放下心来,终于晕了过去。 结界外面,沈无瑕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自己曾经非常熟悉的感觉。对了,他和苏流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这种感觉…… 沈无瑕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催动妖力,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都停手!”她不敢违背这个命令,立刻收敛妖力,地上的植物迅速缩小消失,接着那颗红珠子从石板里跳出来,飞回她的手上。 苏岚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包括那个壮汉和书生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只有沈无瑕一人迎着他的目光。 见沈无瑕收回妖力,方明狐也收剑而立,对她友善地微笑道:“得罪了。”说完将手中短剑凭空划了一个圆圈,低声发出一连串由短促音节组成的咒语。笼罩在苏府周围的“天衣霓裳”结界变幻出绚丽的七彩光华,闪烁几下之后终于烟消云散。然后他提起晕倒在地上的鲁师兄,对苏岚略微躬身道:“那么,晚辈告辞了。”说完一闪身,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穿过围观的人群,接着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空旷街道的尽头。 收回失落的目光,苏岚对其他人道:“这里没事了,大家请回吧。”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骚动,接着各自离开了。 苏岚走下台阶,来到沈无瑕身边低声道:“沈妹,麻烦你进来一叙。”然后对壮汉和书生道,“朱大,白叶涛,你们带几个人去镇子周围看看,如果有什么异样,尽快回来告诉我。” 那两人领命去了。 第五节父子 昏暗的光线下,沈无瑕惊讶地看着被十几道符咒牢牢封在墙上的丑陋怪物,皱眉道:“就是它把你关起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妖怪,我竟然从来没见过。” 龙飞炫耀知识似的介绍道:“它是变形怪,是欧洲的妖怪,你当然没见过。这家伙可以把自己的外表变成见过的任何人,还能使用一些魔法,是个比较难缠的对手。” 沈无瑕道:“但他还是被你抓住了。”她看着苏岚,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 苏岚心不在焉地道:“不,抓住它的不是我。”顿了顿,接着道:“也不是这两位妖魔猎人。” 沈无瑕惊讶道:“那会是谁?” “蜀山派的方明狐,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沈无瑕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岚问道:“他的母亲是方兰雅?” 苏岚摇摇头,没有说话,脸上都是沧桑。 沈无瑕知道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回头问龙飞:“他是怎么抓住这个妖怪的?” 龙飞道:“这个倒霉蛋察觉到我们从小黑屋里出来了,不敢在这里待下去,正好那些道士要收队离开,它就想变成个道士浑水摸鱼地溜出去,结果正好被方明狐撞上,因为打不过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无瑕知道了个大概,随口问道:“那些道士来干什么?” 苏岚回答道:“他们说有个同门失踪了,所以来这里找。” 沈无瑕惊讶道:“真是笑话!他们的人不见了怎么会到封岩镇来找?” 苏岚皱眉沉思道:“这几件事之间也许有某种联系……”其他人不想打断他的思绪,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然后沈无暇向苏岚告辞,后者从她出去。同时叫人带柳月和龙飞去客厅休息。 在客厅里坐下之后,领路的仆人忙着去倒茶。这时一直忧心忡忡的柳月忽然小声对龙飞道:“等汝馨姐回来,咱们得把小剑的事情告诉她,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办法。” 龙飞“嗯”了一声,好像这才想起宁汝馨来,点头道:“不知道这只狐狸跑到哪里去了!” 苏岚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他这句话,莫名其妙道:“狐狸?你们在说谁?” 龙飞“啊”了一声,“对了,你知不知道狐狸……哦,宁汝馨去哪里了?” 苏岚茫然道:“宁汝馨?她是谁?” 柳月奇怪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忽然明白过来,“哦”了一声,“对了,肯定是那个变形怪搞的鬼。”然后对苏岚道:“宁如馨是我们的伙伴,和你一样是只妖狐,同时也是妖魔猎人,这次是被派来调查……调查某件事情的。” 苏岚惊异道:“等等,你是说她是妖狐,同时也是妖魔猎人——这怎么可能?” 柳月喃喃道:“这个……有点复杂。”总不能说是月炎为了省钱弄来的免费帮手吧? 龙飞笑道:“对了,昨天那只怪物请我们喝茶的时候说过,狐狸是青丘国的公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岚的脸色忽然变了,失声叫道:“你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道:“你们说的妖狐——宁如馨,难道有九条尾巴?” “是啊。”柳月一点也不忌讳,“她的尾巴比你的好看多了,哦,你的尾巴也挺好看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抱着汝馨姐尾巴的那种感觉。” 苏岚根本没听到她后面关于尾巴的话,仰头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大王的后裔?”忽然神色紧张地问柳月,“她今年多大年纪?” 柳月想了想,道:“大概不到一百岁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岚愣了一下,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么年轻……难道是大王的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子孙?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 柳月奇怪地问道:“难道如馨姐真的是公主?” 苏岚欲言又止,道:“还有些事情必须确认一下,能不能请她来……哦,应该我去见她才对,这位宁小姐现在在何处?” 龙飞轻轻哼了一声,道:“这就得问你的儿子了,他是叫苏流芳,对不对?” 苏岚点头道:“不错,但这件事和犬子又有什么关系?” 柳月道:“关系大了!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就听说他和汝馨姐一起出去了,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苏岚正要找人来问,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惊慌地大声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苏岚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苏全,这是怎么回事?” 苏全语无伦次道:“少爷、少爷受伤了!” “什么?”苏岚大吃一惊,急忙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在东厢房……”管家的话音未落,只见苏岚的身影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原地,带起一阵轻风。 柳月惊讶道:“好快!” 管家苏全这才注意到他们,怀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是谁?” 龙飞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我们是苏镇长的朋友的朋友。苏公子怎么受伤的?伤势重不重?” “这个我也不知道……” “哦,看来伤得不轻。东厢房是吧?”龙飞回头招呼柳月,“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啊,好的。” 苏全想要阻止他们:“等等,诸大夫交待……”忽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仿佛肺叶里充满了灼热的水银,让他无法呼吸。这种压迫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是苏全感觉好像是经历了数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光。当这种感觉消失之后,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甚至没看到龙飞和柳月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神志,这才发觉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惊魂未定的他嘴里喃喃嘟囔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义的词语:“怪物……怪物……” 在苏府东厢房里,苏流芳正躺在床上,浑身横七竖八包满了绷带。几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在他身边,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苏岚随着一阵清风出现在房间里,劈头就问那几个大夫:“他的伤怎样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大夫回答道:“公子的外伤并不碍事,但是魂魄似乎受过某种震荡,会有什么影响还不好说。” 听到说话的声音,苏流芳正开眼睛,勉强开口用虚弱的声音低声道:“爹。”就要挣扎着坐起来。看来他的神志不太清醒,眼睛也有些失神。 苏岚抢上一步轻轻按住他,低声道:“不要动,就这样躺着。”舐犊之情溢于言表,然后回头对那个年轻大夫道:“诸无病,你说他的魂魄受到震荡,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们也很想知道。还有,我们家的狐狸哪里去了?”说着,龙飞和柳月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们,苏流芳的眼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不过随即就消失了。 那个大夫看了看苏岚,见他点头同意,这才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说道:“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公子的魂魄给人的感觉非常不稳定,就像是搜心术或者追魂术之类的法术做用时的样子,不过我并没有发现这些法术留下的痕迹,所以还不能确定。” 苏岚想了想,走到苏流芳身边,抬起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中发出淡淡的红光。苏流芳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接着双眼似乎有了些神采。看看周围的人,他有些茫然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旁边的诸无病发出一声赞叹:“定魂心法!苏先生的修为果然深湛!” 苏岚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法术让他很是疲劳。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流芳勉强抬起上半身,旁边立刻有个女仆拿来一个软垫放在他背后。虚弱地咳嗽两下,他这才低声道:“汝馨想让我——”柳月不满地打断他:“别叫得这么亲密!”在她心目中,这个看起来颇为纨绔的“公子”根本配不上宁汝馨,他这么亲密地叫宁汝馨的名字简直是对汝馨姐姐的侮辱。 苏流芳奇怪地看了柳月一眼,又看看龙飞,这才继续对苏岚道:“宁……小姐说希望去那个妖魔猎人失踪的地方调查一下,所以我就带她去那里。” 苏岚皱起眉头:“裂魂谷?你怎么没告诉我!?” 苏流芳愕然道:“我曾经禀告过,您也同意了。” 苏岚立刻明白,“同意”的是那个变形怪。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公开,毕竟身为一镇之长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方妖怪关了起来,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哦了一声算是应付过去,苏岚接着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昨天一早。” 柳月忍不住插嘴道:“汝馨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苏流芳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和宁小姐一起下到裂魂谷里,然后碰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妖怪,宁小姐和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交谈,那个妖怪忽然狞笑了几声,手中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光球,然后我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做梦一样,等我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柳月急了:“汝馨姐怎么样了?” 苏流芳有些心虚地喃喃道:“我不知道……” 柳月猛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冲出门去。 龙飞一把拉住她,喝道:“你干什么去!?” 柳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去裂魂谷,找汝馨姐啊!说不定她已经被那个妖怪抓住了,可能、可能……” “你知道裂魂谷在哪里吗?” 柳月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龙飞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低声道:“没事的,咱们家的狐狸可是很厉害的妖怪,只能是她去欺负别人,怎么会吃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自信,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岚在内,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他。 柳月的情绪稳定了一点,抬头看着龙飞,眼角还带着泪花,呜咽道:“真的吗?汝馨姐姐会没事吗?” 龙飞拍了拍她的头,毫不犹豫道:“当然,我保证!”然后回头问苏流芳:“裂魂谷在哪里?” 苏岚感觉这个年轻人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质,几乎让人不能直视。被这气势所迫,他脱口而出道:“在镇子向北六十多里的地方。” 龙飞点头道:“知道了。”拉着柳月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苏岚急忙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哪里?” 柳月回答道:“当然是去裂魂谷,我要去找汝馨姐!”龙飞点点头:“对了,你们这里应该有马,借给我们一匹吧!” 苏岚道:“现在出发的话,你们到那里恐怕已经是晚上了,不如等明天一早……” 龙飞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不敢把狐狸自己放在那里过夜,被她咬上几口也是挺疼的。” 虽然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过苏岚很清楚不可能让这两个妖魔猎人等到明天早上再出发。飞快地思索了一下,他忽然高声道:“苏全!” 管家苏全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苏岚肃容道:“你到马厩去牵两匹好马,然后带这两位妖魔猎人去裂魂谷走一趟,小心一点。” 苏全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不过还是颤声道:“是。”显然他很不情愿,不过迫于苏岚的命令而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苏岚点点头,对龙飞和柳月道:“本来应该是由我带二位走一趟,不过犬子现在这样子,我的心里实在很乱。” 龙飞点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理解。” 苏岚感激地看着他,道:“苏全是我最信任的族人,而且也去过裂魂谷,对那里附近的环境比较熟,所以我让他带你们过去。” “哦,这样也好。”龙飞很满意,“至少不会迷路了。”他对自己认路的本事很有自知之明,原本还在考虑是不是用一些很极端的办法赶过去,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柳月着急地催促道:“那我们赶快出发吧!” 无奈之下,苏全垂头丧气地领着龙飞和柳月走了。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苏流芳嘴边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第五章 父子  昏暗的光线下,沈无瑕惊讶地看着被十几道符咒牢牢封在墙上的丑陋怪物,皱眉道:“就是它把你关起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妖怪,我竟然从来没见过。” 龙飞炫耀知识似的介绍道:“它是变形怪,是欧洲的妖怪,你当然没见过。这家伙可以把自己的外表变成见过的任何人,还能使用一些魔法,是个比较难缠的对手。” 沈无瑕道:“但他还是被你抓住了。”她看着苏岚,眼中露出询问的神色。 苏岚心不在焉地道:“不,抓住它的不是我。”顿了顿,接着道:“也不是这两位妖魔猎人。” 沈无瑕惊讶道:“那会是谁?” “蜀山派的方明狐,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沈无瑕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岚问道:“他的母亲是方兰雅?” 苏岚摇摇头,没有说话,脸上都是沧桑。 沈无瑕知道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回头问龙飞:“他是怎么抓住这个妖怪的?” 龙飞道:“这个倒霉蛋察觉到我们从小黑屋里出来了,不敢在这里待下去,正好那些道士要收队离开,它就想变成个道士浑水摸鱼地溜出去,结果正好被方明狐撞上,因为打不过他,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无瑕知道了个大概,随口问道:“那些道士来干什么?” 苏岚回答道:“他们说有个同门失踪了,所以来这里找。” 沈无瑕惊讶道:“真是笑话!他们的人不见了怎么会到封岩镇来找?” 苏岚皱眉沉思道:“这几件事之间也许有某种联系……”其他人不想打断他的思绪,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然后沈无暇向苏岚告辞,后者从她出去。同时叫人带柳月和龙飞去客厅休息。 在客厅里坐下之后,领路的仆人忙着去倒茶。这时一直忧心忡忡的柳月忽然小声对龙飞道:“等汝馨姐回来,咱们得把小剑的事情告诉她,说不定她会有什么办法。” 龙飞“嗯”了一声,好像这才想起宁汝馨来,点头道:“不知道这只狐狸跑到哪里去了!” 苏岚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他这句话,莫名其妙道:“狐狸?你们在说谁?” 龙飞“啊”了一声,“对了,你知不知道狐狸……哦,宁汝馨去哪里了?” 苏岚茫然道:“宁汝馨?她是谁?” 柳月奇怪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忽然明白过来,“哦”了一声,“对了,肯定是那个变形怪搞的鬼。”然后对苏岚道:“宁如馨是我们的伙伴,和你一样是只妖狐,同时也是妖魔猎人,这次是被派来调查……调查某件事情的。” 苏岚惊异道:“等等,你是说她是妖狐,同时也是妖魔猎人——这怎么可能?” 柳月喃喃道:“这个……有点复杂。”总不能说是月炎为了省钱弄来的免费帮手吧? 龙飞笑道:“对了,昨天那只怪物请我们喝茶的时候说过,狐狸是青丘国的公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岚的脸色忽然变了,失声叫道:“你说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道:“你们说的妖狐——宁如馨,难道有九条尾巴?” “是啊。”柳月一点也不忌讳,“她的尾巴比你的好看多了,哦,你的尾巴也挺好看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抱着汝馨姐尾巴的那种感觉。” 苏岚根本没听到她后面关于尾巴的话,仰头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真的是大王的后裔?”忽然神色紧张地问柳月,“她今年多大年纪?” 柳月想了想,道:“大概不到一百岁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岚愣了一下,露出苦恼的神色:“这么年轻……难道是大王的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子孙?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 柳月奇怪地问道:“难道如馨姐真的是公主?” 苏岚欲言又止,道:“还有些事情必须确认一下,能不能请她来……哦,应该我去见她才对,这位宁小姐现在在何处?” 龙飞轻轻哼了一声,道:“这就得问你的儿子了,他是叫苏流芳,对不对?” 苏岚点头道:“不错,但这件事和犬子又有什么关系?” 柳月道:“关系大了!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就听说他和汝馨姐一起出去了,wωw奇Qisuu書com网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吧?” 苏岚正要找人来问,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惊慌地大声道:“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接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苏岚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苏全,这是怎么回事?” 苏全语无伦次道:“少爷、少爷受伤了!” “什么?”苏岚大吃一惊,急忙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 “在东厢房……”管家的话音未落,只见苏岚的身影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原地,带起一阵轻风。 柳月惊讶道:“好快!” 管家苏全这才注意到他们,怀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是谁?” 龙飞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我们是苏镇长的朋友的朋友。苏公子怎么受伤的?伤势重不重?” “这个我也不知道……” “哦,看来伤得不轻。东厢房是吧?”龙飞回头招呼柳月,“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啊,好的。” 苏全想要阻止他们:“等等,诸大夫交待……”忽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仿佛肺叶里充满了灼热的水银,让他无法呼吸。这种压迫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是苏全感觉好像是经历了数个世纪那样漫长的时光。当这种感觉消失之后,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甚至没看到龙飞和柳月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了神志,这才发觉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惊魂未定的他嘴里喃喃嘟囔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义的词语:“怪物……怪物……” 在苏府东厢房里,苏流芳正躺在床上,浑身横七竖八包满了绷带。几个大夫模样的人站在他身边,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房门忽然被推开,苏岚随着一阵清风出现在房间里,劈头就问那几个大夫:“他的伤怎样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大夫回答道:“公子的外伤并不碍事,但是魂魄似乎受过某种震荡,会有什么影响还不好说。” 听到说话的声音,苏流芳正开眼睛,勉强开口用虚弱的声音低声道:“爹。”就要挣扎着坐起来。看来他的神志不太清醒,眼睛也有些失神。 苏岚抢上一步轻轻按住他,低声道:“不要动,就这样躺着。”舐犊之情溢于言表,然后回头对那个年轻大夫道:“诸无病,你说他的魂魄受到震荡,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我们也很想知道。还有,我们家的狐狸哪里去了?”说着,龙飞和柳月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们,苏流芳的眼中闪过一道奇怪的光,不过随即就消失了。 那个大夫看了看苏岚,见他点头同意,这才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说道:“虽然没有明显的伤痕,不过公子的魂魄给人的感觉非常不稳定,就像是搜心术或者追魂术之类的法术做用时的样子,不过我并没有发现这些法术留下的痕迹,所以还不能确定。” 苏岚想了想,走到苏流芳身边,抬起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掌心中发出淡淡的红光。苏流芳的身体如同触电一般,猛地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接着双眼似乎有了些神采。看看周围的人,他有些茫然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旁边的诸无病发出一声赞叹:“定魂心法!苏先生的修为果然深湛!” 苏岚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法术让他很是疲劳。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流芳勉强抬起上半身,旁边立刻有个女仆拿来一个软垫放在他背后。虚弱地咳嗽两下,他这才低声道:“汝馨想让我——”柳月不满地打断他:“别叫得这么亲密!”在她心目中,这个看起来颇为纨绔的“公子”根本配不上宁汝馨,他这么亲密地叫宁汝馨的名字简直是对汝馨姐姐的侮辱。 苏流芳奇怪地看了柳月一眼,又看看龙飞,这才继续对苏岚道:“宁……小姐说希望去那个妖魔猎人失踪的地方调查一下,所以我就带她去那里。” 苏岚皱起眉头:“裂魂谷?你怎么没告诉我!?” 苏流芳愕然道:“我曾经禀告过,您也同意了。” 苏岚立刻明白,“同意”的是那个变形怪。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公开,毕竟身为一镇之长的自己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方妖怪关了起来,说出去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哦了一声算是应付过去,苏岚接着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昨天一早。” 柳月忍不住插嘴道:“汝馨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苏流芳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和宁小姐一起下到裂魂谷里,然后碰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妖怪,宁小姐和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交谈,那个妖怪忽然狞笑了几声,手中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光球,然后我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做梦一样,等我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柳月急了:“汝馨姐怎么样了?” 苏流芳有些心虚地喃喃道:“我不知道……” 柳月猛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要冲出门去。 龙飞一把拉住她,喝道:“你干什么去!?” 柳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去裂魂谷,找汝馨姐啊!说不定她已经被那个妖怪抓住了,可能、可能……” “你知道裂魂谷在哪里吗?” 柳月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龙飞将她轻轻抱在怀里,低声道:“没事的,咱们家的狐狸可是很厉害的妖怪,只能是她去欺负别人,怎么会吃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自信,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岚在内,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他。 柳月的情绪稳定了一点,抬头看着龙飞,眼角还带着泪花,呜咽道:“真的吗?汝馨姐姐会没事吗?” 龙飞拍了拍她的头,毫不犹豫道:“当然,我保证!”然后回头问苏流芳:“裂魂谷在哪里?” 苏岚感觉这个年轻人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质,几乎让人不能直视。被这气势所迫,他脱口而出道:“在镇子向北六十多里的地方。” 龙飞点头道:“知道了。”拉着柳月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苏岚急忙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哪里?” 柳月回答道:“当然是去裂魂谷,我要去找汝馨姐!”龙飞点点头:“对了,你们这里应该有马,借给我们一匹吧!” 苏岚道:“现在出发的话,你们到那里恐怕已经是晚上了,不如等明天一早……” 龙飞打断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不敢把狐狸自己放在那里过夜,被她咬上几口也是挺疼的。” 虽然不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过苏岚很清楚不可能让这两个妖魔猎人等到明天早上再出发。飞快地思索了一下,他忽然高声道:“苏全!” 管家苏全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苏岚肃容道:“你到马厩去牵两匹好马,然后带这两位妖魔猎人去裂魂谷走一趟,小心一点。” 苏全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不过还是颤声道:“是。”显然他很不情愿,不过迫于苏岚的命令而无可奈何,只能答应。 苏岚点点头,对龙飞和柳月道:“本来应该是由我带二位走一趟,不过犬子现在这样子,我的心里实在很乱。” 龙飞点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理解。” 苏岚感激地看着他,道:“苏全是我最信任的族人,而且也去过裂魂谷,对那里附近的环境比较熟,所以我让他带你们过去。” “哦,这样也好。”龙飞很满意,“至少不会迷路了。”他对自己认路的本事很有自知之明,原本还在考虑是不是用一些很极端的办法赶过去,不过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柳月着急地催促道:“那我们赶快出发吧!” 无奈之下,苏全垂头丧气地领着龙飞和柳月走了。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躺在床上的苏流芳嘴边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第六章 暗袭  离开封岩镇之后,龙飞和柳月骑马跟着苏全。龙飞的骑术相当不错,不但让苏全相当意外,连柳月也是第一次知道。柳月不会骑马,所以龙飞把她放在自己身前,两人共骑一匹马。 骑了一个多小时马,他们来到一处山坳里。这里已经是大路的尽头,再往前就是弯弯曲曲地山路,根本不能骑马上去。苏全跳下马来,将缰绳拴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然后一言不发地顺着山路向上走去。龙飞先把柳月放在地下,这才翻身下马,他没有把缰绳拴在树上,而是拍了拍那匹马的脑袋:“在这里等着。”那匹马听话地走到路边,开始在原地吃草。 柳月惊讶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骑马!” 龙飞得意地笑了笑:“骑得还不错吧?” 苏全在前面停下来,回头不满地大声招呼着两人:“快点,没多少时间了!” 柳月顾不上继续盘问龙飞,拉起他向山上走去。 山上只有崎岖的小路,不知道是什么野兽踩出来的。路边的藤条树枝有折断的痕迹,看起来似乎近两天有人来过这里。 龙飞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肯定道:“这里有狐狸的味道,她从这里走过。” 听到龙飞的话,走在前面的苏全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也深吸一口气,然后冷冷道:“这里没有狐狸的味道。”他对这两位客人明显没有什么好感,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 龙飞挠头道:“哦,我说的是我们家的狐狸,她身上的味道和你们有些不同,而且也淡一点,如果没闻惯的话是不太好发觉。” 柳月急切地问道:“汝馨姐到过这里?”情急之下,她没想到龙飞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鼻子。 “嗯,没错。”龙飞又吸了一口气,伸手指着前方,“她就从这里走过去的。” 苏全哼了一声,认为龙飞是在信口开河。他不愿意和龙飞争执,也不想耽误时间,所以脚下加快了脚步。 龙飞紧追上几步和苏全并排,问道:“那个裂魂谷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那里?”柳月跟在他们身后,显然也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苏全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解释道:“裂魂谷当然就是一处山谷,传说有人曾经在那里封印过一个非常厉害的怪物。虽然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不过那里的确是很不寻常,散发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如果你们的感觉够敏锐,到那了里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这种东西——或者说是某种力量——会引来许多孤魂野鬼,等太阳落山之后,整个裂魂谷以及周围的一大片地域就成了鬼魂的天下,就算是象老爷这样厉害的妖怪也不愿意去惹它们。” 柳月忍不住插嘴道:“那我们怎么办?” 苏全道:“在裂魂谷外面有一处别院,周围有驱逐鬼魂的结界,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 龙飞感到很奇怪:“那里怎么会有‘别院’?” 苏全回答:“我也不知道。从两百多年前我来到封岩镇投奔老爷的时候起,老爷每年都要到这座别院里住一段时间,长则一月,短则十天,而且不让我们伺候。也是因为这样,那里一年到头都有人打理。” 边说边走,三人转过一处山坳,苏全指着不远处的两座山峰道:“在那两座山之间,就是裂魂谷了。”抬起头看看天,他皱起了眉头,“最好快点,说不定天黑之前要下雨。” “真的!”柳月惊呼道,“什么时候开始阴天了?” 这段路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柳月觉得那两座山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走到它们脚下。 天色很快暗下来,阴冷的山风带着呜呜的低啸声迎面吹过来,如同冰凉的水泼在身上,让柳月打了两个喷嚏,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龙飞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自己只穿一件衬衣,呼啸的阴风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柳月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走了一会,苏全松了口气,道:“就快到了,应该能……”忽然有一阵奇怪的哨子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就听起来周围传来细碎的“咯咯”声,好像是邪恶的幽灵躲在阴影中窃笑。 龙飞猛地一声大喝:“别动!”他的右手以闪电般的动作从腋下的枪套里拔出他最喜欢的那支沙漠之鹰,同时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好像在抓什么东西。 “砰!砰!”枪声响起,接着苏全大叫一声,捂着左耳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不住地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来。 柳月被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子弹惊呆了,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龙飞一步冲到她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大声道:“这里有危险,站着别动!” 听到这句话,柳月这才回过神来,尖叫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开枪?!” 龙飞警惕地看着四周,反手将左手伸到柳月面前,张开手掌,头也不会地说道:“因为这个。”柳月看到他手中捏着一只圆滚滚的肉虫子,大概两寸来长、铅笔粗细,两端都是一个满是细小尖牙的圆形嘴巴,看不出哪一端是头部,浑身如同鲜血一般通红,正在不停地挣扎扭动着。 柳月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怪物?” “操魂魔——确切地说是操魂魔的幼体。”龙飞手中的枪又响了一下,“你去看看那个家伙要不要紧,顺便替我道个歉,刚才从我的位置实在没有角度能避开他了。” 虽然不太明白,柳月还是走到苏全身边,小心地问道:“你没事吧?”苏全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有事还是没事,忽然浑身猛地抽搐一下,身体开始变形、缩小,转眼间变成了一只灰毛的狸猫,耳朵上豁开一道大口子,还有血不停地流出来。 柳月不知所措,回头对龙飞大声道:“他变成一只狸猫了!” 龙飞连开两枪,大声道:“狸猫?我还以为他也是狐狸呢。这样也好——你带上他,到我这里来!” 柳月“嗯”了一声,顾不得淋漓的鲜血,抱起苏全变成的狸猫,来到龙飞身后。龙飞将那条怪虫子装进口袋,然后一把抓住狸猫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对柳月沉声道:“跟着我!”说完向前方冲过去。柳月不敢迟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幸运的是,他们离苏全说的苏府别院已经很近了。在没膝的野草中狂奔了十分钟之后,柳月和龙飞来到院子大门外。“砰”的一枪打开门上的锁之后,龙飞一脚踹开大门,闪身让柳月进去,然后随手把苏全变成的狸猫也扔了进去,自己持枪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回身关上大门。 柳月怀抱着狸猫站在院子里,惊魂未定地问道:“已经安全了?” 龙飞点头道:“暂时是。”说着将手枪换上一个弹夹,然后放回枪套里,“那些家伙不敢靠近这座房子,大概是因为防御结界的关系。” 柳月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道:“袭击我们的那些怪物——你说是操魂魔——到底是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它们的名字?” 龙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条虫子拿在手里晃了晃,道:“我在《黑魔法大全》上看到过这些家伙,那本书上说所谓的操心魔是下级恶魔的一种,能够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进而控制他们的心灵。现在这样是它们的幼体形态,只有在寄主体内才能进化成成熟的恶魔,而且可以在体内进行分裂繁殖,就像是细菌或者草履虫一样。当寄主快要死亡的时候,体内的操魂魔就会变成这样的幼体,再去寻找新的寄主。虽然很低等而且智力有限,但这些家伙却不容易被人发觉,所以在人类世界里应该也有不少操魂魔隐藏着吧。被这些小怪物寄生的人大部分都变成了白痴或者疯子,除非那些操魂魔是被高级恶魔操纵,才会有足够的智力参与行动。” 看着龙飞手中扭动的红色虫子,柳月觉得后背上毛毛的,问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先是变形怪,然后是操魂魔,这里说不定是要开东西方妖魔的联谊会……”摇头苦笑着,龙飞走到狸猫旁边,“真是个倒霉的家伙,看来无论是妖怪还是恶魔对硝酸银子弹都没什么免疫力。”一边嘟囔着,他把那条虫子拿起来捏烂,将流出来的亮红色液体滴在在狸猫耳朵的伤口上。这些液体在伤口表面展开成了一层薄魔,立刻止住了血,并且开始飞快地变干,形成了一块血痂。 扔掉死掉的虫子尸体,龙飞兴高采烈道:“书上说操魂魔幼体的体液有很强的治疗作用,看来是真的。” 柳月干呕两声,“你抓住那个怪物就是为了试验这个?” 龙飞摇头道:“不是,书上说这些家伙的味道就像加过芥末的生鱼片,我很想尝尝……对了,书上还说吃它们对皮肤有好处,你要是想试试看的话我这就去再抓两只回来。” 柳月连忙摆手道:“不、不用了!”只是想象把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放进心嘴里,她浑身就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根本没有胆量去尝试一下。 不过操魂魔幼体体液的医疗作用的确不错。狸猫苏全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声,翻身跳起来,嘶叫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是谁开枪打我?” 龙飞拍拍他的脑袋,“是我打的你,不过却是为了救你的小命!”接着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介绍了一遍,最后道:“我看那些恶魔现在应该正等在结界外面,准备拿我们来做它们的安乐窝呢。” 苏全将信将疑,道:“那现在你们要怎么办?” 龙飞抬头看看天,“现在要进屋里去——开始下雨了!” 这个别院只有一间青砖瓦房,而且里面的陈设也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显然苏岚并没有在这里招待客人的打算。 雨越下越大,打在房瓦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龙飞盯着紧闭的大门,似乎正在倾听着什么。苏全受的伤不轻,暂时不能变成人形,还是狸猫的样子。 柳月冻得小脸发白,哆哆嗦嗦地问道:“那些怪物……还在外边吗?” “肯定在,它们不会轻易放弃的。”龙飞回头看到柳月的样子,意识到这样下去她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略一思索,“得生堆火才行。”这里没有木柴,所以那张古色古香的楠木书桌就成了代用品,苏全本来想阻止,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飞徒手把那张书桌拆成了一堆柴火,嘴里嘟囔着“这可是明朝的啊!” 烧了两本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古书,龙飞在屋里点燃了一堆篝火,这才苦笑道:“要是月炎在就方便了,一个火球下去,说不定连房子都着了。” 柳月歉然道:“对不起……”在火焰的温暖下,她感觉好多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说到这里,龙飞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说起来,这似乎是我的错呢……” 柳月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龙飞顾左右而言他,“我听到好像有人来了。” 柳月一愣,然后就听到大门被拍得“嘭嘭”直响,有人高声道:“快开门!”另外一个声音道:“让开!急急如律令,开!”随着这声断喝,院门轻轻抖动两下,接着自动向两边敞开,一群人涌了进来,看衣着打扮就是今早在封岩镇苏岚府上见过的蜀山派道士们。其中立刻有人看到龙飞等人,惊讶道:“这里竟然有人!” 龙飞揶揄道:“当然有人,要不然你们刚才是叫鬼去开门?” “难道……是龙兄?”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明狐走进来,惊喜地大声道,“真的是你!”其他道士给他让开一条路,态度很是恭敬,而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哦,是你啊!”龙飞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方明狐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我有几位同门受伤了,能不能让他们进去避避风寒?” 柳月急忙招呼道:“你们都进来吧,不过可能会有点挤。” 道士早就被阴冷的风雨冻得直打哆嗦,这时急忙鱼贯而入,屋子里一下多了这许多人,变得十分拥挤。龙飞和柳月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几个还是悲同门抬进来的,被雨水浸透的衣襟上隐约能看到一片片暗红色的血迹。道士们把受伤的同伴放在地上,然后掏出伤药敷在伤口上。 方明狐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屋檐下,犀利的眼神透过朦胧的雨幕,紧盯着大门外面的山野。他的肩膀和后背都受了伤,不过看起来并不太严重。衣服上的裂痕好像被巨大的利爪撕开的一样, 龙飞走出门来在方明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被伏击了。”方明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包括东方青师叔在内,有四个人被那些怪物抓走了。” “什么样的怪物?” “恶魔——不是妖怪,而是那些头上有角,背后有翼的东西。”方明狐的视线扫过龙飞的脸,然后又回到大门外,“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龙飞点点头:“是欧洲传说中的某种恶魔吧。事实上,刚才我们也碰到了类似的家伙,只不过看来并没有你们碰见的这么麻烦罢了。” 方明狐转过头,愕然看着龙飞:“你们也碰见恶魔了?” “确切地说,是操魂魔的幼体。” 方明狐大概没听过这种恶魔,只是点了点头,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龙飞道:“我们的一个朋友在裂魂谷失踪,据说很可能是被恶魔抓去了,所以我们来这里找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呢?” 方明狐理顺了一下思路,道:“我们离开封岩镇之后,就回到三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休整——那里有我们蜀山派的一个秘密据点。可是当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村里的人都不见了,不,是连一个生物都没有了。遍地都是肉块和血迹,那种情形真的是像人间地狱一样……”说到这里,他摇摇头,似乎是想把那恐怖的景象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顺着路上的血迹,我们骑马一直追到这附近的山脚下,然后就被一群恶魔袭击了。它们忽然从天空中俯冲下来,从草丛里窜出来,从地底下钻出来,让我们措手不及。东方青师叔和另外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它们抓走了。我和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然后一路逃来这里,大概是因为这附近的结界,让那些恶魔不敢靠近。”虽然没有详细说出来,不过他们肯定经历了一串惊心动魄的恶战才来到这里。 龙飞笑道:“妖怪设下的结界竟然帮了道士的忙,要是那个叫东方青的家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气得大叫。” 方明狐疑惑道:“妖怪设下的结界?” “这里是苏岚的房子——就是封岩镇的那只老狐狸,这个结界也是他设立的。” 方明狐恍然大悟,点头道:“难怪房屋周围的结界如此坚固,那些恶魔也无可奈何……嗯,有机会一定要向他道谢才行。” 龙飞道:“我以为做道士的都不喜欢妖怪。” 方明狐摇摇头,道:“人有好坏之分,妖怪亦然。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善人大士,同样,也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匪徒恶党。所以是人是妖并不重要,关键是是否有一颗善良的心。”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家母的口头禅。” 龙飞竖起大拇指:“你有个了不起的老娘,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见一下!” 方明狐微笑道:“荣幸之至。” 这时一个年轻的道士走过来叫了一声:“方师弟。”看看龙飞,欲言又止。 方明狐道:“没事,这个朋友可以信任。” 年轻道士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道:“里面有一只受伤的狸猫精,我们该怎么办?” 方明狐向龙飞看去,后者耸耸肩,道:“那是苏岚的一个仆人,名叫苏全,就是他带我们来这里的。” 方明狐点点头,转头对那个年轻道士说道:“给他治疗一下伤口。” 龙飞怪笑道:“这就不必了,我刚给他用了‘灵丹妙药’,你们只要让他躺在那里就行了。” 那个年轻道士离开之后,龙飞奇怪道:“他叫你‘师弟’?” 方明狐解释道:“我在不久之前才正式被师父收为弟子,比他们入门都要晚,所以是师弟。”苦笑一下,“说实话,这是他们第一次称我为师弟,以前都是叫我的名字。” 龙飞满有把握地说道:“那是因为嫉妒。现在则是因为你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你。” 方明狐愕然道:“嫉妒?” “是啊,嫉妒你拥有的力量,或者其他的事情——比如说,女人缘?”说到这里,龙飞忽然想起来,问道:“那个叫东方云秀的丫头身体怎么样了?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方明狐脸上微微一红,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的身体变得很健康了。最近为了参悟天剑,她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暂时都不能离开总舵。” 龙飞满意地点点头:“健康就好……”一声低沉的吼叫淹没了他后面的话,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抬起头倾听着这种似乎可以碾碎灵魂的声音,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方明狐脸上变色道:“是那些恶魔,它们来了!”将短剑握在手里,严阵以待。 龙飞也拔出枪,饶有兴致地看着雨幕后面的黑暗,不知道是对方明狐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来的会是什么东西?”其他道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准备战斗,不过他们身上带的符咒已经在刚才的战斗里消耗殆尽,现在颇有点惴惴不安。 又是一声低吼,这次近了许多。黑暗中传来无形的压力,紧张的气氛使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只小山一样的怪兽从黑暗中走出来,停在结界范围的边缘。一个人形有翼的恶魔站在这个怪兽肩上,用英语大声叫嚣着:“你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如果以为躲在里面就是安全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对伟大的克劳门特男爵——也就是我——来说,这个结界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只要我动动手指,就能把它打得粉碎,然后你们的命运就——”“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演说,接着传来一声惨叫。 龙飞吹走枪口的青烟,笑道:“说实话,我挺喜欢这家伙的,让我想起来一个老朋友。” 这一枪显然把那个“克劳门特男爵”伤得不轻,至少他那很有金属质感的大嗓门没有再响起来。短暂的混乱之后,那只高大的怪兽弯了一下腰,似乎从地下抓起来什么东西,然后转身向黑暗中走去。与此同时,院子周围响起嘈杂的声音,好像有许多恶魔正在离开。 龙飞取下弹夹检查一下之后又装上,对方明狐道:“帮我照顾一下那个女孩,至于那只狸猫,我回来的时候只要看到他还喘气就行。”说完向门外走去。这时雨已经停了,黑暗中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越的虫鸣。 “等等!”方明狐叫住他,“你要干什么?” 龙飞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跟上那些家伙,看看他们要到什么地方去。”皱起眉头看着方明狐,“你不会想阻止我吧?” “不,我和你一起去。” 龙飞一愣,随即笑了:“走吧!” 临走之前,方明狐进屋去向其他人交代一下。龙飞走到大门口,自言自语道:“这个结界,看来有必要加强一下……” 第七章 背离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清香,令人的精神为之一爽,只是夹杂其中的刺鼻硫磺味有些煞风景。 “该死的人类!”克劳门特男爵愤怒的吼声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我要把他们撕成碎片,然后把他们的骨头做成灯台!”那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胸,在那里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这种外伤对他这个等级的恶魔来说算不了什么,但那颗子弹似乎带有魔法的力量,破坏了他的灵体结构,给他带来了相当严重的伤害。所以,现在他只能坐在雷兽宽阔的肩膀上,嘶叫着对那些人类致以恶魔之舌的问候。 一只一尺多高的蒙特小恶魔从前面飞过来,收拢翅膀停在克劳门特男爵身边,用带着“叽叽”声的细小嗓音尖叫道:“男爵阁下,卡格梅罗大人问您为什么还没完成任务。” 克劳门特脑子里仇恨的干柴被这个火星点燃,瞬间就变成了熊熊大火。他咆哮起来:“大人?!那个下等的吸血鬼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大人!”猛地伸手,他抓住那个蒙特小恶魔。可怜的小家伙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在他手心里徒劳地尖叫、挣扎着。克劳门特抓住它的翅膀,狞笑道:“记住该怎么和贵族说话,这是给你的教训,蠢货!”双手一分,猛地将小恶魔的翅膀扯了下来,然后把血淋淋的小恶魔和撕下来的翅膀随手一扔,轻蔑道:“告诉那个吸血鬼,等他有了爵位再来和我说话!”旁边又飞来两只蒙特小恶魔,一言不发地提起那只受伤的小恶魔,匆匆忙忙地飞走了。 这个小插曲让克劳门特胸中的郁闷舒缓了不少,就连胸口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先找弗德里克把伤治好,然后立刻回去把那些该死的人类抓住,可是不能立刻杀死他们,我要让他们好好体验一下地狱里最受欢迎的行为艺术!”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个邪恶而冷酷的笑容。 远远的地方,龙飞和方明狐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齐腰深的草丛里,阴冷的潮气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因为那只高大怪兽周围簇拥了不少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恶魔,天空中也有恶魔的身影盘旋来往,所以他们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不被发现。不过相对的,这种大阵仗让他们跟踪起来也容易了许多。 方明狐低声道:“它们要去哪里?”说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龙飞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地图,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看着。“大概是裂魂谷吧,如果我没弄错方向的话。” “给我看看。”从龙飞手中接过地图看了看,点点头道,“没错,按照他们现在的方向就是去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惊讶地看着龙飞,“你怎么能在这里看清楚地图?”虽然雨已经停了,但云并没有散开,所以这里几乎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天空中那些恶魔身上偶尔迸出的火光就是附近最明亮的光芒。龙飞的地图很普通——防水,但是没有夜光。 龙飞龇牙一笑,反问道:“你呢?”方明狐看地图的时候也没有照明。 “我?”方明狐被他问得一愣,“我从小就能在暗中视物,家母说这是天赋异禀。” “哦,原来如此。”龙飞笑得很是诡秘,“那么我也是一样。” 虽然并不太相信龙飞的话,不过方明狐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在这时,他们发现远处恶魔的队伍在一处山谷外面停下,那个自称克劳门特男爵的恶魔从怪兽肩上跳下来,独自向山谷中走去。 方明狐点头道:“没错,看来就是这里,裂魂谷。” 龙飞看看四周,奇怪道:“有人告诉我,晚上这里会有许多鬼魂。可是怎么一个都看不到,难道是哪里有人请客,都跑去吃饭了?” 方明狐没理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龙飞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进去里面看看。” 龙飞撇撇嘴:“为什么是你?” 方明狐冷静地说道:“现在看来,从正面进里面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打算从山谷的侧面翻山进去。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御剑术正好能发挥作用。”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飞进去?” 方明狐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龙飞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好吧,你用你的方法进去,我用我的。”说完站起来,大步向守在谷口的恶魔走去。方明狐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飞走过去。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恶魔不但没有向龙飞发起攻击,反而自动让开一条路,恭敬地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然后才回身继续在山谷口守卫着。方明狐看得呆了,不禁怀疑这些恶魔是不是脑筋有问题,或者龙飞就是那些恶魔的亲戚朋友。不管怎样,他都不敢学龙飞的样子走过去,潜行绕了半个圈,这才祭起天剑,短暂的飞行之后,他在裂魂谷一侧的山峰上落下来。 从这里看下去,山谷里到处一片灯火通明,但仔细一看却会发现那并不是火光,而是无数飘荡的幽魂发出的光芒。就在他寻路下山的时候,远处传来嘈杂的嘶叫声,几个恶魔走过来,方明狐不想暴露行踪,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一块岩石后面,准备等那几个恶魔经过之后再行动。 恶魔的脚步声来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方明狐灵敏的耳朵让他听到那几个恶魔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虽然听不懂它们的语言,方明狐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忽然耳边风声响起,急忙一闪身。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柄钢叉穿过藏身的岩石,从刚才所在的位置旁边擦过去,上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卷起森然寒意,让方明狐感到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 情急之下,方明狐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在钢叉上,剑身亮起耀眼的白色光辉。“叮”的一声清响,短剑的光辉暂时压制了钢叉上的黑色火焰,方明狐借势向后翻出,在空中大喝一声:“疾!”短剑脱手,化作一团刺眼的白光向钢叉刺来的方向射去。 钢叉向后一拖一带,准确无误地砸在白光上,将它格飞出去。方明狐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长着公羊脑袋和人类身体的恶魔,足有两米半高,头上弯弯的犄角在黑暗中发出米黄色的光。在旁边还有六个长像差不多的恶魔,不过个头要矮一些,头上的犄角不会发光,手中的钢叉上也没有黑色的火焰。它们站在四周把方明狐离开的道路封死,不过似乎并没有冲上来围殴的打算。 那个犄角发光的恶魔将手中的钢叉运转如风,游刃有余地挡住了好几次飞剑地奇袭,忽然猛地一挥钢叉,将短剑远远砸飞出去,然后举起钢叉指着方明狐,山羊一样的长脸上满是傲慢的神色,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道:“人类,弱!”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恶魔,强!” 方明狐知道飞剑对眼前这个恶魔没什么作用,挥手将之召回来握在手里。剑身上流转的光华逐渐内敛,好像被吸进去一样。很快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短剑的剑身变得如同一块晶莹的白色水晶。 恶魔的山羊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忽然大吼一声,手中钢叉如同毒龙窜空一般向方明狐刺来。钢叉上的黑色火焰同时暴涨,在叉身周围形成了一个漆黑的火焰龙卷。 方明狐丝毫不惧,短剑灵巧地一翻向钢叉迎上去。没有金属撞击声,粗大坚固的钢叉和附着在上面的黑色火焰漩涡被精确地剖成了两半。短剑没有丝毫停顿,摧腐拉朽般切开挡在锋刃前的一切。 羊头恶魔意识到不妙,他的反应也极快,立刻放开叉柄向后跳开,却始终慢了一步。剑光一闪而过,恶魔的右手前臂被整齐地切了下来。 方明狐心中暗叫可惜,他用这招“陨光剑”原本是想一击将这个恶魔头目的脑袋削下来,然后乘势用飞剑击杀其他羊头恶魔。现在一击未中,“陨光剑”对灵力的消耗太大,因此绝难持久。心念电转之下,他手中的短剑再次光芒暴涨,脱手向那恶魔咽喉射去。虽然看起来声势惊人,但是威力却比起刚才削断钢叉的那一剑差了一大截。 恶魔向后疾退避开飞剑,同时伸出左手将旁边一个恶魔手中的钢叉抓过来。到了他手中之后,原本毫无特异之处的钢叉立刻燃起黑焰,接着看也不看就是回手一叉,将从背后袭来的短剑磕飞,单手用叉竟然威力丝毫不减。 看起来这次交锋是方明狐占了便宜,但是他自己却心知肚明,自己能削断那恶魔的手臂,多半还是靠了手中白虎短剑的犀利,而那个恶魔竟然能将普通的钢叉化作魔法武器,只是这一手就让方明狐自愧不如。现在看他断了一条手臂之后却丝毫不乱阵脚,这份从容让即使是敌人的方明狐也不得不敬佩三分。 砸开飞剑之后,那个恶魔却不着急进攻,而是单手向方明狐举起钢叉,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大声道:“人类,不错,再来!” 方明狐召回飞剑,正要凝聚力量再施展一次陨光剑,忽然觉得左肩一下刺痛,好像被什么叮了一下。他本能地扭头看去,发现一支两寸来长的小箭插在自己的肩膀上,接着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羊头恶魔们同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那个犄角发光的恶魔用地狱通用语大吼道:“克劳瑞斯!你这个没有脚的婊子,竟然敢夺走老子的乐趣!” 随着一阵娇媚的笑声,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滑出来。她的上半身是人类的样子,下半身却是蛇的尾巴,头发是伸缩不定的毒蛇,不停地吐着血红的蛇信——毫无疑问,这是个美杜沙。“不要这么生气,伊莱斯密伯爵,我只是想让你少费点力气罢了。”话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嘶嘶”声。 被称作伊莱斯密伯爵的羊头恶魔抬起头不去看美杜沙闪烁着妖异光辉的眼睛,恼怒道:“我乐意!这个人类是难得的对手,我正打得高兴,你却用卑鄙的毒箭把他杀了!”他并不怕这个美杜沙,因为他有自信闭着眼睛也能轰碎她那颗满是毒蛇的脑袋。事实上,他相信那个人类对手也能做到这一点。 叫克劳瑞斯的美杜沙发出一阵笑声:“纠正一下,那只是麻醉箭,不是毒箭。所以,我也没有杀他。” “哦?”伊莱斯密伯爵似乎很高兴,“那就快把他弄醒,我要继续打!” 克劳瑞斯摇头道:“那可不行。” 伊莱斯密怒吼道:“我是伯爵,而你只是子爵,所以你必须服从我!” “将合适的材料带过去,这是弗德里克大人给我的命令。你说我应该服从谁的命令?”克劳瑞斯不怀好意地笑了,“是不是需要我来提醒您,弗德里克大人是撒旦大人亲自封的公爵?” 伊莱斯密没了脾气,气哼哼地嘟囔道:“好吧,你把他带走!” 克劳瑞斯轻笑一声,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两个恶魔从黑暗中走出来,抬起软倒在地的方明狐就走。“我替弗德里克大人感谢您对撒旦大人的忠诚。”说完,克劳瑞斯扭动着身躯跟着那两个恶魔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伊莱斯密伯爵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这个婊子……我早晚要杀了她——先奸后杀,杀了再奸!”旁边他的手下窃窃私语:“大人竟然要奸杀那个蛇女,真是太有恶魔气概了!让我连想都不敢想。”“不只是这样啊,大人还要奸尸呢!”“想不到大人有这种嗜好!”“恋尸癖啊!好刺激!”…… “都给我闭嘴!”伊莱斯密愤怒的吼声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讨论,“你们去跟着那个蛇女,看看她怎么处置那个人类。”手下们离开之后,他走过去拾起自己断掉的手臂,将它和胳膊的创口对齐,转眼之间就已经接好了。活动两下,他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如果那个人类能魔化成功……很值得期待啊!” 朦朦胧胧中,方明狐感到一个滑腻腻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滑来滑去,冰凉冰凉的。猛地正开眼睛,他看到一根火红的蛇信在眼前伸缩两下,接着飞快地缩了回去。 “你和那个人类长得一样,却不是那个人类,所以,你到底是谁?”笨拙的英语中夹杂着“嘶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个女人。 短暂的眩晕之后,方明狐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看清楚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满头蛇发的恶魔。她戴着一块半透明的粉红色丝巾遮住上半张脸,殷红的樱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小的尖牙,青紫色的舌头一吞一吐,舌尖分叉,如同毒蛇的蛇信。 方明狐不懂英语,所以不懂那个恶魔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知道自己碰到的是什么,几乎是呻吟着道:“美杜沙……” “这是你的,名字?”那个美杜沙的声音中透出好奇,“不,不是……你在说我?”她用尖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的名字是克劳瑞斯,子爵。” 方明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只要看到美杜沙的眼睛,自己就会变成一座石像。在王思暮手下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关于这种恶魔的资料。据说王思暮曾经试验给人类移植这种恐怖的眼睛,但是没有成功,因为负责动手术的医生都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雕像。 克劳瑞斯又问道:“你是谁?和那个人类有什么关系?” 方明狐莫名其妙,当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传了过来,说的是地狱通用语:“克劳瑞斯子爵阁下,弗德里克大人叫您过去。” 克劳瑞斯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知道了。”对方明狐说道:“你等在这里,不要出去。”然后扭动着蛇身离开了。 方明狐这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他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圆顶的帐篷里,正躺在一堆色彩鲜艳的布料中,确切地说,整个帐篷里都堆满了这种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织成的彩布。帐篷外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可见周围都站满了恶魔,这让方明狐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这些恶魔个个都像刚才那个山羊头一样厉害,那贸然冲出去肯定就是找死。 无可奈何之下,方明狐忍不住抱着头发出一声呻吟:“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裂魂谷下面的地城里。”随着声音,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个人走进来,方明狐惊讶地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龙飞。 “你怎么样?”龙飞问道。说话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好像遇到了十分难解的问题。看到他这个样子,方明狐不禁有些惊讶,因为他印象中的龙飞始终带着成竹在胸的从容微笑,即使是深陷重围也是如此。 龙飞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样?” 方明狐答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哦,没事就好。”龙飞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拿上你的剑,走吧。” 方明狐刚才就发觉自己的白虎剑就在一旁,这时站起来走过去将它从布料堆里找出来握在手里,剑柄上传来的熟悉触感和灵觉让他的心情镇定了不少。[奇][书][网]“那些恶魔为什么不袭击你?”这个问题他已经疑惑好久了。 龙飞漫不经心地答道:“我身上有件东西能发出他们老板特有的气味,所以这些恶魔都不敢得罪我。” 方明狐当然知道恶魔的老板是魔王撒旦,虽然不知道龙飞说的是什么东西,但这个解释至少让他明白了恶魔对龙飞恭恭敬敬的原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又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在这附近转了转。” 方明狐记得龙飞说过是来找一个朋友的,于是问道:“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这句话让龙飞的神色一黯。就在方明狐以为他没找到人的时候,龙飞神色沮丧地点了点头,道:“找到了。狐狸和东方剑,都找到了。” “东方剑?”方明狐吃了一惊,追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龙飞黯然摇头:“大概和这里的封印有关吧。” 方明狐脱口而出:“咱们去把他们救出来!”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太可能。他现在是自身难保,而龙飞如果能救出人来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 龙飞叹了口气,道:“现在没办法。他们的灵魂和那个古怪的装置已经连接在一起了,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就算是我也救不了。” 方明狐疑惑道:“什么装置?” “一个用来打开封印结界的魔法装置。”龙飞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这个魔法装置的事情,“你赶快离开这里吧。”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等待机会。” “那我也留下来。” “你留下?”龙飞的心情很不好,不耐烦地挥手道,“你留下能做什么?告诉你,随便一个恶魔伯爵都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而这里最少有六个伯爵、四个侯爵和两个公爵,等到仪式开始的时候,黑魔达亚德也会从地狱来到这里,还有那个该死的撒旦!” 方明狐对他的话似懂非懂,不过还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骇然问道:“这些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撒旦大人恢复力量!”话音未落,整座帐篷随着刺耳的“吱吱”声裂成了无数碎片。方明狐发现帐篷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无数恶魔,各式各样的翅膀、尾巴和尖角耸立如林,令人几乎眼花缭乱。 “的确是个不错的材料,哦,还有一只冒充猫的小老鼠。”说话的恶魔脸上布满了奇异的花纹,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好像放大了数百倍的蜘蛛,他说的是汉语,发音还算标准,“很好,很好。是不是,克劳瑞斯子爵?”美杜沙克劳瑞斯在他身边不安地扭动着身躯,似乎根本不敢回答。 龙飞忽然冷冷地问道:“你是弗德里克?” 弗德里克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龙飞继续问道:“那个该死的装置就是你造的?” 弗德里克得意道:“确切地说是我设计的,至于建造这种粗活,我没有兴趣。” “好,很好……”龙飞冷冷地看着弗德里克,看起来很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不过他并没有掏枪,而是对方明狐说道:“走吧。”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在恶魔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恶魔们一阵哗然。弗德里克也很是意外,自言自语道:“不借助魔法阵就能转移空间……这怎么可能?!不,他一定使用了小型的魔法阵,只不过隐藏得很好罢了!”接着回头大声招呼道:“去把我那条叫做卡格梅罗的狗找来,告诉他我有事情要让他去做!” 第八章 翅膀  方明狐只感到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就完全变了。围得密不透风的恶魔统统不见了,他们周围是一片潮湿的旷野,远处的山峰上正在升起一抹火红的晨曦。 眨了眨眼睛,方明狐才问出声来:“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回答。 回头一看,方明狐没看到龙飞,却发现那座苏府的别院就在不远的地方。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带着满腹的疑惑向那边走去。 走到院子附近,方明狐发现这里就像是战场一样,到处是恶魔的尸体。再走近一些,他发现院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任何声息,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三步并作两步,他冲进门去,这才发现另一边的院墙完全倒塌了,好像被几十公斤TNT炸开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血腥气,让方明狐几乎要屏住呼吸。 方明狐急忙高声叫道:“有人吗?刘师兄,王师兄!”没有人回答。几步抢进去,他看到本来拥挤不堪地房间里空荡荡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和外面一样,院子里也躺了不少恶魔的尸体,方明狐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些尸体上的伤痕是自己的同门造成的,另一些则被烧成了焦炭,不知道是什么法术造成的。 轻轻的抽泣声传来,方明狐猛地回头,发现柳月蜷缩在墙角里,身边有一个鸽子大小的亮蓝色光团飘在她身边,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方明狐一步跨到柳月身边,急切地问道:“发生了——”忽然蓝光一闪,方明狐只觉得一股大力迎面扑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摔倒,接着就看到一双宝石样的蓝眼睛在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紧盯着自己,炽热的呼吸一阵阵喷在脸上。 “别,他不是敌人!”柳月的声音很虚弱,却很有效。扑在方明狐身上的怪兽没有攻击,轻轻飞起到空中。方明狐看清楚这家伙大概四尺来高,背后有一双透明的膜翼缓缓扇动,粗大的尾巴灵巧地挥来挥去。它的通体是一种晶莹的宝蓝色,似乎并不是实体, 方明狐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怪兽的身躯逐渐缩小,又变成一个蓝色光球飞回柳月身边,喃喃问道:“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柳月虚弱地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是它从那些恶魔手中救了我。” “恶魔?”方明狐急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月定了定神,道:“你们离开之后过了一阵子,那个叫克劳门特的恶魔男爵又带着许多恶魔回来,不过他们根本无法冲进这里周围的结界,还被结界反震的力量杀伤了不少。那些恶魔见占不到便宜,就暂时撤退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扶着墙站起来,“不久之后,有人在结界旁边求救,那些道士说是‘青师叔’逃回来了,都很高兴,想去把他接应过来。” 方明狐忍不住惊讶地问道:“青师叔回来了?”随即就意识到不会是这么简单。 “不……”柳月眼睛里透出一丝恐惧,“刚被拉进结界,那个人忽然像气球一样飞快地涨起来,接着就‘嘭’的一声爆炸了。”她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指了指门外倒塌的院墙,“旁边的人都被炸碎了,同时院子周围的结界也崩溃了。然后那些恶魔从四面八方冲进来,把其他都抓住带走了。就在它们要抓我的时候,它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柳月看了看那个蓝色光球,“留在这里的恶魔都被它喷出的火焰烧死了。”说到这里,柳月忍不住又哭出来。 方明狐总算知道了大概的经过,问柳月道:“你受伤了吗?” “不……没有。”柳月摇头啜泣道,“我真是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抓走,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是月炎的话……如果是月炎的话一定会有办法……”她痛苦地坐在地下,抱着头发出“呜呜”的哭声,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女孩那样。蓝色光球在她脸上轻轻蹭着,似乎是在安慰她。 方明狐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这个小姑娘。他曾经以为那些恶魔不过是凭借数量来取得优势,单个恶魔的力量并不足惧,但是那个山羊头恶魔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这个天真的想法。凭自己的力量,他完全不可能和那些恶魔抗衡。 柳月的哭声渐渐小了,最终停止了哭泣。就在方明狐担心她悲伤过度的时候,柳月忽然站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自言自语道:“嘿,都哭成个大花脸了!”看看方明狐,“你就是方明狐——那个蜀山派的家伙?” 方明狐愣了一下,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不是柳月——你是谁?” 女孩挥挥手,“我是月炎,柳月的姐妹。”她脸上泪痕宛然,嘴角却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我们共用这个身体。” 方明狐还是不太明白,问道:“那么,柳月呢?” “她睡着了,所以现在是我做主。”月炎盯着方明狐,问道:“龙飞呢?你们找到小宁了没有?”一边说着,她伸出双手把那个蓝色光球抱住,拿到眼前仔细研究。 方明狐简洁地说了一遍遇到的事情,最后道:“我被某种法术送到这附近,但是没有看到龙飞,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是这样啊……”月炎若有所思,“恶魔?真是麻烦的东西……你也这么认为吧,姆斯比妮。” 一个小小的火焰人形出现在她身边,不满道:“我可不愿意和那些家伙打交道,他们身上的硫磺味太难闻了。”她绕着月炎手里的蓝色光球飞了两圈,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似乎是个精灵,又不太像……” 月炎使劲拍打着那个蓝色光球,大声问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大小姐,不要再拍了。”光球旋转几圈,变成个一尺多高的小怪兽,忽扇着一双蝙蝠一样的膜质翅膀,身后还有一根细长的尾巴,浑身如同蓝宝石般璀璨晶莹,看起来非常可爱。方明狐认出这就是刚才袭击他的那个怪兽,不过体积缩小了许多,看起来也没有那种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月炎和姆斯比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一个小恶魔?不对……”月炎摇摇头,“难道是一条小龙?” “差不多。”那个小怪兽灵巧地躲过月炎抓过来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圈躲到月炎身后,“别抓,我怕痒!” 月炎猛地转身,不过那个小怪兽的动作更快,一闪身随着她的动作又转到身后。试了几次之后,月炎恼羞成怒地对姆斯比妮道:“帮我抓住它!”姆斯比妮耸耸肩:“他的动作比我快,我抓不住。” “好吧,我不抓你了。”月炎放弃了努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月炎并不太相信这个小怪兽是一条龙。东方传说中的龙确实存在,这是经过妖魔猎人协会证实了的,但是最近数百年来,从来没有确实的证据显示西方传说中的龙确实存在的,所以妖魔猎人协会中有很多人都相信,流传于罗马尼亚地区那些关于龙的传说不过是对恶魔崇拜的某个变种。 小怪兽飞到柳月面前,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是你和柳月的守护者,至少老大创造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创造?老大?”月炎更糊涂了,“你是被人造出来的?” 姆斯比妮插嘴道:“它是个纯魔力构成的生物,但是和我有点不一样。” 月炎不满地瞪了那个小怪物一眼:“说明白一点,创造你的人是谁?” 小怪物竖起纤细的前爪晃了晃,神态像极了某个人:“这是产业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月炎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火球扔过去,却被它灵巧地躲了过去。正在叫上姆斯比妮一起揍它,就听到那个小怪物尖声叫道:“你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等那些恶魔再来吗?”方明狐这才想起来,周围的结界已经被破坏,现在这座院子再也不能为他们提供任何保护,如果像龙飞说的那样,来的是个恶魔伯爵的话……想到这里,他断然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月炎反问道:“去哪里?” 这个问题将方明狐问住了,想了想才道:“我们可以回蜀山派,师父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打败那些恶魔的!” 月炎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你这就去吧。告诉东方剑的爷爷,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吧,现在可不是收藏实力的时候。” 方明狐道:“你呢?” “我要去封岩镇,那里的妖怪应该不会喜欢这些恶魔在自己家附近撒野吧?而且我也要在那里打电话通知协会派人来帮忙。” 方明狐惊讶道:“你是说,让那些妖怪来对付恶魔?” “应该是封岩镇的妖怪和蜀山派的道士联手。”月炎摆摆手,“就像传说里的那样。” “什么传说?” “封岩镇的一个传说,来之前我在协会的资料库里偶然看到的,说的是人类和妖怪同心协力,封印了一个邪恶又强大的妖魔。” 方明狐感到不可思议,人类和妖怪会“同心协力”?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只有这样了,皱眉道:“我先送你去封岩镇……” “不用了!”月炎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虽然不知道那些恶魔在搞什么,不过我可不想让小宁在它们手里受罪!咱们还是分头行动,这样比较快。”顿了顿又道,“别把我当作柳月,我可是月炎,A级妖魔猎人!” 方明狐道:“但是我可以用御剑飞行带你,这样比较快。” “御剑飞行?”月炎有点心动。 小怪物忽然插话道:“飞?那还不简单!”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又变成一个蓝色光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落在月炎背上。月炎感到一阵柔和的暖意飞快地扩展开,将她的上半身包裹起来。蓝光散去,月炎听到旁边的姆斯比妮发出一声惊呼,方明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低头看去,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一件碧蓝色的铠甲。这件铠甲非常适合月炎,就好像为她订做的一样,通体没有任何接缝,肩头装饰着造型惟妙惟肖的龙头,显得非常有气势。 左肩上龙头龇龇牙,不满地低声道:“还是幼儿体形……” 月炎没听清楚,回手敲了那个龙头一下,“你说什么?”现在这家伙不能飞来飞去,敲打起来方便多了。 龙头怪叫一声,急忙道:“你不是想飞吗?只要想着张开翅膀……” 月炎怀疑道:“翅膀?我怎么会有这种……”话音未落,就觉得背后卷起一阵风,愕然回头,看到自己背后展开一对宽阔的蓝色翅膀。惊异之下,她试着去控制那双如同碧水蓝天般美丽的翅膀,发现它们竟然完全服从自己的意志,而且如同手指一样灵巧。她惊喜地尖叫起来:“我的翅膀!”随着她的意志,翅膀猛地扇动两下,将她稳稳地托起到空中,除了翅膀,似乎还有别的力量围绕在她身体周围,让她可以轻松地保持平衡。 月炎兴奋地大声道:“这种感觉——太棒了!”房间里的空间太窄,不能尽情飞翔,月炎收拢翅膀从房门穿出去,再一振翅飞上了天空。姆斯比妮叹了口气,嘟囔道:“真是得意忘形。”说着跟了出去。 方明狐追出去,刚想提醒柳月注意安全,就看到远远的天空中有几个黑点向这边飞来,急忙提高声音对空中的月炎道:“是恶魔,它们来了!” 月炎回头,也看到了那几个恶魔,低头对方明狐道:“你走吧,我去把它们引开!”说完,她振翅向那几个恶魔迎上去。 方明狐哭笑不得,不过他相信那几个恶魔不会威胁到月炎,加上确实需要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向掌门报告,犹豫一下之后,他还是唤出飞剑,向蜀山派天剑峰的方向飞去。 那几个恶魔很快也发现了月炎,改变方向迎着她飞过来。 穆斯比妮跟在月炎身边,撇撇嘴道:“引开它们?我看你是想和它们打一架吧!” 月炎嘿嘿一笑,兴奋道:“没错,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在空中打架的感觉了!” 穆斯比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先提醒你,你用火焰对付那些恶魔效果不会太好,它们在地狱里整天被火烤着,多少都有一些抗火能力,除非火焰温度够高,否则根本伤不了他们。” 月炎一愣,忽然伸手敲了一下肩膀上的龙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老大没有给我取名字。”龙头为难地咕哝了一声,“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无所谓。” 月炎想了想,恶作剧地笑道:“那就叫你蓝月好了。” 龙头没有反对:“行。”于是这就成了它的名字。 解决了这个问题,月炎继续道:“那么蓝月,你还有什么能力?” “能力?”蓝月想了想,“我只是老大创造来保护你的魔法,并没有很多能力,在这个状态下我只能释放一下防御结界,帮你抵消大部分魔法攻击和一小部分物理攻击,为你治疗伤口,嗯,还可以使用有限的一点元素系魔法。如果是刚才那样独立的形态,我还能喷喷火,或者和敌人进行肉搏。” 月炎正想说话,姆斯比妮低声喝道:“别说了,它们过来了!” 那几个恶魔飞到月炎面前,扇着翅膀悬停在空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它们一样长着翅膀的女孩。学着它们的样子,月炎也让自己的身体停在空中,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对方,暗中却在准备随时迎接那些恶魔的攻击。 出乎意料地是,恶魔们似乎并不打算发动攻击。其中那个最魁梧、看起来地位最高的恶魔向月炎飞过来,恭敬地低头道:“请问这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它说的是地狱通用语,不过月炎发现自己很清楚这门对人类来说十分生僻的语言,不但可以听懂,甚至可以用它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大概这也是蓝月的能力之一。如果柳月用它参加英语考试一定会很方便,月炎不禁想。 于是月炎也用地狱通用语问道:“你为什么要叫我‘大人’?”说完这句话,她立刻严阵以待,等着那些恶魔翻脸发难。 那个恶魔的确翻脸了,不过翻出来的却是一脸惊恐地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近卫军的大人,当然是大人。”不是到是不是因为害怕,它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的。 月炎莫名其妙,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近卫军的?” 恶魔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您身上有亲王的味道,让我们知道您是尊贵的近卫军成员。” 这个恶魔如此谦卑的态度让月炎也不好意思动手打架,她见好就收,尽量摆出“大人”的仪态,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伦瓦尔德侯爵大人让我们来这里催促下面的士兵们尽快回去。它们已经耽误太久了,侯爵大人很生气,估计后果会很严重。”说到这里,它露出一个讨好笑容。对于恶魔来说,别人的苦难——即使是同类的——都是它们的快乐之源。 月炎厌恶地撇撇嘴,挥手道:“你们去吧!”那几个恶魔服从地向下面的苏府别院飞过去。 等那些恶魔飞远之后,蓝月奇怪道:“你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我只闻到处女的体香。”“嘭”的一声,它的“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那个恶魔说是亲王的味道……”姆斯比妮懂得恶魔通用语,这时她若有所思,忽然恍然大悟道,“对了,沙尔达!那家伙应该就是恶魔的亲王,而你身上有他的血统,所以才会有‘亲王的气味’!” 月炎觉得有点道理,不过还是半信半疑,问道:“那柳月应该也是一样啊,为什么那些恶魔会袭击她?” 姆斯比妮想了想,道:“大概这种味道在使用魔里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柳月不会用魔法,所以没有那种味道。” 月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道:“这件事以后再慢慢研究,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回封岩镇……坏了!”她惊慌地看了一圈,“你们知不知道封岩镇在哪个方向?” 姆斯比妮一愣:“难道你不知道?”蓝月事不关己地说道:“反正我是不知道。” “糟糕,太糟糕了!”月炎有些不知所措,“这可怎么办?”忽然看到那几个恶魔从苏府别院里飞起来,她好像发现了救星一样大叫起来:“对了,那些家伙可能知道!”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向它们飞过去。 发现“大人”过来,那些恶魔再次恭敬地停在空中迎接月炎。 为了显得不太突兀,月炎首先问道:“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所有的士兵都死了,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宣布同伴的死讯时,这个恶魔的语气中没有半点哀伤,反而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似乎这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 努力不让自己的厌恶表现出来,月炎继续问道:“现在你们要回去了?” “不。”那个恶魔摇摇头,“我们还有别的任务要去执行。” “什么任务?” “论瓦尔德侯爵大人命令我们去封岩镇,监视卡格梅罗的行动。” 月炎心中对这个叫做伦瓦尔德的恶魔致以最热情的祝福,沉声道:“我也要去封岩镇,你们在前面带路吧。” 那个恶魔不敢问为什么,顺从地飞在前面为月炎带路。 月炎低声问姆斯比妮:“你觉得这些恶魔去封岩镇干什么?” 姆斯比妮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月炎赞同道:“是啊,那个叫卡格梅罗的家伙肯定没安好心。” “卡格梅罗?”姆斯比妮思索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月炎点头道:“你这么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对了!”她拍了一下手,“那个想当和魔鬼作交易的吸血鬼就叫这个名字。不过不可能是他啊,柳月说她亲眼看着那个吸血鬼被一个发了狂的吸血鬼吸干血,变成了一具干尸——他后来怎样了?我记不太清楚柳月是怎么说的……”忽然发出一声欢呼:“看啊,那里就是封岩镇吧!”从空中看去,远远地可以看到一个城镇的轮廓。 第九章 明暗  “狐狸,狐狸!”悠远的声音仿佛从世界的尽头传来,熟悉而又亲切,但是宁汝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牙齿痒痒的,有一种想要咬人的冲动。接着,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片沉郁的混沌中,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用所有的感觉去体验自己的存在。 声音又传来:“狐狸,你能听到吗?”宁汝馨想说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我对这个魔法装置的理解没有错,你应该能听到我的话。听我说,狐狸,我现在正在直接和你的灵魂交流,你不用做什么,只要听我说就好。”这个声音宁汝馨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大概是因为那种玩世不恭换成了拳拳关心,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不过她还是觉得很安心,因为听到了这个声音。 声音继续道:“现在的情况不好——或者说,很糟。你和小剑的灵魂都被锁在这个奇怪的装置上,现在就连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把你们救出来,请你相信我!如果我想得没错,这个装置应该是用来打开地下的封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钻头,而你和小剑的灵魂构成了它的两个核心。如果这个装置被破坏的话,你们也会随之魂飞魄散,而一旦魔法完成,撒旦灵魂就会重新合而为一,那时候你们灵魂也会被它所吞噬。所以,唯一的机会只有撒旦灵魂的碎片被解放之后,和他的本体结合之前的那一瞬间。当那个瞬间来临的时候你会感到非常痛苦,甚至会比死亡更痛苦,但是你必须坚持,同时在心里呼唤我真正的名字,我的名字是……”声音郑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陌生而又熟悉,“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嗯,如果你活下来,说不定我会考虑娶你哦!”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活下去,狐狸,相信我。”混沌又恢复了寂静。 宁汝馨在心中无声道:“我相信你。虽然你总是把我当作妖怪,总是欺负我、变着花样让我生气,总是说你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个更美丽的未婚妻……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信赖你,直到永远……”不知什么时候,混沌中飘起一片晶莹的水滴——真耶?幻耶? 从空中看下去,月炎可以清楚地看到封岩镇的街道和房屋,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正在奇怪的时候,月炎忽然听到飞在前面的那几个恶魔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叫,还没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一面白晃晃的大网迎面扑过来。她本能的将手一挥,在面前化出一片火幕,大网碰到火幕立刻开始着起火来,却没有立刻烧为灰烬,而是带着漫天火焰向月炎兜头罩过来。 月炎的惊呼声中,她后的双翼忽然曲向前方挡在她身前,接着猛地张开,带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风刃,瞬间就将那扇火网打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火星。穿过这片火星,月炎看到那几个恶魔被同样的网子缠住,惨叫怒骂着摔下去。 又是几张大网罩过来,姆斯比妮在周围建起一道炽热的火焰屏障,她的火焰温度比月炎高得多,那些网子转瞬间就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剩不下。月炎当然不会这样被动挨打,她发现这些网子是从几间房子的窗户里抛出来的,忽然一拢翅膀,穿过姆斯比妮的火焰屏障向其中一扇窗户俯冲过去。 地面上传来一声暴喝:“这个点子扎手,大家小心!”接着月炎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还没等作出反应,就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本能地合拢翅膀挡在身前。 “嘭”的一声闷响,柳月感到一阵大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弹开,同时耳边传来姆斯比妮愤怒的呼喝声,显然是和那个攻击者交上了手。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之后,月炎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展开翅膀,她看到姆斯比妮的身体变成一人多高,正和一个人你来我往杀得如火如荼。她的对手是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壮汉,手持一把金瓜大锤,舞动起来风卷雷动,配上他雷霆般的大吼声,声势十分惊人。他似乎不能飞行,只能跳起来抡锤攻击空中的姆斯比妮,看起来有些可笑,不过姆斯比妮也不敢过分紧逼,她很清楚被那大锤砸上一下可不是好玩的,即使她是火元素构成的精灵也一样。 月炎正在猜测那个壮汉的身份,肩上的蓝月忽然开口道:“这家伙不是恶魔,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妖怪。” “什么?”月炎一愣,立刻意识到是误会了,急忙大声道:“都别打了,我有话说!”姆斯比妮立刻闪身后退,同时身体恢复成一尺多高,飘在月炎身边警惕地看着那个壮汉。那几个“带路”的恶魔被罩在一张大网里,正在地上挣扎扭动着。 壮汉将大锤斜扛在肩上,大咧咧地说道:“没什么好说的,封岩镇不欢迎你们这些怪物,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快滚吧,否则……”他单手举起大锤挥了几下以增强声势,“我就把你们送回老家去!”在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房子里陆续有人走出来,手中多半都拿着长枪短剑之类的武器,脸上都是警惕的表情。还有几只体形巨大的蜘蛛从窗口探出头来,黝黑的复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月炎立刻就明白了那个壮汉的意思,“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那些恶魔的事情了?这样最好就行了,快带我去见苏岚,我有事情要对他说!” 壮汉一愣,摇头道:“别想花言巧语,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种怪物去见苏先生的!”说得义正词严,颇有点宁死不屈的气势,不过其中间杂的“呼呼”粗气声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月炎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大声道:“我那里看起来像怪物了?你这个傻大个才是怪物!”话音未落,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他是因为看到这对翅膀,就把我当成恶魔了。喂,你从我身上下来!”蓝月不满地嘟囔着:“伤自尊了,竟然把我和那些恶魔的破烂翅膀相提并论……”月炎身上的铠甲和翅膀同时亮起蓝光,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变成一个蓝色光球在她身边上下漂浮。 壮汉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耍什么花样?” “这样就证明我不是恶魔了吧?”月炎很着急,“快带我去见苏岚!” 壮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还是摇头道:“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怪物变的。” 月炎几乎为之气结,恨不得一个火球砸在这个顽固的脑袋上。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天地似乎都随着这个声音震动起来,而且连绵不断,似乎发出吼声的人根本不需要换气似的。吼声越来越近,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旁边高大的院墙破开个大洞,一个人影从里面飞快地窜出来,以迅捷无论地速度左冲右突,他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其他人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影子,同时不停地发出阵阵怒吼。 苏岚的声音传来:“大家让开!”话音未落,有个人躲闪不及,被那道人影撞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满天血雨,接着转瞬间就被那个人影吸了进去。其他人见到这种惨状,急忙转身没命地逃开。 月炎略略呆了一呆,就看到那道人影转了个弯冲过来,转瞬间就来到她的面前。只听“嘭”的一声,人影被硬生生挡住,拦住他的正是月炎身边的蓝色光团。接着那团蓝光迅速变大,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人多高的蓝色龙形怪兽。 惊魂稍定之后,月炎这才看清楚冲过来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恶魔,浑身上下都是一片赤红,背后宽阔的膜质翅膀上好像要滴下血来。 被困在网里的恶魔发出一声欢呼,为首的大声叫道:“卡格梅罗,快把我们放出去!” 月炎惊讶道:“卡格梅罗?他不是吸血鬼吗,怎么变成恶魔了?” 蓝月强劲的尾巴忽然一摆,猛地向卡格梅罗横扫过去,威势赫赫足以开山裂石。意识到自己无法硬接这一击,卡格梅罗立刻抽身向后跳开,翅膀扇了一下,落在那几个被网住的恶魔身边,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摆出防御的架势。 月炎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仙风道骨的一个老人出现在卡格梅罗对面,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封岩镇的镇长,苏岚。 先是奇怪地看了蓝月一眼,苏岚对月炎点点头,然后转身面对着卡格梅罗,朗声道:“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以你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开我的幻术,还是投降吧。” 困在网里的恶魔听不懂汉语,不过也大概能猜到苏岚在说什么,急忙用地狱通用语大声叫道:“别听他的,卡格梅罗!你快把我们放出去!” 卡格梅罗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忽然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一个恶魔的脖子将它和网子一起提起来。那个恶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就看到它的身体表面向外喷出一团血雾,然后被卡格梅罗吸收进身体里,转眼间就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其他恶魔被这个情景吓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同时发出一阵惊呼,挣扎着想离开卡格梅罗,却只能在网子里扭动而已。卡格梅罗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挨个提起来,不到十秒钟就把它们都变成了干尸。 月炎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毛骨悚然道:“这家伙在干什么?”她本来并不想得到回答,却听到蓝月在一旁道:“大概是黑魔法的一种吧,通过吸血来吞噬对方的力量,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魔力。” 月炎奇怪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拥有一小部分老大的知识,其中正好有关于黑魔法的部分。对了,据说有恶魔正在尝试用吸血鬼进行魔化,以创造出强大的战士,这也许就是那个研究的产物。” 月炎更惊讶了:“那个老大……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要知道关于魔化体的报告是妖魔猎人协会的最高机密之一,连亲眼见过魔化体的月炎(当时是柳月)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其他人更是无从得知。 “这个嘛,还是产业秘密!”蓝月还是用一样的话来搪塞。 那边卡格梅罗发出“嗄呵”的古怪声音,随手扔掉最后一具恶魔的干尸,转身面向苏岚,眼睛里射出灼人的红色光芒,浑身的皮肤红得发黑,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咒,呈现出奇异的亮紫色。紫黑色的鲜血从这些符文里渗出来,很快就将周围的一大片土地染得一片漆黑,看起来颇为狰狞恐怖。接着他缓缓地弯下腰,对周围的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忽然猛地一挥手。随着他的动作,地底下突然窜出几团黑影,尖啸着向苏岚扑过去。 苏岚不慌不忙地伸手在面前画出一个五星,低声喝道:“火寐结界!”他面前的空气略微扭曲,那几团黑影如同撞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立刻变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嘶叫着摔落在地,转眼间化作一堆灰烬。 尖啸声接连不断,一个接一个黑影从地下钻出来,目标却不是苏岚,而是向卡格蒙罗飞去。卡格蒙罗高举起右手,那些黑影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吸引,纷纷落在他的手臂上,转眼间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月炎这才看清,那些黑影竟然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虫子,一只只都好像突然膨胀起来的蚯蚓,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那些虫子在卡格梅罗的手臂上扭曲缠绕,迅速变成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强大的魔力从剑身上宣泄而出,巨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 苏岚脸色一变,大吼一声:“大家小心!”接着猛地将手一挥,“木曜结界!”只见卡格梅罗周围的地面上迅速长出无数翠绿的藤蔓植物,藤条交错,转眼间已经编织成了一张绿色的巨网,将卡格梅罗罩在下面。这些植物还在继续生长,层层叠叠地封在上面,每一片叶子、每一条藤蔓上都闪动宝石般翠绿的流光。卡格梅罗贝淹没在这片翠绿的海洋里,看不到半点踪迹。 月炎刚要松口气,就听到蓝月失望的声音说道:“没用的,这样对付不了这个恶魔。”月炎正要问他为什么,就看到那一片翠绿中出现了一小点黑色,就像是湖面上泛着污浊的油星。这片黑色迅速扩大,所到之处藤蔓迅速枯萎,变成干枯的死黑色,好像被吸干了所有生命的力量一样。在这片死黑的海洋中央,缓缓站起一个身影,正是卡格梅罗,还有他手上那把怪异的巨剑。虽然还有几条绿色的藤蔓缠绕在他身上,不过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嗷——”卡格梅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手中巨剑猛地劈下,带起一阵凌厉的剑气向苏岚飞击过去。与此同时,那些枯萎的藤蔓好像吸血的怨灵一样纷纷跳起来,怪异地扭动着向苏岚扑过去。 苏岚一抖身体,化作一只人形的妖狐,浑身毛皮如同染着的红色火焰,流转着眩目的光彩。十只利爪锋利如匕,猛地一抡格开卡格梅罗的剑气,接着向那些枯萎的藤蔓斩去,藤蔓应爪而断,变成一截截寸许长的小段。 苏岚正想让卡格梅罗尝尝狐火的滋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去,这才看到那些断裂的树藤竟然变成了一条条死黑色的小虫子,飞快地扭动着身躯钻进他的毛皮,张开满是尖牙的小嘴咬了下去。苏岚只是觉得浑身上下同时一麻,接着就感到精血和妖力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宣泄而出,同时整个身体都开始麻痹了。 惊怒之下,苏岚暴发出一声狂怒的吼叫,身上的火红长毛根根竖起,燃起熊熊烈焰,转眼之间就将那些虫子烧成了灰烬。接着伏下身积蓄着力量,明亮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卡格梅罗。 “爹!”随着这个声音,苏流芳从大门里跑出来,踉踉跄跄地冲到苏岚身边,惊慌失措地问道,“您还好吧!” 苏岚的心一下子乱了,怒声道:“你出来干什么,快给我回去!” 苏流芳倔强道:“不,就算死我也要和爹死在一起!” 苏岚正要呵斥他,忽然警兆突起,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赶到腰间一凉,愕然回头,正看到苏流芳满脸狞笑地说道:“没错,我要和爹死在一起!”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锋刃刺进苏岚腰部直没至柄,露在外面的护手是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看起来不像是中国的风格。 惊怒之下,苏岚一伸手把苏流芳推了个跟头,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和你一起死啊!”苏流芳狂笑着爬起来,发了疯一样张开双臂向苏岚扑去,好像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似的。 苏岚挥爪把他打了个跟头,怒道:“你发什么疯?!”腰上插着匕首的伤口上没有半点痛楚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麻痒的感觉。这种麻痹的感觉迅速扩散,很快苏岚就连抬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了。浑身的毛皮失去了光泽,就像是秋天枯萎衰败的草木一般。 “操心魔!”月炎忽然明白了,大声叫道,“他被操心魔控制了!” 不过这时候已经晚了,苏流芳又一次冲到苏岚身边,这次苏岚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张开双臂牢牢地抱住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咬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见到自己的奸计得逞,卡格梅罗扭曲的嘴角上露出一个类似于冷笑的表情,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紧盯着月炎,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去帮苏岚。 月炎可不吃着一套,有姆斯比妮和蓝月作帮手,她也不怕这个怪物。正要出手,忽然闻到一种奇异的味道,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来到苏岚身前轻轻一拂将苏流芳摔了开去,扶住就要摔倒的苏岚,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月炎这才看清,来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的沈无瑕,看起来她似乎比上次见到时高了一些,脸庞和身材都像十三四岁的少女,而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了。 麻痹的感觉蔓延全身,苏岚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无瑕毫不犹豫地从头上的珠花里摘下一个红灿灿的珠子,捏开苏岚的尖嘴扔了进去。 苏岚浑身一阵痉挛,随即松弛下来,开口道:“多谢沈妹。”随手将那柄匕首拔出来扔在地上,伤口里涌出一股黑血,不过很快就转为鲜红。 沈无瑕的出现显然让卡格梅罗吃了一惊,放下月炎,转身警惕地看着沈无瑕和苏岚,手中巨剑高高举起,随时会挥下来的样子。被摔出去的苏流芳狼狈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几根藤蔓牢牢地缠住,只能无奈地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先打败这个恶魔,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苏岚和沈无瑕对视一眼,明白对方都是这个念头。正要发动法术,卡格梅罗忽然怪叫一声,猛地向后跳开,与此同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照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这个邪魔反应得倒是挺快,居然能避开我的攻击。”接着一个人从天上缓缓落下来,落在苏岚和卡格梅罗之间,面向着卡格梅罗,面带微笑道:“不错,遇到这种对手,这也不枉我来下界走一遭。” 月炎这才看清那人的样子。他是个英俊的少年,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年纪,身穿一身中国古代武将的铠甲,手持一杆亮银枪,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圣洁的光辉,神气活现地看着卡格梅罗。 “这家伙是谁?从哪里来的?”月炎正在疑惑,忽然看到苏岚和沈无瑕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更感到奇怪了,趁着现在僵持不动的机会,走过去问道:“你们认识这个人?” “不……我不认识他。”苏岚缓缓摇头,似乎对那个少年颇有惧意,“不过我知道,他来自天界!” “天界?”月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啊,这么说他岂不就是神仙了?” 听到她的声音,少年回过头,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点头道:“没错,我就是神仙!” 第十章 生命  “你是神仙?”月炎歪着头看了看那个少年,然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 少年也不生气,对月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叫玉琳,你呢?” 月炎没好气道:“你不是神仙吗?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吧!”她不喜欢“神仙”盛气凌人的姿态,所以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自称叫玉琳的神仙少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占卜灵测是我的弱项,十次倒有九次的结果是错的。所以,还是你告诉我吧!” 月炎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不过还是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而是问道:“那你的强项是什么?” 玉琳自豪一笑:“降妖除魔!”话音未落,手中银枪忽然一转,闪电般向后刺出,枪尖正好抵在卡格梅罗挥来巨剑的剑尖上,摧腐拉朽一般将巨剑化作满天飞灰,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味。 卡格梅罗大吃一惊,急忙松手放开剑柄,同时翅膀猛扇跃起到空中,这才没有把自己送到枪尖上。 玉琳发出一声轻叱:“着!”长枪脱手向卡格梅罗射去。卡格梅罗急忙扇动翅膀向更高处飞去,试图躲过这一击,谁知道那杆枪竟然好像长了眼睛一般,拐了个弯,不偏不斜刺进卡格梅罗的胸膛,从后面穿了出来,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卡格梅罗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从空中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化作一只硕大的蝙蝠,挣扎着爬起来,振翅飞上半空。刚才那一下显然将他伤得不轻,飞行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怪异。 “别想逃!”玉琳高声叫道,同时手捏成诀向卡格梅罗变成的蝙蝠一指,“律令,雷!”一道电光从指尖射出,不偏不斜地打在蝙蝠身上。蝙蝠尖叫一声,翻身从空中跌落到地下,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玉琳挥手将长枪招了回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我的法术不错吧?” 月炎撇撇嘴,哼了一声:“我看也不怎么样!” 碰了个钉子,玉琳有些尴尬,讪笑了几声,喃喃道:“我还有更厉害的法术,就是没机会施展……”嘟囔着向卡格梅罗变成的蝙蝠走过去,用枪尖把他挑了起来,放在眼前好奇地看着,“这就是西方的恶魔?看起来果然有些不同……” 一阵阴冷的笑声传来,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希望你不会以为西方的恶魔都是这么没用的东西。”红光闪过,一个身影出现在玉琳身前不远的地方。“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人,而像是一座畸形的肉山,横着的宽度比身高还要大。随着动作,那个怪物浑身的脂肪都纷乱地颤动着,泛起好像水波的纹路。 感到这个可笑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惊人灵力,玉琳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紧盯着对方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个怪物根本不理他,看着枪尖上卡格梅罗变成的蝙蝠,满是肥肉的脸抽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做出一个冷笑的表情,沙哑着声音说道:“这就是你的宠物?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呢。”他说的是地狱通用语,其他人当然听不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月炎听到蓝月低声咕哝了一句:“宠物?”意识到他能听懂这个怪物的话,问道:“他说什么?” 蓝月把刚才那句翻译成汉语告诉月炎,后者听了之后更加糊涂了:“他在和谁说话?”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一个人影从肉山后面走出来,四肢又细又长,看起来好像是一只只有四条腿的巨大蜘蛛,和那个肉山怪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蜘蛛”用尖锐的声音说道:“让你见笑了,古德里安公爵。不过这只是一个试验品,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而且从技术上来说还有改进的空间。”他说的也是地狱通用语,言语中对被挑在枪尖上重伤垂死的卡格梅罗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还没等蓝月把他的话翻译完,那个“蜘蛛”上前一步,对玉琳道:“请你把他还给我,谢谢。”说着还鞠了个躬。这次他说的是汉语,不过发音有些奇怪。 玉琳警惕地看着对方,反问道:“你是谁?” “我是弗德里克……”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满是诡异花纹的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公爵。”旁边的那座“肉山”发出一声冷哼,显然他能听懂这句话,而且对弗德里克的自我介绍很不屑一顾。 弗德里克好像没有听到那声冷哼,指着那座肉山介绍道:“这位是古德里安公爵。” 看起来玉琳并不想和他们客气,冷冷道:“这里似乎不是基督教系的势力范围,你们想要干什么?” “因为某些理由,我们不得不来这里迎接我们的王。”傅德里克的话含糊其辞,不过还是透露出一点信息: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和地狱的王——撒旦有关。 苏岚忽然插进来,大声问道:“难道主人他封印的就是你们的王?” 弗德里克没有说话,视线落在苏岚脸上,带着彻骨的森然寒意。 那个肉山古德里安公爵大吼道:“说这么多干什么!把那个试验品抢回来不就行了?”说着向玉琳伸出手,只见他的手臂像橡皮一样伸长,转瞬间已经抓住卡格梅罗化身的蝙蝠,然后带着他迅速缩回去。玉琳猝不及防,不过他的反应也算极快,不管卡格梅罗,而是挺枪向古德里安刺过去。 枪尖刺在古德里安身上,就好像刺入了一面湿面团制成的墙壁里,离开就被一股奇异的吸力粘住,再难撼动分毫。古德里安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类似于冷笑的表情,伸出另一只手向玉琳拦腰抓来。 玉琳不愿意松手后撤,使劲挣了两下,就是耽误了这一瞬间,古德里安的手已经搭在他腰间…… 蓝芒一闪,古德里安的手臂无声无息地被斩成了两截,同时玉琳将手一抖,枪身上泛起一层白光,终于从古德里安身上拔了出来,立刻翻身跳开。 切断古德里安手臂的是月炎,身上穿着蓝月化成的铠甲。月炎惊讶地发现自己用魔法创造的火焰刀不再像火焰一样跳动,而是变得有若实质,一泓秋水般的表面上流转着幽明的蓝芒,略一思索,她明白这大概是受到蓝月魔力的影响。 古德里安和弗德里克同时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月炎,前者的目光中甚至有一丝恐惧,不过随即就变成了愤怒,喉咙里发出“赫赫”的低吼声,紧盯着月炎,似乎马上就要向她扑过来。 弗德里克的话让他冷静下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迎接达亚德大人了。走吧,别忘了带着那个试验品。”说完转身走了。 古德里安犹豫了一下,终于不敢耽误正事,狠狠地瞪了月炎和玉琳一眼,转身追着弗德里克走了。他的行动方式很奇怪,像是一条大肉虫在蠕动,又好像是飘浮在空中,不过移动得倒是很是迅速,转眼之间就不见了。 就在月炎要松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蓝月惊叫一声:“不好!”同时她也发现地上那截古德里安的断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正在从肉红色逐渐变成紫色,看起来十分诡异,球体发出强大的魔力,令人毛骨悚然。 玉琳和苏岚等人也发现了这个异象,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蓝月大声回答:“这是一个黑魔法炸弹,等变成黑色就会爆炸!” 其他人脸上色变,玉琳二话不说挺枪就向那个已经变成深紫色的肉球挑去,却被月炎手中的蓝刀挡住:“不行,任何和它的接触都会立刻引起爆炸!” 玉琳收回枪,烦躁道:“那该怎么办?” 沈无瑕走过来,平静道:“我来吧。”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径自走到肉球旁边,伸出双手低声道:“碧涛绝壁!”一片碧绿的光芒从她手中发出,罩在那个肉球上。 苏岚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伸手想要阻止:“不要……”不过已经晚了。 碧绿光芒中的肉球变成了死一般黑暗的颜色,接着爆炸就发生了。所有人感到脚下的地面一阵剧烈的晃动,不过并没有感到爆炸的冲击。 沈无瑕手上的碧绿光芒消失殆尽,身子晃动两下就要摔倒,苏岚急忙冲过去扶住她,惶急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走了过来。 沈无瑕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勉强一笑,断断续续道:“这个法术……果然不错……”刚才那个肉球所在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两尺左右的深坑,深不见底,可以想象爆炸的威力是何等惊人。 苏岚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道:“但是它并不完整,反噬之力已经震碎你的魂魄了!刚才应该是我来施展这个法术才对……” 沈无瑕轻轻摇摇头:“你还得活着……而我……张郎去了……我也不想再……”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完全沉寂下来。接着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开始逐渐缩小,最后在苏岚手里变成了一株一尺来长的雪白人参。 苏岚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中的人参,苍老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在肃穆的气氛中沉默了好一会,玉琳叹了口气,道:“想不到还有这么重情重义的妖怪。”双手合十,“祝你早日往生极乐。” 月炎隐约也猜到了个大概:沈无瑕的人类配偶“张郎”——就是她和龙飞碰见过的那个老头——因为寿命到了,已经寿终正寝了。沈无瑕心如死灰,一心寻死,刚才使出还有缺陷的法术封印了“肉弹”的威力,却因为魔力的反噬而身受重伤,终至散灵而亡。联想到刚到封岩镇见到沈无瑕时她说的话,月炎忽然意识到沈无瑕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或者说,现在这个结局正是这个活了悠长岁月的妖怪所期望的。 玉琳放下手,转身面对着月炎,饶有兴趣地点头道:“你的铠甲不错。” 月炎随口道:“免费的。”走到惘然若失的苏岚面前,道:“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那些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打过来。这里有电话没有?” 苏岚茫然点点头:“有……你想干什么?” 月炎一摊手:“当然是打电话求援啊!这次要对付的可是成群结队的恶魔,就算是把协会里所有的人手都派来,还不一定够用呢!” 苏岚缓缓摇头,森然道:“不,这件事要由封岩镇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 这时不少人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苏岚的话在他们中立刻激起一片激动的响应:“没错!”“我们要自己解决那些该死的恶魔!”“让他们知道知道,中国的妖怪也不是好欺负的!”“把那些畸形的废物干掉!” 月炎愣了愣,道:“但是那些恶魔数量众多,而且其中有一些非常厉害……” 苏岚昂起头,傲然道:“那又如何?我们也未必就比他们差!” 月炎想了想,似乎也有点道理。如果不是被丧失心智的苏流芳暗算,苏岚肯定能打败卡格梅罗。 苏岚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人参举过头顶,手心中燃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转眼间将其燃烧殆尽,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说呢?” “这还用问!”朱大挥舞着铁锤,大声咆哮道,“跟他们干了!都被人欺负到家门上来了,咱们还难道还得忍下去不成?!”狂吼声中,他将身躯一晃,变成一个猪头人身的巨大怪物。 “肥猪这次说得没错。”白叶涛阴恻恻地说道,“要我忍气吞声,除非是我死了!”说着也显出了原形:一条水桶粗细、七八丈长的白蛇,三角形的脑袋昂然而立,紫红色的蛇信吞吐不定。 其他妖怪也纷纷赞同,接着现出原形。一时间大街上满是山精水怪、魑魅魍魉,怪异的嘶叫声响彻了整个封岩镇上空。住在这里人类虽然很清楚平时身边生活着许多妖怪,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妖怪同时现出原形,惊讶过后,不少人类都在心中暗自埋怨爹娘为什么没把自己也生成个妖怪。 苏岚举起手,妖怪们立刻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盯着他。 深吸一口气,苏岚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些家伙,让他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看着群情激动的妖怪们,玉琳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看来我没白下来一趟……”目光落在皱眉思索的月炎身上,忽然笑了,“有意思……” 第十一章 复活  时近午夜。 裂魂谷外,三只巨型马身恶魔正在往来巡逻,样子就像是把畸形的人类上半身硬安在马头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座活动的要塞,手中血迹斑斑的阔刃长矛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恐惧力量。 草丛中传来簌簌的声音,其中一只恶魔停下来,好奇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它的伙伴似乎对此一无所觉,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离队的恶魔用长矛拨拉着茂密的草丛,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觉得身上一紧,然后才看清楚,自己的身体被一条水桶粗细的白色大蛇紧紧缠住,并且还在不断收紧,三角形的蛇头伸到它面前,张嘴喷出一团墨绿色的烟雾。恶魔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直到这时它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发出愤怒的咆哮,想用长矛斩断这条蛇,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牢牢捆住,根本动弹不得。这时它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挤了出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过它的吼叫声还是惊动了走在前面的恶魔。愕然回头,还没等它们看清同伴的状况,旁边的草丛中窜出一道黑影撞在其中一个恶魔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侧身摔倒在地。黑影就地一滚,变成一个猪头人身的妖怪,壮硕的双臂一把抓起地上恶魔庞大的身躯举过头顶,抡了两圈,突然松手向一块巨石扔过去,接着身形一晃化作一头比大象还要高大的黑色野猪,放开四蹄追着那个恶魔撞了过去。恶魔的身体刚碰到巨石,野猪已经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恶魔身上。随着一声巨响,那块房屋大小的巨石轰然碎裂。漫天石屑中,野猪顶着恶魔残破不堪的身躯走出来,一摆头将它扔下。恶魔软软地瘫在地下,眼见是不活了。 剩下的那个恶魔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怒吼着挥动武器,想向野猪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迈步,低头看去,赫然发现脚下的地面不知什么已经变成流沙似的,正在一点点将它陷下去。与此同时,周围的地面上长出无数藤蔓样的植物,飞快地缠绕在恶魔身上,上面尖利的刺芽穿透了坚实的皮肤,然后迅速在它体内生根,贪婪地吸取着血肉的营养,将原本翠绿的汁液变成恶魔血液的黑色。 天空中传来一声尖啸,一个有翼恶魔从上面俯冲下来,闪着寒光的利爪向白蛇血红的眼睛抓去。 闪电般的青色光辉在夜空中一闪,从那个恶魔身体中穿过。恶魔的尖啸变成了惨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歪歪斜斜地向地面掉下来。青光回转,追上那个恶魔,几下将它绞成了碎片。 黑暗中,苏岚将手中的狐火熄灭,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说道:“御剑术!难道是……” “好久不见了,老妖怪。”随着这个声音,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这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穿一件八卦道袍,头发绾成一个发髻,一看就是一位气宇不凡的世外高人。伸手一招,空中那道青光飞下来落在他手中,光芒散去,现出一把造型古拙的长剑,剑身上带着吞吐不定的青芒,其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盘旋游走的青龙。 苏岚面色一沉,问道:“东方杰,你来这里干什么?” “东方杰?”月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略一思索,随即恍然:这位老人就是蜀山派掌门人东方杰,东方剑的爷爷。 东方杰将长剑插回鞘中,肃容道:“身为术者,除魔卫道乃是职责所在。有异域宵小在这里作乱,涂炭生灵,为祸百姓,吾辈必将铲除之!” 玉琳拍手喝彩道:“说得好,记得当年那个老头也是这么说的!”对苏岚道:“然后你应该说,‘这班杂鱼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这里撒野,我要让它们生不如死!’” 苏岚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这句话的语气让他觉得很“亲切”,问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那只白狐狸是这么说的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叫胡玄箴。” 苏岚一下子紧张起来,颤声道:“你……你认识大王?”大概八百年前,青丘国发生内乱,王叔胡万钧篡位称王。当时的青丘之王胡玄箴携妻子逃离青丘国,来到现在是封岩镇的地方修屋挖井,准备在这里定居避乱。苏岚是当时追随大王的随从之一,不过当时他只是刚刚修成人形,还没什么法力。某日他离开去人类城市中去办事,回来之后所有同伴都不见了,看情形似乎经过了激烈的打斗,遍地都是护卫们的尸体,顺着痕迹一路追到裂魂谷,苏岚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大王——是那片坟墓群中的唯一有名字的一个。几乎发疯的苏岚扒开坟墓,希望发现里面是空的,然而事与愿违,九尾白狐毫无生命尸体静静地趴在那里,头朝着青丘国的方向,尸体上满是伤痕。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一直是苏岚心中最大的谜团。 玉琳点点头:“一面之交,可惜他死得太早了。”说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和他年轻面容不相称的沧桑神情,“记得当年,我与胡玄箴和东方瑞生在这里一起对抗异域邪魔,那是何等惨烈的战斗!” 东方杰将信将疑地看着玉琳,想知道他是不是在信口开河。东方瑞生是蜀山派前辈高人,无论法力还是德行在蜀山派建派千多年来都是首屈一指的,东方剑手中的“噬魔”剑就曾经是他佩剑。蜀山派中故老相传,东方瑞生晚年时在和一个厉害无比的邪魔战斗时将“噬魔”折断,连着剑柄的半截断剑封住了邪魔,剩下的半截剑身也沾染了邪魔的妖气,变得难以驾驭。东方瑞生将这个封印的“阵眼”封禁在噬魔剑的半截剑身内,并在弟子中代代相传。这半截断剑就像是由灵性一般,会自己挑选主人,东方剑就是它的第十三位主人。不过被选中却不是什么好事情——从断剑上传来的邪意会侵蚀持有者的精神,最初几位噬魔剑的主人就是因此精神崩溃,发狂致死的,直到后来有一任掌门发明了用恶鬼降来压制邪意,情况这才好转,再没有因此发疯的人出现。 略一思索,东方杰谨慎地问道:“敢问这位是……” 玉琳爽朗一笑,道:“我叫玉琳,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神仙,最喜欢多管闲事。” 东方杰感到对方身上神州神族特有的气息,知道他所言非虚,又问道:“你认识东方瑞生前辈?”苏岚也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琳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良久,这才道:“当年我在下界历练,刚好来到这附近,忽然感到一阵阴森森的邪气,急忙赶过来一看,发现一只九尾白狐正在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妖怪搏斗,其他还有许多狐狸的尸体。九尾白狐也算是圣兽,此时却被那个怪物打得遍体鳞伤,全靠一股复仇的怒火才撑着不倒。我见九尾狐就要支持不住,就忍不住要多管闲事,出手帮他对付那个怪物。谁想到那个不知名的妖怪竟然厉害非常,我们两个也不能伤他分毫。这时东方瑞生大概也是感到了这里的妖气,从蜀山派赶来,我们三个和那只妖怪斗了两天一夜,最后将它引到那边山谷里,胡玄箴合我们三人之力,引来天地灵气发动了‘天道封魔’结界,才将那个怪物封住。”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显然这一战的惊心动魄让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轻轻舒了口气,玉琳继续道:“因为‘天道封魔’的威力太过霸道,我们三个都被反噬的力量所伤。我损耗了三百年的修为,东方瑞生折了三十年的阳寿,胡玄箴因为之前受伤太重,我们都是回天乏力,眼睁睁地看着他散尽妖力魂飞魄散,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他的遗愿,将他和其他狐狸的尸体埋葬,头朝向青丘国的方向。” 月炎低着头,自言自语道:“狐死首丘……” 玉琳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怪物竟然是西方基督教系中的恶魔,而且似乎和他们的恶魔之王——撒旦——有什么关系。” 苏岚若有所悟,道:“难道这些恶魔……” “没错。”玉琳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可以肯定他们是打算破坏‘天道封魔’的封印,把那个怪物放出来。”忽然冷笑一声,“不过他们恐怕要失望了,因为破坏‘天道封魔’必须要施法者的血,还要开启阵眼的‘钥匙’。” 东方杰脸色一变,道:“恐怕这些他们已经都有了。” 玉琳一惊,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东方杰没有回答,而是低声喝道:“明狐,你过来!”方明狐从黑暗中走出来,向玉琳和苏岚分别行礼。 东方杰道:“这是我的徒弟,曾经进裂魂谷探查过。”接着对方明狐道,“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吧。”于是方明狐简明扼要地把他在裂魂谷里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玉琳的脸色很不好,喃喃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抬头看看繁星点点的夜空,断然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要破解这个封印,必定是要选阴气最盛的子时施法——在这之前必须阻止他们!所以……”他分别看了看苏岚和东方杰,“我希望你们能够合作。” 两人同时一愣,互相看了看对方,神色都有些古怪。 玉琳诚恳地说道:“大敌当前,我希望你们能够放弃彼此的成见,现在团结一致,共抗外侮才是最重要的。” 东方杰皱着眉头,犹豫道:“但是和妖怪合作……” 月炎撇撇嘴,道:“妖怪又怎么了?好多人还不如妖怪呢!再说,你们的老前辈不是也和妖怪联手封印了那个恶魔?” 短暂的思索之后,东方杰微微颔首,向苏岚伸出手,沉声道:“可否?” 苏岚微笑道:“乐意之至。”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玉琳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那现在就杀进去,一定要阻止他们的法术!” 这次封岩镇的妖怪和蜀山派的道士们都派出了最好的人手来裂魂谷,刚开始两拨人马还有些生疏,经历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之后,他们都渐渐放开了手脚,互相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熟练。妖怪们的优势在于强悍的身体和敏锐的本能,以及与生俱来的妖力和法术,但是在对付飞在空中的恶魔时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道士们的飞剑正好弥补了这缺点,而且他们的符咒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招鬼、隐身、灵甲、风行、疗伤……各种符咒的光辉交相闪耀,令人眼花缭乱。 在裂魂谷里遇到的抵抗比他们预料中的要强得多,不过都是些头脑简单的低级恶魔,只会吼叫着冲上来,然后成为爪牙飞剑或者妖法道术的牺牲品。那些有爵位的高级恶魔一直没有出现,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峡谷深处。根据玉琳的记忆,“天道封魔”的封印就埋在这附近的地下。 月炎振翅飞起到空中,立刻发现了目标:“在那里!那里有个向下的楼梯!”灵巧地避开三只有翼恶魔的轮番扑击,手中蓝色焰刀挥过,将其中一只斩成两截,同时姆斯比妮卷起两个火焰旋风,瞬间就将另外两只恶魔吞没了。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她身上的味道已经被淹没在浓重的血腥味里,当然也不会引起恶魔们的畏惧。 看看其他人被无数恶魔挡住前进的道路,月炎丹心宁汝馨和龙飞的安危,喊了一声:“我先下去!”接着收拢翅膀俯冲下去,挥刀砍掉一个挡路恶魔的脑袋,然后就势一翻,冲进了向下的楼梯口。 奇怪的是,楼梯下面并没有恶魔。上面的恶魔停在楼梯口向下张望,却畏畏缩缩地不敢将脚踏上台阶,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月炎松了口气,正要顺着楼梯向下走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接着玉琳的长枪卷着一蓬血雨冲进来,他本人紧随其后,然后苏岚和东方杰也各展身法冲了进来。他们都不放心月炎自己冒险,在加上外面大局已定,所以急忙追进来。 四人都没有说话,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顺着楼梯的台阶向下走去。 这段楼梯并不长,他们很快就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进入了一个狭长的通道。虽然是黑夜,而且是在地下,不过这里并不是一团漆黑——空中飘荡着无数鬼火,将周围的一切映照成一片惨淡的苍白。 通道转了一个弯,月炎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随即就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在她眼前是一座祭坛,正中倒竖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祭坛和十字架竟然都是用一根根白骨拼接成的!那些鬼火好像被这座白骨祭坛吸引,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钻进骨头之间的缝隙里,让整座祭坛散发着诡异的冷寂幽光,在周围无数火盆的光线照耀下显得更加恐怖。 其他人也都被这景象震惊得说不话来,直到听到一声短促的惨叫声,这才从震慑中回过神来,赫然看到白骨祭坛前面四周围着一圈恶魔,还有一个人斜着身子站在祭坛上的十字架下面,一手扶着十字架,另一只手抓住一个恶魔的脖子提起到半空。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好几处伤口都露出了骨头,鲜血不停地流出来,将脚下祭坛的白骨都染红了,即使这样,他的脸上还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月炎发出一声情不自禁的惊呼:“龙飞!” 第十二章 往生  月炎的惊呼声并不大,不过已经足够引起那些恶魔的注意。立刻有好几个恶魔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龙飞也发现了月炎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随即对她点点头,笑道:“你们也来了?”随手将手中的恶魔扔了出去。那个恶魔在空中画了一条不规则的抛物线,重重地落在白骨祭坛下面,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月炎这才注意到,在祭坛周围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恶魔的尸体。难道这些恶魔都是龙飞杀的?他在这里做什么?月炎一时间有些失神,只能愣愣地看着祭坛上的龙飞。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你认识这些人?”说话的是一个长得像四条腿蜘蛛的恶魔,月炎记得他是叫弗德里克。他说的是汉语,似乎是特意让月炎他们能够听懂。 龙飞撇撇嘴,并没有否认:“难道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弗德里克可没有心情开玩笑,冷冷道:“也许我们杀你并不容易,不过他们……我想没什么问题。再说一遍,请你离开祭坛,否则……”他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轻轻挥了挥手,立刻有四五个恶魔凶神恶煞地向月炎他们这边走过来。这里的恶魔和月炎他们在裂魂谷里遇到的完全不同,每一个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力量。 月炎心中闪过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难道这里的都是有爵位的高级恶魔?!”一般来说,即使是在地狱,有资格拥有爵位的恶魔也是少之又少,而且各自雄踞一方,互相之间明争暗斗。这些强大的怪物会一同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解释就是受到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驱使——难道真的是地狱之王,撒旦? 月炎正在胡思乱想,那几个恶魔已经走到十步开外,却不着急继续进逼,而是用一种猫看老鼠的眼神看着月炎等人他们,扭曲的嘴角带着阴冷的微笑。 玉琳握紧了长枪,东方杰手中长剑上的剑芒暴涨,苏岚身周的空间中隐约浮现出持红色的线条。月炎手中的焰刀凝聚到了极点,感觉不到一点热度,发出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幽兰光辉,身边的姆斯比妮则化成一颗白炽的火球,即使在数米之外也能感到热浪逼人。 龙飞忽然满不在乎地笑道:“你想用他们来威胁我?那可真是白费心机了。除了那个小姑娘,其他人的死活我才不会在乎!” 包括月炎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龙飞这么说,不是摆明了让那些恶魔把矛头指向月炎吗? 弗德里克嘿嘿阴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杀她?在这里的可不是那些低级的废物,她身上那点可怜的气味没什么作用!” 龙飞像看白痴一样怜悯地看着弗德里克,摇头道:“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弗德里克哼了一声,用地狱通用语大声命令道:“伦伯达尔伯爵,我允许你吃掉一条胳膊。” 月炎身前的那几个恶魔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听到弗德里克的命令,其中一个长得像巨大螳螂的恶魔发出一声欢呼,毫不犹豫地跳起来就向月炎飞扑过去。 月炎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蓝影闪过,只见一个硕大的龙头从她的左肩上伸出来,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一口将那个螳螂恶魔咬住。 龙飞笑了一声,道:“哈,我允许你整个吃掉!” 龙头将那个恶魔嚼了几口,吞了下去,然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味道真差!”接着龙头迅速缩小,又变成了铠甲肩头的装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月炎,说不出话来。良久,她身边的玉琳这才出声问道:“这是什么法宝?” 肩上的龙头立刻出声抗议:“才不是什么法宝,我是魔法!防御魔法!” 弗德里克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回头看看祭坛上的龙飞,又看看身穿奇异铠甲的柳月,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其他恶魔,即使是贵为公爵,也没有自信能避开刚才那迅疾如闪电的攻击,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空气中传来奇异的波动,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凭空出现。 弗德里克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那人身边,鞠躬行礼道:“达亚德大人,您来了!”其他恶魔也纷纷恭敬行礼。 这个人就是撒旦的右手,地狱的亲王,黑魔达亚德。 冷漠的眼神环视一圈,达亚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弗德里克,这些碍事的垃圾是怎么回事?” 弗德里克脸上满是惶恐,指着祭坛上的龙飞道:“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霸占了祭坛,不让我们靠近,而且还……” “够了。”达亚德冷冷地打断他,看着龙飞,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龙飞懒洋洋地笑道:“猜!” 达亚德可没时间和心情与他开玩笑,这个黑暗的仪式必须立刻进行。正要动手,心中警兆忽起,随即错步让开,刚好躲过那枝飞来的长枪。落空的长枪劲道丝毫不减,带着雷霆般惊人的威势向祭坛上白骨十字架的基座射去。 心念电转,达亚德立刻意识到这次攻击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从一开始就瞄准了祭坛的核心——白骨逆十字架。他急忙伸手抓去,却只抓到了枪身带起的余温。 玉琳在这一枪里凝聚了自己全部的灵力,为的就是一举摧毁这个邪恶的祭坛。现在眼看那些恶魔已经不可能阻止这威力无比的一击,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胜利的微笑,眼前几乎已经出现了祭坛化为漫天碎片的情景。 恶魔惊慌失措的吼叫声中,一只手以连达亚德也难以分辨的速度伸过来,紧紧抓住长枪的枪尖,将它牢牢握在手里。长枪上蕴含的力量霸道至极,转瞬间就让那只手上暴开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所有人类和恶魔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震惊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玉琳发出一声怒吼:“你干了什么!” 龙飞随手把长枪扔掉,淡淡道:“我不会让这个仪式被破坏的。”他对玉琳说话,眼睛看的却是月炎,目光中带着一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月炎并不知道龙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龙飞的目光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地安心,所以并没有说话,而是保持着沉默,。 达亚德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仪式?”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不过对方帮他们保住了祭坛,所以达亚德的态度也客气了一点。 龙飞灿烂一笑,还是那个回答:“猜!”他的整条右臂一片血肉模糊,手上的皮肉更是几乎全烂了,露出森森白骨,可是他一点都不在乎,脸上依旧是一付玩世不恭的表情。 达亚德当然猜不透他想做什么,不过时间紧迫,已经不允许他再拖下去,稍一犹豫,他好像下定了决心,回头命令弗德里克:“准备开始!” 弗德里克有些犹豫,看着祭坛上的龙飞吞吞吐吐道:“但是,那个人还在那里……” 达亚德森然道:“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弗德里克噤若寒蝉,喃喃道:“不,但是……”看到达亚德眼睛里逐渐旺盛的怒火,他急忙改口,“立刻就开始!”说完转身一溜烟地跑开了。 达亚德回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龙飞,忽然用汉语冷冷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如果你想阻止这个仪式,我一定会……” “好啦好啦!”龙飞不耐烦地挥着手打断他,说的却是地狱通用语,“快点开始吧,我已经快等烦了!” 达亚德虽然很好奇他在等什么,不过他知道就算问,回答肯定也是“猜”。现在时间紧迫,龙飞看来并不想破坏这个仪式的进行。等到仪式结束,无论他想干什么都没关系了——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弗德里克大声命令着那些地位比较低的恶魔贵族,指挥他们将一个个玻璃瓶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到祭坛上,就放在白骨逆十字架周围。瓶子里盛的是些粘稠的黑色液体,好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瓶壁缓缓流动。看那些恶魔小心翼翼的样子,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一定非常重要。与此同时,几个恶魔来到月炎他们附近,冰冷的眼神好像在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放下最后一个瓶子,弗德里克急忙转身跑下祭坛,好像在逃命一样。其他恶魔早已远远躲开,看着祭坛的眼睛里流露出混合着恐惧和尊敬的奇怪神情。 又看了龙飞一眼,达亚德一言不发地走下祭坛,然后面向祭坛高举双手,身上熊熊燃起黑色的火焰,开始用一种怪异的语言吟诵咒语。随着他的声音,躲在白骨缝隙里的鬼火骚动起来,如同层层水波一样的颤动着。 当达亚德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祭坛上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具漆黑的大理石石棺从里面缓缓飞出来,悬停在祭坛上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力量。 所有的人类和恶魔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具石棺,它的表面比黑夜还要深邃,隐约浮动着一层层扭曲不定的波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充满了整个空间。 压抑的静默中响起清脆的碎裂声,白骨逆十字架周围的玻璃瓶一个接一个地裂开,其中的黑色粘稠液体飞快地流进骨头之间的缝隙里,转眼之间就将整座十字架染成漆黑的颜色。 达亚德始终在紧张地注视着龙飞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发现他做什么事情,只是笑容已经不见了,脸色越来越凝重。 十字架上的黑色越来越深,原本藏身其中的鬼火好像被这黑色吞噬了一般,连半点光都没剩下,整个空间的光线仿佛也被十字架吞噬了,显得朦朦胧胧的。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座十字架轰然爆裂,变成了漫天的黑色粉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些黑尘在空中漂浮着,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具石棺,它好像正在将所有的黑色粉尘吸进去一样。包括达亚德在内,恶魔们都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好像生怕被这个漩涡卷进去一样。月炎他们离得比较远,所以没受到影响。 良久,石棺将空气中飘舞的黑尘全都吸了进去,一丝不剩。达亚德松了口气,他知道仪式已经顺利完成了。 月炎忽然大叫起来:“小宁!小剑!” 听到她的叫声,其他人这才看到在空荡荡的祭坛上,龙飞手中抱着宁汝馨和东方剑,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达亚德大吃一惊,他根本不相信竟然有人能在这个仪式的核心中活下来。他正不知该做些什么,就听到空中的石棺里传来一声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接着石棺裂开,逐渐分裂变成了六支黑色的羽翼。黑色羽翼向两边张开,露出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看起来很英俊,不过面目阴冷,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达亚德急忙走上一步,躬身道:“您卑微的仆人向您问候,撒旦大人!”其他恶魔早已跪在地下,在至高无上的王面前,他们甚至连抬头的资格也没有。 撒旦并没有理达亚德,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坛上的龙飞,忽然扇动翅膀,飞下来落到龙飞面前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对方,道:“是你。” 龙飞好像丝毫也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满不在乎地笑道:“被你认出来了?”说着弯下腰,轻轻把东方剑和宁汝馨放在地下。他手臂上的伤口开始迅速愈合,很快就已经恢复如初。 抬头看着撒旦,龙飞笑道:“看起来你这一觉睡得倒是挺舒服的,有没有做个好梦?” 撒旦的声音比万年玄冰还要冷:“如果睡在你的血里,也许会的。” 龙飞挠挠头:“哦,所以你现在想试试看?” 撒旦用利剑般的冰冷眼光看着对方,良久之后才说道:“不,不是今天。”说完转过身,张开翅膀飞起到半空,对达亚德说道:“走吧,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去!”随着他的声音,所有恶魔的身影都消失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对了,还有一点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随着嘲弄的声音,撒旦的身影也消失了。 月炎这才反应过来,向龙飞跑过去,同时大声喊道:“你没事吧?小宁和小剑呢?” 龙飞大喝一声:“别过来!” 月炎愕然止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龙飞向月炎挥了一下手,她身上的蓝色铠甲立刻剥落下来,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蓝色巨龙,振翅飞过去落到祭坛上。 龙飞把宁汝馨和东方剑抓起来扔在龙背上,接着用一种奇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巨龙点点头,飞起来冲到月炎身前伸出前抓将她抓起来放在背上,然后又过去将其他人也抓起来,这才猛地振翅,从出口穿了出去。 月炎使劲拍打着龙背,大声问道:“你想干什么?!”却没有得到回答。 外面的恶魔也随着撒旦消失了,失去了对手的妖怪和道士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当他们看到这条蓝色巨龙飞出来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是那些恶魔一伙的首领,直到看到自己的领袖从龙背上下来,这才莫名其妙地把手中的武器放下。 月炎刚从龙背上跳下来,就听到“轰”的一声闷响。地动山摇中,一大片地面凹陷下去。 月炎一下子愣住了,抓住那条龙的翅膀大声喊道:“蓝月,快去救龙飞!他还在下面!” 蓝月并没有动,而是幽幽地说道:“他让你不用担心。” 月炎快急疯了,声音有些发哑:“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大封住了撒旦留下的毁灭魔法,否则这座山和我们都要化为灰烬……”蓝月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渐渐缩小成一团蓝色光球,然后分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在月炎身体周围。 月炎呆在原地,喃喃道:“老大……他说老大?”忽然想起来,“小宁!小剑!你们没事吧?!” 尾声 结束  会议室里的光线有些暗,月炎坐在中间,看不清周围那些人的脸。不过她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世界各地妖魔猎人协会的首脑人物。他们已经讨论了很久,现在叫自己来只是宣布结论而已。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不过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整个世界的平衡恐怕都会受到影响……”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所以我们希望你能保持沉默。”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其他人也是这样。东方剑已经被蜀山派接回去,而且他们也答应守口如瓶,至于那只丧失记忆的妖狐,我希望你能够负责。” 对这个结果,月炎并不太意外,道:“我知道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去医院了。”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惊讶的目光,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去。 幽静的病房里,女子看着窗外,美丽绝伦的脸庞显得非常平静。 敲门声传来,接着月炎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束鲜花。 “宁汝馨姐姐,我又来了。” 宁汝馨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道:“啊,又麻烦你了,小妹妹。” 月炎一边熟练地换掉花瓶里凋谢的花,一边问道:“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宁汝馨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还是没有。” 月炎安慰道:“没关系,早晚会想起来的。” 宁汝馨笑了笑,没有说话。忽然问道:“你知道一个叫非龙德拉格的人吗?” 月炎停下来看着她,莫名其妙道:“不认识……这是你回想起来的?他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宁汝馨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把一切都忘记了,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是你告诉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出现在我的心里,好像对我非常重要……” 月炎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没听说过这个人啊,不过听名字好像是个外国人吧!” 宁汝馨轻声道:“外国人……吗?” “是啊。”月炎点点头,“对了,最近听说星光女子学院要派学生去巴黎留学,作为教学交流,你想不想去?” “我?”宁汝馨有些奇怪,“我又不是那里的学生。” “你是啊,只不过忘记了而已。” “哦?”宁汝馨皱起眉头,似乎正在努力回想着。 “去吧,换个环境说不定会比较容易恢复记忆呢。”月炎鼓动着,“说不定在哪里就能碰到你说的那个非龙什么的哦!” “那……”宁汝馨缓缓点点头,“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 “那就行了!”月炎很高兴,随即神色变得有些黯然,“你们都走了,谁帮我赚钱啊!”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