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年少》

作者：周天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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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当二十世纪那场有关真理的讨论过去二十余年后，中国大地上又出现了一场新的时代讨论浪潮，这浪潮来势汹汹，挟云持风，席卷一切，在中国这块充满激情的土地上引起一波又一波的震动，国有企业，民营企业，混合制企业在改革开发深化到如今这个程度，何种经济所有制才适合中国的国情，当然，本文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个大话题，而是关于中国遍地的大学生在这个时代浪潮中充当什么角色，排头兵，弄潮人，还是，只是个炮灰……而且只是个下三滥没人要的炮灰，这样的炮灰在中国那么多，他们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他们想要怎么样的生活，这个作为研究课题的话，在学者眼里，也许不值一提，但在心理医生看来，倒是绝佳的内容，要不怎么说呢，如今的大学生其实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代。

一.青春如画

晚风轻拂，落日融金，傍晚前后的夕阳照射着大地，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照射地如同仙境一般。

从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的光照在她身上，透过细腻的肌肤，将她漂亮的脸蛋晒得微微发红，她穿着一件市面上不多见的粉色吊带衫，黄色短裙，修长的双腿轻轻地套着一双白色的球鞋，头发轻盈地随风飘荡着，如同仙女般超凡脱尘，这个美丽的姑娘象是在等什么人，一丝不安的忐忑划过她眉头，秀眉微微蹙紧，美丽的眼睛不时地盯着大楼的出口处。

大楼里陆续有人出来了，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年轻人特有的喧闹和活力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彻底的体现，青春在他们看来是如此的逼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前程似锦。

每个经过她身旁的人总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无论是男还是女，如此美丽的一个女孩，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中，怎能不叫人动心，就连那些喜欢嫉妒的女孩子，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生出好奇的念头想看看她在等什么人。

来了，他终于来了，心中一阵激动，虽然之前看过他无数回，但这次同以往不同，这次是她下定了决心去找他，不再让他有机会躲避，也不会再给他机会躲避。想到这，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旦重大的决定作出了，接下来就是实施它，结果如何，暂时就不去考虑了。于是她用满怀自信和温柔目光注视着他，等着他慢慢地接近……。

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他仿佛没注意到这一切，依旧肆无忌惮地同身旁的人说着黄色笑话，身旁的人看到了美丽的她，推推他，那个女孩你认识吗，她好像在对着你笑？

他是近视眼，平时又不戴眼镜，听了同伴的话抬头看，隐约中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他们不远处，似乎是在对着他笑，眯了眯眼，确定不是认识的人，但人家一个美女对着他笑，想想也不能这样冷落了人家，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也裂开大嘴，朝着她暧昧地笑了笑，刚一裂嘴， 忽然想起上次因为龋齿拔了一颗牙，这一笑有碍美观，古人云：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于是，笑过了后连忙将嘴巴牢牢闭上，生怕这狗窦一开，形象也就破坏殆尽了。

这一笑让她十分满足，看来他心中还是有她的，只不过碍着面子不敢来找她罢了，既然这样，那她也没必要这天拦着他让他给个答案了，来日方长，青春年少着呢。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一阵女孩子特有的清香，但这与普通的女孩子的味道不同，似乎很亲切，很温柔，他心神一荡：“奶香……？”顿时心中暖洋洋起来。

夕阳中，他俩擦身而过的身影被照射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定格住，一不小心，竟成了永恒。

二.城下之盟

方磊毕业那年正好是国家教育政策放松后体现结果的第一年，大片大片的天之娇子无处谋生，整日在网络坑人市场和各大城市的低级人才市场上穿梭，一把辛酸一把泪，报纸上有个故事说：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没有工作经验，找来找去找不到工作，本想放低条件到劳务市场上去找个临时小工做做，没想到连这个也讲究工作经验，那大学生最后只得露宿街头，被城管人员抓进收容所，在收容所里被活活打死。

方磊比他们好点，他是一开始就立志回家乡建设，倒也省却了一大笔来回各大城市的车马费，

方磊的家乡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城市，靠着长江，有着天然的港口优势，比邻国际大都市上海，所以虽然是个小地方，论经济实力和综合素质比其他西部大城市好的多了。

令方磊没想到的是，虽然他自认为在家乡发展很是不错，但是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肥，家乡发展得好的同时也引来了一大批其他落后城市的苦难兄弟姐妹们，让方磊这一帮纯种本地学子一下子感受到了竞争的压力。

六月份毕业后闲赋在家大半个月，工作还是没着落，虽然期间也面试过几家单位，但高不成低不就的方磊也没找到合适的去处，也就只能两眼巴望着天上能掉下个好工作来。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方磊是个半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方磊的父亲在他还是小毛头的时候就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刑，后来在狱中修炼法轮功而罪加一等，没等刑加下来，父亲就因为感冒引发急性肺炎，不肯就医就去见李洪志去了（李洪志还在美国，确切地来说，是去那边等李洪志去了）。

虽然等于是单亲家庭，方磊也没受太大的苦，母亲含辛茹苦一个人一步步地把他培养成了大学生，毕业那年正好赶上了母亲退休，退休前母亲是中国石化的一个小会计，到年龄了，想想公司内部斗争也杂，自己一大把年纪，论学历，论能力都比不上那些年富力强的人，于是婉拒了公司领导的留用好意，坚决退了下来，退休后拿着八九百的退休工资，偶尔帮那些小公司轧轧帐做做指导，赚点外块，日子倒也过的舒坦，唯一让她放不下心的就是这个儿子，儿子很小就等于没有了父亲，所以在她心目中，她既要表现出慈母一面，又要表现严父的一面，所以对他的教育是既严厉也溺爱，如此就造就了方磊极度要强和极度自负的性格，典型的人格分裂。

母亲东奔西走去想办法为方磊寻找工作，方磊在家晃荡了一个多月终于觉得应该收心去工作了，看着老母亲整日里为他的事愁眉不展，也觉得十分惭愧，便整日里盯着网上的人才市场寻找合适的单位。

这一日，他在本地的网上人才市场发现新上来的一家外资公司似乎比较上眼，也就随手发了张简历给那家公司。

不一日，方磊居然接到了这家公司的面试电话，母亲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一脸的巴望，方磊挂上电话后直到吃晚饭她还在一直追问个不停。

“小磊，那是家法国公司吧？”方磊在房间里上网聊天，老母亲敲着房门问道。

“是啊。”虽然方磊有点嫌烦，但是对于母亲，他还是不敢随意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那你会法语吗？”

“不会，学校没学。”

“那怎么行，你应该学点的，不然到面试的时候怎么办？”

“没关系的，他们里面都是中国人，而且要求只要会英语的。”

母亲边说话边推着门进来。看见他噼里啪啦打字正打的欢，知道他又在聊天，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轻轻地关上门回房间去了，躺在床上想起自己早年失夫，如今儿子长大成人却又不怎么争气，心里难过，一时不觉眼泪涌了出来。

方磊学的专业是机械设计，专门用于非标准件的设计和完善，同很多行业都搭上了关系，包括机修和工艺质量，这家厂是一家从事羊毛面料生产的工厂，要请的就是一机器维修班长，是个小头目。应聘要求上写的很明确：机械专业大专以上，英语四级以上，口语流利，有吃苦耐劳精神。

方磊左看右看，觉得这个工作不应该苦到哪里去，毕竟是班长级别，应该有点前途。

面试那天方磊起了个早，直接打的到了工厂门口，办了登记手续后进了工厂，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三层的办公楼和厂房，看人家的办公楼造的多气派，到底是外资公司，工厂环境比国内很多的工厂好的多了，看不到满处的垃圾堆放，也闻不到满处的恶臭，但是资本家还是有他刻薄的一面，方磊看到厂房的设置居然是在办公楼的一面大镜子下，等于说，工人们就在老板的眼皮底下干活，想偷懒也不成，当年少见多怪的方磊对这个还是比较吃惊的，听说后来国内很多工厂都仿造外国，在车间每个环节都装上了监视器，资本主义的东西，虽然能提高生产率，可是也太刻薄了点。

连方磊在内，一共有八个人参加了面试，看样子，清一色是应届毕业生，一个个神情漠然地看着对方，心里估量着对手多大的实力，因为这次招聘只有两个名额，等于说八个人中只有25%的人能通过面试，竞争激烈，方磊是第七个面试的，在他前面一个家伙脸色惨白地出来后，终于轮到方磊了。

面试官只有一个人，矮矮胖胖，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笑眯眯地很可爱，一见方磊进门，起身和他握了个手，随即递给方磊一张名片，方磊很笨拙地双手接过，连声说谢谢。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ALLAN，我是这里的人事经理，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方磊因为也经历过几次面试，所以一坐下来后也不觉得十分紧张。

ALLAN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我看过你的简历，在这么多面试者中，你的条件不是最好的，当然，学历不代表什么，我想听听你对我们公司的看法。”

幸亏来之前方磊也算做了点功课，对这个公司也大致算有点了解，于是暗暗吸口气，缓缓说道：“贵公司是一家主要从事羊毛面料和毛条的生产厂家，总公司是法国的雪绒羊毛，在世界50多个国家拥有分公司和生产商……。”

“呵呵，你不用背书的，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公司呢？”

“为公司创造价值，为社会创造财富，实现自己的价值。”这番话其实是方磊在市报看到的,那是所谓的市十大杰出青年的演讲内容，这时候借来一用,果然气魄不凡,说这话的时候方磊一眼不眨，近乎表决心的语气让ALLAN也暗暗地吸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小子是不是什么3K党徒之类的，表决心表得比李洪志的弟子还厉害。

“COULD YOU INTROUDUCE YOUSELF IN ENGLISH ？

“I ……I AM DICK……”ALLAN一愣，这小子是不是在耍他，取个英文名字叫阳具，难道他看出了自己是个GAY，想勾引自己？ALLAN听得惊心，上下打量着方磊，不 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其实方磊的英文名字叫DICKY，因为口语不是太好，常常让人误解成DICK，这次也不例外，从ALLAN狐疑的眼光中方磊就看出了不对劲，心里暗暗叫苦，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呆若木鸡，暗自恼怒自己的口语丢人，恨恨地骂了一句，“FUCK。” ALLAN刚准备打断他，听到他这句话一骂，一时也不急着打断他，越发疑惑地看着他。

方磊看ALLAN面无表情地听他演讲，心中一下忐忑不安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说到最后两人都沉默起来，互相盯视着对方，猜测着对方的意思。

这次的面试虽然很不成功，但是让方磊彻彻底底明白了外语的重要性，时代不同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学好外语，就有机遇，虽然后来ALLAN打过电话给方磊，告诉他是所有面试者中素质最高的，但是由于外语不好，加上没工作经验，只能很遗憾的通知不能被录取，这个结局是方磊意料中的，但是没想到ALLAN还说他是所有中最好的，难能可贵啊，后来一想也不对，既然要招人，又是所有中最好的面试者，居然还是不要，说明ALLAN只是敷衍地安慰他一下而已，一想到这，方磊顿觉意兴索然，毫无意思。

老母亲问方磊面试的结果如何，方磊不想骗她，老老实实地告诉她结果，母亲又好一阵地唉声叹气。

八月份快结束的时候，经过母亲多方关系努力，终于找到了一家据说是比较大的企业，知道这家企业将会在八月底的人才市场上招聘一大批的应届毕业生。

方磊那天去人才市场一投简历，人家倒也很爽快：“是本科生吗？”

“是”

“那签约吧，我们缺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才。”

只是人才的价格比较低：工资八百一个月，无奖金。

方磊没想太多，直接在那张五年的卖身契上签了字。

三.中铜制造

林小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她那特制的浴缸里，任身体在香熏的水中恣意舒展，透过水面看着自己婀娜的身段，林小如不禁心中得意，二十几岁的她拥有着很多女性羡慕的身段，加上她长得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的漂亮脸蛋，无论是谁，就算不会马上喜欢上她，至少对她也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而她的烦恼很多也就在于此了。

象她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基本上都经历过大学四年的磨练，在谈恋爱这门功课上来说，或多或少的都有着超乎寻常实践能力，而很尴尬的是，大学里真正到最后能在一起的恋人不多，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必然的趋势，相亲，一个老土冒却又时新起来的方法，对此，林小如十分反感，她不缺人追求，但她却又因为某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暂时的孤身一人，这就让父母的那些朋友和亲戚们大有用武之地了。

上次她父亲以前的同事特意为她介绍了个对象，据他说是一个局长的儿子，对于这种相亲式的安排，本来她是根本考虑都不会考虑的，但父亲碍着人家情面，非要她去看一下，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对她从小就管教甚严的父亲，她实在不敢忤逆，于是，只得抱着委屈的心理接受了这次大家都没明说但暗地里都清楚的“相亲”。

这天下了班，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那小子开车来接她，林小如在办公室等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出现，直到林小如走出公司行政楼大门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那个奶油小生。

那天的晚饭是在一家日本人开的料理店吃的，林小如一开始听说是去吃日本料理，不由得眉头皱了一下，她并不太喜欢日本菜，但看那奶油小生似乎十分热衷于日本的东西，也就没多话，点头同意，后来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在日本留学的，骨子里早就日化了。

席间，奶油小日本不断向林小如夸耀自己当初在日本所见所闻是如何如何的震撼心灵，国内的经济条件和环境同日本相比简直不是在同一个档次上，人口素质也不高，他回国两年，都有点不想留下来了，准备再过一段时间就申请移民去日本，他在日本还取了个日本名字，叫冈本日川，让林小如可以用日文直呼他名字，日川君。

也许是林小如笑意盈盈鼓励了他，他更加热情地向林小如介绍他的家庭和他对将来的设想，并暗示她，如果她愿意，将来结婚后可以带她到日本去。

林小如不动声色，扬起下巴，略带好奇地问道：“你去日本，你家里人怎么办？”

“……这个……到时候一起过去吧。”

“哦……？”

他以为林小如不相信，补充道：“……我爸以前也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他那时候负责招商引资的。”

林小如这才明白，他这个家庭亲日是有历史根源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于是点点头，起身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冈本日川心中这时正考虑着如何加大攻势，她却突然提出要走，打了个他措手不及，支吾着说：“这么早……，再坐一会吧？”

林小如灿烂一笑：“那好吧，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看着目瞪口呆的他，林小如忽然觉得这样就走了不解气，转身又说道，“忘记跟你说件事了，不是我对现在的日本人有什么偏见，只不过我对那些篡改历史的卑鄙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尤其反感那些象哈巴狗似的中国人，整天摇尾乞怜人模狗样的夸着日本好，好了，再见，哦，不……，该是永别了，钢板日穿。”这一番畅快淋漓的话林小如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说完，转身拉开移门，走出房间。

回来后躺在浴缸里，林小如还在兴奋着，为自己的主旋律精神而感动，为自己的爱国情操而激动，但让她觉得意犹未尽的是，刚才虽然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但还有一句关键的，碍于自己是女孩子，说这话实在不雅，因而没骂出来，但心里已经是反复折腾好几遍了，“去你妈的狗日的小日本，日你本人去吧。”

楼下母亲又在喊她了，洗澡洗了两个小时，再洗下去就不怕被泡死在浴缸里？林小如不耐烦地从从卫生间探出头：“已经洗好了……。”

在浴室的镜子面前，林小如又顾影自怜了一会，披着件浴袍准备走出卫生间，没注意看地板，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这也算她咎由自取，每次洗澡时都会因为水被她放得太多了，铺出了浴缸，搞得地面上全是水，而被母亲责骂，几年中就这次摔倒，应该算是必然中的偶然了。林小如被摔得龇牙咧嘴，浑身酸疼，一看身边又没人安慰她，十分委屈，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呀……。”

方磊签约的那家单位全称叫中国动力铜管制造，主要经营的是空调上用的螺纹铜管项目，厂的规模很大，在这个县级市排名第三，属于十大企业之一，年销售额五十几个亿，光听这些，方磊就被这个厂的规模镇住了，当郭副总讲到公司准备在香港上市的时候，底下一片悄悄的嘀咕声：“真他妈厉害……。”方磊和一帮同时进来的员工顿时觉得这个公司有前途，信心膨胀，但随即又被即将到来的黑暗前景击落地粉碎。

这天是方磊进公司的第一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他们就准时坐到了办公楼的行政会议室，七点半的时候来了两个保安模样的人来给他们上安全教育课，方磊左看右看，大致估了一下这批新进员工的数量，连他在内，正好四十个，应该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个个都学生气十足，看来竞争的压力还不是太大，美中不足的是这批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女的，难道这个公司就是个和尚窝？在场的一个个面色凝重，心里都不约而同地琢磨着这个问题。

保安的安全教育课程结束后，发下一张表格让大家填写好个人资料和时间，安全教育，例行公事。

这个时候从背后传来一阵爽朗的脚步声，听声音知道是名牌皮鞋踩在劣质地板上的效果，保安起身欢迎几位刚从门口进来的领导模样的人，其中一个胖胖的保安谄媚地喊道：“大家欢迎公司领导。”

稀稀拉拉地几个掌声并没有打消这些领导们的热情，当他们一个个在主席台就坐以后，方磊这才发现他们头顶上还拉着一条横幅“欢迎新进员工大会”，敢情这还是一个欢迎会啊，只不过看那横幅上字颜色灰暗发黄，有几个字都有点脱落的意思了，不知道这个横幅挂了有多少年，也不知道欢迎过多少位新进员工。

“下面由我们公司的郭副总致欢迎词，郭副总是我们公司高层中最年轻的，于今年被评为市十大杰出青年，大家鼓掌欢迎。”胖保安这次怕大家不鼓掌，还特意加上了这两个字以示注意，果然，这次的掌声比上次热烈多了。

“各位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方磊看这个副总开头迟疑了一会，估计他是不好找话头，心中暗暗帮他分析了一下，称呼大家“同学们”，似乎不妥，大家都毕业了，我们和你又不是同学，凭什么叫同学；称呼大家为“同志们”，似乎更不妥当，一来不时髦，二来称呼叫地太暧昧了，也容易导致被怀疑性取向，叫“先生们”，公司不是欢场，先生小姐的乱叫不好，“工友们”，我们是大学生，不是受资本家剥削的工人，“孩子们”……“战友们”……，汗……所以副总开头的时候就含糊地抹去了大家的称呼，简单地称“刚从学校里出来的……”，什么呢，野鸡，草鸭，小狗，小猫？

方磊在底下心中胡编乱造，自娱自乐，也不管副总在台上讲些什么东西。

“我们公司今年年底估计销售额将会超过去年，达到……恩，多少，五十八个亿，明年年初的时候，公司将会在香港上市，届时大家就是上市公司的员工了，前途一片光明。”方磊心中盘算了一下五十几个亿是几个圈圈，听得前途一片光明时，心中感慨：“要是每个人都前途那么光明的话，那就人人平等，社会大同了。”

“我是91年毕业到这家公司的，一直到现在，同在座的各位一样，也是一步步从普通员工到组长，班长，小组管理者，车间主任，到现在的副总，我的经历就是向大家说明一点，只要努力，希望总是会实现的，况且，还有一点我想大家也应该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所以大家不要有什么想法，认为只有本地人才能得到升职，没有这回事，在座的有很多是外地来的吧，请举举手看看。”

这个举动分明有排挤本地人的意思，台下刷的一片，一大半是举手的。

方磊也霍地一声伸出了手：“嘿咻，希特勒。”

副总的讲话在一片激励和积极向上的气氛中结束，大多数人除了类似于方磊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物外，其余都被副总蛊惑人心的话语感动，仿佛只要一努力，明天就能立即成为副总似的，热情高涨，副总讲话结束时候的掌声更加热烈。

接下来是一个老专家谈公司的发展历程，方磊听地直犯困，好不容易挨到他结束，胖保安接过话筒：“下面请新来的大学生代表顾彬发言。”方磊听地一怔：什么时候我们选过代表了？

只看一个人矮马小凶神恶煞面目委琐的青年男子疾步走上主席台，没等坐定，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虔诚地念道：“各位领导，各位新同事，大家好，……。”

突然方磊听到从后面冒出一句：“妈的，那家伙是这里大队书记的儿子。”方磊回头看了那个头发比较短的家伙一下，冲他甜甜地一笑。那家伙被看地不好意思，也回了个甜甜的微笑。

等到顾彬演讲结束，欢迎大会也接近尾声，胖保安宣读了接下来一周的学习内容与即将到来的为期一周的军训，大家听了直叫苦不迭，上高中军训，上大学军训，现在工作了，还要军训，也没看出军训来军训去有什么好结果，偷懒思想倒是培养了一大箩。

那个头发比较短地家伙直接嚷了起来：“我就是从军校出来的，不需要再训了吧？”

由于还没算正式上班，除了外地的员工安排宿舍外，其余本地大学生一律回家，方磊的家不在市区，从市区乘车回家大约要半个小时，出了厂门口，看到那个短头发的家伙也在站牌下等车，走过去冲他露齿一笑，打了个招呼：“你是本地人吧？”

人家倒也回答地很干脆：“废话，不是本地人还回什么家啊。”

方磊被他呛了一口，顿觉没趣，他也觉得过分了，缓了缓说道：“妈的，这个破厂，宿舍都不给安排一个，我到北新镇要一个小时呢。”

“哦，我中洋的，不远，半小时车程。”

“我叫李明，你呢？”

“我叫方磊，听说你是军校毕业的，是吗？”

“是啊，奶奶的雄，刚从地狱出来，又进了牢房，这下没自由了。”

方磊和李明初次见面，也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互相表示了一下关照后，方磊等的车来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这个时候，八月的太阳正好照到了工厂的大门上的金字上，闪闪发光，方磊在车上看着这金字，心中思考着自己的前途，想想前途一片渺茫，青春无限美好，幸福生活类似夕阳，已近黄昏，等待黑暗。

回到家，母亲同往常一样，已经做好了晚饭等他，方磊饿倒是饿，但精神比饥饿的肚子还差，饭桌上边吃饭边回答着母亲的问话，一时有点忙不过来。

方磊真实的意思是觉得这家厂对他而言，可能没什么前途，人家纯粹的找的是工人，今天所了解到的情况是，所有的大学生一律下车间学习一年，等一年后安排合适工作，方磊的专业是机械设计，登对的工作就是车间的机器维修，也就是机修工，其他的无非就是电工，机床操作工，好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李明那小子的国际贸易，以方磊的专业是肯定轮不到的，想想将来要做很长很长时间的工人，方磊只能唉声叹气。

老母亲倒是极力安慰方磊，不用灰心丧气，年轻人吃点苦是应该的，而且这个工厂她还认识点人，到时候通通关系，早点调进办公室，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方磊见母亲这么说，想想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先看看再说，也就点头应允，吃完饭把碗一推，回房间上网聊天去了。

老母亲因为方磊今天算是找到工作了，想想儿子将来的前途也算有了点保障，心中安慰，见他上网聊天，也就难得的没叹气。

方磊打开电脑，登上QQ，上面孤零零的没几个人在，在的也都是男人头像，方磊心中沮丧，随手打开几个网页看看新闻，他一般不去聊天室聊天，一来是因为那里人多嘴杂，找什么人说什么话都乱，第二也是因为方磊聊过几次后发现根本没人睬他，也就断了上聊天室聊天的念头。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方磊没现在这么迷上网聊天，从前的他只顾打球泡妞，聊天在他看来绝对是一件无聊人做的无聊事，直到后来他发现身边很多人的女朋友都是通过网络聊天得来的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落后到何等程度，因为他所擅长的打球和装酷，不仅没有帮他带来一个妞，反而让他成为一个人所皆知的眼光高于泰山的人物，方磊本身条件不差，也很有幽默感，但是一碰到女孩子，往往就傻了眼了，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基本看不见，为了防止窘态，一般都是绷着一张脸出场，如同披麻戴孝奔丧一样，也因此丧失了很多机会。

痛定思痛后方磊也加入了聊天大军，见过几个网友，丑地跟不是人似的，再看看人家追到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可爱，让方磊大为心酸，鉴于身边实在没有可发展的对象，方磊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在网络中寻找出一个美女出来。

走过的路多了，也就不怕失蹄了，现在的方磊也算有点经验，一般聊到一定时候，先问她们要照片，看过照片后如果不满意，立马把她的号码删除，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照片的出现，方磊QQ上的人也越来越少，有一个不肯给照片的女孩子，方磊决定花大力气培养她，因为从她的口风中，方磊探听出她的追求者很多，所以理论上可能是一个美女。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四.美女恩贝

方磊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经历过一段爱情，在他看来十分平淡的感情，不过那个女孩当年却是十分的出名，方磊将她泡到手的时候她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姑娘，认识方磊三个月后一下子出了名，方磊可谓功不可没，那是在一次校庆的晚会上，小姑娘那个系有个热舞的节目，而那天正好赶上方磊约她出去，小姑娘爱情面前的原则是所有事情一律让道，和方磊出去玩了半天，到晚上回校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节目，于是匆匆忙忙地换衣服上台，她们穿的那种衣服是肩上打结的吊带装，小姑娘晃动着处女般的身躯在舞台上跳了两圈后发现台下不对劲，许多人冲着她吹口哨抛媚眼，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跳错了，直到感觉自己肩上凉飕飕的时候，转头一看，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大半个肩膀已经露在了外面，小姑娘又羞又急，而这时热舞已经到了高潮部分，都是激烈的动作，她只得努力维持着自己衣服的平衡，一边恨这该死的方磊让她这么晚回来，仓促准备出了问题，台下这时已经笑倒了一大片，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盼着她的衣服掉下来，总算幸运的是，在她不懈的努力下，衣服终究没有全部掉下，在结束的那一刻，她终于能双手捂胸接住了已经滑下大半的吊带衫，从那以后，她一下子成了校园里的名人，人家一看到她，不约而同地想起：“哦，她就是那个……啊。”而这时，这帮男人无一例外，都是表情暧昧，无限意淫。成名后的她还算本份，没有和方磊提出分手，两人感情上没有任何的波折起伏，大学毕业的时候也就随大流因为地域问题，两人平静地分手，现在方磊已经不太记得当初谈恋爱的细节，很多时候感觉那段感情似乎从没来过，陌生的很，但一想到当时和那个女孩的故事，心里总是忍不住地有点自娱自乐般的发酸。

方磊在网上晃悠了半天，没发现有人搭理他，正准备下线的时候，QQ上的小人头突然跳动了起来，等了大半天的人终于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方磊在网络上的名字叫不会发飙的猫，取这个名字是来源于一个网络流传的歌：“我是一只爱喝可乐的猫，从不会发飙，喵呜”，因为爱喝可乐的猫注册的人太多了，方磊只能用它后面的一句做名字，看上去很可爱，骗骗小姑娘应该没问题。

潘恩贝回了一个哭脸：“工作没做完，来不了啊。”

“怎么那么多工作啊，你们老板真是变态，现在都晚上几点了？”

“没办法，她也是为了我好。”

“你们老板是谁，明天我去找她去。”

“找她做什么啊？”

“我去阉了她，居然让我们的小姑娘做这么多事。”

“呵呵……”。

“对了，你真的叫潘恩贝吗，听上去怎么有点象是个药厂的名字？”

“呵呵，你说呢。”

“不晓得，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长发，短发，光头？”

“呵呵，你看过女孩子家光头吗？”

“你是特别点的。”

“我特别在哪里啊？”

“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有用么，没有用的拉，你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无时无刻不在说明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你永远是我心目中唯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猪肉公主。”

潘恩贝在屏幕上打了一连串的：“呵呵呵呵呵呵……。”

“你真的想见我？”

方磊估计火候到了，猛加一把火，快速地敲击键盘：“见面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是俘获你的芳心，让你做我感情上的奴隶，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介意再等一下。”这番话其实方磊说得言不由衷，他真正的潜台词是：“……俘获你的芳心，剥光你的衣服，趴在你的身上……，让你做我感情和性爱上的奴隶。”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上你，我们都还没见过面呢。”

方磊暗道：“这就象空头支票，又不需要兑现，多开几张何妨？”当然，在屏幕上打出的字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冥冥中暗有天意，我感觉到了你我的缘分。”

潘恩贝似乎是被打动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答，方磊沉住气，静静地等待下文。

终于，潘恩贝回复了：“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你可以再等等吗？”

方磊懈了一口气，看来又得等了：“没关系，我等你。”

两个人可能都觉得话说到这份上了，不想破坏这融洽的气氛，免得尴尬，于是沉默了一会。

方磊打破沉默继续道：“能说说你以前的故事么？”

“我没有什么故事啊，你要听狼外婆的故事或者小红帽的么，这个我倒会讲。”

“………………。”方磊无语中。

“你都问我了，那现在我问你，能说说你的故事么？”

“我……？你想听听什么呢？”

“你的过去啊，有没有女朋友啊，和女朋友的故事啊，我想听啊。”

“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谁信啊，说拉……。”

“呵呵，我在大学里有过一个女朋友，和她没谈多久，那时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寂寞，一个人寂寞是空虚，两个人空虚就不是寂寞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后来毕业的时候，她家在北京，她要回北京当工人，我要回乡下种田，所以分手了。”

潘恩贝等了一会才回道：“还有呢，你爱她吗？”

方磊沉凝了一会：“我想，我们那个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吧。”

“那现在呢，你想过她么？”

“现在……，现在我不知道去爱谁，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她，我想应该想过的，在一起也有一年多，总会有点想她的吧，她在北京应该过的比我好的多了。”

“想她，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人家呢，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的啊。”

“呵呵，别闹了。”

“不是啊，关心人家一下，她一定会感觉你这个人很好的，也许会遗憾当初没跟你走呢，呵呵。”

“也许吧，我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我记得她最喜欢穿墨绿色的裙子，配着白衬衫，头发喜欢用手绢扎起来，很清秀的一个姑娘，当年在我们学校里很多人追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去北京呢？”

“我家里就我妈一个，我不可能离开她太远的。”

“对不起……。”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求她跟你走呢？”

“我没权利要求她，我们真正在一起才大半年，我想我们还没到能要求对方的地步吧。”

“唉，你真傻，爱情是不看多长时间的，一个女孩子如果爱你，天涯海角都会跟你走，你当时开口要求她跟你走，说明你想对她的将来负责，她会考虑的，就算不愿意，那她也知道你是爱她的，留一份爱在心中，以后想起来也是很美的，唉，你真是傻瓜。”

潘恩贝的一连串傻瓜说的方磊一时间有点发愣，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些，回想起那时，方磊突然想起了那个送别的站台，她同往常一样穿了件墨绿裙子，配着白衬衫，秀发用一绢洁白的手帕扎着，站台上有点风，吹得她头发轻轻地摆动，同学们都送得七七八八地差不多了，每送一个同学都会相拥大哭一场，偏偏他们俩最后的离别却出奇地冷静。

方磊无话找话，自言自语道：“走了……。”

“恩。”

“路上小心……，到了家打个电话给我，……随便你吧，你愿意打就打给我。”

“恩……。”

“车要开了，上车吧。”

“恩，再见。”

“再见。”

火车一声轰鸣，开始启动，车窗内的她静静地看着方磊，在车即将离开的时候，方磊看到她两行清清的泪水悄悄地滑下，她微微地冲方磊挥了挥手。

一阵“嘀嘀”声将方磊从记忆中拉出，潘恩贝的娃娃脸在跳动：“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她吧，不为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很好就行了，简单地问候一下。”

方磊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她，手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会，回道：“谢谢你，潘恩贝。”

“呵呵，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快睡吧。”

“好的，晚安。”

“晚安。”

下了线，方磊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忽然方磊有种想打电话给她的冲动，也许正是刚才潘恩贝的话让他有点触动，可又怕打扰到了人家，万一人家已经睡了或者有男朋友在，岂不是自找尴尬。

思考再三,方磊还是拨下了电话,如果说最后说服方磊是他自己的话，那更多的是因为方磊想到了潘恩贝的那句话：“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她吧，不为什么，只是告诉她你很好就行了，简单的问候一下。”

电话拨通后很快就有人接了，是那个以前在心中激荡过的熟悉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喂……。”

方磊倒略微地有点紧张，手指轻轻地扣击着桌面，轻轻说道：“李馨吗，是我，方磊。”

“哦，有事吗，我睡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略微有点沙哑，“还好，我进了一家外资公司，你呢？”

“我就惨了，进了一家工厂当工人，呵呵，对了，有男朋友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李馨开口道：“我困了，再见吧。”

电话被挂断了，也没等方磊晚安说出口。

五.开始生活

由于工厂规定上班时间为七点十五分，方磊赶了个早，到工厂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工人们三三两两地通过工厂大门，工厂的保安们严阵以待地站在大门口检查工人们佩带的胸照——胸前的牌照，因为方磊是新来的，还没算正式上班，所以没有那种犯人佩带的东西，只能向保安打了个招呼，保安是昨天的那个胖家伙，对方磊还有点印象，点点头放了他过去，方磊暗想你拽什么拽，不过是条看门狗，狗仗人势的能威风多久？

李明这时候推着车也正好走进大门，看见方磊在前面慢吞吞地踱步，跨上坐骑一拉油门窜到方磊面前，把正在神游的方磊吓了一跳，方磊一看是李明，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人高马大地向他微笑，方磊先是十分欢喜，转而被这明显地炫耀搞得有点气馁，半分恼怒地骂道：“这么冲去哪里啊，上班还早呢。”

“差不多了，先走拉。”

“去哪里啊，行政楼不就在前面吗？”

“我得先去停我的宝马。”李明说完又用力拉了两下油门，低沉的闷吼声一下爆发了出来，这时李明炫耀完毕，心满意足地准备去车棚，从他们背后传来一阵响亮地喇叭声，一辆BMW730LI缓缓驶了过来，把方磊和李明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开车的是一个绝妙的少女，戴着淡黄的墨镜，面目如画，煞是俊俏无比。

方磊和李明登时呆住了半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开过他们，停在了行政大楼前，少女慢慢地从车里出来，提着一个小巧的包，优雅地走进了行政大楼。

大楼前的车一字排开，阳光照上去，合金反射的光闪闪发亮，很是壮观。

方磊推了推李明：“呆什么呆，还不去停你的宝马车？”

李明似乎这时才清醒过来：“兄弟，这么漂亮的小妞，上不上……？”

方磊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神仙般的人物，咱们俩是还没脱离贫困线工人阶级，人家开的是BMW，你开的是两条腿的宝马，也就比我这11路公交还好点，要不你上，切，快去停车吧，再不上去就迟到了。”

李明也没听明白多少，总之是感觉到方磊说他们不配，晃了晃脑袋，一溜烟地骑着他的“宝马.羊马哈”系列一溜烟地飞驰而去。

这天上班的主要内容就是学习制铜的基本知识，厂里请了一个退休的老专家来给大家讲课，方磊和李明对此不太感兴趣，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在一旁闲聊。

“听说你是学国际贸易的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军校毕业的吗，怎么不去搞科研啊？”方磊压低了声音问道，偷眼看台上的老先生讲地很认真，没注意到他俩，便稍微放松了点。

“我那个军校是个破落户，当年老子考上的是个军校大专，没想到两年后学校要我上本科，我想混混算了，反正也不吃亏，于是就混了个普通大学的国际贸易本科，四级没过，学士学位都没发给我。”

“那这边不查啊？”

“查个鸟，这里只要你上过大学就是大学生，读过本科就是本科生，谁还来管这破事。”

“那本科和专科还有什么区别啊？”

“有啊，提拔你的时候总得先看看你的学历啊，你是本科，也许哪个娘娘腔的领导就会多看重一点啊。”

“唉，早知道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这么辛苦地去学了。”

“废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李明一副过来人口吻让方磊觉得有点反感，可又不想在表面上表现出来，只好闷在肚子里，心里暗暗骂道：“你算老几啊，指导老子，老子当年做的事可威风了。”仔细一想，当年做过什么威风事，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只好作罢。

两人的谈话由于方磊神游而告一段落，李明见方磊不再聊天，便眯了眼睛靠在桌上打起盹来。

快中午的时候，老家伙的讲座终于结束了，方磊推推睡死过去的李明，心中暗骂该死的老家伙居然没发现李明上课睡觉，他没在课堂上打起呼，不然被老家伙发现了，说不定吃个什么处分的那就好看了，方磊心想睡觉能给个什么处分呢，后一想，现在已经毕业了，处分是学校的事情，况且，既然不是学校上课，工人上课睡觉算什么，平时工作太累，正常休息，早知道就也陪着李明睡一会儿，搞的现在乏得要命。

中午的午饭公司不给安排，但是通过顾彬给大家指点了一条出路：自己去食堂换菜票，食堂就在行政楼的底楼。

等到李明方磊一干人将二十块钱换成菜票的时候，方磊没多考虑他见到了只有在计划经济时代出现过的此种东西，而现实生活中很少出现的一般等价纸：饭菜票，直接地冲向了食堂，而迎接他们的是食堂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宽敞明亮，非俊男美女工友们三三两两对面而坐，类似于星巴克的环境基本没有，倒是有点类同于大学中的食堂，整一个蒸笼，人多杂而乱，一排排队伍排着队准备打菜，保安仿佛苍蝇般无时无刻不在，在一旁管着次序，工友们等保安一不注意的时候，迅速地向窗口处其他同伴处插入，后面的不是同队工友们纷纷嚷嚷：“不许插队。”

保安威严地走过去，插队的工友们一个个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面大师父等待着他的指令：“下一个，要什么。”

偶尔一两个不幸运的工友被保安抓到了，只能挂着一张苦瓜脸乖乖地到后面重新排队，保安这个时候是最威风的，天下之大，何处少得了我保安的作用。

方磊和李明排了半天的队，好不容易听到操着四川话大师傅喊：“你要什么？”正高兴时，却听到大师傅喊出另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格老子的，你们的饭盆儿呢？”

此话说的很有道理和见解，每个人吃饭都需要有饭碗，这年头，分为三六九等，众生八象：老板当官的属于金饭碗，小白领公务员属于铁饭碗，而方磊李明这一班杂碎捧的是类似于和尚化缘用的食钵：泥饭碗。

方磊和李明马上又跑回换菜票的地方，用十块钱每人换了两个盆，再回到蒸笼般的食堂的时候，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队伍也没有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菜也没有了，方磊和李明最后只得要了点雪菜豆腐汤，配着白米饭，虽说热，吃的倒是很香，只是每张桌上都堆满了骨头和剩菜，苍蝇们在上面直升飞机般做着俯冲和盘旋的动作，让人感觉有点恐怖。

方磊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由于照顾新来的大学生，厂里规定吃完饭后可以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再上课，方磊和李明吃完饭没地方去，想想外面三十几度的高温，晒都晒趴下了，只好回到会议室，把空调温度打到最低，脱了鞋子直挺挺地躺到了会议桌上睡觉，会议室里大概有二十几张桌子，基本上都被占了睡觉。

天天如此，周而复始，据说有一天公司一班高层来视察新进大学生的情况，愣是在会议室门口领导们打消了视察的念头，公司一个副总当场差点被熏昏过去，会议室里散发的脚臭，汗臭和狐臭硬是把会议室变成了一个毒气室。

工厂一般下班时间比较早，四点就下班了，方磊到家才五点多，太阳还在天上高高挂着，母亲因为今天是儿子第一天上班，也就早早的从麻将桌上退了下来要回家给儿子做晚饭去，惹地一班麻友们纷纷指责她赢钱了就走不道德。

“三姑婆，四婶娘，今天是咱家小磊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我赶着回去给他做饭呢。”

被称作姑婆婶娘地一帮老女人倒也申明大义，纷纷点头：“应该地应该地，不过再打三圈吧，好歹碰到了喜事，你也得让大家糊两把为你开心开心啊。”

晚上和潘恩贝聊天的时候方磊提到了今天早上看到一个绝世美女开车宝马上班，潘恩贝不解地问：“宝马是什么东西，是马么？”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不知道宝马，方磊不清楚她是装蒜还是糊涂，解释了半天才弄明白潘恩贝对车来说简直是一窍不通，也就懒地再说开宝马车是如何的有品位有气质来着。

“那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喜欢，很是喜欢。”

“那你去追啊。”

“我正有此意……说句老实话……，对于这种女孩子……。”方磊摸了摸刚才刮完胡子后的下巴，这是成熟男人的招牌动作，显得比较深沉，方磊之前下过功夫练习过，苦于当年没人欣赏，这时候使出来，果然不同凡响，方磊得意了好一会，忽然想起潘恩贝又看不到，暗暗好笑，摸了摸自己的乳房，这两天不怎么运动，乳房的肌肉都变脂肪了。

“十拿九稳是吗？”潘恩贝不知道方磊在做什么，见他不继续说下去，发消息问道。

“唉，十拿九不稳哦，不是一个档次的，怎么追，人家开宝马，我开11路公交，怎么追得上哦。”

“什么是11路公交啊，乘公交上班不好么，我就乘5路公交的。”

“你两条腿竖起来是什么形状啊，不就是11路么。”

“呵呵，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自卑比不上人家，是不是？”

“我这不是自卑，我这是现实，你看过乌龟能追的上兔子吗。”

“呵呵，追不上，你是乌龟啊。”

“切，我要是乌龟就能追上兔子了。”

“哦，怎么追，龟兔赛跑么，乌龟倒是真的追上了睡觉的兔子哦？”潘恩贝不知道方磊在和她胡搅蛮缠，听他说得有趣，也就没注意到他前后话语的矛盾。

“错，那是旧的龟兔赛跑，新赛不是这样的，是聪明勇敢的乌龟靠自己能力追上了兔子。”

“哦，说给我听听啊。”

“好啊，不过听完了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方磊十分擅长此道，通过一番胡天乱地的扯谈，把人家姑娘家的好奇心调起来，然后开出条件，让姑娘家一下子落入实现准备好的圈套中，正所谓：坐地起价，借机生财，奇Qīsuū.сom书趁机泡妞。

潘恩贝果然入彀：“你先说拉。”

“话说乌龟和兔子赛跑过后几百年，兔子家族出了一貌美如花的兔子小姐，而乌龟家族则出了一个英俊潇洒的乌龟公子，于是两家决定联姻，但是兔子小姐不同意嫁给乌龟先生，她想了个办法，决定实行新龟兔赛跑，乌龟赢了她才能娶她，大家一听说这回事知道没戏，但我们的乌龟先生很聪明，他想到了个办法，结果赢了兔子，你知道什么办法吗？”

“什么办法？”

“很简单，乌龟在头上扎了个绷带，因为乌龟的头是很神圣的，是男人的命根子，扎个头表明不出头誓不为人，所以它以哀兵必胜的心理战胜了兔子。”

潘恩贝狐疑道：“有这回事情吗？”

方磊呵呵笑，“要不然你看日本畜生每次一发奋就把它那龟头扎起来做什么？”

潘恩贝知道他在开玩笑，有点生气地回道：“你好恶心，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方磊看自己一番爱国玩笑没收到预计的效果，忙回道：“对不起，呵呵，其实乌龟只不过把比赛场地换到了水里。”

“呵呵，那不是更加不公平了，对了，兔子会游泳么？”

“那咱就不管了，好了，故事我告诉你了，现在该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了。”

“什么事情啊，我做得到么？”

“嘿嘿，其实也很简单……，我们见面吧。”

“不，现在不能……。”一个铁锤从天而降，瞬间将方磊打成侏儒。

“为什么……？”

“总之现在不行，我以后肯定会见你，但是现在不行。”

方磊听了这话，虽说有点沮丧，倒也爽快：“那好吧，记得你说的话，以后一定要和我见面，那我要求其他事情吧。”

潘恩贝见他不要求见面，一时松了口气：“好啊，你要求什么？”

“能告诉我你长什么样么？”

“我啊，两个眼睛两个鼻子，哦，还有个嘴巴。”

“呵呵，你没耳朵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潘恩贝的这句话让方磊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担心什么？”

“你担心我是不是不漂亮啊？”

“嘿嘿，那你漂亮么？”

“呵呵，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很漂亮……我有个小学同学，至今他还在追我呢。”

方磊一听是美女，大喜过望，忽然又听到有情敌，酸溜溜地问道：“那你答应他了吗？”

“呵呵，当然不能答应了，就他那样，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成熟一点，幽默一点，好看一点。”

“我全都符合啊……。”

“呵呵，你还真不害臊啊。”

“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还没找到呢，我妈暂时不让我谈，她老是担心我被人家骗，其实我到现在都没碰到我喜欢的呢，怎么谈啊……”

方磊越聊越喜欢，忍住双手合十，向天作揖道：“谢谢上帝的老婆赐我一个漂亮的美女，哈里路亚，阿弥陀佛，喔的妈。”

六.传奇故事

这样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和潘恩贝聊天，日子过得很快，不知觉一个星期过去了，接下来就要进入最让人辛苦和头疼的军训阶段了。

早上胖保安给大家做了一个军训前的总动员，激昂奋进的口号没让大家激动起来，倒让大家害怕起来，没到正式开始军训，就有四五个人上前请假，方磊和李明本也打算上去混一把的，但见越来越多的人去请假，到最后胖保安一个都没批，也就省得上去徒劳一番，转而讥笑那些被回的人实在愚蠢，怎么想到用请病假这个老土的办法，至少也得想个富有时代特征的理由，比如：例假，产假。

整批人被分为了四个小队，每个队由一个教官带领，教官是从市里消防队里请过来的，一个个二十出头的样，要带领这一帮二十四五岁混混组成的杂牌军，难度是有点。

四支队伍鸡头并进，这情形让方磊想起来大学中的军训，大学里虽然也有军训，可能比这还严格，但心境绝对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是刚考上大学，人生最美的篇章刚开始第一页，那种新奇和激动的心情难于言表，而现在是为了很好的被资本家剥削而培养的一个服从意识，意义相差何止天壤地别，远不的不说，就拿眼前来说，一帮大老爷们在那死训活训，连个女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哪比当年，娘子军连队开驰而过，千军万马不动颜色，唉。

社会主义的天是明朗的天，资本主义的天是钞票的天，人人都会有钞票，吃得香，睡得好，干的好，拿的多，大家都要好好做……。

上午军训，中午照旧休息一小时，下午去车间观摩学习，了解产品主要的工艺和流程，为将来的工作打基础。

这天是军训的第三天，中午胖保安到会议室，询问哪些人需要宿舍，自由搭配好后可以跟他去拿宿舍钥匙，方磊和李明因为熟悉，两个人分了一间宿舍，本以为是两个人一个宿舍，谁知道胖保安最后告诉他们：宿舍是三个人的标准，所以方磊和李明的房间又被插进了一个叫宋文杰的家伙。

下了班后，方磊和李明没急着回去，急忙赶到属于他们的宿舍看看情况，宿舍是标准职工宿舍，所谓标准也是工厂口中的，建在工厂的第二食堂后面，一进宿舍楼大门，就听见隔壁车间锅炉轰鸣，方磊心想这么吵的环境怎么睡觉，但即将得到房子的喜悦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的房间在底楼，正好是第二个房间，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们发现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个人正在忙活着。

方磊估计他就是他们的新舍友，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有点胖呼呼憨态可鞠的家伙就是宋文杰。

宋文杰和方磊的奸李明的诈不同，一眼看上去忠厚老实可爱，一双真挚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让人心动，但是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这家伙在军训开始后第五天，便一直嚷嚷着要去找个小姐。

事情的起因要从方磊的胡诌说起，话说工厂给方磊李明等一班破落户分了宿舍后，方磊和李明就可以离开家庭，在外独身闯荡了，虽然方磊需要忍受不能经常见到潘恩贝的痛苦，但是潘恩贝说这两天她很忙，可能不会来上网，方磊也就释然了。

老母亲那边就更好说话了，母亲一边叮嘱他在外面不许乱玩，一边担心儿子，这劣童虽然这么大了，一个人离开学校在外面工作挣钱，受苦受累受人气的，都还没经历过，又一想儿子大了，迟早是要离开父母经受磨练的，心里虽然难过，也只好由他去了。

军训在一帮吵闹哄哄地环境下顺利地开展着，方磊李明宋文杰因为是一个宿舍，所以也就靠近了起来，这天大家一起去打篮球，玩地比较尽兴，晚上宿舍聊天的时候从篮球谈起，谈到篮球边场上看球的女孩子，再谈到学校美女，再谈到如何去追美女，美女的身材，性感度，失身年龄，九曲十八弯，越弯越漂亮。

当谈到各自在学校里的恋爱经历的时候，一向沉实稳重的宋文杰说出来的故事吓了大家一跳：这家伙居然从初中开始就暗恋一个女孩子直到现在。

高中时的宋文杰绝对是帅哥一名，那时候的体形还没现在那么超重，那时候班上有个很高的女孩子，虽然那女孩子的身高比他还高那么一点点，176，但还是幸运的坐到了宋文杰前面，这女孩不光人高，长的据宋文杰说是十分清秀漂亮，她从初中开始就是他的同学，宋文杰很是喜欢她，两人有点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肯定有一腿，就算没有一腿也有一腿的嫌疑。

两人默默扶持，慢慢地熬到了高考，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一向成绩很好的她居然高考发挥失常，而一向成绩不怎么好的宋文杰居然撞到了狗屎运，总分考过了当年的本一线。

填报志愿的时候，宋文杰和她偷偷地商量了一下，在确保感情的前提下，选择的院校尽量靠近一点，所以，宋文杰选择了南京的本一，她选择了南京一所本二大学。

不算太长的地域相隔一开始并没有消磨两个人的感情，他们经常写信，周末打电话，偶尔每个月都有的日子共同思念对方。

但是，好景不长，大约在大一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她的信中多了个苦恼的问题，有个长的很帅的男生在追他。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时候我们的宋文杰应该表现出男人的魄力，勇敢地告诉我们的女主公他喜欢她，没想到，宋文杰不但没有捅破他们之间仅有的遮羞纸，反而帮她参谋这个男生是否适合她，宋文杰绝对没考虑过占山为王这一说，其实女人的心理很简单，占有了她心理（最好是身体），等到追求者如同挖地三尺般挖到了女孩身上仅有的内裤和胸罩的时候，发现上面印满了“此物归宋文杰所有”，这个功效等同于此挖宝藏者挖到一块石碑，上书：此处离宝藏还有十万光年。保准那追求者立即阳痿并且知难而退，因此而少了很多的麻烦事，当然，这只是方磊的个人理论，大可不必在意。

事情的结果是可想而知，宋文杰的那个她经受不了那个帅哥的猛烈攻势，终于在大一下半学期开始答应同他交往。

虽然不清楚宋文杰当初有没有独自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唱：“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宋文杰因为这件事遭受的打击是十分严重的，后果是看得见的：他的体重一下子超过了180斤。

由于她已经有了男朋友，所以宋文杰只能从以前的默默爱你变成了偷偷爱你，女孩倒也很大方，不计较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继续和宋文杰做着最好的异性朋友，宋文杰大学期间曾偷偷地瞒着女孩的男朋友去看过她，两人见面，自是无话不谈，但女孩的思想比较保守，没和宋文杰保持其它关系，所以宋文杰到现在为止还是独守空房到天亮，最近听说那女孩因为毕业，同男朋友分手了，宋文杰虽贵为女孩蓝颜胖知己，却是从同学处得知此消息，大喜过望之余忍不住向刚结识的方磊和李明报喜。

“这一次，我一定把握住机会。”

方磊见他如此兴奋，忍不住打击他道：“你说的高女孩，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个，长的也算漂亮，悲惨哦。”

李明和方磊相处时间也算久了，但还从没听他说过以前在学校的事，听他开了头，忙接过茬问道：“怎么个悲惨法？”

“她是我们学校电子专业的，人长的确实不错，有点象梁泳淇，173左右吧，我们学校是理工科大学，这种美女少的很，所以追求她的人，那叫一个字：多，多的超过你想象。”

李明被方磊的话吸引了，凑上来笑着问：“怎么个多法啊？”

“呵呵，我只是形容一下追她的人多而已，她的一个同学说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据不完全统计，自大一开学开始，到她大二下半学期结束，被她拒绝的人数达到了三位数。厉害吧。”

“道听途说而已，不足为信。”宋文杰因为方磊打断了他美好的回忆，所以对他口中的美女忍不住打点折扣。

李明发言道：“你别打岔，听方磊说完，就算没个百儿八十的，几十个总有吧。”

方磊见李明支持他，得意起来，继续道：“这个美女可怜在哪里呢，各位听众，听我慢慢道来，当年追求这位美女的人中，有两个人很奇特，他们是结对去追那个女孩子的，什么叫结对呢，就是这两个家伙商量好了一起去追女孩子，这两个家伙在我们学校里可谓名声显赫，一个父母是政府官员，一个父母是富豪，两人上我们学校都是交钱通关系进来的，你说怪也不怪，他们两个家庭不光条件好，长的也是人中龙凤，上了大学后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追女孩子玩，而他们两个又因为在一个班，所以出双入对，经常是同时去追一个女孩子，谁追到了谁赢，他们以什么打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两个家伙关系特别好，被他们祸害的女孩子也不知有多少。”

李明和宋文杰显然没听过这种故事，越发来兴趣，见方磊停了下来，急忙催促他继续下去，方磊咽了口唾沫，咋咋嘴，觉得有点口干：“李明，把水杯给我，说多了，口渴。”

在李明和宋文杰期盼的眼神中方磊喝了口水，感觉还有点渴，准备再喝一口，李明和宋文杰等得不耐烦了，骂道：“别喝了，一会喝死你啊，快说啊。”

方磊嘿嘿笑道：“真想听啊？”见宋文杰恼怒的眼神仿佛欲打他，急忙说道：“我说了，说了，那两个家伙中有一个女孩子比较看得上眼，就是那个富豪的儿子，他追女孩子的方法实在特别，在座的两位可要学学啊，他除了每天在教室和宿舍等那个女孩子外，每天一束花，当然，这是有钱人的招式，他还有一招更绝的，当时不是追求女孩子的人很多么，他一个个约出来，找他们单挑，很多人就是因为怕他就躲开来不追了，偶尔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不服输，同意和他单挑，等到他们到单挑的地方一看，乖乖，几十个人等着他们呢，不是单挑么？是单挑，是这么多人和你单挑，你可以选，一个个来，挑到你不想挑为止。”

“那不是黑帮么？”宋文杰愤愤不平道。

“答对了，刚才忘记说了，这两个家伙平时不上课，就是混的，不算是黑道，也不算是白道，顶多就是个人多的无间道，呵呵。”

“没办法，人家有钱啊，手下兄弟多的是。”根据李明这语气，方磊估计他见过几回那种无间道，难保当初也在里面混个香主当当，但看他那副鸟样，八成也就是个小喽罗。

“到最后，女孩子终于抵挡不了那个阔家子的追求，同意和他在一起了，本以为故事就到这里算结束了，没想到后来那个阔家子因为在学校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了，后来通过他父母的努力去了南京一所师范大学继续祸害女学生去了，临行前，他把女朋友托付了那个官宦子，那个官宦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趁虚而入，几个星期就把女孩搞上了床，事情就出在这里了，女孩这个时候怀孕了，居然还是宫外孕，差点没命，但是离谱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下麻烦了，没人管她，她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后来有个同学可怜她，在医院照顾了她一个星期，虽然学校没知道这件事，但是学生们之间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事情，她在学校是混不下去了，还好，那时候离毕业没读多久了，可怜的女孩啊，都遇到些什么人啊。”

“女人啊……。”宋文杰感慨比较大，心潮起伏，胸脯也跟着起伏不平。

“不过后来她也算比较幸运，那个在医院照顾她的同学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两人毕业后去了广州发展，前一阵子在校友录上听说他们要结婚了，祝福他们了。”

大家听到这里，心里也有了点安慰，宋文杰长吁了一口气，问道：“对了，方磊，你也是南京的吧，什么学校啊？”

“南京野鸡大学。”

“呵呵，到底什么学校啊？”

“南京**大学。”

宋文杰本来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听到这马上坐起来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叫李楠？”

方磊没注意到他表情，想都没想地回道：“是啊，你也听过这故事啊，当年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后来见李明也坐了起来才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起身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啊……？”

只听一个愤怒而掺杂着悲伤语调喊道：“她也叫李楠。”

这晚宋文杰真真正正体现出了他作为一个男人所拥有的大肚和宽容，是他那肥肥的肚子体现一个男人的度量，宽容就是那肚子上的猪腩肉，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和辛苦地挣扎后，宋文杰终于放下了包袱，

其实真实的情况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听听：当方磊和李明知道宋文杰所迷恋的女人是这样一种人后，纷纷劝宋文杰想开点，宋文杰一开始死犟着要跟谁拼命似的，让方磊和李明有点怕，于是两人各自回床睡觉，不去管他，宋文杰在愤怒和悲伤了一两个小时后发现只是他对着墙壁说话而已，终于叹了口气：“算了，祝福她吧。”

方磊一听他说这句话，起床走到他床前，甚为宽解地拍拍他的屁股：“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那我也太亏了，到现在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宋文杰气愤完毕，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幸福，李明听得起身说道：“那你还是处男吧？”

“是啊，怎么样？”

“呵呵，不怎么样，这年头处男光荣，国家发处男补贴的。”

方磊一听，急忙凑前问道：“真的吗，有补贴？”

李明鄙夷地看看方磊：“你不会也是处男吧？”

“不是，俺是处理过的男人，呵呵，喂，那个谁谁宋文杰来着，你还是处男吧，下次找李明给你开个荤，让你爽一把。”

宋文杰见他们俩越说越离谱，将他的悲伤情绪破坏一空，十分恼怒地往床上一躺，一拉被子：“睡觉，要爽那个的自己去找。”

方磊和李明嘿嘿笑，拉上被子睡觉去了。

这天正是军训的第四天。

七.东窗事发

军训的第五天，一帮可怜的人在温度高达38摄氏度的高温下进行着军训，方磊李明等一干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浑身湿透，太阳还在毒辣辣地照射在他们身上，仿佛进行着高温杀菌，基本上除了脚上的脚癣菌，其它菌种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只有脚癣菌等一干躲藏在角落里的菌种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休息的时候，宋文杰瞥了瞥周围，看无人注意他，悄悄摸到方磊身边，再仔细看看确实无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说道：“今晚陪我去找个小姐，我和李明说好了。”方磊一愣，没想到这家伙的思想转变这么快，抬头看李明正冲他们挤眉弄眼地，很是恶心，方磊也压低声音悄悄地说道：“我们回去商量，这么秘密的事实在不适合在这么不秘密的地方讨论，明白么？”

宋文杰忙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归队去了。

当晚正式讨论此问题的时候，原本意见一致的方磊和李明却产生了分歧。方磊和李明的意思是大方向上坚决同意宋文杰去小姐那消灭处男身，但细节上要去哪里破却没个定论，方磊听人说东林一条街是最厉害的，而李明却认为是皇家夜总会最正点，两人从数量质量上都经过了一番评判，最后就差打个电话询问114咨询台哪个地方的小姐比较划算，价廉物美，物超所值。

最后宋文杰下定决心去东林路破除自己的处男身的时候，方磊和李明各自心怀鬼胎，低头淫笑。

当晚九时整，宋文杰一身T恤牛仔，轻装上阵，反倒是陪同的方磊和李明穿了件类似于国家领导人的衬衫，三人这一互相映衬，立马显得方磊和李明跟哼哈二将似的左右侍立。

上了出租车，贼眉鼠眼的司机问三人去哪里，李明底气不足地回道：“东林一条街。”司机听完这话，借着反光镜用淫荡的目光打量了三人一眼，一声不发地开车上路。

东林街在人民路的后面，人民路正在扩建中，车不太好开，在新锦江国际大酒店门口司机直接左拐绕到了通运路，李明见司机有绕路的意思，思考了一会，如同放闷屁者主动承认错误般勇敢地沉声喝道：“师傅，去东林好像不是从这里走吧？”

司机不耐烦地回道：“你没看人民路在修路吗，不就是找小姐吗，急个鸟啊。”

这一下李明沉默了，宋文杰更是面红耳赤地看着窗外的灯火，方磊咳嗽了一声说道：“是啊，师傅，我们就是因为鸟急才去找小姐的，麻烦你开快点。”

车停在了传说中的烟花名地——东林一条街，从街头看巷尾，满是繁华，KTV，茶座，洗头房左右林立，闪烁着暧昧的暗红色灯光，千篇一律的第四产业工作者依门卖俏。

“帅哥，洗头啊，帅哥，按摩啊，唱歌啊，帅哥……。”这里的工作档次不高，却都紧随时代潮流，每个时代的工作语言都富有特色，据说以前的时候都是喊“官人，我要”，再过些时候叫“先生，来看看货色”，再往后点就到了“同志，照顾一下工作嘛”时代，和它并存的是“师傅，请您帮个忙行不”，再往后就是改革开放，都叫“老板，老板……（省略几个字）”，最时新的也就这个“帅哥，你真他妈贼帅”，方磊感慨，管中窥鸡，可见一斑，这些娱乐工作者对待社会工作者的称呼也与时俱进，堂堂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文化何其灿烂，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唯有三穷人帅哥无人睬，望穿东林，江湖万般苦，笑谈英雄末路。

笑傲江湖！

经过一番仔细地评审后，劝慰了半天自己的小弟弟乖的宋文杰终于下定决心进入了一家看上去比较低档的洗头房。

“走啊，怎么不进去啊？”

方磊和李明在门口扭捏着不肯进去，宋文杰心中不快，推嚷道：“不是你们一直吵着要来的吗，来了就阳痿了啊？”

“我们是陪你来的，这样吧，咱们两个在门口给你放哨，完事了咱们一起走。”

方磊作念悼词般沉重地补充道：“再说了，咱们三个中就你是处男，本来就是来陪你破个处的。”宋文杰一听这话，心想也是，夹着老二装模作样了一番，慎重地点点头，门口等待的小姐心里暗操了他们三个祖宗几百遍，见他们三个终于协商完事，急忙迎上来拉他们。方磊和李明故意摩擦了一番，在那些丰乳肥臀上稍微揩了点油，然后正人君子般严肃地推开小姐走出门，留下满脸青春美丽不开花的痘痘宋文杰等待着破他处的小姐光临。

方磊和李明在街上逛了一大圈，眼看繁华之地，却苦于囊中羞涩，无处可去，实在无聊，准备不顾兄弟义气直接回宿舍，李明问方磊要不要回去找一下宋文杰，方磊嘿嘿笑道：“别去了，他爽着呢，再说了，万一公安检查，我可不想和他一起被抓。”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检查，要不，咱们打110问一下吧。”

“哈哈，好主意，问问他们今天晚上要不要查那个洗头房！”

回到宿舍的时候没看到宋文杰，方磊和李明又唏嘘了一番宋文杰，他要是真的在处男之夜进了局子，这可倒真的有点纪念意义。

约莫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宋文杰回来了，没带宿舍钥匙，在门口挤尖嗓子压低声音轻轻地喊着方磊的名字，宿舍是个三人小套间，方磊的床正好靠门口，每次有人回来没带钥匙总是要叫醒他，为此他问候过无数回那帮人的女性祖宗。

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方磊一听是宋文杰的声音，来不及问候他亲人或者祖宗，急忙起身来开门。

李明也听到了声音，也兴冲冲地起了身。

进来的还是宋文杰这小子，似乎没看到他被抓的悲壮样子和破了处的悲愤感，这点让方磊和李明多少有点失望。方磊急忙凑上前去问情况如何。宋文杰推开方磊，神秘地走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方磊和李明在卫生间门口再三追问情况如何，小姐漂亮吗，怎么进入和坚持了几分钟等纯技术性的问题。

卫生间里却只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宋文杰还是不回答。

最后终于听到宋文杰恨恨的声调：“妈的你两个**一点义气也没有，我身上就八十块钱，差点没出得来。”

方磊和李明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偷偷地狂笑，“那你后来怎么出来的？”宋文杰在卫生间里把脱下来内裤往盆里一扔，大吼道：“我把80块钱往桌上一放，提了裤子跑出来的，皮带都差点没拿得出来！！！”

李明一直在低头沉思，听到他这话，恍然大悟，作出一番历史便秘一次性解决的痛快样：“哦……哦……恩，难道小姐看上你那皮带了！”

宋文杰洗完了穿了条短裤晃荡了出来，看见方磊和李明微微地打起了鼾，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朝着他们俩的大腿一人一巴掌，这两下确实有点力度，把正在装睡的方磊和李明一巴掌打得跳了起来。

方磊和李明龇牙咧嘴地喊疼，见宋文杰气势汹汹，息事宁人，睡觉睡觉，宋文杰正在火头上，拉住方磊要他说个明白为什么说好等他却撇下他一个人走了，李明见宋文杰责问的是方磊，暗叫庆幸便想蒙混过关，打了哈欠转过身准备睡觉，宋文杰看方磊只笑不说，而李明居然还有心思睡觉，越发恼怒，直嚷没义气。

宋文杰在床上扭了半天，稍微安静了些，方磊躺在床上甩了根烟给宋文杰：“我们也是在门口呆的太无聊，不好意思为那些小姐们站岗才出去的，回去的时候没想到她们换了一个班次，不认识我们，看我们正义凛然的样子，以为我们是便衣，说你走了，呵呵，来，给兄弟们谈谈感受，处男之夜啊。”

李明这个时候显现出他当年在学校里打传奇熬夜的精神来，一听有色情故事听，马上从假寐中醒来：“怎么样，攻城顺利不？”

宋文杰一看他们两个的猴急样，心中被遗弃的感觉稍稍好了点，点上方磊发过来的烟，深深地吸了口，烟在肺的上半部荡涤了一分被舒服地吐了出来，宋文杰嘿嘿一笑：“兔崽子们，想听故事啊，你们自己不上啊？”

“我们哪有你那么神勇啊，再说了，我们的处男之夜早就在白垩纪时代就被恐龙夺走了。”方磊一边回答一边给李明也发了根烟，李明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方磊方才的发言。

“确实，那小姐也说我神勇，我告诉他我是处男，她好奇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了，妈的，难道我是不是处男我还不知道么。”

“那……那你做了什么让小姐觉得你不是处男啊。”李明这厮估计偷窥心理比较严重，平时只要提到点带色的话题，他准是第一个来兴致的，而且是癫狂性质的，方磊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好像是利智演的，在里面她和一个土著人演对手戏，那土著人全身赤裸，只有老二部分用一根空心木棍套着防止受伤，这土著人演得实在太好了，坐在利智面前的时候，那个套着命根子的木棍如同自动升降机般地升起，按下 ，再升起，再按下，再升起……全人脑控制，利智被看得不好意思，白了那土著人一眼，土著人裂嘴一笑，那笑绝对经典，如果换作方磊是奥斯卡评委员的话，一定给那个土著人颁发最佳男演员奖，那副色咪咪的笑绝对是色中的经典，憨厚中体现人之委琐本性，而眼前此刻的李明，也正好挂着这副恶心的笑容，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几辈子没看过女人似的，看着胖乎乎的宋文杰两眼发光。

“哼哼，不告诉你们，自己去想，睡觉。”

“说啊……。”

“不说，少烦我，再烦老子强奸你。”宋文杰以前在中学里是体育特长生，所以这一说，方磊和李明都闭上了嘴。

沉寂了几分钟，李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冒着被宋文杰鸡奸的危险继续问道：“那你以前真的是处男么？”

未等宋文杰回答，方磊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里听到的一个笑话，急忙爬起来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测试是不是处男，你们想听听吗？”

宋文杰没回答李明的问题，却对方磊要说的方法产生了兴趣，于是也同李明一样用征询的目光色咪咪地看着方磊。

方磊平时一般不抽烟，这个时候哆哆嗦嗦地把刚才从李明口袋里摸索出来的烟拿了出来，每人发了根，自己也叼上一根，不点着，脸上显现出惊恐的神色，指着李明背后喊道：“李明，你背后是什么？”李明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向后看去，背后只有一堵墙，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笑骂着转头看方磊，方磊却不理会他，故弄玄虚地说道：“这个方法传了很久了，据说是从古埃及法老胡夫的金字塔里发现的壁画上传出来的。”

宋文杰一听故事情节带有恐怖性质，心中害怕，就想不听了，但看李明和方磊的神色如同死了老二般肃穆，当下也提了提神，抓了条被子盖在身上。

“大家都知道法老死后一般都要童男童女殉葬，童男童女，通俗点就是处男处女，女的是不是处女，古往今来，呜呼哀哉，有很多方法可以测试，但是男的就比较困难了，因为如果不是童男殉葬，法老死后会遭受盗墓者的骚扰，而且死后的亡灵还进不了天堂，永远在人间和地狱游荡，灵魂依附在木乃伊身上出来给人间带来瘟疫和灾难，这个问题困扰了法老和他的祭祀的大法师几个世纪，后来据说是神在梦中同时给了法老和大法师指引之路，这个方法就是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全身脱光了站在月光下，让月光照射在身上，然后检查者站在被检查者面前……。”

说到这里，宋文杰和李明都开始好奇了，方磊嘿嘿地一笑，继续说道。

“在老二自然荡下的时候，一巴掌拍过去，如果是处男，那老二会立马直挺挺地昂首翘立立马千军威风凛凛威镇八方一统天下跟什么似的，如果不是，那就不是处男了，拉出去斩了。”

方磊说完对着宋文杰的那地方做了个肃杀的手势。

这里有个需要补充的细节，宋文杰确实是一纯种处男，这晚的历史表现已无从可知，但从红灯区后人所作的《小姐回忆录》中可以了解当时情况，当时宋文杰看那小姐已经完全脱光躺在那里等着他，急忙将自己也剥成一只光猪，做了一番前期准备动作后，颤抖着准备进入，刚一触及，热血一涌，一泻千里，小姐等了半天无动静，看宋文杰已经完事了，哈哈笑道：“你还是个处啊？”

宋文杰恼怒，一把将小姐推倒，“躺好，老子马上就好。”可任他怎么努力，刚才那雄赳赳气昂昂的状态再也恢复不了，小姐躺在沙发上，一个醉卧沙场的诱人姿势看着宋文杰，眼神中尽是可怜，却又带着几分戏噱。

那《小姐回忆录》中最后附上了一篇评论员文章，《论时代的发展与处男的初夜》，文中详细地分析了经济形势和处男之间的联系，是一篇难得的上等佳作，只可惜看懂的人不多，多数人实在不理解经济形势同处男有何必然联系。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许多人和事都随波荡去，唯有残留的影象荡涤在记忆的深处，年少不经事的成长，荒唐而无知的岁月，许多年后贮足观望，竟然那么让人回味……。

这天已是军训的第六天了，本来听说军训最后一天，保安科要搞个什么全军大比武，后来领导批示：“天这么热，你保安科是练兵还是练我们啊。”既然领导不同意，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第六天算军训的最后一天，第七天放一天假，大家休息休息，胖保安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傻呼呼地问大家同意不同意，大家自是一边骂他傻逼，一边举双手双脚同意。

这天下了班，方磊没和李明打个招呼就直接奔回家了，在车上正好看到李明和宋文杰在厂门口谈着什么东西，两人鬼鬼祟祟，十分委琐，方磊乘的公交车从他们身边驰过，他们也没注意到车窗口向他们敬礼的方磊。

“回家感觉真好，把一整天的烦恼都往热水里泡，回家，回家的渴望始终萦绕在我心头……”一路上方磊把这两首回家的歌翻来覆去的唱了不下十遍，车上的人瞥眼看方磊，估计是几年没回家了，头发剃得那么短，又黑又瘦，莫不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吧，车上的人都暗暗提了个心眼，看方磊的眼神也是高度警觉的。

方磊的家就在镇边上，从镇上一路小跑回去就几分钟的路程，乡下不同于城市，田野间空气清新，路旁人家种的花草和田野中的农作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是乡下特有的味道，人一到了乡下，时间仿佛也缓慢了起来，这里的生活悠然而又惬意，难怪方磊母亲坚决不同意把乡下的房子卖了进城去，方磊在城市里住多了，一下子回到了乡下，由此而产生的新奇和好奇充斥着他一路的行程。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稻子长出来的时分了，乡间农田里三三两两的农民在浇水施肥，看到方磊的都善意地喊了一声：“回来了啊。”

“啊，回来了。”这是乡间特有的问候，只问你回来了，不问你是否是出去了，叶落归根，中国几千年的文化背景造就了世世代代的回家的思想传统。

母亲接到儿子电话，知道今天回来，特意做了几个好菜，排骨冬瓜汤，几个时令蔬菜，方磊喜欢吃大虾，所以母亲还一早就准备好了椒盐虾，方磊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菜的香味，忍不住腹中食指大动。

饭桌上的母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儿子的丁点小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方磊知道母亲几天没见他，想得厉害，所以也就陪母亲多聊了会天，心中却是着急着要去网上会他那可爱的潘恩贝。

等到将近十点的时候，潘恩贝那笑眯眯的小人头终于跳了起来，方磊正在网上看小说，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啊。”

“是啊，你怎么才出现啊，我等的头发都白了。”

“你不能等啊，你还没等到花儿也谢了呢。”

“呵呵，最近忙什么呢，上次你说最近没空的，去哪里了啊？”

“我们去青岛大连玩了一次，昨天才回来的。”

“哇，真舒服啊，有照片么？”

“有啊，你要看啊？”

方磊一听得有照片，激动到不知所以然，忙点头不迭地边打字边说道：“要要要……。”

“你等一下啊，在我笔记本里，我拷几张过来。”

方磊一听：这丫头还是个有钱的主啊，电脑有两台，用一台，看一台。

过了没一会，就看见QQ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潘恩贝发送JPEG文件给您，接受或另存为或取消”。方磊急忙点了个接受，过了好一会儿看到，“开始发送文件2.05M”，收了大约五六分钟后，方磊的电脑终于承受不了，死机了，重启上线后看到潘恩贝的消息：“你怎么不收啊，你走了啊，那我也走了。”

方磊急忙回消息道：“我在。”

“你怎么不收啊？”

“收不了，文件太大，网速太慢了。”

“还可以啊，我这里有1M呢。”

方磊仰天长叹：“唉，我这是拨号上网，才几K而已，我收不了你的照片。”

“好可惜啊，我拍的那些照片都很好看的。”

“那你下次发到我的信箱吧。”

“好的，你把信箱发给我，我好困，我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方磊急忙将信箱发送给了她，本想再聊点深层次的内容，潘恩贝看样子是很困了，连打了好几个8888就下线了。

方磊摇头暗笑这丫头太可爱，忽然心中凛然一动，刚才她发过来的时候，方磊怕是病毒，查了一下她的IP地址，竟然发现她也是在这个城市的，刚才忙着开机关机没细想，这时候突然想到了让方磊十分兴奋，既然同城，那一定要约会的了，得来全不费功夫，下次找个机会叫她出来，说不定还能来个鸳鸯织就欲双飞，那就爽歪歪了。

第二天是休息日，方磊睡到了中午才起床吃饭，下午磨蹭了会，看看实在无事可做准备回市区工厂，临行前问母亲要了几百块钱，被一边田里的大叔大妈看到了，纷纷指指点点：都是工作的人了，居然还问老娘要钱。方磊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一想他是刚工作的，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不问老娘要就只能饿死了。

到宿舍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发现李明和宋文杰居然都在睡觉，方磊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往床里面一扔，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也陪他们睡起觉来。

这天是阴天，不一会儿天就全黑了。宿舍背阳，阴气很重，天一黑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李明最先醒来，醒来后发现漆黑一片，骂了句：“妈的，都睡到现在了。”

这天下午他做的春梦实在不爽，在梦中遇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妇人，李明本想拒绝，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想要的厉害，于是稀里糊涂地野和起来，忙了不一会儿，忽见怀中老女人冲他龇牙咧嘴地笑，李明大骇，定睛一看，怀中人竟然是宋文杰，宋文杰怪笑道：“你小子，敢玩老子，老子阉了你。”话音刚落，宋文杰手上突然多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动作十分迅速，手起刀落，李明大叫一声：“刀下留鸟。”这一声喊叫，把他从梦里拉了出来，一摸裤裆，还好，硬邦邦的还在，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宋文杰的床靠近李明，李明醒了，他也醒了，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也跟着骂道：“方磊这死小子怎么还没来。”

这时只听一个惨兮兮的声音哭喊道：“你们是在找我么……，我死的好冤枉啊。”宋文杰被这黑暗中的恐怖声音吓得差点炸开头皮，李明也被这冷不丁的鬼哭声吓了一跳，急忙打开了墙头灯，只见方磊在自己的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晚饭宋文杰非要拉方磊去市区饭店吃 ，李明这王八居然点头同意，这老小子平时最小气了，这时候他这么大方，肯定没安好心，方磊猜他们俩定是要敲诈他，一开始不想答应，暗骂这两个小王八可真会凑头亲嘴，没在半天就联合起来敲诈他，后一想算了，三人既然分到了一个宿舍，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敲诈就敲诈，这点钱还是有的，到时候看准了找一家小饭店就行了。

三人乘上李明的两腿宝马不一会就到了市中心，宋文杰让方磊决定去哪里吃，方磊环顾四周，正好看见前面有个小饭店推出套餐服务，两人28，三人38，方磊一指这家饭店，大手一挥，“兄弟们，操家伙，上。”大家急忙松松皮带奔向前去。

落座后服务小姐问大家吃点什么，方磊本想叫个两人28的套餐，想想都来三个人了，两人似乎太寒碜了点，就喊道：“给我们来个三人套餐吧，38的啊，38的。”

“要不要喝点酒。”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都是学生，不能喝酒。”方磊急忙推掉了，他知道一般饭店就是靠酒水赚钱的，菜倒值不了几个钱，酒却是几十甚至几百倍的涨。

没想到宋文杰这时候却大拍胸部豪气干云地说道：“方磊，喝点酒吧，这顿我请。”方磊一愣，回过神来才明白情况，暗暗埋怨这小子不早说，让他担心了半天，早说他请就带大家去大富豪海鲜酒楼去吃鱼翅鲍鱼了，现在到这小饭店里来吃东西，一点请客的感觉也没有。

方磊看看李明：“那就来点啤酒？”

李明点点头：“来点啤酒吧。”

方磊一招小姐：“给我们上一箱你们这边最好的啤酒来，不够再来。”

酒很快上上来了，方磊开了六瓶，每人面前放两瓶：“这是基本任务，喝完了我们看情况再定。”

由于分工明确，大家各管各自杯中的酒，碰完两杯后，方磊见李明和宋文杰都低头喝闷酒，心中疑惑起来：难道这是两人摆的鸿门宴。

宋文杰端起酒杯，和方磊干了一杯，终于要开始说话了，方磊装作看其它，心中暗自揣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磊，今天大家是第一次一起喝酒，既然分到了一个宿舍，那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兄弟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方磊一听，只是做个参谋，心想事情不大，只要不要自己做事那就好办多了，说说话而已，指导坏了顶多是背个狗头军师乱出主意的骂名而已，不伤筋骨，做好了功劳可就全是咱的了。

“说吧，什么事情？”方磊看李明在一旁不做声，估计这事情他也知道，宋文杰肯定请教过他了，看他那草包样，一定没辙。

“也就是那天那个事情。”

“找小姐那天吗？”宋文杰见方磊这么大声的说出他的秘密，急忙嘘给他看。

“是啊。”

“小姐怀孕了，爱上你了？”

“你别胡说，不是你想的，是我钱包丢了。”

“钱包里有多少钱？”

“几十块钱吧。”

“几十块钱你着急个屁啊。”

“几十块钱我是无所谓，关键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是身份证吗？”如果是身份证那倒严重起来了，方磊收敛了点讥讽的神色。

“不是。”

“那是什么，你的处男证书吗？”

“是一张名片。”

“我靠，屁大张名片而已，值得你这么神秘？”方磊被宋文杰故做神秘的态度搞得恼火起来，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拍着桌子嚷道：“不是我说你，一张名片而已，算得了什么，至于吗？”

“那是我们厂人事科蔡科长的名片，上面还有我的名字的。”

“啊，什么？”

“我进工厂是找过老蔡的，他是我爸的一个战友，他给了我张他的名片，还在上面写了我的名字，我进了厂后就一直把名片放在我的钱包里，上次去那里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那里了，现在我估计老蔡的电话是快被打暴了，只要小姐一读名片上的名字，就知道是我出卖了他，如果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尤其是在那种情况下出卖的，我怎么办？”

方磊看看李明，李明冲他点点头，三人面面相觑，方磊目瞪口呆，宋文杰紧锁眉头，李明装模做样的神色十分凝重。

八.初会小林

方磊忽然想起昨天走的时候在厂门口看见这两个家伙在密谋什么东西，八成也就这回事情了，看来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什么主意，不然找他干嘛，真的以为是三个诸葛亮，顶个臭皮匠啊，诸葛亮这年头不实用了，过时了，反倒是臭皮匠从原材料成本核算到人际成本关系成本，一道道关节把握地比谁都精，没看现在温州的皮鞋天下驰名么，便宜实在，老百姓就图这个。

方磊脑子越转越远，急忙转了回来，心中一合计，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呢，杀老蔡，杀小姐，抢名片，凡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杀了灭口？”

“你严肃点好不好，我们这在讨论问题呢。”

方磊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宋文杰的屁股上：“我的好兄弟，你就别乱想了，这件事根本算不了什么，不就是一张名片么，那老蔡一天发几百张给人家，谁会记得你啊，再说了，小姐们打电话不要钱啊，天天去骚扰老蔡，就为了得到了他一张名片啊。”

“可那上面有我的名字啊。”

“这个问题也不大，名片上肯定有名字啊。”

李明一晚上基本上都处于闷声大发财的状态，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打死也不承认不就行了。”

“那不行，人家问起来，宋文杰是你什么人啊，你的名片上有他的名字啊，老蔡不立马知道是我做的吗？”宋文杰见他两半天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心中着实懊恼起来，感觉今天这顿饭是白请了。

“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你就说是朋友把你的钱包拿走了不就得了，再说了，说不定那小姐还是老蔡的老相好呢，那你就爽了，如今几大铁秆关系中，一起同过窗的，一起抗过枪的，这一起嫖过娼的关系可最铁，啊，哈哈。”方磊还是认为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诌之余觉得三人在这里商量这破事根本没必要。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宋文杰，他茅塞顿开般兴奋地喊道：“对啊，我就说是我打篮球的时候让我宿舍的人给带回去的，后来就被弄丢了。”

方磊李明一听这方法，一开始也觉得行，可后一琢磨觉得不对劲，这样一来不就把责任推到了他们俩身上了吗，宋文杰的舍友不就是他们俩么，于是又异口同声地反对。

最后实在没办法，宋文杰一咬牙决定了：“就说是弄丢了，其他打死我也不承认。”方磊李明表示同意，举杯喝酒庆祝。酒杯放下的时候，宋文杰又冒出一句：“不知道老蔡的电话现在忙不忙啊？”

宋文杰的胆确实比常人小了那么一点点，那天大家酒也没喝多，到最后的时候宋文杰哀求方磊和李明去老蔡那里探听探听情况，看看小姐们有没有整天和老蔡煲电话粥，方磊和李明一看正事来了，都推对方去，李明夸方磊脑子灵活，思维开阔，目光远大，豪气万丈，找他办这件事绝对是居家旅行万无一失的选择，方磊夸李明人中龙凤，老成稳重，处事大方，办这件事是十指抓秤砣，十拿九稳的事。

宋文杰一看两人都在推委，心中恼火，一拍桌子道：“算了，我去。”

方磊和李明又是一句异口同声：“好的，你说的，你去。”

没等他们去找老蔡，老蔡却来找他们了，第二天早上大学生代表顾彬一个房间一个

房间踢门通知：“七点半在会议室开会，老蔡会发配大家去各自该去的地方。”

谈了这么久的老蔡，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方磊对他十分好奇，而老蔡这天的出场用“犹太人抱着琵琶半遮着脸蛋”形容一点不为过，初一看，老蔡是一个精瘦精瘦的人，个子也不高，一进场就在主席台上正中间落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脸也看不大清楚，胖保安成了发配会议的主持人，在那里宣读着《工厂分工明细》，等到他读完了，老蔡终于抬起头来，这第一眼的印象给大家的就是精悍，目光如炬，看人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冷漠，也许是他面试的人太多了，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让人见而生畏。

方磊见他是这样一副恐怖的模样，心中暗暗叫苦，昨天散席后，宋文杰那没骨气的小子又苦苦哀求他去找老蔡探听口风，方磊经不住他整夜不睡觉地来烦他，心想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就答应他吧。

李明听得他答应了，也暗自高兴不已，因为他之前早就见过老蔡，知道他那副样子，和他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心生恐惧说错话，那时就说不清楚了。

老蔡在台上扫视了一下台下，人未发言，威严已生，一出口却让人大跌眼睛，一口尖锐地如同女人般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有点象公鸡打鸣时的尖叫声：“喔……喔……喔……。”

“在座的各位是本厂新进的大学生，本厂的兴荣要多多依仗各位了，劳动无界限，分工有不同，本厂的宗旨是选拔人才，淘汰人才，当然，被淘汰掉的人才大家可想而知，是否真能称之为人才，所以，你们在踏上领导岗位前必须经过磨练，只有磨练过的枪才是好枪，只有经受得了磨练的人，才有前途可言，所以，厂里决定所有大学生一律下车间，根据专业，分配到不同的车间，三个月为实习期，一年后考察能力，再做是否提拔的决定，现在我宣读一下分配决定，方磊，六车间盘拉车间机修……。”

方磊没想到第一个喊的就是他名字，他在台下正在思考着一会如何去老蔡办公室探听口风，听得台上喊他名字，忙回道：“到。”

由于有了个好的开头，接下来所有的大学生被喊到名字的都不自觉地喊声“到”，这点让老蔡频频点头：这帮小子有看头，军事作风很硬啊。

和方磊一起分到六车间的是另外一个叫徐平的家伙，他是负责六车间的电气维修，说白了也就是电工，李明因为是国际贸易专业，在各个车间轮转，熟悉整套工艺，宋文杰在方磊的隔壁，五车间当机修。

宣布完毕后会议结束，大家各自去保安室领安全帽，安全鞋，安全工作服，也称安全套，或者劳改服，方磊因为要去找老蔡，就让李明给他一起办了。

老蔡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底楼，方磊去办公室之前宋文杰千叮万嘱他，不要说出他的名字，连谈话中宋文杰三个字的单字也最好别出现，方磊心想：你小子搞出来的破事，我给你擦屁股，还要我小心，真他妈肾亏。

外面的太阳照在走廊上的有机玻璃上，走廊里温度也高的吓人，一进人事科办公室，迎面而来一阵让全身舒坦的冷风：谁说劳动无界限，分工有不同，换个位置你去车间我进办公室如何？

老蔡正舒坦地坐在电脑后面看着屏幕笑眯眯地想着什么，这副模样同刚才在会场内的不苟言笑，临襟危坐的老蔡完全盼若两人，方磊轻轻地走到他办公桌前，敲了敲他桌子：“蔡主任。”老蔡急忙鼠标点点关掉了屏幕，抬头看是一毛头愣小子，恢复严肃的表情，用他尖锐地如同女人般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啊，有什么事吗？”

“我敲了啊，您没听见吧。”

“哦，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蔡主任。”

老蔡微微露出点笑，以为他是来送礼的，但看他两手空空也不像，收敛笑容道：“看我？我又不是大猩猩，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蔡主任高见，我是想来问问蔡主任，象咱这种机械学科的大学生在厂里有的发挥吗，我现在做的是机修工，可我学的是机械设计啊。”

老蔡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按照道理来说，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专业人才，你没看我们厂里现在设备那么多么，就是需要你们这些懂机械的人来维护和修理，怎么说你们没的发挥呢，一个专业和学科从发展的角度来说，不能仅仅把眼光局限于你现在所从事的工作，一份工作不光是一份职业，还是一份经历，对你将来的职业生涯起到填充地基的作用，所以，年轻人，现在你们还是需要经验的时候啊。”

方磊心道：“什么么乱七八糟的专业学科，不懂就别乱说，我没经验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就是不想做工人，怎么样？”话到口中却变成了：“谢谢你，蔡主任，我会好好安心工作的，我还想问一句啊，我们本科生和专科生有区别吗。”

“有区别啊，最明显的就是现在你们的工资是800，专科生是700，将来考虑提拔的时候也是先考虑本科再考虑专科，小伙子，要踏实啊，现在我们这么好的工厂已经不多了。”

“对对对，不多了，不多了。”

话已至此，火候已到了，方磊把宋文杰的问题推盘而出：“对了，蔡主任，你的手机怎么老打不通啊，我有个亲戚说想认识你，想请你吃顿饭，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打不通，蔡主任人贵事忙，电话是经常放下又响起吧。”

“哦，你哪个亲戚啊，在哪里工作？”

“市委的。”

“哦，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让他打这个电话。”

“我亲戚有你张名片啊，上面不是有你的电话的吗？”

“那上面的电话号码早就不用了，现在的手机号码也需要保密啊，不然，象咱们这种搞人事的，电话不天天打到你来不及接啊。”

方磊一听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你是给工厂做招聘的，不是专职吃饭的，人家打你电话找你办事你不听，请你吃饭拉拢你，你乐不思蜀，混账东西。

不过既然那名片没有用，宋文杰的忧虑也可以解除了，于是又寒暄了几句，方磊起身告辞。

正在此时，忽听背后有轻轻地敲门声，随即进来一人问道：“蔡主任，新进大学生的资料你全都登记好了吗？”

方磊转身一看，瞬时眩晕，原来进来的正是公司那位开宝马的俊俏少女，自她一进办公室方磊的目光便再也未离开过她，虽然期间为避嫌疑眼光转向了墙角或者衣角，但整个眼角的余光还是笼罩着少女的一切，佛家有云：佛光普照。

“哦，小林啊，那个我还没搞好，用你们那边的表格直接登记吧。”

方磊心中一动：小林，原来大美女叫小林啊。这次走的近点，终于仔细地看清楚了她，这个少女是典型的秀美娇俏型的，眼睛很大，嘴巴和鼻子都生的十分秀气，皮肤白皙如白玉般细腻，身材十分匀称，方磊站在她身边，她身上散发的清香让方磊昏昏欲醉，从她的侧面看上去，美女的脸蛋上有个小酒窝，方磊一时间没想到是否要离开，从白日梦中惊醒过来听得老蔡在叫他：“方磊，你到小林那里去拿几份表格发下去登记一下，明天交上来。”

方磊受宠若惊：“啊，好，好。”

小林是三楼财务处的，这个工厂的财务权力比较大，由何而知道呢，因为财务处就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外间，等于说，财务处就是董事长的秘书处，这样管理同工资奖金福利挂上了钩，由此可见财务的权力之大。

此刻的方磊从打从心底感激老蔡，自从有了你，世界变的有奇迹，一起欢笑一起流浪，编织岁月的甜蜜……，但是，让方磊觉得可惜的是：一路上小林居然没有主动看过他一眼或者和他说过一句话。被人忽视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尤其是当你自认为是一个帅哥的时候，美女在你身边眼皮都不抬一下，这种打击无疑是最厉害的。

“小林……，你是这里的会计啊？”方磊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人家不是财务的会计难道是车间的工人啊。

美女这时终于转头用正眼看了一下方磊，方磊一下子心眼提到嗓子口：“来吧，宝贝，说吧，说你爱我吧。”

林美女不光漂亮，声音也如此动听：“你不比我大多少，你别叫我小林，听上去我是你什么人似的，我是这里的会计。”

方磊没想到美女对他如此冷漠，一开口就封杀了他，只得悻悻然支吾着嘿嘿笑。看样子，美女对他这个穷酸工人是一点没好感，唉，算了，本来也没打算要娶她做老婆，既然她如此不珍惜，方磊也就收回了刚才泼出去的热情。

“你叫方磊是吧？”

“啊，是。”这句话回答的是中规中矩，没丧失一点的人格国格，方磊心中顿时豪气暗生。

“其实你应该认识我的啊。”林美女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击毁了方磊的一切意志：“啊，啊，难道这个美女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吗，还是暗恋了我长达二十年之久我从未注意到的美女……？”方磊一脸的疑惑，继续思考：“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就是一帮光屁股打水仗的小兄弟，没有女孩子，暗恋的倒也有可能，毕竟人家暗恋我，我不认识也有可能。”

“啊，你是……”方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眼前的林美女到底是谁，蒙混过关地啊了一声。

林美女不吃这一套，继续鼓励般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你想想看，你以前没见过我么，想到了吗？”

方磊继续“啊”道：“你是那个……。”

“想得出来吗，想不出来算了。“如此好的机会在眼前，方磊居然被不认识这个基本障碍绊倒，越是着急越是想不出来。

“那算了。”美女倒是利落干脆，推开财务室的门，也没请方磊进去，过了不一会拿了一叠表格出来：“你把表格发下去，填好身份证号码和出生年月，这是办工资卡的，错了拿不到工资自己负责。”

“恩，那个好的，那个那个……。”方磊本想叫小林，可一想刚才她明令禁止他喊她小林，只得“那个那个”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那个……林妹妹，我们填好了交给你是吗？”

林美女被他突然的林妹妹叫的脸一红，忍住笑道：“你直接交给蔡主任好了，啊，等等，他这几天要去开会，你还是直接交给我吧。”

方磊一听大喜：这样又有机会见林妹妹了，急忙点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不辜负林妹妹的期望，完成任务的同时把林妹妹的身份核实好了再来汇报。”

“好啊，等你想到了我是谁，来告诉我吧。”

“一定，一定，留步，告辞了，别送。”

林妹妹笑了出来，樱桃小口抿住一口齐整的小碎牙：“你少来，谁要送你了。”

“那林妹妹再见。”

林美女银铃般的笑声被重重的门“喀哒”一声连根切断。

在回宿舍的路上方磊百思不得其解：“这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林妹妹，所有的同学们中好像没有一个姓林的美女啊。”

到宿舍的时候，宋文杰捧着一个饭盆边吃饭边朝宿舍楼入口处巴望着，一看见方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急忙把食钵一放，奔上前紧紧抓住方磊的手，如同红一方面军和红二方面军在井冈山会师的时候毛泽东紧紧抓住了朱德的手：“同志……。”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明在卫生间里洗着衣服，听到方磊回来了，也忙跑出来看个究竟。

“打他电话的小姐应该有，肯定有，而且不只一个。”方磊一开口这句话差点没把宋文杰吓瘫过去，“但是，据我估计，小姐们还没出卖你，反正没听他提到过任何有关宋字样的话。”方磊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实情告诉宋文杰，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老蔡的号码已经换了，不可能再有危险，吓唬吓唬宋文杰，顺便收买一下人心，让他以后收敛点。

“就我在他那会，打他电话的小姐就有五个，我都听见了，每次都是这样问的。”方磊挤尖了嗓子学着女声说道：“蔡主任，寂寞吗，空虚吗，我来陪你吧，我的三围是……。”宋文杰听的咋呼咋呼地，被方磊逗的一时乐，一时急。

“最后，我看时机也到了，问老蔡是不是电话太多麻烦，老蔡没说是小姐的电话，就叹了口气说是找他帮忙的，人在重要位置就是麻烦多，这时候，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宋文杰一听有办法解决，马上眼睛发光：“怎么样，什么办法。”

“我说，蔡主任，你的电话这么忙，你可以设置过滤装置的，现在电话公司有个服务叫黑名单服务，就是把你讨厌的人的号码设置成拒听她们的电话，只要你觉得她是讨厌的，她用过一次这个号码，你就设置为黑名单，再来再拒，就不相信她们有那么多电话可打。”

李明宋文杰不知道实情，听方磊在胡说八道，觉得有点道理。

“最后，我看老蔡有点心动了，趁热打铁，补上了一句，如果麻烦电话实在多，不如去换个号码，老蔡也点头说：‘是啊，我本来就打算换个号码的’。”

此番话一说，自是连李明都点头称是，齐夸方磊能办事，宋文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更是舒坦无比，方磊得意之余也不忘收敛几分，谦虚了几句从窗台拿下饭盆准备去打饭，一瞥眼看到床上的鞋子和衣服，嚷道：“这个厂真他妈的抠门，发这么丑的衣服和鞋子，以后怎么穿出去见人啊。”

李明正在门口晾衣服，听到后哼哼一声道：“就这个，还要三十块钱呢，我帮你交的，记得要还。”

方磊嘿嘿笑道：“出来跑，迟早是要还的，你等着吧。”

匆匆吃完饭方磊换好衣服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想想下午就开始正式去车间上班了，心里着实有点发慌，忽然想起上午林美女要他发的表格还没发，急忙起身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去发表格，并明确要求好：不准填错，填错了工资卡没得拿，填好交到方磊宿舍方磊本人手上。

这话惹来一番争议，大学生代表顾彬更是冷笑道：“哼哼，这家伙没脑子，谁还想故意填错不成。”

方磊当时不在顾彬宿舍，事后听说了也没当回事：没人想和他顾彬争风头，我只是讨好咱们的林妹妹而已。

九.工厂生活

中午十二点，太阳当头照，工厂养的大狼狗在树阴底下耷拉着脑袋，一喘一喘地吐着舌头，静寂的工厂有人影晃动了，开始上班了，车间里工人们从一个个角落里揉揉惺忪的眼睛，去厕所水龙头上洗把脸醒醒神，办公室里的干部们也揉揉惺忪的眼睛，一看才十二点，把办公桌上文件整理一下，泡了杯咖啡，在电脑面前坐定，等待着下班时刻的到来。

方磊和宋文杰身穿绿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一双半斤重的老K皮鞋磨得脚踝上皮都破了，两人嘻嘻哈哈地奔向各自的车间，宋文杰在五车间和六车间分口处拍了拍方磊的肩膀，故做潇洒地说道：“同志，努力，奋斗。”方磊回了个中指给他。

方磊到六车间的时候，这个车间也刚活动起来，几台大型的机器在那里盘拉着铜管，工人们因为是中午刚醒，走路干活也都似乎比平时慢一点，也许是长年累月的重复地劳动拖慢了他们的步伐，从他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当年的年轻是什么一种状态，方磊一想不久的将来他也是这般模样，心中一下灰暗起来。

车间里很闷热，方磊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于是拉住了一个在角落里偷偷抽烟的工人，问他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在那里，被拉住的人一副精神矍铄的模样，看样子就知道是个猴精，三十几岁年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磊：“你是新来的大学生吧？”

方磊对工人还是有点好感的，毕竟马上他也要成为工人了，于是笑眯眯地回道：“是啊，师傅，我去车间主任那里报到。”

“哦，你来做什么的啊？”

“听说是让我做机修工的。”

“机修工？好好，车间主任在他办公室里，从这里走，一直走到底，在那边的二楼上，你去敲第二个门，不要敲错了。”

“好的，谢谢你啊，师傅你在这里做什么的啊。”

“你会知道的，快去吧。”

方磊心想这个师傅也好玩，我怎么就会知道你是谁呢，这个车间这么大？一时也来不及多想，急忙向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奔去，这个六车间也确实大，方磊跑了好几分钟才到办公室楼下，走上去的时候方磊忘记了刚才那个工人叮嘱的要敲第二个门，其实第二个门比较隐蔽，在楼上的拐弯处，方磊看看就一扇门在那里，上前轻轻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回声，方磊又敲了一下，只听里面悉悉挲挲有人起来的声音，方磊整了整自己的服装，强搬了一个笑脸出来迎接车间主任的到来。

开门的是一个五尺见长的矮胖子，方磊一见车间主任来了，忙伸出手去：“你好，主任，我是新来的大学生，到你这边来报道。”

胖子往方磊身后左右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人，怒气冲冲地喊道：“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在隔壁。”说完“框荡”一声关上了门。

方磊不解为何他如此恼怒，心中也因为他的态度恼火起来，走到拐角的门处，用力地咚咚咚敲起门来。这次到马上就有回应了，只听里面一个深沉的声音说道：“进来吧，门没关。”

方磊推门进去，狭小的办公室放着四张办公桌，最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人坐在那里，旁边是一个和方磊差不多模样的人，方磊认得他就是新分来的那个电工徐平，那戴眼镜的就是车间主任了，方磊忙上前伸出手：“我是方磊，新来的，你是主任吧？”

那车间主任眼睛出奇地小，偏偏还戴了副大眼镜，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缝里透射出一道寒光，上下打量着方磊，方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沉闷了一会，主任开口道：“我姓赵，叫赵卫国，是六车间的车间主任，我是九一年毕业分到这个厂的，说来我的学历还没你们高呢，我早就对上面说了好几次了，要多派几个大学生过来，本来这次我是想要四个，但只给了我你们两个，你们一来，我这里就好多了，年轻人，努力点吃苦点，前途不可限量啊。”赵主任的话说的徐平心里热乎乎的，领导重视着呢，而方磊面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心里暗打小九九：场面上的话谁都会说，真正重视要看以后呢，进了这个厂就得学得乖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抓住机会往上爬，爬不上我就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方磊突然想起这首《蜗牛》，确实有励志作用，蜗牛都知道要往上爬，更何况人呢？

赵主任说完一番话后，带他们来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口，方磊一看，正是刚才那个有矮胖子的房间，心想矮胖子不会是他的直接上司吧？

正是：人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赵卫国边走边说道：“这个房间是你们班长的，班长姓郑。”方磊暗暗叫苦，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个情况，以后混日子难了。

车间主任敲门果然和方磊是有区别的，他直接用拳头砸下去，边砸边喊：“起来了……。”方磊在心中帮他把话补足：“起床尿尿了。”

这次里面的反应十分迅速，不到五秒钟，就看到刚才的矮胖子穿戴整齐，带着灿烂的笑容开起了门，方磊暗想刚才他有没有穿衣服的，好像和现在穿的不是同一件衣服？正疑惑时，车间主任说道：“老郑，这两个大学生我就交给你了，这是方磊，这是徐平，方磊以后负责机器维修方面的工作，徐平就做电气维修方面的，你带他们下去见见老钱他们。”郑胖子顺了顺头上仅剩的几根毛，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地笑道：“好的好的，我带他们下去。”

赵主任交代完回他房间去了，方磊心怀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郑胖，郑胖收起了方才用两块猪腰子挤出的笑容，扳起一张脸，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先下去，到楼下等我。”

过了一会儿，只看郑胖又换了件衣服走下楼来，徐平没注意到这情况，方磊看到了，暗自纳闷：“敢情这家伙是时装模特啊，半个小时内换三件衣服。”

郑胖带方磊和徐平穿过了两个大车间，来到了一台盘拉机后面的一道门前，直接推门进去，方磊和徐平没迟疑，也跟着进了去，进去后看到一大帮人在里面睡地横七竖八，有睡桌子的，有睡长椅子的，还有就两三个人直接坐成一排，集体打盹，郑胖进去后直接走到窗子前的一张办公桌旁坐下，用力拍了拍桌子：“起来了，都几点了。”

方磊点了一下，大概是七个人，被拍桌子的声音叫醒，一个个忙活起来，先醒的纷纷推醒身边还在迷糊的人：“起来了，起来了，还睡，上班了。”有一个没搞清楚情况，被别人推的十分不爽快，骂道：“积极什么啊，你要上班去上啊，我还要睡呢。”身边被骂的人尴尬地笑笑，用力拉起他。

郑胖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等大家差不多都清醒过来了，指指椅子让大家坐好，马上开个短会，方磊知道马上要介绍他俩，这时他有点怕郑胖责怪这帮工人，如果他估计的没错，以后他就要和他们一起工作了，如果第一次的见面就是因为他俩的到来而导致大家被骂的话，那以后他俩在这个车间的日子不会好到哪里去，共产党的基本工作条例中说过：群众关系不好，怎么开展工作？

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郑胖不仅帮这帮子工人骂地狗血喷头，还恶毒地帮方磊和徐平也扯了上去，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你们看看，在新来的两位大学生面前竖立的是什么榜样，鸟样，以后他们要是和你们一样，我找你们算账。”

方磊心叫完蛋，这句话立马会让这帮子工人仇视他俩，就算以后努力弥补，恶果已经种下，什么时候收获就不知道了，果然，马上就有人讽刺地回道：“不会的，人家是高才生，怎么会和咱们这种低等工人学呢，郑管理，你放心好了。”方磊看了看他，也是一个胖家伙，但比郑胖稍微瘦一点，心中叹了口气：“有这样的领导，必然有这样的下属，没办法，以后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徐平浑浑噩噩什么都不懂，见领导介绍他俩，只在一边傻笑。

方磊在工人中一瞥，突然看见刚才在车间角落处的那位瘦工人，他也是这里的，难怪他说‘你会知道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会和他一起工作，方磊心中松了一下，这个工人看样子比其他的要好点，等散会了去找他聊聊，探听一下这里的情况再说。

郑胖介绍完方磊和徐平后没有介绍工人的情况，说道：“大家以后在一起工作，肯定会熟悉，这里就不介绍了，你们不知道的不懂的可以问他们。“方磊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恼火起来：“你这领导实在小人，先让大家仇视我们在前，现在让我们脱离群众在后，让我们找不到个师傅领进门，我们怎么问人家，张三李四，阿猫阿狗？”但是这时候初到陌生之地，不敢多言，只是把怒火压在了心里。

这天下午，郑胖子没给方磊和徐平安排任务，只是让他们俩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最后郑胖走的时候安排了一下两人的班次情况：“方磊上常白班，早上七点十五分上班，下午四点下班，徐平夜班，下午四点上班，半夜十一点下班。”

方磊不清楚为何两人要分白班和夜班，估计自己一开始也搞不清楚情况，于是就没多问，散会后大家各自收拾东西，走出房间，方磊知道现在工人们对他俩没什么好感，心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见瘦工人提着一袋工具准备出门，方磊急忙上前帮他提袋子，瘦工人笑笑：“算了算了，很重的，你们今天先看看吧。”

方磊忙护着手中的袋子：“没关系，没关系，一会再看不迟，我先帮你提过去吧。”

瘦工人见他执意如此，想想方磊也是一番好意，也就随他了，在路上方磊问他怎么称呼，瘦工人爽朗地笑笑：“称呼说不上，我姓张。”方磊于是连声叫着张师傅张师傅。

这天下午张师傅似乎比较忙，在一台大型的盘拉机器前左拧右拧的，方磊本想问问他这个车间的情况的，但见他这么忙，也就只好在旁边看他忙呼。徐平一开始没跟到谁，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后来到方磊这边，看见方磊，上去套近乎。

“你做机修的啊？”方磊这时正被车间的轰鸣声和闷热的环境搞心中烦躁，见是徐平这蠢人，更添烦躁，懒洋洋地点头回他，心中暗想：“我不做机修难道做鸭修啊，白痴。”

徐平一点也没感觉到方磊的不快，继续问道：“你是今年毕业的啊？”

“是啊，你不是吗？”

“我毕业两年了。”

方磊一听他毕业两年了，心中一动，想向他了解点社会情况，在盘拉机旁边实在太吵，于是拉徐平找一处凉快的地方聊天，找来找去，只看到热处理槽边环境好点，因为有高炉，所以在地上挖了个四平大坑，边上用栏杆围住了，靠着窗户，倒也有点风。

热处理槽在电气柜的下面，电气柜旁边有个大水缸，上面放着个用竹筒盛水的水瓢，估计是喝水用的，方磊正好感觉有点口渴，于是也不管脏是干净，入乡随俗地盛了一瓢大口地喝起来，水是刚烧开的，里面放了生姜，喝上去倒也舒坦，方磊感叹：“当工人确实辛苦，想想以前基本上都喝纯净水，现在当了工人了，喝车间的水，心中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都毕业两年了，你之前在哪里工作的啊。”

“在一家国有企业。”

“做什么？”

“文员吧。”

“文员不是很好么，比你现在当工人舒服啊。”

“也不一定的，我在办公室当了两年的文员，天天的工作就是拖地倒水送文件，其余时间就在那里没事情做了。”

方磊心中好笑，你这种人还能做什么事情，问道：“那你是什么专业的啊？”

“电子专业的。”

“你是本科吧？”

“是啊。”

“那你怎么会天天拖地倒水啊？”

“我也不晓得，没人要我做事情。”

方磊暗想谁要你做事情也许就是真做错事情了，脸上也不过分表示鄙夷，谈了一会问他为何要到这家工厂来。徐平似乎没考虑过这问题，想了一会回答说：“没地方去，这里招工就到这里来了。”

“那以前的单位怎么不要你了吗？”

“是啊，单位精简掉的。”

方磊心想你这家伙还是本科生呢，工作了两年天天混日子，还居然被单位下岗了，唉，不知道是自己的失败还是社会的失败，培养一个大学生家庭要负担多少，多不容易，培养了这么一个人，失败中的失败。

在热处理槽旁边闲聊了一会远远看见郑胖一颠一晃地从楼上下来，方磊急忙躲开，徐平这时倒也不含糊，急忙地随方磊离开郑胖视线，郑胖从远处已经看到他俩，也不叫住他们，任他们向其他地方躲避。

下午的时间比较快，不知觉已接近了下班时间，方磊见工人们一个个在原地三三两两的凑群聊天，不再工作，心想：原来工人们也是在等时间下班，并不是宣传上说的工作热情积极高涨。

回到休息室，看见瘦子张师傅他们已经换下了工作服在那里抽着烟等着下班，方磊也不多言，找了张满是油污的椅子，也不怕脏，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大大咧咧地往上一坐，同他们一起等待下班的铃声响起。

十.苦中作乐

四点钟准时下班，工人们如同放羊一般拥出车间大门，工厂用来停放工人们的车的车棚内人头攒动，挤挤攘攘，笑声和骂声搀杂在一起，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方磊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拖着沉重的皮鞋走进宿舍，李明和宋文杰正在看电视，方磊上前一看，是什么连续剧，感觉乏味，把身上的劳改服脱了下来，打算去洗一下，一想今天晚上洗了明天又干不了，明天上班还是要穿这个，也就作罢，这一个开头，注定了以后这套劳改服避免不了一辈子都没机会再干净了。

李明见方磊一声不吭地走进来，凑上前去问道：“怎么了，被车间主任强奸了吗？”

“被强奸就好了，他还对咱有点愧疚，可就是看不上咱，冷落了咱哦。”李明听他感慨，打趣道：“别拉，新毕业的大学生，新鲜得很呢，车间主任都看不上啊？”

“你看得上，那你是被包养了哦还是被那个了啊？”

李明哈哈一笑：“年轻人，习惯着点吧，没人当咱这些大学生是个人物。”宋文杰在旁听得如同云里雾里，也凑上一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下午怎么样啊，车间主任人怎么样啊？”

“车间主任人好的不像人似的，可对咱就不咋的了，唉。”方磊一声叹息，宋文杰估计他受了气，甚为宽慰地拍了拍他肩膀：“都差不多，咱们这帮子大学生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想开点吧。”

李明又是哈哈一笑，方磊突然发现这家伙今天晚上一连两次这样笑了：难道他受的刺激更严重，导致精神失常了？只听李明笑道：“有什么大不了，看开点吧，以后正式上班了，还有更不称心的地方呢。”

方磊接口道：“诶，我说李明，你是不是今天扮王八吃耗子啊，说的话都不像平时的你啊？”

“我这是见多识广，指点你们这帮子迷途的羔羊，当年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还在学校里穿开裆裤呢。”

“切，别吹了，你不是和我们同一届的吗？”

“谁说的，谁看到的，哪只眼睛？”

“你不是和我们一届的啊，那你多大了，不会有三十几了吧？”

“我小弟弟上的年轮可以证明，我比你们大一届。”

方磊猛一听说李明突然比他们大了一届，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可能，军训时候看人都觉得一个个傻的冒泡，应该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后一想，还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人家可比他成熟多了，于是揶揄道：“那你是咱们师兄了啊，长兄为父，请受小弟一拜，宋文杰，磕头，拜老大，老大老大，吃屎长大……。”

宋文杰知是他开玩笑，唾了一口：“呸，去死，你怎么不拜？”

玩笑归玩笑，方磊这时对任何比他们先出来工作的人还是怀有一点敬畏的，对这个社会他实在太不了解了，如同旺才出世时眨巴眨巴地望着这陌生的世界，世界在旺才眼睛里是什么样的，应该同婴儿一样吧，可就是让旺才不明白的是婴儿长大了是人，它旺才长大了却是狗，并且永远都不知道屎是不能吃的，方磊在李明身边坐下，摸了摸李明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包烟，李明知道他不抽烟，他拿香烟最多也就是帮他发发烟而已，也不阻拦。方磊先自己叼了一根，又从中抽出一根，甩给了宋文杰，又给李明甩了根，点上火，在李明和宋文杰诧异的眼神中缓缓地吐了口烟圈，李明和宋文杰惊呼：“原来你会抽烟啊？”

“我有说过我不会抽烟么，我只说我不抽烟而已。”

“那今天怎么抽上了？”

“你就看不出今天我心情不爽？”

“来那个了？”

“去死。”

一番笑闹后，方磊推推李明，问道：“你真是去年毕业的？”

李明吐了口烟：“是啊，很快啊，一年了。”

“你之前在哪里做的？”

“很多，工厂，公司都做过，哪家给的多我就做哪家。”

“你那么需要钱么？”

这句话让李明脸色突然变了，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人总是要现实一点的。”

“那你怎么愿意现在到这个厂一签五年？”

李明突然沉默了起来，方磊和宋文杰都看着他的脸等他说话，他把烟往地上一扔，吐出最后一口烟说道：“现在，现在我不那么需要钱了。”

方磊还想继续问下去，李明笑呵呵地打断他，说道：“别问了，再问下去饭都没得吃了，走了，去吃晚饭了，吃完晚饭我们去上网挑CS。”

方磊一看这架势，知道他不想说，更激发了他无穷的好奇心，既然他现在不让问，那只好以后慢慢地探听了。

晚饭是在二食堂吃的，二食堂就在职工宿舍的旁边，晚上吃饭的工人不多，只有住宿的和晚上要上夜班的人在这里吃，食堂里稀稀拉拉的人群排着队，饭菜是中午吃剩下来的，保安倒还是有一位，在管着不多的人排队，这倒真应了一句话：小强无处不在。方磊有次上厕所的时候还遇到过，本以为里面什么人都没有，没想到方磊方便完毕，一转身看到一个人影一晃，把他吓了一跳，待追出去时才看明白是一个黄皮保安，方磊后来在宿舍说起的时候，大家分析那保安是来查探上班时候是否有人借上厕所之余吸烟偷懒，看方磊鬼鬼祟祟，于是悄悄跟踪，慢慢接近，等方磊进入厕所后顺藤摸瓜，但是结果是让他失望的，方磊竟然真的是去方便的。

方磊和宋文杰买完菜后找了张垃圾少点的饭桌坐下吃饭，李明趁保安不注意，偷偷地将饭菜端出餐厅，回宿舍吃去了，方磊和宋文杰急忙也端起饭菜准备回宿舍，被胖保安看到了，叫他们退了回去，吃饭就要在餐厅吃，不允许回宿舍或者其他地方吃，方磊暗想：除了宿舍还有哪吃啊，总不能到车间或者厕所去吃吧？

吃完晚饭，回到宿舍，陆续有人将填好的表格送来，方磊本打算先去洗澡再出去上网的，被他们一耽搁，也就只好放弃了。

工厂离市中心很近，从工厂到市区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当然，是自行车，不是宝马车。宋文杰从家里拿了辆自行车过来，方磊没车，就只能搭李明的宝马车了。

从工厂出发，一路绕过体育馆，体育馆是这个城市现代文明的聚焦点，里面高尔夫网球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设施一应俱全，每到晚上的时候这里停满了私家车，那些白领和金领们相约而来运动放松，灯光交织如同白昼，很是壮观，当然，这里也是学生和工人们下班后休息的好场所，进不了室内，就在室外沿着体育馆边的大水池散步休息，方磊和李明经过的时候，方磊一指篮球场：“下次我们也来玩吧。”

夜色比较美，李明兴致也比较高：“好啊，我那还有个球呢。”说完，李明忽然莫名其妙地沉默起来，方磊没注意到刚才他的语气有点酸涩，听他说有球，笑道：“错了，你应该有两个俅呢。”

他们在步行街后面的小巷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宋文杰骑着他的破车也赶到了，刚停好车，一大滩水从上面滴了下来，正好滴在了宋文杰的车座上，抬头一看，是一个空调上掉下来的水，这条巷子在一个大酒店的后面，靠着窗户正好都是一台台空调的散热管，宋文杰直呼倒霉，上前把车换了个位置，方磊取笑道：“这空调里面说不定还是我们厂出产的管子呢，劳动人民创造财富，财富人民消遣劳动人民，呵呵。”

李明看样子经常来这网吧，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家普通人很难发现的网吧，登记入座后直奔主题，进入反恐游戏，方磊来上网的目的和李明不同，他其实是来找他的潘恩贝的，几天没和这小姑娘胡扯了，也有点想她了。

上线后，QQ上一个人也没有，无聊中，打开了自己的信箱，看看有什么新消息，和工厂签约之前方磊还发过几个求职信给其他单位的，看看有什么回应，如果有什么好单位，方磊倒不介意再军训一次。

信箱里没有新公司的来信，倒有一封来自ALLAN的信，方磊一时没想起ALLAN是谁，打开信才知是以前面试他的那个主考官，心想不会是ALLAN重新考虑要用他了吧，如果是这样，方磊绝对会同意离开现在的工厂去那家外国资本家开设的厂去接受外国人的剥削。

只可惜ALLAN不是来录取他的，是来说废话的，他在信中除了询问方磊的近况外，还表达了对方磊为人的喜好，希望能做朋友之类的话语让方磊暗想他不会是什么同性恋之类的吧，外国人就好这个，难不成他也是个GAY，这家伙居然还留下了他的QQ号码。

但客气还是需要客气的，ALLAN在外资公司工作，写给方磊的信都是用英文写的，方磊为了显示他的阅读和写作能力，也大义凛然地用蹩脚的英语一字一句地回答着他的问题：“现在在一个做铜的工厂里做机修工，他也觉得ALLAN是一个好GUY，如果可以，希望能成为朋友之类的等等等等。”

写完信，方磊再查了一遍，感觉不到错误了就发送了出去，随手又把ALLAN的QQ号码加到了自己的号码上。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回复消息了，一看，是一个叫侠客行的家伙，男人，方磊估计他就是ALLAN，点了下接受请求。

“你好，方磊，还记得我么。“这句话问的十分暧昧，方磊暗想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就是你不让我进外资公司的。

“你是ALLAN，是吧。”

“你很聪明啊。”方磊暗暗骂道：“拜托，我不是小姑娘，别把我当成傻子来哄。”

“呵呵，怎么这么有空上网啊。”

“我在查点资料，对了，你现在什么单位啊？”

“在一家做铜的工厂里做机修工，苦命啊。”

“中铜制造是么？”

“是啊。”

“那不错啊，那家单位很大的。”

“就是对我们不好，才那么点工资。”

“呵呵，刚开始，都这样的。”

“你是大经理，不一样的。”

“什么经理啊，也就是一打工的。”方磊一看这句话，工人阶级特有的感情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对他也产生了点好感。

“你是高级打工的，咱是低级的。”

“受气的，我都想离开这个单位了。”

“哦，你都是人事经理了，都打算离开啊。”方磊好奇起来，问道。

“你不知道情况，我们公司除了外方总经理外，还有三个中方总经理，拉帮结派，勾心斗角，我夹在中间，处处受气。”

“那你怎么办？”方磊想不到他已经混到了经理级别还有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情。

“我向外方总经理辞职过一次了，他极力挽留，这次送我出去培训人力资源管理，我现在在准备考试呢。”

“你舒服啊，我就惨了，何年何月才能出头啊？”

“你以后发展不会差的，我看得出来。”

“哦，真的？”

“不然我这么巴结你啊，呵呵？”其实他不说，方磊也想得到他也就是犯了个职业病，看到可发展的人才就保持联系，将来将他们的资料卖到猎头公司，既可以发财，又做了人情，何乐而不为？

“呵呵，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呢。”

“同性恋是不，呵呵，你有什么好的，我会看上你？”

“哈哈，ALLAN，你多大了？”

“29，比你早工作五年。”

方磊一看对方才二十九，心想自己二十五，五年后发展不知会是个什么样子，也许还只是个在工厂车间里埋头苦干的小机修工而已。

“好了，不和你多聊了，我要看书了，保持联系。”

“好的，88，有机会关照一下兄弟啊。”

ALLAN也不回个“好”就直接下线了，方磊感慨：做人还是要靠自己，别人始终是别人。

这边方磊聊天聊得开心，那边李明和宋文杰杀人杀的性起，方磊没想到表面看上去变态稳重闷骚的李明居然打CS打得这么好，方磊进入CS后选择了和李明土匪一组，资料上显示李明目前是记录最高的保持者，杀了五十五个人，只死了四次，只见李明所操纵的“DTW123”左突右杀，碰到警察基本上只要两枪就爆头，精准率高的吓人，惹得被杀的人惊呼：“DTW123这家伙实在厉害，没用作弊器吧？”

李明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贱人。”

方磊的水平不怎么高，每次只买一把“沙漠之鹰”，一枚手雷，两枚闪光弹，一冲出巢穴，到拐弯口的时候扔一个闪光弹，然后带着一把B13冲锋，很多次方磊是直接一出门口就被大狙击中，倒地毙命，偶尔有一两次大狙没击中他|Qī-shu-ωang|，他就狂呼着冲锋冲了上去，李明见他如此神勇，每次躲在他后面，用他当挡箭牌，等敌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在后面给敌人一个个爆头。

难得有几次方磊一冲出去用手枪将人家大狙爆了头，敌人那边惊呼：“高手，沙漠之鹰。”

方磊问李明为何叫“DTW123”，李明叼了根香烟，笑道：“单挑王123的简写。”这时忽见一大狙没打中李明，李明急忙追上前去，三枪爆头，口中大骂：“贱人，哪里走。”

方磊在战队里瞎掺忽了一会，排名倒数第一，杀人三个，死了二十三次，宋文杰和他差不多，倒数第二，方磊怕大家发现他的蹩脚，悄悄退出了游戏，转而浏览网页，看看新闻。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多了，方磊急忙收拾洗澡用品去澡堂，宋文杰怕动，准备在宿舍冲冷水澡，李明本也想冲冷水澡，但一想自己的体魄哪能和宋文杰相比，于是和方磊一起奔向澡堂，让人意外的这时候澡堂里人还不少，原来这时候正好赶上工厂夜班下班，赶在回家之前洗个澡的工人们急急忙忙地洗着身体，方磊看见有几个工人浑身都是黑漆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忙问身旁的李明，李明由于各个车间轮转，知道一点点情况，他们是融化车间的，都是烧煤炭后黑烟喷在身上的粉尘所致，方磊暗叫幸好：自己不是融化车间的，不然天天被黑烟熏，变黑不说，呛成肺癌可就完蛋了。

洗了不一会就出来了，方磊回去的路上又打着弯地问李明做过什么工作，为什么这么拼命，李明既不着恼，但也不回答，只是一味地和他饶嘴胡说。

十一.再会小林

早班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这就要求方磊他六点半之前就起床，而以前在学校时这时候正是睡眠正好的时候，方磊一般不参加学校的早操或者其他任何有关早上的活动，除了那年美国9.11事件的时候一早被一大群人惊醒,只听得学校内外大声宣呼：“世界大战了，美国被炸了。”

方磊一听美国被炸，一骨碌地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因此美国的9.11事件既是美国的不幸日，也是方磊的不幸纪念日，每年的这个时候，方磊都会在美国一片的哀悼声中摸摸当年被摔成两半的屁股。

为了上班不迟到，方磊睡前把手机的闹钟调到了六点半，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方磊是听到了，李明也听到了，宋文杰也听到了，但是谁也没第一个起来，都在等第一个人的出现以榜样的力量带动其他人，这一等一下等到了七点，七点一到，不起也得起来了，方磊李明宋文杰每人穿着条三角小内裤急冲冲地上厕所刷牙洗脸，这个过程很快，一般不消五分中就都解决了，离上班还有十分钟，还来得及泡个面，一分钟倒水下料，三分钟面熟，两分钟吃面，一分钟穿衣服，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穿上那半斤重的劳改鞋，七点十四分的时候准时奔向各自车间。

反正车间就在宿舍旁边，走过去不消一分钟，方磊经过车间门口的时候，看见一帮帮人都排成了小队，正副班长在前面训话，据说这是工厂每天都必须做的功课，叫日常一训，一开始的时候，那些官僚班长们还兴致高涨地表现一番，讲讲当前形势，分析分析车间情况，后来时间一长，发现工人们对他们的日常一训都当成早班打盹时间打发，于是慢慢地也就失去了兴致，早训时也就做样子般往那一站，清清嗓子，无力地喊一声：“开始上班。”

方磊到的时候，郑胖子已在休息室酝酿好了严肃的表情，类似于死了爹妈的那种，或者是欠了他三块钱几十年不还的，方磊是最后一个到的，踩着铃声进了休息室，郑胖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下次要早点，大家都等你半天了。”方磊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心想有五分钟已经不错了，半天个屁，给我下马威而已。

早班训示郑胖子宣读了九月份的新工作计划，就是要在国庆节前把车间内的大型机器都检修一遍，确保坏损零件得到替换，机器运转正常，迎接国庆节前的董事会和基金会的检查。郑胖子还特意提醒某些不积极工作分子要表现好点，不然这次十月份奖金可就危险了，方磊心想反正他没有，也就无所谓了，看看四周，工人们有些表现得十分虔诚，那些是郑胖子的人，有些人露出不屑一顾的声色，这些一定是反对郑胖的人。

早班完毕后照例是工人们去工作，郑胖子回自己的办公室，方磊估计这家伙回去睡觉了，不然车间那么辛苦，他怎么胖成这样，能吃能睡才能胖呢。

这天徐平没来，方磊想到了他今天是夜班，少了这傻子，那白天在这个车间晃悠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了，散会后方磊寻到了瘦子张，打算今天跟他好好学习学习，虽然不是畏惧郑胖子的要挟，但从自身来讲，既然下了车间就得有下车间的样，不能整天吊儿郎当的。

方磊提着瘦子张的包在他后面走着，表情十分恭顺，瘦子张在车间里转了个大圈，最后在一台大机器下找了张纸坐在上面，方磊以为他要开始检修了，急忙把包递过去，没想到他只是坐下，却不是工作，瘦子张拍了拍身边的纸，意思方磊也坐下，方磊正想找他聊聊，急忙坐好。

“张师傅，今天不忙啊？”

“呵，什么时候忙过啊？”瘦子边说边从机器缝隙中探了探头，估计是看看这个位置会不会让别人一眼看到他是在休息，似乎感觉还好，瘦子安慰地点了点头。

“张师傅，呵呵，我不明白啊，昨天你不是挺忙的吗？”

“那是因为郑屠在呢，不忙不行啊。”

“哦，我明白了，你是装的啊。”

“对喽，你总算明白了，我们这呐，机修的一般都不会太忙的，我们整天在车间里转了来转去看，看哪台机器出问题就去修，一般都是小问题，真的要是机器坏了，那就是大问题了。”

瘦子张这一声“郑屠”说得方磊心里暖洋洋的，仿佛多年的流浪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家庭，看来这瘦子张对郑屠的意见不小，方磊心中称呼他为郑胖子，没想到工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居然能想出郑屠这个好名字。

“张师傅，你说咱们班长是不是不喜欢大学生啊，看对我的样，我做错什么了。”方磊一时还不敢在这个老员工面前直呼领导郑屠的大名，用班长代替比较好一点。

“你别理他，他那人就那样，看不得比他水平高的人。”

“那他是什么水平啊？”

“小学文化，半文盲。”

“那他怎么还能当咱班长啊。”

“他以前是这里的老工人，后来前几年工厂改制后买了点职工股，工厂给了个小官当当，整天躲在那间小屋子里，把电工班的一台手提电脑拿了去看VCD，上次电工班排电路线，要看线路图都找不到他人。”

“呵呵，人家有眼光，居然还知道买股票。”

瘦子张似乎对这个郑屠是一肚子恼火，正好碰到方磊他也有意见，两人干柴烈火，一烧就燃，聊得十分投机。

“那他平时就什么事情都不做啊，整天躲在那里看电影么？”

“他能做什么事啊，除了拍领导马屁他还懂什么，他还懂机器零件，他还懂电工？哦对，他就懂一件事，把他的妹夫提成了电工班班长，本来是没这个班长的，奶奶的，硬被他说出个班长来。”

“拍马屁也是本事的，呵呵，那我以后在他手底下混饭吃岂不是很难？”

“你呆不住的，我们这里年年进大学生，到最后都走光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击中了方磊：“不是都签协议的吗，五年呢，可以走吗？”

“这个我不晓得，但确实是每年都一大帮子学生进来，一下子又都走光了。”

“哦……。”方磊若有所思，看来这个协议有问题，不然 也不会有人能离开，回去问问情况再说，如果可以走，他倒也想走，只是现在刚进来没多久，再看一段时间再说，不好的话，坚决走人。

“对了，张师傅，我们机修班有几个人啊。”

“三个吧，连你四个。”

“他们怎么样，好相处吗？”

“哼哼，你自己去问吧，我不晓得。”瘦子张一下冷笑让方磊感觉不太妙，估计那两个家伙不会怎么样。

“怎么了，张师傅，他们不好相处啊。”

“看你年轻，说给你听也好，那个胖家伙，喏，就那个在那边摸机器的那个，他叫马兵，是郑屠的狗腿子，你以后防着点他，你今天这些话要是和他说了，你他妈的死定了。”

方磊一听这话立马吓出一身冷汗，好险，逢人只说三分真话，遇鬼要打十分主意，居然把这忘了，如果眼前的张师傅把这话传到郑屠耳中，那也完蛋了，幸好这张师傅不是他们一路的，转而一想，怎么能肯定这张师傅不是他们一伙的呢，说不定刚才那些话他也是装出来的呢，方磊惊魂未定，一时喜一时忧，顺着瘦子张的指向偷偷地看了看那马兵，正是昨天讽刺他的那个胖子，难怪了，和郑屠是一丘之貉。

瘦子张似乎没觉察到他内心的变化，继续说道：“我们机修班里还有个大学生，叫秦峰，也是本科的，做机修工五年了，他的话，人还不错，就是太偏激了。”

方磊一听这还有个大学生，居然当了五年的工人，一时惊诧不已，忙问道：“他怎么会当了五年的工人都没被提拔吗，为什么啊？”

“谁知道，得罪上面了呗。”

方磊还想继续问下去，瘦子张一抬头看见郑屠正向这个方向走来，急忙拉起方磊，转到别处去了。

中午十点半下班吃饭，方磊吃完饭寻思着表格差不多都交上来了，赶个中午的时候送到林妹妹那去，不然一到下班时间，等着下班的林妹妹也没心思和方磊聊上几句。

没想到这时候林妹妹居然不在办公室，财务处一个戴眼镜表情很凶悍的女的说她回去吃饭了，过一会应该到，方磊心想表格这东西还是亲手交到林妹妹手上的好，万一弄丢个张把，那帮工友们拿不到工资卡，还不把他给杀了，再说了，借这个机会好好问问林妹妹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自己的，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实在太肾亏了。

方磊很怡然大方地冲那个眼镜女人笑了笑，说道：“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她好了。”让方磊没想到的是，眼镜女人说出了句让方磊顿时觉得有工种歧视嫌疑的话：“这里是财务处，你是工人，要等人到外面去等。”

方磊丹田中一股真气上升，在胸中酝酿起一股神圣的火焰，他想起了美国《独立怨言》上的经典的名句：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于的权利……。

“我不是来找她玩的，她让我来送新来大学生的表格的。”

“表格你可以交给我。”

“我为什么要交给你，又不是你让我来送表格的，。”

眼镜女人面无表情地冷冷地说道：“那你出去吧。”方磊只觉得胸中愤懑，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心中默念：“上帝与我同在。”离开财务室的时候把门关的震天响，方磊这一关估计眼镜女人会追出来，说不定还会和他吵起来，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他离开这个工厂，这时候他也顾不了了，不就是个工人么，不干就不干了，自从到了这工厂，处处受气，本是天之娇子的大学生沦落为被人呼来唤去的9527，当工人本身没什么，磨练而已，但是当工人也有自尊，凭什么工人就不能在财务室等个人，这样看不起工人，还不如在门口立个标牌：“工人与狗不得入内。”

方磊抱着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在门口等了一分钟，里面没什么动静，门也没开，方磊一时觉得失落起来：本打算拼了，却没想到对手不睬他了。又站了一会，觉得腿有点酸，看见财务处旁边就是军训时的会议室，决定去那里休息一会，在那里等林妹妹，可转一想，又怕林妹妹来了不知道他在等她，只得又推开了财务处的门，冲眼镜女人喊道：“我在会议室等她。”眼镜女人没理会他，头抬也没抬。

会议室内桌子凌乱，看样子是很多天没人来打扫了，地上还留着军训时候喝的水瓶，估计这工厂一定还有的秘密会议室，不然那些领导们开整工人大会去哪里，总不可能找张炕，大家一起坐炕头，一边吃大蒜面饼一边唠家常谈公司发展大计吧？

等了约莫有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方磊开始发困，听的会议室入口处劣质木地板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踩地十分动听，哒……哒……哒，缓缓的有节奏一般，方磊顿时从迷糊中惊醒：林妹妹来了。

林妹妹今天穿了件粉红的立领衬衫，一条灰色的素雅裙子，头发做成了卷发，比上次的丝质秀发更添成熟女人的魅力，秀美的脸蛋纯真可爱，成熟和清秀结合，方磊这次又看呆了。林妹妹见他又是这副模样，脸有愠色，轻轻地喊了一声：“喂，醒醒。”

方磊被人家喝醒，有点不好意思，解嘲道：“不好意思，睡着了。”

林妹妹不给方磊一点面子，“我看是在做白日梦吧。”

她这么一说，方磊倒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嘿嘿，你知道还说，真是的。”

林妹妹懒得同他无赖，伸手道：“拿来。”

“什么？”

“表格。”

“哦，呵呵，你瞧我这记性，把正事给忘记了，给，所有人的表格都在这里了，一共四十份，你点点。”

林妹妹也不理睬她，接过表格在一边点了起来，方磊从侧面看着美女点纸张，只觉得这少女美的有点让他难过，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美女会在他身边出现，而他却只是个工人呢，一想顿时觉得自惭形秽，叹了口气，会议室因为来了个美女，周围萦绕着林妹妹身上散发出来的薰衣草清香，方磊怕身上的汗味破坏到了这清香，于是偷偷向后退了两步，林妹妹正好点完表格，看他向后退，疑惑地看着他。

“你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

“那你突然向后退做什么？”

“腿抽筋，没办法。”

“你不说算了，我走了。”

林妹妹本想吓一吓他，她其实还有点事情要问他，但看他对她要走一点没表示，于是回头问道：“对了，你想到我是谁了吗？”

方磊刚才也在想这问题，后来因为暗自神伤，一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趣，就算搞明白了又怎么样，她还是高高在上，他还是低低在下，一点可能和机会都没有，还是象刚才林妹妹说的那样：“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反正你不可能是我同学，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是你梦中情人吧，呵呵。”方磊反正不对她抱希望，随意开开玩笑，倒也觉得有趣。

“你啊，老是把无聊当有趣，我走了。”林妹妹一听他胡说八道，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走了，头发随身转动又是一股清香飘来。

方磊瞥见她留在桌上的钥匙没拿，急忙拿起钥匙喊住了她：“林小姐，你钥匙没拿。”

林妹妹转身接过钥匙，方磊走过她身旁，忽然想到什么，轻轻说道：“对不起，我实在不记得你是谁，其实，不认识也许更好，你说是么？”方磊说完便直接大步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林小如啊。”她在走廊里喃喃自语，四周环境已经变成了那年的那个夕阳中，她的思绪也一下子飘回了那里。

人生短短,青春往事如梦,沉睡千年,梦醒时分,不知佳人何处.

方磊这时已走出行政楼，外面太阳刺眼，不一会身上的汗开始渗透衣服了。

时间接近十二点了，方磊急忙向六车间奔去，途中碰到正从宿舍出来的李明，李明问他中午去哪里的，方磊来不及回答，回了句：“回去告诉你。”急忙飞奔而去。

到车间的时候还算好，郑屠还没来，休息室内又是一片睡得横七竖八的样，方磊也不叫醒大家，轻轻走到角落里找了张报纸，边看边等他们醒来。

时间已经到了十二点半，休息室内依然睡意正浓。

十二.苦难生活

下午瘦子张因为车间的水泵坏了，被郑屠叫到外面去修理水泵，外面烈日当头，三十几度的高温晒得人身上发疼，方磊脑袋中热血一冲，本想和瘦子张一起去，但看情势不对，还是忍住了：郑屠这次分明是针对瘦子张。看其他人的眼神就看得出来了：一个个都露着幸灾乐祸的目光。方磊暗想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这么惹众怒的好。

由于瘦子张的不在，方磊一时找不到可跟的人，也就在车间内东转西转，在工厂里做机修的活确实有点好处的就是：整天在车间里瞎转悠也没人会说你什么。只要你不跑到一个角落里偷偷的吸烟或者睡觉，其他基本上无关紧要，就算你想吸烟你想睡觉，也只要找个地方不被领导看见即可，只不过工人们中也有“积极上进”的，你的一举一动还是要避开这些积极分子的好，不然领导面前你的小报告永远是最多最时鲜的。

方磊进来的日子才两天，领导还犯不着为了他专门设一个人汇报，只不过方磊整日的东游西窜地也惹来了旁人的不满，只觉得这个大学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一想这几年来的大学生哪个不是这样，于是感慨：“现在的大学生啊，不比当年了。”

大学生当工人和从一开始就当职业工人的区别也就在此了：大学生对待游手好闲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内心倍受煎熬，而职业工人表面深恶痛绝游手好闲，但捞到机会，他们一定将偷懒进行到底。

方磊苦于无人同他倾诉，想跟个师傅又跟不到，只得在车间内象孤魂野鬼般乱窜，其中一人看在眼里，心里虽然为他此行为感到不妥，但也知他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也是过来人，当初的艰辛他也遇到过。于是凑上前去，唤方磊道：“方磊，你跟我去看一下盘拉机吧。”方磊此时正在五车间和六车间的接口处思考着是否要偷偷地溜到六车间去看看宋文杰在做什么，听的有人喊他，忙回头看是谁，是否是那可恶的郑屠。

喊他的是一个年青的小伙子，比他大不了几岁，头发很短，眼睛很大，一脸的憨厚，方磊认得他是和他一个机修电工班的，急忙向他奔来，嘿嘿地笑：“有事吗？”

“我们一起去看看机器吧。”

“好的好的。”方磊急忙把他手中的工具包提在了手上，问道：“我叫方磊，师傅你呢？”

“我叫秦峰。”方磊一听他居然就是那个五年不得提升的秦峰，对他不由地留上了心，上下打量了几番。

秦峰人挺爽朗，笑道：“怎么了，看我是不是怪胎，你听说过我了？”

方磊被他看穿心思，也不隐瞒，老实点头道：“对啊，我听说过你，你来这里五年了，怎么还在做机修啊，你是本科生吧。”

“是又怎么样？”

方磊见他不生气，嘿嘿一笑，继续问道：“那你都在这五年了，怎么他们还不提拔你啊，太欺负人了吧？”

“小朋友，有的当官是好，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当得了的。”

“可是……。”

“别可是了，你以后慢慢会知道的，来，给我拿把扳手来。”

方磊找了把内六角扳手递给了他，他接过甚是满意，点点头，问道：“你挺聪明的啊，我那里那么多扳手，你怎么知道我要这把内六角扳手的啊？”

其实方磊一早就看到了他停在了机床边上，估计他是想拧松底座的螺丝，而底座的螺丝一般的都是内六角螺丝，方磊不想让他觉得很狂妄，于是随口回道：“呵呵，我顺手拿到的。”

“哦，难怪。”

机床连接着的是一台大型的盘拉机，控制机床的是一台长城显示器，方磊心想显示器怎么可能控制机床呢，不解地问秦峰，秦峰从机床底座下钻出来说道：“那是台普通盘拉机，加了个气动装置，那显示器只是个观察装置，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方磊一听，钦佩地说道：“你懂的不少啊。”

“都是些最简单的，你也懂的。”

“可这和书本不一样啊，没人教我啊。”

“错了。”秦峰本已经又钻到底座下去了，听到他这话，探出头来说道，“在这个工厂里，是没人教你们这些大学生的，你要学，必须靠自己。”

“那我跟谁学啊？”

“自己跟着看啊。”

“看什么啊，拧螺丝还是紧螺丝啊？”

“就看这些，看多了你就会了，很简单的。”

“那为什么没人带我们啊？”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你是大学生，工人们怕你抢了他们饭碗。”

“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混过来的，你不也是大学生吗？”

“我？”秦峰这句话似乎在问自己，叹了口气，低下身去检查气动装置，不再理会方磊，心里轻轻地对自己说道：“我早就不把自己当什么人了，大学生？”

于是这个下午方磊终于安心地在机器旁边安稳地呆了一个下午，很幸运，这个值得称耀的事件居然被难得到车间里转悠的车间主任赵卫国看到，算是表扬性质的上前问了方磊几个问题：“怎么样，还习惯车间的工作么？”

“还好，挺忙的。”心中另一个答案是：“这死鬼地方，不习惯也得习惯。”

“工人师傅们还相处得来吧。”

“他们对我都不错，我要向他们学习的。”同上：“这里的人一个个变态似的，我欠他们钱还是上辈子杀了那个叫郑屠的老爹老娘啊。”

“很好，很好，努力啊。”方磊点点头，笑眯眯地目送赵卫国，心中不平道：“努力个头啊，再努力还是个工人，五年后我就成工人中的工人了，老一辈的工人，还是工人。”

由于这天算是整天的辛苦工作，下班回到宿舍后，方磊只觉得腰酸背疼，加上中午在财务室受的气，心中一直闷闷不乐，李明和宋文杰回来的时候，方磊正在床上发呆。

“GO，GO，GO，快快快，吃完饭去反恐了。”宋文杰一进宿舍就冲方磊大喊道，李明也兴致高涨地一路跑跳着，却没听到方磊积极的响应。宋文杰一看方磊似乎不太对劲，踢了踢方磊的脚：“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方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下午干了半天活，累的，当工人命实在苦。”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

“可不是，我们车间让我天天去做锻压，我甩捶子甩的胳膊都快断了。”李明在锻压车间，天天做苦力，对这个是深有体会。

方磊看他答腔，有心气他，笑道：“呵呵，我是看别人干了一个下午活，看累了我。”

“去死吧，快走，吃完饭去反恐。”

方磊心想晚上也没什么事，反恐就反恐吧，于是随同宋文杰和李明，拿了个食钵，一路喊杀声冲向食堂。

打完游戏回来睡觉的时候，李明想起中午方磊不睡觉溜到行政楼去，偷偷问他去做什么的，方磊说是去交工资卡资料的，宋文杰一听是去交资料，马上想到了老蔡，急忙问方磊老蔡是否换了手机号码了，方磊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懒的同他们烦：“换了换了，老蔡早就换了，我中午见的又不是老蔡，你们让我睡觉吧。”

“那你见的是谁？”李明凑上来问道。

“财务上的。”

“是不是那个美女啊？”李明见他困了，也有点发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着，方磊沉默不做声。李明一看不对，急忙起身问：“你还真的去见那个美女了啊？”

“我只是把资料交到财务上而已，谁是那个美女啊，你小子整天想她，怎么不去找人家啊，老来烦我。”

“呵呵，我也想啊，我都不知道她姓什么呢。”李明见方磊并不是找美女的，心中稍微放了点心，在这个美女如宝的年代，越是早和美女搭上关系就越有利，不然竞争那么激烈，到最后肯定被人家泡走。

“她姓林……。”方磊冷不丁的冒上来一句，一说出口就知道说漏嘴了。

果然，李明又起身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

“那还有呢？”

“没了。”

“你怎么听说的，怎么就听说她姓林啊？”

方磊实在困得不行了，一边的宋文杰已经发出了鼾声，而他还得继续应付着李明这小子：“猜的行了吧。”

“那你还猜到了么，别骗人了，你中午就是去见的她，老实承认吧。”

“好好好，我承认，你让我睡觉吧。”

“别啊，有桃花运也让大家为你开心开心啊，说说啊。”李明说这话的时候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方磊被他问地实在受不了。

“好吧，我承认，是去见的她，就送资料，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没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她没问什么？”

“什么都没问。”

“你没问什么？”

“什么都没问。”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姓林的，这不瞎掰嘛，”

“我就是瞎掰的。”

“嘿嘿，小子，有好事不说，算了，睡觉。”

方磊被他问的差不多都清醒了，见他不问了，于是感天谢地地转了个身，睡觉去了。

李明在他背后说道：“背着我睡觉啊，呵呵，心里有愧啊？”

“你去死吧，我不拦你。”方磊实在懒得理他了。

工作已经好几天了，方磊渐渐地也开始习惯起来，不再象刚进车间那几天一样，整天象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方磊一般不是跟瘦子张就是跟着小师傅秦峰，偶尔也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到宋文杰所在五车间，向工人们询问宋文杰的所在，五车间的工人不认识方磊，看他一副派头十足的样，以为他是车间主任派来的，告诉宋文杰的时候用了“小心”的字眼，让宋文杰一担半天的心，后来才知道只是方磊这混球偷偷地跑到五车间找他玩，而后又趁大家不注意溜回六车间，来无影去无综，人家以为他是车间主任的秘使来打探情况，宋文杰是经常被探听的对象，所以大家对他敬而远之。

这天下午，宋文杰在小组长的监督下，正在埋头整理一堆乱线头，听的人说车间主任助理走过来找他，宋文杰起身问是什么事，助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宋文杰差不多大，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晚上厂里请你们这帮大学生吃晚饭，你下了班就到行政楼四楼会议厅去。”

宋文杰一想今天居然是中秋了，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到这个厂有半个多月了，忙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

下了班后，宋文杰回到宿舍，方磊已经在宿舍里了，正仰面朝天地休息着，宋文杰一踢他脚：“你怎么这这么早就回来了啊，今天吃晚饭就这么早啊？”

“我提前五分钟走的，吃什么晚饭？”

“中秋节厂里请吃饭啊。”

“你傻子啊，今天中秋吗？”

“今天不是中秋啊。”

“今天农历才八月十一，中秋你个头啊。”方磊见他傻忽忽的，不再理他，转身看电视，宋文杰一想今天确实不是中秋节，难道是助理搞错了日期？

这时李明奔进宿舍，宋文杰急忙上前问今天厂里有没有通知他吃饭，李明点头道：“是啊，今天是厂里请吃饭啊。”宋文杰有了理，马上又给方磊脚上来了一脚。

方磊吃痛，忙跳了起来：“怎么今天真的请吃饭吗，没人通知我啊。”

李明听得是方磊没接到通知，想到昨天他居然背着他偷偷去见美女，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呵呵，厂里这次请的是精英分子，没请偷懒的工人。”

宋文杰因为之前方磊帮过他，这时候声援他道：“也许是你早走了，车间主任来不及通知你吧。”

方磊一想也有这个可能，更多的可能是车间主任通知了郑屠，郑屠不想通知他罢了，于是把心一横，怕什么，反正说是请的大学生，我也是，去吃，但心里有没什么底，没接到正式通知毕竟底气不足，偷偷地去隔壁问问，得知隔壁都被请了才稍稍安下心来。

方磊李明宋文杰一干人饿鬼投胎般浩浩荡荡地奔向行政楼四楼，到的时候，里面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四楼是行政干部们开会的地方，方磊暗想干部们果然还是有秘密开会的地方的，不会是在大炕嚼着大葱吃着面饼开大会的。

会议厅不大，四十几个人坐下来到底还是有点拥挤的，接待他们的是郭副总，郭副总招呼大家往前面会议桌前坐，看样子是要先开个茶话会，于是一干人急忙冲向前抢座，偏偏位子好像少了一张，方磊动作慢了点，眼看已经快没位子了，方磊心中一惊：“难道真的没请我，位子都没给我准备？”方磊正好身靠门背，心中不安，急忙转身退出了会议厅，厅内众人正抢位子，没人注意到方磊的离去。

方磊奔出会议厅，心想：“此处不留爷吃饭，自有留爷吃饭处。”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美丽的林小如，林小如看样子也是去会议厅的，看到方磊，蹙起了眉头，方磊心中本就不大舒服，一看她见到他就皱起眉头，心中更加气苦，忙头也不抬的下楼去了，林小如心想工厂请吃晚饭，这家伙匆匆忙忙地去哪里？于是喊住了他：“嗳，你去哪里，四楼在上面。”

方磊这时候只想早点走，头也不回地回道：“我有点事。”说完加快了脚步下楼去了，林小如见他如此匆忙，暗叫：“怪人。”转身上楼，往会议厅走去。

林小如本不想参加这个中秋宴的，后来董事长要求她代表新进大学生干部去赴宴，过个场就行了，林小如想过个场还不容易，在那边转一圈就走人，她才没空去陪那帮子男生呢，忽然，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方磊，倒也不觉得这个圈子很难转了，方磊这家伙看样子还没认出她来，看他那个样子，和四年前没什么两样，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他，正好应了那句话：*******（大家自己想）。

林小如心中暗暗好笑，走到会议厅门口，忽然又退了回来，反正方磊不在那，她决定不去勉强自己去参加那个中秋宴了，一想到这，林小如慢慢地向楼梯口走去，一步步地走下楼，楼道里轻轻地响着她皮鞋撞击地板的声音：欢快，而又动听。

走出行政大楼，夕阳金黄，照射在大楼的玻璃上，反射的光一片明亮，林小如对着夕阳眯了眯眼睛，最近老回想起那年的那个傍晚，这时也不例外，那天也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夕阳，照在她恬美的脸庞上，不晓得是现在的她美呢，还是那时候的林小如美？

十三.前途渺茫

方磊自从进了这个厂后，就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职业前景，一个是安心做机修工，等机会来临，一是边工作边寻找新的机会，方磊刚开始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年内做车间内的小主管，也就是类似郑屠之类的小班长，后来遇到秦峰后，看到他的遭遇，希望一下子渺茫起来，思考着其他的出路，或者把时间放宽到两年，三年，五年，十年？

“十年之前，你是个工人，十年之后，你还是个工人，握握手说分手，你还是工人！”上次财务室受的气让方磊觉得混财务在这个工厂绝对是有出路的，苦于自己不是这个专业，混其他呢，千头万绪，一时也理不出个头来。

这时候正是方磊迷惘的时候，ALLAN打了个电话过来，一下子让方磊找到了发展方向，学外语，做国际贸易，李明那小子学的就是国际贸易，但他四级都没过，工厂马上就要在香港上市了，接下来肯定需要大批量的外语人才拓展海外业务和外贸业务，所以，学好外语对方磊来说现在就是个机会，退一步来说，就算在这个单位里得不到发展，学好了外语也可以跳槽到本市排名第四的企业“国贸集团”，去专做外贸，象方磊这种技术出身的理科生，只要外语再好点，绝对做起来得心应手的，ALLAN不愧是职业人事经理，指点方磊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让方磊找到了目标。

他这次打电话本不是来指点方磊的，而是来打听他一个老同学的，他知道这个同学也在这家工厂里，想拉他出来，让方磊打听打听，方磊问了下名字，连声答应。

九月份的车间大检修工作终于开始了，方磊分到了秦峰一组，瘦子张和胖子马兵一组，方磊暗叫庆幸，分到马兵一组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天天累死累活不说，还得处处提防马兵找茬打小报告。

说是大检修，其实也就是把每台盘拉机拆了，再重新组装起来，大检修就算完成了，涉及到具体方面，就是将已经生绣的螺丝换成新的螺丝，已经损坏的皮管换成新的皮管，加点机油，车间内总共有六台盘拉机，按每台两天算，四个人两组，六天到一个星期就能完成了，方磊把计算结果告诉了秦峰，秦峰冷笑道：“大检修大检修，没个一个月检修时间，上面会认为你们没检修的，时间上你就少问了，跟我去领东西吧。”

由于机器是一年检修一次，机器上的零件也都算新，但为了有个检修的模样，秦峰还是一口气把所有的螺丝和管子都重新写了张领料单，让方磊找到郑屠盖个章，郑屠这天正好在车间休息室内，接过单子一看，密密麻麻一大片，抬头问：“这单子你开的吗，够吗，不够多加点。”方磊忙回道：“是秦峰开的，应该够了吧。”

仓库就在六车间的门口，方磊一开始以为要领的东西不多，后来才发现他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螺丝十五箱，管子六箱，其他零零碎碎的大概有两箱的东西，螺丝都是M18大螺丝，箱子不大，重的吓人，方磊一人居然抬不动，幸好秦峰有经验，一早拉了台手推铲车过来，这么点东西，分五次来回了车间，忙了大半个下午，东西一拉回车间休息室，秦峰就招呼方磊下午不用做了，已经三点多了，等下班吧，明天再开始正式检修。

方磊一想也是，大家都在混日子，没必要自己那么拼命，做苦力嘛！下午拉了半天东西，背上和肩膀上都隐隐作疼，回到宿舍脱下衣服一看，背上有好几条红印，那是拉铲车的时候绳子在背上拉出的印记，一开始不觉得，洗完澡后摸上去火辣辣地疼，宿舍里没什么药，方磊睡觉时也只能趴着。

李明这两天比较舒服，在锻压车间学乖了，反正只是在车间轮转，以后又不留在锻压车间，所以除了车间主任的话李明还听听外，其余人等一概靠边站，所以只要车间主任不在车间内，李明去报了个到后就溜到其他地方去玩了，一开始是每个车间乱窜，到五车间找宋文杰聊天，宋文杰胆小，聊了两句就赶李明走，李明到六车间的时候没看到方磊，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象苦力一样拉纤般拉着一辆堆满东西的铲车。

后来实在转的没地方去了，李明只得跑回宿舍睡大觉，睡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大家也都回来了，一起吃晚饭，吃完晚饭后再一起去市区网吧打CS，日子过得实在太过于舒服。

方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看见方磊浑身湿透一脸苦命样，忍不住嘲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方磊正捧着水杯喝水，听得他这话，跳起来喊道：“你什么意思啊？”

“可怜你啊，小子。”

“我有什么要可怜的。”

“天天做苦力，爽吧。”

方磊口中也不服输，嘿嘿笑道：“爽，怎么拉。”

“爽你个大头，看你在那拉那车的样，被那林妹妹看到了可就心疼了。”

“切，你别胡说，人家可不关咱事，别说坏了人家名声。”

“哎，你还没成人家什么人吧，已经关心成这样了，我就说，怎么样，林妹妹啊林妹妹，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方磊懒得同他计较，把劳改衣脱下来后拿了个食钵直接去食堂了，李明见他去吃晚饭，急忙也拿了饭盆跟上了他。

同往日一样，吃完了晚饭李明和宋文杰准备去市区，方磊却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李明见他不同他们一起去，以为是今天说重了他，拉住他说道：“别这样，这么小气啊，开个玩笑啊，走拉。”

方磊笑道：“不是，今天晚上我有事，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宋文杰也来拉他一起去，方磊还是推开了，李明见方磊神神秘秘，偷偷地使了个颜色给宋文杰，宋文杰不清楚情况，心里疑惑，嘴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急拉着李明出门而去。

方磊这天其实没什么大事，属于典型的艘刺激后表现症状，李明今天的讽刺也对：如果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看到自己这样一副苦命的样，肯定会心疼到掉泪，所以，还是努力学习改变现状的好，他打算这天开始学习外语，虽说不一定能马上改变现状，但从长远来看，肯定会有点作用，老祖宗不训示过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方磊自己的体会是，这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付出是一定有回报的。

看书闲暇的时候，方磊脑中冒出个念头，如果真的让林妹妹看到了他今天的模样，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为他难过一阵子，甚至掉几滴鳄鱼的眼泪？方磊这一想分岔了神，看书都没看进去，光在那想她会怎么想了，待清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李明和宋文杰也提早回来了，这两家伙其实是想早点回来看看方磊今天晚上到底是在搞什么地下工作，而这念头以李明的更为厉害，他猜测方磊今天晚上可能要约林妹妹来宿舍约会或者会约林妹妹一起观赏晚上美丽的厂景，所以这天晚上的反恐也反的不彻底，不到九点的时候就拉宋文杰回来了。

等他们回到宿舍一看，方磊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穿着一件小三角短裤，四脚朝天的躺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本英语词汇。

这家伙居然是在宿舍里看书，在宋文杰眼里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好奇，这书如同是方磊的姘头一样，而方磊此时这个状况，在他脑海里也无异于一个刚办完事的猥琐男的那样，他的大声嚷嚷着吵醒了方磊，方磊揉揉迷糊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发疯，李明在一旁偷偷地在地板上仔细地搜索是否有女人来过的痕迹，然后不放心地去卫生间看了看抽水马桶的上盖是否放下来了，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没来过任何雌性动物，李明还是不死心，一巴掌拍在方磊的大腿上，拍醒了还迷糊着的他。

“警察临检，男左女右，变态的站中间，就你，还看，还笑，宋文杰，上去把他裤子脱了。”

宋文杰比李明先洗完澡，回来后躺在床上抽着烟，看方磊还在那里翻着他的词汇表，好奇地问道：“怎么一下子这么上进了啊？”

“不学不行啊。”

“我们都不学啊，也没什么不行啊，我的四级也没过呢。”

“不会吧？”

“真的？”

“骗你做什么，那东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学了也没用，我又不打算出国。”

方磊呵呵笑笑，知道同他说不清楚，也就不说了，宋文杰没事做，边看电视边问道：“这两天李明怎么老针对你啊，昨天不是一起去吃晚饭的吗，怎么后来找不到你了，我还打算拉李明来找你的呢，李明当时却好像很恼火，说你去风流快活了，不用管你，你昨天真的去约会那个什么林妹妹了吗？”

方磊心想原来是这回事，难怪李明这两天看见他就讽刺，本想解释一番，没想这时李明正好洗完澡从门口进来，听得宋文杰问方磊昨天是否去约会林妹妹，忙冲上来喊道：“对，老实交代，昨天你们去哪里了？我在窗口看到你和林妹妹一前一后出了厂门。”方磊见他这么问，心中不免好笑，也懒得再回答，对宋文杰解释有用，但对李明解释什么都没用，这种事情，对吃醋的人来说，你说有，他是绝对相信；你说没有，他是绝对不相信，所以最好的就是不要解释了。

方磊笑道：“明天我去找林妹妹对一下口供后再来告诉你好了。”说完，倒头睡觉，任凭李明在那里左骗右哄再也不理睬他，只顾睡觉。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方磊的背上和肩上还是一阵阵酸疼，想干脆今天请个假休息一下，问秦峰的时候，秦峰说道：“你这算是病假，需要医务室的假条，可你这种情况根本不算病，你见过工人干这么点活就休病假的吗？”不过秦峰还是体谅了方磊一下，毕竟知道方磊刚从学校里出来，没做过这种粗重的活，提醒他去请个事假，随便找个理由，只要能骗过郑屠就行了。

方磊一想，正好要去报名参加外语考试，就用这个理由，但一想不行，这不摆明了不想待在工厂里吗？于是又左思右考，忽然想起自己的人事档案，用人事档案需要转到工厂里去骗郑屠，需要去人才市场登记转资料做理由，郑屠肯定摸不到底。

想好了办法，方磊急忙回车间休息室去找郑屠，郑屠这次却不在休息室里，方磊急忙奔到车间二楼办公室，在门口站定后心想这次敲门不能轻，轻了就表示不理直气壮了，于是用尽所有力气拼命地敲那个铁门，就差用脚踢门了。

郑屠在里面听到了，以为又是车间主任临检，忙披了件衣服出来开门，一看却只是方磊，心中怀疑，看这小子气势这么盛，一时也不知底细，轻声细语地问他有什么事。

方磊把情况说得很流利，郑屠也搞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要请假，心中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方磊，看不出什么破绽，于是点头道：“好的，去吧。”

方磊请完假后直奔宿舍，回到宿舍后从窗口发现逃班的李明正在睡大觉，于是躲在门口，用力地敲门，挤粗嗓音喊道：“谁在里面睡觉，现在是上班时间，开门，我是保安。”

这句话让方磊忽然想到，李明如果躲在门背后求饶，并附上一包香烟做供品，哀叹道：“给个机会好不好，我想做好工人。”

方磊因为不抽烟，于是应该大义凛然地说道：“对不起，我是保安。”

没想到李明一下子听出了方磊的破声音，骂道：“贱人，自己开门。”

方磊笑呵呵地打开了门，脱去劳改服，直躺下去睡觉了。

外面烈日炎炎，屋内电风扇凉风习习，疲惫的方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睡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方磊突然被隔壁的一阵敲门声惊醒：“起来起来，上班时间居然在睡觉。”李明也听到了这声音，急忙一个翻身起来，同方磊对望了一眼，低呼道：“保安查岗。”方磊点点头。

两人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将劳改服捧起，疾步溜进卫生间，一个在隔壁门口的保安听到这边有动静，忙跑过来看究竟，从窗口看不到人影，但发现房顶的吊扇还在转，看来这个宿舍也有人，于是用力敲门道：“开门开门，我看到你们了。”

李明一阵哆嗦，压低声音道：“不好，他们看到我们了。”

方磊“嘘”了一声，沉吟道：“他们只是看到电风扇在转，不会看到我们人的，别响，就当是我们早上没关电风扇。”

果然，保安在门口叫嚷了一会，见没人看门，心想也许是早上忘记了关电风扇，于是记下宿舍号码，去查下一个宿舍了。

李明和方磊躲在卫生间里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听得保安的声音没了，才从卫生间偷偷探出身来，李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方磊见他这模样，问道：“你天天逃班，第一次遇到查岗啊？”

“是啊，以前从没遇到过，今天就因为你来了，把他们也引来了。”

“那我现在回车间去，引开他们。”

“好啊，你去啊。”

为防止保安们杀个回马枪，方磊和李明决定离开宿舍，去街上逛逛，也乘机放松放松心情。没想到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口保安来回走动，想溜出去基本上是不可能，于是又只好折返回来，这个破厂，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搞得比监狱还戒备森严，两人无奈中，方磊见行政楼旁边有一块篮球场地，提议道：“算了，我们去打球吧。”李明一听打球，也表示同意，于是两人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宿舍拿球换衣服，在宿舍的入口处，又瞥见保安在门口走来走去，只得又躲在暗处，等两保安离开后才进屋换了衣服。

烈日炎炎，曝晒的球场上，两个无聊的家伙光着上身跑来跑去，惹得行政楼上办公室内的一大帮女人盯着他们看。

方磊没想到这个时候，行政楼三楼的财务室内，林小如也在窗口看着她，林小如本来在自己的座位上结算着本月的工人工资，忽然听得办公室内的王姐在喊：“你们看两个傻子，这么晒的太阳居然在篮球场上打球，真够厉害的。”办公室内其他女人纷纷走过去看怪胎，林小如笑了笑，没跟过去。

这个月基本没什么加班，所以工人们的工资结算很快结束了，林小如松了松肩膀，站起身去饮水机上放了点水，走到窗口看远处的建筑，市国贸集团的八十八层建筑在太阳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在这个城市，除了中国银行的一百零八层高楼外，就属这个国贸集团的楼最好了，在那里面工作的都是属于气质高贵生活小资的白领阶层，林小如虽然现在也算个白领，但觉得总不是那个味道，要不是父亲执意要他留在这个厂，她早就飞到国贸集团去了，那里的环境才是她最喜欢的。

忽然，林小如看到了行政楼旁边的篮球场上的两个傻子，那身影，那动作，林小如一眼就看出了就是方磊那傻小子，心想这家伙怎么上班时间跑去打篮球了，而且是在这么高温的环境下，太阳直晒，林小如在窗口静静地看着方磊奔来跳去，心中感觉一阵好笑。

方磊把球扔给李明，喊道：“四个球了啊，最后一个了。”李明气喘吁吁地点点头，方磊接过李明回给他的球，双手紧握，两眼盯着篮框，一个虚晃动作，李明因为跟不上，也就任由他做着虚晃的假动作不理睬他，方磊左手控球，笑道：“怎么了，跑不动了啊，来啊，卖力点，输了可要请吃饭的啊，”李明见方磊准备突击，急忙跟上，方磊将球运至右手，疾步冲向篮框，李明贴着他身跟进，方磊左手做了下掩护，把球缓了缓，李明来不及刹车，划过了方磊一点点，方磊压低重心，右手甩着篮球整个人向右一个快步旋转，李明暗叫不好，忙跟着向右移动，双手举过头顶，拦截方磊的投篮，方磊又是一个虚晃投篮，李明已经来不及思考这是个假动作，整个人跳了起来拦截，方磊一压球，头一缩，从他手臂下轻松地晃过了他，李明大叫：“哎呀。”球已经轻松地入网了。

林小如在上面看到了，心里轻轻的鼓掌，暗暗叫好。

方磊笑眯眯地看着李明：“还挑么？”李明摆摆手：“不挑了不挑了，累死了。”

这时，一个瘦高男子从场边跑过来，指着方磊喊道：“你是几车间的，怎么这个时候来打球的？”

十四.工资事件

方磊和李明暗叫不妙，这个地方也有保安？于是支吾着想着对策，瘦高男子见他两不回答，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上夜班的？”方磊一听急忙点头：“是是是，我们早上刚下班的。”

“你是哪个车间的？”方磊以为他不相信，还是要问车间，于是随口说道：“五车间的。”心想如果他再问下去就招供出宋文杰的名字，反正人家有老蔡照着，就算知道了上班逃班也没人追究。 瘦高个仿佛看穿他心思，嘿嘿笑道：“我是工厂体管会的，你球打的不错，叫什么名字，下个星期我们有场球赛，你来试试看吧。”方磊一听瘦高个不是来查他的，而是看他球打的不错，来招募他的，忙修正刚才自己撒的谎：“我是六车间的，我叫方磊。”

那瘦高个也没在意，点点头走了，李明上前愤愤不平地问道：“我比你厉害多了，他怎么不邀请我？”

林小如透过窗户看着方磊发呆，方磊这时候正好转身看行政楼，林小如一惊，急忙转身，她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行政楼的玻璃都是用的篮色的有机玻璃，外面是看不清楚里面的。

方磊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从来没参加过什么社团，不是因为他学好，而是因为这年头，连黑社会也要收钱了，更何况学生会了，在他看来，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会等于是个抢钱会，每个新会员申请加入学生会的社团，无论男女畜生，一律交钱，交了钱你就是会员了，所以方磊答应去体管会后忽然想起这问题，后悔不迭地忘记了去问问那瘦高个这个会要不要收钱，如果收钱的话他就不加入了，本来就是个穷工人，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再交钱去参加个什么会，岂不是自寻死路，上次从老娘那里拿了四百块钱，也没怎么花，吃吃饭就花去了两百多了，再扣去这两天晚上上网的费用，四百多就很快见底了，方磊一算时间，进来也有将近一个月了，也快发工资了，回去一问李明和宋文杰，他们情况也差不多，也都等着发米来下锅呢。

上次把工资卡的资料交了上去，到现在还没见工资卡发下来，李明向那些老工人打听到如果没工资卡，是拿不到工资的，于是大家纷纷向方磊询问工资卡是否已经办好，方磊解释了好几回他也不知道工资卡是否办好，那是财务上的事，大家一想也是，李明却在一旁提醒大家：方磊可是经手工资卡资料的人，会不会他只顾看财务上的什么美女而忘记了把资料交上去，或者他就只交了他自己一个人的资料而没交其他人的，为了在美女面前突出他。

方磊知道李明本是开玩笑，也就笑笑作罢，但没想到这话一传出去就变味了，大学生代表顾彬代表大家找个了机会质问方磊有没有这回事，方磊上次已经听说过顾彬在背后说过他坏话，这次又来造谣生事，一听恼怒不已，十分鄙视他的小人行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晾在了当场，李明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玩笑当真了，忙上前为方磊解释，顾彬因为根正苗红，气焰十分高，根本不把李明放在眼里，推开李明，把方磊宿舍的门用力一甩，扬长而去，走的时候撂下句话：“走着瞧，我要向上面汇报这件事。”

他走后，李明十分尴尬地向方磊道歉，方磊心想子虚乌有的事怕你告不成，倒也不生气，用力拍了他一下屁股，骂道：“你看，开玩笑开出麻烦来了吧。”

宋文杰说道：“你们别理会他，他这个人很下作的，现在也在五车间，整天向车间主任拍马屁的。”

方磊打趣道：“那他怎么给车间主任拍马屁的，说出来大家学习学习。”

宋文杰仔细想了一下，说道：“有次开会时，我们车间主任放个响屁，大家都闭着鼻子不敢说，只有他敢说出来。”

“他怎么说的。”

“屁乃人身之气，岂有不放之理，他这一说，车间主任开心的不得了，对他是赞不绝口，我们私底下都叫那小子马屁精，他还有个特色，喜欢吹牛，我们给他做了一首诗呢，你们想不想听听。”

方磊笑道：“唉，这句话你应该抢着说的，做什么诗，不是淫诗吧？”

宋文杰不好意思道：“嘿嘿，我也想，只不过当时没他那么反应快，哪有，我哪会做什么诗，是他们做的，你们听着啊，

小牛皮，拍马屁，

牛皮马屁在一起，

天花乱坠不希奇，

厚颜无耻了不起。”

方磊和李明哈哈大笑，纷纷夸奖这首诗做得贴切，符合实际情况，应该颁发诺贝尔文学奖，宋文杰想到顾彬走时说的话，担心道：“这家伙很记仇的，他说不会就这样算了，可能真的会向上面反应。”

李明笑道：“担心什么，你真的认为方磊把资料隐藏起来了啊，那是我开玩笑的，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坚决相信方磊的，同志的信任。”

方磊在一旁笑着给了他一拳：“你他奶奶的才是同志呢，我不是，你这话早点说清楚，也就不会有小人作祟了。”

没等到顾彬向上反应方磊的徇私舞弊，证明方磊清白的证据却下来了，这天下午，厂部人事科蔡主任通知方磊去财务室拿新来大学生的工资卡，电话是直接打到了六车间主任赵卫国那里，赵卫国一听是上面通知他，一下子谨慎起来，方磊看来不简单，人家指名道姓地要求他去领工资卡，不简单，有背景。

电话其实是林小如通知老蔡的，林小如怕直接找方磊尴尬，于是装作不知道方磊叫什么名字，到人事科找老蔡，让老蔡找上次那个傻呼呼的大学生来财务室拿众人的工资卡，老蔡没怀疑什么，财务室虽然和他人事科平级，但是财务室是属于董事长身边的近臣，她们的指令一般等于是董事长的意思，所以林小如让他找上次那个家伙，他不敢懈怠，虽然一时没想起来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但记得他说过有个市委的亲戚找他吃饭，所以对他也有点印象，知道他在赵卫国的手下，于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赵卫国那里。

打完电话后，老蔡笑眯眯的问林小如：“小林啊，怎么会找他拿卡啊？”

林小如脸一扳，说道：“我也不晓得，上面可能要栽培他吧？”林小如本来来是掩饰她找方磊的尴尬，老蔡问起，她就随便乱说了一句，她没想到这句话一说，等于是给管人事的老蔡一个指示，这个叫方磊的小伙子是个好苗子，要努力培养。

林小如走后，老蔡急忙将方磊的资料从一大堆材料中找出来，在他的名字上重重打了个红钩。

方磊下午正好到车间主任那里去汇报他被邀请加入体管会，以后下班要早一点，赵卫国见是他来了，正好要找他，急忙招呼他坐下，详细地询问他来这个厂前前后后的经过。

方磊一时受宠若惊，思来想去是否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家祖坟头上冒青烟了，一直以来没把他当回事的车间主任居然关心起他来，这种好事可是他从进这个厂从来没遇到过的，于是详详细细地把进工厂前后一段事情告诉赵卫国，赵卫国边听边分析，实在找不出他有后台的依据，心想也许只是厂里找这小子办点事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想又不对，他来这个厂也有七八年了，什么时候看到过厂里无缘无故地找一个无名小子去领工资卡的，看来这小子有高人暗中相助，忽然想起他刚才说起他母亲为他找工作，于是问道：“你母亲当初找人帮忙，你知道都找过谁么？”

这句话问的意思太明显了，方磊一下子看出来赵卫国是在探听他的家底，想了想，说道：“我好像有个亲戚是在市委的。”这句话一说，自然是什么问题都解开了，赵卫国也不在多问，知道这小子在这个厂以后前途无量，反正以后有时间，此时此刻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向他表示拉拢的意思，忙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的，不错，哦对了，忘了正事了，财务室让你去一下。”

方磊一听，以为是顾彬向上告状去了，惊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让你去领一下大家的工资卡。”

方磊一听是工资卡，放下心来，问道：“要我现在去吗？”

赵卫国本想领卡应该下班后去吧，但见他这么问，也不好逆转他的意思，点点头笑道：“现在去，早点领也好，以免夜长梦多。”

方磊暗叫声好急忙向赵卫国告辞，走出车间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这次找他的初衷，刚才赵卫国问得急，他也忘说了请假的要求。想想算了，下次再请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工资卡拿到，再不发工资，大家可就没命了。

方磊兴冲冲地奔向行政楼，行政楼靠着一车间，一车间就是李明所在锻压车间的总车间，经过锻压车间的时候，正好又碰到了无主游魂李明，李明远远地有看到方磊向行政楼奔去，忙喊方磊名字，方磊一听得有人叫他，一看是李明，撒腿跑了起来，李明急忙追上前去看个究竟，没想方磊一转眼消失在行政楼里。

到达财务室门口后，方磊比较谨慎地敲了下门，听得里面有人叫：“进来。”方磊整了整身上的劳改服，推门进去，林小如的座位是靠近门口的第一张，一见方磊进来，知是来找她的，于是招手叫他过去，方磊四下里一张望，已接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了，上次那个眼镜女人不在，方磊暗叫庆幸，看到林小如向他招手，忙向她办公桌走去。

“找我有事？”方磊在林小如面前故意装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可偏偏画虎不成反类犬，林小如心想：你何必呢，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对啊，找你方大工程师当然得有事情了，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

林小如这一句触到了方磊最痛处，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人家喊他工程师，别人开玩笑说还好，顶多笑笑算了，没想到这么美丽的林小如居然也开这种玩笑，方磊心中恼怒，脸上也开始不自然起来：“谈不上谈不上，方大机修工而已，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咱俩谁跟谁啊，客气就等于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你……。”林小如怒急反笑，“你……真是个无赖。”

“行拉，林小姐，你高高在上，就给咱这个小工人条命活吧，你要消遣，开着你的宝马出去溜一圈，公子哥儿多的是。”

林小如见他真的生气了，软下口气说道：“好拉，我不说你拉，男子汉大丈夫，都不知道让让小女子，真没见过你这么会讽刺人的。”

方磊心想你别讽刺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自从一踏上社会，处处受气，好不容易碰到个象你这样的美女，居然还是给我气受，唉，命不好，怪谁呢？

林小如见方磊沉闷着不说话，知是刚才说恼了他，笑道：“好拉，我和你开玩笑的，你还真来气了，给，这是你们的工资卡，你点点张数。”

方磊接过卡，仔细点了点，四十张，一张不少，自顾自地从桌上拿了张白纸包了起来，准备离开，林小如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一声不发地准备走了，急忙说道：“哦，我把卡给你了，你都不说句谢谢啊？”

方磊一想也是，于是回头向她鞠了个躬：“那谢谢了。”林小如看他居然向她鞠躬，一时被他搞得手足无措，想拦却又不方便拦，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是随口说说的，别这样。”方磊鞠完躬，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财务室，林小如急忙追出财务室，喊住他道：“我帮你辛苦地办卡填资料，你现在发了工资，都不请我吃顿饭么？”

方磊这时候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林小如想约他的意思，虽然有点欣慰，但更添心中悲伤，也不回答林小如的话，只顾自己走路。

林小如见他这样，不由得大怒：“哼，方磊，走着瞧。”

“啪”地一声财务室门被关上了。

方磊边走心中边感慨：“请你吃饭，以什么身份请你吃饭呢？工人，朋友，下属，什么都不是，身上就几十块钱，我还能请你去食堂吃饭么？穷人，就是要有穷人的模样。”

走出行政大楼，方磊看见篮球场上人正多，好像在进行着一场篮球赛，方磊急忙跑上前去，正好看见瘦高个也在，方磊在旁边看了一会，原来是工厂内部职工的友谊赛，属于业余玩票性质，瘦高个过了好一会看到了他，招呼他上去打球，方磊正好无处去发泄精力，急忙回去换了衣服，回来时换下了瘦高个，在场上纵横驰骋，好不威风，职工们本来就技术不高，方磊这一来更显得他们笨拙，于是打了不一会儿便纷纷告退下场，方磊打得开心，把发卡的事一下忘到了脑后，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还要去发卡，忽然不记得把卡放在哪里了，心中一阵惊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急忙回宿舍，李明和宋文杰也都回来了，李明急忙向他询问下午去哪里的，方磊心中十分着急，来不及告诉他去哪里的，直问他俩有没有看到一叠卡，李明听他说卡，想起下午看到他的情景，估计他是去拿卡的，于是笑道：“哦，难怪一见我就跑地那么快，原来又是去会林妹妹了。”方磊只顾着找卡，也没搭理他，李明本以为方磊在和他躲迷藏，想逃避问题，但一看方磊着急的神色，不像在开玩笑，于是也谨慎起来，问道：“不会你把卡弄丢了吧？”

方磊急道：“我就是把卡弄丢了，快帮我找找。”

宋文杰一听方磊把卡弄丢了，忙问道：“工资卡吗，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能弄丢吗，你放哪里的？”

“放在这件衣服的这口袋里的，我还用白纸包好的呢。”

“那现在呢？”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会不会拉在什么地方了，你去过哪里。”

方磊一想，从财务室出来后就直接去的篮球场，然后回来换衣服，后来衣服就丢在了床上，然后就去篮球场，然后想起卡没发，那时候就想不起卡放在哪里了，只记得从财务室出来后有个印象是把卡放在了口袋里，而现在怎么也找不到卡了。

李明和宋文杰帮他在宿舍里翻遍各个角落，也没发现卡，一下子也着急起来：“你再想想，你有没有把卡放在其他地方？”

“干脆，我们出去找找吧。”于是三人分别去篮球场，路上，行政楼里寻找失落的卡，连厕所里也去看了下，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

方磊估计卡可能被谁捡走了，眼看天也快黑了，再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安稳李明和宋文杰道：“卡可能被谁捡走了，我们明天去厂部问问，反正新卡上也没钱。”

“你怎么知道没钱，告诉你，今天工资发下来了。”宋文杰这天下午问过车间的工人，知道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那完了，今天晚上一定有很多人找你要卡了，我看你今天晚上就不要留在厂里了。”李明分析了一下，认为与其坐在这等，还不如直接去市区农行去办个挂失手续。

“人家农行已经下班了。”

“那我们口头挂失，用手机打95599，可以挂失的，只要你知道卡号就行了，你知道其中一张我们就可以前后几十张都可以挂了，你记得吗。”

方磊摇了摇头，李明和宋文杰只能一声叹息：“要是今晚卡上的钱全都被取走了，你可就麻烦了，四十个人，八百，三万二，你赔吧，咱俩的就算了。”

三人商量了半天，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回宿舍等第二天的好消息了，希望能有个人发现卡散落在某个角落，然后他好心的上缴到厂部。

由于大家还没得知卡已发下来了，所以这晚也没人来找麻烦，方磊一晚没睡着，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方磊在车间里一直等到下班，也没等到有重大消息出来，秦峰看他无精打采的样，以为他还没恢复过来，好心地问他要不要再请一天假。

回到宿舍后，李明和宋文杰已经在宿舍等着他了，但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天没有什么好消息。晚饭后，有几个人上门来问工资卡什么时候发下来，方磊忙回答他们快了，等通知等通知。

李明和宋文杰这天晚上也没睡好，方磊睡到半夜，听得他俩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有些许感动，心中暗想：“算了，明天还是去找林妹妹，让她帮忙挂失吧，如果要赔钱，就先问老娘借点吧，老娘辛苦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老还要为儿子的失误付账。”方磊一想到这点，心里沉沉地十分不好受。

到天亮的时候，方磊稍微睡着了会，七点的铃声响的时候，他正睡得死沉沉的。

十五.莫名其妙

由于一早开罪了林小如，再去找她的时候方磊有点忐忑不安，如果她不帮忙，或者甚至落井下石地去告状，那他就算完蛋了，什么时候都做最好的希望和最坏的打算，方磊把心一横：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负责，大不了赔钱卷铺盖走人。

上午趁大家都在车间内乱窜，没人注意到他，偷偷地溜出了车间，直奔行政楼。

这个时候是上班时间，财务室内人头晃动，方磊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大帮子女人齐刷刷地看着他，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慌，看见林小如在她自己的座位上正埋头算着什么，于是轻轻关上财务室大门，悄悄向她走去，众人见他是来找林小如的，也不再理会他，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林小姐……。”林小如其实一早就看见了他，不想理他，头也不抬地问道：“有什么事情。”林小如这天的打扮极尽清纯，头发又换回了以前飘逸的长发，丝般顺滑，一件纯白色的鸡心领蕾丝花边衬衫，俊俏的脸蛋白里透红，方磊看了差点又呆住，想起祸在当前，忙收回心思，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小姐，我想问你件事。”林小如听他声音难得地透露着一丝局促不安，抬起她漂亮的脸蛋问道：“什么事情？”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的工资卡弄丢了，怎么补办？”

“去银行补办啊。”

“这样就行了吗？”方磊一听如此简单，心中一下松了口气，但听得林小如回答道：“然后再到我这里来把卡号申报一下，我去厂部资料室电脑上修改一下资料，补办卡大概只要一个星期，修改一下两三天吧，申报上去还要审批，前后总要个把月吧。”方磊一下子又懵了：一个多月，那他不就要先预付大家两个月的工资，六七万呢，完了，这次死定了。

林小如看方磊呆在那里，问道：“是你弄丢了吗，那你还要不要补办啊？”方磊心想：算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补办就补办吧。于是暗叹一口气，低下头压低声音说道：“林小姐，实在对不起，我把大家的工资卡弄丢了，请你帮我们统一补办吧，麻烦了。”

林小如仿佛没理解方磊的意思，眨着秀气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方磊，方磊耷拉着脸，同厂门口的大狼狗差不了多少，方磊头低了好一会，还没听到林小如的责骂或者其他声音，抬头一看，林小如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想：你这死娘们，开心什么？但此刻是人在屋檐下，不由得他不低头，只得用近乎恳求地语气拉高了点声音：“林小姐，请帮我这次忙好了，实在对不起……。”林小如终于发话了：“你个傻子，抬头看看吧。”

方磊一听这话，忽然觉得她的口吻似乎不是责骂，可能事情有转机，来不及多想，忙抬头一看，林小如手中托着的，正是他这两天来朝思暮想的工资卡，那张白纸还是那天他亲手包的呢，方磊又惊又喜，急忙从林小如手中抢过工资卡，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四十张，一张不少，方磊心中一块石头悬了两天，一时半会还下不来，心中狂喜之余忙问林小如是怎么发现这工资卡的。

“你傻了吧唧啊你，那天鞠躬鞠地那么潇洒，怎么就不记得顺手把工资卡带走呢？”方磊一下子想起来了，那天鞠躬的时候，把工资卡顺手放在了林小如的办公桌上，走的时候肯定是忘了拿了，可为什么记忆中老是觉得出了大楼还摸过口袋，硬邦邦的还在呢？可能当时摸的是那里也说不定，都是硬邦邦的，看来那时候有点魂不守舍了。

工资卡失而复得，这个时候当然是千感万谢林小如了，林小如倒也不客气，摆摆手道：“免了免了，你那天那么神气，我一想就来气，回来看见工资卡，我就想藏起来不给你了。”方磊心道你藏起来也没用，到时候还是要找你补办。但这时候再也不能激怒林小如了，毕竟是人家帮了自己这个帮，这个恩还是要感的。

“那我请你吃饭吧。”

林小如忽然“咯咯”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在办公室内回荡，周围纷纷压低声音听她们谈话，林小如觉察到了室内气氛的变化，随即又扳起了脸：“哼，当初叫你请我吃饭你不请，现在请我，我不去。”

“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当时，当时……身上没钱了，实在请不起，而且我以为你那时是在逗我玩，但这次不一样，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诚心请你吃饭。”

林小如很少听得男人用如此低沉的声音对她说话，而且说的是一个男人的窘迫状，这个时候她也知道不能乱开玩笑了，再开玩笑就要真的伤人了。于是轻轻顺了顺耳边的长发，微微笑道：“你下了班等我好么，我还有点事情，可能会拖一会。”

这个动作实在妩媚，方磊一下子被吸引住，根本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林小如见他这样，微感有点不好意思，但心中忽然觉得甚是喜欢，也就悄悄低下了头。过了一会看他还是这样，林小如偷偷敲了敲桌子：“好了，你可以走了。”

方磊忙点点头：“那我走了，下班了我来等你。”林小如也点点头，不再理他，只顾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方磊走出财务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四周一下，忽然发现这帮财务室的女人一个个都装模做样的不象平常人，对林小如上班时间随意聊天似乎都没放在心上，按理说方磊来了也有半天了，居然没一个人上前来提醒林小如上班时间不要聊天，而在车间里，班长们一看到工人聊天，便杀猪赶羊般地冲过来看个究竟，是讨论工作问题还好点 ，如果不是，那准又是一番臭骂：“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跑到这里来聊山海经，你象个工人样吗？”方磊在六车间被郑屠好多回，所以对此十分警觉，一般偷懒的时候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看见情况不对劲，马上转移阵地，或者跳进工事里做个假象，避开敌人的侦察，看财务室这情况，林小如在这个办公室地位似乎不低，基本上没什么人管她，兴许是什么领导的女儿？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中午，方磊急忙把每张卡按登记时间分好，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去发卡，拿到卡的人签个名，这样来来回回跑了一个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卡发到顾彬手里的时候，方磊忙叫他签个名，顾彬以为他会嘲讽一番，没想到方磊经历那么多辛苦才拿到卡，早已累地不想多说一个字，顾彬接过卡，想表扬几句方磊的兢兢业业，不想方磊一把卡发给他，便慌慌张张地发下一个宿舍去了，让顾彬一个热情的开头冷在了半场，这下子又一不小心得罪了顾彬，顾彬暗想给你机会化解你不把握，那以后就不要化解了。

李明和宋文杰的卡是最后发到手中的，方磊发完了卡，长长地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去食堂耙了两口饭，李明和宋文杰忙问方磊是哪里搞到卡的，方磊这时已经累地不成人形，急忙想要去睡觉，告诉他们是在财务室里找到的，话还没多说两句，方磊已经爬到了床上去睡觉了。

一睡居然睡到了下午两点，方磊被手机铃声吵醒，接过电话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方磊估计是车间电话，看他半天不来上班，打电话来催了，忙起身收拾好自己，赶去车间，电话响了半天停了，忽然又响了起来，方磊无法，只得按下了接听键：“你在哪里？”电话里一个牛喘气声音的人吼道。方磊听出是郑屠的声音，忙回道：“我在车间口这里，我在搬氧炔液瓶呢。”

“哦，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啊？”

“这边太吵了，没听到。”

“哦，下次注意看电话。”说完挂了电话，方磊暗叫侥幸，没想到郑屠这么好骗，于是偷偷地溜到了五车间，从五车间再摸进了六车间，车间内仍旧是老样子，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看着车间主任办公室，秦峰和瘦子张他们正做着一个月乃至两个月的检修工作，胖子马兵看不到人影，也许溜到郑屠办公室去告状去了。

方磊拿了把扳手东拧拧西松松，不一会就晃到了下班。

由于大家已经拿到了第一个月的粮饷，个个都在思考着如何去消费这人生第一次的薪水，方磊本来也同他们差不多，但经过了工资卡失踪风波后已经把这一份喜悦统统交给了失而复得的卡上了，李明和宋文杰一回到宿舍看见方磊盯着工资卡发呆，便要求他请客吃饭，方磊一想这两天为了卡的事，他俩也忙个没停，是该犒劳一下，于是一口答应。

三人洗完澡准备出发去吃晚饭，经过行政楼的时候，方磊看到林小如的宝马车还在，忽然想起这天晚上本是请了她的，心中顿时暗骂自己糊涂。

思前想后，方磊还是觉得把他们和林小如一起叫上去吃饭不妥，这林小如愿意不愿意是一说，关键问题是方磊隐约地把林小如当成是自家珍藏的宝物一样，轻易不让见外人，更何况见的是李明这类思想极其龌龊的人，方磊十分头疼，但今天请林小如是必请，李明和宋文杰如果知道他是为了不让认识林小如而临宴前抛弃他俩，他肯定会被千夫所指，本身在这工厂朋友就不多，如果连他们两个都不是了，那可就更加不好混了。

于是，把心一横，林小如如果不答应是最好，下次再请她，林小如如果答应也不见得就是李明的运气，以方磊对林小如的了解，李明此类人十之八九是她讨厌的，既然如此，那就两批人马一起请好了。

方磊在行政楼前停住了：“我还有个朋友，你们等一下，我去叫一下她。”李明果然是个聪明人，一想就想到了林小如，忙嬉皮笑脸地问道：“是林妹妹吗？”方磊沉下脸：“一会你可别乱说话，人家可是正经人，别自己讨骂。”李明忙连连点头。

方磊走到财务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得里面有人叫他进去，方磊推门进去，财务室里只有林小如一人在，她正在复印机前复印着什么，看到是他，忙招呼他进来。

“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

“没事，你不要着急。”方磊就盼望着她能多忙一两个小时，让李明和宋文杰等不及了自动消失。只可惜林小如见方磊来后越发加快了速度，不到一刻钟，就差不多收拾完毕了，林小如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核查了一下数据，基本上差不多了，抬头看看方磊，方磊正在窗口看着楼下，林小如感到好奇，凑过去一看，发现楼下有两个人正在她的车旁转来转去，忙转头问方磊：“怎么了，他们在我车旁边做什么？”

方磊第一次和她靠这么近，感觉她身上的幽香实在迷人，顿时觉得有点昏昏沉沉，听得她问话，忙收敛心神回道：“他们是我一个宿舍的，今天和咱们一起吃饭，行吗……？”方磊问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有点怯生生了。盯着她的眼睛，就盼望她那好看的柳叶眉一扬，随即又蹙紧眉头，告诉他：“NO。”

没想到林小如笑吟吟地说：“好啊，多认识几个朋友也好啊，看看你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林小如和方磊走出了行政大楼，已是晚上六点多了，虽然时节已近高秋，天色依旧亮得很，李明和宋文杰看到他俩出来，顿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方磊心中暗道：引狼入室了。

介绍李明的时候，李明伸出手居然想和林小如握手，方磊暗骂这小子无耻，但也不好当面直陈他的狼子野心，眼中看得直冒火，没想到林小如大大方方回绝了李明的握手：大家都是一个工厂的，没必要搞得如此郑重。方磊一看大喜过望，忙讽刺李明道：“别装蒜了，大家都是粗人，在林小姐面前别假扮斯文了。”而宋文杰的表现很让方磊满意，只是点头微笑：“你好，林小姐。”

林小如拉开车门，招呼方磊宋文杰上车，方磊看李明这小子似乎想坐林小如身旁，但估计是考虑到刚才吃了瘪，迟疑了一下坐了后座，方磊喜滋滋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到了林小如旁边。

车果然是好车，一起步，两秒钟后就加速到时速四五十，方磊感觉全身被压在了车座上，这时听得车上响起缓缓地“丁冬”，方磊笑道：“这车不错，还有报时系统啊。”

李明抓住这个机会，鄙夷地笑道：“这不是报时，是你的保险带没扣。”

方磊忙笨拙地寻找保险带，找到保险带后怎么也拉不长插到插槽里，林小如轻笑着帮他插好。方磊一下子找回自信，微笑着看着林小如，留下一个深情的侧面让李明看到：“谢谢，林小姐。”

“你老叫我林小姐做什么啊，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叫什么名字，叫我名字好了。”方磊一听这话更加得意，但却不做声，林小如以为他是害羞，也不再说话，只顾往前开车。其实方磊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林小如的名字，所以只好沉默。

“我们去哪里吃啊？”林小如车开至市中心忽然问道。

没等方磊回答，李明抢先说道：“我们去国际大酒店去吃海鲜吧？”方磊一听倒也不含糊：“好啊，去那里吃你付账。”

宋文杰一路上见方磊和李明互相攻击，一直没做声，这个时候说道：“你们喜欢吃辣么，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十六.李明传说

方磊转头询问了下林小如的意思，林小如没意见，于是决定去吃火锅，因为林小如的到来，方磊找了一家稍微上档次点的，不能象上次宋文杰那样找家路边的小饭店去吃了，最后在市中心的“永和豆浆”旁边找到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川味火锅”，林小如将车停好，同方磊李明一起进入了那家火锅店。

一待入座李明叫来服务员上菜单，喧宾夺主般地招呼开来，问林小如想吃点什么，这个问题让林小如比较难回答，林小如想自己什么没吃过，基本上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火锅店里不就那几样东西么，还有什么可吃的，方磊白了一眼李明，抢过他手中的菜单，翻开让林小如看看有什么不吃的，这下倒方便了，林小如不喜欢吃香菜，大蒜之类的东西，其他倒没什么禁忌。

方磊点了几盆蔬菜，又点了几个牛肉和羊肉，便把菜单递给宋文杰，让他再点几个，宋文杰连声说随便了，随便了，李明接过宋文杰手中的菜单，嚷道：“我来点几个，包你们都喜欢。”

菜上来的时候摆满了整整一桌，李明要了一箱啤酒，方磊见他这样，一开始把话说明了：“酒大家随便喝，反正今天咱不喝多，顶多两瓶。”

李明一上来就给方磊和宋文杰每人倒满了一杯，问林小如是否也来点酒，林小如摇摇头：“我要开车，不能喝酒。”方磊照顾她帮她要了杯橙汁，因为林小如在，一开始大家谁也不敢多说，场面上一时显得比较拘谨，方磊招呼林小如下菜，林小如低低一笑，随口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李明看在眼里，忙和方磊干杯。

酒喝了三巡，都差不多上了点火候，方磊和宋文杰脸开始红了，而李明是越喝越白型的，这天他越喝越来劲，和方磊干了四五杯不说，还和宋文杰也干了好几杯，方磊坐在林小如的身边，林小如低头夹菜，方磊恨不得帮她送到口中，林小如呵呵一笑，轻轻打了一下方磊。

李明又急忙上前敬酒，方磊也不推，很豪爽地干了，酒杯放下，听得李明问道：“林小姐，第一次和你喝酒，我敬你一杯。”方磊忙推开李明：“你搞什么，她又不是喝的酒？”

李明一拍桌子：“怎么，我向林小姐敬个酒你也要管？”宋文杰一看事态不对，忙拉住李明：“你搞什么，别喝醉了。”

李明一把推开宋文杰，喘着粗气吼道：“你少管，我没醉。”

林小如睁着一双美目，笑涔涔地看着李明，这一晚上她除了和方磊偶尔地低声几句外，基本上没说什么话，现在看李明状态不对，拉住方磊，举起杯子：“李明，我也是第一次和你喝酒，我不会喝酒，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如何，还有，我叫林小如，大家以后就叫我林小如吧，不要再林小姐林小姐地叫了，好么？”

李明见美女向他敬酒，忙端起酒杯，十分感激地说道：“林小姐，不，小如，十分谢谢你看得起咱，这杯酒，我敬你。”说完一饮而尽，方磊这时也怕他喝多了闹事，忙劝他坐下来吃点菜，酒慢慢喝，李明一把推开方磊，斜着脑袋看着方磊，“你别当我醉了，我没醉，看到你和小如的样子，说句实话，我真的是又开心又难过。”方磊暗道：“当然了，你难过是必定的，看样子就知道了，你开心就不见得了，而且你这个小如叫得也忒过于亲密了吧，我都还没这么叫过呢？”

“别胡说了，我和小如和你们一样，都是普通朋友。”方磊这话一说，林小如转头看了他一眼，方磊忙继续道，“就算有变化，也是以后的事情。”林小如转而微微笑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饮料，悄悄地点头。

“方磊，你别得意什么，我难过不是为了你，我难过是为我自己难过，我开心是因为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以前开心的我，你不懂的……。”说完，李明又是一饮而尽。

林小如其实这天本想和方磊单独吃饭叙旧，但方磊一上来居然说要和两个陌生男人一起吃晚饭，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里是很不痛快的，碍着他的面也不好发作，而这天一起吃饭的家伙居然摆明架势和方磊争风吃醋，林小如恼怒之余，也暗暗地觉得好笑，于是静观事态发展。

方磊本以为李明是因为林小如青睐于他而不快，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另有隐情，他不说，大家也就不便多问，宋文杰扶着李明，悄悄地向方磊问道：“要不，咱们今天早点散了吧。”方磊正有此意，苦于他是主人，不方便叫客人结束，宋文杰这一问正中下怀，于是方磊向林小如征询意见，林小如耸耸肩膀说随便你了。

李明听得要散，忙拦住方磊：“等等，大家再坐一会儿，就当陪我吧。”方磊被他拦住当场，只得坐下听他发话。李明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也不急于喝，又给方磊和宋文杰倒满，宋文杰看他郑重其事的样，也不好拦他，只是随口道：“少喝点，少喝点。”

李明举起杯，示意方磊和宋文杰也举起杯，方磊和宋文杰也随他举杯，只听李明说道：“来，我们干了这杯，然后我说个故事给大家听，怎么样？”

林小如一听有故事听，忙带头叫好，李明本没要她一起干，林小如也举起手中的杯子，很豪气地说道：“来，干了，我们听故事。”既然林小如都表态了，方磊自是不甘落后，忙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李明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包烟，发了根给宋文杰，知道方磊不抽烟，所以也没发给他，林小如点点头：“好孩子，不抽烟。”李明笑笑，问道：“不介意吧，小如。”林小如忙摆摆手，“没关系。”

“方磊，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老问我之前为什么一年换三份工作吗？”方磊点点头，算是解释给林小如听般说道：“你比我们早一年毕业，来这个厂之前一年换了三份工作。”李明继续道：“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李明吸了口烟，似是在回忆般地说着。

李明出生在一个普通人家，父亲一直在镇上的一家国有企业工作，母亲是一个农民，平时在家种种田，虽然不是小康之家，但日子也算过得去，李明小时候特别乖，从来不和人家争什么，人家有时候欺负他，他也只是哭哭算了，从没想过去报复。

一转眼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因为高考考的不是太好，李明只能选择进入了一所专科院校，但总算幸运的是，这家专科学校是一所军校，费用很低，学习氛围也不错，李明进入这所学校后立志考本，春去秋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转本的考试迫在眉睫，李明也日益紧张起来，基本上天天在教室里看书看到熄灯。

这天，李明同往常一样在教室内看书，突然教室的灯灭了，李明知道这是催促他们回宿舍的信号，忙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已是五月份的夜晚，教室外的空气格外清爽，通往教学楼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树木，远处靠着跑道的体育馆正在整修中，工地上空照明灯把工地照地如同白昼，灯下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李明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会去操场跑道上跑几圈，一来是锻炼，二是消磨过剩的精力，这天也不例外，李明将书包挂在跑道旁边的单杠上，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后，撒腿跑了起来，跑了大概大半圈的时候，李明跑到了离体育馆西面的小树林旁，感觉膀胱中涨得难受，正准备去树林里放松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得里面一声惊呼：“救命……。”

李明刹住了脚，停下来听里面的动静，这片树林靠着围墙，很多时候都是晚归学生进出学校的必经之路，经常有学校的保安在这里伏击晚归的学生，李明踮着脚步向刚才的那个声音方向走去，走到半路又听得一声：“救命。”当下更无怀疑，大吼一声：“什么人，出来。”里面人听到外面有人大吼，忙死命按住了那人的口，李明操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又是一声大吼：“出来，再不出来我要喊人了。”里面人本以为他要进来，操起手中的家伙等着他进来，但听得他说要喊人了，知道这晚是无法得逞了，只得狠狠地骂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人，翻墙而去，李明在外边叫嚷了半天，看里面还是没动静，心想不如再去找几个人来帮忙，正打算走，忽然里面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人，李明马上操起砖头护住要害，一发现情况不对准备立马就逃。

出来的是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孩子，头发散乱，李明一见她，估计是她刚才叫的救命，忙看她身后有没有人追出来，看清楚是一人后忙迎了上去。女孩子惊魂未定，刚逃出魔掌，一出树林又看见一男子凶神恶煞地拿着块砖头等着她，心中暗叫完蛋，人立马昏倒了下来。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学校的校医室里了，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已经来了，原来李明见她昏倒后以为她受伤了，怕她马上死去，抱起她飞奔去医务室，送到医务室后忙唤来医生，然后就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医务室。

李明为什么要溜出急症室，这里有两种解释，一是做好人不留名，二来不想让女生误会他就是树林中的人，但据方磊私下里分析，也有两种解释：一是李明怕付账，因为人是他送的，所以一般来说所有的帐都应该由他来付，而李明当时显然是穷学生一个，肯定交不起这个钱；第二，做好人不留名字，这其二是建立在其一的基础上的，正因为没钱付账而要离去，而正因为离去留下了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印象，这是方磊后来才想到的，当时李明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还没仔细思考过这问题。

女孩子应该算比较幸运，这晚她在外面上网上得太晚错过了回校的时间，只得从小树林围墙那边翻墙进入，而恰好这晚有个色狼埋伏着树林里等着猎物，幸运的是李明正好呼哧呼哧的跑到小树林边听到有人喊救命，这个时候色狼正抓住了女孩准备开始，听得李明在外面杀猪般的喊叫，吓了一吓，以后会不会阳痿就不得而知，反正当时是只得放手离去，也正因此，女孩才免遭毒手。

后来学校介入此事后，深怕影响过大，于是将小树林完全除去，每晚派保安在校内值勤，发现有学生晚归者，一律严肃处理，而那色狼，一说是民工，另一说是学校的学生，更有甚者说是学校的老师，反正是没抓到，说谁都可以，后来这个色狼还被选为学校十大神秘人物之一，成为这个学校的传说。

时间一长，李明差不多将这件事情都忘记了，女孩因为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就没大力去找她那救命恩人，两人本来可以因为这件事情而发生点什么，这样一来，缘分在此一度中断，那年的转本考试李明考得很顺利，转本后的他转到了另一所学校学习国际贸易，没想到在这里，他居然遇上了他救的那个女孩，而且还是他同班同学，女孩也认出了他，感激之余同他交起了朋友。

因为之前根本没谈过恋爱，李明一下子陷了进去，谈恋爱后的李明无心学习，整日里陪着女朋友出去玩，这个女孩比较会玩，要不当初也不会晚归出事了，要不是出事也就不会遇上李明，遇不上李明当然不可能谈恋爱了，看来爱确实有天意，只可惜苦了李明，整天陪女朋友出去玩，花销实在太大，父亲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要他好好学习，不要只顾着玩，他的家底是玩不起的，而身在恋爱中的李明怎能听进去这些呢？

天有不测风云，玩到快毕业的时候，李明的母亲被查出得了严重肾炎，生命垂危，需要换肾才能活命，而换肾的手术费用高达五十几万，李明的父亲东挪西凑，好不容易凑齐了四五十万，却被告之目前无合适的肾可换，于是李明母亲只得靠不定期的肾透析维持性命，每日的费用高达两三千，很快的，还没等到合适的肾出现，李明的母亲因为肾炎引发其它疾病，引起心肺功能衰竭，在李明毕业的当天去世了。

李明一边赶回家奔丧，一边催促女朋友和他一起回家，女孩却迟迟不动，其实女孩的家底是十分厉害的，她的父亲是南京军区的一个军官，母亲是法院的，当初同意女儿和李明交往是看在小伙子救了女儿一命，当看到李明的具体情况的时候，父母亲都极力反对她跟他在一起。

女孩子对李明感觉不错，但父母的反对和现实的困难让她不由得迟疑了起来，李明实在等不及，就先回了家，办完了丧事后，进了一家国有企业，满心盼望着女孩的到来，却没想到盼来了女孩分手的电话。

李明接到电话的那个下午他正在单位里听讲座，听到电话后忙跑到外面去接，外面正下着雨，女孩说她马上要到外国去读书了，她们不可能再继续了，不如就此分手吧。

那天的下午，李明在雨狂奔乱跑，仰天长啸：“天下之大，何处有我李明真爱之处，难道人穷连爱情都留不住吗？”

因为给母亲看病，总共花去了二十几万，除去家里拿出了十几万外，还欠下了十万的外债，于是父亲拼死拼活地赚钱还债，屋漏偏逢下雨，这个时候又碰到了企业效益不好，工人下岗，工厂转制，李明父亲又失去了工作，一家人愁眉不展，李明所在的国有企业虽然安稳，但工资不高，李明无法，只得跳了出来，销售，业务员，保洁公司经理，一年换了三份工作，谁给的钱多就给谁打工，一年后，李明和父亲两人凑了七八万，加上家里以前的积蓄，终于还上了钱，还上了钱后李明父亲因为年纪大了，又一下子得了抽风，整日里卧床不起，李明只得请了一个亲戚照顾父亲，同时换了这家工作时间不长的单位，抽出时间来照顾老父亲。

至于那个女孩子，再也没有联系过李明，走之前寄给他一只篮球，其他就再也没什么言语，李明把那个球当宝贝，经常是抱着睡觉，上次他一时兴奋，说过要用来打球，没想到事到临场，他又变卦不肯了，方磊那时正好约了其他人去打球，准备用他的新球，没想到他竟然不同意，方磊一时下不了台，怒道：“你就把它当俅去宝贝吧。”

十七.受宠若惊

李明慢慢地说完故事，神情落寞地喝着酒，斜眼睥睨方磊，方磊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只听得他说道：“方磊啊方磊，我就是从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初的影子哦，有钱人家的小姐不是你配得上的啊，呵呵……。”刚说完这话，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宋文杰和方磊打了个招呼急忙去扶李明，两人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方磊和林小如，方磊尴尬地看着林小如，林小如沉着脸，低头沉思着不发一言，方磊也不知说什么好，被李明这么一闹，什么兴致都没了，两人坐了不一会，林小如起身道：“我走了。”

方磊想伸手拉住她，可手一动心中马上阻止了这念头，也站起身看着林小如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走。”林小如点点头。

方磊结完帐后去了下洗手间，回到房间后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已是九月多的天，昼夜温差比较大，方磊走出酒店的时候被冷风一吹，一阵哆嗦，心中感叹凄苦：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哟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哟流浪在街头。

在街头蹒跚地走了一会，后面一辆车看方磊在前面磨蹭着走不快，使劲响了响喇叭，方磊心中不快，走地更加慢了，车只得从他身边饶过，车内人放下车窗骂道：“想死走远一点。”方磊一听大怒，指着车内人骂道：“妈的你说什么。”骂完心中一火，欲冲上去砸了这车再说，车内人见他如此泼皮，忙一溜烟地开车走了。

方磊见他逃走，也不追上前，笑骂道：“胆小鬼。”其实如果他不逃的话，方磊也不一定敢砸他车，匹夫之勇，奈何无钱。

又一辆车慢慢地跟在了方磊的后面，方磊心想算了，没车人何必为难有车人呢？于是往一边走了几步，让身后的车过去，车却不从他身边开过，响着喇叭，转身看去，原来是林小如的车在后面，看样子是想和他说话，车在方磊身边停住了，车窗下来，美丽的林小如在里面唤道：“上车啊。”

方磊拉开车门上了车，这次他学乖了，一上车就扣上了保险带，忽然想到：如果林小如只是要和他说几句话而已，他拉上保险带岂非自做多情，正犹豫不决时，林小如发动了车，于是方磊也就没多言。

“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林小如见他上车后一言不发，问道。

“不是你先走的吗，我回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我去拿车的。”

“啊……，我以为你等不及先走了呢。”方磊倒没想到这点，脸上火辣辣的。林小如慢慢地加快了车速，似乎毫不经意地说道：“你就那么没自信么，我说过了等你，肯定会等你的。”方磊觉得这句话语含双关，听得不由得一愣。

两人沉默了一会，方磊打破僵局，用故作轻松地语调说道：“李明其实说的也有点道理，有钱人家的小姐确实很难追得上，追上了也养不起啊，是吧，呵呵。”林小如一听他说这话，心中来气，脚下油门加大力道，不一会，时速超过了140，方磊忙抓住了车窗上的把手，林小如冷笑道：“别怕，我们上高速了。”

车这时已经开上了沪嘉高速，经过收费站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林小如领了张卡，方磊问道：“小如，你想去哪里啊？”林小如也不回答，指指高速公路，意思你自己看。

车上高速后全力奔驰，车速最高时接近180，方磊心想：大家就一条命，你想拼就陪你吧。一路上两人也不多话，各自看着前面的路，方磊心中反正豁出去了，也就随她去吧。

八点多的高速公路上车已经不多了，林小如的车开得性起，一路上连连超车，每超一辆车，林小如都兴奋地叫方磊去看，方磊见她兴致如此之高，暗想：有钱人家的小姐确实厉害，玩都玩得比较心跳。车开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后，林小如将车开进了路旁的岔路，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一条八车道的公路上，车也慢了下来，方磊这时才问道：“我们去哪里？”

林小如显然已经从刚才的不开心中走出来了，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方磊一想也好，你带去的地方，总比我带的地方好多了。于是点头称好，不再问去哪里，车又开了五六分钟后，拐进里路旁的一条三米见长的路上，正前有一个很醒目的霓虹灯，显示着这里的高贵：锦阳湖生态公园小区。车停在了气派的小区门口，林小如从包里拿出张卡，交给了门口的保安，保安刷完了卡，必恭必敬地还给林小如，他身后的门随即也开了，林小如开车慢慢地驰了进去，里面环境十分幽雅，绿树成荫，路灯都是欧洲风格的弯曲支架，林小如将车在一幢十分漂亮的房子门口停好，松开保险带，准备下车，方磊一看，也急忙跟着下车，忙问道：“这是哪里啊，俱乐部吗？”

林小如轻轻一笑：“这是我家。”方磊一听蒙了，嘿嘿笑道：“你带我回家做什么啊？”林小如知他心里龌龊，也不回答他，走到大门前打开了门，方磊忙跟了上去，屋内的打扮同外面十分不一致，如果说外面是欧洲风格的话，那里面是典型的中国古典韵味了，屋内的地板是用大理石喷涂而成的木纹地面，四周的廊柱上刻者江南水乡图，方磊开始以为是木柱子，用手一摸才知道也大理石柱子喷涂成木纹表面，正对着大门的屏风墙上，一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图》赫然在目，客厅格局星罗分布，餐厅，会客厅井然有别，让人一看就明白，餐厅的尽头有一个弯曲而上的楼梯，二楼是一个教堂般的圈式结构，从底楼能看到屋顶的吊灯，顶部挂着古时宫廷样的吊灯。

林小如招呼他自己随便，方磊心中暗打小九九，忙点头称好，林小如说完便上楼去了，方磊看没让他跟去，心中迟疑是否也要跟着上楼，心中一时激动一时惶恐，在楼下客厅转了一圈，林小如下来了，换了件休闲的裙子，下楼的时候方磊正四处乱看，看见林小如下来后忙走到她身边。

“我爸妈在湖边，我们也去吧。”方磊听得她要带他去见父母，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忙问道：“小如，你到底做什么啊，带我来你家，还带我去见你父母，有什么阴谋？”林小如白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还没告诉他事情原委，心想刚才自己确实头脑热昏了，连带他来这件事都没怎么经过大脑考虑过，这可不像平时的她。

两人在客厅内坐下，林小如从厨房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他，方磊一看是谈判的架势，有点局促不安，忸怩着在沙发上动来动去，林小如看他紧张，讥讽道：“不用怕，不会要你加入黑帮的。”方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越发不自在。

“其实找你是有件事情要你帮忙。”林小如开门见山，直接点题，方磊知是正事，恢复神色道：“什么事情，我能做得到吗？”心想我一无钱二无势，你就算要我进黑帮我也无所谓，只要你林小如陪我，下油锅我也去。心中想是如此想，但要真的下油锅，痛不痛？

“其实很千篇一律，你也许可能在哪里看得到过：我想找你做我的男朋友，当然，是冒充的。”方磊一听到是做她男朋友，心中狂喜，暗叫：“好……。”但接下来一听是冒充的，又补充道：“……个屁。”感觉甚是无趣，连知道原因的兴趣也没有，就想一口回绝了她。

“我知道你觉得很委屈，可我想我也只能找你帮我这个忙了。”方磊一听，心里不服：“怎么只能找我呢，天下男人千千万，不行你就换一换，俺方磊人是穷，可志不穷，志气大得很呢，你想贿赂我做你的假男朋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过，可以先谈谈条件。”

林小如见他一直默不做声，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肯定不会是很乐意的，看他那副表情就看得出来，于是婉转声音问道：“你在想什么？”

方磊虽然不好一口回绝她，但是抱定注意不能答应她，先问清楚情况，然后再找个理由拒绝她，这种事情，不知道还好，被人家知道了面子往哪里去搁？思考完毕，方磊打开他面前的饮料，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暗吸一口气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假扮你男朋友呢？”

林小如见他开口，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心想就凭你，还怕你逃得了我手掌，只要你问为什么，我就有办法说服你。于是低下头，轻轻地说道：“我也讲个故事你听吧。”方磊一听暗觉好笑，今天是怎么了，故事一个接一个？

听得林小如绝妙的声音缓缓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人为什么要长大，小时侯总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开心，等到自己大了，才觉得烦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我是家里的独女，我妈本想再要个儿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要，我小时侯很淘气，但是从没人会说我这样不好那样不好，长大点后我才明白这就是疼爱，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叔阿姨……都很疼爱我。”方磊深怕她再这样说下去，曾祖父曾祖母这一代都要出来了，还好她只说到阿姨后便没再继续下去。

“到了我上学的年纪后，我变得开始懂事，我开始知道疼爱的背后就是期望，尤其在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子女一定都是出类拔萃的，所以，我十分努力地学习，结果……。”方磊听她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她要说出她学的很菜，于是不怀好意地洗耳恭听，但林小如只是停顿一下而已，“结果让大家很满意，我每年都考第一，这样一直到了高中，到了高中后我考上了市第一中学，全市最好的中学，接下来就是考个全国最好的大学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让我想不到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方磊开始听得入味，看她停下，忙接口道：“怎么了？”林小如说得有点口干，也去拿了瓶饮料，打开后抿了一口，见方磊急切地盯着她看，微笑道：“你觉得我追的人多么？”

方磊忙道：“那是肯定的，你的档次很高。”林小如平时听到这话估计会很恼火的问道：“什么档次，我又不是货。”但今天听得高兴，也不以为意。

“可是，很奇怪的是，我从小学到高中，从来没人追过我，以前每次有女同学在偷偷谈论收到的情书的时候，我总是奇怪为什么她们都收得到而我却从来没人写情书给我。”

方磊笑道：“那你是太高贵了，人家都以为追不到吧？”

这句马屁拍得恰倒好处，林小如笑地很灿烂：“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是到我高中的时候，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圣诞贺卡，那是一封很漂亮的卡片，白色的底，上面的圣诞树很美的，里面还有一封信，我打开后，看到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封情书。”林小如满脸幸福陶醉的样，方磊心里鄙夷：“情书而已，早知道你要的话，我给你写个十封八封的，以前好像从没写过，和李馨谈恋爱的时候也没写过，一是可能凭自己实力，不需要写，但更大可能是写出的都是废话，看的人都没有，自己有自知之明，所以趁早断了这念头。”方磊打小文采不好，小时候有篇命题作文，讲述一天的生活，方磊的文章被老师当作范文去读，当然，是反面的典型，其中有一句被老师批得最厉害，小方磊写出“我吃了一顿大美餐”这样的千古名句，老师的批注是：“狗屁不通”，所以，从那时开始，方磊便立志不写什么狗屁文章，这时听到林小如说到情书，心里开了点小差，想到了他那句名句，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你那么怀念，上面写的什么啊？”心想学习一下也不错，以后写情书追女孩子，眼前的这个林小如不就很喜欢情书的嘛。

“那封信写的很美的，信虽然很短，但是写得和别人的很不同，我也看过其他女孩子的情书，如果说其他的是作文，那我那封信就是文章了，我很喜欢这封信，我也很想见见写这封信的人。”

“那你见到了吗？”

“那封信上没有签名，但是我通过其他人，找到了这个写信的人，那个人长的很好看的，字如其人，我就想，有那么好文采的人也一定是个俊秀的人。”

“他写情书给你，说明是他想追你啊，你们后来怎么样？”方磊这时权当是听故事了，一见林小如开始发花痴忙提醒她把故事往下说，林小如正了正神色：“可是，让我很奇怪的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似的，再也没来找我。”

“哦，那你写回信给他了吗？”

“他又没写地址，我怎么写回信，怎么知道是他呢？”

“那后来怎么办？”

“我一开始想，也许是他害羞不敢来找我，所以我有几次就经过他们教室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几眼，哦，忘记和你说了，他是我们学校的，但是不和我们同一个班。”

方磊暗暗构思出林小如在人家班级门口扰首弄姿的神态，脸上一时严肃一时微笑，林小如警觉道：“你笑什么？”

方磊忙收敛心神，凛然道：“我在考虑一些问题，和你无关，你继续说。”

林小如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继续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晚上放学，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那时候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真的很好看，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还朝他笑了呢，他还是没和我说话，就这样地走了，后来，没过多久就高考了，他考得不是太好，我知道他在哪个学校，我想他也应该知道我在哪个学校的，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写过一封信给我，我只要他一封信而已，我就可以去找他了，就算他再害羞，我想我会努力的，可是他却没给我这个机会。”

“看不出，你倒还是个情种啊。”这句话说得十分无礼，林小如微微皱了皱眉头。

“也许吧，那时候，在大学里追我的人很多，可是我却不想随便地谈一场恋爱，直到后来，我参加了一次高中同学会后，才改变了想法，我在那次同学会上听到消息说，我有一个同学要出国了，那个是我在高中时很要好的同学，就是他帮我查到那个写信的人，也是他一直鼓励和陪伴着我度过那段日子的，那次听说他要走了，我们隔了几天约好为他饯行，到最后大家都喝醉了，他送我回家的，回家的路上，他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大叠信给我，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这是他在初中和高中六年间，利用班长拿信的权利，六年来扣下来的两百多封信，我很吃惊地问他为什么这样，他笑着说是因为喜欢我才这么做的，六年了，这么说他就喜欢了我六年，而我却一直不知道，他关心照顾了我那么久，到走的时候才告诉我喜欢我，我当时很不能接受，哭着跑了回来。”

听到这里，方磊想到一个细节问题，忙问道：“那他不是属于犯法了吗，私拆私人信件，两百多封，判个十年也够了啊。”

林小如显然这时候已经维护起那个男的，听得方磊说他，忙辩解道：“你胡说什么，人家根本没拆信。”

“那他怎么知道哪些信是情书哪些信是正事啊？”

“我们那个时候所有的信都是同学的，而我又从来不写信的，那只有情书了。”方磊一想也是，他那时候就从来没写过什么信，看到同学们收到信，他总是不屑一顾地嫉妒着人家。

“他走的时候给我写了封邮件，他说他只是喜欢我，但并不想拖累我，成为我的负担，如果可以，他愿意回到以前，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做个普通朋友。”

“可是，据我猜测，你是喜欢上他了，是吗？”

林小如脸一红，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就在不久的将来要回来了，而这个时候，你家人或者其他什么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你不想违背他们的好意，所以，你就想找个人来假扮男朋友，来拖延时间，对不？”

林小如呵呵笑道：“你很聪明啊，差不多。”

方磊也笑了：“可是，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关我什么事情，还有，为什么要找我当这假冒伪劣产品，难道真的看我傻呼呼的和你那男朋友十分类似吗？”

十八.阴谋诡计

林小如没被方磊挑衅般的语气激怒，反而露出得意的笑容，方磊看到她笑，更加来劲了：“对不起，小如，这个忙也许我不能帮你，但是我祝福你，虽然，我很心痛……。”

“你少来了，别装模做样，一句话，这忙你到底帮是不帮？”

“这个……，我觉得还是让我考虑考虑的好，我想现在答应你肯定是一时冲动，以后肯定会后悔的。”方磊在那胡搅蛮缠，思量着对策，这就象当年李鸿章签署《马关条约》之前的情况，如果李鸿章能有方磊这般坚持原则，那估计台湾现在的格局可能会有点不同了，至少李登辉那鸟人不会大说特说自己是日本人了，虽然现在情况不涉及到历史问题，但还是不能答应她，如果真的答应了，她男朋友一回来，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他却背负着一个被抛弃的美名在厂里招人现眼的，就算林小如去澄清，可向谁澄清啊，中国人就是喜欢在背后议论，谁见过一个人跑到另一个人面前直接问：“你被林小如抛弃了是吧，有内幕吗？”

“你到底怕什么？”林小如见他老是推三阻四，心中不痛快，语气也开始变的严厉起来，方磊一看正中下怀，心想就怕你不发火，你一发火我就拍桌拂袖而去，你不发火我倒不好意思拒绝你呢。当下也硬起口气说道：“我是怕，我怕人家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的，你反正不怕什么，你有男朋友了，我呢，我堂堂男子汉，到时候被人家说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癞蛤蟆肉也吃不到。”

“谁会说你，我去给你解释。”

“解释得了吗，谁会那么笨跑到你面前来问你怎么抛弃我啊，然后你再深情地告诉人家方磊是多么多么地好，谁来问你啊，你跟谁说去啊，就算有哪个傻子来问你，工厂里几千个人呢，你一个个去说啊？”

这一番急白让林小如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林小如心中一急：“谁敢这样，我去开除他。”方磊睥睨了她一眼，悠悠说道：“老祖宗教导我们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有多大能耐，也难堵天下众民悠悠之口。”

“你……。”林小如长这么大，估计还没遇到方磊这种书生无赖型的，明明是他在狡辩推脱，却让林小如找不到理由来反驳，林小如一时气急，骂道：“你个死人方磊，我不管了，反正你得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请给我个理由先。”方磊现在已经全面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动权，所以说起话来也变得富有气势，抑扬顿挫，朗朗上口，正是：正义在手，江山我有。

“你要理由是吗，好，我给你，你等着。”林小如气势汹汹地奔向楼上去了，方磊看她这样凶悍，心中虽有恐惧，怕她上楼拿出一支手枪或者砍刀什么的，思量着是否要去厨房拿把菜刀防身，但万一人家只不过是上楼去上个厕所之类的活动，他去哪把菜刀岂不是要让她笑掉大牙，思考了一会，还是忍住了没动。不一会儿林小如咚咚咚的从楼上跑下来了，方磊一看她两手空空，心中稍微放松了点，但看她凶神恶煞的样，暗暗提气凝神，提高了警惕。

“你自己看吧！”林小如丢给她一个信封，方磊看那信封扁扁的，不像是装满钞票的样，难道是支票？方磊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钞票也没有支票，只有一张圣诞卡片。

“这就是那个家伙给你的圣诞卡么，让我看啊？”

“你看啊。”林小如瞪大眼睛，方磊刚想和她打趣说她生气的时候也很漂亮，但看她怒发冲冠的样，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昨天，已离我们远去，我不能把握。

今天，就在你我手中，我却握不紧。

明天，希望看见你笑，最爱的女孩。

贺卡上就简单地写了这几行字，方磊一展贺卡：“这就是他写的，那封让你爱死他了的信吗？”林小如白了他一眼，想想不好说不是，于是恼怒地点点头，方磊随手一丢贺卡：“这种幼稚的情书，我也会写，你给我看这个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话说回来，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

林小如这时候才露出她迷人的微笑：“你说对了，这种幼稚的情书，你是会写，而且写得还不错，你不会真的不记得这是谁写的了吧，你再仔细看看。”方磊听得她话中有话，忙回道：“什么意思，你不会觉得这是我写的吧？”

“对了，这就是你写的。”

方磊一听大惊，急忙拿起贺卡仔细看起来，方才粗略地看，老觉得这字有点眼熟，现在经林小如一提醒，方磊猛得看出了这就是当年他的字体，可是他确实没寄过贺卡给林小如啊，他也不知道林小如的存在啊。

“你再看看，再看看。”林小如没想到他会赖帐，这个证据就在他面前，他居然还不承认当初的罪行，方磊再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他写的字，可是却没什么印象，忽然，方磊想到以前在高三的时候自己帮人家抄过一份贺卡，难道就这个？那个让他抄的家伙他也记不得是谁了，反正是他一个什么同学，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一下子确实难想得起来。

“你同学？”林小如显然不相信这是方磊同学的作品，而方磊只是一个低级的抄写者，“你别骗我了，是你做的就承认，又不是要你负什么责任。”

方磊心道：你现在不就是要我负这个本不是我的责任吗，但这确实不关我什么事，总不见得不是自己拉的屎非要承认是自己干的吧，而且还横平竖直拉得很有章法。于是讨好地笑道：“我承认这是我写的，可是我只是誊写一下而已啊。”

“好，那我问你，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人长的什么样，现在哪里工作，结婚了没有，有孩子没有？”

“我不记得他是谁了，反正好像他很花心的，属于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至于为什么找我写，呵呵，我当时帮他抄了十几份呢。”

林小如冷笑道：“你还嘿嘿呢，你别给我打哈哈，在法律面前，这就是证据了，除非你把那个人找出来给你证明，不然就裁定是你做的了。”

方磊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年没和老同学联系了，一下子上哪里去找，既然你要认定是我，那我就认载了吧，谁让我当初帮人家抄写了那么多情书呢，会不会接下来有千千万万个林小如站起来啊。心中实在想不起刚才林小如说的之前还见过面之类的，按理说这么漂亮的美女在他面前出现，应该有个印象的，唉，眼前这情况，也只好先承认了再说了，于是点头道：“好，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没做事也要当，既然你认定是我，那我认了吧。”林小如一听他认了，马上喜笑颜开，夸道：“这才对嘛，早承认不就省却了大家麻烦了嘛，现在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

“那好，跟我去见我爸妈去。”

“去见他们做什么啊，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你送我吧。”

“我爸妈想见见你啊。”

“见我做什么？”

“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方磊一听还是回到了老问题上，原来她说的没问题是指让他冒充男朋友没问题了，方磊还以为承认了就没问题了呢，于是又急忙否定道：“不不不，这个问题，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林小如一听他又变卦，马上沉下脸：“你不想活了吗，刚才不是明明说好了的吗？”

“我只是承认了那封信，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奇怪了，我怎么不讲道理来着，我承认，可是我没答应，要不翻翻刚才的谈话记录。”林小如被气笑了：“你少来，谁给你做记录了。”

林小如看软磨硬泡都说服不了方磊，只得软下口气，悲戚戚地说道：“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让我等了那么久没消息，又是谁让我那么难过。”方磊心道又不是我惹你了，是你自己被人家钓上了，关我屁事？听得林小如继续说道，“后来好不容易有人帮我度过了难关，现在有点事情我们暂时需要分隔，让你帮个忙都不肯，你还算是男人吗？”

方磊被她一句“算是男人吗”的话数直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呆直了好一会，心想：这假冒人家男朋友跟是不是男人搭得上什么关系，照她这个理论，帮了忙就是男人，不帮就不是男人，那变性手术不就简单了吗，只要看是不是她男朋友就行了，唉，算了，孔夫子早在几千年前就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认命吧，现在先答应她，等以后找个机会先甩了她再说，或者来个假戏真做，挖了那小子的墙角。想到这里，心中稍感欣慰，但是表面上惨痛的样子还得表现出来，咬咬牙，狠心说道：“好了，你再说下去我就要羞愧地去自尽了，我答应你。”

“真的？”林小如破涕为笑，指着方磊鼻子问道，“不许骗我。”

“那我和你签约行吗？”

“那倒不必，你说话算话就行了。”

方磊既然答应了，林小如也就不再逼迫他，拉他起身去见父母，方磊忽然想到件事情，问道：“你那个男朋友不是把你所有的信件都扣了吗，那封信怎么到他手上的啊？”

林小如甜甜一笑：“那段时间他正好生病，信改由我去拿的，正好被我拿到了。”

“哦哦哦，你看，这都应该怪你那死鬼男朋友一时疏忽，才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这个责任应该由他来负的，我还是不冒充这个死鬼了吧？”林小如大怒，一把扭住他的胳膊上的肉，使劲扭了个转，这是林小如的成名绝技，人称：麻花神拧。方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忙推开林小如：“你干什么？”回头一看胳膊，本来白皙的一条胳膊，现在上面印了个清楚的紫痕。

林小如笑吟吟地看着她的杰作：“看你以后还敢乱说，不想活了？”方磊暗骂她歹毒，正想上去也扭她一下，让她看看痛不痛，没想到林小如看穿了方磊的心思，瞪大一双美目盯着方磊，向前一步道：“你敢？”方磊刚神出手碰到她胳膊，听她这么一说，只得叹了口气，但是既然已经出手，还是得有点表示的，于是在她光滑细腻的胳膊上轻轻摸了一把，严厉地说道：“下次别这样了，痛的。”林小如被他这么一摸，脸马上红到了耳根子，忙又伸出手在他胳膊上又来了一下，这下方磊痛得叫出了声：“啊……，你这死娘们。”

去见她父母的路上林小如随意地介绍着她父母，她父亲就是中铜制造的董事长，林正毅，人称鬼才林，当年从一家集体企业发展到现在的几十亿的资产王国，是个传说中的人物，方磊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过神来，本以为她只是工厂一个干部的亲戚，没想到居然是董事长的女儿，难怪她可以开着宝马上班，原来家底这么深厚。

经过两条小道后，他们面前赫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湖，月亮照在湖面上，煞是美丽，湖边白茫茫的一片，有很多人一对一对地在湖边散步，一走进湖，方磊觉得脚下的土地很软，在路灯下仔细一看，才看清楚原来这里的土地都是沙，沙很白很细，林小如告诉他：“这条河就是锦阳湖，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湖，有西湖的三分之一大，可想而知多大。”方磊心想：西湖不就是以小而美见称吗，还大？林小如不知道他在乱想，继续夸耀着，“你看这沙，不错吧，这周边沙滩的沙都是从海南三亚运回来的。”

方磊感叹道：“资本主义有钱人真好。”

林小如反驳道：“你少来了，这是国家在这个城市修建的绿化工程，现在这里是锦阳湖生态公园，这片小区只是政府批准修建一个生态样板小区而已，整个锦阳湖生态公园大得很呢。”

“那这里一套房子要多少钱？”

“大概四百多万吧。”

“这不就结了，还是有钱人居住的啊，你见过土老百姓在这里住过么？”

林小如见他又牛上劲，懒得和他多说，指指前面的一个亭子，自己先向前走去。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方磊心中奇怪她父母为何还不休息，追上她问道：“一会我见着了你爸，我是喊叔叔还是喊董事长，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被一个无产阶级的工人泡走很没面子？”

“随便你拉，我爸不在乎这个的。”

“那我喊他哥们行不？”

“你有病啊？”

“表示亲热嘛，说不定老爷子就喜欢这个呢！”方磊嘟囔着，“反正咱又不想他喜欢俺，”

林小如美目一瞪，柳叶眉一竖，叉着腰说道：“一会你要是敢在我爸妈面前胡说八道或者故意暴露身份，你等着瞧。”

方磊拍拍她肩膀，将她双手放了下来：“行拉，别这样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放心好了，这样子象什么，母老虎啊，多好看的姑娘这个姿势也不漂亮的。”

“你早这么说，我就不这样了。”

“哦，对了，忘了问了，当初你那么喜欢我，现在为何不假戏真做啊？”这问题问得比较好，林小如一下子呆住了，想了一会，脸红了起来，还好天黑看不太清楚，林小如低声说道：“当初看你的信，觉得你很不错，再看到你的人，觉得更不错，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搞错了，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

“那现在看到我感觉如何？”

“恶心。”

方磊一下子闭了口：这分明是自讨没趣，人家林小如现在喜欢的是海龟，而不是眼前的这个工人阶级的败类——方磊。

十九.诚惶诚恐

方磊在林小如后面半死不活地走着，林小如看地火起，拉着他向前急走了几步，林小如的手温润如同美玉，方磊顿时感觉飘飘欲飞，众人在亭子里听到声响，一起转过头来看，正好看见林小如牵着方磊的手在走着，林小如一时紧张，急忙松开了方磊的手，方磊倒也不介意，暗自回味方才被林小如拉着手飞奔的感觉。

亭子建在湖边，四周绿树环抱，景色十分雅致，湖面上反射月光，岸边杨柳轻垂，正是：锦湖边，杨柳岸，晓风明月，美人相映，方磊几时见过此等美景，不觉有点痴了。

亭子中坐了稀稀落落五六个人，看样子是在湖边赏月聊天，围在两张石桌旁边，其中一人招手林小如和方磊过去，林小如又加快了几步，方磊看她走得快，想到是去见她父母，心中开始紧张起来。

“小如，怎么这么晚才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呢，带你的新官人来了啊。”一位坐在亭子开口处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唤着林小如，林小如忙快步跑上前叫着：“二叔，你又取笑我了。”方磊一听她俩的对话几欲笑死：“官人，取笑，哈哈哈，这帮家伙到底是文物还是在装模做样。”林小如径直走到一中年夫人身边坐下，招呼方磊也过去，众人从一开始就打量着方磊，看这样子，这个相貌清秀的小伙子可能是林小如的男朋友，上下打量了几番，方磊被看得不好意思，急忙坐下，林小如来不及拉住他，只得尴尬地笑笑，方磊坐下后看见桌上有几盘月饼和水果拼盘，感到此时肚中饥饿，折腾了大半晚，他有点饿了。

主人家边打量着方磊边招呼他随便，不用客气，方磊刚想伸手，林小如突然站了起来，也把他拉了起来。

“爸爸，妈妈，这个是方磊，我以前在高中时的校友，这两位，就是我可爱的爸妈了。”两位中年人被女儿娇憨地叫声逗笑了：“这孩子，都老了，还可爱。”方磊不敢含糊，忙向她父母鞠了个躬：“叔叔好，阿姨好。”林小如母亲忙伸手拦住他：“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而林小如父亲和众人则在一边含笑看着方磊：小伙子，有礼貌。

“对不起啊，今天被小如拉着过来，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礼物，空手上门，实在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别见怪。”方磊暗想这一番表白还不能给大家带来好印象的话，那天下就没人知书达理了。林小如显然没料到方磊如此懂事，看得一愣一愣的，方磊打过招呼后抬头打量起众人来，林小如的父亲正对着他，方磊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

林正毅是典型的一个江南男子，虽估计年过五十，但保养地比较好，看上去跟四十岁的人似的，脸是型属于瘦削的型的，这点同林小如的瓜子脸有点象，眼睛大而深邃，五官十分端正，方磊心想这样的父亲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倒也合情合理。再一看林小如母亲，方磊吓了一跳，原来林母正是那天方磊在财务室遇到的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方磊转而又暗自高兴，那天对林母的态度如此恶劣，今天再遇到，说不定当场就会给方磊难堪，这样也就省却了以后麻烦了，父母这关都过不了，以后就好办了，方磊转头看林小如，林小如正沉浸在炫耀男朋友的喜悦中，却不知道大祸临头了，方磊眼里全是笑意，林小如见他如此高兴，以为他喜欢上了她的家庭，心中也暗暗高兴。

难道是天黑，林母一下子没认出方磊？居然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要方磊别客气，随意一点，方磊摸不清楚她在搞什么鬼，当下沉住气看看情况。

介绍完林母后，林小如正想介绍其他人给方磊认识，林母拦住女儿，说道：“以后吧，以后叫人的机会多的是，这里都是小如的叔叔阿姨，你也就叫叔叔阿姨吧。”方磊点点头，越发搞不清楚林小如这位母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正毅站起身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也早点回去吧，今天是中秋节，大家有空常回来看看，大家一起聚聚，我是很欢迎的，好了，不早了，散了吧。”

刚才被林小如称为二叔的人起身道：“大哥，明天我就回去了，这问题你还是早点给大家一个交代吧。”林正毅脸一沉，手一挥；“明天再说吧。”

那位二叔见他如此，知道再谈下去也无结果，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众人纷纷离去，方磊见林小如父母都站在原地，也随他们一起站起来，同林小如一起送客。等众亲戚走后，方磊以为林正毅也要回去了，没想到他坐了下来，指指椅子，让他也坐下来，林母和林小如都随他俩坐了下来，林正毅沉闷了一会，笑道：“方磊，你别怕，我们聊聊天而已，小如，你和你妈先回去吧。”林小如刚坐下，听父亲要她先回去，猜想父亲可能想探听情况，虽然满心不愿意，但也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只得和林母先走了，林母走的时候关照了一下林正毅：“好好谈，别吓唬孩子。”方磊听得这话心中肉跳，林小如倒也没说什么，只用恶狠狠的眼神使劲剜了方磊一眼，方磊瞬间被这眼神又吸引了过去。

等她们走远后，林正毅拍了拍方磊肩膀：“小伙子，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语气虽然不是十分严厉，但这句话说的极有威严，方磊吓得耳中一阵轰鸣，几乎是认为他看穿了他和林小如的小把戏了。

林小如和林母走到屋子的门口，林小如突然喊道：“哎呀，我把我的发卡忘记在亭子了，我去拿一下。”说完不等林母反应过来，转身飞奔而去。

一路小跑到亭子几米远处，躲在一颗树后，林小如悄悄蹲下身子，侧着身子屏住呼吸仔细听林正毅和方磊在说什么，这天晚上有点风，风向正好是反方向，林小如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他们谈到关于他的事。

忽然看到林正毅霍地站了起来，指着方磊的鼻子大声地喊着什么，林小如只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林小如心中一惊，难道父亲发现了她的计谋，还是方磊这家伙泄露了天机，心中紧张，当下更加认真地听了起来，林正毅似乎指责完了方磊，现在开始安慰他，只见他一只手拍着方磊的肩膀，低头在对方磊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林小如根本一点也没听清楚，又谈了好一会儿，两人似乎谈判结束了，林正毅指指房子的方向，两人一起向林小如这边走来，林小如急忙飞奔回家。

到家后，林小如也不敢先回房间洗澡，坐在客厅内打开电视等两人回来，是好是坏，她都得问问方磊，到底刚才说的是什么，听得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林小如忙把电视声音调小，转身去看两人，她父亲还是同往常一样，微笑着走了进来，方磊在他身旁，从他脸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听得父亲说道：“方磊，今天也不早了，你就住在这里吧，一会叫李大姐收拾个房间，早点休息吧。”林小如心一动：“留方磊住家里，难道父亲同意了方磊？”这时正好看到林小如，林正毅关照道，“小如，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去睡觉吧。”

“噢，好的，我一会就去睡了。”

林正毅知道她要和方磊说话，早早地上楼去了，客厅里留下了方磊和林小如两个人，林小如见父亲走了，急忙拉他到二楼的客房，一进门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方磊笑眯眯地问：“你想做什么？”

“刚才在亭子里，我爸爸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

“什么都没说吗？”

“说了，说你小时候很顽皮啊，长大了更顽皮啊，以后可能会更加顽皮。”

林小如一愣，父亲和他说这个做什么：“你别骗我了，到底说什么了。”

“真的没说什么，他就是问问我的情况，说我的东西你也要听吗？”

“要……。”

“唉，别闹了，时候也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我们还要上班的呢，快回去吧。”方磊打开了房门，推着林小如出去，林小如一把又把房门拍开：“你是不是把我给出卖了，快说，有没有？”

方磊用力把她推出门，又用力把门关了起来，林小如怕大声被父母听到，在门口恨恨地轻骂了几句，林小如闹了一会，见他不开门，听得里面水声大作，他居然去洗澡了，心中大怒，可实在没办法，也只好回房去了。

方磊刚把衣服脱好，听得门上又有敲门声，方磊暗想这林小如实在够兴致好的，还来敲门，于是不睬她，准备去洗澡了，却听得外面有人在喊：“再不开门我自己开了啊。”声音不是林小如的，方磊一想刚才林正毅说过要让什么李大姐来收拾房间，忙回去拼命穿裤子，刚穿好内裤，门就被打开了，冲进来的却是林小如，背后有一中年妇女拿着把钥匙，林小如一看方磊只穿着条内裤，来不及指责他什么，又急忙冲了出去，中年妇女不顾忌这些，笑呵呵地走进房内，方磊一看这倒好，林小如自己消失了，于是也不着急了，但手中加紧速度把长裤套好。中年妇女就是那个李大姐，是这所房子的管家兼保姆，可能是林家的一个远方亲戚，称呼林小如总是称“囡囡”，方磊看她和母亲差不多年纪，倒也蛮健谈。

“囡囡小时候胖呼呼的，很逗人喜欢的。”李大姐一边铺床，一边和方磊说话。

方磊暗想林小如小时侯胖的样子，笑道：“她现在很瘦啊，估计是不好好吃饭。”

“就是啊，就是啊，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囡囡就是挑食，小姑爷，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给你做，李婶做的菜可好吃了。”方磊被她冷不丁的一声姑爷叫得乐开了花，但急忙摇手道：“李婶，我不是姑爷，呵呵，你搞错了。”

“哪有，李婶几十岁的人了，这都看不出来，你是囡囡第一个带回来的男孩，要是你不是囡囡的男朋友，囡囡这么晚了还来找你做什么？”方磊一想这个问题不太好说，也一时说不明白，老人家喜欢看小辈的喜事，方磊也就不再解释什么了，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心中被李婶左一个姑爷右一个姑爷叫得乐不可支。

李婶觉得这个小姑爷没什么架子，长得也配得上林小如，正是越看越喜欢，这一铺完床，本想再和新姑爷说点林小如的事，但一看人家哈欠连天，忙笑着让他快睡觉，转身带上房门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磊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敲醒，于是起身开门，想都不用想，敲门的只有林小如，方磊拉开房门，让林小如进来，林小如站在门口转过身去，看得出耳根都红了，在那连连跺脚道：“你快穿衣服，吃早饭了。”方磊一看自己，除了条内裤外，又是赤膊着。

李婶果然对这个小姑爷不错，一早做的早餐放满了餐桌，葱油饼，油条，包子，芙蓉肉丝面，稀饭，皮蛋豆腐。方磊几时受过这等优待，忙坐下来准备狼吞虎咽，林小如父母一早就吃完走了，餐桌上就剩下方磊和林小如，方磊也不客气，左手一只饼，右手一根油条，再打上一碗稀饭，吃得不亦乐乎，李婶这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方磊吃得这么香，喜滋滋的乐在心头，忙劝方磊多吃点，林小如没见过方磊这么拼命，边看边吃边笑。

吃完早饭已经六点半了，林小如发动好车子，方磊和李婶打了个招呼上了车，林小如慢慢地开车出了门，车开到高速公路的时候，林小如忽然转头笑眯眯地问方磊：“这车怎么样？”方磊老实的点点头：“不错，好车。”

“你想开吗？”

“让我开？”

“是啊，你来开。”方磊以前在学校里就拿到了驾照，学车的时候是抢车开，后来考到了驾照没车开，现在林小如突然让他来开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宝马车，方磊一阵激动，忙点头道：“好的，我来开。”

换好位子后，方磊熟练地启动，松手刹，推行进档，踩油门，车慢慢地动了起来，林小如一看车已经开始走了，忙将方磊的保险带扣好：这家伙，以前开的都是破车，没保险带，开车没带保险带的习惯。

方磊稳住方向盘，脚下暗暗使劲，车飞速地向前奔去，不一会儿，车上了高速，方磊沿着笔直的高速公路开，一下子速度就超过了180，林小如一看他这架势，心里猛得害怕起来：这家伙看不出来，是个玩飞车的高手啊，转弯的时候居然玩漂移，开这么快，吓人。

方磊越开越起劲，手中的方向盘也开始顺起来，很潇洒地打转回缩，林小如看他开的高兴，问道：“怎么样，爽吧？”

“爽。”

“那现在跟你商量件事啊。”

“说，我心情好，一切好说话，做你男朋友还是做你老公，没问题。”

“告诉我昨天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方磊一听她又是在问这个，忙把车速降下来，苦笑道：“你这姑娘还真烦人，说了他没说什么。”

“我昨天后来偷偷地在你们后面，我听到我爸说‘你不应该这样’，这样什么，说。”

“那是说我的，不关你什么事的，我没出卖你，真的。”

“你真的没出卖我？”其实林小如也猜方磊是没出卖她，不然昨天晚上林正毅就会责问这件事情的，但是两人昨天谈话的内容却让林小如产生了好奇，方磊越是不肯说，她越是想知道，毕竟这是父亲和男朋友的第一次对话，她这做女儿的和做女朋友的，都应该有权利知道，但是父亲那边是不可能去问的，林小如从小到大，对这位父亲一直是又敬又畏，心里话一般只和妈妈说，却不敢告诉爸爸。

“其实你爸爸很关心你的，他昨晚问的最多的是我和你之间的情况，我怕说错话，就一直在那里跟他绕弯子，所以他都问的基本上是我的情况。”

林小如看他表情知道他所言非虚，心中暗自感动，脸上却不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他都问了些什么？”

林正毅当时一拍方磊肩膀，方磊就知道他心中对他确实有疑虑，听得他说道：“小伙子，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方磊脑子中一阵轰鸣，差点趴下：难道他知道了林小如在骗他？

“小如从小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你可知道，她是我这辈子最心疼的宝贝，我绝对不允许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近人情也好，我想问你一句，你觉得你能给她幸福吗？”

方磊见他如此坦白对女儿的心疼之情，心中感动，说道：“叔叔，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我和小如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但是我可以认真的说，我绝对不会让小如伤心的，至于幸福，那要看怎么定义了，确实，以我现在的能力和状况，我连自己可能都养不活，别说小如了。”

“听说你是我们厂新进的大学生，是吗？”

“再准确的来说，我是厂里新进的大学生工人。”

“年轻人，那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爱情，婚姻，家庭，物质。”方磊顿了顿，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我除了爱情，其他一切都给不了，可这个时代，谁会相信爱情？”

“你很现实啊，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我母亲退休了，之前是个会计，我父亲早就去世了。”林正毅一听是寡居家庭的孩子，也不好多问下去，转开了话题。

“小如从小都很听我们的话，你知道现在她为了你，居然要闹离家出走，你究竟对她下了什么药，让她这么迷你，反倒是我们给她安排的那个小朋友，她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方磊没想到林小如为了和那只海龟在一起和家里闹成这样，他也不好解释清楚，毕竟这时候他就是在冒充那只海龟，但是条件似乎比海龟差多了，难怪林正毅会疑惑，女儿看上的人就是这种普通的家伙，于是说道：“叔叔，我知道您对我很不满意，如果您觉得小如和我不合适的话，我回去就离开小如，我不想让小如因为我和你们闹不愉快。”

“小伙子，你错了，我不是要什么满意，我只是很奇怪小如为什么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们，等到我们要帮她找男朋友的时候她才说，而且一开始让她带回家她始终不带回来，问急了居然要离家出走，太不像话了。”

“叔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过劝小如要离家出走这类的话，而且，我自己都觉得我配不上小如，只要您说服好小如，我可以离开她。”方磊反正不想做这个假冒海龟，如果林正毅极力反对，正好借此离开。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喜欢小如吗？”

“喜欢，可是不是喜欢就可以的，小如是您的千金，而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是你的长工，现在长工却和小姐谈什么恋爱，很滑稽哦，呵呵。”方磊自嘲般地笑笑，语含苦涩。

林正毅一听这话霍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小如到最后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是不会干涉的，但是我觉得你的想法实在有问题，现在是什么社会，早就不存在地主和长工了，当工人又怎么了，我当年也是从工人一步步走上来的，而且你们的起点比我们当时要高，你们是大学生，有技术有水平，只要肯吃苦，前途不可限量，你这个小伙子，看上去蛮不错的，怎么老说丧气的话。”

方磊被他一番话一说，脸上兀自火辣辣的，心中微觉不好意思，正想怎么个说两句豪气点的话挽回点面子，林正毅拍着他肩膀说道：“方磊啊，我没儿子，就小如这个宝贝女儿，如果你真的喜欢小如，好好地对她，我不会干涉你们的，之前小如和家里闹矛盾，我看你是不知道情况的，这也不怪你，我太惯这个女儿了，女儿又大了，想什么我又猜不到，以后就麻烦你照顾着点她了。”方磊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大厂的董事长有点老了，只有一个人老了才会对自己的子女如此的担心，方磊母亲也是这样，按理说儿子大了，应该放心让他去闯了，可总表现得他是个三岁小孩子似的，这点感觉，让方磊的心稍微触动了一下，确切地来说，方磊在林小如父亲的身上感觉到了从小失去的父爱。

林小如听到这里，心中对老父亲更愧疚，想到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再想想父亲对她的关爱，这些年老父亲为了生意和家庭，已经开始显老了，在别人眼中，他是掌管着庞大基金控制下的大企业大集团的董事长，叱咤风云八面威风，但林小如每次回家看见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就知道父亲其实很辛苦，想到这里，心中一酸，不觉两行泪落了下来，方磊正在开车，看到林小如哭了起来，一下子慌了手脚，停住了车。

二十.磨练人生

方磊赶到宿舍换劳改服的时候，李明和宋文杰都刚起床，穿着条三角内裤忙活着，方磊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拿了衣服换了起来，李明急忙上前问究竟。方磊一早猜到他们会追问昨天他的行踪，所以回宿舍之前就想好了理由，见李明问起，也就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一番，骂道：“你昨天得罪了林小如，林小如一气之下走了，我心里恼火，后来回家去了。”李明看方磊一脸沉重，象是生气发火的样，也就随即闭口不问了，方磊急忙趁机换好衣服上班去了。

车间里都还是老样子，工人们懒洋洋的等着领导的每日一训，方磊赶到机修车间的时候，除了电工班的几个人外，赫然发现郑屠已在了，而车间主任赵卫国居然也在，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方磊不认识的人，二十八九岁的样，戴副眼镜，两撇小胡子，人还算精神，看郑屠这样子，可能是有事情宣布，方磊在平时坐的角落里坐好，不一会儿，瘦子张和秦峰一前一后地走进车间休息室，一看这架势，知道有事情，忙规规矩矩地坐好，郑屠见人到齐了，抱着他那个大痰盂式的杯子喝了口茶，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大家到齐了，现在开会……。”

“九月份的检修工作现在还在进行中，估计到这个月底应该可以结束了，这个检修工作暴露了很多问题啊，首先是我们的机修工技术水平不高，一台机器要检修一个星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造机器呢，第二个暴露了我们的工人组织纪律性不高啊，经常发现某些人上班时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说是有组织，无纪律。”郑屠一打官腔还似模似样，方磊知道这两点大都是在说他和秦峰还有瘦子张，那个钱兵他是不会说的，机修车间也就那几个人，方磊现在也算是半吊子老员工了，反正法不责众，只要郑屠不点名骂，随便他怎么说，只当是一阵臭气身边过，屏住呼吸切莫闻。

郑屠骂完众人后话锋一转，介绍起身边的小胡子来：“这个是我们六车间热处理班的班长陈峰，我们六车间马上要扩大车间，准备再搞一个热处理车间，分到我们机修班的任务就是协助陈峰把这个车间搞起来，安装高炉。”方磊一听陈峰这名字觉得很耳熟，好像听谁说起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听郑屠的口气，陈峰似乎也是个班长，但可能没郑屠级别高，郑屠现在是在分派手下，陈峰温顺的坐在他旁边等候差遣，一脸的奴相，方磊暗想：大家都是班长，陈峰为什么这么给郑屠面子，想到将来如果自己做了郑屠的平级，鸟都不鸟他。

分配工人的时候，瘦子张是第一个被外调到新热处理车间的，接下来就是方磊，说到方磊的时候，郑屠眼睛瞟了一下赵卫国的脸色，见他毫不变动，才继续说道：“方磊也参加这次的热处理车间的建设工作。”秦峰和钱兵留守在六车间继续做检修工作。

郑屠分派完毕后停顿了一下，转头问赵卫国有没有话要说，赵卫国依旧是脸色铁青，不发一言，摇摇头，方磊搞不清楚他们俩搞什么东西，听得陈峰要他和瘦子张跟他走时，方磊急忙收拾东西随军远征。

新热处理车间在五车间的隔壁，从六车间出发穿过五车间，再到热处理车间，这个热处理车间本来是一个空置的新厂房，后来因为工厂规模扩大，新进了许多台盘拉机，而盘拉出来的铜管需要退火，其实热处理也就是退火而已，原先六车间里的两座热处理槽不够用，所以就将这空置厂房改为热处理车间，专门成立这样一个车间，以解决热处理槽不够用的情况，陈峰可能是这个车间的新车间主任，不然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个筹备车间的负责人的。

方磊本以为外调他们这帮子人来建设新车间是一件很轻松惬意的事情，但一想郑屠对他态度和看法，也就一早打消了这念头，果然，这一进热处理车间第一件任务，就让方磊累了个半死，建设退火槽需要管子，开始以为管子都是那种类似于竹子之类的细铁管，真正跑到仓库才知道，所有的管子都是直径五十公分，长四米大大管子，两个大小伙子基本上别想抬得动它，而这种管子车间内一共需要一百根，任务交给方磊和瘦子张两人完成，方磊想到刚才郑屠叫方磊名字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卫国，原来这份苦差事还需要经过车间主任点头的，这就好像监狱里一样，进去者必须要暴打一顿，老大同意了，属下就立马去执行了。

瘦子张可能是每年都要做这种苦差事一样，倒没有太多的抱怨，骂起郑屠来也同平时差不多，方磊听得他骂起郑屠来都是一篇连一篇的骂，基本上方磊只要稍微点题般的骂句：“妈的。”接下来就都是瘦子张的长篇累牍的骂语了，不知道其中原由的人一定会以为郑屠是一个杀了他全家抢光了他家大米的人，用血海深仇来形容只是小儿科，用罄竹难书来说也只能刚刚达意，最能形容的也许只能从《辞海》里寻点大家平时不用的词来说明，方磊虽然觉得这样骂郑屠似乎有点过分，但听得瘦子张骂得兴高采烈，他也就听得开心不已。

实在搬不动那大铁管，瘦子张找了辆手拉铲车，用电动吊带将管子吊在铲车上，第一次心黑了点，两人一口气放了四根，方磊在前面用一根绷带捆在肩膀拉，瘦子张在后面推，一开始还好，到后来就不行了，从仓库到热处理车间的路程中有段路是一个上坡路，方磊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地上，青筋暴出，用尽吃奶的力气拉，瘦子张也在后面死命的推，但还是拉不上去，方磊恨天恨地的把绷带从身上一扯往地上一扔：“妈的，老子不是苦力，张师傅，休息。”

瘦子张这时候也累了，随方磊走到路旁的一个树荫里休息，过了没一会，瘦子张打算开工继续，方磊一把拉住他：“张师傅，光凭咱们两个是拉不动的，他们想累死我们啊，不要管，等他们来找我们再说。”瘦子张一听也有道理，有大学生当出头鸟，比他好多了，于是也就心安理得的坐在树下休息等人来。

约莫过了半小时光景，小胡子陈峰来找他们了，他倒也没多花时间，一出车间门口就看到了在树荫下乘凉的方磊和瘦子张。

“你们怎么搞的，大家都在等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休息了。”陈峰一看两人见他来了，还赖在地上不动身，心中恼火，因为不是他直接属下，不好发作，只好用严肃的口吻批评着，方磊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指指大铁管：“你去试试看，两人个怎么拉得动？”

“拉不动是吗，你说啊，我来帮你拉。”

“好啊。”方磊本以为他是在说风凉话，没想到陈峰径直走到铲车前戴上绷带，大吼一声道：“来啊。”方磊见他玩真的，也不敢再拖，急忙拉了瘦子张上前帮忙，三人的力总归比两人大，车终于被拉上了斜坡，下坡的时候方磊想松下手，没想到车重刹车也难，三人差点没拉住车，又有几个人冲上来帮忙才拉住了铲车，车就停在热处理槽两三米远处，如果刚才没拉住，连人带车翻下去的话，这么重的铁管压在身上，至少是个一级残废。方磊暗叫好险，这年头混口饭真不容易，都是拿命换饭吃，而这命的价格也实在是低，上次在网络上碰到以前大学里的同学，他们的基本薪水都是一千五左右，还有双休，方磊心想自己实在命苦，拿个八百来块钱，还得处处受气，一不小心还得搭上性命，如果是以前，说不定还能评个烈士，现在能评个什么，圣斗士吗？

休息了不到几分钟，陈峰一拉车：“走，我们再去拉。”方磊暗暗叫苦，这家伙为往望上爬不要命了，这么热的天，这么重的东西，这么拼命，方磊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好和瘦子张跟在陈峰后面去仓库。

第一次卖力，第二次出力，第三次没力，第四次偷力，第五次……，从第三次开始，方磊基本上都是混在众人的后面，大呼小叫的努力一番，看样子是比谁都卖力，但偷的力也是比谁的都多，陈峰看东西实在太重，于是又找了几个他的属下来帮忙拉铁管，这天上午，他们一共拉了十七根管子，照这个速度，再来个两三天差不多结束了。

陈峰上午结束的时候发表鼓励宣言，要大家拿出艰苦奋斗的精神来争取两日内完成这个任务，方磊暗道：你小子想往上爬别拿我们当垫背的，想两日内搬完管子创造个政绩工程让上级看看，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没看见当年泰坦尼克为了赶个头条拼命往前冲撞上了冰山么，你这么个拼法工人身体可受得了，当了领导绝对不能只顾奉承讨好上司而不管下属的死活，这样的上司可恨可杀，男的一律活埋，女的一律奸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峰故意坐到方磊和一班工人身边，时不时的说上几句，工人中有的拍马屁附和几句，方磊眼观鼻，鼻观心，当他们放屁。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看见林小如的宝马车停在食堂门口，方磊怕被她看到自己的穿劳改服的窘迫样，急忙跑进宿舍，李明和宋文杰正在看电视，看见方磊回来了，也找不到话说，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招呼，方磊本来还想调侃几句，一想大家都是辛苦的命，累得连笑都没力气，心中暗暗苦笑。李明这两天已经轮转到了融化车间，这个车间主任对他十分不满意，天天看死他，让他在炉子边上加煤炭，所以李明天天象是从碳缸里出来的，比非洲黑人还黑。

搬管子搬到第三天，郑屠来热处理车间视察的时候带来了他小舅子的电工班，开始排线，难得的看到徐平也在，徐平跟着郑屠的小舅子，这家伙不上路子，老是弄不明白郑屠小舅子想要什么，常常是让他去拿个钳子，他拿来个扳手，让他去拉下线，他跑去把电焊机线都切断了，为此不知道被郑屠小舅子骂了多少回，他倒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蠢，经常是被骂得越多越开心，方磊一看见他就难过，大学生中的败类，败坏这个种类的人，耻辱。

第三天晚上，管子终于全部拉到了热处理车间，方磊总算松了口气，以为能休息一段时间了，这么强度的劳动改造他以前还从没遇到过，没想到，还没等方磊思想上开始松懈，陈峰再接再厉地要他们再去领十瓶氧炔液，用来切割管子，从明天开始做围杆。

这个也是车间内自己自足的样板工程之一，将直径十九毫米的管子切割成几个规格，焊接成围杆固定在热处理槽边上，这个工作也由机修班来完成，考虑到方磊是新进来的，切割和焊接都不会，所以又将秦峰调了过来，瘦子张因为前一阶段的工作还没完成，被调回车间继续检修，接到消息，他自是庆幸不已，新车间里工作强度太大，比起以前的日子简直是地狱，能早调回最好调回去，方磊的工作也作了点修改，改为将热处理槽底部的水泥渣敲除，这些水泥渣都是以前建热处理槽的时候工人们在上面搅拌水泥留下来的，都已经固定凝结了，必须用榔头一一敲除，四面见方的热处理槽大概有十五米乘十五米的面积，方磊一个人敲完。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于是方磊每天一早就拿着两把榔头，在角落里找张小凳子，坐在热处理槽的底部，一米一米的死命的敲，咚咚咚，咚咚咚，声音很好听，敲了不到十分钟，手就会酸，休息一会再敲，反正所有的水泥都交给了方磊一个人敲，方磊虽满腔怒火，但敲水泥的力气却一天天变小，有几次郑屠看见方磊在那懒洋洋地摇来晃去，忍不住出口骂道：“用力点敲，你没吃饱饭啊？”

赵卫国来看过新车间的情况，看到方磊在那里敲水泥，微微的一愣，但也没说什么，冷冷的笑了一下走开了。

这样一直敲，敲到了中秋节的来临。中秋节工厂内发两卷月饼，一箱水梨，郑屠通知方磊去领的时候，方磊还在热处理槽里有节奏的咚咚咚，领东西在赵卫国的办公室，方磊进去时看见赵卫国正啃着个水梨看电脑，没注意到方磊来了，方磊走到他身边，他这才发现，惊吓之余急忙将电脑关掉，但已经晚了，方磊已经偷偷看到电脑桌面上的裸体女人像，赵卫国瞬间恢复神色，问方磊来做什么，方磊也就当没看见，说是来领东西的。

赵卫国将东西发给他，突然问道：“在那边做的怎么样，还习惯吧？”

方磊一下吃不准他是真关心还是没话找话，随口道：“还好吧，挺忙的。”

“如果实在太苦，你跟上面说说，调你出来。”赵卫国这句话说得方磊一下子摸不着头脑，提拔的事情不是他说了算吗，怎么还要找上面？心中虽然不明白，但口上连连答应，走出车间的时候觉得赵卫国好像老在试探他什么，郑屠给他加做苦力的时候，他默认了，让他做水泥工的时候，他也看到了，他似乎在等方磊吃不消，方磊吃不消怎么样，这个车间是他说了算的，他说不让方磊做苦力，郑屠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也不像是在磨练方磊，磨练的前提是要提拔他，但从赵卫国的言行上来看，他对方磊这种狡猾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拉拢的，既然不提拔，那何来考察呢？但他又时不时的暗示要方磊反映情况到上面，难道他想探听方磊和上面的情况，方磊一想，顿时觉得好笑：如果真的要算和上面的关系，那他还是个假驸马呢，镇死赵卫国，吓趴郑屠夫，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方磊倒没动过这个方面的念头，在这个工厂里，他能靠的人也只有自己了，林小如是好，可是不是属于他的，就算真的是驸马，那也不能以此来炫耀压人。

二十一.和睦生活

由于这天是中秋节，方磊提前了半小时下班，走到宿舍的时候看到李明和宋文杰都在收拾东西，原来大家也都知道这天是团圆节，一早就从车间里溜了出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出厂车间门口，到行政楼的时候，方磊下意识地往右看去，林小如的车不在行政楼前，方磊本没想看到林小如，但一看到林小如的车不在，心中却略微有点失落，李明一早也在留心着林小如的车，看到方磊没见到林小如的车露出的沮丧样，心里暗暗高兴，脸上忍不住笑意盎然，拍拍方磊肩膀道：“她今天肯定有约会，别想了，我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去，死一边去。”方磊一脸唾弃，李明笑得更开心了，宋文杰好奇，问李明道：“哪个新朋友啊，介绍给我啊。”

“双汇牌小小酥，省优，部优，葛优，愿君多携带，此物最好吃。”

三人一路欢声笑语，不一会就到了站牌处，九月份属于秋老虎天气，夕阳热烈得如同三伏天的太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油光闪闪，金光满面，一副工人们特有的健康油色，这时候工厂下班了，行政楼前的车开始一辆辆相继驰出厂大门，同下班的工人们的自行车，摩托车汇合在一起，两个鲜明的对比，两种不同的阶级。

方磊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间忙碌着，老母亲两个多星期没看到方磊了，看到儿子黑黑瘦瘦，心里微感难受，忙叫儿子收拾桌椅，一会有客人要来。

方磊边收拾桌子边问今天是谁要来，母亲说是舅舅和舅妈要过来吃晚饭，舅舅一家本来住在方磊家不远处，后来因为一条市际公路正好通过他家，所以镇上将他家的房子买了下来，当初据说卖的很划算，两层楼房前后总共三百多平方米，分到了两套商品房和十万现金，应该来说是很不错了，可舅舅似乎十分不满意，一有空还是带着一家老小往乡下姐姐家跑，用他的话来说是；“乡下空气清新，屋前屋后都是大树，空旷一点，人也舒服一点。”方磊父亲是独子，方磊的爷爷奶奶在文革中就被斗死了，而方磊外公外婆也在前两年去世了。母亲这一方面的话，也就只有这个舅舅了，以方家的亲戚来说，也就这个舅舅亲了。

舅舅是做生意的，叫许建明，舅妈叫王玉环，同当年的杨贵妃同名，长得也是珠圆玉润，十分富贵，同许建明瘦长个相映成趣，十分般配，许建明当年从单位里出来后在镇上开了个汽配店，买了辆小面包车，夫妻俩守着一个店，一个进进货，一个看看店开开票，一年到头也有个八到十万的赚头，夫妻俩有个宝贝女儿，今年上小学一年纪了，聪明可爱的很，方磊很是喜欢这个小表妹，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到暑假，经常和母亲带着这个小表妹出去旅游，这个小丫头也比较认人，小时候只要姑姑抱，其他人一抱就哭，连他爷爷奶奶也不例外。大了一点就整天跟在方磊后面做小跟屁虫，赶都赶不走，只要方磊一在她视线里消失，她就会哇哇大哭，这个时候方磊就会笑呵呵地跳出来，抱着小丫头去买零食吃。

小表妹比方磊小了整整十八岁，这个年龄相差地可以做外甥女了，方磊外公外婆生方磊母亲的时候才二十几岁，没想到四十几岁的时候老蚌得珠，生下了方磊的舅舅，所以造成了方磊比他表妹整整也大了十八岁，方磊带她出去的时候经常有人问他：“女儿这么大了，好漂亮啊。”

许建明的车直接开到了屋前，小表妹一下车就跑过来拽住方磊要他抱，方磊呵呵笑问她：“这么大了还要哥哥抱，不羞么。”小丫头不懂羞为何物，睁大一双大眼睛问方磊：“我妈妈这么大了还要爸爸抱呢，不羞呢。”在一旁她妈听了吃吃地笑，脸颊通红，伸手给了老公一记肉疙瘩，笑道：“看你怎么带女儿的。”方磊听了哈哈笑道：“舅妈，这不能怪舅舅，要怪只能怪小乐乐太聪明了，爸爸妈妈都不羞，咱们小乐乐当然不羞了，来，哥哥抱你去吃好吃的。”

方磊母亲看到自己弟弟来了，让他们先坐一会，马上吃饭了，许建明和方磊将桌椅搬到屋外，王玉环进去帮方磊母亲准备晚饭去了，许建明自己倒了杯水，在屋子外场地上的桌子边坐好，喊方磊过去，方磊抱着小乐乐坐在桌子下首。

“踏上社会了，感觉如何，工作怎么样？”许建明比方磊大了将近十岁，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总是照顾着这个大外甥，方磊有什么话也都对这个小舅舅说，直到上学后，方磊才和他分开，后来许建明到其他城市上学，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分配到西部的工作，回到家乡，工作了一两年后不顺心，同自己的老婆从单位里出来开了家店，现在日子过得祥和而又安乐，方磊很是羡慕。

“工作就是个苦力，天天在厂里敲水泥，我也没跟妈说，跟她一说她又要难过了。”

“刚开始，肯定会辛苦一点的。”

“没什么前途，每天在那里搬东西敲水泥，学又学不到什么东西，车间里的人又都看我们不顺眼，我都不知道我每天在做什么。”

许建明拍拍他肩膀：“我们当初也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可我总感觉在荒废时间，学又学不到什么东西，我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就整天花费在怎么敲水泥上吗？”

“中国就是这个样，人多，竞争也多，象你这种大学生，社会上还多着呢，你没有能力超出其他人，你就没机会实现你的能力，机会很重要的，先磨练一下，看准了机会再出击。”

“呵呵，是啊，看准了再出击，舅舅，你当年怎么想到和舅妈辞职开店的？”

“运气好吧，当时正好有个朋友的店要盘出去，我看了一下，他主要的问题只是经营不善，只要稍做整改就可以了，价钱也不高，所以我和你舅妈一合计，反正单位效益不好，人事也复杂，倒不如自己出来开个店，就算不能发财致富，养家糊口总没问题吧，于是我们就一狠心，交了辞职报告，办了个停薪留职，出来开店了。”

方磊呵呵笑道：“事实证明，当初你这一步棋是走对了，现在那家厂好像倒闭了吧？”

方磊母亲和王玉环这时端着菜出来，看见他们俩聊得开心，问道：“你们两个打小就要好，现在都大了还这么谈得来啊，聊什么呢？”

王玉环也跟着说道：“这两个啊，按辈分来说是舅舅跟外甥了，看模样倒象是哥俩，走出去人家肯定误会。”

许建明也打趣道：“是啊，我是越发显得年轻了，方磊和我一比，都显老了。”众人哈哈大笑，小乐乐看大家笑得开心，在座位上手舞足蹈，更是开心。

王玉环看小乐乐这么高兴，笑呵呵地叹口气道：“看你们的样子倒还好，我还有点信心，一看到乐乐，我就要提醒自己我是一位小朋友的妈妈了。”

方磊母亲一听这话，忙道：“那好，以后乐乐归我们家，你们安心过你们的小日子去，乐乐愿不愿意啊？”

“愿意。”乐乐稚气未脱的喊道，众人又是一番哈哈大笑。

乡下的生活宁静安详，方磊一家在屋门口场地上吃晚饭，风不大，吹在身上很凉爽，大家边吃边聊，偶尔有两只蚊子来打扰一下，小乐乐举着芭蕉扇东拍拍西拍拍地赶蚊子。

“姐，听说这边的房子也要拆了，到时候你搬到我们家隔壁去住吧，近一点，我们家隔壁也是我的房子，现在空关着呢。”

“能不拆最好了，我在乡下住惯了，现在退休了四处走走，左邻右舍都是认识的，真要让我待在那笼子一样的商品房里，我可能受不了。”

王玉环说道：“姐，现在整个市都在划并居民区，按城市规划来说的话，十年后象这种房子是不允许存在的，当然，除了别墅。”

“到时候再说吧，真的要拆了，我看小磊吧，靠他工作的地方近一点，以后有了小孩也方便点。”

王玉环一听谈到方磊的人生大事，忙着急地问道：“小磊现在有女朋友了吗？”方母看了一眼方磊，意思是她也不知道，方磊呵呵一笑，摇摇头。

“那要赶快找个合适的了，我看看有哪几家的姑娘配得上咱家的方磊，这个事，我一定要当大事来做的。”方母一听弟媳主动背下儿子的大事，忙开心地说道：“这事由舅妈出面好，这样比较好。”

方磊听得她们在说他的终生大事，不好发表意见，只在一旁逗小乐乐。

吃完晚饭收拾好，舅舅一家准备告辞，临走前，方母千叮万嘱让弟媳一定要帮方磊物色个好姑娘，方磊在一旁哈哈大笑，为母亲的紧张大感没必要，小乐乐在车上吵着要方磊和姑姑跟她们一起走，方磊哄着乐乐明天去看她，笑着上前将车门关好，目送他们离去。

舅舅一家一走，方磊急忙洗澡，方母一看他那个忙乎样，知道他又是上网，这次难得的打趣道：“你要是真能聊天聊出个媳妇来，那倒也不浪费了上网这么多时间。”

“好，你等着，我就聊个媳妇回来。”

两个星期没上网了，方磊也不确定这晚能碰到潘恩贝，没想到一上线，就看到了潘恩贝的人头在跳动，有好几条消息是前一阵子发给他的：“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在忙什么？”“现在很难遇到你了吗，你做什么去了？”诸如此类的好几条，方磊看了心中暗喜：看来潘恩贝开始挂念他了。

急忙回道：“小贝贝，我回来了，你在吗。”

“你在啊，刚才我还没看到你呢。”

“我也是刚来的。”

“最近你上哪儿了，怎么看不到你啊？”

方磊打了个笑眯眯的头像，写道：“最近你很空么，天天上网啊？”

“是啊，很无聊啊，你呢，你不无聊么？”

“我要工作的啊，无聊不起来啊。”

“哦……。”

方磊搜肠刮肚回想这几天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准备告诉潘恩贝让她也开心一下，但仔细回想开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车间内的辛苦劳动，和上司的不愉快，受人欺负之类，想来潘恩贝也不会感兴趣的，忽然，方磊想起林小如，想起前几天和潘恩贝提过她的故事，忙将她的故事讲了出来，果然，一开头，潘恩贝就比较感兴趣，连连追问林小如的故事，方磊从第一次遇到林小如开始讲起，将林小如找他做假冒男朋友作为高潮结束，潘恩贝听地十分如迷，连连追问林小如什么模样，如何漂亮，具体什么样的情况。当然，方磊讲这些的时候，为了突出他自己，将当初情书的故事一概删除，只保留了林小如如何找他做男朋友的曲折离奇，因为用词得当，给人的感觉是林小如看因为方磊的英俊潇洒，风度偏偏才找他做假冒男朋友的，甚至会有点感觉林小如直接就是找他做男朋友，而不是假的了。

潘恩贝道：“呵呵，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啊？”

方磊大言不惭的说道：“哪有，她喜欢我还差不多，反正是她找我，不是我找她。”

“呵呵，有这个可能。”

“我现在该怎么办，答应我是答应了，但是接下来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呵呵，你问我啊，我想想啊。”

潘恩贝可能是在思考这问题，也可能是乘机去上了次洗手间，反正她的回答只是差强人意：“我觉得啊，你现在有两条路可走。”

“愿闻其详。”

“第一，你喜欢她的情况，如果你喜欢她，你就把她变成你真正的女朋友，别管其他。”

方磊一想：很好，这本来也是我的计划。忙问道：“第二呢？”

“第二，你不喜欢她，那你就做个好人，让她安全地度过这一年，等他男朋友回来再把她交还给他。”

方磊暗想你这不等于没说么，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主要是我怎么办。

“这两个情况我都考虑过的，我是想问你，如果将来他男朋友回来，我怎么面对大家，人家会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这个嘛， 唉，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我不是鲁迅，我做不到那么嚣张，我还要过日子呢。”

“那那……。”潘恩贝似乎也没主意了，那了好一会，突然说道：“那你赶在他男朋友回来之前找个女朋友，不就能说明是你癞蛤蟆甩了天鹅吗，人家就不会笑你了。”

方磊一听：“对啊，这个主意好，反正知道林小如男朋友回来的时间，只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找个女朋友，就没人笑我是癞蛤蟆了，啊呸呸呸，什么癞蛤蟆，我才是天鹅呢。”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方磊钻了牛角尖才没想到对策，一经潘恩贝提醒，豁然通朗，于是马上打起潘恩贝的主意来。

“可是我没什么认识的女孩啊，而且，一时半会，我哪儿去找女朋友啊，贝贝？”

“不会吧，你这么菜啊。”

“不是菜，以前眼光高，看不上身边的，现在才发现一不小心就成了孤家寡人了，要找合适的也难了。”

“呵呵，这能怪谁啊。”

“贝贝，你帮咱物色个吧，你有什么亲戚啊，朋友啊，只要漂亮点的就行了。”

“呵呵，漂亮的啊，我试试看吧。”

“好的，贝贝出马，一个顶俩。”

“你先别拍马屁，万一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贝贝顶替了……。”

潘恩贝一看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外面一个人听得她笑，走进房内问道：“笑地这么开心，在笑什么呢？”

二十二.处处受气

因为有了潘恩贝的提示，方磊对林小如不再感到害怕，如今需要兵分两路，一路专攻林小如，如果发现没太大希望就趁早放弃，一路进攻潘恩贝，先稳住军心，如果一旦发现林小如方面没有结果，尽快抢占潘恩贝，主意一定，方磊顿时安心起来，闲暇之余思考这个分兵出击法，觉得是有点事实根据的，举个简单例子来说，好比抓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样才能出成果，看来，共产党统治了中国这么多年，的确还是有点道理的：理论还是需要来源于实践的。

水泥还是在方磊的锤子底下慢慢的被敲着，热处理槽四周的栏杆也一片片的被焊接好了，赵卫国还是没等到方磊来向他诉苦，看来这一招激将法用的不是太好，按照他的本意，郑屠肯定会修理新进工人方磊，郑屠唱白脸做小人，他来唱红脸假扮好人，只要方磊向他汇报在车间内做的活不爽，他就借此机会反映给老蔡去，让老蔡下个指令来提拔方磊，因为按照工厂规定，新进大学生一年内必须下车间，如果特别人才需要提拔的必须通过人事科老蔡，所以赵卫国那天看郑屠分派苦力任务给方磊也就默认了，只等方磊这小子诉苦，这样一来可以拉拢这小子，二来试探一下这小子具体的实力，看看到底他在这个厂有多大的后台，算盘是打得很好，可方磊并没有理解赵卫国的一片苦心，拉铁管，敲水泥，认命般的做苦力，这让每次去车间看方磊的赵卫国大为恼火，每次看到方磊还在那敲水泥而没什么表现，赵卫国心下恼火，但是又不能直接冲方磊发，只得拐了弯骂郑屠：“新车间热处理槽建设的这么慢，那个地上的水泥还是一大片，工人们怎么干活的。”郑屠不知道根由，被赵卫国骂后火冒三丈，跑到方磊边上大骂了一通，要他加快速度干完。方磊当他是放屁，不和他争辩，他在的时候手中加快点，他一走继续磨羊工。

因为上次答应了厂体管会那个瘦高个帮厂里打球，后来厂体管会派人来通知方磊这天下午去篮球场参加比赛，方磊很是兴奋，去打球的时候居然忘记了向郑屠请假。

方磊到的时候，队员们还没到齐，篮球场上已经摆好了记分牌，李明和宋文杰正在场上练球，看到方磊来了，将球扔给他，方磊做了几个控球动作，将球投进了篮框，问他俩怎么来了，李明哼了一声说道：“就你能来，咱就不能来拉？张军说了，咱俩是候补队员。”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军是谁啊？”

李明一指，原来就是那个瘦高个，方磊一听觉得熟悉，后来一想这家伙怎么取的名字和前阵子枪毙的杀人魔王张君同音，于是上前和他打招呼，张军正在场边整理东西，看到方磊来了，丢给他一瓶水，说道：“还没到齐，等一会吧。”

“今天和谁打啊？”

“隔壁厂的，名通彩显，他们的厂队都是从俱乐部里请来的专业篮球运动员。”

“哇，那么厉害啊？”

“是啊，要小心了，今天厂里的领导也会来，好好表现。”

方磊一听厂里的领导，心中暗想林小如不知道算不算领导，她会不会来？这两天都没怎么看到她，倒是有点想她了。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金龙大巴开到了场地外，从车上陆续下来许多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壮汉，基本上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一身球服打扮，众人看了暗暗心惊：这分明不是在一的档次上的，方磊一班人基本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左右，方磊算高的了，也才一米七八，而对方却比他们的平均身高高了十公分，这场仗难打了。

过了一会，工厂的领导们也陆续到场了，除了老蔡方磊认识外，其余人等一概不认识，林小如不在其中，方磊虽觉得失望，但一想今天很有可能是他们出丑的日子，林小如不在应该算是庆幸了。

球赛开始之前，场边已经围满了观众，大都是这个厂的工人，声势浩大，场面较大，裁判可能是从某个俱乐部请来的，手势做的很规范，他走到场边指挥保安让所有人往后退了几步，示意比赛即将开始。

方磊和张军作为首发出场，其余还有两三个战友，一个微胖，一个偏瘦，一个偏矮，组成了这样一只活宝球队，裁判一声哨响，方磊作为中锋跳起抢球，对方球员仗着身高优势，没将方磊放在眼里，一早起跳拨球，却没想裁判将球拨高了，一抢未抢到，方磊看准球落下时机跳起拨球，没想球这么容易就直接被抢到手，方磊想将球传给矮子控球后卫，一看矮子已经被对方球员拦住，来不及多想，急忙自己带球突破，张军本在方磊后面，打的是小前锋，看方磊没有传球给他，心中大怒，认定方磊是不懂配合之人。

对方看方磊控球不稳，十分轻敌，后面之人不再加快速度追赶，留得前方的人看守方磊，前方只有一人在篮框下，见方磊上篮，一手举高，一手打横，拦截方磊，没想方磊速度够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是向外晃了一晃，随即直接上篮，他来不及拦截，如果硬要拦截就是犯规，于是只得跟着方磊上篮，方磊轻巧巧的将第一个球勾进篮框，球一进，场下立马欢呼，张军本以为球进不了，打算马上将方磊换下，一看球进了，不好马上换人，只得忍住。

对方无论是身高还是球技，确实比方磊他们高出了一个等级，从他们的配合上篮就知道，对方的第一个球是在张军的看守下被对方前锋投进的，第一个居然就是三分。

方磊这边控球后卫组织进攻，因为大前锋技术不行，无形中方磊兼顾了大前锋的突破任务，控球后卫在被对方一高个子拦截后，将球直接传给了右前方的方磊，方磊身边没人，又是准备带球上篮，张军这时候正在左前方，见控球后卫没传球给他，心中已是不快，又看到方磊准备直接上篮，更是恼火，忍不住骂道：“配合，方磊，分球。”

方磊前方又是刚才那人防守，方磊本已打算强攻，听得张军叫骂，迟疑了一下，对方后面一球员突然冲上，将球拍走了去，这一下张军更是恼火，直接在场上骂道：“换人，方磊，你下去。”

方磊没想到张军如此蛮横不讲道理，虽然满腔恼火，但也只好无可奈何的下场，换了一个中等偏胖的球员上场，方磊径直走到场边，拿了一瓶水猛灌了几口，周围无一人在意他，方磊心中悲凉，坐在地上看比赛，听得老蔡在不远处说着什么：“你也上去打打，你人高，应该可以的。”方磊一看，原来是在和李明说话，李明笑眯眯的，一脸讨好样，宋文杰在远处，离老蔡远远的，时不时的偷偷打量老蔡有没有看他。

比赛一开始就知道结果是什么，换下了方磊后球队更加蹩脚，张军为显示能力，基本上每次进攻都是他一人在强攻，而他的球技准确的来说还不如方磊，他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进了一两个球，每次当他投篮或者上篮失败后，他总是做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似乎这球只差一点就进了，这叹息声一多，基本上也大家也都习惯了，工人们见败局已定，纷纷提早离场，球赛打了半场多，比分相差了几十分，张军一人在球场上纵横驰骋，其余人等都在配合着他，方磊几次想上前要求换人，但看张军这架势，根本是不想再用方磊，于是方磊就在场边一直等到了球赛结束也未再上场。

宋文杰看到了方磊的窘迫样，跑过来和他站到了一起，李明依旧站在老蔡旁边，就算没说什么，他也觉得领导旁边的空气也比较清新一点，当下大力的呼吸。

裁判的哨声一响，比赛结束，老蔡上前叫张军邀请大家去宴会厅吃饭，张军上前和对方球队队员一一握手，安排他们先去洗澡然后吃饭，看到方磊，想到他刚才的擅做主张，睬都不睬一下，冷着张脸走过他身旁，直接去陪众人去洗澡吃饭了。

方磊虽然平日里习惯了这种冷漠和受气，但张军这种毫无道理的气他实在也难受，知道和他理论不得，他既然不请他一起去吃饭，那算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找他帮忙打球了，大家一刀两断，一了百了。李明见张军没邀请方磊去吃晚饭，心中高兴，上前故意问道：“他们怎么不请你去啊？”方磊白了一眼他：“你想去你去。”

李明心满意足地和宋文杰先回宿舍，方磊一人在篮球场上，抱着个篮球自己投篮，心中愤懑，运起球来也懒洋洋地毫无生气。

“你怎么还在打球啊？”方磊正准备上篮，身后一个动听的声音喊道，方磊听地熟悉，心中一喜，转身一看，不是美丽可爱的林小如会是谁？

方磊急忙抱着球跑到林小如身边，几天没见林小如，林小如越发漂亮了，方磊看地亲切，忙笑问道：“你还没走啊？”

“我看你们打球的啊。”

“哦，你刚才在场边么？”

“不啊，那么多人，我才不挤呢，我在楼上看的，我看到你进球了，很厉害。”林小如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狡黠的笑着，方磊嘿嘿地笑道：“还厉害呢，才上场打了第二个球就被换下来了，一直都没再上场。”

“那不是你的问题啊，说明领导不会用人啊，呵呵。”

“我就那么差么，这么多人面前，一句话把我赶下来，唉，真够衰的。”

“你也不用在意拉，那个队长是保安科的副科长，你老抢他的风头，人家岂能容你？”林小如这话很有用，方磊一听连连称是。

方磊见天也不早了，拿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宿舍，一想林小如在身边，是否要约她出去吃个晚饭或者去逛一下街什么的，毕竟现在好歹他也算是人家男朋友，在公在私他都有个说法和做法。

话到口边，却不太好说，正迟疑着，林小如开口问他晚上可有空，方磊暗叫正好，省却了他的尴尬，忙点头道：“有空有空。”

“那跟我回家吧，我妈要见你。”

方磊一听是她妈而不是她爸，心叫不好，正想回绝，但看林小如一脸期盼，想起刚才又说晚上有空，只得点点头道：“好吧。”

林小如十分善解人意，让方磊先去洗澡，她在办公室等他，方磊心中一热，几乎要喊道：“娘子，遵命。”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方磊突然想起这次又是空手去她家，急忙问林小如这边可有什么超市之类的商店，林小如看他着急，将车停在路边，问他做什么，方磊将原由道出，林小如呵呵笑道：“不用了，我帮你准备好了。”方磊一听大喜过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没想到林小如接下来一句话又将方磊拖进了无间地狱。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我怎么能要你破费呢，我妈买的东西基本上都去上海买的，这边超市里的东西她看不上。”

方磊顿时不快，沉下脸来，林小如知他心里情况，暗暗好笑，也不睬他，只顾开车。

二十三.小显神通

这次车没上高速，开地也不快，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别墅小区门口，方磊双目炯炯地瞪着林小如：“你不是狐狸精在搞鬼打墙吧？”

林小如瞪了他一眼，方磊嘿嘿笑道：“怎么这次这么快啊，上次在高速上都开了半小时呢。”林小如接过保安刷好的卡，转头鄙夷地看着方磊：“你别跟我装蒜了，上次上高速是带你去兜风，我们家就在这个市，你不会认为锦阳湖是上海的吧。”

方磊毫不示弱，回敬道：“俺是乡下人，不懂啥叫锦阳湖，俺只知道上次走的路多，这次走的路少，谁管锦阳湖是哪个国家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思量：这锦阳湖就在市里，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奶奶的雄，确实落后了。

林小如这次将车停到了房子旁边的车库里，方磊从车里出来，顿时感觉一阵热，车里空调打的冷，外面温度有三十几度，一出来马上就热了，林小如穿着白裙，比方磊的体恤通透多了，难怪她不热。林小如走上台阶推门，门却是锁上的，林小如心中嘀咕：“难道没人在家？”取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后直接去换了拖鞋，方磊一进屋感觉一阵清凉，原来室内安装着中央空调，随时保持室内温度，方磊感慨，这有钱人家到底不一样，生活水平高哇，实在是高。

林小如在屋内转了一圈，发现竟然没人在家，连李婶也不在，她不在，晚饭都没人做了，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倒还有点时令蔬菜，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出去吃了，走出厨房，看见方磊在客厅沙发上舒舒服服的躺着，电视也打开了，心中暗道这小子倒会享受，一到家直接往电视面前一坐，家务都不用管了，以后日子怎么过？林小如想到以后，心里觉得好笑，上前拉起方磊，说道：“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方磊看电视看得高兴，摆摆手道：“算了，在家随便吃点了，还出去吃，麻烦。”

林小如忍住气，心平气和的说道：“家里没吃的了，而且也没人做，我们出去吃。”

“那算了，咱们吃点方便面吧。”

“我们家不允许吃带防腐剂的东西。”

“你们家真麻烦，好了好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这么晚了，还出去吃？”方磊从沙发上翻身而起，走进厨房里，林小如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心中在生她母亲的气，明明是她邀请方磊来家吃晚饭，人喊来了主人却不在家。

不一会，方磊从厨房里喜滋滋地探出头喊道：“小如，我做饭给你吃吧。”林小如一听大喜过望，却又怀疑地问道：“你会做饭吗，我都不会？”

方磊将米淘好放进电饭锅里，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青椒让林小如去洗，林小如接过随手在水龙头上冲了几下算完成了，方磊一看，转身又拿去重新洗了一下，挥手让林小如去客厅看电视，做完了叫她吃饭，林小如看他穿戴着围裙还似模似样，笑了一下转身去客厅了，听得厨房里叮叮铛铛的响个不停，不一会儿，听到起油锅的声音，林小如忍不住好奇之心，偷偷地溜到厨房门口偷看，只见方磊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拿着铲子，正在全力以赴地奋斗着，林小如看得好笑，在门口问道：“你这几招是跟谁学的啊？”

方磊叹了口气说道：“为了照顾将来的老婆林小如，我这不学也得学啊，你看看，做老公的是既当爹又当妈的照顾老婆，唉，这世道啊。”

林小如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呸，谁要嫁给你了。”

方磊做饭的速度真是快，饭一熟，所有的菜已经上桌了，林小如闻到香味，急忙奔到餐桌边来坐好，方磊将一个汤端上桌，见林小如正等在那里，骂道：“去，盛饭去，不能老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林小如被他一气，急道：“你你你……。”

饭菜都刚刚好，这时候正好林小如和方磊都饿了，方磊盛了满满的一大碗，林小如饭量不大，却也盛了将近一碗，这天方磊做了三个菜，一个是牛肉炒青椒，一个是凉拌黄瓜，一个是番茄榨菜蛋汤，林小如每个菜都尝了一下，赞不绝口地夸奖方磊，方磊听得林小如难得这么夸奖他，心中高兴，连连劝林小如多吃点。

林小如边吃边问道：“你怎么会做饭的，看不出来啊，水平还不错。”

方磊笑道：“为了将来照顾你啊。“

“切，你少来了，谁信啊？”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没想到我是落花有意向流水，流水无意随落花。”

林小如一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差点将饭都喷出来，急忙喝了口汤，缓了缓神骂道：“呵呵，你以前都是这么油腔滑调的吗，骗过几个女孩子啊？”

“我可以对天发誓，没有哪个傻姑娘被我骗过，当然，除了你。”

林小如听得他讽刺她，装作冷笑道：“呵呵，你当年是骗了我啊，你要负责任的。”方磊一听她又提到这个，头一大，立马转换话题道：“不是你妈叫我来的吗，她怎么不在家啊？”

“我也不晓得，可能有事情吧。”

“对了，上次你那个二叔他们呢，也住这里吗？”

“不，他们住上海的。”

“哦，有钱人家住上海，没钱人家住海上。”

“你少胡说八道，我二叔是博士，他才不稀罕钱呢。”

“哦，博士。”

“不过最近他好像老在劝说我爸合资搞一个公司上市，我不是太清楚，上次你在那会，他们就在商量这件事情。”

方磊一听上市，好奇道：“上市不是好事吗，你爸上次好像不太乐意啊？”

“我爸他一向喜欢稳扎稳打，我们厂其实早几年就可以上市了，他愣是没同意。”

“稳一点好，那你二叔为什么要上市啊，你不是说他不稀罕钱么，上市不就是为了圈钱么？”

“他的话，他是金融管理学博士，他自己有家公司的，我猜他是想做大企业，促成个大家族企业，就象黄浦实业一样吧，我这也是听我妈说的。”其实林小如搞错了，真正想做大企业的是他老爸，只不过时候未到，林正毅不想冒险，想要钱的却是她二叔林正义。

“黄浦实业是什么？”方磊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急忙问道。

林小如倒也不嫌烦，耐心地说道：“那是上海的一家很有名的家族企业，做通讯器材和房地产的，去年销售两百个亿，二叔以前在那家企业里做过，它的前身是一家做无线电通讯器材的乡镇企业，后来转制成私人企业，当初最早做通讯器材的，那几年通讯业发展快，他们的公司也随着发展，规模成气候后，将总部搬到了上海，开始进攻房地产市场，现在在上海属于十大企业之一了，他们的董事是四个兄弟，每个兄弟负责一块，老大是做通讯器材的，老二做房地产，老三做餐饮业，老四做文化娱乐旅游方面的，他们的管理模式很有一套，每人负责的一块五年轮换一次，削减不良项目，几年前上市的，现在集团公司底下还有个投资顾问公司，专门做兼并重组，我二叔以前就是这个公司的顾问经理，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做到象黄浦实业一样吧。”

方磊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大企业大集团的发展，现在听林小如亲口说着，心中豪情万丈，男儿志在成功，封疆拜侯，指日可待，林小如不知道他心中正遐想万里，看到他痴痴呆呆地看着她，脸一红，低下头来。

这时两人已吃完了晚饭，都在思量着让对方将碗筷收拾进去，于是互相寻找话题聊天，就等对方突然惊醒：啊，碗筷都没收拾呢，我去收拾。

忽然听到屋子外有车的声音，不一会，有人推门进来，方磊和林小如转头一看，原来是林母回来了，林母进门后直接将门关上了，看来就她一人回来了，林小如喊了一声“妈”，方磊也想跟着喊声“妈”，深怕吓着她们，忙起身道：“阿姨回来了啊？”

林母笑呵呵地边走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了今天李婶回去了，我正好又有点事情，家里都没人做饭，你们饿坏了吧？”，林母这时正好走到桌子边，看到桌上剩下的饭菜，惊讶道，“你们没出去吃？”

“太晚了我们就没出去吃，正好冰箱里还有点菜，就随便做点吃了。”方磊看到林母眼含欣赏，急忙表明功劳，林母笑道：“我就说呢，咱们家小如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倒也希奇了。”林小如听母亲取笑她，急道：“都怪你，你不是没让我学嘛。”

“现在学也不迟啊。”

“这个要学就是小时候学的，现在学我不高兴了。”

方磊见她们母女俩拌嘴，心中微觉得尴尬，忙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林母见方磊动手，急忙道：“方磊，你放那边吧，一会我来收拾。”

“这哪行啊，阿姨你刚回家，休息一会吧，小如，给阿姨倒茶。”林小如一听方磊居然命令她做事，心中大怒，忙道：“妈，你看你看，他竟然命令我做事。”

林母对方磊这几番举动甚是喜欢，笑眯眯地责备女儿道：“他也没说错啊，你妈刚到家，你作为女儿的，倒杯水给妈妈喝，不行么？”

不一会儿方磊将厨房收拾干净后，洗了下手回到客厅，林小如母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方磊走到林小如身边坐下，林小如心中有气，见他坐在她身旁，气鼓鼓地站起来坐到母亲身边去了。

林母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俩，方磊这时候觉得她十分和蔼可亲，比那天的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温柔多了，忽然发现林母是不戴眼镜的，心中迟疑，忙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在我们工厂财务室的啊？”

林母一听他问这问题，忽然笑了起来，和林小如一对视，林小如也笑了起来，林母问道：“你是不是在财务室看到过我啊，还和我吵了起来？”

方磊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道：“对不起啊，那天我脾气不太好，天热，人也烦躁了点。”

“呵呵，你知道错就好了，不过那天你姨妈也有错。”

方磊听她口气中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忙点头道：“对对对，我知道错了，阿姨。”心中突然感觉不对：怎么称呼改成姨妈了？林母知道他不明白，哈哈笑道：“那天你看到的那个戴眼镜的人，不是我。”

方磊猛地抬起头来：“什么，不是你，那是谁？”

林母又看了一眼已经笑地直不起身的林小如，笑道：“那是小如的姨妈，是我的妹妹，我们长得很象吧，呵呵，很多人搞错了，尤其是第一次见我们的人。”

方磊一听那天见到的不是林母，心中一下子松了口气，奶奶的，居然这么象，听得林母继续说道：“那次我妹妹告诉我，你家小如的男朋友凶得很，居然敢和我这个当姨妈的人吵架，呵呵，以后要我好好管教你。”

方磊心道：那时候还不是林小如男朋友呢，看来林小如这个计划倒是实施得很早啊。眼睛向林小如瞟去，林小如当没事人一样，和他对视了一下后转头看电视。

“方磊啊，你和小如开始多久了啊？”

方磊心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含糊地笑道：“时间很长了吧，我们认识的时候在初中呢。”

“你们从初中就开始谈了啊？”林母微微张嘴，似乎被吓了一跳。

“妈，你问这个陈年旧事做什么啊？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今天找他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省得让方磊提心吊胆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这小子胆特小，你别吓他。”

方磊被林小如说得十分不好意思，心里暗含杀机，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小如，林母呵呵笑道：“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我看你们平时工作也忙，难得请你和方磊一起回家吃饭聊聊天，这也不行啊？”

“那你早说啊，好了好了，饭也吃完了，我先送方磊回去了。”

“让方磊住在家里吧，这么晚了还赶人家走啊？”

林小如倒也不避开方磊，说道：“妈，我们就母女俩在家，留宿一个陌生男子，似乎不太好吧？”

林母轻轻地拍了一下林小如的头：“死丫头，胡说什么，那是你男朋友啊，你爸马上回来了，他也要找方磊呢。”

方磊看林小如这么轻视他，心中自尊与自卑感一起涌上来，起身向林母告辞，未等林母回答，林小如插上一句道：“唷，长骨气了，说说你就要闹离家出走了啊。”方磊心想：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林母极力挽留道：“小磊……。”方磊一听他喊小磊，心头一热，几欲落泪，“你不要和小如斗气，这丫头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一走她又会在我面前念叨你了，今天听阿姨的，留下，一会你叔叔有事和你说呢，啊。”

说完，一拍林小如的屁股，骂道：“你这丫头，老欺负人，怎么一点也不像你爸你妈？” 说完转身去厨房了，林小如被打的有点疼了，裂开嘴直呼：“妈呀，杀女儿了。”喊完，含着一双怒目走到方磊身边：“你不错啊，这么快就把我妈拉拢过去了，不错啊。”

方磊刚才被林母一声“小磊”叫的感动，这时候倒不生气了，看林小如说冷笑话，正色道：“公道自在人心，是你平日里太欺负我了。”

“啊，你还长理了，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让我想一想再告诉你。”

“你慢慢想吧，我去洗澡了。”

这时候，林母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忘了问了，小磊，你以前在高中的时候物理是不是考过全市第一啊？”

方磊一愣，回道：“是啊，您怎么知道的？”

“呵呵，小如姨妈打听到的，她想让你辅导辅导她女儿的物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林母见方磊在思考，忙又道，“正好借此机会向小如的姨妈陪个不是，年轻人火气大点没什么，以后注意就是了。”方磊一听林母这么说，知道不能再推辞，只得点点头同意，林小如在楼梯口听到这些，大声地问道：“妈，不会吧，你让方磊辅导贝贝的物理，方磊不要上班吗？”

“晚上啊，贝贝以后放学后就到咱家来，晚上就住这里，你们每天晚上也给我回来吃晚饭，在外面吃太脏了，方磊就住家里，你们在家谈恋爱，有什么不好？”

方磊听林母这么一说，心中顿时狂喜起来，林小如在楼梯上哀叹道：“妈，你搞什么啊？这样我就没自由了啊”

“搞什么，为了你们好，要什么自由，小时候归爸妈管，以后就由小磊来管着你，我得教教他怎么管你呢。”

方磊心中暗道：“妈，您说地太对了，以后就由我来管着你——林小如，你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龙爪手的。”口中不忘奉承道：“妈，我和小如都很民主的，不是管不管的……。”忽然感觉不太对劲，林小如张大了口看着他，林母笑呵呵地说道：“傻孩子，这么快就叫妈拉，太早了吧。”方磊没想到心中喊顺了口，口中也随口喊了出来，一下子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在那嘿嘿地笑：“对不起，对不起，叫错了。”

“没错没错，以后早晚是要叫的，呵呵。”

林小如“啊”的一声长呼，冲上二楼，林母笑眯眯地回厨房去了，方磊兀自红着张脸，在客厅里看电视。

二十四.正面冲突

这天林正毅回来的比较晚，所以和方磊的会面也就取消掉了，其实方磊那时候倒还没睡觉，他从林小如的房间里拿了台笔记本到他房间，房间里没有网线插口，所以也上不了网，林小如十点的时候穿了件睡衣到方磊房间去要电脑，方磊那时候打游戏打得起劲，根本不睬林小如，林小如在房门口徘徊思考了半天，终究没有破门而入。

方磊估计林小如要电脑是为了和男朋友联系或者聊天，所以一早就借打报告为由将电脑借了出来，林小如规定十点要还给她，方磊一口应允，心中却抱定决心，坚决要过了十二点才还电脑。

借电脑的时候林小如急着洗澡，还电脑的时候林小如正准备睡觉，方磊怕惊动对面的林小如的父母，轻轻地敲门，林小如听到了，一开始不想开门，后一转念想到有事要问他，于是起身开门，方磊在门口笑咪咪的说道：“睡美人，还没睡呐？”

林小如记恨他刚才不还电脑，恨恨地说道：“还不是被你个死人吵醒的。”方磊一听她声音这么大，惟恐她惊醒了她父母，急忙闪身入房，将门关好，林小如见他关门，心中害怕，急忙道：“你干什么？”

“还你电脑，轻点，别吵醒你爸妈，到时候解释不清，我走了。”方磊将电脑放在她书桌前拉开房门准备走，林小如却将门关了起来，方磊压低声音问道：“嘿嘿，你想留我啊？”

“你不要和我胡说八道，你敢乱来我马上喊爸妈。”

“呵呵，那你关门做什么？”

“我有事问你，你真打算给我表妹补课吗？”

“你妈不是让我给她补课吗？”

“我明天劝我妈去放弃这个想法，你明天和我妈说你不愿意。”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好奇呗。”

“别给我来这么多好奇，叫你做什么你就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好啊，那我明天去和你妈说，是你不让我给你表妹补课。”

林小如气得柳眉倒竖，指着方磊说不出话来，方磊呵呵笑，忽然沉寂下来，不无落寞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天天围着你转，小如，我明天会跟你妈说的，我帮你表妹补课，补完了我就走，反正这里离厂也不远，你不必接送我的，我也有车，当然，是自行车，呵呵，晚安。”

林小如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张口结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了解你。”说完，方磊推开门走出房间，林小如在背后喊道：“你了解我什么，错了。”林小如一开始沉着张脸，看他推门进卫生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方磊又推开门，不好意思地饶饶头，指着两扇门说道：“这卫生间的门怎么和房间门一样啊？”林小如看他出来又扳起脸来说道：“谁说的，是你自己看都不看清楚就乱开门，回来，说清楚啊，你到底了解我什么啊，你才认识我几天？”

方磊一时词穷，只得推脱道：“这问题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们以后慢慢谈，时间不早了，晚安。”这次看准了门，方磊不再搞错了，急急忙忙走出林小如房间，出门后暗道：“我了解你什么，林小如，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了解了，包括你内衣的颜色——粉红色，我都知道。”原来他刚才误进林小如卫生间，看到了林小如挂在卫生间里的内衣，十分性感，想想林小如穿戴在身上的模样，一时开心激动不已，到半夜还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林小如起床时叫醒了方磊，方磊在卫生间梳洗完毕后下楼吃早饭，这天早上林正毅夫妻都在，李婶也一早赶来做好了早饭，李婶一见方磊，又是“小官人，小官人”地叫个不停，搞得方磊在林正毅面前尴尬不已，林母暗暗好笑，林正毅颔首微笑，两人也都不阻止李婶这么称呼方磊，倒是林小如又急又羞，早饭也没吃多少，光顾着注意李婶是否又要叫小官人了。

“你们车间现在在搞一个热处理车间，是吗？”方磊听林正毅问道工作上的事，不敢大意，忙回道：“是的，我现在就在那个车间负责现场的清理工作。”

“哦，不错啊，都做些什么呢？”林正毅似乎很感兴趣，继续问道，方磊暗想这敲水泥搬铁管的的苦力话似乎不太合适现在说，于是转换话题道：“一些烦琐的整理工作，叔叔，你听了会觉得烦的，我听小如说你要搞个公司上市啊，怎么样？”

林正毅听方磊这么一说，知道他不好意思说出车间内的苦力生活，他其实一早就询问过方磊的情况了，知道他现在在车间里天天做着锻炼活，心中十分不乐意，本想昨天晚上好好和他谈一番，毕竟他是林小如的男朋友，他这个做未来岳父的虽然不方便明显地照顾他，但是提点他一下总还是可以的，只要他能安心工作，接受锻炼，稳住情况，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但方磊并不知情，林正毅也未将此事告诉林小如，如果告诉林小如，林小如势必不肯同意盲目提升方磊，这倒是林正毅所不知道的情况了。

“呵呵，小如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上市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以后慢慢再说了。“方磊听林正毅这样说，晓得他不愿意将情况告诉他，反正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转换话题而已，当下也笑笑道：“我对上市公司也不太了解。”

吃完早饭，林小如和方磊先开车出发，林正毅夫妻要去市里开会，所以慢走，林小如的车开出车库门的时候，林正毅的车正停在门口，司机将车慢慢往后倒，让出位子让林小如开车出去，方磊看林正毅的车是BENZ S600，而林母的车是凌志，不无羡慕地对身旁林小如说道：“你们家都是名车啊。”林小如呵呵一笑，没理睬他。

由于这次没上高速，所以林小如也没将车让方磊爽爽，方磊几次想开口让林小如把车给他开，想想林小如十之八九会以此来要挟他，也就咬咬牙忍住了没开口。

到行政楼前停车时，正好看到赵卫国也在停车，方磊在副驾驶位置，转头正好和他打了个照面，方磊裂嘴一笑，赵卫国也点点头，心想：终于看到了方磊的来头，原来是董事长的驸马爷啊，难怪如此嚣张跋扈。其实方磊根本也未曾做点事情让他有如此印象，但一想到方磊是驸马爷，心中自然而然地同嚣张跋扈联系在一起，根本无回旋余地。

赵卫国信步走进办公室，他的助理还没到，车间女统计员见他来了，忙起身甜甜地喊了声：“赵主任，这么早啊？”赵卫国含笑点点头，坐到自己位子上，杯中已经早就泡好一杯茶，打开电脑上了网，看了看当天的头条消息，再打开公司邮箱，看看有什么最高指示，除了一封做好国庆期间的保安工作外，再无其它，一看时间，差不多早班训示开始，赵卫国关掉电脑屏幕，将鼠标照往常一样特定位置放好，这样是防止别人开启他的电脑，鼠标这样放，别人一定会以为鼠标被碰到了，如果想动电脑，必须得先将鼠标放正，因为赵卫国位置放的刁，所以一般人是不能完全仿造的，赵卫国这样做，其实也就是为了在办公室内形成一个禁忌，车间主任的权威碰不得，那次新助理不知道情况，用他电脑上网查了点东西，虽然他后来将电脑屏幕关了，但他不知道赵卫国事先安排好了陷阱，也就是因为这个鼠标位置动了才被发现的，赵卫国回来发现后一声不吭，后来被找了个理由把他贬到车间里继续当工人去了。这次新来的助理也是这样，不懂情况，赵卫国心中打算再将他发配出去算了，让方磊来做他的助理，一举两得，出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助理才刚进车间门，心中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想到方磊，赵卫国慢吞吞地向机修车间走去，一路不时有工人向他致意：“赵主任巡视啊？”“赵主任巡逻啊。”赵卫国表面微笑点头，心里暗骂工人没文化：“我又不是狗，巡逻巡视做什么？”走到门口，听得里面有人在大声说些什么，知道郑屠又在训斥工人了，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次郑屠点名骂的居然是方磊，郑屠暗中观察方磊很久了，从一开始就发现这小子一来不知道服帖上司，二来不认真干活，经过几番暗地观察和几次车间积极分子的报告，郑屠基本上掌握了方磊的偷工，误工，早退的事实证据，这天一早，郑屠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方磊的到来，等大家到齐后，郑屠先未直接点名，从车间内的近况说起，说到大家努力工作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骂道：“我们有些工人无视组织和纪律，上班的时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人都找不到，下班早退，干活偷懒，啊，这怎么行，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我们一定要严肃查处，方磊，你说是不是？”

方磊因为昨晚想林小如的内衣没睡好，这时听郑屠放屁，正好乘机假寐，忽然听到郑屠点他名，忙醒了过来，不知道具体情况，愣在了当场。

“我上个星期六晚上看到你和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厂门，我看了下时间，才三点四十五，你们在干什么，这么早走，工厂的纪律何在，我当时喊你名字，你大概没听见，但是凭你那脾气，说不定是故意装听不见吧？”

方磊知道是那天中秋节提前走的事情，虽然那天是中秋节，但确实是属于早退，也不好申辩，但那天确实是没看到郑屠，这个还是要说明的，于是闷声说道：“我那天确实没听见。”

“好，就当你没听见，那昨天呢，昨天你又是早退，几天之内，你连续早退两次，怎么解释？”

“昨天我是帮工厂打篮球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帮工厂打篮球，车间有车间的纪律，你早走必须请假，你做到了么？”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请假。”

“还有……。”郑屠越说越起劲，口中的唾液都飞到了他的痰盂杯中，方磊看大家都睥睨着他，没一人帮忙说话，心中恼怒，看郑屠样似乎要立即斩立决了他，当下白了他一眼，转头不再看他，耳中听得郑屠继续骂道，“让你去帮忙推铁管，你在那推三阻四，拉着老张在那休息不干活，让你去清理水泥，你在那整天不知道做什么，几天下来，等于没做，你说，你还象个工人么，还是大学生呢，一点素质都没有。”

方磊霍地站起身，指着郑屠骂道：“我有错，你骂我就是了，但是请你别侮辱我，别侮辱我们大学生。”说完，拉开门准备出去，他才不想留在这种肮脏的地方听郑屠放屁，正好碰到开门进来的赵卫国，赵卫国听到他的吼声，大概知道了原委，拉住方磊，让他进去。

方磊气鼓鼓地在位子上坐好，赵卫国暗道：天助我也！呵呵一声笑道：“怎么了，这么吵吵闹闹的算什么，审判大会啊？”

郑屠见赵卫国来了，忙赶走了他小舅子，腾出张椅子给赵卫国坐，谄媚地笑道：“我在批评方磊呢，早退误工，这小家伙一急就跑出去了，还是您来教育吧，我是教育不了他哦。”

赵卫国又是呵呵笑道：“老郑，你也别把方磊骂得太凶了，毕竟人家是刚从学校里毕业出来的，还没适应这社会呢，最近的工作强度又比较大，受不了也是正常的，骂人家没素质就不对了。”郑屠打趣道：“是是是，那要骂什么？”

“总之骂人就是不对的，要教育，工作做的不好要帮助，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老郑，这里我要先批评你，你训示工人就当骂孙子一样，啊，人家来工作就是来被你骂的啊？”工人们都嘿嘿嘿的笑，郑屠脸上尴尬陪着笑脸，心中暗自骂道：我骂你赵卫国是我孙子。

“接下来我也要批评方磊，有事情要早走，那是可以的，只要请个假，如果来不及，可以让身边的人代请个假嘛，有什么的，人嘛，总归有点事情的，好了，不要再吵了，就此结束，大家去工作吧，方磊，你留下。”

一干人等陆续走出休息室，郑屠边走边骂赵卫国和方磊，赵卫国待众人都走后，见方磊还是耷拉着个脑袋，笑道：“怎么，还在生气啊？”

“没有。”

“那你还垂头丧气的，呵呵，老郑骂人是厉害点，他这人没文化，你不必和他一般见识。”方磊第一次听赵卫国说郑屠没文化，一时觉得他亲切起来，笑道：“我知道，我没当他回事。”

“那就好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直接来找我吧，我给你做主。”方磊心中一动：这不是明显的拉拢吗，这赵卫国安的什么心，一下子对他这么好，忽然联想到早上遇到过他，心里顿时有底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是林小如的男朋友。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谢谢你，赵主任，没什么事我去工作了。”

赵卫国目的已达，点头道：“好的，你去吧。”

方磊回到热处理车间，秦峰正在烧电焊，看到他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问他怎么样，方磊暗想刚才你不帮我说话，现在来问我怎么样，又一想，人家也是个受苦难之人，要说也说不上什么话，怪不得他，于是笑笑道：“没事，被骂了嘛，很正常。”

走到槽底，拿起平日里专用的榔头开始敲水泥，陈峰走了过来，让他加快点速度，方磊一听他说话，本已举起的榔头却放了下来，陈峰在槽边转了一圈后看他不动，知道他在怄气，走到他身边拿起另一个榔头敲了起来，他的速度倒快，不一会，周围一大片的水泥地都被清理干净了，比方磊平时的速度要快了许多倍，方磊见他敲得开心，想想自己平时也确实偷懒，心中微觉愧疚，于是也用力敲了起来。

休息的时候，陈峰坐在他身边不远处喝水，两人一小时内居然扫除了三平方米大的水泥地，比起平时来，战果确实显赫，陈峰笑道：“这样就对了。”

方磊在一旁冷言打击道：“有什么用，干得做，做得多，又学不了什么东西。”。

“至少这样不会挨骂啊，你啊，以后努力点吧，领导在的时候多做点，领导走的时候稍微休息一下，但不要什么都不做啊。”

“有什么用，有人打小报告给郑屠啊。”方磊是恨上了郑屠了，连领导两字都不愿意说。

“谁会打小报告，谁那么无聊啊。”

方磊以为他狡辩，忍不住骂道：“你没有吗，你没有那郑屠怎么知道我和张师傅休息的。”

陈峰叹口气笑道：“你啊，被人整了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你的，你先看清楚身边的人吧。”

“你的意思不是你，是其他人？”

“我又不是郑班长的手下，我将来又不靠他，我出卖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方磊一想也对：“你是说张师傅么，不可能啊，他不是在车间里被郑屠压着的吗？”

“你确实太幼稚了，领导权力学你是一点都不懂，谁跟郑班长有那么大仇啊，只要领导稍微拉拢一下谁，那他还不是积极的不得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张师傅打小报告，但是你可以自己去想啊，向郑班长打小报告谁会受益啊？”

方磊本来就聪明，被陈峰一点心中更加明白：“瘦子张和我同时偷懒休息，如果追究责任，首先是他老工人受责，而新车间工作如此之累，如果郑屠收买他，只需要让他舒服一点就行，难怪现在瘦子张被调了回去，原来是他向郑屠靠拢了。”

方磊暗叹如此复杂，他这个新人难怪会不懂了，忽然想起陈峰为何点醒他，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警觉道：“你为何要告诉我呢？”

“呵呵，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啊。”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没好处，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是看在陈华峰面子上而已。”

“谁是陈华峰？”

“ALLAN认识吗，你的主考官？”

方磊猛得想起原来陈峰就是ALLAN的同学，那天ALLAN就是说的这个名字，难怪有点印象，一时想不起来了，人家托付给他的事到现在还没办，感到有点不好意思，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他打电话给我说有个弟子在我们厂，叫我好好关照一下，我问了名字才知道那个弟子原来就是你这犟头。”

“呵呵，ALLAN让我找你的。”

“我知道，他让你找我跳槽去帮他是不是？”

“是啊，你去不去啊？”

“可是他现在已经换了家新单位了，还没安排好，他怕你不知道情况，还让我跳，所以直接想办法找到我了。”

“哦，呵呵，他现在还好吧。”

“刚重新开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在一家外资公司吧。”

方磊这时已经完全将陈峰当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笑道：“你看ALLAN多厉害，你还是他同学呢，他都是在外资公司当经理，你怎么不出去闯闯啊？”

陈峰笑道：“你还敢讽刺我，先做好自己吧，我之前也是在一家公司里做的，我做航运主管。”

“那不错啊，怎么后来到这里来了。”

“前两年公司效益不好，没办法，还是待在大厂里稳定点。”

方磊冷笑道：“稳定，稳定地做苦力。”

陈峰听了也冷笑道：“你这小子就是不能接受现实，磨练一下又怎么了，吃不了苦让你进办公室你也做不了，话说回来，现在让你去做领导，你行么，你不懂工人不懂斗争，怎么做领导？”

“哦，敢情我们下车间就是来学习斗争的啊？”

陈峰笑道：“你要这么认为，我就说是。”

二十五.内部问题

由于这天陈峰帮忙，方磊的任务完成地很快，郑屠来偷窥过一次，正好看到陈峰和方磊在聊天，本想上前抓奸当场，后一想情况不对，一来早上才骂过方磊，不想过分刺激他，二来他现在是和将来的热处理车间主任陈峰在一起聊天，虽然目前职务上陈峰还是他的下级，但这小子有水平有文化，指不定将来就领导他了，所以，郑屠在热处理槽边上转了一圈，趁他们没发现，悄悄地走了。

方磊一直以来有很多问题的不明确，这天正好碰到一个熟悉情况的陈峰，当即拉住他，问的问题几乎能覆盖工厂所有的党政厂纪发展纲要，其实方磊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想从陈峰口中得知：为何秦峰五年不得升迁。因为了解了这个问题，基本上就等于知道了工厂在提拔人时会考虑的实际龌龊问题，方磊现在一心想脱离苦海，如果让他等五年，他宁可辞职换工作。

由于涉及到其他人隐私，陈峰并不想说，看方磊问地如此迫切，沉吟道：“那你知道多少他的情况？”

“我知道他是得罪了上面一个领导，但是我不明白他既然得罪了领导，为什么不一走了之，而留在这里受罪呢？”

“他和工厂签的协议是五年的，到明年正好五年结束，我猜他那时候会走了吧。”

“啊，协议不是不重要的吗，我听说如果你想走，工厂是不会硬留你的？”

“那是你们还未满三个月实习期，等你们满了就正式了，转正后厂里会正式和你们签订一份合同的，那个才是真正起作用的，你们现在这个只是一个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方磊恍然大悟：“哦，原来他们在蒙我们啊。”

“你没听说每年来厂里的大学生有几十个，到最后就只有一两个留下来么，就是这个道理。”

“我晓得了，那我问你，秦峰他是为了什么得罪了上司，我看他人很好啊，不像是那么暴躁的人？”

陈峰迟疑了一会，心中考虑是否要将原委告诉他，方磊一脸迫切需要样，陈峰暗暗好笑。

“我看还是算了吧，，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也行，那你告诉我秦峰遇到的是谁，我下次避开他。”

一下午方磊在那软磨硬泡，陈峰就是不肯说出谁是陷害秦峰的真凶，也不肯透露其中内幕如何，方磊知他胆小怕事，见实在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偷偷地骂了几句，心中暗想：“下次逮到机会大刑伺候陈峰，看他到时候说不说，那时他只要敢说个“不”字，哼哼，咱方磊就大喊一声：‘来人啊，大刑伺候，脱裤子打小鸡鸡。’几番折磨下来，这时候他陈峰只要说出句：‘打死我也不说。’咱就放过他，显得咱也比较有人情味，方磊边敲着水泥边想着龌龊的事情，脸上表情极其古怪，幸好他在槽底，上面的人看不到，他在那遐想万分，也没人注意到。

这天下午放工后，方磊和李明一干人渣无处可去，憋闷无聊的厉害，吃完了晚饭也没去网吧，躲在宿舍里看电视，方磊还时不时的把他那本英语手册拿出来翻翻，宋文杰在卫生间里洗衣服，哼着常人都听不懂的俚语歌。

李明因为林小如的事情，心中对方磊还有点怨气，一般宋文杰不在一起的情况下，李明难得和方磊多聊上几句，方磊也就当他作怪，懒得理他，两人在宿舍内看电视看书，互相也不打扰，倒也相安无事。

宋文杰洗完衣服，光着上身端着一大盆的衣服去晾，晾着晾着突然叫道：“妈的，这是谁的内裤？”

方磊一看，红色的，忙摇摇头摆脱嫌疑，宋文杰一看不是方磊的，那肯定就是李明的了，忙冲李明喊道：“你个变态，把内裤丢我这里做什么？”李明起身准备去接内裤，嘿嘿笑道：“一不小心丢你那盆里了，反正多洗一件也是洗，少洗一件也是洗嘛，算了，挂起来吧。”宋文杰一想到平时李明的骚样，顿时一阵鸡皮疙瘩，又拉不下脸直接丢地上，于是用力一扔，扔给了李明，李明正巧转头在看电视中的美女，没留心到宋文杰将内裤扔给他，正回头时，大红内裤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李明的脸上，随即一阵杀猪般的狂叫，李明仿佛是被硫酸泼面般捂着脸蛋冲向卫生间，宋文杰没料到李明这般反应，瞠目结巴道：“不……不是他自己的吗，这么大反应啊？”

方磊哈哈大笑道：“这叫一报还一报，缘分啊缘分啊。”

李明洗完脸出来听到方磊讽刺，怒道：“你小子别得意，我看你的缘分什么时候报。”

方磊嘿嘿一笑：“我说李明老弟，你放心，我和林小如哪天真的分手或者嗝屁了，我第一个通知你，省得你整天放在心上藏着捻着不舒服，呵呵，行不？”

“行，你了不起，我看你能得意几天，有钱人家的小姐难养着呢，看你能养得了几天。”

方磊沉下脸，“关你鸟事。”

宋文杰这时正好挂完衣服走进宿舍，听到两人的怄气话，劝解道：“都少说几句，你们两个活宝，都什么时候了，还为个女人吵，方磊你先闭嘴，你现在和林小如在一起，你是赢家，你少说一句，还有李明，你小子发个什么神经啊，人家林小如看上的就是方磊，我这爱情的傻子都看出来了，你还不顺心来着啊，你不是说穷小子配不上富家小姐的嘛，说的也很对啊，就是要有钱，等你有钱了，你就配得上了，现在一切向钱看。”

这话让方磊一惊，暗想别看宋文杰这小子平时木讷，这几话倒是被他说的在理，于是哈哈笑道：“对，不管谁配的上配不上，当前的工作中心还是经济建设，等咱有了钱，哼哼，到时候林小如还不乖乖的听我话，叫她做饭她就做饭，叫她洗衣服就洗衣服，老婆娶俩，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还叫她做爱就做爱呢，真是喝到水的风凉，不知道挑水人艰辛。”李明见方磊得意忘形，忍不住开了口，这一开口让方磊勃然大怒，林小如现在在方磊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了，李明竟然敢这么侮辱她，等于骂她是妓女，有钱就可以上，这已经严重侮辱到了他现在的“女朋友”，方磊上前一把卡住李明的脖子：“你说什么，嘴巴干净点。”

李明一把推开方磊的手，回道：“干什么，想杀了我啊？”

方磊不多话，冲上去对着他脸就是一拳，李明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来不及挡，被他一拳打得直冒金星，人向后一仰，差点摔倒，脸颊疼得让他直喊起来：“方磊，我操你妈。”这一话骂在别人可能只是普通的国骂，笑笑了事，李明却没想到方磊最心疼的就是老娘，敢在方磊面前骂这个，方磊马上暴跳如雷，上前又是一脚，直踹在他大腿上，这脚狠了，李明被直踹倒在床上。

宋文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两人，等反应过来时，李明已经倒在了床上，宋文杰本想去拉方磊，但一看现在情况是李明想反抗，急忙上前去拉他，打架都知道，架打地必须公平才能停下来，李明刚被方磊一拳一脚打地败兴，正准备反击时，宋文杰却拦住了他，李明不比宋文杰人高马大，竹竿一样的人被被宋文杰抱住了，动都动不得，只得干骂，但这时候也学乖了，不敢骂其他人，专骂方磊：“你个婊子，臭婊子，贱货，你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拼命，宋文杰，你放开老子，老子教训这小王八羔子。”宋文杰把他抱地死死的，动弹不得，方磊坐在床上任他骂，等他骂累了，站起身指着他鼻子说道：“你给我听着，你怎么骂我方磊我无所谓，但你最好不要骂到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刚才骂的，如果你以后再骂，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过你，哼。”

宋文杰忙又抱紧准备冲上来的李明，转头骂方磊道：“方磊，你给我闭嘴，你再这样我揍你了啊，李明，算了，别闹了，好不好。”

李明又是一阵猛烈地扭动，宋文杰身上已经开始出汗，李明没穿上衣，身上也已经湿透，两人僵持着，这时听得背后方磊说道：“宋文杰，你放开他，他要打我，让他来。”

“方磊，你他妈的闭嘴好不好，你还不够烦啊。”宋文杰又是一阵咆哮，旁边宿舍已经有好几个人听到声音跑到他们宿舍门口看究竟，因为情况比较危险，所以大都站在门口看热闹。

“宋文杰，你妈的给我放开他。”方磊一声吼叫，宋文杰一吓，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李明这时已筋疲力尽，宋文杰一松开，他也一时没冲上来。方磊走到他俩身边，推开宋文杰，指着李明说道：“李明，今天打你是我不对，我让你打还给我，但是你给我记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骂的，来吧。”

门口窗口这时候已经围满了人，人群中一阵嘀咕：“李明骂谁了啊，方磊这么生气？”听得有人悄声回道：“听说是林小如。”

“林小如是谁啊？”

“好像是方磊的女朋友。”

“方磊的女朋友？”

“就是那个咱们厂最漂亮的女的，开宝马车的。”

“哦，难怪方磊要打李明了，换做是我，我也揍他，不过那么漂亮的小妞，可惜啊。”

这句话在屋内的方磊也听到了，他知道他们的潜台词是什么：“可惜啊，一朵鲜花就这样插在了牛粪上啊。”

李明一听方磊要他打回去，一时犹豫不决，凭他的拳头，就算真的打上去，方磊也顶多就是一阵皮痛而已，突然心中恶毒，想一脚就这样废了他，后一想还是不敢，人已经越围越多，已经有人在外面嚷：“打还是不打啊，是不是男人啊？”

李明心中一硬，一咬牙道：“方磊，你也给我记住，我今天不打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下次再要为个女人打我，先通知一声，咱奉陪。”

说完，李明跑到宿舍门口用力将门一关，门口几个人没在意，以为他要出去，纷纷让出条道，但没想到他跑上来就关门送客，几个差点被门碰到，骂道：“疯子。”

李明一关门，众人也知道没戏可看，纷纷散开去。

方磊本已打算承受李明的一顿拳脚，没想到他居然临场放弃了，微觉愧疚，但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往床上一躺，靠着墙角睡觉，李明也是如此，屋内宋文杰最是尴尬，想劝这个，这个不睬他，想说那个，那个没好脸色，心中也恼火起来，把灯一关：“睡觉。”

这夜一宿无语。

第二天起床，李明的脸已经肿起来了，在卫生间恨恨地洗脸，一把一把，皮都快擦破了，红肿还是不消，方磊正准备上厕所，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道：“去医务室上点药吧，别弄破相了。”

李明本来就在心中骂方磊这个短命鬼，听得他在旁边说话更是恼怒，骂道：“你给我滚远点，老子死了都不要你管。”宋文杰正在穿裤子，在房间内听到声音，来不及穿好，忙提着裤子跑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昨晚吵了半夜，一大早就干上了啊？”

方磊不屑地哼了一声：“谁有空和他吵啊，我让他去看医生，他自己不爱惜脸，我瞎操心什么，不要到时候破了相才后悔。”

“你算了吧你，你不就担心到时候我赖上你不是，我告诉你，你也就是一小人。”李明说完这番话，也不擦脸了，走出卫生间，经过方磊身边的时候重重地哼了一声，从床上拿了件衣服，径直走出房间。

宋文杰见他俩不吵了，叹了口气，进卫生间洗脸去了。宋文杰洗到一半的时候，听到方磊喊他：“你今天请个假，上午别去上班了。”

=奇=宋文杰抬起头，抹了把脸：“为什么？”

=书=“你去陪李明上医务室去看看，上点药，他那个脸肿成那样，破了的话恐怕会发炎。”

=网=宋文杰笑道：“那你怎么不去啊？”

“他这不是要我滚么，好了，这事就算你帮我的，钱你先垫着，到时候回来我给你报销。”

“那不成，先给钱。”

方磊摸了摸口袋，尴尬地笑道：“我身上也就一百，给了你我没钱了，你先垫着吧，回来我给你。”

宋文杰点头道：“那好吧，看在你好心的面子上，我先付。”方磊说了声谢谢准备出去上班了，宋文杰在背后喊住他问道：“林小如现在真是你女朋友吗？”

方磊眼珠子转了转，含糊道：“应该算吧。“

“什么应该不应该，是你女朋友就好好对人家，还有，别信李明的，没什么配不配的，我看得出林小如喜欢你，把握机会，对人家好点，别象我……。”

方磊一听大喜过望，转身拍了拍宋文杰肩膀，问道：“真的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那天和我们吃饭的时候，和我们说话顶多就是瞥了一眼，但和你说话的时候都是一眼不眨地盯着你看，你说，这还不清楚吗？”

“对对对，还有呢？”

宋文杰拍拍屁股，似乎拍了屁股就能想出林小如喜欢方磊的证据来，拍了好几下，方磊深怕他拍出个屁来，但还是满怀希望地盯着他，看他沉思了好一会说道：“没了。”

“呵呵，那算了，谢谢你的发现啊。”

“你小子平时看你挺文雅的啊，怎么出手这么狠啊，一点征兆都没有，你是不是以前练过的啊？”

“哪有，我不也是一时来气么。”

“为了林小如，对吧？”

“呵呵。”

“你啊，重色轻友。”

方磊一看时间快来不及了，也就不再和他胡扯，急忙跑出门去，宋文杰因为准备请假去陪李明看医生，所以也一时不着急着奔向车间，思考着怎么去请这个假，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好理由，后悔刚才没趁方磊在的时候让他出个主意，毕竟是他的破事，后来实在无法，只得说是自己肚子痛，要去看医生，宋文杰为了表演逼真，夹着老二忸怩了半天，让车间主任盯着他也思考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憨厚的他有说谎的迹象，也就挥手放行了。

二十六.黑暗故事

方磊闷头在槽底敲着似乎永远都敲不完的水泥，周围的栏杆经过几天连续加班，已见雏形，大半圈都已完成，三米高的高炉也陆续运到了车间，幸好高炉太高太大，方磊搬不动，不然的话，恐怕方磊又是一名冲在第一线上的超级苦力，人称长江一号，又名苦力一号。

高炉到位后，接下来就是安装了，郑屠给方磊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将槽底的水泥清除，否则，哼哼……。”

方磊当郑屠是放屁，依旧我行我素，按照他的工作日程，这些水泥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完工，郑屠下完死命令后第二天来看时，发现同昨天没边多少样，等于就是昨天的样，郑屠这次没在现场骂方磊，跑到赵卫国那里去告状，赵卫国看郑屠气势汹汹，只得将陈峰召来，让他督促方磊尽快完工，陈峰心中疑惑，心想这点屁事，需要赵卫国出面解决，而赵卫国不找当事人方磊，却来找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代理班长来压制方磊，其中是否有何隐情？于是嘴上连连答应，心中暗暗留心，回去先不着急问方磊，先套套话再说。

方磊这两天正为李明的事情搞地心情烦躁，回到宿舍话也搭不上，整个冷战宿舍，宋文杰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不是人，于是也懒得再做工作，方磊有心同李明和解，但一看他那冷酷的脸，知道目前情况下是有点难度，在车间内又被郑屠等一帮人等欺压，正烦心着呢，躲在槽底懒洋洋地敲着水泥，看着眼前这么多活，心里一片灰暗。

陈峰因为赵卫国交代过的任务，所以这天主动帮他干活，也算在艰苦环境中给了方磊一点安慰。

“陈班长，怎么这么有空来帮忙啊？”

陈峰斜眼瞥了一下嬉皮笑脸的方磊，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想来啊，车间主任要我来的，要我督促你赶快完工。”

“那你吩咐我一声不得了，还劳你亲自动手啊，良心发现了是不？”

“发现你个头，你个倔小子，我要是来命令你，你不和我对着干才怪呢？”

方磊被他说地十分不好意思，嘿嘿笑道：“哪能啊，咱俩是同一战线，郑屠和赵卫国是统一战线，他们是压迫我们的，我们是阶级弟兄，工友，工友，工人之友。”

“你少来吧，早点把活干完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省得郑屠每天盯在你屁股后面转，对了，郑屠这次为什么不直接骂你，而让赵卫国出面，赵卫国也奇怪，他不来找你，却找我这代理班长，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方磊一听这么曲折，一时也想不明白，摇摇头，陈峰看他样不像是骗人，帮他分析道：“首先是郑屠，按理说郑屠没道理怕你，上次在车间内他那么骂你，肯定他是不怕你的，那他怕谁？”

方磊想都不想回道：“赵卫国。”

“那赵卫国怕谁？”

“他老婆。”

陈峰啐了一口：“说正事呢，严肃点。”

方磊呵呵笑道：“车间主任当然怕上面了。”

“不，我看他啊，怕你。”陈峰严肃地说道，“这几天的表现充分说明，他有点怕你，郑屠骂你，他帮你说话，工作上他不敢直接命令你，昨天我听说他想把新助理削了，有风声说会让你上，你到底什么来头，跟我说实话。”

方磊没想到这几天有这么多事情，他心里明白，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林小如，但林小如的事怎么能在车间里说呢，现在还好，以后宣传开林小如甩他的故事，岂非自找麻烦，于是编故事道：|奇*_*书^_^网|“我也不晓得，可能是我祖先托梦给赵卫国了吧？”

“去死，我上次开会，人事部的老蔡问我认识不认识市委的人，他说有人想请他吃饭，他想了解下那人的情况，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六车间谁的亲戚，不会是你吧？”

方磊一听哈哈大笑：“老蔡探你口风呢，他是想问我而已，确实是我的亲戚，不过人家后来改变主意了，请咱们的林董事长吃饭了，呵呵。”方磊正愁无路下台，听陈峰说到市委关系，急忙借此下台，避免泄露林小如。

陈峰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有关系在呢，难怪。”既然搞清楚了事情原委，陈峰也不再多问，正好休息时间完毕，转身又开始了工作，忙了一会看到方磊还在原地发呆，走过去提醒道：“干活了，还在想什么，一会被郑屠看到了又麻烦了。”

方磊这时正在回忆那天揍李明的细节，听到陈峰叫他，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说，男人打架是不是都是为了女人啊？”

陈峰一愣，说道：“怎么又是为了女人打架，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那你刚才说又是什么意思啊，你也为了女人打过架么？”

“没有，你可别胡说。”

“那你说又做什么？”

陈峰嘿嘿狡辩道：“我说了吗，我没说吧？”

方磊一脸严肃：“你别狡辩，我用老二担保你肯定说又了。”

“呵呵，说错了吧。”

“不，你没说错，肯定是说了，既然你不肯说，那说明这件事同你搭关，打架，哼哼，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和秦峰打架的，原因是为了一个女人？难怪你不肯说。”

陈峰一听脸都变色了，忙摇头道：“你别信口开河，不是我。”

方磊本来是信口胡说，看到陈峰脸色都变了，心中窃喜，这次可能无意中挖到宝贝了，于是穷追不舍地问道：“不是你，那是谁。”

“是我们的郭副总。”陈峰看这小子阴魂不散地整日缠住他问这个问题，搞得他头大，本已打算告诉他事情真相，这次他又问起，心中一思索，说了算了，省得他再罗嗦。

“哦，是那个在新员工大会上的郭副总吗？”

“我们工厂副总中就他一人姓郭的。”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老实交代。”方磊装模做样，大声喝道。

陈峰被吓了一吓，忙示意他轻声点：“其实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工厂里有很多人也是知道的，但是大家都不说而已。”

方磊见他被哄得说出秦峰真相，开心不已，激动地问道：“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说啊。”

“好吧，说给你听也行，省得你小子整天找茬套我话，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就算了。”

“好，你说，我身上还有一百块，多就没有了。”

陈峰怒道：“你有一百块关我屁事，我只要你保守秘密而已。”

“没问题，你说吧。”

“那秦峰……，这里人多，我说轻点。”方磊转头看看四周，槽子内就他两人其他人都在上面焊接东西，根本听不到，心想陈峰谨慎，也就点点头。

“秦峰是五年前来的我们厂，那时候厂里没多少大学生，所以他一见来就被派到了办公室，给一个领导当助理，级别虽然是工人，但是比普通工人舒服一点，那个领导咱不说他了，他对秦峰是当徒弟来看的，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干部，当时郭副总还不是副总，是厂部办公室主任，他的本名叫郭石林，安徽人，那时和秦峰一个办公室，两人虽说一个是主任，一个是助理，但办公室里就他俩年纪最轻，所以两人比较聊得来，关系一直不错。”

方磊听他没提到女的，问道：“那女的呢？”

“你别急啊，听我说，秦峰来的时候，一同到这个厂的还有他一个同学，叫徐敏，分到了厂财务室。”方磊心一动，心中暗想：怎么全都是财务室的女的啊，林小如不也是财务的吗？

“两人因为分到了同一个厂，所以开始慢慢地走动起来，厂里当时年轻人不多，可选择的对象不多，所以秦峰和徐敏慢慢地开始谈起恋爱来。”

“那徐敏漂亮么？”

“你就关心人家漂亮不漂亮，我没见过，但听说还可以，当年人称‘全厂第一大’。”

方磊暧昧地笑道：“哦，什么那么大啊，那现在人呢？”

陈峰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大，我不正要说么，急什么。”

“好好好，你说你说。”

“当时厂里很多人都知道郭石林也是喜欢徐敏的，但是这家伙有个缺点，就是名声不好，喜欢沾花捻草，虽然喜欢徐敏，但碍着秦峰面子，也不好太过放肆。这个徐敏也有点问题，就是来者不拒，虽然和秦峰已经公开在一起，但时常看到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秦峰人老实，反正只要徐敏不过分，他也就当是不知道，毕竟还没结婚，人家还有权利选择，不能管死人家。”

“长话短说，接下来呢？”

“你别打岔行不，我这情绪正好呢。”

“好，继续。”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秦峰和徐敏吵了起来，听说是为了房子的问题，工厂要给新来的大学生分房，秦峰想搞一套，但是僧多粥少，肯定会有人分不到，徐敏一开始让秦峰去送礼，秦峰当时把钱全给家里了，所以一时没来得及送，给人家抢先了，没分到，徐敏自然是暴跳如雷，骂秦峰是无能之辈，秦峰被骂得火了，也不买帐，两人闹起冷战。

“后来徐敏不知怎么的搭上了郭石林，两人倒是十分投契，没多久就搅和在一起，一开始秦峰不知道，以为徐敏和他闹别扭顶多一两个星期，过了就算了，仍旧会回到他身边来，没想到此时的徐敏已经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方磊嘿嘿笑道：“这女的挺风骚的嘛。”

“是啊，你应该会喜欢。”

方磊白了他一眼：“你管我喜欢什么，快说下去，后来怎么了？”

“秦峰和郭石林当时都住在工厂的宿舍里，两人还是一个宿舍，一开始秦峰并不知道徐敏已经投向郭石林的怀抱了，直到有一天，厂里放假，秦峰从家里回到宿舍，看到宿舍里徐敏和郭石林光不溜湫地正在做那事……。”

方磊一听到这里，两眼发光，哈哈大笑道：“怎么样，怎么样，具体点。”

陈峰怒道：“具体点你去看黄色小说，我是不会说的。”

“呵呵，简单点也行啊。”

“秦峰一看是徐敏，头脑发昏，操起床边的热水瓶，直往两人身上泼去，还好那水不热，不然烫伤了就麻烦了，那是故意伤害罪，秦峰拉起徐敏，这家伙也心狠，一把把徐敏推到了门外，可怜的徐敏当时身上一丝不挂，站在宿舍门口，大家听到声音后出来看究竟，就看到她不穿衣服站在门口，房间里我不说你也知道，秦峰和郭石林是大战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徐敏怕他们俩闹出人命，顾不得姑娘家的羞耻，从隔壁借了件衣服就去喊保安，那副样子，可真是狼狈。”

方磊暧昧地笑道：“真可惜，没看到当年那场大战，后来呢？”

“后来工厂保安来了，拉开了两人，厂领导后来知道这件事情后，也不好处理，这一算不上刑事犯罪，二不是违反厂规厂纪，最后只能办了个打架斗殴，因为是秦峰主因，所以将秦峰发配到车间干活，其余就当没事发生一样，郭石林主任照当，秦峰班照上，徐敏因为面子丢的太大了，离开了工厂，后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秦峰不辞职就是因为五年的和约么？”

“应该是的，秦峰这小子也比较亏，如果没发生这事，他师傅——那个领导现在肯定将他提拔成干部了，至少也是个车间主任，后来想帮也帮不上，郭石林和人事科的老蔡关系比较好，直接给秦峰上了个黑名单，秦峰那次其实打伤了郭石林，不敢在合同未到期时跳出去，深怕他要那个五万的赔偿金，所以一直在等着呢。”

“哦，他是在熬出头，难怪一副有深仇大恨的样，不简单，不简单。”

陈峰笑道：“你懂个屁啊，现在知道情况了，以后不要来烦我啊，还有，不要跟别人说起这事，知道么？”

“知道了。”

陈峰起身准备去干活，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男人是不是都为女人打架，我倒忘了问你了，你是怎么一回事情，没精打采的，为了女人啊？”

方磊戴着劳工手套，一拍他屁股，哈哈大笑道：“哪有，我是套你话呢。”

陈峰被他一记拍得疼，摸摸屁股骂道：“你这小子，挺奸诈的嘛，干活吧。”

方磊呵呵笑了几下，心头却有点应景般地沮丧，陈峰虽然口中提都没提秦峰的苦难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方磊明白其实也就是工人的权利和利益无法得到保护而已，按理说秦峰的情况是因为私人问题，但是回想开来本质还是一样：利益无法保障，分房为何需要贿赂才能拿到？如果他早日做到个干部，那他就不会没钱去贿赂上司，就不会没房子分，徐敏就不会红杏出墙勾搭郭石林，估计她也就看上了她的官位而已，后来打架，应该来说，郭石林和秦峰是同罪的，就算是秦峰先出手，郭石林难道就没错么，为什么最后只罚秦峰一人？秦峰被罚成低档工人后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深怕被报复，整日夹着裤裆做人。

方磊心中暗生怒气：妈的，老子一定要跳出这个压迫空间。

回到宿舍，李明依旧是铁青着脸不理睬他，宋文杰不在宿舍，方磊笑呵呵地拍拍李明肩膀，拿了饭盆准备去吃晚饭，刚走到食堂门口，忽然手机响了。

“喂，方磊么。”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如的声音，方磊惊讶地回道：“小如，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你管我，我说你这男朋友也当的太过分了吧，到现在为止都没约过我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方磊呵呵笑道：“您老没有命令下来，谁敢来约啊，别的不说，这个没有请示汇报私自约你，不是犯了组织纪律大忌了啊？”

“你给我少贫嘴，快出来，我在行政楼等你。”

“什么事啊？”

“少问，快出来就是了。”

“好的，那你等我十五分钟。”

“你要做什么？”

“我总得洗个澡吧，刚从车间里出来呢，劳改服都还没换呢。”

“那好吧……快点啊。”

林小如说完话收了线，方磊饭也不吃了，急忙奔回宿舍，来不及去浴室，直接在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冲了出去，李明知道他是去会林小如，在一旁冷冷地笑，也不说话。

二十七.大圣下凡

林小如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车里了，方磊来时，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看，方磊走到车旁，看她兀自出神，头低垂着，一头秀发被披在肩上，几缕青丝荡下，秀丽的脸庞被夕阳映衬着，白玉般透着一丝红晕，林小如仿佛画中人一般美丽脱俗，方磊不忍破坏这美景，站在原地欣赏着她：如果林小如真的属于他，那该多好，人的缘分也就那么有趣，方磊意想不到的时候，林小如已经属于过他了，等到他知道的林小如喜欢他的时候，却迎来她的离去，还没体会到拥有的快乐，却马上要失去，这究竟是有缘无分，还是造物弄人，消遣世人。

林小如抬起头来，看到方磊站在车旁看他，微微一笑，林小如果然是人间仙子，这一笑清丽脱俗，容光四散，妩媚顿生，方磊心一动，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林小如语含埋怨，但说地是分外轻柔，方磊怔怔地看着她，林小如看他奇怪，推推他问道：“怎么了，中暑了啊？”方磊这才意识到失态，转过头去，哑然失笑，心想：“今天我是怎么了，怎么看林小如看成这样？”方磊不明白，以前看林小如觉得她除了漂亮外，找不到第二点能喜欢的地方，平日的林小如永远是高高在上，小公主一般，可这天的方磊感觉是这样的奇怪，林小如不光是个美丽的姑娘，也是一个平凡的人，也有心事，也有快乐忧愁，再过很多年后，再怎么美的她也会老去，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载，有什么过不去的，失去和得到也不过是一种状态而已，尘归尘，土归土，百年之后一切成空，沧海横流，一百年太久，只争朝夕，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方磊暗暗叹了口气，也许是平常看惯了别人的脸色，这时看到林小如真挚美丽的笑容，林小如在他眼里一下子变得如此亲切可人，方磊心中柔情暗生，笑道：“小如，你今天真美。”

林小如嫣然一笑，问道：“怎么了，今天嘴巴很甜嘛。”

方磊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林小如的手，林小如一怔，急忙想争脱，方磊稍微用了点力，林小如挣脱不了，也就不再用力，脸却一下子变地通红，方磊双手握住林小如的手，虔诚地看着林小如，林小如刚想开口问他做什么，方磊忽然温柔地说道：“小如，不管以前你是否喜欢过我还是讨厌过我，现在我郑重地请求你，让我重新开始追你吧。”

车开出厂门，方磊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林小如倒是心情不错，不时地哼着歌，车上MD里播放着一首轻快的法文歌《我的名字叫依连娜》，依连，摸系那咪咪依恋……，林小如唱到兴奋时也跟着唱几句，一口纯正的发音，方磊一句也听不懂，沉着脸思考问题。

刚才方磊那一番深情地表白虽然是方磊情到浓时的自然流露，但方磊此刻的心可以说是难得有的表里如一，可林小如没买他的帐，听到方磊这几句话呆了一会，回过神来，趁方磊不留神抽回了手，白了方磊一眼，笑道：“神经。”方磊没想到这番表白会招致林小如这么一句回答，心中灰暗，怔怔发呆，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林小如问他话也是随口问随口答，基本上没用脑子思考，脑袋里老翻滚着一个念头：“我这是做什么，自取其辱啊，人家是董事长的千斤，咱是什么，败类，人家能找你做替代品已经是给了你几百个面子了，你还不要脸地想去代替真品，唉，早点醒醒吧，白日梦做得过头了。”

林小如一开始不名就里，问了方磊几句话后才发现他的失魂落魄，想到刚才说的话，这才意识到方磊刚才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心中暗暗觉得愧疚，看看前面路上人不多，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拉起手刹，方磊正自怨自艾，车停下来了也恍然不知。

林小如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只得喊道：“方磊……。”方磊顿时惊醒，转头换了个笑脸：“怎么了，车怎么停了？”

“方磊，你刚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吧？”

方磊心一紧，急忙笑道：“呵呵，当然是开玩笑的了，谁还会喜欢你啊，你脾气又不好，长得有那么难看，谁会喜欢你啊。”

林小如脸有愠色，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问道：“你没烧坏吧，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事，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方磊已经恢复常态，说起话来也回复到以前样，林小如微微一愣，“开玩笑就好，开玩笑就好，刚才看你那样，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我哪能那么小气啊，被你骂惯了。”

林小如见他没事，继续开车上路，依旧是互不说话，林小如专心开车，方磊专心想心事。快到家的时候，林小如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其实，你到现在为止，还没认真追过我。”方磊不清楚林小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试探道：“是你不要啊，我不是说要追你了吗。”

“你老是这样，没一点的认真样，老是把无聊当有趣，谁能相信你呢？”

“呵呵，这个可不是我的问题，我是想认真，只是你不信罢了。”

林小如眉头紧蹙：“我就是不信，同样是追我，人家可以六年把所有心都放在我身上，你呢，居然没注意到我，唉。”

方磊心中恼怒，心想你只不过想打消我追你的念头而已，放心好了，我早就不打算了，于是笑道：“那是当然，要不怎么说呢，同样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两个人，思想境界咋相差这么大嗫。”林小如见他说得好笑，忍不住笑道：“神经，跟你说也是白说，你不懂。”

方磊暗想你才神经呢，看来还是得早做打算，林小如这边看来是没希望了，潘恩贝那边要下大苦功了，争取早日挣脱这麻烦，等到那天，带着漂亮的潘恩贝请林小如吃饭，要请一大桌，在大家面前证明，是咱方磊甩了林小如，而不是林小如甩了方磊，这一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林小如呆呆地看着方磊，楚楚可怜，失去男朋友的痛苦在眼角时隐时现，脸上的笑容也那么勉强，酒喝到了一半，林小如起身告辞，方磊装模做样地追出去看了究竟，只见林小如双手抚脸，伤心而去，月光留下方磊一人，怔怔地看着林小如，想起平日里的欢声笑语，以后再也听不到，一时不由得痴了。

方磊沉思了不到几分钟，车开进了小区，在家门口停了下来，林母的凌志车已经在门口了，林小如催促方磊下车，方磊嘿嘿一笑，从梦中惊醒，同林小如一起进入屋子。

李婶看到新姑爷和小姐回来了，急忙拿来拖鞋让他们换，由于来过了两次，方磊在这屋子已经有专属的拖鞋，李婶告诉林小如和方磊，林母刚才出去了，林小如听得母亲不在家，直接上楼去了，李婶因为在厨房忙活，和方磊聊了两句急忙回厨房，方磊闲地无事，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

不一会儿，听到有人开门，方磊急忙起身，转身一看，原来是林小如，方磊松口气，继续躺下问道：“你不是在楼上的吗，什么时候下来的啊，怎么还跑到外面去了？”听得林小如嘻嘻笑道：“关你什么事，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是是，这是你家，我随口问问，你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只是别吓着我行不行。”方磊刚说完，后面有人笑道：“小磊，你来了啊。”方磊听出是林母的声音，急忙起身，一看果然是林母回来了，手里提着个书包，方磊心道：“难道今天就要我上课，我还没准备呢？”

“小如呢？”林母问道，方磊暗想林小如不就在你身边，你老眼昏花不见得这么厉害吧？脸上不敢表露出鄙夷的神色，指指林母身边：“那不是小如么？”

林母笑道：“方磊，你搞错了，这不是林小如，这是我妹妹家的女儿，小如的妹妹——林玉贝。”方磊一听大失惊色，急忙奔上前来看个仔细，被林母称作林玉贝的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林母继续道，“这丫头，和咱家小如确实有点象，远看还看不出来，不过两人在一起就分得清楚了。”林母说完上楼叫林小如去了，方磊上前一看，发现果然和林小如是有区别的，只是脸型相象罢了，不过这个姑娘倒也是个美人胚子，也属于是清秀脱俗的，因为年纪不大，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清纯。这姑娘看方磊盯着她看，倒也不认生，也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方磊被她看得脸一红，笑道：“你叫林玉贝啊？”

林玉贝噘起嘴问道：“你叫方磊啊？”

“呵呵，是啊。”

“那我也是林玉贝啊，你是林小如的男朋友么？”林玉贝声音稚气未脱，听上去煞是娇气动人。方磊没想到她如此天真可爱，越看越喜欢，笑道：“关你什么事，小孩子不要多问。”

“切，我都不小了，都高三了，十九了，老了哦。”林玉贝说话喜欢噘着个嘴，一脸小孩样，口中却说老了，方磊忍峻不竣，笑道：“那我大你五六岁呢，是不是要叫老不死拉？”

林小如从楼上下来，看到方磊和林玉贝聊得开心，微觉不快，但这只是一晃而过的心情，马上消失，喊道：“贝贝，你来了啊？”林玉贝看来和这个表姐感情比较好，听到林小如喊她，忙奔到林小如怀里，林小如拉着她手在沙发上坐下，方磊的位置被占了，只得在一旁的沙发下坐下，林母在一旁笑道：“你们玩一会儿，马上吃饭了。”

俗话说：一只女人是五百只鸭子，两个女人就是一千只鸭子了。幸好林母没加入进去，不然三个女人一台戏，准把屋顶都掀翻了，林玉贝似乎很久没见到过林小如了，问的问题都是千奇百怪，方磊边看电视边留心她们的谈话，听得几乎忍不住要笑住声来。

“小如姐姐，我们学校里最近新来了个男生，长得是……超帅哦，”

“有多帅啊？”

林玉贝一想不好比较，指着方磊说道：“比他帅十倍。”方磊一听立马扭头看电视，当作没听见，林小如轻轻笑道：“啊，真的吗？我要看看。”

“好的，下次我偷偷地用手机拍他几张照片。”林玉贝听得林小如感兴趣，喜笑颜开地拍手庆祝。

“姐，我们学校有几个女生都超变态的，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林小如似乎习惯了这个妹妹，对她的问题倒也一点不奇怪，回问道：“怎么个变态法啊？”

“我们上次不是去青岛玩么，我特地将几张好看的照片打印出来带过去给大家看，大家都说好看，这几个变态居然说丑死了丑死了，一点都没有艺术感，我靠，她们懂什么艺术啊，还中学生呢，已经开始化妆了，我看她们才丑死了呢。”方磊一听她们提到青岛，忽然想起潘恩贝上次也去青岛玩过，转身看了林玉贝一眼。

林小如安慰道：“你别睬她们，她们嫉妒你呢，上次那照片拍的不要太好看，我看都喜欢，特别是那张在海中拍的，横景近景都正好，她们不识货，你别和她们多烦。”

方磊听她们聊鸡毛蒜皮的事，他在场也尴尬，于是起身，准备去厨房帮忙，林玉贝等他走到厨房门口，悄悄问林小如：“姐，你真喜欢这小子吗？”方磊听她们说起他，忙竖起耳朵听究竟，林小如凑到林玉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方磊没听清楚，但林玉贝听了咯咯直笑，方磊暗想林小如不会说什么好话，也就不再多听，走进厨房。

林母和李婶在厨房里正忙活着，李婶在一边剥竹笋，林母在炒菜，方磊走到林母身边接过铲子，说道：“阿姨，我来帮你炒吧。”林母一看是他，笑道：“不用了，小磊，你去陪她们吧。”

方磊拿过铲子熟练地炒了起来，说道：“她们两姐妹很久没见了，说的都是女孩子间的悄悄话，我在的话她们不好意思说，我还是到这里来帮忙吧，呵呵，阿姨，你不会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吧，我做菜可是一把好手哦。”林母看他炒菜的架势中规中矩，欣慰道：“这孩子，还看不出来能做菜，咱家小如就不行了。”

李婶收拾了地上刚剥下来的笋皮，听道林母感叹，接口道：“我的大妹子，你就别操心了，小如虽然不会，可是咱家新姑爷会啊，不一样么，小两口中只要一人会就行了，小如将来肯定是享福的，呵呵。”

“那倒是，呵呵，李姐，你这句话倒说中了，小磊，以后小如可就麻烦你了。”

方磊毫不含糊，笑道：“阿姨您放心好了，照顾小如，咱义不容辞啊。”

厨房里笑声阵阵，一时倒超过了客厅内林家姐妹的声音，林小如知是方磊哄得两位老人家开心，林玉贝不明就里，偷偷走到厨房门口看究竟，却看见方磊正在挥动铲子，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豪情万丈，林玉贝咯咯轻笑，忙又偷偷跑到林小如身边，拉住林小如笑道：“姐，你这个男朋友看不出来啊，还是师奶级别的啊？”

晚饭的时候，林正毅依旧没回来吃饭，林母正式让方磊开始担任林玉贝的补习老师，虽然是自家人，但规矩还是要的，林母要林玉贝喊方磊老师，方磊受宠若惊，连连说不用了，林玉贝一开始噘着张嘴不乐意，但一看这小老师如此紧张，她倒高兴起来，甜甜地喊了声：“姐夫老师。”林小如忙伸手要打她，林玉贝呵呵一笑，闪开躲过。两姐妹打打闹闹地在客厅里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林母一开始也在笑，后来实在看不过去，扳起脸说道：“胡闹，小如，贝贝，快坐下来，都是大人了，打打闹闹地象什么样。”

最后林母规定：“方磊从明天正式开始辅导贝贝，辅导时间为每天的七点到九点，方磊补习期间住在家里，贝贝也住下来。”林玉贝一听能和林小如住一起，当即欢呼雀跃。

二十八.锋芒毕露

这天林正毅十点之前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方磊正在房间里做蜘蛛，上次因为和林小如抢过电脑，这次不知道是出于谁的安排，方磊的客房里一早放了一台手提，方磊大喜过望，急忙打开电脑，网线没拉，还是上不了网，看来这台电脑可能是林母安排的，原因有两：一是网线没排，一般配电脑都应该考虑到要上网，只有老人家不会想上网，所以没排，第二，整个屋子里没人会考虑到方磊的喜好，林小如打死她也不会给方磊去安排一台电脑，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林母怕方磊在这里住的闷，一早做了安排。

林正毅听说方磊也在，心想正好有事情找他谈，上次时间匆忙没来得及，这次应该有时间了，所以，也没先急着去洗澡，径直往方磊房间里走来。

方磊在电脑上找来找去没找到什么游戏，只得打开系统中自带的游戏的玩了起来，林正毅在外敲门，方磊忙关了屏幕起身开门，一看是林正毅，必恭必敬地喊了声：“叔叔。”

“小磊啊，我听说你来了，正好现在有空，我想和你谈点事情。”

“叔叔您进来说。”

“不了，我到书房等你，你马上过来吧。”

“好的。”林正毅先走，方磊进房拿了手机关了门追了上去，经过林小如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音乐声音震天，估计两疯丫头在跳舞，从地板上都听得出“咚咚咚”的声音。林正毅微微皱了皱眉，忍住了没敲门，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方磊急忙跟着进去。

一进书房，一阵悠悠檀木香飘向方磊，方磊顿时精神一振，书房的空间很大，两面背窗，窗下是一排书架，上面排满了金线边厚厚的书，书架前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的形状类似于以前的方案，只是大得多了，书桌对面有两张沙发，看来是让客人坐的，书桌旁边是一块巨大的木桌椅，全是用老树根制作，上面放着茶具，整个房间洋溢着古色古香，唯一现代化的就是正对书桌的墙上有一面巨大的屏幕，方磊猜那可能是林正毅看电视用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以前在学校里的梦想，那时候宿舍里一帮光棍对着电脑小屏幕抢着A片看，几次下来都感觉背后有人抵着难受，为避免尴尬，规定每次只许一人看，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梦想将来家里一定要买台超大屏幕的电视，然后在那么大的屏幕上看A片，无人打扰而且效果超爽，电影院的享受啊。

林正毅直接在书桌后面的大班椅上坐下，指指对面，示意方磊也坐下，方磊坐下后，林正毅从木桌上将茶具搬来，方磊急忙上前帮忙，林正毅挥挥手，意思不用，茶壶里已经泡好了一壶茶了，林正毅将六个小茶杯用镊子一一翻转过来，环成一个圈，提着茶壶几个来回倒满茶杯，方磊刚想去捧，看林正毅没要他喝的意思，忙又停住，林正毅倒完水，用镊子将茶杯里的水一一倒掉，方磊方才明白林正毅原来是在洗茶，赞叹道：“叔叔，您这一手茶道功夫挺地道的嘛。”

“呵呵，你也懂这个？”

“看过，但是没研究过。”

“尝一下，这茶不错。”林正毅又将茶杯倒满，做了个请的手势，方磊不敢迟疑，忙举起一杯，也不急着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闻，叹道：“好香。”抿了一口，又是赞叹：“好茶，叔叔，是上等的龙井吧？”

“呵呵，是碧螺春。”

方磊顿时面红耳赤，还好林正毅也未在意到他的脸色，喝了一口茶，说道：“方磊，最近工作如何啊？”方磊一听林正毅又是开门见山地谈工作，心中疑惑，这是怎么了，董事长老问工人的工作，他不是知道现在我在做苦力么，难道他想提拔我，之前听陈峰说上面要提我，难不成是他，按照常理来说，做老丈人的提拔女婿是天公地道，可凭他对林正毅的了解，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林正毅性格孤僻，做事情讲究原则，喜欢独断专行，这么多年来工厂在他手里发展得如日中天，他在工厂里是说一不二，让他改变原则来提拔女婿，似乎不太可能？方磊脑筋转了一圈，口中却没含糊，回道：“还好吧，叔叔，热处理车间的高炉快开始架设了。”

“可是，我听人反映说，你不怎么安心工作，似乎很不满意啊？”

方磊一惊，身上开始出冷汗，急忙道：“叔叔，您听谁说的，我现在没有不安心工作啊。”

林正毅双眼炯炯有神，盯着方磊眼睛，方磊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来，听得林正毅呵呵一笑：“方磊，没关系，我知道，天天在那敲水泥，确实委屈你了。”方磊听得他口气中无责怪成分，忙诚恳地说道：“叔叔，现在的工作是对我们的磨练，我知道的。”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不过，话说回来，让你们这帮大学生去做最基本的活也是出于无奈啊。”

“哦，叔叔，这怎么说？”

“工厂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好，有几个大问题，首先就是用人机制，别看咱们厂的效益不错，每年那么多上缴国家那么多利税，可是底子不好，利润不高，工人工资低，我们厂虽然是为空调上生产铜管，但是科技含量不高，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纯粹的一个加工企业，资本发展潜力不大啊。”方磊从未听到过此类话语，听得这位工厂的第一掌舵人如是说，当下不由地暗暗心惊，一时不敢打扰他的话，听他继续说道，“正因为科技含量不高，你们这帮大学生来了后，工厂无法安排一个合适的培训课程，只能让你们作为工人，一步步提拔为领导，其实真正适合你们的还是技术工作啊。”

方磊听他停住了话，轻轻搭茬道：“叔叔，我也听下面说，咱们厂留不住人。”

林正毅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叹了口气，又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说道：“不光是留不住人，现在工厂的领导阶层也有问题，这些工厂领导大都是当年的车间主任和工人，文化层次不高，怎么能接受挑战，现在国际市场上铜价又居高不下，工厂成本高，市场竞争激烈，内忧外患啊。”

“叔叔，我对管理方面不懂，我在车间里所听到看到的，也都是不好的，说得很难听。”

林正毅微微一笑：“都说些什么，你告诉我，正好听听下面工人议论什么。”

方磊拘谨地说道：“叔叔，都不好听的，您听了别生气，类似什么‘国企时代能吃饭，林家当政只吃糠，再到明年花开时，家家户户忙田耕。’还有就是工人们对那些领导很有看法，比如我们车间的郑班长，水平不高，却还整天拉帮结派，提拔亲信，压迫工人，这种领导，工人们寒心啊。”方磊打郑屠报告也留了个心眼，没将郑屠骂他的事说出来，不然肯定摆脱不了报复郑屠的嫌疑，果然，林正毅一听，立马动容，站起身道：“都象那个什么郑班长一样，工厂怎么得了，这种人，留不得。”

方磊心中连连点头，嘴上却不敢造次，轻轻说道：“叔叔，反正我觉得工厂需要改革，不改革不能发展。”

林正毅心中估计早有打算，听方磊一说，感兴趣地问道：“那依你的看法，怎么改革呢？”

方磊正色道：“工厂现在的问题分对内和对外，对外的话是大环境，国际环境造成我们的成本居高不下，竞争激烈，不能争取更大的市场分额，对内的话，以前老国企的拖沓，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毛病阻碍工厂发展，机构庞大，干部超编，干部不做事，工人无积极性，整个厂一团死沉沉，所以，我觉得要改革的话就应该对内对外实行从整体到局部，从上到下的整体改革。”

林正毅显然没料到方磊有这一番见解，忙点头道：“那具体点怎么改革呢？”

方磊说得口干，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说道：“我的总的理论基础就是技术中心论，以技术为根本来改革工厂，首先，加大研发力量，针对空调项目，开发新产品，例如现在国内外比较热门的一个亲水铝铂项目，这个我觉得就比较适合我们厂，研发要针对市场，开辟市场，通过专业的市场调查和分析，制定适合市场的发展策略，开发新产品，这是其一，第二，降低成本，研发的同时就是要规范采购和生产，通过降低成本提高我们厂的利润，采购这一行，灰色收入太多，影响工厂的直接成本，通过技术控制可以从源头上控制这一行的灰色收入，降低工厂成本，第三，我觉得厂里可以考虑开辟其他增资渠道，我们厂每年的销售额有那么多亿，那么大的资金流，如果有一个很好的资本运做，是很快能形成一个资本空间的，叔叔，这里我想提一点我的看法，就是二叔建议的收购上市公司，我的意见是可以考虑，当然，最后的结果还是听您的。”林正毅不置可否，沉思了一会，问道：“那是对外，对内呢？”

“对内，就是以前一套管理机制需要修改，实行从上而下改革，怎么改革，竞聘上岗，以实际能力考核作为上岗依据，我看了一下，可以大致分三大块，销售，生产，后勤，设置三大块的负责人，以副总为例，如果一个副总是主抓销售的，那就以上一年的销售金额为依据，以数目为具体依据分等级，论证年终的销售金额达到哪个等级，以此来发放此副总的奖金，如果连续两年未达到预计目标，可以考虑换岗，主抓生产，一般来说，销售的副总奖金应该最高，其次是生产，最后是后勤，以能力考核分配工作任务，依此而下，到车间主任，主要就是看完成多少产量了，同副总一样，以前年产量为理论依据，实行能力应聘上岗，而工人们也如此，完成的产量高，可以适当加奖金，如果没完成或者出现质量问题，那就扣奖金，这样一来，工人们就有积极性，而不在整天混日子了，叔叔，我想，如果器尽其能，人尽其才，团结一心，咱们厂不愁没发展。”

林正毅沉吟道：“就这些么？”

方磊一看他无动于衷，心中暗叫可惜，看来人家并不买帐，说道：“叔叔，我所能想到的就这些了，我才疏学浅，说的不对的地方叔叔您别介意。”

林正毅微微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心中思潮澎湃：“工厂的问题只是流于表面，更大的问题在于内部，当年和他争斗的那些老家伙虽然表面上已经不经事，但私底下还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林正毅犯错呢，改革，谈何容易，这小娃娃说得轻巧，都是理论，实行起来难着呢，之前因为女儿的事情，对他确实有点看不顺，想想女儿那么优秀，找个男朋友就这么普通，实在让他难以接受，而这小子也不太争气，在厂里不好好工作，派下去的亲信得到的消息都是说他不好，本想这晚提点他几句，没想到他还想改革工厂，唉，少不经事，少不经事啊，也许让他受点挫折他才知道爬得高摔得重的道理。”

林正毅心里对他不满，口中却是另外一番语调：“你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有些我想到了，有些我没想到，可是说到改革，谈何容易啊。”

方磊走到他身边，将最后一杯茶递给他，高兴地说道：“自古改革无不艰辛困难，叔叔，如果您真有心改革，我想您可能会受苦了，您需要人才啊。”

林正毅听出他的意思，哈哈一笑：“是啊，小磊，我没想到你有这等看法，看来，以前我是低估你了，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有，叔叔，我也是随口说说而已。”

林正毅喝了一口茶，说道：“其实，今天我本来是想和你谈你的工作的，怎么一谈谈到了我的工作上了，呵呵，我听下面说你工作不安心，建议将你调上来，我知道，下面可能有人听说了你是我的未来女婿，想拍我马屁。”方磊一听要提拔他，心中一动，脸上不露神色，听他继续说道，“而我怕太早地调你上来，会让你骄傲，所以想和你谈谈，让你安心地接受磨练，等你成熟了，我一定会给你个合适的位置，但是现在看来，我的想法过时了，该提拔的还是要提拔啊。”

方磊屏住呼吸，认真听着，林正毅笑道：“让你在车间里做苦力真的太委屈你了，但是我也不想让你这么快脱离第一线，所以，我想安排你去做赵卫国的助理，了解观察学习，正好他向人事科的蔡主任汇报说缺一个助理，我想派你去，你觉得如何，还是继续留在热处理车间接受磨练？”方磊暗叫一声好，心道：“谁还想留在那里做苦力啊，当然是做助理舒服了，虽然赵卫国不是个好鸟，但总比做苦力的鸟舒服吧。”于是忙回道：“叔叔，我听您的安排，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是您的亲兵，俗话说的好，上阵不离……那个兵么。”方磊本来想说是上阵“不离父子兵”，又一想自己还没算是人家女婿，硬生生地将这“父子”两字吃了下去。

林正毅一听哈哈大笑：“好，那从下个月开始，你就到赵卫国办公室去报到吧。”

林正毅走到窗前，沉默着看着窗外，窗外正对着锦阳湖，从这个角度看锦阳湖，烟波浩淼，一望无际，已是高秋季节，水面上开始有水气飘动，林正毅怔怔地看着远处，似是在沉思什么，方磊不敢惊扰他的沉思，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心中盘算着当上了助理后自己生活应该有什么变化，忽然听到林正毅唤他，方磊忙走到他身旁，林正毅指着远处水面，方磊上前一看，水面上无任何怪状之物，正不解中，林正毅又一指远处一个黑影，方磊睁大眼睛看，原来是一条小船，船上人正在撒什么东西，林正毅笑道：“人家在打渔呢。”

“我小时侯经常去打渔的，可是一把好手，一网下去，那活鱼在网里鲜蹦乱跳，看得人眼馋啊，带回家红烧炖汤，可是乡下人餐桌上的美食啊，那时候不像现在，能吃的东西少，几天不知肉味是很正常的事，靠水吃水，那时候的人们都喜欢去水里捞点晚饭下料菜，那时候水也好，长什么肥什么，我有次打到一条五斤重的刀鱼，换到是现在，能卖个好价钱吧，哈哈。”林正毅在那忆苦思甜，方磊随声附和，林正毅说到动情处，恨不得马上下湖去撒上一网，方磊暗自高兴，这位林董事长慢慢当他是自己人了，先是提拔，再是唠家常，接下来是什么，委以重任，临场托孤，将林小如许配给他？

“我十八岁参军，三十三岁作为专业干部回到这里，当时我不像你们，没得选择，就进了中铜制造，哦，不对，当时应该叫制铜厂，做的只是铜制品加工。”

“哦，叔叔，您还当过兵，这我都不知道啊，您给好好说说，是不是特威风？”

“嘿嘿，当兵的事咱现在不说了，等以后空下来了，咱爷俩好好喝上一盅，咱给你好好说说当年的事。”林正毅越说越开心，就差拍着膀子和方磊称兄道弟了，方磊不时地哄着他，估计他以前应该是在北方当兵的，不然说起话来一口北方腔调？

方磊点点头，说道：“叔叔，当时您进厂就是厂长么？“

林正毅摇摇头，“我当年进来分配到的是供销科，职务上是供销科主任，但司令是我，小兵也是我，因为那时候搞的还是计划经济，所以我一进厂就被当成退休被养着，我那时候舒服啊，上班等下班，一杯茶一张报纸坐一天。”

方磊哈哈一笑，“叔叔，您倒受得了的啊，才三十几岁啊？”

林正毅微笑道：“受不了有什么办法，没事可做啊，其实那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那您想通了吗？”

“当然想通了，我就是要拼搏奋斗，我不想庸庸碌碌平凡一生，在思考了半年后，我的机会来了，那时候已经是80年初了，国家正式开始实行改革开放，那时候我们厂的铜管统产统销的计划任务取消了，年产几千吨铜的厂子一下子断了销售渠道，一百多人的厂马上陷入了危机，这时候，厂长被迫让我这供销科长出马去寻找销售渠道了。”

林正毅叹了口气，“一开始并不顺利，我发现我们做的铜制品产品单一，市场需求量不大，而这不大的市场也被全国好几家大厂霸占着，以前因为有国家的计划体制制约，我们厂还能有活路，体制一改，市场经济了，马上我们就遇到困难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在上海一家小饭店里住了两天，白天出去寻找拜访客户，晚上就在饭店内查当地的报纸，看有什么办法能销出我们厂的铜。”

“就是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商机，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十点多的时候我起床去厕所，正好看见饭店内在修一个东西，我上完厕所回来，一看他们正捣鼓一个大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空调，那时候，谁知道空调这东西有多大用啊，我走上去一看是金属部分的东西，心想也许能有点铜部件，在他们身边看了一会，果然，让我发现了了铜，一问才知道，这个叫空调的东西就是靠铜来工作的，可以说是核心部件，这一发现让我捡到了宝贝，我趁他们修空调的时候，将那个空调厂的名字记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乘长途汽车来到了那家空调厂，那天我是特别顺利，一下子就见到了他们的厂长，我跟那厂长说我们厂就是生产空调上的铜管的，说是巧，可真是巧，那厂长告诉我他们正缺铜管呢，因为他们厂的空调属于新品种，有些是出口的，而国家计划的铜管十分有限，定点的一家厂生产的铜管吃不饱，而市场上又没有这种专门为空调生产的铜管，正好他们刚接到一批定单，需要大量的铜管，找了好几家厂了，还是吃不饱，正发愁呢，我找上门了，于是，一拍即合，当场下采购合同，一笔一百多万的定单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方磊听地激动，却也不马虎，问道：“那厂里不是没生产过么，怎么能生产的呢？”

林正毅狡黠地一笑，“我当时也留了个心眼，我问他们要了几根成品铜管，同时让跟我一起回来的供销员将技术资料带来了，我骗他说是要检验成品用，这个供销员糊涂，一来后我就将他安排到县招待所，派人陪着他好吃好住，反正预付款在我身上，也不怕他闹事，我回来后马上同厂长碰头，说服他去买了台盘拉机，那时候不敢进口，太贵，所以找了一家机床厂，自己改装了一台盘拉机，等到那糊涂的供销员到我们厂里视察时，我们已经开始生产铜管了，那时候，天天象打仗一样，这边进料，那边改机器，跑东跑西，这第一笔单子还是让我给跑成了。”

“后来，空调成为大众产品后，我们厂的铜管也慢慢开始有名气了，销售一度忙不过来，过了几年后，厂长到年龄退休，上面考虑到我的实际情况，将我提了上去做了厂长，到了九几年的时候，市场开始竞争激烈，国有企业改革，厂的效益一度降到了工人工资也发不出，于是决定工厂改制，一开始是股份制，一改不彻底，效益还是不行，深化改革后，我东挪西凑，抵押贷款，将厂买了下来，工厂成为了民营企业，成了我的企业，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有困难，后来大家一鼓作气，上下齐心抓生产，抓销售，2000年的时候，我们在华东六省市金属制品展销会上一举拿下了包括格林春兰在内的全年采购定单，工厂一下子发展了起来，一转眼，又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工厂似乎又陷入了瓶颈……。”

方磊一拍大腿，站起身道：“叔叔，我明白了，我能知道你所要的是生活是什么生活了，大丈夫志在开拓疆土，不应局限于眼前的困境……您……是我们的榜样。”

林正毅微笑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了，小磊，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切忌眼高手低，努力奋斗是必须的，面对困境如何克服意志消沉的心理，这个就是你要思考的了，千里马志在四方，不要因为暂无伯乐而自毁前程啊。”这话说得方磊心里忐忑，忙抬头看他脸色，林正毅看着窗外，似乎在回忆当年的创业历程，“呵呵，你看我，一说就收不住边了，好了，说了那么多，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方磊这才意识到他们聊了好久，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不觉哑然失笑：“叔叔，想不到我们聊了那么久。”

林正毅也笑道：“你有耐心听我说这么多，已经不错了，小如是从来不肯和我这老爸聊天聊这么久的。”

“小如其实蛮敬重您的，叔叔，我看她挺关心您的。“

林正毅听到宝贝女儿关心他，似乎又提起了兴趣，“哦，呵呵，是吗，怎么个关心法啊？”方磊顿时暗暗叫苦：“再这么聊下去，马上就天亮了。”只得打了个哈欠道：“我……也是看出来的，感觉吧。”

林正毅看他这样，呵呵笑道：“你看我，一说又要聊下去了，快去睡吧。”

方磊急忙起身，“叔叔，您也早点睡，我先去睡了。”

“好的，晚安。”

二十九.北极冰化

秋日早上的锦阳湖，雾气蒙蒙，太阳一时照不过，湖面上湿气凝重，几个晨练的老太太在湖边挥动着老胳膊老腿，不紧不慢地打着太极拳。

因为这天是星期天，工厂规定科室人员休息一天，而方磊等一干工人必须上班，方磊昨晚睡得太晚，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正呼呼大睡，林母念及他昨晚陪林正毅聊得太晚，让司机打了个电话回厂里，替他请了天假，林正毅一开始不同意，认为即将提拔方磊，方磊应该在工作上做个表率，严以律己，方能服众，但经不起林母几番审时度势的分析，只得同意请假。

林母在市法院工作，吃完早饭也没看到林小如姐妹和方磊出现，于是吩咐李婶准备好中饭，便开车上班去了，林正毅也随即出门上班。

方磊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已是早上八点多了，从窗口看看，林小如的车也在，于是便不慌不忙地起床刷牙洗脸，李婶告诉她林母已经帮他在厂里请好了假，方磊更是有恃无恐，越发开心起来，大呼一声：把好吃的都端上来。林小如姐妹到餐桌时，正好又看到方磊左手一根油条，右手一只包子，面前还摆放着一大碗粥，忙地不亦乐乎，林小如当即皱起了眉头，林玉贝似是十分欣赏，欢呼道：“姐，看不出姐夫老师还是天蓬元帅下凡啊？”

吃罢早饭，两姐妹准备去逛街，林小如从李婶那得知方磊这天也不用上班，本想不管他死活，后又想起林母曾私下关照她不许虐待方磊，心中迟疑，正考虑是否也邀请方磊一起去逛街，林玉贝不知究竟，欢声笑语道：“姐夫老师，陪我们一起逛街吧。”

方磊本打算吃完早饭继续去睡觉，林玉贝邀请他一起去逛街，心中也不知是好是坏，反正无事可做，点头应允，林小如见他答应地如此爽快，心中更是恼怒他不识抬举：要答应也必须经她林小如的同意啊，这么没组织上级观念，以后怎么办？

三人走出大门口的时候，李婶追出来喊道：“中午回来吃饭啊，囡囡，你妈中午也回来的。”

未等林小如回答，方磊自作聪明地说道：“李婶，我们去逛街，一会就回来的。”林小如怒道：“谁说我们一会就回来的，我们下午回来。”

“呵呵，别闹了，逛那么久的街，人都累死了，早点回来吧。”方磊不清楚情况，还是林玉贝提醒他道：“姐夫老师，我们是去上海逛街，不是在这里逛街。”

李婶听得是去上海，忙否定道：“你妈中午回来的，别去上海了，啊。”

李婶的话似乎对林小如有威慑力，她虽然满腔怒火，倒也不敢在李婶面前发作，只得委屈地应声道：“我知道了，我们吃饭前回来。”

上海既然去不成了，只能去市中心去看看了，十几分钟的路，林玉贝是个典型的小鸭子型的小女孩，整天乐呵呵地呱呱叫，林小如倒也不嫌她烦，和她总能说到一个话题去，方磊在后面听林家姐妹聊天，虽然感觉她们聊天的内容好笑，但一时却倍感温馨。林小如开车到市中心，将车停在了市中心地下停车场，这天阳光也不是太强烈，从停车场出来，林小如却撑了把伞遮挡阳光，方磊跟在两人后面，一路上只听得林玉贝的欢声笑语，林小如边走边搭理着妹妹希奇古怪的话题，带领大家往市中心的购物街上走去，这条购物街是城市规划中的中心，基本上本市所有的大商场超市都在这条街上，街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新的购物休闲娱乐运动中心商城，整条街是个消费的黄金地，因为重要，后来市政府仿效其他城市，将这条街变为步行街，前后由城管守卫，将所有车辆都拦截下来，几个月后，步行街雏形初步形成，不能不说是市政府的能力和城管的暴力的成果，方磊有几次就见过因为不清楚情况而骑车过街的老百姓，被城管拦了下来，一罚一百，人家老农民一个，好不容易进城来看个新鲜，一下子被罚了半个月的工钱，当时欲哭无泪，请求城管放他一马，那位城管老兄倒也好说话，不再难为人家老人家，不过他也说了句有苦衷的话：“我们也不容易，一个月要罚满六千，不达标就没工资奖金。”看来这年头什么饭都不容易吃。

三人走在步行街上，步行街上高楼林立，满是繁华，方磊暗想：“哪需要到上海去买东西啊，这里不就全都有了吗？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喜欢作怪。”林玉贝看方磊又走慢了，忙招呼方磊快走，刚才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这小妮子一把拿过林小如的伞，让方磊给她们撑起来，方磊哈哈大笑，尽是尴尬，林玉贝知道他不好意思，甜甜地一笑：“姐夫老师，你总得表现表现吧，我姐那么好，你能追到就是福气了，这点小事还推辞啊，太不厚道了吧？”林小如开始是一脸惊诧，待明白林玉贝意图后拍手称快，也要方磊打伞。

方磊被她说得更是不好意思，只得接过伞在她俩身后打着，路人经过看到这等奇观，纷纷驻足观望，啧啧称奇：“这两小丫头真是漂亮俊秀，这后面的小伙子也不差啊，怎么这么奴颜卑相？”

好不容易进入一个商场，方磊急忙将伞收了起来，本想趁她俩不注意偷偷溜走，林玉贝似乎发现了他这个卑鄙举动，向林小如打了个眼色，挽起方磊向前走去，方磊转头惊诧地看着林玉贝，林玉贝撒娇道：“姐夫老师，我累了，你搀着我吧。”林小如明白了林玉贝的眼神的意思，可她却厚不起脸皮来挽着方磊的手，却又怕林玉贝怀疑，只得骂道：“贝贝，过来，你做什么，我扶着你。”林玉贝嘻嘻一笑，放下方磊的手，指指方磊道：“姐夫老师，你可不许丢下我们不管啊，这里坏人这么多，你要保护我和姐姐的。”方磊面红耳赤，急忙点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就在你们后面。”

林玉贝一转身蹦到林小如身旁，悄声对林小如说道：“姐，你这个男朋友很老实啊，很容易收拾的，我放心了。”林小如吃吃笑，悄声骂道：“死丫头，胡说什么。”

方磊在一旁看到林小如妩媚的笑容，心中一动：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想到此，勇气顿生，上前拉住林小如的手笑道：“走，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林小如一惊，急忙想挣开，但方磊是有备而来，怎容她再溜走，当下更是紧紧握住她小手，心中暗自注意力道，脸上笑容不改，冲林玉贝笑道：“贝贝，我们走吧。”林玉贝笑眯眯地点头同意，两人一人一手抓着林小如的手在一楼服装城市转了开来，林小如努力了一会，实在无效，只得由他，方磊手的力道是随她大就大，她小就小，期间有一会，林小如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抽出手了，但似乎连自己都没发现，手又回到了方磊的手中，三人在商场里转悠，行人见之纷纷让路，三人同行，必有美女焉。

在一席白纱裙前，三人停住脚步，方磊指着裙子惊呼道：“小如，你穿这个试试。”林小如白了方磊一眼，林玉贝却哈哈大笑，点头叫好，方磊不解，问道：“怎么了，这套白纱很漂亮啊。”林小如气地不说话，林玉贝笑嘻嘻地解释道：“姐夫老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是婚纱啊，怎么能随便穿呢。”

“呵呵，我就说小如穿这个好看，没说要马上买啊。”

林玉贝似明白什么，突然劝林小如道：“姐，姐夫老师说的很对啊，这好像是‘仙奴林克’最新款的婚纱，上次我在杂志上看到过，好像总共就十件，这个月才发行的，我还以为中国没有呢，想不到这里也有。”林小如听她说的希奇，也忙走到婚纱前看起来，导购小姐看她们识货，在一旁解说道：“这位小姑娘说的很对，这确实是‘仙奴林克’最新款，中国市场上就两件，这位小姐，你穿肯定好看。”

方磊看大家都同意他的看法，得意起来，更加努力劝说林小如试一下，林小如有点心动，这么漂亮的婚纱穿在身上确实很好看，她也想看看效果，可在这个场合试婚纱似乎不太好，后一想：怕什么，男朋友就在身边，就算是为了结婚来试婚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打定主意后，林小如点头让导购小姐去给她拿下来。

林小如正准备去试衣间，一抬脚，发现方磊还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放开我，我去试衣服。”林玉贝在一边帮她捧着婚纱，看到方磊还没放开林小如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姐夫老师，你先放开我姐姐，等她当了新娘子你再抓她不迟。”

方磊尴尬地笑笑，松开林小如的手，导购小姐打趣道：“这位先生，你要不要和你的新娘子一起试试礼服啊？”方磊急忙摆摆手：“行了，你先管好我女朋友吧。”

两人进去好一会，林小如穿着洁白的婚纱走了出来，秀发瀑布般垂着，脸蛋秀美无比，方磊惊讶地走到林小如身边，林小如微笑着，仿佛等待他的赞赏，方磊眼里充满着惊讶和赞叹，满心喜欢，扶着林小如的肩膀，轻轻转了个圈，林小如十分听话地随着他的手转了个圈，方磊悄悄在她耳边唤道：“小如，小如。”林小如脸红双颊，俏生红晕，端是俏丽非凡，超凡脱俗。周围许多柜台的人全都围了上来看林小如，看到如此美丽的新娘，围着的人竟然拍手鼓掌，林小如倒也不怯场，在镜子前左转右看，不时地问方磊好不好看，林玉贝在一旁噘着嘴巴，不服气地看着林小如展示着她的美丽，心中暗想：“我穿也漂亮的。”

最后林小如依依不舍地回试衣间脱下婚纱，导购小姐在一旁极力要说服她买下这件婚纱，林玉贝提醒导购小姐这个要去问林小如的男朋友才行，方磊在一旁看到林玉贝出馊主意，暗暗叫苦，只得装作再考虑考虑，等着林小如出来，林小如换完衣服出来，看她样子似是十分喜欢这件衣服，方磊心头一热，走上前拉起林小如的手说道：“小如，我们买下这件衣服吧。”林小如心中一暖，摇摇头道：“不要了，这件衣服不是最合适我的，何况也很贵啊。”

方磊豁出去了，下定决心道：“没关系，小如，你喜欢我们就买吧，我能负担得起。”

林小如没想到他认真起来，心中高兴，但还是摇头：“好拉，这件衣服我真的不喜欢，下次有喜欢的我告诉你，好吧。”

方磊似是表忠心般说道：“小如，等结婚的时候，我们买件最美的婚纱。”

林小如吃吃笑，脸上又红了起来，低头轻声道：“好吧，到时候再说吧。”林玉贝看他俩在一旁亲亲我我，若无旁人，当她不存在，心中恼火，大声抗议道：“姐夫老师，你们也太过分了吧，当我不存在啊？”

林小如这次倒帮起方磊说话，骂道：“死丫头，胡说什么，看我不修理你。”

在几个大商场里逛了一大圈，林小如的手始终没脱离过方磊的手，她似乎也习惯了，这天林家姐妹也没买什么东西，只是在商场里看衣服看化妆品，方磊不解地问林小如为什么不买东西，林小如这时不讨厌他，笑着回答他：“女孩子逛街就是看东西，东看看，西看看，不一定要买什么东西的。”方磊这才恍然大悟。

逛了半天累了，三人在购物商城六楼咖啡厅休息了一会，这个购物商城是个大建筑手笔，中间是露天上下电梯，一楼二楼三楼都是服装店铺，三楼是图书城，四楼是健身城，五楼是电影城，六楼就是吃饭喝茶的地方了，人气极旺，当初方磊还准备在混的不如意的时候，到这个大商城来承包个店面，做做小生意，也算一条不错的发展之路。

喝完了咖啡，时间也差不到了中午，方磊提醒林小如该回家了，林小如倒也很听话，起身准备走了，方磊因为这天上午牵林小如的手牵上瘾了，于是又顺手伸出手去牵林小如的手，林小如很配合地抬起了手，没想到林玉贝小姑娘家恶作剧心理，一把握住方磊的手，大叫道：“姐夫老师，你搞错了吧，我是贝贝啊。”

中午林母没回家吃饭，打了个电话回来，要求李婶叮嘱方磊下午要开始辅导林玉贝的功课了，方磊点头同意，林玉贝一听下午要学习，先是赖着要睡觉，后就想拖着不学了，本想一睡一下午，不想林小如这时也不帮她，也要她去学习，林玉贝见没人支持她，只得哀叹命苦，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十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楼梯口，看到方磊已在客厅等着她了。

林玉贝噘着个嘴巴，十分不情愿地走向方磊，那模样和神态，在方磊看来，十分类似于准备上屠宰场的小猪，走一步，退两步，据说这林玉贝还特别喜欢猪，在她的个人主页上强调说明：我就是猪，我就喜欢猪，怎么样？

这时候，林小如睡得正香，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仿佛是在做梦，在梦中她又回到了那年的那个傍晚，夕阳中又看到那俊俏的少年，握着她的手慢慢地走着，转头间，满是温柔的眼神，悄悄地看着她。

三十.霹雳贝贝

趁着林小如不在，方磊借着补课为名，琢磨着向林玉贝探听消息，从上午的情况来看，林小如也不是绝对地讨厌方磊，可以说是有一点暧昧的喜欢，方磊吃不准林小如对他的态度，思来想去也只有林玉贝能帮忙，习题讲了两三道后，方磊让林玉贝休息一会，找了个话题聊了起来，林玉贝没听出方磊的本意，和方磊聊不到一起，恼怒起来，问道：“姐夫老师，你问这个做什么啊？”原来方磊是个笨猪脑子，问的问题居然是：“贝贝，你怎么也姓林的，是不是你爸也姓林啊？”

林玉贝的父亲是姓林，但是却和林小如的家族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同姓而已，不过林小如的母亲和林玉贝的母亲倒是亲姐妹，两人在相貌上也有相似之处，到了林小如和林玉贝这里，也有几分相似程度，难怪方磊一开始从远处看到林玉贝会将她误认为林小如。

方磊讪讪地笑着，问道：“贝贝，你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林玉贝白了他一眼：“你这个问我做什么，你去问你女朋友啊。”

“我想给她个惊喜嘛，改变一下自己。”

林玉贝哈哈大笑，拍手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探听情况，我告诉你，我姐最不喜欢没骨气的男人了，为一个女人改变自己，哼。”

方磊正色道：“不能这么说，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改变，那说明这个男人爱这个女人，怎么能说是没骨气呢，小孩子，不懂事，不许胡说。”

林玉贝嘿嘿笑道：“那你问我做什么啊，我是小孩子，我不知道啊。”

方磊一想也是，问她做什么，问也问不出个究竟来，讪讪笑道：“知道了，我不问你了。”方磊这边放弃了，没想到林玉贝却透露了一个秘密：“姐夫老师，你真的想知道我姐的想法吗？”

方磊忙点头，林玉贝左右张望，看到四周无人，悄声说道：“我姐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方磊不动声色，问道：“是谁啊，我认识不认识啊？”

“估计你不认识，那人是我姐的校友，我姐可能是暗恋，那个男的我从没见过，但是我从姐的话中听出来的，他好像并不知道我姐喜欢他，对我姐十分冷漠，我姐为此很伤心的。”

方磊知是说他，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林玉贝一愣，问道：“姐夫老师，我姐喜欢别人你笑得那么贱做什么？”

方磊急忙收敛笑容，换成一副悲愤的神情，林玉贝见他恢复正常，继续说道：“后来好像我姐追求的人越来越多，也没听说她有过男朋友，可能还是不能忘记那个男的吧。”

林玉贝胳膊支着脑袋想了一会，“不过，好像后来我姐有过一个男朋友，是她的同学，我姐可能不是太喜欢，反正看不到我姐有想他之类的行为，后来就是你了，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下子就成了我姐的男朋友了，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姐以前从来不带男生回家的，你可是第一个。”

方磊听到林玉贝这么说，十分高兴，拍拍她脑袋说道：“我的小贝贝，这个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你还是安心学习吧，你啊，将来肯定是让男人伤心的小魔女。”

林玉贝脑袋一甩，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不明白地看着方磊，不服气地说道：“姐夫老师，你也不要得意，我看我姐还是喜欢那个以前的男的多点，那时候我看她整天就想着他，说的话都是我听不懂的，我看你还是小心的好，万一哪天那个男的回来了，看到我姐现在这么漂亮，说不定要抢回她，你就完蛋了。”

方磊哈哈大笑：“那就公平的决斗一回，我相信我能战胜他。”

“这么有自信。”

“当然……。”方磊脸上充满自信，心中却暗自窃笑。

林玉贝伸出大拇指，夸奖道：“姐夫老师，你虽然有时候不像个男人，但是我看你对我姐是真心的，脸皮也比较厚，真的哪天那个男的要是回来找我姐了，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方磊笑道：“小丫头，胡说什么，我脸皮厚么？”

林玉贝伸伸舌头，“姐夫老师，我是帮你啊，你不要啊？”

“好，你要帮我是吧，以后无论谁来抢你姐，你都要帮我，行吗？”

林玉贝一口答应，“行，前提是你对我姐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有什么好处？”

方磊哈哈大笑，问道：“你要什么好处？”

林玉贝晃动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也说不上来，但说没什么想要的也不行，绝对不能做亏本的事情，说道：“暂时想不到，先欠着，你欠我个人情啊，将来一定要还的。”

“一定一定，小贝贝的事，我一定办好。”方磊说完，冲林玉贝眨了眨眼睛，林玉贝咯咯娇笑。

补课补到下午三点多，方磊因为是第一天上课，不想把时间拉的太长，布置了几道习题，让林玉贝自己先做着，第二天讲解，便算结束了第一天的课程，林玉贝倒也聪明，不到半小时就把题目做完了，本想马上给方磊看的，但转又一想，马上让他看了说不定他还会布置几道习题，于是留了个心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书本不做了，方磊正在一旁看书，看她这么快收拾，问道：“这么快，做完了吗？”

林玉贝一吐舌头，笑道：“哪能啊，我晚上继续做，休息一会，姐夫老师，你也休息一会吧，我上去看看我姐，如果她醒了我让她下来陪你，好不好？”

方磊被这小丫头哄得十分开心，忙点头哈腰道：“好的好的，贝贝真乖。”

“那姐夫老师，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啊。”

方磊张口结舌道：“又是一个人情啊？”

林玉贝脸色一扳，“你不要算了。”

方磊脸色尴尬，点头道：“好好，又是一个人情。”

林玉贝嘻嘻一笑，快步跑上楼去，不一会儿，就看见她拉着身穿睡衣的林小如从楼上跑了下来，林小如不知道究竟，被她拉得差点摔倒，到楼下后，林玉贝将林小如的手往方磊手中一放：“报告姐夫老师，我奉命将你的女朋友林小如带到，汇报完毕，再见。”方磊呵呵笑着，林小如这才明白是方磊要林玉贝将她拉来，方才林玉贝拉她的时候，是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梦中拉起，她一开始迷迷糊糊，由着林玉贝去了，这时候清醒过来，不由得火冒三丈，林玉贝眼看林小如神色不对，知道她要发火，急忙招呼也不打哧溜一声奔上楼去，留下方磊在那嘿嘿地傻笑，林小如压住心头火气，笑眯眯地看着方磊，问道：“怎么了，你让贝贝拉我下来做什么啊？”

“呵呵，没什么事，贝贝问我要不要见你，我就说要了，她就去拉你了。”

林小如柳眉一竖，因为左手被方磊握着，右手一伸，迅速地在方磊胳膊上拧了个麻花，方磊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快，反应过来时已经木已成舟，胳膊上剧烈疼痛，忍不住大声喊道：“啊……。”林玉贝在楼上听到了，暗自庆幸刚才走得快，不然，姐姐的麻花拧可就要拧在她屁股上了，小时侯她顽皮的时候，林小如就用这个来对付她，林玉贝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对这个姐姐却是十分有恐惧感，也许就是从小被她拧怕了，一想到这里，林玉贝忽然感觉屁股上一阵痉挛，似乎童年的疼痛感又来了。

方磊因为很多天没回家了，反正林玉贝的课也补完了，趁这天下午有空，准备回家一次，一开始没打算要林小如送，但林小如听他是准备回家，执意要开车送他，方磊本来想说让她把车借给他不就行了，还要送什么，但一想估计林小如可能是想上他家去看看，于是点头同意。

方磊向李婶和林玉贝打了个招呼，李婶因为这天做了几个好菜，极力挽留方磊，方磊差点没走成，林小如帮他说话：“反正明天还要来，李婶，明天再做不迟。”李婶一想也是，于是放行，林玉贝在楼上打游戏，听到方磊要走，冲方磊扮了个鬼脸，什么都不说，算是打招呼说再见了，方磊呵呵笑着提醒她不要只顾玩，晚上要将习题做完。

上车之前，方磊打了个电话回家，告诉老母亲他今天晚上回来，还有个朋友，准备点饭菜，老母亲十分感兴趣，忙问是男是女，方磊看林小如进屋拿什么东西去了，悄悄说道：“女的。”方母大喜过望，忙问是不是女朋友，方磊哈哈大笑，连说不知道，林小如这时候回来了，方磊怕老母亲再问，急忙将电话挂了。

路上林小如忽然问起方磊上午在商场里说负担得起那个婚纱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知道方磊现在的工资是每个月八百，而那件婚纱的价格是两千三，他哪有这个钱去买的，林小如以为方磊会回答是用家里的钱，正想以身作则地教育他：自己工作了就不能靠家里，她林小如虽然家财万贯，但是她工作后就基本上没问家里要过钱。

没想到方磊讪讪地笑道：“那是我的私房钱。”

林小如哈哈大笑，男人也藏私房钱？急忙问他这私房钱是怎么来的，方磊说道：“以前在大学里帮人家做家教，给人家电脑公司做攒机赚的。”

林小如一听高兴道：“看不出你还挺能赚钱的啊？”方磊嘿嘿一笑，林小如嘴上虽然夸奖他，心里却暗暗留上了心：“这家伙，这么快已经会攒私房钱了，以后要小心提防着他，这么快搞私房钱，以后还不搞个小金库啊，防患于未然，这个工作以后一定要常抓不懈。”

快到方磊家的时候，林小如将车停了下来，方磊不解地问道：“快到家了，怎么不开进去啊。”

林小如笑道：“不了，我这么冒冒然地到你家去，不合规矩的，下次吧。”

方磊极力劝说林小如，林小如似是有点心动，但还是矜持着不去，方磊没办法，只得暗叫声可惜下了车，林小如看方磊脸有不岔之色，知道他不开心，放下车窗说道：“替我跟你妈问好，下次我一定去看她。”方磊看她坚持，也不想过分破坏融洽气氛，笑道：“我妈很想见你的，下次吧，路上开小心点，到家了打个电话给我。”

林小如看他不再生气，于是也回给他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好的，我知道的。”其实林小如这天本来是想到方磊家去看看的，她为了见面，连礼品都准备好放在后备厢里了。后来突然觉得不妥，就这样冒然地去方家，似乎十分不合规矩，首先是方磊之前从没邀请过她，其次是估计方磊还没向家里说过她的事情，这么一来，她去不是十分尴尬，就算是假冒的儿媳妇，总也得似模似样啊，这么直接闯进去，人家会怎么想，再说了，万一将来……，林小如越想越怕，最后临到家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方磊看着林小如的车绝尘而去，转身回家，到家门口时，看到舅舅许建明的车已经在门口停着了。看来老娘为了新媳妇的到来，连方磊的老娘舅都搬出来了，只可惜，新娘子没来。

虽然功亏一篑，老娘还是很高兴方磊终于有了个女朋友，方磊因为这天和林小如关系搞地融洽，也慢慢的开始将她当作女朋友看待，林小如到家后还真的给方磊打了个电话来，方磊是又惊又喜，忙偷偷地跑到一旁同林小如说话。

贵妃舅妈王玉环取笑他道：“有了女朋友就这么秘密啊，说什么大家听听啊。”

这天舅妈一家来，一来是方母邀请来看未来儿媳妇，二来是正式告诉方母，镇政府决定开发她这块土地，方磊家到明年开春就必须拆迁了，三来更是一个好消息，舅妈给方磊也找了个女朋友，让方磊准备准备，去相亲，方母乐得笑不拢嘴，连声说不合适吧，小磊有女朋友了，王玉环开解她道：“有得比较不是更好？”

方磊大概有半个多月没和潘恩贝碰到过了，现在虽然和林小如有点进展，但现在就放弃潘恩贝，似乎有点言之过早，但背着林小如想着另外个女孩，不一心一意地追求林小如，让林小如知道后会有什么后果，方磊不敢去想，两相为难之际，方磊只能权衡再三取舍之道。

方磊既希望潘恩贝在线，能和她好好聊聊这几天的事情，又怕面对不得不撒谎的困窘，也不知道算不算幸好，这天晚上潘恩贝又不在线，这倒省却了方磊面对良心指责的问题了。

三十一.平步青云

上调令下发下来，直接发到了赵卫国手中，赵卫国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上面果然要升方磊的职，之前他所做的努力没白费。方磊这一升，对他来说，一来有个机会能拍上面马屁，二来可以为将来打下基础，方磊是在他手底下提上去的，将来方磊掌握大权，他还不是辅佐有功，官居四品，指日可待。

于是赵卫国不敢怠慢，本想通知下去让方磊来他办公室，后一想这样似乎不太好，还是放下架子，亲自去找方磊，古有刘备三顾茅厕请孔明，今有赵卫国一片痴心提拔方磊。

方磊因为帮林玉贝补课耽搁了一天，所以本应该在昨天结束的水泥工程又往后拖了一天，郑屠这下又抓到了方磊的证据，在处理槽旁大骂方磊消极怠工，贻误工程进展，陈峰在一旁搭不上腔，只得看着郑屠在那暴跳如雷，方磊依旧是老样子，不紧不慢地敲着水泥，郑屠骂了半天累了，在一旁休息，正好，赵卫国这时兴冲冲地奔到车间来了。

郑屠看到赵卫国来了，心中暗自思量是否要让赵卫国出面处理此事，又怕赵卫国又是护着方磊让他下不了台，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打个即定事实给方磊，让赵卫国也不得翻案。但一想又怕事情搞的过大，将来不好收场，心中迟疑，思量结果不知道打了几个来回。

赵卫国没搞清楚现场情况，看大家都在，拿出一张纸笑呵呵地说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啊。”郑屠一听是好消息，赵卫国还亲自到车间里来宣布，说不定是提拔他做副主任之类的喜讯，这样就不便在好消息前失态了，于是整整衣服，抖擞了一下精神，迎接好消息的降临。

“经我一再推荐，公司高层商量决定，聘请方磊为六车间车间主任助理，即日生效。”众人一听这话，各种形态的都有，有大失惊色，有鼓掌弹冠相庆的，有默默不语的，其中属方磊最为冷静，他因为事先已经知道结果，所以一脸冷酷，而陈峰因为性子比较稳重，加上之前也得到点风声，所以他除了微微笑外，也很是冷静。

郑屠没想到一直和他作对的小瘪三一下子升上去做了他的领导，而在这个小瘪三升为领导之前一分钟还被他指着鼻子骂爹骂娘的，郑屠一时心神不定，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反应赵卫国尽收眼底，他几十年官场纵横，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次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当下手摆了摆，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笑道：“大家不必吃惊，方磊这次升为助理可谓是名至实归，自从方磊来我们六车间以后，带动了一鼓敢拼敢闯的风气，当然，这些都是离不开我们厂领导的培养，方磊个人来说，我就是比较欣赏的，小伙子年轻，有冲劲，刻苦钻研业务，与人为善，努力提高自身水平，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地方，所以这次的提拔，一方面是我们车间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工厂领导们栽培的结果，来，现在大家欢迎新助理给大家说几句。”

陈峰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以他的经历过的场面来看，以前从来没有过新助理上任，车间主任在现场发表赞扬的，以此看来，方磊这小子的来头绝对不会小，也许真的如他所说的，他有个亲戚是市委的，这样的解释对今天的情况就合情合理了。

方磊场面上也多少看过几回，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表就职演说，似乎从没有过，而这时，热处理车间内所有的人都向这边靠拢，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方磊，看着这个新上任的助理有什么就职演说要说，有何屁要放。

方磊咳嗽一声，瘦子张早已经给他准备了一张小凳子，方磊跨步上去，振臂一呼：“工友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人群中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方磊摆摆手，“可是我说，我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首先，大家看到了，我没有踩着大家的肩膀上来，没有将大家的血汗归为自己功劳，这一点，比某些领导要好一点吧……。”工人们听他讽刺现状，有几个忍不住大声说“好”，郑屠听到他这么一说，目光向方磊看去，方磊冷澈的目光和他一对视，郑屠心中大叫不妙。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讲讲我的具体工作吧，我觉得我的工作分以下几方面，第一，为工厂的利益，只有我们工厂利益的大前提能保证的情况下，我们的个人利益才能有保障，这个保障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工资和奖金，我会通过向上建议一系列的改革来达到让工厂利益得到保障的程度，第二，协助赵主任制定合理的生产计划和规章制度，有人说这不是第一个工厂利益吗，不，我说不是，科技以人为本，只有合理的制度和计划，才能将有限的资源调动起来，达到最佳的配合效果，才能创造大利润，试想，如果毫无节制地去工作工作，不光是人受损，机器也受损，这个势必要影响整体的大利益，从而进一步影响工人们自身的利益，到时候，大家死干活干，产量上不去，质量不提高，机器受损，工人们的工资奖金不高，一连串的反应，所以，这一点尤为重要。第三，就是制度和计划安排好以后，要不折不扣地去完成，这一点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特别难，所以在这里我要先和大家告个不请之请，我做事一向公事公办，有不到之处请多多包涵。”工人们被他颠三倒四的话搞得有点头昏，听到他这句话，都嘿嘿笑了起来。

方磊说到这里，感觉火候也到了，于是话语一变，轻松惬趣地笑道：“话我也不多说了，反正大家以后看，如果大家觉得我还是个人样，是做事的，不是放屁的，那就请大家以后多多帮忙，帮我的忙，也是帮你自己的忙，好了，谢谢大家。”方磊说完朝四周拱了拱手，工人们有几个情绪比较激动地冲上前握住方磊的手，说道：“方助理，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方磊没想到立竿见影地有人会来和他握手，于是主随客便地下了凳子和工人们一一握手，气氛十分融洽热烈，赵卫国没料到方磊如此厉害，还没上任就已经开始蛊惑人心，心中暗叹这小子不可小看，暗自留上了心，方磊握手握到他跟前，赵卫国笑呵呵地说道：“不错不错，小方，以后要看你的了，别让工人们失望。”方磊心中一动，知道赵卫国对他这番事先不通知的演讲有点介意，忙用力握住赵卫国的手，诚恳地说道：“赵主任，我会好好干的，我做任何事都离不开你的支持。”赵卫国哈哈大笑，拍拍方磊的手，“好的，我一定支持你。”

陈峰也没想到方磊突然说出这么多有点意思的话来，虽然还没从以前对他的印象中走出来，但对他还是大体上还是比较信任的，鼓励道：“好小子，看不出来啊，留了一手，好好干，我看好你。”

郑屠灰溜溜的在一旁，看方磊意气风发，连他一向的跟班马兵都上前祝贺，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到方磊肯定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心中气愤，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走了。

回到楼上，郑屠发现办公室门关着，心中恼火，用力地砸开门，郑屠的小舅子正在里面玩着电脑，郑屠看他不长进，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将手提抢了过来，往桌上一扔，小舅子没见过郑屠发这么大火，一时不知所措，呆在当场，过了好一会才想到问个究竟。

郑屠铁青着脸，骂道：“你小子真他妈的不长进，整天躲在角落里玩，好不容易帮你混了个班长，你倒是好好做啊，做出点成绩让大家看看啊，烂泥扶不上墙。”

小舅子也是个火暴脾气，郑屠骂得他不知所云，回敬道：“姐夫，你在外面受了什么鸟气，别到我这边来撒野。”

郑屠越发恼火，用力地拍了下桌子，桌边上的茶杯被他拍了跳了一下，哐铛一声，掉在地上，茶叶水四溅，小舅子一看不对劲，这郑屠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前也有发脾气的时候，那不过只是骂几句而已，这天脾气发得这么大，看来情况不是太妙，可能有大事发生，小舅子不敢再得罪郑屠，陪着小心问道：“姐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我说说，就算真的是我的错，那你也得让人死个明白啊。”

“死，死，死，妈的，你小子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来，没看我这正火头上吗？”

“好好好，姐夫你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磊那小子现在升官了，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小舅子一下愣住了，“方磊，就是那新来的大学生，他升官，有没有搞错？”

郑屠站起身，一身肥肉晃了几晃，“没搞错，他现在是赵卫国的助理，难怪呢，那次开会分配任务赵卫国屁都不放一个，原来早就知道方磊这小子要升了。”

小舅子满脸疑惑，问道：“姐夫，这……方磊升官，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他和你没仇啊。”

“你懂个屁，之前我那么针对方磊，这小子肯定记着呢，今天你没看那神气样，就差马上给他献花了，还说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踩着人家肩膀和血汗上去领导’，什么玩样，他算老几，老子当年在这厂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准备投胎呢，现在教训起老子来了，老子跟你干到底。”

小舅子虽然只是个高中毕业，但比这小学文化的郑屠水平高了不只几年的水平了，略一分析，计上眉头，说道：“姐夫，我看这方磊也没什么可怕的。”

郑屠眼睛一横，“怎么说？”

“你看啊，首先他才进来几天啊，个把月，能同你比吗，就算他是条龙，那姐夫你还不是条地头蛇啊，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郑屠点了点头。

“再有啊，他现在是新上任的助理，你看助理有多大权力啊，他能做什么，以前几个助理不都是刚上去就被赵卫国换下来了吗，赵卫国那小子你还不清楚，有点能力的人他就要下，方磊这小子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就算他真的有能力，只要我们缩着脖子让他，你还怕赵卫国会容他么。”郑屠听得在理，笑骂道：“你小子不是骂我们是乌龟吧，还有吗？”

“姐夫，你看这第三，方磊升得这么快，肯定有名堂，不然也不会轮到他来做这个助理，你想想，既然他是有来头的人，会安心地在车间里做个小助理吗，我看顶多也就是来走走场，混个名声，将来出去好说话吧，所以，只要我们实行暴力不合作计划，让他安稳地做不了任何事，那他还不想早点结束这种无聊的生活啊。”

郑屠听地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骂道：“你小子，果然精明，咱们就和那方磊斗一斗，哦不，暴力不合作计划，当他不存在，也不去和他顶着干，硬生生逼走他，让赵卫国和他去斗吧。”

小舅子小眼睛一眯，嘿嘿笑着，郑屠看得高兴，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因为换了新工作，方磊的办公地点换到了赵卫国的办公室，方磊这天上午还是和陈峰一起将热处理槽内的水泥做了一次最后的清理，其他工人因为方磊升了官，极力要求方磊把这些艰巨的活交给他们去做，方磊谢绝了他们的好意，留下陈峰和他一起敲水泥，陈峰嘿嘿笑道：“你小子，别人想干你不让，拉我这不想干的人做什么？”

方磊笑道：“找个机会和你聊聊天呗，这个面子都不给啊？”

陈峰哈哈笑道：“不得了，不得了，刚升官，就开始打官腔了啊？”

方磊笑过正色道：“哪有，有些问题我不明白，想请教你一下。”陈峰看他说郑重，收敛了几分讥讽，认真地听他说起话来。

傍晚的时候，方磊先去看了一下新办公地点，赵卫国让女统计安排了一张靠他隔壁的位子，赵卫国也算照顾他，没让方磊直接坐在他前面，这样一来，方磊的位子从布局上看，就是一个靠左的下首位子，以右为尊，方磊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赵卫国说新电脑第二天就送过来，方磊忙谢谢赵卫国的体贴安排。

当上领导有什么感觉，方磊这天似乎在不停地问着自己，从那天听到林正毅说要提拔他，他先是激动了一下，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到今天发表就职演说，其实心里偷偷地在琢磨过这个问题，到时候怎么说，怎么做？不然今天很可能就会闹笑话了，从今天工人们的情况来看，对这个新助理似乎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郑屠，郑屠到最后偷偷离去时，方磊从他的背影上看出郑屠对他的当选充满了愤怒和不平，以后就是这个车间的领导了，也应该就是郑屠的领导，怎么去领导他做事，要不要先下手除掉郑屠，因为接下来的几个工作重点，重要就是针对工作中的不适合之处做调整改革，制定新的规章制度，首当其冲的就是郑屠的利益，改革的道路上肯定充满荆棘险阻，遇到困难怎么办，有没有后援支持，方磊当上了领导后还没来得及弹冠相庆，就已经发现前面的问题多的吓人，林正毅对他显然是抱有重望的，他就是方磊最大的支持，怎么个做出点成绩让他看看，方磊脑中一团乱麻，一开始想好的工作情绪被这乱头一下子全都搅乱，理不出个头绪。

同陈峰的商量也毫无个结果，方磊偷偷地将他马上要尝试的几个工作改革告诉了陈峰，陈峰显然不相信方磊能将如此重大的改革单靠一己之力完成，方磊解释说他只是想搞个试点，从六车间开始，如果搞得好，就上报到上面实行全厂改革，如果失败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方磊离开而已，陈峰不无担忧地说道：“这样你树立的敌人就多了，很可能实施不了。”方磊笑道：“我这不就寻求你的支持吗。”陈峰还是摇头，方磊最后无法，只得要他先不要说出去，这些问题以后再和他商量。

因为晚上要去林小如家，方磊一早回到宿舍就急忙去洗澡，李明估计从哪里听到点风声了，知道他升官了，仿佛忘记了前几天的不快，笑眯眯地祝贺他，希望以后能多多关照，方磊没想到这么就和他和解了，心中暗暗苦笑：当官好，当官妙，当官呱呱叫，唉，官僚主义害死人的。

三十二.郎情妾意

这天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秋雨绵绵，秋天真的到了，从澡堂出来方磊感觉一阵冷，于是换了件长袖的衬衫，说起这件衬衫可是有点来头的，是方磊在学校里的行头之一，属于战袍级别，当年的方磊就是穿着这件粉红的格子衬衫初战告捷的，所以方磊一直当它是珍宝，轻易不穿出来，也正因为如此，这件战袍一直保存如新，这天穿出来，方磊顿时潇洒了三分，方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让正在等他的林小如着实吃惊了一回，眼前的方磊十足的一个学生帅哥，稚气加帅气，再没半点工人的俗气，林小如笑盈盈地问道：“突然间穿成这么骚包做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方磊没想到这件衣服带来这么个惊喜的称呼，当即哄她道：“我就怕你对我印象不好了，以前我就这样子的，还可以吧。”

“呵呵，你可以去选美了，穿这么鲜艳，小心被多情的蜜蜂蛰到。”

“有你在，再多情我也不需要啊，呵呵，有谁还能比咱们的小如好啊。”

林小如听得他夸奖，喜上眉梢，骂道：“贫嘴，走吧。”

临上车时，方磊突然喊住林小如，“小如，我来开吧。”林小如想也没想地点头答应，方磊大喜，忙给林小如拉开车门，让她先上了车，然后喜滋滋地跑到驾驶位置启动上路。

因为是在市里开，方磊没敢将速度提上去，宝马时速一直处在六七十的样子，方磊意气风发，一路上说了好几个笑话逗林小如，林小如不随他疯，但他说的好玩，林小如也忍不住笑上几次，倒也挺惬意。

林小如忽然问道：“你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做了车间主任助理啊？”

方磊没想到她也知道了，也不好否定，于是点点头，“是啊，应该有影响吧，不管怎么说，我都升官了。”

林小如换了种严肃点的口气说道：“方磊，其实我并不想你这么早就当官的。”

方磊一愣，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做不好吗？”

林小如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我觉得你太年轻了，有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做管理呢。”

方磊不生她气，解释道：“你爸觉得我行啊，是他让提拔我的，那天我和你爸聊到半夜，什么都聊了，我把这一阵子在厂里看到的问题和我想的办法都告诉了他，他可能觉得我说的有点道理吧，所以让我做个助理。”

林小如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道：“不可能，我爸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你越是夸夸其谈，他反而不喜欢，他就要看你做出成绩来证明他才相信你的。”

“那你爸为什么提拔我，这次提升是他特批的，都有人跟我说了。”

林小如摸着漂亮的下巴沉思了一会，忽然想到什么，又感觉不对，摇了摇头，方磊一边开车一边注意她表情，忽然，林小如说道：“我知道了，我爸确实想提拔你，但是让你当助理可能不是最终目的，他是要你观察，现在工厂里谣言满天飞，说要从干部开始改革，他可能要你先观察实际情况，然后再做决定，你的话，不要在车间里搞什么活动了，安心学习和观察就够了，知道么。”

方磊哑然笑道：“不会吧，你爸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爸就这脾气，我也是猜到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

方磊苦笑，“那你说，我这都打算好了要大干一场了，让我现在收手，不太好吧。”

“你现在还没开始，不做不就行了。”

“不行，这个机会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我一定要把握。”

林小如没想到他这么犟，生气道：“随便你了，到时候下不了台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方磊知道她是好心，软下口气，“小如，我们别为这事情吵，我们先问问你爸，到底我要不要做点事情。”

“随便你。”

方磊右手突然从方向盘上滑下握住林小如的手，“好了，小如，这个时候，我们更加要团结一心，没有你的支持，我是不行地你知道吗，没有你，我是活不了地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林小如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手，“用心开车，小心出车祸。”

“是，女朋友大人。”

林玉贝这天见到方磊的第一眼就不再离开他，林母和李婶倒是看到了没什么奇怪的，林母的眼中还有几分赞叹林小如眼光好的意思，李婶更是赞不绝口地夸新姑爷漂亮，林小如美丽，真是一对壁人。

林小如在一旁看林玉贝发呆，轻轻地拍着她的脑袋笑道：“看什么看成这样。”林玉贝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姐夫老师，你是不是变性了，穿这么鲜艳做人妖吗？”

方磊没想到这一代名战袍到这两姐妹口里一个变成了骚包一个变成了人妖，林小如还好点，反正是夸奖成分多一点，这个林玉贝就不像话了，有这么形容帅哥的吗？方磊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小丫头你懂什么，谁说只有女的能穿粉红的，男的就不能穿了啊。”

林玉贝嘻嘻一笑，“能，不过穿粉红穿的这么好看的也就姐夫老师你了，所以说你是人妖嘛。”

方磊余怒未消，想起之前的作业，恶狠狠地问道：“贝贝，上次让你做的题目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

“拿来让我看。”

林玉贝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夫老师，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啊。”

林小如也想看看方磊是怎么教这个调皮的林玉贝的，方磊因为事先做过这些习题，一看林玉贝的答案就知道她做错了，心中得意，随手拿起一支笔连打好几个叉叉，林玉贝一看他一路叉叉，都是错的，哭丧着脸央求道：“姐夫老师，你手下留情啊。”

方磊冷笑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怎么留情啊，贝贝，你过来，你看，这道题我之前跟你讲过一个类似的题型的，怎么还做错了。”

林小如辩解，“题型类似，但是题目不一样啊，做错很正常啊。”

“那你也应该细心点啊，你看，这些题都讲过，怎么还能做错呢，这题也是。”林小如探头一看，上面基本上全是错的，林小如笑道：“方磊，怎么回事，都做错拉，我们贝贝成绩可是很不错的，就物理差点，你要好好教啊。”

林玉贝一听林小如帮她，忙搭腔道：“对对对，姐夫老师，你现在是我的老师，你教的不好你有责任的，所以下次不应该让我出现这么多的错误了。”

方磊哈哈大笑，指着林小如说道：“小如，你别给我瞎掺活，贝贝不是不懂，她就是一知半解，题型类似，做到最后答案居然错了，针对贝贝这种情况，以前我做家教的时候搞过一个试验，很不错，贝贝，你有个心理准备，我们接下来的学习会很辛苦的。”

“啊，姐夫老师，能简单点吗，别搞得那么恐怖行吗，怎么学啊。”

“我们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针对你的基础做个题海训练，让你对基础知识有个了解，第二阶段，拔高阶段，这时候我们有针对性的对你的薄弱章节做拔高训练，第三阶段就是技巧点拔了，我们做点技巧型的题目，掌握几个窍门。”

林玉贝叹了口气，“姐夫，你不会整死我吧？”

林小如倒是很赞同方磊的方案，听得林玉贝胡说，训斥道：“贝贝，不许这样，你姐夫也是为你好，你没看他放弃了玩的时间来辅导你吗？”

林玉贝拍手笑道：“姐夫，姐夫，姐夫，姐，你怎么也喊姐夫拉？”

林小如没意识到刚才一时口快说漏了嘴，脸一红，装做生气地上楼去了，不一会儿，林母喊她下来吃饭，方磊看她还是气呼呼的样，偷偷问她怎么了，林小如看林玉贝没注意到她们，悄悄笑道：“没事，我吓贝贝呢，这丫头，惯坏了，你可要好好教她。”

吃饭时间林正毅同往常一样，缺席，没想到林家今天来了一位新客人，让方磊提心吊胆了半天，原来进来的正是林玉贝的母亲，那天在会计室同方磊争吵的眼镜女人，她一来，方磊感觉尴尬不已，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母看妹妹来了，忙要她来坐一起吃晚饭，顺便介绍方磊给她认识，方磊急忙起身，喊了声：“阿姨好。”

林母呵呵笑道：“小磊，不要紧张，小如姨妈是很好说话的，你再看看，我们姐妹俩象不像。”方磊这下看出来了，林小如的母亲比她妹妹高一点，也瘦削一点，眉目虽有相象，但一比较就可以明显地区分开来，方磊转头看看林小如和林玉贝姐妹，觉得她们俩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特别是林玉贝，跟她母亲相差特别大，倒象是林小如母亲的孩子，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方磊忙回答道：“这下子我能分清了。”

林玉贝母亲笑道：“方磊，以后贝贝就要拜托你了。”方磊忙点头称是。

两个老姐妹见面，唠起家常来，林玉贝母亲在那不时的叹气，方磊听她们的谈话内容，似乎是讲林玉贝的奶奶老是欺负她，方磊看是婆媳矛盾，偷偷拉拉林小如的手，要她注意聆听，以后用得到，林小如不知道什么事，悄悄问他什么事情，方磊不好大声说话，只得装做不在意。

林玉贝先吃完，拉着林小如上楼去玩，林玉贝母亲呵斥道：“贝贝，赶快去学习，你不是来玩的。”

方磊也帮话道：“对啊，贝贝，我们可以开始了，今天要做的题目可多了。”

林玉贝噘着张嘴巴，很不情愿地随方磊走到隔壁的客厅，方磊看她不开心，逗她道：“贝贝，今天我们学快点，学完了你就可以去玩了。”

林玉贝不吃他这一套，“姐夫老师，你别哄我了，今天能把题目全都做完已经不错了，玩就别想了。”

“哈哈，好的，你姐夫陪你，你做习题，我看书，好吧。”

“好啊，你说的。”

方磊将事先备好的课题拿了出来，讲了一个章节，然后针对这个章节讲了几道习题，林玉贝人聪明，方磊讲的开心，她听的也开心，不一会时间就过去了，期间林玉贝母亲偷偷地来看过他们俩，看她们一个讲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心中高兴，悄悄地离开了。

林玉贝低着头仔细地在思考着计算着，方磊捧着一本外语书静静地背着外语，房间里一时充满了安静和祥和的气氛，从侧面看上去，她还真的有点象林小如，都是长发，高鼻梁，小嘴有点翘。鹅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围绕着一圈金黄色，豆蔻年华，青春年少，很美的一幅画。

方磊看了会外语探头看了会林小如做的习题，一般她只要说不会，方磊就会放下书来给她讲解，林玉贝喜欢思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请教，方磊也喜欢她这一点，喜欢思考的女孩子，外在和内在并重，客厅里有套音响设备，方磊放了张音乐碟进去，舒缓轻柔地音乐传出来，林玉贝抬头，微微一笑，美丽无邪。

这天晚上林玉贝学的辛苦，一早就开始哈欠连天了，方磊也没让她太过于疲劳，早早结束让她去睡觉了，毕竟人家已经是高三学生了，其他功课也压得十分紧，方磊问过她，林玉贝一般都是在学校里将其他功课都做好了回来再补习物理的，所以方磊觉得担子格外重。

林玉贝休息后，方磊偷偷拉林小如到他房间聊天，林小如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也没考虑太多，方磊拉着她手在床边坐下，林小如微微蹙紧眉头，看他说什么，方磊悄声道：“小如，一会你爸回来，我去跟他说吧，要不我先不做这个助理，好么？”

林小如微觉诧异，“为什么，你不是还要大干一场吗？”

方磊尴尬，笑道：“我也是听你的话嘛，你了解你父亲，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你爸让我在那观察了解情况的话，那我在那有什么意思，混日子啊，没意思。”

林小如眼睛一转，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笑道：“你是在要挟我哦，你要我同意你去做，让我去说服我爸爸，是吗？”

方磊见她一语中的，笑道：“小如，我不是要挟你，我是要你支持我，你说，好不容易让我提了个干部，什么都不让我做的话，那提我做什么，我还不如去做苦力呢。”

林小如用手指推了一下方磊脑袋，噘嘴骂道：“你啊，就是这个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我可以支持你，可是我不确定我爸也会支持你这么搞，你最好还是和他通个气，或者向他汇报一下。”

方磊大喜，将林小如的手换到左手，右手搂住了她的细腰，林小如微微一怔，脸瞬间变得通红，还好方磊只是搂住她腰，没进一步的动作，林小如也就随他了，方磊问道：“小如，你妈叫什么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随便问问的，我想知道生出这么漂亮女儿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嘛，下次有人问我岳母叫什么，我总不能说不知道啊，多不孝顺啊。”

“我妈叫潘玉薇，下次知道了啊。”

方磊因为一手握着林小如的手，一手搂着林小如，口中随口胡说，一听她说叫潘玉薇，心中一动：她也姓潘？

“那贝贝的妈妈应该也姓潘了？”

“呵呵，你说呢？”

方磊心中狂震：林玉贝母亲姓潘，这不会是个巧合吧，那潘恩贝呢，是不是叫潘玉贝，姓林啊？难道一直和他聊天的竟然是林玉贝，不太象，林玉贝平时的表现和潘恩贝绝对不是同一个性格的人，如果不是，那这个巧合似乎也太巧了，林玉贝和潘恩贝，上次她们都说过去过青岛，太巧合了，按照道理说，如果林玉贝就是潘恩贝，那她应该认识方磊，因为方磊将林小如的情况告诉过潘恩贝，换作任何一个认识林小如的女孩子就能知道是她，更何况林玉贝是林小如的表妹，更加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林玉贝不想让方磊知道她是谁，这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另一方面就是林玉贝觉得这样好玩，想逗方磊玩，思考再三，也只有这两个可能是林玉贝是潘恩贝，但是却不想承认的可能，相反面，就是林玉贝和潘恩贝不是同一个人，这样就没有疑问了，方磊心中三下计较，打定主意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眼下权当不知道这回事，看潘恩贝如何表现。

因为这两天的亲密相处，这时的林小如对方磊似乎是百依百顺了，当方磊意识到自己搂着个如花的少女时，心一下子激动起来，右手微微用力，摸上林小如肩膀，将林小如搂如怀中，林小如此时已经痴醉，眼神迷离，任方磊将她搂进怀中也混然不觉，方磊双手环绕住她，低头看怀中最可爱的林小如，林小如睁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方磊略一迟疑，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去，因为是第一次吻林小如，方磊不敢久吻，蜻蜓点水般滑过后，搂住林小如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小如……小如……。”

林小如如痴如醉，方磊吻着她脸颊，“我爱你，小如。”

这句话一说，林小如似乎突然惊醒了，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她已经完全都在他掌握中了，急忙起身推开了方磊，方磊没想到林小如这么大反应，忙问怎么了。

林小如整整身上的衣服，摇头不语，方磊还想继续问下去，忽然听到楼下开门声，林小

如忙道：“我爸回来了，你去找他谈吧，我走了。”

方磊急忙拉住她：“小如，怎么了，是我错了吗？”

林小如转头微微一笑，“不关你的事，你别多想，和我爸好好谈谈吧，我走了。”说完，林小如轻轻挣开方磊的手，开门回房间去了。

方磊怔怔地看着她离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怀中还有林小如的温度，脸颊唇边还留着林小如的清香，人却已经离去，方磊一时呆住了。

三十三.改革开放

和林正毅的谈话十分不顺利，这天他回来的晚，方磊一早候着他，说要谈谈工作上的事情，林正毅这天喝了点酒，困乏地要命，刚说了几句就开始打盹，方磊只得打消了继续汇报的念头，扶着他回了房间。

因为没有取得林正毅的支持，方磊第二天回工厂的路上问林小如怎么办，林小如要他自己看着办，可以先准备起来。

方磊心想也是，先把方案搞出来再说。

因为现在是助理，方磊可以穿便装上班，不需要再穿劳改装，所以这天他也就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新办公室，电脑已经装好了，可能是昨天下午送来的，方磊开机进入EXCEL，开始制作起他的新表格来。

按照方磊这几天的思考，方磊的初步方案已有雏形，分为三大块，第一，对工人的，整个车间实行包干责任制，根据完成的产量和质量评分，基准分数为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捆铜管，分数记为二，质量验收合格后，再加一，如果时间没达到，扣零点五分，质量再不合格，再扣零点五分，这样每批货都有个统计分数，根据这些数据给工人评定每个月的工资奖金，第二，对干部的评分，每个生产小组的小组长根据第一条的规定评判得分，小组长实行轮岗制度，做得好，产量高，就继续连任，如果没达到目标三个月以上者，轮换，小组长的基本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一级，完成的好另有奖金。第三，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车间机修班必须保证车间的机器运转正常，如果发生因为机器损坏而造成生产问题，责任是机修班的，机修班不光要负责机器的检修，还必须在生产时做好正确使用机器的监督，机修班的工资奖金也同工人们一样，实行浮动制，根据车间整体情况做调整。

三大块是基本步骤，其中分到具体上面，设计到工人工资奖金怎么计算，浮动制度如何确切符合实际情况，这些方磊都具体考虑到了，但是没有实际的数据支持，所以，这些方案赵卫国看过后，一方面惊讶方磊有如此控制全局的能力，心中暗暗不快，另一方面也觉得改革可能实行得过于快了，很多人的利益会受到冲击。

虽然方案中没提到赵卫国的车间主任的工资如何定，因为一般工厂通行的做法都是车间统计员将每个人的工作时间汇报到车间主任那里，由车间主任上报到财务，根据工作时间长短发工资，现在改革是以产量来计算的话，以前那一套制度完全变了，如果一个月的工作产量达不到方案中数据，是不是要降低工人的工资，还有如果工人们的产量超过了，那发出的工资由谁来发，工人们不懂，但赵卫国知道，这个方案看上去很诱人，但实施起来估计困难会很大。

而且，实行班长工资浮动制的话，那郑屠这一类有工厂内部股票的人怎么办，怎么平衡他们，他们的工资每个月都比普通工人高上两三倍，如果实行了这个方案，等于是从整体产量奖金这块大蛋糕上要分一大块给他们，但是如果不给他们，那他们的股票价值从何而来。

赵卫国不动声色，探听口风道：“这个上面看过么？”

方磊摇摇头，说道：“本来打算给上面看的，可是还没来得及，我想先让你看看，做点修改，再让上面看会好多了。”

赵卫国笑颜展眉，“好的，我再考虑考虑。”其实赵卫国本来打算直接推给方磊让他去找他的老丈人去谈，但方磊一说让他先过目修改，心中十分受用，更何况这个方案中根本没伤及到他一点的利益，如果上面真的同意改革，他也算是个改革派，就算不成功，他只是帮方磊看了看方案，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出现，直接一推方磊就可以了，现在方磊是工厂的驸马爷，将来还指不定靠他呢，一想到此，赵卫国自是同意帮忙。

方案交给赵卫国后方磊一身轻松，去车间转了几圈，工人们看到他下来，都已经很习惯地努力工作起来，这样的情况方磊看过几次后，才意识到现在他已经是领导了，他的出现在工人们眼里就是视察工作，就是来监督他们有没有偷懒的，方磊看到这种情形，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改革的念头，只有工人们想做要做，才能提高积极性，一味地靠加班，时间是加上去了，资金也投上去了，产出的效果却不能让人满意，这样的情况肯定不只中铜制造一家，中国很多的企业工厂都是这样，既然不能从主观性上提高工作积极性，那只有从制度上完善了，工人们肯定意识不到以时间计和以产出计算有什么区别，但从实际出发来考虑的话，这一步是很多现代企业改革的第一步，有利润才能生存，要发展必须提高利润。

赵卫国似乎并不着急给出定论，方磊等了好几天，看他每天上网看美女聊天，就是不看他的报告，实在等不及，方磊旁侧敲击地问他情况，赵卫国恍然大悟，嘿嘿笑着说在看在看，再等几天就好了。

因为基本上等于是定居在林小如家，宿舍方磊也不怎么去了，原来还要等下班洗澡后方磊才敢去林小如家，现在整天在办公室里坐着，也就没必要一下班就急着去洗澡了，反正到了林小如家方磊还是要洗澡的，一天洗两次，他也嫌麻烦，以前因为穿劳改服装没办法，现在换环境不用穿了，也就省却了很多麻烦。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林玉贝学校里考了一次月考，不知道是学得好还是运气好，这次物理林玉贝居然考到了班级前五名，所有成绩排名第二，方磊暗暗称奇：看不出平时林玉贝嘻嘻哈哈的一个疯丫头，成绩却这么好，这比当年的他还好了那么一点，方磊当年成绩也就班级二三名而已。

因为林玉贝考得好，无形中肯定了方磊的功劳，所以林玉贝爸爸妈妈都十分喜欢方磊的授课，这天一起上林小如家来吃饭，也算给林玉贝庆祝，林正毅这天回来得早，也赶上了晚饭时间，但不知道为何，一回来后却躲进了书房忙，林小如去叫他时，也没看他下来，林母看大家尴尬，笑说不用等他了，他就这个脾气。

林玉贝的爸爸是市卫生局的一个主任，叫林栋才，人不高，有点微胖，林玉贝和他爸爸站在一起，都差不多齐平了，林栋才爆料说林玉贝这丫头最喜欢就是和他比身高了，每次进出电梯，都是看着电梯里的镜子暗暗比较，如果高点，她就开心地提醒她老爸他矮了，如果她没穿高跟矮了那么一点，林玉贝就偷偷转眼看另外处，不作声响。

大家哈哈大笑，林小如捏捏林玉贝的鼻子笑她，林玉贝不服道：“本来就是我比爸爸高嘛。”

晚饭吃得很开心，有林小如和林玉贝这两个姐妹花在，林小如秀丽可爱，林玉贝天真率真，两相比较，竟各有专长，方磊暗笑这两个宝贝是怎么生出来的，天上来的吧？

林玉贝母亲极力赞赏方磊当老师当得好，立竿见影，贝贝的成绩马上就上去了，林小如母亲听妹妹夸奖她女婿，心中十分开心，口中却教训方磊不要骄傲，要继续将贝贝的成绩提高上去，方磊忙点头，心中暗自分析这两个母亲姐妹的区别，相貌上来说，区别不如性格来的明显，林小如母亲是稳重大方型的，处事得体，林玉贝母亲则是急燥偏激型的，这可能也同方磊上次和林玉贝母亲有过冲突有关，但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方磊也不好将这事老放在心上，这时候区别两人，心中不自觉地又拿了出来。

趁林正毅这天在，方磊吃完饭后偷偷将事先准备好的方案交给林正毅，他呆了一呆，待明白这是方磊搞的车间改革方案后，点点头拿进书房。

方磊在自己房间里等了大半个小时后，林正毅到他房间，喊他去书房聊上几句，方磊知道他是想听听这方案外的东西，心中高兴，忙跟着去了。

林正毅坐下后直奔主题，问方磊这个改革的基点在哪里。

方磊事先做好了准备，将车间情况汇报了一下，当提到工人积极性不高，由此影响整个工厂环节的利益时，林正毅显然被这理论触动了一下。

林正毅盯着方磊的眼睛，目光炯炯，沉声问道：“那你觉得你的改革能行吗？”

方磊听他用的词语是“你的改革”，心中不快，回道：“我觉得这个改革可以在小范围内先试行一下，可以就在六车间开始，如果成功，再扩展到全厂，如果成功，一定能打开工厂的新局面，如果不行，也可以控制在小范围之内。”

林正毅笑道：“改革是需要牺牲的，到时候谁来为这个改革负责？”

方磊沉住气道：“叔叔，我提出的，我负责。”

林正毅脸上微笑骤减，沉声道：“可是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你拿什么负责？”

方磊也拉下脸道：“我以自身的前途做抵押，我把自己压上去还不行吗。”

林正毅看出他的不快，笑道：“小磊啊，改革不是过家家，你太年轻了，我不想你那么冒险激进，你的方案我看了，还可以，但是你要知道，这个改革的话，可以说是一颗石子会激起千层浪，我不想你冲在前面，你听我的，改革我会专门安排人去处理，你安心在助理的位置上做好，当然，你有好的改革方案可以交给我，我会考虑的。”

“那……叔叔，你真的是要我只是写写报告，观察观察吗？唉，小如还真说对了。”

林正毅听他提到小如，立即感兴趣地问道：“小如，她怎么说？”

“她说你让我做这个助理就是观察观察写写报告，我要改革的事，她也不同意，还是您女儿了解你啊。”

林正毅哈哈大笑，“小如她真的这么说，不愧是我女儿，懂我的意思，不错不错。”

“叔叔，我觉得工厂的改革势在必行，您不让我参与也好，但是能告诉我，我能做点什么帮助这场改革吗？”

林正毅沉吟道：“小磊，我觉得你在工厂里做太可惜了，你想不想换个工作？”

方磊急道：“不会吧，叔叔，我想改革，你就叫我辞职啊，我才上任几天啊，这么快动，不好吧。”

林正毅点点头，“也是，太快了反而不好，但是你给我记住，在车间里安稳地呆着，不要老想着去改革，你还不到时候，接下来我可能会有大动作，你和小如都会动一动。”

方磊眼睛一亮，“叔叔，你是不是打算搞上市公司？”

林正毅哈哈大笑，摇摇头道：“你先不要着急知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方磊因为怕他再提要动他工作，所以不敢再多说废话，早早地告辞回房间了，走过林小如的房间，轻轻敲了几下门，林小如穿了件睡衣出来开门，见是他，问他什么事，方磊不回答她，沉思着走进她的房间，这天林玉贝因为父母来了，所以直接带她回家了，房间里就林小如一个人，方磊疑惑地问林小如知不知道她父亲最近在忙什么。

林小如本来在房间里看电视，方磊一来就问她这个事情，心中不快，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我觉得你爸爸最近可能在策划一项大动作，很可能是上市的事。”

“那个不是要到明年再搞吗？”

“会不会提前了，你爸说将来我们可能回调出工厂，我看可能就是调到公司去。”

林小如笑道：“呵呵，那不很好啊。”

“好是好，可是我摸不清你爸爸在想什么，太神秘了，老人家厉害着呢。”

“呵呵，你还猜我爸呢，我都有时候猜不准，对了，你要改革的事情和我爸说了吗？”

方磊嘿嘿一笑，“说了，和你猜的一样，他不同意。”

“你看，早叫你听我的你不听，碰壁了吧。”

方磊仰面朝天往床上躺下，舒展四肢道：“对啊，以后我都听你的，今天我不走了，我听你的。”

林小如又好气又好笑，抓住他手要拉他起来，无奈方磊比她重得多，拉地动都不动，方磊轻轻一拉，却把她拉倒在床上，一翻身将林小如压到了身下，林小如一声惊呼，急道：“你做什么，我妈在楼下马上上来了。”

方磊不理会她，轻轻吻她的耳朵，林小如面红耳赤，咯咯笑道：“别，别，我妈上来了。”方磊继续吻她，慢慢的吻到了她温润的嘴唇，林小如虽是低声求饶，但坚持的意味已经不浓了，方磊深情地吻着她，她也开始慢慢回应着，方磊的手慢慢地摸到了她胸前，手指刚刚触及丰满的乳房，林小如一惊，忙用力推开了他，方磊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一时没留心，被她从床上直推了个仰面朝天。

林小如又羞又气，急道：“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理你了，我爸妈都在，被他们看到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方磊揉揉屁股，爬起来上前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小手，说道：“好拉，我也就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别生气啊。”

林小如怕他再来，忙推着他出了门口，方磊笑呵呵地说道：“小如，你这是赶老公出房间啊，你让我去哪里睡啊？”

林小如不睬他，待他出门后用力将门关上，在里面嚷道：“你爱睡哪里睡哪里吧，咱家比较民主，这个不管。”

方磊哈哈大笑，转身回房间，心中暗想：以后我在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也不管？不过又一想，能娶到小如是一辈子的福分，怎么会再去乱来呢？

按照这样的情况来看，林小如已经同意和他在一起，只要再努力一把，以后林小如就是自己的人了，潘恩贝那边可以慢慢放手了，不过上次从林小如口中得知林玉贝的母亲也姓潘，那林玉贝是否会同潘恩贝有联系，|Qī-shu-ωang|还是只是个巧合，本来想这天试探一下林玉贝的，但后来只顾着向林正毅汇报，把这件事情也都忘记了。

先不管了，先把林小如追到再说了，国庆快到了，趁国庆厂里放假，和林小如出去玩一次，继续努力。

方磊一想完事情，感觉有点困了，于是洗刷一番上床睡了，在梦中似乎还遇到林小如，他追着跑着地要去亲她，林小如红扑扑的一张小脸蛋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心痒难扰，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和林小如的这次旅行，居然出了一次大事。

三十四.旅游行动

因为林正毅的不同意，方磊这几天安分多了，不再嚷嚷着要改革，赵卫国仔细看了方磊的报告，觉得可行性十分之小，正愁方磊要逼他给意见，方磊不提，这事也就搁浅在一边了，倒是陈峰时不时地问方磊什么时候实行改革，方磊只得苦笑以对，推搪了事。

历年的国庆节，都是当作厂里的大事来抓的，因为在这个特定的节日里，董事会那帮子元老们会下来走走看看，同时还有个投资财团来考察认证，关于这个投资基金会，项目是谈了两年多了，就是到现在还没看到具体的实际行动，但考察活动是年年进行，不知道这个考察会考到什么时候。

上午赵卫国集合了车间里几个班长开了次安全会议，方磊做记录，赵卫国重点谈到了国庆期间的保安工作，因为有领导的参观，所以这个面子工程一定要做好，各个班长一定要管好手下工人，不要到时候领导来检查，出现工人在聊天不干活的情况，这种事故，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从严处理，工人扣发当月奖金，班长扣发当季度奖金。

赵卫国还询问了下热处理车间的建设事宜，陈峰简单地汇报了一下，陈峰汇报的时候，郑屠偷偷地用眼光睥睨方磊，方磊看在眼里，装做不知道，继续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着字。

郑屠的小算盘打得十分精明，他听说方磊最近要搞个什么改革，实行产量计算，工资浮动制度，而他这个班长居然只比工人高了一级的工资，心中恼火，和小舅子商量了几回，想向上面反映反映，小舅子让他先缓一缓，看看情况再说，不要到时候猪没抓到，反被倒打了一耙，郑屠因为自身问题，最忌讳地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说猪，小舅子说地眉飞色舞，郑屠扳起一张猪腰子脸不睬他，小舅子半天没理会过来。

国庆的会议也开到了财务市，照例是老一套，林小如看着领导孜孜不倦地讲着，心里困乏，感觉十分无趣，她在办公室里是属于最年轻的，其他的都是欧巴桑级别了，那帮中年妇女人也都当她是孩子一样看，更因为她的身份不同，所以在办公室里，几乎没多少人敢随意地向林小如搭讪，林小如性子冷静稳重，也不屑于同这帮子女人叽叽喳喳，所以常常是办公室里独特的一道风景，她父亲林正毅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但是林正毅一般不从财务室过，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在另外一边，他和林小如的上班时间也不同，所以经常是一整天都见不到面，林小如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象个小孩子整天在父亲身畔，当初不打算进这厂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

那时林小如都已经准备好了进国贸集团了，林正毅下命令般地不允许她进这家公司，为此林小如还和林正毅吵过几回，最后没办法，妥协进了这个厂，林小如在学校里学的专业是金融管理，因为目标明确，所以一开始外语就学得特别好，在大二那年就过了CET-6，本来还打算考托福出国留学，因为某些原因耽搁了下来，后来也一直没能成行，本想毕业后进入国贸集团工作，现在被林正毅拉到工厂来做个小会计，既是无趣也无聊。

林小如心想：既然要做，那就认真地做出个样子来，所以对待工作，一开始她倒是谨谨业业，不但没出什么差错，还做出了点成绩出来，那次科长在会议上表扬了她，倒也不是因为她是林正毅的女儿才这样，时间一长便发现枯燥无味，整天和数字打交道，算来算去也就那样，于是只得整天一上班便巴望着下班。

这天林小如一进办公室，一大帮在开小会的女人作鸟兽散，林小如估计是在谈论她，心中不快，也不多言，走到自己位子上放下东西，一个和她关系相对好点小姐妹偷偷告诉她：她们在谈论的就是她和方磊的故事，说什么方磊是个改革派，林正毅马上就要用他来改革整个工厂，还说方磊这家伙厉害地不得了，现在已经和林小如秘密结婚，都住在林小如家了，很可能林小如已经有了孩子……等等等等，现在这厂里谣言满天飞，林小如“哼”地冷笑一声，拿出董事长千金的威严，提高了声音说道：“你别听人家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情，这种无聊的事情下次我再听到的话，我绝不放过那个造谣的人。”

那小姐妹忌若寒蝉，连连点头。

林小如打开电脑上了网，打开内部信箱一看，没什么新的工作指令，但是有一封来自陌生人的新邮件，林小如打开一看，原来是方磊发给她的。

小如美女女朋友见信如是：

此番打扰甚为羞赧，一来想表达吾辈之人对女朋友的关爱，二来想表示对小如的万般思念，有道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小如。

南国有佳人，深坐蹙娥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别理解错了，我说的佳人是说我，不是说你，嘿嘿。

小如啊，这个国庆我们出去玩吧，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向风一样，自在的飞翔。

盼回信！ 你的爱人：方磊

林小如忍住笑，回了封信给他，同意出去玩，但具体去哪里要他自己定。

方磊马上又来了封信，意思是这个就难办了，小如在考验他的安排能力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次国庆之行一定会安排地很好的，请小如领导放心。

按照方磊的安排，国庆节工厂放假一天，方磊和林小如再请假一天，这样两天的时间的话，可以考虑去自驾游，方磊事先报了名去灵牙山的自驾游团队，在上海的西面，从市里开车过去，三四个小时的路程，那里有山有水，风景秀丽，但因为旅游环境尚未完全开发，所以去的人不会太多，正好适合那些有车的人自己去玩。

林小如母亲一开始听说他们要去自驾游，有点不太放心，但说是一组车队出去才好了点，但问题又来了，开宝马车出去可能不太安全，现在社会上的仇富心理比较严重，开这么好的车去个穷山沟，会不会太招摇了，方磊听着倒也觉得有点担心，那怎么办？林小如父亲是辆奔驰，母亲是辆凌志，再就是宝马了，换车也换不到差的。

林母决定道：“再去买一辆吧。”

方磊目瞪口呆，“为了次旅行再去买辆车，不需要吧？”

林小如呵呵笑道：“妈，太浪费了吧。”

林母倒还是坚持己见，“安全比较重要，况且小如一个女孩子开这么大车，我当初就觉得不好，开小点的好，她爸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合适。”

林小如倒不在乎是否是名牌车，一听有新车开，忙点头道，“是啊，我开那车就觉得太大，转弯转不过来，换辆小点的好。”

方磊看是家庭安排，不好插嘴，在一旁笑，林母继续说道：“那辆宝马，以后小磊你开好了，本来小如她爸就说是买给女婿开的，小如我给她再买辆小的。”

方磊没想到这样安排，一时激动地呆在当场，忸怩地说道：“阿姨，这样……不太好吧，我和小如还没结婚呢。”

林母哈哈大笑，“那你们就早点结婚啊，我就等你们了，小磊，你也别多想，以后只要对小如好点，我们家就小如这个宝贝，对她什么都无所谓的，你和小如这么好，我看得高兴，你个孩子也懂事，我看，你们不如趁早将婚事办了。”

林小如红着脸在一旁推她母亲，“妈，哪有女孩子家催别人结婚的，我看他还不想结婚呢，他呀，呵呵。”

林母慈祥地拍拍林小如脑袋，“好了，现在什么年代，怕什么，不过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早点办好，早点办了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林母说完呵呵笑着起身上楼去了，剩下红着脸的林小如和如坠云里的方磊在客厅。

因为有林母的支持，林正毅那边也顺利通过，连买新车这件事，林正毅也毫无异议，给了方磊一张银行卡，要他陪林小如自己去买，卡上有二十万，买辆二十万之内的小车，剩下的当作这次旅游他赞助的经费。

方磊和林小如去车市转了一圈，林小如看上了别克.凯越的豪华天窗版，方磊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它的测评报告，这辆车的性能应该来说还不错，是以前韩国大宇的车型，被通用收购后挂了别克的牌，内部动力和结构都是韩国车，都还算合理，就是耗油量稍微大了点，林小如看不到这些，她只看到凯越车型迷人漂亮，这一点方磊也承认，凯越的车型在这一档次的车中，是最漂亮的，最后在颜色上，林小如和方磊出奇一致的选择了深蓝色。

前期准备工作一做好，方磊和林小如直奔别克的4S店，店员没想到有人会开车宝马车来买凯越，一时都好奇不已，纷纷围上来看究竟

导购小姐热情地介绍车的性能，方磊摆摆手让她休息，直接让林小如上车开出去兜了一圈。

最后林小如拍板买下了1.8排量的豪华天窗自动版，方磊问店长可不可以直接提车，店长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家伙办事这么利索，忙点头表示可以，话一说出后有点后悔了，应该说没有现货，如要提必须要加点钱。

方磊将卡和林小如的身份资料给了他，要他特事特办，半小时内解决问题，众人再一次为这两人的气魄所动，方磊心中暗暗好笑：有钱确实看上去比人家神气几分。

前前后后办下来，一共花去了了十八万多，新牌照也上得很快，方磊为林小如花了五千块钱，买了个XR520牌照，中文谐音：“小如我爱你”。林小如果然喜欢，开心不已。

齐天大圣林玉贝听说他们要去玩，自是踊跃报名，但她父母因为她上了高三，不允许她这么疯玩，坚决不同意她去，方磊本来就不想这个烦人精跟去，看她肯定是去不了了，口中安慰林玉贝，心中却窃喜不已。

走之前，方磊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说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老母亲暧昧地问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出去，方磊这时也不再隐瞒，回答说是，母亲急忙问他身上钱够不够，出去玩钱不够，在人家女孩子面前可不太好，方磊本想说我还有两万呢，但又怕吓到了母亲，只说还可以，因为去的不远，不需要花多少钱，应该够了，老母亲千篇一律地提醒他在外要小心，方磊笑着答应。

出发的那天在十一的早上六点，方磊和林小如吃完早饭，和林父母道别后，林小如开车上路，天这时还早，空中有点雾，灰蒙蒙的，方磊提醒林小如开慢点，这种天气容易出事，集合地点在一个高速公路的桥下，方磊他们到的时候，车队已经排成一排，方磊点了点，连他们在内，已经有二十三辆车了，队长姓马，是这次自驾游的发起人，三十多岁的壮汉，人不怎么高，方磊和他见过一面，马队长看到方磊的车，给了他们一张标签，让他贴在车前面挡风玻璃上，方磊趁大家等的时候，下车去后面又检查了一下携带物品。

车上的CD中放着热烈的快歌，林小如有点兴奋，在车上来回地晃，眨巴着一张小脸好奇地看着忙碌的人走来走去。

这辆车她开了几天后，对它是爱不释手，可有一点不满意，车上的随车音响是CD系统，当初因为要得急，忘记了去换成MD，林小如喜欢自己灌歌，现在用CD听歌，都是人家安排好的，听上去没大意思，方磊安慰她，说回去就去换了这个音响系统，林小如高兴地亲了他一口，让方磊受宠若惊。

七点的时候，三十辆车全部到达，马队长的是一辆NISSAN的帕拉丁，在前方一声鸣镝开道，队伍出发，上高速后，队长用配备给每辆车的无线对讲机介绍今天的天气和行程安排，这时候是方磊驾车，方磊听到队长要求报数，忙拿起对讲机汇报道：“520车收到。”

车开上了高速，林小如开始犯困，想睡却又睡不着，无聊中，方磊打趣道：“小如，我给你说个黄色笑话吧。”没想到他们的对讲机刚才没挂好，这句话马上传遍了所有车辆，马上有人鼓励道：“520车，给大家讲个黄色笑话吧。”

方磊大失惊色，尴尬地看着林小如，林小如笑涔涔地看着他，看他如何收场。

方磊看林小如不做声，当作默许，咬咬牙说道：“好，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就在这边说个笑话给大家听听。”林小如没想到他还真敢说，压住笑声给他来了个麻花。

众人听得520车上大叫一声，猜到是方磊身边的人在打他，纷纷鼓励道，“520车上的美女，你就别打他了，让他给大家说几个解解闷吧。”

林小如一把抢过对讲机，吼道：“要讲你讲，我们家的我可管住了，要说也只能对我说，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方磊这边是被管住了，可这提议的头一开，马上有人来响应了，没想到第一个响应的就是马队长，他用着男人特有的声调讲了一个小笑话。

话说一次一个农民上深圳，听说那里的娱乐业比较发达，于是也想开开荤，一天晚上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姐在等生意，老农民上前问个价，小姐看那老农民穿得脏兮兮的，有点不想做他生意，但职业道德还是要的，报价如下：在草地上一次10块，在房间里一次，50块，在宾馆里一次，100块，老农民看她的语气知道有点看不起他，心里恼火，从裤袋里拉住一张100块钱，小姐一看他拿100块的出来，很高兴地拉着他说：“帅哥，我们进房间去吧。”老农民恨恨吐了一口唾液，骂道：“操，草地上10次。”

方磊以前听过这个笑话，但也被马队长那活灵活现的语调逗得开怀大笑，特别是他说那“操，草地上10次”的那个腔调，活脱脱就是那老农民模样在大家面前骂着小姐，方磊转身看林小如，她虽然极力控制着笑意，但估计心里也笑得乱七八糟了。

一路上欢声笑语，倒也不显得无聊了，从高速公路下来，上了一条省际公路，不一会儿，刚才还在远处的灵牙山突然跳出在众人眼中，这山横亘几千里，打头阵的是一个旅游名胜，灵牙山峡谷，出名的就是那峡谷的大瀑布，据说许多电影中从悬崖瀑布上冲下来的镜头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林小如比较兴奋，看到山后从天窗中探出头大声呼喊。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车队开到了这次旅行的第一个目的地，灵牙山脚下的一所二星级的宾馆，队长让大家将车停到宾馆内的停车场，然后将事先安排好的宾馆房间钥匙分给大家，让大家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十一点准时到餐厅吃饭，方磊和林小如要的是一间房，林小如看到只有一把钥匙，心中若有所思，方磊将东西从车上拿下，拉着她先去看房间，在他们旁边的是一对夫妻，可能是刚结婚，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让人看了羡慕，在电梯里男的问方磊是不是也来度蜜月，方磊打哈哈不回答他。

方磊估计林小如对两人住一间房间肯定不乐意，果不其然，一进房间，林小如沉着脸问他为什么只要一间房，方磊笑眯眯地拉着她走进里间的套间，告诉她说：“这间房分里外两间，我住外面，你住里面，晚上你将门关好，我爬进来你就用枕头把我打昏。”

林小如没想到他已经安排好，微觉不好意思，笑着不说话，方磊拉着她手亲了她一下，“让你住其他房间我不放心，我要守着你。”

林小如顽皮道：“永远吗？”

“永远，不过先让我亲一下再说。”林小如大声尖叫，在房间里躲避着方磊的热吻，隔壁的小夫妻听到这边的动静，新娘子含羞地看着新郎，新郎心领神会，马上去关好门，笑眯眯地向新娘走去。

三十五.山涧遇险

下午的行程就是去爬灵牙山，然后去看大峡谷和瀑布。

灵牙山历史上属于风林山系，在宋朝时期，曾一度是南宋抵抗蒙古铁蹄的天然屏障，因为灵牙山向北发展，一直连接到当时交战的中心，古城襄阳，当时蒙古大军在襄阳城驻守了十年，南宋方面也派重兵死守襄阳城，那时的蒙古大汗蒙哥曾计划让帐下大元帅忽必烈出奇兵绕过灵牙山进攻宋军的腹地，没想到忽必烈派出的先头部队在灵牙山峡谷前受到宋军伏击，大部分士兵掉下大峡谷，蒙哥接到此消息，认定灵牙山为天堑，才断了此念头，后来蒙哥攻克襄阳不利，病死在军中，蒙古大军才撤走，而金庸老先生所写的《神雕侠侣》中，蒙哥被大侠杨过所杀，纯属老先生的小说虚构了。

至今，当年的古战场已经看不到任何痕迹了，惟有一些民间传说还在当地的老百姓口中传诵着，历史的长河，淘尽了英雄风流，流进了无尽的历史空间。

因为这里一部分已经属于开发旅游区，所以旅游的人也比较多，这天下了点雨，从山顶冲下来的水奔腾而下，哗哗的水声大作，峡谷里的水流很急，众人披着从山脚下买的雨衣，有点雨中登泰山的味道，一路上笑声不断，马队长带队，一开始还介绍着风景，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山路陡峭起来，交谈就不甚方便了，路是开凿在山崖边上的小路，很多地方都只容一人走过，一边是山崖，一边是空的，脚下就是灵牙瀑布冲下来的水，方磊怕林小如害怕，抓住了她的手侧着身子带着她往上爬，林小如紧紧地抓住了方磊的手，一步步挪着小步往前走，微微有点发颤。

转过一个狭窄的路口后，众人来到了一条空中拉桥前，由一块块木板连接而成，连接它们的是一条条粗绳，桥横在一个小山谷上，底下就是奔流不息的山涧瀑布，人走上去摇摇晃晃，有顽皮者故意用力左右踩，那些女人们纷纷惊叫不已，林小如看着这吊桥犯晕，方磊让她抓住两边的绳，方磊在后面扶着她的腰，人慢慢地向前走，有好事者看到林小如这等大美女惊慌失措，更加拼命地去晃吊桥，方磊看他们欺负林小如，心中恼怒，苦于林小如在身旁，不好直接找他们算帐，林小如在颤颤抖抖中惊呼着达到了对岸，方磊等林小如一上岸，再无顾忌，在桥头握住双绳，气沉丹田，扎稳马步，死命地晃了起来，方磊以前在学校里练过一阵武术，下盘功夫稳扎稳打，晃动起来果然不同凡响，整座桥呈左右四十五度摇晃，桥上的人开始惊慌失措，纷纷惊叫着抓住手边的绳子，其实他们如果团结一心，双脚张开，以重量稳住桥的话，方磊凭一人之力也摇晃不动整座桥，可他们偏偏各自为政，只抓住一边的绳子，左右重心分散，方磊晃动起来得心应手，刚才那好事者也只不过是好玩，见方磊如此神勇，纷纷讨告求饶，林小如看地开心，拍手叫好，方磊见一口恶气已出，也不再难为他们，转身和林小如继续往上走，方磊一离去，桥慢慢地停止了晃动，几个胆小者双腿发软，抓住一根绳子，瘫坐在桥上，后面人因为急着离去，纷纷催促他们快点。

爬了将近一个钟头，众人到了灵牙山的第一个山顶，到得山顶后，马队长将众人召集起来，查了查没少人员，说道：“这里就是灵牙山的第一景，灵牙峡谷，一会我们有个集体项目，呵呵，胆大的可以一起去玩玩，就是峡谷漂流，坐在那种竹筏上一直漂下去，一泻千里，很刺激，但是放心，危险系数不大，每条竹筏都有个老师傅看着，而且这一段的水流也不是很急，应该没问题，但是胆小者和身体不适者请不要上去了，大家明白了吗，一会要去的到我这边来汇报一下，我们统一购票，大家在一起，就算真的掉下去，也是家乡人，不能看着不救啊。”大家哈哈大笑，方磊问林小如要不要去试试，林小如心中其实早就跃跃欲试，待得方磊问她，自然是点头同意。

马队长登记完人数后，让大家在四处拍照看看，半小时后集中出发去漂流，林小如拉着方磊到几处漂亮的景色处拍了几张照，只可惜天在下雨，林小如身着红色雨衣，抹杀了不少入景的美丽。

不一会儿，众人被通知可以上筏子，一行三十辆车，总共八十一个人，除了一个胆小的妇女和孩子外，其余人都准备上筏，只是一条筏只能坐八人，很多人就要等了，方磊那一组八人是第三个上筏的，八人中还有隔壁小夫妻一对，四个中年男女，估计也是夫妻结伴来的，方磊和林小如胆最大，直接坐到了最前面，林小如很是兴奋，满脸通红地等着开筏，筏上船工大吼一声：“坐好了吗，开了啊。”

众人齐呼：“好了，开！”

筏工松开系在岸边木桩上的绳子，用竹槁用力一点，筏子稳稳地向前驰去，方磊和林小如在筏头忍不住连声怪叫，那对小夫妻看风头全被林小如她们抢去，心中不乐，在后边闷声不响，环顾着四周，这天下了雨，瀑布的水流越发显地湍急，众人只觉得四周哗哗水声一片，人如坐飞车，诗人有云：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想必也是这种心境吧，一路上方磊指指点点，林小如依偎在他身旁，方磊心中好不得意：美女在怀，指点江山，想当年主席他老人家也应该抱个美人去观赏北国风光的，那个心境和孤零零地去看是绝对不同的，说不定还能再写个《沁园春.美人》出来，那一定又是一篇传世佳作。

方磊一时豪情大盛，朗诵道：“

南国风光，

千里水漂，

万里渺渺。

看瀑布上下，

惟余美人，

顿失滔滔。

小如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众人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雅兴，哈哈大笑之余纷纷夸他词做得好，林小如红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方磊哈哈大笑，碍着众人的面，不敢太过于放肆，本想搂着林小如，只好抓着林小如的手，指着她看远处的山脉。

筏子可能碰上了一个石头，整个跳了一下，筏工提醒大家道：“我们已经到了最急的水段了，大家小心坐好了。”话音刚落，筏子似乎碰到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比刚才那块更大，众人纷纷大叫，方磊回头笑道：“大家小心了，别被晃下去了。”

等到方磊转回身子的时候，发现林小如已经不在位子上了，方磊急忙抬头看，林小如已经被水冲出丈把开外，正一沉一浮地继续往前冲去，方磊大急，来不及思考，准备下水救人，筏工在筏上不动，众人急着要他也下去救人，筏工说道：“这里太危险了，容易出事，最好不要下去。”听到这句话，本来已经打算下水的几个男人迟疑了一下，有个想冲地也被身边的女人偷偷拉住了。

方磊这时已经在水中了，露出水面，正好听到他这句话，心中暗骂一句：“我操你妈。”情势紧急，方磊已顾不得再想，急忙向林小如游去，林小如这时显然已经惊慌失措，双手在空中想抓住什么，人却不时地往下沉，而因为水流急的缘故，一时还没沉得下去，方磊看她这样子，怕她呛水沉下，急忙喊道：“小如不要怕，屏住一口气，我来了。”林小如慌乱中只听到方磊的声音，心中稍感安慰，忙屏住了呼吸，双手在水里四处的乱抓，这样一来，倒一时也沉不下去了。

方磊看她慢了下来，更加奋力向她游去，眼看慢慢要接近了，忽然发现林小如前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等着她，而林小如正好头对着这块巨石，方磊大骇，拼命喊道：“小如，用力划，把速度慢下来，绕过那块石头。”林小如听到他的喊叫，急忙用力划着水，慢慢地气力开始有所不支，眼看就要撞向那块石头。

筏子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筏工，筏工将筏子撑到一块水流较缓处，焦急地等着后面的人上来，不一会儿，后面两辆筏子陆续漂了过来，筏工老远处就在喊出情况了，有人冲下去了，马队长正好也在后面两艘筏子上，听到是前面出事，急忙站起来问是谁，心中一阵着急，待问清楚情况后更加恼火，自己队里的人出了事，居然没人下去营救，在这里干等，马队长稳住情绪，忙问筏工可有办法救人，筏工想了想，“只有通知山下营救队了。”马队忙问营救队几时能赶到，那筏工回道：“已经通知了，还有半个多小时。”

马队一听心顿时凉了半截，半小时，来不来得及，救人如救火，可偏偏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能靠人家，听天由命了。转头又一看那条筏子上的几个人，心中更加恼怒他们见死不救卑劣行径。

就在林小如快要撞到石头的那一刹，方磊终于游到了林小如身旁，来不及教她怎么躲开石头，一把拉住她往外一扯，双脚直往巨石上踹，凭着这一点力道，林小如是被拉了出来，方磊的左手和左背却重重地撞到了石头上，一阵巨痛袭来，方磊几乎昏厥，左手麻木，可能骨折了，因为拉到了林小如，心中反而不怕起来，顺着水流往下漂去，林小如也因为方磊已到身边，也慢慢地恢复神智，忙问方磊怎么办，方磊一边教她换气，一边观察四周环境，思量着对策，这时他们已经到了漂流的尽头，刚才那块大石头其实就是阻挡筏子用的，一般筏子到那里，筏工用长竹槁让筏子慢慢地缓下来，左边有个暗桩固定筏子，靠岸后人就在这里下去，没想到刚方磊因为不熟悉情况，只顾着躲避石头，一味地往前漂，正走向了漂流的另一个尽头，灵牙山大瀑布。

方磊和林小如一边漂着，一边想办法脱身，转过一道急流后，忽然前方水面豁然开朗，直宽了出去，水流也稍微缓了点，方磊暗自高兴，望两边看去，但这一看却让他大失所望，周围居然都是光秃秃的崖壁，再往前漂了一会，连林小如也看出不对劲了，前面赫然就是灵牙山大瀑布，再往前漂，他们就要冲下瀑布了，而此刻四周全无扶手抓牢之处，眼看就要冲下瀑布。

方磊暗道：此命休矣，只可惜了林小如，还没和林小如成亲，就惨遭非命，早知道就不来这灵牙山了。心中悲壮，大声说道：“小如，下面应该是条河，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还有机会，一会冲下去的时候，吸一口气，到水里后冲力会把我们往下推，你要小心了，到水里后一定要往上游。”

林小如浑身格格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时水流又开始加速，直往瀑布冲去，方磊活动了一下左手，感觉并没有骨折，当下紧紧地抓紧了林小如的手，准备着冲下悬崖。

快到悬崖边上的时候，方磊一声大呼：“吸气。”林小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人随着水流漂到边际，忽然感觉身边一空，整个人重心一落，飞速地向下坠去，耳盼风声呼呼，刮地她粉脸作疼，林小如心中害怕，紧紧地抓住了方磊的手，随着他一起落下，外面虽然凶险万分，心中忽然感觉一阵温馨：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了，也是和他一起。直到此刻，林小如才完全地相信，身边的这个男人对她的重要性，而他对她，自然也是了，不然他为何冒死来救她呢？

人世间就有那么多感情事，非要等到面对生死那一刻，才知道最重要的人就在身旁，而现实生活中人不可能遇到那么多的生死抉择，所以也就有那么多相爱的人为了生活琐事而分手，这一点，林小如当然不明白，但她此刻意识到这一点，也应该不算太晚。

下落了到一定时候，方磊感觉到快触及水面了，暗暗提神，两人的抛物线运动到此刻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两人象炮弹一般直冲进水里，也算幸运的是，水里面并没有石头，常年累月的冲击，将这里冲击成了一个大深水潭，强大的冲力直推着他们往潭深处沉去，方磊浑身一动，手还抓着林小如，林小如可能被冲昏厥过去了，昏沉沉地不知道情况，方磊避过暗流，急忙拉着她往上游，潭水冰冷，方磊脑袋被冷得涨疼，用尽力气往上游，不一会游上了水面，林小如一浮上水面，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方磊知道他们俩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心中稍微安定，转眼看四周，看到一块大石头屹立在水面，忙拉着林小如向它游去，将林小如推上去后，方磊也爬了上去，适才这一番死里逃生的经历，林小如已来不及回味，一到安全地，偎依在方磊怀中大声嚎哭起来，方磊惊魂初定，忙搂着林小如安慰她，林小如不住哽咽，方磊怕她哭岔气，宽解道：“小如，你看，我们不是还好好活着吗，刚才那一番漂流，刺激吧？”

林小如破涕为笑，“坏死了，以后我再也不坐那个了。”口中虽是如此说，双手却再也不肯离开方磊，方磊乐得个喜欢，紧紧地抱着林小如，“小如，我们以后再也分不开了。”

林小如低声“恩”了一声，方磊转过身子，回头看刚才的一番历险路程，心中豪气暗生，潭子四周树木青翠，不远处瀑布飞流直下，眼前美人在怀，一片安静恬美之景，有谁想到刚才他们那一番惊险。

方磊看怀中林小如身上衣服有点破损，深怕一会人来看到，忙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双手抚去她脸上的水珠，林小如平时就不施粉黛，美丽天然而成，此时虽然惊魂未定，泪湿双颊，但尤为楚楚可怜，美丽动人，方磊婆娑着她的脸蛋，低下头去，轻轻地吻着她，林小如心中已爱死了眼前之人，看他亲她，星眸微闭，迎接着她的爱人。

远处慢慢传来机器的马达声，船上有人在喊：“方磊，林小如……。”

三十六.私定终生

可能在水里受了凉，林小如当晚就发起高烧来，人迷糊着不醒，山脚下没有医院，只能在宾馆里找了点退烧药吃了下去，随行中有一个是老中医，切了切脉后说可能是受了凉又受了惊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怕呛进肺内的水不干净，容易得肺炎，最好明天一早就赶回去，回家去医院做个胸透，看看到底有没有影响。

方磊没想到出来玩一次会搞出这么多事情，只得向马队长告了个假，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驱车赶回去，马队对他今天勇救女友的行为大是赞赏，夸奖之余大骂那些见死不救的队员，听得方磊准备一早送女友回去，马上回房间将地图拿了来，在地图上画了条线，指点他怎么走，马队感慨道：“小方啊，今天要不是你，可就出大事情了，我这个队长后怕啊。”

方磊笑道：“马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意外，谁都不想的，我那筏上的队员你就别怪他们了，小如是我女朋友，我自然应该去救她，他们和小如非亲非故的，让他们冒生命危险去救，也有点要求过高了。”

马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这心理不舒服，都是一起来的人，怎么能这么见死不救呢，幸好你女朋友没事情，不说了，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老马，我交你这朋友。”

方磊点点头，同马队重重地握了下手，第一次和这马队这种社会人士打交道，方磊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现实和市侩，相反，因为马队的因素，隐约中对外面的社会提升了一层好感，这好感来自于马队，但更多的是因为这好感让他对工厂内明争暗斗的生活产生了厌倦，同样的社会，也许就存在不同的生活，这氛围一说早就有知，只不过方磊这时才偶然感觉到，琢磨着也慢慢开始明白为什么林小如当初一心想进国贸集团。

这晚方磊也没敢睡，深怕林小如半夜里高烧发过头，一块湿毛巾是反复拧了换了好几次，林小如咬紧牙关，眉头紧皱，方磊看得心疼，握着她手守在她身旁，担心地看着她，林小如微皱眉头，睡得不是很塌实，快十一点的时候，方磊刚将毛巾从她额头拿下，突然听到林小如轻轻唤道：“方磊。”方磊以为她在说梦话，没想到林小如慢慢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方磊看她嘴角干裂，心疼道：“怎么拉，我在这边呢。”

“我想喝水。”

方磊将她扶了起来，将一旁的杯子拿了过来，怕水太冷，又去加了点热水，林小如咕咚咕咚地全喝了下去，喝完方磊想把她放下来，林小如却靠着他不愿意睡，方磊由着她，深怕空调的风吹到她身上，忙将被子拉上了点。

“怎么了，睡不着啊。”

“我睡得累，难受，背酸，身上疼。”

“那你坐一会儿吧，一会再睡，等天一亮我们就回去。”

林小如轻轻地“恩”了一声，方磊双手环抱着她，不一会微觉眼皮沉重，听得林小如在问，“如果今天我们活不了了呢，怎么办，啊，你说，方磊。”

方磊轻轻晃了晃她，笑道：“那我就和宝贝小如一起殉情了啊，生要一起，死也要一起。”

林小如听了感动，“你是真心话吗？”

“小如，你看外面，天上有什么。”傍晚时分天气转晴，这时候月朗星稀，从房间里看出去，正好对着一轮残月。

“呵呵，天上有星星啊。”

“还有呢？”

“月亮。”

“你知道月亮代表着什么吗？”

林小如轻笑起来，气不是太顺，咳嗽了几下，方磊忙给她捶背，林小如忽然悠悠叹道：“其实，我很害怕，方磊，你知道吗，我怕。”林小如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也哽咽起来，眼泪也慢慢流了下来，方磊吓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林小如擦擦眼角的泪，看方磊着急的样，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方磊见她又哭又笑，知道是小女孩使小性子，毕竟今天受了这么多的苦，那么危险的情况过来的人，精神上难免要受点刺激，心中稍微放心，安慰她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呢，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守护着你的。”

林小如这时候也像林玉贝一样噘起一张小嘴巴，不满意地埋怨，“我当时就是怕你出事，我不怕死，我就怕我们中一个人出事，一个人没事。”

“哦，怎么说啊？”

林小如低下头，眼角泪光又现，“没了你，我怎么办啊？”

方磊心中感动，抚去她泪珠，亲了一下她脸蛋，“傻瓜，我说过要守护你的，我命硬着呢，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林小如不说话，轻轻靠着方磊，看着外面的月亮，思量着那个月亮既然代表着心，那星星代表着什么呢，代表肺吗？忽然听方磊问道：“小如，你是不是真的决定和我在一起了啊？”

林小如生气，转过身看着他，方磊尴尬地解释道：“你……不是还有个男朋友在外国吗，我毕竟只是个假冒的。”

林小如听到他是问这件事，咯咯轻笑，方磊更加尴尬地看着她，林小如拉过他脑袋，在他耳边狡黠地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的。”

“其实我在外国有男朋友的事，我是骗方磊的，你不要告诉他，好么。”

方磊一怔，转头看林小如，林小如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中几许幽怨，几许欢喜，几许期待，方磊几时经历过如此场面，心跳一百，狂喜之余差点中风过去。

方磊后来分析情况，才彻底地明白林小如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对爱的坚持和执着让他暗暗吃惊，更加感动，平时却看不出那娇小的身躯里蕴涵着这么大的能量，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有心，为了爱一直努力到现在，如果早知道她的存在，方磊一定不舍得让她这么等，如果一早就在一起，会不会更加幸福，一想又觉得不太好，当年大学里那些好得象蜜里调油的那几对，到最后不都分了吗，看来感情的归属最好的是要在最适合的时候遇到最合适的人。那样的感情也许就能永恒了，可是永恒这两个字眼，在这个浮躁的社会中是那么的不现实，难怪有人说现在的社会是一个爱情沙漠，荒凉而心酸。

现在回头来看，一直以来都是林小如在努力，就算没有那次丢失卡的事件，按照林小如的脾气，很可能会有其他的事件来促成他们的感情，林小如这个奇女子，方磊有时候有种恍惚的感觉，一切太完美了，俗话说：盈必亏，他们的感情路会不会遭受什么挫折，但是不管怎么样，方磊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疼林小如，疼这个让他开始深爱和感动的女孩子。

爱情其实是一个不会掩饰的光屁股美女，这些所谓的美女中有美好，有丑陋，有快乐，有辛酸，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匆匆而过，光不溜鳅地抓不住，留不下，只待回味时触摸到了她屁股下的尾巴，少壮不泡妞，老大徒伤悲，少年不识愁滋味，未料正是年少时。

天快亮的时候，林小如的热度退了下去，方磊看她没事了，稍微打了会盹，等到八点多的时候，急忙收拾东西，准备上路，林小如顽皮，要方磊背她下去，方磊对这个新到手的女朋友是又疼又爱，不忍让她失望，点头同意，将她一路背到了停车场，林小如这天精神比较好，在方磊背上抓抓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耳朵，冷不丁地还亲一下，离谱地是她抓着方磊的耳朵向左向右瞎指挥，方磊当她是小孩子，开心之余也就不说什么要庄重之类的话语了，宾馆内的工作人员和客人看到他们，纷纷含笑让路，目光中虽有惊奇，但心中却是喜欢，感慨青春的美好。

下午一点多到了市区，方磊直接送林小如去医院做了次检查，医生大致问了下情况，便说没什么大问题，检查都不需要了，一般从山上掉下来，大都会受伤，他们俩身上基本上没什么伤痕，倒也算是个奇迹了，方磊和医生打趣道：“兴许我受了内伤也说不定呢。”从医院里出来，林小如却不想回家，方磊对她百依百顺，笑眯眯地点头，问她想去哪里，林小如眼睛一眨，“你说呢？”

方磊心头一热，“真的吗？”

“真的，我们去你家看你妈吧。”

方磊哑然失笑，原来是到他家去而已，暗自笑自己色外再无多想，直接将车掉头往家方向开去，在车上无意中瞥视到了林小如高耸的胸部，想起在瀑布下和她亲昵的场景，心头一下热了起来，那亲密的死党也开始蠢蠢欲动，涨得发疼。

一路上看到许多农田上竖起了井架，城镇化大合并已经开始，方磊想起上次舅妈说的他家的房子年底可能会被拆掉，接下来房子买在哪里，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决定，方磊这几天也一直没考虑过这件事情，这时一想，也没个主意，只得回去和老娘再商量一下了。

车到家门口，意外地发现舅舅的车也在，想来也是母亲知道儿子要回来，通知了舅舅，方磊暗想母亲绝对不会想到这次他带回来个如此漂亮的媳妇，心中暗自高兴。林小如得知他舅舅也在，口中虽然说的满不在乎，其实心里紧张地要命，长这么大是第一次去男朋友家拜访，虽然她细心地想到了去买了份礼品送给方磊的母亲，可这突然而来的舅舅，她可是什么都没准备，不知者不罪，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车一停下，方磊母亲和舅妈都出来迎接，林小如大大方方地上前喊了声“阿姨“，将事先准备好的礼品给了方磊母亲，方磊母亲看到如花似玉的林小如开心的不知所以然，忙点头不迭地称“乖乖乖”。舅妈看到林小如则是另外一种反应，惊诧中带着点尴尬，随着小乐乐的叫喊，众人看到了另一个女孩子满脸通红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原来这天方磊母亲得知方磊要回来，也顺便通知了方磊舅舅，方磊舅妈正好上次帮他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这天说服她随她们一起到方磊家来吃饭，算是见见面，却没想到这天方磊将林小如也带了回来，这下全都撞到一起去了。

舅妈介绍的这个女孩子是一所中学里的老师，叫徐明艳，今年刚毕业，比方磊小一岁，长得虽然没有林小如那般明媚动人，却也格外清秀，以前是舅妈家的邻居，从小舅妈看着她长大，特别地听话，所以舅妈考虑到方磊的情况，首推此小姑娘，按她的逻辑，这种娇俏的小姑娘应该适合天下任何一款男人，却没想到方磊这时已经有了林小如，尴尬之余，只得向小姑娘偷偷解释出现这种情况谁也没预料到，让她别生气，就当是来吃饭的。小姑娘人比较酷，冷笑着说没事，误会嘛，难免的。

远来是客，方磊也不好意思过分冷落人家，冒着被林小如揍地危险，小心翼翼地问徐明艳在哪上的学，没想到徐明艳微微笑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还是你同学呢。”

“哦，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啊，我们是同桌啊。”

方磊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我当时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转学来的，是不是？”

“呵呵，是啊。”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在墙上画了副画，还是你告密的呢。”

这一说，徐明艳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那副画是画在午睡室的墙壁上，而当时，小孩子们是同桌睡一起，当时和她一睡一头的，正是眼前这个方磊，方磊那时十分顽皮，中午睡觉的时候十分不安分，也许是从小就色狼成性，打小就知道做爱亲吻这一说，那时和徐明艳一床的时候，方磊就几度强吻了徐明艳许多回，后来亲多了也感觉不到什么，于是在床上瞎折腾，搞得整个宿舍都不睡觉，陪着他玩打仗游戏，老师也拿他没办法，使了点手段，用几串狗尾巴糖贿赂了徐明艳，让他看住方磊，一有风吹草动就向组织汇报，几次下来，方磊怕了，睡觉时都是先强吻了一下徐明艳然后乖乖睡觉，让他至今搞不懂的就是这徐明艳事事汇报，惟独这每天一强吻却从来没告诉过老师，兴许人家也喜欢这样，早知道当初就多做点活了，把徐明艳争取过来，成了自己的人就不会汇报老师了吧。那时被徐明艳看管着的方磊表面上是安稳了，暗地里还是不肯安分，每天睡觉到时候自己构思活动，最后灵感迸发，挡都挡不住，偷偷用蜡笔在墙上画了副经典的士兵杀人图，如果用现在的艺术思维来看待这一活动，那小方磊可属于天才啊，就那副图的深刻意境和绚烂的色彩，绝对是此中精品，只可惜当时大家的艺术鉴赏能力不高，小徐明艳看到后，直接报告给了老师，老师一看，还真有这回事，命令方磊擦掉它，没想到那蜡笔画在墙上，斧凿天工，擦也擦不干净，最后没办法，只得用石灰重新粉刷了那一块，方磊后来上了小学，回去参观幼儿园时，还看到那一块他留下的历史痕迹，周围都呈白黄，就那一块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是醒目的一块白色。

这时候陡然提起，方磊想到了当时的情形，暗想不能让林小如知道当初他曾和徐明艳同床共枕过，还天天抱着人家小姑娘亲啊亲的，于是硬生生的转换话题，不再敢和徐明艳回忆往事，转而问母亲房子的事情怎么办。

母亲因为上次就讨论过这问题了，所以还是以前的意思，由方磊看着办，舅舅和舅妈的想法是最好能搬到他家隔壁去住，这样也有个照应，于是众人一起看方磊，看他拿什么主意。

方磊饶饶头，感觉比较难办，让林小如出出主意，林小如因为这天晚上基本上没让她发言，在一旁也倍感无趣，听到方磊问她，提起神说道：“我看，还不如自己再建一套房子。”

这个意思正好切合了方磊母亲的想法，方磊母亲马上问她为什么，林小如笑道：“现在城市里污染那么严重，乡下空气好，换作我，我也回去乡下，我们以前也是住的商品房，总感觉空间太小，后来正好碰到有别墅卖，我爸第一个去买了，要不然，照我爸的意思，他还要到乡下来买块地皮，以后自己建套房子住呢，再说了，现在寸金寸土，当个地主，还可以保值呢。”

这些话简直是说到方磊母亲心中去了，开心之余更加喜欢这个林小如，点头表示同意，舅妈却道：“现在好像不允许再私人建房了，政府要建小区，基本上都应该是商品房的。”

方磊支持林小如道：“现在国家不是出台了一个政策吗，不允许强制占用私人房产和田地，除非是双方协商同意的，到时候咱们就死命不从，除非给我们地基让我们再建房子。”

舅舅也道：“话是如此说，可真正到时候和政府对抗，你一个小老百姓，拿什么对抗。”

方磊呵呵笑道：“这个就到时候再说了，反正，该争取的我们还是要争取的，实在不行，我们买房子买到市区去，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一点。”

舅妈王玉环看方磊不同意将房子买到她们隔壁，一番好意落空，心中有点不乐意，其实她这么要求方磊将房子买到她们隔壁，也是有她的考虑的，一是两家人照顾起来方便一点，二是她的女儿的问题，她们家因为要经商，女儿一人在家不方便，如果方磊母亲在，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女儿交给她带，更何况她打算再要个小孩，因为她是独女，按照规定，还可以生一个，所以方磊家房子在她隔壁，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现在方磊却极力不同意，心中不快，话也不多说了，匆匆地吃完，拉着许建明准备走。

方磊这时却和她老公谈得开心，男人们对车就是出于天生的喜爱，两人正热烈地对林小如的新车评头论足，王玉环心中恼火，偷偷让女儿去喊老爸准备回家，没想到女儿和林小如和徐明艳玩地开心，一时也不打算回家，她无法，只得扳着脸冲老公说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回家的路上，王玉环一言不发，许建明却兴致高涨，说起方磊的女朋友林小如，原来她是市中铜制造的千金，难怪这么有气质，王玉环正好气不打一处来，听他夸奖林小如，骂道：“有什么好的，我看她大小姐脾气太厉害，将来方磊肯定要受气，她哪比得上咱们小艳，温柔可爱，这才是个好女人呢。”

徐明艳叹了口气默认了王玉环的意思，自嘲道：“只可惜他喜欢的不是温柔可爱的啊。”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小乐乐在她妈妈怀里睡着了，呼吸声时起时伏，徐明艳心里不舒服，怔怔地看着车窗外。

方磊尴尬地看着林小如，林小如虽是刚刚病愈，但拿手好戏麻花拧却威力十足，方磊暗暗苦笑，只差跪在林小如面前哀叹：“娘子，饶命啊，这个真是我不知道的情况啊，谁能想到舅妈会带个女孩子过来呢？”

“历史问题历史分析，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和人家偷偷交往？”

方磊一伸左手，向天发誓道：“天地良心，我都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以前我都不知道她的。”

林小如眼睛一瞪，“那她怎么对你似乎念念不忘啊，你到底以前有多少个女朋友，老实交代。”

笑闹了大半夜，方磊和林小如才各自回房睡觉，事先林小如打了个电话回家，告诉林母今天住方磊家了，方磊母亲怕她误会，接过电话帮着说会看着她们俩的，不会让他们乱来的，没想到这一接电话竟然和林母聊上了，两人天文地理人情世故无一不精通，天文是天气，地理是地里什么下种了，没想到林母虽然住在城里，对庄稼倒也有一番了解，方母第一次和亲家母通电话，聊得开心，方磊和林小如自己回房她都不知道。

三十七.改革风波

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说的是古时有几个傻逼吃饱了饭没事干外出游玩时发现一个世外桃源，在里面大搞违反四个现代化和计划生育的东东，混然不知道外面世界，现在用在这里形容方磊回到厂里了解到的情况有点类似。

在他出外的两天中，林正毅和他的董事会成员连续开了两天的会议，期间除了陪同国家部委的一个投资基金会参观了一下工厂，其余时间都花在了会议上。

经过几番讨论决定，内部发下来的改革文件上终于看到了林正毅的签名，林正毅终于决定改革工厂，方磊一上班，赵卫国便遣散了周围人群，让他看了这份《改革试行办法》，方磊没想到林正毅会这么快实行改革，而之前他却没向他这个准女婿透露一点的风声，是因为形势需要，还是他没将他作为自己人看待，一时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的问题，方磊将那份《改革试行办法》粗略地看了看，惊奇地发现上面许多的主张出自那天的谈话内容，有些做了修改，补充的很多，但总的框架还是方磊的想法，具体补充的就是试行的奖罚制度，条条框框的明确到了实处，谁该做什么，负什么责任，在这份文件中说的很明确。

方磊合上文件，问道：“开会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不是没有说什么，是根本没开会，这份文件先发到车间主任这一级，内部审阅，正式实行可能要到一个月后。”

“那谁是这次改革的总负责人呢？”

“我想应该是林董事长，你不知道吗？”赵卫国试探地问道。

方磊心头正烦，一时默不作声，想了会点点头道：“具体内容我知道，时间上我还不是太清楚。”

赵卫国释然，“哦，好的，方磊啊，这个改革关系到工厂很多人的命运，你也向上面探听探听，到底改革到什么程度也就算合格了，虽说发展是前提，但起码也得稳定啊，到时候一乱，干部不管人，工人不做事，会天下大乱的。”

方磊冷笑道：“赵主任，似乎你对这改革前景不抱希望啊？”

赵卫国连忙摆手，“方磊，你可不能这么想，你这一想万一被上面听到，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我也是怕，以前中国那几次经济巨变，哪一次不是乱上一阵的，搞得不好，真的会出事的。”

方磊点点头，“赵主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的，改革是我提出来的，我也希望它能顺利实行，至于有什么后果，我想，改革必须有牺牲，大丈夫做事岂能畏首畏尾，如果真的要有牺牲的话，我来做第一个。”

赵卫国一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是强硬的改革派，多说害怕只能让他起戒心，于是拍胸脯保证说：“既然改革势在必行，那你在前面冲锋，我在后面给你做掩护，到时候要倒一起倒。”

方磊哈哈大笑，暗想：你个老王八，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是绝对不可能给我做掩护的，不在后面给我打冷枪就是谢天谢地了。心中虽是这么想，脸上却是一副感激的神色，紧紧握住赵卫国的手，“谢谢，赵主任，有你的支持，我想改革已经开始有希望了。”

赵卫国不等同于林正毅，赵卫国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一个车间主任，对待改革的态度是有好处有拥护，有损伤到他利益的部分就反对，林正毅是整个厂的掌舵人，他的出发点就是要振兴整个厂的经济，他对改革应该是持赞成态度的，就算一时不同意，那也只是个时间和要点考虑的问题，林正毅前天还不同意改革，一下子转变的这么快 ，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或内幕，这次改革方案的下发居然选择在方磊离开厂的时间，是无心的巧合还是刻意的安排，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作用，想达到什么目的。方磊心中一时如同乱麻，怎么理也不顺。

未等方磊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林正毅却主动来找他谈话了，这天方磊给林玉贝上完课，林正毅要他去书房聊天。

方磊刚一落座，林正毅笑呵呵地问道：“这次去玩的开心吗，小如和我说差点出事，幸亏你在她身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如也不详细地说，我也就不知道情况了。”

因为事先和林小如通过气，这次在外面落水掉下山崖的事绝对不能告诉父母，以免他们担心，如果问起就说不小心摔到河里，被方磊拉起来了，受了点凉，发了次烧，方磊看林正毅问这事，于是简单地又说了一遍，林正毅点点头。

方磊说完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叔叔，我们出去的这两天，好像工厂有很大变化啊？”

林正毅知道他要问改革方案的事情，笑着问道：“哦，什么事？”

“《改革实行办法》下放下去了吧，我今天看到了。”

林正毅不动声色，“对啊，那有什么不对吗？”

方磊急道：“可是叔叔，你不是之前不同意改革的吗，或者说不同意这个时候改革。”方磊一时急噪，连平时经常称呼“您”都改为了“你”。

“对啊，我到现在还不同意马上改革。”

方磊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那您为什么同意下发《改革实行办法》，那不等于是您同意了吗？”

林正毅哈哈大笑，方磊被他笑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林正毅笑完换了副神色，严肃地说道：“方磊，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我怕你有误会，所以我还是找你来谈这次话，可是我要提醒你，我对你这种在不清楚情况下的武断思考很不满意，这个同我对你的期望是不符合的，你要知道这一点，你是将帅之才，绝不能沉不住气，不能情况未明前，在下属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赵卫国虽然是你上司，但在我看来，他是你的下属，他以后要看你脸色办事的，在他面前你就不应该暴露你对公司高层的态度。”

方磊被他说得冷汗直冒，没想到他下午的一番谈话这么快就让林正毅知道了，更没想到他的不沉着会让林正毅这么恼火，但同时心中有点安慰，林正毅说他是将帅之才，看来林正毅还是想用他的，只是这次他的表现不太让人满意而已。

林正毅继续说道：“《改革试行办法》我是发下去了，可是我不是还没同意开始实行吗，一个月，我要的时间。”

方磊不敢乱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有什么区别吗？”

“有，你还记得你上次问我为什么不同意马上改革吗。”

方磊回想起那天的谈话，依稀记得他说是还有另外的大事要做，方磊心中一动，眼神中火花一闪：“叔叔，你是在打个时间差，是不是？”

林正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意思他继续说下去，方磊理了理脑中的线索，说道：“叔叔，你上次说你接下来会有个大动作，现在来看，肯定不是指这次工厂改革，所以要从其他方面去想，我上次和小如分析，觉得你可能是要搞上市公司，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要实行改革呢，而且要在工厂内大造舆论，一个月后实行，我想，这一个月内您可定就会实施你那个大动作，那这次发的《改革试行办法》很大可能就是一个幌子，来吸引某些人的眼球，或者不好听点说，您这是虚晃一枪，真正厉害的后招在后面，用一句成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

林正毅微笑着听方磊说到这里，同他异口同声地说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完，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方磊看林正毅这么说，估计这次是押对了宝，心中高兴，问道：“那叔叔，您的真实方案可不可以告诉我呢，如果不方便，我绝对不多问。”

林正毅哈哈一笑，点头道：“方磊，总算我没看错你，你到底还是明白了，具体的你不要多问了，这两天你也不要去上班了，和小如陪着我，我们就开始实行这个大动作。”

方磊没想到林正毅会让他参与到这次大行动中，一时兴奋不已，回房时经过林小如房间恨不得冲进去抱着林小如亲个够，可一想林玉贝也在，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去工厂请假的路上，方磊将这件事告诉了林小如，林小如果然和他一个脾气，兴奋不已，相比方磊，林小如其实更想换个环境，在那个都是中年妇人的环境下工作，实在太闷，她姨妈看她在办公室老是闷闷不乐，常偷偷跟她说让她找老爸换个岗位，再这样下去，林小如都变老太婆了。

没想到这天的请假却遇到了点问题，郑屠联合几个有股分的班长一起在办公室等着方磊，赵卫国因为昨天和方磊聊得不太开心，感觉方磊是不可能和他一派的，虽然口中责备郑屠，却隐然站在了郑屠的一边，打了个方磊措手不及。

郑屠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地问道：“改革改革，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把我们的股份全都收回去算了啊，只那么点分红，还是什么股票啊？”

方磊心中恼火，看他们人多势众，而赵卫国在一旁隐约有坐山观虎斗的味道，沉住气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不给分红的？”

郑屠显然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众人还没回答，他抢答道：“方磊，我告诉你，你别蒙我们了，《改革试行办法》我都看过了，上面都是你的狗屁主张。”

方磊一声怒喝：“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

众人看他发火，隐隐的有点害怕，这次上访活动是郑屠一手策划，找到他们时说好只要求他们在场，郑屠煽动他们说这次改革都是那方磊一手搞出来的，只要把他搞臭改革就实行不了，说到这里郑屠还打了个比方，说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方磊就算是条龙，也要在他面前趴下，以前他骂方磊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升了一个小小的助理就不得了了，敢摸老虎的屁股了，他还就不信，才做几天助理的方磊就有那么大能耐，敢这么个搞法，咱们不是去斗谁，这话谁都没说过，咱们这次是去讨个说法，工厂是不是要将他们的股份全都没收还是怎么的，降到这么个程度还让不让活了，如果实在不行，将股金退回来，有人担心地问郑屠如果工厂真的退怎么办，郑屠让他放心，这种弄假成真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工厂为什么要改革，根据他和他的智囊团的分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资金周转不开，只要他门作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工厂群雄一定群呼而起，到时候想收场也难。

众人一想反正有人出头，他们只是来看看热闹而已，虽然起到的作用只是装个门面而已，但效果应该很大，可是他们没想到，这个效果一大，后果也就大了。

方磊这一怒喝，郑屠被吓了个趔趄，稳住肥胖的身躯，一时想不到怎么说，转头看他小舅子，他小舅子使了个眼色给他，让他继续问股票的事情，郑屠强做声音继续问道：“那股票的事情到底怎么办？”

方磊心中转了几转，已有主意，回道：“你想怎么办，我看，今天这个事也就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办，这么大场面不容易啊，后果你也考虑到了吧？”

郑屠眼睛一瞪，“什么后果？”

“煽动工人聚众闹事，恶意攻击工厂政策决定，对工厂干部进行人身攻击，这些我都没冤枉你吧？”

众人一听方磊这么说，心中害怕起来，转头看有没有工厂保安到场，因为他们是在车间主任办公室，一时还没被保安发现，心里暗暗惊心，有几个准备事情不妙他们立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方磊得理，继续发问道：“工厂有工厂的决定，改革方案是发下来了，可是目前只是个内部审查过程，据我所知，现在只是发到了车间主任这一级，啊，是不是，赵主任？”赵卫国见问他，忙点点头。

“你郑班长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案的，是不是有什么人泄露，还是你郑班偷看了这个方案，这个也是问题。”方磊说到这里睥睨了赵卫国一眼，赵卫国铁青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郑屠被一连串的发问问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看方磊停了下来，鼓气道：“那你说，这个股票的事情到底怎么说，不行就退还股金吧。”

方磊一下抓住了他话，“好，郑班长，你要退股金，我同意，那是你个人的意思，其他人怎么样？”其实方磊这时候倒也怕众人说也是他们的意思，他这次是押了个宝，断定这帮工人孙子们绝对不会真的要求退股金，因为一般有股金的工人年纪都在四十朝上了，如果退了股金，接下来肯定是离开工厂，虽然一下子能拿到几万块钱，但这个工作也就泡汤了，他们这么大年纪，到哪里再去找工作？

果不其然，这帮工人中没一人敢表示个同意的意思，方磊心中有数，这场战斗是郑屠发起的，可是却成了葬送郑屠的战役，方磊要反击了。

“郑班长，我跟你说，也跟你们大家说，这个改革不是一天而成的，改革可能会损伤到某些人的利益，可是大家要相信工厂，大家都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一下子什么都抛弃了，值得吗，首先，我在这里给大家交个底，工厂绝对不会无视工人的利益，改革掉大家，但是我也请大家给工厂一个信心，支持工厂改革，不要因为某些人的煽动就跑来闹事，这样象话吗，还有一个大厂的样子吗，在场的各位也都是班长，这样做让工人们怎么想，哦，班长去闹事了，我们也去学学吧，那象什么样子，不是又回到了全国大串联，文攻武斗的年代啊，搞乱了工厂，大家有什么好处，都下岗再找工作吧。”方磊缓了缓，看众人不说话，继续道，“其次，对于方案上奖金浮动制度，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大家可以提出来，工厂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用这种围攻领导的方法可不太适合啊，我们不是游击队啊。”

众人嘿嘿地笑，郑屠心中不妙，估计大势已去，之前听小舅子分析的头头是道，本想这次一举拿下方磊这个碉堡，没想到方磊这么厉害，人家大学生果然比小舅子这个半吊子军师厉害多了，几句话下来就将他压地说不出话来，心中害怕之余更加恼怒小舅子的无能，可他却没怪自己无能，说不过方磊，其实本来他小舅子的计划应该是很不错的，本身工厂的改革方案就有损伤这些有股票的人的利益，没想到大好的阵地被他的无能一下子丢地一干二净，只能说无能还能怪什么呢？

最后方磊又彻底地分化了郑屠和其他人，方磊说道：“这次大家也是不清楚情况，我不会向上汇报什么，希望大家也不要傻呼呼的再去向上反映什么问题了，到此为止，不要再将事情扩大，反正在场的各位有很多我都不认识，呵呵，所以大家也不要多想了，回去安心工作，我就当这次是大家反映想法，我记录下来，我会同上面反映的，好了，散吧。”众人作鸟兽散，呼啦一下子，办公室里走地没人了，郑屠小舅子眼看情况不妙，也悄悄溜走了，郑屠一时不知是该走还是不该走，愣住了当场。

方磊笑道：“怎么了，郑班长，还有什么火没开吗。”

郑屠这时已经完全放弃，唯唯诺诺地擦着汗，“对不起，方助理，是我不清楚情况，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追究了。”

方磊对这个小人根本没兴趣，看他求饶只觉得恶心，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赵卫国说道：“赵主任，我是你的助理，怎么处理郑班长还是你拿主意吧，顺便说一声，赵主任，林董事长要我请几天假陪他出去办点事情，车间里的事，还是您来处理吧。”方磊不动声色地将足球踢给了赵卫国，这次事如果没有赵卫国默许的话，郑屠给他个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搞，现在事情搞砸了，还是你这背后支持者来收场吧。

郑屠一听让赵卫国处理，以为过关了，忙点头不迭地谢谢方磊，赵卫国却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他徇私放了郑屠一马，那等于间接证明他是支持郑屠的，到时候方磊向上参一本，他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心下一思考，推道：“方助理，这件事我觉得还是你处理比较好，毕竟郑班长是针对的是你，我这边的话惩罚得轻重都不合适，轻了，大家可能会认为我在包庇郑班长，重了会让大家觉得我是在根据上面的意思搞对工人的迫害。我看，还是你决定吧。”

方磊心中冷笑：郑屠算什么狗屁工人，工厂有他在才危险呢。算了，眼下是个多事之秋，郑屠这种小人虽然恶心，可也不能过分开罪他，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处理你，起码也得让你担心几天。

“那这样吧，郑班长，你先回去，关于你的处理方案，我和赵主任商量一下再说，你回去等通知吧，先给你个底，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郑屠几乎是颤抖着走下楼梯的：思想准备，什么思想准备，处分，降职，还是开除，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等着赡养，怎么办，放我一马了。郑屠心中反复念叨着他的苦经，刚才本想说出来，赵卫国这老小子一挥手把他赶走了，看来这下玩笑开大了，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三十八.南征北战

林小如做梦也没想到，林正毅所要做的大动作，居然就是收购上市公司“国贸集团“，这家她一直以来都想进去的单位，难怪之前父亲不同意，原来他一早就打算收购它，既然这样的话，先进去也无益，不如等父亲收购好了以后再进驻，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尴尬，如果父亲收购这家公司的时候她在里面，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其次如果以自己的能力进入这家公司，很可能会在激烈地竞争中败下阵来，有父亲的铺垫，至少可以让她很快就能有个展示自己抱负的平台，不用花大力气和时间去攀登这座峰，还是父亲有远见，林小如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考虑问题未免太过于片面，和父亲比是肯定不如了，就算和方磊比，似乎也差了那么一点，不然这次收购行动，父亲怎么会找方磊观战，看来父亲确实有心要培养方磊，父亲的个性她也知道，就算是至亲，如果没能力，他还是不会重用，不然姨妈就不会只是财务室里的一个小会计了，她就是很好的证明。

这天是林正毅为收购“国贸集团”召开的一次董事局会议，出席的基本上都是手上持有股份的元老，基本上都在四十开外，方磊大都不认识，郭副总不在内，会议之前方磊特地陪秘书将这次的议题书发放到每个位子，林正毅和董事们一来后，会议就开始了。

林正毅待大家坐定，呵呵笑道：“各位董事，今天让大家来开会，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我们要谈的是什么，不清楚的请看看大家面前的会议议程，在这之前，向大家介绍两个小朋友。”林正毅抬了抬手，在会议桌最后一排的方磊和林小如急忙站了起来，“这一位，方磊，这个小伙子很有冲劲和想法的，这一位，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小女林小如。”说完，林正毅又翻手示意让他们坐下，“这次让他们来，也是想让他们学习学习，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提携后辈，大家可都有责任啊。”一帮老臣都嘿嘿地笑了起来，会议室气氛一片融洽。

“首先，我们请方磊给大家介绍一下收购国贸集团的情况。”

方磊站起身，人模狗样地装优雅欠了欠身，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董事，对于此次收购，我们列举了三大理由，这里我会一一给大家解释说明，首先，中铜制造的发展，众所周知，我们厂现在每年的销售有几十个亿，但是作为利润来说，在这几十亿的销售额中，利润不足5%，我想这一点大家也都知道，我们厂的产品单一，科技含量不足，纯粹的一个精加工企业，而现在国际市场上铜价一路飙升，同时国际石油价格上涨，运输成本人力资本也在慢慢提高。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已经达到了我们利润的底线，如果我们不从根本上解决原材料成本和利润之间的矛盾，我们企业的发展很可能会陷入一个泥潭，定单接得越多，亏损就越大，所以，这就是我们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本身发展需要，这个时候我们需要一个融资平台，为我们的科研和发展提供资金支持，当然，这第一个理由不是很充分，可能有人会问我们不是有几十亿的销售额吗，我想在坐的各位都是行家，这一点我简单地点一下，就不详细说明了，我们的销售额在手上只能打一个时间差，真正到最后的利润才5%，而这5%的纯利润现在也在慢慢开始缩减，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不自己上市，这个问题问的好，这就是我们第二点想说明的问题，我们自身的问题，大家也知道，我们林董最近签发了一个《改革试行办法》，上面有很多针对我们现在工作方法的改进措施，为什么要改，有了问题才改，我们工厂以前是个老国企，后来改制成了民营企业，以前的那一套老国企的做法很严重，干部超编，上班一张报纸一杯茶的现象很严重，工人没积极性，制度不完善，这些都制约了我们工厂的发展，所以，在我们没将自己改造好之前，我们不想让工厂上市，还有，这里还涉及到一个资本操作的问题，我们找资产评估做了个评估，公司的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总共大约是三个多亿，如果在国内上市，条条框框的限制太多，时间上不允许我们有那么多的资金调度，上市后还要面临许多的问题，所以，我们讨论的结果是买壳上市，买个干净的壳，这一点国贸集团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它们公司在香港上市，盘子也不大，一亿八千万股，如果想吃下这个公司，需要调用的资金大约是十到十五个亿，我们收购成功后，可以将我们的改革好优良资产注入在内，在股票市场和二级市场上经过几次资本运作，我想可以基本解决我们目前所遇到的大部分问题，所以经过综合考虑，我们想用这只公司的壳来上市。”

“第三，这家公司的主营项目是国际贸易，去年销售十几个亿，这一点也是我们主要考虑到的，我们工厂目前还有个困境就是海外市场打不开，如果收购成功，我们可以借用国贸集团的销售经验和平台，作为我们扩大销售的基础，同时，我们可以派驻人员进驻国贸集团，一来管理公司，二来学习经验，提高能力，扩大我们本身的销售。”

方磊说到这里，放下手中的稿子，看了看林正毅，林正毅点点头，方磊明白他的意思，说道：“现在到接下来的一个月内，我们会在舆论上放出消息，我们正在全面改革工厂，但是我们暗中会联合一家投资公司，共同来收购国贸集团，具体计划我们一会再谈，现在请各位股东和前辈谈谈问题和看法，我们讨论一下再决定。”

会议桌上沉闷了一会，那些元老们在一旁窃窃私语，不一会儿，管后勤的一个副总提出问题道：“小方，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你们做这个决定也充分考虑了现实情况，这里我们也不多提意见，关于资本操作我们也不是太懂，我们只关心这几个问题。”

“好的，李副总，您说。”

“第一，这次操作的资金来源，这几个亿是不是全都由我们公司的资金提供，第二，我们和哪个投资公司合作，合作基点是什么，将来股权怎么分配，第三，改革的方案还需要修改，关于以前的股份怎么分配，我们买下国贸集团后怎么分配股权，这些都是我们这几位董事想知道的问题。”

方磊心道林正毅果然料到了一切，这帮老家伙在这个问题上够精明，这个所谓的李副总真的跳了出来，原来林正毅当年为了厂长的职位，同这位李总发生过矛盾，当年李总是中铜制造的副厂长，后来厂长到年龄了，退休的时候想把他提上去，还找他谈过一次话，但没想到那时候的厂党委书记宋为民却更看重销售上的一把好手林正毅，并且最终将林正毅提了上去做了厂长，于是林正毅和李副厂长这个梁子算是结上了，后来工厂改制，宋为民调任市工贸局局长，想把林正毅也带上，林正毅熟悉商场，他看到了改革开放的将来，想在商场上大展鸿图，同时对官场沉浮也有了点畏惧心理，所以婉拒了宋为民的好意，没想到这样也得罪了李副厂长，原来李副厂长一心向官，本以为林正毅这一走，工厂的大权会落到他手上，没想到他居然不想往上爬，要留下来当那时那个已经改制为乡镇企业的市铜厂厂长，那既然他不想去，不如让他去工贸局好了，他找到了老领导宋为民，没想到宋为民对这个同志的看法不太好，认为他机心太重，功利性太强，所以婉拒了他，这下李副总是连宋为民也恨上了，处处放出风声，说宋为民同林正毅沆瀣一气，在厂里一手遮天，贪污腐败成风，搞得当时市委还派过一次工作组来查了几天，后来发现是某些别有用心的同志在那造谣败坏改革开放功臣的名声，于是给了李厂长一次党内记过处分，但保留了公职，从此李副厂长开始安分点了，同林正毅也不敢正面冲突，到了后来二次改革后，林正毅将企业变为私人公司，李厂长因为根据当时副厂长的职务分配了点股份，摇身一变成了李副总，没想到这个时候的李副总俨然陡了起来，挂了个闲名是副总，出去和几个朋友搞了个饭店，现在也算是个老板了，见了林正毅不再是当年的畏缩样，直呼道：“老林。”只有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才能见到他，因为林正毅在厂内的股份接近绝对控制地位，而这些占据股份的小股东也都是当年和李副厂长一起大吃公家大锅饭的战友，所以这些股东一般都以第二大股东李副总马首是瞻。

古人云：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果然如此，考虑到方方面面，林正毅有心想培养一个亲信来和李副总们对抗，所以这天他让方磊发表讲话，这些讲话的内容也是事先林正毅先告诉方磊，然后方磊写出来，最后他来修改拍板的，这些历史的原委林正毅没明说，只是要他注意一下李副总的问题，所以这天当这个李副总提出问题后，方磊也算早有准备，于是起身道：“关于这几点，改革的问题我们待会说，我先给大家介绍这位投资公司的老总，“林总，您给大家说几句吧。”

林小如的二叔，林正义起身，自我介绍道：“我是上海中信投资有限公司的老总，在坐的各位有些应该是认识我的吧，不错，我就是林董事长的弟弟，这次受林董委托，全权负责收购国贸集团。”大家听到他是林正毅的亲弟弟，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林正毅今天除了一开始发表了一番讲话外就再也没多说话，这时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关于这次收购行动，第一批资金已经到帐，相继的后期资金的准备活动也已经告一个段落，总之在资金方面我们没什么大问题，来源方面恕我不方便透露给大家，但是我可以说的就是这些资金的来源都是合法的，不存在内幕或者非法资金，这一点我们林正毅董事长可以作证，至于到时候的股权分配，我和林董事长商量的结果是，按照资金和顾问费用，我们公司将拥有新国贸集团的5%的股份，同时根据这次收购的成交量收取一定比例的酬金，中铜制造将拥有60%的股份，其余的作为市场流通的散股，各位的股份我想加起来总在5%左右，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李副总心中思考道：看来这次行动已经完全策划完毕，想要阻止可能不行，从资金上来看，林正毅可能只是借用一下工厂的流动资金，既然他不明说，那到时候责任就是他的，成功了我们不花一分凭空拿到5%的上市公司股份，失败了我们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何乐而不为，但是不能让林正毅这么嚣张，股权上能争取一点就是一点。

李副总思考完毕，说道：“总体上我们没什么反对意见，但是在股权分配上似乎太少了点吧，能否根据现有股份分配？”

林正义没回答，方磊起身说道：“对不起，李副总，这一点我想很难答应你，我们林董到时候需要绝对控股，如果再增加你们的股份的话就不能实现这一点，而且，工厂一改革后，本来的股权份额将会有所变动，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谈，所以，我希望李副总能以大局为重，接受这个5%的议案。”

李副总桀骜不训地看了看方磊，“你是用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番话，你能做得了主吗？”

方磊倒也镇定，转身看了看林正毅，林正毅点头道：“现在方磊可以全权代表我，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李副总哼了一声说道：“如果不能给我们20%的股权，我不会同意这次行动。”他手头上占有中铜制造的30%的股份，加上其他董事的零散的股份，可以同林正毅手上的45%讨价还价一番了，如果他们不同意，林正毅就无法动用中铜的资金，收购也就无从谈起。

方磊笑道：“李副总，你不要生气，关于这次收购行动，我们只是照会你一下，如果你实在坚持，那我们就决定用其它资金代替中铜制造完成收购，到时候你们一点利益都得不到，对于我们来说，资金已经不是问题，只是个风险而已，李副总你考虑考虑。”

李副总没料到他们来这一手，口上却不认输，“小娃娃，你吓唬我，我怕你啊，十几个亿，说来就来啊。”

会议开到最后，开了三个多小时，最终达成一致，李副总接受5%股份的议案，收购行动即日开始。

大家举手表决那一刻，方磊忽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大战即将开始，空气中已经开始有刀光剑影的咧咧破风声了。

三十九.战争生涯

国贸集团坐落在市区城北，四周政府高楼林立，市政府，海关，银行都在这条路上，花团锦簇般地簇拥着它，它的前身是市工贸局下设的工贸集团，后来政府改革，工贸局长变成了国贸集团的董事长，说起来同中铜制造也有点渊源，董事长宋为民以前就是中铜制造的党委书记，这次收购也许也是一次高层合作说不定。

林正毅方磊和林小如一等六人，住进了国贸集团旗下的国贸酒店，这个酒店是市最早成为五星级酒店的成员之一，背靠锦阳湖，从宾馆的阳台上看日落日出，一时成为本城人士时尚的选择，方磊和林小如进入的当天傍晚就去看日落，霞光满天，昏黄绚丽，孤鸥齐飞，秋水长天，凉风习习，端是无比美丽，林小如虽然看多了美景，在此壮丽秀美的落日之湖前也忍不住心神荡漾，方磊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小如，你比这景色还漂亮。”

林小如轻轻一笑，心中温暖，转身亲了一下方磊，方磊想起那晚被她蹬下床的情景，趁她心情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如啊，我记得之前说爱你，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啊？”

林小如狡猾地笑了笑，不服道：“哪有啊？”

“那次在房间里，我不说了吗，你马上就不对劲了。”

林小如转头道：“那时我不相信你嘛，爱是这么轻易说的吗？”

“那你现在怎么信了啊？”

林小如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靠在他胸前，低声喃喃细语，若不是方磊就靠在她身畔，几乎听不清，“上次……你那么不顾自己地救我，我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方磊心中一动，本想说：“我那时就在你身边，而且你又是我女朋友，我肯定会救你的，就算不是你，我也会跳下去啊。”后一想估计说这话有麻烦，硬生生地吃了下去。

当晚吃过晚饭后，林正毅喊他们一起上他房间，方磊和林小如到的时候，林正义还有几个年轻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林正毅的房间靠湖，是一个里外的商务套间，正中有一张大会议桌，林正毅就是在这个布满电脑和大屏幕的房间里召集了大家，林正毅难得地露出几分笑容，在他刚毅的脸上划了几道优美地弧线，呵呵笑道：“大家熟悉一下环境，接下来的几天内我们就是在这里度过了，这一层有六个房间，我都包了下来，在这个期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这层楼，小如方磊，你们也不例外。”林小如吐吐舌头，方磊点头同意。

林正毅一挥手，“好，我们坐下来谈。”方磊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他的天地了，这次他们来只是来观察学习，不应多发无谓的言论，专业的事情必须要由专业人士去做，于是拉着林小如在会议桌的一角坐下，奇Qīsuū.сom书静静地听他们谈话。

一个年纪比林小如大不了几岁的女孩首先开始汇报：“根据美国方面消息，美国一再要求中国提高人民币的汇率，参照这几天央行的频繁会议来看，我们经过分析，肯定就这几天，央行会明确地提高汇率，但幅度不会太大，应该可以控制在5%之内，股市一定会受到影响，我们切入的时候最好能赶在这个时候。”

林正毅点点头，问另外一个女孩子，“小朱，那今年上半年国贸集团的财务报表出来了吗？”

被问到的女孩子点头道：“出来了，但是我们分析了一下，这里面有很大的水分空间在，不足为信，我们根据市场行情，分析了一下国贸集团的近况，由于今年年初国家降低了出口退税率，加上国际石油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国内钢铁也屡攀高峰，整个外贸行业的纺织，电子和机械类的出口贸易额一下子缩减了5-10%，相信我们的国贸集团也不例外，另外国贸集团的股票也一直处于低伏期，虽然有几次波动，但根据业内人士估计，只是几个投资基金在炒作而已，整个市场环境不好，市值低迷。”

林正毅点点头，赞叹道：“小义啊，你手下这两员大将可真厉害啊，只手未动，情况都摸清楚了，方磊小如，你要学学人家，人家虽然比你们才大了四五岁，可一个是金融管理的硕士研究生，一个是证券投资行业的资深行家了。”方磊唯唯诺诺，连连点头，林小如虽一脸不服气，但也没说什么。

林正义笑道：“大哥，你也别怪方磊和小如，他们都不错了，你看昨天方磊面对瘸子李那副镇定的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小如也不错啊，她和方磊一唱一和，将来肯定也是个厉害角色。”众人哈哈大笑，场面一时轻松愉快。

林小如娇嗔道：“二叔，你胡说什么啊，我哪有和他一唱一和的啊？”

林正义哈哈大笑，因为受到他的夸奖，方磊对这个二叔倍感亲切。

林正毅正了正神色，“很好，那现在我们就等这个时机，等国家提高人民币的汇率动手，还有，小义，资金方面没问题了吧？”

“放心，第一批资金两个亿，已经顺利到帐，大哥，你手下办事也挺快的嘛，昨天通知，今天就到了，我还考虑了多等一天的呢。”

“非常时期，怎能耽搁，特事特办了，好了，今天这个会就到这里，希望明天就是我们开战的时刻，明天一早八点在我这集合，散会。”

方磊和林小如看他要和二叔还要商量什么，也不敢多逗留，随大家一起出了房间。

刚走出房间，刚才那两个女孩子居然招呼都不打一下，自顾自地回房间去了，把正要同她们道别的方磊晾在一旁，林小如讥讽他道：“吃瘪了吧，不是谁都买你方大帅哥的帐的。”

方磊尴尬地笑笑，“女孩子家，矜持一点吧？”

林小如拉着他回到自己房间，一回房间急忙关上门，方磊以为她要和他亲热，心中暗暗高兴：小如现在变主动多了嘛，春天到了吧。没想到林小如却透着猫眼看外面，方磊走过去抱住她，林小如轻轻挣脱他，“别闹，给你看个好戏。”

方磊透过猫眼，看到林正义从房间里出来，他的房间在方磊的隔壁，他没回自己房间，却径直走到另一头的朱小姐的房间，轻轻敲了下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林正义一闪身进了房间，方磊转身笑道：“原来朱小姐是二叔的相好啊。”

林小如因为猫眼被他抢去，这时坐在床上笑道：“你才知道啊，你再等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方磊哈哈大笑，“还有什么好戏，难不成二婶也在这？”

“什么啊，我二叔今年才三十五，这老小子还自以为年轻着呢，没结婚呢。”

果然，不一会又有动静了，朱小姐隔壁房间的那个长发女孩开门出来了，方磊瞪大眼睛看她做什么，只见她似乎十分恼怒地走到朱小姐门口，用力地踢了几下门，方磊急忙转头问，“她干什么，二叔不是在朱小姐房间里吗？”

林小如撇了撇嘴，“你再看下去啊。”

朱小姐房门开了，林正义讪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没想到他一出来就搂着刚才那个长发女孩子走进了她的房间，门瞬间又被关上了。

方磊转身走到林小如身边坐下，突然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了，二叔这家伙一脚踩两船。”

“你们男人啊，就是这样，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贪心不足。”

“小如，我哪有啊，呵呵，不过话说回来，二叔敢在她们两个眼皮子底下混来混去，倒真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林小如一脸的不屑，“切，有什么啊，她们两个是心甘情愿，都知道对方存在的，今天你看到的只不过是轮到了那个王小姐。”

这一下让方磊大吃一惊，“都知道，那她们怎么不闹啊？”

“这就是我二叔的厉害之处了，女朋友谈两个，而且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我听我妈说，这两个女孩子都在争夫人这个宝座呢，看来有她们斗的，我二叔那个花心萝卜啊，到最后还不一定是她们呢。”

方磊恍然大悟，赞叹道：“二叔果然厉害，下次要请教他几招……。”

林小如美目一瞪，“请教什么，你敢背着我乱搞的话，我……我。”林小如一时气急，说话结巴起来，方磊忙上前安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请教二叔怎么个哄女孩子法，你看这种情况他都搞得定，那家庭生活矛盾还不是小CASE，我是为了哄我们的小如宝贝才学的。”

林小如半信半疑，“真的吗，你可不许骗我，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不能容忍感情的背叛，你不爱我没关系，可以离开我，但是不要爱着我的时候却背叛我，我会很伤心的。”

方磊不敢乱说话，忙将林小如搂怀里，哄道：“好好，乖乖宝贝，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你这么可爱，打死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啊。”林小如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么一哄，忽然就感觉委屈起来，好像方磊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方磊吓个半死，哄了半天才让她破涕为笑。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朱小姐和王小姐都各吃各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林正义在她们俩中间左顾右盼，悠然自得，方磊看得有趣，悄悄对林小如说道：“看着，我去调戏二叔。”

林小如怕方磊坏事，硬生生地拉住方磊不让他走，搞得方磊心中直痒痒，却又不敢反抗林小如，只得作罢。

这天早上开会通知下来，今天央行没有提高利率，这天不动手，再等。

吃罢早饭方磊和林小如无处可去，向林正毅请假去宾馆游泳厅去游泳，林正毅怕他们误事，不允许他们去，方磊和林小如只得在房间里上网看电视，林小如看了不一会就犯困，翻了个身睡了过去，方磊在一旁聊天，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林小如，他这看不是看林小如有没有睡着，而是看林小如有没有注意到他，原来他这时聊天的对象竟然是在网络上失踪了许久的潘恩贝，自从上次聊过后，她就一直处于失踪状态，后来方磊为了调查她是不是林玉贝特意在网上等了她好几天，这丫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毫无消息，没想到今天这时候遇到了。

“贝贝，你在哪里？”

“地球上啊，我还能在哪里？”

“这几天我怎么都没遇到过你啊，你在做什么啊？”

“我也没遇到你啊，你在做什么？”

方磊心中疑惑，问道：“贝贝，你在现实中叫什么名字啊？”

“潘恩贝啊。”

“真名吗？”

“是啊。”

方磊暗道：“难道真是个巧合？”继续问道：“贝贝，你把照片发给我吧，让我看看你。”

“我现在在外面呢，这台电脑没有照片的。”

“哦，那下次你发给我看吧。”方磊打完这句话，又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吓得他灵魂出窍，林小如已经不在床上，居然已经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一言不发。

方磊不清楚她看到了多少，忙笑呵呵地打了个掩护，刚才被她这一吓，心一下子提到了心口眼，暗想这个时候不能说错话，看她怎么反应，后发制人，林小如似乎没搞清楚情况，打了个哈欠问道：“你在和贝贝聊天吗？”

方磊脑筋一转，“不知道啊，可能是贝贝，我都在怀疑呢？”

林小如一听，狐疑道：“你都不知道叫得那么亲热，是你哪个小情人啊，让我看看？”

方磊忙回道：“不是不是，人家是小姑娘，随口叫的。”林小如看他似乎不想让她看，赌气道，“算了，不让我看就不看了。”

方磊一想上面也没什么内容，才刚才说的几句话而已，怕林小如乱想，忙拉她坐下来，林小如果然求知精神比较足，将记录上的话反复看了好几遍，研究出土文物般仔细推敲了好几个来回，问道：“你和她很熟悉吗？”

“以前在学校里聊天聊上的，最近又碰到了，我看她的名字和林玉贝有点象，所以就多问了几句，你没看我在和她套瓷要照片看么。”

林小如点点头，“哦，不是骗人家小姑娘就好，林玉贝那么小，她还要上课，应该不会有时间和你聊天的？”

“怎么可能，你怎么老把我想成那么坏的人啊。”

林小如伸了个懒腰，笑道：“你啊，过去做的坏事太多了，以后跟了我，要收敛点才行啊。” 方磊看她一副调笑的模样，看样子是没发现什么，心里暗叫好险，幸亏没和潘恩贝聊什么过分的内容，不然让林小如看到了，说都说不清楚了，林小如虽然看上去单纯可爱，可单纯有时候就有点不讲道理，比如说人家聊天，一般人都是尽量不去打扰，她却是毫无顾忌地上前看个究竟，最后还查起聊天记录来，看来，单纯有时候就是不懂事，还好没犯什么错，不然凭她那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情节十分严峻，后果极其严重，够他喝一壶的。林小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抱怨道：“唉，不能出去，老这么闷在这里，闷都闷坏了。”

方磊关了电脑，说道：“要不还是去求求你爸，让我们去游泳吧。”

“求他，算了吧，他不会同意的，我看我们还是睡觉吧。”

方磊笑道：“真的吗，我们一起睡觉？”

四十.国贸战役

这天早上一起来，林小如就感觉气氛不对，一个个面色凝重，方磊偷偷告诉她：央行今天早上终于下发文件，即日起人民币汇率不再以美圆为参照，正式以国际货币为对等参照，这样一来本来是一美圆兑换人民币八点二七元，现在成了一美圆兑换人民币八点一一，汇率提高了2%，人民币升值了2%，林小如兴奋地高呼万岁。

林正毅依旧是沉着张脸，只有在开口那一刻才显现出他的隐藏的兴奋之情：“各位，号角已经吹响，我们可以开始进攻了。”

林正义起身指挥他手下两员大将开始：“小红，帮我查现在国贸的每股股价是多少，小丽，听我号令，准备买进。”方磊和林小如怕影响到他们，悄悄坐在一旁角落里看她们忙。

朱小红说道：“现在国贸的每股市场价格为2.77元，比昨天的2.93元下降了0.16元，应该还有下降空间，建议等待。”

林正义问道：“我们公司目前还掌握多少国贸的股票？”

朱小红回答道：“2000万股，占所有股份的11.11%，林总，怎么办，是要小丽买进还是卖出？”

“再等等。”方磊和林小如对股票不是太懂，看她们说来问去一头雾水，不过方磊倒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偷偷告诉林小如：这个朱小红和王丽别看平日里钉头对铁头的样，可做起事来配合倒蛮好的，林小如偷偷拧了下他，让他别吵，看人家怎么做事。

林正义转身对一直看着屏幕的林正毅说道：“大哥，这个价位我们可能要受点损失，你看怎么样？”

林正毅不发一言，手一挥，林正义知道他是同意了，对一旁等着他的王丽下命令道：“将手头的2000万股全部抛空，打它几个跌停再说，慢慢卖，分批卖。”

王丽得令去了，林正义忙又让朱小红观察市场动态，计算出市场的量，给个数据，在多少价位左右可以接盘。

“林总，我们买出2000万股票，按照市场价格每股2.77元计算，我们现在帐面上新进资金5540万元，现在国贸股票又在降了，现在价位是每股2.56元，林总，我看我们不要限制在某个价位吃进，按照市场规律，到今天收市时刻止，我们就可以下场捞筹码了。”

林正义点头道：“好的，你盯紧市场，小丽，你休息一下，等小红通知。”

王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也顺手给林正义倒了一倍，林正义接过，忽然想起他大哥也在，王丽眼里只有他，只给他倒了酒，却没给林正毅也倒上一杯，正觉得有点尴尬，方磊却帮他解了围，方磊和林小如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早就准备了一壶上等的龙井，和林正毅正品得高兴，看他们缓了下来，忙上前倒茶压惊，朱小红正盯着屏幕，看他来倒茶，抿口笑道：“谢谢，我喝酒，不喝茶。”

林正义笑道：“方磊，我这手下两员大将都是品酒的高手，小丽，你过会上去盯一会，让小红也休息一下。”

朱小红妩媚一笑，果然是个美女，处处同情敌争风，拍拍王丽肩膀，对林正义说道：“林总，我看这价格今天不会降太多，如果今天就接盘的话，我看明天价格会有个技术性的反弹，这个可就麻烦点了。”

方磊一听，忙看林正义怎么决定，王丽是认为今天收市时刻为接盘时间，而朱小红却认为要继续打压，而此刻手中已经无筹码，怎么去打压，总不可能真的用钱去砸吧？林小如可能昨天没睡好，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方磊怕她在空调间着凉，忙给她拿了条毛巾被盖着，这时听得林正义说道：“你们都有道理，打压要继续，接盘时间缓一缓，但我们手上无筹码，下午收市前我们收一点筹码上来，不要多，500-1000万股。”

休息时分，林正毅抿了口茶，缓缓说道：“国贸集团现在其实已经内忧外患了，它本身是一个国有企业，内部分为三大主体，一个是电子机械纺织综合的进出口公司，一个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另外一个是由一百多家小公司组成的工会组织，前两个都是国有资本，今年外贸不景气，房地产又遭受国家政策的限制，很多工程开发不了，土地在手中都成了累赘，小公司的工会组织要求改革国贸集团，成立新国贸集团，民主选举行业管理者，降低提成，所以，政府有意让具有国企背景的民间资本来收购国贸集团，但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收购起来也难啊，管理起来更难，我们这第一步一定要走好，不然将来后患无穷。”

林正义点头道：“现在它的国有资本占51%，但是其中有21%国有法人股已经转让给了一家钢铁公司，偏偏这家钢铁公司的股份我们投资公司占了30%，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影响到这21%的国贸法人股票，市场上的流通股占49%，看我们的能力，控制到30%我们就稳操胜券了。”

这天傍晚收市前，国贸股票牢牢地被钉死在2.31元的跌停板上动弹不得，而林正义也适当地吃进了800万股票，等待着第二天的开市。

第二天一开市，股票没经几个回合就又被打停到了2.0元的跌停板上，林正义让朱小红慢着点，看看情况再说，同时再吃进个1000万股票。

第三天情况来了个翻转，一开市就反弹了好几个点，林正义没想到会这样，特别是股票在2.0元上方一时成交量惊人，难道有人意识到了会有机构收购国贸，所以想趁机捞一把，还是只是个市场作用？林正义忽然意识到有人在暗中炒这支股票，兴奋之余忙分析数据，根据这两天连续上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某个投资基金在坐庄炒这支股票，林正义笑道：“这个基金看来资本不会太大，不然打压和拉伸的幅度不会这么小，如果知道我们要收购国贸集团的话，肯定会来找我们来联合坐庄。”

林正毅反感道：“坐庄在中国是非法的，我们通过市场手段收购国贸，我不想做违法的事。”

“我知道，大哥，我也有职业操守的。”

第四天的情况更让人触目惊心，国贸股票一泻千里，从昨天的涨停板一下子跌到了1.5元，林正义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个机会，向林正毅简单地打了汇报，林正毅点头同意，林正义忙让朱小红和王丽同时出击，在此价位开始拉开收购大战的遮掩，趁那些庄家还没清醒前全部吃进，有多少吃多少。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林正毅依旧是泰山崩顶岿然不动的老佛爷模样，林正义因为见惯了这种大开大阖的场面，也看不出有太多不对劲，倒是方磊听到大战开始了，兴奋地如同猴子般在房间里蹦来蹦去看究竟，但大家都在忙着盯股市，无人理睬他，方磊蹦达来蹦达去就是看不明白，直觉得心痒难扰，林小如在一旁看着他直嘿嘿地笑。

到这天收市前统计了一下，林正义他们总共捞到了5400万股，拿到了总股份的30%筹码，动用资金八千万，方磊和林小如目瞪口呆，就这么下子八千万没了，帐面上好像剩下不多了 啊。

初战告捷，当晚林正毅两兄弟又在房内商量了许久，方磊在林小如房间里无所事事，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细下思量，估计林正毅不会同意，只得在房间里走一会停一会，不时地逗逗林小如，林小如这时倒很安静，在床上看着电视，对方磊烦躁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打算等他实在无聊了再陪他，现在先让他蹦达一会，这场大战他根本没参乎上什么事，他着急什么？

忽然，方磊跳到她面前，怪叫道：“小如，你陪我过去看看情况吧，或者我们去调戏二叔的那两个女朋友，你选，总之我们要做一件事。”

林小如暗暗好笑，白了他一眼，正想回答说我们去调戏她们好了，门铃这时候却响了，方磊透过猫眼一看，回头压低声音问道：“是朱小红，开不开门？”

林小如疑惑道：“她这么晚来做什么？”

朱小红显然对方磊在林小如房间感到比较诧异，后一想两人在热恋中，年轻人柔情蜜意地分不开，哪象她们，现在只要求一个家，爱情已经奢谈了。

“我找林小姐谈点事情。”

方磊人聪明，看出来朱小红只是想和林小如聊天，不想他在场，于是找借口道：“我回房间打游戏，你们慢慢谈，小如，一会你来我房间，我给点东西你看。”林小如看他装模做样，忍不住笑道：“好拉，我知道的。”

没想到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林小如还没过来，看来她们是要聊通宵了，方磊在房间里无事可做，进来的第一天上午还能上网，下午林正毅就让工作人员将网线插口都封闭了，想上网找人聊天都不行了，方磊在房间里晃悠了半天，晃到自己也累了，倒头才睡。

第二天早上方磊问林小如昨天聊到几点，林小如说聊了一会，方磊问她后来为什么不来他房间，林小如拍了他一下：“我困了，后来就睡了，小气鬼，这个也调查啊？”

“那你们聊什么的啊？”

恋爱中的林小如暴力倾向比较严重，刚才拍了一下还不解恨，看方磊胳膊白白净净，恶作剧心理一起，一招“小李探花”抓住方磊胳膊，趁他还没回过神，右手顺势一转，重重地拧了一下他，方磊“啊”一声大叫，把餐桌旁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回头看他们俩搞什么鬼，林小如瞪圆眼睛笑道：“德性，女人的东西，你也要听吗？”

这天一早，林正义开会时先通报了一下昨天的情况，昨天因为机缘巧合，有个坐庄的基金帮了个大忙，将股价打压到了1.5元，今天一开市股票肯定会反弹，根据目前的情况，经过商量后，决定放弃之前的做法，利用坐庄基金的反扑，和它斗上一斗，如果赢了，基本上第一笔资金就能完成收购，接下来的资金就不用进场了。

果然，这天一开市后国贸股票一度飚升过了3.0元，林正义也正够有定力，一直到股票过了三元大关后，林正义才下令将手中的股票抛出4000万股票，那投资基金这时已经不敢随便乱接筹码了，大部分的筹码估计都是散户接了去，这样几进几出，从股市上将近募集了一个亿，如果纯粹的是做投资的话，这个回报就大了。

林正义这4000万股一出去后，市场明显地开始回落，到傍晚收市时，已经接近一开始的价格2.77元。

林正毅从一旁拿出一瓶香槟，递给方磊，让他打开，方磊和林小如给每人倒了一杯，林正毅举杯道：“谢谢这两天大家的辛苦工作，现在股市狙击告一个段落，明天再打压一下基本上我们就可以正式收尾了。”

众人一饮而尽，林正毅看林正义迟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我觉得这么早就收手不太好，现在形势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趁机再多增加点资本呢，你有资金，我有人才，我们合作是天衣无缝，你看这次，连老天都帮我们，你还怕什么？”

林正毅笑道：“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了。”

“什么区别？”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告诉你还不如你自己想明白来得好。”

“大哥……。”

林正毅摆摆手，阻止了他，笑道：“给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我同国贸集团的宋为民董事长和他背后的市政府经过几次协商，同意以高于目前的市场价格转让他手头上的30%的法人股，协议就这几天内会签署，我们到时可以正式入主国贸集团了。

林正义大失惊色，显然这件事情他不知道，忙问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林正毅对他的不沉着似乎有点恼怒，拉下了脸，方磊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依稀觉得这情况同上次改革事件一样，林正毅因为他在赵卫国面前乱表态十分不满，上次是方磊，这次是林正义了，林正义虽然是他兄弟，看样子也不会太懂他心思，这一点，还不如他方磊来得明白，什么叫大将风范，泰山崩顶而岿然不动，林正毅性子冷峻刚毅，方磊所见的成功者中，他算是个性十分鲜明的了。

当初国贸集团打算让其他企业来兼并它的时候，第一批对象中把民营企业排斥在外，几家有实力的单位在看过国贸集团收购条件后，纷纷打了退堂鼓，有几家倒是有这个心，可一考察情况，发现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有问题，所以，在国贸这个收购问题上，市政府和宋为民都感觉十分头疼，情况明摆着的，有实力的不想担这个担子，没实力的有心无力，有人提议让民营企业来接着个盘，可上面一道命令严格禁止，谁都明白情况，一个堂堂国有企业沦落到被私营企业收购的地步，对政府和国有企业，都是一个不小的耻辱，当官的不想在他手上变成现实，做老总的只能听上面，所以事情一下就拖在了那里。

林正毅听到国贸要被收购的风声，偷偷找到宋为民，和他谈过转让股份的事，当时林正毅没明说，只是在酒桌上随口问起宋为民国贸的近况，宋为民和他一直关系很好，也不隐瞒，连声叹气说道：“现在难啊，内部问题大，市场环境不好，股市低迷，我这个董事长难做啊。”

林正毅不动声色的问道：“那有没有考虑兼并重组呢？”

宋为民又是叹了口气：“考虑是在考虑，可是谈何容易，国贸集团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个国企，搞得不好，就是一个国有资产流失罪啊。”

林正毅笑道：“老书记，你多想了，现在的国贸集团,我看私人资本已经大过了国有资本，你没看那一百多家外贸公司在那摆着吗，你那个母体进出口公司我看就竞争不过人家。”

“是啊，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上那么多的私营企业，偏偏还挂着国贸集团的名字，搞得人家外国人来问我，你们怎么老是自己窝里斗啊，都是一个国贸集团，价格战打得人家外国人都感到肉麻，你说，我那时这张老脸红得象是猴子屁股一样，人家说中国人喜欢窝里斗，我还骂人家污蔑，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惭愧啊。”

林正毅给他满上一杯五粮液，举杯道：“老领导，你也别多想了，我看情况不会坏到哪里去，实在不行，我劝您啊，就搞个兼并重组方案给市委那些领导去看看，让他们决定好了，来，咱们走一杯。”

宋为民警觉道：“我说正毅，你今天是怎么拉，怎么老跟我提兼并啊，是不是你想兼并我们国贸集团啊？”

林正毅哈哈大笑，“老领导，我就算有这心也没这能力啊，国贸集团那么大，我不行啊。”

宋为民正色道：“不是，正毅，你跟我说句贴心话，是不是你真的有这个心？”

同事十几年，林正毅知道瞒不过这个老书记的眼睛，笑道：“就算是吧，呵呵，酒桌上说话不算数的，过了我就不认了，老领导，你可别到时候拿我醉话开涮啊。”

“哈哈，好好好，正毅，我了解你，你想做的事肯定会做好，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也给你交个底，其他人来收购国贸，我不放心，你来，我给你支持，中铜以前也是国有企业嘛，你还是共产党员吧，中铜还有党支部的吧，什么国企私营，更旗易帜，我看能搞好企业的就是适合的，你来正合适，国贸的股票份额不大，总资产你其实也知道，除了国贸大厦外，就房地产公司手头上的几块地皮，国贸没有实体企业，的确需要你这拥有实业的公司来整合，好，这个问题，下次我们再找机会详谈，今天我也醉了，好久没这么开心地喝酒了，正毅啊，我们干了这杯。”

宋为民放下酒杯，感慨道：“我记得那年你拉到了第一批大单子，我也请你喝的五粮液，那时候你多年轻啊，现在也快五十了吧？”

“早过了，老书记，我都五十三了，女儿都到嫁人的年纪了。”

“呵呵，小如啊，不错，好姑娘啊，人漂亮，学历高，对了，上次给小如介绍的王书记家的小子怎么样了啊？”

“好像没成功，辜负了老领导的一番好心，小如这丫头，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居然说是从高中就开始谈的，谈了那么久，我这当爸爸的居然都一点不知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哈哈，孩子们大了，由她们去吧。”

从宋为民家出来，林正毅直接上了车回国贸酒店。

从宋为民这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国贸集团确实已经到了危机时刻，看来可以考虑动手，林正毅没想到老领导对于他的收购意图没有一点的芥怀，不管怎么说，国贸集团属于国有企业，而当年宋为民是他中铜制造的党委书记，后来调到工贸，从级别上来说，国贸集团还应该是中铜制造的上级单位了，现在下级单位收购上级单位，当领导的能有这份胸怀，不容易啊。

林正毅这晚思绪纷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热情似火的创业年代，当年宋为民和他林正毅作为中铜制造的奠基人，他主管销售，宋为民负责生产，虽然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多年的兄弟情谊算是培养出来了，虽然最后中铜制造因为市场需要改了制，但从根本上来说，其实也算是宋为民的根据地，由宋为民出面向上申请中铜制造收购国贸，在性质和感情上来说，对宋为民都算是一个很好的交代，所以林正毅就算这天不提到收购，宋为民以后也会想到，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由林正毅主动提出收购，虽然主动权在林正毅，但在实际情况上，中铜目标这个目标算是暴露了，控制权依旧在宋为民手中，作战目标有了明确的针对性。

林正义对他哥哥的解释显然不满意，虽然他没有当场说透，但从他那失望和气愤的眼神里，方磊看出了这个团队的分歧了，虽然林正义和林正毅是亲兄弟，但估计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却并不是亲情这一个纽带，林正义要的只是资本的回馈，他看重的就是林正毅手上庞大的资金能在市场上兴风作浪，而林正毅一心想做大做强企业，对名和利的追求他并不是很看重，所以刚才他会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语气来警告林正义了，看来，这次的强强联手虽然取得了效果，但估计也只会有这一次，两兄弟的为人处事的原则和态度决定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方向上的人。

四十一.论持久战

接下来的两天在无惊无险的日子中度过，林正义和他手下两员女朋友大将陆续地吃进了市面上10%的散股，林正毅和宋为民的谈判也接近尾声，目前只是在股票的最终价格上做最后一番讨论，相信签署协议书的时刻也不会太远了。

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反复，参与控股的那家钢铁公司，可能从哪里得到了风声，听说国贸集团即将被收购，所以要求林正义将股价抬高，比市场价高出20%，因为这家钢铁公司拥有的是国有法人股，在市场上是不允许流通的，所以只能通过政府授权的谈判渠道解决，本身因为这家公司就是一家国有企业，它不在乎这几千万的股本，但是有得趁机融资，它还是乐意的，通知林正义可以慢慢接触收购对象，价格要求到高出市场价20%，这样的话，它手头上的25%的法人股票，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就必须在3.3元左右吃进，4500万股，动用资金达到了一亿五千万，林正义估计他们可能知道了是中铜制造要收购国贸，不然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出风声让他林正义去谈，而不是他们亲自来谈，他们把底价告诉了林正义，林正义就不好再回去反复询问价格问题了，一切只能看林正毅的决定了。

林正毅坐在他那张大椅子里，看着墙上的屏幕，沉思了一会，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示，林正毅双目一翻，眼中精光四射，随即又恢复原样，看样子是有了决定，林正毅起身道：“小朱，你查一下我们帐面上目前还有多少资金，小王，你查一下我们目前手头上的股份占多少比例？”

朱小红回道：“我们目前的资金是两亿八千万。”

王丽回道：“我们目前拥有20%的股份，如果谈判能成功，我们将会有70%，林董，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觉得我们不能拥有70%的股票，如果一旦超过那个份额，将会引发要约收购，到时候将会面临着退市的危险，融资平台不能融资，我们买下这个壳也没什么用。”

林正义心情不好，训斥道：“这我们当然知道，我们是通过市场来控制一部分股份，本来没想到宋为民会卖股份给我们。”说到这里，林正义撇了一眼林正毅，心中暗道：如果你不和宋为民谈收购，估计在股市上一番动作加上钢铁公司的股份，就已经能吃下国贸，偏偏你还去找人家被收购方，这事八成也就是宋为民放出的风声，现在鲨鱼们都闻到血腥了，还不趁机多咬你几口。

林正毅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如果只谈收购法人股的话，这些市面上的散股我们吃进个10%也就够了，不会触到要约收购上去的，放心吧，但是现在放在我们面前有个严峻的问题啊，50%的法人股，三个亿的资金，我们还差个几千万，而我刚才得到通知，第二笔资金是不可能到帐了，我们要想办法自己解决这件事，怎么解决，小义，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来想办法。”林正义没想到他会一脚将皮球踢到他这边，不满道：“大哥，不能这样啊，之前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却让我想办法……。”

林正毅哈哈大笑，走到他身旁拍了拍肩膀，“我当初也是不确定宋为民是否会同意被收购，怎么，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啊，上阵不离父子兵，长兄为父，现在是关键时候，我们内部就不要闹矛盾了，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这番话不知道有没有触动林正义，却把方磊逗乐了，在众人面前不好太放肆，于是压住了笑，林小如在他身旁，看他一副咬牙切齿，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道他搞什么鬼，看样子是象遭受了什么痛苦，又象是压住了自己不笑出来，表情古怪，林小如生气，趁大家不注意，偷偷给了他一个麻花拧，这才搞定了他。

回房后林小如问他是什么事，方磊哈哈大笑道：“你知道吗，你爸把我们和你二叔那两个女朋友都当成是同一辈的小孩子了，孩子们，哈哈，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们是你二叔的什么人吧？你没看见当时二叔和那小王她们尴尬的样，要不是你那时拧我，我肯定会笑出声来，哈哈”。

林小如看他开心成这样，也呵呵笑道：“应该不晓得吧，晓得了就不会这么说了，你刚才怎么不让我也看看，二叔这家伙，就是太花心了，昨天那小朱到我这里来探听二叔以前有过什么女朋友，她好像发现二叔可能背着她们俩还有个第四者，很可能是以前的什么女朋友或者情人旧情复发了。”

“那你告诉她了吗？”

“我哪知道，二叔以前在学校里谈的女朋友可多呢。”

“哈哈，那你怎么对她说的啊？”

林小如收去笑容，装腔作势道：“这个问题好像我也不是太清楚，男人的心，如海底的针，摸都摸不到，更别说拥有它了。”

方磊从床上一跃而起，指着林小如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你应该说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的，看开点吧。”

林小如怒道：“我看你就是这么想的。”说完，不解气地上前给了方磊一个麻花拧，方磊促不及防，被她拧得痛，哈哈大笑一把楼住了林小如倒在床上，林小如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方磊轻轻地去吻她的耳垂，林小如吃痒，咯咯笑道：“不要。”方磊轻轻按住她双手，去吻她温润的双唇，林小如闭上眼睛，慢慢地开始迎合他的吻，方磊一边吻一边喃喃细语，林小如情动，双手环绕住了方磊，方磊温柔地抚摸着她，林小如脸红双颊，更加诱人，方磊正要解除她身上的衣服，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声，林小如警觉，急忙推开了他，问道：“谁啊，什么事？”

“林小姐，吃晚饭了。”听声音是朱小红，方磊笑咪咪地拉住林小如道：“小如，我们不去吃了。”林小如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地打了他一个爆栗，“你啊，一天到晚就不想正经事情。”

方磊看这样子，估计是今天没戏了，也起身整理褶皱的衣服，叹气道：“为什么每次都到关键时候就有人要破坏呢，唉，是不是我上辈子调戏过上帝老母还怎么的，这辈子不让我碰女色了啊？”

林小如听他酸溜溜地感慨，笑道：“别胡说，那是你不够诚心，上天不让你那么轻易得到我。”

“哪有，我对你的心一片赤诚，可鉴日月。”

林小如嘿嘿笑道：“真的吗，你心里就我一个吗？”

方磊眼珠子一转，很肯定地说道：“对，就你一个。”

林小如冷笑道：“谁知道哦，也许你心里还有谁谁谁藏着呢。”方磊正要辩解，林小如一推他，“好了，别闹了，再不去吃晚饭，人家会乱想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正义向大家通报了个情况，根据他在股市上的这么多年打拼，他感觉明天国贸的股票一定会升，而且升的幅度不会小，很可能会有一个涨停板，如果这个时候刻意去打压，很可能会套进去，虽然升值会赚钱，但接下来肯定也会暴跌，因为之前有庄家暗中炒这支股票吃了暗亏，他十有八九不会就此罢手，很可能会利用国贸被收购大做文章，到时候市面上真假消息难辩，利空还是利好层出不穷，他们搞得太过分，证监局肯定会出面干涉，这个时候是不适合参与进去的，但是可考虑适当的买进卖出，赚取部分利润，大部分资金可以考虑投向其它股票，做一次真正的市场投机，博他一个赚钱满堂红。

林正毅事先肯定知道这情况，所以林正义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言不发，不时地看看大家的反应，方磊和林小如因为不懂情况，倒也罢了，朱小红和王丽听到这个消息，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因为同中铜制造上的和约上写好，资金由中铜制造提供，她们公司的业务费用为所有涉及利润的2%及新国贸5%的股权，而他们内部协调的方案是林正义拿这5%的股权，她们两个分取业务提成，换句话说，只要在收购中她们用中铜的资金赚了一个亿，她们就可以分二百万，之前因为林正毅停止了市场操作，也等于停止了她们的赚钱机会，所以那时候连她们的老板林正义也都不乐意，不过现在迫于形势，林正毅同意再用中铜的资金入市场，凭她们的能力和林正义的眼光，再赚个一个亿也不是大难题，所以忍不住暗中庆贺起来。

方磊忽然插上一句问道：“二叔，那你打算怎么投向哪些股票，这些股票肯定会赚钱吗？”众人没想到方磊会问这个问题，一般投向哪个股票也算商业机密，怎么能随便说呢，林小如不清楚情况，但看大家脸色不对，暗中拉拉方磊的衣服，让他别问了。

林正义呵呵一笑，“怎么，你也想玩玩股票吗？”

方磊微笑道：“不是，人家说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我看二叔那么胸有成竹的样，是不是有内幕消息，还是二叔想坐庄？”

林正毅一听，微微点头，看来方磊这小子是摸清楚他的心理了，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他这个弟弟用这笔资金去违规坐庄，到时候钱是赚到了，却也留下了后患，资本的原始积累中，目前最敏感的就是一个原罪问题，不要到时候被媒体一暴光，那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于是林正毅笑道：“对啊，小义，方磊虽然不懂股票，但他问的问题也很有道理啊，我就算这个投资者，你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利用这笔资金？”

林正义心中不快，暗想：你翁婿两人两个一唱一和，在这边给我下警告，难道我就非得违法才能赚钱么，这么不信任我，我以后做事还不畏首畏尾？脸上闪过一阵不快后笑道：“可以，大哥，我知道你老担心我会去坐庄，大家听说过坐庄，可是有没有听说过跟庄呢，道理是和坐庄一样的，但是到我这里，却是在挖坐庄者的墙角。”

朱小红好奇道：“这个我们也知道啊，国贸被收购不就是有人坐庄，我们捡了个便宜，其实也等于跟庄啊，不过你怎么知道这支股票是否有人坐庄呢？”

林正义得意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你想跟庄，就必须知道有没有人在坐庄，他们在几点买进，几点卖出，只要我们能知道这几点，股市就是一部自动提款游戏机，任你怎么玩都可以。”

这下连林正毅都开始好奇了，“那你怎么知道呢？”

林正义神秘地一笑，“大家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双高测试系统’的软件？”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王丽忽然想到什么，惊叫道：“林总，你说的就是因为那个坐庄‘奇正光学’出事的宋高手搞出来的那个软件吗？”

“对，就是那套软件，当年那个高手花了几千万，联合了几个软件高手和股市高手搞出了这套软件，人家坐庄他跟庄，从未失手，从几千万资产迅速扩张到十几个亿。”

“那他后来怎么出事的啊？”林小如不知道什么坐庄跟庄，权当是听故事，看他们说得认真，便也听得认真，听到有人出事，忙问为什么。

“为了一个女人，也为了一个自己的实业梦，实业梦，真的是梦啊，他一心想收购一家大型的国有企业自己搞，跟了几次庄后嫌钱来得太慢，所以联合了几家有名的庄家共同坐庄‘奇正光学’，没想到他后来为了一个女人被人家出卖，血本无归之余锒铛入狱，他算是一代枭雄了，我生平最佩服的人就是他。”其实这句话有点讽刺林正毅，林正毅也是一心想做企业，这次也是为了扩大企业才收购国贸集团，林正义说到这里借此偷偷讽刺了一下林正毅，林正毅知道这个弟弟心中打的小九九，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林小如感慨道：“是啊，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值得敬佩。”

林正义哈哈大笑：“小如，你搞错了，他为的女人不是他的什么红颜知己，她是他一个兄弟的秘书，其实也就是情人了，他那个兄弟后来出了意外死了，他是为兄弟才照顾她的，没想到这个情人还有另外一个暗恋者，以为是宋高手横刀夺爱，所以处处和他作对，最后策反了他手下出卖了他，他对兄弟和朋友的确没话说，到最后出了问题也是自己一个人抗，我佩服这个宋高手的也是这点，他最后关了进去，因为坐庄在中国属于一个法律的灰色地带，没有明确的法规制约，所以是以诈骗罪起诉他的，现在他还在上诉中。”

方磊忽然站起身大声问道：“二叔，你是不是有了他这套软件？”这天外面正下着雨，方磊说这话的时候正好一个闪电滑过，闷雷骤然炸响，把大家吓了一跳，林小如更是“啊”地一声大叫，待清醒过来，见众人都看着她，微微脸红，讪讪笑着不说话。

林正义没想到方磊这么直接问，迟疑了一下笑道：“我没有，但是我知道它的基本原理和几个数据，所以我能简单地找出几个庄家来。”方磊凭他这一迟疑就断定这家伙没说实话，很有可能这套软件就在他手里，就算不在，他也知道在哪里，他身边的两个女朋友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在这个场面上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实话的了。

林正毅点头道：“这样的话，也好，小义，但是我还是不想你玩得太过火，适当的就行了，人的贪心会埋葬了自己的。”林正义一惊，方磊心中也是一惊，看来林正毅也猜到了他手中有这套软件，林正义冷汗一冒，“大哥，我知道的，我不会过分的。”

外面的雨慢慢小了，闪电时不时地划来划去，雷声依旧轰隆，但比刚才那一声炸雷来得小多了，屋内灯火通明，一片沉默，林正毅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林正义眼神飘忽不定，心中想着其他事情，朱小红和王丽正思量着能拿到多少业务提成，方磊看着他们个个在想心事，感觉有趣，林小如最不了解情况，正优雅地吃着一只法国田螺，反正不关她事，她也根本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注：（双高测试系统的确有此软件，功能如小说中所说一致，而宋高手此人也是现实中人物，此处套用此故事情节是为了小说发展需要，做了一定艺术化处理，请不要等同于现实中的宋高手，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四十二.混水摸鱼

林正义果然厉害，短短的几天内，将几只盘面不大的股票炒得风声水起，那些坐庄的庄家显然没想到股市背后隐藏着这么一个厉害角色，每次他们放了长线以为钓牢了大鱼，却总有条聪明的大鱼逃脱，并且带走一大部分已经属于他们的成果，几番调查下来，发现是一家叫作“中信基金”的投资公司搞的鬼，查了下这家公司的背景，发现这家公司一清二白，毫无来头，更不可能同自己有任何瓜葛，但它手头上的资金和投机本领却不容小看，每每几千万资金在低谷进场，在升至最高点时抛空，一下子卷走好几千万，是投机高手，还是资本运作高人？一时外界议论纷纷，中信基金名声大噪。

方磊看她们几进几出就又赚了几百或者几千万，心直痒痒地难受，趁她们休息的当口偷偷问她们他能不能也加入进来炒股票，两人咯咯娇笑，问他为什么也要炒股票，方磊说是要赚钱，养家糊口，两人更是笑得不知所以然，朱小红扳起脸道：“你不要调侃我们了，我们没钱才拼命炒股，你是林董的女婿，林董几十亿的家产将来不都是你的，你还没钱？”没想到这时候林小如跑上来支持方磊，“我和他确实没多少钱的，我们的工资少的可怜，自己都养不活呢。”

原来林正毅打从林小如小时候起就从严制家，虽然他资本上亿，但是对宝贝女儿从不过分溺爱，以前上学的时候零花钱就不多给，她也不好意思问家里要，常常是到月底就紧张了，熬到下个月等新的救济金发下来才松口气，工作以后就更加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了，倒是母亲知道女儿大了，需要打扮打扮，常常偷偷地瞒着林正毅给她点钱买化妆品和衣服，但不消几个回合下来，基本上又捉肘见底了，所以虽然看她平时开的是名车，口袋里却也同方磊差不多，一穷二白，就连平时喂养爱车的汽油，虽然月底有得报销，但差点就连这钱都交不上。

上次林正毅给了他们二十万去买车，多下来一万多本打算存着，两人以后慢慢花，没想到后来林小如车上要换个MD系统，光这个就花去了将近一万，方磊还瞒着林小如偷偷买了件礼物，准备找个时机送给她，这下两人又陷入了破产边缘，自从上次从灵牙山回来后，两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虽然没多长时间，可却开始同吃同用同花一份钱，俨然小夫妻两个过起了日子，基本上各自的经济情况都算了有了个底，虽然两家人的经济情况不算差，可打小家里的节俭模式竟然如出一辙，现在工作了都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所以只能节俭节俭再节俭，方磊倒还好，平时没什么开销，一个月的工资还能够花，林小如因为要买点衣服化妆品之类的东西，相对来说手脚稍微大了点，所以，方磊反过来接济着他的宝贝女友，林小如不好意思，将两人每月总共两千四百块的工资的经济管理大权全都交了给方磊，两人协商好：以后小事林小如做主，大事方磊做主。关于这一点，方磊没林小如聪明，虽然说大事方磊做主，男子汉大丈夫的权威大都体现在大事上，可是两人自从认识到现在，似乎也遇不上什么大事，有大事都变成了小事了，因为最后都是林小如拿的主意，那就不能说是大事情，不然方磊面子放哪里去，所以这样的情况就形成了一个怪现象：掌钱的不花钱，钱全都被不掌钱的花了，好在两人感情好，一时如胶似漆，倒也没遇到什么问题，反倒是因为相依为命更加其乐融融。

这几天方磊和林小如看他们玩股票玩投资，动辄上百万千万，赚钱容易地吓人，再想想自己的情况，方磊和林小如偷偷商量，他也去玩两手，给她赚点零花钱花花，林小如自是点头同意，可又怕父亲知道，让方磊偷偷进行。

听完方磊和林小如的苦衷，朱小红和王丽更是笑地直不起腰，没想到他们的情况这么惨，看来不是每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败家子的，看看林小如和方磊，从来不去动脑筋怎么问林正毅要钱，却在努力赚钱生活，不容易，同情之下决定偷偷帮他们一把。

朱小红问方磊有没有资金，方磊和林小如尴尬的有点不好意思，两人没有一点的存款，银行卡里还有个千把块钱，那是下个月的零花钱。

王丽一摆手道：“你们没资金我也没办法啊，股市上必须有基本资金才能玩得起来啊。”

朱红可怜他们，从她的银行卡里划出两万块钱出来，算是借给方磊和林小如，然后帮他们在证券交易所申请了个帐号，将方磊的银行卡上的资金打入了这个帐号，一切搞妥当，最后就等下场了，没想到这时候王丽却提出个问题：因为这个时候是帮林正毅做事，按照林正义的规定，是不允许私人资金入场的。

方磊诧异道：“我们偷偷进行，他们怎么能发觉呢？”

“我们在屏幕上买进卖出，一清二楚，怎么看不见呢？”

林小如也傻了眼，“那怎么办，问二叔还不如问我爸呢，我二叔肯定会推给我爸，我爸也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

方磊沮丧道：“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朱小红因为和林小如聊过天，所以对帮她这事特别热心，忽然说道：“有个办法可以试一下。”

王丽后来一想到这天的是事情就悔青了肠子，她做梦也没想到朱小红会战胜她成为林正义的夫人，很大程度上就因为林小如后来支持了朱小红，如果她知道后来的事情的话，也许这天比朱小红更加主动地帮助林小如了，而林小如支持朱小红的理由也特别简单，当初她那么热心的帮助她，肯定要还她一个人情，这一点恐怕朱小红帮忙时都没意识到，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好心有好报。

这天下午开始的时候，林正毅两兄弟惊奇地发现方磊也坐在了操作席上，林正毅正要问他做什么，林小如上前帮方磊说道：“爸，方磊他也想学炒股，我们让他试试看吧。”

林正毅对女儿的提议不太感兴趣，“他怎么学，一时半会学什么呢，不要耽搁正事。”

林小如撒娇道：“爸，你就让他试试吧，等他学会了我还要他教我呢，我和他在证券所注册了个号码，他炒等于我炒嘛，爸……。”

林正毅无心和女儿纠缠，点点头，“那你们在一旁看看吧，你们哪有什么钱炒？”

林小如笑道：“我和方磊还有几千块的存款，就用这来炒，肯定能炒好的。”

林正义听她说用几千块炒，在一旁笑道：“小如，这几千块是你的私房钱还是方磊的私房钱啊，你要炒，二叔帮你们。”

林小如兴奋地大叫道：“好，二叔，一会该怎么买，方磊就听你的了，你到时候可不要给错消息，不然我们的零花钱没了，你可要赔的。”

这天下午的情况不太顺利，几个坐庄的庄家仿佛预料到林正义会下手一样，等他一下注，股票就迅速地往下降，不到几个回合，林正义帐面上就损失了将近一千万，方磊看得心惊肉跳，朱小红不给他招呼，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至少这两万块钱还牢牢地在他帐面上没动。

林正毅沉思了一会，果断地命令道：“斩仓，出货。”这一下连方磊和林小如都要反对了，林正义急道：“大哥，就这么出货的话，我们损失很大的。”林正毅不容他迟疑，更加果断地命令道：“快出，不然就来不及了。”

朱小红看林正义悻悻然地不愿下令，迟疑道：“林总，我们还是出货的好，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很可能有人在设计我们。”

林正义听他手下的大将都这么说，这才下定决心，命令全部出空，心中不服气，留在房间内观察那几支股票的走势，这一看真的吓了他一跳，几支股票如同相约跳舞般一起齐齐跳水，如果不是走地快，按照现在的市值来计算损失的话，恐怕又是上千万了，林正义感觉身上一阵冷汗直冒，跌坐回沙发里。

因为损失了一千多万，这天晚上的晚餐气氛有点沉重，林正毅两兄弟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在餐桌上一言不发，朱小红和王丽偷偷地计算着她们的损失，心里庆幸当时趁早斩仓，不然损失会更大，方磊和林小如因为没实现他们的零花钱小梦，也有点不怎么开心，林小如打算明天将这两万还给朱小红，方磊让她缓一缓，明天说不定还要炒。

林正毅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宾馆，林小如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要揍方磊，方磊提醒她先别这么开心，他走了未必就是好事，果然，到了操作室看到朱小红和林正义他们正在喝酒聊天，原来林正毅走的时候明确规定：不允许资金下场。

林小如走到朱小红身边，霜打茄子般没精打采，方磊怕她失态，急忙拉她出去散心，这时候才早上七点多，秋日的太阳还没完全将雾气驱除，水面上雾气蒙蒙，方磊怕她着凉，一早给她拿了件外套出来，林小如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开始好了点，方磊笑道：“怎么了，没钱就这么没劲啊？”

林小如叹了口气，“也不是，只是觉得可以通过自己手去赚钱真的很开心，可是一下子又没机会了。”

方磊笑道：“我还怕你是因为钱少不开心呢？”

“怎么可能，我虽然工资不多，可我也不是穷到什么地步的人，我老是在想，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就这么好意思乱花家里的钱，这些钱都是他们父辈他们辛苦得来的，不应该属于他们的，我看到他们胡天花地的我就反感，有本事要靠自己去赚钱，乱花父母的钱算什么，败家子。”

方磊没想到林小如有这等心胸，心中暗暗敬佩，“小如，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也不用太在乎人家是怎么样的，你自己活得开心，他们败家让他们去败吧，咱们好好过咱们的穷日子。”

林小如转头看了一下方磊，眼神中柔情交织，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天边的太阳慢慢地透过云雾，撒下万丈光芒，林小如梦语般地问道：“方磊，你说我们会不会永远地这么好下去，永远地这么开心，互相扶持，相依为命？”

方磊搂住她，吻了下她的头发，她头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沁人心脾，“小如，会的，我们会的，我会永远的这样爱你，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小宝贝，我爱你。”

林小如感动，双手环绕着他背，紧紧地抱住他，不知为何，眼角突然有泪水滑下。

朱小红从里面走出来，正好看到他们恩爱的场面，心中忽然一阵难过，急忙转身回房去了。

上午林正毅没回来吃午饭，吃饭的时候方磊不时地给林小如夹菜，林小如开心，也给方磊夹回几道菜，朱小红和王丽看在眼里，相视一笑，可马上又想到对方是自己的情敌，马上换了张脸，互相白了一眼，转而又同时虎视眈眈地看着林正义，意思是你看人家多恩爱，你怎么不给我们夹菜？

林正义尴尬，问林小如：“你们昨天不是说要炒股的吗，后来怎么不炒了啊？”

林小如白了一眼林正义，嗔怒道：“二叔，你还说呢，要不是你昨天判断失误，我们早就下场捡钱了。”

林正义被抢白了一下，尴尬道：“有人设圈套给我们钻，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继续亏下去吧。”

林小如打算还要质问林正义，方磊怕她说过了头，悄悄拉了拉她，说道：“小如，二叔也是为你爸着想，真的亏了，麻烦就大了，不过二叔，他们是怎么设圈套的，股市上那么多投资者，他们就吃定我们啊？”

林正义听方磊帮他，心中感激，说道：“我分析了一下，他们可能是从我们的资金量开始入手的，我们一般进场数目大都在五千到六千万之间，所以他们就吃准这个数目的盘子，一开始从底部入场，拉高到一定程度后，等我们上钩，我们只要一上钩，他们就开始出货打压，一来回笼资金，二来将我们的资金一下子就套了进去，本来坐庄都是有一定规律可寻的，到多少价位抬，多少压，可他们纯粹是为了报仇的话，我们一进场，他们就开始抛售了。”

“二叔，我知道了，就是他们不按常理出牌，而你是根据软件计算出来的价位进入，还是人脑比电脑灵活啊。”

林正义正要点头说是，忽然警觉，方磊这小子是在探他口风：看那软件是不是在他手里。心中暗笑方磊厉害，嘴上却装做不知情般随口搪塞了过去。

林小如叹气道：“只可惜啊，都准备好了，却没机会下场。”朱小红拍拍她手，示意道：“你可以让你二叔指点你一下啊。”

林正义笑道：“怎么指点，不允许我们下场啊？”

朱小红看他不明白，挑明道：“你大哥不准我们下场，可有不是不准方磊和林小如下场，他不允许我们的资金，可他说过不允许方磊和林小如这两万块钱下场吗？”

林正义仔细一想，觉得这话有得推敲，笑道：“不是几千块钱吗，怎么变成了两万了啊？”

这下连林小如也明白朱小红的意思了，忙拉方磊起身道：“二叔，你们不能下场，我们来，我们就用这两万块去赌一赌，看看到底是他们厉害，还是我们二叔厉害，输了就输了，我不怪你，可这口气，你一定要出啊。”

众人一致点头称是，林正义心中一热：“好，奶奶地雄，这帮龟儿子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老子就和你们斗一斗，看看谁厉害，方磊，准备上线。”

方磊看他被说服，兴奋道：“得令。”

这次林正义只挑了一个股票操作，就是昨天亏得他最厉害的那只“天安实业”，昨天一路阴跌，现在都跌到了每股1.28元，林正义在电脑面前计算了一会，果断地下令道：“全部吃进，有多少钱吃多少。”方磊急忙按照昨天朱小红教他的方法，下了单，吃进15000股。下完后，方磊等待林正义的进一步操作，朱小红让他先休息一会，这支股票拉得时间很长，不是马上就有结果的。

没想到，吃进15000股没多久，股票却持续地往下跌，林正义沉着张脸，不动声色，朱小红怕林小如担心，安慰她没事的，正常波动。

可事情却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圆满，股票这天下午是持续下跌，一路跌到了每股1.12元，林正义虽然对这点钱不在乎，可这次是他的能力之争，没想到敌人这么厉害，持续下挫这么多点，市面上的散股一下多得吓人，难道真是弄错了，这支股票也许没有人坐庄，市场一味地抛售这支股票十分不正常，还是有人想釜底抽薪，盘龙生根？

方磊紧张地盯着屏幕，心中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去想办法弄两万块钱还给朱小红，今天这场反击战看来情况不妙，林正义失算了，这支股票没前途。

最后收市的时候，价格定在了每股1.12元，众人看没什么戏，也不再起哄什么，沉默着离开了操作室，林正义最后走出房间，方磊在门口等着他，看他出来，喊了声：“二叔。”林正义脸有点红，以为他是来质问他的。

“二叔，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介意的，反正也没多少钱，你别太往心里去。”林正义心中受用，笑道：“方磊，你也不要太紧张，也许明天就能升呢，就算不行，这两万块钱二叔给你出了。”方磊心中一动，却回道：“不不，二叔，哪能这样啊，这样不行的。”林正义压低声音道：“听说这钱是小红支持你们的？”方磊点点头，林正义一拍他肩膀，“你是自己人，二叔也不隐瞒你，小红是你二叔的女朋友，所以这件事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输了，二叔出，赢了是二叔的光荣，钱你们拿，就这样了，不要让二叔难做啊，好吧。”

方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呵呵笑道：“谢谢二叔。”

林正义拍拍他肩膀，打了个男人间通用的暧昧眼神，转身准备去王丽房间，方磊喊住林正义：“二叔，朱小姐房间在这里，那是王小姐的房间。”林正义脸一红，忙拍拍自己脑袋说老了老了，都忘记哪个房间是女朋友了，方磊暗暗好笑，看他进了朱小红房间，这天按照规定，应该是去王丽房间，被方磊这一打岔进了朱小红的房间，这一进去，朱小红就不让他再走了，至于导致平衡失效内部战争的事，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当时情浓，谁还管以后？

林正义昨晚奋战数场，早上睡得正沉，听到林小如和方磊在操作室里惊呼“升了升了”。林正义一骨碌爬了起来，朱小红因为昨天他居然不去王丽那里而来找她，所以刻意用心陪他连续作战，这时看他起来了，忙上前为他穿衣，林正义急着想去看个究竟，朱小红拉住他，“急什么，我去看过了，昨天那支股票升了，我已经让方磊他们准备出货了，你就别着急了，我给你做了点好吃的，让我好好伺候你一下。”

林正义听到股票确实升了，心中石头落地，看朱小红穿着一身睡衣为他准备早餐，臃肿的睡衣掩盖不了婀娜的身段，普通的装饰遮掩不了妩媚的面容，难得是这个美女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从她一毕业就跟了他，虽然当初是贪图美色将她骗到了手，可现在看来，追到她也算是自己的命好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是个标准贤妻良母型的，将来娶回家一定是个好老婆，这么多年了，也难为她了，可要了她，王丽怎么办，人家也是从学校里一出来就跟了他，冤孽，要是男人能娶两个老婆多好，这样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这边林正义暗中责怪中国的婚姻法制定地不人性，那边方磊和林小如欢呼雀跃，庆贺股票升值，这时候已经连翻三翻了，居然超过了每股3.21元，一放手，林小如和方磊赚了差不多有将近三万，这下脱贫了，方磊开玩笑说这次一不小心成万元户了，林小如看到两人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零花钱，开心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正毅进来的时候他们还沉浸在喜悦中。

四十三.初经人事

有道是：好事成双，林小如和方磊发财的同时，林正毅那边的谈判也宣告结束，国贸集团同意签署《股份转让协定》，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天在国贸酒店，在各大媒体面前签署这份协议了，国贸集团宋为民转让30%的法人股，另外钢铁公司手头上的21%股票，也由市政府出面协商解决了转让事宜，而之前因为保密工作和障眼工作做得好，市场上还没完全意识到中铜制造借改革之幌子暗地里收购国贸集团，等他们意识到这是林正毅的手段时，虽然略有波动，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但之间的一路波折和艰辛却是旁人所看不到的，谈判桌上唇枪舌战，宋为民和林正毅各自代表着自己的利益，坚决不放松，虽然两人几十年朋友，但涉及到利益，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对立面。

林正毅提出一个收购方案：中铜制造分期付款来购买国贸集团的股票，首先就是林小明手头上的30%的法人股票，接下来才是钢铁公司，钢铁公司因为由市政府出面，所以和国贸集团是同一战线，一切以国贸宋为民马首是瞻。

懂点资本操作的人其实都知道，如果以分期付款来收购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完全的资本运作过程，林正毅只要第一笔不大的款子到帐，那他立即会成为国贸集团的新东家，期间他只要做几次资产置换，剥离不良资产，注入优良资产，那就有利润，股票一定涨，股票一涨就可以转配和增发新股，接下来的欠款完全就可以在市场上募集，所以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宋为民和市政府一开始坚决否定。

几个回合下来，宋为民有点疲惫了，趁休息时间拉林正毅聊天：“我说正毅啊，你想收购可以啊，可是你这样搞，我们可就损失大了。”

林正毅给老领导发了根烟，笑道：“老书记，损失什么呢，钱你们照拿，包袱我们来背，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嘛，怎么能说吃亏呢？”

宋为民接过烟，摆摆手道：“你不要和我打花枪，我还不懂你，你说，你这样的一个收购方案，我在这里随便换一家，不也就做起来了吗，我还找你做什么？”

林正毅哈哈大笑，拍着宋为民的手说道：“老书记，话不能这样说，兼并重组不是我们第一个提出来的，可谈来谈去还是谈不成，到最后落到我们中铜制造头上，这个金刚圈是不是适合我们戴，老书记，您是最清楚的了。”

宋为民叹了口气，“我们市的那些公司老板有问题啊，一个个都想着上市圈钱，真正想做好企业，为大家创造价值的不多。”说到这，宋为民双眼一瞪林正毅，“你虽然不是贪财之辈，但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讹诈政府，要知道这家公司是市政府第一个下批的上市公司，当初是作为试点的，是一面旗帜啊。”

“老书记，您就别想这么多了，现在的市场趋势就是兼并，兼并的最终目的就是资源整合，资本的流向也就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嘛，我们中铜制造是什么，是您当年的根据地，是您一手扶持起来的，我林正毅还是您当年手下的一个小供销科长呢。”

宋为民拍拍林正毅肩膀，“老了，都老了，当年的小兵已经成为将军了。”

林正毅打趣道：“那我这算不算是从奴隶到将军的新时代翻版啊？”

宋为民哈哈大笑，有个了融洽的气氛，谈起来就方便多了，林正毅趁热打铁，“老书记，我也先跟您交个心，分期付款我们一定要实行，不然一下子拿十几个亿，我们收购不成不说，我们中铜制造到时候也有问题，那可不可以在价格上我做一些让步，您和那些市政府的官僚也让让步，大家都有个交代。”

宋为民点点头，“我知道，一下子拿那么多确实有点问题，可你林正毅是什么人啊，十几个亿调动起来不是很简单嘛？”

林正毅苦笑道：“老书记，您就别寒碜我了，要是我一下子拿得出这十几个亿，我们还在这里谈来谈去谈什么啊，早就去国贸酒店开香槟庆祝了。”

又是一番艰苦卓绝地阵地战，最终宋为民代表的国贸集团同意林正毅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来购买国贸集团的股票，但是价格是高出市场价20%的收购价，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宋为民所代表的国贸集团一方应该算是大获全胜，而林正毅因为事先在市场上通过炒作股票获利了一个多亿，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赢利的局面。

后来林正毅入主国贸集团，将国贸集团改名为国泰发展有限公司，将旗下的不良资产房地产开发公司卖给了钢铁公司，交换他们手头上21%的股权，然后将中铜制造旗下的一家公司划并到国泰集团，果然，这么几手资本置换，帐面上马上就可以看出利润来，到年报一出，增发新股水到渠成，分期付款的时间还压缩了好几个月。

消息传来，自然是人人心头振奋，因为收购成功，所以宾馆的封锁也解除了，林小如也可以出去疯狂地购物，从股市上小发了一笔，还了朱小红的两万后,还净赚三万多，这个虽然不能同朱小红她们几百万的业务费相提并论，但在方磊和林小如来说，无疑是笔属于自己的巨款了。

方磊本打算将这些钱存起来将来做做小生意，林小如笑骂他小资产阶级心理太严重，以后要做就做大生意，还小生意，难道摆地摊卖王八去吗？

有了钱，先不管其它，好好的花差花差一番再说，林正毅告诉他们晚上在这里有内部庆祝酒会，林小如更是开心地要去上海买衣服，方磊提醒她这时已经下午了，去上海一来一回，酒会都结束了，下次去吧，林小如一想也是，拉着方磊去街上买衣服去。

回来的时候还早，酒会要到晚上六点才开始，他们回到酒店，林正义一行已经撤出了酒店，整个楼层就方磊和林小如两人，方磊问林小如酒店会不会赶他们走，林小如在房间内边换衣服边说道：“这个楼层是我们公司长期租用的，你就算在这里住一年也没关系的。”忽然看见他在一旁忙活着什么，好奇地凑上前看究竟，原来方磊正摆弄着电脑，林小如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方磊诡异地一笑：“我昨天在二叔电脑上拷了点东西，这老顽童还不承认有这套软件，嘿嘿。”

林小如惊喜道：“那套什么能跟庄的软件吗？”

方磊哈哈大笑，点点头，这下林小如也来劲了，靠着方磊睁大了一双财迷般的眼睛看着电脑，方磊喜滋滋的将之前从林正义电脑中拷过来的一个压缩包释放到文件夹，正当他们满怀发财的希望盼望着上天能掉下一笔不义之财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请输入密码。方磊和林小如面面相觑，脑中出现一副幻象，即将到手的金钱象插了翅膀的天使一样冲他们嘿嘿地淫笑，越飞越远。

方磊站在阳台上看落日，林小如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早就见惯了她的美丽，这次看依旧是震撼，林小如穿了一件白长裙晚礼服，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在肩膀上披着，衣服边上的金丝线被落日的红光一照，闪闪发亮，整个如同仙女一般，美丽脱俗，方磊暗暗称奇：人家说看自己老婆看久了就会审美疲劳，可这林小如怎么越看越美，难道她真是仙女来着。其实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审美疲劳一般都发生在十年或者二十年的长久夫妻身上，他们才开始一个多月，如果现在就审美疲劳，那天下就无美女了，有的也是别人的老婆。

林小如问方磊好不好看，方磊把她拉到怀里，林小如抱着他腰，在他怀里咯咯笑，方磊也不客气，将她转过头吻了上去，林小如也不拒绝，娇羞含笑地迎了上去。

夕阳照在水面上，水面上波光粼粼，反射的光笼罩着林小如和方磊，美伦美焕，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方磊放开林小如，林小如依旧痴醉梦中，方磊一把抱起林小如走进房间，林小如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心中实在不想破坏这气氛，懒洋洋地靠在方磊肩膀上，心中柔情暗生。

慢慢地，林小如的晚礼服被轻轻地褪了下来，露出羊脂白一样的娇嫩肌肤，林小如娇羞不胜，把头埋在方磊怀里。

方磊轻轻地吻着她的脸蛋，眼睛，鼻子，喃喃细语道：“小如，你好美……。”

林小如慢慢地融化，向后倒去，方磊看着眼前绝美的景色，一时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清醒。

夕阳慢慢下去，天边开始凝集乌云，湖面上有点风，吹着水波一阵阵冲击着岸边的岩石，哗……哗……，音乐一般，很是动听。

林小如似是累了，趴在方磊怀里一动不动，方磊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由得暗暗好笑，两人都是初经人事，根本毫无经验，努力了好几次却不得要领，就在筋疲力尽准备放弃的时候，却一不小心成功了，事后林小如取笑方磊道：“我是第一次还情由可原，你是第一次就太滑稽了吧，没有工作经验啊？”方磊委屈地说道：“我把第一次都奉献给了你，你还想怎么样，难道我和千万个女人上了床你才满意吗？”

林小如咯咯娇笑：“好，第一次我很满意，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从今以后要一心一意地对我好，时时刻刻想着我，我生气的时候要哄我，我不开心的时候要逗我开心，我生病的时候要照顾我，我闷的时候要陪我，永远地不离开我，疼我，爱我，你能做得到吗？”

方磊哈哈大笑，一把抱住林小如，“好，我都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小如亲了他一下，“什么事？”

方磊悄悄地在她耳边说道：“小如，不如我们结婚吧？”

林小如又惊又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算是求婚吗，戒指，鲜花呢，而且你也没跪着求婚啊？”

方磊忙从旁边口袋里拿出一只之前偷偷买好的钻戒，变魔术般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一大束红玫瑰，单膝跪地道：“小如，嫁给我吧。”

林小如没想到他一切都准备好了，指着他嗔道：“原来你早有预谋。”

“小如，我爱你，嫁给我好么？”

此时的林小如心中有一丝的矛盾，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和方磊有了关系，她不后悔和方磊有这个关系，那一刻灵与欲的结合让她感觉到了作为女人最踏实的归宿，正当她处在一切属于方磊的感动时刻，他却提出了求婚，这让她在欣喜之余有了那么短暂一时的犹豫，他的确是她真心所爱并愿意托付一切的人，而这么快将这一切提前，她还没准备好，林小如笑道：“你让我想一想好么？”

方磊一听她还要想，着急道：“这个还要想啊，你看我都跪在你面前了，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林小如暗暗好笑，没想到他在这个环节上居然耍起无赖，正想教训他一下，后一想算了，人家是向她求婚，心中一软，笑道：“我要是一辈子不答应，你真的跪一辈子？”

方磊起身道：“好拉，小如，嫁给我吧，我这都求你了。”

林小如看他起来，惊叫道：“你起来我就不答应了。”方磊一听，急忙又跪下，这次是双手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盯着林小如眼睛，虔诚却又不失郑重地说道，“小如，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人，最爱你一人，无论世界如何变，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答应我吧。”

时间悄悄地在此刻停住了，仿佛它也要知道这个浪漫故事的结局，林小如微微笑着，看着方磊那熟悉的脸庞，忽然觉得心中感动，这就是爱吗，这是我最终所要的结局吗，他是我一辈子要的那个人吗，鲜花，戒指，跪在那边虔诚地向她求婚的方磊，此情此景，怎容她再有他想，林小如轻轻地却是十分坚定地说道：“……好吧。”这句如同天籁之音的话语让方磊大喜过望，忙跳起来抱着林小如问道：“你答应了是吗，你答应嫁给我了是吗？”

林小如没想到他这么兴奋，含羞点头道：“答应……你了。”

方磊一把抱起林小如，在空中转了起来，哈哈笑道：“叫老公，小如宝贝，叫我老公。”

夕阳落下去的最后那一刻，撒下的光布满了整个水平面，见证了这一幕最浪漫故事，风轻轻吹动了林小如的衣裙，此刻最美丽的林小如正在方磊怀中深情地和他亲吻着，忘记了天地，忘记了一切，深情而专注地和方磊吻着，阳台上的窗帘随风而起，如同有灵性般翩翩起舞，将这一幕永远地映衬进了瑰丽的夕阳中

四十四.大喜之日

“今年第九号台风，强热带风暴“曼丽”已经在我国江浙一带登陆，预计到今天晚上全省将会有大到暴雨天气，风力最大时可达十二级，希望有关部门做好防灾准备……。”

林母潘玉薇看着电视，将身上的礼服拉好，担心地对林正毅说道：“今天晚上怎么会有这么大台风，酒会会不会受影响？”

林正毅笑道：“别担心了，酒会又不是在外面露天进行的，况且，今天又是你女儿的大喜之日，老天爷都为她庆祝吧。”

潘玉薇白了他一眼，“你啊，你女儿要订婚，你到今天才知道，临时给她们订婚，太仓促了吧，起码也得找个时间好好安排一下，今天又是个大暴风的日子，你说这事……。”

林正毅起身，将潘玉薇背后的拉链拉好，叹气道：“女儿大了，迟早是要嫁人的，不过我倒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和方磊订婚，听她口气本来是要结婚的，后来方磊说先订婚好，结婚过两年再说，女生外向啊，结婚这么大事，商量都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全都听那个方磊的，我就不明白方磊到底有多厉害，看把咱女儿迷得……。”

潘玉薇轻轻地拍了丈夫一下，责怪道：“你啊，就是整天和女儿斗争，女儿大了，当然要听未来老公的了，小磊人也不错啊，一表人材，你没看小磊那么疼咱女儿，女儿嫁给他我就放心了，你没听说吗，上次他们去旅游，小磊还救了咱女儿一命呢。”

林正毅显然不知道这回事，好奇道：“怎么回事，我没听说啊？”

“我也是上次开会的时候碰到了老马，就是那次组织女儿她们出去旅游的老马，在国贸集团的那个，他偷偷告诉我的。”

林正毅似乎想起老马是谁，点头道：“他告诉你什么？”

“上次小如和小磊乘竹筏漂流，小如一不小心摔了下去，那时候全筏子就方磊一个人跳了下去救小如，其他人都不敢，连掌舵的筏工都说那里太危险了，小磊拉着咱女儿，最后两人居然从峡谷的大瀑布上冲了下来，差点没命，说起这的时候，老马连声夸奖咱家小磊好，那种环境，真的是危险，小磊这孩子，对咱女儿真的是没话说。”

林正毅听得动容，“那他们怎么不说。”

“还不是怕咱们担心，要不是我遇到老马，谁会知道这件事啊？”

林正毅气道：“这两个孩子，这么大事情，都不和家里说一下。”

潘玉薇笑道：“告诉了我们有什么用，都过去了，而且还白白地让我们担心一场，我估计不告诉咱们也是小磊的意思，小磊确实比咱家宝贝女儿懂事多了。”

林正毅笑了笑，“方磊还没过门呢，你这个未来丈母娘可别夸得过分了，好像咱家就出不了好人了，洪洞县里无好人了嘛。”

潘玉薇提醒他，“哈哈，林董，你是嫁女儿，不是娶儿子，咱们家还有个大好人呢，要不然，我当年也不会排除万难一心想嫁给他了，不过，希望他们不要象咱们一样。”

这话触动了林正毅，他黯然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方磊的母亲派人去请了吗，听说他父亲早就不在了？”

“派小张去接了，应该快到酒店了，他父亲早几年的时候就不在了，方磊是他母亲一手带大的，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比较脆弱，我看得出这孩子重感情，你以后可别欺负他。”

林正毅双目一瞪，“什么话，我欺负他做什么，小如不欺负他才行。”

林小如看看窗外锦阳湖面上风浪阵阵，担心着天气，在床上的方磊懒洋洋地笑道：“不用担心的，水到渠成，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林小如恼道：“你别老说风凉话了，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刮风下雨的，好啊，肯定是你小时候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今天老天来惩罚你了。”林小如听说小时侯如果撒尿撒在河里，将来结婚那天就会下雨，看今天这样子，又是刮风又下雨的，没准当初他就做过这事，说不定还更荒唐，林小如本想责问他几句，想想这话女孩子说出来不雅，强打主意忍住了没问，但心里是早就下好了这个定义。

方磊哈哈大笑，“这能怪我么，我们只是告诉你妈我们要订婚，你爸非得在今天，我也没办法啊，本来今天是收购国贸的庆典酒会，现在变成了你我的订婚酒会，唉，你爸可真会选时候。”

林小如本来就对这事不太满意，听得他抱怨，更加恼火父亲的安排，“就是啊，庆典就庆典吧，还顺便给我们办订婚酒会，我的什么同学朋友都来不及通知，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吗？”

方磊呵呵笑，起来将林小如搂在怀里，“宝贝乖，爸爸不要你，老公要你，宝贝叫声老公听听。”

林小如心情不是太好，看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用力给了他一个麻花拧，“还有你，你以后少让我叫你老公，你哄小孩子啊。”

方磊摸摸被拧疼的胳膊，叹气道：“想不到我方磊一世英明，居然娶了个会武功的女子，以后有得罪受了。”

林小如双手一挥，准备再给他个麻花拧，方磊哈哈大笑，跳着躲开，忽然听得有人敲门，急忙跑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林母潘玉薇，背后跟着个小猴子林玉贝，林母一看方磊还在房间内，忙说道：“小磊，你妈和几个亲戚都来了，你去招呼她们一下吧。”

林玉贝冒出头扮了个鬼脸，“姐夫老师，我听说新娘子在仪式前是不能见丈夫的，不然将来会……会……。”林玉贝说到这里看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知道下面一句话不太好说，忙跳开一步，噘着嘴巴鼓足勇气说道，“妻离子散的。”林母转身拍了一下林玉贝的屁股，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贝贝不许胡说，去卫生间刷牙去，然后重复三声‘我胡说八道的’，快去。”林小如笑道；“妈，有这个必要吗，贝贝只是小孩子啊。”

林母又一拍不情愿的林玉贝，严肃道：“贝贝快去，什么有没有必要，今天是个大日子，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乱说话，小如，你坐下，一会化妆师就来了，给你化漂亮点，你穿什么衣服。”林母上前拉起林小如新买的裙子，满脸不满意地说道：“这个质地太差了，这个场合穿不适合。”

林小如眨巴眨巴眼睛，“妈，我就准备了这一件，我没了。”

“还好，我给你都准备好了，一会化妆完试衣服，我给你拿了几套婚纱，马上送到，够你试的。”林母看见方磊还在那里惊诧地看着她，恼道：“小磊，你还在磨蹭什么，快下去招呼客人。”

方磊忙点头奔出去，林小如上前搂住林母的脖子，撒娇道：“妈，你对我真好。”

林母叹息道：“我就你这个女儿，当然要体体面面地嫁出去了。”

林小如听她声音语含酸涩，鼻子一酸，“妈……。”

林母抱着女儿，“乖，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这一说，林小如更是控制不住自己，不一会哭成个泪人儿，林玉贝从卫生间里刷完牙出来，看到她们母女俩抱头痛哭，奇道：“发生什么事了，姨妈，姐姐，你们怎么了，是不是谁死了啊？”

林小如收住哭声，转身骂道：“贝贝，是谁教你整天骂人的，你过来。”

林玉贝看她架势知道她要揍她，忙蹦到门口打开门，回头说道：“姐姐，和你在一起实在危险，我还是去找我姐夫老师，他不会揍我的。”

林玉贝跑到大厅里，不见方磊人影，客人们都陆续到了，有二叔林正义和他的两个女朋友，几个叔叔婶婶也到了，市委副书记到了，林正毅正在陪他说话，中铜制造的几个老总到了，国贸集团的宋为民也到了，这小老头也来，林玉贝认识他，那时侯宋为民经常上林正毅家蹭饭，经常能碰到从小就在林正毅家专业蹭饭的林玉贝，按理说两人的来路一致，目标明确，应该能相安无事，可小贝贝可能感觉多了个人多了个竞争对手似的，从不买他帐，每次宋为民一抱她，她准嚎嚎大哭，但只要其他人一接手，她马上会甜甜地笑，这样一来，宋为民就再也不敢抱她了，每次看到她都尴尬地向她打招呼：“小贝贝，你也在啊。”小林玉贝扁扁嘴，一副准备哭的样子。

方磊将母亲和舅舅一家安排到楼上房间里休息，方母这天穿着身旗袍，头发盘在后面，看上去雍容华贵，猛一看有点象西太后慈禧老佛爷，方磊忍住笑问这是谁安排的服装，林母笑着说是舅妈，舅妈王玉环抱着小乐乐笑问道：“怎么不好看么？”

“好看，把我妈打扮地象老佛爷一般，呵呵，舅妈，你可真厉害。”

小乐乐拍手咯咯笑，“姑姑是老佛爷，姑姑是老佛爷。”

许建明哈哈大笑，“老婆，我说是吧，我一看咱姐这样就感觉熟悉，原来是西太后。”王玉环白了他一眼，“这样好，姐姐富贵相，娶个媳妇都不用回家的，在外面就把酒办了，居然还是女方来办的。”许建明使了个眼色个她，“你胡说什么啊？”

方磊知道她是在责怪他不把酒宴办到家里去，让亲戚朋友好好热闹热闹，到人家的地盘上办喜酒，一来不符合规矩，二来请的人只有父母和至亲，远亲他们都不请，这个有点说不过去。

方母说道：“今天是小磊的大喜之日，这些我们就不谈了，人家林家财大气粗，只要他们真的对我们小磊好，这一点也就算了吧。”方磊听母亲这么说，知道她心里也不满意这次的安排，正踌躇着一会怎么开解她，王玉环插话道：“就是啊，姐姐，按理说，这订婚的酒应该由男方来办的，怎么通知都不通知一声就把这个办了呢，太欺负人了吧。”

许建明怒道：“你给我少说两句，人家也是女儿，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谁办不都一样吗，别忘了你的乐乐也是独生女儿。”

王玉环也发火道：“你这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看上人家财大气粗想巴结人家吧，我女儿嫁人绝对会尊重男方的意思，不然女儿嫁出去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方母无奈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要吵了，我们既然来了，也就不要让小磊为难了，小磊，这件事情你也有错，你要订婚也要先和妈妈商量，怎么就直接和林家商量，难道林家对你还不如妈好吗？”

方磊不敢和母亲反驳，低头道：“对不起，妈，我不懂事，没想到那么多情况，我也就是和小如决定订婚，小如和她妈妈说了，她爸爸就说选日不如撞日，今天是收购国贸成功的日子，是个大好日子，一起办了……，我也不好反对，小如也不太满意，太急了。”

王玉环插话道：“小磊，你也别被人家欺负惨了，今天是好日子吗，又刮风又下雨的。”

“舅妈，我知道这件事上我办错了，但今天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先把事情办下来，其他亲戚们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你看怎么样。”

王玉环叹气道：“你这个孩子啊，就是喜欢自作主张，你要先和你妈商量商量，或者和你舅舅商量一下的，很多事情不符合规矩，人家会说闲话的，你看，我们都来这么久了，林家谁还来过人打个招呼，忙也不是这个样子吧，难道穷就连招呼都不打吗？”

王玉环兀自在那喋喋不休，乐乐可能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许建明拉着王玉环到里间去安排乐乐睡觉，方母叹了口气，换了副笑脸，感慨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你和小如的好日子，我们本不应该说这些话的，按照这里的规矩，我们要给新媳妇买三金的，你准备了吗？”

方磊点头道：“我买了个戒指，项链什么的都还没买。”

“你看，这又是你不懂的了，要失礼数的。”方母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个盒子，方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只戒指，一根项链，一对手镯，方磊感动道：“妈，你买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给新媳妇，你通知的那么急，要我现在去买都来不及选，幸好之前我早就准备好了，不然到时候你不给人家这些，人家要说你没礼数，你自小没爸爸，人家会说你有娘养没爹教的。”方磊顿时泪眼婆娑，“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以后我都听你的。”

“还有，这里有两万块钱现金，是给林家的财礼钱，一会让舅舅给谁，小如爸爸还是小如妈妈？”

“不需要吧，这钱他们都不在乎的。”

“他们不要是客气，但我们不能不送的，你知道么。”

“好的，那让舅舅给小如妈妈吧。”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正说到这里，林母推门进来，一进来忙喊对不起对不起，亲家母到了都没来得及来招呼一下，方母淡淡地一笑：“亲家母你忙吧，我们乡下粗俗之人，不用过分客气的。”林母听得语气不对，微微一愣。

林母在椅子边坐下，拉着方母的手，“亲家母，你可要包涵我们家老林一下了，这次我也觉得有点过分，小如只是告诉我她要订婚，我们家老林非得要安排到今天，这事我们应该先商量一下的，我之前也忙，也就昨天知道这事，今天就办酒了，亲家母，这一点你怪我怪老林，不要怪孩子们，他们也没办法，谁叫我们家老林家长式作风太厉害呢，我都说过他好几次了，唉。”

方母点点头，叹息道：“孩子们大了，早办晚办都要办，小如这孩子我喜欢得很，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对小如好的。”方母也是做过媳妇的人，知道林母最担心的就是将来她会因为今天这事怪小如，所以事先把话说明，也省却她担心。

林母点点头，“小如和小磊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小如嘛，比较任性，小磊就比较懂事了，我看他们将来一定会不错的。”林母说到这拍拍方磊的肩膀，看到他眼眶红，笑道：“你还和小如一样啊，舍不得妈妈啊？”说到这里正好看到舅舅和舅妈从内间出来，又一拍方磊，“这是你舅舅和舅妈吧，快给我介绍？”

晚上六时整，宾馆外风大雨急，里面却祥和热烈，身着晚礼服的漂亮主持人站在台上，用热情的话语宣告着：“各位亲爱的来宾，大家晚上好，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光是我们中铜制造和本市最早的一家上市公司国贸集团组合的好日子，另外也是我们林正毅董事长的千斤和她夫婿组合的的大喜之日，让我们有请两位新人上台，给大家祝酒。”

方磊和如同仙女般漂亮林小如登上台，林正毅夫妻，方磊母亲也跟着上了台，林小如一上台，台下一片惊呼声，林小如笑意盈然地走在方磊身边，方磊牵着她的手，有点紧张。

主持人是电视台的请来的，本来电视台还想来转播这场庆典和婚礼，林正毅这点上却坚决不同意，他可不想作秀般让全市人来观看他女儿和家人，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炫耀心理，不然他怎么会要将女儿的订婚选在这个庆典之夜，双喜临门，他林正毅嫁女儿就是要体面一点，只不过不想闹得太大而已。

主持人说道：“在两位新人的大喜之日，我们先请新郎说几句，这个时刻，有什么想对新娘说的吗？”

方磊一愣，接过主持人的话筒，转头看林小如，林小如倒也不害羞，深情地看着他，方磊将话筒递到嘴边，看着在身边的林小如，看着四周的亲人，心中忽然一阵感动，缓缓说道：“以前……我不认识她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简单的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认识了她，我发现生命中最明亮的色彩突然出现了，我也彷徨过，不知所措，但我后来还是相信了爱，相信了缘分，我很感谢她，是她的坚持和信念，让我明白了很多，小如，谢谢你，我会……永远地爱你的……。”台下一时静悄悄，方磊说得真挚，不觉中竟然眼眶微微发热，方磊怕失态，忙转身稳了稳情绪，却看到林小如已经眼眶湿了，主持人将话筒递给林小如，林小如摇摇手不想说话，轻轻地靠着方磊，深情地看着方磊，台上灯光照着她，如同仙子一般，几许痴醉，如梦似影，亦真亦幻。

这个主持人有点专业精神，不是那种舞台上喜欢刻意煽情搞笑的人，看他们真情流露，微微地停了一会，继续道：“现在请我们的新郎新娘给大家祝酒。”

喜庆的音乐响起来，林小如和方磊走下台，同宾客们一一祝酒，林小如酒量不好，一般只倒一小杯，方磊要求高点，往往都是大半杯，林小如怕他喝伤身体，在熟悉的亲戚面前还帮他少倒点酒。

走到方磊舅舅许建明前，林小如知他们俩感情好，林小如先倒满了舅舅的酒杯，然后给方磊也倒满了，正准备敬他，林正毅走到他们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问题吧，小磊少喝点。”方磊这时已经有点头晕，嗝着酒气说道：“没事，叔叔，我还可以。”许建明在旁边笑道：“怎么还叫叔叔啊，应该叫爸爸了。”

方磊一呆，这个“爸爸”两字他十几年没喊了，记得小时候爸爸最疼爱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他，后来他进了监狱，方磊见他的机会越来越少，爸爸这两字也越叫越生疏，有时候被人家骂做兔崽子，他一边流泪一边想爸爸，但爸爸却不在身边，他想了十几年，却没盼到爸爸回到他身边，直到后来，爸爸在监狱里去世，希望破灭了，他一下子觉得他从来就没有过爸爸，这样想反而好了点，这时候舅舅让他喊爸爸，方磊抬头看了看林正毅，忽然觉得他有点象爸爸，同样的年龄，同样的模样，方磊一声“爸爸”喊出口，却再也忍不住，转头擦眼睛。

风大雨狂，在宾馆门口，一辆宝蓝色的保时捷静悄悄地停在路口，车内有人静静地注视着里面的动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车慢慢地启动离开了宾馆门口，速度很快，一晃就看不到车影了，风继续地刮着，路上的车很少，已经看不到行人了，整座城市如同被遗弃了一般，荒凉而空旷。

这天晚上的风暴越来越大，方磊一家和林家都住在了宾馆里，方磊喝醉了，林小如便整夜地守在他身旁看着他，方磊在梦里大喊爸爸，眼角不住的有泪水出来，林小如知道他心里难过，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握着他的手，慢慢地睡着了。

四十五.阵前易帅

台风过后，转为热带风暴，照例是一片狼籍，路旁的树和一些不稳固的路牌东倒西歪，电视上说这次台风没造成人员伤亡，不如上次龙卷风来得厉害，小小的城市居然也能遇到龙卷风，据说是一家人家被整个端地卷走了，尸体也没找到，倒是他家的冰箱被人家发现直挺挺地躺在田里，居然还安然无恙，象是刚买的一样。

方磊回到工厂，一个多星期不在工厂，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工人，工厂内的情况也有所变化，方磊趁时间还早，回了次宿舍，一进门，看到李明和宋文杰正在穿衣服，因为刚订婚，给他们每人发了包喜糖，宋文杰为方磊高兴，乐呵呵地接了过去，李明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和林小如订婚，表情中略微有点尴尬，还是接了过去。

方磊将自己床上的衣服扔回宋文杰床上，问道：“这几天厂里有什么事情吗？”

宋文杰接过自己的脏衣服，呵呵笑道：“没什么大事，工人照旧上班，还能有什么事。”

李明打断他说道：“谁说没事的，我们这批大学生走了将近一半了。”

方磊一愣，“怎么回事？”

宋文杰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还不是因为工厂待遇不怎么好嘛，我们这批大学生说工资太低了，而且工作又辛苦，时间长，还老是加班，有几个上周就走了，这周人比较多点，李明前两天也和我提要走的事，我也想走了，在这没意思。”

李明正在卫生间刷牙，听到说他，忙走出来辩解道：“你可别胡说，我只是说他们走了，我可不走，我还要到国际贸易部去呢。”

方磊笑道：“幸好你们没走，我们公司已经收购国贸集团了，你们要进国贸的话，现在方便了。”

李明一听这个，忙胡乱地在毛巾上抹了一把，出来问究竟，方磊笑道：“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国贸集团是我们厂的了，以后叫国泰集团，李明你将来可能会调到那里去工作，不过你四级没过，会不会有问题啊？”

李明惊喜道：“那我从今天开始看外语了。”宋文杰也着急着问他能不能也进国泰，方磊耸耸肩，“我又不是国泰老板，我也不清楚啊。”

宋文杰和李明还打算继续问下去，无奈上工时间到了，方磊急忙向车间走去，丢下他们俩在宿舍里不慌不忙地吃早饭，这两个家伙现在是典型的老油条，迟到早退估计是经常的事情，方磊隐约地觉得改革这事可能实行不了，作为厂里大力培养的骨干，大学生们一个个离开工厂，剩下的也只知道往好的地方钻，这个改革怎么也改不了人的素质，看来，当前问题不光是工厂制度问题，还包括人员素质问题。

走进车间主任办公室，女统计员惊讶地站了起来，她没想到方磊今天会来，这几天她一直都是坐在方磊的位子上，赵卫国因为和她关系暧昧，也不怎么管她，所以就由着她整天在方磊的座位上网玩电脑，方磊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听歌，看到他来，不无尴尬地笑笑，表情象活吞了一只耗子，方磊不想难为她，笑着摆摆手。

赵卫国一来就拉着他询问这几天的上头的新动向，方磊只顾着笑，想起喜糖还没发，忙从包里拿出几包喜糖分给了办公室里的几位，赵卫国一看这喜糖，暗自感叹方磊聪明：喜糖一发，什么都明白了，方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驸马爷了，以后他就是上司，就是领导，只有方磊唱歌，没有他说话的份，任何事都要以方磊马首是瞻。

一想到这，赵卫国忙笑嘻嘻地恭喜方磊，方磊将收购国贸集团的事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忙问他工厂这几天的情况如何？

赵卫国叹了口气，“你这几天不在，情况可不是太妙啊，大学生们走了一大半，接下来工人们好像一个个都开始闹情绪似的，今天这里打架，明天那里机器坏了，这个月的产量我们车间估计就完不成了，还有那个改革，光打雷不下雨，工人们都等着来改革，可上面就是迟迟不动，我现在说句心理话，完全赞同改革，不然真的工厂要出问题了。”

方磊笑道：“哦，赵主任，那你之前对改革是持反对意见的了？”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可我现在是完全的改革派，小方助理，这都是您领导的作用啊。”

方磊哑然失笑，心中暗想：这家伙果然势利，我才做了林正毅的女婿，他就已经开始改称呼了，“赵主任，你别这么说，你才是我的领导呢，对了，郑班长怎么样了，你后来有没有处理过他的事情？”

赵卫国暗叫：完蛋，这郑屠的事他一时懒，还没来得及处理，看方磊这意思，十之八九是要除掉他了，既然方磊得势，那只有牺牲郑屠了，反正郑屠也不是他什么人，之前是因为要拉拢这批手头有股份的人，现在看来，这种捣蛋分子，杀而快之，趁机巴结方磊。当然，现在还是要找个说法来搪塞过去，“方助理，上次你教训了郑屠后，我就想处理他，后来这一琢磨啊，马上处理他可能对您的声誉影响不好，所以我打算观察他一段时间，这不，这几天工厂里大学生辞职的这么多，他又来闹事了，四处散布谣言说是工厂留不住人，这不是诽谤吗，这种人，留不住，趁早处理掉的好，方助理，反正您回来了，一切听您的。”

方磊暗暗冷笑：这赵卫国也是一小人，之前是为了拉拢郑屠而不处理他，现在一看他失势了，就落井下石地要处理他，那你之前处理好了，为什么要等我回来再处理呢，这不是把一切罪名都往我头上推么？方磊和这帮官场分子接触多了，现在也慢慢开始懂官场上的规矩了。

方磊笑道：“先不着急，这事以后再说，我先下去看看情况，好久没在车间里待了，去熟悉一下环境。”赵卫国忙点头称好，要不是方磊的眼神暗示他不需要这么势利表现，说不定他会马上扶着方磊下楼梯了。

车间内情况似乎同往常一样，工人们依旧干三分钟休息一分钟，看见领导来了，小声地提醒着身边的人，方磊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友好地向他们打招呼，工人们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方磊在机修班没看到人，郑屠也不在，估计这时候又在办公室里看电影了，方磊暗自摇头，收拾郑屠，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到热处理车间的时候，方磊看见里面的高炉已经架立起来了，陈峰在一旁指挥着，瘦子张和机修班一帮人都在，方磊上前打了个招呼，大家一看是他来了，都拥了上来问个究竟。陈峰恼怒地挥挥手：“都回去，都回去，上班呢，要聊下班聊。”

方磊走到他身旁，用力打了他一下屁股，陈峰笑呵呵地问他做什么，方磊佯装怒道：“你小子，我当了领导就你看不顺眼，就是不让我和工人们有接触。”陈峰哈哈大笑，拉他到一边说话，方磊问他这几天厂里是不是情况不太好，陈峰诧异道：“谁说的，很正常啊，工人们照上班下班，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方磊奇道：“那怎么听说大学生们很多都辞职了？”

陈峰冷笑道：“有什么的，很正常啊，每年都这样的，怎么有人向你打小报告吗？”

“没有，我就是听说有很多大学生辞职，其他没问题最好了。”方磊这时候有点明白赵卫国惟恐天下不乱的心理了，正迟疑着要不要把话向陈峰挑明，陈峰忽然问道：“这几天你不在这里，做什么去了？”

方磊呵呵一笑，从口袋里偷偷拿出一包糖，塞给了陈峰，陈峰惊讶道：“你小子这么快就结婚了啊？”

方磊笑道：“没结婚，订婚。”

陈峰忙又从方磊口袋里摸出一包，迅速地塞进自己口袋里，笑着说道：“恭喜你了，这么快就做了驸马爷，以后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方磊苦笑道：“哪有啊，我不还是和你在并肩奋斗吗。”

陈峰呵呵笑道：“那不一样，档次不同了，以前你是小兵，现在你是助理，将来就是董事长了，咱们算什么，混得好弄个车间主任当当，混不好就下岗，不一样的。”陈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忘记跟你说了，秦峰走了。”

“辞职？”

“合同到期，他自己走的，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呵呵，他倒还惦记着你，你也不帮帮人家。”

方磊又是苦笑，“我怎么帮他呢，杀了郭石林？”

陈峰滑头，“呵呵，这个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聊了半天，方磊似乎还没从收购国贸的战役中走出来，霜打茄子般有点漫不经心，陈峰问道：“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新娘子到手了，没目标拉？”

“哪跟哪啊，实话跟你说，这几天我见到了很多事情，也接触了很多人，有了点想法，我老在琢磨，你说改革是为了什么？”

“为工厂好吧。”

方磊补充道：“也是为了工人好，可是我老觉得我们的工人似乎感觉不到是为了自己，改革与否他们无动于衷，他们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利益，你看郑屠这一类人，明显地是为了自己，上次居然纠集了一帮工人上我那跟我去理论，被我骂回去了。”

陈峰嘴角微微牵动，似乎不想笑，但为了迎合一下方磊才笑了出来，“人家郑屠不甘心被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压着，很正常啊，你不是打算处理他了吗？”

方磊恨恨地说道：“对，我就是要处理他，这种人不杀一儆百，怎么能成事？”

陈峰冷笑道：“可是你要是处理了他，不怕有人说你秋后算帐吗？”

方磊站起身道：“我不怕。”

陈峰叹息道：“你啊，说你不懂，你也真还懂了一点，说你明白了，你确实还有点糊涂，你要是处理了郑屠，你还怎么在车间里立足，人家都当你是要睚眦必报的人，车间里那么多人，我可以说一句，没有一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你要杀一儆百，还不如全杀了算了。”

方磊气呼呼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任由他胡说八道？”

“他胡说什么了？”

“他四处造谣说工厂留不住人。”

“咱们厂确实留不住人。”

“他诽谤领导。”

“工人骂两句，很正常，我也常骂，怎么了。”

方磊苦笑道：“我的陈峰陈大哥，你干嘛老是帮着郑屠，他给你什么好处了吗？”

陈峰回道：“我没拿他任何好处，我也不是帮他，我是说句公道话而已，我问你，这造谣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方磊迟疑了一下，“赵卫国。”

陈峰冷笑道：“我也猜到了是他，我看他才是车间里真正要反对的人。”

方磊惊讶道：“你说什么？”

陈峰叹了口气，“方磊啊，你现在已经是驸马爷，我看你在这车间的日子也不会太久的，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做的好，这是为你好，还有，郑屠这两天都在热处理车间干活，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人，我现在看到的郑屠现在是一个要求上进的工人班长，带头做着自己的事情，你要处理他，对不起，我不同意。”

方磊一时也不明白为什么陈峰要反对赵卫国，也不明白他说自己在这个车间待不长了，虽然之前林正毅透露过要方磊动一动，但一来这话只是林正毅说的，想来陈峰也不可能从林正毅那里知道消息，二来林正毅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适合他的位置，陈峰说这话根源何在，还是只是他的猜测，陈峰说完了也不再多话，自顾自地回到热处理槽去指挥工作，留下方磊在车间外回味着他的话。

没想到竟然被陈峰说中了，林正毅第三天晚上就找方磊谈话，果然让他动一动，不过这次不是小动，而是要去国泰集团。

国泰集团因为是新公司，重组后的格局已经变了，有许多私人小公司因为不满意新东家，已经提出离开国泰大厦，但他们一离开，马上又有许多新公司进来，所以这一点还好，之前的房地产公司已经卖给了钢铁公司，但这之间又有了点小问题，国贸酒店是国贸集团的下属单位，当初是总公司投资兴办的，但管理上是挂在房地产公司的名下，这样一来，就有了个产权纠纷了，一说是国贸集团的资产，一说是房地产公司的资产，林正毅正组织手下在办理这件事情，这件事也提醒了林正毅，接受一个新单位，确实要派自己人过去，不然资产很容易就流失了，所以最后一点，就是关于方磊的去向问题，格局变化中最大的就是之前的母体公司，机械纺织电子进出口公司的解体重组，因为之前的指导思想是大而化，同在一艘航空母舰上，可以利用资金优势和政策优势，可现在发现涉及到很多的具体问题实施不了，分工不专业，业务混乱，帐面上的资金竟然严重错误，林正毅决定先解体总公司，成立几个专业公司，机械进出口公司，电子进出口公司，纺织进出口公司，每个公司根据实际能力，如果达到一定规模，兴建实业工厂，改变长期以来一直依赖于外协工厂的局面。

方磊因为本身专业是机械，所以林正毅决定派他去机械进出口公司，方磊担心道：“这么大公司，我一个人能管理吗？”

林正毅哈哈大笑，“不是让你去管理，是让你去做事，去学习。”

方磊这才明白，心想也好，这么年轻就去做管理，也不合适，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快调走他，其实也就是因为不相信他能改革好工厂而已，理由是冠冕堂皇，但聪明人一眼就看得清楚，方磊暗叹一口气，我命由我不由天，奈何怎么活法却是一点都做不到主。

林小如和他同去国泰集团，但是为了避免工作上的尴尬，林小如去纺织进出口公司，方磊对此自是毫无疑问，倒是林小如听得她要去国泰公司兴奋不已。

四十六.新兵报到

因为即将调到国泰集团，对于郑屠的处理一时也就停了下来，按照方磊的意愿，本打算在走之前将郑屠就地正法，和陈峰商量了几次，陈峰就是不同意，现在陈峰是热处理车间的代班长，按照职权来说，郑屠是他手下的人，要处理他还得经过他同意，方磊气地直咬牙，陈峰笑嘻嘻地和他打太级。

郑屠这几天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远处看见就悄悄地躲开，近处碰到了没办法，尴尬地叫声：“方助理。”方磊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出来，用鼻子轻轻地恩一声算是回答了他，听车间里的工人说，郑屠现在安分守己多了，每天带领他小舅子和一帮机修班的人扑在热处理车间，新车间主任陈峰对他很器重，很多事情都是和他商量才做的决定，而热处理车间据说马上就要脱离六车间成为一个独立的车间，机修班也会被调过去，方磊暗想难怪陈峰不同意处理郑屠，他们两个走到一起了，在他手里想做点什么事情也难，只希望郑屠以后能一心向佛，好好修行了。

对于他的离去，大部分工人都表示毫无感觉，除了方磊上任那一天看到过方磊外，其余时间就不知道方磊的存在了，这期间方磊又是要改革，又是收购国贸，搞得车间里的人都没怎么见到他，还以为他走了，而方磊在任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很多人心目中隐约就有个印象，其它就不清楚了，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

而赵卫国对他的离去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下少个和他作对的人了，以后回到以前的样子，大家一起混日子，恨的是方磊这么早走，他还没来得及拍上马屁搭上关系，一条这么大的鱼就在他面前游走了，他却捞不到一点好处。

因为车间里的事，方磊拖了一个月才去国泰报道，而之前被公司派过去的李明已经在那上了三个多星期的班了，方磊那天回宿舍收拾东西，看到李明的东西都不在了，一问宋文杰才知道，宋文杰拉着方磊的手，语含哽咽，“你们都好，都可以离开这里，我什么时候才能象你们一样啊？”方磊安慰他快了快了，有机会帮他调出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十八相送，劝君多珍重，宋文杰一直将方磊送到了厂门口，林小如的车在厂门口等着他们，将东西放上车后，宋文杰竟然真的哭了出来，把分别的气氛一下子发挥到了极致，连林小如都看得心酸，忍不住在一旁偷偷笑。

上了车，方磊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林小如赫然发现方磊的眼角有着那么一点泪光，看来他对这个宋文杰还是有点感情的，对这个工厂还是有着那么点不舍得，在这不舍得中也许更多的是遗憾，壮志未筹的失落，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他们走的时候是早上，工人们热热闹闹地走进工厂，阳光照在厂门口的金色大字上，灿灿发光，新的一天，新的机会。

新国泰集团标牌已经竖立好，在国泰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停满了小车，林小如下车的时候告诉他这里的人大都是开私家车上班的，问方磊要不就把宝马车开出来上班，方磊连连摆手：“咱现在是从最底层做起，这么招摇怕不利于团结。”原来方磊这几天都是乘林小如的车上班，林小如劝他自己开车上班，方磊怕太过于显眼，愣是不同意，为此林小如笑了他好几回了。

林小如比他先到国泰集团，在纺织进出口公司做销售，因为以前学过点销售知识，所以一上来也不显得生疏，这让纺织部门的老总不时地拿她做新进员工的典范，每次开会的时候总是点名表扬她，林小如见惯这种场面，倒也不觉得奇怪。

方磊这天是第一天上班，特意穿了件深色西装，配着宝蓝色衬衫，十一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穿这个正好，方磊跨步走进电梯，林小如帮他整了整衬衫和西装的领子，笑道：“比咱们订婚那天都帅，新公司的小妹妹肯定看昏了。”

“呵呵，有你在，谁敢啊。”

林小如的办公室在十楼，方磊的在八楼，和林小如约好中午一起在餐厅一起吃午饭后，方磊满怀信心地走进八楼。

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写着红色的“国泰金属制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字样，旁边是一排排的玻璃门，看进去，一片巨大的空间背后有着很大的场景，里面是办公室，错落地摆放着办公桌椅，人来人往，倒有几分热闹。

方磊推门进去，一个漂亮的前台服务小姐微笑道：“先生您好，这里是国泰金属，请问您找谁？”

“我叫方磊，我是来报到的，找你们总经理。”

服务小姐打了个电话通知了一声，带他走进办公室，在办公大厅的对面的一个有总经理字样的门上敲了几下，听得里面有人喊：“COME IN ，请进。”

总经理办公室的格局有点象林正毅的书房，都是座北朝南的办公桌，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副郑板桥的字画“难得糊涂”，办公室的面积比较大，因此里面显得十分空荡荡，方磊听得总经理喊请坐，马上走到办公桌前伸出了手。

“方磊，哈哈，还认识我不？”

方磊仔细一看，矮矮壮壮，居然是那天和他们一起去灵牙山的马队长，这一看大喜过望，哈哈笑道：“马队长，你是这里的总经理啊？”

马队长人不高，站起来也就方磊脖子那，他走到方磊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有点吃力，“嘿嘿，没想到吧，我们在这里见面，你的大名我可倒是听过好几回了啊。”

方磊坐下，笑着问，“哦，马总，你怎么知道我的？”

“这个公司经理级别的人，谁不知道你是林正毅的女婿？”

“哈哈，他是我岳父，我是我，不相干的，这不，我还是要到你这里来讨口饭吃嘛。”

马经理摆摆手，“严重了，你小老弟来我是很开心的，我们这个公司之前是从纺织电子进出口公司里面划分出来的，所以人员和素质上还不如那两家公司，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这里正缺你这种专业人才，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方磊看他脸色稍微变了变，知道是正事，也严肃地问道：“什么事，马总？”

“你岳父有言在先，要你从最底层做起，不让你一步登天，嘿嘿，这个有问题吗？”

方磊笑道：“马总，看你说得，没问题。我来之前就打算好了，不能因为我是林总的女婿而特殊对待，我是来学习的，从第一线开始做起，跟着你马总，那是我的福气。”

马经理哈哈大笑，“好，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我跟你说一下公司的情况吧。”

方磊点点头，马经理说得口干，喝了口水，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从总公司里分出来的，性质嘛，以前是国有企业，现在应该算是股份制企业，我是这里的总经理，你老叫我马总，其实我的名字就叫马宗，哈哈。”方磊一想，马宗和马鬃可是同名，他是哪个“鬃”？

“我之前是这里机械部门的销售经理，负责机械这一块的进出口业务，说是进出口，其实大都是出口业务，我们的主要客户大都是欧美的客户，主要做的是展示类货架OEM贴牌生产，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些东西在大商场大超市里也有，但我们相对做得比较专业和比较高档一点，美宝莲欧来雅的那些展示架金属部分就是我们做的，公司的发展方向也是我当初制定的，就是专业化的展示货架。之前我们是总公司的一个部门，现在公司改革后，我算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公司现在的员工人数不多，连你在内十个人，四个部门，销售部，研发部，质量部，财务部，当前的是什么情况呢，唉，不容乐观，我们的销售部人员缺少，有一个女的做单证，主要的销售工作是我一个人在做，质量部有三个人，但是因为都是些老员工，没读过几年书，之前是在仓库工作的，所以也没太多知识和经验，很容易出点质量问题，而研发部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员工，一个也是刚进来的，你可能认识，也是从中铜制造调过来的。”方磊知道他说的是李明，当即点点头，马宗继续说道，“他们主要负责公司的成本核算和设计开发，成本核算对你们来说都是小问题，可设计开发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弱项，你来了也到这个部门去，把基本流程都过过场，先学习一段时间，到最后分工的时候也有个基本认识，一会你到外面，我给你安排张办公桌，你和同事们先熟悉一下情况。”

马宗笑道：“我们公司人员虽然少，但是我想凭大家的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做大做强，做到展示类货架的行业第一，欢迎你的加入。”方磊忙伸出了手，马宗握住方磊的手还用力晃了一下，以示期望。

马宗打了个电话让刚才那个前台小姑娘进来带方磊去安排好的办公桌，顺便介绍方磊人认识一下新同事，小姑娘动作很专业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往外走去，刚才进来的时候方磊没仔细看。这时候再看她，鬓角双梳成两缕秀发，双目灿灿，格外有神，脸庞秀气微带稚嫩，可见年纪还不大，方磊走出办公室偷偷问她多大了，小姑娘抿嘴一笑；“你猜。”

“你啊，十八岁吧。”

“呵呵，真的吗，我真有这么年轻吗？”小姑娘肯定是二十多岁左右，方磊为逗她，故意说成了十八，果然，这个小姑娘一下子喜笑颜开，马屁正好拍准了。

方磊呵呵笑道：“当然，不过这个年头十八岁的姑娘可不吃香哦，没听说吗。十八岁的少年一朵花，十八岁的姑娘……豆腐渣。”

小姑娘被方磊逗得枝摇花颤，咯咯笑道：“你要死拉，哪有这么说的。”

方磊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说错了，应该是十八岁的少女一朵花来着，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脑袋，对了，未请教姑娘芳名？”

小姑娘平日里作为一个前台接待，老是陪着张笑脸给人家看，常年下来哭比笑舒服，难得有个方磊这种人来逗他，一时对他倍感亲切，话也就多了起来，从经理室到办公室一段路，竟然走了好几分种。

“我叫董玲玲，今年二十二岁了，不是十八，去年毕业的，一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做了。”

“那您可是老员工了啊，以后有不到之处，多多包涵啊。”

“呵呵，你们是技术人员，以后要你关照我呢。”

“好好好，那我互相照顾，相依为命。”

董玲玲眼看已经到了大办公室，不好大声笑，捂住嘴角，轻轻地拍了下方磊，“你要死拉，谁和你相依为命啊。”

这个“你要死拉”很可能是她的口头禅，不到二十分钟说了两遍，方磊见她亲昵地动手拍他，怕玩笑开过头，轻轻地笑了几下，不再逗她，董玲玲将他带到一张办公桌前，告诉他这是他的桌位，可能是刚才太过于高兴了。她居然忘记了给方磊介绍新同事认识，就笑眯眯地回她的前台去了，方磊本想提醒她一下，但看大家都在注视着他俩，怕引起误会，也就忍着没说。

大办公室大概有八十几个平方，同前台用一面大的墙壁隔开，里面的办公桌分成四大排，八小排，每排有八张桌位，都是前后位置，方磊到的那一排就他一个人，在最后一张位置，其余几组都分配在另外三排，方磊桌上的文具电脑都已经配备好，方磊先把电脑打开了，在座位上坐定，深呼吸了一口办公室的空气，转头看其他新同事，估计这时候这些新同事也都在琢磨着他，方磊猛得一瞥，在人群中发现了正在躲藏着他的眼神的李明。

方磊不动作声色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李明身后，站在他背后看着他，李明知是方磊在背后，故意不觉察，在电脑屏幕上画着一副类似于轴承的画，方磊暗暗好笑，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李明转过头来，一脸惊愕：“啊，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来看你啊，你都这么忙了。”

李明嘿嘿笑道：“哪有，我这不是在学习嘛。”

方磊找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在画图的，你不是制图专业的吧？”

李明尴尬地笑道：“我以前学过一点制图，现在公司没人画图，我先画着。”

方磊忽然想起这家伙以前学的应该是国际贸易，为什么不让他去做国际贸易，于是问他为何不去做销售，李明看了看左右，看无人注意他，压低声音道：“销售一般都是女的做，而且我现在还不够资格，所以先做点简单的工作。”

方磊诧异道：“可是你不是这个专业的啊，制图不简单，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而且专业的东西很多，怎么让你做这个？”李明只是笑，也不回答他，方磊忽然明白了：李明这小子的外语不行，一般做销售都要六级，他连四级都没过，怎么做销售？他来这家公司估计是托了人想办法进来的，不然依以前国贸集团的标准，这个水平想进来，门都没有。

方磊拍拍他肩膀，“好好画吧。”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李明等他一转身，眼神中露出一股怨恨的神色，上次在宿舍里被他打以后，李明对他恨上了心，这家伙自小就习惯受人欺负，被人欺负后不敢声张，把恨意压在心里，后来上大学后又遭逢爱情挫折，更加心理灰暗，对很多看法都走了极端，和方磊上次的矛盾属于普通的口角之争，虽然方磊后来向他道了歉，可在他心里慢慢地形成了一个错误的想法，他把之前很多受欺负的感觉慢慢地累积到了方磊身上，对方磊的想法和看法都走了一个极端，如果他有能力，也许和方磊打上一架或者吵上一架会好点，可偏偏方磊一直都压在他头上，他不得不把自己的仇恨压在了心底，这样就为将来的冲突埋下了一个孽种，在他心理开枝发芽。

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样不是和马家爵差不多了，但是这里需要做点说明的是，这种心理同马家爵心理是不同的，简单来说，一个是因为受欺负而压抑自己而造成的心理扭曲，一个是自我中心而造成的性格缺陷，但是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因为自身的问题而强烈地压抑自己。

马家爵的心理问题主要是他强烈，压抑的情绪特点，扭曲的人生观，自我中心的性格缺陷，举个例子来说，他在被抓后知道通缉令上，他值20万，他还高兴地说，我还值20万，他不知道这个通缉令是为谁发的，那是为那4个冤屈的大学生来发的，马家爵在杀害他四个同学的时候毫无迟疑，残忍地夺走了四个同窗的生命，他被抓时却仍想的是他自己。

在这里说明这个问题不是要说明李明的心理严重到和马家爵相同的地步，恰恰相反，是告诉大家,这是其实是一个在现实中很多人忽略的共同特性，被欺负时把仇恨压在心理，这在心理健康上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是却实在地存在很多人的心中。

公司确实是刚成立的，很多部门的设置都只是一个框架而已，比如销售部其实就一个叫许美亚的刚毕业的女孩子，负责成本核算的研发部就一个即将要生孩子的准妈妈刘红，技术部门目前只有个李明在装门面，质量部倒是人最多，可就是都是些老弱残兵，负责的人叫曾志成，和曾志伟就差一个字，长得居然也有点类似，胖乎乎的，听说在一个国有企业里混了两年多，实在感觉没意思，才出来到这家公司做质量，马宗是他同宗的兄弟，对他虽然看不顺眼，但将他安排进来也算是照顾他了，其余的两位都上了年纪，以前都是做些杂工的，没想到会被招进来，一打听，又是马宗安排的，原来他们两个中，长得象那个可爱明星范伟的叫王刚，是马宗的本家叔叔，而另外一个叫李方的老年人，居然是马宗的本家爷爷辈了，这些都是研发部那个准妈妈刘红偷偷告诉方磊的，她看方磊初来咋道，有心同他联系感情，将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方磊笑道：“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公司就是马宗的家族企业了吗？”

刘红因为快要生孩子了，脸上妊娠斑也多了起来，一说话就牵动着一跳，“怎么不是，还有更厉害的呢，咱们的财务，就是马宗的老婆，这还是家夫妻公司呢。”

这下方磊傻眼了，没想到林正毅安排他来国泰居然是这么一个环境，这样安排有什么目的吗，方磊心中迟疑，是为了磨练他还是为了消遣他，这种平台可以说是让方磊迎头一击，因为一般来说，家族企业内最大的问题就是责权不分，亲情纽带，而这家公司居然还是个夫妻公司，方磊以前看过报道，很多都是关于夫妻公司不成功的例子，它的弊病在于它的发展需要维持在夫妻感情稳固的基础上，一旦某一方出现了婚姻问题，那公司势必要受到致命的影响，很多例子都说明这一点。

方磊心中还有个疑问，继续问道：“那他们这么搞，上面同意吗？”

刘红觉得这是个低级的问题，鄙夷地笑道：“同意什么，这家公司已经是马宗私人的了，还需要同意什么？”

方磊大失惊色：这么说他已经不属于中铜制造了，他已经被卖给了国泰金属。

一旁听他们聊天的销售部许美亚插上一句道：“不晓得你们为什么都来这里，要是我学的是你们的专业的话，我早就换家大厂了。”

方磊闷闷道：“我就是从大厂过来的。”

四十七.打开局面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磊和林小如说起这事，林小如一开始也有点吃惊，后来一想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安慰方磊道：“大公司小公司都是公司啊，你学的专业是这个啊，不然你到我们公司来，让我天天看着你。”

方磊舒展眉头，笑道：“我也不是怪这家公司小，我就是觉得你爸怎么事先都不告诉我一声这家是个私人公司，而且还是个夫妻店，这种公司的话很排挤外人的，我们那个质量部，居然全都是马宗的本家亲戚，以后要是发生矛盾，怎么办？”

林小如拍拍他手，笑道：“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的，小公司学做事，大公司学做人，你做人没问题，所以我爸让你去小公司去学做事，先做一段时间吧，不行我们再去找爸爸谈。”

方磊无奈地一笑，“也只有这样了。”

窗外冬日阳光照得正暖，这个时候，李明一人在角落里吃饭，刘红和许美亚她们唧唧喳喳地边吃边聊，曾志成和一帮男人则不时地看看四周吃饭的美女。

国泰的餐厅在六楼，因为是家大公司，环境布置得十分典雅，这里经常有外国友人来用餐，靠边的是透明玻璃墙，从这里看出去，对面就是国贸酒店，本来也是公司的资产，后来因为划归到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引起了一系列纠纷，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方磊还记得在那里，他和林小如把第一次都撂那里了，所以对它的归属上了点心。

吃完饭中午有得休息，林小如拉方磊去国贸酒店游了会泳，到底是有钱人来玩的地方，外面的季节已经是冬季，里面空调打得象是夏天一样，方磊下水游了一会，果然觉得通体舒坦，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不由得暗暗感激林小如的体贴，知道他心情不好，特意拉他来放松一下。

下午一点半上班，不一会马宗就通知大家准备开会，开会的主要内容就是介绍方磊给大家认识，因此这个会开得十分短暂，在会上，方磊被派到技术部门，同李明一起负责设计开发，会开到后一部分，马宗询问了一下几个项目的开展情况，似乎对项目进展不是太满意，对曾志成语气上也不甚友好。

散会后，曾志成坐在自己位子生闷气，方磊听到许美亚偷偷跟他说话：“你啊，别当他会事，他就这个人……。”方磊心中暗笑：看来这家公司内部问题不小啊。

这样到新公司报到了几天，整日里就是看图纸和熟悉情况，正事还没让方磊接手，因为到了新公司，中铜制造的宿舍是被收回去了，方磊只得先住在林小如家，反正一直以来也都是住她家，倒也不觉得有问题，林玉贝的补课已经告一段落，这段时间她都在忙着准备月考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方磊几次想试探她是不是潘恩贝也没找到机会，而在网上也整日里不见潘恩贝的踪影，这让方磊对林玉贝的怀疑不由得更加深了几分。

这天的下午，方磊吃完饭回办公室，听得曾志成在抱怨：“这样的图纸，怎么看得清楚？”方磊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图纸，原来是客户发过来的一份传真图纸，上面尺寸都有，就是模糊不清，方磊问曾志成怎么回事，曾志成一看技术部有人问，忙告诉他原委：原来这是一个客户要开发的新品种，他们将图纸传了过来，质量部目前负责项目开发，这图纸传到工厂后，工厂反映看不清楚，不好做，做出来容易出问题，所以曾志成拿回来想让李明重新画一下，而李明又怕画，估计画出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不同意再画。正和曾志成在那打磨，曾志成看上去虽然憨厚，但人却是滑头得很，他看李明不肯画，故意在那大声宣扬理论，本来是希望马宗在办公室里听到出来命令李明，这时正好碰到方磊，于是同他说起这个问题来。

方磊倒是没考虑太多，很爽快地说道：“我来画吧，这个图我看也简单。”这话一说，曾志成自然是了却心愿，点头称好，李明表面上也点头同意，心中更加痛恨方磊的小人行径，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的刘红听到方磊主动揽下活，冷眼看了他一下，心中暗暗冷笑。

专业的和非专业的果然有区别，方磊画了不到两小时，一套图纸全都出来了，线路清晰，尺寸明确，材料质量，表面处理，工艺分析，一应俱全，曾志成接过图纸，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图纸，我们应该有个专业的制图人了，好，不错。”

李明听到曾志成这么说，心中更加恼火，悄悄地走出门去，刘红看在眼里，跟了出去。

“刘姐，你说，他这是算什么，显摆是不，也不要踩着我的肩膀上啊，我哪里得罪他了，就他那样……。”

“你也别急，这家伙我看也就能画画图，他搞不上去的，这个公司虽然小，复杂着呢，他将来肯定要吃蹩的……。”

“那我怎么办……？”

“让着他点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图纸最终经过马宗手，马宗一看方磊的图纸如此准确漂亮，自是十分高兴，将方磊的主要职责设置为设计开发，本来是质量部做的开发工作慢慢的移交到方磊手中，曾志成本来就对兼职开发工作不太满意，这样一来，倒也让他省却了一番心思，他可以花精力去控制质量，李明调到研发部，主要负责成本核算，因为刘红即将要生产，所以接替工作要趁早办，这样一来，公司各个部门的主要职责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公司虽小，战斗力却已形成，方磊倒也慢慢地喜欢上这公司了。

外贸工作的一般流程是从成本核算开始，客户将图纸和产品发到外贸公司后，外贸公司组织人力开始成本核算，核算完毕后报价给客户，当客户确认价格后开始打样开发，如果样品确认，直接下单生产，出货收钱，按照规定，质量部主要负责产品的质量检验和包装问题，之前质量部的工作还兼顾着项目开发，项目开发中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就是打样，马宗因为质量部的技术水平不怎么让人满意，而新来的方磊的图制作的比较漂亮，所以对他的能力有点赞赏的意思，有意将之前质量部的工作分一部分给方磊，所以慢慢地很多打样工作转到了方磊手里，方磊倒也不含糊，丁是丁，卯是卯，工作认真负责，倒也没出什么错，有几单还做得特别漂亮，这就更坚定了马宗提携方磊的决心。

让方磊没想到的是，在他进入公司没多久，公司就出了一起严重的质量事故，让他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所谓的商场争斗。

出问题的这批货是个大单，总数目大概在三百万人民币左右，因为是大单，开发时间比较长，一开始是曾志成负责的项目开发，样品送给客户后，客户回馈地很快，尽快生产，于是质量部及时通知工厂厂长老罗开始生产。

老罗是个老顽童式的厂长，没什么架子，大家都喜欢他，常常和方磊一干人开着年轻人常开的带点颜色的玩笑，平日里穿得朴素大方，工人装，布鞋，咋一看和车间里的工人没两样，可要再等等一看，就发现区别了，这位老罗厂长开的是奥迪A6，你见过工人开这种车的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老罗当年也算个传奇人物，40年代生人，经历了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虽说那个年代人都经历过这些事，但老罗的传奇性也就在此了，每次活动他都是岿然不动，稳坐泰山，大跃进那时候他是生产队里的小排头兵，作为典型上过报纸，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当了兵，参加了边境线上的局部防卫战中的后勤保障小组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一猪倌，全国都在饿死人的情况下，他因为在边境线上养猪，猪没养多胖，他却养得肥肥胖胖，文化大革命那几年，他又被革命转业军人被吸收进了红卫兵组织，期间也曾胡闹过几回，但一次不小心的武斗中，救了当时还是死不悔改的走资派的反革命县委书记，因此为将来的飞黄腾达打下了良好的革命基础，拨乱反正后，那县委书记还特地来看过他这个救命恩人，看到他闲赋在家，向镇上推荐了这个革命人才，因此，老罗当年就成了他们村的村党委书记，后来村里建厂，他又作为一直接行政领导派到了这个厂当厂长，只可惜那县委书记去得早，不然老罗今天恐怕就不止这小厂长这个级别了，不过老罗人也算乐观，想想当年那一起混的小兄弟，如今个个都是乡不垃圾的在家养老等死，他虽然是个小厂长，这几年下来，他房子买了四五套，车子也换了两三辆，子孙满堂，人生如此，心满意足了，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年那代人的青春年少的生活，真羡慕那时代，不用读书还可以凭空掉下点飞来横福，是吧，估计很多兄弟姐妹们都是这么想的，殊不知，福祸福依之，那么动乱的年代，老罗能安身而退已是大幸，再谈飞黄腾达，其实也就是一个概率问题，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有什么好羡慕的，脚踏实地才是人生正路。

因为这个产品简单，老罗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在没接到通知前已经通知下面生产，不到三天，首批产品大刀片生产了十一万片，马宗有点不放心，时不时地带方磊下车间去查查质量.

这天也不例外，马宗开着他的帕拉丁到厂里后，让方磊先到车间里转了圈，他则不慌不忙地厂的四周转来转去，想当年他也算是这家厂的常客，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业务员，因为他对质量的吹毛求疵，那帮子工人和车间主任还看他不顺眼，谁能想到若干年后他竟然成了这家厂的主要采购商，连厂长都要看他脸色做事，人的发展真的不可限量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轨迹，青春在他这一个成功人士看来，最大的优点就是充满了希望，无论向哪方面发展，都有无限的可能，象他之前在学校里的那些同学，毕业后找了个安稳工作，一辈子也就那么过了，何来变数和希望，自己的路，始终还是自己走的。

马宗缅怀完过去，心情愉悦地走进办公室，赫然发现曾志成一干人竟然在厂长办公室里喝茶，虽然没当面指责他们，但明显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马宗简单地询问了下生产进度，便要求大家一起去车间看看。

成堆成山的大刀片堆在一角，等着被淋化，上喷涂线喷塑，马宗随手拿了几个大刀片看看，摸了摸边框，没感觉到有太多的毛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和曾志成一起去看其他产品。

方磊在一旁无事可做，拿起几片大刀片，对着图纸看了起来，这一看不要紧，方磊忽然发现大刀片片上的插槽少了一个小凸台，在图纸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方磊一开始只是疑惑，是不是客户修改了图纸，或者说这小凸台不重要，方磊深怕出问题，先拿着大刀片跑去问质量部的曾志成，曾志成看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凸台，因为是他检验过的，不想让马宗感觉是他出了错，所以认定是没什么大用的，方磊怕他疏忽，又拿去问老罗，马宗也在场，老罗笑呵呵地说这没问题，这么小，应该不是重要部件，方磊看大家都这么说，也想自己可能是多心了，于是不再多问，可他留了个心眼，检验记录上说明了此问题。

没想到大家都认为没问题的东西偏偏出了大问题，没过两天，美国方面就发邮件过来说，发现样品上有一个严重错误，就是没发现小凸台，那个小凸台的作用是稳固整个大刀片组成的支架，没了小凸台，整个支架往下荡，平衡都控制不了，所以这个样品需要重新做，等待确认，美国方面还在邮件中说明，这次负责检验的是采购部的，不是技术部，而负责检验的应该是技术部，采购部因为时间问题，擅自下决定，因为发现这个低级错误，那个采购部门的检验人员已经辞退了。

这样一来，之前生产的大刀片如果不能达到效果，很可能全都要报废，不算机器加工和人工费用，就算每个大刀片一块钱，光材料费就是十一万，这是一起严重的质量事故，质量部门和工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谁来负这个责任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老罗的工厂其实和马宗的公司其实是一个协作关系，外贸公司一般都是接活然后转手出去让工厂来做，马宗的公司的中间作用就是一个接单和技术分析，这次的事故明显的是因为两方面配合上出了问题，工厂没按照图纸生产，曾志成检验的时候粗心没发现问题，两个一综合再加上客户那边没注意，问题就出来了，按理说最终确认的是客户，这个责任客户也应该承担一点，老罗就是这个意思，马宗眼一瞪，“客户的错就是我们的错，不要从客户身上找错误，首先想想我们这边的问题，是我们造成了问题，客户没发现才导致的这样结果，你难道让客户赔款吗，这批货三百多万呢，以后应该是个长单，想做下去，我们必须把这问题自己解决。”

老罗第二天想了好几个办法，比如在底座上加一道工序，冲个小凸台出来，或者焊接个小凸台上去，实验了好几次，有的虽然效果达到了，可正式生产的时候达不到这个效果，有点根本就行不通，最后没办法，老罗只得通知重新开模具，所有已生产好的大刀片暂停喷塑，全部收回，新样品加紧制作，实在来不及，先去激光切割。

当晚，老罗请马宗和方磊一干公司的人吃饭，曾志成虽然知道这个错误是经他手所成，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因为制作的人是老罗，所以他的责任是最主要的，再说了，要追究他的责任，那公司不是要遭受损失了，马宗绝对不会同意的。

老罗一开席也不多废话，先是谢谢方磊发现了这问题，接下来也承认了工厂的疏忽，在赔款这问题上，老罗敬了一杯酒给马宗：“马总，我看这问题就这样吧，我们一半一半，加工费和人工费我们也不收了，就算个成本费吧。”

马宗是老江湖，放下酒笑道：“罗厂，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老罗嘿嘿一笑：“马总，我知道这批货的数目，少赚那么一点，不多，我们工厂可就吃不消了。”

曾志成理直气壮地说道：“罗厂，现在问题是你们疏忽造成了错误，怎么能让我们承担呢？”

老罗冷眼瞥了他一下，马上又换了副笑脸：“曾经理，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厂做错了，可你们也承认了错误了啊，我们按通知生产的。”

曾志成笑道：“通知呢，谁通知的？”原来公司和工厂合作的依据是定单，定单一般在客户确认价格后就已经下下去了，但是这期间必须等个样品确认，样品确认后质量部通知生产，这个时候还没下通知生产单的习惯，口头上通知了一声，而老罗因为怕来不及，所以提前了两天开始生产。

老罗显然有点怒气，“那以后还是下生产通知单吧，没通知单我们不开工。”

马宗说道：“这次事情也就是你罗厂擅自开工所造成的，下次流程一定要规范，质量部下通知单，工厂开始生产，这样出了问题也方便追求责任。”

方磊在一旁静观事态发展，他暗暗觉得马宗和曾志成这样说有点欺负老罗的意思，但各为其主，方磊的主是马宗，所以他心中虽然有不满，但还是支持马宗要求工厂负责的说法，商场如战场，涉及利益的事情当然不能含糊。

协商到最后也没个结果，酒席不欢而散，在回去的路上，方磊和马宗一辆车，曾志成自己开一辆车，马宗告诉方磊，“罗厂其实也是个打工的，这么大的数目，他做不了主的，看来这件事情要找他们老板去谈。”

方磊附和地回道：“呵呵，罗厂也真厉害，古有赵匡懿杯酒释兵权，今有罗厂杯酒值千金。”

马宗呵呵笑了几声，“这次教训不小啊，十几万呢，以后项目开发全都由你负责，你好好做。”

方磊因为新进公司，有心替曾志成开解几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质量部，这么小的地方，确实也不容易发现。”

马宗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发现，就叫他们滚蛋，作为一个技术人员，这样的低级错误能犯吗，这帮家伙，整天只知道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不出问题才怪。”

方磊看他在火头上，不敢再替他们说话，一路上只顾着看路，一直到公司停车场，方磊都没多说句话，马宗将他送到停车场后放下了他，调头走了，方磊因为还带着尺和图纸，准备先回办公室，进电梯后一不小心按了个十楼，方磊想着心事也没注意，从电梯里出来才发现到了十楼，心中好笑：自己每次都习惯给林小如按好十楼再按八楼，一时习惯了居然按错了楼层。

想到林小如方磊便不急着下楼去了，她的办公室方磊还没去过，这时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里面似乎还有人在，方磊慢慢地向大门走去，轻轻推开了门。

四十八.洛阳相会

国泰纺织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大门和机械公司的大门差不多，都是一大扇玻璃门，进去后是一面大墙壁，一张办公桌是前台接待的地方，再往后就是一大片空间，那是职员办公的地方，虽然纺织公司比金属公司规模大得多，但它们的格局和面积倒差不了多少，这可能是以前公司的样板工程，每层楼的公司模样都差不多，外人进来后，如果不清楚要找的公司楼层，这样一层层地看，大都是一样的风格，可能花的时间要长了。

大办公室左边的是销售部，这个方磊听林小如说过，纺织公司的销售不像金属公司，她们的销售分几大块，北美，欧洲，亚洲，非洲，所以他们的销售也是最强的，方磊的公司，销售就马宗一个，所以销售部的设置都在大办公室里。

方磊推开大玻璃门，大办公室里几乎没人，灯都关了，方磊看销售部的灯还亮着，走到销售部门口，敲敲门推了进去，里面有人惊问：“谁？”

方磊怕里面的人误会，大声说道：“我也是国泰的。”

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女孩，一个可能认识方磊，喊了声他名字，方磊没怎么在意，心中暗自为自己的冒昧后悔不已，林小如不在，他来这做什么，要看也等林小如在的时候来看啊，这个时候，人家还以为是小偷或者色狼呢。

方磊没仔细看那个喊他的女孩，依稀觉得是个长头发，因为急着离开，忙点点头道：“对不起啊，打扰了。”转身准备离开，那个喊他的女孩子急了，大声喊道：“方磊，你看看我是谁？”

方磊这才转身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子来，这个女孩子一头长发在室内灯光照射下十分柔顺光亮，面容秀丽，笑容可亲，方磊目瞪口呆：“李馨……你怎么在这里？”

被称作李馨的女孩微微一笑，有点顽皮却又不乏意味深长地笑道，“来看你啊。”

小城市虽小，但找个地方聊天还是有的，方磊带她来到世纪广场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咖啡厅在二楼，临窗看去，广场上喷泉映射，人来人往，这几天正好是深秋季节的回暖日，外面也不太冷，辛苦了一天的城市人们在广场周围散步聊天，生活祥和而安静。

落座后方磊趁李馨去卫生间的空隙打了个电话给林小如汇报情况，碰到一个老同学，在世纪广场对面，问她要不要一起过来，方磊知道林小如一向不喜欢这种应酬，只是打趣逗她，果然她懒洋洋地说不去了，有点困想睡觉，方磊轻轻地骂了声猪，林小如嘿嘿笑道：“我是猪，你就是养猪的，早点回来。”

李馨回来看到方磊笑眯眯地在打电话，不无醋意地笑道：“和林小如在打电话？”

方磊收了电话不无惊讶地问道：“你知道林小如？”

李馨妩媚地瞄了他一眼，“这个公司谁不知道你和林小如是一对啊，不过没人知道咱们曾经也是一对呢。”

方磊不大想聊这个话题，尴尬地笑，“李馨，你变了，变成熟了。”

李馨听到他这句话，脸色微微变了变，不无落寞地抚弄着面前的咖啡杯，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她手中轻轻地摇晃着，李馨的样子看上去让人心醉，“人总归是要长大的，成熟是必然的，但过分成熟了也就变得世故了，方磊，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

“也不是啊，也变多了，现实多了，前一阵子在工厂里碰到很多事，以前的我看不惯这些，现在遇到看不惯的东西我首先要想的是我看得对不对，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也许吧，要不怎么说是男人踏上了社会才开始懂事。”

“你怎么来这里的，来之前也不通知我一声？”

李馨淡淡一笑，这一笑在方磊感觉中，倒依稀符合当年那个素雅的女孩子的印象，“我回北京后进入一家港资公司工作，半年前被派到上海，我在这里负责采购，正好和国泰公司有一笔业务上的往来，所以就过来了，我没想通知你。”

方磊心中不快，低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光是同学啊？”

李馨抬起头，一张精致妩媚地脸呈现在方磊面前，方磊和她幽怨的眼神打了个交织，不敢再看，听得她说道：“男人可以正视过去的一切，失败痛苦都只是一种回忆的伤口，伤口结疤了，就忘记痛苦了，以后就成为了男人的资本，可以炫耀，可以回味，可女人做不到，如果真的伤心难过，那她宁可忘记这段回忆，那个伤疤永远是心上最痛的地方，伤疤被揭开了，那痛，可以是让你不能呼吸的。”

方磊没想到当年这段感情会给她留下这么大的伤痛，上次他听潘恩贝的话打电话给李馨，她在电话也没说什么，随口和方磊聊了几句近况，方磊关心地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了，李馨没做声，沉默了一会说困了，挂了电话，方磊当时还没怎么觉得，今天听她这几句话一说，才发现当年确实伤害到了人家。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当年给你带了这么大的伤害，我不知道怎么说，李馨，我也有苦衷，你……能明白我么？”

李馨泪眼模糊，转头看着窗外，“不，我不能明白，你当初如果不爱我，那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如果你爱我，为什么又要和我分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在这场感情中，你给了我所有的梦想和希望，可却被你亲手毁灭，你说，你要我怎么明白。”说完，李馨转过头看着方磊，珍珠般的眼睛镶嵌在一汪潭水中，楚楚可怜，让人心碎，方磊不敢看她咄咄逼视的目光，低下头，“对不起。”

李馨站起身，方磊以为她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李馨看周围人侧目注视他俩，脸一红，低头道：“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当年方磊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方磊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和依赖，但毕业的时候，方磊考虑的问题比较实际，他家里就母亲一个人，他肯定要回家乡照顾母亲，李馨是北京人，要她跟着回来，方磊的想象中她家是肯定不会同意，她家也就她这么个女儿，父母一定当成宝贝的，怎么能同意让她来这么远的南方呢，这毕竟不是上海到苏州的距离，一个天南一和海北的，很多问题都会出现，而且他凭什么来要求李馨跟他走，他跟很多普通人一样，没钱没权没将来，一毕业等于失业，贫贱夫妻百事哀，与其将来两个人为了生活而痛苦分手，还不如方磊趁早提出分手，留个美好的回忆，方磊这个自尊和自卑的性格后来和林小如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体现，方磊感觉配不上林小如想自动放弃，要不是林小如努力争取，很可能方磊会再来一次为她人着想的分手，李馨和林小如不同，她的性格也决定了她不可能象林小如那么勇敢，所以方磊当时连开口要求她的话也没说就直接分手，李馨除了哭外再无他法，而事实上方磊是她的初恋，她一心想跟他走，可没想到的是方磊连这个要求的机会的没给她，就直接说明了还是分手吧，临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她赌气不去找他，他居然也不找她，李馨对方磊的天性凉薄痛恨不已，下定决心要忘记他，可没想到她努力筑建的痛恨体系，却抵不过他一个苦涩的微笑，终于在最后一刻她落下了泪，这个泪不是为她自己留的，而是为他和她，为两个人相爱却不得不分开，直到那一刻，李馨虽然很多事情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清楚楚明白了：这段感情已经过去，并且成为她心底永恒的伤痛，不管以后的生活是快乐还是痛苦，那一刻两人对视中的爱恨交织是她心中永远的印象，很清晰，很现实，伸手也许就能摸得到，但一摸就会变成一支利箭，直刺心房。

方磊看李馨情绪稍微好了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只得陪着李馨沉默，李馨看着广场上的人，忽然说道：“方磊，你看。”

方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一对学生情侣在广场上散步，方磊微笑道：“怎么拉，他们应该是这里锦阳大学的学生，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当年厉害……。”方磊虽然不想谈过去的话题，可忍不住思绪却先回到了过去，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李馨正深情地看着他，虽然才半年多没见，李馨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她素雅而秀气，现在的李馨成熟美丽，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优雅的魅力，方磊暗暗称奇。

李馨笑道：“你说，他们象不像我们当年？”

“哈哈，才半年多而已，哪来当年啊？”

“可我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你我都已经有各自的生活了，我虽然还是一个人，你却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把什么都忘记了，已经有了家庭。”

方磊微觉不好意思，尴尬地解释道：“我和小如还没结婚呢。”

“差不多了，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啊？”

方磊越发难受，“李馨，你别这样，我们都是大人了。”

李馨看方磊难过，这才高兴地笑道：“我就是要说，我今天和你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当初你那么对我，你要为我内疚。”

“我已经很内疚了，李馨，真的，这半年来我虽然没对你说，可是我知道，当初我是对不起你的，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

李馨打断他，“别说了，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我也有错，如果我早一点多了解这个脾气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的，你有你考虑问题和做事的一套原则，你总认为你想的你做的那些都是为别人好，可是我想告诉你，很多时候你考虑问题并不全面，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接受你的安排，至少，我不是，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下，以后再遇到问题的话，你可以考虑和别人商量一下，特别是感情上的，因为，感情是双方的，并不是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你没有权利决定开始和结束，没有。”

方磊看着李馨，这个以前温柔羞涩的小姑娘短短半年间就变得如此犀利，是当初没发现，还是因为他的功劳让她蜕变，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李馨比当年的李馨聪明成熟稳重，方磊对她的感情中又掺杂了一丝敬意。

断断续续地又聊了一会，方磊怕她太晚回去会有人担心，提议早点回去，李馨嘲笑道：“是不是晚回去怕林小如骂啊？”

方磊也不申辩，嘿嘿笑道：“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明天我请你吃饭，我和小如请你，一定要赏脸啊。”

李馨叹了口气，“你啊，永远都按自己的那一套思路做事，什么时候能改改？”

方磊哈哈大笑：“好的，我一定改，你监督吧。”

李馨站起身，狡黠地笑道：“我只管我的男人，谁还有空管你啊？”

方磊替她叫了辆出租车，送李馨上车后，方磊让司机送她去国贸酒店，并叮嘱李馨回去后一定要打个电话给他。李馨在车上笑道：“好拉，就这几步路，不会出事的，放心好了。”

司机将车开上路，看李馨漂亮，有心和她搭讪，“他是你男朋友吗，挺关心你的嘛，不过这小子也没脑子，这个时候还不送你到宾馆？”

李馨对他色咪咪的眼光很是讨厌，扳下脸道：“关你什么事情，开好你的车。”

方磊赶回小区林小如家里时已经十一点多，林小如都睡熟了，因为和林小如订过了婚，所以林小如的房间方磊来去自如，没人再来管他，睡梦中的林小如更加美丽，不像方磊张着大嘴巴象个死人样，林小如怎么看怎么漂亮，方磊因为李馨的事，心中愧疚，忍不住轻轻亲了一下她，没想到林小如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是他，搂住他脖子，嘟哝了几声听不懂的话又睡了过去，方磊被他搂着脖子，不想惊醒她，动弹不得，只得在她身边躺下，本打算等她睡熟了拿开她的手，没想到方磊一躺下，却也睡了过去。

四十九.幸福生活

自从这天开始，方磊和林小如便算正式住到了一起，林家对此事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林母还偷偷地关照林小如，“早点结婚吧，生个小孩子，马上我也快退休了，退休了专职帮你们带小孩。”林小如告诉方磊这件事，方磊哈哈笑道：“我妈已经退休了，她也想专职带小孩，有矛盾了，怎么办？”好在两人对结婚和生孩子问题上是意见一致，两人太年轻了，结婚生孩子还是等到二十八九岁的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起早的时候林小如问起昨天和谁见的面，方磊说是大学里的一个普通朋友，林小如也没多问，方磊转而问她这几天在忙什么，林小如想了想也没忙什么，几笔不算大的单子做得很顺利，方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们公司这几天没来什么新人吗？”

林小如眼睛转了几转，“没来什么人啊。”

方磊笑道：“我昨天下班的时候去你们公司，你不在，有个上海来的女孩，居然是我同学，我昨天就是和她一起出去的。”

林小如恍然大悟，“哦，你是说李馨吧，她是亚洲那组的，不是我负责的，我见过她，人挺漂亮的，她是你同学吗？”

方磊这时候正在刷牙，听到林小如问，满口牙膏地说不清楚，只得恩恩点头，林小如忽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鬼头鬼脑道：“她可是大美女哦，你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吧。”

方磊急忙吐掉口中的牙膏，漱了漱口道：“哪有，昨天是正好遇到了，谈了一会就走了，我不是还向你汇报的吗？”

林小如点头道：“对，这种事情以后一定要汇报。”

方磊忽然想起工作上的事情，问道：“小如，我们公司这次有了点麻烦，出了点质量事故，可能要赔个十几万。”

林小如倒也见多识广，问清楚原由后，劝慰方磊：“别担心，这种事情一般公司都会让工厂负责的，你们公司不会有事情的。”

方磊道：“这次本来也就不关我什么事，我是想以后我负责这块的话，出了问题怎么办？”

林小如道：“这种事情难免的，多做事肯定多错事，尽量小心了，不过知道做错了就承担责任，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别乱揽责任在身，那也不一定好。”

方磊笑道：“小如，你现在可厉害了，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哦。”

林小如嘻嘻一笑，“我的好老公，那也不是您英明领导吗？”林小如现在开口闭口老公老公叫得欢，也忘记了当初方磊死皮赖脸地求她喊上半句她都要斟酌半天，这不怎么说呢，一夜夫妻百日恩，既然同睡一张床，那也得思想和行为上保持一致。

方磊叹了口气，“英明？我们领导的理论是马不能吃草，人不能犯错，马宗昨天就说了，技术人员不能犯低级错误，可现在智商高的人犯的都是低级错误，那些老农民什么的，你要他犯点高级错误来，他还没那个能耐呢，唉，难哦。”

林小如哈哈大笑：“那你就做个老农民好了，永远不会犯高级错误。”

方磊忽然闷声一句：“我可不想做马宗口中那干十次的老农民。”

由于这几天的忙，方磊忘记了那天晚上自己说改天请李馨吃饭的约定，等到他想起，去林小如办公室问起亚洲组的一个小姑娘的时候，那边的回答是李馨已经回上海了，方磊暗叫可惜，本来他还打算介绍林小如给李馨认识，他的意思倒也明确，他和林小如已经订婚，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再拘泥过去，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这个安排虽然当时就被李馨反对掉了，但他还是坚持了这个想法，当他想付诸现实的时候，李馨用另一种方法表示了她的反对，不告而别，方磊暗暗苦笑，这丫头，还是那么倔强，温柔和倔强的综合，将来是要吃大亏地。

天气一天天慢慢变冷，江南的冬天比较阴冷，虽然没下雪，但寒意还是一阵阵让人冻得直哆嗦，锦阳湖上也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方磊和林小如的房间靠着锦阳湖，这天一早起来，林小如就对着锦阳湖发呆。

方磊边穿衣服边问她怎么了，林小如回过神来，笑道：“今天早上一早起来感觉不对劲，心头老恍惚的，看着这湖我才明白过来，女人这一过二十，就奔三十走了，有了老公有了孩子，感觉不到什么的，却一下子好像老了。”

方磊哈哈大笑：“小如，你不会也有这个担心吧，你这是纯粹的精神空虚，有了个好老公，就没有目标和追求了，晚上好好给你上上政治课。”

林小如嫣然一笑，“也许吧，唉，我也感觉是没事找事，工作上没什么压力，生活又轻松，真的好像没什么目标了，以前一心想进国贸，现在进了反而不觉得什么了。”

方磊帮她穿上外套，拍拍她肩膀宽慰道：“赶明儿咱们出去旅游一次，人也松弛一下，回来我们找点事做做，也省得你整天想做大事却不知道做什么。”

林小如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方磊，“这时候，也只有你知道我的心了，不愧是我的老公。”

方磊亲了林小如一口，“那当然，不然怎么陪你过一辈子，我先下去，你赶快下来。”

林小如拍拍他手，点了点头，看着方磊穿戴一新地出去了，林小如也不急着下楼，转身坐在床上，依旧看着窗外，心里虽然依旧觉得恍惚，但那一份踏实感却实在的安抚着她的心：女人啊，能到她这个程度的，应该不错了，何必再多想呢。

林小如到国泰上班也有一两个月了，她负责的是北美地区的销售，因为之前的底子好，做起来一直顺风顺水，把办公室内的亚洲和欧洲组都抛到了后面，办公室里大都是二十几岁的未婚小姑娘，虽然业务上林小如后发先至，做得比她们这些先来得好，她们倒也不像中铜制造那帮老女人一样排挤林小如，对林小如一来钦佩，二来喜欢，经常拉着她去逛街吃饭，林小如和她们玩得开心，渐渐地融入到了她们的圈子中，成了远近闻名的三八婆组织的一员。

纺织公司的销售部在整个国泰集团都是赫赫有名，有名倒不是在工作上，而是这里面的小姑娘们个个貌美如花，清一色二十三四年纪，正好是乘法三八的积，每次三八妇女节那天公司搞活动，她们总是倍受瞩目的那一帮，所以得名三八组织，在这个组织的姑娘经常是每个人都同时有两三个人在追，因为追求者众多，众姑娘也趁势拉高筹码，放开架子，摆明车马，等着优质品种的出现，国泰集团内江南才俊不少，大都领教过这帮子小姑娘的厉害。

让她们奇怪的是林小如在她们中条件绝对算得上一流，可偏偏就她一个人没人追，一开始时不清楚情况，后来才知道她已经和方磊订过婚，有闹事者也曾劝过林小如：结婚前先玩一阵再说，反正不愁没人要。林小如不怀好意地一笑：“咱家那个看得紧，不好办啊。”有人反驳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看得紧算什么，想那时咱厉害的时候，同时和四个男孩子约会，也没露馅，这种事要胆大心细，下手要快，动作要猛，一看不对劲，立马飞人再选。”林小如怕她越说越来劲，只得打断她，“你们是有人追，我是嫁了人就没人追了，况且，我也没那个闲心。”

这下众人狐疑道：也难怪，办公室里除了林小如其他人都几乎同时有一两个人在追，可偏偏林小如好像是没人知道样，居然连花都没收到过一束，方磊平时不喜欢做作，所以他也没送过花，可没道理所有的男人都不喜欢做作啊，奇怪了去。

林小如后来把这些事情告诉方磊，方磊怒不可遏地要去给那些婆娘们上上传统美德课：让她们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专一。林小如笑眯眯地问方磊是什么，方磊认真而严肃地说道：“爱情就是那些吃饱了饭的人想干点那个而搞出来的感情，你没看那些没吃饱饭的人就绝对不想这些，专一就是一次只和一个女孩谈恋爱，绝不同第二三四五个同时谈，要谈也要先登记。”林小如啐了他一口，“呵呵，你做死啊，不许胡说。”方磊本以为她会顺手来拧他，方磊虽然也知道那个疼，但有点不被打就不舒服的贱货心理，可打从林小如和方磊订婚后，林小如的麻花神功就几乎再也没用过，方磊偶尔找感觉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地位可能和以前开始发生变化了，好比奴隶和将军，以前是奴隶，任打任骂不还手还口，现在是将军，讨个老婆是自家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当然，林小如那么乖那么可爱，打是舍不得的，可骑这匹马就应该天天骑，日日骑，骑得大家开心，人丁兴旺，子孙满堂，意淫到这，方磊混身不舒服，忙贼忒嬉嬉地抱着林小如回房去了，林小如对他百依百顺，躺在他怀里越发舒服，只是方磊隐约地感觉怀中抱的重量越来越重，深怕有一天就抱不动了，看来养猪这活也得量力而行，真的养胖了可就麻烦了。

果然，同林小如说的一样，最后马宗和工厂老板商量的结果依旧是工厂承担责任，马宗玩得一手更厉害，他是挟天子令诸侯，假传外国上帝的旨意，说是因为时间耽搁，要赔偿十万云云，方磊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马宗在骗人了，当然，这具体事实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工厂听到外国上帝要赔偿，立马换了态度讨好马宗，最后硬是吃下了这笔损失，马宗申明大义，赔偿的事情由他去和外国上帝谈，货物尽快重做，具体的赔偿金额改在下批货物中降低工厂成本来结算，这样一来，公司不仅没亏本，还为下次的订货降低了20%的成本，客户因为自身的问题对马宗的良好态度更加赞赏，这一箭双雕的计策无疑是大获全胜，商场如战场，看来不无道理，方磊这一辈刚出道的小混混，要学得东西多的去了。

公司的定单越来越多，方磊经常是在厂里忙到十一二点，碰到出货的时候，他还得作为装运工人帮忙搬货物，锻炼倒真的是锻炼了，在厂里蹲点的时候，和几个车间主任混熟了，常常听到他们在那骂马宗，这家厂本来是和国泰一个系统的，后来国贸被收购，这家厂因为效益不好，由上面下发一道指令，工厂改制，由国有企业改为股份制企业，因为厂本来就不大，本一个本地老板花一千万全都买了过去，老罗是这里以前的厂长，本来以为新老板一来他就要卷铺盖回家，没想到新老板任命他为工厂的总经理，全权负责生产，士为知己者死，这下老罗焕发出了生命的第二春，全心全意地为工厂办事情，车间主任和马宗本来不熟，为什么要骂他呢，原来当初马宗还是金属公司销售员的时候，曾经和这家厂做过几个单子，那时候马宗刚出来做事，还不够老道，对客户了解不清楚，被一个澳洲的客户骗了，那个澳洲骗子说要订一批金属门框，马宗看是个大单子，兴高采烈地拿到工厂来做，预付款也收到了，到后来发货的时候客户那边说产品质量除了问题，拒绝付款，马宗一看傻了眼了，这笔单子三百多万，在那时候可算是个大单了，客户不仅不付款，还要这边工厂赔款，马宗飞到那边，一查那边情况，发现那个客户原来是个骗子，不仅没钱付款，而且还没公司，马宗到那边跟本找不到人和货，回来一想要担责任，于是死命地赖上了工厂，说是工厂的质量出了大问题，客户那边他去看了，货都堆在仓库里，都没人要，拉回来也不值钱。工厂那时还是国有企业，心想反正是集体付钱，也就算了，没再继续追究，本来工厂效益不太好，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家霜，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最后没办法，只好卖掉了事。这帮子车间主任大都是当时和马宗接触过的，后来听公司里不知道谁说起了事情的原委，对马宗是恨之入骨，苦于是小工人一个，敢怒不敢言。

方磊猜测那消息很可能是曾志成那小子泄露出去的，这家伙三杯酒一下肚，什么皇帝秘史宫廷淫乱他都能说得出来，估计也就是他喝酒喝多了让工厂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他平时没事干，老往工厂办公室里一坐，喝茶抽烟看报，和他手下一帮人聊天，虽然质量部基本上都是马宗的本家亲戚，可对马宗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语言里没半点亲戚成分，这让方磊暗暗称奇。

而方磊对马宗倒是印象不差，至少那次灵牙山旅行，马宗就是一个很负责的领导者，现在在他手下做事，马宗经常带着方磊去检查质量，偶尔还提点几句，但方磊不太喜欢他在他面前评论其他同事，虽然说这可能是马宗贿赂人心的一个手段，而且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将方磊当成自己人，方磊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譬如他经常说的就是曾志成，他觉得这小子怎天混吃混喝，不做正事，整个质量部是一个吃喝部，质量事故一个接一个，既然骂了质量部，马宗也顺口骂骂研发部，研发部刘红不是个东西，一点组织纪律性也没有，一次马宗看她上网看小说，发电子邮件提醒她不要看了，没想到她看到这个邮件当着他的面还继续看，这让马宗气得直咬牙，恨不得马上开除了她，只可惜公司人员不够，不然早就叫她滚蛋了。马宗骂完刘红，居然还骂上了李明，说李明这小子整天不做事，不知道在干什么，要不是看在他父亲份上，也早就赶他走了。

一番轮转下来，除了销售的许美亚和方磊还有他老婆和他自己，其余都被他骂了个遍，方磊本想提醒马宗这样说公司员工，以后让他怎么和他们合作，有失偏颇，方磊想想忍住了没说，公司虽然比工厂好点，可人际关系也一样的复杂，斗争兴许更加厉害，工厂里面大都是老粗，而公司里全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越聪明的人，想法也就越多。

马宗也许是个好商人，可一定不是个好老板，方磊这天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他在方磊面前这么说其他人，没准在其他人面前这么说他，后来方磊和林小如说起这事的时候，林小如也是这样提醒他的。

五十.房子问题

镇上的通知终于还是来了，方磊家的房子在规划之内，年前就会有人来估算房价，过完年房子就拆，提前通知是让方家有个准备，趁早去买好房子，按照规定，这次拆房后居民一律不再划给土地，换句话说，方磊家从此就要脱离地主家庭的奢华生活，开始商品房居民的城市生活，方磊母亲因为在乡下大家天天念叨着这个，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倒是方磊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一阵迷糊：以后怎么办，房子买在哪里？

方磊自从帮林玉贝补课后就一直住在林小如家，而后他和林小如订婚，更是光明正大地住在了丈人家，现在老家的房子要拆了，似乎也该有套自己的房子了，林小如应该是嫁出来，而不是他方磊招进来，这个方磊母亲和舅妈一早是关照过的，因为如果名分上改了，一来不符合规矩，二来将来他和林小如的孩子就要跟着林家姓了，这是方家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方磊母亲当初提议房子买到市区，他和林小如搬出来住，如果单是这一点林小如绝对同意，但是到时候方磊肯定也要将老娘接过来一起住，那林小如愿意不愿意和方磊母亲一起住，这个可能就有点问题了，并不是说林小如不孝顺，只是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过二人世界，都希望能和家里人分开住，但这样一来，和方磊母亲住，肯定在林小如心目中还不如和家里人一起住，那如果在乡下买套房子的话，周末回家和老娘一起住住，这个在情在理，林小如想来也不会反对，所以方磊不用征询林小如的意见，其结果也大致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如果真的一切如他所料的话，那再在市区买套房子大家一起住就显得不划算了，城市和乡镇毕竟地价上相差不只是几块钱而已，卖房子的那一点钱在市区里还不一定能买得到象样的房子呢，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方磊困扰住了，一时难以下决定。

房子量下来是250个平方，按照装修标准给出价格为1500元/平方，这样镇里需要支付买房款375000元，镇里的安排是可以直接拿现款，或者拿一套镇上现成的商品房，按照市场价格算，不足375000元的用现金填补。

方磊记得上次林小如在他家的时候也提过最好是能再建房，如果不行，也最好能留条后路，以后回乡下也方便点，林小如和老娘倒是一个心理，还是乡下住得舒服，可现在镇上一刀切地下命令要离开，并且不分土地，那看来只能在镇上先买套房子留作根据地了，市区的房子暂时也先别买了，林小如家那么大房子，也不应该只多他一个吧。

考虑完毕方磊和母亲商量买房子的事，没想到方母这次却改变了主意，一定要方磊在市区买套房子，方磊十分不解，有心问母亲为什么，老母亲虽然说话口气不硬，|奇*_*书^_^网|但决心似乎是下定了，方磊怎么问她也不说明，只是说离他工作的地方近点上班方便点，方磊看母亲坚持，知道一时说服不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沉吟着，细想这样问太没良心了，可要在市区买房子的话，这个问题还真的不问不行，方磊吞吐道：“妈，那你将来和我们住一起吧？”方磊虽然说的内容是请求，但问的这个语气明显带着疑问，方母呆了一下，方磊知道这话问错了，来不及懊恼，急忙补充道：“我们的孩子还要你带呢。”方母微微笑了一下，“等有了再说吧，房子还是买在市区，小乐乐还小，我先带大她吧，再说住市区的话，白天你们都上班，就我一个人在家，我也呆不住，我还是先住你舅舅家好了。”

方磊知道刚才的话让母亲伤心了，哪有儿子这么对寡居的老母亲下逐客令的，心中惶恐，低声道：“妈，我……。”

母亲转身回厨房准备晚饭去了，方磊在客厅听到她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似乎蕴涵着很多东西，伤心，失望，心痛，方磊的心一下子不由得揪紧了起来。

方磊心中迟疑着是否要向母亲解释一下，忽然手机响了，方磊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打开一听：“喂，姐夫老师，我是贝贝啊。”

方磊被她振耳发馈的声音吓了一跳，“嘿嘿，贝贝，有什么事吗？”

“我姐和你在一起吗？”

“不在啊，今天我回家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我今天在姐姐家，姐姐她不在，你晚上过来吗？”

方磊笑道：“她可能还在办公室吧，不了，今天我住乡下了。”

“哦，那好吧，姐夫老师，再见。”

方磊挂了电话，忽然电话又再响起，又是林贝贝，她似乎想说什么，有点迟疑地吞吞吐吐，“姐夫老师……，不是我多事哦，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啊……，你忘记了啊，就是那个你要我帮你的约定啊。”

方磊哈哈大笑：“是不是要我还你个人情啊？”

林玉贝语气有点急，“不是啊，姐夫，我不是要你还人情，我是想告诉你，晚上我看见姐姐和一个男的在一起逛街。”

方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但还是稳得住情绪，“可能是你姐姐同事吧，有什么不对吗？”

林玉贝急道：“我没说什么不对啊，我只是看到姐姐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我以为是你，我可没说什么啊。”

方磊呵呵笑，“没什么的，贝贝多心了。”

林玉贝对他这个态度很不满意，重重地哼了一声，“是我多管闲事，以后不帮你了。”

方磊哄她道：“好了贝贝，我很感谢贝贝的，贝贝是咱们自己人，下次我请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林玉贝怒道：“你老当我是小孩子哄，我不要。”说完便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方磊挂了电话急忙打给林小如，电话响了两三下就被接了起来，在这响的期间方磊想了好几个可能：一是她和同事一起有事商量，二是碰到老同学老朋友，三是被人家骚扰，四是被人家追，五是和人家约会，六是……，林小如那边很静，方磊问她在哪里，林小如回答道：“刚和几个同事吃完饭，刚到家。”

方磊听她口气不像是在说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着问她为什么和同事一起吃饭，有什么喜事，林小如笑道：“是不是不放心我啊，呵呵，我们今天刚完成了一个大单，我们头请我们吃的。”

方磊有点不好意思，随口就出卖了林玉贝，“刚才贝贝说看到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吃饭，她在你家，我一想我没和你在一起啊，怕你被人拐跑了，所以打个电话问问，贝贝在你那里吧？”

听那边声音林小如好像是打了林玉贝一下，林玉贝在旁边大声地骂方磊不讲义气，方磊怕林玉贝恨他，急道：“好了，小如，贝贝也是担心你啊。”

林小如笑骂道：“这丫头，老是惹我生气，我不管啊，你们之间的事情你自己解决，贝贝说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方磊哈哈大笑：“那好吧，看来下次我要负荆请罪了。”说到这里方磊忽然想起买房子的事情，同林小如商量，林小如很好奇为什么方母突然决定将房子买到市区，上次她可是一心想住在乡下的，就算现在不能自己建房，也可以在乡下买套商品房和老家的人住一起啊，她也知道，人老就图个热闹，买在市区，那以后就她一个人在家，会很孤单的。方磊闷闷地回道：“我也不知道妈是怎么想的，她居然说不想和我们住一起。”

林小如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你妈生我们的气了，上次婚礼办得不称心，她可能对咱们有意见。”

方磊一想也是，可怎么说也问题也大不到不和自己儿子住一起吧，虽然之前他考虑时为林小如想到可能会有矛盾，可林小如这边看来是没这个问题，倒是他想多了。方磊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这么生气，想来方母肯定有点怄气的心理，看来有必要好好谈一次。

方磊劝林小如别担心，母亲那边的工作他会去做，他让林小如去问问哪边的房子好点，价格也适当点，如果有关系最好了，林小如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买在哪里她可以做主，方磊点头哄他道：“咱们家这些小事情你做主好了。”

和母亲没谈成，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想着心事，方磊一时也不晓得怎么开口，磨磨蹭蹭地吃完了晚饭，舅舅许建明来了，舅妈没来，他听说方磊为了房子的事情回家来了，急忙赶过来商量，方母有点累，淡淡地说：“以后就住你家了。”许建明愣了一下，方母转身先回房间去了，许建明急忙问方磊怎么回事，方磊苦笑道：“我妈要我买房子买到市区，可她又不肯和我们住一起，她要住乡下。”

许建明疑惑道：“方磊，这肯定是你的不对了，你妈怎么可能不想和你住一起呢，一定是你做的不对，让她伤心了。”

方磊懊恼道：“我没说什么啊，可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到位吧，可我真的没想过不要妈和我们住一起的，舅舅，你也知道，我爸走后，我对我妈是从来不敢有一点的违背之心，我就怕她伤心，她嫁了我爸，是够委屈的了，这么多年了，我妈不容易，我知道她为了我一直都没改嫁，我再让她伤心，我还是个人吗？”方磊一时情急，眼眶也红了起来，许建明拍拍他肩膀，“小磊啊，我知道你孝顺，我估计是上次你的婚礼让你妈很失望，而且你现在整天住在林家，你妈是应该有点不乐意的，买房子买在市区我估计也就是这个道理，她对老方家的面子很看重的，你是方家唯一的男丁，你老住林家，人家会以为你是招赘进去的，至于你妈为什么不和你们住一起，我想可能是为你们考虑，你们两个年轻人刚在一起，肯定需要自己的空间，你妈在就不方便了，没关系，住我家好了，你妈住我那里没问题，你和小如有空也常回来看看，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你妈那边，我会去说说的，母子俩，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方磊抹了抹脸，“舅舅，那我妈就先拜托你了，你帮我劝劝她，她这个儿子不是没良心的，我们肯定要她一起住的。”

许建明又是拍拍他肩膀，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方母在房内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虽然欣慰儿子的孝顺，但却忍不住早已泪流满面。

五十二.质量问题

林小如开始托关系找人看房，她听说城东新开发的怡景湾的房子不错，正好也有关系在房产公司，要买的话估计还能便宜点，林小如告诉方磊，方磊推说这几天比较忙，还是由她去看好了。

接近年关，方磊公司突然接到大笔定单，因为隔了个春节，时间紧迫，很多项目都必须赶在元旦前开发出来，春节前要争取能出去多少就多少，听说上头过完年又要降低出口退税率，这样一来很多货物最好要赶在年前出去，不然过了年，价格就降低了，马宗要亏一大笔。

赶货期间，一切从简，大项目分为很多个小项目，成本核算和出样的时间都控制到了最少，方磊和几个要好的车间主任交代过，他们也知道时间的重要，所以在方磊这边，项目开发的时间基本上做到了提前，然后就是进入了大批量的生产阶段。

曾志成向马宗反映时间来不及，人手不够，马宗让方磊有空的时候也帮忙看看质量，方磊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俨然也是个质检人员，和曾志成的配合也算混得过去，常常和他一起下车间去抽检之前质量部检查过的货物，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公司里刘红已回家生产去了，只有李明和销售上的许美亚留守着，马宗老婆一般不在办公室，只有在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才会出现，方磊因为上几个月的工资都是直接从国泰总公司领的，所以这个老板娘他还一直没看到，据李明说是十分的诱人，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但看上去象是二十八九的模样，青春可人，身材惹火，十分正点，方磊看他又色上心头，忍不住要开口提醒他，想起上次揍他的事情，还是作罢。

质量上确实不能让人放心，越大的货，担的心就越大，出的问题也越多，这天方磊和曾志成在喷塑厂的车间里检查成品的时候，赫然发现产品上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错误。

这个产品是用在美宝莲展示架子上的边框，用来挂支架用，所以每根边框边上都冲了一排排长方孔，发现问题的这些产品主要就是这排长孔，居然都成了歪把子，一排孔横七竖八的，方磊急忙告诉曾志成，他一看也吃了一惊，急忙通知老罗停工，追查问题所在。

原因很快就被查明了，也就是因为这批货太赶时间了，工人们干活的时候一味地求快，这个边框是分三次冲压孔而成的，每次冲完后都要重新定位再冲孔，因为赶得急，干活的工人也不管太多了，直接冲完第一次马虎地冲第二次，一不小心就冲歪了，本来检查的工人也都派上去干活了，于是这批质量差的活就一直流到了下道工序，一直到最后，方磊对此有个疑问，质量部不是派了两个人下来监察工程么，就算工程再大，但这个问题是最明显最容易发现的，直到最后喷塑完装箱才由他这个不是质量部的人发现，那质量部的监管起什么作用，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曾志成看上去很忙，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质量问题他还管不管了，这才是他份内的事情，在场的人比较多，方磊一时也不好问，把疑问压在了心里，马宗没在现场大发雷霆，但脸阴沉了一个上午，老罗笑呵呵地打着招呼，催促车间主任补做坏掉的产品。

曾志成的这个质量部门，其实很有问题，就连马宗后来也偷偷向方磊探听他们究竟在做什么，这么大的问题，怎么到最后包装的时候才发现，曾志成是不是一天到晚在睡觉，他手下那两个是不是也在睡觉，一天到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方磊看马宗义愤填膺的样，似乎要马上处决了他们几个，心想他们要不是你的亲戚，做事会这么马虎？当然这话也不能说了，方磊婉转地告诉马宗曾志成负责的东西太多了，很可能忙不过来。马宗哼了一声，“他忙什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正经事做不了几个。”

方磊其实并不讨厌曾志成，只是觉得他有时候有点过于小聪明了，比如说，一般项目开发成功，大生产完成后，曾志成都会邀请方磊一起去工厂看看质量，美其名曰：督察。有些地方加工上可能会和图纸有点差别，一旦发现后，他不先思考一下，直接问方磊这么点差距有问题吗？方磊当时就不怎么好回答，按照道理来说，这些问题生产中就应该发现，现在都完成了，再问可不可以，如果严格地按照图纸来说，这些产品都是不合格的，可如果返工的话，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工厂也不愿意，方磊只得根据客户的图纸分析一下情况，觉得没多大问题就放行，曾志成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方磊说可以就放行，当然，记录上都是写着方磊检验说没问题放行，几次下来，他手下的两员大将也学会了这一点，每次检验或者模具完成都来让方磊看，方磊是新进公司，实在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只得认真地替他们分析情况，这样也好，短时间内学到的东西也不少，但感情上未免就显得让方磊寒心了。

李明在办公室里整天报报价上上网，和许美亚聊聊天，日子过得倒也舒服，许美亚对马宗的意见特别大，说他是整天没事找事，心情不爽就发一大通的学习文件下来，说是什么整顿纲纪，其实也就是冲属下发发火而已，她和方磊李明相处的不错，因为业务上要邮寄样品和向客户询问技术问题之类的东西，方磊和她的联系比较多，比她小了一两岁，每次看见她总叫她美亚姐，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美亚姐，就连曾志成那家伙也凑个份子，虽然他比许美亚还大了一岁。

偶尔中午有空的时候，方磊会上网看看，依旧碰不到那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潘恩贝。

林小如房子找得十分顺利，在怡景湾预先订下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面积在一百三十个平方左右，小区内有地下车库，省下了买车库的钱，总共费用在五十二万上下，方磊一听这个价钱，半晌摸不着头脑地说道：“我才三十几万啊。”林小如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贷款，实在不行，让我爸我妈支持一点。”方磊想到母亲的担心，连忙否定道：“就十几万，我们先贷款吧，不要什么都麻烦你爸妈，不然你们家会认为我没用的。”林小如也不着恼，笑着安慰他：“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以先问家里借的。”方磊摇摇头，“还是贷款吧，房子买在那里我没问题，这钱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办好的。”

林小如边铺床边问道：“你那车还开不开啊，都放家里好几个月了，我妈问我你是不是不乐意，不想开啊？”

方磊在电脑前打着资料，心不在焉地回道：“没有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怕开这车去人家会怕嘛。”

“那我二叔说要拿去开没问题吧，反正也在那放着。”

方磊头也不抬，笑道：“没问题，我们两人开一辆车其实也够了，那样才叫恩爱。”

林小如钻进被窝，从包里拿出一本小说来看，这几天她几乎天天捧着本书痴迷地看着，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看一两本，方磊有次问她为什么对小说这么感兴趣，林小如甜甜地笑道：“以前在学校里我家里不让我看的，现在工作了看，感觉也不错啊，总比每天晚上看电视好吧。”方磊点头表示同意，他一般晚上也喜欢抱一本书消磨时间，不过自从工作后晚上经常要查点数据和资料，有时候公司的图纸来不及完成，他就带回来继续画，这个时候两人一般都放点轻音乐，林小如在一旁看书，看累了和方磊聊聊天，或者给方磊泡杯茶，在一旁看他做事，这种环境让人感觉十分温馨，宁静而又幸福，红袖添香夜读书，方磊抱着林小如，对着屏幕修改东西，林小如趴在他肩膀上，有时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方磊看着林小如美丽的面庞，总忍不住心中一阵心生怜悯般地喜爱。

方磊有时候也问过自己，林小如是不是他一生的追求，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确切来说，方磊之前只谈过一个李馨，而且谈得还不是全身心的投入，什么样的女孩子适合他，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遇到林小如后似乎就不存在选择和疑问了，林小如的条件那么好，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目标，方磊似乎也没花多大力气就把她追到了手，这让方磊常常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太容易了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俗话说：有得必有失，方磊目前所得到的一切，将来会不会失去，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从和林小如订婚后就一直开始伴随着方磊，挥都挥不去。

年前二十三号的时候，房子的事情终于确定了下来，怡景湾二楼一幢靠着护城河的三居室，总价五十万，方磊从家里拿出了三十万作为首付，其余贷款，分十年还清，一年两万，压力也不算太大，购房合同签定好以后，林小如拉着方磊去看新房子，在明亮的新房内，林小如规划着种种家具的摆放，窗帘的颜色，房间内的格局，方磊以前以为女人对房子不感兴趣，现在恐怕要彻底改变主意了，按照林小如的打算，过完年就开始装修，争取明年四月份就能搬进来住，方磊苦笑道：“装修恐怕还要十万吧，咱们可没钱了啊。”

林小如沉思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去赚吧，还有两个月，上次我们不是还赚了三万吗，你用这个去做投资，争取能在两个月内赚上他个十万，为咱们的新房做装修。”

方磊呵呵笑道：“如果真的能在两个月能赚十万，我倒可以考虑转行做其它了，现在世道不景气，股市低迷，我又不是庄家，要赚那么多，是不是有点要求过高了？”

林小如搂着方磊的头，娇嗔地摇晃道：“好老公，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要不，就让我去问爸爸要个十万，好不好。”林小如知道方磊坚决不同意买房子让她爸出钱，所以故意激他，果然，方磊摇头道：“不要了，我们最好还是靠自己吧，我想想办法，兴许能在这两个月内赚个十万出来。”

林小如吧嗒一口，重重地亲了一下方磊，方磊听到对门有人声，急忙将林小如放了下来。

说是赚十万，算上之前赚的三万，其实只要七万而已，七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照方磊目前的工资来说，赚七万起码要到一两年年之后，这年头也没几个人盯着工资望发财的，有钱人大都是生财有道，那些穷人只希望能吃饱饭穿暖衣服，有一天走路撞到了金子，那是自家祖坟上冒青烟，平白无故从天上掉钱那是做梦，方磊左思右想也找不出这两个月变个七万出来，要么问老娘要，要么让林小如问家里要，或者问林正义要点消息买几支股票赚点外快，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主意，方磊对着电脑发呆，这七万块真是难煞英雄好汉，董玲玲在前台上班无聊，准备找方磊聊天，看到他这一副痴呆模样，心里害怕，忙又逃回座位去。

在这个公司里，似乎就这个董玲玲最逍遥自在了，她是前台接待，整天只需要应对来往的客户，而公司是外贸公司，客户大都是外国人，来的机会并不多，所以董玲玲整天在办公桌上看书看杂志，马宗因为在里面，看不到也没想到她在休闲，董玲玲人缘不错，所以也没人在马宗面前搬弄是非。

五十二.年终聚散

年前最后一批货出去后，基本上这年的工作告了一个段落，厂里开始放假，在这里打工的外地人陆续地回家过年去了，公司里也难得地开始轻松起来，等着年终奖金的发放。

按照公司规定，平时只发1000元作为基本生活费用，大部分工资奖金都留到年底发放，这一个做法据马宗说还是参照国外大公司年薪制的做法，方磊和李明是新人，不懂也无所谓，曾志成和许美亚等一干老员工大骂马宗抠门。

马宗之前开会时也警告过大家，每个人的工资奖金都是秘密，不允许互相询问，一旦发现，要扣除奖金的百分之十作为惩罚，方磊本想表示一下惊讶的意思，但一看大家个个面露怒色，知道马宗犯了众怒，也就打消念头，不做这个出头鸟了。

发奖金的时候，一个一个排着队象犯人审问一样进马宗办公室，方磊留心看着大家的神色，按照他的猜测，拿得多的，心里满意，出来时候肯定喜气洋洋，拿得少的，心怀不满，出来时垂头丧气并且带着几分怒气，可一观察下来让方磊大失所望，一个个象是国家领导人出席会议似的面色凝重，神情冷漠，看不出是拿多拿少。

轮到方磊的时候，方磊喜滋滋地跑进办公室，心中打趣是否要拿个麻袋进去装钱，一进门，马宗和老板娘左右伺候着他，马宗笑眯眯地说道：“发奖金了，方磊，今年你的奖金不少啊。”

方磊嘿嘿地点头，这个姿势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卑微，忙又直起腰板，走到办公桌前接过老板娘给他的红包，这时候方磊才注意到这位年轻漂亮的老板娘，李明这小子果然色心不小，这老板娘被他看上也有道理，按照马宗的年纪来算，她起码也得三十八九岁了，可看上去竟然象是二十八九的模样，头发简单地散在肩上，肤如凝脂，妩媚娇气，端是魅力惊人，就连她对方磊说的话也带着狐媚：“拿好了啊，别弄丢了，弄丢了可就没有了。”方磊顿时背上冷汗直冒，这老姑娘确实妩媚地吓人，林小如虽然也带有几分娇媚，但同她这一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方磊大呼吃不消吃不消，如果整天生活在一起，也只有马宗这老家伙能受得了。

方磊拿了红包急忙奔向厕所，偷偷地打开红包点了点张数，50张老人头，是多是少，方磊好像没什么概念，忽然听到隔壁也有淅沥哗啦的声音，估计也是谁在那里点钞票，方磊咳嗽一声，问道：“几张啊？”那边马上没声音了，直到方磊出去，也没有任何响动，方磊有心作弄他，去办公室拿了张椅子，站到上面，探出头去看里面，只见李明也正抬着个头望着上面，两人一照面，如同两只王八瞪上了眼，互相愣了一下，随即都哈哈大笑。方磊骂了一声：“才几张啊，这么认真。”李明恨恨地说：“妈的，才那么几张，吃西北风去啊。”

两人带着不满的情绪从卫生间里出来，正好碰到许美亚从马宗办公室里出来，许美亚脸色惨白，看到他俩，故意挤出几分笑容：“拿这么多，请客吃饭了。”方磊苦笑道：“请客吃饭没问题，拿得却是不多。”

许美亚坐回自己位子，收拾着东西，这天是大年三十，下午开始就放假了，春假放七天，到年初八上班，期间安排人员值班，方磊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看看没什么了，坐在那里准备下班，忽然曾志成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许美亚辞职了。”

方磊大失惊色，这才看出许美亚的不对劲，曾志成偷偷告诉他，刚才许美亚拿了工资和奖金后就直接拿出一封辞职信给马宗，马宗还以为是什么建议书之类的东西，一看才知道是辞职信，忙问许美亚为什么辞职，许美亚也不多说，只是说不想做了，马宗因为就她一个人做销售上的单证，少了她公司一时有点麻烦，急忙挽留她，许美亚肯定对马宗不满已久，连商量的余地也不给，一口回绝了他，马宗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味地要她再考虑考虑，让她回去再想想，许美亚出去后马宗急忙和他老婆商量对策，不一会又将许美亚叫了进去，说是按照合同规定，她如果提出辞职必须在一个月前，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她现在想辞职，必须再做一个月，许美亚看他们夫妻俩的神色，心中害怕起来，忙说好的，我有空过来看看，将业务交代一下，说完逃命似地逃了出来。

又煎熬了一会，到了下班的时间，曾志成和其他人陆续离开了，李明和方磊因为和许美亚关系不错，拉她一起去吃饭，意义上也算是送别餐，许美亚没想到这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对她这么好，连说我请你们吃饭，李明和方磊这时已是豪气干云，“什么话，送你还能让你请客。”许美亚冷不丁地从李明口袋里抽出红包，笑嘻嘻地拍了几下，估计数量不多，笑道：“发了不少嘛。”李明嘿嘿笑道：“才这么点，哪有你们多啊。”

三人怕被马宗看到，没去国泰餐厅吃饭，而是到对面国贸旁边的一家酒店里要了个雅座，落座后李明很爽快地点了几个菜，要了瓶红酒，方磊在一旁看他发挥，也不多话，心里思考着这顿饭能吃出什么意义来。

方磊开门见山，小心地问道：“美亚姐，你为什么辞职啊？”

“为什么，我看不惯马宗那人，整天给你脸色看，说么又不当面说，老发些垃圾邮件来，郁闷的不得了。”

许美亚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训斥道：“你们啊，以后就受苦了。”

方磊诧异道：“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啊？”

许美亚说道：“方磊你还好，马宗比较看重你，不怎么给你脸色看，李明就比较惨了，整天被他在邮件里提到。” 李明心里不爽，连连点头称是。

许美亚说着还不解气，继续道：“我刚进这公司我不是这样的，现在我妈都说我变沉默了，象个思想分子，在这个公司里，压抑得不得了。”

方磊比较关心现实的问题：“那你新工作找好了吗？”

“差不多了，过了年就去上班，不过马宗让我年初五去值班，我怕他会整我，你们到时候谁过来一下陪陪我。”方磊刚在思考年初五有没有空，李明在女生面前比较积极，连忙抢道：“我来陪你。”

“马宗还要我再上一个月的班，我睬他呢，他这种人，小气自私疑心重，哪象个老板……。”许美亚兀自在那喋喋不休地骂着马宗，方磊心里如同翻了调味瓶，一会觉得许美亚这样说马宗似乎不应该，好歹宾主一场，又一想马宗在他面前骂起李明和曾志成也是这个模样，谁对谁错估计也难说，但有一点方磊为马宗觉得滑稽，他从来不说许美亚，可没想到许美亚对他的意见最大，人心难测，真的是人心难测，也许不久的将来方磊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是真的成了这样的人，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呢，在这公司能学到什么，就这样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有什么意思，还好现在只是老板和员工之间的矛盾，将来如果员工内部出现问题怎么办，照目前质量部的那一套态度和做事方式，估计将来扯皮的事多着呢，现在马宗还信任着他方磊，如果哪天不信任了，不是也和曾志成或者李明一样被他在背后骂得不成人样，这就是公司文化吗，这种公司还值得为它服务吗？

饭吃到最后，大家都有点醉了，许美亚因为解脱了，人比较轻松，方磊和李明心里如同王八吃了个秤砣，沉甸甸的十分不好受。

下午天开始变得阴沉沉，方磊上车前打了个电话给林小如，林小如家里好像很冷清，静悄悄地，方磊问她在做什么，林小如说在睡觉，方磊好奇道：“那你爸妈呢？”林小如委屈道：“厂里有点什么纠纷，工人们好像对工资不满意，在那里闹事呢，我爸去看了，我妈那边也有事情，家里就我一个，你过来陪我好吗？”

方磊心疼，迟疑道：“小如，要不……你和我一起回乡下过年吧。”林小如好像是从床上跳起来，那边蹦得一声没声音了，方磊忙又拨了电话过去，林小如接起来兴奋地喊道：“你等我一会，我跟你回乡下。”

两人开着凯越回家，一路上四周鞭炮声时起时落，天越来越沉，风也大了起来，方磊开着车，林小如在车上显得比较兴奋，时不时地问方磊些白痴的问题，方磊看得好笑，问道：“那你以前怎么过年的啊？”

林小如也象林玉贝一样噘着个嘴巴，委屈道：“睡觉啊，大年三十他们难得在家的，经常不是这里解决问题就是那里去慰问了，李婶她也回家了，我一个在家闷死了。”

方磊握着她的手，“以后跟我回家过年好了。”林小如笑眯眯地点点头，方磊忽然想起过完了年乡下老房子就要拆了，今年也许是在老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心里有点伤感，神色也失落起来，林小如关心地问他怎么了，方磊告诉了她，林小如安慰他道：“没关系，以后我们把妈接到家里来，过年的时候多喊些人来玩，家里热热闹闹的。”

方磊故意问道：“你不反对和我妈住一起吗？”

林小如怒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啊，怎么会呢。”

方磊点头道：“这才对嘛，唉，看来之前是我枉做小人了。”林小如知道他的意思，讥讽道：“你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方磊听了故意摸摸她肚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林小如看他戏弄她，秀眉一蹙，轻轻地打了他一下。

方磊母亲没想到林小如会到乡下来过年，当美丽端庄的林小如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方母忍不住眼眶发红，林小如忙拿出手帕给方母，甜甜地叫了声：“妈……。”这一声一叫，让在场的舅舅和舅妈都感觉欣慰，王玉环忙拉着林小如进屋，让方磊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方磊看她们三个女人的融洽样，心里也一阵一阵的感动，小乐乐从一边跑出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喊道：“哥哥，哥哥。”方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点着她鼻子问：“乐乐什么时候来的啊？”

“下午就来了。”

“怎么来的啊。”

“乘爸爸的珀珀车。”她爸爸的那辆小货车因为开起来的时候经常珀珀地响，小乐乐不懂什么叫面包车，就形象地称之为珀珀车。方磊哈哈大笑，抱着她提着包进了屋，小乐乐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哥哥，姐姐好漂亮，乐乐以后会比她漂亮吗？”

方磊也轻轻地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小乐乐以后一定比姐姐漂亮。”小姑娘被方磊哄地开心，抱住他脸啪嗒地亲了一口，林小如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到，故意眼睛眯了眯，重重地朝方磊点点头，小乐乐看到是林小如，高兴地从方磊身上跳下来，跑到林小如身边，伸出双手，眼巴巴地望着林小如：“姐姐，抱抱。”

方母和舅妈在一旁笑眯眯地指责小乐乐，“这么大了还撒娇，羞羞。”

吃完年夜饭，方磊和许建明到屋外放烟火，这天他和林小如从市里特地买了个大烟火，连珠滚筒，点燃放射开来，几束光球窜上天空，如同高空炸珠，这时候周围人们也都开始放炮仗和烟火，一派热闹的气氛，色彩斑斓，映亮天际，普天同庆，欢度佳节。

方家很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方母看着林小如和方磊在场上蹦来蹦去地玩，心里一阵欣慰的酸楚，多年来的辛苦，总算过去了，儿子大了，儿媳妇漂亮懂事，再想起以前吃的苦，就不觉得什么了，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方磊母亲怕大家看到担心，偷偷地在一旁擦去了眼泪，许建明在她身旁，看到了她哭，知道她是因为感动而落泪，上前拍了拍他老姐姐的手，“大姐，一切都过去了，等着享福吧。”

这时候林小如的电话突然响了，林小如跑到一边接电话，方磊估计是她家里的电话 ，怕她不会说话，急忙也跟了过去，林小如高兴地在电话向她妈妈说着在方家的喜悦，那边林母似乎对林小如这一走有点不太满意，但估计也没说什么，毕竟林小如一个人在家过年，情况比较特殊，方磊考虑下次是否要把老丈人和丈母娘也一起接到新家过年，这样就更热闹了，中国人嘛，过个年不也就图个团圆热闹嘛。

方磊问林小如怎么样，林小如摇摇头，“没事，我妈知道我来你这里了，她说还怕我一个人在家闷呢，不过明天你要陪我一起回家，家里明天过年。”

晚上许建明和王玉环也不回去了，和方磊林小如四个人正好一桌打起了八十分，方母和小乐乐去看那越来越不好看的春节联欢晚会，方磊和林小如四人杀得起劲，势均力敌，一圈打下来都快十二点了，于是收拾桌子，到外面等着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起辞旧迎新。

零点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方磊在第一时间将一个炮仗点着，乓地一声冲天而起，揭示着新的一年就此开始，林小如在一旁陪着方磊，忽然感觉脸上有点冰凉，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林小如伸出手，欢呼道：“下雪了。”方磊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开始飘下洁白的雪，密密茫茫，笼罩着大地，给这个充满欢乐的时节又带来了一份惊喜地问候，祥和而又温暖。

五十三.大年初一

大年初一，照例是吃年糕和青菜豆腐，对于这个风俗，方磊有点搞不懂，之前问过母亲为什么年初一要吃这些，母亲好像也不晓得为什么，只知道这是风俗，年年如此，习惯就这样，林小如点点头，装作领导般指示方磊道：“我们家也是这样过的，以后咱家也要这么过，啊，方磊，你记得了。”方磊笑道：“这个到时候不懂就问妈好了。”方磊母亲微笑道：“妈老了，以后你们总要自己过的。”林小如搂着方磊母亲，亲昵地喊道：“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你以后还要陪我们很久很久的呢。”方磊母亲肯定从没遇到过这样撒娇儿媳妇，一时高兴地直点头，小乐乐看林小如这么讨大家的喜欢，有点嫉妒地偷偷地问方磊：“姐姐怎么这么多人喜欢她啊，她比乐乐还可爱吗？”方磊哈哈大笑，帮小乐乐警告林小如不许抢乐乐的风头，不然小乐乐就要发飙了。

吃完早饭陆续有人上门来拜年，方磊舅舅一家也去他丈母娘家去拜年了，方磊怕母亲一人在家寂寞，想带她一起去林家，方磊母亲笑道：“哪有女婿年初一去丈母娘家带老娘去的，你们去吧，一会隔壁张家二婶娘她们要来打牌的，我可没空招呼你们了。”

车到林小如家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陆续停了好多辆车了，方磊一时诧异，好奇地问道：“你们家年初一怎么这么热闹啊？”林小如鄙夷地笑道：“还不是那些无聊的人来烦我爸，每年年初一就来，那副嘴脸我都看反胃了。”

方磊哈哈一笑，知是那些跑官的或者是来巴结的人，将车在一旁停好，从车里拿出事先买给岳父岳母的礼品，随林小如一起进门，一进门就看见几张沙发和椅子上都坐满了人，林母潘玉薇正在招呼客人，林正毅似乎不在大厅，林小如喊了声妈，方磊也随她喊了声妈，四周人一听林家最重要的人回来了，忙凑上前来，女的就拉着林小如左看右看，仿佛她是个仙女一般，男的不好上前看林小如，发烟的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潘玉薇怕方磊反感，忙提醒道：“咱们家小磊不抽烟的，你们可别带坏他了。”有了领导的发话，这帮家伙忙把烟收了起来，有个不识相的执意要方磊抽一根，方磊笑着摆摆手，不出口反对，也不接过，林小如挣开众女人的包围，拉着方磊上了楼。

林正毅正在书房内看着电视，一脸的严肃，方磊和林小如进去后，林正毅才露出笑容，拉方磊在一旁坐下，抱怨道：“你把我家小如拐走了，昨天大年夜，我都没看到我宝贝女儿，你知道我这心有多凉快吗？”方磊知道他在说笑，但这冷笑话也让方磊有点尴尬，林小如在一旁帮腔道：“爸，你别怪方磊，是我要他带我走的，你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闷坏了，这不今天你在家，我就拉方磊回来陪你拉。”

林正毅呵呵笑道：“你啊，现在只知道帮着方磊了，女生外向哦，唉。”林小如平时和林正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林正毅也老是一副严肃的模样，难得如同今天一样表现得思念女儿，说话不免带了几分伤感，林小如听了心里不舒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苍老的父亲，心里一阵难过。

方磊解围道：“爸，以后我陪你，上阵不离父子兵，今天你那么多朋友在，我陪你作战。”林正毅笑道：“那些可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们的客人而已，你一会量力而行，不用太在意他们的，不过你那几个叔叔干爹一会要多敬几杯，那几个对小如很宝贝的。”

这天林正义也来了，这次却只带了一个朱小红出现，方磊拉住他偷偷地问另外一个呢，林正义老脸一红，嘿嘿地笑道：“以后就带一个了。”方磊后来才知道，林正义和朱小红准备结婚，另外一个方磊都快不记得名字的女朋友终于忍受不了二女共伺一夫的局面，忍痛退出，林正义给了她一笔钱，送她出去留学，方磊其实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林小如的努力在内，在这场二女争夫的战斗中，林小如因为朱小红和她走得近，所以感情上首先站在了朱小红这边，而又因为上次她还帮过林小如，所以林正义面前，林小如自是大说朱小红好话，林正义到最后选择朱小红，可以说林小如起了很大作用。

中午林家大开宴席，三桌人马，一桌是林家的亲戚，一桌是林正毅的朋友，另一桌就是林正毅的下属了，林正毅因为之前订婚的时候这些人都来过，所以介绍方磊也没花太多话语，只是哈哈笑着让方磊代替他出征，给各位叔叔伯伯敬酒。

方磊把酒杯一举，用特有的领导魅力鼓舞道：“小子无礼，各位叔叔伯伯请了，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众人一声叫好，豪气一点的都随方磊干了，比较保留的装模做样地喝了一口，方磊放下酒杯，大家不饶他，要他一一敬酒，方磊虽有心做这个英雄，可自己也知道实力，估计再有两三杯下去就差不多了，看大家热情高涨，不由得暗暗叫苦，林小如在一旁帮不上什么忙，这次不比上次订婚可以弄点虚假成分，因为来得急，准备工作都没做好，也在一旁为方磊着急，正准备向父亲求救，林正毅这时站起身道：“小磊，这些叔叔酒量大，你可要量力而行。方磊一听知是林正毅给他解围，忙讨饶道：“各位叔叔，小子实在不胜酒力，再喝下去恐怕就要醉了。”

这时一位熟悉的身影从酒桌边站起向方磊举酒道：“方磊，你不愿意敬酒，我来敬你一杯。”方磊一看，竟然是副总郭石林，他也在这里，方磊虽然与他无仇，但因为秦峰的事，所以对他殊无好感，这时他竟然张大自己的脸面上来敬酒，方磊冷冷地道：“郭总是前辈，哪有前辈向小辈敬酒的，我来敬你好了，我们一口气干三杯如何？”

郭石林一愣，周围人纷纷起哄叫好，郭石林大风大浪见过不知多少次，也没想到方磊这小子为什么会和他拼酒，眼看四周都是自己的领导和上司的朋友，此时不发挥，更待何时，于是装做豪爽地喊道：“好，我跟你连干三杯。”

酒是正宗五粮液，那白色透明的液体后劲极大，方磊本来就酒量不行，一时义气用事，不一会就感觉头昏脑涨，胃里如火烧。林小如拉他到一旁卫生间里，方磊灌了几口冷水，稍微舒服了点，但头还是昏沉沉地，林小如心疼道：“你为什么对郭副总这么热情啊，还和他连干三杯，不要命拉？”

方磊不想让她担心，故意在醉脸上挤出几分正常的笑容：“我看他舒服，就和他多喝了几杯，他死了没有？”

林小如看他开始胡话了，忙扶着他上楼去休息，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林正毅在楼下喊她下去，林小如推开房间门，扶着方磊在门口站定，“你自己进去休息一下吧，我先下去忙了，下次不让你喝了。”

方磊笑呵呵地摆摆手，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了，一进门一个趔趄，人就往前倒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迷迷糊糊中方磊感觉有人扶着他走向床边，方磊睁开眼睛一看，是林小如，方磊笑嘻嘻地喊着小如老婆，嘴也跟着凑了上去，林小如似乎对他嘴里的酒气十分讨厌，连连推开了他，方磊哈哈大笑，手一长，抱住了她，看到身边就是床，熟悉地抱着她往床上倒去，忽然感觉混身发热，心里冲动，呼吸重了起来，抱着林小如的手也开始上下摸索……。

等到一阵敲门声把方磊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方磊听到声音，起床去开门，头痛得厉害，人也昏沉沉的，一开门林小如惊呼道：“你怎么什么都没穿，快进去。”方磊低头一看，果然身上光不溜湫的十分出彩，嘿嘿笑道：“还不是你的功劳。”林小如急忙把门关上，回头怒道：“什么我的功劳，你脱光了还是我的功劳吗？”

方磊脑子这时有点清醒了，说道：“不是你给我脱的吗，你看，还帮我脱得一件都不剩。”林小如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喝糊涂了啊，刚才我送你到门口，我没进来。”方磊嘿嘿一笑，忽然感觉不对劲，忙问道：“你刚才没进来吗？”

林小如到卫生间洗脸去了，听到他这么问，回道：“是啊，是啊，刚才我送你到门口，我爸在楼下叫我，我就下去了，那帮干爹也真是的 ，还要我喝酒，我才没空呢。”

方磊顿时脑袋一阵轰鸣：刚才明明和林小如一番亲热，林小如居然没进来，那么和他在一起的是谁？方磊急忙回到床边，仔细查看，终于在边上的一个小角落里，赫然发现床单上一点血迹，方磊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刚才难道真的不是林小如，自己喝醉了酒，是不是自己老婆都看不清楚，不是林小如，那是谁？这所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和林小如最象了，难道是她？方磊大骂自己该死，这么混的事情他怎么就能做得出来呢？林小如在卫生间洗完了脸，出来看方磊又倒在床上，笑骂了一句笨蛋，打开门下楼去了。方磊刚想起身喊住她，心里一迟疑，林小如已经走了。

方磊起了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起头，忽然发现镜子中有一人看着他，他被吓了一跳，再看时，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影象，镜中的他因为醉酒而脸色苍白，这几天睡得少，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头发也被睡得东倒西歪，方磊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迟早是要面对的，只是怎么说了。一想自己以后幸福的生活因此而终结，心里十分地不甘，可这又能怪谁呢，刚才估计是林玉贝闯进来的时候看他倒在地上，想扶他到床上休息，没想到却被他这个酒后乱性的姐夫当成了是林小如，大错已经铸成，逃避也不是办法，心里懊悔，方磊用力对着自己的嘴巴扇了几下，可还是没用，懊悔着急焦虑，对着镜子想哭，可怎么使劲也哭不出来。

客人们陆续走了，客厅里留下来的都是林正毅的朋友，他们好像在谈论什么，方磊经过他们的时候，林正毅要他坐下来陪他们喝茶，方磊一心想去找林玉贝，奈何被林正毅拉着，只得先在一旁坐着，林正毅哈哈笑道：“小磊，我给你介绍几位前辈叔叔，这位是黄浦实业的老总，刘正海刘董。”方磊一听黄浦实业，心里好像依稀听谁说过，不敢含糊，忙肃立必恭必敬地叫了声叔叔，刘正海人四五十岁样，面相粗旷，一看就知是豪放之人，果然一开口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老林，你的女婿可比你知书达理多了，将来必然是栋梁之才啊，老林，你可真有眼光。”林正毅听他夸奖他女婿，心里高兴，微微一笑道：“过奖了，他还需要磨练磨练，以后还要你们这些前辈多多提点提点呢，哦，对了，听说你家刘勇出国了，去哪个国家啊？”

“哈哈，这个你也晓得，我这浑小子去了英国，三年了，前一阵子已经回来了，小时候和你家小如还是同学呢。”方磊本来还在懊悔中，听到他提到英国和同学，忽然心中一动，联想到林小如之前说的故事，当下认真倾听，只可惜刘正海说完这点就不再说他儿子，转而和林正毅聊其他的内容，方磊暗想自己可能过于多心了，林小如上次不是已经说明了那只是为了吸引他而编造的一个故事吗，自己如此怀疑实在不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刚才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林玉贝，如果确定是的话，那要马上做防护措施，不然问题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想要收场也难，接下来再考虑怎么和林小如坦白问题，争取一个好的结果，不敢奢望她能原谅，但心里依稀还是抱有点希望，如果林小如能顾及以前的情分，或许还能有回转的余地，毕竟这只是一场误会，他是有错，太过于轻佻，但醉酒之人能要求到哪里去，那种场合下将一个神似自己老婆的女人认错，也许罪不该死，方磊急着离开，于是起身笑道：“爸，叔叔，你们慢聊，我有点事。”林正毅本想让他和刘正海多聊几句，看他这么着急，心中有点不快，没有马上点头同意，刘正海却爽朗地笑道：“年轻人有事，去忙吧，有你爸陪我就够了。”

方磊不敢去另一间客厅找林小如问情况，看到李婶在屋外，急忙跑过去问她有没有看见林玉贝，李婶思考了好一会，摇摇头，“好像今天没看到她来。”方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不是她就好了，说明刚才可能是林小如，可苦于不能完全地向林小如询问清楚情况，难道直接去问她刚才是不是和他在床上，是她故意开玩笑还好，万一不是，那可就是大问题了。虽然可能最终逃脱不了被她知道的厄运，但眼下此刻是能拖一分是一分，不管怎样，先把情况问清楚再说。

问了李婶不清楚，问了几个亲戚好像都说没看到林玉贝，方磊心中开始安慰起来，看来刚才肯定是林小如折磨他了，这丫头，上了他不说，还要让他担心一场，真是刁蛮老婆一个，方磊心中松了口气，准备拉林小如回房间好好训斥她一番，顺便也好好折磨她一番。

事情如果真的是这么顺利也许就能避免以后很多问题了，剑走偏锋，必然出事，方磊走到客厅，就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林玉贝，两人眼神一交接，方磊就知道完了，刚才和他在一起的肯定就是林玉贝，林玉贝本来要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方磊，忽然脸色惨白，摇摇欲晃，方磊一时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扶住了她，大厅里众人急忙喊来林母，潘玉薇忙抱着林玉贝回房间休息，方磊不敢离开，也随着潘玉薇进了房间。

林小如听到声音后也急忙进来看个究竟，潘玉薇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做过几年赤脚医生，看林玉贝这样子估计是血糖过低，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看到方磊在一旁发愣，让他去楼下倒碗糖汤上来，林母喊了几声发现方磊都没注意到，林小如在一旁推了他一把他才清醒过来：“啊，贝贝怎么样？”

林小如低声道：“没什么事的，我妈要你下去倒杯糖汤上来。”方磊这才知道要做什么事，急忙失魂落魄地下楼去了，林母奇怪道：“小如，方磊怎么了，怎么好像有心事似的？”

林小如笑道：“可能刚才贝贝昏倒吓坏了他吧。”

林玉贝只是头昏了一下而已，本来就神智清楚，一杯热糖汤上来，她是死命不肯喝，林母摸摸她脑袋比较了一下自己的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后数落林玉贝：“你个小孩子不听话，吃得东西不多，你刚才差点昏倒知道吗，幸好你姐夫在你身边，不然一下子这么摔下来，不摔成白痴才怪呢。”

林玉贝眼睛从方磊身上一扫而过，象是受了委屈，嘴巴一噘，两行眼泪掉了下来，潘玉薇吓了一跳，急忙安慰林玉贝，“好了好了，姨妈不怪你了，你这个孩子，平时说说笑笑怎么骂你怎么都不生气，今天姨妈担心你说了几句就哭拉，小如，你陪陪贝贝，我下去看看客人去。”

方磊被林玉贝刚才那一眼扫得心惊肉跳，思考着是否要马上向林小如承认错误，林小如搂着林玉贝，哄她道：“贝贝乖，没什么事了，刚才你吓了大家一跳，所以你姨妈要担心你了，现在好了，头还昏吗，睡一会吧？”

林玉贝摇摇头，眼睛却不时地飘向方磊，林小如哄了一会，将她放下，盖好被子，拉着方磊离开，方磊转头看林玉贝，林玉贝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乌黑的眼珠子正骨碌碌地转着看他，方磊心里焦急，却也找不到理由开口，只得眼巴巴地看着林玉贝用这双幽怨的眼神看着他，随着林小如离开了房间。

晚上看来要留这帮朋友吃饭，大厅里客人们陆续打起了麻将，刚才在聊天的刘董刘正海和林正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小如因为叔叔阿姨们都在，跑过去陪他们聊天，林正义的未婚妻朱小红和她关系比较好，老拉着她问东问西，打听情况，方磊在一旁听她们一帮女人闲聊，倍感无趣，心里担心林玉贝，找了个借口偷偷跑进了楼上的房间。

五十四.历史问题

这间房间是方磊以前住过的，方磊进去后，轻轻地走到床边，林玉贝背对着外面，不清楚是否睡着了，方磊低下身看着她，林玉贝的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漂亮的脸庞依稀有哭过的痕迹，眼睛紧紧地闭着，呼吸均匀，方磊不知道是否要叫醒她问个清楚，正彷徨中，林玉贝忽然睁开眼睛，轻轻地动了一下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方磊看她醒了，急忙低声道：“贝贝，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林玉贝显然不怕他，只是把身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用平静而又稚嫩的语调说道：“我知道你会来的。”方磊一怔，随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叹气道：“刚才在房间里的，是你吧，对不起。”林玉贝继续看着他不说话，方磊不敢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低下头道：“贝贝，刚才我喝多了酒，把你当成了你姐姐，我来不是要你帮我保守秘密，是怕你出事，一会我会和你姐姐说这事的，是我的错，我承担责任，贝贝，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更内疚了。”

林玉贝听到这话，这才问道：“我会出什么事啊？”方磊听她的口气仍旧是以前那副小孩子的语调，心里一痛，沉声道：“贝贝你不胡思乱想最好了，待会我叫你姐姐拿点药给你，最好去医院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林玉贝学着他的语气叹了口气：“姐夫老师，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方磊被她这句姐夫老师叫得脸上火辣辣的，看她没什么大事，准备去找林小如坦白一切，看情形林玉贝不是太恨他，希望林小如那边也能过得了这个关，本来进这间房的时候方磊已经抱定必死的心情，看林玉贝的情况，心里突然有了点希望，刚才和林玉贝在床上，虽然迷迷糊糊，但印象中还是能肯定这是林玉贝的第一次，事后在床上发现的血迹也能说明这一点，林玉贝不知道是小还是早熟，对这个问题的漠不关心让方磊暗自好奇，但这时候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方磊怕林玉贝思想上起个反复，准备离去，看到她右肩的被子没盖好，上前替她拉了拉被子，林玉贝倒也不害怕，直愣愣地看着方磊，方磊被她看得脸红，问道：“为什么这是报应？”

林玉贝冷冷地一笑，“有什么的，父亲做的孽，由女儿来承担责任了。”

方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继续问道：“你爸爸怎么了，做了什么坏事吗，和我有关吗？”方磊没见过几次她那个当局长的老爸，奇怪的是，她们两家虽然关系上很亲，但之间的走动却很少，就连她母亲也很少来，倒是她，经常地看到她在这里出现，方磊本来心里有点疑问，被她一说，忽然就想了起来那天林玉贝父母来，林正毅还躲到了书房里，后来也没看他下来，这里面也许真的有问题。

林玉贝轻轻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吗？”方磊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不是小如姨妈家的女儿吗？”林玉贝摇摇头：“我的爸爸其实是我现在姨夫。”方磊心中也正是这么怀疑，但听得她亲口说出，还是一番震动，吃惊道：“你是林正毅的女儿？”

林玉贝微微一笑，笑容中藏着些许无奈和委屈，有点不像是她这个十九岁，现在应该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应有的笑容，“这在我们家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可能就你不知道了。”

方磊被已打算走了，但这时好奇心大起，在林玉贝身边坐下问道：“你是林正毅和潘玉薇生的吗？”

林玉贝毕竟还是个大孩子，看到方磊被她的话吸引了，微微露出笑容，摇摇头道：“我是林正毅和潘月华生的。”她好像是怕方磊不明白潘月华是什么人，解释道，“潘月华就是现在我的妈妈。”

方磊点点头，继续问道：“你比林小如小了五岁，这里面和林小如有什么瓜葛吗，贝贝，为什么你会是林正毅的女儿？”

林玉贝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怕林小如受什么影响啊，你就只担心你那个林小如，放心好了，姐姐没事，不关她的事情。”

方磊被她看穿心事，微觉尴尬，但也不以为意，“贝贝，你那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真的很不容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

这一番话方磊说得是情真意切，林玉贝心里感动，低头道：“你帮不了的，谁都帮不了的，我一生下来就注定是个悲剧。”方磊看她难过，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这下反倒弄巧成拙，林玉贝忽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对象，扑在了方磊怀里，方磊因为心里对她愧疚，不好推开她，轻轻地搂着，哄道：“乖，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冤孽，果真是冤孽，方磊听完林玉贝的叙述，也忍不住一声长叹，从林玉贝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方磊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话一说，就开始长了，方磊没想到潘家过去居然那么荣耀，潘家的老家在乡下，是老潘庄的大户，潘老太爷爷爷那辈做过县里的县太爷，到老太爷父亲那时候家道开始中落，几个父亲的兄弟包括他父亲都没考上个功名，但好在老太爷的爷爷做官的时候为家里搜刮了点钱财，用它买下了大半个村庄的田，让儿子当了名副其实的大地主，老太爷的父亲为人比较仁慈，乡里乡亲的都帮到过忙，对那些佃户的租金也没搞得象其他那些地主苛刻，所以老太爷的父亲在村子里成了说一不二的老爷，还是被敬重的老爷，土改的时候土地虽然被没收了，但是工作组没将他父亲拉出去批斗，倒是文革的时候被城里下来的学生抓到城里给批斗死了，到了老太爷这里其实不应该完全叫老太爷了，但乡下老一辈人还是挺尊敬他的，看到他还老太爷老太爷的叫，那时候已经是文革结束了，虽然不是大地主了，但以前被没收的那些房子被退回来以后，潘家又开始好起来了，据说当年潘老太爷在自家的茅坑的底下挖到了他父亲藏的一大箱子金元宝，虽然有点道听途说的不可靠，但潘家改革开放后却是狠狠地抖了起来，两个女儿嫁的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是大女婿林正毅，独自创办了一家几十亿资产的大集团公司，说不定里面就有潘家的资金支持，二女婿也不错，好歹也是个局长，所以，每到一过年，潘家大院里杀猪宰羊，好不热闹，在外地的亲戚们也赶回来给老太爷拜年，常常是连忙五天，从大年三十就开始闹了，一直到年初五结束，直到后来潘老太爷去世，家族里为了分遗产闹上了法庭，本来按照遗产来说应该是潘家两姐妹来继承，但后来却发现老太爷身边的几个侄子和外甥都得到过所谓老太爷的遗嘱，那遗嘱其实不过是老太爷随口说说的，也许那时是哄那些侄子和外甥开心，也许是因为报答亲戚们的照顾，因为潘家两个女儿都远嫁，家里没人照顾老太爷，老太爷的老婆在文革中就去世了，老人家也一直没再续弦，他也一直不愿意离开这块土地跟他女儿进城去，所以潘家两女儿只得委托周边的亲戚照顾一下老太爷，老太爷的几个侄子和外甥因为收了潘家两女儿的钱，也时不时地去看看老太爷，遗嘱也就是这种情况下老太爷说给他们听的，没想到后来村里修建省级公路，潘家大院正好在它规划之内，房子卖了一百多万，所以几家人为此闹上了法庭，最后法庭经过调解，潘家两女儿继承全部遗产，但考虑到几个侄子和外甥平时的照顾，潘家两女儿愿意从遗产中拿出四十万让他们去分，每家十万，总算将这事摆平了过去，林玉贝的不幸就发生在老太爷去世的那一年，这年，依旧是热闹的一年，潘家两女婿照例回来给潘老太爷拜年。

老太爷的病是越来越重，林正毅进去的时候正好老太爷醒了，嚷嚷着要喝粥，自从他得了抽风后就再也没下过床，脑子也是一时醒一时糊涂，拉着潘玉薇能叫姐姐，拉着潘月华叫妹妹，潘家两女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村里发来的拆迁通知也在前几天到了，应该算是件喜事，老太爷眼看过了年也没几天安生日子过了，他这一走正好又赶上了房子拆迁，本来潘家两女儿就为这房子的事情头疼呢，这样一来也省得心烦了，一卖了之，可是村里几个本家亲戚听说她们要卖房子，偷偷地打听卖房子的钱怎么个分法，因为几个堂兄们就住在了潘家大院，这房子要拆，他们也就没地方可去了，让潘月华生气的是，这几个堂兄还在她面前提点她要分房子的钱，说是老太爷当初答应他们给他们钱的，这帮堂兄整日里只知道赌钱，因为他们的房子在那年的大水中被冲坏了，所以一直借住在潘家，潘月华看他们可怜也就同意了，顺便给了他们点钱让他们平时让老婆照顾一下老太爷，现在房子要拆了，他们居然跑过来要分钱，简直是岂有此理，姐姐潘玉薇劝她不要和他们吵，她嫁了个好老公，家财万贯，不在乎这几个钱，可她潘月华在乎，听说房子卖下来也能有个百十来万呢，是她们的就是她们的，为什么不要，他们凭什么来分，为了这事，已经开过好几次家族会议了，因为潘月华的拒不妥协，因此一直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来，这年一到，事情就拖了下来，潘月华放出风去，你们不是要遗产吗，好，我把老太爷送到城里去，再怎么也养他个百十来岁，你们要遗产，去问阎王爷要去吧，老太爷不死，看你们怎么分遗产，潘月华心里打算好了，就算以后老太爷在城里死了，也不告诉这帮抢钱的，让他们一辈子等去。

林正毅是年三十到的，他家里父母都去世了，所以每年过年他基本上都在潘家，反倒是潘月华的老公，上有八十三岁的老奶奶，下有十四岁的小弟弟，中间还有两个靠近六十的老父母，一家子事都压在他这个老大身上，一到过年就忙不开交，本来潘月华也是要在他家过年的，但因为这年不同寻常，老太爷身子骨快不行了，正好有碰到家族里分遗产的事情，潘月华也不同老公商量一下，自作主张地回家过年了。

潘月华其实很羡慕她姐姐，小时候书就比她读得多，后来考上了大学，虽然在文革那几年耽搁了一下，但文革中她还学会了做个赤脚医生，她老公林正毅也就是那时候她帮他父亲看病认识的，当时谁能看得出林正毅有那么大能耐，不就是个兵耷拉子吗，潘玉薇就一门心思地跟上了他，直到后来林正毅成了中铜的董事长，潘月华才深深地懊悔起来，当初她要是比姐姐快一步，现在指不定中铜的第一夫人就是她了，不过那时候她也正在恋爱中，看上的那个林栋才是大队书记的儿子，虽然现在混到了个破主任，但好歹也是个当官的了，那几年比起姐姐家，潘月华是很值得夸耀自己的，那那时侯她已经是镇上一家供销社的小主管了，他老公也已经是主任级别，看看姐姐，她才刚考上大学，读法律，姐夫林正毅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供销员，正发愁自己厂里的东西卖不出去呢，谁想到后来供销社倒闭，她下岗，老公林栋才因为作风问题被上面警告过一次，一下子官途受阻，这个时候姐姐已经是法院的一个书记员，姐夫林正毅也成了中铜的厂长了，情况一下子反了过来，甚至更糟糕，潘月华重新上岗的道路艰难曲折，没办法，她一无学历二无技能，换作哪个做事的厂长也请不了她，除非请她去做厂长或者其他干部的秘书，那个时候还不兴秘书，人家还以为是个小老婆呢，最后没办法，只得找姐姐姐夫想办法，姐夫和姐姐商量了一下，送她去进了个夜校学了个会计，安排她到中铜做了个会计才算安稳下来。

对于林正毅，潘月华感激中还带有其它因素，有对英雄人物的敬佩，对姐夫英俊潇洒的喜欢，同她老公林栋才比较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自从林栋才参加工作后，身材是一天一天发福，有时候晚上亲热的时候肚子大地可以将她分隔在两边，他想亲她都亲不到，这让她对老公的态度是越发不满意，有很多时候都不愿意让他碰，而他也就是因为在家里满足不了，居然跑到外面去找婊子，被人家派出所抓了个现行，幸好他父亲在上面还有点人，不然就是一个拘留查看，开除党籍的处分，不过经过这件事，他的名声也算臭到家了，潘月华也考虑过和他离婚，反正她们那时还没孩子，只不过因为一时没合适对象，再一个他虽然不怎么样，对她却是是千依百顺，同姐姐商量的时候，潘玉薇是坚决不同意离婚，离婚，对女的名声和将来都不好，能不离就不离吧，女人能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够了，真正的夫妻不大都是这个样嘛，潘月华听姐姐这话心里不满意，嘀咕道：“要是换个人，林正毅是我老公，林栋才是你老公，可能你就不这么说话了。”

那时候林小如已经出生了，四岁多的孩子，粉雕玉琢，人见人爱，而潘月华的肚子却一直不见大，按照道理说早就应该有了，算上谈朋友那会偷偷吃禁果的时间，她们夫妻也算做了两三年了，可他们却一直没能有个孩子，潘月华几次想去查查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每次提起林栋才总找理由推脱，潘月华在外老受人家的指指点点，下定决心要拉林栋才去查查到底是谁的问题，被人家老是说成不能下蛋的鸡，那时候是很大的耻辱，她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问题。

老太爷就是那年的年三十去的，后来大家想想感觉事情有点蹊跷，老太爷想喝粥，让厨房里马上做一碗粥出来的，潘玉薇等了大半天没看到有人送来，直接去厨房准备自己做，没想到一到厨房就看到了一碗粥就放在灶台上，旁边一个人也没有，都在大堂里去吃晚饭了，潘玉薇摸了摸碗边，感觉热度正好，于是就端了回去给老太爷吃，经过大堂的时候，看到林正毅在她一帮堂兄的簇拥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怕他喝多了伤身体，忙让潘月华去看看情况，她去喂老太爷喝粥，没想到，这天晚上就发生事情了，老太爷喝下粥后感觉肚子里难受，一阵接一阵地拉稀，一个晚上拉了十几次，到最后来不及换衣服了，直接用个马桶让他坐着，乡下没医生，潘玉薇也看不出什么毛病，估计是吃坏了肚子，老太爷本来身体就不行，哪经得起这么个折腾，到天亮的时候就不行了，直到断气时，老太爷的肚子还在那叽里咕噜地叫，一阵恶臭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看情况很可能是那碗粥有问题，当时大家没注意到这情况，老太爷要喝粥，吩咐厨房去做，到最后粥做好了没一个人端上来，连谁做的也找不到，虽然说这帮子亲戚生怕潘家追查不愿意承认谁做的，可这里面也说不定有猫腻，潘月华这几天已经放出风声，老太爷要好好养带到城里去养，让这里的这帮人拿不到遗产，兴许就有人开始动脑子来让老太爷早一点去世，从开始做粥到最后老太爷不行，这里面很多人都有嫌疑，按照潘月华的意思是一查到底，看看是谁搞的鬼，姐姐潘玉薇想想这乡里乡亲的都是亲戚，谁会这么狠心呢，而且老太爷本来就快不行了，再闹出点事情来，她也心力憔悴，于是就将这事情压了下来，但潘月华暗地里背着她偷偷调查了一下，没想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碗居然被丢了，如果查一下碗里面粥的成分，肯定能拿出证据来，这帮家伙比她还早一步地将证据给灭了，潘月华虽然心里不服，可苦于没证据，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可在老太爷出事的时候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让潘家又经受了一次震动，潘玉薇在房服侍老太爷的时候，她妹妹潘月华也正搀扶着她老公林正毅回房间休息，林正毅今天喝多了，几斤白酒下去，岂有不醉之理，那白酒是乡下人自家酿的，出了名的是凶，一般喝个半斤人就开始犯晕，两三斤一下肚，人就等着倒吧，潘月华这天也喝了一两杯，被那些所谓的堂兄灌的，她姐姐潘玉薇要她扶姐夫回去休息，他们还非得让她帮姐夫喝完两杯酒，她二话不说，一口气闷了两杯，扶着林正毅离开酒桌，回西厢房休息去了，没想到，这便成了所有事情的开端，也许从姐夫刚进门老太爷要喝粥开始，事情就已经照这个结果发展了，一进房，潘月华将林正毅放在床上，将他的鞋子和外套脱去，林正毅还犯着糊涂，嘴里嘟囔着：“玉薇，你让我去喝，我就不信喝不倒那帮龟儿子。”潘月华知道他已经醉了，还把她看成了姐姐，指着他额头道：“你啊，清醒点，看看我是谁。”林正毅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几眼，忽然就扑了上来，潘月华来不及抵挡正好被他抱在怀里，林正毅力气这时候大的吓人，硬生生地将她压在了身下，潘月华又羞又急，推又推不开他，想喊外屋的人，可一想到他们是那帮人，见到这个场面还不闲言闲语满天飞，心里还是不敢，只得轻轻喊林正毅道：“姐夫，我是潘月华啊，你看清楚，你不要做错事啊……。”林正毅双目冒火，双手在她身上乱摸，眼看就要将她的衣服脱下，潘月华心里着急，可这时候却一点也没办法……。

五十五.新进人员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潘月华因此而怀上了林玉贝，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林栋才的女儿，没想到后来潘月华自己去查的时候，才知道贝贝竟然是林正毅的女儿，而林栋才因为年轻时候喝酒太多，得了一种怪病，早就没有生育能力，因此林玉贝的到来，他虽然很不爽，但心里还是庆幸有这个女儿养老送终。

方磊听到这，好奇道：“那这件事情就林正毅和你妈还有林栋才知道吗？”

林玉贝摇摇头，苦笑道：“我们这个家族，林正毅，林栋才，我妈和我姨妈，就连林小如都知道，那天晚上一出事，我妈就跑到她姐姐那边告诉了她，当时老太爷正去世，姨妈也没心思管那么多，要我妈不要声张，这事回去再说，林正毅醒来后大骂自己不是人，将我妈看成了姨妈，可是这谁有能说清楚呢？姨妈当时还怀疑是不是我妈也有这个心，趁林正毅酒醉……，唉，反正这事情乱得一塌糊涂。”

“那后来呢，林栋才没找林正毅麻烦？”

“他哪敢，那时候他刚通过林正毅的关系调离之前的那个系统，而且这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我妈之前还想和林栋才离婚的，这样一来，反倒不离了，他心里只有开心，哪还会想其他，不过这几年他对我还算好，对我妈就不咋的了哦，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我妈也不想管，也管不了，他们这几年经常吵架，一吵架我就烦，我就到姨妈这边来，姨妈是个好人，虽然我是他老公的孩子，可对我真的很好，姐姐也对我很好，我在这里才觉得是自己家，倒是我那个亲生父亲林正毅对我不理不睬的，反正我也不想看他，他经常不在家，这样也好。”

方磊叹了口气，“贝贝，你刚才说的报应，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个？”

林玉贝点点头，“姐夫，我知道你是好人，刚才是把我当成林小如，可是我不想你把这事告诉我姐姐，我姐姐她是个好女孩，我不想让她伤心。”

方磊低头道：“贝贝，你也是个好女孩，我对不起你们姐妹俩。”

林玉贝的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虽然方磊依旧沉浸在大祸临头的焦急中，但也无意中看出林玉贝这个眼神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象是同情，又象爱怜，更带着一丝难过，林玉贝的脸色仍然很苍白，让人心生怜惜。

从房间里出来，方磊心沉沉地十分难受，虽然林玉贝没有责怪他，可他现在却不想原谅自己，林玉贝的善良与隐忍，恰恰暴露了他作为一个肇事者的胆怯和懦弱，如果这个时候他退缩下去，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个人原则将全盘崩溃，毫无推敲之处，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林玉贝不要他面对这个错误，让他保守这个本来是错误的秘密，他也知道，如果这一说，伤害的不仅仅是林小如和林玉贝，更多的会影响到上一代人对那个错误的回忆，在一个已经结了疤的伤口上再划上一道伤痕，那他的坦白，是对自己良心的谴责，还是为了解脱而做的自私行动，方磊脑中越想越乱，最后就成了一团乱麻，忽然想起出来是为了给林玉贝拿事后避孕药的，忙又跑进林小如的房间，从盒子里拿了一粒药，回去给林玉贝服下。

脑子里两种念头互相交织，苦不堪言，思考再三，方磊最终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林小如，经过这件事后，方磊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每当看到林小如和林玉贝姐妹，心里总有一份愧疚，这愧疚象石头一样压在了方磊心头，林小如不知情，和方磊的感情日见深厚，林玉贝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好像这件事并没发生过一样，不过每当单独和方磊在一起的时候，林玉贝才难得的露出那天幽怨的眼神看着方磊，方磊心里怜惜她，却找不到机会表达，而这件本来是一件很大的祸事，竟然就这样被两人简单地隐瞒了下来。

七天年假休完后，方磊和林小如要去上班了，林小如因为春节七天休息地太舒服了，有点不想去上班，方磊知她是懒人做痴梦，讥笑之余十分赞同她的不上班主张，林小如长叹一口气：这年头，能找个不让老婆上班的老公太难了。

因为上班，装修的事一时也就拖了下来，方磊本身也没去筹钱，幸好林小如这事上稍微马虎了一点，方磊也就趁机休息。

新年新气象，一回到公司，方磊就发现了两个新员工前来报道，其中一个居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舅妈极力想推销给他的女老师徐明艳，方磊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以为是来找他的，上前问了一下才知道，这是新来的销售，顶替之前许美亚的位置的，方磊趁大家休息的时候问她怎么想到来这公司的，之前她不是当老师的吗？徐明艳用她那特有的老师般微笑回道：“我辞职了，想换个环境发展，到这边来不好吗，和你是同事，以后请多关照了。”

原来徐明艳之前并不是在本市当老师，她大学毕业后随男朋友分配到了苏州一家外国语学校当老师，后来因为和男朋友闹分手，她才回了家，之后就经历了和方磊的相亲不成，找新工作有麻烦之类的问题，最后看到国泰金属招个销售，她的条件也算凑合，就到这里来应聘了，倒不是因为方磊在这她才来的，这个是她特意向方磊说明的问题，方磊尴尬地笑道：“我没说什么，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你个大美女老师来，哪会是因为我啊。”

她的面试工作特别顺利，第二天就通知正式上班了，倒是另外一个不太成功，没看到他在公司里再出现，按照目前公司的设置来看，第一大的就是质量部，第二的是研发，第三是技术，第四是销售，按照责权来分的话，销售是权力最大，质量是责任最重，可现在的问题是销售上量上不去，质量上质好不上来，技术开发人员缺少，项目一多，可能就来不及了，为此，马宗过年后在第一个碰头会就强调要招收新员工，扩大公司规模，提高人员素质，在会上他还高姿态地表示要提高员工的待遇和福利，适当地会搞一些外出旅游之类的活动，还指示他老婆散会后搞个民意调查工作，看看大家想去哪里玩。众人均暗想只要你提高工资奖金就行了，旅不旅游无所谓了，后来发下来的表格上最贵的一栏里写的是海南，方磊毫不犹豫地填了上去，一问其他人，也都是海南。

徐明艳来后的第三天，马宗出国了，据说是为了拜访老客户，顺便参加全球资源在北美地区的一次采购峰会，马宗一走，公司里有没人当家了，大家本以为这下能轻松几天了，没想到马宗居然将他的老婆临时地安排到了公司老总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监视大家有没有安心工作，有没有上班时间逃班翘班。

她一来，公司里可就不安分了，原来马宗老婆属于爱玩爱闹性的，马宗在的时候，她还收敛几分，马宗一走，她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升大王了，整天拉着新来的徐明艳和董玲玲去逛街吃东西，回到公司后拉着李明一干人打牌聊天，日子过得不亦乐乎，方磊因为节前有几个项目积压在手上，过完年后一直在忙着开发，对于公司里的变化，他虽然略有耳闻，但事不关己，也就没放在心上。

准确地来说，徐明艳来公司后方磊和她正面接触的地方不多，她是属于销售这一块，平时都是和研发部联系多一点，到了技术和质量上就没什么大交接内容了，方磊对徐明艳并不是太了解，但徐明艳仿佛是刻意离方磊远一点似的，话语间也隔着生疏，方磊本以为她来了后会与他打成一片，没想到她到和李明连成了一体，这倒是一个新鲜事。

李明因为在感情上受过几次挫折，所以对爱情和婚姻未免有点过于偏激，没想到和同样偏激的徐明艳一拍即合，两人相识恨晚，越聊越投机，没过多少天就开始谈起了恋爱，这让整个公司的人大跌眼镜。

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两人谈了几天的恋爱后，不知道是出与什么心理，又明确地表示两人分手了，恰好这个时候，马宗回来了大谈公司内部员工不允许谈恋爱，违者开除出公司，马宗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对于公司来说是天下大乱，他老婆是一乱，李明和徐明艳是一乱，质量上是一乱，整个公司乱成一团，马宗偷偷地和方磊商量对策，方磊本来看到公司混乱的局面，已经有离去的心思，听马宗的口气，有心让他管理公司，方磊觉得这也是个机遇，于是暂且收了收心，静观局面发展。

方磊和林小如说起这事的时候，林小如也支持他等等情况，如果不行再走不迟，倒是后来林小如听到徐明艳也到了这家公司，还和李明纠缠在一起，啧啧称奇，也分析不出个原因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都拥进了公司，马宗一次招聘了十个人回来面试，最后留下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充实到技术部，其中有两个人方磊还认识，一个是那在中铜制造里整天看他不顺眼的大学生代表顾彬，一个居然就是和他一个宿舍曾经被小姐强奸过的宋文杰。

技术部门因为就一个方磊是老员工，所以新来人员并如技术部门后，马宗将方磊提拔为部门经理，将原来的研发部打散，同技术部合并，李明也因此获得了个技术部门经理助理的职位，宋文杰拉着方磊嘿嘿嘿嘿地笑，方磊因为刚上任，还没想到要威严，也同他嘿嘿地笑：“你小子，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那边不去了吗？”

宋文杰露出不合时宜的傻笑：“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整天让我干活，没什么大意思，所以出来了，上次看到人才市场上这家公司招工，我就投了个简历，没想到，会遇到你们两个，嘿嘿。”

李明心情复杂，一来因为提拔了心里高兴，二来想到竟然是在方磊手下做事，心情顿时不爽，顾彬因为以前同方磊有点小过节，知道李明对他也有点意见，所以尴尬地同方磊打过一声招呼后就坚定地站在李明身边拍他马屁。

方磊鄙夷地看了他几眼，偷偷地问宋文杰，“这小子，怎么也到这里来的？”

宋文杰看了看顾彬，也不屑地说道：“他啊，在中铜和人打架，被开除了，没想到也混到这里来了，这家伙，在车间里我就看不惯他，擅长阴谋诡计搞小报告，本来还想趁我离开中铜逮个机会揍他一顿，没想到现在又成同事了，以后还是你来搞吧。”

方磊双目一瞪，这时才表现出他作为领导的睿智，“揍什么揍，以后都是同事了，你可别给我犯事。”方磊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用上了领导的口吻，宋文杰没听得出来，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这样，部门经过重新分工后，技术部门成了公司第一大部门，方磊一下子位高权重，得意不已，不过细想开来，马宗不可能这么相信他，很可能这部门调整之后还有后招，果然，新部门合并几天后，马宗出台了一个新政策，将技术部门一分为二，一组由部门经理方磊带领，主攻大客户，一路由经理助理方磊带领，主要负责散户，从成本核算开始到最后的质量检查，项目负责制，这个安排一出来，方磊心里隐约地觉得不妥当，项目分组需要的是全程监控，那对每个员工的能力和经验都是有要求的，而目前的情况来看，最老的员工也不过是他，虽然他之前得益于马宗的带领和在工厂内不停地磨练，但自认为还是经验不足，那些新员工之类的都更加经验不足了。而这个分组方法，方磊估计是马宗考虑到他方磊不能一人掌控全局后做的决定，这一点方磊觉得也有道理，其实让他来决定部门工作来说，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将这批人马带出来，先培养几个骨干分子，然后再实行项目制就好得多了，而在这之前，最好能维持现状，因为方磊看到的是公司这时候还没许多的项目，现在分组，一来不合适宜，二来还没那个必要，但既然马宗做出了决定，方磊虽然感觉不好，但还是将意见保留了下来，后来回想到这里时候，方磊觉得那时候他应该和马宗讨论一下，不管是否能让马宗改变决定，至少让他知道他心里担心的问题，而这问题后来果真成了公司发展的阻碍，只不过当时的方磊还不想向领导过多的抗议，就算这抗议只是一个工作上的意见而已，老板的话，也许并不是全都对的，高手有论：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是为打工最高境界。

在人员分工上，分到方磊这组的居然是那两个新来的女生，一个小巧玲珑，叫柳娟，一个身材高眺，叫王慧，而一心想跟着方磊的宋文杰居然分到了李明那一组，也和顾彬一组。

销售上又增加了一个董玲玲，因为考虑到前台接待的人实在不多，再设置一个前台有点浪费，所以将董玲玲划到销售这一组，充当新任部门经理徐明艳的助手。

五十六.孤男寡女

徐明艳本身学的是纺织，因为外语相对好一点做了外语老师，现在执掌一个销售部门，不免有点力不从心。她和技术部的新助理李明的关系够好，旁人看来她们俩似乎有点尴尴尬尬，可她们自己知道，她们是属于地下党组织的成员，这件事情上还得幸亏她的机警，那次她陪马宗老婆去酒吧玩，马宗老婆无意中问起她是否在和李明谈恋爱，徐明艳马上否定，然后不放心地问马宗老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马宗老婆当时只顾着和一个帅哥聊，也没多理睬她，不过透露了一个消息，马宗不允许公司内部员工谈恋爱，于是她便偷偷地和李明协商好了口供，一起策划起了地下党的工作，躲过了马宗回国后的第一番审查。

徐明艳一进这公司就感觉不对头，技术部经理居然就是那个之前相过亲的方磊，这小子也在这，以后关系就难处理了，至少不能让他说出之前他拒绝过她的事情，虽然当初只是简单地见了一面，但她这么大人了，这种事情还是伤脸面的，所以一直和他保持了点距离，本来打算看看这个公司怎么样，混到个年底就走人，顺便在这期间考张文凭，这样一来，一不荒废时间，二不影响收入，当初和马宗谈的时候，以她目前的情况，这个要价在行内应该算高的了，10万一年，马宗愣是眼睛都没眨地答应了下来，徐明艳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不安，他答应地如此爽快让她意想不到。

不管怎么样，在这家公司最大的收获应该是遇到李明了，和他聊了几天，她就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人家了，同样地偏激和执拗，同样的感情受挫折，而且同样地对方磊有看法，虽然徐明艳对方磊的看法没有大到李明那地步，但被李明这朱红者一赤化，也变得眼睛中有了沙子，方磊的很多做法说法都让人不太满意起来。

和方磊的矛盾一开始是从李明那里转接过来，然后具体到实际中便是工作上的问题了，一开始的时候马宗让她和方磊共同做项目监管的工作，没想到在一个老客户的翻单项目上出了重大的纰漏。

这个客户做的是铁丝类制品的大型框架，用于放置大批量的玩具制品，在造型和设计上都有独特之处，本来是马宗最早开发的项目，那时候正好碰到马宗去美国，项目一来，她做了点简单地评审就直接地发给了方磊的第一项目组，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分钟，方磊手下那个柳娟就找上门来说这个项目不好开发，资料一点都没有，徐明艳这才发现客户来的资料只是个修改要求，之前的资料一点也没有，徐明艳一想不好办，忙让方磊一起解决这问题，方磊人也比较老实，一看这个马上就说这个以前不是他负责的，他也没资料，他提醒到徐明艳，或许质量部的曾志成那里有资料说不定，他在这个公司时间最长了，以前就是他负责开发客户的，徐明艳一听大喜过望，急忙招曾志成商量，没想到曾志成一上来看都没看就说这个项目他不记得了，可能要问马宗，徐明艳看这问题转来转去，根本落不到实处，心里恼火道：“那你们质量部不是以前做过这东西吗，你们就一点不知道？”曾志成嘿嘿一笑：“忘记了，我去找找看。”这一找就再也没找到过东西，徐明艳因此和曾志成也算留下了心结，知道他这家伙比较滑头，根本是个不想担责任的主。

问题在，事情总要解决，最后没办法，方磊提议道：“不如根据一个相似的产品，我们技术部出一张图，让客户确认。”徐明艳一听马上同意，立马让方磊着手去准备，第一组的工作效率倒也快，不到一个多小时，柳娟就将图纸完成了，徐明艳因为不懂制图，直接发送了图纸给客户，等待回音。

客户的回复是在两天后发过来的，说是一切没问题，按照此图生产，徐明艳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急忙让方磊开做，没想到事情又起了反复，马宗从美国回来后，徐明艳在向他汇报的时候提起了设计的问题，马宗人细心，将图纸拿过来一看后，不禁大怒，原来方磊根据客户的想法做的设计跟以前的是有差别的，应该来说就是错误的，而客户又犯了之前经常出现的问题，找个不懂图纸的人来看图纸，简单地批复没问题，反正试样不需要客户掏钱，他无所谓，时间耽搁了就耽搁了，这个是他们后续开发的项目，不是在预定方案中，徐明艳暗叹一口气，这也难怪，客户给的资料不明确，准确的资料其实在马宗那，马宗只是想这个项目交给她俩去做，而没将以前的开发资料和数据交给她们，方磊又不清楚产品的用途，这个设计能用，但是已经错了，马宗在徐明艳面前大骂方磊这家伙怎么办事的，脑子都不用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搞错了，徐明艳看他在火头上，不好解释，心里隐约地为方磊鸣不平。

于是又是一番地修改和论证，时间拖下了不说，耽搁了后面项目的开发进程，马宗又发电子邮件下来训斥方磊和徐明艳，方磊倒是习惯了这点，徐明艳刚来，不清楚情况，马上回复了一封信给马宗，将问题阐述清楚，强调说明她在这个项目开发中没犯什么错，言语中提及了其实应该是技术部门因为经验不足和不配合而导致了这个问题的发生，当然那点马宗没及时地将资料给她们她没提，也不好提。

如果这封信只是徐明艳向上司发牢骚也就没事情了，可马宗居然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转抄给了方磊，方磊大怒，没想到一直都合作地好好的徐明艳居然在背后放一枪，于是他也一不做二不休，将项目进程表同时发给马宗和徐明艳，同时委婉地恳请公司同事能够看在公司的份上，同心协力，一起做好公司，不要在内部闹矛盾。这封信从内容和质量上来说都应该算是难能可贵，方磊在盛怒之下没多说其他问题。其实后来一想，徐明艳和方磊通气说到过这点，这件事情前后就是马宗的问题，他不将资料给手下，手下做错了事情，他还挑起内部争端，让公司两大部门经理内斗起来，然后他来收场当和事老，这是手段还是策略，这种公司文化在市场经济下的今天，不知道是个怪胎还是趋势了。

五十六.孤男寡女(下)

经过这次交锋，徐明艳本来能和方磊并肩作战的局面算是不存在了，两人都心怀芥蒂，合作也只是个形式上的公事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马宗这时候又出台了一项新政策，方磊的第一组因为负责的是大客户和大项目，由他全权监管，第二组因为是小客户，所以由徐明艳负责掌握，这样一来，避免了方磊和徐明艳的正面冲突，马宗的如意算盘似乎打得很好，可他忘记了这一切只能是个权宜之计，根本问题在哪，他其实应该比谁都清楚。

马宗这次去美国是参加国际五金零售业的一次展销会，带回来的消息似乎对公司的发展很有利，马宗信心大增，不过对公司的问题，他在方磊面前表现的是一次比一次失望，之前的李明已经让他丧失了很多信心，没想到他打算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顾彬也让他大失所望，这个能说会道的家伙只是个草包而已，因为之前对李明的不信任，第二组负责人其实应该是顾彬，顾彬做人圆滑，将马宗的马屁拍得滚滑，李明那边也看不出一点的不对，马宗走之前偷偷地交给了他一个大客户，让他负责，正好那段时间赶上了这个客户有个项目要开发，图纸尺寸一应俱全，没想到顾彬还是能搞出个问题出来，他开发的这个东西是个箱子内的大挡板，因为要和其他箱子连接，每个挡板上要开孔攻丝加螺丝固定，客户在图纸上要求的是8－32的美制螺丝，在国内买不到，所以提议用国内的M4代替，本来这是个很好的解决方法，没想到正式做的时候，工厂内开的孔是按照8－32螺丝来配的，孔比M4的螺丝大了许多，M4的螺丝直接能穿过去，而这一切当时这个作为项目负责人的顾彬居然没看出问题来，直接将产品邮寄到了美国，正好马宗那时在那边，人家客户就把这个搞笑的东西拿给马宗看，“你看，亲爱的马先生，你们的螺丝是用来钉马掌的吗，要这么穿过去吗？”马宗气得脸都绿了，只得一边陪着笑脸一边骂手下人笨猪脑袋，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

回来后他也没找顾彬谈话，和方磊谈项目的时候说起了这个问题，方磊虽然对顾彬很没有好感，但还是说了句自重身份的话，“经验不足，肯定会犯错，下次改就好了，给他一次机会吧。”

宋文杰和顾彬一组，可显然的是心在曹营身在汉，时不时地跑过来向方磊汇报情况，包括顾彬不懂团结，自私，一遇到问题就发火，根本没半点修养，以前和他在中铜的时候就这样，现在也这样，不过以前他老拍车间主任的马屁，现在他的顶头上司是方磊，他想拍也都拍不到了，别看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其实心里在那战战兢兢，生怕出问题。方磊听到他说拍马屁，忽然想起顾彬那小子上次偷偷塞给他一个U盘，满脸谄媚地要他看看，方磊不清楚他搞什么鬼，一打开一看，里面居然全是那恶心的东西，方磊看过毛片，那个也没什么，顾彬那小子在里面搞的全是变态恶心的，将什么手机，酒瓶全塞那话话儿里了，方磊心里鄙视他到极点，怒道：“公司里最好不要搞这东西，不文明。”顾彬没想到他不喜欢这玩意，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心里暗骂了几句，收起东西。方磊虽然骂完了他，可心里也在思量：“这小子给我看这个东西有什么意思，难道我就让他看来象个好这个的人，妈的，真他妈不爽。”如果要方磊要用几句话来形容他对顾彬的看法的话，套用几句台词来说：“委琐，极度的委琐。”

公司这样就一下子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各个部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矛盾。从销售部说起，销售部因为是项目总监管，同质量部的生产检查和进出货安排起了冲突，这是两个部门间的工作冲突，在另一方面，因为销售部徐明艳工作经验不高，质量部的曾志成对此十分不服气，觉得让她来做销售实在是马宗的一大失策，而徐明艳对曾志成的滑头是深恶痛绝，合作上难免大打折扣，此为个人问题而产生的矛盾。而销售部对技术部的意见因为有马宗的策划和安排，暂时性的小了下去，可说不准哪天又象肿瘤复发一样冒了上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开个小刀那么简单了，技术部和质量部，依旧是工作上的责权不明问题，马宗新要求是技术部要管到第一批产品的批量生产时候的质量，出发点是好的，便于转接到质量部，可实施的时候就成了技术部完全成了质量的代替，所有产品都需要经过批量生产，怎么个量是小批量，谁都没个定义，这样质量部门只要一接到厂里通知，马上让技术部门来查质量，也不管这些事情本应该谁做的，如果要争论此问题，那质量部有个很好的说法，一切为了公司，多做点也是为了公司好，再深入点就成了，你们是大学生，技术上由你们把关好，我们是小学生，成不了大事，这种时候，往往让方磊手下的两个小姑娘苦笑不得，打电话汇报给方磊时候哭音都有了，几十万件的货，也算是小批量生产，让她们俩小姑娘怎么去查？而且还经常遇到曾志成推脱图纸和资料发放不及时，或者说发放了就没了变成了是她们没给资料，柳娟人虽然秀气，这问题上一点也不含糊，有几次就冲着曾志成大叫：“我明明将图纸亲手给你的，你还说没有。”曾志成装作不清楚情况，看到有图纸记录就说没发给他，图纸如果弄丢了就双手一摊：“确实没有，你给谁了？”

方磊这个时候其实也算开始了解公司基本问题了，对于徐明艳的态度，他觉得她充其量也就是个经验不足的问题，问题不大，而曾志成的质量部滑头太多，但考虑到曾志成在公司的老江湖地位，方磊还是刻意同他搞好关系，有些问题虽然不是从他那里出现的，可要解决这问题，最后肯定要从他那方面入手，既然这样，还不如将矛盾压下来，反正自己部门里的小姑娘劝劝就没事了，不同第二组的那几个大老爷们，同曾志成为了质量这问题，红过好几次脸了，首当其冲的就是顾彬，上次那个孔洞失误就是他们俩一起造成的，曾志成推说是技术部的责任，毕竟这是技术部负责开发，而顾彬恼火的是因为这个是老项目，曾志成和他一起检查完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可以说这两个是个草包组合了，这时候还窝里斗，宋文杰偷偷告诉方磊这件事情的时候笑得乐不可之，方磊提醒他用词，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都是一个公司的，大局为重。

麻雀虽小，五脏具全，公司虽小，勾心斗角，如果要分析这一切问题的根源来说的话，其实很大程度上从上面的管理政策和公司内部设置就已经决定了下面的问题了，管理不善，制度不明确化，员工素质不高，任何一个想做事的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也只得随波逐流了。

用最自在的小姑娘董玲玲的话来说：“混一天是一天，混两天是两天，得过且过。”

五十七.分道扬镳(上)

从美国回来后，马宗陆续带来了几个小的客户，因为项目不大，所以大都由第二组做了开发，开发的效果差强人意，四五个项目大概只成功了一个，而且是一个金额在两三万的小单子，由顾彬负责，他因为之前的那个孔洞门事件搞得影响很坏，所以一心想在这个项目上捞点面子回来。

四月份有个在上海的零售业峰会，马宗也报名作为参展商出席，所以第一组接到新任务，整理和开发以前的老产品和成熟产品作为参展品去参展。因为是老产品，只需要将以前的图纸找出来，让工厂按照图纸再做一遍，有些以前有的就不需要再重做了，这个工作倒是轻松，两个小姑娘干得不亦乐乎，整天往工厂里跑，办公室也不愿多待，用她们的话来讲，办公室是一个压抑的地方，方磊笑问她们是什么压抑，柳娟眼睛一瞪，“性压抑。”

时间很快就接近了展览会，方磊和柳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后将产品都封了箱，柳娟偷偷问他道：“这批货谁送过去啊？”

方磊看她这么神秘地问他，诧异道：“质量部吧……，怎么拉，有问题？”

柳娟更加神秘地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故意弄丢几个零件，到时候装配不成啊？”

方磊哈哈大笑，“你胡说什么，人家故意弄丢这个做什么。”

柳娟微皱眉头，看方磊不注意这问题，提醒道：“不一定啊，也许人家就要弄丢几个到时候让我们部门出丑受批评呢，人家的心你怎么搞得清，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方磊正色道：“好了，别发牢骚了，这次我也要去参加展览会的，我负责看好它们了。”

柳娟笑道：“你去最好了，我们能不能去玩玩啊？”

方磊笑了笑，严肃道：“你啊，就想着去玩，我们都走了，项目怎么开展，到时候回来一看，什么都没做，那时候才叫丢脸呢，我们大概去两天，你这两天帮我好好看着部门，有什么事情你做决定好了。”柳娟笑眯眯地点头答应，这个小姑娘比方磊小了两岁，刚从学校里出来，虽然没什么工作经验，但难得的是泼辣大方，做起事情来风风火火，深得方磊喜欢，方磊有心栽培她，经常让她做一点她能决定的事情，有些事情上他都要她先做决定，如果对，方磊就不多加干涉，如果错了他才出面稍加点拨，小姑娘人聪明，学得很快，方磊在马宗面前都夸奖了好几回了，另一个小姑娘王慧虽然没柳娟那样泼辣，但女孩子的细心让她的工作相得益彰，方磊了解了她的性格特点后，让她专注于一些技术上的分析和决断，适当的时候给柳娟一个支持，这样一来，两个小姑娘根据性格和能力分配工作，做得都比较起色，比第二组的顾彬和宋文杰组合好了不知多少倍了，方磊估计马宗一开始的意思是想用他的能力强来带两个能力相对差一点的，女孩子搞技术他一向是比较看低的，没想到方磊在用人方面还颇为了得，将这本来不抱多少希望的人员用得恰倒好处，第一组的实力更加增强。

对于方磊此次上海之行，林小如抱着不赞成和不反对的态度，一方面她知道这是工作安排，方磊必须去上海，另一方面，她对方磊和徐明艳一起去上海颇有微词，心里暗暗地加上了点醋，方磊知道她小性子使然，只得左哄右哄，直到她同意去上海为止，对于林小如和他的家庭生活，方磊有时候也感觉很奇怪，按说两人生活在一起，避免不了生活矛盾和家庭矛盾，可似乎她们就很少遇到过，偶尔有争执也是学术上的争端，诸如孔子是不是色狼或者尼采是不是同性恋之类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人家夫妻吵吵闹闹打打和和总是家庭生活的一部分，可他们就好像欠缺了这点，这让方磊怀疑是不是他们还没真正的在一起，活得不现实，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现实点来说，方磊应该是不当家的不知道柴米贵，他和林小如住在老丈人家，家务活不用干，父母不用他们抚养，目前又没有孩子，两人衣食无忧，生活小康，家庭危机其实也就是个经济危机，生活危机也就是个感情危机，他们目前感情正浓，这些问题根本影子都没一个，所以看上去象是一个不现实的夫妻，其实是还未到时候，不然夫妻生活怎么会有三年之痒和七年之痒的说法呢？

不过，话说回来，方磊还是挺享受林小如偶偶吃吃小醋的生活，那说明林小如对他的在乎，他寻思着下次也应该找个机会让林小如感受一下他对她的关爱，自从新年里出了贝贝那事后，方磊一直都生活在内疚中，也有点忽略林小如的感受了，好不容易内疚的心稍微好点，所以要策划着让林小如感动那么一回，弥补之前的过失，老公这个职业来说，其实也是没有最好的，只有更好的，所以应该时刻保持警惕的。

去上海的路途也不怎么顺利，在外环路上马宗开车走错了路，被民警叔叔敬礼后罚了两百，方磊暗地里好笑，但也隐约感觉这次上海之行不会太顺利，他是和马宗还有徐明艳一辆车出发的，曾志成和李明押着一辆小卡车进城，这次的展览品都在这辆车上，上车前方磊忽然想起柳娟的提醒，迟疑着是否也乘这辆小卡车，后来发现这车只能坐三人，而第三人的座位已经放上了一个大箱子，这才打消了押车的念头。

一路上马宗照例说着黄色笑话逗车上的徐明艳开心，徐明艳以前估计没见识过能讲黄段子的老板，这次也算开了眼界，马宗兴致一高，让后座的方磊也说上几个，方磊连连摆手，这个还是领导行，咱们不上台面的，说不好，说不好。

曾志成的车到上海新世纪会展中心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马宗让方磊安排他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去会馆布置展品，自己拉着徐明艳去会晤什么客户了。

这一路忙下来差不多到了下午五点多，曾志成骂骂咧咧地干完了活坐在一边休息，马宗和徐明艳施施然驾临会馆，看了看布置情况，很高兴地表扬了在场的几位，很大方地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一次，把这批东西再拉回去。”方磊没想到马宗会这么安排，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再开车回去，到家估计要九十点钟，第二天还要过来再运回去，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住下来，反正你马宗也是两个人两个房间，大不了几个男人打地铺，这样安排一来太小气，二来也太不近人情了，当人家打工的是苦力啊，招之既来，呼之既去，曾志成趁马宗不在意，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马宗，徐明艳这时也看出不对，加上她心疼李明，帮他们说话道：“马总，不如让他们今天先住下来，明天一起走，这么晚了，路上也不好走，车费油费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我们今天反正是两间房，几个男人挤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马宗没想徐明艳会当面指示他做事，心里一下沉了下去，但细想开来她说得也有道理，这么赶来赶去，路费油费不少，这帮龟儿子说不定还要在路上吃顿饭，这笔开销又是算他的，还不如让他们今晚在房间里打个地铺，反正他晚上要出去，很可能不回来，不过，去哪里是千万不能让这帮人知道的，不然，世界就不太平了。思考下来，马宗微微一笑，装作是考虑了一番做出了个慎重的决定，说道：“钱倒是小事情，我倒怕他们晚上开车出事情，疲劳驾驶不好，那这样吧，你们今天就和我住一个房间好了，明天一起走，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宾馆。”

五十七.分道扬镳(下)

晚饭是在宾馆的餐厅吃的，这方面马宗倒一点也不小气，每次吃饭都是找特色的味美的，当然价钱也不能太离谱了，方磊跟他到现在，大大小小的饭局吃过不知多少回了，有些是他请客，有些就是工厂或者其他老板请客了。

饭桌上曾志成耷拉着一张脸，看到满桌的美味才稍微转了点脸色，李明和徐明艳眉来眼去，看样子今天这晚上很可能要搞点事情出来，不然徐明艳也不会这么要求马宗将他们留下了，其实不都一个样，在上海做和在家做，还是那两个人，方磊想得恶心，吃完饭忙离开房间去十八楼，那边有个咖啡厅，环境还不错，去那里听听音乐喝喝咖啡，让李明和徐明艳去爽吧。

方磊刚一坐下，一个侍应生就拿上来一份品单，方磊简单地看了一下，发现价钱都高得吓人，还好是他一个人来打发时间，如果几个人来玩，那不一下子喝穷了他，方磊点了份冰咖啡，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份杂志，无聊地翻了起来。

窗外夜色迷人，大上海的繁荣从夜色中的灯光中透露出来，显示着这个城市的美丽，远处东方明珠大楼依稀能见，外滩上的钟声在耳边听来也不那么真切，上海，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人对你迷恋，在方磊看来，上海只是一所繁华的沙漠城市，包围着繁华的是人心的荒芜和寂寞，在这里生活的人压力大，节奏快，诱惑多，远不如找个安静的江南小镇，临窗看街，小溪流水人家，品一壶好茶，茗一口天下，不过，估计这种生活现在在哪里也都找不到了，方磊看着窗外沉思，不觉中一人走到了他身旁。

“方磊……。”

方磊转头一看，身边站站着一位明眸皓齿，笑容迷人的美女，竟然是上次不告而别的李馨，李馨好像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他，惊喜之余笑问：“我能坐下吗？”

方磊暗骂自己糊涂，人家还站着呢，于是忙示意她坐下，李馨落坐后，侍应生上来问她要点什么，李馨看都没看，点了一杯方磊老是记不住名字的酒，方磊笑道：“你还喝酒啊？”

李馨微笑道：“晚上最好不要喝咖啡，对睡眠有影响的。”

方磊一想也是，但还是取笑道：“那上次我们不也喝的是咖啡吗，你怎么没说？”

李馨呵呵轻笑：“上次是不好意思提醒你，我总不能一二再再二三的不好意思啊，你也要多想想的嘛。”

方磊故意揶揄她道：“我看你不是不好意思，上次是因为那么久没见到我了，一下子慌了才忘记了提醒我吧。”

李馨不动声色地回道：“你这可是在调戏我哦，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方磊哈哈大笑，心中却暗自上了心：自己怎么回事，怎么能和李馨开这种玩笑，刚才还和林小如通过电话报平安的呢，怎么一转眼就全都忘记了身份了？

李馨茗了一口杯中的酒，优雅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方磊嘿嘿一笑，“我估计咱们的目的一样。”

李馨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们也是来参加展览会的，是吧？”

方磊喝光了杯中的咖啡，招呼侍应生给他来杯啤酒，红酒咱喝不起，啤酒还是可以应付的，人家李馨都在喝酒，他喝个咖啡就太不像话了。方磊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意见，她一来方磊就猜到她也是这次展览会的参展商，这些公事上的话他就不多问了，想起那次她的不告而别，方磊不敢开玩笑，正色问道：“上次我要请你吃饭，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走了啊，是不是……生气了？”

李馨微笑道：“哪有，那次走得急，一时来不及通知你了，说实话，我倒是真的忘记了你还要请我吃饭了，你老婆林小如我也见过，没必要特地为了我还要你们两个请我吃饭什么的，你想做什么啊，示威吗，告诉你啊，我可已经有男朋友了。”

方磊心中思考着她的话的意思，口中也不含糊，笑道：“哦，你有男朋友了啊，做什么的，上次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李馨白了他一眼：“我什么事情都要向你汇报吗，他是做房地产的。”

“周正毅吗，不可能吧，人家还在那被审查呢。”

“呵呵，你胡说什么，谁说我的男朋友是他了，是另外一个。”

方磊由衷地祝福道：“来，李馨，恭喜你，在上海找个小瘪三老公，我们干了这杯，今天晚上我们不醉无归。”

李馨和他碰了一下杯，嗔怪道：“谁和你不醉无归了，干了。”喝完李馨招呼侍应生也给她来杯啤酒，方磊本来还怕她继续要这个酒，没想到她也喝上了啤酒，这样又省下了一笔小如的赡养费了，方磊心里高兴，又是和李馨干了几杯。

李馨从学校里出来后就进了公司，做的虽然是业务助理，但经常陪着上司喝酒吃饭，几番磨练下来，倒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场高手，她一边喝酒还一边教方磊划拳，方磊有点醉了，怎么也学不会，最后两人只得玩剪刀石头布，输了就喝酒，两人既无不开心之事，也无开心之事，如此喝酒纯粹是巧合，方磊在学校里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她总是细声细语，哪有今天撸起了袖子和方磊干到底的豪气，也许从心底里来说，爱情也许就是一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要分个高下，既然做不成恋人了，那回味一下感觉也好，感觉是什么，战争，两个人的战争。

到最后，难得喝酒喝醉的李馨居然也在和方磊的一番拼斗中醉得一塌糊涂，不醒人事。方磊脑子里还有点清醒，背着她问清楚房间号后，从她身上摸到了房间卡，替她开了门，将她一把扔在了床上，李馨吃痛，嘟囔了几声，又昏睡了过去。

方磊经过走廊的时候没注意到，走廊上有个类似于眼睛的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一起进入了房间。

五十八.质量事故(上)

展览会大厅里没几个展销商，本来这次展览会就是美国那次的附带品，宣传力度又不大，马宗和徐明艳在展位上打盹，估计这两个家伙昨晚是连夜奋战，没睡个安稳觉，李明和曾志成也昏昏欲睡，方磊在展位上无事可做，准备去其他展厅去看看。

经过电子展厅，看到人家展馆的热闹样，感叹这才叫展览，哪有刚才的那个冷冷清清，人头攒动，俊男美女穿梭其中，方磊胸前挂着一张参展商的牌子，人家美女一看到这个牌子就大力地向他介绍她们的产品，方磊左看右看，看到有美女的地方有上前聊上几句，顺便再要上一两张名片，美女们也向他回要名片，方磊十分潇洒地从名片夹里拿出几张印有技术部经理的名片分发给她们，美女们一看是经理级别，更是踊跃介绍，方磊暗暗好笑，咱们又不同行，介绍这个有个屁用，还不如你将你的生辰八字三围指数告诉我来得比较实际。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马宗看看实在没什么交易，无奈地一声令下，收摊回家。方磊本还想同李馨道个别，昨天把她灌成死猪样，今天在展馆里也没看到她，估计是还在睡觉，马宗说走就走，催得急，方磊也只好将道别的念头放下，迅速收拾起摊位来。

上车前徐明艳接到公司电话，董玲玲告诉她顾彬负责的那个US014客户发传真过来，她要在明天来查第一批产品的质量，请这边做好准备，徐明艳有心在马宗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马上问身边的曾志成有没有问题，曾志成还没有搞清楚是哪批货，忙点头说没问题，之前已经和顾彬一起看过好几回了。

来查质量的是一个老太婆，据说以前是在西南航空公司做技术的，现在退休了被返聘到这家公司做质检，老太婆姓杨，笑眯眯地很和蔼，顾彬和曾志成尊敬地称她为杨工。

这批货是为商场里的展示手表而设计的大小两个木头架子，中间有条缝隙，插入两块透明的有机玻璃，手表的宣传纸就夹在两块有机玻璃中间，很简单的两个东西，当初开发的时候顾彬花了大力气去做的，也算成功，很快就确认生产了，只不过这批货的量比较小，杨工笑眯眯地说别着急，第一次做好了，以后会有大批量的翻单的。

没想到这第一批货就出了问题，因为两个是配合件，杨工简单地用玻璃一插木底座就发现问题了，根本插不进去，基本效果达不到，那其他的就根本不用查了，杨工笑眯眯地问质量部经理曾志成怎么回事，曾志成左看右看也没搞清楚问题，恼火地要顾彬给个解释出来，顾彬人比较胖，当时一看这么多货都出了同样的问题，身子骨一下子软绵绵起来，大冬天的淌着冷汗道：“我回去查一下问题，我回去查一下问题。”

其实问题简单到吓人，当初顾彬在开发的时候，给厂里的图纸上尺寸是他自己根据测量客户的样品而定义的尺寸，那条插有机玻璃的缝隙尺寸是个成品尺寸，厂里工人做的时候知道要稍微放大一点，因为最后要考虑个喷塑层，所以样品做的很顺利，顾彬因为经验浅，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一看样品确认了，马上通知厂里开始生产，大批量生产的时候，谁会去管你是否要放大还是放小，一切都按照图纸来，而顾彬也算混帐，这期间根本没到厂里去查过一次质量，在他看来，这质量上的事应该是曾志成的事情，他的职责是开发新产品，确认后就可以移交了，曾志成心想反正第一批产品你要去查质量的，我就不担这个责任了，于是，工厂没人监管，质量失控，问题来了。

顾彬向马宗汇报这问题的时候，马宗脸阴得吓人，“你早一点哪里去了，这这么简单的东西，一查就查得到了，你们还居然把这问题留到了现在，还让上头发现了，你们干什么去的？”顾彬想解释这是因为曾志成没去查质量才造成的问题，但一看马宗那脸色，还是将话咽到了肚子里。

柳娟和王慧对顾彬的失误暗地里高兴不已，偷偷地告诉方磊这几天顾彬的行动，方磊不好说她们，提醒道：“别去管这些，做好自己的事情，都是一个公司的，他们乱了，我们不能乱。”诚然，从新年上班至今，方磊和两个小姑娘的第一组陆续开发了好几个大客户的产品，最大一批客户的单批货物的金额达到了四百多万，基本上都没出什么问题，马宗感叹顾彬一组的不成熟的同时也欣慰能有第一组的稳定，不然公司就难以持继了，而第二组，问题重重，经验不足不说，内部也不能配合，第二组的宋文杰趁顾彬他们去厂里安排重新生产之机，向柳娟和王慧控诉顾彬的独断专行，脾气暴躁，宋文杰在公司里待了一段时间，知道顾彬处处招人厌，于是又拉拢了两个同伴，他不敢去找方磊说这些，虽然他知道方磊也讨厌顾彬，但人家方磊好歹也是个领导了，在领导面前说另一个领导的坏话，这是职场大忌，哪怕这个领导是你的兄弟或者朋友。

这批产品最终还是全部报废，人家厂里倒也面对现实，愿意重新免费生产这批产品，只是要求这次图纸不能再错了，顾彬连连点头称是，回去修改图纸重新发给了厂里。

杨工走的时候定好了时间下次再来查，在办公室里无意中对曾志成说起一句：“这个东西这么简单，你们公司质量部怎么没查得出来？”曾志成因为这个也受了马宗的批评，心里懊恼，没好气地说道：“谁知道他门技术部是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错误都能犯。”这话正好被在一旁的顾彬听到了，他脑子中火气一冲，怒道：“什么技术部不技术部的，说清楚一点，这是质量上的事，难道还是我们去查吗？”曾志成一愣，冷眼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杨工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他这么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曾志成一眼，摇摇头，走出门去，顾彬和曾志成也没一个上前送她。

五十八.质量事故（下）

这件事情暂时就这么告了一个段落，后来又陆续地出了几次问题，直至最后这批货的定单全部取消，有道是祸不单行，顾彬的失职事件刚过去几天，美国那方面又有问题来了，最大的客户发了一张传真过来，去年生产的美宝莲边框发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所有的产品都不能使用，直接经济损失在400万人民币左右，马宗接到这个传真，急得差点昏过去，急忙定好飞机票，准备连夜飞美国，没想到大使馆那边时间稍微耽搁了点，美国那边是一天一个传真过来要马宗过去谈这个问题，马宗那几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直到他被获准飞去美国。

出了严重的质量事故，曾志成难辞其疚，偷偷地问方磊是什么出了问题，方磊不清楚情况，也说不上来，心里依稀也有点不安，虽然质量上是曾志成负责，到时候发现其他问题的话，很有可能他们再来个推脱责任，说成是技术上的问题，到时候就麻烦了，不过按照方磊的估计，这东西很可能就是去年那个边框冲孔歪斜的问题，罗厂那边虽然说检查检查，但估计曾志成根本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很多质量差的东西就流到美国去了，如果是这问题，方磊觉得应该考虑追究一下公司内部的问题了，边框孔歪斜的问题是他发现的，质量部门知道后也没做什么补救措施，只是发了封传真给厂里要求整改，这整改的效果是好是坏，估计也没去查，这样的工作态度，不出问题才怪呢。

果然，一个星期后马宗回来了，问题如方磊所料，全中，孔歪斜，所有产品一律报废，客户要求赔偿。

那几天公司的气氛沉闷地要死人，方磊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将这问题告诉了林小如，林小如之前也遇到过质量问题，但这种情况下的质量问题她还真没见过，发现了问题，居然还让这问题流出去，这样的质量部要来有何用，不如趁早解散算了，方磊忧心忡忡，他倒不担心这个质量部有没有用，倒是觉得马宗这样用人肯定会出问题，这次招回来的顾彬一干人，除了两个小姑娘能做点事情外，谁还能做点事，之前的质量部一帮元老，干什么吃的，马宗他是怎么个评判人的，光听人家说几句就知道能力吗，这样的考核人，就算现在不出问题，将来还是要出问题的，可以说，马宗是一点不懂管理，用人方面也是乱七八糟，这样的公司，除非下定决心改革，不然必将死路一条。

方磊考虑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向马宗建议一次，聘请一个懂管理的人回来管理公司，不然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反正马宗听也好不听也好，听了方磊再继续努力辅佐他，如果不听，那方磊只好另谋出路了。

质量事故的处理决定经过几番会谈，终于确定下来了，赔偿客户两百万，重新再生产，损失由工厂和公司共同承担，质量部员工每人扣除奖金1000元，曾志成作为质量部负责人，玩忽职守，造成重大质量问题，扣除奖金1500元，方磊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连带责任，扣除奖金1000元，马宗在发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怕有人不服，特意说明：如对决定有不满者，可向他说明，他可以考虑后再做决定。方磊知道这是在说他，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接受这一决定，不立法不足以威慑天下，法必严，规必行，制度才能很好得执行。不过马宗毕竟还是不懂管理，也有欠缺考虑之处，既然决定已经下了，那何必再加上句“说明考虑后再做决定”，如果需要安抚员工，可以私下里安慰，在公众面前发这封信，说明他心里还是没底，不懂就是不懂，装都装不出来的。

和马宗的会谈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进行的，马宗一开始还以为方磊找他谈处分的事情，没想到他提都没提，方磊委婉地说起公司管理十分混乱，很可能需要一个懂管理的人来整合公司，让公司早日走上轨道。马宗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要请个管理的人才进来，很难啊，你也知道，我们是小公司，很难留得住人的。”

方磊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坚持道：“公司的发展需要一个管理者，马总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最好了，可是我怕你销售上的事情太多，影响了你的管理，或者可以考虑加一个副手帮你。”

马宗笑道：“你的意思是……？”马宗估计方磊是想给自己升官，不然何来副手此言。

方磊看他笑地暧昧，知道他误解了他的意思，正色道：“我觉得徐明艳做经理助理可能帮到你，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思考公司的发展问题和管理问题了。”

马宗诧异道：“我提升徐明艳，你……没什么问题？”

方磊坦然道：“一切为了公司好，我不介意这点。”方磊出言推荐徐明艳，其实也是有他的考虑的，一来马宗确实公务繁忙，需要个助手，二来徐明艳虽然经验不足，但至少没曾志成那么滑头，只要注意和她的配合方式，估计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而退一步来说，让他做马宗的副手，很可能会出问题，方磊懂的是技术，销售上的东西还需要从头开始学，一来时间上不允许，二来方磊作为销售上的管理者，名不正言不顺，压不住众人，迟早会下台，这样还不如由他来推荐徐明艳做这个助理，一方面做个顺水人情，另一方面也让马宗看清楚，他确实是想做事的，不是来谋利益的。

马宗十分高兴，乐呵呵道：“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你好好做，我很看好你。”

方磊怕他因为高兴忽略问题，提醒道：“还有个管理上的问题，最好能请个专业的懂管理的回来。”

因为公司的实际需要，方磊的推荐，徐明艳的升官之路十分顺畅，没过多久马宗就宣布了将徐明艳提升为总经理助理，同时公司配车，不过马宗留了个心眼，在同徐明艳谈话中，方磊的推荐马宗提都没提，这样也许有他自身的考虑，但究其原因，方磊后来才想明白，马宗不想让他这个技术上的好手同销售上的好手联合起来，因为很多公司只要一个销售一个技术就能做起来，所以马宗有心想分开他们两个。

曾志成眼红地看着徐明艳走马上任，他在这个公司是最老的员工，每次升职加薪总没他的份，批评总是他受得最多，现在居然还被公司里一帮毛头小子骂不会做事，曾志成心里恼火，一时也找不到人发火，只得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

让曾志成更为气愤的是，没过几天，公司又从外面聘请了一位副总经理回来，管理公司，让他每天早晚接送副总，这下让曾志成气得肚子都炸了，凭什么让他做这个司机，虽然他有一辆车，但那是辆小货的，用来装装货的，本来是贪图方便开上了这车，没想到开上了这车现在沦落为一个司机，曾志成一恼火想不干了。

曾志成虽然比方磊他们先进公司，其实充其量也不过大了四五岁而已，因为毕业得早，那时候贪图安逸，进了家国有企业坐办公室，工资不多不说，还越养越胖，找个老婆也不容易，好不容在28岁的时候找到了个老婆，他日干夜干，终于将老婆的肚子搞大了，正准备安心做爸爸呢，没想到一下子又从部门经理沦落为司机，曾志成老婆在幼儿园工作，平日里和那些商场上的人打的交道不多，看老公如此烦躁，有心开解他，问清楚原由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不是你的机会吗，你能和副总坐一辆车，以后副总还不当你是亲兵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曾志成看着老婆越来越发福的脸，恍然大悟，一想绝对有道理，副总以后不就是他自己人了，还怕顾彬方磊一伙闹翻天去，只要时常在副总耳边吹吹口风，那徐明艳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了，一想到这，曾志成烦恼全无，抱住老婆准备谢谢她，他老婆轻轻给了他一耳光，“要死啊，才三个多月呢，不能碰的。”曾志成哈哈大笑，“那怎么办，我想要的厉害啊。”

新请来的副总到的那天方磊在工厂里，回来后才看到那副总，这一看让他看得目瞪口呆，原来马宗花高薪请来的竟然是中铜的郭石林，那个方磊在中铜改革中一心想改革掉的人物典型，现在居然被马宗请到了公司来，成了他的顶头上司，做副总，做管理。

五十九.新官上任（上）

林小如一回到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头，以往方磊一回家总要先洗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看会电视，这天回来看到他竟然在睡觉，房间内有点暗，林小如开了灯，关切地问道：“怎么拉，方磊，你不舒服吗？”方磊“恩”了一声，林小如走到床边，摸了摸他额头，又同自己的比较了一下，奇怪道：“没发烧啊，怎么拉？”

方磊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拉林小如坐在床边，笑道：“我没事，回来早了，有点困，先睡了一会。”

林小如拍拍胸口，“你别吓我，一回来就看你躺在那里，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呵呵，你这么希望我出事啊？”

林小如急道：“哎……哎，怎么说话的，我是希望你出事的人吗，真没良心。”

方磊一把拉住她，嬉皮笑脸道：“小如老婆大人，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嘛，呵呵，事情是没出什么，不过心里有点不舒服。”

林小如本已打算走了，听到他这么说，忙坐下来问道：“怎么拉，又是工作上的事？”

方磊苦笑道：“我们公司来了一位副总，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啊？”

“我们之前厂里的郭石林。”

林小如印象中有这个人的名字，迟疑道：“怎么拉，他到你们公司有什么问题吗，哦，我想起来，年初一你还和他连干三杯的呢，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的吗，怎么他一来，你尽是垂头丧气啊？”

方磊气道：“哪有的事，我会和那种人混在一起，还关系好，不可能的。”方磊将郭石林当初和秦峰为了女人打架，之后又运用权力压着秦峰不能翻身长达五年之久告诉了林小如，林小如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对郭石林这么大反应，沉思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为他而恼火，他们之间的事情，根本同你没关系。”

方磊摇摇头，“我对郭石林虽然有意见，但这根本不是我烦恼的原因，而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马宗请来请去请到最后，请一个我在工厂里想作为典型改革掉的人，他的眼光真的太有问题了，帮这种老板打工，我看，我明天辞职算了。”

林小如没想到他这么激动，急道：“你不用这么着急的，郭石林去你们公司，未必都是坏事。”

方磊冷笑道：“坏事还谈不上，但是他一来公司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你知道吗，我今天打电话给我以前车间的陈峰，他告诉我郭石林为什么会离开中铜，他从负责生产的副总一直降到公司的一个副厂长，你爸的改革一出马，他作为被改革的典型，很快就被拿下了，他的能力不突出，最喜欢的就是惟上，这次民意综合测评，他是所有领导干部中最差的，他不离开中铜，真是没天理了，马宗不晓得看上了他哪点好，居然让他来做副总，唉，一想到以后要在他手下做事，我心里就不舒服。”

林小如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讷讷地说道：“那……，辞职的事情也和爸商量一下吧，让他参谋一下也好。”

方磊握住林小如的手，微笑道；“小如，有些事情你我能做决定的，就自己决定好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麻烦你爸爸的，我先不着急辞职，看看情况，如果实在不行我再走也不迟，你说呢？”

林小如心里温馨，微笑着说道：“这样最好了，我倒是担心你对郭石林本来就不满意，以后会不会带着偏见做事，影响了其他，到时候他是你上司，闹僵了对你没好处，工作上的纠葛我也不是太明白，为什么我那边没那么多事情呢？”

方磊哈哈一笑：“因为你那边是集体公司，你老爸是头，谁敢来麻烦你，我们那边是私人公司，管理上又不怎么好，内部矛盾就多了，我又不是马宗的什么亲戚，受气是自然的了，我这时候倒是明白当初我那个面试官ALLAN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方磊知道林小如不认识ALLAN，解释道，“他是我当初的一个面试官，做了人事经理三四年了，当初他告诉我公司里人事复杂，斗争激烈，我还不明白，现在才真正感觉到，踏上社会了，真的有很多事情之前想都没想到过，不过，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磨练对不，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你爸不把我放到他自己的公司而要去马宗的这家小公司，现在我也算有点想通了。”

林小如笑眯眯地问：“想通什么了？”

方磊轻轻地拧了一下她鼻子，笑道：“你爸知道这种小公司最能锻炼人了，让我去受苦受累呢，你没看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又多又乱嘛，基本上公司里技术上的所有东西我都做过了，还不算是磨练吗？”

林小如呵呵笑道：“那你好好磨练，将来回来执掌我爸的公司大权，以后我就叫你方总了，我也顺便沾点你的光，做个总经理夫人，哈哈。”

方磊拍了一下手，哈哈笑道：“好啊，总经理夫人小如阁下，去给我把衣服拿过来。”

林小如乖巧地点点头：“遵命，方总。”林小如帮他拿外套的时候，忽然觉得滑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方磊看她笑，一跃而起，抱住林小如道：“笑什么，不许笑，再笑我就把你吃掉。”

五十九.新官上任（下）

郭石林的上任当天，马宗照例开了个会欢迎新同事，郭石林依旧神采飞扬，不过同当年那个大礼堂里侃侃而谈的郭石林相比，环境变了，地位也变了，人的心境也应该有变化了，尤其是郭石林这种从大公司过来的高级干部，虽然表面上还是副总级别，但里面的含义和深度相差了何止一个级别，方磊轻蔑地一笑，这小子，还装什么装，小庙里来了个大菩萨，自以为了不起，其实不过是人家大庙里不要的破沙弥而已。

开完了会，马宗让方磊进他办公室，方磊心中得意：郭石林虽然是他上司，但和马宗之间的合作还没开始，马宗的得力部下，还是他呢。一进办公室，马宗开门见山地告诉方磊，经过同郭副总的协商，他决定改革公司的技术部，原先分成的第一第二小组重新合并，组成一个大组，里面内部分工，实行专业工作制度，从技术部分出一批人马出去，重新组成研发部，专门负责成本核算，技术部的职责为制图和开发新项目，质量上不再由技术部监管，还是交由质量部门负责，具体人员安排稍后会出来，对于这样的改动，马宗问方磊有什么意见。方磊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郭副总的意思？”

马宗迟疑了一下，觉得不应该瞒住他，嘿嘿笑道：“郭副总提出的建议，我批准的。”

方磊一听果然这样，舒缓了一口气，问道：“那他这样改革的基点在哪里，换句话说，他为什么要这样改革，之前的有什么问题吗？”

马宗闪动着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说道：“有啊，他来观察了一下，发现我们这个项目负责制度不好，很多时候造成了大家忙忙碌碌，但有一种人浮于事的感觉，而我这边也觉得项目有些乱，第一组第二组的项目分不清，这个问题质量部也有反映。”

方磊暗想郭石林才来几天，就轻易下这么个决定，看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烧不行，当初他在中铜刚升职，不也搞了个改革嘛，一想到此，方磊点头道：“我支持改革，可是我提议能不能先争取一下大家的意见，因为说到乱，我们第一组感觉都还好，项目开展的都很稳定，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在人员的分配上，我觉得要慎重，其他的我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我觉得有些人不适合做负责人的趁早免掉，我不针对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如果马总你觉得我能力达不到要求，你可以撤了我，既然作为一个领导人，必须要负得起责任。”马宗暧昧地一笑：“你是在说李明？”方磊迟疑了一下，心想大丈夫敢做敢说，沉声道：“不，我指的是顾彬，他连续几次出差错，我建议让他再好好磨练一下，让他带领团队，恐怕目前不合适。”，马宗冷笑了一下，点头称是，方磊本来还想提醒马宗，这个责任分工制度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搞，但那时候他方磊经验不足，不适合做这个管理，但当初方磊的意思是通过分工制度来带领新员工早日上轨道，后来马宗非要提前实行项目制度，新员工根本不能上手，造成了很多麻烦，现在回到老路上，还是同样的一个问题，谁来带领他们，以前方磊是技术部的头，现在按理说应该是郭石林来做这工作，但是他能带领大家提高经验，做好业务吗，这个意见还是保留的好。

马宗解释道：“你们第一组做得确实不错，改革不是针对你们的，而是根据公司的发展需要而制定的，至于人员的安排，你不用太操心了，我们会做个很好的安排的。”

话已至此，多说也无益，方磊起身道：“那马总，没什么事情我出去做事了。”

马宗因为刚才他问得冒犯，心里对他有点不乐意，冷冷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方磊心里怀着怒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边，郭石林正和曾志成聊天，看到他回来了，忙撇下曾志成，招呼方磊，“方磊，咱们又见面了，上次喝醉了吧，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喝一场啊。”

方磊挤出几分笑容：“好的，郭总有这个兴趣，咱一定奉陪。”

郭石林没看出方磊的不快，哈哈大笑道：“这次可不能再要连干三杯拉，我可受不了，上次被你这么一搞，我回去躺了两天，伤身体啊。”

顾彬李明因为之前在中铜待过，所以知道郭石林和方磊认识，曾志成不清楚情况，看方磊和郭石林那么熟路，不由得暗暗上了心。他以后的前途就全靠郭石林了，他的马屁绝对不能穿了，上次老婆提醒的话还历历在目，职场危机，步步为营啊。

在这个公司，和他相同情况的不只他一个，顾彬也是，自从来到这公司，虽然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马宗，让他提拔了一个小干部，怪只怪曾志成那家伙，和他两次合作两次都亏在他手里，搞得现在马宗都不相信他了，这样下去，说不定马宗哪天就开了他，现在找个工作也不容易，他虽然大学毕业，可在学校里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况且他的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学校，他也只混了个大专的文凭，出去混，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只有想办法先稳住了再说了，郭石林来之前他在公司已经是没得混头了，郭石林来后，说不定还能靠他的关系再混个几年，所以，这个新来的副总的马屁一定要拍好了，不拍好，毋宁死。和曾志成的私人恩怨先放一边吧，现在他是郭石林的司机，是好是坏还不是他一句话说的，不是说嘛，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首先得让郭石林有个好印象，接下来再和曾志成搞好关系，那样地位就稳固了。

没过几天，所谓的新的调整方案下来了，是马宗在电子邮件上下达的命令，郭石林即日起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公司一切管理上的事务，徐明艳为总经理助理，协助总经理做好公司销售工作，方磊为技术部经理，李明为技术部副经理，顾彬为研发部主任，其余部门员工分配如下，柳鹃王慧调至研发部，刘红正式上班后也在研发部，宋文杰调至技术部，其余部门一概不动，钦此。

此命令一下达，公司上下议论纷纷，一来感觉公司半年之内频繁变换不好，二来觉得郭石林一上来就这么大的改动，切不切合公司实际，三是在公司内部员工的调配上存在着很大的争议性，总之问题一大堆，马宗整天窝在他那办公室里，根本听不到这一切，郭石林听到了，因为他是始作俑者，听到了也当放屁。

而让方磊吃惊的是马宗竟然将他两个得力手下分到研发部，将李明调给他，而一直犯错的顾彬却扶摇直上，成了研发部的头，按照方磊的想法，柳鹃王慧哪一个也比顾彬强上不只十倍，竟然让顾彬领导她们，这不知道是安排还是捣乱，这一个分法，表面看上去就有问题，实际操作起来可能更加有问题，方磊也懒得再去找马宗谈这事，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这个分派，只是在柳鹃和王慧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地安慰道：“好好做，会有出头之日的。”

两个小姑娘倒也申明大义：“没关系，做什么不是工作啊，而且以后肯定要变的。”

方磊看她们这么说，惋惜地点点头，“对啊，做什么都是工作。”经此一役，暗地里他也开始为自己打算，这个公司他不会待太久了，只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走吧。

李明对于重新成为方磊的下属似乎耿耿于怀，对于方磊的要求也是答应一声拖一阵，懒懒散散，方磊不想同他闹矛盾，公事公办道：“不管怎么样，该你做的事情还是要你做的。”徐明艳知道李明心里不舒服，安慰他别在意，出什么事还有她呢，千万不要同方磊正面冲突，她看公司情形，乱七八糟的顾彬做了研发的头，很可能会有问题出现，到时候他只要躲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们去斗去。

整个公司，对于调整，可能唯一感到开心的就是宋文杰了，只有他的安排让他感到最合适，他和顾彬打交道的时间比较长，看惯了他那恶心的一套，却又不得不忍着，现在离开他了，感觉浑身轻松。

六十.内部整合（上）

郭石林上任没几天，就似模似样地开始整合公司资源，首先要给技术部来次技术测试，看看技术部门员工的能力到底如何，虽然底下议论纷纷，说郭石林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得人不知去处，这第二把火要完全将人烧死，第三把火就是铲除异己了，办公室里人心惶惶，不知道这把火是否会烧到自己头上，有人还提议派代表出去找马宗谈谈，不能让郭石林搞得太过火了，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得到了马宗的高度赞赏，其实想一想也能明白，郭石林提出这样的要求出发点肯定是为公司，不管他是否有私心，想树立政绩或者权威，这个提案马宗肯定不会反对，既然一把手同意了，那测试就势在必行了，方磊虽然对郭石林的测试方式不清楚，但他来搞一次全军大比武，他倒是欢迎的，他也要看看，顾彬之流到底有何德何能，窃取高位。

顾彬这几天的日子可不太好过，到了研发部后，主抓的工作是成本核算，一个烦琐而出不了成绩的部门，要不是看在让他做了这个部门的头份上，他倒有心不做了，可做了这头也不舒服，方磊以前那两个手下对他是没半点的服气，虽然表面上不说，可暗地里议论不知道有多少，每次遇到问题，她们想都不想地来请示他，这是请示吗，时间拖延，价格不稳，那是要担责任的东西，来请示就是来推脱责任，把责任全都推给他，她们乐得个逍遥自在，以前和方磊一组的时候经常加班，现在同他一个部门就准时准点下班，一但他提个要求加个班什么的，就怨声载道，说什么的都有，唉，日子难过。马宗上次还故意找他谈心，要他好好工作，这是他的机会，机会又怎么了，就算他表现地再好，天天晚上装模做样地加班到六点，每个周末故意趁马宗和郭石林在的时候拼命工作，有谁看得到他的努力，还不是造样被人骂，上次的那个US014的木头客户，虽然他已经全部交给了方磊的技术部去处理，可他方磊还来缠个不清，既然交出去了就别来烦了，这边事多着呢，老来烦哪有时间做其他事啊。方磊这小子还装着诚恳地训示他：“部门间要讲究配合，不是你交出了项目就完事了，什么都不管了，这个项目要不是你以前弄出问题，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了。”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方磊这小子看他不顺眼是历史上就有记载的，从中铜制造开始，他就一直和他做对，现在他算是心安理得的坐稳了位子，一副趾高气扬地腔调来教训他，他算个什么鸟，老子让他擦屁股，是看得起他，他还不乐意。想是如此想，话语间也不敢太多地冒犯他，唯唯诺诺之余偷偷地诅咒他几句，也算心里出点恶气。

研发部是个清水衙门，不同质量部，可以经常地下车间检查，那些厂长主任们时不时地请请吃饭，送送香烟，虽然数目不大，也算是部门的福利，上次要不是那木工厂送了每人一条苏烟给他和曾志成，他和曾志成能那么轻易地放过工厂的质量问题。现在到了研发部，整天就是传真电话，出都不大出得去，更别说请客吃饭了，顾彬对此也毫无办法，整日里唉声叹气。

没想到这个困境被这个新来的副总打破了，这一点值得他去好好学习，顾彬清楚地记得，自从那批木头架的货出了问题后，郭石林开始留心工厂的动向，有一次一个大铁盒子报价，这个东西以前在罗厂那里做过，这次只是个重新询价，走一走过场而已，郭石林看了罗厂重新报过来的价格后，皱着眉头说：“这个价格太高了。”也不等顾彬回答，自顾自地拿起电话打给另外一家工厂，顾彬不动声色地看着郭石林发挥，电话接通后，听郭石林说话的语气就知道这是郭石林很熟悉的工厂，果然，对方听说一个东西要做，要郭石林将图纸传过去看看，郭石林挥手让顾彬去传真，顾彬一边传真一边留心听郭石林的谈话，郭石林要对方把价格放实在点，具体到哪里，郭石林含糊地报了一个数据，顾彬一听心里一动：这个价格是罗厂刚传真过来的。挂了电话，郭石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现在成本居高不下，能找便宜地就找便宜的吧。”顾彬连连点头称是，心里暗道：这家伙在泄露价格给工厂，以前马宗提醒报价组的时候说过这个问题，价格不是唯一考虑因素，一件产品在哪里生产要考察的东西很多，第一是这个工厂的质量和生产能力，第二才是价格。郭石林这个做法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于为自己利益，但可以肯定的情况是他已经违规了，因为这样等于是在竞标中泄露了敌对双方的底，中间人都有好处拿的，这种事，他不说，上不晓，郭石林现在大权在握，谁和他去对阵，谁都当成是一件公事。

果然，第二天那个厂传过来的报价就比罗厂的价格低了一点点，郭石林看到这个价格，欣慰地同顾彬说道：“成本还是能降一点的嘛，试试看吧。”顾彬点头称是，心里狂喜不已，没想到学这个得来全不费工夫，以后只要自己在报价上搞一点小动作，好处不是随之即来，不过这之前要先把郭石林贿赂好了，他是老江湖，他肯定明白其中的奥妙，不给他好处，那谁都别想要好处了。

顾彬将客户确认打样的资料转给技术部的时候，方磊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诧异地问他：“这不是以前的罗厂生产的东西吗，突然转给这家工厂，我听都没听说过啊。”顾彬因为有郭石林的支持，哼了一声，蛮横地说道：“你少管，这是副总决定的，你照办就行了。”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了几次，将罗厂那里很多的老产品基本上都搞了出来，郭石林对他的乖巧十分喜欢，几次当着大家的面夸奖顾彬，顾彬乐不可支，越发懂得如何做人。

几次下来，那些厂家们也开始懂得顾彬的江湖地位了，有很多事情可以直接找他谈而不必麻烦郭石林，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看到问题出来了，随着顾彬越孝敬郭石林，公司的业绩也一天天开始滑落，马宗几次在会议上讨论此问题，都不得结果，顾彬一开始以为是国际大环境造成的影响，毕竟今年人民币刚升值，国家又降低了出口退税率，后来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而这时研发部同技术部的争端也越发多了起来，顾彬这才心里有数，弄清问题所在，原来他和郭石林在将客户转给其他工厂的同时根本没多考察这些工厂的实际能力，很多产品不是报价时间拖长就是产品打样不符合标准，时间一拖再拖，客户等不及，有几笔单子就取消了，而有些大客户大定单因为吃不准，他将价格定得很高，吓跑了客户，导致公司业绩一再下滑，郭石林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提醒他转移客户的时候小心点，不要暴露了自己，顾彬暗笑他太过于谨慎，现在公司里谁不服他，自己部门里那两个小姑娘虽然看不起他，但他是她们顶头上司，她们敢做什么，销售部反正是对外不对内，不用上心，质量部的曾志成现在是和他和穿一条内裤的人，是自己人，技术部除了一个方磊，其他两个都是懦夫，根本不足畏惧，可一想到方磊，顾彬也暗暗掂量了一下他在公司的分量，这家伙是公司最老的员工之一，深得马宗信任，他要是在马宗面前说上几句，很可能就要出大问题，看来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他不给他面子，总不能不给郭石林面子吧。

正好这几天有个工厂一直嚷嚷着要请他和郭石林吃饭，顾彬把意图同郭石林商量了一下，但是也没说破，只说是联系公司内部员工感情，工厂请客，由他出面来请技术部经理吃饭，郭石林是明白人，知道他的意图，技术部是他的一块软肋，对它硬不起来，却又下不了手，能收买下来最好了，所以郭石林点头同意顾彬出他的牌请技术部方磊吃饭。

邀请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了方磊，顾彬怕方磊忙没看到，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他要他看邮件。

方磊莫名其妙地打开邮件，只见上面写着：“方经理，今晚工厂请我们吃饭，曾志成和郭副总都去，希望你也参加，不去也请告诉我，看完请删除此邮件。”方磊一看工厂名，感觉很熟悉，一想才知道就是这家工厂让他所有的样品都拖了期，原来这家厂的能力实在有限，很多工艺都不完善，而之前在老罗那里生产的一个成熟产品，这次修改后重新打样，郭石林居然让这家厂开发，开发了将近一个月也没成功，马宗为此事还特意训过他，虽然没明说，但暗示他工作消极，不主动出击，方磊为此窝了一肚子的火，这天一看到这家工厂的名字，居然还是带有贿赂嫌疑地请他吃饭，郭石林和顾彬曾志成沆瀣一气，不知廉耻，方磊暗自叹气，这就是马宗请来的管理高手。

方磊没有回信给他，在办公室里大声回答道：“对不起，晚上我有事，没空。”

很多次去工厂的时候，老罗总是拉着他偷偷抱怨：“为什么我们之前开发的那么多老产品，现在一个都没消息，是不是拿到其他厂去做了？”方磊苦笑道：“罗厂，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个你要问我们的郭副总，他是管这方面的最高长官。”

六十.内部整合（下）

相对于顾彬的春风得意，方磊的日子变得一天天难过起来，第一大问题就是项目开展不得力，方磊和宋文杰整日里下工厂监管，项目的时间还是拖延，方磊向他以前的手下柳鹃探听情况，柳鹃偷偷告诉他，本来时间就不多，顾彬总要先审查过项目再发下来给她们，可他审查的时间太长了，往往到她们手里已经接近交期了，有些重要项目被顾彬那里七搞八搞，成不成已经是问题了，到技术部岂有不拖之理。而那些所谓的新工厂一个个还没过磨合期，就要他们上马生产新产品，一个个在时间和质量大打折扣。而郭石林每次汇报情况时，总有意无意地提到技术部的小小过错，例如图纸完成的时间，质量，一旦发现图纸上有些许差错，立马当成大问题来查，每次他去工厂查质量，只要发现一个问题，总是先从技术上查起，一旦发现问题，技术上总要先担个经验不足，监管不力的罪名。从那时侯起，技术部慢慢地在马宗眼里成为了一个消极怠工的部门，方磊的印象也随之变形，相对地，顾彬的威猛先生形象却越发高大起来，这家伙每天下班都接近六点，每个周末都加班，宋文杰恼火地对方磊说：“就让他去装吧，我问过柳鹃她们，根本没什么事，整天在那装忙，还不是偷偷地上黄色网站。”这些事方磊岂有不知道之理，可他有什么办法，向马宗去打小报告？这不是他的为人，他可以为公司的利益出面提醒马宗用人要得当，可是他不会因为对某个人的看法而将他的劣迹汇报到上面，这也算是他的一个原则，方磊暗暗苦笑，也不好怎么安慰宋文杰，只是教训他要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情少管。第二个问题还是技术部自身的问题，宋文杰虽然勤力，可能力实在高不到哪里去，同样做一件事情，往往要比人家慢上好几倍，做出来的效果也不让人满意，而李明更是如此，他是典型的不合作分子，方磊因为以前的事，现在又是他手下，总时不时地照顾他一下，这样就让顾彬一伙有了可乘之机，每次指责技术部的时候总拿这两个人出来做代表，方磊有心维护他们，结果就让马宗恼火地责问方磊：“技术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整天是在做事吗，出这么多问题？”方磊有苦说不出，暗想反正他也不打算在这里久呆，有问题就他担下来吧，谁叫他是技术部的头呢。

工作上的不顺利，也顺带地带到了家中，林小如看方磊这几天都是忧心忡忡的，知道他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繁心，趁晚上他看书的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方磊将顾彬借郭石林的面子请他吃饭，而他没去的事告诉了她，林小如听后有点担心地提醒他：“其实你应该去的，郭石林摆明了是想拉拢你，你不去就是不给他面子，以后会给你小鞋子穿的。”

方磊黯然道：“我知道，我不去也考虑过后果，我这是为公司好，大家都和他搞在一起，公司迟早完蛋，不过我看现在也差不多了，反正我在公司已经是没太多地位了，迟早是要离开的，等有合适的机会我就走吧。”

林小如安慰道：“其实你对这公司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不会一次次说起走，一次次还留在那，你是想让他变好，所以你不去参加那次恶心的宴会，是吗？”

方磊连连苦笑：“可是你也不是认为我不去参加是错了吗！”

林小如笑道：“你都打算走了，下定决心好了，我支持你，这种公司，不值得你为他卖命，你没看你现在一下班就为公司的事烦躁吗，我看了都心疼。”

方磊感动，轻声道：“以后我一下班就陪你，不去想那烦人的事情了。”

林小如点点头，叹息道：“你啊，就是原则性太强了，其实公司里哪有什么好人坏人的，都是些为自己利益而活的人，想太多了，反而不好。”

方磊想想也是，人性本善，哪有那么多恶人，是他自己不适合这个公司的新文化而已，但这种情况是不是他调整了自己就能为公司带来利润，大家就能团结一心吗，这个恐怕连郭石林和顾彬都不能做出肯定的论断，但是不管怎样，技术部目前的工作困境，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客观的环境恶劣和因此而带来的被动局面而造成的，而他以前的主观能动性，也因为这些问题而慢慢地消失，明哲保身，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林小如怕他多想，不再多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有意无意地提起房子的装修款怎么样了，方磊一脸惭愧，这几天一直忙工作，装修的事情他根本想都没去想，林小如嗔怪道：“家庭第一，工作第二，你先把咱们的房子的事情搞定了再说吧。”方磊呵呵笑：“向来只有听说男人以事业为重，没听过还以家庭第一的？”

林小如拍了一下他，提醒道：“那你现在工作不顺心，当然要以家庭为重了，难道工作比老婆还重要？”

方磊哈哈一笑，奇道：“怪，真怪，刚才咱们谈的是房子，后来是家庭，再接下来就是老婆了，到底你想用工作比较什么啊？”

林小如白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老婆是家庭的代表，房子是家庭的象征，两者缺一不可，你给我记住了。”

方磊双手一挥，左右交替一抹，单膝跪地，必恭必敬地喊了声：“喳，老婆大人。”

六十一.风云突变（上）

情况似乎是越来越糟糕，改革后的技术部门分成了技术和研发两大块，项目在这两个部门内尴尴尬尬，马宗的本意是要郭石林全权掌握公司的业务开展，郭石林因为能力和精力问题，总是顾此失彼，技术部同研发部两大部门间的合作总有问题出现，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对谁错，销售将项目发到研发部后，按照项目时间控制，一般要三天内完成报价，但根据他的强调，所有公司出去的图纸必须是公司的正式用图，换句话说，所有的客户信息必须经过技术部的内部处理后才能发送出去，这样就造成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客户信息处理就是重新制图，而如果要重新画图，时间上肯定保证不了，三天的报价时间就要拖，而如果不重新制图，等于是拿客户的信息给工厂，违反了他的规定。

这个规定连顾彬都感觉有点不太现实，他倒不是要帮方磊，而是很多客户的图纸都是电脑CAD制图，清晰明了，根本不需要再重新花人力物力去制图，时间耽搁了不说，画出来的图还不一定有客户原先的好，何必如此麻烦呢。

事情越闹越麻烦，后来马宗出面，决定实行项目审核制，由销售先审核图纸，由销售部门来决定是否需要重新制图，这样一来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销售上都是一帮不懂技术的小姑娘，她们根本不清楚技术上所谓的尺寸是不是图纸上都有奇Qīsuū.сom书，而顾彬的小聪明之处就在此了，他通过郭石林，要销售将图纸首先发给研发部，由他来审核图纸，决定要不要重新制图，从表面看似乎这是工作流程中的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环节，可细心分析下去，问题就来了，顾彬将那些简单容易报价的图纸直接消化掉后，将那些难报价不能确定的东西发给技术部，这样时间一拖，项目很可能成功不了，但这是技术部的责任，而不是研发的错误了，这样一来有个更大的好处就是研发俨然成了技术的上司部门，技术部有什么意见，顾彬就马上抬郭石林出来，反正他知道现在郭石林对技术部意见大的很，只要他向郭石林一提问题，郭石林马上找方磊谈话，方磊灰溜溜吃瘪去吧，谁叫他方磊不去参加那次宴会呢，那次宴会上郭石林已经明确地表态了，既然大家能坐在一起，就是自己人，那言下之意就是不在座的就不是自己人了，这个怨不得任何人，机会是给他了，谁让方磊不把握呢，天作孽，尚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

问题就这样的一样样积压了下来，矛盾也日见深刻，研发和技术差不多已经成为势成水火的两大部门，本来柳鹃和王慧还有点同情技术，但一而再的矛盾出现，她们同技术部的宋文杰和李明的合作日益困难，相互间也不免开始有了口角之争，很多问题都变得微妙起来，谁都不想主动去承担责任，方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苦于没办法化解，只得拼命补救。

由于郭石林对技术部的不信任，郭石林慢慢地开始重新转移项目，有些大项目他不想让技术部插手，直接交给了质量部负责。

这次转交的是一个新开发的需要生产的大项目，定单已下到公司，就等样品确认正式开始生产，方磊同技术部员工连续奋战，一方面希望能赶在样品确认之前拿出整套生产图纸出来，另一方面也加紧时间，催促工厂，按照客户样品，尽快复制出新的样品出来，郭石林出于对技术部的不放心，经过考虑后，决定让质量部来负责这个开发项目，技术部门专心出好产品图纸，方磊不想同他争论，闷闷地同意他的决定，其实他倒不是想争什么项目，因为他知道，在马宗眼里，技术部就是负责开发新项目的，新项目的做好做坏与否，都是需要技术部门来负责的，曾志成以前同他合作的时候，方磊就知道他肯定不会乐意去做这个项目开发，而现在的情况是郭石林不信任他们，非要曾志成去负责，做好了肯定没话说，那要是做坏了呢，或者说故意做坏了呢，谁来负责，到时候肯定又是技术部的责任，方磊在部门会议上提醒李明和宋文杰，这个项目一定要盯紧盯牢，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的差错，不然，出了事，大家都要挨板子。

宋文杰也知道这个问题所在，气恼道：“估计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就曾志成那合作劲，不出问题才奇怪呢。”

方磊怒道：“什么话，你看紧了不就行了，这种怪里怪气的话你给我少说。”

李明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共同受难，虽然对方磊的印象没变好，也知道眼下技术部的情况不容乐观，想了一会，沉声道：“宋文杰说的不是没道理，别人要故意出点问题，我们还真的没办法。”

方磊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有什么办法，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我想他们不会这么卑鄙的。”

李明冷言冷语道：“不出问题没关系，出了问题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方磊一挥手：“再说吧，抓紧时间，李明你那边的图纸再仔细修改一下，上次的图纸又受批评了，宋文杰你盯紧质量部和工厂，下午我们将图纸汇总后直接去工厂查一下质量，明天就是交期了，我们再做最后一次检验。”

宋文杰冷笑道：“我们这去一查，他们质量部又是休息了，这项目说是让他们负责，可他们哪象个负责的样？”

下午方磊带领宋文杰在工厂里对样品的质量又做了番详细地检查，曾志成也在，在厂办公室里笑眯眯地抽着烟聊天，他现在是傍上了郭石林，一切安稳了，宋文杰恶狠狠地看着他的样，唾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看你们能潇洒到什么时候。”

方磊拍了一下他，“喂，注意影响，搞什么呢，被人家看到了不好。”

宋文杰呵呵笑道：“怕什么，我还就要让人看到呢，我就看不起他们，怎么了，整天不干事，只知道拍马屁，算什么。”

方磊一边检查尺寸，一边笑道：“人家有这个能力，你也可以试试啊，我记得在中铜的时候就提醒过你，顾彬这种人才是能混的，你要多学学人家。”

宋文杰听到顾彬两个字，露不不屑一顾地神色，“他那个人，切，哪个公司有他才是倒霉呢。”宋文杰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上次那个US025的那笔单子，他一个报价就亏了八万，是不是啊？”

方磊瞟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到的，道听途说的东西，不足为信。”

宋文杰嘿嘿笑道：“我的好哥哥，你就别给我打团结牌了，这个公司我看是团结不了了，有这样不明是非的领导，再有这样无能的人，还好得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你还别不信，这是柳鹃偷偷告诉我的，上次为这事，马宗还训了一顿顾彬，顾彬那小子来气，回来把气撒在他研发部，发了个邮件把大家骂了一通，你猜怎么着？”

方磊不清楚有这回事，好奇道：“怎么样？”

宋文杰故做神秘地一笑：“研发部那个以前的老员工刘红回来了，那天她正好看到了这封信，她看了恼火，同他吵了起来，还发了一封邮件给郭石林，骂顾彬只顾拍上司马屁，不管底下员工死活，郭石林看了没办法，又不好处理刘红，只好写信安慰大家。咱们这个刘大姐可真厉害，刚生完孩子回来，一回来就感觉乌烟瘴气的，和那个顾彬都干了好几回了。”

方磊动容道：“那她在研发肯定混不下去的，郭石林肯定不会让这么个钉子放在顾彬身边的，你看着吧，她说不定会被调职或者开除。”

宋文杰双手一摊：“关我什么事，咱们现在是自身难保，你啊，少管闲事了，我看郭石林对咱们的意见大着呢，说不定哪天就要动咱们了，反正我不怕，我老丈人也是开外贸公司的，我大不了走人，去帮他做好了，哥哥你也要早做打算啊。”

方磊一拍他屁股，笑道：“你什么时候又搞了个老丈人啊，工作做得挺隐秘的嘛，到时候我也去给你老丈人打工好了。”

宋文杰嘿嘿笑道：“别别，你方磊是中铜董事长的女婿，谁请得起你啊，我那个老婆是我妈介绍的，在中学里教书，长得很不错的，下次介绍你认识。”

方磊点头笑道：“好啊，下次我也去看看，到底有没有李楠漂亮。”

宋文杰听他提到李楠，神色间忽然有点黯淡了下来，微微笑道：“李楠，不晓得她怎么样了。”方磊看他神色不对劲，知道勾起了他伤心事，微觉愧疚，拍了拍他肩膀：“对不起啊。”

宋文杰给了方磊一拳，哈哈笑道：“你少来，这么婆妈，哪有你当年给李明那一拳来得男人，是不是和林小如在一起久了，什么是男人都不知道了啊？”

方磊没想到宋文杰会突然给他一拳，他本来在那蹲着，这家伙力道大，轻轻一拳就把方磊打得屁股墩地，方磊怒道：“你小子，没规没矩的，做什么？”

宋文杰哈哈大笑，但笑容中却也隐藏着一丝不安，也许就这样的一番苦中作乐的情怀才能让他们感觉到生活的乐趣，暂时地忘却工作上的烦恼。

六十一.风云突变（下）

下午检查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基本上没发现什么问题，在准备收尾的工作中，细心的方磊忽然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已经发现过了，客户所用的管子是壁厚为英制的管子，而这种管子在国内买不到，打样生产的时候因为没这个现成的管子，用了个比它厚一点的公制的管子，当初检查的时候已经发现，向曾志成汇报过，曾志成说他已经向销售部说明此问题，已经同客户解决了此问题，所以没事，方磊这天查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因为如果客户确认用此种公制的管子，价钱上要比之前的报价提高5%，因为壁厚增加了，等于是材料增加，所以从原材料上就应该要提高价格。

方磊不放心，再次向曾志成汇报，曾志成不耐烦地回道：“不是说过已经同销售部门说明了吗，不信你去问啊。”

方磊不想和他起冲突，婉转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

样品就这样邮寄了出去，客户确认地很快，厂里也开始准备生产，那天在开部门经理会议，谈到业务的时，方磊提到了这一笔业务上的改动，当他用征询地目光看着徐明艳的时候，徐明艳诧异地说：“我这边没接到任何需要增加费用的报告啊。”方磊转而看曾志成，曾志成微微一笑，双手一摆：“那怎么办，又是没人通知。”马宗冷眼看着方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郭石林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怎么又是中间环节脱钩了吗？”

风云转变瞬息间，雷霆万钧不动颜。

方磊这一下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前后原委，先不管其中是否有人在搞鬼，但肯定是有人失职，首先是郭石林不信任技术部，将技术部的项目开发责任转给质量部，质量部曾志成根本没花时间在这个项目上，技术部在查样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在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质量部的曾志成，曾志成口头上说明已经上报给了销售，而现在销售上反馈根本没接到汇报，问题出在哪里，马宗在会上大发雷霆，是什么部门负责就是什么部分负责，其他部门做的工作只是一个协助，主要责任还是在于技术部，因为技术部是项目开发的法定责任部门。

这不是第一次让方磊体会到什么是冤枉，但这个冤枉无疑是最明显的，现在的马宗已经根本没心思去管是否是有人在作祟，他只知道公司现在乱成一团，首要对象就是方磊的技术部，顾彬这时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我不晓得是不是技术部门内部有问题，感觉里面没有一个很好的沟通，有很多问题都是前一个人问了，后一个人继续问，这么个问法，我们哪有时间做事。”

方磊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来个诬陷，究竟是谁的部门内部有问题，是谁被部下指着鼻子骂只顾拍上司马屁，不管下面死活，方磊大怒，“你说话可要责任，到底是谁的部门有问题，你我都清楚，我们可以查项目历史……。”没等方磊说完，郭石林做和事老压住了方磊的话：“别这样嘛，有问题我们好好说，方磊，不要激动，我也看到你那边的问题的，不是说你，就你那两个手下，那个画得叫什么图，唉，对了，质量部对技术部有什么要求吗？”

曾志成咳嗽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也感觉技术部在配合上有问题……。”方磊忽然觉得一阵发冷，这是什么会议，窜谋诬陷还是坐地分赃啊，完全是有预谋的嘛，这样的情况，他说什么话还有什么用，反正是公判大会了，就等最后判决吧。

马宗听完众人意见，郑重其事地说道：“看来技术部门确实有点问题，我感觉是技术部的人员上有点问题，所以我决定还是加大技术部的技术力量，具体怎么个操作，我们下次会议决定，在这里我也提醒大家几句，一定要端正态度，发挥主动性，同其他部门做好配合工作，这样问题才能得以很好的解决，有些不负责的员工或者领导，我也奉劝他一句，想好在我这里混，那就好好做，不想做，趁早滚蛋。”方磊这时候倒是一片冷静，不再多言，估计很快他就会被撤职或者开除，反正他都打算走了，这一切来得早一点反而更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方磊看到顾彬偷偷向马宗伸出手，两人喜笑颜开地握起了手，方磊心里一阵恼火：“两个小人。”

徐明艳走在方磊前面，忽然在前面停住了脚步，转身问道：“方磊，你没事吧？”

刚才在会议上她没对方磊怎么指责，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方磊微微一笑：“没事啊，我很好。”

徐明艳微笑道：“下个星期公司就要去海南玩了，你这么白，肯定会晒黑了回来。”

方磊忽然想起公司原本安排的下周旅游活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得成呢，但是眼下还是要保持风度的，笑道：“黑一点好，当个小白脸可不是什么好事。”

六十二 快乐实况

关于这场阴谋诡计，方磊也没和林小如商量，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公司，这种事情就不适合让林小如知道了，知道了反而让她担心，方磊本来打算赶在去海南旅游前辞职，林小如劝说他，反正是公司掏钱，就当是最后去玩一次好了，又没有什么损失。方磊苦笑道：“再让我去面对顾彬之流，我只感觉恶心。”林小如笑道：“别啊，反正你都打算离开了，开开心心地去玩一次好了，也不要再看他们脸色，你玩你自己的，全当是散心，放开自己去休息一阵，回来继续革命。”

方磊打趣道：“你这么想我出去玩，是不是想我走了，去会什么人啊？”

这句话本是方磊无心说的玩笑话，没想到林小如突然脸一红，怒道：“你不去算了，冤枉我做什么，我是怕你在家闷而已，要不你把名额让给我，我替你去。”

方磊微感诧异，但也没多想，笑道：“好啊，只要你公司同意……。”

因为要去海南，公司的一切就这样暂时打住了，方磊走之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估计一回来他就会辞职，早点做好准备也好。

他们乘坐的是海南民航的客机，在虹口国际机场登的机，上飞机前，方磊发了个消息给林小如：“我决定上飞机后不关手机，看看飞机会不会坠毁。”

林小如吓得马上打了个电话过去，在电话里连连斥责方磊不许胡闹，出了事让她一个人怎么办？方磊笑嘻嘻地关上了手机，宋文杰坐他旁边，讥讽他道：“就离开这么一会，就想死男人了，方磊，你的老婆也太缠人了吧。”

方磊心里高兴，不和他计较，这小子，现在对他没一点的尊重，记得刚进公司的时候他还一口一个方经理叫着，现在开口闭口嘲讽他，虽然现在技术部落难，但好歹他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么不放在眼里，以前他在中铜的时候，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木讷的傻小子，现在口齿伶俐，以一当十，确切地来说，同当年在中铜的方磊有着几分类似，而方磊因为一早就踏上官位，性格和言语见都仿佛变得成熟起来，偶尔也露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生畏，看来时间和环境真的改变人呐，方磊转头看看他，宋文杰正好也看着他，白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意思是你就别见怪了，现在大家都是同坐一班航机的难兄难弟，就别摆什么架子了，方磊脸一沉，不理会他那暧昧的笑容。

机舱是最狭小的普通舱，一排六个位子，三个人一堆，十分拥挤，方磊因为上机前没喝水，口渴地厉害，看来看去找不到水，宋文杰不耐烦地提醒他一会飞机上会有饮料放送，耐心点等着吧。

飞机晚上八点准时启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飞机的两个机翼传来，慢慢开始加速，滑行了大概五分钟后，飞机突然急加速，随着一阵颠簸，飞机拔地而起，升入空中。

远离地面，我在三万英尺的距离，在飞机上无聊，方磊哼着《三万英尺》，暗暗计算着三万英尺到底是多少距离，按照一英尺等于十二英寸，一英寸等于二十五点四毫米，这样算下来，三万英尺就等于九百一十四万四千毫米，按照飞机时速二百八十就能达到起飞速度，这样，到达三万英尺需要多少时间呢，实在无事可做，把这题出给了宋文杰，宋文杰正在打盹，被他叫醒后听说是要做题目，略带哭腔地哀求道：“方磊，你放过我吧，没事你去烦别人，这种问题打死我都不会，你让我算个屁啊。”

坐在他们前面的董玲玲回过身说道：“我知道，是一小时零十八分。”

方磊呵呵笑道：“你怎么算的，这么快。”

董玲玲笑眯眯地回道：“很简单啊，按照公式来算啊，末速度的平方减去初速度的平方等于两倍的加速度乘以距离，然后再通过末速度等于初速度加上加速度乘以时间，两个公式一套，不就可以得出时间了吗？”

方磊心道莫非这小妮子真的懂得心算，自己也算了一遍才发现这丫头在逗他玩，加速度根本不知道，算个什么时间啊，方磊笑道：“你个丫头，加速度不知道，怎么算啊，耍我玩啊。”董玲玲委屈道：“飞机的加速度不就是重力加速度吗，只要和它保持均值不就能起飞了嘛。”

方磊一想也是，难道是他错怪了她，继续问道：“那你知道飞机为什么能在空中飞行吗？”

董玲玲一脸的不屑：“小CASE，不就是空气动力学的问题吗，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行了。”

方磊暗暗吸了口凉气：“这丫头，不简单啊，懂的还真不少，人不可貌相，确实有道理。”这时候坐董玲玲前面的郭石林回头笑道：“方磊，怎么样，被小董震住了吧，这丫头确实有点门道啊。”方磊哈哈大笑：“对啊，董玲玲，你在学校里学的是什么？”

董玲玲眉头一扬：“忘记了。”

众人一片哄笑中，方磊看到顾彬也在笑，第一次方磊不觉得顾彬讨厌了，这种感觉很奇特，这个融洽的气氛真的不像是在他们公司有的，以前都是扳着张脸在公司里忙来忙去，就算偶尔说说笑话也是为了刻意联系感情，哪象这个时候的率真率性，看来，在公司里的人们，包括方磊自己，都带着张面具生活，活得很累。

飞机又是在一阵颠簸中到了海口国际机场，海南方面派出一辆大巴来迎接他们，导游小姐是当地的海南妹子，打扮地同她们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在皮肤上稍微显现了点健康色而已。

导游小姐介绍了一下旅游景点后，还特意提醒了一下大家：“到海南不能喊小姐，看见女孩子要叫阿妹，海南的阿妹特别热情，晚上在宾馆里会有很多阿妹打电话来，这个时候是千万不能接受她们的服务的，所以这车上的女同胞都比较安全，男同胞们可要小心了，别给海南的阿妹勾走了。”众人哈哈大笑，都知道其中的含义，郭石林似乎以前来过这里，听完也帮上一句道：“阿妹们只喜欢年轻的，有老婆孩子的比较安全点。”导游小姐听了吃吃地笑道：“呵呵，这位游客说得对，阿妹们是喜欢年轻帅气的，象这位游客，穿得象香港来的，阿妹们是最喜欢的。”大家回过头去看郭石林，这家伙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头梳地铮亮，同港片中急色的香港老嫖客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人家导游小姐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了。

车到海口市区后，导游小姐安排大家住进了一家所谓的二星级宾馆，海口大街上冷冷清清，没有几分繁华都市的热闹，导游小姐在车上说海南是个旅游城市，不是个繁华城市，所以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来游山玩水的，要是想来逛街，可能就会很失望了，整个海口市区，还不如江南的一个小城市热闹呢。

一下车，导游小姐陆续分好了房间的钥匙，方磊和宋文杰住在了一起，顾彬和李明一个房间，曾志成和郭石林，其余也陆续找好了各人的舍友，众人因为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车的，早就困乏不堪，于是各自回房间休息，一宿无语。

进电梯的时候，和方磊他们同进去几个打扮地十分暴露的姑娘，用勾人的眼神看着方磊和宋文杰，宋文杰大气不敢出一个，到了房间后才拍着胸口叹道：“这帮子海南姑娘，可真诱人啊。”方磊打趣道：“那你要不要再来次处男之夜，我可以出去回避一下。”

第二天早上吃罢了早饭，众人一行直奔第一个景点，野人区，方磊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一起报道，这些根本不是什么野人，而是景点花钱从外面请回来的表演者，表演的东西都是粗制滥造，可就是这个景点，一次门费居然要好几百，景点和旅行社串通好，每个到海南旅行的旅行团都会来这几个野人区玩，脏，乱，差，这是唯一对这些景点的评价，根本不值得一游。

在进入一个所谓野人村的暗堡时，一个野人从上而下跳了出来要口令，之前导游告诉他们，暗号就是象人猿那样捂着嘴巴，喔……喔地乱吼一阵，宋文杰叹了一口气，拍着方磊的肩膀道：“究竟是他们白痴还是我们白痴，我来海南是看蓝天碧水漂亮MM的，让我到这个野人区来陪他们这帮假野人发疯，唉，受不了。”方磊身有同感，呵呵笑道：“再等等吧，一会就下去了，老在水里玩也不舒服的。”

那个守卫的野人要众人派一位队长出来，手一指，正好指到了顾彬，顾彬受宠若惊，连忙接过野人给他的花圈挂在头上，象征着这是一队之长。

经过一个山边亭子的时候，有两三个野人姑娘在那翩翩起舞，要众人派一个人上去和她们共舞，大家一拍，把顾彬拍上了去，顾彬倒也不羞涩，屁股扭扭，随着姑娘的动作晃了起来，那野人姑娘装作野性未驯，伸手在顾彬身上动摸摸西摸摸，顾彬也不客气，也回敬她几手，野人姑娘居然也懂害羞，扭动着她那肥猪腰晃来晃去，不让顾彬轻易占到便宜，宋文杰这时又凑到方磊耳边轻声地嘀咕道：“我只感觉很恶心。”方磊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一下他屁股。

野人区的最后一站是一个表演区，呼隆呼隆的锣鼓敲得震天响，表演的项目也无非是一些什么歌舞，放火吞火，无聊至极。

从野人山上下来，便到了一个漂流区，方磊一听是漂流，心里咯噔了一下，马宗知道他想起去年的那场事故，走过来安慰他道：“放心好了，这个不是从山上漂流，是在湖里，大家是来打水仗的，上次听说你英勇救美，把林董的女儿救到了，今天会不会再救一个啊？”方磊呵呵笑，暗想：“你以为谁我都救啊，这里面有我要救的人吗？”宋文杰听得有美女救，瞥了瞥身边的几个女同事，心痒痒难忍，暗道：“真的吗，那要好好表现了，方磊不要，我要。”

一干人在湖边的商店里买好水枪和衣服，纷纷试穿起来，因为这里的特色就是打水仗，所以身上很容易就湿了，之前买套衣服，算是战袍，这些衣服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当地服装，方磊挑了件蓝色的穿上，感觉不怎么样，抬头看见董玲玲也换好了衣服出来，这丫头换的是件绛红色的，身材苗条，俊俏妩媚，十分好看，方磊取笑道：“董玲玲，你穿这么漂亮，小心被这里的人看上了，拉你去做压寨夫人。”董玲玲听他夸奖，抿嘴一笑，回敬道：“当个压寨夫人也不错啊，有吃有喝有人服侍，现在的女孩子谁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宋文杰在一旁偷偷提醒方磊：“注意身份啊，你是有妇之夫，人家抛媚眼给你也不能接，不然我回去告诉林小如。”方磊眼睛一瞪：“胡说什么。”宋文杰知他要发作，一说完马上冲了出去，迎着董玲玲张开双手道：“玲玲，一会我和你一组吧，我来救你。”董玲玲看他张开了双手向她冲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急忙将手中的水枪用力一推，正好水枪中还有水，只见一股明亮的水柱直奔宋文杰面门，宋文杰猝不及防，正中脸面，大叫一声，仰面朝天，大家哈哈大笑，纷纷加快速度换衣服，拿水枪。

方磊扶起宋文杰，呵呵笑道：“小子，聪明点，跟着老大，别那么冒冒然地冲出去了，枪打出头鸟知道不？”

众人分三批上了筏子，每张筏子坐六个人，方磊和宋文杰刚跳上筏子，忽然感觉尾部一沉，原来徐明艳和李明都上了这条贼船，徐明艳笑道：“方磊，现在咱们可是统一战线，你可要罩着我。”方磊爽朗地一笑：“没问题，兄弟姐妹们，准备战斗。”众人正待出发，忽见一绛红色影子一晃，向这边筏子上跳来，方磊在船头，急忙接住了刚跳过来的董玲玲，董玲玲一抹脸上的水珠，端是俏丽无比，笑道：“方磊，我来投靠你。”方磊看她跳过来身还没站稳，摇晃着容易掉下水，轻轻扶住她，微笑道：“小心别掉下去了。”太阳照在水面上，水面碧波荡漾，波光粼粼，董玲玲和徐明艳坐在船头，相互映衬，如同一幕美丽画卷，让人无限遐思，刚才她惊鸿一瞥地一跃，如美丽精灵般轻巧可爱，不知羡煞多少旁人，盼望着她跳过去。

兵分三路，马宗和顾彬在一条筏子上，郭石林和曾志成一路，剩下的就是方磊和宋文杰一路了，筏一离开岸，大家纷纷惊呼：“一致对外，不许内讧。”话音刚落，旁边其他筏子的游客的炮火已经猛烈开动了，方磊振臂一呼：“兄弟们，上啊。”眼看一条筏子接近，方磊用水枪吸足了水，瞄准那条筏子上一个方才偷袭的人的脸面直射过去。

刹那间，杀声震天，一条条筏子瞬间加入混战，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个杀气腾腾，看架势，无样于当年十进十出常山的白马英雄赵子龙，或者是长板桥吓破曹军十万的狂人张翼德，英雄重生，谁能阻挡。有一两条筏子运气不好，正好被夹在了几条筏子的中间，尽管筏子上的人奋力应战，徒留被宰的份而已。

战斗中，方磊的团队因为英雄奋战，渐渐地成了众人袭击的目标，有几条筏子同仇敌忾，共同对付方磊这边，宋文杰和李明更是被他们打得头都难抬，大家都打得精了，纷纷瞄准敌人的脸面打，有狡猾地就等敌人抬头，等他一抬头立马一枪，徐明艳躲在李明的后面，惊叫连连，方磊抹了抹脸上的水，听到惊叫声回头看了一下徐明艳，发现董玲玲咬着牙齿奋力回击着敌人的进攻，方磊怕她受伤，忙挡在她身前，回头说道：“玲玲，你躲在我后面，看准打，我们两个瞄准一个打，不信打不下一两个来。”董玲玲娇喘道：“好的，我听你指挥。”方磊看对面那条筏子上一个中年男人老瞄准董玲玲的胸部，十分的不怀好意，气道：“兄弟们，把对面那个老色狼给我打下来，其它人暂时不管，先打下他再说。”宋文杰和李明大叫一声好，同时开始射击，其他筏子这时候已经开始形成包围圈，狼宰羊般地进攻着方磊这条筏子，方磊和众人咬紧牙关，拼命地对付着对面的那个色狼。

这时候，忽听前方有人高呼：“方磊，我们来帮你。”方磊眯起眼睛透过一串串水柱看去，原来是马宗等人来回帮他了，方磊兴奋道：“兄弟们，有支援来了，还击啊。”

那个刚才老是调戏董玲玲的中年男人被方磊等打得怕了，怎么躲也躲不开，脸上，身上被打得隐隐作疼，急道：“投降了，投降了，别光打我啊。”宋文杰听到他的哀号，更激发了他猛虎下山的气概，大声喉道：“跳水不杀，不跳水就杀……。”那中年男人一开始没听清楚，继续地躲来躲去，可水柱偏偏是认准了他打，他实在无心恋战，这时候才听清楚宋文杰的劝降话，来不及再想，急忙往前一扑，扑通一声下了湖。方磊宋文杰看他终于投降，哈哈大笑，不再对付他，转身向其他人开火。

一番生死屠杀后，众人终于回归平静，一个个瘫坐在筏子上，浑身湿透，方磊和董玲玲坐在船头，眼看前方水路越来越开阔，景色优美，心旷神怡，方磊转身笑道：“玲玲，你看，我们就要去通天河了。”董玲玲因为方磊刚才对她的照顾，心里高兴，笑眯眯地说道：“是啊，你就是那只老乌龟，躲我过河吧。”

方磊哈哈一笑：“好啊，我来背你。”话一出口，忽觉过分，刚才董玲玲躲在他身后，虽然旁人因为战斗没太注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董玲玲青春动人的身体，有意无意地靠着他，方磊刚才还没上心，这时候想起，心马上砰砰地跳动起来，神色也变得不太自然，董玲玲没发觉他的不对劲，转头晃动着湿淋淋的头发，在湖面反射的一片粼粼白光中笑眯眯地看着方磊。

六十三 桃花盛开

平心而论，公司这么多女孩子中，就属徐明艳和董玲玲最为动人，柳鹃和王慧虽然不丑，但比不上徐明艳和董玲玲来得漂亮，徐明艳是那种冷漠型的美女，不苟言笑，一本正经，而董玲玲则有点淑女气质，文婉大方，性格活泼可爱，不过年纪还太小了点，再要了一两年估计就成妩媚娇俏的大美女了，马宗老婆虽然也是美女，但已经踏进少妇的行当，不作评论，此乃李明之流喜欢人物，非方磊之辈欣赏，如今徐明艳和李明表面上看不出究竟，背地里也不明白在搞什么，虽然方磊不喜欢徐明艳，但看她和李明在一起，也略微觉得有点可惜，后一想美女总伴拙夫眠，也就随之处然，权当成是看《金瓶梅》现代版本而已。

不可否认，这一次的旅游的确增进了公司里人与人之前的友好程度，之前很多之前看不惯的人和事也慢慢地变得不再那么突兀，冰山开始溶解，情况向着好的一方发展，这一日大家来到了海南名城——三亚，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世界小姐的评选刚刚落幕，前后也就相差了几天，一车男人扼腕叹息，怎么会这么没运气，同车的女人们幸灾乐祸，纷纷取笑这帮子男人无福消受，据说世界小姐评选的时候，整个亚龙弯海滩上都是挤满了来看世界小姐的人，只要漂亮一点的姑娘走在沙滩上，就有无数个男人拥上前来询问：“你是来评选世界小姐的吗？”车上的女人一听到这点，也开始扼腕叹息，要是早几天到此，说不定也能冒充个世界小姐出出风头，男人们斜眼睥睨着这帮发疯的女人：“要是世界小姐全是你们这副德行，那我们还不如找猪八戒当老婆算了，起码人家还知道自己丑。”

亚龙湾的海景的确美丽，美得有点邪忽，那才叫真的蓝天碧水白浪滔滔，一切用来形容美景的词语用在这里也不为过，很多人到海南非要争着去看了天涯海角，其实大可不必去，天涯海角名气是大，可却是一点也不好看，突兀兀地一块石头矗立在那，就是美景了，那换一个美女在那，岂不是仙境了，其实去海南，最美丽的就属这片名叫亚龙湾的海边沙滩了，沙真的是纯白色的，天蓝得象不真实的天，偶尔飘过的一丝白云，伴随着远处慢慢冲上沙滩的浪花，让人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海水冲上沙滩，浸湿了在沙滩上撒野的脚指头，指缝间凉凉爽爽十分舒服，在这里最美丽的还是那些捡贝壳的女孩子们，一个个秀着双腿赤着脚在沙滩上撒野般地跑东跑西，任由人们欣赏她们的青春她们的美丽，一不小心捡到个漂亮的贝壳，总要大呼小叫一番，呼朋引伴地前去观看，若有一两个女孩子也看上了这个贝壳，那捡到的女孩子是更加高兴，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却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人家，被拒绝的姑娘一气之下再去寻找更好看的贝壳，一但找到，总要先显现给之前那个不懂谦让的姑娘看，要是有人也看上了她的贝壳，这位姑娘也会同之前那位一样，露出得意的神色并毫不犹豫地拒绝人家。

宋文杰跟在董玲玲后面帮她拿着她捡的贝壳，不一会儿，贝壳就堆满了宋文杰的双手，宋文杰看她这样子，估计是八辈子没见过贝壳之类的东西，其实这也就是家乡那个蚌的近亲，在江南一带多的是，有人还专门养蚌，蚌肉炒蒜苗是那里的一道名菜，宋文杰暗道：“下次吃完了蚌肉，给你带个十个八个的蚌壳，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外面捡贝壳，不就是两个片片一个屁股嘛，值得这么拼命吗？”

这两天宋文杰因为看得紧，时不时地用保持警惕目光盯着方磊和董玲玲，所以方磊也不敢过份地接近董玲玲，而方磊也因为之前和董玲玲太亲昵了，感觉不妥当，故意和董玲玲保持了一段距离，既然方磊没机会，那么就他宋文杰上了，虽然他已经名义上有了个教书的女朋友，但那是将来的事，还指不定谁是谁呢，眼前是肥水不流外人甜，董玲玲早晚也是人家的花，由他宋文杰来采摘更是恰当不过。

不过董玲玲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就算他整日里屁股不歪地跟着她，她也没用几回正眼看过他，这是何解，宋文杰暗想咱虽然没陈冠希那歪脖子帅，但好歹也算是个帅哥吧，比方磊之流帅得不知掉几回渣滓了，董玲玲居然就不动心，还是她在考验他的耐心，大家逢场作戏，没必要那么认真吧，反正这次旅游回去，十之八九他也会离开这个公司，正因为要离开公司，什么公司内部员工不允许谈恋爱这种狗屁不人道的规定看都不看一眼，乘机泡个走，眼下这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好生无趣，人家董玲玲难道是性冷淡还是不解风情，这么冷漠地对待他，似乎与天与地，都不太公平。

方磊也不明白，为何他处处都有女人缘，遇上林小如是他三生有幸，和林玉贝虽然不能算是缘分，那也算个桃花劫，徐明艳虽然没和他有感情纠葛，但她是他生命中的客星，让他客死他乡的星，而现在居然又遇到个董玲玲，四人有个共同的特色，都是女人，都是漂亮的女人，虽然其中林玉贝和徐明艳都谈不上喜欢他，可为她们俩遇到的事却是比十个女人还麻烦，方磊夜观星辰，只见西南方斗转星移，他也看不出个狗屎出来，只觉得女人有时候也麻烦，没有的时候想要，有的时候嫌烦，再多一个更烦，林小如虽然没婆妈到让他烦的地步，可方磊从她一年多来的变化看出，她是越来越接近三八的地步，哪一天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方磊虽然不敢骂她聒噪，但至少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女人，总是一只鹅，小的时候是一只快乐的小鹅，快乐地如同小鸭子一般，年轻的时候就是一只喜欢炫耀的天鹅，老的时候就成了能下蛋的鹅，而且整天在那寻找她刚下的蛋去哪了。

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方磊在水里游得开心，沙滩上董玲玲和宋文杰看着他快乐地游着泳，表情尴尬，神情呆滞，董玲玲因为不会游泳不敢下水，宋文杰因为浑身都是肥肉露出不雅，看董玲玲不敢下水，找着借口陪着董玲玲，众人上前招呼了他们几次都不点头，于是留着两人不无落寞地看着众人欢快地戏水。

方磊被一个浪头冲上岸边，招呼宋文杰道：“来下水，不要怕啊。”宋文杰刚想推辞，在他前面坐着的董玲玲一跃而起，跑到方磊旁边，怯生生地说道：“你要带着我，我不会游泳。”方磊尴尬道：“我……是叫那个胖子。”董玲玲转头看了一下着急的宋文杰，略带哭音地说道：“那你就是不愿意带我咯。”方磊挠了挠脑袋，尴尬道，“那……那……你过来吧。”董玲玲急忙笑嘻嘻地跑到他身边，方磊怕她一下水会出事，从一旁帮她拿了只救生圈套着她，带着她向海中走去，董玲玲虽然咯咯发抖，但还是强打精神，随着方磊下了水。宋文杰在岸边高呼：“方磊，你可不许吃人家豆腐啊，做人要厚道……。”

到了水中，董玲玲一开始紧张地不知道抓什么好，隔着救生圈死命地搂着方磊脖子，方磊尴尬地想挣开她的双手，没想到他越是想挣开，董玲玲搂得越紧，整个人等于是挂在方磊脖子上，被泳衣包裹的双峰时不时地贴紧了方磊，方磊一时心猿意马，不再推开她，又怕被大家看到不好，只得抱着她和救生圈往人少处游去，宋文杰在岸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急得连连跺脚。

水面浮动，人也随着波浪一沉一浮，董玲玲虽然在救生圈里，但人却紧紧地抱着方磊，方磊一开始还正人君子般假装推开她，但经不住青春无敌美少女的诱惑，不一会便心猿意马无处招架，只想这漂浮一直下去，管它以后成什么事情，董玲玲凑在方磊耳边悄悄问道：“如果我掉下去，你救不揪我？”

方磊瞬时从梦中惊醒，忙阻止道：“玲玲，别闹。”未等他话音落，董玲玲已经从救生圈中直接落入海水里，方磊又惊又怒，急忙伸手去拉她，没想到她手臂光滑，一个哧溜她已经进入了水中，方磊顾不得其他，也跟着钻进水中，海水刺眼，模糊中已经看到了董玲玲的身影，忙闭上眼睛，向她游了过去，两人相距不远，不一会方磊已经抓到了她手，他不敢用力，但也怕她再任性闹事，抓住她手后急忙把她搂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急忙去抓救生圈，董玲玲进水没一会，出水时却已经呛得直咳嗽，方磊不敢再在水中停留，搂着她要往岸上游，董玲玲搂住方磊的头，在他耳边急嚷道：“我们再过一会上去好么，再过一会。”方磊不听她的，抱着她急往浅水处游去。

上岸后，董玲玲看大家都躺在沙滩上休息，忽觉不好意思，忙撇下方磊快步走上沙滩，混进人群中，众人在沙滩上敞开了胸膛晒太阳，正觉十分惬意时，忽听旁边有人哭喊：“你死得好惨啊……。”众人一惊，急忙奔上前去看究竟，待看清楚情况，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顾彬和李明玩堆沙子游戏，将顾彬整个身子埋在了沙里面，李明埋得起劲，徐明艳看顾彬闭着眼睛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沙被的熏蒸，忽然童心大起，一声哭腔惊天动地，将众人吸引了过来，方磊和宋文杰在一旁看到顾彬的享受样，也一时好玩，陪着李明将沙继续堆上顾彬的身体，不一会儿，他身上的沙越积越多，底下部分因为堆得不结实，眼看就要滑下，方磊从一旁海里捧了一把湿沙上来，全部扣在顾彬那话儿上，李明宋文杰受到启发，也学着他样将湿沙堆积在一起，很快地，一座名叫**山的山峰形成了，传说中的一柱擎天，女孩子们看了纷纷吃吃地红着脸离开，方磊以为她们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不一会儿她们拿着照相机过来，要方磊帮着给她们合影留念，背景就是那一柱擎天，有几个还非要来个带特写的。

顾彬听到女孩子们唧唧喳喳才睁开眼睛，一看那么多姑娘围着他合影，心中不禁乐开了花，这种事情打从他出娘胎就没遇到过，老天终于开了眼，看来他这威猛的沙先生造型征服了无数美女的心，看她们一波又一波的坐在他身上合影，顾彬真希望身上的那层沙子瞬间消失，让他亲身感受一回女人的美妙。

等她们离开后，顾彬才发现他那竖立在空中的擎天柱，这下让他又羞又急，急着想起来，没想到刚才沙子压得太多了，让他动弹不得，只得喊曾志成和李明过来拉他起来，一出沙堆，顾彬一声狂吼，向着大海冲去，曾志成紧随其后，两人如同女子敢死队一样，迈着莲花步，小巧地冲向水中，一入水中，便淫荡地扭了起来，在岸上的众人看到这一切，纷纷大笑这两个BEACH。

忽然从远处海面上涌起一股浪，速度很快地向岸边冲来，原来此时接近潮汐交替时刻，浪头逐渐地变猛烈起来，刚才众人因为在沙滩上休息没注意到，这时看顾彬和曾志成在水里嬉戏才发现已经开始涨潮，两人在水中的兴致似乎十分好，并没有因为涨潮而降低热情，反而因为浪头凶猛更加热情疯狂。

郭石林年纪比较大，对这涨潮有点了解，担心地在沙滩上冲他们吼道：“快上来，这时候游泳危险。”

顾彬这时正好被一个浪头冲得腾云驾雾，听到郭石林的提醒，不以为意地叫道：“没事，好爽……。”这个爽字的话音还没落，又一个浪头冲了上来，将顾彬拖出去好远，顾彬加快速度游了几把，又一个浪头扑面盖来，将他打进水中，鼻子里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呼吸不顺起来，这才有点心惊，这时候已经离开岸边很远了，他心里害怕，急忙加快了游动速度，没想浪头一个接一个，将他又拉回了深海处，顾彬心惊肉跳，力气也开始不继，越游越慢，眼看同沙滩越来越远，而他竟然没力气再游回去。

六十四 海边故事

眼看顾彬就要没海浪吞噬，众人在岸边看了着急万分，董玲玲和柳娟已经大声地喊起救命来，方磊准备下水救人，郭石林拉住方磊：“你不要下去，这时候危险，那边救生员已经来了，你水性还没顾彬好呢，去了也是白去。”

救生员听到这边的呼救声，忙跑了过来，一时也来不及问情况，冲下水去，还没等他完全融进海水中，众人惊喜地发现顾彬已经慢慢地游回了岸边，身旁是一个长得类似于曾志伟的男人，原来是曾志成。

顾彬和曾志成一上岸便瘫倒在沙滩上，这一幕情形让人想起了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原来刚才浪头来的时候，曾志成也一时猝不及防，被浪头带出去很远，等到他回过神来，就看见顾彬在他身旁拼命地游着水，他也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他往岸边游，正好这时候浪头与浪头间有个短暂的平缓时间，他俩才幸运地得以逃脱，不然就真的死在浪头上了。

众人纷纷上前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导游在远处看到这边动静，忙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郭石林对付这个情况比较有经验，忙推搪说是两人游泳游累了在一旁休息，方磊看他不想告诉导游原由如何，暗暗好奇，事后问起才知道他是怕导游知道出了情况后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要是真被限制了，那玩得可就不痛快了。

顾彬满是感激地向曾志成道谢，曾志成没经历过这场景，嘿嘿笑道：“运气好，没什么。”两人在水里也没受太多影响，上岸休息了一会便恢复正常了。

由于这一两天的旅游，大大缓解了众人间的矛盾，这天晚上众人吃完晚饭后，郭石林打电话通知一起出去逛街，看看哪里有海鲜，去尝个鲜，据说很多地道的海味就是在路边饭店里出售，一大帮人在街边吃海鲜看海景，虽然比不上大酒楼来得精美，但胜在够地道够实惠。

众人一行沿着海边公路寻着店家，经过几道街区后终于看到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大排挡，郭石林豪气地宣布：“今晚我请大家吃海鲜。”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于是大家分成两大桌，男一桌女一桌，这晚因为马宗老婆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跟大家一起出来，郭石林点完菜一看大家男女阵营比较明显，笑道：“不要坐得这么拘谨，换几个到那里去。”既然有郭石林发话，大家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徐明艳主动地坐到了李明身旁，方磊坐在原地没动，看那边董玲玲身旁似乎没人，她也正用眼神看着这边，方磊一迟疑，还是没动，宋文杰看董玲玲身边有空位子，急忙大步上前抢占有利地形，董玲玲这时完全转过头来看方磊，方磊装作正巧转过头去，不同她的目光接触，听得那边一声叹息，不知道是董玲玲的叹息还是其他人的，总之方磊心暗暗地一震，这声音太熟悉了，以前也似曾听过，方磊杂乱的思绪在吵闹中又回到了以前校园的日子，那时候的李馨同眼前的董玲玲差不多的年纪，遇到了差不多的人，想不到两人的叹息声也差不多地相似。

董玲玲的目光从不避讳什么，指哪看哪，虽然不同席，但方磊还是能感觉到从背后射过来的目光如芒刺入背，冷冷的，刺人心扉。

郭石林举杯招呼道：“今天我们难得老板不在，大家来干一杯，我们今天的口号是，尽量喝好，努力喝饱，鼓励喝倒。”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响应，顾彬笑道：“同志们，干杯啊。”说完将酒杯递到了方磊面前，方磊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微笑道：“来，干杯。”两人相视一笑，似是一笑泯恩仇，一同喝干了杯中的酒。

不一会，地上的酒瓶慢慢变多，众人也开始耳酣起来，女人们虽然不像男人那样手舞足蹈，但也开始活蹦乱跳，毫无平日里的淑女架势，相反平时很活泼的董玲玲这时候却一脸的肃穆，不同旁人一起疯，宋文杰酒醉半醒，一手搭在董玲玲肩膀后的椅子上，一手拿着酒杯喝酒，董玲玲也不推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冷静地看着大家。

这时候旁边来了一露天卖唱的歌郎，问他们要不要点歌，顾彬酒量比大家好一点，清醒着问他怎么个买法，歌郎笑咪咪地说道：“点歌10块钱一首，点了我伴奏你们自己唱5块钱一首。”顾彬叫一声好，我们自己唱。

顾彬拉着曾志成上前，点了一首《海阔天空》，不一会儿，音乐响起，因为是歌郎自己弹琴配的音乐，顾彬两人看不到歌词，一时合不上音，走调离谱不说，发音吐字也变得模糊不清，这首歌本来是一收大气磅礴的粤语歌，被他们一唱，唱成了一首类似于江南民谣的《黄河大合唱》，众人纷纷笑骂这两人污染视听，没等一首歌唱完便被骂下了台，歌还是要人唱的，听鬼哭听狼嚎实在难受，他们一下来，众人纷纷推荐方磊上去唱，方磊不想出这种风头，连连摆手推辞，众人劝了几次无果，便不再烦他，转而鼓动其他人去唱，宋文杰睁开一双惺忪的眼睛，看到大家在唱歌，站起身道：“我……来唱。”话音刚落，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便轰然倒地，不醒人事，董玲玲让李明帮着扶起了他，歌郎因为宋文杰说要唱歌，已经把话筒拿到了他身边，董玲玲顺了顺垂下的秀发，接过话筒，轻巧地喂了几声，听得话筒没问题，开口说道：“我来为大家唱首歌吧。”大家鼓掌期待她演唱，方磊坐在椅子上，看她慢慢地走到台前，微微笑着向大家打了个招呼，和歌郎调了个音，便等着音乐响起开唱。

她一开腔，众人暗暗赞叹，果然是苏侬软语，语调轻柔，声音款款而不失真，让人一时沉醉在她那美妙的歌声中。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飞起了多少心愿

莲花开在雪中间，

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愿

默默等待有情人，但愿情谊永不变

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

雪花飞，飞起了多少心愿

往事如梦似云烟

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怀念

纵然相隔那么远

真情永驻在心田

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她唱的是王菲的《雪中莲》，一首老歌，歌声如同一朵雪莲滑过众人心间，不光是这边的客人停住了喧闹听她的歌，连附近的一个大排挡上的客人们也纷纷降低声音听她美妙的歌声，等她唱完的时候，全场静寂了几秒钟，然后猛烈地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董玲玲优雅地鞠了个躬，走下台来，男人们拼命鼓掌叫好，连方磊也忍不住大声喝彩，董玲玲一开始沉着张脸走下台，经过他身旁的时候看到他欣赏的目光，终究是小孩性情，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方磊笑着看着她，董玲玲眼神和他打了个交接，轻轻地横了过去，这一横转，顿时妩媚横生，娇俏万分，方磊心一动。

酒足饭饱，一群人相互搀扶着回宾馆，其中数宋文杰和李明醉得最为厉害，顾彬和曾志成酒量比较好，成了众人的头，在前方带着路，方磊因为刚才保留了点，所以也没醉，看董玲玲有意无意地走在后面，知她有话说，也悄悄地走在了后面。

郭石林看大家都回了宾馆，大吼一声明天见，与众人分散回房间去洗澡，方磊走在董玲玲后面，看她在宾馆门口打了个转，回过身来走到他跟前，拉起他就走，众人已经陆续到电梯口，东倒西歪之余再无他人注意到他俩。

董玲玲一声不发地拉着他走，方磊也不说话，走了有两个街区的时候，董玲玲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方磊，方磊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一下，董玲玲扳起脸，幽怨地问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方磊呵呵一笑：“我哪里躲你了，你看我们现在不还面对着吗。”

董玲玲一想也是，一时词穷，之前想好的话全都派不上用场，兀自强辩道：“你就是躲了，还不承认，你就是躲了。”

方磊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趣，伸手刮了一下董玲玲的鼻子，“你啊，象个小姑娘样，走，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两人在超市的旁边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露天小茶座，问清楚价格后点了一壶茶，方磊之前在林正毅那里学到了一点茶道的皮毛，本打算显露一下，没想到茶座直接拿上来两杯飘着茶叶的白开水，态度蛮横地让人生畏，方磊暗暗苦笑，海南这地方景色是不错，可配套的旅游环境设施却差得要命。董玲玲不清楚方磊在心中规划全国旅游环境整治这点关系到生存和发展的大问题，依旧在老问题上和方磊纠缠着。

方磊有心要让她明白情况，之前就准备好了怎么谈，看董玲玲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心中好笑，故意不急着发言，等她情绪平稳了点后，慢条斯理地问道：“玲玲，你喜欢我吗？”

董玲玲毫无半点迟疑：“喜欢。”

“为什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不晓得，就是喜欢，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方磊呵呵笑，点点头，“好，就算不需要理由，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合适吗，况且，我是有老婆的人，你这不是让我难办吗。”

董玲玲气道：“合适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家庭的，今天找你也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是拜托你不要这样对我，我受不了。”董玲玲说到最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方磊于心不忍，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董玲玲接过轻轻地点了点眼睛，吸吸鼻子，轻声问道：“我……究竟有什么不好，你不喜欢我？”

方磊想不出理由，被问得个哑口无言，董玲玲依旧轻声问道：“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知道她很漂亮很好，我听说上次你在瀑布里救了她，下午在海里我就想也试一下，人家说患难见真情，我就想看看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喜欢，还是讨厌我。”董玲玲说到最后声音已轻不可闻，方磊用力听才听到最后“讨厌”两个字，急忙辩解道：“玲玲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讨厌你，真的，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这问题，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我认为这是一个不负责的借口，喜欢就是需要理由的，真的，说实话，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青春美丽，温柔大方，这都是你的优点，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适合在一起，喜欢是很广义的，有对美丽的喜欢，对优秀的喜欢，这些都只是喜欢中的表意部分，如果在一起，那是喜欢到一定程度，那就是爱了。”

董玲玲脱口而出：“我爱你。”

方磊苦笑道：“你看看，一会都成爱了，你连什么是爱都不懂，怎么谈爱，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

“谈过几个，每个多长时间？”

“谈过两个，半个学期吧。”

方磊一下子找到了理由：“你看看，连续两个都不成功，而且都只谈了半个学期，所以说你不懂爱……。”

董玲玲打断他，“不，我懂，就是因为我懂，我才和他们分的手。”

“哦，那你懂什么是爱吗？”

董玲玲激动地说道：“我懂，爱就是你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却不能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地疼，就是一想到的时候就不想呼吸不想生活不想任何事。”

“那你经历过吗？”

“没有，可是我看到过。”

方磊怀疑道：“哦，怎么看到的。”

董玲玲眼睛中开始有眼泪渗出，低声道：“我爸对我妈不就是这样嘛，我妈年轻的时候象我一样，年轻漂亮……。”方磊听她说到‘和她一样，年轻漂亮’时候心里暗暗乐了一回，现在的小姑娘家都喜欢有意无意中表现自己一番，不同于当年他们那时候的女孩子，那种欲说还休的风情如今都看不到了，想起来也蛮怀念的，董玲玲不知道方磊在想什么，见他一副关注的目光看着她，心里喜欢，继续说道，“当年追她的人很多，后来嫁给我爸，两人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期间生下了我，那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妈参加单位的旅行团，在浙江千岛湖的那次事件中出了事，人再也没能回来，我清楚地记得我爸在给我妈办后事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很生气，我骂他没人性，对妈妈的离去一点也不伤心，爸爸被我骂了也没哭，脸白得吓人，大病了一场，我这才知道我爸他是这样的脆弱，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开了他，几年也没回去过，家里就他一个人，我一个人在外生活，才体会到一个人的艰辛和孤独，等我再回去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妈妈离开了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直就这么一个人的过着，他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的，我有时候会问他想不想妈妈，每次问了他总会哭，我很奇怪，当初我妈离开的时候不哭，过了这么多年却难过起来，我爸告诉我，那时候他不是不伤心，在浙江那边他已经哭干了眼泪，回来的时候再也哭不出，现在这么难过是因为每当想到我妈的时候，心里越来越感觉孤独，几乎就生不出活下去的勇气，一个最爱的人在你身边的时候可能感觉不到她有多么珍贵，可一旦突然发现她永远地消失了，再也不能听她说话，再也看不到她，那真的会让人没勇气生活的，方磊，你可能没感觉，可是我能体会到我爸那感受，我知道什么是爱，我能明白……。”董玲玲停了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谈的那两个男朋友就是没这种感觉，我找不到那种让能与他相守到老的感觉，所以和他们很快地分了手。”

方磊忽然想到了他母亲，他父亲离开他们后她也一直没找人再嫁，说是为了儿子，其实也许是因为还忘不了父亲，方磊听到董玲玲叹息，仿佛深有同感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想：上一辈的人的感情虽然看似平淡，其实比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感情深厚地多了，现在的年轻人，整天嚷嚷着要爱要爱，有几个懂得什么是爱。方磊拍拍董玲玲的手：“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懂什么是爱，是我不懂才对，我道歉。”

董玲玲摇摇头道：“没关系，平时你们都看我嘻嘻哈哈，没想到我这么能哭吧。”

方磊微笑道：“能哭是福，男人有时候想哭都哭不出来呢，老刘不是有首歌吗《男人哭吧不是罪。”方磊见董玲玲露出笑容，继续说道，“玲玲，你是一个好姑娘，我也不说什么其他的要你再找个好男人之类的空话了，听我一句话，我们不合适……。”

董玲玲苦笑，打断他道：“那你这不还是空话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烦你的，这家公司现在这么乱，我估计你也不会待太长时间，以后看不到你，想你的心也会慢慢的淡了，在这之前，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方磊心一惊，她也看出来了，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

“不要躲我，就算是普通朋友，每天打个招呼总要吧，我不想每天只看到你的背影生活。”

“玲玲，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的，我答应你。”

董玲玲微微一笑，如同栀子花开一般，美丽无邪。平心而论，董玲玲是他除了林小如外第一个动心的女孩子，她的活泼靓丽，她的热情，同林小如的含蓄和大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类型，而他也因此对她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感觉，而在此时此刻，他还没胆量和勇气跨出那一步，为此，他也曾偷偷地暗自庆幸，男人其实都一样，在诱惑面前永远没有抵抗力，所不同的是诱惑的对象是否是中意的类型而已，因此来说，最好的避免诱惑的方法就是远离诱惑，不然的话，随着诱惑的不断升级，出轨只是早晚的事。

回去的路上，董玲玲挽着他的手，方磊迟疑着要不要挣脱她，但又怕伤了她的心，忽然手机响了，正好借机将手拿了出来。电话是宋文杰打过来的，方磊估计他是要责问他怎么又和董玲玲走到了一起，正准备找话推搪过去，没想到宋文杰提都没提这事，在电话里吼道：“方磊，你在哪里，快回来，出事了，顾彬和曾志成被人扣起来了。”

六十五 突发事件

当方磊和董玲玲赶到宾馆的时候，宋文杰正在房间内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见方磊和董玲玲一起进门来，微微一愣，但酒醉刚醒的脑子也一时转不过弯来，急道：“你们怎么才回来，不好了……。”方磊拍拍他肩膀让他坐下，让董玲玲去倒一杯水来，董玲玲乖巧地应声去了，方磊这才不慌不忙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慢点说，被扣起来不是被关起来，这一点时间还是有的。”宋文杰虽然脸上表现地着急，说出来的话却看不出有半点着急的样，他嘿嘿笑道：“顾彬和曾志成被两个婊子给扣住了。”

原来他们从外面吃完海鲜回来后，顾彬在路上一直嚷嚷着胳膊疼，四处打听哪里有按摩，他一到房间，正好有电话来问需要不需要按摩，顾彬正愁找不到，没想到自动送上门来了，于是连忙谈价钱约时间，谈的时候想起下午曾志成救了他一命，在公在私他都得表示一下，于是一口订了两个按摩小姐上来，曾志成和郭石林一个房间，顾彬将李明支出房间，把曾志成叫了进去，曾志成一看天下有这么等好事，正好他因为老婆怀孕碰不得，憋了都几个月了，当然不肯错过，忙慌不迭地跑进了隔壁顾彬的房间，郭石林因为顾彬没喊他，只好留在房间内看电视，心里也痒痒地难受，隔着墙壁听着里面动静，偏偏他们好像是故意沉默是金，听不到半点声音。

李明在宋文杰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也等不到顾彬完事的电话过来，宋文杰想起当年他第一次的时候，才不过几秒钟就结束了，这两个家伙一个小时都完不了事，马拉松赛跑也不过如此，暗暗佩服这两个家伙耐力持久，当代的精霸王。

两人正在房内无限意淫顾彬的威猛，忽然电话响了，顾彬打电话要李明回去，宋文杰躺在床上看李明走出房间，讥笑道：“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不要明天看到你身上还有顾彬的小蝌蚪在你身上游啊游的。”

李明回去了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宋文杰本以为是小姐来找他了，懒得起床接电话，电话响了几分钟停了，不一会又响了起来，宋文杰只得起身接起电话，电话那头顾彬用焦虑地声音说道：“宋文杰，你到我房间来一下。”说完便挂了电话，宋文杰这天酒喝多了，迷模糊糊中感觉不对劲，可也搞不清楚，挂上电话出门走到顾彬房间门口，在门口看到两个打扮妖艳的黑色女子，宋文杰一下酒醒了：“顾彬这小子搞什么鬼，这两个小姐怎么办完了事还为他站岗，不会是什么陷阱吧？”宋文杰心中迟疑，准备回房不去找顾彬了，这时门忽然开了，李明从门里走出来，看到宋文杰在门口发愣，点点头道：“进去吧，顾彬在里面。”宋文杰这才缓慢地走进房间，李明却没跟着进来，宋文杰又是一阵怀疑，进门到了里间，看到了顾彬和曾志成，他俩都只穿了条裤头坐在床边，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陌生人，方磊瞥了瞥他，他朝宋文杰点点头，笑容可鞠，宋文杰这才打消心中的疑惑，走到顾彬身旁，拍着他肩膀笑道：“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啊，给我介绍朋友啊？”

顾彬脸色惨白，低头问道：“你身上有多少钱？”

宋文杰这才看出事情的不对劲，一旁的曾志成也垂头丧气地坐着，再回头看看那个陌生人，他还是一脸的笑眯眯，宋文杰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顾彬满脸的尴尬，答不上话来，一旁的陌生人爽朗地笑道：“没什么，一场交易而已，小兄弟，这两个是你朋友吧，他们叫了小姐，现在问他们要钱，很公道的。”

曾志成闷声道：“有要一千一个的吗？”

陌生人嘿嘿笑道：“对不起，在海南就这个价，谁叫你们当初不谈好的。”

曾志成怒道：“我们没这么多钱。”

陌生人冷言道：“这我们不管，你甚至可以不给钱，我只要一个电话出去，根本都不需要我动手，你们都有麻烦，包括和你们一起来的。”

宋文杰听到这里，心里害怕，急忙转身往外走，顾彬和曾志成也没拦他，顾彬在背后叫道：“你去帮我问问女的那边有没有现金。”宋文杰不敢答应，急忙走了出来，急匆匆地经过走廊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两个小姐，宋文杰心里一哆嗦，加快步伐回到房间，根本没想到要去帮他筹钱。

不一回李明又过来敲门，宋文杰心惊肉跳，从猫眼里看清李明背后没人才放了他进来，一进门宋文杰便大骂顾彬混蛋，搞这么大的事情出来，现在还要帮着他借钱，旅游谁身上会放个几千块钱啊，而且又这么晚了，人都睡了，怎么去找，他反正是没办法，让他自己想办法好了，李明过来是想拉他一起去找女的，他因为之前顾彬将他马屁拍得好，对他有一份知遇之恩，所以这个时候也只有李明相信顾彬说的话，反正这问题都是要解决的，再拖下去只会问题更多，李明说了一会，看宋文杰还是不愿意同他一起去凑钱，只得自己走出门去找，而这天晚也比较凑巧，马宗因为房间里发现大量的壁虎，所以和总台商量换到了另一层楼，正因为这样，这一层楼闹成这样，他们那边一点都不知情，这事谁都可能知道，但出于基本考虑，还是能瞒住马宗就瞒得好。

李明一开始找的是徐明艳，徐明艳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出来开门，李明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但没明说是怎么回事，徐明艳人聪明，一听就知道什么问题，忙劝道：“这事你不要去管，你管了反而不好。”李明苦笑道：“我们谁都不帮他们，他们就完了。”徐明艳怒道：“这两个家伙自己搞出来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我有钱也不会帮他们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出来没带多少现金。”李明一想也是，她有多少钱他都知道，刚才一时着急才忘记了，于是忙和徐明艳道别去找另一间房间的女同事。

接下来敲的两间都没开门，王慧在房间里听到外面乒乒乓乓地敲门声已经吓破了胆，王慧甚至要到隔壁柳鹃那里去睡，可苦于不敢开门出去，只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听到李明在外面敲门，虽然听出了是李明的声音，可还是躲在被子里不出一声，刘红睡得沉，听到隐约中有人敲门，白天玩得累，实在懒得起床，任由李明在门口死命敲门也没人应，李明着急，正无计可施中，忽然隔壁门开了，柳鹃站在门口怒道：“你做什么，深更半夜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明暗叫谢天谢地，终于有人出来了，急忙上前把事情一说，同刚才一样，只说是有人出了事情，需要用钱，柳鹃迟疑道：“我身上没带多少现金，不过我带银行卡过来了。”李明大喜过望，急忙说道：“那我们一起出去取钱好了。”柳鹃讥讽道：“就我们两个吗，不安全吧。”李明一想也是，他一个瘦长杆子，一遇到事，根本无力保护柳鹃，李明想到了在房间内的宋文杰，他倒是一个大壮胖子，三个人总该安全点，没想到敲他门的时候，居然也不开门，李明在门口大声地喊宋文杰，里面居然就一声不吭，将他冷在了外面。

人找不到，可钱还是要取的，李明左右无法，只得走到郭石林门前，思考着要不要让他陪着去，这种去拿赎金的事让领导去是不是不太好，柳鹃估计已经猜到了发生事情的是哪几位，笑眯眯地问道：“怎么，他们还在里面吗？”

一进郭石林的房间，却发现宋文杰和方磊都在，李明诧异道：“我找了你们半天，你们在这。”

原来宋文杰赶走李明后，在床上反复回味那陌生人说的话，他的意思似乎是拿不到钱大家都别混了，这样一来，如果李明凑不到钱，那他也危险了，他已经在陌生人面前露了脸，万一钱交不上追杀的时候，他这有头有脸的家伙肯定容易被追杀到，宋文杰在床上越想越怕，看到方磊还没回来，想起他应该比较有社会经验，这事让他考虑也许能全面点，于是急忙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完宋文杰的话，方磊已是乐不可支，取笑道：“2000块，他们是不是叫了20多个小姐上去啊？”

宋文杰不清楚他为什么笑，疑惑道：“不啊，就两个。”

方磊忍住笑：“那按照当年你80块钱一个的比例来计算，2000块钱不就可以找20几个小姐吗，怎么才两个，物价也没这么贵吧。”

宋文杰这才明白方磊是在调侃他，偷眼看了一下董玲玲，她在一旁看电视，似乎没听到方磊的话，心中稍微安慰点，急忙拉住方磊：“你别说了，快想想办法吧，不然到时候他们派杀手来，你也要倒霉的。”

方磊更是哈哈大笑：“他们糊弄你呢，你还当真，找个小姐要这么多钱，这倒是我不晓得的。”

宋文杰见方磊直躺在床上，急道：“你不想办法救他们吗？”

方磊坐起身，指指自己的脑袋，宋文杰不明白，问道：“干什么？”董玲玲在一旁笑道：“笨蛋，他的意思是在说他在想呢。”方磊哈哈大笑：“你看，连玲玲都看出来的事，你都看不出来，顾彬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大的事交给你来办，不出事才怪呢，我看，这事，我们要去找郭石林。”

宋文杰不清楚郭石林其实早知道顾彬的事，诧异道：“找他不是让领导知道这事了？”方磊摇头道：“郭石林肯定早就知道，曾志成是他一个房间的，他们房间又在顾彬的隔壁，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我们现在有两个办法可想，一个是找这里的警察，一个是自己想办法凑钱，不过我估计大家身边带的钱都不多，不到万一我们还是不要掏钱的好，不就来了一个小混混吗，我来去对付他，就一两句话把你们吓成这样，也太离谱了吧，我去会会他。”

宋文杰看方磊胸有成竹，大局在握，心里不由得稳定了几分，起身道：“好，我们先去找郭石林，他没道理这时候睡安稳大觉的。”

董玲玲走到他们身边，拉住方磊的手说道：“你不要去了，那里危险。”宋文杰看她在他面前对方磊这么亲昵，怒火中烧道：“你少管，男人做事，女人走开。”方磊白了他一眼，轻声安慰她道：“玲玲，你先回房间去休息，我们去找郭石林，放心好了，你几时看我乱来过的。”

董玲玲撒娇搬地不松手，方磊好说歹说才终于哄得她相信他们只是去找郭石林想办法，不会去找黑帮谈判，方磊将董玲玲送回了房间，和宋文杰一起来到郭石林房间。

这是一个热闹的夜晚，走廊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敲门声，压低声音的谈话声几乎没怎么停过，郭石林也没睡，不等方磊说明来意，他就用一声骂句告诉方磊，他什么情况都知道了。

方磊沉声道：“怎么办，我们报警吧，一两个小蟊贼，不足为惧，不过，一报警恐怕这里就全都知道了，马总可能也会知道，郭总，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找个理由说明一下。”

郭石林忿忿道：“我已经报告总台了，没想到这里的保安不管这事，难怪说这里**也是一项旅游项目。”方磊以为他说的是已经报警了，后来回想才明白郭石林土老冒一个，以为大厅保安也是警察呢，但那时方磊十分惊奇，没想到郭石林竟然不管他们的生死直接报警，郭石林继续说道，“这件事我才不会同马宗说呢，我就当不知道，这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了。”宋文杰听得警察都没用，急道：“那我们帮他们凑点钱吧，不然我们也会有事。”郭石林哼了一声，“这两个家伙真的该死，我早提醒他们不要玩得太过分，谁想到还是搞出了事，钱，我哪有多少钱，刚才曾志成过来问我要，我就告诉他没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好了。”方磊这才明白为什么郭石林这么快知道他们出事了，按照他的推算，郭石林肯定知道他们去**，但是不一定知道他们出了事，原来一开始曾志成就已经找过他了，看样子他是有点见死不救，平日里看他们沆瀣一气，一到关键时候就显现出矛盾的一面了，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大难来时各自逃，还不如平时看不顺眼他们的李明来得讲意气呢，虽然李明或多或少也为了自己安全奔波，可他至少还是为他们做了点事情的，比眼前这个顾彬曾志成的同盟军表现好得多了。

郭石林陪着李明和柳鹃去拿钱了，宋文杰和方磊在房间内等着他们归来，方磊有点困，靠着床头打起盹来，房间空气一时沉闷，宋文杰心里害怕，一反常态，焦躁不安地从床头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颤抖着点了抽起来，方磊睁开眼睛，看他颤颤抖抖地抽着烟想着心事，上前一拍他肩膀：“在空调间里抽什么烟啊，出去抽。”宋文杰被方磊这一巴掌吓了一跳，急忙将烟熄灭，略带颤音地问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隔壁已经动手了？”方磊一愣，正要嘲笑他一番，忽然门又响起，方磊心里琢磨着他们去拿前也没这么快吧，透过猫眼一看，原来是曾志成，依旧是光着上身，方磊打开了门，曾志成一看是方磊，诧异道：“郭总呢？”方磊微微一耸肩：“他陪李明和柳鹃下去拿钱了。”曾志成点点头，估计方磊差不多也都知道这回事情了，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身上有没有钱？”方磊和宋文杰一摸口袋，两个人身上也就三百块钱，是刚才出去买东西时身上带的，曾志成毫不客气地全都收了过去，方磊问道：“就这么点，够吗？”曾志成点点头，“刚才顾彬问王刚那边拿了九百，加上这点，差不多了。”说完便急忙钻进隔壁房间，方磊一看钱都凑齐了，便准备拉宋文杰回房间休息，不等郭石林他们了。宋文杰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事非之地，一听方磊说要走，急忙奔了出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又看到那两个小姐，宋文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一眼她们，方磊在后面看到这一切，心中觉得好笑，暗想：“这家伙估计以后不敢再找小姐了，这样也好，立竿见影，一个有为青年横空出世了。”

六十六 非常突然

几天的海南之行终于结束了，在回程的飞机上众人一个个累得不想多说话，顾彬和曾志

成经历了这场海南风波后更是萎靡不振，毫无平日里的风采可言，宋文杰看他们笑话，一路上不时地偷偷和方磊开玩笑，方磊瞪眼警告他不要多说这事，这种秘密的事情不适合在这种不秘密的地方讨论，宋文杰一愣，摸摸脑袋纳闷道：“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

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方磊没让林小如来接他，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回的林家，小区门口的保安已经睡了，方磊只得自己用卡开了大门，轻轻地进了房子，回到房间，却发现林小如不在里面，几个房间一找，都没有林小如，方磊一看时间，都接近凌晨一点了，林小如还没回来，心里担心，急忙拨通了她的手机，手机那边回复已经关机了，这几天海南旅游，方磊也没怎么和林小如通电话，期间就发了几个短消息过去，林小如因为平时不怎么带手机在身上，经常是过了好久才回一个消息，这次回来方磊估计很晚了，也就没详细通知她到达的时间，没想到林小如竟然不在家，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没看到她的车，难道是去什么同学家或者亲戚家了？方磊暗暗着急，林小如以前从来都是很早回家，回家后便再也不出去的，这么晚还不在家，这个情况从来没有过，难道有事？

方磊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没有林小如消息，心里发慌起来，本想去叫醒林正毅夫妇，可又觉得这么晚了叫醒他们不好，方磊坐在床上，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思考怎么个办法去找林小如。

想了不一会觉得背有点酸，便躺下了继续想，迷迷糊糊中忽然发现林小如已经走到他面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方磊一跃而起，抱住她道：“小如，你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好久？”林小如一听这话，换了张脸怒道：“你还等我好久，我才等了你好久呢。”方磊急道，“你等我什么了？”林小如阴沉沉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都不知道我，我不要你了，我要走了。”方磊急忙伸出手去拉她，一拉却拉了个空，她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面目恐怖的脸，方磊仔细一看，竟然是他自己，林小如上前挽起那个方磊，头也不回地走了，方磊大喊林小如的名字，林小如却仿佛一点都没听见似的，越走越远，方磊一急，梦也醒了。

一场梦，方磊摸摸头上的汗，刚才竟然吓得浑身湿透了，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林小如还没回来，方磊看天也快亮了，心道天亮后再去找不迟，于是直接去洗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天亮。

刚才那个梦虽然荒诞，方磊却被吓得够呛，暗笑自己荒唐之余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这个梦是反映什么呢，虽然林小如现在还没回来，自己可能担心，其他就没了吗，还是心里想着其他什么，连自己都没察觉？

方磊一想到这里，忽然自己也害怕起来，他究竟在做什么，怀疑林小如？她是自己的老婆啊，虽然还没正式结婚，但他们已经算是夫妻了，今天就为她没回家就要怀疑一切，否定一切，方磊暗骂自己不是人，怎么能这么毫不边际地去乱想呢。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思路却越来越清晰地往这条路上去发展，之前压在心底的很多疑问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如同水银流动，渐渐地汇集到了一个大潭子中，方磊想起那天瀑布下的潭子，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清澈见底，可人一掉下去却发现，里面深不可测。

林小如所说的那个等他六年的男人到底存在不存在，方磊虽然刻意要自己相信这是林小如编造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可方磊当时就觉得这个谎言编造得太真实了，让人不由得不相信那个他真的存在，后来当林小如说这一切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编造的一个故事时，方磊其实心里也没底，但那时情浓，谁会故意留心这些？

林小如对他的改变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从悬崖上掉下来后开始的，之前虽然有所缓和的迹象，但都比不过那场事故后来得直接和迅速，难道林小如是为了他救了她才和他在一起，方磊心中这个声音一直有，自己也老是不愿意去面对，他宁可相信这场事故是促进了他和林小如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因为这件事让林小如下定决心和这个救命恩人在一起，虽然结果是一样，但里面的性质是根本不同的，如果是促进了关系，那说明林小如是爱他的，救了她只是让她明白方磊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而如果是下定决心而已的话，那说明之前还有个选择在林小如面前，这个选择很可能就是当初林小如所说的那个等她六年的人，林小如因为这件事情，带着感激的心理和他在一起，抛弃了那个等他的人，而现在，时间到了他回国的时刻，林小如很可能已经和他取得联系。

方磊想起之前林玉贝那天打给他的电话，那次她在电话中说看见林小如和一个男人在逛街，而林小如却说是和同事在一起吃饭，到底是逛街还是吃饭，林玉贝含糊点没说清楚，林小如确定是吃饭，虽然后来没有在此问题上深究，但一查就知道是谁在说谎，林玉贝没道理会骗人，那骗人的就是林小如了，一想到这里，方磊吓得猛地站起了身，却又猛地跌坐回床上：难道林小如一直都在骗他？

这时候，天已经开始放亮，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雾下得很大，锦阳湖上一片白茫茫，看不到远处任何一个地方的东西。

林小如的电话一直关机。

方磊一早离开家的时候，林正毅夫妇都还没起床，方磊估计林小如去哪他们肯定不知情，问了也等于白问，说不定还会让两位老人家担心，这件事，看来有点棘手，不管怎么样，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由于旅游带来的疲劳，这天上班时，大家都显得十分疲惫，方磊抽空去了一下林小如的公司，林小如竟然还没上班，方磊问了一下销售上一个瘦削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可能不太知情，含糊地说好像是出差了吧，方磊盯紧了问她去哪里出差了，和谁去的，小姑娘认识方磊，知道他是林小如的男朋友，于是帮他问了一下其他人，最后得到的情况是，林小如确实出差了，去的是上海，和新来的一个销售经理一起出差的，明天回来。

方磊听是出差暗暗地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于多心了，虽然说早上的那些推测似乎合情合理，可毕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实在不好乱冤枉一个人，尤其这人是你最亲的人，方磊暗骂自己是混蛋，同那个小姑娘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门口，忽然一个声音钻进他耳朵：“林小如和刘勇什么时候回来啊？”“好像是明天吧。”方磊瞬间征住了，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刘勇，刘勇，在哪里听到过？方磊急忙转身回到办公室，急切地问刚才那个小姑娘：“刘勇是从英国回来的吗？”小姑娘没注意到他一脸的着急样，笑着说：“怎么，你也认识我们刘经理？”

旁边另一个女孩子笑道：“刘勇好像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他的口语不错，怎么你们机械公司也想拉他过去吗，他可是我们公司新进的镇山之宝哦。”

方磊问的那个小姑娘点头道：“对啊，听说他就对我们公司有好感，有个公司开出比他现在工资高一倍的待遇他都没去，就看上咱公司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孩子取笑道：“说不定就是看上你了呢。”

瘦削的小姑娘叹息道：“我也想啊，可人家看不上咱哦，听说他还是上海黄浦实业的小老板呢，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在咱公司。”

瘦削的小姑娘和同事取笑完毕想起方磊还在身旁，回头一看人已经不在了，心想反正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早知道晚知道还是要知道，只可惜了……，可惜什么，小姑娘没再想下去，暗暗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方磊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这下总算弄明白了，刘勇，那个新来的销售经理，从外国留学回来的小老板，原来就是林小如当年的追求者，难怪当初林小如说起黄浦实业的时候那么熟悉，原来她的男朋友就是黄浦实业刘正海的儿子——刘勇，那之前林玉贝看到的和林小如一起逛街的男人就是他了，林小如为什么要骗他，他对她不好吗，还是一直以来她爱的都是刘勇，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寂寞无聊，还有那天一时的感激。他和刘勇一比，确实什么都没得比较，论学历论家世都比不上人家，就连说到对林小如的好，他也比不上刘勇，人家追了他六年，这份痴心就已经感动了她，再加上这次回国工作，估计刘勇就是为了林小如留在了纺织公司，这么多年的痴情，有哪个女孩子不感动，方磊暗叹一口气，脸色惨白地坐在座位上，董玲玲打电话找他拿一份资料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电话铃响了。

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吗？

不行，绝对不行，刘勇虽然对小如好，可他对林小如也不差啊，当初是不知道林小如存在而忽略了她，现在林小如已经是他未婚妻，无论怎样，他都已经在感情这一步上跨了一大步了，就算刘勇再努力，林小如毕竟都是他身边的人，敌人找上门来了，大丈夫岂有退缩之理，不管怎样，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为自己的爱情和尊严而战。

论相貌论人品，方磊应该不输给那个刘勇，刘勇所能仰仗的不过是他家底厚实和一片痴心而已，而他却是林小如第一个喜欢的人，再加上这大半年来的努力，林小如就算真的心中有了刘勇，那必定有一大半的心还被他占据着，不然，她为何同意和他订婚，为何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就算现在摆明了车马，方磊也不一定完全没希望赢，相反，希望还大得很，至少他已经得到了林小如父母的首肯，在他们心目中，他已经是准女婿，刘勇再好，充其量也就是个第三者而已，林小如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可能不考虑现实情况跟他走的，大胆一点的假设的话，林小如和他很可能还只是处在一个被追求的阶段，现在既然已经摸清楚敌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还怕他不成？

方磊下午请了半天假，他决定下午就去上海找林小如和刘勇去，好好地和刘勇和林小如正面谈一次，在本市谈不好，地方太小了，很容易被人家知道，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在上海那种大环境下谈应该效果比较好一点。

问了纺织公司林小如的落脚宾馆后，方磊去租车公司租了辆普桑，匆匆地吃完午饭便上路了，一路上反复思考着怎么谈能取得一个良好的效果，既不伤害到林小如，又可以起到一个威慑刘勇的作用，凭着这两年来在各方面人物面前培养的交际能力，谈这个项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方磊已经进入了上海市内，林小如是去陆家嘴的金贸大厦去见客户，那是直接去那里等还是回他们住的宾馆去等呢？方磊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去宾馆等比较好，正巧前面这条路也是通往宾馆的路，方磊将车开到了黄浦实业名下的新亚黄浦洲际大酒店楼下，刚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好，听得前面喇叭响，抬头一看，从里面开出来一辆车，一看车牌号，正是XR520，开车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赫然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林小如。

方磊来不及多想，急忙发动汽车跟了上去，保安见他钱都不交就想走，急忙追了上来，方磊没注意到后面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踩油门将车开地冲了出去，保安这时正好抓到车后的天线，刚想拍车门，没想车猛得一冲，人一个趔趄，被带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撞到了水泥地上，手也松开了。

林小如的车一直往西驶去，方磊有心给林小如一个惊喜，将车开得飞快，准备超过他们的车将他们劫下，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没想到这时候却碰上了红灯，而林小如的车已经过去了，方磊用力一拍方向盘，暗骂运气不好。

忽然想起打个电话过去，从办公室里出来后，一直没打林小如的电话，不知道她电话有没有开，碰碰运气好了，方磊拨了号码过去，这次老天终于帮忙，林小如开机了。

“喂……，方磊，什么事啊？”

“呵呵，小如，我回家了，你怎么不在家啊？”

“哦，我在上海出差，明天就回去了。”

方磊心里暗喜，听林小如的口气，看来她还没变质，方磊正要告诉她，他就在她们后面，来接她回家了，让她惊喜一下，想到此，方磊笑道：“小如，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开会，客户就在里面，我要挂了，他们在等呢。”

方磊一怔，习惯地说道：“……啊，你在开会啊，那你……忙吧。”

“好的，我明天就回来了，挂了。”

六十七 真相大白

红绿灯闪了两个来回了，方磊的车依旧怔怔地停在路中央，象是一个龙头样突兀地排在一排车的最前头，后面的车喇叭响个不停，司机伸出头来骂道：“前面个车里的赤佬死特的，非要挡路。”

方磊松开离合器，让车动了起来，车越来越快地向前驶去，方磊一档挂到底，直上五档，油门也随着档位的挂上而一脚踩到了底，速度一下子飙了上去，幸好这时候路上车不多，方磊的车左冲右超，眼看就要赶上了林小如的蓝色凯越。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方磊在车里大吼着，估计自己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两边牙齿咬得格格响，拼命加速，他要赶上去看看林小如开的什么会。

方磊的车已经接近了凯越，被一辆车隔着排在后面，方磊使劲地按喇叭，前面的那辆是大众的宝来，车主心想我又没占道，这是正常行驶，你想超车去隔壁的超车道行了，而这时超车道上却挤满了车辆，一时根本插不进去。

蓝色的凯越一直往浦西方向开，不一会就到了隧道，看样子他们是要去浦西，方磊的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蓝色凯越，车里的人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有人跟踪，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个跟踪的人是谁，方磊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得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表面平静，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都来了，不一会便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方磊自问对得起林小如，从和她在一起到现在，心里身体上从没背叛过她，而林小如却轻易地放弃了他，虽然还不清楚车里坐的是不是那个刘勇，但至少能肯定的是，林小如已经欺骗了他，不管是否有原因在内，是他在场不方便，还是根本就不想让方磊知道她和刘勇在一起，方磊一想到这，心里更加气愤和委屈。

车上了高架，又过了几个路口，在娄山路口下了高架，上海国贸中心大楼赫然在目，难道他们是去国贸中心，方磊放慢了速度，拉开了点距离，看看周围有没有停车的地方，国贸中心四周都停满了车，在这边停车可能有点困难。没想到，林小如的凯越车没停在国贸中心，又往前开了两分钟，在新加坡领事馆门前停住了，车门开了，男的先下了车，走到车右边，彬彬有礼地为林小如拉开了车门，林小如还是那么漂亮，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低胸装，十分性感美丽，林小如优雅地走出车门后，两人向领事馆的门口走去，方磊的车飞速地开过他们身旁，没停下来，方磊这时再也忍不住，心中一酸，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因为他看到了他握过了千百次的林小如的手，这时候正轻轻地挽着那个男的胳膊。

方磊并不是没有勇气下车去追问林小如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但他却掉转了车头，将车往家的方向开去，一切都已经明了，再问也是多余，难道真的和林小如面对面争论这一切，他做不到，他也不想这样，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必闹得如此收场。

男人的眼泪，有人说很贱，因为男人流血不流泪，也有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方磊从有记忆开始，流泪的场景没几个，那年小时侯第一次被人家叫小混蛋的时候哭过，后来爸爸去世了哭过，在后来，好像那次婚礼上也哭过，此泪只在心中流，人间哪得几回见，而此时的方磊，却如同七八岁的小孩一样，伴随着宣泄地呜呜声，边开车边流泪，车窗开着，风刮起处，脸被刮得生疼，泪也就轻易地被带走了，心中却更想那让他又爱又恨的林小如，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软弱，就好象当初和李馨在一起一样，他自己的软弱造就了他的坚强，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宁可去伤害她人，现在报应来了，当他完全地爱上林小如后，林小如却轻易地放弃了他，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放弃了他，也许，这一切早就注定，结果也不是毫无来由，林小如只不过在一场三个人的战争中没选择他而已，他自己早就应该知道这一切的，只不过当初不愿意去想罢了。

到家已经天黑了，方磊将车还了直接乘车回了乡下，方母看他失魂落魄的样，担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方磊不想让她担心，挤出几分笑容，心中迟疑着要不要先告诉她准备和林小如分手，一想老人家肯定会多问，说了反而让她担心，还是忍住了没说。

房子还有几个星期就要拆了，方母提醒方磊赶快收拾一下自己房间内的东西，到时候搬家，东西容易丢。

走进自己房间内，方磊满脑子都是林小如，根本没心思管其他东西，看着电话，一会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她声音也好，一会却暗自神伤，自暴自弃，反正林小如不想要他，那还是由他来提出分手比较好吧，省得她尴尬。

打开了电脑，方磊熟悉地登上了自己的QQ，发现潘恩贝在线。对于此刻遇到潘恩贝，方磊已无当初的兴奋感，对于她的来历身份和其他一切，虽然作为当初机会主义分子方磊的选择对象之一，曾是一时动心，但后来有了林小如就绝了此年头，此时更是毫无兴趣。

潘恩贝见他半晌没反应，主动发消息：“你好吗？”

方磊正朦胧着眼睛回想着过去，看到消息，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回道：“还好，你呢？”

潘恩贝似乎比较兴奋：“我还好啊，我马上要换一个新的环境生活了。”

“怎么，过去的不好吗？”

“也许吧，过了这么久了，总得换个环境透口气吧。”

方磊不知道说什么好：“恭喜你了。”

“怎么，你不开心？”

“还好吧，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好啊，你问吧。”

“女人心里一般有几个男人？”

“呵呵，失恋了啊？”

“哪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一般来说，女人心里有很多个男人，真正一辈子能爱一个男人的女人好象不多吧？”

“呵呵，那照你这么说，女人和男人一样，心里也都有个白玫瑰和红玫瑰啊？”

“呵呵，我不晓得，也许吧。”

“那你心里有几个男人啊？”

“嘿嘿，我还小呢，我不晓得。”

方磊一时觉得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潘恩贝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啊？”

“贝贝，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也许吧，地球上那么多人，说不定我们就是认识的呢。”

“那我可以知道你是谁吗？”

“可以啊，我们可以见面了。”

方磊在这时候才陡然激动起来，“贝贝，为什么之前不让我见你，现在却可以了呢？”

“呵呵，见了面告诉你吧。”

“在哪里见面？”

“你说吧。”

“人民广场吧。”

“好的，什么时候？”

“周日下午两点钟。”

“好的，到时候见。”

方磊一边细想着还要注意什么，一边问道：“那怎么知道是你呢？”

“……，缘分吧，我两点准时在人民广场等你，看你到时候找不找不到我，找到了，说明我们确实有缘分，找不到那说明我们就是有缘无分，有意见吗？”

“好，我相信我们一定是有缘分的。”

“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潘恩贝下了线，方磊依旧无聊地挂在网上，因为潘恩贝的出现，心情稍微好了点，但仍然没摆脱失恋所带来的沮丧，不知不觉中，时间慢慢过去，方磊觉得困时已经凌晨三点，暗暗叹了口气，关上电脑准备睡觉，关手机的时候发现有条短消息，是董玲玲晚上发给他的：“公司里出事了，你要小心。”方磊暗暗苦笑，什么事情都搀杂到一起去了，这个真是多事之秋，谁还有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破事。看到了短消息，方磊忽然意识到林小如根本没联系过他，不是她关心的人，她才不会主动想到呢。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方磊照往常一样打完了卡往自己的位子走去，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地吓人，宋文杰偷偷地向他使眼色，新一代嫖客代表顾彬和曾志成两人横眉冷对着方磊，|Qī-shu-ωang|靠山王郭石林冷冷地笑着，一切都恢复到了旅游前的角色，本来还以为一次旅游能增进感情消除隔阂，看来公是公，私是私，道不同，确实不相为谋。

宋文杰趁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拉住方磊说话：“昨天下午你不在，马宗开会了，把我们技术部骂了一通，我看，马宗可能有动作了。”

方磊心情不好，没好气地说道：“随便他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宋文杰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还有，海南那件事情，顾彬和曾志成向马宗告密，说成是你我找小姐被敲诈。”

方磊一时怒不可遏，骂道：“他们想死吗，大家不都是知道情况吗？”

宋文杰见他动怒，也附和道：“对啊，大家都知道，可马宗不知道啊，马宗是你我最终上司，他知道才有用啊。”

方磊见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感觉不象平时的他，警觉地问道：“顾彬又没在你面前告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文杰一愣，嘿嘿地笑道：“就顾彬那小人，肯定会诬陷咱，我是猜的。”

方磊白了他一眼，“你没真凭实据就不要冤枉人家，做人要有点原则，不要为了达到目的就不择手段。”

宋文杰急道：“我这不是不择手段，这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顾彬那小子，我们上次抓住了他的短处，他还不想办法倒打一筢，先让我们陷入不利的境地，到时候我们说什么人家都不相信了。”

“那他已经开始了吗？”

宋文杰怒道：“你看着吧，昨天郭石林在马宗办公室里叽里咕噜了半天，说不定就是来整咱们的，董玲玲去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听到郭石林在向马宗说什么考核和执行力的问题，还听到你的名字，你还不当回事情？”

方磊若有所思，不表态地叹了口气，听到卫生间门口有人的声音，忙和宋文杰走了出来。

宋文杰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方磊其实也考虑过这问题，顾彬和曾志成有把柄在他们手中，一是顾彬心怀不安和他们合作相安无事，另外就是先下手为强，除掉方磊他们才安心，职场如战场，有时候真的是步步杀机，一不小心就已经四面楚歌，要想不做西楚霸王，那就必须做汉王刘邦。

马宗下午果然找方磊谈话，一开始马宗显得很和气，谈着谈着就开始阴沉着脸了，方磊心中抱定主意：只要他开口骂他，方磊马上辞职，绝不废话。马宗似乎看穿了他这点，愣是不说指责他的话，而是一味地同他“商量商量”。

“上次制图能力考核结果出来了，你估计一下结果如何？”马宗笑眯眯的，十分和蔼。方磊笑道：“我又不是郭副总，我怎么知道结果？”原来那次考试是郭石林在旅游前搞的一次技术人员综合能力测评，郭石林为主考官，所有技术部人员和研发部人员都必须参加。

既然是全体参加的综合测评，那是一次公平公开的能力测试，大家都十分小心地对待，题目发先来时，李明目瞪口呆地问方磊：“铸造件也能画吗？”原来郭石林拿来一个C型夹给大家做考题，要求在两个小时内将这图纸画出来，上面需要明确标明材料尺寸公差工艺，技术部周一完成，研发周二完成，技术部门那几天正忙于准备展览会的样品，根本没时间画，况且方磊知道他有心偏袒顾彬，找到郭石林负气地说道：“我来画吧，一个部门不能全都扑在上面，宋文杰他们就不要画了。”郭石林冷眼看着方磊，暗想既然他同意画，那目的已经达到，其他人就无所谓了。于是点头同意，方磊画得很快，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图纸，随后丢给了郭石林，郭石林接过图纸，如获释宝，小心地珍藏到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一幕更富戏剧性，顾彬找到郭石林反映研发部实在太忙，没时间画图，于是郭石林发通知给大家，鉴于时间紧，考核时间推迟到周末完成，这样一来，本来一个小时的考核成了六天的考核，宋文杰嘲笑道：“公平公正的考试就这样。”考虑到郭石林同意他免考，他还是没多说废话。

没想到到了周末的时候，郭石林又是一封邮件下来，大力批评某些员工不重视考试，到现在还不将图纸完成，特别是技术部某些员工，以为工作忙就可以不画，这是不行的，任何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图纸。宋文杰一看完邮件便傻了眼了，跑到郭石林身旁结结巴巴地问道：“我要画吗？”郭石林沉着脸点点头。

那时已经是周六下午四点多了，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图纸必须在下班前完成，宋文杰匆匆忙忙地一边画着图纸，一边骂道：“搞什么东西，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要玩死我啊。”

方磊听他骂得滑稽，笑道：“算拉，都要画的，你就画吧。”

宋文杰恨恨地骂道：“画个屁，我昨天还看顾彬什么都没动，今天就完成了，凭空想出来的吗？”

“你是说他们抄图？”

宋文杰哼了一声：“谁知道，反正这考试不公平。”

这件事是旅游前的事情，马宗现在提起，看来是到了秋后算帐的时候，方磊冷静地听马宗在那问他：“这次考核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我们公司的制图能力这么差，我以前这是基本能力，根本都不需要考察，现在看来，情况不让人乐观啊，很多人根本连点线的基本常识都不懂，怎么设计，怎么开发，对于这次考试的结果，我决定不公布，但是我看到了问题所在，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磊暗道：“你这么问我肯定没什么好事情，不过我自己的能力还是相信的，总不可能我画了那么多年的图，被郭石林一句话说成不行吧。”于是点头道：“能者上，差者下，不行者辞退，马总，我想这就是你的意思吧。”

马宗沉下脸，低声道：“对，就是我的意思，你同意不同意？”

“没问题，如果是我不行，我愿意退下来。”

马宗哈哈大笑：“你有这个态度很好，这件事情就好办了，其实你也不要多心，问题最大的不是你，我是要你支持我的决定，技术部有问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执行力和经验的问题，执行力不到位，任务完成不了，导致项目拖沓，最后失败，所以我想加大技术部的执行力度和经验，把刘红分到你们部门去，职务是技术部副经理，做你的副手，怎么样？”

方磊这才明白马宗的本意，原来是想安插个人进来架空他，接收了技术部的一切，然后一脚踢掉他，而这个人选，既不能是技术部的人，又不能和方磊走得近，综合一下来，刘红是最合适了，她在研发部，之前和方磊没什么交情，而且最近和顾彬闹得很不愉快，郭石林前几天还为她的事情发愁，为部门稳定来说，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在研发部，正好又碰到技术部的问题，几下一合并，既可以将顾彬的仇敌掉走，又可以安抚刘红，再来架空方磊，一举三得，何乐不为。而马宗之前不知道研发部的问题，所以郭石林这一提议，在他看来，绝对是不偏不倚，恰倒好处。

方磊知道在这公司的时日不多了，冷冷一笑，点头道：“我服从公司的一切安排。”

事业爱情上的两相打击，方磊灰心丧气，已不复往日的神采，这天下班后依旧回了自己乡下的家，正好这天林小如回来，到家后居然没看到方磊，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问过李婶，李婶絮絮叨叨的告诉她：“囡囡，新姑爷好几天没回家了，前天回家住了一个晚上，昨天下午来急急忙忙地拿了衣服就走了，我也没来得及问他，到底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如暗叫一声不妙，难道他知道了什么，心下揣测，口中安慰李婶，急忙上楼打电话：“方磊吗，我到家了，你……怎么不在家？”

方磊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一丝欣喜，后一想这只不过是林小如回家后没看到他打个电话问清情况而已，沉住气说道：“我回乡下了，你回来拉？”

“是啊……。”

“……小如……。”

“什么事……？”

方磊迟疑了一下，忽然象是下定决心地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小如，我们分手吧。”

六十八 水落石出

世纪广场二楼的咖啡厅紧靠着步行街的中央商城，以前林小如和方磊逛街逛累了就到这家咖啡厅里歇歇脚，喝上杯咖啡聊聊天，场景依旧没变，靠窗的座位正对着广场，舒适的沙发，人一坐下去就容易陷进去，林小如以前在这里喝茶聊天看书，累了就躺着小睡一会，没想到现在这个熟悉的场景竟成为她和方磊分手的舞台。

看上去，方磊似乎很镇定，在她面前帮她叫着茶，她要的是碧螺春，小城市里也就这个出名点，不如大城市里饮品来得名目繁多，上次她和一个朋友去上海泡吧，光喝的酒就不下数十种，更别说其他饮料了，方磊不喜欢她出去玩，所以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以前没发现他是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后来发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感觉上，倒是这样的性格适合她，只是，她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好的表现，背后却是另一番光景，知人知面不知心，确实是至理名言，在他去海南的几天中，她的私人电子信箱收到了一段视频电影，一开始以为是病毒，一看题目却触目惊心，上面写着“方磊和其他女人开房”，林小如一下子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迟疑着打开了电影，电影是无声格式的，略显黑白的画面，看上去阴森恐怖，画面上方磊的面目依稀可见，他扶着一个女人在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走着，看模样两人是喝多了酒，女人的面目看不清楚，但看样子可能是之前来过公司的方磊的同学——李馨，两人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李馨拉着方磊进了门，影片到这里截然而止，林小如颤抖着手又重新看了好几遍，确定无疑后越想越恼火，拿起电话拨通了方磊的手机，而电话中却传来机主已关机的声音。林小如失魂落魄，缓缓地走进卫生间，洗澡，换衣服，上床，这出奇地冷静让她自己也感觉惊奇，她此刻的心中只有愤怒，却没有一点的悲伤，她对他这么好，他都背叛了她，这世界还有什么可值得信任，山盟海誓都是假的，男人都是虚伪的，哪怕自己的女人是天仙是女神，都比不上其他女人的一点诱惑，她再也没有打他的电话，愤怒之后的她更加冷静，冷静地等他回来处理这件事。

方磊目瞪口呆地听林小如说完，用略带颤音的语调说道：“不，小如，我没有背叛你，那天我确实遇到了李馨，我送完她回房间就离开的，小如，你相信我。”

林小如惨淡地笑了笑，“那有人能证明你吗？”

方磊一想那天李明和徐明艳在一起，顾彬出去了，马宗一晚都没回来，那个时间段根本没人能证明他在哪，想到这，方磊不由得呆住了。

林小如失望地看着他，虽然来之前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哭，可不争气的眼泪却涌了出来，方磊急忙递给她纸巾，林小如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好，就算我相信你和李馨没什么，可是，你和贝贝又算什么？”

林小如的声音不大，方磊却如同听到一声晴天霹雳在他耳边炸响，将他炸得粉身碎骨，冥冥中暗有天意，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方磊脑中一阵昏厥，依稀听得耳边林小如的声音在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和贝贝在一起，你太让我失望了……唉。”

林小如这一声哀叹，让方磊心都碎了，方磊失声道：“不，小如，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是怎样，你还想否认吗，你还记得我房间里那版避孕药吗，少了一颗，那药只有你我知道放在哪里，其他人根本拿不到，你拿给谁了？”

“我……拿给……其他人了。”

“对啊，你是拿给贝贝了，可是你没想到，贝贝根本没吃那药，那颗药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是巧合吧，一开始我不知道这是颗避孕药，直到后来发现我们买的那版避孕药里少了一颗，我才意识到，是你拿了药给其他人，而我这时候才想起抽屉里发现的药，我一猜就猜到了贝贝，她从小最怕吃药的，也只有她才会把药偷偷扔掉，她为什么要吃这个药，我一问她就慌了，我这个妹妹我最了解了，一说谎就自己慌了，越说越错，我那时虽然有怀疑是你，可我宁可相信我是错的，可偏偏那么巧的是，贝贝急忙为你辩解，说你是喝醉了酒做错了事，要我别怪你……。”

方磊听得冷汗直冒，忘记了悲哀，惨然道：“小如，你是侦探吧？”

这话方一出口，方磊就知道完蛋了，林小如一拍桌子，指着他急道：“你……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太欺负人了。”说完，林小如站起身，奔向门外，方磊暗骂自己混帐，急忙追了出去，刚到门口被侍应拦住了，还没付帐，方磊忙丢给他一张一百，说了句不用找了跑了出去，侍应暗喜，这下小费有着落了，领班走过来，自言自语道：“这么大方，不会是假钞吧？”

外面已接近天黑，林小如穿过灯火辉煌的步行街，心情失落，方磊跟在她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十分钟，林小如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方磊走上前，轻轻地拉着林小如：“小如……。”

“方磊，算了吧，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就这样……分手吧，反正之前你已经说过要分手了，我遂你愿吧。”林小如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说的话，刚一说完，便泄气般地转身而去，方磊脑中混乱，一时吃不准是否要听她的话，愣了一下，林小如已经在他面前走开了。

方磊看她远去，转身往回走，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既有失去林小如的失落，又有被人家背叛的难过，刚才一番情况，似乎又掺杂着几分让林小如痛苦的快意，方磊心中一跳：林小如的背叛难道是因为发现了他和林玉贝的事，按理说这事应该发生在最近几天，而上次林玉贝看到她和刘勇在街上，应该在这之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搞得稀里糊涂的。

方磊拨通了林小如的电话，林小如好像在等电话，刚一拨通便接了起来，方磊估计她是在等刘勇的电话，心里一阵愤怒，压住情绪说道：“小如，是我，有些事情我还是和你说清楚的好。”

林小如应该还在街上，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杂乱，林小如平静地说道：“好，你想说清楚什么？”

“小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我必须要你知道，我至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你，和李馨是有人陷害我，贝贝的事我十分抱歉，可是我那时真的是喝醉了酒，我把她当成了你，贝贝告诉我，她也是你爸的女儿，而你爸当初也是因为喝醉了酒才做错了事，你妈不都原谅了他吗……？”

林小如打断他喊道：“不，你不要提到我爸，我不许你提，他是有错，不用你来说，你没这个资格。”

“好，我不说他，那事实总是存在的吧，贝贝是你爸的女儿。”

林小如那边已经哭出了声：“……我不许你提，我不许你提，你知不知道，我爸和我妈为了这件事情已经离婚十年了……。”

方磊如被电击：“什么，他们已经离婚了，那……他们不还是住在一起吗？”

“我爸和我妈是为了我才暂时住到一起，他们十多年前就已经离婚分居了，等我一结婚他们就正式离开我们那个家，我为什么同意嫁给你而不同意马上结婚，因为一结婚我爸妈就要分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年的那场误会，真的是误会吗，我小时侯清楚地记得，那年是我小姨扶着我爸爸进的房间，我那时候四岁，我以为爸爸生病了，准备跑进去看看爸爸怎么了，可是那门却被锁上了，我敲不开就去找妈妈，和妈妈一到门口，就看到小姨开了门从里面出来……。”

方磊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问题，你爸不一定是喝醉了酒？”

“我不晓得，当时情况乱，我爷爷刚去世，谁都没精力去管这么多事，后来我大了才觉得不对劲，门被缩上了，小姨说送我爸去房间休息，她为什么要锁门，是她锁的还是我爸锁的，因为那门是老式的木栓式的，不可能是门一碰上就自动上锁的，必须要有人琐门，我当时跟我妈说了，我妈为这事和我爸吵了很久，我爸也说不清情况，最后一气之下搬到工厂去住了半年，半年后我爸和我妈就协议离婚了。”

“你觉得我和贝贝的事情也和你爸的事情一样吗？”

“方磊，我实话告诉你吧，那天大年初一，你去睡觉后我不放心，到你房间看过，门也是被锁上的，那你说，是你锁的吗，那门是从里面锁上的。”

方磊这才明白林小如为什么这样气愤，心里急忙回想那天门是否是他锁上的，他记得那天他一进门就随手关上了门，至于门上的锁是不是他锁的，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迟疑道：“小如，我……。”

林小如叹了口气：“你别解释了，这事根本解释不清的，我爸我妈吵了那么多年了，不然也不会离婚了。”

“小如……，那你是因为这件事情而……背叛我的吗？”

“什么，背叛？”

方磊硬起心肠：“你们公司新来的那个刘勇，我想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等你六年的人吧。”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方磊心中一阵叹息：“算了，小如，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选择了他，我也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我都知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你的生命中存在着另外一个人，当初你说他的事情说得那么真，我就应该明白的，是我一直在装傻糊弄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忘记了……那次贝贝告诉我你和另外一个男人逛街，问你时你却说是和同事一起吃饭，我就感觉不对劲，上次在上海，我其实就在你们后面，你在车上，却骗我说你在开会，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从来没骗过你任何事情，而你却接二连三地骗我，唯一的解释，也许我不是你爱的人吧……。”

林小如哽咽道：“方磊，你不许这么说我，你说过要爱我疼我的，……，我没想骗你什么……，我只是怕你担心……，方磊，你欺负人。”

方磊眼泪夺眶而出：“小如，就这样吧，话说多了伤人，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可是我们却不得不分手，再见吧，林小如。”方磊忍着心痛，用力关上了手机，为了怕自己心软，直接把电源都关了。

“方磊……。”林小如终于泣不成声，低声呜咽，在灯火辉煌的人民广场上，人来人往，林小如显得十分地孤独，人们走过她身旁时，无不惊奇地发现她那美丽的脸庞上两行悲伤的眼泪肆意地宣告着她的难过，林小如低下头，找了张街边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接通了，林小如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听得那边潘玉薇的声音着急地问着：“怎么了，小如，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小如……？”

林小如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妈……妈……我好难受……。”

夜晚的风

轻轻地吹着

吹过了她身畔

惊奇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姑娘

不明白为何她那么悲伤

夜晚的星星

偷偷从云端探出头

悄悄地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孩

想带走她的难过

城市的夜晚

搀杂着喧闹和芜杂

被遗忘的一切悄悄地站立在远处

静静地看着这个荒芜的人间

六十九 最后摊牌

刘红做梦也没想到马宗会让她做技术部的副经理，之前她也知道自己在马宗心目中的印象，加上她自己也难控制的暴躁脾气，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当这个副经理，郭石林在她上任前夕一番谈话让她茅塞顿开，原来这一切都是郭石林的安排，他是要将技术部的方磊拿下，她在中间做个承接人，看来方磊的日子不怎么好过了，虽然之前和他没什么冲突，但兔死狐悲，方磊的悲剧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说不定哪天就到她头上了。

图纸，内部文件，图章等一系列的东西转交给刘红后，方磊顿时感觉一身轻松，将自己的东西陆续收拾了一下，就等哪天马宗找他谈话，卷铺盖走人，和他签的协议是一年，自己提出辞职说不定还要交什么违约金，反正马宗很快就会赶他走，也不在乎这一两天了。

宋文杰看他这样，知道他就快离开，偷偷问他：“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方磊淡淡一笑：“早做打算吧，公司对你的态度你也知道。”

宋文杰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知道马宗什么时候开除我，不过我还想再混一段时间。”方磊点点头，宋文杰急忙补充道，“我是为了董玲玲，你……走了，不会再和我争她了吧？”

方磊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我从来也没想过争她，你放心地去追她吧，她是个好女孩，你别辜负她。”

宋文杰鄙夷地笑道：“你少来了，这么肉麻做什么，我跟你说了，这董玲玲我吃定了，你小子可能还不知道，当初要不是我让了你，连林小如你都没份。”

方磊呵呵笑道：“怎么，你对林小如也有企图？”

“切，你少来吧，我和林小如其实是世交，我三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嘿嘿，我爸和她爸是同事，当初要不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我才不让给你呢。”

“哈哈，牛皮不是吹的，你老爸是谁啊？”

“宋为民，中铜制造的前任厂长兼党委书记。”

这下让方磊吃惊不小，宋文杰这小子果然来头不小，不过方磊还是有点疑问：“你老爸既然是宋为民，那你怎么会混得这么差啊？”

“唉，别提了，我爸就死心眼，他非要我去锻炼几年，我犟不过老爷子，只得听他的安排，不过后来他知道你是林正毅的女婿后，处处拿你跟我比较，你离开了中铜，我正好也厌倦了工厂的生活，趁机和你一起出来混到国泰，可是现在你又要走了，我再跟你走吧。”

方磊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宋文杰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着说道：“方磊，你和林小如是不是出问题了，这几天我们在餐厅老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吃饭，那个男的长得油头粉面的，很讨人厌，玲玲都骂过他好几回了。”

方磊脸色一白，摇头道：“那是她同事，你们别多想了。”

等待地那一天很快到来了，一早刘红便被马宗叫进了办公室，接着是郭石林，没过多久，马宗打电话要方磊进去。

方磊大踏步走进马宗的办公室，很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下，马宗的笑容依旧很亲切，这让方磊想起那次旅游时候的马队长，讲黄色笑话的马队长，人总是有多面性的，生活工作中是不同的，马宗笑眯眯地问道：“最近技术部工作如何？”

“还好吧，当然，这是我们部门内部自己的感觉，其他人可能不这么认为。”

马宗点点头：“好，你还知道其他部门的感受，方磊，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免除你技术部经理的职务，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辞职，第二是等我开除你，你决定好了。”

方磊微微一笑：“好，我选辞职，辞职信我马上发给你。”

马宗一愣，没想到方磊这么爽快地答应，缓了缓语气说道：“方磊，作出这个决定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你的问题所在吗？”

方磊不想同他多罗嗦，回道：“我最大的问题是原则性太强，可是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是非对错，自有定论。”

马宗这时表现出一副长者的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对啊，你就是太不圆滑了，我承认你的能力，可是公司不能培养出一个不能合作的部门经理，销售研发都指责你的部门太难合作，你有一点很让我欣赏的地方就是你不和他们沆瀣一气，有些事情我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问题，可偏偏到最后就成了你的问题，你能说你一点都没错吗？”

方磊暗暗叹口气，看来马宗也不是那么糊涂的人，但是在管理公司这个职位上，他也是犯很大错误的，有很多问题，并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马宗继续说道：“现在，郭石林他向我逼宫，要么他辞职，要么你辞职，我看，最好的就是我辞职，因为问题最大的就是我，我不懂管理，可是我又不能辞职，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方磊很洒脱地伸出手：“马总，感谢你一年多来的栽培，谢谢。”

马宗伸出手，重重地晃了几下方磊的手。

由于之前早就有准备，方磊的东西一早就收拾好了，到财务上领了当月工资后，方磊向同事们一一道别，董玲玲这时已经看出长大的苗头来了，这一阵子老看到她幽怨的眼神，同以前整日里嘻嘻哈哈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方磊微笑着向她告别，徐明艳这天没来上班，方磊让董玲玲代为告别，董玲玲眼眶一红，想说的话也没说出口。

郭石林笑呵呵地同方磊握手道别，装作诧异地问道：“怎么拉？”方磊懒得多说，微微笑笑，低声道：“都知道，都知道的。”

顾彬和曾志成看方磊要走，心中狂喜不已，方磊看他们难过，更是懒得同他们虚与委蛇，招呼也不打地走过他们身旁，柳娟王慧害怕顾彬，悄悄地同方磊道了声再见。

方磊提起自己的东西，走到大门口，碰到李明，李明伸出手，方磊放下行李，重重地和他握了一下手，李明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时静寂如同坟场，各人都在思考着什么，气氛凝重，谁都不原出声。

宋文杰送他到楼下，方磊笑道：“西天到了，你回去吧，照顾好玲玲。”

宋文杰笑道：“那是我的事，你不要操心了，兄弟，走好，我算看出来了，有你方磊吃饭的，就有我宋文杰喝粥的，我是决心跟着你混了，你先走一步，我等这边一忙完就来找你。”

方磊拍拍他肩膀：“再说吧，保持联系。”

早上九点的阳光照在国泰大厦的玻璃上，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睛疼，方磊站在大厦门口，看着大厦，心中有点凄凉，暗暗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再见了，小如。”

从公司出来，方磊买了张去灵牙山的车票，上车前打了个电话回家说是要出差几天，方母担心地问他去哪里，方磊安慰她道：“放心吧，妈，我去的地方很近，一两天就回来了。”

车到灵牙山脚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方磊仍旧住的是上次的那家宾馆，一问总台，上次他们住的那间房空着，方磊想都没想就要下了它。

从下午开始，越是接近灵牙山，方磊心跳得越是厉害，到了山下后，心才慢慢平静下来，这时走进房间，心猛然又跳得厉害起来。

推开房门，方磊将行李往床上一丢，直奔套间，这间套间就是当初林小如住的，里面一阵清香，好像林小如身上的熏衣草的香味，方磊和林小如在一起时问过她，她的香味从何而来，林小如咯咯娇笑，不告诉他，后来他才知道，林小如有一套专门的香蕈法来培养香味，她的卫生间内有个特别的香味蒸发器，香水倒进去后它会自动散发成气体出来，林小如一边在里面洗澡一边熏蒸，久而久之便有了迷人的清新体味。

一路的颠簸，方磊早已是疲惫不堪，洗完澡后早早地休息了，他准备第二天重新去爬灵牙山，寻找回忆也好，忘掉过去也好，反正他都觉得有必要再来一次灵牙山，毕竟，这是他和林小如定情的地方。

迷糊中，方磊似乎又看到了林小如，她在夕阳中朝他微微笑，林小如轻轻说着什么，方磊怎么也听不清楚。

“从今以后要一心一意地对我好，时时刻刻想着我，我生气的时候要哄我，我不开心的时候要逗我开心，我生病的时候要照顾我，我闷的时候要陪我，永远地不离开我，疼我，爱我，你能做得到吗？”

方磊摇摇头：“做不到，是你不要我做到。”

林小如泣道：“那我们分手吧。”

方磊又是摇摇头：“你忘记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第二天早上方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方磊迷模糊糊地打开电话：“喂，哪位啊？”

电话中是一个女声：“方磊，是我。”

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声音，方磊听不出是谁：“你谁啊？”

“呵呵，我是徐明艳，怎么，还没睡醒啊？”

“刚醒，被你的电话吵醒的，怎么了，找我有事啊，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就辞职了。”

徐明艳轻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啊？”

方磊心一动，胡扯道：“我当然在床上了，还能在哪里。”

“告诉你件事，我也辞职了。”

方磊一听，乐了，笑着问：“你为什么辞职啊，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少来了，我才不是因为你呢，我是不想干了。”

“为什么？”

“有什么为什么的，就是不想给马宗干了，就辞职了呗，公司里现在乱成一团，我们这一帮老员工迟早都会被马宗踢掉，趁早走好，一了百了。”

“马宗平时对你可不薄啊，你这么一走，他肯同意。”

徐明艳嘿嘿笑：“他不同意有什么办法，我下定决心走的。”

“我是因为看不惯郭石林才不想干了，你是为什么？”

“方磊，其实你想得太简单了，郭石林虽然对你有意见，但是他新来不久，对你的意见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倒是顾彬和曾志成两个人搞在一起，整天没做什么好事，我们之前为了公司里的事闹得不愉快，其实问题大都在马宗身上，他根本不懂管理，用的人又都是那样的，我想来想去，何必再为马宗卖命，趁早炒了他再说。”

方磊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徐明艳亲切起来：“就是啊，他们两个我看不起的，太龌龊了。”

“你看不惯有什么用，你和他们相比，你还太嫩了，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就是因为太不圆滑了，我之前早就对你说过，有些事情含糊一点好，你就是不听，现在相信了吧。”

方磊冷笑道：“做人还是要有点原则的，象顾彬之流，公司迟早会被他们搞垮。”

“呵呵，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反正我们出来了，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件事了，李明也和我一起出来了，他可是因为你才出来的，你不知道吧。”

“为什么？”

“你走后，马宗发了封邮件给大家，在信上列举了你种种罪状，大家都不敢说什么，李明这小子脑子好像坏了似的，竟然回了封邮件给马宗，在信上说他这种马后炮的做法十分不齿，这封信还抄送给了大家，把马宗搞得十分下不了台，马宗一气之下，把他辞退了，其实我说句实话，李明和你平时关系并不怎么样，我没想到他会为你说话，这个傻子。”

方磊佯装怒道：“这怎么是傻呢，这是公道自在人心，李明是个好同志，你要好好对他。”

徐明艳笑道：“你去死吧，要你管。”

方磊换了副口气，真挚地说道：“说句认真的，以前我不觉得你们两个合适，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很希望你和李明能永远在一起，我祝福你们，之前我和李明为了林小如闹得很不愉快，我向他道歉，请你转告他，希望以后还是朋友。”

“谢谢你，哦，对了，说到林小如，还有件事我要说一下，也算是我向你道歉吧。”

方磊听她提到林小如，心猛得收紧，徐明艳慢慢说道：“这几天我老看到林小如和他们公司的刘勇在一起，你可能不知道，刘勇是我小学同学，他从国外回来后，我们碰到过一次，他请我喝茶，问起过你的事。”

“他问你，你知道我什么事啊，呵呵。”

徐明艳停了停，沉着声音慢慢说道：“对不起，方磊，……上次我们去上海，我们看到你和一个女的去喝酒，后来你送她回房间，我也看到了，那时候我不知道刘勇出于什么目的问起你，我就当开玩笑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了，后来看到林小如和他在一起我才感觉不对，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啊，对不起，……方磊，刘勇是个小人，以后你要小心着他。”

方磊呆了呆，没想到竟然是徐明艳在无意中出卖了他，之前他还一直以为是顾彬呢，方磊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的，我和那个女的没什么事，我就送她回房间。”

“没事最好了，我就怕出什么事情，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茶啊。”

“好的，等我回来再说。”

“回来，你在哪里啊？”

“我在外省呢，呵呵。”

“啊，你个死方磊，这是长途你知道不，好了，不说了，再联系。”

方磊哈哈大笑，这个电话一接完估计也就停机了，这里不好加钱，也就只能关机算了，这样也好，整个世界都找不到他人，他也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去寻找他的世界了。

离开宾馆，方磊背着一只背包上山了，早上山里比较冷，方磊穿的衣服不多，被山风一吹，冷得直哆嗦，爬了半小时侯才慢慢暖活络起来，旧地重游，自有一番感慨在心头，身边已不见当初那可人的女孩，一路的风景在眼里已不知不觉成为当初的回忆。

悬崖峭壁，疾风劲草，灵牙山大瀑布前，方磊对着瀑布吼道：“林小如……，我爱你。”瀑布不能回声，用哗哗的水声暗示着流水无情，方磊一咬牙，从石头上一跃而起，跳入水中。

七十 人生如梦

方磊走的第二天，方家就已经开始乱了套，镇上准备动手拆除房子，而方母因为儿子不在家，非要等到他回来才同意拆，镇上做了好几次工作，方母愣是不同意，拉她弟弟许建明来劝她也不听，死犟着要等方磊回来。

于是镇上继续向许建明施压，因为他的店开在镇上，同镇上的工商税务多多少少总有联系，许建明本来想拖一两天也没什么大事，领导眼睛一瞪，工期都是排好的，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每家拆房都拖上几天，工作就不要做了，都等着吧。

而这时候，大家才发现真正的问题来了，方磊的电话一直不通，一开始是欠费，帮他交了费用后，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方母一听儿子失去联系，一下子慌了，抱着个电话一直打个不停，可是，无论怎么打，电话始终是关着。

许建明安慰她：“方磊人这么大，肯定没事的，要不打个电话问问林小如他去哪里了。”

方母一想也是，急忙拨通了林小如的手机，电话那头的林小如听出是方母的声音，微微的一愣，迟疑着喊了声：“……妈，有事吗？”

方母没听出林小如的不对劲，着急地问道：“小如，你知道方磊到哪里出差吗，他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林小如一呆，自言自语道：“出差，他辞职了啊，怎么还出差……？”

“什么，他辞职了，小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母急了，忙连连追问事情原由，林小如忙说道：“妈，你不要着急，我马上过来，等我过来再说。”

由于方磊的失踪，拆迁暂时停了下来，林小如来不及请假，和同事说了一声，急忙赶到方磊家，情况如她所料，方家上下已经急成一团，许建明夫妻也到了，方母更是急得在一旁暗暗落泪。

众人一见林小如来了，急忙围上前来问究竟，林小如拉着方母到房内，将其他人都留在了房外，王玉环恼道：“她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方磊长辈，说什么要背着我们。”许建明虽然觉得林小如这样不妥，但以他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不是，只得暗暗拉住王玉环让她别乱说。

因为这两天的担心，方母看上去已憔悴不堪，林小如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她真实情况，方母叹了口气：“小如，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了，我能承受得了，方磊他为什么要辞职？”

“方磊他是前天辞职的，是公事上的事，我想他这次出去应该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什么问题？”

“我跟方磊……出现了点问题。”林小如本来想说和他分手了，但一看方母憔悴的样，一时不忍心，临场改了口，“所以，我想他出去是为了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没电了，你不要担心了。”

“小如，我这几天眼皮一直在跳，就感觉要出事，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方磊到底怎么了？”

林小如一咬银牙，狠下心准备把真相告诉她，忽然听到外面吵闹声，门被推开了，失踪了两天的方磊走了进来，他进来时本来是笑眯眯的，一看到林小如，愣了一下：“小如，你也在啊。”

林小如忘记了自己和他的不快，带着关切地语气责问道：“你去哪里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下，害妈担心成这样。”

方母看到儿子平安回来，自是一切担心全都化为关心，在媳妇面前帮话说：“是啊，你去哪里不告诉妈，你也得和小如说一声吧，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怎么又是辞职又是和小如闹矛盾的。”

方磊刚想开口辩解，林小如抢先说道：“妈，我来问他好了，亲戚们都在外面，您要不去看一下。”方磊心一动：她还叫妈？

方母呵呵一笑：“好的，小如，你给我好好问他，我去招呼建明他们，今天在这吃饭，啊。”

老人家欢天喜地地忙去了，房间内就剩下方磊和林小如，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时气氛尴尬，林小如刚想开口，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话，冷下脸不再开口，方磊看她脸色吓人，知道还在生气，也懒得开口，两人各怀心事，互相对峙着，不发一言。

“我走了。”

“妈不是要你在这吃饭的吗。”

“不了，我还有事。”

“好吧，我送你。”

“不用了，我们的事，你跟你妈说吧，我怕我说了让老人家伤心，哦，对了，这个还给你。”林小如从包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方磊打开一看，里面是当初订婚用的戒指和项链。

方磊心一阵痛：“这是我妈送给你的，你就当留个纪念吧。”

林小如叹了口气，摇摇头；“不了，免得看到了难过。”

“小如……，你……爱过我吗？”

林小如转过身，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这时候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方磊昂然道：“有，如果你说一直以来你都没爱过我，我不会伤心，因为我只是你当初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任务完成了，我退出，如果说你爱过我，为什么要背叛我，难道真的就为那些旁人编造的故事吗？”

“故事，那些是故事吗，你一次又一次地这样，你叫我怎么再相信你，你说我背叛你，你有证据吗，别忘了，现在是你提出分手，不是我。”林小如停顿了一下，下定决心傲然说道，“至于我爱不爱你，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知道了。”

方磊被林小如咄咄逼人的气势镇住了，他退后一步，颓然说道：“小如，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我们当初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为什么。”

林小如忍住眼泪，紧紧地咬着嘴唇，方磊忽然一阵冲动，上前抱住了她，林小如本想推开他，但此时心中柔弱，再也无力推他。

两人紧紧地抱着，天地万物，功名利禄，在此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爱的人在身边，方磊眼泪已在眼眶打转，在林小如耳边轻声道：“小如，我这次去的是灵牙山，在瀑布口，我就想跳下去，可是我怕我跳下去后再也看不到你，小如，我不能没有你。”

林小如哽咽着：“你既然爱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你还冤枉我，我哪里背叛你了，我哪里背叛你了，刘勇是在追我，但他是他，我是我，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小如，你真的没背叛我？”

林小如一把推开了方磊：“算了，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走了。”

方磊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叫我怎么相信自己的老婆和其他男人挽着手走在一起。”

林小如已经转身，听到这句话停住了，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出门去，方磊急忙跟着她，走到大厅的时候，方母正好来叫他们去吃饭，看见林小如眼眶发红，急忙问道：“怎么拉，小如，出什么事了？”

林小如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阿姨，我有事先走了，您多保重，以后有空我会来看您的。”

方母听得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林小如竟然改口喊阿姨了，一时间头晕目眩，差点摔倒，方磊急忙上前扶她坐下，方母用妇女特有的哭腔骂道：“你这个混帐东西啊，你在搞什么，小如为什么喊我阿姨啊？”

方磊一时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林小如这时已经跨出门外，方母猛地一巴掌掴去，只听得清脆地一声响，方磊的脸红了半边，林小如没想到方母这么暴躁，没问清楚就打儿子，眼看方母还要动手，林小如只得转身回来劝解老太太。

“您不要生气了，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方磊，我也有错，总之……我们俩不合适。”

方母哭道：“小如啊，我不是狠心的人啊，我是急啊，你说这儿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工作丢了那就算了，这么好的媳妇都丢了，我能不急嘛。”

许建明见是他们家事，在一旁劝着姐姐不要急，也不便发表意见，给了个眼色王玉环，让她别多嘴，王玉环有心看热闹，冷笑着不说话。

方磊捂着被打红的脸，痴痴地看着林小如，林小如被看得心中难受，又想开口说要走，她一说，方母就又要打方磊，林小如只得尴尬地坐在方母身旁，听她唠叨着方磊怎么个不懂事，怎么个不会做人，意思很明白，要她不要走，再好好谈谈，最好是不要走了。

正在众人十分尴尬地面对着时，一阵警笛声把大家解脱了出来，一辆警车开到了家门前，方母以为是来要求拆迁的，抹抹眼泪，迎上前去，没想到从车上下来三个警察一开口便吓了大家一跳：“方磊住这吗，我们找他有点事？”

方磊听到是叫他，走上前，疑惑地看着面前几位警察：“我就是，有什么事情。”

“方磊，你涉嫌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现在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这是拘捕令。”话音一落，方母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林小如急忙扶着她，这天事情实在太多，看样子老人家有点吃不消了，众人手忙脚乱地扶她在一旁坐下，方磊看母亲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急忙转身问道：“我什么时候撞死过人了，你们不能乱抓人。”

“你这个月11号去过上海是吧，你当时开着一辆车牌号为E2023的车。”

“是的。”

“我们在停车场发现一具保安的尸体，通过监控录象，发现就是你这辆车导致了这名保安的死亡，所以请你配合一下，跟我们走。”

许建明是老江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凶多吉少，忙喊道：“方磊。你不能跟他们去，他们有什么证据，上海的警察没权力在这里抓人。”

三名警察中有一个比较暴躁点，听到许建明这样说，骂道：“你是什么人，你再胡说我抓你回去关几天。”

“干什么，你是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啊。”

“你阻碍办公，我就有权抓你。”

“你抓啊，你抓，你最好一枪把我们都枪毙了算了，抓都不用抓了。”

“妈的，你以为我不敢啊。”旁边一个警察看他越来越过分了，忙拉了一下他，让他收敛几分。

周围人越积越多，住在四周的乡亲们听到声音都赶了过来，问清楚情况后纷纷指责警察无理抓人，这帮居民因为房子的拆迁问题，同镇上闹得很不愉快，所以的上海的警察一起恨上了，而外地警察来这里来办案，没通过当地的派出所，也算是他们工作上的失误，人群中嚷嚷：“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给我滚。”三名警察在大城市里待久了，没怎么见过这仗势，一时心发慌，劝解众人：“乡亲们，我们也是职责所在，我们有证据，不是乱抓人，乡亲们，乡亲们。”

方磊和林小如扶母亲回房休息，听到外面越来越乱，方磊脸上的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林小如心疼道：“疼吗？”方磊听她关心，禁不住一阵激动：“我没事，小如。”方母这时已经醒转，但仍旧是昏昏沉沉地半开着眼睛，方磊拉林小如到一旁，轻声说道：“小如，看这情况，今天我肯定要跟他们走，家里你先帮我看着点，这次我麻烦不小，我也不拖累你，你……好好过日子，我祝福你。”方磊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热泪满眶，林小如也是一双泪眼看着他，迟疑着要不要点头，方磊心中悲哀，走到母亲前跪了下来，“妈，儿子不孝，这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方磊一时激动，话也不完全起来，只得狠下心道，“妈……，我走了。”

方磊站起身，提起旅游包，也是巧，旅游回来还没来得及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马上却又要上路了，走过林小如身旁，方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踏出门外。

林小如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屋外已经乱成一团，一开始还和警察争论的许建明怕这帮土老冒闹事，已经帮着警察劝说着他们，方磊推开众人，走到警察面前，伸出手道：“我跟你们走。”

许建明一拉方磊：“你真的跟他们走？”

“舅舅，我妈就拜托你照顾了，我不跟他们走也不行，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清楚，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也不是回事，搞清楚再说吧。”

走的时候，警察考虑到当时情况，没给方磊上手铐，方磊一上车，警车便迅速启动呼啸而去，留下众人在方磊家门前的场地上看着它离去，众人议论纷纷，许久都没散去，这帮乡亲看到方家出了这么多事，一开始方磊失踪，一会又回来了，方磊女朋友一来，接着警察也来了，一说是方磊在上海撞死了人，一说是是撞死了自己情敌，更离谱的猜测方磊是不是什么匪首之类的人，中国人喜欢起哄，刚才帮着方家也不过是在不知道内幕的情况下跟着瞎起哄，现在知道方磊确实有问题后才害怕了起来，不知道会不会象以前严打一样，一咕隆地被抓进去判个几年。

车开得很快，不知道在车上坐了多久，只知道他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本来以为会送他去监狱，没想到安排他住进了公安局里的拘留室，方磊看了看拘留室的环境，同普通的旅馆房间没太多不一样，屋子里有两张床，一人靠着墙壁躺在床上，方磊不敢打扰这位新舍友，悄悄地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对面那人听到了这边声响，起身看动静，这一看，两人都禁不住大吃一惊：“秦峰？”

“方磊，怎么是你？”

秦峰离开工厂那时，方磊不在工厂，他走后方磊还向人打听过他，秦峰仿佛是失踪了一样，没想到两人再一次的会面竟然在这种地方，将近一年没见面，秦峰变瘦了，两旁颧骨好象凸出来一般，眼睛也大而无神，眉宇间那股正义的怨气已经看不到，多了几分狡黠的神色。

方磊苦笑道：“先说说你吧，你离开了工厂，到哪里去了？”

秦峰一声叹息：“离开了工厂，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工作都找不到合适的，在工厂五年，什么都没学到，于是我跑到了上海来，本希望能在这里重头开始，我已经荒废了五年，我要早点成功，正好碰到一家外贸公司招人，待遇高得吓人，条件却很低，我看不错就进了这家只有三个人的小公司。”

“小公司学做事，可以了，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一言难尽，进去了几个月，天天陪老板出去吃饭喝酒，却看不到公司有什么业务，我好奇问老板，他要我不要心急，慢慢来，先熟悉一下业务，这个老狐狸，我就是毁在他手里，我死都不会放过他。”秦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方磊暗暗心惊，秦峰缓了缓神，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业务是怎么一回事情，他在国内国外都注册了公司，国内出口国外收，抬高货物款额诈取国家的出口退税，我知道后很害怕，想离开他，他给了我20万，让我坚持最后一个月，等这批货出口了再走，我想这事情不关我什么事，看在钱的份上，我就留了下来，没想到这批货还没出去就出了问题，老板最先知道情况，他也不通知我自己先溜了，我没来得及走，被赶来的公安抓到了，我当时还以为我没什么大问题，调查清楚了就会放了我，可我没想到我老板那狐狸竟然将公司的法人代表改成了我，当初为了工作方便，他为了表示信任我，和我签了一份授权书，我本来就想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原来是要我背黑锅，我这次完蛋了，估计要给判个好几年，我冤啊……。”

方磊哼了一声：“你不是看在钱份上嘛，你收了人家钱，就应该知道要担风险，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秦峰愠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磊冷笑一声：“什么意思你自己理会去吧，当初我认识的那个让我同情让我佩服的秦峰已经不在了，在逆境面前，你可以低下你的头，但是你不能放弃你最基本的原则，我和你再无话说，睡觉吧。”

秦峰大怒，伸起拳头想揍他，方磊却看也不看他地转身而去，秦峰呆立了片刻，终于没将拳头砸下去，拘留室内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片灰暗，毫无生气。

第二天方磊首先被叫了出去，没有电视电影中那种审问罪犯式的恐怖，两个长相很普通的警察在刑侦室里向方磊询问当天的情况，方磊按照那天的记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一旁一个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点细节上的问题。

“那这么说，那天你是出于着急，所以只顾着开车，根本没发现背后有人，是这样的情况吗？”

方磊点点头：“那天我急着出去，停车费我是从车窗里扔出去的，扔完我就发动汽车，我没看到背后有人。”

两个警察互相点点头，做笔录的警察拿过笔录，递给方磊：“你看看，和你刚才所说的有没有出入，如果没有，你在上面签个字。”方磊知道这是关系他命运的笔录，当下认真的看了两遍，感觉没什么出入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警察起身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你的问题不大，只是一个事故而已，不触及刑法，你安心地等几天，很快就有结果的，哦，对了，你的舅舅来了，他给你请了个律师，你可以见见他们。”

方磊又惊又喜，这么快舅舅就来了，这时候亲人是救命稻草，能看到亲人比什么都好，警察们出去没多久，只有许建明一个人进来了，方磊一看到舅舅，象委屈的孩子看到了家长，眼眶一下子红了。

“怎么样，里面还好吗，有没有人打你？”

“这里不是监狱，还好，我妈怎么样了？”

“你妈很着急，本来是要和我一起来的，我怕她身体受不了，好说歹说才劝服她没来，律师我已经请了，下午到，事情我也了解了一下，你不用太担心，那保安属于自己不小心，冲上来拉你的车，被车后的天线杆带到了，摔下来撞到了脑袋，反正你跟他根本不认识，不存在故意伤人这一说，只要他们没有证据告你肇事逃逸，这就不涉及公安什么事情了，到时候只是一场民事诉讼，你放心好了，估计明天他们就要放你出来了。”

许建明这一番话无疑是给方磊吃了颗定心丸，不过他也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方母已经知道方磊和林小如分手的原因，血压高得吓人，医生说再不小心，有抽风的可能，方母整日在家偷偷落泪，在许建明面前骂方磊不懂珍惜，这次没来，一半是因为身体原因，另一半也是给这个儿子给气的。

许建明和方磊相对叹气，一时也找不到话头，正好探望时间到了，许建明关照方磊明天要是放出来打个电话回家，家里来接他，方磊本想说不用了，不过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了即将被释放的好消息，拘留室里的日子虽然难过，但也不再度日如年，中午吃的是盒饭，拘留室不管饭，算自己的，这一天没看到秦峰，方磊估计是被转到其他地方审问去了，想到他的遭遇，哀其不幸之余更恼怒他的不争气，当初和郭石林闹这么多矛盾，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没想到现在他变成这个模样，方磊又是伤心又是失望，他被带走了也好，省得看到他难过。

人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生活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得意时须尽欢，落魄时莫低沉，积蓄力量，以图东山再起，往往很多人就是受不了低谷时的艰难，悲叹之余，却无审时度势之目光，放弃自己做人的准则，落得个悲惨收场。

下午许建明请的王律师带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他第二天就可以离开这里，第二是他带来了一个人来看他，方磊心里猜测着是谁来看他，没想到从王律师身后跳出来一个穿军装的女孩子，方磊仔细一看，竟然是林玉贝。

王律师同这帮警察关系不错，说完大概情况，被拉出去叙旧了，剩下方磊和林玉贝面对面互相傻笑着，方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会遇到她：“贝贝，你怎么在这里？”

林玉贝嘻嘻一笑：“我来赴约啊，今天是周末，你忘记了我们的约会吗，不过这里可不是人民广场哦。”

他心中一宽，莫名其妙的，暗暗叹了口气“贝贝，你果然是潘恩贝。”

“呵呵，我都自己承认了，你还有疑问啊。”

方磊哈哈大笑，没想到一直以来寻求的答案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之前他还绞尽脑汁想试探林玉贝是否就是潘恩贝，这下没有疑问了，豁然开朗之余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那贝贝，你真的……是来看我的吗？”

“呵呵，当然了，我在这附近上学啊，听姐姐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你了，一开始外面那些人还说我和你没关系不让进呢，后来遇到了刚才那个王律师，他带我进来的。”

方磊这才明白，上次潘恩贝说的换个环境生活并不是假话，她考上了大学，确实要换个环境，而平时老遇不到她，原来她在上课，方磊呵呵笑道：“我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为什么来那么玩，你说是工作，你是不是骗我啊？”

“没有啊，我的工作就是做功课啊，我妈就是我的上司嘛，你当时不还说要……那个她嘛，呵呵。”

“哈哈，贝贝，原来你是贝贝，那潘是你的母姓，恩贝是你的小名了？”

“是啊。”方磊一听觉得不对劲，恩贝是她的小名，那林小如没道理不知道她的小名，难道她早就知道林玉贝是潘恩贝？

方磊迟疑道：“那你……姐姐知道你就是潘恩贝吗？”

“知道啊，不过她从没说什么呀，有几次她还用我的号码和你聊天的呢，怎么了，姐姐跟你说什么了吗？”

方磊这才明白为何林小如会怀疑到他和林玉贝，原来她早知道和他聊天的人是林玉贝，难怪一出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玉贝，她也和他聊过天，那潘恩贝是她还是林玉贝，恐怕谁也说不清了，方磊黯然问道：“你……姐姐这几天在忙什么？”

林玉贝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这几天在军训，家里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姐姐在忙……在忙结婚的事。”

方磊闻言脑中一轰，呆呆地自言自语：“她……要结婚了？”

林玉贝看他神色不对，支吾着问道：“姐姐她很生我们气，是吧，姐夫老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之前我就想好了，以后你不要再把我当成林玉贝了，好吗？”

方磊心里难过，掩饰地笑了笑：“那把你当成谁？”

“你把我当成潘恩贝，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吗？”

方磊一呆，看着林玉贝美丽的面容，同当初刚见她时相比，她已经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这几天军训生活，将她本来白皙的脸庞晒得微微发红，比当初的小姑娘式的林玉贝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方磊低声反复着她的名字：“潘恩贝，潘恩贝……。”

林玉贝轻轻地抓着方磊的手，满心喜悦地看着他发呆。

公安局动作十分快，下午林玉贝和王律师走后没多久，上面就通知方磊可以离开，一个警察告诉他，这件事应该不难解决，到时候可能会转为民事诉讼，公安局就不掺和进去了，方磊进来时也没带什么东西，走得时候更加轻松，出了局门口，竟然没有那种转世为人的感觉，倒是恍恍惚惚地象做了一场梦，乘的地铁也不知道开往何方，他乘的这班终点站是体育馆，他就在体育馆下了车，因为没来得及通知许建明，方磊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得在路上盲目地走着，林玉贝的大学就在附近，心想要不上她那去看看，问清楚了路，乘车到校门口，他走下车，林玉贝的大学是一所综合大学，校园很大，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轻快地走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肆意飞扬，想起自己的青春，让他微微心酸，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改变了主意，没走进学校。

繁华的路上，车来人往，看着周围一个个陌生人走来走去，他倍感无趣，看到路旁有一家网吧，便走了进去。

上网浏览了一下当天的新闻，又是石油涨价，反恐战争，世界总是吵吵闹闹地不让人有半分安静，打开自己的邮箱，很长时间没清理了，里面垃圾邮件多得吓人，一封封的看过，一封封的删除，忽然，一个熟悉的字眼跳入眼帘，潘恩贝的信。

急忙打开，里面却一片片空空，正纳闷中，发现这封信有个附件，打开，原来是一张照片，他想起当初问潘恩贝要照片这回事，人家早就把答案告诉了他，他还寻找了这么久，照片一点点地显现了出来，照片上的潘恩贝张开着双手，在蓝天碧水的衬托下，笑地十分美丽，方磊的眼睛渐渐模糊，已经分不清照片上的人是林玉贝还是林小如，耳边响起林小如笑声，此刻的他潸然泪下。

微风轻轻吹动了我的发丝

为何你却不说话

枫叶悄悄滑过了秋天的风

是你没留意到吗

风中传来冬天到来的消息

是你觉得冷了吗

当白雪满天飞舞天地一色

再也看不到你了吗

也许一切都太美了

让我们忘记了过去

可是我不想忘记

我也不能忘记

微风轻轻吹动了我的发丝

谁说过这个时候我最美

枫叶悄悄滑过了秋天的风

谁牵我的手走过那小路

风中传来冬天到来的消息

谁拥我在怀里抵挡寒意

当白雪漫天飘舞天地一色

我的视线迷离

再也看不到你

“从今以后要一心一意地对我好，时时刻刻想着我，我生气的时候要哄我，我不开心的时候要逗我开心，我生病的时候要照顾我，我闷的时候要陪我，永远地不离开我，疼我，爱我，你能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

有道是：

莫道年少不欺情，

漫漫红尘觅知音，

几番风雨几多晴，

回首处几许真心。

青春如歌，年少不经事。

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懂爱，等我们懂爱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后记

刘勇将车门打开，林小如笑眯眯地从车上走下，同刘勇一起向领事馆走去，林小如习惯地伸出了左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刘勇一愣，心中十分受用，看来林小如开始对他的态度慢慢地改观了，有希望，于是很得意地向前走去。

林小如刚一伸出手就已清醒过来，身边的人并不是方磊，于是趁他不注意，装作顺头发，又悄悄地抽回了手，林小如为自己的警觉暗暗高兴，回头间，一辆车从她身旁疾弛而过，她没注意到车上的人，只是感觉那车有点不对劲，她没想到，和她侧面而过的车上，方磊正泪流满面地看着她，车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

午后的太阳透过街道上的梧桐树枝，在街上留下一大片斑驳的影子，有点风，轻轻地吹着，林小如眨着美丽的眼睛，在树影下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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