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新记》 作者:往往醉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本书相关 写在前面的话 我用了《搜神新记》这个名字,取意于东晋干宝著的《搜神记》,我这部书与树下野狐大大的《搜神记》没有关系,并不是它的续集,如果让读者有所误解,敬请原谅! 本书相关 关于书中的神话人物 书中出现的神话人物几乎全部来自《山海经》和《淮南子》的记载,可能还有一两个是来自《搜神记》和民间传说,但不会多。 人物的相貌、能力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我也会保留原貌,只是在他们没有记录的部分稍做加工。每次出现新人物时我也会在文中加以注释,可能会罗嗦了一点,希望读者不要介意。 顺便说一句,文中的古代地名也全部来自《山海经》,对其的描述也是完全依照了《山海经》的记录,但请不要深究那些地方到底在那里,如有疑问,请咨询伯益。 本书相关 关于古神名字的读音 有书友说对于书中古神人物的名字读音不太清楚,所以我会将已经出现的古神人物名字的读音在这里加以注释,以后有新人物出现也会在这里补充.至于那些常见的字我就不说了,请大家谅解. 相繇(音you2) 鲧 (音gun3) 皋陶(音gao1) 天昊(音hao4) 本书相关 古神的从属关系 这里给出的是已经出场或提到过名字的古神,后面出场的会慢慢添加上去。 大神: 共工(水神): 父:祝融 子:术器、后土。 属神:相繇、相柳 禹(或叫大禹、夏禹): 父:鲧 子:启(或叫夏启、夏后启) 属神:太章、竖亥、伯益 祝融(火神): 父:戏器 子:共工 属神: 后土(土地之神): 父:共工 子:噎鸣 属神: 西王母: 父: 子: 属神: 黄帝(五帝之一): 父:少典 子: 属神: 鲧: 父:骆明 子:禹 属神: 应龙: 父: 子: 属神: 本书相关 写在第二个故事结束的时候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连载了一个多月了,字数也超过了二十万,现在回头看看,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当初一时冲动之下写了两万多字便发了上来,完全是因为兴趣,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和鼓励,结果兴趣中加上了责任,驱使我一直把这部作品继续下去。 在这之前我除了写过两篇书评之外,再没有任何的文字作品。第一次尝试写小说,难免有很多幼稚和遗漏的地方,在这一点上,书友们对我的宽容让我汗颜不已,每当我看到自己作品的书评时,都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此我要谢谢大家。 对于很多书友提出的问题和意见,我在这里回答一下。首先是书名的问题,因为最初写书时没有考虑这么多,结果到发现这个名字“逊到毙”的时候,我已经与起点签约,无法更改名字了,后果就是必须要一直用下去,唯一希望的是不至于影响大家看书的胃口。 其次书中那些神的智力问题,我对神的设定是除了力量以外,其他地方跟普通人没有分别,不过可能也显得低了一点,我会在以后的章节中加以改进的。 还有就是现在很多书友说搞笑桥段和情节有重复的现象,以及主线始终不太明确的问题,这的确是我的疏漏,所以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加以修改。 最后就是本书的章节和篇幅问题,其实大家可能已经有所发现,这部书是由一个个的小故事串成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将章节分开,这点我也正准备进行。这本书不会太长,大概在70w-80w字左右,本来我打算写10个故事,不过很多人说书的节奏有点慢,所以我压缩了一下,变成4-5个故事,希望可以将节奏拉起来。 唔,还有个消息我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就是今天的更新之后,我会休息几天,找找灵感,顺便进行上面说的几项工作。而本书也会进入起点的VIP,大概会在八月初上架,希望大家不要责怪。 往往醉后 二○○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晚八时 第一集 楔子 四千七百年前,不周山下。 本来湛蓝的天空变得漆黑如墨,无数巨大的闪电从天空中直劈而下,将一片又一片的森林点燃,即使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清楚看见熊熊的烈焰。 在电光的映照中,当初直耸入天际的不周山,此刻却只剩下不到普通山峰一半的高度,原本存在的山峰部分已经消失不见,就像被什麼东西硬生生截去,断口处平整如削。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电弧在上面不断闪动,发出巨大的劈啪声;一些指尖大小的金色光点从上面冉冉升起 ,逐渐消失在天地之中。 山脚下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奇怪的尸首,鲜血将地面全部染成红色,空气中的血腥昧浓烈的有如实质……除了被风吹动的树叶在轻轻摇摆,再,没任何会动的东西。 只是,在电闪雷鸣的巨声中夹杂薯一个充斥於天地间的疯狂大叫声:“盘古,我一定会再出去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所做的事!” “无论将来会怎麼样,现在的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里面。”说话的身影沒有出现,但是宏亮的声音在这片荒地中响起,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共工,希望在我欣你出来的时候,你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麼。” “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我失去的一切!” 第一集 第一章 相遇 二○○四年六月十一日,中国C市。 一道长长的闪电从窗外的天空中闪过,紧随而来的是一个几乎把玻璃都要震碎的炸雷,铺天盖地的雨点打得窗户“梆梆”直响,才下午4点的天空看起来就像已经到了晚上一般。 我打了个哈欠,再檫掉嘴角的口水,努力的把自己从与周公的对弈中带回现实,然后——我看见了寡妇珍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怒吼: “孟轲!!!!” 不用怀疑,孟轲的确是我的名字。听说所有姓孟的人都以这个名字为荣——当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另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家伙。据说那厮自小在一单亲家庭长大,又不幸摊上了个教育狂母亲,结果长大后心理变态,逢人就讲大道理,说什么“老天爷要一个人有成就,就一定要那个人挨饿受累,先做个穷光蛋,再变成精神病”云云,非要将所有人都变得和他一样可怜不可。也不知道是那时的人见识浅,还是这家伙口才好,还真的让他唬住了不少人,结果后来的人都叫他“鸭肾”。 我的父亲是个标准的老派读书人,一直是那位鸭肾的疯狂追星族,所以自我未出娘胎之前就为我选好了这个名字。听父亲说他本希望我能像那位鸭肾祖先一样,学问超人,终成一代宗师,只可惜我自小无心向学,成绩总是平平无奇,在经受了无数次的打击之后,我的父亲在我13岁那年悻悻的放弃了他的梦想。托新社会的福,我的父亲无法像另一位孟轲的母亲那样对我进行虐待式的疯狂教育,我也得以逃脱了穷光蛋兼精神病的命运。每当想及此处,我总对共产党充满感激。 就这样,我如同大部分的同龄人般,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中成长,读着二流的小学,进入二流的中学,再以一个二流的成绩从一所二流大学毕业,最后我离开了自己生长的小镇,在C市一个二流的私营公司中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我的生活中没有激情,没有意外,所有的一切都如此平淡,我27年的人生都是如此度过。我也一直相信,以后的人生也会如此,一切就像在一个预定的轨道上一样,对此,我感到满足。至少,每当我想到跟我同名的那个人的经历,我就从心底里感觉到幸福。 我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创一番大事业,直到现在,我一生中最大的梦想不过是买彩票中大奖而已。对我而言,幸福的全部定义就是——平淡的活着,然后快乐的死去。我只是这个大千世界中的小人物而已,我的人生就应该如同我的长相一样,安定而平凡。 “没出息!” 这是当初寡妇珍在听我述说了自己的人生观之后唯一的评价,然后她尖锐的指出我的长相不是平凡,而是平凡中带着猥琐。当时我喝了两大杯扎啤,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没来得及反驳便睡着了,对此我一直耿耿于怀,老想找机会为自己的相貌讨个公道。 寡妇珍是我的老板,她的本名叫做叶珍珍,今年才26岁,比我还小一岁。人长得清清秀秀,大眼小嘴,个子不高,留了个男人般的短发,就算称不上绝色美女,至少也有中上之姿。虽然她这个人嘴巴损了点,脾气又急躁,但对我们这些员工还不错,算得上个好老板。 不过她还没有结过婚,之所以有寡妇珍这个绰号,据从她当初开始开办公司起就跟着她的刘敏小姐说,这与她那段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过往经历有关。 话说当年,叶珍珍小姐高中毕业后就离开山区的老家,孤身一人来到C市,想要找一份好工作,让自己出人头地。可惜她学历不高,又不愿意出卖自己,结果流落街头,被一位年轻男子收留。那名男子人长得风度翩翩,又潇洒多金,所谓才子救佳人,两人干柴烈火,一来二去就搅在了一起。叶珍珍本以为遇到了白马王子,从此可以幸福的一起生活。谁知道王子原来是个拉皮条的小白脸,只是图她漂亮,想用感情拖她下海,不过还没成功,就因为过去的劣迹被公安抓了,被判了20年。 不料叶珍珍经此一役,却大彻大悟,从此无师自通,领悟了纵横花丛之法,开始对追求者来者不拒,不过每个追求她的人都被她压榨得油尽灯枯,人财两空,然后再一脚踢开。所有与她交往过的男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如此手段,便如那著名的毒蜘蛛“黑寡妇”一般,因此就得了个绰号“寡妇珍”。 就是靠着这种方法,寡妇珍迅速完成了资本积累,在21岁时开了一家房屋中介公司,并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凭着她的交际手腕,公司很快上了轨道,而她自己也成了个小富婆。不过大概因为过往的经历,寡妇珍不太相信男性,所以整个公司12个员工中,只有两个男人…… “故事很普通,不过说得很精彩。你没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当初我听完刘敏说的故事后只对她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身仰天长叹:“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说起来,我进入这家珍珍房产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记得当时我刚刚大学毕业,又没有找到什么好工作,就把心一横,一个人来到了C市。结果当车到达时已经是晚上11点,又到处找不到宾馆,等我终于找到地方睡觉时,天都快亮了。那天晚上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偏偏我这人极为贪睡,每天睡不到八小时就没精神。结果当我到达人才市场时,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连怎么进去的都记不起了。 我原本的打算是先看看,等养足了精神再来应聘,于是在人才市场里走了一圈之后,就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打瞌睡。正巧寡妇珍就坐在我旁边,当时她穿了件草绿色短袖上衣,白色的紧身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可人,害我还以为她也是来应聘的学生,就迷迷糊糊的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自顾自的睡觉。 寡妇珍像看怪物一样的看了我半天,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下把我摇醒,开始问我话。 “你来应聘的吗?” “对啊。” “学什么的?” “电脑。” “刚毕业?” “恩恩……” “会装局域网吗?” “会……” “来我这里上班吧!” “啊!” 等我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在确定了寡妇珍的确是公司老板而不是人贩子之后,我问她为什么要请我而不是其他人,但她的回答大大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因为我的公司几乎都是女人,所以想请个女性的电脑维护员。” “难道我不是男人?” “今天老碰不到女孩子来应征,我观察你半天了,来应聘都没什么精神,说明你体力不足;对着我这样的美女都打瞌睡,说明你不好色;再加上你长得又不行,总的说来,你这个人没有杀伤力,请你跟请女孩子是一样的。” “……” 我这才知道,原来睡眠不足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不过寡妇珍开的条件也的确不错,就这样,我就胡里胡涂的成为了珍珍房产的电脑网络维护员。 其实我的工作十分轻松,整个珍珍房产一共才10台电脑,我要做的只是将它们组建个局域网然后联结到网路上,然后负责它的维护,以及平时当电脑出毛病时维修一下。因为公司其他人都是电脑盲,所以寡妇珍认为有必要请个电脑技术员才方便。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成了公司里最清闲的人,每天就是趴在桌上睡觉,以至于其他同事都看不顺眼,老把我抓去做义工。而寡妇珍声称,我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能睡的人。 时间就在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中过去了三年,我也开始渐渐的喜欢上了这家公司:老板人还不错,待遇也不低,工作又轻松,公司同事也不像那些大公司的人那么没人情味,最重要的是,公司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每当到夏天的时候,每天都可以在上班时大吃冰淇淋,如同身处人间天堂。 对于这样的生活,我感到十分满意,除了至今仍是单身这个问题之外,几乎觉得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可惜公司里的女孩子们,一个个都尽得寡妇珍的真传,属于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我也只能在公司以外找出路,只是至今仍未找到目标。 寡妇珍在前天定了台IBM的笔记本,但商家说要今天才有货,我上午打电话去问,那个老板说下午才会送来,不过他们实在太忙,问我能不能自己去取。这家店的老板和我是老熟人,我也就答应了。可快到时间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看样子就要下大雨,我只好放弃了原先的打算,开始继续发扬特长——睡觉,谁知又被寡妇珍抓个正着。 “我的笔记本怎么还没送来?不是说今天吗?” 我仔细打量着她的样子,她好像特别喜欢穿紧身的衣服,今天又是一身鹅黄色的短袖上衣加蓝白色长裤,绷得全身曲线玲珑。“的确有这样穿的本钱啊!”我在心中暗自感叹着。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小巧的瓜子脸上的双眼即使是气冲冲的瞪大了也让人感到可爱,撑在桌上的双手肌肤都露在外边,白皙细嫩得像玉石一般。额头上还有一点汗迹,几缕短发粘在上面。我们两人距离不到十公分,她身上的体香一阵阵的传到我的鼻子里。 “唔,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寡妇珍的名声在外如此响亮,却依然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凯子前仆后继了……” 还没等我抒发完感慨,寡妇珍就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我的思路:“喂,发什么呆,没见过美女啊?我在问你话呢。” 可恶啊,刚才的赞美收回。 “他们说太忙了,我就说我自己去取。” “那你还不快去。” “大姐啊,你没看见外边下这么大的雨吗?” 她楞了一下,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真的很大的雨也!我都没注意到。” 一阵无力感涌上我心头,这么响的雷声都听不到,她耳朵是用什么做的? 寡妇珍在窗前看了一会,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没等我松一口气,她又走了出来,递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把伞。 “现在可以去了。” “不是吧,这么残忍!外面这么大的雷,你让我拿着这个金属做的东西到处走,就不怕我被雷劈啊?”我做着最后的努力。 “哦,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会被雷劈啊?”寡妇珍似笑非笑的盯着我,“说来听听,是杀人放火,还是勾引良家妇女?” “笑话,我做人顶天立地,行得正,坐得直,从来不做亏心事!” “这么厉害,那你怕什么被雷劈啊!” “我自己知道,可打雷的那家伙不知道啊!” “……” 如同我们以往的每次交锋一样,这次又以我的屈服而告终。我怏怏的拿着伞走向门口,口里念叨着:“打工仔的悲哀就在于永远无法反抗老板。”而其他同仁则以同情的目光送我离开,就差没唱两句“风潇潇兮易水寒”了。 还没等我走出大门,寡妇珍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顺便买几卷卫生纸回来,厕所里快没有纸了。” 我一直怀疑,寡妇珍请我来这里工作,是不是想把她对男人的仇恨统统发泄到我的身上,否则怎么老是喜欢指使我做这些麻烦的事。据说感情受过伤害的女人常常有点心理变态,不可不防!我转身提醒了她一声:“打的费你要报帐啊!” 珍珍房产位于市区中心处的一座商务大楼中,寡妇珍在第十层租了一半的房间作为办公室,整栋楼里的人都戏称那里是寡妇村,只不过里面住的是黑寡妇而已。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些倒在寡妇珍裙下的凯子们的一种报复。但对于我这个在寡妇村里住了三年却依然毫发无伤的奇葩,楼里的男人们一直啧啧称奇,几乎要把我当作偶像崇拜了。没事时常来和我拉拉交情,顺便请教一下保身秘籍,然后我就可以先敲诈他们一顿酒,再告诉他们:“无他,唯心静耳。”接着那些家伙就会捂着钱包大呼:“原来寡妇村里的男人也不安全!” 所谓“人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跟了寡妇珍三年,她的功夫多少也学到一两成,在那些想要曲线救国的凯子们又在我的手里被剥掉一层皮后,现在见了我就避之不及,所以大概没人愿意让我搭一下顺风车。我也不得不冒着瓢泼大雨在街边叫着的士,小小的一把伞根本遮不住这么大的雨点,很快我的全身都湿透了,害得那个的士司机大呼要加钱,我一边和他争论,一边在心中恨恨的把寡妇珍骂了个十七八遍。 好容易讲好了价钱,还没等司机开车。我便“啊嚏”一声,一个响亮的喷嚏打了出来,只好掏出卫生纸擦了擦,然后习惯性的揉揉鼻子。 就在这时,我耳边突然听见“咦”的一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好象看见了什么很让她惊讶的东西一般。我疑惑的左右看了看,可周围风大雨大,什么都看不清。再加上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摇了摇头,便没有再想下去,只叫司机开车。 还好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只是那个卖电脑的老板对我居然冒着这么大的雨来为公司取货敬佩不已,更乘机用我的事迹来教育他的员工,将我誉为忠诚的典范,地位几与关二爷并列。我哼哼唧唧的谦虚了两句,就想拿着东西离开。 刚一转身,我就发现门口站了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她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1米6几的身高,束了个长长的马尾辫,头发上还戴着个金色的发夹;一层薄薄的刘海刚好遮住她的额头,鹅蛋形的脸上五官配合得恰到好处;胸部虽然不大,但身体比例却很匀称,是个非常标准的古典型小美女,要是再大上三、四岁,一定可以迷死无数男人。 可惜我对小女生没什么兴趣,对此刻的我来说,温暖的被窝比这个女孩的吸引力来得大,我只想快点把东西拿回公司,好早点下班回去眯一会儿。向店老板打了个招呼,我拿着装有笔记本电脑的背包就离开了。在经过那个女孩的身边时,我发现她一直在看着我,却一言不发。仔细的打量一下自己身上,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莫非是个花痴,真是可惜了!“我恶毒的猜测着。在离开店门时,我回头看了一下,电脑店的老板正满脸堆笑的迎向那个女孩,女孩的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雨好象快要停了,夏天的天气就这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在路上左看右看,才在前面50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一家便利店。 “老板,有没有金刚沙牌卫生纸?”真希望有种卫生纸真的像金刚沙一样坚硬,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老板:“……” “嘿嘿,开玩笑的,随便拿种卫生纸给我就行了。” “请问……”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却差点把我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走到我背后的,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我急忙扭过头来,发现说话的居然是在电脑商店碰到的那个女孩。此刻她正一脸真诚的看着我,神情好象在期待什么,又隐隐的带着一丝紧张,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说了那句话。 我先转头看了看正站在货架前为我拿卫生纸的老板,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女孩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才问我:“请问你是不是孟轲先生?” “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你是不是在1977年6月在B市的B区出生的?” “对啊,你是谁啊?怎么这么清楚我的事?”我心中一惊,把我的事查得这么清楚,莫非她在暗恋我,但我从不对小妹妹出手的,还是过两年在来找我吧。 她似乎看出来我在想什么,慌忙摆着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这位先生,这是你买的卫生纸,这是找你的钱。”老板提着一大包卫生纸过来,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等我收好东西,在抬头一看,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老板,刚刚那个和我说话的女孩呢?” “我过来时她就走了啊。怎么了?” “哦,那没事了。”我点点头,离开了便利店。 在回去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女孩的事情,不过思考问题不是我的强项,没多久我就放弃了,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刚带着笔记本和卫生纸回到公司,就被等待已久的寡妇珍抓住,问了我半天关于怎么使用笔记本的问题,等一切末了,她才看了看我身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问我:“咦,你身上都被雨淋湿了啊?” 我没好气的回答:“对啊,湿透了,不过现在已经快捂干了。” “看样子你这次也很辛苦嘛,晚上我请你喝酒好了。” “还是免了,我要回家换件衣服,顺便睡一会儿。” “就知道睡觉,小心找不到女朋友。” “我不出手而已,当个单身贵族多逍遥。对了,你这么急要这个笔记本干什么?” “今天我家电脑坏了啊!对了,你来替我修一下好了。”说着说着,寡妇珍来了兴致,用左手勒着我的脖子:“就今晚吧?” 我扶着桌子苦苦支撑:“你好象真的不把我当男人啊?孤男寡女,就不怕吃亏?” “切,你是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人,谅你也不敢作什么。” “实在太伤我自尊心了,我要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这样吧,我来做你女朋友当赔偿好了。”寡妇珍给我抛了个媚眼,通常她做这个动作时,就有某个凯子要上钩了,对此我知之甚详。 “怎么了,最近没肥羊啊,我可是你手下的打工仔,养不起你的。” “不用你养我,我来养你好了。”寡妇珍把脸凑过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她似乎很喜欢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一脸诚恳的盯着她,然后发问:“我长得帅不帅?” “不帅!”她也诚实的回答了我的问题,一点都没有犹豫。 “这就对了,这说明我不是靠脸吃饭的人!” “切……” “对了,我差点忘了……” “想通了?”寡妇珍一脸兴奋。 “计程车费一共20块,这是票据,麻烦你报帐,谢谢!” “你去死啦!” 在答应了寡妇珍明天中午去她家帮她修电脑以后,我终于得以下班回家。说来也真是可怜,身为房产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却只能在远离市区中心的地方租一间二室一厅的旧式公寓住。没办法,又要吃饭,又要寄钱回家里,我的经济并不宽裕。不过所谓知足长乐,我也没什么想不开的,唯一的麻烦就是吃饭不太方便。我自己做饭的手艺太差,叫外卖又要很久才能送来——楼下的那家馆子做的东西不是用来填肚子,而是用来让人锻炼身体的抗毒能力的。 所以刚一下车,我就在常叫外卖的那家馆子定了两个菜和白饭,自己打包带回家去,这样总比在家叫要快一点。从车站到我住的地方大概要走上五分钟,加上买饭菜用的时间,等我回到家时,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时间已经快到8点了,天已经慢慢的黑了下来。 等我慢吞吞的爬上四楼,在楼道中那微弱的黄色灯光照耀下,我才发现,在我家门口居然还站着一个人。我大感不解,公司的同事和我一起下的班,不可能这么快,除此之外,我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 那人也听到了我上楼的声音,正慢慢的转过身子,我不禁大吃一惊:是下午时碰到的那个女孩。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我回来,嘴角浮上了一丝笑容,配上她绝美的容颜,简直可以让瞎子都张开双眼。我也禁不住发了一下呆。还没等我回过神,她已经快步向我走过来。 “孟先生,很冒昧打搅你,不过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我问了那个电脑店的老板,是他告诉我你的住址。” 对了,那个老板往我这里送过两次货,他那里有我的住址。可恶,被个漂亮妹妹哄两句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要是坏人怎么办,下次不在那里买东西了。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揣摩着她的来意:“不妙,好象是很麻烦的事情,要想办法快点把她打发掉!” “你……” “我姓向,叫向柳,你叫我小柳就行了。”向柳给了我一个微笑。 “小柳是吧,介不介意进屋去谈?”我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那就打扰了。”向柳想都不想就走了进去。我不禁惊叹这女孩神经的大条程度,随随便便就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家,她一点都不担心会吃亏吗?还是她有恃无恐,该不会还有同伙等在后面吧?我小心的向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孟先生?”向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事,你先坐吧。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清水。”我进屋把东西放好,在饮水机接了杯水给她,发现她正饶有兴味的观察着我住的地方。我并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又是一个人住,家里理所当然的又脏又乱,现在看她在看着我的“狗窝”,即使以我的厚脸皮,也禁不住红了一下。走到她对面坐下,轻轻咳嗽一声,好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现在说吧,你调查我的事,究竟有什么目的?先声明,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一没钱二没本事三没相貌,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所以难度太高的事就不用说出来了。”不管怎么说,先把后路留好,“明哲保身”一直是我人生的第一准则。 向柳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自己合拢的膝盖上慢慢摩擦,双唇紧闭,目光微微下垂,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睛直盯着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的张开嘴:“简单的说,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而今天我发现要找的人可能就是你!” 我一阵头晕,这也简单得过头了吧:“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我用右手扶住额头,冷静,一定要冷静。 “好吧,我从头说起。我要找的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在做什么事。但是有人告诉我,他是1977年6月出生在B市的B区这个范围的男人。” “等等。”我急忙打断她的话,“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怎么确定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我和妹妹已经追查了三年多,实际上符合条件的人我们都查得差不多了,直到最近,我们去派出所查了户口档案,才知道你的存在,我是特意从B市过来找你的。” 唔,看来事情越来越大条了,我用手摸了一下下巴:“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啊!既然你们可以没发现我的存在,当然也可能有其他人没被你们发现。” “不是的,”向柳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其实当今天下午你一出公司时,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了。你和他的样子一模一样,连习惯和动作都差不多,我不会看错的,请你相信我。” 我这才知道,原来下午时那声“咦”就是她发出的,不过……“等一下,你开始不是说你没见过要找的人的样子吗?怎么知道我和他一模一样,你在晃点我啊!” 向柳呆了半天,神情中多了一丝伤感:“我的确没有见过他现在的样子,我见过的,是他前世的模样。” 我终于确定了:这个女孩精神一定有问题。这么说她不是劫匪,我的胆气一下壮了起来,伸出左手,四指握拳,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我说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孟轲也,虽然没那个孟轲那么厉害,不过也是很了不起的那种了。伟大的孔老夫子都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居然想让我相信这么无稽的谎话,简直是太离谱了。你要知道,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要想骗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啊!”不过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居然会脱线…… “我没有说谎,只是你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所以才什么都想不起。我们真的找你很久了啊,主人!” “什么主人不主人,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正正经经的好人家,从来不玩SM。” “可你真的是我们的主人啊!我和妹妹都是被你养大的,你相信我,我会让你把一切都记起来的。你是我们的主人,也是上古的水神共工啊!” 看样子,她病得很严重了,我考虑了一下,这么看,用普通的拒绝方式是行不通的,要下猛药才行。想到这里,我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一声长叹: “哎……” 勉强控制住脸部的肌肉,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我的身份的确不是普通人。“ 看见我终于承认,向柳满脸喜色,不过还没等她说话,我就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 我从位子上站起来,左手叉腰,右手斜伸:“维护善良,扑灭罪恶;专门陪小朋友过家家,扶老婆婆过马路的正义使者——” 双手在胸前比成十字架的形状:“咸蛋超人!!” “所以,”我坐回了位子上:“小姐你找错人了,还是先回去吧!” 向柳几乎要哭了出来,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究竟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 看她如此,我也有几分不忍,又想起好象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心里也不禁有点心虚,不愿把她逼得太急:“这样吧,你说你既能看到我的前世,又说我是什么神之类的东西,要是你能证明这世界有神存在,我就相信你。” “其实小姐你还年轻,还是回到父母身边,好好的把病治好,就不要到处乱跑,让家里人担心……”才劝了两句,我就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向柳把一直捧在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不过杯子里的水,却凝结成一个圆形的水球,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 第一集 第二章 共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和向柳都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以及还悬在空气中的那个水球。 我终于反应了过来,于是一跃而起,指着向柳叫出了那句流传已久的经典台词: “幻觉,全都是幻觉,你骗不到我的!” 向柳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轻轻挥了挥右手,空气中的水球就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自动飘到我的头顶,然后“哗”的一声淋了我满头,也让我清醒了过来。 “好吧,不是幻觉。” 我立刻若无其事的坐到椅子上,就像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直说吧,女侠,你想劫财还是劫色?” “都说了我不是劫匪了,”向柳好像想笑又忍住了:“怎么样,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 “信,为什么不信?你说我是咸蛋超人转世嘛。”我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的点着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同样是我的人生信条之一。 “是你自己说自己是咸蛋超人的,我说的是你是上古水神共工转世!”看得出来,她憋得很辛苦。 “都一样啦,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公公吗?好名字啊,见人就大两辈,呵呵呵呵……”我努力的发出一阵干笑,可惜不太成功。 “是共工啦,总共的共,工人的工,不是公公。”向柳似乎想叹气:“看来,今天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你先休息吧,改天我再来找你。”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向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头发上不停滴下的水珠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使劲拍拍自己的脸颊,清楚传来的疼痛感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怎么办,怎么办……”当我在屋里转到第一百二十二圈的时候,终于做出了决定:“啊——不管了,死就死吧,先去睡觉,等下次再碰到那个三八再说。” 连饭都没吃,我迅速脱掉衣服爬上床,用被子紧紧盖住头睡下了。一夜无话,只是被热醒了好几次,但我却始终不敢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 第二天,我难得的起个大早,匆匆的洗漱之后,连早饭都不吃就直奔公司,一直等我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才松了口气。看着那些熟悉的同事们在面前走来走去,我忽然有种感动:“太好了,这才是人类的世界啊!” 可惜人类们对我居然如此早就到了公司表示了极大的好奇,一个个在旁边议论纷纷,我隐隐听到几句什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连超级瞌睡虫都能早到了,那蟑螂就快称霸世界了吧?”之类。果然,人类的世界是很丑陋的…… 还没等我反驳两句,一双突然出现的手臂就撑在我的办公桌面上,我一抬头便看见了寡妇珍那近在咫尺的俏脸,两片红润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了,害得我动也不敢动,就怕发生什么意外,让我的一世英名尽丧。 对恃了一会儿,照例的又以我的退避告终:“太近了,看不清阁下的脸。” 寡妇珍把脸向后移了一点,还是没有说话。我这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一件黑色半透明的吊带裙,,两手和肩膀、甚至半个胸部都露在外面,脸上只上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薄妆,清纯与性感结合在一起,连我这个认识了她三年了的人都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穿成这样,等会儿又有凯子要来啊?” “怎么可能,附近有点资本的肥羊都被我宰光了,以后只有宰那些外地客了。”寡妇珍毫不在乎的说着,又把脸凑了过来,一脸的诡笑:“不说这个,喂,你今天吃错药了,以前总是卡着钟点进公司,今天来这么早,是不是想早点见到我啊?” “对啊,我想早死早投胎嘛!”我没好气的回答。 寡妇珍仍然没有放弃:“来嘛,说说看,有什么问题珍姐帮你解决。” 从我刚进公司起,她就一直对我自称珍姐,并企图让我也这样叫她。怎么说她也比我小一岁,我当然不愿意屈服,于是她就想用老板的威严来压服我,说什么虽然我比她大,但职位比她低,所以叫她珍姐也是应该的。我抵死不从,说虽然你职位比我高,但你身高比我低,事关男人尊严,我决不让步云云。最后我决定叫她叶珍,因为叫全名或叶总她说太生疏,叫珍珍她又没面子,叫珍姐我就要去跳楼。整个公司里也就我一个人这样称呼她,不过她跟我说话时还是自称珍姐,我也没办法。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虽然一个人住,但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自己还要吃饭、租房子,但工资只有那么点,已经一年多没有涨过了……喂,你去哪儿啊?我还没说完呢。” “我去见客户,你留在这里接着做梦好了,中午我来接你。” 坐在寡妇珍那部白色“凌志”跑车的副驾位上,看着车后座上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我扭头问正在开车的寡妇珍:“今天收获不小啊,那个凯子没被吓跑吧?” 她一直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似乎有点心事,听了我的问题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都说今天没见其他人了,这些东西是我自己花钱在商场买的。”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自己花钱去血拼,我有没有听错?难道我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就变了。造物还真是神奇啊!” “什么嘛,说得我好象个吸血的寄生虫一样,你以为我就会宰肥羊啊。” “不是以为,是我根本就这么认为的。” “姓孟的,你就这么想领白包吗?” 或者我和寡妇珍的八字相冲,每次我们在一起说话时都会斗嘴斗个不停,不过她好象乐此不疲,从来都不会真的生气,最多想办法捉弄一下我做为报复。能有这样一个老板,我也感觉很幸运。 就在我们吵吵闹闹的斗嘴声中,跑车开到了寡妇珍家的楼下。她家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里面除了游泳池外什么都有,地方也很不错,是一处离市区不远的高级小区。我来过这里很多次,因为每次寡妇珍一高兴就把全公司的职员叫到这里来开Patty,她的客厅里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喝酒的吧台。她为家里购置电脑时,是我亲自来为她安装布线的。也就是那一天,我在她家里被灌醉,对她大谈自己的人生理想,结果被她嘲笑了一通,说来这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刚走进屋里,寡妇珍把脚上的高跟鞋一脱,就这样赤着脚跑进卧室,只撂下一句:“你知道电脑放在哪里,自己去检查。我转了一上午,全身都是汗,要先去洗个澡。饮料在冰箱里,要喝就去拿。”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嘀咕了一句:“你还真的不把我当男人啊!” 话还没说完,已经拿着内衣走进浴室的寡妇珍又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你要敢偷看就扣你的年终奖。还有,空调也有毛病,你替我看看。” 还好,这样心里也舒服一点。我感慨了一下,拿着工具包慢吞吞进了她的书房。 寡妇珍洗完澡,穿了件白色真丝的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刚到门口,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我。她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我旁边,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到我身旁的位子上,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晃了几下。 “喂,醒醒了。真是服了你,这样都可以睡着。” 我表情不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我不是在睡觉,是在思考问题。” “切,睡觉就睡觉嘛,装什么深沉。”寡妇珍把手收回去,继续擦她的头发,“电脑修好了吗?” “恩,内存松了,重插一便就好了。” “空调呢?” “排气口堵住了,已经修了。” 问一句,答一句,我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没说几句,寡妇珍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她把毛巾放在茶几上,人也紧挨着我坐下,仔细的观察着我:“你今天有点不正常啊!” 刚刚出浴的身体传来一阵阵让人陶醉的清香,我努力克制着身体的冲动,向旁边靠了靠,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哪有,我一直都这样的。难道早点来上班就不正常了,哪有当老板希望员工每天迟到的,你这种想法才不正常。” “我不是说这个,早上我就感觉到了,你今天没什么精神。” “我什么时候有精神过?” “不是那种精神,平时你虽然老打瞌睡,可跟别人斗嘴开玩笑时都底气十足,不像今天这么有气没力的。还有,走的时候我听家仪说,你上午连觉都没睡,一直在那里发呆。”家仪是她的另一个老部下,叫做唐家仪,一直把寡妇珍当偶像,两人连长相都有几分相似,跟我的交情也不错。 寡妇珍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担心,也不理我拼命挣扎,用左手抓住我肩膀,右手探到我的额头上,嘴里自言自语:“该不是昨天被淋病了吧,早知道不叫你去了。要是被烧成白痴,我不是要养你一辈子。” “笑话,我身体好得很,别说下雨,就算下冰雹我都没事。” 她的身体紧挨着我,半干的头发上一颗颗细小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我身上,我的胸前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半透明的浴袍根本遮不住什么,一不小心就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可寡妇珍却似一无所觉。 “没发烧啊!”她收回了右手,坐回了原先的座位,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对,你一定有问题,快点交代,到底有什么事?” 我松了口气,马上反驳:“我哪有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 “什么啊?” “你现在的样子,摆明是在引诱我犯罪啊。” “是吗?”寡妇珍眼睛一亮,立刻眉花眼笑,摆出一副诱惑的姿势,“怎么样,感觉到我的魅力了?我说嘛,虽然没什么用,你毕竟也是个男人啊。” “当然了,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你穿成这样还如此嚣张,简直不把我当男人。这种情况下,是男人都想扁你了!” 下午上班时我依然坐在办公桌前面发呆,同事们的适应能力惊人,在最初的惊奇过后,已经习惯了我的新形象,果然不愧是做推销的。寡妇珍还在为中午的事生气,呆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一群人在身边走来走去,谁也不来打扰我,我也乐得清静,一个人静静的考虑向柳的问题。 向柳昨天走的时候说改天再来找我,看来是不会放弃了。要是她再找来,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去做那个该死的共工,到时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想改变,虽然穷一点,但至少每天都过得很快活。我不想做什么神,只想做一个快快乐乐的人,可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但是既然向柳有那种本事,躲是躲不掉的了,找别人帮忙也没用,反而会连累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不想见我过得太清闲,所以硬是要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真是见鬼了,天底下想要成仙成佛的人千千万,随便找一个就行,干嘛把我拖下水。还是改天去上柱香,转转运好了,不过那个三八既然说是什么神之类的,说不定他们是一伙的,那我不是自投罗网? “啊……头痛。”我抱着头趴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喂,起来了,孟轲、孟轲!” 果然是天不从人愿,刚想不去考虑那些烦人的事情,先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一个声音又把我叫醒。迷迷糊糊抬起头,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张满是大胡子的脸和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哇……”我一下子就被吓的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才看清,原来是公司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一只雄性动物吕先。之所以用了雄性动物这个比喻,是因为他委实像野兽多过像人。一米九的身高,浑身肌肉凸结,头发像刺猬般向上竖起,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容貌。眉毛也又浓又密,配上那双大眼,这个形象可以让绝大部分刚见到他的人吓得半死。也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效果,寡妇珍请他当了公司的保安兼司机兼打杂,顺便还为她当当保镖。不过平时他一直得呆在保安室里,以免吓跑了客人。听起来职位很多,其实这家伙和我一样清闲,因为公司里根本没车,倒茶送水的事又轮不到他做,做清洁的是这栋楼业主请来的清洁大妈,所以他最大的用处,就是替寡妇珍吓跑那些吃了亏的狂蜂浪蝶们。 不止如此,这家伙还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每次都被公司里的女孩子骗得团团转,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虽然看起来样子凶恶,人却是个好好先生,从来都不发脾气,所以人缘好得不得了,连我都有点嫉妒。不过这些就算了,最过分的是这么大的人居然胆小如鼠,比公司里的那些女人都不如。我曾经亲眼见过这家伙被楼下公司里一个职员的小孩用蟑螂吓得哭起来,这件事一时在大楼里传为美谈,搞得那几天连我们都没脸见人。 以前闲聊时听吕先向我们吹嘘,说他家是吕布的后代,所以个个都长得如此威猛,以前还常出一些猛将。对此我一直表示怀疑,姑且不说从没听说吕布有后代留下来,要是吕布真的和他一个德行,在白门楼之前貂禅就不知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又如何保证血统的纯正性。 吕先当然不会知道我心里的龌龊念头,此刻他正兴冲冲的抓住我的左肩摇晃:“珍姐说今晚她请大家去聚餐,问我们到哪里好,你也来给点意见吧。” 我向门边看过去,果然看见寡妇珍和公司里的女人们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看见我在看她,寡妇珍仰起头向我皱了皱她小巧的鼻子。 “聚餐吗?”我嘀咕了一下,要是往天当然求之不得,可今天……今天我只想一个人单独的呆着。 “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玩得高兴点。”吕先脸上的失望神色几乎让我忍不住想要收回这句话,幸好还是克制住了,“还有,麻烦你轻一点,我骨头要被你捏断了……” 听到吕先的回报,女人们都以不可思议的目光向我看过来。这不奇怪,以前碰到这类事情我总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没想到今天却突然转了性。寡妇珍还只是以疑惑的目光看了看我,唐家仪却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她在我面前停下,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这是几?” 我还是趴在桌上不动:“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回答!” “二。” “你叫什么名字?” “孟轲。” “老板叫什么名字?” “叶珍珍。” “我长得美不美?” “你很臭美!” 她回过头宣布:“真是孟轲,不是外星人!” 第一集 第三章 加薪 寡妇珍和其他同事们一起出去了,我又在公司里呆了一会儿,直到整栋楼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才收拾东西离开。出了大门,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我不敢回家,于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什么也不去想,只是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不知道转了多久,我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旁边,斜靠在人行道边的栏杆上,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两个女孩从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个在哭,另一个在劝:“事情过去就不要想了……”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小男孩的手走过来:“乖乖听话,星期天爸爸带你去动物园……” 还有个胖子边打手机边过马路:“叫他们在那等我,我马上就来……” 神吗?我笑了笑,神的生活是不是就像我现在这样,站在一边看着人们的喜怒哀乐,自己却无法加入进去? 我把烟头扔进垃圾箱,转身去了公司旁边不远的那家酒吧。 我一直不知道这家酒吧的老板是谁,虽然它已经开了好几年,但从来没人见过它的老板出现,平时都是由一个叫做阿萍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打理。不过里面的装修还蛮有品位,价格也不贵,所以附近的人都很喜欢来这里,我有时也会在这里喝两杯啤酒再回家。再说,我很喜欢这个酒吧的的名字——“不羡仙”。 刚走到离酒吧门口10米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里面嘈杂的音乐声。这里每天都这么喧哗,附近的人却依然能忍受,让人不得不佩服酒吧老板的交际手腕,想来人缘这么好的人,人品也差不到哪儿去。 酒吧里果然没什么空位了,我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奋力挤过无数正疯狂纽动着的人的身边,在吧台前找个空位坐下,向侍应要了瓶啤酒一口气灌下去。接着将第二瓶啤酒放在吧台上,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啤酒瓶子发呆。 迷迷糊糊的坐了半天,身边的人走了又来,到后来人少了很多,音乐声也慢慢的低了下来,我叹口气,又将这瓶酒一饮而尽。正想招手叫侍应再拿一瓶,旁边却有人已经将一瓶刚打开的啤酒放在我面前。我一转头,就看见了寡妇珍笑盈盈的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我都没发现?”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其实我的酒量并不太好,四瓶啤酒就是我的极限,只不过今晚我很想喝酒而已。 “哦,我来了很久了,只是那时你正在摆酷,所以看不见。”寡妇珍也要了一瓶啤酒,慢慢的喝起来。 “你专门来找我的?” “恩。”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有什么难猜的,每次你有事都会在这里喝酒,你倒是有创意一点,玩个新花样好不好。” “好啊,下次我去游泳横渡台湾海峡好了。” “小心把你当偷渡客抓起来……” 很快的一瓶啤酒又喝完了,我又叫了一瓶。 “喝醉了我可背不动你。”寡妇珍的酒还剩一半,她的酒量也比我要好得多,我还从没见她喝醉过。 我的头已经有点晕了,本来就没吃饭,又喝得太急,但我不想停下来。寡妇珍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小口小口的抿着酒。 “不问我有什么事吗?” “想说就说咯,不想说就接着喝吧。”她的脸朝着其他方向,没有看我。 “也对,那接着喝好了。”我点点头。 “喂,你还真的不肯说啊?”她一下子转过身来,把啤酒瓶子放在吧台上,双手卡住我的脖子使劲摇晃。 “是你说我不想说就别说的,喂、喂,轻点,要断气了……” “电视上是这么演的啊!我说了这句话以后,你就应该很感动,先大哭一场,然后把所有的事统统说出来。你居然完全不配合,害我这么好的演技都白白浪费了。|Qī|shu|ωang|我不管,你马上交代,快说、快说。”寡妇珍终于收回手,又拿起啤酒喝起来。 “电视里演的东西你也信,你怎么当上老板的?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想看我大哭一场的样子,才会来这里找我的吧?”我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吸气,这女人的力气还真不小。 听了我的质疑,她抬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这么说,好像真的有一点诶。你这个人又胆小又怕事,还懒得要命,不过我还真的没见你哭过,平时你不是睡觉,就是笑嘻嘻的和人开玩笑,现在这个风格不适合你,转型吧!” “搞不懂你是来劝我还是来糗我,这么恶毒,小心嫁不出去。”我悻悻的喝了口啤酒。 “这你放心,想娶我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公司去,一个个都年少英俊,事业有成。我要是想嫁,随时都可以,不像你光棍一条,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现在他们已经变成穷光蛋了吧?” “要你管,你别想转移话题啊,快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寡妇珍依然不肯放过我。 “不要这么三八好不好,我保证,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不要说得那么肯定,你又没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好奇心会害死猫,等说出来就晚了。” “少废话,比女人还罗嗦,你要是还不说,从明天开始就和家仪她们一起卖房子去,再也别想安安稳稳的在那里睡觉。”她开始威胁我。 “真的要说?” “说啦说啦。” “是你要我说的啊!” “知道了,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行了吧。”寡妇珍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连眼睛都在发光,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说实话了。不错,我的确是有心事,其实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虽然一个人住,但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自己还要吃饭、租房子,但工资只有那么点,已经一年多没有涨过了……” 等我滔滔不绝的说完,才抬起头,看着寡妇珍僵坐在那里的身体,以及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在那里呆了半晌,才把一双无神的目光放到我身上,用一种空洞而且没有感情的声音问我:“说完了?” 我点点头:“我都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没其他的?” “这个已经很严重了……” 她从位子上站起来,扑过来卡住了我的脖子:“你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好不好?” 我拼命挣扎,才勉强挤出了几句话:“没办法啊,从头到尾,我就只会这一招而已。” 闹了半天,寡妇珍才气呼呼的把手拿开,把一张钞票拍在吧台上:“结帐,不用找了。”再也不肯看我一眼,直接向门口走去。 “叶珍!”她还没走出几步,我就在后面叫住了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还是有生气的样子:“终于肯说了吗?” “不是,那个……其实我刚发现我把钱包放在公司了,能不能借我两百块?” “你去卖身还债吧!!” 到最后,寡妇珍还是替我付了酒钱,还开车送我回家。她这人其实心肠很好,只是对那些凯子特别无情而已。平时我们公司里的人有什么事求她帮忙,只要缠着她软磨硬泡一会儿,她几乎都会答应。有句老话叫“刀子嘴,豆腐心”,用来形容寡妇珍倒是很贴切。 在车上被冷风一吹,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酒劲也慢慢的涌了上来,我干脆摇上车窗,眯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寡妇珍一直都不说话,只是绷着脸开车。从酒吧到我住的地方大概有三十分钟车程,一路上冷冷清清,只听得见发动机的声音。 静静看着车窗外桔黄色的路灯一盏盏的向后移动,我突然开口问了寡妇珍一个问题:“如果你变成咸蛋超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为什么是咸蛋超人?” “打个比方嘛。” “打比方也不行,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做咸蛋超人!”她的态度很坚决。 “好吧,那假如你是仙女下凡,你会做什么?”我不得不换个说法。 寡妇珍不屑的摇头:“这哪是假如,很多人都说我是仙女下凡。” 我一阵无力,又换了个比喻:“这么说吧,如果现在你变成神仙,你会做什么?” “神仙吗?”她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然后问我:“神仙和凡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神仙会飞。” “飞机也会飞,还不用自己花力气,我又不是买不起机票。” “神仙很能打。” “我又不去拍电影,能打有什么用。” “神仙好象不会老。” “这个有用,但是身份证怎么写,到时大家都说我是老妖怪,见到我就跑,再漂亮都没用了,那我怎么钓凯子?” “你比较适合做妖怪……” 寡妇珍停了一会儿,然后不服气的反问我:“那你说做神仙有什么好,可以钓凯子吗?”: “会被雷劈的……” “可以喝酒、蹦的、卡拉OK吗?” “应该可以吧。” “可以一不高兴就去高速公路飙车吗?” “不要形象的话,也可以吧。” “可以站在大街上骂脏话吗?” “那是妖怪。” “可以和人XXOO,然后再YY吗?” “那是吸精女王……” “切,我当凡人能做的事比做神仙时多的多了,干嘛当神仙?” 我笑了起来:“对啊,当凡人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干嘛要当神仙。” 没多久,车就到了我家楼下。从我们的对话结束一直到刚才为止,我在车上不停的傻笑,停都停不下来,搞得寡妇珍开车时频频转过头来看我。 我就这么笑着下了车,径直向楼梯口走过去。 “孟轲!”寡妇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她从车窗里探出了半个身子,正双手按在车顶上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看在你说我是仙女下凡的份上,明天我给你加薪!” 我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就这么笑着点点头,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摇摇晃晃的上了楼。 第一集 第四章 生意 第二天早上,我又回复到了以前的状态,依然踩着钟点来到了公司。虽然向柳的事还没有解决,但我已经不再担心,毕竟心中已经有了结论,即使向柳再找到我,我也知道该如何回答。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寡妇珍,本来很郁闷的心情,在和她吵吵闹闹了一番之后,竟然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我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经常斗嘴的了,但每次和她吵完之后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想到昨晚她离开时的那个笑容,我不由得心里一惊:寡妇珍该不会想把我也当凯子来吊吧?这三年来无数先烈的下场让我的心里一阵发寒,连忙摇摇头,把这个恐怖的想法排除出脑海之外。不可能,我一没本事二没钱,寡妇珍不会对我有兴趣,看她平时对我的言行,大概她是把我当姐妹了。想到这里,我只觉得一阵窝心,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男人,居然被女人如此藐视,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正当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向旁边看了看,只见刘敏正站在我的左后面。看我有了反应,也不说话,只用手向前指了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去,发现寡妇珍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朝着我招手,还沉浸在刚才的思路中的我刚本能的摇了摇头,就立刻意识到不妙。 果然,寡妇珍气冲冲的向我走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叫你过来都不听,你现在也会耍大牌了啊!”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被你的威严震惊,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我连忙赔笑。 “唔,我现在心情好,暂时不和你计较,跟我进来,我有事要你做。”她松开手,向办公室走去,我也只能乖乖的跟上。 进到屋里,寡妇珍叫我带上门,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她自己则坐到那张专门定做的真皮转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还用右手支着脸颊、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了半天,看她还是不说话,就忍不住开口问她:“喂,你叫我进来当模特的啊?” 她被吓了一跳,右手也放了下来,对我嗔了一句:“你不要打岔,我正在想事情。” “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想事情?”我只感到一阵眩晕,“那你慢慢想好了,我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先。” “对了,换衣服。”寡妇珍忽然拍了下手,差点吓得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在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挎包,似乎就想出门。身子刚一动,又坐了回去,紧接着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正经的表情。 “说实话,你现在的表情让我想起慈禧太后。”我扁扁嘴,直接说出了心里的感想,回答我的是一个飞过来的文件夹。 “好了,先不要闹,我和你说正经事。”认识我之后,寡妇珍控制情绪的本领大幅提高,没用多少时间就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我昨天说过了,要为你加薪,现在我说话算话……” “真的吗?”我一个箭步跨过去,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总算是找到组织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你先坐回去。”她敲了一下我的头,把手抽了回去,脸上红了起来,更为她增添了几分艳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自己也清楚,你和业务员不同,平时不会有业绩,而且,你是公司里有名的贤人,就这样为你加薪,对其他职员很不公平。” “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没机会加薪了。”我的双眼一下暗淡下来,“真是个残酷的世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真是受不了你,”寡妇珍看不下去了,又一个文件夹飞了过来,“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从今天起,你要和我一起去见客户谈生意,这样的话,等生意成功以后,你就也可以有业绩了。到时再为你加薪自然也是名正言顺。” “不是吧,要我去卖房子,你不怕破产吗?”对她的提议,我认为没有可行性。 “哼哼哼哼……”寡妇珍发出一阵阴险的冷笑,“我当然不会指望你去做生意了。到时候,不管是谈判还是有饭局时,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一根木头……不,是像一坨屎一样堆在那里就行了,一切由我来亲自搞定。”她越说越激动,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很得意。 “唔,难度很高啊。”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什么都不做还难度高?”寡妇珍瞪大了眼睛。 “不是,我是指要像一坨屎难度很高……” 她白了我一眼,拿着挎包从办公桌后走出来:“走了啦。” “去哪?” “当然是去谈生意啊!难道去吃饭吗?”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穿得火辣性感,却一反常态的穿了一套黄色的女士西服。衣服的做工很精细,看得出来价格不菲,恰倒好处的尺寸完美的体现出了寡妇珍的好身材,颈下的开领出露出了她细细的锁骨和一丝浅绿色的内衣边缘;笔直的套裙一直遮到膝盖下方,向在外面的小腿部分看去,她里面还穿着黑色的丝袜,搭配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画浓妆,整个人看上去既正经又大方,跟她的外号大异其趣;她甚至还在上衣口袋处别了幅金丝眼镜。 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寡妇珍居然微微有点害羞,用挎包打了我一下,“走了,还发什么呆啊?” “今天的凯子喜欢制服系列的吗?” “今天要见一个大买家,他要在我们这里买将近30套房子。为了放心,他还专门请了个政府的测量师。我们已经差不多说好了,今天就是要去谈细节的,到时你可不要乱说话,人家可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人品也很好。” “知道了,就像一坨屎嘛。”我翻翻白眼。 “知道就好,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有个小问题。” “什么?” “你对着一坨屎能吃得下饭吗?” “孟轲!!!” * * * 片刻之后,我们来到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公司门前。 “到了。” “这个客人的品位还真是独特,居然喜欢在百货公司里谈生意。”我咬着雪糕发表评论。 “谁说我们来这里是谈生意的,来百货公司当然是要买衣服了。”寡妇珍头也不回的向里走,我只好跟着进去。 “你对自己的打扮不满意吗?现在还要来买套换上?” “不是我要买衣服,是你要买衣服。” “我什么时候说要买衣服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吓了一跳。 “你看看自己的样子,身上的衬衫已经穿了两年了,裤子也是,这里还有个洞,人又没精神。就这样带你去见客,人家会以为我是卖白粉的。” “用不着这样贬我吧!”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说实话了,其实……” “行了,我知道你没钱。”寡妇珍没好气的打断我,“衣服由公司出钱,当是你的工作服好了。” “这就不一样了。”我一下来了兴致,“小姐,男装部在哪里?” “你变得还真是快啊!我开始怀疑当初请你是不是正确的决定了。” “……你不要看不起我们无产阶级!” * * * 早就听说女人挑衣服是最费时间的,我今天才算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为了一点点小毛病,寡妇珍就可以和那个售货员争论个半天。而我就像是个签线木偶一样,在这个女人的指挥下试穿着一套又一套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男装,没有自主的权利。 我几次想要插话,却发现她已经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完全听不进任何语言。“对于女人来说,挑选出一件合心意的衣服,就如同发动一场战争,一定要取得完美的胜利才行。”她对我如是说,我不得不长叹了一声,乖乖的站在一旁。 “这么说麦克阿瑟一定是个女人。”我恶毒的猜想。 在经过两个小时的辩论以后,她终于为我挑出了一套银灰色的西服,以及一件天蓝色的衬衫。而此时的我,已经筋疲力尽,连说话都快没力气了。“何止是一场战争,wωw奇Qisuu書com网有这个工夫,连第三次世界大战都打完了。”我对着寡妇珍哀嚎,她只是一脸兴奋的催我快点把衣服换上。 看着从更衣间出来的我,寡妇珍眼睛发亮,从眼里射出两道炽热而贪婪的光芒,让我不禁也有点得意。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她看的不是我的人,而是身上这套衣服。很显然,我现在的装扮让她想起了某位过去被她痛宰的先生,这让我自尊心大大的受伤,忍不住提醒她: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目光让我很受打击?” 寡妇珍楞了一下,连忙安慰我:“别这么在意嘛,男人的长相不重要,有钱就好了啊!” “你打击我第二次了……” “是吗?其实我是说,就算没长相又没钱,只要有本事,一样很有吸引力的了。” “我去跳楼了!” “哇,你冷静一点,不要想不开嘛……” * * * 一番拉拉扯扯之后,我和她终于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建安餐厅。这里是市内最好的餐馆之一,装饰典雅,服务周到,食物是由专门请来的著名厨师烹制,所以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用餐,尤其是做建筑这一行的,据说是因为这家餐厅的名字意头好,寡妇珍也是其中之一,当然,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一般是没机会来这里的了。 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至少今天我也是一身名牌,服务员对我的态度也就没什么特别,不过寡妇珍还是不放心,一进大厅就又叮嘱我:“记不记得来的时候我说的话?” “放心吧。”我拍拍胸口,轻轻的唱起了歌:“屎、屎,我是一坨屎……” 在服务员惊骇的目光中,寡妇珍用左手遮住脸,右手狠狠的掐了我大腿一把,痛得我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她也不看我,一直朝二楼快步走去,我也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前,寡妇珍停了下来,站在那狠狠盯了我一眼,然后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才举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个三、四十岁的样子。 寡妇珍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轻轻的推开门,和我一起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看见我们进来,一起站起了身。 “欢迎欢迎,叶小姐大驾光临,让人荣幸之至。”左边的男人满脸堆笑,听声音就是刚才说话的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穿了件黑色西服,搭配着一条深红色领带,留了个平头,大眼睛塌鼻梁,肚子有点凸出来,一看就像个暴发户的样子。 此刻他正一脸热情的握住寡妇珍的手不停摇晃:“希望这次的生意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咦,这位是……”他惊讶的看着我,寡妇珍的公司里几乎全是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这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孟轲,叫他小孟就可以了。他今天第一次跑业务,我就带他来学习一下。小孟,这位是孙老板。”寡妇珍乘机抽回手,来到我身边为我做介绍,一边偷偷的推了我一下,我不得不学着她的样子装出满脸笑容,对两人点点头。 这时右边的那个男人也走了过来,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他一直没说过话,我现在才看清他的样子: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脸像是刀削的一般,精精瘦瘦,眉毛很浓,眼神看起来很深沉,头发有点乱,穿了套深褐色的西装,却没有打领带,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子,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样子看起也很精明。 “这位是政府部门里专门负责测量的张泰张先生,他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有他在我们大家都可以放心交易了。”那个孙老板在一边介绍着。 张泰走到我们面前伸出右手,“幸会!”他只短短的说了两个字。 不知为什么,当这个张泰和我握手时突然手紧了一下,我看见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非常讶异的光芒,好象,还带着一点恐惧,不过随即就消失不见了。孙老板和寡妇珍都没有留意,我也以为,这只是个错觉。 第一集 第五章 玻璃 根据寡妇珍的安排,接下来就没我的事了。所以我单独坐到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和孙老板两人在那里讨论房子的问题。张泰坐在了我的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被问到的时候,短短的回答一句。 不过我发现,他老是在有意无意的看着我,但每当我把目光投向他时,他又故意转过头去,这样几次以后,我的心里开始打鼓:“莫非这家伙是个玻璃,还对我有意思?”这个想法让我毛骨悚然,全身顿时不自在起来,一直到我们吃完饭,我都没有敢再正眼看他。 从餐厅出来,寡妇珍还在为生意的事兴奋,一路上蹦蹦跳跳,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我闷声不响的跟在她后面。她说了半天,一直没听到我的声音,才发现我有点不对劲,就停在路边,拍拍我的肩膀:“怎么了,不习惯啊?多试几次就没事了?” “不是这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到这里就不好再说下去。 “发现什么?”寡妇珍来了兴趣。 “那个张泰……” “张泰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他可是他们这一行里最厉害的人了,而且声誉又好,很有职业道德,经过他手里的工程,信誉要比普通工程好得多。只是这个人很孤僻,平时想请都请不到。这次还是因为孙老板和他是老朋友,才能让他出山。”寡妇珍的兴奋还在继续,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 “不是这个问题,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张泰的眼神……”说到这里,我声音低下来,看看周围,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很淫荡。” 寡妇珍吃惊的瞪大了眼:“不是吧,听说他作风很正派,从来没出过这方面的事情。何况刚才他一直都没怎么看我,我故意和他搭话都不太想理我。”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小了下来,双手放到胸前,用右手的食指压着嘴唇,露出了深思的模样,“对了,刚才在谈判和吃饭的时候,他好象一直在看……你!” 我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的用手抓住领口:“别说了,好恶心,出师不利,回去要拜拜佛才行。” 寡妇珍却好象没有了回去的打算,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我周围转着圈看我,脸上还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看不出来,你长得不行,对女人没办法,对男人却有点吸引力。” “你想干什么,你现在笑得很奸诈啊!” “要是可以和张泰搭上关系,以后公司的房子就好卖了,为了大家的福利,你就牺牲一下好了。” “你做梦,我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贞操的,难怪你今天对我这么好,又加薪又买衣服,原来想让我干这个。” “不用出卖贞操,等会儿我教你两招,把他迷得团团转,看得见吃不到,不会有事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老鸨……” 看见寡妇珍似乎还想努力,我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大声宣布:“这事关男人的尊严,我决不让步。”停了一下,终于找到个形容词:“你休想逼良为娼!” * * * 回到公司,寡妇珍带着一脸的惋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周围的女人们对我的新打扮和第一次出业务的成绩很好奇,常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这话一点都不假,寡妇珍刚一进去,她们就一窝蜂的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得我头昏脑胀。 我哼哼唧唧的应付着女人们的围攻,还没有想出打发她们的办法,吕先的大嗓门就从保安室里传了过来:“孟轲,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来找过你。”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就炸开了锅,连寡妇珍都跑了出来。我正想把吕先拖到其他地方问话,就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众人把吕先从保安室叫过来,连声催促他说出事情经过。 “就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那时你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公司的保安室里吃盒饭。当时我听见有人不停的敲门,就出去看看,结果我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她问我孟轲在不在,还说下午再来找他。对了,她说她姓向。” 女人们对这样的答案很不满意,纷纷继续追问有关的细节,还打算对我严刑逼供。我却吓得脸色惨白,奋力挣脱了女人们的压制,就想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向柳微笑着站在门外:“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对啊,还真是巧啊!”我打着哈哈,决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难得碰到你,本来该请你喝杯茶的,可惜我正在上班,忙得走不开,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没关系,我放你假。”寡妇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哀怨的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却看见公司里所有的人正聚在一起看戏,唐家仪手里还拿着一包瓜子。 “臭婆娘,这次被你害死了。”我心里暗骂。 “找个地方谈谈吧。”向柳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连衣服发饰都和上次见我时一样,我叹了口气,要来的始终会来,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趁机做个了断。 “好啊,我们去旁边的那座茶楼说吧。” 向柳点点头,转身向电梯走去,我心中惴惴不安,虽说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回答,可事到临头,又不自主的害怕起来。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来到街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左右看了看,用手一指旁边的一条小巷,大叫一声:“有小偷。” 拔腿就向那边跑去,向柳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冲进了巷子里,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拼命向前跑了几步,还没跑出巷口,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和向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不过她的连衣裙变成了黑色,头上的发饰也不是金色,而是银色。要不是我刚刚还在向柳的身边,还真的会以为她就是向柳本人。 向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偷呢,孟先生?” “这个……可能我刚才看错了,那个人不是小偷,而是蜘蛛侠。”我无可奈何的又转过身去,向柳笑嘻嘻的站在身后看我。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孪生妹妹,她叫向悠。”向柳走到了那个女孩身边。 “是吗?看得出来。” * * * 三个人坐在茶楼一个窗户边的桌子两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那个叫向悠的女孩就像当初的向柳一样,一路上盯着我不停的看,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放弃。 服务员把茶水送上来以后,我挺起了身子,正想说话。向悠却拉了拉向柳的手,小声对她说:“姐,他真的和主人的样子好像。” “对啊,我刚看见也吓了一跳,所以就急着把你叫来了。” “不过还是主人本来的样子比较帅。” “那是当然了,主人是有名的美男子嘛!” 两人的窃窃私语传到耳朵里,我顿时忘记了想要说的话,急忙凑过身去问她们:“真的吗?你们说的那个共工真是个美男子?你们说我和他很像,那我岂不是……” “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是主人本来的模样。” “你们说我是你们主人的转世,要真是这样,我也可以还原成一个帅哥咯!” “当然了,当年主人用他的本来面目出现的时候,所有看见的女人都会激动的尖叫呢,他可是我们的大众情人。”向悠满脸的憧憬,显然想到了当初的美好时光,向柳也是一样,陷入了美好幻想之中。 “是不是真的那么帅啊?”我还是有点怀疑,不过听起来好像那个共工真是个帅哥。 “何止是帅而已啊。”向悠的语气都变了,简直像在梦呓一般,双手支到下巴上,眼睛也望向不知名的远方,里面还闪烁着小星星,旁边的向柳也好不到哪去:“主人他啊,不止长得帅,还即温柔、又强壮,每次带我们出去玩,都会找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们。有他在,谁也不敢欺负我们,族里那些女人羡慕我们得不得了。还有啊,每次旅行的时候,那些遇到主人的女人,不止是激动得尖叫,还有很多昏过去了呢。”向柳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来应该是真的。 “你说的该不会是汤姆·克鲁斯吧?我可是个中国人。”不过,没想到做神仙还可以变帅哥,这种好处倒是不错。 “汤姆·克鲁斯怎么可能和主人比!”向悠看起来有点生气。 “有那么厉害?”我大吃一惊。 “主人是全世界最帅的!”向悠大声宣布,惹得连远处坐着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不过她好象一点也不在意,又进入了懵懂状态:“主人的头发又长又密,红得像火一样。” “红发?很前卫啊!”我暗自揣摩。 “眼睛大大的,像是会发光一般,让人不敢直视;牙齿永远都像是玉石一样晶莹洁白。” “也不错,还可以去演牙膏广告!” “他的身体强壮结实,充满了力量;腹部比女人还光滑细嫩,让人碰到就脸红心跳。”向悠好象想起了什么,脸慢慢的红了,双手也由托着下巴变成遮住脸颊。 “喂,他真的只是你主人?” 她没有理会我的质疑,继续描绘着共工的英俊:“他的背上全都是细细的鳞片,像黑宝石一样又黑又亮,闪闪发光;尾巴细细长长,比人的手还要灵活(注1)。让人一见就爱死他了。”她好象说不下去了,只用手捂住羞红的脸拼命摇晃。 “等等,”我面无表情的向她提问:“你说的好像是哥斯拉啊!我要是女人,见了他不止会尖叫昏倒,还会跑去打110!” “其实你应该很清楚了,我们不是普通的人类。”向柳看来比她妹妹沉稳得多,没用多久就恢复了正常,“现在我们用的也不是本名,我本来的名字叫做相柳,妹妹叫做相繇(注2),这两个名字还是你为我们取的。” 我低下头,沉默了下来,相柳也不催我,只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相繇也放下捂着脸的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过了半晌,我缓缓的开了口:“也许我前世真的是你们的主人共工,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的名字叫做孟轲,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职员。我有个很严厉的父亲,老是逼我读书;还有个很罗嗦的母亲,老是催我谈恋爱;我的老板脾气很暴躁,嘴巴又损,今天还想让我去勾引男人;我的同事要么很笨,要么很八卦;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跟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虽然我没钱没本事又没长相,可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要幸福,我不想改变什么。” “难道你不想变回神吗?你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可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你们知不知道我的人生梦想是什么?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读完书,找一份不好也不坏的工作,拿着份稳稳当当的薪水,再找个还看得过去的女朋友,和她结婚,生两个孩子,最好在50岁以前可以抱到孙子,然后在家里人的关注下,死在自己的床上——就这样而已。”我也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其实你们不需要太执着,人生有很多不同的阶段,适当的时候要懂得放下,不要一直去追逐过去而放弃未来。无论前世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到了这一世我已经对你们没有印象,或者我们可以学着做朋友,没必要像以前一样。” 两姐妹的眼中有了泪花,我叹息了一声,站了起来:“非常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这个世界上的事不会总是尽如人意,你们要想开一点。” 走出两步,相柳带着哽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 我顿了一下:“我想要做的事,我一直在做;我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提起脚,向门口走去。 “你现在去哪?” “去实现我人生最大的梦想。” “什么?” “神这么难当都被我碰到了,没理由买不中彩票……” 注1:根据《淮南子》的记载,共工的形象是:“人首、蛇身、赤发。” 注2:《山海经》中记载了禹杀相柳和禹杀相繇(读you)两件事,但记述完全一样,两者应该是同一人,为了小说需要,我把他们变成了一对孪生姐妹,请不用深究。 第一集 第六章 工地 从那天开始,她们再也没有来找过我。相柳姐妹的事终于有了个完美的解决,我的心也总算安定了下来,恢复了以前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所谓天地之间无完满,仿佛是老天爷故意要和我过不去,好日子过了还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又有了烦心的事情。这次倒不是因为那些前世今生、神神怪怪的问题,而是更加现实的东西。 今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发现那些女人们全都用一种古古怪怪的眼神看我,有的还捂着嘴偷偷的笑。在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原因之后,我决定放弃寻找真相,先去找周公下完昨晚的那盘棋。结果还没等我进入梦乡,就听到寡妇珍在办公室里叫我进去。 自从相柳来公司找过我以后,寡妇珍就一直对我旁敲侧击,企图套出相柳的事情,幸好我见招拆招,没有让她得逞,连续几次未果之后,她就生气不肯理我。说也奇怪,以前我和她无论吵得多厉害,最多一天也就没事了,这次为了相柳的事情,她居然气了好几天,我问她原因,她又不肯说,问得急了,她就用扣我奖金来威胁我。 一进到办公室里,就看见寡妇珍正坐在转椅上笑咪咪的看着我。这几天的天气越来越热,她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少,今天更是穿了件露肩又露脐的红色半截装,还画上了淡蓝色的眼影,下身的超短裙连大腿的一半都遮不到,要不是翘着二郎腿,恐怕连底裤都会被我看见,完全是一代妖姬的打扮,看得我差点连口水都要流出来。 “什么事让你笑成这样,今天出门踩到大便了?”我吞了口唾沫,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决定先发制人。 寡妇珍也不生气,还是笑嘻嘻的盯着我看,她的双手都放在桌上,左手还夹着支笔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 我心中的警讯越来越强,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你再不说话我可出去了啊。” 听到这句话,她放下了手里的笔,又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看了我半天,才慢吞吞的开了口:“其实,我叫你进来是想告诉你,今天我们要去建筑工地测量一下公司买的那几套房子的情况。你出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换件衣服,然后就一起去工地。” “我又不懂这个,为什么要我去?公司里又不是没人。”我马上抗议。 “那是因为这桩生意是我和你一起去谈的啊。你忘了,上个星期才一起吃了饭的那个。”寡妇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就是那个玻璃泰!”我大惊失色,“不行,我不去,找个人和我换!太危险了,我才不想再看见那个家伙。” “公司里其他人都有事要做,哪有人和你换啊?”很明显,寡妇珍是在找借口,“再说了,你不想加薪了吗?”她把脸凑过来,眼中充满了诱惑和威胁。 “这个……”我沉默了下来,心中不停盘算,最后还是生存的欲望压倒了金钱的魔力,“就算加不了薪,我也不会去的。” “不行,你一定要去,否则今年的年终奖就没有了。” “你这是公报私仇!” “是又怎么样,谁叫你不对我说实话。”说到这里,寡妇珍用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为了增加效果,我多告诉你一条消息。” “什么?” “听说那个张泰在那天见过你之后,就到处打听关于你的事情,连你什么时候出生、老家住在那里都问得清清楚楚哦!” “啊!” * * * 垂头丧气的从寡妇珍的办公室里出来,我这才明白公司里的女人们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古怪,看样子消息已经泄露出去,很快整栋楼的人都会知道了。不,可能现在已经知道了,今早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个门卫的神情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这个原因。这次的事应该可以和吕先的“蟑螂事件”相媲美,不知道会被传几天。 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刘敏偷偷的走了过来,一脸崇拜的看着我:“孟轲你好厉害,看不出你居然这么有魅力,上次是那个姓向的女孩,这次又是有名的测量专家,男女通杀诶!你教我两招好不好?” 我满肚子都是火,正没有地方发泄,听见她这么说,抬起头狠狠盯了她一眼:“你真的想学?” 刘敏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真的很想学。”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那我就教教你。其实很简单,去拜佛就行了。” “什么佛这么厉害?” “送子观音啦。” “可送子观音不是保佑生孩子的吗?”刘敏不解。 “这就对了,连孩子都可以帮你生了,区区谈个恋爱算什么?” “……” * * * 坐在寡妇珍的车里,我绷着脸不说话。寡妇珍则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停的笑,时不时转过头看我两眼。我干脆把身子转过来,脸对着车窗外面。 “真的生气了?大男人不要这么小气嘛!”看见我一直不说话,她主动挑起话头。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说话。”我义正词严的声明。 “生气就生气嘛,干什么不肯承认?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是个大男人怕什么?”寡妇珍打开了车子的顶蓬,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来,让人感到极为凉爽。 “你又没危险,有什么好怕的?”我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也没有把身子转过去。 “你不要这个样子嘛,我很不习惯。喂,是你先惹我生气的,再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啊!”她还是没有放弃。 “笑话,故意叫我去应付那个玻璃泰,居然还是为我好?我声明啊,我,绝对不是玻璃!”我还在哼哼。 “我知道你不是玻璃,不过现在你也要开始跑业务了,应该开始慢慢学着和各种不同的人打交道。这次这个玻璃泰,就当作是一次练习好了。”这个时候的寡妇珍,还真的有点珍姐的派头。 “这个社会很复杂的,要是没学会怎么看人,怎么应付别人,很容易被人骗的。”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在那里怔怔的出神。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个正常的女人,而不是平时的那个大姐头。她的眼角好象有了一丝泪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的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提醒了她一句:“喂,你还在开车!” 她身子抖了一下,恢复了过来。趁我不注意,偷偷的擦了擦眼角,左手握着方向盘,用右手大力的拍着我大腿,又开始笑起来:“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到时候,你不要离开我身边,这么多人在一起,他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真的?”我还是有点怀疑。 “当然了,等会儿我教你两招,把他迷得团团转,看得见吃不着,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啊。” 寡妇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正在那里自言自语:“要是可以和张泰搭上关系,以后公司的房子就好卖了,为了大家的福利,你就牺牲一下好了。” “你这个三八,果然有目的……” * * * 工地并不太远,从我家出来还没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远远看去,大楼已经快要完工,无数工人正忙着将当初盖楼时的脚手架拆除,剩下的部分就只是装修了。空地上到处是用剩下的建筑材料,还有一群群的人正在那边走来走去。大楼旁边的工棚也还没有拆除,里面隐隐约约的还有人在做事。各种各样的施工声音不停传来,吵得人心情有点烦躁。 大楼附近不可以停车,寡妇珍只好把车开到不远处的停车场停好,再和我一起走路过去,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靴,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走起来很不方便,一路上走走停停,没多长的路竟走了好几分钟。 快进工地的时候,路被一大堆石子给挡住了,旁边也没有地方可以绕过去。我一下爬到石子堆的顶上,寡妇珍却站在下面,不知道该怎么上来。 我看了她两眼,就把手伸给她,让她抓住,再一使劲,把她拉了上来。可能她的靴跟被卡了一下,寡妇珍一声惊叫,就向前扑倒。我想也没想,急忙接住她,她的左手搂住了我的腰,右手扶住了我的脖子,脸贴在了我的右肩,就这么挂在了我身上。 我双手全放在了寡妇珍的腰畔,要命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件半截装,腰部的肌肤全都露在外面,我的手就直接按在了她的皮肤上,细腻滑嫩的感觉一阵阵的从手中传来,还有一点因为刚才走动而出的香汗,像是要把手粘在上面一般;女性特有的香气混合着体味钻进我的鼻孔里;稍微低头,马上就看见了她圆滑白皙的手臂和瘦瘦的肩膀,甚至连半个后背都清晰可见;她的胸部紧贴着我的腹部,软软的感觉让我心中一荡,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寡妇珍好象也呆住了,我们两个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我,转身站在那里整理衣服。我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对她说话:“好了吗?走吧。” 她微微的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从后面看去,她连耳根都红了起来。过了半天,寡妇珍才转过了身,也不看我,径直向前面走去,我连忙跟上,不过心里有点纳闷:“寡妇珍吊过的凯子无数,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害羞成这样?” * * *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大楼前面,孙老板和那个玻璃泰已经站在了那里,看见我们过来,急忙向我们这边走来。 “两位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来得晚了一点,请不要见怪。”寡妇珍已经恢复了正常,和孙老板说起了客套话。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孙老板满脸堆笑,仿佛面对的不是寡妇珍,而是一个叫赵公明(注1)的人。 看见我站在一旁,孙老板和我打了个招呼,还给了我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我全身发麻,心里大呼不妙:这家伙和那个玻璃泰是老朋友,现在连他都这么看着我,看来我的预感已经成真了。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玻璃泰也走了上来,他今天只是穿了件灰色衬衫,腰上别了个手机套,头发还是像上次一样乱,黝黑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肩上还挎了个很大的黑色工具包。过来后他只是对寡妇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住我,什么话也不说。 我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的退到了寡妇珍的身后,伸手捅了捅她的腰。寡妇珍左手抱在胸前,右手捂着嘴,似乎在忍着笑,一时没有理我。我不满的看着她,手上加了点力气,又捅了一下。 她这才不情愿的把手放下来,对孙老板建议:“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其他的事等正事办完了在说好了。”说到这里,她又似笑非笑的瞟了我一眼。 “对、对,我们先办正事吧。”同样在一边看好戏的孙老板连忙附和,当先向楼内走去。寡妇珍也跟在他身后进了楼,我不去看那个玻璃泰的样子,紧紧的跟在寡妇珍的后面,玻璃泰还是一声不吭,一个人挎着工具包走在最后。 一行人按这个顺序走上了楼梯,我一想到那个家伙就跟在身后,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想想觉得不对,加快走了几步,跑到了寡妇珍的前面。看到我的动作,寡妇珍好象笑得快内伤了,趁人不留意,偷偷的掐了我大腿一下。 公司买的房子在四楼以上,据寡妇珍说她把这边二十几套房子转卖给孙老板很是赚了一笔,那个孙老板也是个炒家,短短几年时间就有了过千万的家产,不过他这人还不错,虽然长得像个暴发户,却不像那些黑心商人那么缺德,人还很仗义,所以本来可以再把价开高一点的,现在就算是卖个交情。 到了房间里,玻璃泰从挎包里取出工具开始工作,寡妇珍和孙老板在一旁指指点点。我总算逃脱了玻璃泰的盯人攻势,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有点内急,和寡妇珍打个招呼,就一个人出来解决人生大事。 大楼的厕所还不能用,我只好又下了楼,去了工棚旁边不远的公共厕所。厕所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从里间出来,在洗手池洗完手,我刚一抬头,就发现玻璃泰正站在我的身边,正在盯着我。 我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颠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冲我点点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看样子也是刚解完手。我又往后退了两步,想要离开,却听到他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我:“听说你是B市B区的人?” “对啊。”我心中暗骂,这个死玻璃,还专门去查我。 “看样子你今年有26岁了吧?” “27岁,我是77年6月生的人,怎么了?” 我越来越觉得不妙,就想先离开再说。却听到他在那里喃喃自语:“这就不会错了,果然是你!”他转过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半米多长,黑呼呼的棍子。 “你想干什么?求爱不遂也不用杀人灭口吧?”我大惊失色。 “受死吧,共工!你这个大魔头,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为民除害!” “这个对白好耳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第一集 第七章 相繇 看到张泰两眼变得通红,死死的盯着我不放,连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我知道不妙,扭头大叫:“共工,这里谁叫共工啊?厕所里有人找你。” 回过头看着张泰:“看样子不在,我出去帮你问问。”不等他反应过来,撒腿就向外跑。 “你不要跑!”张泰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我冲出厕所,正想大叫救命,外面的情况却叫我目瞪口呆,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所有的人横七竖八的睡了一地,全部都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连外面的马路上都没有了声音,可能也变得和这里一样了。 想到寡妇珍还在楼上,我心里一紧,就想跑上楼去查看,还没转过身,张泰已经追了出来。看见我站在那里,他也停在了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紧紧握着手里的棍子,双眼眨都不眨的看着我,身子也越抖越厉害,似乎很害怕的的样子,却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看我正注视着旁边的大楼,明白了我的心思,“你放心,我和你们不一样,绝对不会去伤害无辜。他们只是昏过去了,睡一觉就没事,你的那个老板也一样。这里已经被我的力量封锁了,外面的人不会看见里面发生的事。共工,我父母妻儿的仇,还有无数枉死百姓的性命,我今天要你血债血偿!” “等一下。”看见他好象打算就这么扑过来叫我偿命,我连忙大叫一声,他好像很忌惮我的样子,再加上不知道我想干什么,闻言后还是呆在了原地。“这位大侠,我叫做孟轲,不是什么共工,你认错人了。“ “你不用狡辩了,化成灰我都认识你的样子,我还特地去问过了,你是在77年6月转的世,就在B市的B区,不是你还是谁?” “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啊!人长得像不犯法吧?你说我杀了你父母妻儿,大侠,我连鸡都不敢杀……” “虽然他们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但是你纵容手下,任由她们滥杀无辜,欠下无数条人命,当初更为了一己之私,撞塌不周山,使得天下大乱,一样罪大恶极。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搞什么啊,现在又不是在拍武侠片。”我哭笑不得,要不是情况紧急,还真想大哭一场,“我说大侠,你说我纵容手下,可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当手下,我的老板现在还在楼里躺着,什么时候我有过自己的手下啊?你说我撞塌不周山,我要真这么厉害就去开飞机撞五角大楼了,什么时候轮到本·拉登啊?你还说我罪大恶极,大哥,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邪恶的事也只是讲两句无聊笑话而已,用不着死吧?” “诸多诡辩,别以为冒充普通人我就不会动手。”张泰一摆手中的棍子,似乎马上就要冲过来。 “再等等!” 我站直了身体,背负双手,脸上一片肃然,以不屑的目光注视着张泰:“想不到我一再忍让,你居然还苦苦相逼。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其实我就是上古大婶……不,是大神共工转世,凭着我的力量,要对付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才不愿和你动手,没想到你不识好歹,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来吧!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量。” “你这个魔头居然会有好心?真是笑话。”嘴里虽然如此说,不过张泰显然不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共工的力量顾忌甚深,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犹豫。 我们两个就在工地上这样对恃了十多分钟,我的双腿越来越软,慢慢的快要支持不住了。而张泰眼中的仇恨却越来越浓,手也慢慢的抬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张泰握着棍子的手微微一紧,知道不好,立刻双手伸出,大叫一声:“万佛朝宗!” 张泰被吓了一跳,本能的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部,却没发现有什么动静,再看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出了十几米远,快到大门口了。他这才明白上了当,恨恨的一挥那根棍子,一股白光就向我射来。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也明白绝不能让它碰到,使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向旁边一扑,勉强躲开了这次攻击。白光打在我刚刚经过的地上,炸出一个三米多宽,一米多深的大坑,泥土溅得到处都是,我的身上全都变成了土黄色。 落地时重重的跌了一下,现在我全身又酸又痛,还没等我回过气,第二股白光又射了过来,我再也没力气去躲,只能用手遮住脸,闭上眼睛,绝望的大叫起来。可等了半天,我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偷偷张开双眼,然后,我看见了一颗巨大的蛇头。 这颗蛇头足有篮球场的三分之一那么大,连颈下连着的身体都有接近三米的直径,红色的瞳孔像洗脸盆一般,蛇背上满是黑色的鳞片。此刻它正在离我三米左右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我,不知为何,我心里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我甚至从它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和这条蛇对视了片刻,我这才想起张泰的存在。向他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却意外的又看见了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蛇头。我吃惊的站起来,向周围望去,终于看到了这条蛇跟旁边的大楼一样巨大的身体以及其余六个正盘绕在四周的头颅。 这是条九头蛇! 张泰此刻正和其中的两个头搏斗,可是他棍子里射出的白光似乎对九头蛇没有作用,反而每当蛇头张开嘴咬过来时,他都左躲右晃的避得极为辛苦。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攻击着这条蛇,甚至几乎是想要同归于尽一般,嘴里还不停大叫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没用多久,其中的一个蛇头就找准一个机会,重重的扫在他的身上,张泰被打得远远的飞了出去,一下子撞破围墙,跌到了外面,还没等他落地,一个人影就从旁边窜出来接住了他的身体,然后没有片刻停留,迅速向远处跑去,只有张泰那变得像是受伤野兽嘶吼般的声音遥遥传来:“相繇——!” 九头蛇的身体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果然就是相繇。她笑嘻嘻的朝我走过来,我打量了她半天,才长叹了一声:“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说共工是美男子了……” * * * 担心着寡妇珍的情况,我来不及问相繇事情的真相就急急忙忙的跑上了楼,相繇也没有跟过来,只是说等我下班以后她会和相柳一起来找我,到时再和我详谈。 进到房间里,寡妇珍和孙老板都还睡在地上。我把寡妇珍扶起来,拍拍她的脸:“醒醒,要吃饭了!” 她还是不动,我有点着急,又用力拍了两下,寡妇珍呻吟了一声,张开了眼睛,转头向周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想着这次能赚这么多钱,一高兴,就激动得昏过去了……” “那他呢?”寡妇珍指指还躺在地上的孙老板。 “也没事,他看见你躺在地上的姿势这么性感,一冲动,鼻血流得太多,也昏过去了……” “张泰呢?” “被孙老板的鼻血冲得飞出去了,还把那边的围墙撞了个大洞……” “那外面的你又怎么解释?”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刺激的空中飞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全都昏过去了……” “我怎么没看见地上有血?” “天气热,水分挥发太快……” “还有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 “天气热,皮肤干燥……” “为什么只是右边疼?” “因为左边背光……” “你身上为什么全是土?” “天气热,路上灰尘太多……” “孟轲!” “什么事?” “你今年的年终奖没有了!” “不要啊,英雄!” 费了一番唇舌,再加上陆续醒来的人全都说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寡妇珍总算相信我对这件事情也是毫不知情。不过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张泰又不见了,今天的工作也就做不下去,和孙老板约好改天再继续之后,寡妇珍带着我匆匆的回到公司。 后来听说这件事情惊动了公安局,在请了一堆专家来调查之后,他们得到结论,说什么因为地理磁场突然变异,导致在场人员全部昏迷云云。调查人员还在张泰家中找到了他本人,据他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头一晕,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离工地很远的地方,于是报纸惊呼中国也出现了一个百幕大。至于围墙上的大洞,专家们一致认为,是某个高空施工人员在昏迷时手中的重物落下,砸在了围墙上造成,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事情传了几天,也就不了了之,只是苦了孙老板,这件事之后,这里的房价跌了足足一成。 当然这些事情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回去的路上,寡妇珍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我知道她对这件事还有所怀疑,不过我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当务之急,是去找相柳姐妹俩把事情问清楚。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了,寡妇珍说她不想出去吃饭,一个人跑回办公室里去想事情,我胡乱收拾了一下,就在女人们别有用心的诡异笑容中跑出了大门。 在大楼门口左看右看,很快发现相柳姐妹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坛边向我招手,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刚想开口说话,相柳就伸手阻止了我: “先不要问,肚子饿了,先找地方吃饭再说,你请!” * * * 我苦笑着看着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空碗,心里哀叹着下半月又只能吃泡面的悲惨生活。又看看正在拼命刨饭的两姐妹依然平坦的小腹,还有点纳闷,不知道她们吃下的那么多饭菜到哪里去了。不过一想到这对看上去漂亮可人的姐妹花原形居然会是一条巨大的九头蛇之后,心里也就释然了(注2)。只是一想到她们变身后的样子,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胃口吃东西。 这里是离公司大楼不远的一家小饭馆,为了掩人耳目,我特地叫了个雅间,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谁知相柳姐妹俩坐到座位上以后,就一言不发的拼命吃饭,我想问什么也没办法开口。在服务员不敢置信的将第二十盆白饭端上来之后,姐妹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呼,勉强吃了个半饱……” “是吗?”我苦笑着给她们倒水,“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那个张泰会说我害死了他的父母妻儿?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又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什么人?还有,最后救走他的又是谁?” 两姐妹对望了一眼,似乎在商量由谁开口,最后,还是坐在我左对面的相柳对我解释了起来,不过她的神情,好象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那个人见过的共工主人是我变的,他并没有真的见过主人。和他有仇的也不是主人,而是我们姐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的真名不叫张泰,而是叫做太章,救他的人应该是他的朋友竖亥,他们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的手下(注3)!” “大禹治水时的手下,现在天上流行旅游吗?怎么到处都可以碰到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不止是他们,我们知道还有很多上古时的大神们也已经转世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相柳微微抬头,看着我的眼睛,神情中带着一点担心,“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拿回自己的力量,因为在这些已经转世的大神中,很多都和你有仇!”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搞什么啊?怎么你们从来没对我说过,原来我是反派!” * * * 注1:民间关于财神的传说有很多,最早是把姜子牙当财神,后来慢慢转变为赵公明,现代人往往把关羽当财神拜,我还是采取了流传最多的说法,以赵公明为财神。 注2:根据《山海经》的记载,相繇的原形是条巨大的九头蛇,他的血有剧毒,而且可以同时吃掉九座山。 注3:在《淮南子》中曾经记录过,在大禹治水成功后,命令太章测定了东与西之间的距离,命令竖亥测定了南与北之间的距离,从而划定了九洲的范围。 第一集 第八章 主人 相柳和相繇又互相看了一眼,相柳冲我摆摆手:“你误会了,在以前,神与神之间有恩怨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人能说出谁对谁错的问题。何况主人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更不是坏人。” “害死人家全家还说不是坏事?古代的神还真的应该加强一下精神文明建设……”我扁扁嘴,“果然还是新社会好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这件事和主人也有点关系……”相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往事。 “是和共工有关系,我可不想当共工。就算我真是共工的转世,也不应该算到我头上。”我不负责任的纠正她的话。 相繇脸上一动,刚要张嘴说话,相柳连忙按住了她:“这样吧,我还是从头说起好了。” “不要太久啊,下午我还要上班。”我提醒了她一句,她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对我说起了当初的事情: “那是在主人撞倒不周山之后的事了。也因为这件事,主人被盘古关在了不周山下面,不见天日。那时我和相繇还很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主人不见了,于是到处去寻找主人的下落。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消息,我们姐妹俩没有办法,只好回到系昆山( 注1)等着,希望主人有一天能回来……”说到这里,相柳和相繇的眼睛都红了起来,看来当初的事对她们的打击不小。 “你们很小就和共工在一起了吗?”我连忙岔开话题,这可是两条九头蛇,那么大的身体,哭起来我岂不是要被眼泪淹死。 相柳点点头,又停了一会儿,等心情平复下来,才接着说下去:“我们是被主人收养的孤儿,要不是主人,我们早就饿死了。” “这倒是!”我恶毒的猜想着,“你们这么能吃,普通人也养不起啊!” “后来我们慢慢的长大了,可主人还是没回来。于是我们决定一个人留在系昆山等主人,另一个就接着出去找,就这样又找了很久,直到我碰到了一个叫做西王母的女神,她告诉了我有关主人的事,还叫我们不用再找了,主人要等上几千年才能出来,让我们回系昆山去等着。”相柳神情越来越伤心,就要说不下去了。 “剩下的还是我来说吧!”相繇看不下去,接过了她的话头,“我们不甘心,就出去为主人报仇,可仇人已经不在了。恰好那时候人间发大水,舜叫大禹去治水,眼看就要成功了,我们听说大禹是那个仇人的亲戚,姐姐就变成主人的样子,和我一起重新把洪水掀起来,好引大禹来找我们,然后杀了他为主人报仇(注2)。没想到大禹很厉害,我们打不过他,身体都被毁掉了,只有元神逃回了系昆山,躲在山里修了4000多年,才重新有了身体。太章那时还是一个凡人,家人都在那次洪水里淹死了,他一个人逃了出来,被大禹收做了手下,后来也成了神,所以他一直很恨我们,还以为是主人指使我们那么做的,其实那时主人还在不周山下面,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了?”我喝着手里的茶问道。 “恩。” “我大概可以了解那个太章为什么这么恨共工和你们了。不过一恨就恨上四千多年,这家伙还真是有毅力!” “所以他不会放弃对付你的,虽然这次他伤得很重,但只要伤一好,他一定会再来找你。再说,现在竖亥也出现了,他和太章是很好的朋友,又没有受伤,要是他也来找你,我们又不在,你就死定了。” “喂,你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好不好,那家伙还没来就被你吓死了。”我摸摸胸口,开始担心起来,“对了,你们为什么说共工会在77年6月,在B市的B区转世呢?” “四年前,我和妹妹才养好伤,我又去找了一次西王母,是她告诉我的。”这次说话的是相柳,“她还给了我一颗昆仑石,只要找到主人的转世,配上特殊的仪式,就可以将隐藏在主人身体里的神力引发出来,重新变回当年的共工大神。我们也是靠这个东西来鉴别要找的人。” “这么厉害,怎么没见你对我用过,就那么肯定我是共工的转世?”我有点不解。 “其实……”相柳的脸上有点尴尬,“其实在找到你之前,我们已经用它试过了几千人,那块昆仑石……已经坏掉了。” “什么啊,做的东西这么不结实。这个西王母一定是个骗钱的江湖混混,下次别在她那里买东西!还有啊,那个太章居然也知道共工转世的时间地点,一定也是她说出去的。” “那倒不是,听说这件事很多厉害的大神都可以推测出来,西王母对我们很好的,帮了我们不少的忙。”相繇急忙分辩。 “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这么容易被骗,难怪现在儿童的失踪率这么高!”我不屑的挥挥手,“算了,不说这个,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太章的问题好了。” “其实我们已经想好了,只要主人拿回神力,就没人可以伤害到你。我这就去西王母那里再要一颗昆仑石,太章又受了伤,这段时间妹妹足以保护你了。” “我说过了,我不想当共工!” “如果不想当的话,你平时不使用这种力量就好了,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相柳极力的劝说着我。 “这个……”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不等我回答,相柳就替我作出了决定,“说了这么多话,肚子又饿了,服务员,再添两个菜进来。” “还吃!”我大惊失色,“服务员,这里能不能刷卡……” ** * 用颤抖的手从老板那里接过找回的零钱,在一片衷心的“欢迎再来”声中我带着相繇离开了这家小店。相柳已经去找西王母了,在她回来以前,我不得不暂时接受相繇的贴身保护,连在公司上班时都要带着她。想到不知如何向寡妇珍交代,我的头都痛了起来。 “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儿?”相繇显然没那么多的顾虑,看她的神情,好象还有些兴奋。 “当然是回去上班了,不然吃什么?”我正在考虑问题,一想到那庞大的伙食费,我就一个头两个大,“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想法子多赚钱才行。” “上班就可以吃东西吗?那我也要上班。”相繇的性格和她姐姐不大一样,人也天真得多,要是没见过她变成九头蛇时的样子,可能还真的会觉得她很迷人。 “老板上班才是吃东西,我们上班是被人吃……” “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们是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 在进公司以前,我叮嘱相繇,有人问她时就说是我的老家来的亲戚,要在我这里住几天,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尤其是她的身份和与她身份有关的那些东西。 “放心吧,主人!”相繇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出来这几年,我也学到很多事情了。” “好像有点靠不住,不过也没办法了,先过了寡妇珍那一关再说。”我也没多想。 在进门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不对,好象忘了些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果然,我带着相繇刚在公司里一露面,那群女人就“呼啦”一声围了上来,拉着我们问东问西,我照着刚才想好的说辞讲了一遍,可是那群女人还是不满意,又把相繇拉到一旁,细细的盘问,相繇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小心的回答着她们的各种问题。小小的年纪,配上她那副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容貌,很快就让女人们喜欢上了她。 “唔……,这样看来,她们全都很喜欢相繇。我可以想个办法,把相繇的伙食费转嫁到她们头上去,也好让她们知道,八卦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远远的站在一边,摸着下巴,两眼射出阴险的光芒,“这么想来,我果然有做反派的潜质啊!” “你是不是在想:要想个办法对付那群女人,让她们知道,八卦是要付出代价的?”寡妇珍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还在想,你果然有做反派的潜质啊?” “这样都能看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我张大了嘴,惊讶的望着寡妇珍,“以前没见你有这种本事啊。”我有些心虚,要是真这样,那我以前在她面前想的事她不是全知道了。 “跟我进来,我有事问你。”寡妇珍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向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还有,下次想问题的时候,嘴巴不要说出来。” “……下次我想事情的时候会堵住嘴的。” * * * 进到办公室里,寡妇珍吩咐我关上门,自己又坐回那张转椅上:“说吧,怎么回事?” 我这才发现,中午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件衣服,身上的半截装变成了一件宽大的红色圆领T恤衫,衣服下摆一直拖到膝盖上方,把她的超短裙都遮住了,只剩一双腿露在外面,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小个子身材,看起来就像个洋娃娃般可爱。 “什么事啊?”我决定先装傻,看能不能混过去。 “你别装傻啊,我是说外面哪个。”我们认识这么久,多多少少对彼此都有点了解,她毫不客气的点穿我。 “你是说向悠啊!”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呢,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她是我二姨婆的侄子的老婆的妹妹的女儿……” “等等,怎么这么复杂?听得我头都大了。”她打断我的话 “简单的说,她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你也知道,我老家是个小地方,地方小,人也少,什么都没有,就是亲戚多,是两条腿的就会沾亲带故。” “明白了,继续!” “这次她们两姐妹来C市办事情……” “再等等,你是说她还有姐妹来了?” “对啊,就是上次来公司找我的那个,她们是孪生姐妹,上次是姐姐,这次这个是妹妹。” “难怪觉得眼熟,她们姐妹都很漂亮啊,对不对?”寡妇珍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 “还可以吧,你知道的,我是个正人君子,一向不太注意这个。所谓:刹那芳华远,红颜弹指尽。区区一副臭皮囊,又何足轻重呢?” “但是这副臭皮囊是高档货哦。”寡妇珍哼了一声,“接着说。”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她们到这里来,又无亲无故。老家的人托我照顾她们,现在姐姐出去办事去了,要走好几天,我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带到公司来,顺便照顾她。那么,这几天她可能都要呆在这里了,所以……”我期待的看着她。 “不行!”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 “你明明在撒谎。小孩子还好说,她那么大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照顾自己?你还是老实交代好一点。”寡妇珍斜瞄着我,手也抱到了胸前。 “是吗?那没办法了。”我用左手捂住眼睛,痛苦的摇了摇头,声音也低沉下来,还带上几分哽咽,“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我的确有事瞒着你,其实,你别看向悠长得这个样子,她六岁的时候被野狗追,人摔在地上,伤了脑子,从此就秀逗了。虽然人已经这么大了,可比小孩子还不如,根本无法照顾自己。她家里又没什么亲人了,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她治病的。她真的很可怜的,现在她姐姐去给她联系医院了,没办法照顾她,你说,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管呢?” “真的?”寡妇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隔着窗户的玻璃向外看去。 “当然是真的,你看看,她笑得多傻!”我指着相繇让她看。 “不是啊,她看起来很正常,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寡妇珍疑惑的看着我。 “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才才骗过我,而且你经常骗我!” “是吗?误会,一定是误会。”我打着哈哈。 “算了,我不管你了,这个小妹妹真的很可爱,我要去抱抱她!”寡妇珍兴冲冲的打开门就要出去。 “等一下,问你个问题?” “快说。” “你对蛇怎么看?” “什么蛇?” “就是在地上爬来爬去,全身又湿又粘,还冷冰冰的那种东西。” “好恶心,干嘛问这个?” “那我没问题了……” 和寡妇珍一起走出办公室,正坐在女人堆中的相繇远远的就看到我,兴奋的向我挥着手:“你出来了,主人!” ……我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掉什么东西了。 * * * 注1:在《山海经》和《淮南子》中都有记载,共工住的地方叫系昆山,山上修有共工台,周围住的人因为畏惧共工的力量,甚至不敢向那个方向射箭。 注2:《淮南子》中记录着当大禹治水快要成功时,共工又重新掀起洪水,大水一直淹到了空桑山。而禹为治水而会集天下诸侯,杀相繇逐共工。不过这件事发生在共工触不周山之后,所以我认为大禹对付的不是共工,而可能是共工的后代或手下,所以在书中杜撰为是相柳变成共工的样子兴风作浪。 第一集 第九章 主人 “主人?”寡妇珍斜着眼睛看我,“原来你喜欢玩这一套,去骗人家小妹妹,居然还有胆量说自己是正人君子?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听错了。”我神色不变,“她叫的是猪人,不是主人。她喜欢吃猪肉,所以凡是和她亲近的人她都叫猪人,这代表她喜欢你。” “我听你乱盖!”寡妇珍狠狠的在我头上敲了一下,“喜欢玩这个是吧?我也来和你玩,不过我要扮做女王!” “你做女王哪用扮啦。”我捂住头蹲到了地上。 她没有理我,只对着相繇挥挥手:“小妹妹,到这边来,我有话要问你。”我也朝相繇施了个眼色,示意她听寡妇珍的话就是。 “来,我来介绍,这位是叶阿姨……哎呀!” 寡妇珍收回踩在我鞋背上的左脚,笑咪咪的问着相繇:“你叫什么名字啊?” “向悠。”这是我之前和相繇商量好的说辞。 “吃了饭没有?” “吃了,可是没吃饱……” 寡妇珍狠狠盯了我一眼:“你还说照顾她,连饭都没让她吃饱。”我装做没看见,人却向后退了两步。“没关系,等会儿姐姐再带你去吃东西。” 我在一边神情木然:“这可是你说的……” * * * 用和我中午时同样的表情看着相繇在那里狼吞虎咽,寡妇珍转过身偷偷的问我:“你确定她真的是人类?” “当然……”我正打算叫相繇收敛一点,以免让寡妇珍看出破绽,寡妇珍却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很亲近你?” “可以说是吧,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找机会问问她,她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为什么吃这么多东西都可以不变形?” “……你果然也是个女人!”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正想带着相繇回家,寡妇珍却坚决不同意,一定要让相繇去她家里睡。 “她虽然还小,毕竟也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一个人住在你家里?” “喂,是她姐姐托我照顾她的,当然要住我家。她姐姐都放心把她交给我,你还担心什么?” “那是因为她姐姐不了解你的真实面目。总之,向悠住你家实在太危险。” “可你一向都说我没有杀伤力的。”为了说服她,我不惜自贬身价。 “对我们当然没杀伤力,对这种小姑娘可就不一样了。”寡妇珍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何况,谁知道你有没有发生变异?” “对啊,从性无能变成偷窥狂了嘛。”我没好气的回答,相繇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我们争论,带着笑不说话。 “再说了,你住的地方又赃又乱,怎么可以让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住在那里。”寡妇珍曾经去过我家,对那里的情况记忆犹新。 “又赃又乱怎么了,我不是一样住了这么久。既然你说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那干脆连我一起收留好了。”为了防止再被人袭击,不能让相繇离开身边。 寡妇珍冲我扮了个鬼脸:“想得美,我那里从来没有住过男人,你还是回去住你的破房子吧!” “我的房子和你有仇啊……” 争吵了半天,寡妇珍就是不肯让步。我没有办法,想想太章上午才受了重伤,他的朋友可能也要在那里照顾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又回来找我,也就答应了。把相繇拉到了一边,对她解释了一下情况,再叮嘱她要小心别暴露身份之后,寡妇珍趾高气昂的带着一脸担忧的她回了家。 我悻悻的一个人往回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寡妇珍刚才说的话——“我那里从来没有住过男人。”走了一段路后,又一转身,去了不羡仙酒吧。 * * * 酒吧里依旧向往常那般热闹,我找了半天,还是在吧台前坐下,叫了瓶啤酒,边喝边想问题。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我感觉有点混乱,现在必须要理清楚头绪。我不是一个称得上聪明的人,对于这个社会的经验其实也不多,过去的日子我大多是在混吃等死中度过的,现在有事情发生了,我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应付的好办法。 就这样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坐了半天,我隐约感到有人坐到了我旁边,以为又是寡妇珍来了,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句:“今天我可没心情和你闹啊!”这几乎成了习惯,每次我有心事来酒吧喝酒时,她总会到这里来找到我,然后和我吵吵闹闹一番,我的心情也会得到缓解。 话一出口,我猛的想起,寡妇珍现在应该和相繇在一起,怎么可能到酒吧来找我,急忙扭头看了看旁边,才发现那里坐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正微笑着对我说:“我不是来和你闹的。” 他约莫三十几到四十岁的年纪,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左右,古铜色的皮肤。穿了一件有点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处还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颈下那壮实的胸膛。衬衫袖子挽到肘部,前臂就像建筑工人那样粗壮,稍一用力就可以看见凸起的肌肉。衬衫下摆扎在一条黑色西裤里,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干干净净,比镜子还光滑,全身看起来整整洁洁,显然是一个很有生活规律的人。 他的脸也长得很好看,额头有点高,脸颊消瘦,眉毛很粗,眼中透着一股自信,头发是常见的那种边分式,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像是个成功人士的样子。 “猛男!”我暗自赞叹了一声,尴尬的对他笑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刚刚我还以为是我的朋友。”说完抱歉的话,我回过头继续喝酒。 “没关系。”他还是在笑着观察我,“虽然我不是你朋友,但我的确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我诧异的放下酒瓶,“我不认识你啊!” “其实你上午已经见过我了,我就是带走张泰的那个人。” 我一惊之下,身子往后退去,匆忙之中,却“哐铛”一声打翻了放在吧台上的啤酒瓶,啤酒顺着吧台流到地上,惹得周围的人全都向这个方向看过来,酒保也急忙拿着抹布过来擦拭。 “没事、没事,我和朋友开了个玩笑,大家不要太在意。”他还是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我,一边伸出双手向周围示意,还让酒保再为我拿来一瓶酒。周围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也就散了开去。 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他才笑着对还在惊疑不定的我摆摆手,小声对我说:“这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到外面再谈?” 我扶着吧台,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心里却在不停盘算:“现在相柳和相繇都不在,如果他想对付我,大可以像太章在上午时做的一样,让周围的人昏过去再动手。我老说自己是正人君子,所以眼前亏是绝对不能吃的。反正没得选择,倒不如跟他出去,看他想干什么再说。” 他好象看出我的想法,脸上的笑容不变:“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单独和你聊两句。” 我站直身子,一言不发的冲他点点头。他又笑了笑,摸出一张钞票放到吧台上,起身向门口走去,我一咬牙,跟在了后面。 * * * 出了酒吧,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沿着马路向前走,谁也没有说话。路中间不时有一辆汽车开过,卷起一片灰尘。他好象可以感觉到我跟在后面,一直都没有回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街心花园前面。时间已经不早,花园里只稀稀拉拉的坐了两三个老人,周围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经过,我开口叫住他:“就在这里好了。” 他还是没回头,只微微点头,停在了马路旁的围栏前,用双手撑住栏杆,俯下身看着马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他旁边的栏杆上。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听她们说,你叫竖亥,跟那个太章一样,是大禹治水时的手下。”我一时想不出他想干什么,回答时也小心翼翼。不知为何,我的手竟然微微发抖,我暗骂一声,用力抓住栏杆。 “其实名字只是个代号,张泰也好,太章也好,又或是叫我竖亥也罢,都没什么分别。”竖亥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太明白他眼中的意思,“看样子,她们把过去的事都对你说了。” “说了一些,我大概知道点。”我还是很紧张,“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共工,只是个普通人,你们认错人了。就算我真是共工转世,上一世的事情也不该算到我头上!” “你是不是共工的转世,对我来说也不重要。”竖亥眼中又有了笑意。 “你说什么?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我这下才真的被吓住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又把头转过去看着马路,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太章的过去?” 我摇摇头:“我只知道他的家人在那次洪水里全淹死了,其他的就不清楚。” “是吗?”竖亥叹了口气,头也低了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了起来:“那是四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太章还是个普通的凡人,只有二十多岁,他和他的父母一起住在空桑山的山脚,靠着种田过日子。空桑山上没有树木,连草都不长,只靠一条山泉流下来灌溉土地(注3),再加上那时全天下都在发大水,所以日子过得很辛苦,住在那里的人也不多。有一次,我们治水时路过那里,恰好碰到太章娶老婆,非要我们留在那里吃饭,我们就这么认识了。记得那时他笑呵呵的对我说,要不是娶了老婆,他也跟我们去治水,我就打趣他,要是老婆没有了,就记得来找我们。” 说到这里,竖亥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才接着说下去:“过了两年,大水慢慢的退了,大伙儿都说是上天对人间的惩罚结束了,老百姓总算有好日子过了。谁知道,一夜之间,洪水又涨了起来,还比上一次的还要大,而且怎么也退不下去,人们都说是水神在作怪,吓得不敢再去开渠。没多久,太章就跑来找我,全身又是土又是血,见了面就抱着我大哭,说老婆没了,孩子也没了。” “我问了他很久才问清楚,原来那天他孩子满一岁,他很早就跑到山上去,想找些好点的石头给孩子搭个床,谁知道刚到山顶他就看见了軨軨(注4),知道不好,拼命往家里跑,还没跑到一半,大水就冲了过来,父母妻儿连着全村十几户人一下子就没有了,就剩下他一个,他在半山上还看见共工坐在一只很大的九头蛇上正催动水流。他没办法,想起我说的话,就跑来找我们,想为家人报仇。” “后来的事你可能也知道了,大家都说是共工在报复,和相繇一起掀起了这场洪水。可……可是大禹说共工还被关在不周山下面,不可能跑出来,这一定是共工的手下做的。于是叫齐了天下诸侯,跑去打败了相繇,连假共工也受了重伤,身体都被毁了,只有元神跑了出去。太章知道她们还没死,一直想去报复,但大禹说其实她们也不是存心做坏事,只是想为共工报仇,既然毁了身体,也就付出了代价,不准再去伤害她们。后来治水完成,太章也做了大禹的属神,他还是忘不掉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系昆山杀相繇,没想到系昆山有共工的神力守护,他刚进去就受了重伤,不得不逃了回来。就这么过了四千多年,他还是放不下这段恩怨,话也越来越少,结果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不解的问他。 “我是想告诉你,太章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他的伤三天后就会好,到时他一定还会来找你们,就算他不是相繇的对手,也会想办法和你们同归于尽。”竖亥站直了身体,就想转身离开。 “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在他身后大声追问。 他停下来,转过头笑笑:“我帮的不是你们,而是太章!你可能不太明白,一段仇恨累积了四千年以后会变成什么。仇恨已经变成他的一切,当它毁灭你们的同时也会毁掉太章自己,如果一旦他真的可以杀掉你们,自己也会失去生存的理由。我和他认识这么久,不想他变成那样。” “那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没有,或者你可以想出来!” 看见他就要离开,我又叫住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在他老婆死了以后,他有没有……”我凑过去小声问,“……变成玻璃?” “……” * * * 注3:《山海经·北山经》记载:又北二百里,曰空桑之山,无草木,冬夏有雪。空桑之水出焉,东流注于上虍下乎沱。 注4:《山海经·东山经》记载,空桑山上有种动物,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其名曰軨軨,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水。 第一集 第十章 缠绕 第二天,我依旧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公司所在大楼的门口。竖亥说太章的伤要三天后才会好,那也就是说这三天我是安全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用不着多想,倒不如放松心情,说不定还能找到办法解决。 刚走进公司门口,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一下搂住我的脖子,就这么掉着不肯下来。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一定是相繇。果然,耳边传来相繇兴奋的声音:“主人,珍姐说今天带我们出去玩。” 我还没转过头,马上听见了寡妇珍充满暧昧的声音:“你来了,猪人!” 我仔细看着她,还是昨天那种半截装,只不过颜色变成了鹅黄色。头上还戴了个白色的遮阳帽,宽宽的帽沿遮住了大半个脸。 “你说今天要带我们去玩?”我有点不敢相信,“你吃错药了?” 话没说完,我头上就挨了一下,“谁说我要带你出去玩?我是要带向悠出去,只不过她说什么都要跟你在一起,才只有连你一起带出去。” “你不用上班啊?” “孙老板的生意已经差不多了,休息一天不过分吧?”她仰起头,露出一副银边的墨镜。 “你怎么做老板的?居然这么没责任心,你是老板当然不怕,我可是个打工仔。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生活的压力使我不堪重负……” “行了,我放你假!” “太好了,我先去做个按摩……” “小蔡,这个月的奖金表做好没有?拿给我看看。” “女王,请尽情蹂躏我吧……” * * * 好不容易才把像无尾熊般粘在身上的相繇拽下来,我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在同事们可以杀人的目光中跟着寡妇珍离开了公司。 “快点,主人。”在过道上,牵着寡妇珍右手的相繇不停的回头催促我,神情看起来非常兴奋,走路时也蹦蹦跳跳,加上她如画中仙子的容貌,让看见她的人心情都会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我慢吞吞的跟在后面,看着大小两个女人一路上东张西望,指指点点,心里却一直想着昨晚竖亥对我说的话。 “向悠,你过来一下。”我向相繇招招手。相繇停下来,对着寡妇珍笑笑,松开手向我跑过来。 我朝正疑惑地望着我们的寡妇珍摆摆手,“没事,我想问她一点老家的事。”寡妇珍点了下头,没有跟过来。 相繇来到我身旁,抓着我的左手:“什么事啊?主人。”一边说着话还一边频频转过头看后面,看来能出去玩一天这件事真的让她很高兴。 “相繇,你很喜欢出去玩吗?”我低下头看着她。 她毫不犹豫的拼命点头,“对啊,我和姐姐只有很小的时候才和主人一起出去玩过,那时真的很开心。后来主人不见了,我们就一直忙着到处找主人和为主人报仇,再后来我们就受了伤,养伤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等到我们出来,这三年又一直在找主人的转世,直到今天才能再和主人一起出去玩,当然很喜欢了!可以像过去一样,和主人一起生活,这是我和姐姐唯一想做的事。” “像过去一样吗?”我若有所思。“没事了,我们走吧。” 相繇一声欢呼,放开手就要往寡妇珍那里跑去。我却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一件事。” 相繇不情愿的停下来:“什么?” “记住,以后你不要叫我主人了。” “为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共工转世,再说时代不一样了,这样叫会被人误会的。” “那该怎么叫你?” “总之,叫我名字也好,或是其他什么的都行,只要不是叫主人就对了。如果你听话,等会儿我请你吃好东西。”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过:“无知是一种罪恶。”我马上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只见相繇点了点头,大声的回答我:“知道了,爸爸!” 顶着寡妇珍眼里的凶光,我纹丝不动:“你又听错了,她叫的是粑粑(注1),不是爸爸,这代表她肚子饿了……” * * * 带着满脸的抓痕,我郁闷的跟着她们俩满大街闲逛。寡妇珍似乎与相繇很投缘,一路上与相繇言谈甚欢,却对我不理不睬。我只能充当苦力,提着她买来的大包小包战利品走街窜巷。只有相繇不时跑到我身边,陪我说上两句话。我偷偷问她为什么会叫我爸爸,她振振有辞的告诉我,是寡妇珍告诉她,爸爸是抚养自己长大的男人,她是我养大的,自然可以叫我爸爸。 刚想告诉她爸爸不可以乱叫,寡妇珍就跑了过来把人抓走了,只留下我站在那里听着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那对姐妹长得好漂亮!” “对啊对啊,她们的老爸看起来也很年轻!” “……” 我摇摇头,提着包跟了上去。 天气非常的闷热,时间渐渐的接近中午,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逛了一阵之后,我们三个都满头是汗,寡妇珍第一个支持不住,拉着相繇进了路边的一家冷饮店。 叫了三份饮料,我们坐到了窗边的座位上,寡妇珍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抽了一张出来,轻轻的擦着额头。看了看旁边的相繇,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小心的给相繇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拿了张卫生纸,替她擦着头上的汗。相繇还是意犹未尽,在座位上兴奋的动来动去,寡妇珍手滑了两下,不得不用左手按着她的肩膀,再用另一只手为她整理仪容。 我坐在她们的对面,嘴里咬着吸管,默默的看着两人的动作,心中一片宁静。在这一刹那,我竟然对这个画面深深着迷。 还没等头上的汗擦干,相繇就指着窗外喊了起来:“那个,我还要去玩那个。” 我扭头看了一下,她指的是街对面的一家电玩店,刚才在逛街的时候我教了她怎么玩街机,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递给相繇,“自己去玩吧,我们在这里等你。”看到寡妇珍张了张嘴,不等她说话,我就补充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问题的。”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相繇欢呼一声,接过钱冲了出去。桌子前只剩下我和寡妇珍面对面的坐着,谁也不说话。寡妇珍眼睛看着窗外,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拿着面纸轻轻在自己颈下擦拭。她的遮阳帽和墨镜已经取了下来,平时整整齐齐的短发显得有点凌乱,几缕细细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边,皮肤微微有点发红,小巧的鼻尖上带着几粒汗珠。脸颊上还有一些湿湿的汗迹,一颗水珠顺着耳畔滴下,沿着修长的颈部流向胸前。和平时的浓妆艳抹比起来,此刻的她更让我感到一种真实的美丽。 直到看着相繇跑进了电玩店里,寡妇珍才回过了头,看到我正静静的看着她的样子,脸一下子全红了,拿着面纸的手放了下来,眼睛也望向了地上。 我笑了一下:“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平时漂亮得多?” 她的脚轻轻跺了一下地上,抬起了头:“这个不用你说,我现在和平时都一样漂亮!”用手抓过饮料杯,咬着吸管喝起来。 这次我却没有和她争吵,只是转头看着对面的电玩店:“你好象很喜欢向悠啊?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 “什么女儿啊?我可还没结婚呢,是像妹妹一样,懂不懂?这么漂亮又天真的小姑娘,当然是人见人爱了。哪像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嘴巴讨人厌。”说到这里,寡妇珍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有点奇怪,向悠明明已经是个十五、六岁的人了,可说话做事都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样,该不会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她的脑子有问题吧? “她没事,只不过她和她姐姐都是孤儿,抚养她们的人又出了事,很早就离开了她们。这些年来,她们一直不谙世事,根本就没人好好的教过她们做人的道理和人情事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我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竖亥的话又在心里响起。 “咦,你的表情不对啊!好像这一次说的是真话。”寡妇珍好奇的伸出五指在我面前晃晃,又缩了回去。 “什么啊,说得我好象经常不说真话似的。‘我不满的看着她。 “当然不是了,我的意思是说,其实你还是经常不说假话的!” “……” * * * 在冷饮店里坐了很久,才等到相繇满身是汗的跑回来。寡妇珍立刻心疼的抓住她,一边为她擦汗,一边小声的埋怨。可能是被她的食物攻势所收买,相繇似乎也对寡妇珍很有好感,对她的罗嗦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寡妇珍要相繇马上和她回去洗澡换衣服,可相繇死活不干,坚持还要再玩一阵才肯走,两人争到最后,寡妇珍拗不过相繇,只好答应下午再带她去游乐场才算让她乖乖听话。我在一旁提醒寡妇珍,如果回家作饭,可能等相繇吃饱时连拉登大叔都已经占领了美利坚合众国。寡妇珍想了想,就带着我们一大一小两只米虫进了旁边的馆子。 吃完饭出来,再回家洗澡换完衣服,当我们赶到游乐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相繇一见到大大小小的游乐设施,立刻大呼大叫的扑了过去。我和寡妇珍不得不跟着她在游乐场里转完一圈又一圈。我在心里暗骂,也不知道是她在保护我还是我在保护她,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已经比平时一个月的还要多,要是多来几次,用不着太章找来我已经一命呜呼。 这样跑了几圈之后,我和寡妇珍都没有了体力,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呼呼喘气,相繇却还像没事一样精神抖擞的跑去玩起了滑水。我们再也没力气跟上,只好由得她去。 歇了一会儿,渐渐有了说话的力气。我看着坐在身边,正笑嘻嘻的对着远处的相繇挥手的寡妇珍,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看来你真的把相繇当做了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寡妇珍怔怔的收回手,将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合拢支住下巴,大拇指轻轻的弹着下嘴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头却没转过来,眼睛依然看着相繇:“因为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在我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就像她一样天真、一样幼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让我无法听清楚,“这些东西,我已经没有了,所以我想保护她。我不希望她的将来会变得和我一样……” 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一串晶莹的水珠就这么滴在了她面前的地上,但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插进了裤子两边的口袋,仰起头看着天空。 相繇从滑水池跑了回来,一身都湿答答的滴着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几乎可以看见内衣,连旁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偷偷瞧上两眼。她站在我们面前,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正要说话,寡妇珍却突然站起来,为相繇拉了拉衣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去那边坐一会儿,你们休息完了过来叫我。”说完就匆匆向着门口的方向跑过去,一路上都没有回头。 相繇疑惑的看了两眼,“珍姐怎么了?好象眼睛都红了。” “她没事,有沙子进了眼睛而已。”我叹口气,接着又笑了笑,“倒是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是有关太章的。” 坐在那里听我说完了太章的过去,相繇问了我一个问题:“失去家人很难受吗?” “当初共工消失时你们姐妹有什么感觉?”我微笑着问她。 “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天塌下来一样。”相繇想了一会儿,告诉了我答案。 “就是这种感觉,但比这种感觉更难受。” “可我们也是为了替主人报仇啊!再说,他们不是也把我们的身体毁掉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恨我们?”相繇很不解。 “本来仇恨的确应该在那时了结,很可惜,太章是一个被过去缠绕着的人。” “被过去缠绕着的人?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现在和将来。如果人一直纠缠于过去的经历中而无法看见现在和将来,那么他就是一个被过去缠绕着的人。” “那又怎么样?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吗?”相繇越来越糊涂了。 “中国人有句老话:‘千里搭长棚,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无论过去是什么样子,过去的就应该过去。不管经历是快乐还是痛苦,既然过去了就说明你已经失去了它。一味去追求已经失去的东西,却忽略眼前已经得到的一切,结果现在会变成过去,痛苦却不断累积。一个人如果只能活在自己的过去中,就永远不会幸福。” “太深了,你能不能说国语?” “就拿太章来说好了,他一直活在自己家人死去的那一刻,所以他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他朋友对他的关心,你们已经付出的代价,他本来可以得到的幸福……他唯一看得见的,就是他家人的死。结果他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自己也越来越痛苦。他被痛苦的过去缠绕,而这又不停的让本可以幸福的现在继续变成了痛苦的过去。真是讽刺,他的痛苦已经变成使他痛苦的原因。” “还是不明白……” “现在不明白不要紧,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你只需要知道千万不能只活在自己的过去中就行了。” “我明白了。”相繇站起来,向溜冰场跑过去。 “其实你根本不明白!”望着她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世界上被过去缠绕着的人不止一个。太章是,你们姐妹俩同样是,还有……”我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出现了一丝苦笑: “……她也是!” * * * 注1:“粑粑”这个词在四川话中,可以理解为饼类食物的统称。 第一集 第十一章 身份 从游乐场到寡妇珍住的小区距离并不远,从里面出来以后,我们沿着马路往回走。时间已经不早,天色慢慢的暗下来。随着气温渐渐的降低,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坐在街心花园周围的椅子上乘凉聊天,不时还有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人的衣襟微微扬起。空气中一直弥漫着一股黄桷兰的清香,让感受着这一切的人体会到一丝像是喝醉时的眩晕感。 寡妇珍的心情显然不好,一路上她紧紧抓着相繇的手,默默的走在前面。平时常见的笑容早已消失,红润的嘴唇抿在一起,神情看上去有些茫然,只有当额上的发丝被风吹得拂到眼睛时,才会用空着的左手伸到额头处轻轻将头发拨开。看着她纤细修长的白皙手指挽着乌黑油亮的发丝,我竟然略略有些失神。 相繇的左手被寡妇珍牵着,人却在好奇的东张西望。寡妇珍说她像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话还真的没错。她这时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刚刚从乡下来到城里的小孩,对一切有趣的东西都充满兴趣。看来这些年她为了寻找共工,并没有真正开心的去好好玩过。不过相繇可能感受到了寡妇珍的心情,虽然忍得很难受,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任由寡妇珍牵着往前走。 我跟在离她们后面两米多远距离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慢吞吞的踱着步,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寡妇珍的背后。老实说,如果不是还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我真的很享受现在的氛围。 和寡妇珍认识了三年多,平时见惯她自信满满,活力十足的模样,想不到只是一句短短的问话,却让她变成现在的这种情况。看来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地方这句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习惯,正想找两句话来说,寡妇珍却先我一步开了口。 她没有转过身,连脚步也没停下,只有淡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时那么多话,现在怎么没声音了?” 从语气中我听不出她的心情,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形成了习惯,连想都不想,话就脱口而出:“没什么,只不过现在的环境和气氛让我想起了一副著名的油画,所以有点感触而已。” 听到我这么说,她也有点好奇,停在那里转身看着我,神情也刚才开朗了许多:“想不到你还有些艺术细胞,居然会懂得诗情画意。你倒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作品这么了不起?” “……最后的晚餐(注2)!” “我就知道……” * * * 看着街边的路灯渐渐发出桔黄色的光芒,我们的心情也慢慢好转。没过多久,三人就走到了寡妇珍的家门口。 寡妇珍掏出钥匙打开门,相繇立刻抽出还被她牵着的手,欢呼着直奔厨房。寡妇珍仍站在门口,背对着我,似乎犹豫了一下:“进去喝杯酒吧!” 我耸耸肩,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还是不了,今天累了一天,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既然太章这两天不可能来报仇,我也就可以放心的让相繇住在这里,顺便还可以节约一大笔伙食费。我把正拿着一只鸡腿大嚼的相繇叫出来,叮嘱了几句,她咬着鸡腿不停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还没等我说完就又跑进了厨房。 寡妇珍看我这样,也没有坚持:“那好吧,记得明天来上班,要是迟到我就扣你奖金。”说到奖金两个字时,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我又耸了耸肩,转身向马路走去。等走出了两步,想起一件事,回头叫了一声: “叶珍!” 她正准备进屋,听到我的话后愕然的转过了头,手还放在门把上:“还有什么事?” “别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她神色微微一变,不过慢慢的,一缕笑容像花朵一样在她脸上绽放:“什么是不该想的事情?你是指我下午说的那些吗?” “当然不是,我是指扣我奖金……” “……” * * *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寡妇珍和相繇的感情越来越好,现在几乎形影不离。公司里的女人们一向就对漂亮东西没有抵抗力,所以相繇的出现立刻被所有人接受。而当相繇的癖好被人知道后,每天她们都会买来各种各样的食物收买相繇的心。看到无数高级点心被当作饲料送进那条九头蛇的胃里,我在旁边啃着面包妒火烧心。可惜现在相繇身边一大堆大大小小的保护者,连我唯一的同性战友也被迷得晕晕乎乎,使得我抢劫食物的计划始终无法成功。 在这期间孙老板曾打来电话,说张泰告诉他明天就可以继续上次的工作。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一阵心惊,又想起相柳已经去了两天还没消息,一时之间却拿不出什么主意。 转眼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按照竖亥的说法,太章的伤应该会在今天痊愈。就是不知道他是会在伤一好后就立刻杀过来,还是躲在暗地里下工夫。不过听竖亥的描述,太章不是一个有着花花肠子的人,所以他采取第一种办法的可能性比较高。 为了保险起见,我骗寡妇珍说相繇老家的亲戚来了要见她,让她暂时让相繇跟着我走。在被寡妇珍层层盘问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她才总算答应放行,不过条件是我必须在晚上十二点以前把人送回去。因为事情紧急,我也只好先答应她,至于其他的事也只能以后再说。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公司里没出去跑业务的人一哄而散,寡妇珍出来看见我和相繇还坐在那里,过来问了两句,却始终不得要领,悻悻的开车走了,最后公司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们又在公司里呆了一会儿,直到整栋楼的人差不多走光,天也黑下来了的时候,才不得不在清洁大妈的催促下离开。我担心走正门会碰到太章,于是提议从底楼的停车场离开,相繇对这些事本来就一窍不通,对我的提议自然也就没有意见。 坐着电梯下到三楼,然后再顺楼梯往下走,一路上别说人,连其他的声音都没有,阴暗的楼梯间里只有转角处有一盏小小的音控路灯,在我和相繇的脚步声传来时亮起,勉强照亮周围不到三平方米左右的范围。我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狭窄的楼道中不停回响。 我的心越来越紧张,虽然知道没什么用,却还是本能的以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企图可以提前发现一点端倪,不过身边的相繇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在听我说了太章过去的事情后,她对太章也有着几分内疚,不过她毕竟是小孩心性,还不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对我说的话也当作了耳边风。 从安全门进入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我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路下来总算是平平安安,也许太章不打算在今天动手,否则刚刚在楼道里那样狭窄,相繇变身后只会缚手缚脚,要杀我们是最好的动手机会。可现在到了这么空旷的停车场中,正好有利于相繇发挥力量,太章几乎没有胜算。 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又仔细的观察了周围一下。这个停车场是专为在大楼里工作的人停车用的,就修在大楼的地底。这栋楼在C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建筑物了,占地的面积大得吓人,以至于楼底的停车场的面积同样巨大,足足可以同时停下一百多部车,连它的天花板离地面都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此时停车场里只有最远的地方还停着一辆小货车,其余的地方全部空空荡荡,几根柱子孤零零的立在中间,除此之外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抹了一把汗,就想转身招呼相繇离开,才把头转过来,就立刻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影,我马上被惊出一身冷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边的相繇已经扑了过去,抱着那人欢呼起来: “姐姐!” 我这才看清背后的人原来是相柳,拍拍自己的胸口:“被你吓死了!” 相柳看起来一脸的风霜,连身上的白色连衣裙都有好几个地方被染成了黄色,似乎赶路赶得十分辛苦。不过此刻她脸上却全是笑容:“还好我赶得急。你们看,我拿到昆仑石了!”伸出右手,她的手掌中放着一颗鸽蛋大小的黑色石头。 “这就是昆仑石吗?怎么看起来像块煤炭?”我看了半天,才说出疑问。 “你不要小看它,有了它,再配上特殊的仪式,就可以把主人身上的神力引发出来,我们就不用担心太章了。”相繇在旁边兴奋的向我解释。 “要是引不出来怎么办?”我还是有怀疑。 “放心,所有的神转世后神力都会隐藏在身体里,只要仪式完成就会被昆仑石引发出来,无论是什么神都好,只要有神力就不可能例外,连盘古都不行,这是西王母告诉我的。”相柳耐心的向我解释。 “那要什么仪式才行?会不会来不及?”我又提出一个问题。 “这个你更不需要担心。以前我们就是用这个仪式加上昆仑石来鉴别是不是主人的,已经做过上千次了,很简单的,几秒钟就搞定。”相繇有些得意的告诉我。 “哦,那你们还等什么,说不定太章马上就杀过来了。”我终于放下了心。 “好的,我们这就开始。”相柳一面把昆仑石握在手中,一面向我解说过程:“仪式很容易的,只要我把自己的神力输进昆仑石中,然后把它向你的头扔过去。你身体里的神力就会自动将它吸收掉了。” “什么?原来你们两个就是袭头党!”我一下子跳起来,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三年虽然我一直住在C市,但也听说B市里有一伙犯罪分子专门趁人不注意时砸破别人的头,却既不抢劫又不做别的事,所以被人叫做袭头党。已经有上千人受害,只是没有出过人命,又没有财物纠葛,公安局也没太认真去查。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没事的,既然你是真的主人,就一定不会受伤的!”相繇还在安慰我,“到时太章就拿你没办法了。” “是吗?可惜他没机会了。”太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章!”三个人的眼光一起向他看过去。太章正站在停车场出口的大门处,几天不见,他的样子憔悴了很多,本来黑黝黝的脸也显出一点苍白,头发依然乱糟糟的。此时他的一双眼睛正恨恨的盯着我们三个,右手还拿着上次用的那根黑色短棍。 “笑话,你根本打不过我们,无论再来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相柳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相繇站在了她的旁边,看样子正跃跃欲试。 太章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手里的棍子也越抓越紧。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扑上来拼命,反而往后退了一点。 “等一下,太章!”我在相柳身后大声的对他喊话,“你过去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家人的事我也很遗憾。虽然当初的事的确是她们的错,可那时她们不过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是想为共工报仇而已,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况且当初大禹已经毁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四千年都无法离开系昆山。她们已经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了代价,你也做了大禹的属神,又何必一直抓着这段仇恨不放呢?” “废话,你知不知道,这四千多年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为家人报仇。只要可以杀了你们,我就可以放心的去陪我的父母妻儿。做不做神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可以杀了你们就行了。”太章的眼中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般,神情也越来越狰狞。 “唔,你说话的表情让我想起文革时代……” “何必说那么多,先把他打跑,再为主人恢复神力。”相繇在一边扁扁嘴,对我的做法很不以为然。 还没等她们冲过去,太章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深黑色的东西,在疯狂的大笑声中,他把那样东西向我们这边丢了过来:“去死吧!” “好歹也算个神,居然用手雷这么掉身价,太丢面子了。”我发表着评论,心里倒是不怎么担心,相繇的力量我见识过,一般的火药武器是伤不到她的。 相柳却一下子神色大变:“快跑,那是息壤(注3)!”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拉着我和相繇向后退去。 息壤离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有些搞不懂她为何这么紧张。相繇一边也拉着我跑,一边向我解释:“息壤是大禹的宝物,能随主人的心意不停增长,而且没有限制。当初大禹治水能成功,它起了很大作用。要是被息壤围起来,本事再大也死定了。怎么这东西会在太章手上?” 仿佛为了证明她说的话,息壤在半空中突然膨胀起来,并顺着墙壁不停蔓延,不到一秒的时间,它已经将停车场的四周全部填满,并一直向我们所在的地方挤过来。那辆小货车在息壤的挤压下发出吱吱的响声,最后砰的一声被压成了扁扁的铁块。 “跑不掉了,我们一人一边,看能不能挡住它。”相柳放开我的手,跑到后面。姐妹两人作出同一个动作,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平平伸出,一片蓝色的弧形光幕在她们面前出现,将息壤挡在外面。不过她们的身子都震动了一下,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行的,支持不了多久。”可以从相繇的声音中听出她真的非常吃力,“我们刚刚才找到主人,我不想就这么死!姐姐,你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除非主人恢复神力,否则我们一定完蛋。可是我现在不能松开手了。”相柳也很不好受。现在整个停车场都已被息壤填满,只有我们周围被相柳姐妹力量护住的不到二十平米的地方还有空间。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只有太章疯狂的叫声不断传来:“我报了仇了!我报了仇了!” 光幕剧烈晃动了一下,范围收窄了一点,剩下的空间又少了四分之一,我急得满头大汗,正想引太章说话,看能不能拖延一下时间,耳畔忽然传来太章惊恐的大叫声:“什么人?为什么会这样?” 对着太章方向的息壤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大洞,露出远处太章惊疑不定的脸孔,相繇姐妹俩都感到手上一松,息壤似乎停止了膨胀。 “好机会。”没等我们说话,相柳已经做出了动作,从腰间掏出昆仑石,紧握在手掌中,手指缝中蓝光闪动。太章也惊醒过来,作了一个手势,好象是要再催动息壤。 “等等!”我刚想说话,相柳的行动已经完成。昆仑石发出了刺目的蓝色光芒,照得我眼睛都无法睁开,相柳手一扬,将它向我的头部扔了过来。 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停顿了一般。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啪”的一声,变回原来颜色的昆仑石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终于停住。 又过了半晌,太章才涩声说出了一句话:“原来……你真的不是共工。”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如果这颗昆仑石不是伪劣产品的话,我想,是这样……” * * * 注2:达芬奇的名作,描绘了耶酥与他的十二个门徒吃饭的情景。据说这顿饭之后,耶酥就被犹大出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注3:据《淮南子》和《山海经》记载,息壤是一种神奇的可以不断生长的土壤,它本是天帝的宝物,为了帮助治水而送给了大禹。 第一集 第十二章 收留 停车场中的四个人都不再说话,四周一遍寂静,几乎连人的心跳声都可以听得见。远处隐隐传来其他人的喧哗声,好像这里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他们,正打算到停车场来查看出了什么状况。息壤也没有了动静,一直保持在刚才的大小,现在我们就像站在一条狭窄的隧道中一般,我和相柳姐妹站在隧道终点只有十来平米的一小块地方,而太章站在隧道出口,两边隔着中间几十米长的,只有一人多宽的通道互相对望。 从昆仑石失效的那一刻开始,相柳姐妹俩就没有说话了,只是失魂落魄的呆在原地。相柳的手都没有放回去,还保持着刚才用石头扔我时的姿势,本来灵动的双眼一下没有了神采,呆滞的望着我站的方向,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嘴唇不断的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相繇却没有放开拉着我的左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将我的右手紧紧握住,仿佛只要她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平时总是充满着幸福笑容的小脸上写满了伤心,就这么仰着头看着我,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庞流下,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我用左手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相柳刚才那一扔将我的头砸了个口子,还好用力不是太大,只是一点皮外伤。我只感到头上有些清清凉凉的感觉,疼痛感却不强,不过血出得多了一点,不断的从我指缝中涌出来,将半边脸都染成了红色,连左眼都被挡住,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片红色闪动。 “看来平时保养得不错,将来失业了就算去卖血也饿不死我。”正想自嘲两句,看到两姐妹的样子,我又把话吞了回去。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章还是一个人站在远处,脸上的疯狂神色已经消失了。但他的双眼依然充满了仇恨,目光不停的在我们三个身上扫来扫去,神色阴晴不定,好象内心在不停的挣扎着什么,一双手抬起又放下,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已经快到大门口了。太章终于有了决定,恨恨的一跺脚,“我说过,我不会去伤害无辜。既然你真的是个普通人,我就不会对你出手。这次算她们运气好,我还会再来找她们的。”双手快速挥动两下,本来几乎填满了整个停车场的息壤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留下。又不甘心的看了这边一眼,转身跑出了大门口。 太章刚刚离开,竖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刚才他所站的地方,身上还是那副老装扮,看了看太章离开的方向,回头笑嘻嘻的冲我招招手,也跟着跑了。 一时间,偌大的一个停车场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四周又变得空空荡荡,只有远处那部被压扁的小货车,和被挤得有点变形的柱子可以证明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王八蛋,把这里搞得一塌糊涂,什么交代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了。”我骂了两句,跑过去拉住相柳的手,“快走,马上有人过来了。” 两姐妹都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任我拉着她们从楼梯跑回了公司,幸好天已经很晚了,剩下的人都跑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去了,一路上都没被人看见。 将公司大门锁上,我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这才觉得头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作痛,伸手摸了一下,满手都是血,“看样子今年真的走是霉运了。”我苦笑着这么想。 相柳两姐妹还是呆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不去催她们,跑到茶水室里到处找创可贴,翻箱倒柜了半天,才算在放杯子的柜子里边找到了一个医疗箱。随便用水洗洗伤口,我就对着镜子把创可贴粘上去。 回到外边,她们还在那里发呆,气氛非常郁闷。我忍不住开了口:“喂,你们用不着这个样子吧?” 相柳身子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她趴在桌上大哭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不是你?”相繇仿佛受到感染,跟着趴到另一张桌上大哭个不停。 “两位大姐,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啊!当初是你们自己找来,硬说我是什么共工转世。我也和你们说过我不是了,是你们自己不信的。现在证明了,我真的不是,用不着这么意外吧?” 两人没有理我,还是趴在那里哭个不停,听得我的心也难受起来。 “其实你们没必要这么难过,既然我不是,你们接着去找就行了!” “去哪里找啊?”相柳一边哭一边对着我大叫,神态看起来竟有几分疯狂:“从主人失踪那天开始,我们就不停的找、不停的等。四千多年啊,所有的方法我们都用过了,什么苦都吃过了,就是为了能再和主人在一起[奇][书][网],像过去一样生活。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结果却根本不是,我们还能怎么办?你来教我啊,我们还可以去哪里找?” “你们不是说,共工是77年6月在B市B区转世的吗?既然我不是,那还有其他人在啊。”我有点不解。 “没有了。”这次回答我的是相繇,“这三年来我们已经将符合条件的人全部查过,本来我和姐姐都绝望了,后来去查户口薄才知道还有你在外面,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没用了,我们还能怎么找?还要找多久?本来你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我们以为一定是你。你知不知道刚见到你时我们有多兴奋?”现在相柳的样子居然有点像太章,“现在连你也不是,我们已经没办法了。” “冷静一点,既然找不到,你们就开始新的生活好了,又不会死。” “你不会懂的,只有和主人在一起,我们才会觉得快乐,否则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是吗?”我苦笑了一下,“那我不劝你们了,希望你们可以找到共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血迹,就向门口走去。 “等等!”相柳在身后叫我,我回过头,她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请你答应我们一件事!”相繇也慢慢止住了哭声,捂着自己的嘴,双肩也不时抽动一下。 “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 “不是这个!”不等我说完相柳就打断我的话。 我疑惑的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神情却显得很坚定,目光中闪动着一种说不明白的东西。 “你该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我后退了一两步,警惕的看着她,“女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其实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你还没结婚。”相繇在一边提醒我。 “是吗?”我抓抓头,“是私生子!” “也不是这个。”相柳又否定了我的猜测。 “那你想干什么啊?我还很笨的,女侠!”我快要崩溃了。 “我想让你收留我们!”相柳转头看了看相繇,随即又用坚定的目光盯着我。 “是这样啊!”我松了口气,看见两姐妹都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两张满是泪痕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说不出的凄婉。“你们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小职员而已,那点薪水连自己都要养不活,更何况你们……”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想办法。你只要肯让我们跟着你就好了。”相柳的回答斩钉截铁,看样子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可以说说原因吗?”我颇有点好奇。 “那是因为……”相柳的声音带着伤感,目光也黯淡下来,“因为你长得和主人一模一样。” “就为这个?” “恩,只有这个原因。”相柳痴痴的看着我的脸,“现在我们找不到主人,就算是假的也好,我们不想离开主人。所以,求求你,让我们跟在你身边,骗我们也无所谓,只要每天能让我们看见你就行了。” 我看了看一旁的相繇,发现她也和相柳是一个表情,心中暗叹了一声,“我可以答应你们,但你们也要答应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怎么样,答不答应?” 相柳和相繇对望了一眼:“没问题!” “那好,先把过道上的血迹弄干净,免得有人查到这里。”我这才想到这个问题,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相柳点点头,正要出去,身子却突然晃了晃,一下子向我倒过来。 我本能的张开手抱住她,结果她就这么脸朝上的躺到了我的怀中。低下头仔细观察,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还没等我说话,她又醒过来,用左手揽住我的肩膀,对我笑了一下:“没事,刚才太累了,所以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点点头,正想把她扶到椅子上,门外却传来寡妇珍的声音:“为什么有这么多血?公司里有没有人在啊?孟轲,是不是你在里面,快点说话啊!”到后来,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上几分焦急。 不等我回答,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跟着大门打开,寡妇珍急匆匆的跑进来,叫了一声“孟轲”,看见了我们现在的模样,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旁边的相繇看见寡妇珍进来,立刻向她跑过去,嘴里叫着“珍姐”,又抱着寡妇珍大哭起来。 我观察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寡妇珍正站在门口,搂着相繇小声安慰,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这边。相柳现在正斜躺在我的怀中,左手搂着我肩膀,而且身上的衣服还很凌乱。我呆了半天,才迟疑的开了口: “如果我说我正在给她们讲解马列主义,你信不信?” * * * 为了避免别人追查,寡妇珍先带着我们离开公司。下面的人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我们,警察也还没到,大街上到处都是一群又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寡妇珍的车停在附近不远的街边,听她说,她正在不羡仙喝酒,听到大楼这边出了事,担心相繇还在楼上,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公司看一下。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都没有看我,我是待罪之身,也不敢随便开口。 说完自己赶到公司的经过,她才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先给你介绍,这是向悠的孪生姐姐,向柳。”我指指坐在后面的相柳,寡妇珍冲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是这样的,今天向柳回来,我们约好在大楼下的停车场见面。没想到她很久都没来,刚想出去看看,她就从门口跑过来,后面还有一大堆人在追她。你也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嘛,当然要去救她了。结果人救到了,我的头也被敲了一下。虽然我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我就带着她们跑到公司里,才摆脱了那群人。”说到这里,我对坐在后面的两人使个眼色,她们很配合的一起点头。 “那在公司里的事又怎么说?”寡妇珍将信将疑。 “那更简单,向柳被吓坏了,又跑得脱了力,到公司没多久就昏过去了,你也知道,我是个正人君子嘛,当然要接住她了,就在这时候,你就来了。” “那停车场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寡妇珍还是有疑问。 “停车场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一点都不知道啊。可能那伙人找不到我们,就在那里发泄吧。你也知道,我是个正人君子嘛,从来不打听别人的私事!”我的表情滴水不漏,寡妇珍看了我半天,才哼了一声转过头:“算你过关。” 我长嘘了一口气,对她伸出大拇指:“陛下圣明。” “不过向柳也要住我家,不许跟你回去。” “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你家里还有余粮吗?” “所以现在去买了让你抗回去!” “……” * * * “喂,你不要动来动去的,这样我怎么包扎啊。” 买完东西回到寡妇珍的家里,相柳姐妹换了件衣服就跑去大吃大喝。可寡妇珍非要给我的头重新包扎一次,说我当时没有消毒,伤口会感染。我不得不乖乖坐在沙发上,让她在我头上缠来缠去。 看着寡妇珍穿了件半截装跪在身边,丰满的胸部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体香一阵阵传到鼻子里,眼前尽是她白皙柔嫩的肌肤,我拼命忍住心里的冲动,嘴里默默念讼:“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你在念什么呢?”看见我嘴不停的动,寡妇珍好奇的问我。 “没事,你也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嘛,所以没事就念念正气歌,你不用理我。” “古里古怪。”寡妇珍拿着消毒棉签的手加了点力。 “好痛,轻点!” “大男人还怕痛,你是不是男人啊?”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其实我是女人……啊,好痛!” “懒得理你。” 过了良久,寡妇珍收起药箱,“好了。” 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为什么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像印度阿三呢?” “……” 把我送到门口,寡妇珍叮嘱我伤口不要沾水后就回去了,我看了一下还在吃东西的两姐妹:“相繇!” 相繇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全是问号。 “记不记得我在游乐场说的话?” “记得啊,怎么了?” 我笑了笑,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寡妇珍的家。 第二集 第一章 息壤 走出寡妇珍住的小区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0点多,公车是坐不到了。我走到路旁,打算叫辆出租车回家,结果在那里站了半天,连自行车都没看到一辆,一气之下,我转身去了不羡仙酒吧。 听着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我依旧在吧台前坐下,叫上一杯啤酒,边喝边想着相柳姐妹俩的问题。虽然寡妇珍愿意收留她们,而且也很喜欢相繇,但毕竟她们不是普通人,时间一长,难保她们不会露出破绽。何况太章的事也没有解决,要是他找到寡妇珍家中,很可能会连累她。即使太章不会对普通人出手,但两边开打,万一有什么闪失,寡妇珍也不会好过。唯今之计,只有先把她们从寡妇珍那里弄出来。 “放心,太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旁边传来竖亥的声音。 我一口酒喷到旁边的地上,差点连酒瓶子都拿不稳了,连忙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回过头看着旁边的竖亥。 “你还真是像病毒一样无所不在啊!不过麻烦你下次找我时先打个招呼,我可是个打工仔,吓出心脏病都没钱医的。”我白了他一眼,“还有,你怎么可以看出我在想什么?” 竖亥还是那副衬衫加西裤的打扮,正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瓶啤酒,笑嘻嘻的看着我,“我来了很久了,是你自己在想事情没看到。其实我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听到你在说什么,记住,下次想东西的时候嘴巴不要说出来。” “是吗?这话有人对我说过,你再说就没什么新意了。对了,我还要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们。” “我说过,我救你们是为了帮太章。”竖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事重重的喝了口啤酒,“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报仇去偷息壤,这下事情就糟糕了。” “糟糕的是我们,他有什么糟糕的。” “你知不知道大禹的身世?”竖亥没有看我,而是转过头看着他对面的酒柜。 “不是吧,你又要讲故事。你的工作是不是说书的,大哥。”我不满的看着他,“还有啊,麻烦你说话时看着我,别搞得我不知道要看哪里好不好?” “啊,是吗?不好意思,我习惯这样了。”竖亥有点尴尬的又把头转了过来,“刚才说到哪了?” “大禹的身世。”我提醒他。 “对了,就是大禹的身世。”竖亥把酒瓶放到吧台上,神情看上去有些迷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应该是在尧做帝(注1)的时候。那时上天为了惩罚人间,就降下了一场大洪水,很多人都淹死了,还有很多人被逼得无家可归。人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天天乞求上天放过他们。” 说到这里,他看看我:“你知不知道那些受灾的难民是什么样子?” “知道,就像现在那些非洲难民嘛!电视里经常演。”我喝着啤酒回答。 “就是那样,不过还要凄惨一些。”竖亥陷入回忆之中,“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成群的苍蝇围着飞来飞去。活着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全部都整天不停的号哭,没有吃的东西,就冒险跑到山上打猎摘野果。运气好的可以吃上一顿,可大部分都被各种各样的猛兽吃掉了,一座山上到处都是白森森的人骨头,谁都不知道明天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 “我正在吃东西,大哥!”我无力的打断他的话。 “啊,对不起,我太投入了。”竖亥回过了神,抓起酒瓶连灌了两口。“当时当天帝的是黄帝,他的孙子鲧(注2)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跑去求黄帝结束这场洪水,可黄帝说人们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洪水还会继续下去。于是鲧就偷了黄帝的息壤,一个人跑到下面,想治住洪水,结果没多久就被发现了,黄帝很生气,就让人杀了他,还把他的尸体丢到了羽山。” 竖亥又陷入了沉思中,声音也变得恍恍惚惚:“羽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花草,没有树木,只有数不清的蝮虫到处爬来爬去,一年到头都在下雨,山脚下全是水洼,从来都没有干过(注3)。鲧的尸体放在这里三年,一直没有腐烂,大伙儿都说是因为他一心想治水,所以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到后来,黄帝也害怕了,叫人去把他的尸体割烂,谁知道刚剖开肚子,就有一条龙钻出来,也就是大禹了。” “老百姓说大禹是鲧专门为了治水而孕育出来的,他吸掉了鲧身上所有的元气,连黄帝都感到吃惊。于是黄帝跑去找他,希望他上天做神,可大禹说,他父亲让他出世是为了治水,不是为了做神;黄帝又问他会不会想为鲧报仇,大禹说,他父亲让他出世是为了治水,不是为了报仇;黄帝就叫他不要急着治水,先等惩罚结束了再说,大禹还是说,他父亲让他出世是为了治水,不是为了看着人死。最后黄帝没办法,只好同意大禹去治水,还不得不把息壤给了大禹。” “这和太章有什么关系?”我还在喝啤酒。 “息壤是不可以随便用的,这次太章为了报仇去偷息壤,上天一定会惩罚他。”竖亥闷闷不乐的将酒瓶送到嘴边,才发现已经没有酒了,于是挥手叫酒保过来:“再来一瓶。” “这么说息壤不是大禹给太章的吗?”我也再叫了一瓶啤酒。 “当然不是,大禹一直在劝太章不要再想报仇的事,怎么可能把息壤给他用?这也怪我,要是可以把他看牢点就好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我感到很奇怪。 “我希望你可以帮他,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尽快解决。” “又推到我身上?你今天也看见了,我真的不是共工。”我现在一听到太章两个字就头痛,更别说还要去帮他。 “我说过,你是不是共工并不重要,只要你能帮到他就行了。你也不希望太章和相繇她们同归于尽吧?”竖亥眼中又有了笑意。 “老狐狸!”我暗骂了一句,“我会想想办法,不过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 “到时候再通知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商量好一切,竖亥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我一个问题:“知不知道杀掉鲧的人是谁?” “我怎么可能知道!” “是火神祝融,共工的父亲(注4)!” “……” 片刻后—— “什么,你说那个王八蛋没给钱就跑了,所以要我替他付帐……” * * *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寡妇珍的电话,说公安局查到有血迹从停车场一直延伸到我们公司门口,所以要我们在上午接受问话,叫我在家中等她来接我,到时一起去公安局。为了保险起见,我劝她不要带上相柳姐妹,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这么说,寡妇珍还是答应了我。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小个子警察,只有二十多岁,看起来刚毕业不久。他带着我们到接待室坐下,却绝口不提昨天的事,只是陪着我们东拉西扯。可惜他一个毛头小伙子哪是寡妇珍的对手,没几句话就被迷得昏头转向,什么东西都说了出来。 原来警察在停车场发现很多不能用科学解释的现象,让这里的局长非常惊慌,立刻对外封锁了消息,只说是有流氓在里面打架斗殴;另一面迅速上报,希望上面派专人来处理这件事。我这个目击证人非常重要,所以专门派了个人来陪着我,直到专家赶来为止。 正说话间,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正是警察局长,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略微有点秃顶,头发整齐的梳向脑后,人长得很瘦,厚厚的嘴唇,戴了副很大的黑边眼镜,手里还提了个公事包。身上穿的是件灰白色的衬衫,下摆也没有扎起,就这么露在外面。 寡妇珍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看样子那个家伙就是专家了。” “当然了,有着这副形象的人要么是专家,要么是修电器的!” 一行人坐到我们对面,果然警察局长给我们介绍:“这位是中央来的柏先生,今早才乘飞机赶到,他是处理这种问题的专家。”又指指我,“这就是事发时在场的证人,孟轲,这是他的老板,叶珍珍。” 那位柏先生冲我们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扭头对着警察局长:“我想单独和孟先生谈谈。” 警察局长显得有点吃惊,不过他没说什么,立刻招呼所有人离开。 看到其他人一个个走出接待室,寡妇珍紧紧握着我的左手,担心的看着我,我对她笑笑:“没事,连你我都能对付,一个修电器的怕什么?” 寡妇珍“扑哧”一声笑出来,手上紧了一下,才跟着局长走了出去。 柏先生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把公事包放到了身边,双手合拢放到了膝前:“孟先生,我们开始吧。” 我从沙发上挺起身体,看着柏先生的眼睛:“没问题,那我就说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下班,去停车场看看有没有顺风车坐,谁知道看见十几个人追着一个女孩跑过来。你也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嘛,当然要去救她了。结果人救到了,我的头也被敲了一下。虽然我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只好跑到公司里,才摆脱了他们……” “我不是要问这个……” “是吗?我知道了,你是问停车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吧,也没问题。停车场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啊。可能那伙人找不到我们,就在那里发泄吧。你也知道,我是个正人君子嘛,从来不打听别人的私事……” 专家在那里微微摇头:“孟先生,你没说实话!”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其实刚才我说的的确和事实有点出入,不是十几个人,而是七八个人……” “孟先生,我是想听实话。” “ok,没问题。四个,其实是四个人,喂,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嘛!要是人太少,我怎么拿见义勇为奖金哪?” 柏先生长叹了一口气,摇着头站了起来。 “喂,你别指望刑讯逼供啊!我可是一等良民,小心我去纪委告你。”我身体向后缩了一点,用手抓着自己衣领,一脸紧张的望着他。 在我愕然的眼神中,柏先生走到我的面前,一脸肃然的看着我。然后,深深的对我鞠了一躬,头几乎要碰到我坐的沙发了。维持着这个姿势,他那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于太章给你们造成的麻烦,我非常抱歉!” “啊!” * * * 柏先生慢慢的抬起了头,对我笑了笑,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拿起水瓶为我的茶杯加水,“现在,我们可以认真的谈谈了吧?” 我保持着刚才哪个姿势不变,一双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是……” 他把水瓶放到一旁:“我的本名叫做伯益(注5),和太章一样,我也是大禹治水时的手下。”当说到大禹两个字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崇敬之情。 “搞什么啊?古时候的神也太多了点吧,一个修电器的居然也是个神。”我松了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所以请你放心,这件事警察不会再追查下去。还有,我不会修电器……” “别这么计较嘛,下次穿件酋长服,别人就会带着美女而不是电器来找你了。” “……” “对了,你又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好奇。 “是竖亥打电话告诉我的,所以我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伯益的表情好象有些感慨,“其实太章用息壤对付你们,自己也很危险。息壤的力量不是我们这些属神可以控制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他已经为了报仇不顾一切了,我们这些朋友都很担心他。”他摇摇头,又长叹了一声。 “是这样啊!”我抱起双手若有所思,“这么说你和竖亥也是好朋友了?” “对啊,我们认识四千多年了,从治水时就在一起。”伯益眼光望着远处,似乎在回忆往事。 “这就太好了!”我双手一拍,吓了他一跳,“昨晚竖亥在酒吧喝酒,钱都没给就跑了,还是我替他垫的酒钱。既然你是他好朋友,那就替他把钱还我吧。一共二十块,谢谢!” “……你比共工厉害多了!” * * * 注1:尧是五帝之一,正确的称呼应该只有一个“帝”字,或者叫他唐尧。 注2:根据《山海经》记载,黄帝生骆明,骆明生白马,白马是为鲧。所以大禹其实是黄帝的曾孙。 注3:《山海经·南山经》:又东三百五百里,曰羽山,其下多水,其上多雨,无草木,多蝮虫。 注4:据《山海经》记载,炎帝神农生下儿子炎居,炎居的儿子叫节并,节并的儿子叫戏器,戏器生下了祝融,祝融是火神,被贬到南方居住,在那里生下了个儿子,也就是水神共工。关于鲧的死有两种说法,一是治水不力,被舜杀掉的;二是黄帝派祝融去杀掉的,不过地点都是在羽山,这倒没有争议。因为本书的需要,我采取了后一种说法。 注5:伯益是大禹治水时的助手,本应继承帝位,但帝位被大禹的儿子启所夺。据说《山海经》就是伯益和大禹合著。 第二集 第二章 定计 和伯益一起从接待室走出来,远远就看见办公厅中围了一群人。寡妇珍正坐在人群中间捂着嘴笑,旁边一堆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则口沫横飞的大献殷勤。 早上出来时一直担心着怎么在警局应付盘问,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注意,现在事情解决了,我总算有了心情仔细欣赏寡妇珍的打扮。 与平时不太一样,她今天没有穿那些很性感火辣的衣服,一件天蓝色的女式衬衫将上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又紧紧的绷在身上,将她傲人的身材表露无遗;衬衫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纹饰,只是在边缘处加了一圈细细的白色花边;衣领处略略分开,露出修长的颈部和一丝白色内衣的上缘;下身依然是她最爱穿的白色镶片紧身裤,裤管刚到膝盖下面不远就没有了,白嫩光滑的小腿简直可以让人眼中喷出火来;脚上同样是一双奶白色的高跟凉鞋,十个脚趾甲上还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反射出彩色的光芒。 她的脸上也只是打了一层淡淡的粉底,不用心看几乎看不出来,细长的眉毛如同一轮弯月,笑起来的时候微微扬动,让周围的人心痒难当;唇膏也不是平时的淡紫色,而换成了樱桃一般的红色,整个人这样打扮起来,在不失性感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庄重。连我这个见惯了她的人都看得有点发呆,更别说那帮头一次见到她的凯子们了。 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寡妇珍正坐在不知是哪位工作人员的椅子中,双肘撑在桌上,用右手的手背托着下颚,笑咪咪的听着一位不知是警员还是其他什么人的慷慨陈辞: “叶小姐放心好了,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最多问他两句话罢了。就算真有其他问题,我们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孟轲是你男朋友吗?看他像个印度人一样,和你一点都不相配啊!” “印度人得罪你了啊?”我在一边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口反驳,“告诉你,就算我像个印度阿三,也是个搞电脑的阿三,你不要歧视我们第三世界的老百姓。” 一群人这才看到我和伯益站在旁边,讪讪的站到了一边。寡妇珍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站起身就朝这边走过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伯益这时咳嗽了一声,对周围的人挥挥手:“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我已经问清楚了,孟先生对昨天的事的确毫不知情,所以没必要再让他协助调查了。”旁边的警察局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伯益就身手阻止了他,“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交代,你们不用再插手了。”局长不好再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用手捅捅伯益,小声提醒他:“奖金,奖金!”他装做不知道,转过头不看我,我捅了半天也得不到回应,只好忿忿的拉着寡妇珍离开警局。 就这么牵着寡妇珍的手到了警局的大堂,我才发觉不对劲,连忙像触电一样松开拉着她的左手,但那种温暖柔软的感觉似乎依然从手上一直传进心里,我尴尬的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举到胸前,想要说两句话转移一下气氛,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寡妇珍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我面前,用手捂着嘴吃吃的笑,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里面全是笑意。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睛也不敢看着她,只好把头扭来扭去,看着大堂周围的东西。 当目光转到大堂里面的过道上时,我发现过道口正有几个脑袋探出来不停张望着这边,看样子寡妇珍的魅力还真的厉害,短短几十分钟就又增加了一批钱包。 看见我的头停住不动,寡妇珍放下捂着嘴的手,好奇的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正在偷看她的几个家伙,转头看看我又看看那群人,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顽皮的笑容。 不等我有什么动作,她一下子贴到我身边,伸出右手勾住我的脖子,垫起脚尖迅速亲了一下我的右颊。在这一刹那,我只感到脸上传来一种温暖湿润的感觉,鼻子里尽是她的体香,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做完这个动作,寡妇珍马上又站回了原位,眼中像是要荡出水来,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过道上的那群人,抓着提包的手却在微微颤动,显然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大堂上看见这一幕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四周一片眼镜碎片落地的声音。那几个钱包更是眼中喷火,恨不得立刻冲出来把我这个印度阿三碎尸万段。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qi书+奇书-齐书。这里虽然没有千夫,但妒夫却不在少数。在无数火花闪烁的目光注视下,我立刻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瞪了寡妇珍一眼,正想马上离开这里。身后却传来“啪”的一声,回头看看,却是早上接待我们的那个年轻警察。此刻他手里抱着一大堆饮料,正站在大堂门口呆呆的望着我们,眼中全是伤心,连手里的瓶子掉到地上都没有发觉,显然是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我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把瓶子捡起来,放到他手中,顺便拍拍他的肩膀。又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出了警局的大门。寡妇珍也笑嘻嘻的背着双手,一蹦一跳的跟了出来。 一直走到警局旁的停车场,我回头望望,那个小警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大门口,不由得长叹一声:“可怜啊,年少无知,不知这世间人心险恶。” 寡妇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年少无知我可以理解,人心险恶你指的是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那个修电器的……” “这么说你还很年轻了?” “当然,我只是有点未老先衰,所以看起来才像印度阿三……” * * * 坐在车上的时候,寡妇珍还在偷偷的笑。我一直用手摸着她刚才亲过的地方不说话。就这么过了许久,看见她还在笑个不停,我忍不住开了口: “喂,你还想笑多久?” “再等等,”寡妇珍用手按住自己的小腹,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刚一张口,就又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说出来让我听听。”这下连我也有些好奇了。 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用不断抖动着的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你……” “我怎么了,没见过帅哥啊?” 她拼命抓住身后的椅背,闭着眼深呼吸了一下,才算可以完整的说完一句话:“没想到你平时口花花,居然会这么清纯,轻轻的亲你一下就受不了。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清纯有什么不好。告诉你,我可是现代社会中的一朵奇葩,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即使是在这个污秽黑暗的世界中,也无法掩盖我璀璨的光芒……” “我怕你发完光会领白包啊……” “你这个女人这么恶毒,小心将来找不到老公养你!”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老公养我,将来我自己养自己。”寡妇珍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不定我连老公一起养。” “真的没有想过?”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我打破沙锅问到底。 寡妇珍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也呆滞的望着前方:“可能,曾经有段时间我这么想过……” 看着她的样子,我暗暗叹息了一声:“快开车吧,向悠她们快要饿死了!” 她猛的一惊,抬起了头:“对啊,家里又快没东西吃了,要先去买才行。” “中午做糖醋排骨吧,我喜欢吃那个。” “你又想去蹭饭啊?”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家里那两条每天吃这么多,也不差我一个吧?再说,我真的有事情要找她们商量。” 听到我这么说,寡妇珍马上警惕的看着我:“你想对她们做什么?我警告你啊,有我在,你别想对她们乱来。” 我一阵无力:“要不要这样紧张啊?你都说过我没杀伤力了,怎么一眨眼,清纯处男就变成变态大色魔了……” * * * 回到寡妇珍的家里,相柳姐妹果然已将她家的厨房一扫而空。看见我和寡妇珍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进来,立刻两眼发光的跟着走来走去,如果她们再把舌头伸出来,那就跟两条哈巴狗一模一样了。寡妇珍连忙喝止,提醒她们要注意仪态,可惜食物的力量如此巨大,她的话未起到任何作用。 没有办法之下,寡妇珍拿出两包速食鸡腿丢给她们,自己则马上跑到厨房作饭,只留下我们三人呆在客厅里。 我坐在沙发上,带着笑看两姐妹在那里你争我夺,回头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确定里面听不到客厅里的说话后,对着相柳她们招招手:“你们过来,我有事和你们说。” 姐妹俩这才不情愿的停止了争夺,一手拿着一个鸡腿向这边走来,还边走边啃,弄得嘴唇上全是油。 “喂,虽然我不是你们的真主人,但至少也算是你们的饲主之一,尊重一下我好不好。至少你们不该在我空着肚子的时候在我面前吃鸡腿啊!” “养我们的是珍姐。”相繇一边咬着鸡腿一边反驳我,“你一点力都没出。” “学得这么快!”我大吃一惊,寡妇珍果然了不起,短短几天时间,就让九头蛇迅速向着黑寡妇演化,要是达尔文还活着,大概也会因此变成她的钱包之一。 “我们不谈这个!”我郁闷的中断了这个话题,“今天我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太章的问题。” “太章手上有息壤,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相柳从口里拿出了鸡腿,脸上多了几分担忧,“要是他找上来,我们连跑都跑不掉,说不定还会连累珍姐。” “这个倒不需要担心,太章不是那样的人。”我急忙打消了她的疑虑,“但是只要你们一旦在外面落了单,他一定会出现的。” “对了,上次不是有个人帮我们吗?”相繇在一边叫起来,“要是可以找到他,就不用担心太章了。” “小声点,别让珍姐听见。”相柳连忙捂住她的嘴,还转头看了厨房一眼。 “这样也不是办法,上次他恰好在场帮了我们,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再说,你们也不可能一直躲着不出去啊!”我指出了这个想法的缺点。 “哪怎么办,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这次真的死定了。”相繇也开始担心起来,连鸡腿都不吃了。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既然这样,我要在死之前吃个够本……”拿起手上的鸡腿,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冷静一点,”我赶忙拉住她的手,“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了。” “你有办法?”相柳在旁边疑惑的看着我,手上也停止了动作,:“我们是神都没办法,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有什么办法?”相繇也咬着鸡腿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中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都说了你们不要小看人类了,解决问题不一定要靠力量,动脑子一样可以。亏你们还长了九个头,居然连这点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平时这么多东西吃到哪里去了?”我占得上风,当然要有风驶尽帆,趁机教训她们两句,免得日后她们会小瞧我这个不出力的饲主。 “我早知道你很厉害了,快点说出来啊!”相繇开始抱着我大腿不停撒娇,寡妇珍真是教的好学生啊。 “喂,你不要把手上的油趁机在我裤子上擦干净啊!” “这都能看出来?” “你珍姐那两套我还不清楚,那这几年我不是白混了?” 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后,我开始说起了正事:“我问你们,如果太章没有息壤帮忙,能不能打赢你们?” “当然不行。”两姐妹一起摇头,“我们俩的力量在属神中是最强的,除了那些大神,谁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如果你们在和太章交手时有人可以帮你们挡住息壤,你们能不能杀死太章?” “也不可以。”相柳想了想,又摇摇头,“神是很难被杀掉的,就算我们可以毁了他的身体,一样留不住他的元神,最多也只是让他重新转世而已。想要连他的元神一起毁掉,只有一些很厉害的大神才能做到。以前主人可以,主人的父亲也可以,还有大禹也行,当初要不是大禹故意放我们的元神离开,我们也活不到今天。所以这个办法也管不了多久,他一样会再回来找我们。” “如果我有办法困住太章的元神呢?”我又问了一个问题。 两姐妹吃惊的瞪着我:“这怎么可能?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凡人居然能做到。” “我当然做不到。”我笑了笑,“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可以。” “那就不一样了。”相繇一下子兴奋起来,“只要我们杀了太章,以后就不用烦了。” “我不是要你们杀了太章!”我立刻给她们泼了盆冷水,姐妹俩又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记不记得我要你们答应我做一件事?” “记得啊,你说要想到了才告诉我们要做什么?” “那好,听着,我要你们做的事就是……” “那怎么可以?”姐妹俩一起惊叫起来。 “有什么不可以,既然你们没办法,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办法?”我手一挥,“就这么定了,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你们自己回系昆山。” “……好吧。”两人这才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还在说什么呢?过来吃饭。”寡妇珍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好了,过去吃饭。”我起身向桌子那边走去,仔细看着桌上的菜。 “我的糖醋排骨呢?” “在这里!”寡妇珍递给我一个盘子。 “这是炒空心菜啊!”我叫起来。 “吵什么,吃那么多糖醋排骨,你不怕蛀牙啊?”寡妇珍瞪着我,“再说,没贡献的人有空心菜吃就不错了!” “……印度人也是有尊严的!” 第二集 第三章 圈套 在寡妇珍家里吃完饭,我又找机会把相柳姐妹叫到一旁,叮嘱她们记得我说的事,然后编了个借口溜出来,准备实施我的大计。 记得以前公司在不远的郊外买了栋旧仓库,准备将来炒炒地皮,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过。现在仓库里什么都没放,只是一栋破房子。而且因为以前是堆放化学品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所以周围很大一片地方也没住人,平时几天都没人去一次,正好可以用来实施我的计划。 一切安排好之后,我在寡妇珍家的小区外给竖亥打了个电话。大概他也一直在等我的消息,电话音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我也没客气,马上直奔主题: “竖亥,你知不知道太章现在在哪里?” “当然知道,我一直跟着他,他现在正在离你老板家不远的那座茶楼上,看样子是在等相柳她们出来,你们要小心一点。”竖亥的手机里不断传来汽车喇叭声,似乎是在街上。 “这么说,只要相柳她们一出来,太章就能看见喽?”为了保险,我要确认一下。 “一定会看见,所以你不要离开她们身边,这样太章才没办法动手。” “那就好。”我长长的出了口气,“你记不记得我要你替我做件事?” “当然记得,不过我没钱借给你……” “你是不是神啊?不是说神爱世人吗?怎么这么小气?”我忘记了本来的目的。 “那是西洋神,东方的神只爱元宝蜡烛香……”竖亥的声音底气十足。 “伟大的真主安拉会惩罚你这个无知的异教徒的……” “谁惩罚谁还不一定呢,那家伙的岁数还没我大(注1)。” “算了,反正我要你做的也不是这个。”我终于想起了打电话的目的,“听着,我要想办法引太章出来解决问题。而你要在相柳她们和太章交手时不止挡住息壤,还要困住太章的元神,让他无路可逃。” “难度太高了,我只是个属神,怎么可能做得到?”竖亥在电话那头叫起来,“再说,我不会让太章出事的,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照我说的办,太章就不会出事。”我声音里透着一股复仇的快意,“是你让我想办法的,现在我办法有了,做不做得到就是你的问题了。你不做也可以,那就借我二十万……” “……你想在哪里动手?” * * * 挂上电话,我再次直奔寡妇珍的家,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之后,才听到门上的传音器里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什么人?” “我是孟轲,快开门,我有急事!” “等等啊!”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里面有拖鞋踩在地上的踢嗒声,随即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寡妇珍睡眼蓬松的脸:“干什么啊,午觉也不睡,下午还要上班的。” 她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真丝睡衣,薄薄的一层布根本遮不住什么东西,我站在她面前可以清晰的看到里边内衣的颜色与形状。脸上还带着一丝刚醒来的红晕,眼波四处游离,整个人显得又娇又媚,看得我一阵热血上冲,几乎从鼻孔里从出来。 定了定神,我才有了说话的力气:“天气这么好,睡什么觉啊?向悠她们在哪里?我有事找她们。” 寡妇珍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听了我的话把头伸出来看了看天:“三十多度的天气也叫好,你是不是昨天被敲傻了?” “是吗?”我发出一阵干笑,“你没看书上说吗?多出汗有利身体健康。不说这么多了,快把向悠她们叫出来,我真的有事找她们。” 听我说完这句话,寡妇珍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向后退了两步,目光凌厉的打量着我:“你找她们想干什么?我警告过你,别想打她们的主意,否则我就要你好看。”为了增加气势,她冲我挥挥拳头。 “都说我是清纯处男了,还能打她们什么主意?” “那可不一定,你在我身边这么久,说不定已经从我身上学到了两招。” “从你身上学来的只能对付男人,对女人又没用。” “什么事啊?珍姐。”按照我刚才的吩咐,相柳姐妹及时出现在楼梯口。我停止和寡妇珍争论,转头看过去,立刻有种想要捧腹狂笑的冲动。 两人这时都穿着一件小孩子才穿的那种水珠花纹圆领睡衣,只不过一个是蓝底白花,另一个是白底蓝花,头上还戴着个圣诞帽似的睡帽,一个白色的绒球从帽子尖尖的顶端垂下来,几乎要遮住眼睛;手中还一人抱了一个半人高的玩具小熊,毛茸茸的小熊配上她们的如花容颜,本来是一幅可以让所有人都惊叹的美丽画面,可不知为何,我的脑子里老是出现九头蛇戴圣诞帽的样子。 “珍姐让我们睡午觉。”相柳当然看不出我心里的想法,正向我解释她们穿成这样的原因。 “快去换衣服,我要带你们出去。”我冲她们使了个眼色,两人知道我要做什么,都是面露喜色,急忙转身上楼。 “等一下!”寡妇珍在一边出声阻止,“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事,不然谁都不许出门。” 姐妹俩停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我对她们挥挥手,示意她们继续上楼换衣服,脸却朝着寡妇珍解释:“其实是这样的,老家的亲戚不放心她们俩,所以专门来看看。刚才他们打电话给我,说现在在等我们过去见面。你也听我说过了,就是那个六姨婆。” “不对啊,你上次说的是二姨婆。” “是吗?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从二姨婆升级到六姨婆,一下子多了四个宝,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怎么可以怀疑我。” “也不对啊,你上次还说她们是孤儿。” “孤儿的意思是指没有父母,有没有姨婆不算在里面……” “不行,还是信不过你,我也要去。”寡妇珍说着就要去换衣服。 “也好啊,听说六姨婆老花眼白内障,哮喘咳嗽样样齐全,好象还有灰指甲,估计也没两年好活了。虽然不认识,你去见她最后一面也是应该的。” “……我想再睡会儿,还是不去了。” * * * 答应寡妇珍晚上吃饭前会把人送回来后,我带着相柳姐妹离开她家。为了能让太章看见,我还故意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在路口叫了一辆出租车,我吩咐司机开到我说的地址去,司机说那里太荒凉,回来时搭不到客,一定要我加钱。我和他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才决定了价格。这样一来,时间又过去不少,我想太章应该已经发觉,接下来就看他上不上当了。 在车上时谁都没说话,相繇看起来有点紧张,相柳在一边拍着她的手安慰她。我则不停的通过反光镜向后看,果然,没用多久,我就发现一辆黑色跑车牢牢的跟在后面,不过…… “看起来兆头不太好啊,这家伙居然开的是宝马……” 仓库离市区有点远,足足过了将近50分钟之后,出租车才开到了目的地,司机收了钱就骂骂咧咧的走了,我顾不得和他吵架,马上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记得这里我只来过一次,这还是在两年前的事,我只是依稀记得周围的环境,今天再看,发现这里还是没什么改变。 仓库是一座大约一千平米的老式瓦房,因为年久失修,屋顶已经有很多地方露出了木制的房梁,甚至有些地方还长出了青草。前面的铁门锈迹斑斑,边角处还缺了一块,门上的锁已经整个锈成了黄色,就算有钥匙恐怕也打不开。房子四周的地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碎砖头破瓦片,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怪味。向四周看去,房子周围三、四百米范围内,除了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有片小竹林外,其他的全是一片空旷,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一条不知道哪年修成的泥土路孤零零的延伸到仓库门口,路面上也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有的洞里还积着水。 相柳姐妹俩捂着鼻子走到我身边:“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对,现在一切具备,只等太章一到就可以开始了。”我有点得意。 “你说的办法到底行不行啊?”相柳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相繇在一边跟着点点头。 “放心,听我的不会错。就算真有什么闪失,我也已经托人为你们买了人生保险,受益人是我……” “我们回去了!” “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嘛!放心,要真有什么事,回去我就被你们珍姐包成木乃伊。” 看到太章的车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我对她们做了个手势:“我先去躲起来,不然他不会出来,你们记住我说过的话,自己也要小心!” 把相柳姐妹留在大门前,我一溜小跑到了后面的竹林。竖亥果然已经到了,正蹲在草丛里拍蚊子,看见我就开口抱怨:“怎么这么久,我的血都快被吸干了?” 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小声问他:“太章应该来了,他会不会发现我们。”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发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看来太章比蚊子好骗……” 看着相柳她们不知用什么办法打开门走进去,竖亥忍不住也小声问我:“这个陷阱这么明显,太章会不会上当?” 我蹲在他旁边,一直盯着仓库,头也不回的回答他:“他没得选择。既然你说动用息壤会被天谴,太章自己也应该知道。他必须在天谴到来之前完成想做的事,他已经没时间等了,所以看到这么好的机会,明知是陷阱也会跳下来。”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就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出现在仓库门口。上身灰色衬衫,下身黑色西裤,顶着一头乱发,黑黝黝的皮肤,手中还拿了根黑色棍子,果然是太章。他先往四周观察了一下,似乎在看有没有其他人。竖亥的办法的确有用,虽然我们离他不到三十米,太章却无法发现我们。 确定周围没有人存在后,太章犹豫了一下,但随即一咬牙,冲进了仓库里面。 “开场了,开场了。”我一边说一边向仓库跑去,竖亥也跟着跑了过来。没等我们跑到门口,太章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相繇,这么多年的仇,我要在今天和你们了结!” “没新意,每次都是这一句!”我趴着墙上的洞往里看,太章正站在门口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他对面的相柳姐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米。相柳和相繇并肩站在一起,双手微微抬高,同样全神贯注的看着太章。 “上次因为不知什么人帮你们,再加上还有普通人在场,才让你们捡回一条命。今天我已经查看过了,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我看你们怎么逃?”太章的表情越来越激动,眼睛也开始充血,“爹娘,我今天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你偷了息壤,就算杀了我们,自己也跑不掉,应龙很快就会来找你了(注2)!”相柳不甘示弱,大声反驳,“当初你家人的死,的确是我们的责任,可那也是无心之过,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你却一再相逼,你和当初的我们有什么不同?”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大家一起死吧!”太章疯狂大叫起来,伸手摸出息壤,向空中丢去。相繇姐妹脸色大变,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不等我提醒,身边的竖亥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快速的做了几个手势,嘴里也不知念了几句什么话。 仓库里,太章惊讶的看着息壤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膨胀开来,而是就这么维持着原来的大小“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呆了一呆,忽然转过身,大叫起来:“什么人,给我出来,给我出来……”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嘶哑,听起就像是哭音一般。 叫了几声后,看见周围还是没有反应,太章停了下来,呆呆的望着地上的息壤,相柳姐妹也没有动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时之间,仓库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太章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可眼中的疯狂却越来越浓,他猛的抬起头,对着相柳她们的方向发出一声大吼,提着棍子就冲了过去,“死吧,一起死吧!” 竖亥眼中流露出不忍的神色,似乎就想冲进去,我一把拉住他:“再等等,不要前功尽弃。” 仓库里,三个人已经打成一团。相柳姐妹俩没有变身,而是一个像上次那样在身前形成蓝色光幕,挡住太章的攻击;另一个却不知从哪里凝结出一个半人大的水球,不断的从水球中形成水箭射向太章。 太章的力量本来就不如她们,以一对二就更是吃亏,没过片刻,他就浑身是伤,连射向他的水箭都被染成了粉红色。太章却对身上的伤浑若不觉,眼中已经没有了理智,只是不停的疯狂大笑着,一次又一次的扑过去,笑声凄厉得让人心悸。 终于,相繇找到一个机会,整个水球一下砸在太章身上,太章浑身是血的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脸朝下的重重摔到地面,挣扎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他依然没有停住笑声。 看见相柳姐妹向他走过来,太章终于止住笑,吃力的翻过身体,让脸对着相柳姐妹的方向,嘴里还不停的冒着血沫。他用双肘撑在地上,勉强支起半个身子,眼睛看着相繇,眼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即使身体毁掉,下一世我依然还会来找你们。我不会放过你们,永远不会!”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已经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的了。 我捅捅竖亥,竖亥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刹那间,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整个仓库重重包围,这种力量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人面对大海时的感觉一般,无边无际,却又沛然莫御。 太章的脸上突然出现惊骇万分的表情,拼命的挣扎起来。疯狂、恐惧、仇恨、悲伤,种种不同的情感在他眼中不断变换,到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原来如此,你们动手吧!”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竟有种轻松的神色,甚至嘴角都有了笑意。 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后,太章忍不住又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相柳姐妹非但没有动手,反而肩并肩的跪到了他面前。 “我们可以理解你当初的感受。”说话的是相柳,“当主人不见了的时候,我们就像你一样,不顾一切的想要报仇,并为此伤害了很多人,包括你和你的家人。但我们并不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因为主人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们,所以根本没人教过我们什么是对和错。其实你比我们要好,至少……你可以和家人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我们的大部分时间却是在苦苦等待中过去。” “可无论如何,你的家人是因为我们而死,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是至少,我们始终欠你一个交代,所以……”两人一起俯下头,直到额头碰到地面,“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太章也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一个笑容上。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他就这么笑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手提着棍子,一手捂着胸口,不时还咳嗽两下。但慢慢的,他的脸开始不断抽动,牙齿咬得格格直响,双腿一软,也直直的跪到了地上。 “当”的一声,太章手里的棍子也掉了下来,他全身不停的发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弯下了腰,就这么跪在那里放声大哭,整个仓库里一直回响着他那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声。 相柳姐妹伸直了腰,我和竖亥站在门外,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太章。 * * * 过了良久,太章的哭声依然还在继续,身边的竖亥却忍不住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 “对啊,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哭起来真难看……” “我不是问这个,你很清楚我在问什么。难道你早知道相柳姐妹道歉可以化开太章的心结,所以叫我帮她们打败太章,好让她们道歉。” 我笑了笑:“当然不是,道歉其实用处不大,我要做的,是让太章看见那些他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说?” “太章被过去的仇恨蒙蔽,所以他本能的拒绝接受与仇恨无关的东西,即使别人为他做再多事情,他也不会去留意。而我要你做的,只是让他感觉到自己会死而已。” “那有什么用?” “当一个人临死的时候,就会自然的去反省自己的一生,看看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太章也一样,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那些平时他没注意到的东西就会出现在他眼前,当他发现自己过去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之后,他的心结自然就会打开了。” “那你为何还要叫相柳她们去道歉?” 我看着还跪着的相柳姐妹,脸上带着笑容:“神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不过,我会教她们怎么去做好一个人。” “明白了,可为什么你说的话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比起四千多岁的老妖怪,我算年轻了……” 看我转身想走,竖亥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可以困住太章的元神的?”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竖亥:“上午我见到伯益,他说息壤的力量不是属神可以控制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你却可以在息壤发动时轻易阻止它。相柳她们是最强的属神,连她们都做不到的事你却能做到。伯益一提到大禹就满脸崇拜,你提起大禹却结结巴巴。你说你是太章的好朋友,却一直避免和他见面。而且你还对大禹的事了如指掌……这么多事加起来,只有一个可能。” 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你根本不是竖亥,你是大禹!” * * * 注1:伊斯兰教形成于公元7世纪,有关安拉的传说也不过两千年左右。 注2:据《山海经》记载,应龙是黄帝的属下,负责为黄帝惩罚敌人。蚩尤、夸父都是被应龙所杀。 第二集 第四章 解脱 听到我说的话,大禹的脸色一下变得很不自然:“什么大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猛男大哥,这个时候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都说了我不是大禹了。”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我还有事,要赶时间先回去了。”不等我开口说话,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不是找你借钱,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 “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大禹的。”太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看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正被相柳姐妹一边一个扶着走出来。即使脸上泪痕未干,但他此时的笑容却是我从未看见过的,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我突然有种感觉,虽然太章的样子已经有四、五十岁,这个时候的他给人的感觉却像个初生的婴儿。 “你没事了?” 太章有些感慨的点点头:“我的确没事了。刚才的那段时间我想过的事比过去四千年加起来还要多。我的家人的确是因她们而死……”他转头看看相柳姐妹,姐妹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看到她们的样子,太章微微一笑,“……可是那时她们也只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且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是我对过去太过执着了,现在想想,为了这段仇恨我也伤害了不少人,虽然没出人命,但本质上和她们没什么不同。其实当我为了报仇而辜负了朋友们对我的关心时,我已经没有了报仇的资格,所以我不再恨她们。事情能这样解决,实在是再好不过。” 说到这里,太章抽出被扶着的双手,身子晃了两晃,终于靠自己的力量站在了地上。他眯着眼,抬头看着天空,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过去的四千多年里,我错过了太多的东西。过去就像一个噩梦,一直纠缠着我,直到今天我才可以摆脱它,我真的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他回头看着我,“我非常感激你,虽然你不是共工,但我想即使是共工也做不到你做的事情。” “是吗?”我抓抓自己的头,“运气好而已。对了,刚才你说大禹有什么问题?” 太章摇摇头,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可以帮到我,我希望你也可以帮到他。” “难道他也是玻璃……” “……” 相柳在旁边提醒我:“珍姐叫我们在晚饭前回家。” “别急。”我小声呵斥她,相柳嘟起嘴走到一边坐下。我也不去理他,而是满脸笑容的朝着太章:“刚才你说你很感激我,那不知道有没有什么……” 没等我把话说完,从刚才起一直在走神的太章突然清醒过来:“对啊,我也该回去了。”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你这样还能走路吗?我还是替你叫辆救护车吧!” 太章微微一笑:“我不是要回这个世界的家,而是要回天上去了。” “你要回天上?”我吃了一惊,“那你在人间的家……” “我在人间没有亲人,朋友也没几个。今天来的时候我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所以把全部的东西都捐掉了。”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我还剩了辆车,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呵呵呵呵,不过我听大禹说你偷息壤是重罪,你就这么回去不怕吗?” “既然是我的错,就一定要承担责任,这还是你教给相繇姐妹的,我也是现学现卖而已。”太章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希望一切结束后,我可以重新开始。” “等等,你的车还没办过户手续呢!” 太章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可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记住我的话,帮帮大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可惜了,黑车卖不了好价钱……” 相柳姐妹俩嘟着嘴走过来:“主人刚才好丢脸,像个十足的财迷。” “小孩子懂什么,这个世界很现实的,没钱拿什么喂你们?” “我们吃的都是珍姐的东西,你一分钱都没出过,还常用我们当借口蹭饭。” “是吗?那好吧,刚才那句不算,这句才是事实: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没钱拿什么做按摩啊?” “按摩是什么?”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兴冲冲的跑到太章的跑车旁,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我笑得合不拢嘴:“以后不用再看寡妇珍的脸色了,农奴也有翻身做主人的时候!相柳、相繇,快点上车,我带你们兜两圈。” 片刻后—— “太章老哥,麻烦你把车钥匙从天上丢下来啊……” * * * “主人,这里好象叫不到出租车啊!要是走路回去要走几个钟头。” “是哪个王八蛋说要来这里的……” “是你自己说的……” “是吗?其实王八就是甲鱼,王八蛋就是刚生出来的甲鱼,甲鱼是长寿的象征,说人是刚生出来的甲鱼就是恭祝别人万寿无疆的意思……” “这样你都能绕回来……”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对了,主人,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办法呢?真的很有用诶!” “当然了,我想的办法怎么会没用。告诉你们吧,其实我的灵感来自一个姓倪的人说过的话。” “他怎么说的,让我们也学一下!”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 * * 等到天全黑的时候,我们三个终于在路上截到一辆货车,请司机把我们送到市区里。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相柳姐妹全身是血,以为我们碰到了劫匪,不止没收钱,还送了我们一百块。不理姐妹俩在一边拼命阻止,我笑呵呵的把钱收进怀里。 回到寡妇珍家的门口,我看看相柳她们的身上,盘算着如何同寡妇珍交代。没等我想到办法,门就“吱”的一声打开了,露出寡妇珍怒气冲冲的脸: “我说过要你们晚饭前回来的……你们身上怎么这么多血?”看清现场的状况之后,她的脸迅速从生气变成了担心,一下扑出来抱着姐妹俩左看右看,“伤到哪里了?快给珍姐看看,痛不痛啊?” “我们没事,珍姐,这是别人的血。”相繇一脸的纯真,好象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不过我们好害怕啊!”我在一边看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这条九头蛇越来越狡猾了,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 “没事、没事!你们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寡妇珍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一副慈母的形象。相繇回过头冲我吐吐舌头,拉着姐姐一起进去了。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直走进卫生间,寡妇珍才转头看着我:“孟轲……” “行,我来解释!”我伸手阻止她后面的话,“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们一起去见五姨婆……” “你中午还说是六姨婆!” “她排行第六,但是人姓伍,所以叫伍姨婆也可以,六姨婆也可以。这种小事不要那么计较嘛!” “信你才有鬼!”寡妇珍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你也知道了,人老了病就多。所以咳咳嗽啦,抽抽风啦,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那又怎么样?” “伍姨婆的症状只是要严重一点,她没事喜欢飙飙血,所以她常常坐着坐着就向外喷血,这也是很正常的……” “正常个头啊,她们身上的血够一个老太婆死十次了!” “喷习惯了,造血机能就好啊!这边喷,那边马上就造出来了,没事的,看着吓人而已,对身体还有好处,增加血液循环嘛……” “那你身上为什么没有血?” “这个问题问得好!就因为我知道她的这个症状,所以每次见她都会穿雨衣,向柳她们不清楚,结果就中了招。看来青少年的教育问题一定要加强……” “好啊,我也加强一下你的造血机能好不好!”寡妇珍的眼里闪着寒光。 “不用,”我满脸堆笑的摇着头,“我现在还年轻,身体也很好,等我老了再说吧,有机会,一定有机会……” “我怕你没那么大岁数好活……” 正说话间,相柳她们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正穿着睡衣围着餐桌打转。寡妇珍回头看了一下,又转过来狠狠盯了我一眼:“以后再审你,总有一天叫你说实话。” “我为人顶天立地,从来不说假话……” 她没有理我,转身朝屋里走去。我长嘘一口气,跟在了她后面。没想到她突然拦住了我:“你进来做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吃饭了!” “谁说要你在这里吃饭的?”寡妇珍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你不是这么无情吧?我走了一下午了,又累又饿,而且身无分文。现在饭都做好了,你好意思让我出去吃?” “为什么不好意思?谁叫你骗我?”她硬是把我推出门外,又从后面锁上了门。 “唔,果然最毒妇人心,尤其是黑寡妇。”我当然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拍拍门:“没钱我怎么回去啊?” 门又打开了一条缝,寡妇珍晶莹如玉的左手伸出来,指缝中夹着一张黄色的纸。 二十块! “有总比没有强!”我悻悻的接过钞票。那只手立刻用食指向大门处指了两下,然后向外面挥挥,紧跟着就缩回去锁上了门。 “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我摇着头向外走。 “等等!”她又在后面叫住我。我回头看去,她的手又从门缝里伸出来,对我招了招。我兴奋的跑过去:“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相柳说你身上还有骗来的一百块,把那二十块还我……” 恋恋不舍的从口袋里把钞票又掏出来,放回寡妇珍的手上,我一脸的沮丧:“早知道就走快点了!”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我赶紧摇头。 “这个给你!”她从里面递出一个用纱布包着的盒子。 不用伸手去接,我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味。 * * * 太章既然回到了天上,相柳姐妹也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到处闲逛。结果从第二天起,她们就每天陪着寡妇珍一起上班下班,三人好得像亲姐妹一样。寡妇珍被这两条九头蛇哄得服服帖帖,对她们有求必应,简直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骗到那么多男人的,又或者她对男人的功夫无法用到女人身上,所以被那对蛇姐妹吃得死死的。每当我看到她们缠着寡妇珍买这买那,就会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报应,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可能这对姐妹就是寡妇珍的克星也不一定。 而平时上班的时候,这两条九头蛇就会一边一个趴在我的办公桌上玩闹,弄得我无法睡觉。对此我甚是恼火,老想找机会教训她们一下。可九头蛇经过寡妇珍的调教,已经变得非常狡猾,每当我有所行动时,就会立刻跑去找寡妇珍求救。为了奖金着想,我也不得不日复一日的忍气吞声,这直接导致了九头蛇的气焰日益嚣张。 更可恨的是,公司里有两个可爱妹妹的消息传出去后,整栋楼的男人排着队往这里跑。寡妇珍他们不敢打主意,可两个小姑娘应该没什么危险。于是九头蛇每天的食谱不断翻新,越来越丰富,寡妇珍连她们的伙食费都可以省下来了。最令我愤怒的是,她们居然把那些食物全堆在我的桌子上,让我只能看不能吃。随着她们的饲主群像滚雪球一样不断增大,我的地位也日益下降,现在这两条蛇已经不太害怕我的教训了。 令我伤心的是,太章的车最终也没到手。听那个孙老板说,他走的时候将全部财产捐给了希望工程,说自己要去周游世界。公安局在郊外找到了他的车,以为他被人喀嚓了,还大张其鼓的查了一阵,虽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但车已经被列为证物,我也不敢跑去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天气都开始转凉了。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睡眠不足的生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揭竿而起,冲进寡妇珍的办公室,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谁料她在听完我的诉苦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皱着眉坐在转椅上一直思考。过了好半天,才猛的一拍桌子:“那好,就这么办!” 我被吓了一跳:“什么这么办?你有没有听清楚我说什么?” 寡妇珍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得意的冲我摇着手指:“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能让她们这么玩下去。可我叫她们去读书时她们又死活不干,所以我决定给她们找点事做。” “英明啊!”我热烈鼓掌,寡妇珍的神情更加得意,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她的构思: “公司在底楼还有间门面,我决定在那里开间店,让她们去工作。可是她们什么都不懂,没人指导她们也不行,不过反正公司这边也不会经常需要我来出马,所以我决定亲自指导这三个闲人的工作!” “等一下,你所指的三个闲人,还有一个是谁?” “你说呢?”寡妇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不去行不行?” 第二集 第五章 美女 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可以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无奈寡妇珍似乎铁了心要收拾这三只米虫,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肯松口,还反过来对我威逼利诱,最后以我可以领两份薪水的条件让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局。 从办公室里出来,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垂头丧气。一想到从此将要和周公劳燕分飞,我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冷眼看着那两条罪魁祸首在身边打打闹闹,笑个不停,我眼光变得阴森起来,心里盘算着怎么想个办法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两个麻烦。 “卖她们去东南亚做鸡?太恶毒了,而且没有可行性,东南亚的鸡会被她们吃光的,这样太对不起那里的老百姓。” “让她们回系昆山?也不行,要是那里还有一堆蛇虫鼠蚁,听她们一说这里有个长得跟共工一模一样的美男子,到时一窝蜂的涌过来,拿什么去收留它们。这两只还好是杂食动物,下次来个只吃人肉的怎么办……” “要不送她们出去念书,最好走远一点,能出国就更好,日本、美国、法国,随便哪里都行,可我身上的钱只够自己去发廊而已……”我趴在桌上苦恼不已。 “发廊是什么地方?”相繇在旁边好奇的凑过脸看着我。她今天穿了件蕾丝边的白色女式衬衫,外边套着高腰的牛仔服,下身是件红黄相间的花格子短裙,长发整整齐齐的披在肩后,额头上的刘海齐眉而止,头上还戴着那个银色发夹;小脸因为刚才的玩闹显得有点发红,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但我却对此深恶痛绝,就是这张迷人的脸蛋害我落到了如斯田地,这世上再漂亮的女人也不如周公可爱。 “发廊就是……啊,我又说出来了吗?” “对啊,我们全都听到了,东南亚有很多鸡吗?好不好吃?”相繇显然不太明白我刚才说的话。 “主人,你不要赶我们走……”相柳眼泪汪汪的拉着我手摇晃,她的打扮和妹妹一模一样,只是发夹是金色。 “孟轲!你刚才对她们说了什么?”寡妇珍立刻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她耳朵为什么会这么好,“说的是什么鸡啊,你给我说清楚!”她眼睛瞪着我,好象还有电火花在噼里啪啦的闪动。 周围的女人们也围了上来,一边把两姐妹搂到一边小声安慰,一边同样对我怒目而视,外边人声鼎沸,好象还有人正从楼下冲上来。 唔,很危险…… “什么什么鸡啊?当然是肯德鸡!”我慷慨陈词,“身为新一代的都市年轻人,怎么可以对流行元素之一的快餐文化没有了解,所以我决定中午带她们去肯德鸡体会一下最新出品的‘东南亚肯德鸡’……” “有这种东西吗?”周围一片窃窃私语,寡妇珍脸上也有疑惑之色。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我严肃的看着她们的眼睛,“肯德鸡的口号就是‘我们有做鸡的权利!’(注1)” “好啊!那中午我也去。”寡妇珍笑咪咪的俯下身看着我眼睛,“记住,你付钱!” “太好了!”相柳姐妹扑过来抱着我的手,脸上看不到一丝泪痕。 嗯,好像被摆了一道,下半月又要吃泡面了…… * * * 虽然天气已经慢慢凉爽起来,但中午的街上依然没有多少行人。长长的一条步行街,只有街边的椅子上坐着几个正在吃盒饭的职员,偶尔有一两个拿着饭盒的人匆匆的从身边经过,看来也是跑去吃饭的。步行街两旁的店面里不停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各色各样的招牌把整条街装饰得花花绿绿,连远处的汽车喇叭声都少了许多。 从离公司不远的那家肯德鸡出来,我臭着一张脸走在前面,寡妇珍拉着相繇嘻嘻哈哈的在后面说着什么。看到相繇手上和嘴上全是刚才吃鸡腿时沾上的油,寡妇珍掏出面纸,小心的为她擦拭。相柳则站在寡妇珍的身边,好奇的东张西望。三个大小美人凑到一起,的确十分养眼,连那些正在吃饭的职员都不时偷偷向这边瞧上一下。可惜我刚刚损失了半个月的工资,心里一直在想如何找个借口每天出去蹭饭,对一切视而不觉。一想到刚才肯德鸡全体员工被感动得快要流泪的嘴脸,我就恨得牙齿发痒。 不一会儿到了街口,再往右走几分钟就是公司所在的大楼,寡妇珍看我一直没有说话,低声对姐妹俩嘱咐了两句,就一个人加快脚步跟了上来,忍着笑拍拍我的肩膀:“喂,为什么不说话,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我终于可以确定了,”望着天空,我以看破世情的语气蔚然长叹,“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鸡……” “这样啊,你也不用难过,刚才我们已经为你报了仇了。你要是还不甘心的话,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寡妇珍很没仪态的用小指剔了下牙缝。 “唔,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决定以后和鸡不到黄泉不相见……” “那太可惜了,晚上我还打算请你吃叫化鸡呢。” “折现行不行?” “这话是周公教你的?”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正打算和寡妇珍鬼扯一通,骗得她在养蛇的同时顺便把我养进去,身边却突然传来一股奇异的香味,如兰似麝,浓郁却不会让人感到烦闷,闻到后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有些像是女人的体香,却混杂了其他的味道。 “咦,你什么时候换香水了?这味道很不错啊。”我抽抽鼻子,打算先恭维她一下,然后再灌以迷汤,趁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举完成我的蹭饭大业。 寡妇珍却没有回答我,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的身后,脸上有些失魂落魄。很难看见她会有这副表情,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看见了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那个女人正站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只比我矮上少许,要是穿的是高跟鞋,恐怕看起来就和我一样高了。如黑色丝绸一般的长发一直披到了腰上,从侧面看过去光可鉴人,仅此一项便足以让无数女人吐血身亡,更何况她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缺点。肤色如象牙一般晶莹玉润,上面连一丝最细小的疤痕都找不到;眉如柳叶,眼含秋水,琼鼻直挺,樱桃小嘴,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搭配在那张小巧的瓜子脸上,透着一股可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妩媚之意。更厉害的是,我发现她居然没有做任何的化妆,这一切全都是天然生成。 她的穿着同样有品位,上身是一件粉红色的高领无袖T恤衫,上面只在胸口处有个很大的花朵文饰,其余地方完全是一片空白,让人更多的注意到她的完美身材;一双手臂全露在外面,洁白修长,给人无限遐想;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紧身库,裤腰处悬着跟黑色的金属链子,其他的同样没有任何装饰,别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那双与众不同的傲人长腿;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女式凉鞋,前端露出被涂成鲜红色的脚指甲。从上到下,全身没有一件首饰,连耳环都没戴,简朴的装扮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上去她也是要过马路,见我们盯着她看,她也好奇的打量着我们。周围不远处还站了几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向这边探头探脑,用意不言而喻。 “很漂亮哦!”耳边传来了寡妇珍不怀好意的问话。 “哪里!哪里!”我的反应极快,立刻大摇其头,“红粉骷髅,红粉骷髅而已,贫僧早已心如止水,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世间的一切外表,都不过是幻象,无法进入贫僧的法眼了。” “比我漂亮吧?”她还是不打算放过我。 “这要看哪方面了,外表只是美丽的一种,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温柔善良……”看着寡妇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自觉的闭上了嘴,“刚才我什么都没说……” 看了那女人半天,寡妇珍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漂亮有什么了不起,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有几年好过……” “人家看起来才三十岁!”我仗义执言。 她闻言转过头恨恨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做整容手术,她一定是去韩国整容才有这副样子的!” “整容后有刀疤的,你看她的皮肤一点伤痕都没有,要是整容有这种效果,那我也想……”我察觉到不妙,马上住了口。 “你也想整容是吧?好啊,我公费让你出国去做手术!” “你会这么好?公费送我去韩国?” “谁说去韩国,是送你去泰国!你给我做完变性手术后再回来!” “女侠饶命啊……” 对面绿灯亮起,两边的行人开始往前走去,那个女人不知有没有听到我们的说话,抿着嘴笑了一下,让四周的男人一阵晕眩。她的眼光在我们这里转了一圈,看到相繇姐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惊叹两姐妹的美丽,随即就转身走向马路对面。 寡妇珍哼了一声,回头拉过相繇的手,也不看我,径直走向公司的方向。相柳却在一边磨磨蹭蹭,等到她们走远,才跑到还在抱头懊恼的我身边,拉拉我的衣服: “主人,刚才那个女人有点不对劲!” “你那个珍姐什么时候对劲过?要是这次搞不定她,下次你们见我时就要叫主母了……”我还是抱着头冥思苦想,希望找个可以对付寡妇珍的办法,听了她的话也不在意。 “我不是说珍姐,我说的是刚才那个女人!”相柳手上加了点劲。 “为什么女人这么爱忌妒呢?这可不是好习惯,你还小,将来长大不会比她差的,说不定比她更漂亮!再加上你珍姐教你的几套功夫,别说开公司,开飞机都可以!”我语重心长的为她指出未来的人生蓝图。 “不是啊!”相柳真的急了,硬把我拉起来,指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那个女人……她身上有妖气!” “对啊,她是个狐狸精嘛!”我陶醉在空气中残留的香味中,连变性的苦恼都抛到脑后。 “不是指这个。”相柳被气得直跺脚,“我是说,那个女人不是人类,是个妖怪!” “妖怪?你是说她和你们一样,也是以前的神?”我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是,神和妖是不一样的。像我和妹妹这样本来是妖,后来被主人收养,成了主人的属神后,才有了神力。那个女人身上一点神力都没有,是个纯粹的妖怪!” “那又怎么样?你们还是神呢,我还不是一样的收养,一个小妖怪怕什么?”想到这一节,我的心又放了下来。 “不一样,成为神后,我们就必须遵守很多规则,有很多事是不可以做的,否则应龙就会来惩罚我们。但妖怪力量虽然弱,却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它们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不是太伤天害理,就不会有人找它们。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刚才那只妖怪很不简单,单以力量来说,几乎可以比得上普通的属神了!这样的妖怪是很少会出现的。现在它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事快发生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去看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管它们去干什么,只要不会搞到我们头上就行了。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多好,没必要去多管闲事。上次太章那件事要不是和我扯上关系,我才不会去淌那趟浑水,但是你们别想有下一次啊!”我敲了敲她的头,警告了她两句。 “主人好逊啊!”相柳摸着头向我抱怨。 “错,这不叫逊,这叫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个普通人,哪像你们一样没事就招两坨水来洗洗澡,连水费都不用缴。”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向公司走去,相柳连忙跟上。 “这么说,大禹的事你也不打算帮忙了。”她在后面问我。 “帮什么忙啊?别人爱叫什么是别人的事,他叫大禹也好,叫竖亥也罢,就算他叫自己是饭岛爱都可以,最多也是让人吐两口,有什么好帮的?” “饭岛爱是谁?” “是一个牺牲自己来满足无数可怜人的伟大女性……” “像女娲一样?” “比女娲厉害多了,尤其是声音……” * *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唯一可以听见的便是自己沉重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不断的继续,永无休止。 远处隐隐出现一个光点,好象还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什么,可是怎么也听不清楚。我拼命的向那边跑,不知过了多久,光点渐渐的变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脸盆大小,朝着光点的中心看过去,里边出现的却是大禹的那张脸。耳边也听清楚了那两句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都说了我不是大禹!”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慌恐惧,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得像打雷一样。 “走开——”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醒过来,坐在床上不停喘气,伸手摸摸额头,发现全都是冷汗。拿过床边的闹钟看看,现在才晚上三点。我再也睡不下去了,下床穿上拖鞋,跑到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又倒了一大杯凉水喝下去,坐到椅子上怔怔的看着床头那盏台灯,脑子里还是回旋着梦中的画面,耳朵里也全是大禹说的那两句话,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口里蹦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睡觉,扭头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我伸手把它拿了过来,从通信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呼叫键。 电话音响了十几下,终于接通了,我用还有点颤抖的手把手机放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寡妇珍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她的声音显得很疲倦,看样子刚被电话吵醒,心情也不大好。听到她的声音,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她:“是我,孟轲!” “是你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她的声音有了点精神。 “不是什么大事,”我又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是急事的话,明天说不好吗?现在都三点多了,你也要上班的。” “在电话里就可以做了,很小的事情。”我怕她挂电话,急忙向她说明。 “那你说吧!” “我想听……听你对我说句话!”我的声音开始变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过了半天,她的声音才传来,同样小了很多:“……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能不能对我说:‘太阳已经升起来,那些星星全都看不见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她的声音响了不少:“就是这句?” “对!” “那好,我成全你,听着!太阳明天会升起来,但你这个月的奖金已经看不见了,因为你半夜给老板打骚扰电话!”话音一落,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这次完蛋了……” * * * 注1:肯德鸡的口号是:”We do chicken right!” 第二集 第六章 恶梦 这天晚上我没有再睡觉,到第二天早上时我对着镜子几乎要认不出自己了:眼睛通红,满脸的憔悴,头发也乱成一团,看起来和太章倒有几分相似。草草的整理了一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饭都不吃就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寡妇珍已经来了,她看来也没睡好,眼里带着血丝,还有点黑眼圈。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应该是想把我大骂一顿的,见了面反倒被我的形象吓了一跳,什么话都没骂出来就算了,而且还安慰了我两句,说要扣我奖金的话全是吓唬我的云云。我没有精神说话,干脆一声不吭的趴在桌上听她讲。她又旁敲侧击的问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说是自己做了噩梦所以被吓得睡不着。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寡妇珍有些担心的看了我两眼,才去处理开店的事情去了。 相柳姐妹在一边等了半天,看到她进去就立刻围了过来,相繇抓着我的左手,嘴一扁就想哭,我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没事,真的只是做噩梦,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相柳在旁边也是满脸的担心,“主人你不象是会被噩梦吓到的人啊?该不会还有其他的原因吧?”虽然我说了很多次,但她和相繇还是坚持用主人这个词来称呼我。到后来我也没有办法了,加上寡妇珍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也就由得她们。 “那是因为我昨晚的梦特别恐怖!让我现在还心慌得紧。”我拍拍胸口,示意自己的害怕程度。 “是什么梦啊?说出来听听。”相繇终于挣脱了我的手,趴在我旁边饶有兴味的问我。 “说出来吓死你们,我梦见了饭岛爱!她还对我大叫:‘呀吗爹——’恐怖吧?” “不懂。”相繇有些扫兴的支起头。 相柳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上用手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说大禹!说不定是昨天碰到那个妖怪搞的鬼,就是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妖怪倒是妖怪,不过应该不是狐狸精。”我趴在那里哼哼,“一定是太章那个老妖怪。他看我不去帮大禹,就在天上耍花样,害我睡不好觉。还说把车送我,自己却带着车钥匙跑掉了,就算我失眠一个月,我也不会去帮他。” “太章回天上了,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就算是大神也不可能做到的。”相繇反驳我。 “不是他就是那个修电器的,他们本来就是一伙。样子又长得阴险,下次电视机坏了也不照顾他生意。”我还是不依不饶。她们也不说话了,就这么趴在那里想事情。 “你们三个过来!”寡妇珍推开门,站在门口冲我们叫,“我带你们去看看店面。” 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相繇小声问我:“珍姐说的是什么店面? “你不知道吗?”我惊讶的看着她,“你们珍姐打算让你们做童工……痛!” 寡妇珍收回敲在我头上的手,转身看着姐妹俩:“现在也应该让你们知道了,既然你们不打算读书了,老是这么玩也不是办法。我打算再在楼下开间店,你们平时就去帮忙,虽然你们只有十六岁,但也可以说是在这里兼职,应该没问题的。” “这样也好。”不等相繇说话,相柳就抢先开了口,“反正我们也要找份工作,既然珍姐想到办法,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乖了。”寡妇珍眉开眼笑,抱着相柳亲了一口,“还是小柳最懂事,和某些人没得比。” “你珍姐在说你了,以后懂事一点。”我转头教训相繇,她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就觉得头上一痛,又被敲了一下。 “不要理他,我们走。”寡妇珍一手拉着一个走在前面。 “你还没说打算开什么店呢?”我在后面问她。 “水吧。”她的声音透着得意。 “现在是秋天了,你开水吧?怎么可能会有生意,以前你怎么当老板的?” “生意好的话你做得下来吗?”寡妇珍对我的疑问嗤之以鼻,“就是趁生意不太好时让你们熟悉一下,将来才不会手忙脚乱。” “你还真是高瞻远瞩!”我对她竖起大拇指,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店面就在公司大楼旁边那座楼的底层,正对着商务楼的门口,大概有三百个平方大小。现在还没有装修,屋里到处都是垃圾和灰尘,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里不错吧,以前的老板出国,我就把这里买了下来,现在是我的私人产业了。工商局我有熟人,已经打过招呼,执照很快就可以办下来,等找人装修完以后,水吧就可以开业了。”寡妇珍捂着鼻子向我们介绍。 “你这样子很没说服力啊!” “要你管,总之以后你别想偷懒!小悠,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饿了……” “……那先去吃点东西。” * * * 寡妇珍说到做到,隔天就去请人设计了水吧的装潢,然后一堆装修工人就在那里乒乒砰砰的开了工。没过几天,营业执照也办了下来。公司里的同事得知我被发配边疆,全都跑来恭喜我。我则抓紧时间,与周公共渡仅余的幸福时光。 自从那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了。不过为了尽尽人事,我还是给大禹打了个电话,以此证明自己已经尽力,希望那群老妖怪不要再来烦我。不出所料,电话没有人接,自此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过悠闲日子。而寡妇珍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教导相柳姐妹如何经营水吧,没时间来管我,于是除了偶尔去她家蹭顿饭以外,我整天都无所事事。 水吧的装修在将近一个月后完成,我的好日子终于走到了尽头。寡妇珍还将开业时间定在了十月二十一日,那是她的生日。水吧也照房产公司的惯例定名为“珍珍水吧”,暂时由我来担任店长,职员就是相柳姐妹二人,寡妇珍自己也会留在那里从旁指导,房产公司的事就交给唐家仪处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时才来请示她。 在开业的前一天,寡妇珍又带我们去参观了一次。水吧装修得十分漂亮,里面的装饰全部以黑白二色为主,黑色的吧台位于大门对面的墙边,再后面是两个同样颜色的橱窗,上面摆满了各式饮料;两台雪柜就放在吧台出口处;地板和墙壁都是乳白色,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墙上的壁灯却别出心裁的用了深紫色,在黑与白的世界中格外引人注目;其余的地方稀稀拉拉的放了十几张黑色桌子,让人一进来就感到宽松,特别是那些在拥挤的办公室里工作了很久的人,到这里来应该会有缓解情绪的作用;每张桌上除了放着桌号牌以外,还同样放了一盆紫色的小花。 “不错吧!”寡妇珍拉着相柳姐妹俩的手,“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在这里上班了。” “是我们,你只是暂时在这里指导。”我提醒她,老实说,一想到从此不能在上班时睡觉,我就心痛欲绝。 “那又怎么样,反正两边的老板都是我,要是做得高兴,我就一直留在这里了。”她放开手,跑进吧台里面,轻轻的抚摸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眼里全是憧憬的神色,“我早就想开一间这样的店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古装片中一样,在一个地方开间饭馆,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打扫,然后买菜作饭,看着无数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自己却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慢慢的等到天黑,在门口挂上灯笼,又昏又暗的灯笼光把周围都映得模模糊糊,街上没有什么人,远处还可以听到狗叫声。直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才关上店门,一家人全都坐到一张桌边,围着盏油灯吃晚饭。” 相柳姐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已经跑到旁边去玩了。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她面前,静静的听着她的话。 寡妇珍已经俯下身,把自己的右边脸贴到冰凉的吧台上,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她变得像梦呓似的声音却继续传来:“每天都像这样过下去,一直到自己老死,不用担心明天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用担心有人骗我,大家都天天见面,又不会发生什么关联,心里平平静静,不需要去想勾心斗角的事。将来老了,还可以带带自己的孩子,把饭馆交给他做,自己就整天坐在摇椅上聊天睡觉,那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一直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出声说了一句。 “真的?你也这么想?”她猛的抬起头看着我,脸上还有一道被吧台挤压出的红痕,眼中却全是惊喜感动的光芒。 “不过你不适合演古装片。” “咦?” “你比较适合演‘沉默的羔羊’!” “你说我像朱迪·福斯特啊?” “不是,你比较像霍金斯医生,吃人不吐骨头……” “你去死吧!” * * * 第二天水吧开业,寡妇珍不理我的抗议,一大早就把我们赶到了店里,拿出三套制服要我们换上。 “这算什么?制服诱惑啊?我可事先声明,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正经人。”我拿着那件印有“珍珍水吧”的白衬衫嚷嚷。 “你穿上制服也诱惑不了人,我还担心你把客人吓跑了呢!”她反唇相讥,“既然是正规的水吧,当然要统一制服。你以为这里是那些玩摇滚的酒吧,穿得越古怪越好啊?连我这个老板都穿上了,你还抗议什么?” 我冷眼打量着她,她果然也是穿的这种制服:上身是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和袖口的纽扣都扣上了,衬衫后面横着印有“珍珍水吧”四个大字,下面是字的拼音写法;前边左胸处还有一模一样的四个小字,颈下打了个黑色的领结;衬衫下摆扎在一条黑色短裙里,短裙上同样没有任何文饰,再往下是穿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脚上穿着双黑色的高跟鞋。比起平时来,她这种朴素的打扮别有一番风味。 “你倒是可以诱惑不少人。可惜这里离公司太近,大家都知道底细,恐怕没什么用。”我悻悻的反驳她。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看!”寡妇珍得意的把躲在她身后的相柳姐妹推出来。她们都和寡妇珍一个打扮,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头发两边还结了几根小辫子,搭配上她们稚气未脱的脸,还有那副怯生生的表情,的确可以让男人瞬间退化成禽兽。 “有她们在,还怕会没生意?”寡妇珍的眼中发出金色的光芒。 “主人,我们穿成这样很不习惯。”相柳向我吐苦水。 “忍忍吧!你看你珍姐现在的样子,你们现在的身份是金条。”我叹口气,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开张时没有举行什么特别的仪式,因为不可以放鞭炮,于是在选好的吉时踩爆几百个小气球了事。四个人在那里踩了半天,我的双脚都被踩得又酸又痛,那大小三个女人倒是玩得很兴奋,尖叫的声音都快比上鞭炮响。于是我提议干脆让她们在这里叫上几分钟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踩气球,结果被打得满头包。 果然不出寡妇珍的所料,虽然对寡妇珍的威名心存忌惮,但相柳姐妹的外表吸引力依然让大楼周围的男人们悍不畏死的往水吧冲来。从刚开门开始,店里的座位就没有空过,往往刚有人离开,外面马上就冲进个人来补上空缺,有时甚至是几个人一起冲进来,为了一个空位争执半天,害得我费了不少口水才把他们劝开。 就这样,我站在吧台内把客人定的饮料递出来,由相柳姐妹送到座位上去,寡妇珍则坐在收银台那里收钱,不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看在店里跑来跑去的姐妹俩。看着这一切,我居然有点恍惚,连着走了几次神,被相繇拍了几下才清醒过来。 很快,一天就在忙碌中过去了。到了晚上七点,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水吧就关门打烊。关于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寡妇珍,为什么水吧晚上不营业,她却说晚上太复杂,让相柳姐妹晚上上班不好,我自然也乐得清闲,不再坚持了。 忙了一天,相柳她们还是精神奕奕,我却已经腰酸腿痛,坐到位子上揉着肩膀。寡妇珍清点好一天的收入,正要叫我们出去吃饭,我伸手阻止她的话,然后拍拍手。 在她愕然的眼神中,水吧后门一下打开,房产公司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走进来,最后的人还推进来一个生日蛋糕,连蜡烛都点好了。我和相柳也站起来,走到蛋糕旁边,对着她唱起生日歌。这一切都是几天前大家已经商量好的,打算给寡妇珍一个惊喜。 寡妇珍有点感动,带着笑走过来,眼中还有泪花闪动,张开嘴还没说话,就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谁这么不识相啊?”刘敏生气的走过去,打开防盗门上的小门。 一个人低着头从小门里钻进来,然后站直身体,眼睛望着我们这群人:“请问谁是孟轲先生?” 大家全都望着我,我却没有反应,只是吃惊的望着眼前的人:“是狐狸精!” 来的人的确是上次在街上碰到的那个女人,只是今天她穿了件乳白色的高领薄毛衣,下身也变成了红色长裙,裙子一直遮到足踝的地方,脚上也变成了双红色的平底女式皮鞋。除了衣着,其他地方都没有改变。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和上次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看了半天,我才明白过来,是神情。上次看见她时,她脸上总有股妩媚之意,这次看上去却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叫你呢!还在看什么?”寡妇珍冷冷的提醒我。 我反应过来,向前走去,偷偷小声问旁边的相柳:“这妖怪找我做什么?该不会想吃我吧?” 相柳脸上也有疑惑之色,又看了看那女人,突然凑到我耳边告诉我:“和上次不是一个人,她身上没妖气,是个真正的人!” “这样啊!”我放下心,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她身上没有上次那种香味,看来的确不是同一个人,“我就是孟轲,你找我什么事?”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儿,脸上渐渐出现了坚毅的神色,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求求你,帮帮我!” 第二集 第七章 妻子 所有在场的人都楞在了原地,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我和那个女人,一时间周围一片寂静。过了半晌,我才急忙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手才递出去一半,寡妇珍已经跑到了我前面,抢先把那个女人扶起来:“你起来慢慢说,要是我们帮得上忙,一定会尽力帮你。” 那个女人看了我一眼,眼中全是乞求之意。我看了看寡妇珍,她正冲我瞪眼,只好无奈的冲那个女人点点头:“你先坐下在说,不过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话音刚落,我就被掐了一下,痛得我呲牙啮嘴。 我把寡妇珍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你的生日怎么办?” 她转头看看那个女人,冲我摇摇头,“算了,看她很可怜的样子,先帮她再说吧,生日每年都有,少庆祝一次也没什么。” “你平时没这么好心啊,怎么今天转性了?” “我一直都温柔善良,是你自己看不见!” “以前栽在你手上的男人还真是冤枉……” 商量完毕,我们重新走回那个女人身边,其他人也跑了过来,以那女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一个个竖着耳朵想听听到底有什么事。看到周围这么多人,那个女人有些害怕的向后缩了缩身子。寡妇珍见状又站起来,向她们挥挥手:“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留下我和孟轲他们三个就行了。” “可惜了,还以为可以听到一出爱情大悲剧呢……”一群八婆和一个八公扫兴的离开了。 “小柳,你去倒杯茶来。”寡妇珍吩咐相柳,接着坐回位子上,指着还站在旁边的我:“你,坐这边来!” 我不敢反抗,乖乖在她旁边坐下,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对着那个女人:“小姐,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姓涂,叫做涂娇,你们叫我阿娇好了。”涂娇接过相柳递上来的茶,双手捧着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放到桌上,对相柳道了声谢,看得出她很有教养。 “那么涂小姐,你还没说到底有什么事要孟轲帮忙呢?”从侧面看过去,寡妇珍的脸抽动了一下。这也难怪,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要她对着个慢吞吞的老小姐说话,的确是有点难为她。我在旁边身子一动,刚想说话,立刻觉得大腿上一阵剧痛,又被她掐了一下,于是马上缩了回去,来个闷声大发财。相柳姐妹也停下手里的事,坐到我的另一边,笑嘻嘻的趴着看热闹。 “其实是这样的……”涂娇说话开始吞吞吐吐,一点都没有了刚才下跪时的勇气,脸上也变得忸扭捏捏,看起来倒像是要向男人示爱一般。寡妇珍的脸抽动得越来越厉害,猛的又伸手过来掐我,幸亏我见机得早,才躲过一劫。 “我说涂小姐,有什么事你说快点好不好?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我大腿想想啊!”我实在忍不住,冒着危险插了句话,寡妇珍在一边重重哼了一声。 “大腿,什么大腿?”涂娇愕然望着我。 “没事,你继续说……” 涂娇又喝了口茶,然后以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坐姿坐在椅子上,开始说起她的事情:“我家是个大家族,从小爹就对我管得很严,不准我做那些无聊的事情。所以从小到大,别说朋友,我连生人都没见过几个。一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我才看见了除了我爹和叔伯之外的其他男人。” “看得出来……”寡妇珍在一边点着头,“真不敢相信你是二十世纪出生的人。” “对、对!”我和相柳姐妹跟着附和。 涂娇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又接着说下去:“也就是在我十八岁那年,有一天,我爹忽然很高兴的跑来对我说,有个很有本事和德行的人来向我提亲,他已经答应了。我很好奇,就偷偷跑去看那个人……” “想不到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包办婚姻……”寡妇珍转头和我窃窃私语,女人对这种事情的好奇心一向不小。 “对啊,共产党失职了……”我点头称是,“为什么我碰不到……痛!” 涂娇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表现,还在继续她的故事:“……没想到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他的个子很高,皮肤被太阳晒成古铜色,身子也很结实,尤其是他的手,稍微动动就可以看见鼓起的肌肉;他的脸也很好看,瘦瘦的,额头有点高,眉毛粗粗的,眼睛里总是透着自信,好象没有什么事他解决不了一样……” “好象在哪见过。”我皱起眉头,却始终想不起来。 “好看的男人都靠不住,有本事的也是!”寡妇珍在一边发表自己的看法,眼神却有点黯然,显然想起了伤心事。我在旁边叹口气,拍拍她的手,她身子抖了一下,却没回过头。 “不是的,他的人也很好。”涂娇急忙辩解,寡妇珍又哼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后来没过多久,我们就结婚了,那时我真的很高兴,虽然我们才刚刚认识,可他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惜他真的很忙,结婚只有四天就跑出去工作,一直没有再回来,我在家里苦苦的等,就是见不到他的影子。” “好可怜……”大小三个女人开始一起抹眼泪。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终于有一天,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可他对我说,他只是回来看我一眼,马上又要去工作了。我舍不得再和他分开,就对他说,我要和他一起去,在他工作时我就去送饭。他听见我这么说,显得很高兴,什么都不说就把我带走了。从那时开始,白天他去做事,我就在家里做饭,到中午时就给他送过去,就这样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直到有一天,他对我说,他们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我在中午时不要打扰他。我答应了,可是却不放心,最后就跑去偷偷的看。可是,我见到他的样子变得很奇怪……” “后来呢?”寡妇珍连声追问,看来是听出了兴趣,又偷偷转过头问我:“不知道她丈夫变成什么样子,把她吓成这样。” “女人化妆和不化妆样子差很多的,男人也一样……” “你也化了妆?怎么还是这么猥琐。” “我化了妆更猥琐……” 涂娇没有理我们:“我当时很害怕,就拼命的跑,结果被他看见了,他从后面追上来,叫我听他解释。可我怕得什么都不敢听他说,后来他没有办法,就带着我们的孩子走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你想我帮你做什么?”我不再和寡妇珍争论,掉过头问涂娇。 “后来我想通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始终是我丈夫。我想去找他回来,可怎么都找不到他,后来听说他不知为什么跑去躲起来了,连他以前的那些朋友都不肯见。我想这都是我不好,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想跟他道歉,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前几天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孟先生曾在最近见过他,所以……” “所以你想我告诉你你丈夫在哪,对吧?”我接过她的话,“可我根本不知道你丈夫是谁啊!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他叫伯益。” “噗!”我和相柳姐妹俩人同时一口水喷到地上:“你丈夫是大禹(注1)?” * * * 磨破了嘴皮子,我才让涂娇相信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大禹在哪里,同时把大禹的电话号码给了她,至于能不能联络上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涂娇满怀希望来找我,结果却不甚满意,心情自然不会很好。不过我看她四千多年都熬过来了,这点打击应该还撑得住。离开的时候她从身上摸出一张写着字的信纸,让我如果再见到大禹时就交给他。 送她走远后,我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候人兮猗(注2)。 回到店里,马上就被寡妇珍提审:“她刚刚说的大禹是谁?怎么名字这么古怪?” “你听错了,他说的不是大禹,是戴宇。”我一本正经的同她解释,“那个人我的确在最近见过,不过现在真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吗?你怎么这么清楚他的事?”寡妇珍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脸上甚至感觉到了她呼出的气息,她的眼睛也牢牢的盯着我,让我的任何表情都无法瞒过去。 “哎——”我长叹一声,带着一脸的同情缓缓坐到身后的椅子上:“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不错,其实我早就认识她丈夫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说起来真是惨绝人寰啊,所以我都不好意思告诉涂娇真相。戴宇他自从吓跑了老婆之后,就已经疯掉了,不但喜欢到处跑,还老说自己是萨达姆(注3)。这样的情况,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坐在那里连连摇头。 “真的?那涂娇不是好可怜,找了这么久,最后却是这个结局。”寡妇珍眼眶又湿了。 “算了,不开心的事别去想了。”我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先去吃饭吧,我饿了,今天你生日,所以你请……” 在去饭店的路上,寡妇珍还在抹眼泪,相柳和相繇牵着她的手,不停的安慰着她。 “要是我是涂娇,不管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他的。”一直到吃完饭,寡妇珍还在想这件事,走出饭店门口时,她这样对我们说。 “真的?就算是变成怪物你都不怕?” “当然了!”寡妇珍点点头。 我盯着她不放,过了半天,直到她的脸都红了的时候,我才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是什么?”她的神情高兴起来,接过去翻来覆去的看,“看起来像是骨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这是个护身符,可以保佑你将来平平安安,千万不要弄掉了!” “什么啊,一定是你不知从哪个地摊上买来的便宜货。” “不是,这是中午我吃盒饭时剩下来的……” * * * 将她们三个送回家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拒绝了寡妇珍要开车送我回去的提议,打算一个人沿着马路走走,再截辆出租车回家。 出了寡妇珍住的那片小区,我顺着马路向家的方向慢慢走过去。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车都很少经过,四周空空荡荡的,只是每隔十来米有盏桔黄色的路灯照亮周围的一小片地方,灯光把我的影子打在空旷的路面上,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周而复始,让人感到几分孤寂。 往前走了半天,已经快到那片没人住的空地了,我还是没有看到有出租车经过。停下来想了想,到底是一直往前走还是掉回头好。前面是一片很大的荒地,边上还有片小树林,政府迟迟没有对这里进行开发,所以这片地就一直这么空置在那里,里面还经常发生一些抢劫斗欧之类的罪案,所以晚上很少有人会从这里经过。可如果回头走也未必能截到车,何况已经这么晚了,等走到的时候恐怕是深夜一两点钟,到时更不容易回家了。 正当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前面的树林中突然闪了两下绿色的光芒,虽然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了,却还是被我看在眼里。 唔,看样子前面不安全,还是回头吧! 我立刻掉转身体,可还没等我迈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直的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就在我刚刚经过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起静静的站了一只白毛狐狸,正用它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虽然样子是狐狸,可它的身体却有一头牛那么大,嘴巴长长伸出,从前端露出两颗雪白尖利的獠牙,前腿直立,后腿蹲在地上,通体上下呈现出一种迷人的银白色,连最细心的人都不可能找出一根杂毛。即使有着如此巨大的身躯,却并不让人觉得臃肿,反而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平时别人都说马的线条是动物里最漂亮的,但无论什么马恐怕都比不上这条狐狸的十分之一美丽。 最重要的是,在这条狐狸身后舞动着的——是九条尾巴。 “没事、没事!”我自己安慰着自己,“连九个头的我都养了两条,九条尾巴的根本不在话下。”虽然如此想着,我的身体却一直不敢移动分毫,害怕会一不小心激怒这只九尾狐,相繇和相柳此刻都不在身边,到时别说我只有一个头,就算真有九个头也不够看。 就这样对恃了半天,我的冷汗开始顺着额头滴下来,对面的九尾狐也有了动作,后腿从地上立起来,整个身子站在那里,显得更加巨大。它的眼光一直停在我身上,尾巴也停止摆动,开始向我走过来。 我双腿发软,喉咙里发出几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古怪音节,强行按下了拔腿就跑的冲动——这里这么空旷,我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过它四条腿。心里不断盘算脱身之计,眼睛却不住四处张望,希望能有什么人或车突然经过,吓跑这只狐狸。 九尾狐走了两步,已经离我不到五米远了,我正想试试看能不能和它沟通,它却忽然又停了下来,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也望向我身后的树林,露出警惕的神色,身子微微后仰,前爪却向前伸出,似乎树林里有什么让它很忌惮的东西存在。 我努力想要转头看过究竟,可脖子才动了一点,后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野兽呼啸。这绝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动物的声音,有点像牛叫,却要比牛叫声充满野性得多;还有些像虎啸,又比虎啸声低沉厚实,虽然声音不大,却已震得我的耳膜隐隐作痛。 九尾狐眼中的忌惮之色越来越浓,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又停下不动,一只前爪在地上刨来刨去,看来马上就会发起攻击。 我趁它后退的机会猛地转过了头,却又一次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在那片小树林中,一只恐怕有七、八十米长的东西正慢慢的爬出来。长长的身体,背部全是黑色的鳞片,体型就像一条蟒蛇,可前后腹下各却长了对像鹰一样的爪子,从头部开始,一条竖长的鳍一直连到了尾部,脑袋长满了黑色的棕毛,在颈部围了一圈,就像戴了条黑色的围巾;嘴角还像鲇鱼般有着两条长须,墨绿色眼睛上方,从额边伸出两个跟鹿角一样的巨大犄角。 其实也不能说没见过这东西,小时候看的小人书上经常会有这东西的图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条龙…… * * * 注1:据《山海经》记载,大禹的妻子因为是涂山人,所以一般被人称为涂山氏。在民间传说中,她还有个名字叫阿娇。据说她和大禹成亲后,中午就去为大禹送饭,有一次大禹为了开山把自己变成一头黄熊,却被送饭来的涂山氏看见,她以为自己嫁给了一个怪物,就拼命逃跑,大禹追去想向她解释,她却吓得一直跑,最后来到河南嵩山一带,她跑不动了,就站在山崖上变成了一块石头。大禹没办法,就对她说:“你总该把儿子还给我吧。”结果石头裂成两半,掉出一个孩子,也就是夏朝的开国君主启,启这个字的意思就是“裂开”。 注2:“候人兮猗”这句诗的意思是:等待着人啊,多么的久长!据说这的确是涂山氏所做,这也是中国南方最早的诗歌。 注3:萨达姆·侯赛因(Saddam Hussein)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八生于萨拉赫丁省提克里特的一个农民家庭。曾就读开罗大学和巴格达穆斯坦西里亚大学,也曾当选为伊拉克总统。 第二集 第八章 战斗 等到那条黑龙全部爬出树林,庞大的身躯将前方一大片马路都堵了起来,它那颗跟半个篮球场一样大的头颅始终看着这边的方向,墨绿色的眼珠子牢牢的锁住我身后的九尾狐,似乎同样对它忌惮非常,嘴里发出低低的鸣叫声,身体也小心翼翼的弓了起来。 就这样,我站在路中间,两只异兽一前一后的隔着我互相对恃,局面一下子僵持起来。过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我的冷汗把背后的衣服都浸湿了,耳朵里听着黑龙的低鸣声越来越急,好象马上就要开始攻过来,心里不住叫苦:要是它们打起来,夹在中间的我一定第一个倒霉,偏偏我又想不到逃跑的办法,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这时九尾狐又向后退了两步,两只前爪已经将踩着的水泥路面抓成碎块,身体重心也缓缓后移,嘴角微微呲开,露出里边雪白尖利的獠牙,喉咙中同样发出一声清脆的尖啸。我知道不好,顾不得想那么多,立刻双手抱头,一个懒驴打滚向旁边闪去。 果然,它的后腿在地上猛的一蹬,我只看见一道白影飞快的向黑龙扑过去,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它的身形。黑龙那边也早有准备,看见九尾狐的身子一动,马上张口对这个方向吐出一道黑色的雾气,将自己前面的地方全笼罩起来。下边的水泥路面刚碰到黑雾,立刻冒起一阵清烟,在“哧哧”的声音中迅速被腐蚀掉一大块。 九尾狐似乎知道黑雾厉害,不等扑到一半,身体就在半空中一个转折,轻巧的落到另一边,虽然身体很大,但动作却十分灵巧。它的前爪刚一落地,双目中红光就一闪而没,周围的空气迅速流动,形成一股强风,将黑雾吹出一个窟窿。一根毛茸茸的白尾迅速变长,从窟窿中插了进去。对面传出黑龙的一声大吼,显然是吃了点亏。 九尾狐在地上略做停留,立刻又向旁边跳开。身体刚离开原地,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立刻破开黑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它刚才站的地方,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水泥碎块和泥土被溅得到处都是。几颗小石子还砸到我身上,打得我隐隐做痛。 我还横躺在地上,勉强用双手护住头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两只异兽在那边猛烈互斗。心中却有些纳闷:从我看到九尾狐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马路上一直没有车经过。刚才的打斗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居然也没有人过来察看,莫非这两个家伙也学着太章一样,把周围的人都弄晕了? 正当我躺在那里胡思乱想,一缕细细的声音却传进我的耳朵:“你快走,那家伙是来找我的,你走了他不会追你。”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像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一个人影,可声音还是不断传来:“快点,那家伙还有帮手在后面,要是来了就走不了了。” 我扭头向正在打斗的两只异兽看去,这时九尾狐正围着黑龙跳来跳去,弄出一个空隙就扑上去用爪子和尾巴攻击一下,随后又立即跳开,继续绕着黑龙转圈子。黑龙的身躯虽然比它大得多,可吃亏在没九尾狐灵活,无论怎么攻击都打不到对方,落在了绝对的下风,被气得怒吼连连。不过好在它皮粗肉厚,被打倒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这场战斗看来没有一时三刻是结束不了的。 见我还呆在那里,那个声音又连连催促我赶快离开,我却如鬼迷了心窍一般,一直留在原地想把说话的人找出来。不得以,在一个战斗的间隙,九尾狐跳到我的身前,给了我一个充满怒意的眼神,我这才恍然大悟,用手指着它吃吃的说不出话:“你、你……” “你什么?还不快走,他的帮手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变得很焦急。 我醒悟过来,立刻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的向来时的方向跑去。黑龙果然没有追来,只是缠着九尾狐游斗。 等我跑出百多米远,九尾狐的声音又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记住,我还会来找你!”我不敢答话,两脚不停的向前跑,一直到再也听不见它们的打斗声,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双手扶着路边的栏杆,心跳得像是要把胸膛撞开一般。 * * * 过了良久,我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松开手,就这么背靠着栏杆坐到地上,从身上摸出一只烟点上,静静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已经这么久了,路上还是没有车和行人经过,不知道明天的报纸又会报道些什么。现在又回不了家,只好先等等看了。 烟还没有抽完,我就感到有人站在身边,一惊之下,我迅速向旁边一闪。 “不用怕,是我!”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我扭头看去,总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修电器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最近生意不好啊?” 伯益还是上次见他时的老样子,只不过衬衫换成了现在更少见的中山服,纽扣全都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个七十年代的人。他学着我的样子坐到我的旁边,眼睛也没有看我,而是一直盯着天上。 “上次我和涂娇见面时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你见过大禹。我猜她一定会跑来找你,所以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幸好还来得及。”他也点上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搞半天是你害的我,涂娇就算了,好歹她也是个美人,你怎么还把那堆蛇虫鼠蚁一起招来了?难道它们也想找大禹?”我把烟头扔到地上,用手卡住他脖子不停摇晃。 “那些妖怪不知道这件事……咳、咳!”伯益一口烟吸不进去,咳嗽起来,“你先松手,我给你解释……” “快点说!否则以后不照顾你生意。”我悻悻的松开手,顺便从他身上掏出一支烟,“高档货啊,修电器很好赚吗?我也改行算了。” 伯益使劲喘了几口,才再有了说话的力气:“那些妖怪找的不是大禹,而是涂娇。一定是它们看涂娇找过你,所以想从你口中知道点消息。” “涂娇?她和这些妖怪有仇吗?” “是大禹和这些妖怪有仇,它们都是当年大禹治水时被大禹制服的妖怪。后来大禹躲起来谁都不见,它们就趁机跑出来搞风搞雨,有几个特别厉害的,力量差不多要比得上属神了。太章一心想着报仇,竖亥人影都看不到,我一个人也拿它们没办法,幸好也没出什么大祸,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没想到到现在它们还没死心。”伯益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看起来很懊恼的样子。 “那它们应该去找大禹啊!找涂娇有什么用?” “要是它们打得过大禹的话,当然不用找涂娇了。再说现在谁都不知道大禹在哪,怎么找他。上次他要不是为了太章,根本就不会出现,以大禹的力量,要是存心躲着不见人,谁都找不到他。” “这样啊!”我摸着下巴想了想,“那涂娇又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事她应该对你说过了。后来她跑来找大禹,可大禹已经升天为神,而且不久之后就躲了起来,谁都找不到。可涂娇始终不死心,这几千年来一直不停的寻找下去。听说西王母给了她颗不死药,所以她虽然是个普通人,却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样子。因为怕她被那些妖怪伤害,我们几个还在轮流保护她,唉……”伯益又摇摇头,“照理说,四千多年下来,什么心都该死了,她却一直不肯放弃,也是个可怜人啊……” “是吗?又是一个被过去缠绕的人……”我也摇摇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原来西王母是个卖杂货的……” “……” “对了,大禹为什么要躲起来?”我对这件事有些好奇。 伯益黯然摇头:“谁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四千多年没见到他了。所以我希望你能……” “好了,故事听完,回家睡觉了!”我伸个懒腰,站了起来。 “喂,我还没说完啊……” “还说什么啊,无非是要我去帮你们搞清楚这件事而已。我说伯益老兄,你们是神诶,不要动不动就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行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唯一想的就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们怎么总是拿那些陈年旧事来烦我?” 听了我的话,伯益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坐在地上望着我:“恐怕你现在已经脱不了身了。那些妖怪既然知道你和涂娇有关联,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你是不是神啊?居然这么阴险……” “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只有你才见过大禹。放心,我会小心保护你的,再加上你家里那两个,不会有危险。顺便提醒你一下,你刚才看见的那条黑龙就是当初那群妖怪之一,就是不知道还有几只躲在哪里。” “那只狐狸也是?” 伯益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不是,我从没见过那只狐狸,不过……” 我不耐烦的挥挥手:“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算了,我走了!给我两百块……” 伯益吃惊的看着我:“为什么?” “刚才我钱包掉了,没钱怎么回家?” “那也不用两百块啊?” “跟你说这么多话不用喝水啊?少废话,把钱交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抢劫一个神……” * * * 折腾了一晚,等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来不及对今天发生的事多想,我就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依然是那一片黑暗,心跳声、模糊不清的话语声、越来越大的光点,还有……光点中大禹的那张脸。 “走开——”我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一头冷汗的在床上喘个不停,看看窗外,依然是一片漆黑。看了一眼床边的手机,这次我没有把它拿起来。 站在窗边一直等到天亮,我胡乱梳洗了一下,匆匆赶往店里。 下了公车,我沿着街道慢慢的往里走。清晨的街道上还没多少行人,由于离上班时间还早,那些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没出门,只有街心花园的地方有十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街边还有几个清洁工人正把扫到一堆的垃圾装上车。远处的小面店早已开门,老板夫妻两人正在门口炸油条,面团下锅时的劈啪声和新炸油条的香气一起传来,让人忍不住饥肠大动。 看了一会儿,我加快了脚步,刚走到街口,远远就看见了站在店门口的寡妇珍和相柳姐妹,寡妇珍面向着防盗门,好象在掏钥匙,姐妹俩则一人手里拿着支油条在咬,相柳的另一只手上还提了个白色的塑料袋。相繇眼尖,首先看到我,立刻满脸笑容的向我挥着手,看到她的动作,其他两人也回过头来,对我露出微笑。 “我来开好了。”我走上前接过寡妇珍手里的钥匙,俯下身打开锁,再用力将防盗门推上去,“这种事是男人做的。” “指望你就死定了。”她在旁边撇撇嘴,“小柳、小悠,我们进去了。” 经过我的身边,她这才看清我眼里的血丝,楞了一下:“你又做噩梦了?让我看看。”站到我面前,用手夹着我两边脸颊,将我的头拉低来仔细查看,她的脸距离我的脸还不到十公分。看着她白皙秀美的小脸在眼前移动,身上还传来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我偷偷的咽了口唾沫,她却一点也没发觉。 “这是第二次了,你到底梦到什么,居然会吓得睡不着觉。”寡妇珍的眉头皱起来。 “……你。” “那就可以理解了!”她脸上出现了解的表情,“你去把店里打扫一遍,准备开门。还有,我昨天定了两箱汽水,两箱可乐,还有一大包卫生纸,你马上去给我抗回来!” “干嘛变得这么快……” “快去——” 我认命的转身走出店门,相柳却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来的时候珍姐给你买的。” 看着袋里的三明治,我回头望向寡妇珍:“没水啊!” “拿杯敌敌畏给他……” 等我回来的时候,店里又像昨天一样坐满了人。把东西放进后边的小屋,我走进吧台开始工作。寡妇珍还坐在收银台那里生气,我也不敢去招惹她,相繇却偷偷冲我做了个鬼脸。 可能是相柳她们的名声传了出去,今天的客人比昨天的还要多,我一直忙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中午的时候,人才算少了一点。寡妇珍打电话叫了外卖,四个人轮流去吃东西,我端着盒饭刚刨了两口,水吧的大门就又被推开,露出涂娇的俏脸。 一口饭吞到一半,就被吓得呛到了,我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寡妇珍白了我一眼,递过来一杯水:“看见美女也不用兴奋成这样吧?” “你看错了,那不是美女。”我灌了口水,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不是美女?你的眼光还挺高啊。”她不屑的摇头。 “所以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你不应该被外表的假象所迷惑,要透过现象看清事物的本质是什么。” “你以为你的眼睛是X光机啊?那你说说,她的本质是什么?” “麻烦,大麻烦!这次糟糕了……”我目光呆滞。 “虚伪!”寡妇珍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我了。 涂娇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很快看见了正偷偷向后门溜去的我,双手掩着嘴冲我喊了一句:“孟轲先生,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充耳不闻,脚下却加快了速度。没想到她又叫了一声:“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孩子的事情。” 瞬间,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停在原地,慢慢转过僵硬的身体,迎着寡妇珍杀气腾腾的目光,露出一丝笑容:“你听错了,她说的是鞋子(注1),而不是孩子,这代表她想请我为她参考一下着装问题……” * * * 注1:在四川方言中,鞋子与孩子同音。 第二集 第九章 狐妖 涂娇脸上带着微笑,站在门口一直向我招着手。她今天的穿着和昨天大不一样,一身鹅黄色的女式西服,开领处露出的衬衫领口却打开了一颗口子,显现出里边白嫩的颈部肌肤,给人一种强烈的诱惑感,脚上是一双黑色高跟鞋,让她本来就不矮的身材更显得高挑挺拔,身体曲线得到完美的表露;嘴唇也涂上了鲜红色的唇膏,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虽然是一副上班族的打扮,看起来却比那些浓妆艳抹的酒吧女郎还要妖娆得多。 “在叫你呢,还不过去!”寡妇珍冷冷的看着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是谁的,你当时也在场啊!”我一脸无辜的盯着她,她又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我无奈叹气,向门口那边走去。相柳却走过来一把拉住我,凑到我耳边小声告诉我:“不是涂娇,是上次那个妖怪。” “狐狸精?”我吃惊的望了那个女人一眼,“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总之主人你要小心一点。她虽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可毕竟也是个很强的妖怪。” “难道是个吸精女王?这下糟了,我还是个童男子呢,她一定是见色起意……” “珍姐说得果然没错,主人是个自恋狂……” “……” 还没走到那个女人身边,一股和上次在街上时一模一样的香味就传了过来,她果然不是涂娇。奇怪的是,除了体香和神情以外,她的样子和涂娇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莫非是双胞胎?但怎么可能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我一边走一边猜度着,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肯过来了?”她笑嘻嘻的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想了,我和涂娇没有关系。至于我的身份……,其实我们昨晚才见过面。” “你就是那只九尾狐?”我明白过来,正想张嘴叫相柳她们过来,她已经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小声点,我没恶意,先进去再谈!”她放开手,指了指水吧里面。 我又上下打量她两眼,她只是站在那里笑着不说话,不象是要来找麻烦的样子,终于点点头:“好吧,不过里面没什么位子了,要等等才行。”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她走进去,跟里边一桌一直用色眯眯的眼光偷看她的男人说了几句,那些男人立刻忙不迭的将整张桌子让出来离开了,她这才回头冲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进去坐下。 “好厉害!跟寡妇珍不相上下。”我赞叹一声,跟着走进去坐到她对面。 “好了,先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吧?”对她的身份,我的心里也有点好奇,相柳看到这边的情况,拿了两杯饮料过来后就坐到我旁边,想听听我们说什么。寡妇珍居然也没喝止,只是在收银台那里看着这边。 对相柳的动作,那个女人也没有介意,只是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你也知道的,我是个妖怪,根本就没名字,连我这个容貌都是别人的。”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为了方便称呼,你就叫我胡娇好了。因为我是只九尾狐,而这张脸又是涂娇的。”说到这里,胡娇脸上有了几分伤感。 “原来真的是狐狸精……”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和涂娇是朋友吗?”虽然她说没恶意,但伯益说那些妖怪想用涂娇来对付大禹,我还是不得不防。 她又苦笑了一下:“我认得她四千多年了,可她却一直没见过我。你不用担心,我和那些妖怪不是一伙的,更绝对不会去伤害她。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大禹的事情。” “你们要我说几遍才肯信啊?”我双手抱头,痛苦的趴到桌上,这个动作让周围正在注视着这边的人一阵窃窃私语,“我真的不知道大禹在哪里,连涂娇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大姐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不是要问大禹现在在哪里,也不是要知道涂娇的消息。”她的神情恢复了平静。 “那你找我干什么?听说狐狸精最喜欢……”我抬头警惕的盯着她,本能的将身子向后缩去。 “我是来告诉你大禹在哪里的。” “啊!”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张大了嘴却不知应该说什么。 胡娇正想开口,却突然又神情一动:“那些妖怪来找我了,下次我再和你详谈。”不等我说话,她就匆匆站起身离开了。 “到底她想干什么?”我抱着头呻吟了一声,还没等我站起来,一张单子就放在我的面前,耳边传来寡妇珍淡淡的声音: “她刚才喝的那杯茶收十块,人走了就记在你帐上!” “我就知道,凡是跟大禹有关的家伙都靠不住……” * * * 胡娇走后,寡妇珍一直都没说话,老是在收银台那边呆呆出神。看她这副模样,连平时一向精力充沛的相繇都变得有点没精神。我问她什么事,她就只是摇头,试了几次都没结果后,也只能放弃。 很快又到了七点,禽兽们全都回了家,相柳姐妹一直在那里嚷饿,我收拾好店里的东西,来到还在走神的寡妇珍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回魂了,再不走就有饥民暴动发生了。” 她身子震动了一下,转过头茫然的看着我,眼神还在飘飘荡荡:“七点了?” “对啊,大姐,凯子们也要休息的。” 相繇也跑过来抓住寡妇珍的右手,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珍姐,好饿!” 她还是没有回过神,只是本能的用左手轻拍相繇的脸:“好好,我们这就去吃东西。” 相柳走到我身边,眼睛看着寡妇珍,人却凑到我耳边小声问我:“珍姐有些不对劲啊,从没见过她这样的。” “肤浅,枉你跟了她这么久,居然只能注意到表面的细节,却无法发现其中隐藏的意义。”我回头用严肃的语气低声呵斥相柳。 “主人你又发现了什么吗?快点告诉我啊。”相柳崇拜的看着我,眼中还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现在神智不清,我们怎么可以在细节上纠缠,根据我在她身边三年多学到的经验,当然是趁她病要她命,骗她请我们去吃豪华大餐了,说不定还可以让她为我加薪,哇哈哈哈哈……”我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等笑声停止,我低下头,这才发现寡妇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相繇的手,站到我面前冷冷的盯着我,她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我的下巴了。 “你醒过来了?实在是太好了,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是吗?你这么关心我,我是不是应该请你吃豪华大餐,再为你加薪啊?” “那怎么好意思,身为一个下属,关心上司是应该的……” “你很谦虚啊!” “谦虚是我的优点……” “可是你长得太猥琐,会吓跑不少客人,所以我打算把损失从你的薪水里扣出来。” “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 “诚实是我的本质……” 拉起我身边相柳的手,寡妇珍转身走向门口:“今天回家吃饭,还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也来,我有事问你。” 我颓然看着她和相柳走出门外,哀叹一声偷鸡不成蚀把米,才慢慢移动脚步跟上去。没走两步,相繇就从后面跑上来:“主人,什么是‘要断气的癞蛤蟆’?” “癞蛤蟆就是青蛙的一种,要断气就是要死了的意思。你想象一下,一只将要死去的青蛙,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这样的情景是何等哀伤。所以要断气的癞蛤蟆就是形容你为一个人伤心难过时的表现……” “是吗,当初没遇到主人前我和姐姐因为饿常吃青蛙,可还从没吃过癞蛤蟆。而且它们还没断气就被我吞进去了,所以从来没见过它们断气时的样子。既然这么痛苦,那以后我吃青蛙还是全部活吞好了……” “小时侯你和相柳经常吃不饱吗?” “嗯,那时侯我们很小,没有力量,经常一饿就是好几天。不过,我记得那时有一个家伙比我们还弱,人又笨,却总是能找到很多东西,所以我们常去抢他的东西吃,每次都气得他哭个不停。” “这就不应该了,他没被你们吃掉就应该烧香还神,怎么还可以哭呢?” “对啊,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邓爷爷才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 * * 寡妇珍在开车的时候又开始有点走神,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我提醒了她好几次,可每次过不了一会儿她就又开始神游物外。我没有办法,只好系上安全带。相柳姐妹则坐在后座上大吃鸡腿,那是寡妇珍怕饿到她们,上车前特地去超市买来的。一时间,除了马达的轰鸣声外,车里还充斥着她们她们大嚼鸡腿的声音。我听得饥肠漉漉,想要从她们手抢上一只鸡腿过来,奈何她们似乎对食物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连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都不卖帐。 秋天的晚上天黑得比较快,虽然只有七点多钟,可外面已经全黑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也早已亮起,两旁的人行道上全是逛夜市的人。道路边上的商店几乎都还在营业,门口挂着的各式各样的招牌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而街道上方的霓虹灯管闪闪烁烁,照得人眼花缭乱。音乐声、叫卖声和行人说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比白天时还要热闹几分。 没开多久,车就要驶进寡妇珍家住的小区,这里比较僻静,可能人都去市中心逛去了,外面看不到一个人影,有几间房子里甚至灯都没亮。 没等寡妇珍把车开进门口,一条人影就从围墙旁的巷子里冲出来,倒在大门前面,一动不动的躺在了那里。寡妇珍吓得一声惊叫,慌忙踩下刹车。幸好车速不快,跑车在离那个人还有两米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车停稳,我担心是有人打劫,吩咐她们三个呆在车上先不要下来,自己先去查看一下。寡妇珍坚持要和我一起去,我拗不过她,想到反正有相柳姐妹在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也只好答应了。姐妹俩趴在椅背上看着热闹,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反倒是寡妇珍不放心,叮嘱了她们两句。 关上车门,我让寡妇珍跟在身后,自己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她则用手抓着我的左肩,眼睛也一直盯着地上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寡妇珍首先看清了那人的脸,失声叫了出来:“是涂娇,她怎么了?” “不是涂娇。”我这时也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加快速度跑过去把人扶起来,手一放到她身上,就感到湿腻腻的。抬起来一看,发现手上全是血。 “我先打电话叫救护车。”寡妇珍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这时胡娇却醒了过来,听到她的话,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阻止寡妇珍:“不要叫救护车,我没事。” “流这么多血还没事?”话虽然这样说,寡妇珍还是把手机放了下来,用手推推我,“你刚才说她不是涂娇,那她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 “先带她进去,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我把胡娇抱起来往里走,“快点开门。” “你在做什么?”寡妇珍声音高了八度。 “当然是带她进去止血了,她现在又不能走路。” “为什么是你抱着她?” “那你来抱!” “我抱不动……” “麻烦你们快点。”虽然已经奄奄一息,胡娇也不得不拼着最后的力气挤出几句话,“我就快断气了……” “算了,便宜你。”寡妇珍悻悻的开了门。 我看了看地上,发现血迹从巷子里一直延伸到门口,回头招呼相柳姐妹:“向柳,你们想办法把地上弄干净。”相柳在车里应了一声。 抱着胡娇进了客厅,我把她放到了沙发上,寡妇珍已经把药箱拿了出来,正在里面翻找着消毒棉花和红药水。 借着灯光我仔细察看胡娇的伤势,她身上只有一处伤,在左肩的地方不知被什么圆形的东西打出了个洞,所以伤口血液不能凝结,造成她一直在流血,前面的衣服几乎全被染上了血迹,有的地方血液已经结成块,看样子受伤的时间已经有点久了。她的嘴唇发白,应该是失血过多所致。 “看样子真的要叫医生才行。”看着她的伤口,我感到有点束手无策。 胡娇勉强给了我个笑容:“放心,我的身体与普通人不一样,只要止住血,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过你要小心,我怕那些……”她看看一旁的寡妇珍,“……那些人会找过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我坐到她旁边,想将她伤口处的衣服解开。 “你想做什么?”手一伸出,我就被寡妇珍揪住耳朵。 “不解开衣服怎么包扎?我一身正气,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对她做什么?” “包扎的事不用你做。马上给我躲到厕所去,不叫你不准出来。”寡妇珍的声音含着怒气。 “书房行不行?厕所很臭的。” “不行,一定要去厕所。快点去——”最后一句她是在我耳边吼出来的。 我捂住耳朵落荒而逃,没过多久,相柳姐妹解决了外面的事,也嘻嘻哈哈的跑到卫生间来陪我聊天。 相繇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抱着我的手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饭,相柳却在一边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呢?”看到相柳的样子,我有些好奇。 相柳又想了一会儿,才摇着头回答我:“真是奇怪,以九尾狐的力量,就算打不过也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她本身速度就快,而且天生就能操纵风,见到局面不好立刻就可以逃走,怎么可能被人打成这样,除非是被人偷袭。可她明知那些妖怪不只一个,自己应该会有提防的,就算偷袭也不能有这种效果啊。” “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将她伤治好就没我们事了,妖怪的事就别去想了,这两天你们要注意一点,别让你珍姐被吓到,听到了没有?”我拍拍相繇的头。 “嗯。”两人一起点头。 这时寡妇珍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对姐妹俩挥挥手:“你们出去陪陪那个姐姐,我有事要和他说。” 看着相柳姐妹俩出去后,她才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丝担心:“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瞒着我,现在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我欲言又止,心中盘算着如何瞒天过海。 还没等我开口,她又伸手阻止我:“算了,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现在我不想听你骗我。但有两件事你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许撒谎。” “你问!” “你在这些事里,会不会有危险?看着我眼睛回答。”她一直没有移开目光,我也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放心,我做的事安全得很。”收起笑容,我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 “那……”寡妇珍的眼光闪动了一下,脸上出现了紧张的表情,“……你会不会因为这些事离开这里?” 我看着她脸上的紧张表情越来越浓,心中却一片温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寡妇珍突然有几分羞涩,微微低下了头,不等她开口,我就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我走了,到哪再去找一个像你这么好骗的人……” 第二集 第十章 引诱 虽然被我糗了两句,寡妇珍却显得很高兴,下午时的烦恼表情一扫而空,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女强人形象,和我斗了两句嘴就跑去做饭了。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发现胡娇已经缠着歪七竖八的绷带睡着了,相柳姐妹则坐在她旁边啃着剩下来的鸡腿。看见我出来,相繇欢呼一声,拿着鸡腿就扑过来,抱着我的左手,眼睛却不停的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你在做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低声呵斥了她一句。 这时相柳也跑了过来,同样在我身上看来看去,过了半天之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放开我的手,跑回沙发上坐下。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我加大了声音。 “我们想学缠绷带。”相繇嚼着鸡腿回答我,相柳跟着点点头。 “想学缠绷带干嘛看我身上?” “我们还以为珍姐会揍你呢……” “……先不和你们算帐,有重要的事情要你们做。”我向她们招招手,又把她们叫到身边。 “就算是主人都好,我们不会去帮你偷内衣的。”两人警惕的看着我。 “这话谁教你们的?”我几乎被气得跳起来。 “珍姐说的,她还说男人都是禽兽,就算是对着主人你我们也不可以掉以轻心。”相繇接着补充了两句,“珍姐还说对男人能骗就骗,最好是骗到他身无分文,这样他就没机会去伤害女孩子了,但是一定不能让自己吃亏。” 两人一起向我伸出手:“钱拿来……” “……你们还真是找到一个了不起的教育者啊!”我摇头感叹,“不跟你们说这个,我不是让你们偷内衣,何况就算偷也不会偷你珍姐的内衣……嗯,我的意思是,我孟轲这个名字绝非浪得虚名,即使柳下惠再世,与我相比他都简直像个强奸犯,而且是惯犯……” “柳下惠又是谁?” “是一只可以让你珍姐感到恐惧的禽兽……” 两姐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在纠缠下去了:“那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招呼她们坐到胡娇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对面:“我想问你们,当初你们变成共工和大禹争斗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神或者妖怪帮你们?” 相繇一坐下就开始接着吃鸡腿,相柳则坐在那里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我们两个没有帮手,其他的神也没有参加我们这边。不过当时还有很多其他的妖怪趁我们与大禹交手时去攻击他们。不过妖怪的力量是无法和神对抗的,何况大禹的力量在大神中都算很厉害的一个。那些弱一点的妖怪差不多都死掉了,只有最厉害的三个被大禹抓了起来,但是我们只认识其中的一个,其他两个没有见过面。” “在那三个妖怪中有没有一条黑龙?” “好象听说过。”相柳仰起头,用手按住嘴唇苦苦思索,“记不太清了,好象在我们被大禹打伤以前它就被大禹关起来了……” “是有一条黑龙,我听说过这件事。”相繇嚼着鸡腿在旁边含糊不清的插嘴。 “是吗?先不要吃了,快说给我听。”我示意她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相繇却将身子转到一边,把鸡腿放到身后藏起来。 “乖了,下次我给你买两条。”我小声哄她。 “主人每次都说话不算,上次也说过给我买东西吃的。”她撅起嘴不看我。我哄了半天,她才不甘不愿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听说那条黑龙是住在黄河里的,大禹治理黄河的时候它很生气,就跑去和大禹打架,后来打输了又不甘心,就把自己的毒液吐到黄河里,结果不管什么东西碰到河水都会腐烂,弄死了不少的人,连大禹的脚都受了伤。大禹一气之下,就用神力将它锁在河底了(注1)。” “那其他两只是谁?”我接着追问下去。 “有一只是我们受伤后才被抓的,不知道是谁。还有一个……”两人眼睛突然红了起来,“还有一个是无支祁叔叔,他会被抓是被我们连累的。” “五子棋?这个名字好古怪,他下棋很厉害吗?”我挠挠头。 “不是五子棋,是无支祁!”相柳有点生气,“当主人不见后,我们在桐柏山那里找主人时碰到他的,他听说了我们的事后很同情我们,就一直也帮我们找主人。后来我们想为主人报仇,他就劝我们不要和大禹对抗,说大禹很厉害,我们打不过他。可我们不听,无支祁叔叔就自己在桐柏山挡住大禹,想不让大禹碰到我们,结果被大禹抓了。我们查了很久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里(注2)。” “是吗?我想你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 * * 胡娇大概是受伤后精神疲乏,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有醒来。征得寡妇珍的同意后,我指挥相柳姐妹把她抬到了楼上的客房。即使在搬动她的过程中,她依然闭着眼呼呼大睡,虽然受伤后脸色苍白,不过她的绝色容颜却足以让每个正常男人怦然心动。奇怪的是,虽然我只见过她两三次,但也可以大概了解到她应该和寡妇珍是同一个类型的人,平常看起来骄傲自信的她,睡着时的表情竟然十分凄楚。再想想寡妇珍的表现,我不由得感慨万分。 对于胡娇的事我也有几分好奇,但想想这些事背后隐藏着的麻烦,我就感到头痛。可伯益说得没错,我已经被卷进旋涡之中,想要脱身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件事尽快解决掉。从刚才相柳她们所说的话看来,问题的根源在大禹身上,所以当务之急是先要找到大禹本人,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娇说她知道大禹在哪里,那就只有等她醒来后才能有所行动了。 “快点,下来吃饭了。”寡妇珍在楼下招呼,旁边的两姐妹欢呼着冲下了楼,我却还在想着有关大禹的问题,只靠双脚本能的走动着。 “怎么,真的动心了?”寡妇珍见我在楼梯上迟迟不下来,也走到我旁边,笑咪咪的望着我。从刚才回答了她两个问题后,她终于恢复了黑寡妇状态。 “不是,我正在思考几个严肃的问题。”我随口答了一句。 “你就吹吧,什么时候见你严肃过?” “严肃的是问题不是我,这个你要分清楚。就算克林顿和来瘟死鸡上床,也不代表他不爱希拉里,这是个哲学问题,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那严肃的哲学问题就是要思考怎么和人上床吗?” “你的理解力还真是透彻……” 吃饭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看着那两条九头蛇疯狂的在那里刨饭,寡妇珍则一直给她们不停夹菜,还告诫她们不可以偏食。 “向柳,你等会儿和我一起出去找人。向悠,你留在家里陪你珍姐,还有,好好照顾楼上那个姐姐。”等她们吃得差不多了,我在一旁出声吩咐。两人嘴里全是饭,话都说不清楚了,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寡妇珍反应极快,闻言一把将相柳搂在怀里,像看着黄鼠狼的母鸡一样盯着我:“你带小柳出去想干什么?” “都说是找人了,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哭笑不得。 “找什么人要带小柳出去?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她还是搂着相柳不放手。 “就是那个戴宇,你也看见了,现在楼上还躺着一个,要是不赶快把人找出来,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向柳以前也见过他,多一个人找也方便点。” “人被打成那样还不敢叫医生,我看一定有问题,干脆报警算了。”寡妇珍皱起了眉头。 “不行!”我和相柳姐妹一起叫起来。 “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向柳她们没有身份证!警察查到就糟了。”我急中生智,相柳她们在一边拼命点头,连嘴里的饭都顾不得咽下去。 “没有身份证?你不是说她们是你老家的人吗?”寡妇珍吃惊的望着姐妹俩。 “是,她们是我老家的人。不过几代前就移民出国去了,最近她们父母去世,成了孤儿,所以才回来投靠老家的亲戚。不过她们在的那个国家不准人随便出境,于是就偷渡回来了。”我声音变得低沉,“本想慢慢再想办法,可既然你问起了这个……唉!” 我摇着头:“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其实,她们是……”用手一指相柳姐妹:“……刚果人!” “她们是刚果人?”寡妇珍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恐怕就算是她知道真相也不会如此吃惊。 “对,刚果人!”我趁胜追击,“向柳,说两句刚果话给你珍姐听听。” 相柳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我使个眼色:“还楞着干什么?快说啊。” “!·#¥¥%……—*” “这是刚果话?”寡妇珍陷入迷乱状态。 “当然,这是刚果土话,连刚果人自己都听不懂……” “那它有什么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证明她是个刚果人……” “好了,时间不早,我们出去了。”趁着寡妇珍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我把相柳拉了过来,向门口跑去,“向悠,记住陪好你珍姐。” “早点带小柳回来。”寡妇珍终于恢复了清醒,在后面冲我喊了一句。 “主人等等。”相繇从后边追上来。 “什么事?”我停在门口问她。 “到底什么是禽兽啊?珍姐老说男人是禽兽,刚才你拉姐姐走的时候她也说你是禽兽,可我不明白禽兽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得好,所谓禽就是家禽,也就是鸡鸭鹅,所谓兽就是各种野味。所以你珍姐说男人是禽兽的意思就是说所有的男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 * * * 出了小区,我带着相柳向那晚碰到黑龙的地方慢慢走过去。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除了市中心的夜市那边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冷清,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长长的马路上只有我和相柳两个人在走动,只是不时有一辆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我走得很慢,而且一直不说话,相柳一开始也默默的跟在我身后,但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她实在憋不住,快步跑到我面前:“主人,我们不是要去找大禹吗?为什么不等九尾狐醒了告诉我们大禹的下落再去?”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不紧不慢的往前踱着步:“谁说我们要去找大禹?” “那我们出来干什么?”相柳糊涂了。 “我问你,你们说过即使是属神都是很难被杀死的,那一个更厉害的大神有没有可能被妖怪杀掉?就算他不还手好了。” “不可能,大神的力量不是任何妖怪可以抗衡的,就算不还手也不可能会死。甚至即使是他的身体被毁掉,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很快再造一个出来。那些大神之所以转世,是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来到人间,而不是因为怕被毁掉身体。” “自杀都不可以?” “不可以,除非是另一个比他厉害得多的大神把他身体和元神一起毁掉才行。”相柳很肯定的回答我。 “这就对了。既然怎么做都不可能杀掉大禹,那些妖怪一直跟着涂娇干什么?要报仇的话,直接去杀涂娇就行了,何必转弯抹角的打听她的消息。”我一直没停下脚步,相柳也紧紧的跟在我身边。 “主人的意思是……”相柳有些迟疑。 “它们跟着涂娇,是想从涂娇身上查到大禹的下落,到时再用涂娇来威胁大禹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想要杀大禹报仇。这么说的话,它们是想要挟大禹为它们做什么事,或是想要大禹身上的某些东西。”我停在路边,转头看着相柳,“如果不清楚它们想干什么,就没办法解决这件事。” “可这事要怎么查啊?”相柳也有些担心了。 “不难。”我笑了起来,“直接问它们就行了。” 相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现在我们做的就是要把妖怪引出来。” “总算进步了一点。”我拍拍她的头:“既然你认识无支祁,就直接去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要是来的是其他两个妖怪,以你的力量也可以应付得了。” “希望可以碰到无支祁叔叔,除了主人和珍姐,他是对我们最好的人了。”相柳显得很高兴。 “可能你要失望了。”我眼睛看着前方,指了指对面那条慢慢爬出来的黑龙。 用墨绿色的眼珠盯着这边,黑龙的脑袋冲着这个方向游过来,它的庞大身躯才从树丛中伸出来一半,就开始迅速变小,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变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的青年人。身高恐怕接近两米,整个人十分结实,一头短发根根向上竖起,皮肤黝黑,国字脸,浓眉高鼻,嘴唇上微微有点胡渣子,可惜眼睛小了点,不然也称得上个帅哥。身上穿了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让人一见就觉得浑身发热。 “虽然十月份就穿厚皮衣另类了一点(注3),不过和伯益比起来,你还算个正常人。”我对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穿,我建议你去穿个耳孔,戴副大点的耳环,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个艺术家。” “少磨嘴皮子,涂娇昨天对你说了些什么?快点说出来,今天可跟昨晚不一样,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九尾今天不可能出现了。”他显然脾气有点急噪,而且不喜欢别人开玩笑。 “九条尾巴的不能来,还有条九个头的。”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相柳身后,用手朝黑龙一指:“给我顶住!” 相柳迎了上去,一道蓝色的光幕在我们面前张开,将我和她一起笼罩进去。同时她眼睛牢牢盯着黑龙,防备他突然袭击过来。 黑龙的样子却有些奇怪,站在原地打量了那道光幕半天,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神力,你是个属神!所有的神都该死!” * * * 注1:根据民间传说大禹在长江治水,捣剿了为非作歹的黑龙的巢穴,黑龙恨之入骨,将毒液喷入长江,让其双脚溃烂,企图使大禹治水功亏一篑。大禹为了不让黑龙的阴谋得逞,他劈石作履,使毒液不能沾脚,制服了黑龙,保证了治水的继续进行。这也是大禹发明了鞋子这个说法的由来。作者因本书需要将长江改为黄河,请读者不要见怪。 注2:据唐朝时的一段野史记载,在一本叫《古岳渎经》的书中曾有记录,大禹治水时,三次到桐柏山。桐柏山刮大风,响惊雷,石头呼号,树也鸣叫,神怪五伯兴波作浪,天志起兵作乱,大禹调动不了他们很生气。于是召集百种神灵,找来夔和龙,桐柏山神千君长也来请求任务。结果大禹囚禁了鸿章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又捉住了淮河、涡水中的名字叫“无支祁”的水神。他给无支祁的脖子上锁上大铁链,鼻子上穿上金铃,送到淮阳县龟山脚下,是想让淮河水永远平安地流到海里。从庚辰以后,人们都画着无支祁的图形,就是想免除淮河上风雨波涛的灾难。 注3:在书中的C市十月份温度依然在30度以上。 第二集 第十一章 黑龙 随着那声吼叫,黑龙恶狠狠的扑上来,一拳打在光幕上。光幕猛的一震,荡起一圈涟漪,马上又恢复了正常,黑龙却被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我看看相柳的表情,她好象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一副悠闲的样子,立刻心中大定,说话也利落了许多:“长成这副样子也敢学基努·李维斯,回去整个容再来吧。” 不过黑龙可能不知道基努·李维斯是谁,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身子刚一站稳,马上又扑了过来,再次一拳打在光幕上面。这回趁他被震退的时候,相柳对他发出一支水箭,却被他躲开了。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几次,黑龙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浓,口中开始发出不知什么意思的吼叫声,震得我的耳朵嗡嗡做响。可即使弄出这么大的响动,周围还是像上次一样,依然没有人或车经过,让我暗暗称奇。 捂着耳朵,我向他大声喊话:“这位黑龙老兄,其实我们是无支祁的朋友,说起来你和我们也算同志……不,是同路人,何必再这样打来打去,干脆找个地方喝杯茶聊聊天好不好?” “你做梦!”黑龙一边躲避水箭一边冲我大叫:“我和无支祁不一样,跟你们这些大神的走狗没什么好说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你亡吧!”我又向后退了一步,让相柳将我的身体完全遮住。 黑龙这边顾着和我说话,那边不免有些分神,躲避得稍稍慢了一点,被水箭在肩上射出一道伤口,足有两三寸长,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一滴落到地面上,立刻发出“嗤”的一声,冒起一股青烟,将水泥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小心别被他的血溅到。”我提醒相柳。 “没事的,伤不了我。倒是主人你自己要当心一点。”相柳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好,给我挂了他。”我用手指向黑龙,身子却继续向后退。 黑龙挨了一下后,反而沉静了下来,没有再大吼大叫的冲上来,而是用手捂着伤口,同样向后退了一步。 “小心,他要吐口水。”我抢先叫了出来,他听到我的话,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刚要喷出口的毒雾硬生生又吞了回去,恨恨的盯了我一眼,我转过头,装做看不见。 不过只是稍稍停顿,黑龙马上就对着相柳吐出一口毒雾,黑色的雾气瞬间将相柳团团包裹在内,再也看不见了。我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听到相柳清脆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同时毒雾迅速翻滚着,慢慢的越变越薄,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水属神。”黑龙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是共工的手下?”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射来的巨大水球,黑龙促不及防,被水球打得飞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十几米远的水泥路面上,余势未尽,又向前滑动了七八米,挣扎了两下,还是爬不起来,仰面躺在地上不停喘气。 相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快步向他那里走过去,一柄晶莹透明的冰刀在她手上慢慢成型。 “等等!”我叫住相柳,看了看她手上的冰刀:“你打算做什么?” 相柳愕然站在原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无辜的望着我:“是主人叫我挂了他的啊!” “我叫你挂了他,意思是让你像晾衣服一样把他挂起来,不是让你杀他!”我走到相柳身边,使劲敲敲她的头,“还不把刀收起来。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记住,以后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杀害任何一个人,否则你就自己回系昆山去。还有,回去后多看点书,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 “哦!”相柳委屈的应了一声,接着又小声反驳我一句:“我已经四千多岁了。” “我教训你的时候不许顶嘴!” 摆足了主人的架子后,我走到黑龙躺着的地方,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黑龙老兄,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黑龙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怔怔的望着天空,脸上的怒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掺杂着悲伤和绝望的表情,嘴唇不停的开开阖阖,我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他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难道真的不行……” “什么不行啊?黑龙老兄,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被他弄糊涂了,又把头低下去一点,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可刚才还龙精虎猛的黑龙此刻却像是全身瘫痪了一般,什么动作都没有。对我的问话也不回答,只是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念着那两句。等念到十几遍的时候,我吃惊的发现两行浊泪从他眼角落下,顺着耳根流到地面。 “喂,打输了也不用哭吧?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去问其他人。”我站了起来,朝相柳的方向走过去。 “你懂什么?”没走出两步,黑龙突然来了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连脸上的泪痕都不擦就冲我大叫了一句,神情也变得疯狂起来。 “我就是因为不懂才来问你啊,你又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对着他两手一摊。 “你懂什么?”他又重复了一句,声音开始变低,脸上肌肉颤动,居然好象真的要哭出来了一样,“我辛辛苦苦的熬了四千年,四千年啊,本来以为,本来以为……” 说到这里,他脸动得越来越厉害,话也说不下去,眼泪又开始流下来。他猛的抬手在脸上一抹,恨恨的冲我大喝:“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就是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主人!”相柳在身后惊叫起来,马上冲过来想救我,但已来不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面对着迎面袭来的拳头,我惊喜的看着黑龙身后:“大禹!” 黑龙大惊,迅速转身察看,只听到“嘭”的一声,我已趁机一拳打在他左眼上,随即跑回相柳身后,躲着不出来了。 相柳一边再次张开光幕,一边吃吃的笑:“主人好卑鄙啊!” “废话,我一不会吐口水,二不会自己发电,不这样能怎么办?”我揉着自己的拳头没好气的回答她,“这家伙皮好硬,打得我的手发疼……” 发现自己上了当的黑龙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像失了魂魄一样呆呆的站在了原地,连头都没转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上下抖动,一阵细细的哽咽声传到我们耳朵里。 “真哭了?”我好奇的推着相柳往前走,一点一点的挪动到黑龙面前,从相柳的肩后探出脑袋看着他。“黑龙老兄,最开始是你自己跑来要打要杀的,现在打输了你又哭鼻子,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本来就不是男人,我连人都不是,我只是条黑龙而已。”黑龙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咧着大嘴发出呜呜的声音,鼻涕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你先擦擦脸。”我递过去一张面纸。 他抽泣着接过面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最后还大声的擤了下鼻涕。 “咿——”相柳看不下去,恶心的扭过了头,我拍拍她的肩安慰了两句。 不等我问话,黑龙就开始哭泣着自言自语:“等了四千年了,我被大禹关在江底四千年,每天都不停的修炼,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出来实现愿望,谁知道到了今天,我还是连一个属神都打不过,更不用说大禹了……” “你也不用太谦虚。”我在旁边插嘴,“基本上,你个子没她大,吃得也没她多,连头都少了八个,打不过她是很正常的。回去整个容,多弄几个头出来,平时再注意一下锻炼,应该还有机会。”相柳转身,抓着我的手不依的撒娇,我对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机会?哪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黑龙发出一阵惨笑,可他眼里还在流着泪,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可大禹已经人影都找不到了。本来我们想顺着涂娇来找大禹,顺便用涂娇威胁他,但是大禹那几个属神跟得很紧,我们根本就没机会。现在太章回了天上,只剩下伯益一个,我们就想机会来了,可每次跟着涂娇的时候九尾就跑出来捣乱。今天我们费尽心思才打伤了九尾,本想从你身上找出涂娇和大禹的秘密,结果又变成这样……”他的身体抖动得十分厉害,看样子又想大哭。 “你们找大禹是想报仇吗?可你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就算用涂娇威胁他自杀都没用的。”我怕他又哭起来,急忙接着他的话头问他。 “我们不是要找大禹报仇!”他深深的呼吸一口,稳定了点情绪,“我们是想让大禹交出九鼎。” “九鼎?那是什么?”我吃惊的望着他。 “九鼎是大禹治水成功后收集天下精铜所铸(注4),我们听人说只要齐集九鼎,就可以拥有大禹的力量。”黑龙闭上眼,可泪水还是不停流出。 “你们是想拥有了大禹的力量后再去杀他报仇?可他连自杀都死不了,你们这样还是没用啊。”我双手抱在胸前,指出他们想法的缺点。 “我说过了,我不是想杀大禹报仇!”黑龙突然大叫起来,神情变得很激动,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的脸,泪水已经流得满脸都是,反射着路灯的黄色光芒:“我没想过要杀他,我杀他有什么用?就算他死了,我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相柳看见他的样子,怕他再次发难,将身子往这边移了移,又把我挡在后面。 “那你想要什么?”我奇怪起来。 黑龙盯了我一会儿,牙齿咬了又咬,哼了一声,恨恨的转过了头,眼睛看向地上,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我本来是住在龙门山附近的一条黑龙,黄河就从龙门山的山脚下面经过。那里非常漂亮,到处都是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河水也不象现在这么浑浊,各种各样的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我每天什么都不用想,肚子饿了就抓只动物或是捕几条鱼吃,吃饱了就满山游玩,那时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他又抹了下眼睛:“后来山下慢慢开始有人居住,我也没生气,更不会跑去打搅他们,大家各住各的。他们在那里打鱼捕猎,我也不会去赶他们走,每天还是吃饱了就睡,他们也知道山上住了条黑龙,所以从不靠近我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黑龙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里面还含着一丝悲愤:“再后来住在那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全都靠打鱼捕猎过日子,渐渐的,山上的动物和河里的鱼都越来越少,他们说是因为被我吃光了,所以他们才没得吃,就跑去告诉那些神说,他们住的地方有条黑龙在为非作歹,害得他们没饭吃。”他转头看着我们两人大叫:“可我一样要吃东西的!” “那些神要我离开龙门山,我不愿意。我爷爷住在那里,我父亲也住在那里,他们死了,就剩下我住在那里,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先住在那个地方,那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黑龙在那里闭着眼摇头流泪,“我就对那些神说,以后我会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东西吃,但不会离开龙门山,那些神想想就答应了。” “没过多久,大禹就跑来了。他说龙门山挡住了他治水的路,所以要把龙门山劈开,好让黄河从这里流过去。我跑去阻止他,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打得浑身是伤,只好跑回河底躲起来。我的血流进河水里,让河水也带上了毒,他们就说我在河里吐毒液。但谁会那么傻,用自己的血去给一条河下毒啊?” 黑龙的话语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哭音:“大禹听了他们的话很生气,就用神力把我锁在了河底。我没办法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大禹用他的力量把龙门山劈成了两半(注5),我的家也毁掉了。四千年来,我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找回自己的家而已。我不想报仇,甚至从没想过报复任何人,我只想把自己的家拿回来……” “所以你想要大禹的九鼎。”我和相柳怔怔的看着正掩面痛哭的黑龙,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对。”黑龙捂着脸点点头,“我出来的时候听朋友说,要是得到九鼎就有了大禹的力量,我想大禹的力量既然可以把山劈开,应该也可以把山合起来。可是,我连这个都做不到。为什么会这样……” 我无言以对,相柳同样保持着沉默,冷清清的马路上只有黑龙那带着哭音的低语在慢慢回荡: “还给我,把我家还给我……” * * * 呆立了半晌,黑龙还是在哭,我叹了口气,拍拍相柳的头:“我们回去了。” 相柳“嗯”了一声,随着我转过了身,走出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黑龙一眼,才跟着我慢慢离开了。 一路走过来,我都没有说话,相柳跟在后面看着我的背影,突然加快跑了几步,双手搂住我的胳膊,将头靠到我肩膀上。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点笑容:“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相柳将头微微抬起,看着我的脸。 “那个黑龙其实和你们姐妹俩很像。” “怎么可能?他那么丑,而且才一个头……”相柳脸上出现了不解的表情。 “我说的不是容貌。”我用空着的那只手摸摸她的头,“我曾经在游乐场对相繇说过一些话,她有没有告诉过你?” “说过,你说,不要做一个只能活在过去中的人,那样的人不会有幸福。” “对,就是那样。可惜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我将眼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中。 “很多吗?” “非常多,太章、涂娇、黑龙、你们姐妹俩,甚至还有你们珍姐,在这一点上,神和人没什么分别。” “为什么这么说?”相柳惊讶的将头从我肩上挪开,“我们现在过得很开心啊!” “开不开心你自己应该清楚。太章的过去让他痛苦,所以他追杀你们,是想将过去了结掉。涂娇的过去让她感到内疚,所以她追寻大禹,是想对过去进行补偿。而黑龙和你们的过去让你们感到幸福,所以你们一直想把过去找回来,就算找不到也要为自己编一个。就因为这样,你们明知到我不是共工,却依然自己骗自己,让自己活在一个还在共工身边生活的梦里面。可梦毕竟只是梦,总有醒的时候,到时你们姐妹俩该怎么办?” 相柳不肯回答,双手却将我的手抱得紧紧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落下,拼命的摇着头。 “算了,现在对你说这些还太早。”我又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不过我希望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学着成长,人总是要长大的。但愿有一天,你们姐妹可以在一个没有共工的世界里快乐的生活……” * * * 注4:据《淮南子》记载,大禹在登上帝位后,将各部落贡献来的铜凑集在一起,铸成九个大鼎,象征天下九州。每个鼎都铸着各地的山川名物,珍禽异兽,然后运到宫中,号称镇国之宝。各部落首领在定期向大禹进贡时,都要向九鼎顶礼膜拜,也表明了禹的地位至高无上,从此九鼎就变成王权的象征。 注5:民间传说黄河遭到龙门山的阻挡,禹用神力把龙门山一分为二,使河流能顺势而下,并把这个地方取名为龙门。据说,江河的大鱼到了一定时候便要集中集合在这山崖下面,举行跳高比赛,跳过去的便能成龙升天,跳不过去的便只好碰一鼻子灰,回去仍然做鱼。李白有诗《赠崔侍御》: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龙,只好伴凡鱼。用的正是这个典故。黑龙住在龙门山的事是书中杜撰,请不用深究。 第二集 第十二章 大神 听完我的话后相柳就不再出声,只是将我的手抱得更紧,还将整个脸都埋到我胸前,连路都不看,任由我拉着她往前走,结果十几分钟才走了不到五百米远的距离。 “这样走下去,天亮都回不了你珍姐的家了。我是无所谓,但你会饿死的。”我拍着相柳的背提醒她。 相柳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改变姿势,反而将头往里靠了靠。我看着她的样子,正准备多说两句,她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将头抬了起来:“主人,背我回去!” “为什么要我背你?按理说,你长得那么大只,应该是你背我才对。”我一口回绝,即使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也不会改变原则。何况要是以后对人说起,我在晚上背了一条九头蛇到处跑,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背我嘛!”相柳开始施展从寡妇珍那里学来的功夫,可惜连寡妇珍本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她一个新丁怎么可能得逞。 “不行!” “你要是不背我,我就去告诉珍姐,说你在背后说她坏话!你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吗?”相柳冲我抛个媚眼,“来嘛……” “这些东西谁教你的?”我大惊失色,随即醒悟过来:“以后不准再跟你们珍姐学这个,否则马上给我回系昆山去。叶珍在搞什么,怎么乱教一通!”我被气得七窍生烟。 “有什么不好啊,珍姐说这些东西对男人最有用了,为什么主人不上当呢?”相柳狐疑的对我上下打量,“难道主人你是个女人……” “胡说八道!”我大声斥责她,“好的不学,专门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现在看起来才十五岁,当然要扮清纯才能勾引男人……哦,不是,是无论多少岁都不可以扮清纯……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学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女孩子,这些东西以后不准再用。”说得太激动了,我掏出面纸擦擦头上的汗。 “知道了。”相柳嘟起了嘴,“我以后不学就是了,不过你要背我回去……” “给我个理由!”我又将手插进裤兜。 “因为……”相柳脸上出现了怀恋的神情,“……因为小时候主人就经常背我们出去玩。” “你……”我张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看着相柳脸上的期盼,我暗叹一声,点了点头,“可以接受。” “太好了!”相柳欢呼一声,不等我弯下腰,就笑脸盈盈的跑到我身后,用手抱住脖子,纵身一跳,整个人都压到了我背上。 “这么重,以后少吃点东西。”我将手伸到后面托住她,迈开脚向寡妇珍家的方向走去。 “不要!反正我们怎么吃都不会胖!”她用左手搂着我脖子,右手在我头发上抓来抓去,口里的热气呼到我耳朵上,让我痒痒的很不舒服。过了一会儿,她将两只手都放下来,头也搁到我的肩上,嘴里不再发出笑声,就这么静静贴在我背后。 “怎么不说话了?”听不到她的声音,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你的背没主人的背那么宽。” “别拿我和那条蛇比,男人的胸宽就行了,背上宽不宽不重要。” “女人的胸也要宽吗?” “女人的胸不是要宽,是要大……” * * * 背着相柳走了二十多分钟,马路上又开始有车和行人经过了,对这点我有些好奇,忍不住问相柳:“那些妖怪怎么做到在马路上打架还不被发现的?” 相柳已经有点睡意,正在我背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听到我的话又张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这又不难,找个没人的地方布个阵法,将外面隔绝掉就行了。里面看起来虽然和平时一样,其实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很简单的,我也会。” “那以前太章为什么不用这个办法,反而将周围的人弄晕这么麻烦?”我还是不太懂。 “除了那些大神能很快做到这点,其他人要布置阵法很花时间的,太章太心急了,所以才用这个办法。” “原来如此,那你可不可以在家里布个阵法,让我能直接到达银行的保险库里……” 相柳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一下子将头抬起来,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脸上出现紧张的神色,用手拍着我的肩,示意我放她下来。 “怎么了?”我不解的看着她。 “有人跟踪我们。”相柳还是在四处察看,不过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莫非另外两只妖怪追来了?”我也有点紧张。 “不是妖怪,我刚刚感应到神力,跟踪我们的是个神。不过从力量上看来,他应该只是个属神。”相柳为了保险,又在我们身前张开光幕。 “那不用这么紧张了。”我松了口气,“我知道是谁,出来吧,修电器的!” 马路对面的一条巷子中传出几声咳嗽,接着还是一身中山服的伯益从巷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那副巨大的黑边眼镜反射着路灯的光芒,看上去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亮点。 “是伯益!”相柳惊叫起来,“主人你认识他?” “上次在公安局认识的,当时他在那里修电视……”对面又传来几声咳嗽,我不理他的抗议,对着他的方向挥挥手:“生意兴隆啊!” 伯益摇摇头,穿过马路走到我们身前,对着相柳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相柳还是有些不放心,将我挡在了身后,眼睛也警惕的盯着他看。 “你不要每次都搞突然出现这一套好不好?”我对伯益撇撇嘴,“以前大禹也是这样,一声不响的就跑出来,现在又换成是你。该不会你也和他一样,在玩隐藏身份这一招吧?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是什么大神之类的?” “不是!”伯益的表情一本正经,“不过如果当初没有出意外的话,今天我本应该是个大神。” “咦,听起来好象有故事,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趣,不理相柳一直在旁边催我赶快回家,反而兴致勃勃的坐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伯益脸上微微一动,不过马上就变回平时那副古井无波的死板表情,“当初大禹升天成神后,传位给我的父亲皋陶,我父亲登上帝位没多久就去世了,本来应该是我来继承帝位的,可启不愿意,我就把帝位让给了他。如果我当时成为帝的话,现在就是个大神了(注1)。” “你还真是大方啊,连帝位都可以不要。”我啧啧称奇,“难道你一点都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大禹是我最尊敬的人,将帝位让给他儿子我心甘情愿。何况你不是说,一个只能活在自己过去中的人是不会有幸福的吗?”伯益说到这里,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 “你刚才一直跟着我们?”我有些吃惊。 “对,从你们一出门开始我就跟在了后面。”伯益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相柳,“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不需要我的保护。” “这么说黑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伯益微微摇头,“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当初这件事,的确做得有些欠妥。只是那时大家都心急着治水,都没考虑得太多。” “你们毁了别人的家,还关了他四千年,一句欠妥就算了。做神都做得这么没责任感,真不知道当初你们是怎么治水的。”我毫不客气的指责他,声音都高了不少。 “那你有没有办法帮帮他?”听我们说起黑龙的事,相柳也忍不住靠过来插了句嘴。 伯益的神情有点尴尬:“我们也不希望这样,可真的没办法了。龙门山一旦劈开,别说是我,就算是大禹也没办法把它合起来,恐怕只有盘古才有这个力量。再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向公众解释这件事啊?” “这么说黑龙要找的东西再也找不到了。”相柳眼圈又红了,趴到我腿上,“主人,黑龙好可怜!” “喂,修电器的,你是不是在唬我们啊!大禹这么厉害,居然不能把一座山合起来。”我把脸凑过去盯着伯益,“你会不会平时还在龙门旅游局做兼职啊?” “我再说一次,我现在是中央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专家!我不会修电器,更不是导游小姐。”伯益显然很在乎自己的身份,“神的力量不是无所不能的,其实即使是大神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大禹的力量虽然强,但还没有强到可以操纵大地的地形这个地步。不过……” “不过什么?”我和相柳一起大声追问。 “也许还有一个人可以把龙门山合起来。”伯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谁?” “就是土地之神后土,他掌管着所有的土地,要是能找到他,或许还有办法。” “那他现在在那里?” “不知道,我连他有没有转世都不清楚!” “废柴!”我和相柳一起骂出来,不过我随即敲了相柳一下,“女孩子不许说粗话!” “其实要是你真是共工就好了,后土一定会来找你。”伯益一脸的遗憾。 “为什么?他和共工有仇啊?” “不是,因为他是共工的儿子(注2)。” “那还是算了,共工的两个干女儿我都要养不活了……” * * * 伯益走后,我和相柳沿着马路往回走,这里离寡妇珍的家已经不远了,最多还走个十分钟就能到。我们俩都是满腹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走了两步,相柳又跳到我背上:“主人你答应过要背我回去的。” 我“嗯”了一声,也没有在意,背着她继续往前走。看到我这副模样,相柳有些奇怪,趴在我肩头问我:“主人你在想什么?是不是黑龙的事啊?” “不是。”我看着前面的路继续走着,“黑龙的事已经清楚了,我在想其他两只妖怪为什么要想抢大禹的九鼎。” “这还用想,当然是为了得到大禹的力量啊!” “可他们得到力量后想干什么呢?黑龙是为了将龙门山合起来,他们得到力量的目的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道。俗话说怀璧其罪,即使他们得到了九鼎,难保不会有其他的妖怪或是神眼红,何况还会招致上天的惩罚。即使是像当初的共工那样强,不也被关起来了。而且……”我停在路上苦苦思索。 “而且什么?”相柳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算了,没什么。”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看来只有把他们全引出来才能知道真相了。” 相柳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趴到我耳边小声求我:“主人,黑龙那么可怜,你有没有办法帮帮他?” “帮他?”我苦笑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连大禹都搞不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你真的以为我是共工啊?” “不是啊,主人最厉害了。上次太章的事情大禹还不是一样搞不定,可主人一去就解决了,可见主人比大禹还要厉害。” “这些马屁功夫也是你们珍姐教的?” “珍姐说色诱不成就要去使劲吹捧,男人一定会上当……” “告诉过你别去学这些东西,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我使劲打了她屁股一下,“回去再和她算帐。” 相柳捂着屁股叫了声疼,趴在背上不说话了。又过了一阵,她再次趴到我耳边:“主人你也知道,珍姐最疼我们姐妹的了,平时不管要什么她都会答应。要是你这次能帮到黑龙,我和妹妹就去劝珍姐给你加奖金好不好?” “……你们珍姐教的东西也不全是没有道理,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就破例一次好了。其实黑龙的事也不是没有办法……”我沉吟起来。 “太棒了,珍姐说要是前面两样都不行就要改用利诱,原来真的有用!” “我改变主意了……” 回到寡妇珍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寡妇珍和相繇都还没有睡觉,正坐在客厅里边吃东西边看电视。看到我背着相柳回来,寡妇珍还以为相柳出了事,害我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事情解释清楚。相繇则对相柳大是羡慕,在那里抓着我的手嚷嚷,非要我也背着她出去走一圈。 不得已答应相繇下次一定会背她出去玩之后,我才将两姐妹哄上楼睡觉。站在楼梯口喘了口气,我回头问还坐在沙发上的寡妇珍:“睡着的那个醒了没有?” 她冲我摇摇头:“恐怕明天都不会醒。流了那么多血,明天还是不做生意了,要留在家里照顾她才行。” “这样也好。”我向门口的方向走过去,“那我先走了。” “你去哪?”寡妇珍在背后问我。 “回家啊?”我愕然转头。 “这么晚了还走什么,今晚你住这里。”她神色正常,脸却有点发红,“我怕你出去像楼上那个一样被打成残废,我可不想为你出医药费。” “那我睡哪里,你家楼上没空房间了。”我抬头看看楼上。 “自己睡沙发。还有晚上不准上楼,要是敢上来我就先把你打成残废。”她脸上的红色很快消失了。 “这么惨……” “对哦。”她眼波一转,人又贴了过来,修长洁白的手指勾住我下巴,“你也是个男人,楼上住了四个美女却只能看不能吃,真的很惨啊。”冲我抛个媚眼:“好吧,来嘛……” “劈啪”、“劈啪”,我一连撞翻两张椅子,连滚带爬的逃进了卫生间:“我内急……” 背后传来寡妇珍得意洋洋的声音:“敢跟我斗!” * * * 注1:据《淮南子》记载,大禹死后传位于皋陶,皋陶死后本应是他的儿子伯益继位,但启依仗家族的声望和力量拒不服从伯益的指挥,自立为王。 注2:据《山海经》记载,共工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术器,术器生具异像,他的头顶平整如削,长大后恢复了祖先的土地;还有个儿子叫后土,后来成为了土地之神。而逐日的夸父就是后土的孙子。 第三集 第一章 陷阱 黑暗中,我不停的奔跑,脚步声、喘息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一首怪异的乐曲。即使明知是在梦里,我却无法让自己从中逃离出来,只能身不由己的向着那个光点奔去。我想要大叫一声,可无论怎么张嘴,都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 就如同前两次一样,光点中出现大禹的脸,那两句熟悉的话再次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但是这一次,大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接着慢慢的转变成另一个人的容貌。 “不是——”没等我看清楚那张脸,我就从噩梦中惊醒。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怎么了?你又做噩梦了?” 我定了定神,使劲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想起我正睡在寡妇珍家的沙发上,连忙起身掀开身上的毛毯,双脚着地的坐了起来。想起刚才那个声音,转头向旁边看了看。 客厅里只开着壁灯,混暗的红色光线照得周围的东西全部带上了灯光的颜色,稍微远一点的家具都显得有点模糊不清。寡妇珍双手捧着个杯子,正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她穿的还是那件我曾经见过几次的白色真丝睡衣,只是在灯光映照下变成了粉红色,腰部的丝带在松松的系了个扣之后,两端一直拖到了膝盖上,睡衣下摆露出她洁白晶莹的小腿;脚上的白色布拖鞋刚刚遮住她的五根脚趾,仅仅是外露着的小巧足踝便足以让所有看见的男人虚火上冲。 大概是因为睡觉的关系,她的头上多了块白色的毛巾,将短发严严密密的包在里面,脸上也没有任何化妆,让我看见的是她本来的模样。我这才发现原来她化不化妆都没什么分别,无论眼耳口鼻还是眉毛的形状,全都是平时所见时的样子,甚至皮肤上没有了粉底,还更加显得光滑细嫩。 “我吵醒你了。”我不敢多看,又转过了头,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只留下眼睛露在外面。 寡妇珍微微摇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是,我下来倒杯水,结果看见你在沙发上动来动去,很痛苦的样子,所以过来看看。”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楼上睡着的人。 “我没事,做噩梦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我也压低了声音。 “珍姐,什么事啊?”相柳姐妹戴着睡帽的脑袋从楼梯口上方冒出来,两双眼睛带着笑意盯着这边。 “没事,还不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做事。”寡妇珍冲她们摆摆手。 “哦!”脑袋又缩回去了,还传来一阵轻笑声。 “现在几点了?”我没戴表,手机也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墙上的钟又看不清楚。 “三点多!”寡妇珍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 “你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就没事了。”我摸索着从口袋里找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使劲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没等我抽第二口,寡妇珍的手就伸过来将烟拿走了:“不许抽烟!” 我张张嘴,还没说话,她已经把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紧接着一股香风扑鼻而来,寡妇珍贴着我的身子坐到了我的左边,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体温。 “转过来。”她的左手伸到我的右脸颊上,用命令的语气对我吩咐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乖乖的把脸转向她,我们的脸相距不到十公分,我甚至可以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着的我的模样。 寡妇珍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毛巾,她用左手固定着我的姿势,右手就用毛巾为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睡衣的袖子十分宽松,她的手一抬起,袖子就自然向后褪去,将她一双洁白得耀眼的小臂露了出来。看着一道白影在面前晃来晃去,我心中却是一阵迷茫。 寡妇珍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心的为我擦着汗,眼睛也一直注视着我的头上,可她压低了的声音却不断传进我耳里: “我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梦,不过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以前你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两个月你平时嘻嘻哈哈,可我知道你有心事没说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手停了一下,眼光往下垂了一点,看了看我的脸,随即又移了上去,毛巾也从额头移到我脸上:“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反正问你也不会说实话。”她嘴角有了一丝笑容,“我也知道你怕我担心,所以什么事都想自己抗下来。可是多一个人就多个肩膀,不要以为我是个女人就什么都做不了,你到现在还是我的下属呢!” 我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让她擦汗,耳边听着她细细的话语,鼻子里闻着她醉人的体香,整个人像是痴了一般。 “好了。”毛巾离开了我的脸颊,寡妇珍收回手站了起来,我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失落的感觉,“我上去了,你也睡吧!” “叶珍!”我终于可以发出声音。 “怎么了?”她又把头低下来看着我。 我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身子一震,却没有把手抽回去。感受着她手上的温暖,我抬头看着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微笑:“你不要担心,这些事虽然麻烦,但我很快就可以解决它,我会有分寸的。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了,一切都会变回和以前一样的。” “那就好!”她点点头,不说话了。 “还有……” “还有什么?” “你以后不要教那些东西给向柳她们,现在已经搞得我很没面子了……” “……” * * * 早上的时候,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用捏住鼻子弄醒了。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相柳姐妹大大的笑脸,她们俩正蹲在沙发边上,好奇的观察着我,厨房里正传来煎蛋的声音,看样子寡妇珍也已经起来了。 看到我醒了,姐妹俩立刻凑了过来:“主人,昨晚你和珍姐在客厅里做什么?告诉我们好不好?” “你们听到多少?”我有点心虚的问她们。 “我们睡觉的时候只听见你叫‘不是’,就跑出来看看。结果看见你和珍姐两人在客厅里说话,不过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刚想问问就被珍姐叫回去睡觉了。”相柳满脸的遗憾。 “珍姐后来回房后一直没睡着,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在隔壁都听到了。”相繇在一边跟着补充。 “这样啊!”我松了口气,立刻有了精神,“好吧,我就告诉你们。其实我昨天晚上做梦,在梦里我碰到上帝,他问我是不是个美男子,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很谦虚,于是我就大叫‘不是——’,结果被你们珍姐听见了。她听了我的梦后很生气,认为我不应该向上帝撒谎,所以就气得一晚上睡不着觉,事情就是这样了。这件事教育我们,做人一定要诚实。” “是吗?那上帝是谁?” “西洋神,听说他用七天创造了世界,而且他老婆很漂亮……” “可创世的不是盘古吗?”两人迷惑了。 “广告嘛!亏你们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连这种小广告都信,你们也太容易骗了。这件事再次教育我们,诚实这种美德有多么的重要……” 吃早饭以前,我上楼去看了一下胡娇,她好象一直没有醒过,到现在为止依然睡得很沉。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她。 今天寡妇珍的心情很不错,吃早饭时一直笑咪咪的,连我提出等会儿要再带相柳出去找人时,她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了。倒是相繇在那里不依不饶的缠了我半天,非要和我一起出去,可我以担心寡妇珍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必须留一个人在家里照看的理由让她留在家里,相繇也只好答应。 带着相柳到了市中心一带,我给伯益打了个电话,这个号码是他昨晚临走时给我的,让我有了大禹的消息就通知他。电话很快打通了,伯益那副古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请问什么人?” “修电器的,我是孟轲!” “嘟……”电话挂掉了。 我骂了两句,再次按下呼叫键:“啊哈哈,伯益老兄吗?我是孟轲啊。” “什么事?”伯益的声音带着几分满足。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其他妖怪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不清楚,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些事想向他们问清楚,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不过涂娇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伯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这几天她一直躲在宾馆里,谁都不肯见。你是不是有大禹的消息了?” “没有!”我一口否定,相柳在旁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用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你记住,我要用相柳把那些妖怪引出来,你暂时别让涂娇出现。” 挂上电话,我把相柳拉倒一条没人的小巷里,相柳满头雾水的看着我:“主人,昨天那些妖怪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不会再中计了。” “用我当饵当然不行了。”我四周查看了一下,确定真的没人后才将相柳叫到身边,“我问你,你以前能变成共工的样子,现在能不能变成涂娇的样子?” “当然可以。”相柳明白过来,“黑龙虽然上了当,但其他两人一定不会放弃,所以他们一定会跟着涂娇。” “聪明。”我打了个响指,“所以我要你先去涂娇住的那家宾馆,然后变成涂娇的样子走出来。记着要装成像是要着急去见人的样子,你会不会?” “当然会,珍姐教过我们……” “……希望那两只妖怪都是雄性。” “那然后呢!”相柳兴奋起来,看样子她对于能去骗人这件事感到很刺激。 “然后你就在附近转两圈,尽量多呆一点时间,再坐车到城郊附近那片荒地去,记得要先看看周围,没人的时候才可以下车,我会在那里等你,但是你要一直等到那些妖怪现身才可以叫我出来。”说到这里,我咳嗽两声,“还有,骗人是件不好的事情,这次是因为迫不得已才这么做,以后就不准用你珍姐教的那些东西了,知道没有?” “那你还整天骗珍姐,难道你每天都迫不得已?”相柳撅着嘴反驳我。 “错,我不是每天都迫不得已,而是每天都饥寒交迫,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们这些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了解旧社会的黑暗……说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事!”我敲了一下她的头。 相柳捂着头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那这段时间主人你会做什么?” “问得好!”我用力拍手,“在你到达荒地以前,我会站在离荒地不远的那座小山坡上,以四十五度角纯洁的仰望天空……” “为什么是四十五度?” “因为如果角度太大,鸟屎会直接掉进嘴里……” * * * 待相柳离开后,我立刻截了辆车直奔城郊。当相柳以涂娇的样子装成急着去见人时,那些妖怪一定会以为她要见的是大禹,这是最后的动手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再加上市区中心人太多,妖怪们也不好动手,只有当相柳到达郊外时才是最好的时机。而以相柳的力量,那些妖怪奈何不了她,更何况黑龙虽然长得丑,但心地并不坏,无支祁又和相柳是旧识,即使露馅,相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走得很放心。 那块荒地就是上次我们设陷阱对付太章时的地方,这次为了防止叫不到出租车的悲剧发生,我特地让司机留下手机号码,等叫车时再打电话给他。当然,我也留下了一张百元大钞,望着司机洋洋得意的脸,我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恨恨的跑到荒地旁的那座小丘上躲了起来。 从小丘上望下去,周围四、五百米的所有东西都尽入眼底,除了蚊子多了点以外,这里果然是埋伏的好地方。 在我消灭了第八十六只蚊子之后,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向荒地这边驶来,在路边停下,接着一身白衣的涂娇走了出来。要不是早就知道这是相柳变的,我还真的分不出真假。 出租车很快开走了,相柳站在原地往周围看了一会儿,就向仓库的方向走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双手支着头无聊的看着地上。 我顾不得正被蚊子叮咬,小心的将身子伏在草丛中,一双眼睛四处张望,希望早一点发现妖怪的踪迹。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相柳的姿势已经从坐着变成蹲着,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我则被蚊子咬得几乎要失血而亡了,可别说妖怪,连只苍蝇都没见到。整个荒地中除了野草,就只有蚊子。 “失策了!”我悻悻的从草丛中站起来,“没想到居然不上当,看来那几只妖怪还有些道道,下次要改变策略才行。” “过奖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刹那间全身都僵直起来,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让自己转过了头。映入我眼中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子。 他的个头不高,大概刚到一米七左右,人看上去很瘦弱。头发像现在的很多年轻人一样全部染成了金黄色,乱蓬蓬的搭在头顶,有几缕甚至落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上戴了个很大的银色圆环,另一只耳朵上却什么都没有;脸上几乎没什么肉,眼眶下陷,颧骨突起,薄薄的嘴唇,嘴里还不停的嚼着东西。 身上穿了件黑色的圆领T恤衫,胸口还印着个卡通图形,棕色的短裤松松垮垮,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脚上随随便便的穿了双黄色塑料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街上的小混混。 他此刻正站在离我两米多远的草丛后面静静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奇怪,惊讶中带着点怀念的味道,连嚼动着的嘴巴都慢慢停住不动了,双手也插在裤兜里一直没拿出来。 现在叫相柳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我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做,只好一动不动的和他对视着,过了半晌,他竟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没有提前知道的话,我真的会以为你就是共工大人!” 不等我开口,他就又睁开了眼睛,目光直视着我的脸,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那三个要抓涂娇的妖怪之一,我叫天昊。这个名字,是共工大人赐给我的!” 第三集 第二章 变化 “啊哈哈哈哈,原来是天昊老兄。”我突然仰天大笑,接着热情的伸出手向他快步走去,“难怪我一见到你就有种亲切的感觉,原来我们都和共工有点关系。所谓千里有缘来相会,连在这么荒僻的地方都能碰到,足见我们之间很有缘分,我实在太高兴了……” “我是专门来找……”天昊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的悠闲表情荡然无存,刚想解释一下,话说了一半就被我以一个热烈的拥抱给打断了。 “你是来找那些同志……不是,是志同道合的伙伴的吧?理解!”我放开手,又开始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当我一看见你的打扮就明白了(注1),虽然我不喜欢玩这个,但我绝对不会有歧视你们的意思。你放心,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在有的国家你们还可以结婚呢,很快你们的感情就可以被世人认可了……” “我不是……” “你不是来找同志的?对了,你说你想抓涂娇。”我双掌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天昊全身一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我义愤填膺的大声宣布:“好,既然你我这么投缘,我决定帮你们完成心愿。” “其实……”天昊总算说出来两个字,但立刻就被我滔滔不绝的话语声淹没不见。 “其实我早就看大禹那家伙不顺眼了。没事就装成猛男到处逛,专门趁人不留意时跳出来吓人,还喜欢开着扣子露胸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喝了酒也不给钱,逼得我们这样的蓝领阶级要天天吃泡面替他还债。没事时整天跑出来占便宜,有事了人影都看不到。连名字都不敢用自己的,鬼鬼祟祟的冒充别人,最过分的居然还长那么高,害得我每次和他说话都有自卑感……” “你冷静一点……” “你不用劝我!”我越说越愤怒,一把将过来按住我的手苦苦相劝的天昊推到一边,“我受够了,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要和大禹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我手向前面用力一挥,大步向下面的荒地走去,“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去搞大大禹老婆的肚子,再把她卖到非洲去挖矿山,让她来个一尸两命,你不要拦着我……” “等一下……”天昊从后面抓住我的肩。 “还有什么事?”我愕然回头,随即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你也想报仇。好,既然我们这么投缘,我就让你先上,不过卖掉她的钱我们要五五分帐……” “不……” “难道你想四六?年轻人,太贪心了可不好……” “下面那个不是涂娇。”天昊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是相柳变的。” “不可原谅!”我勃然大怒,“居然还欺骗我纯洁无暇的幼小心灵,大禹,我和你势不两立!天昊老兄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去打探涂娇的下落,一有消息就打电话通知你。今日相逢,万分荣幸,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到你,告辞了……” “是你叫相柳变成涂娇的样子的……” “是吗?那就更加不可原谅!”我用手指指着天昊的鼻子大喝一声,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不但自己躲起来不见人,还把老婆也藏起来。害得我只能让别人变成他老婆的样子,在想象中发泄自己的愤怒。大禹,你实在是罪大恶极!天昊老兄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回去打探涂娇的下落,一有消息就打电话通知你。今日相逢,万分荣幸,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到你,告辞了……” “喂。”天昊再次从后面追上来,用手按住我的双肩,在那里不停的摇着头唉声叹气,“求求你,能不能听我多说几句话啊?” “你也不用太难过。”我大度的拍拍他的手,“你说吧,我不会怪你的!”轻轻的把天昊的手从肩上移下来,改用自己的右手搂住他的肩膀,推着他慢慢向相柳那边走去,“来,我们边走边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天昊没有发觉到我的动作,苦笑了一下,又整理好思路,张口就说出一句让我瞠目结舌的话:“其实昨晚黑龙和你们交手的时候,我和无支祁也在场。” “那你们为什么不出现?”我一惊之下停下了脚步,“无支祁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不出来帮黑龙?难道你和黑龙有仇?” “我和黑龙之间没有恩怨,但也说不上好朋友。”天昊摇摇头,“不过我很同情他的遭遇。其实我们三个人之所以要抢夺九鼎,都不是为了报仇。从当初我决定和大禹为敌时,就已经知道后果是什么,所以我没有恨过他,无支祁也是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抢九鼎?”我不解的看着他,“难道不是为了得到大禹的力量?” “我是为了大禹的力量,因为我希望做一件事,但只靠我的力量做不到。无支祁却不是为了这个。”天昊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很温柔,“不过现在事情有变化了,暂时我还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听说过你帮太章的事,如果可能,你也帮帮黑龙吧!” “你们不打算对涂娇下手了吗?” “我可以放弃,但他们两个不会。所以你们要当心,当大禹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会对涂娇动手。”天昊看着我的眼睛,“涂娇吃过不死药,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有事,你却只是个普通人,没把握就不要插手进去。虽然只是长相一样,但共工大人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天昊拉开我的手,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记住,小心无支祁!” “等等。”我叫住他,“如果你想帮黑龙,就帮我做件事。” “什么?” “到时候通知你。” “……我答应你。” “还有……” “还有什么事?”天昊有些不耐烦了。 “下次你来见我的话,麻烦你把另一只耳环也戴上,我不想别人误会我的性取向……” * * * 从小丘上下来,相柳还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字。虽然是涂娇的样子,但眉宇间那股天真的神情依然掩盖不住,我看得暗暗摇头:“看来寡妇珍的教育不太成功,难怪会被人看出来。” 来到相柳身边,我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好了,回去了。” 相柳吃惊的抬起头:“主人,那些妖怪还没来啊?就这么回去那不是白费工夫了。” “人家来过了,和我喝了杯茶,再聊了会儿天,如果是在市区连澡都洗完了……现在一切完成,他又回去睡觉了……”我和颜悦色的告诉相柳,“算了,给你说什么都没用。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天昊的妖怪?” “天昊?”相柳支着头想了半天,“这个名字很熟,但想不起是谁,也许见了面会认识。”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们……”叹了口气,我伸手把她拉起来。相柳立刻像棉花糖一样粘过来,抓着我的手再也不松开了。“你先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可不想大禹以为我给他戴绿帽子……” “绿帽子是什么?” “是一种赞美,意思是那个男人的老婆人见人爱……” 今天的天气还是有点热,不过中午的时候天上的云多了起来,阳光变得没那么猛烈。偶尔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中闻不到的清新泥土的味道。四周的野草被风吹得发出“哗哗”的声音,听得人心旷神怡。要不是还有许多烦心的事没有解决,我还真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相柳显然没有我那么好的兴致,在和我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后,她拉着我的手怨声载道:“主人,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我肚子好饿。” “我也很饿,可那个司机一直不来也没办法。要不你背我回去?”我气定神闲的回答她。 “不要!”她回答得很干脆,“从来都是主人背我们的,怎么可以反过来?” “共工还真可怜,名义上是主人,实际却是保姆兼司机……” “可在这里等真的很无聊啊!”相柳发了阵脾气,又蹲到地上,“今天真倒霉,在那里白等了这么久却什么用都没有,现在还坐不到车回去。” “没用吗?”我在旁边笑了笑,“那到未必。” “主人有什么发现?”听到我的话,相柳一下子来了精神,“说给我听嘛!” “发现到没什么发现,不过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了。”我抄起了手,眼睛望着远方,“现在说还太早,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这个样子很酷哦!”相柳眼中又开始闪烁星光,“主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像个男人。” “男人不是看样子的,而是应该看内涵,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我语重心长的教导她。 “这句话我早就知道了!”相柳有些不以为然,转身背着手在路上蹦蹦跳跳的看着车,她的长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从背影和动作上看去,相柳和一个十多岁的人类女孩根本没有分别。 “你知道了,谁教你的?这个人很有内涵啊!”我有些欣慰。 “当然是珍姐了,她说凡是长得丑的男人都会这么说……” “……我收回刚才的话。” 玩了一阵子,相柳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我一句:“那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 “下一步……”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该去找大禹的时候了。” “去干什么,给他戴绿帽子吗?涂娇姐真的长得人见人爱诶。” “再前面那几句也收回……” * * * 回到寡妇珍家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两点,为了让相柳不再嚷饿,我不得不在路上给她和相繇一人买了两包速食鸡腿。结果寡妇珍开门时看见被太阳晒得面容枯槁的我和满嘴是油的相柳,也不好意思再怪我晚回来,反而让我好好休息一阵。 将手里的鸡腿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我筋疲力尽的倒在沙发上大口喘气。而本来缠着我撒娇的相繇立刻两眼发光的扑了过去,一把撕开口袋的封口,拿出鸡腿大嚼个不停,相柳也顾不得喝水,冲过去和她抢做一团。 我勉强让自己抬起头,正想提醒她们要注意仪态,寡妇珍已经走过来,一人头上一个爆栗,姐妹俩马上乖乖的站起来,将鸡腿放到桌上,自己跑进卫生间去洗手了。 我看得佩服不已,相柳姐妹虽然叫我主人,却一直对我没大没小,我的教训对她们没什么作用。寡妇珍平时看起来被吃得死死的,却能让她们这么听话,看样子当初将相柳她们交给寡妇珍管教,也未必是件坏事。唯一值得担心的是,她会不会又教出两只黑寡妇出来。 当我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的时候,寡妇珍走到我的旁边,递给我一个杯子:“水!” 我撑起身子,从她手里把杯子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呆呆的望着相柳她们的方向:“你怎么可能把她们教得这么听话的?” “怎么了?吃醋啊?我管了这么大一个公司,如果连两个小女孩都管不了,早就已经破产了。”寡妇珍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将双手手夹到膝盖中间,整个人晃来晃去,笑嘻嘻的看着我。 “那倒是,栽在你手上的凯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区区两个小女孩还不是手到擒来。”我把杯子放下,向她伸出手,“拉一下,我起不来了……” “你又想去哪?”她把我拉起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平时不见你这么拼命?” “我说过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的。”我没有马上放开她的手,反而将拉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寡妇珍的脸上迅速出现一片红潮,使劲将我的手甩开:“楼上那个醒了,一直说想见你,你还是上去看看她吧!” “太好了!”我兴冲冲的朝楼梯跑过去,“我正好想找她。” 刚到楼梯口,寡妇珍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中午有半个小时吃饭,一个星期做七天。还有,没有加班费……” “其实我说的是:‘太好了,我正好想找她交出医药费!’” “你把那些医药费留给自己吧,很快就用得着了……” 胡娇果然已经醒了,不过看上去精神很差,脸色发白,神情憔悴。我进屋的时候她正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的眼睛微微一动,缓缓的张了开来。看见是我,她露出一丝喜色,张嘴想要说话,可一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急。”我坐到床边为她拍着背。 她又咳嗽了几声,拼命的喘着气,挣扎着用手指向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纸,示意我拿起来看看。 “兴华玻璃器皿厂!什么意思?”我拿起那张纸念出来,却不知道有什么含义。这个厂的名字我听说过,是坐落在本市北郊的一家小厂,专门生产玻璃瓶之类的器皿,一共才不到一百个工人,效益也不太好,濒临于破产边缘。要不是因为曾经有这个厂里的工人来寡妇珍公司买过房子,我甚至不会知道有这家厂存在。“你想在这家厂定个玻璃骨灰盒啊?” 胡娇摇摇头,又喘了两口气,终于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大……大禹……” “你是说大禹躲在这里。”我明白过来,“不过他以前的手下不是专家就是工程师,他自己却只是个小厂的主管一流,混得也太差了吧?难道也是为了掩藏身份?他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胡娇还是摇头,勉强把手抬起来向我招了一下,示意我把头凑近。 我依言把耳朵靠过去,嘴里还在啧啧称奇:“以大禹的身份,居然肯屈就做个小厂主管,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但他这样不怕委屈自己吗?” 胡娇不理我的问题,使劲撑起半个身体,附到我耳边断断续续的说了两句,就又倒回床上动弹不得了。 不过我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你说,大……大禹在那间厂里烧……烧锅炉……” * * * 注1:只戴右耳耳环一般是同性恋的标志。 第三集 第三章 大禹 站在兴华玻璃器皿厂的门前,我木然看着面前的一切,一双手却不停的微微发抖,用尽全部的力量才克制住了想要大笑一场的冲动。 这里是C市北郊的一片旧城区,因为各种原因尚未开发。遗留下来的几乎都是六、七十年代那种老式平顶瓦房,远远看过去黑呼呼一片。还没走近就听到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声音传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工原料的味道。街道两边的砖墙上画满了小孩的涂鸦,整个墙面被染得五颜六色;脚下的水泥路面因为年久失修,到处都是深深的裂痕,看上去就像是乌龟的壳一般,有的地方干脆整个陷了下去,成为一个二三十公分深的大坑。几个中年妇女正在自家门口的水槽前洗衣服淘米,看见陌生人经过就好奇的打量两眼,随即又转过头和别人闲话家常。 为了避免被跟踪,我特地让司机在周围多兜了两个圈子,让相繇看清有没有人在后面。然后在很远的地方下车,打算用脚就这么走过去。一路上多亏了相繇那甜美可人的外表,所有被问到的人都很热心的替我们指路,所以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我们的目的地。 兴华厂的大门位于一条陈旧的小巷中,两扇加起来足有四米宽的铁门上锈迹斑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此时铁门紧闭,只留下上边的一道小门供人出入;铁门上方嵌着的应该是“兴华玻璃器皿厂”七个烫金大字,可现在不但上面的金箔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胚,连玻璃的璃字都看不见了;大门旁边还挂了个两米多长的招牌,不过顶上用来固定的两颗钉子掉了一颗,风一吹就嘎吱嘎吱的直摇晃。 “主人,这里比你住的房子还要破!”看到我在原地发呆,相繇从后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着,“看来大禹一定被珍姐骗过。” “肤浅!”我惊醒过来,回头小声斥责她,“这叫中隐隐于市。你看看,不管什么人看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可能想到大禹会躲在里面,高,实在是高。” “那我们回去把珍姐的房子也弄烂一点,这样就没人知道九尾狐躲在那里,我和姐姐也可以一起出来玩了。”相繇兴奋的向我提出建议。 “愚蠢!”我敲敲她的头,“你知不知道那几只妖怪都是雄性?” “那又怎么样?”相繇揉着被敲的地方,嘟起了嘴。 “有你珍姐住在那里,凡是雄性动物都会退居三舍,怎么可能有人敢去那里找九尾狐。这叫大隐隐于朝,更加高明……” “什么叫退居三舍?” “居就是住的意思,三舍就是旅舍、宿舍、茅舍,这句话的意思不管是男人、男神还是男妖怪,凡是碰到你珍姐,就会被骗得一穷二白,钱没了,房子也没了。好一点的去住宾馆,差一点的住宿舍,最惨的就只能睡公共厕所了,可怜啊!” “那珍姐岂不是和盘古一样厉害?” “盘古也是公的,所以还是你珍姐要高那么一点点……” 不再和相繇纠缠下去,我整了整衣服,向大门那边走过去,相繇似懂非懂的跟在后面,嘴里咬着手指,还在想着我说的话的意思。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了,工厂还没下班,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在小门内旁边的一张藤椅上坐了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他脚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很大的保温杯。看到我们走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挡到我们面前:“这里是工厂区,不准外人进来,你们快点出去。” “大叔,我们是夏羽的朋友,有些急事要找他。”我陪着笑向他解释,夏羽是胡娇告诉我大禹在这里的名字。 “夏羽?他还在上班,你们等下班了再来吧。”保安还是很负责的,一点都不为我笑脸所动。我眼见不能过关,立刻对身边的相繇使了个眼色。 “叔叔,我们真的有急事,你帮帮我们好不好?”寡妇珍的教导果然有用,相繇的外表加上从她那里学来的撒娇功夫,三言两语就把保安迷得晕头转向,不止放我们进去,还差点要为我们摆上几桌接风宴。 “快点走啦。”相柳抓住正在与保安讨论能不能将宴席折现这个问题的我,头也不回的向工厂车间走去。 * * * 这间厂的面积不算大,只有三个车间和一个堆放货物的仓库,几间大房子围成一圈,中间夹了个两千平米左右的空地。地面上全是灰尘,角落里还放着十几个装着东西的大麻袋。周围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各种机器开动的声音和蒸汽喷出的声音让人几乎听不到别人说话。 找个人问清大禹工作的车间,我带着相繇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的呼吸为之一窒。今天的天气本来就比较热,可和车间里的温度比起来简直像是寒冬腊月一般。我在里面不到一分钟,汗水就滚滚而下,将前胸后背的衣服全部打湿了,旁边的相繇眉头早就皱了起来,看样子也不好受。 定了定神,我急忙叫相繇到外边去等我,自己则高一脚浅一脚的向锅炉那边靠进,一面走一面不停的擦汗。心下也恍然大悟,这样的工作条件,果然只有大神才能做得下来。 走了没多远,我就看见了正和其他两个工人在锅炉边加炭的大禹。他穿着一身蓝色的麻布工作服,不过已经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头上也全是汗珠,在锅炉口里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袖子挽到了肘部,双手握着一把铁铲,不停的将身边堆着的煤铲到锅炉里,不过他的神情却很悠闲自在,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个工作。 越接近锅炉的地方就越热,我努力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再也走不过去,只好站在离锅炉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放开嗓门大喊:“夏老兄,我有事找你!” 听到我的叫声,大禹朝这边看了一眼,发现是我以后,他明显吃了一惊,马上向左右看了看,似乎就想跑。不过周围的工人都全盯着他,大禹犹豫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把铲子交出去,就向我这边走过来。 “先出去再说,你在外面等等,我去换件衣服再出来。”他也摸出张毛巾擦着脸。 “你别想跑啊,否则我就在这里到处宣传,说相繇是你私生女儿,还一出生就被你扔在厕所里,自己带了钱和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婆私奔。”我一边擦汗一边警告他。 “我没你那么阴险……” 在外面等了没多久,大禹果然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了,不过他又没有扣上胸口的扣子。 “大禹老兄,你能不能不要把胸毛露出来,这样子会让我自卑啊……” “都说了我不是大禹,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他脸上有了点怒容,“还有,如果自卑就去做增高手术,而不要去嫉妒其他人。” “好吧。”我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会注意的,饭岛兄!” “为什么叫我饭岛兄?” “不喜欢吗?”我诧异的看着她,“没关系,黑木、白石、小泽、麻生、小百合……你喜欢哪一个?” “怎么全是日本名字?” “全都不喜欢?可叫你饭桶兄我会有点不好意思……” “我再能吃也不如你家里那两条!”大禹冲我叫起来。 “小声点。”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其中的一条就站在你背后。” “主人!”相繇扑进我怀里,抱着我的腰大哭起来,“他这么说我,人家好难过……” “对不起啊!我也是无心的。”大禹尴尬的冲她点点头,“最多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了。” “我们要吃乌江鱼!大份!”我和相繇一起冲他叫,相繇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 “……我只是个烧锅炉的。” * * * “服务员,再来两份鸭肠、两份毛肚、四份牛肉!”相繇咬着鱼头含糊不清的冲后面大叫,手上还不停的在锅里捞着食物,嘴边全是红色的油迹,她连擦都不擦一下。 我将手里的啤酒一口灌下,掏出面纸擦擦嘴,心满意足的望向正在翻看钱包的大禹,又为他倒上一杯酒:“好了,吃饱喝足,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 “你们吃掉了我半个月工资,现在才开始谈正事?那等正事谈完我岂不是要去讨饭?”大禹把钱包放回兜里,木然看着正抱着鱼头大啃的相繇,“大哥,你好歹算个白领,用不着来压榨我们这样的贫苦大众吧!” “什么话?你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现在都没解决掉。只是吃一顿远远补偿不了我受到的伤害。”我又拿出根牙签剔着牙。 “喂,太章的事你家里那两……个也有份的,再说我出的力也不小。”大禹闷闷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再次把酒给他添上。 “不是太章的问题。”我放下酒瓶,“现在因为大禹的消息传出去,引来了一大堆妖魔鬼怪,弄得人烦不胜烦,你说该怎么办?” “消息又不是我泄露出去的,我只是在电话中和伯益提了两句。你去找他算帐,反正他有钱。”大禹又喝下一杯,他看起来好象有心事。 “那大禹的老婆也杀来了,又该怎么解决?” “涂娇?”大禹愕然抬头,“她还在找大禹?” “不止她一个。还有一个九尾狐,现在被人打伤了,睡在我老板家里起不来。你的下落就是她告诉我的。”我口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九尾狐?”让我奇怪的是,大禹的表情很奇怪,好象真的不清楚九尾狐是谁,嘴里却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好象见过一只九尾狐,应该是在涂山的时候(注2)。”他似乎想起了些东西,一把抓住我的手,“难道是……” “是什么?”我将身子凑过去一点,趁机追问着。 可大禹突然又变得兴味索然,端起杯子接着喝起了酒:“是什么都好,又不关我的事。” “你有种!”我悻悻的暗骂了一句,将身子缩了回来,“不管你是不是大禹,可你总和这些事脱不了关系,总之,你要给我想个办法出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不再说话,开始一杯接一杯的不停喝酒,很快十来瓶啤酒就落了肚。不过他的酒量也不是太好,口齿已经开始不清不楚,眼神也变得恍恍惚惚,显然已经醉了大半。 我盯了他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就算你不是大禹好了,可你的力量总是和大禹一样强吧。既然那么厉害,他做到的事你也应该可以做到。这件事还是需要你来解决。” “厉害?”他趴到桌上痴痴呆呆的笑起来,“大禹很厉害吗?他做了什么事这么了不起?说来听听。” “大禹当然很厉害了。”正在嚼牛肉的相繇也过来插嘴,“你治住了大水,降伏了那么多妖怪,还划定了九州。为人又大公无私,一心为民。虽然我们姐妹当时是你的敌人,但同样很佩服你。” “大公无私?一心为民?”大禹重复的念了两次这句话,人却越笑越厉害,身子抖得连手上的酒瓶都抓不稳,“我告诉你们,那个大禹,他其实是个可怜虫!” 相繇张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我立刻捂住她的嘴,冲她缓缓摇头。相繇明白过来,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不再说话了。我转头看着还在傻笑的大禹,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还有隐情?” “隐情?哪有什么隐情。”大禹手猛的向旁边一挥,差点把啤酒瓶给扔了出去,吓得我在旁边出了身冷汗,可他却恍若不觉,看来人已经完全醉了,嘴里开始不停念叨,“大禹这辈子做得最失败的事情,就是根本没有隐情这会事。” “这话怎么说?”我点上一支烟,翘起了二郎腿。 “你知不知道大禹的名字本来只叫禹,只是因为他治水有功,别人才叫他大禹。”他打了个酒嗝,又灌了口酒。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对?”我觉得有点奇怪。 “好事?对,这是好事。”他又一挥手,“所以后来他登了帝位。你知不知道那时的人称呼为帝的人是怎么说的?尧,叫帝尧;舜,叫帝舜;可轮到禹了,他们还叫大禹,这代表什么你明不明白?” 不等我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代表对他们来说,大禹治水的功绩远远比他的其他任何事都要重要。现在也一样,别人一说大禹,接下来就是治水两个字。大禹这个名字跟治水根本就是同义词。” “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大禹斜眼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大禹为什么要治水?” “因为他想拯救老百姓啊!” “屁话!”大禹突然大喝一声,幸亏周围没什么人,我对服务员挥挥手,示意没事,服务员又出去了。大禹却一直没有留意,还是趴在桌上说得口沫横飞:“天上要发大水关我什么事?老百姓死不死又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治水?”他已经忘记自己一直否认自己是大禹,开始自称“我”了。 “你知不知道大禹的身世?对了,我曾经对你说过。”他伸手拍拍我的肩,“我老爸叫做鲧,他自己就是为了治水死掉的,可他又不甘心,用所有的元气把我孕育出来,让我接着治水。他生我不是因为想要个儿子,而是因为想要一个治水的人,明白了吗?不是我出生后想要去治水,而是我根本就是为了治水才被生出来。我不可以选,从我出生的第一天开始,我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我那个混帐曾祖父曾经跑来找我,问我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做神,想不想不去治水?我想啊,我当然想!可是我不可以想,我唯一可以想的事情,就是怎么去治水,我一生都只为了这个目的活着。我不可以有自己的私事,因为这样会让我分心;我也不可以去全力喜欢一个人,甚至不可以去恨伤害我的人,因为这同样会让我无法专心治水。我几乎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我所做的一切,统统是为了治水。这样的日子,你来试试!” 我无言的望着他,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大禹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苦涩:“曾经有段时间,我治水时总有个姑娘来为我送饭,她长得很漂亮,我们都很喜欢她,那是我唯一过得开心的一段日子。但是到了涂山后,她就不再出现了。我很心急,又不敢去找她,正觉得没办法的时候,有只九尾狐跑来,把我领到了涂娇的家里。我偷偷看见涂娇的样子,以为她就是那个女孩,把心一横就提了亲……这是我唯一替自己做过的事,可我很快就发现,原来我认错了人,你说好不好笑?” “再后来,我认了命。治水就治水好了,好不容易等水治完了,可舜又让我做了帝,我要做的事,还是跟治水没有什么分别,我一样要为别人而活……现在你说说,做大禹有什么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趴在了臂弯上,“比起大禹,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至少,我可以为了自己活着……” “所以你选择不做大禹,宁愿在这里当一个锅炉工?”我摁灭了烟头。 他又把头微微抬起来,睡眼朦松的看着我:“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烧锅炉?” 我摇摇头。 他吃吃的笑起来:“那是因为我现在只有呆在水最少的地方,才不会觉得害怕……” * * * 注2:据《淮南子》记载,大禹在涂山时见到一只白色的九尾狐,他想起一句话:谁见到九尾狐狸,就可以做国王;谁娶了涂山的女儿,就可以家族兴旺。于是便娶了涂山氏。 第三集 第四章 突变 望着大禹沉沉睡去的脸,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早料到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一定是别有内情,可没想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偏偏他又是所有事情的关键,如果无法解决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就不可能得到解决。 “头痛啊!”我懊恼的用力捶捶自己的头,“怎么全都是一群问题儿童?” “有什么问题吗?”相繇早已将鱼头啃干净,现在正在消灭鱼尾,看到我的动作,她一边舔着鱼骨一边问我。 “问题大了!他现在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大禹,当然也不肯出去面对那群妖怪。只靠你们姐妹的力量是解决不了这件事的。”我抱着头在那里唉声叹气。 “让他偷偷帮忙就好了!上次不也是这样的。”相繇对此不以为然。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涂娇要找的是他,那只九尾狐也和他有很大的关系,妖怪们的目的同样是他身上的九鼎,还有……”我顿了一下,“总之,如果他一直躲着不见人,事情就不会有个了结。” “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是大禹?”相繇开始好奇起来,“我一直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不到大禹居然会怕水,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他怕的不是水。”我看着大禹摇摇头,“他怕的……是自己的过去。” “大禹的过去有什么好怕的?”相繇还是不明白,“他一出生就有神力,更可以指挥天下无数的神灵异兽帮他治水,之后还登上帝位,最后还成为一个大神,这些事都是其他人求之不得的。何况他的德行又那么好,从来不为自己打算,连他的敌人都佩服他。” “就是因为他德行太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我一声叹息,“大禹是为了治水而出生,刚一出世就背负着天下人的期望,他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偏偏他又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结果他为了这些责任不得不放弃自我。做一个失去自我的人是很痛苦的事情,可当他终于想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却又遭到了挫折。就是因为这样,大禹对过去产生了恐惧,所以他开始逃避自己的身份,不敢面对过去。他怕水也好,不愿去见下属和妻子也好,都只不过是因为那样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事而已。不过即使如此,他却依然跑去帮太章,有意思……” “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相繇扫兴的摇摇头。 “简单的说……”我用手支着下巴,眼睛还是看着大禹,“……这个家伙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笨了一点。” “再不错也没用啊!现在他就是不敢见人,我们也逼不了他,那些妖怪的事该怎么解决啊?”相繇毫不留情的给我泼冷水。 “所以我们要先解决大禹的问题,让他敢面对自己的身份。” “有什么办法吗?”相繇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另一个鱼头,不停的用筷子敲着碗。 “暂时没有。” “那好吧!”相繇举起筷子,“让我在死之前吃个够本……啊,好痛!” “听着!”我收回敲在她脑袋上的右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你们不能什么事都等我想办法,自己也要学着动脑子。” “为什么?”相繇撅起了嘴。 “因为这是一个人成熟的表现。”我严肃的看着她,“你们如果事事都依赖我,就永远都长不大,一个人应该学会有责任感。” “责任感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成熟这个词我常听珍姐说……我明白了!”相繇恍然大悟,“主人是要我用珍姐教的本事去对付那三只妖怪?” “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责任感!”我愤然而起,走到睡着的大禹身边。 “大禹,快起来付钱!” * * * 看着大禹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相繇拉了拉我的衣袖:“主人,真的没办法了吗?那妖怪的事怎么解决?” “现在大禹指望不了,我们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我摇摇头,拉着她向回走,“希望等九尾狐伤好一点后能多告诉我一点东西,如果……” “如果什么?”相繇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趴在我肩头兴致勃勃的问道。 “你没听大禹说的话吗?”我被相繇压得走路都走不稳了,只好用手想把她拉下来,可她却像牛皮糖一样死缠着不松手,我叹了口气,放弃了努力。“大禹想娶的人不是涂娇,而是那个给他送饭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和涂娇一模一样。你说,还有谁和涂娇长得一个模样?” “九尾狐!”相繇明白过来,“不过大禹现在连身份都不敢承认,就算知道了也一样。” “不一样!”我回头看了一眼大禹离去的方向,“娶那个女人是大禹唯一一件必须用自己的身份来做,却做得心甘情愿的事情。如果九尾狐真的是那个女人,那大禹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还是不懂!”相繇一脸的白痴表情,让我感到一阵无力。 “简单的说,大禹之所以不肯当大禹,是因为他在过去中承担了太多的痛苦,而能娶到那个女人则是他在过去中唯一可能的幸福。所以那个女人是大禹承认自己的关键。” “啊,主人说话的样子好酷哦!”相繇指着我的脸大叫。 “你就只看到这个?”我木然望着她,“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惊喜,让我不会感觉到自己在对牛弹琴。” “对着牛弹琴有什么用吗?难道牛听了琴声会自己跑过来?早知道这样,以前我和姐姐抓牛吃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相繇陷入思考。 “回去了……” “主人背我!”她对我伸出双手。 “又要背?” …… 和大禹吃饭的餐厅座落在旧城区一个很僻静的地方,那里不容易叫到出租车。为了节约时间,我背着相繇沿着街道往前走,想到前面热闹一点的地方再截辆车。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色早就黑了下来,陈旧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在走动,街边的平房里亮着黄色的灯光,隐隐传来的电视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商店也已经关了门,只有远处的路边还摆着一个小烟摊,在路灯灰白色的灯光照射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坐在烟摊旁看着书,一切显得平静而安详。 从旧城区到主城区之间隔着一条小河,一座新修不久的水泥大桥将它们连接起来,我一直走到桥头都没看见有出租车经过,自己却已经累得不行,不得不将相繇放下来,冲她摆摆手,示意要休息一下。 桥边一个人都没有,周围也没人居住,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喘着气,相繇却精神抖擞的在周围转来转去:“主人好没用啊!才走这么一点路就受不了。” 我翻着白眼:“我既不是神又不是妖,体力不好有什么奇怪。” “可你比普通人都不如啊。对了,主人你刚才为什么不问大禹九鼎的事?” “那是因为……” 刚说了几个字,相繇突然脸色一变,迅速转向身后:“妖气,有妖怪跟在我们后面。” 不等我说话,相繇已经有了动作,一闪身挡在我面前,熟悉的光幕再次张开,将我们两人笼罩起来。她自己则双目紧闭,抬头向天,两手微微张开,似乎在用什么方法搜寻妖怪的踪迹。 过了片刻,相繇睁开眼睛,将头转向右边,盯着那片几十米远的草丛,双手向前推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光球瞬间在她手上出现,飞向草丛的方向,“给我出来!” 转眼间,光球消失在草丛中,然后一声剧响,那片地方炸裂开来,灰尘溅起四、五米高,杂草和泥土四处纷飞,方圆十来米的地方全都是烟雾弥漫,看不清东西。 我用力揉揉眼睛,拼命向那个方向看去。烟雾中,一个高大的人影站起来,飞快的向河边跑去,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河边的乱石滩上。 “是黑龙!他一直跟着我们。”借着路灯的光芒,我看清了那身黑色皮衣,心里一动,“快拦住他,不可以让他跑掉。” “放心吧,主人。”相繇冲我做个安心的手势,“他居然敢往水里跑,难道不知道我是水神共工的属神吗?” 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本来平静的河面突然开始荡起波纹,紧接着一声犹如汽笛尖啸的声音传出,河里的水冲天而起,一直冲到十几米的高空,分成无数股手臂一样粗的水柱。在空中略一停顿,立刻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般迅速向黑龙伸去,将他层层叠叠的包裹在内。黑龙一声大叫,拼命挣扎,可水柱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吃力,慢慢的停下不动了。 “不要伤他!他不是坏人。”我提醒了相繇一句。 “他没事,只是动不了。”相繇收起光幕,向河边走去。 我看看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应该没人注意到这边的事,也放下了心,“等等我,我还有事想问他。” 听到我的话,相繇停下脚步,转头笑嘻嘻的看着我:“主人不是又想骗人钱吧?” “笑话,所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我是个正人君子,怎么可能骗人钱这么下作。我是想对他晓以大义,让他弃暗投明。” “珍姐说主人你的话十句只有一句是真的。” “她真是太不了解我了,其实我说十句话中一句真的都没有……” 嘴里嘻嘻哈哈的和相繇开着玩笑,我脚下却一直不停的朝河边走去。黑龙被水柱牢牢缠住,动弹不得,眼睛却愤愤的盯着我们。 “黑龙老兄,你不用紧张,我其实是想帮你。”路还没走到一半,我就冲着黑龙大喊。 “主人你这句也是假话?”相繇在后面狐疑的小声问我。 “其实……”我刚想答话,相繇的脸色却变得惊慌起来,一下子向我扑来,将我压在身下,“小心,还有一个妖怪。” 仿佛为了响应她的话,本来已经开始恢复平静的河水再次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不断有水泡从下面冒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将黑龙缠得严严实实的水柱却忽然失去了力量支撑,“哗啦”的一声洒得满地都是。 “是个水妖!”相繇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一时间忘了作出反应。 获得自由的黑龙抖抖身子,向河里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纵身便跳了下去。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时便迅速变长,等接触水面时已经完全化为了龙形。发出一声低鸣,黑龙潜入水底,我们在岸上只能看见一条水线飞快的向远处逸去。 “别想跑!”相繇回过神来,连身子都没站起,左手已经向前挥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一闪而没。四周的空气突然然温度骤降,河面上噼啪连声,长长一段河道立刻覆上一层厚冰。远处的水线停止了移动,一声沉闷的哀鸣从河底传出。 “给我出来!”相繇从我身上爬起来,双手连挥,蓝色光球一个接一个的射进河中,将冰面上炸出无数大坑,连地面上都可以感觉到明显的震动。奇怪的是,当相繇停止攻击时,震动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当心!”我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将相繇拉回身上。 相繇不解的回头看着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河中心的地方猛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人头大小的碎冰块向四方飞散,厚厚的冰层整个破裂了,一个巨大的东西从河底伸了出来。 那东西看上去像只人的手,可上面除了手掌部分外全长着青色的毛,掌心漆黑,胳膊的半径足有五米多,仅仅是手肘以上的部分就足有三十米长,凝结的冰块像是豆腐一样被它轻轻一扫就碎成无数小粒。很快河道中的冰就全都碎开了,黑龙没有了束缚,再次向远方游去,迅速消失不见了。 相繇不知为什么呆在了我身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只手的动作,连黑龙逃掉了都没注意到。我正打算提醒她一声,河里却又有了变化。 那只巨手缩了回去,接着,一个长满白色毛发的脑袋露了出来,黑色的面庞,高耸的额头上全是皱纹,没有眉毛,眼睛却射出金色的光芒,鼻子扁平,鼻孔上还穿了个金色的铃铛,脑袋以下全是青色的长毛,双肩宽阔,手一直垂到了膝盖下面。样子就像只巨猿,可身躯却足有七、八十米高,十几米深的河道仅仅能遮住它的小腿。 “搞什么,中国版金刚啊?”我呆呆的望着巨猿喃喃自语,手却猛推相繇,担心在巨猿攻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巨猿却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它同样呆呆的看着相繇,眼中的金光越来越柔和,目光简直可以称得上慈祥了。过了片刻,它好象想起了什么,抬头发出一声巨吼,身体迅速变小,潜入已经开始流动的河水中消失了。 “怎么了,快说话啊!”我担心相繇,顾不得巨猿的事,大声的招呼她。 连叫了几声,相繇才有了反应,但目光还有些呆滞,伸手指指巨猿出现的位置:“他是……他是无支祁叔叔(注1)。” “现在别管什么五子棋还是围棋了,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我没好气的回答她。 “怎么了?”相繇不解的看着我。 “既然黑龙一直跟着我们,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大禹的下落了。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我还是坐在原地不动。 “涂娇,他们会去抓涂娇!”相繇一下子站起来,“主人,我们快去帮忙!” “我也想,可是我现在动不了……”我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主人,你伤到那里了?”相繇又扑回我身上,一脸焦急的上下查看,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没受伤!”我连神情都没变,“只不过你刚才在我身上趴太久,脚麻了……” “……” * * * 注1:据《古岳渎经》的记载,无支祁的形象是:样子象猿猴,小鼻子,高额头,青色的身躯,白色的头发,眼露金光,牙齿雪白,脖子伸出来有一百尺长,力气超过九只大象,攻击、搏斗、腾跃,奔跑迅速敏捷,身体轻灵飘忽,只是不能长久地听声音、看东西。大禹将它收服后,又在它鼻子上穿上了金铃。 第三集 第五章 主谋 一场激战之后,整个河边遍地狼籍,大块大块还没有融化的冰散落在河滩周围,河水中还不断传出冰块撞击的嘭嘭声,远出人声鼎沸,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赶来查看。 相繇力量虽强,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站在原地等我的决定。 “先离开这里再说。”我虽然心中焦急,但此时急也没用。事情转变至此,已经大大超出我的预料,我先前的计划已然被打乱,必须重新拟订策略。 揉揉还是酸麻难当的双腿,趁还没人赶到以前,我在相繇的掺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现场,巧的是没走多远,我们就截到了一辆出租车。 和相繇一起坐到后排座位上,司机回头问我们要去哪里,我略一思索,就让他送我们去涂娇所住的宾馆。 “主人,我们现在就去救涂娇姐吗?”相繇兴奋的问我,她自从听了涂娇的故事之后,就一直对涂娇深有好感。 “希望还来得及。”我没有看她,而是两眼盯着窗外,呆呆的出神。 “放心吧,主人!”相繇开始摩拳擦掌,“伯益的力量不弱,就算打不过那三只妖怪联手,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输,我们一定赶得急救人的。到时再加上我,绝对不会输给妖怪们!” “嗯!”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想了一下,回过头问了她一个问题:“伯益的力量很强吗,和你们姐妹比起来如何?” “差不多。”相繇想了想,“当初和他交过手,他是大禹最得力的助手,还几乎做了大神,他应该是几个最强的属神之一了。” “那如果你一个人和那三只妖怪交手有没有胜算?”我接着追问。 相繇又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一对三我肯定输,不过无支祁叔叔很疼我们,不会和我打的,你刚才也看见了。” “那好,我们就赌一把。”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寡妇珍家的电话。电话音响了几声便接通了,寡妇珍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已经这么晚了,你快点把小悠带回来,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珍,向柳在不在你身边?”我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最严肃的口气问她。 “在啊!有什么事?”听出我的口气不对,她的声音也正经起来。 “你先把电话给她接。还有,你也不要走开,等一下我还有事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变成了相柳的声音:“主人,什么事啊?” “你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涂娇住的那家宾馆对面的马路上,在那里等我,不要让别人发现,等我到了再跟你说要做什么。好,你现在把电话交给你珍姐,我会和她解释这件事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知道了!”相柳的回答很简单,然后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 过了片刻,寡妇珍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低沉了很多:“小柳已经出去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现在先不要说这个。”我停了一下,整理好思路才再次开口,“总之因为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必须和向柳她们姐妹俩一起去解决。不过我担心你那里会出事情,所以你要马上带着那个受了伤的女人换个地方住两天,详细情况我回来再和你解释。记住,是要马上离开,越快越好!” 我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才能说服她,可没想到她只是略一停顿就答应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带她走。我在市区里还有套房子,你知道地址,事情办完了就到那里来找我。” 顿了一下,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不起,也许我不该管这件事情。” “现在别和我说废话!”寡妇珍恢复了平时那种趾高气昂的音调,“你也记住,要把小柳她们完完整整的给我带回来,还有……你也是!” 挂上电话,相繇在旁边奇怪的看着我:“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三只妖怪又不是很厉害,用不着这么紧张。”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等到了以后,我会教你们该怎么做,记住,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嗯!”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相繇还是用力的点点头。 “那就好!”我转过了头,又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 * * 涂娇住的宾馆位于市区中心不远的地方,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和相繇在离宾馆还有一段距离时就下了车,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跑到宾馆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我让相繇呆在里面,自己将头探出去到处张望。很快,我就看到了站在一块广告牌后面的相柳,她这时也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向周围看了一下,然后迅速向这边走来。 “主人,现在我们要怎么做?”一进巷子里,相柳就迫不及待的问我。 “黑龙他们来了没有?”我还在向外面张望。 “没看见,也没发现宾馆里有什么声音。”相柳趴在我身后,同样看着宾馆的方向,“不过我没进去看过,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就不清楚了。” “那好!”我缩回巷子里,“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希望能救到涂娇。你们听着,等会儿我们进去后,你们这么做……” “这怎么可以?”两姐妹一起惊叫起来。 “照我说的做就行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到时你们就明白了。”我又将头伸出去看了看,“但愿还来得及,早知道就不答应帮她了……” “你敢不听珍姐的话吗?”两姐妹对我嗤之以鼻。 “什么话,我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去听女人的话。我只是不想被她烦而已,何况助人为乐是一种美德,这是君子的表现,你们应该以我为榜样!” “什么叫君子啊?” “唔,君子是古时候对某种人的称呼,现在我们一般叫这种人冤大头。” “就像被珍姐宰的那些人?” “有些是,不过不是冤大头的未必不会挨宰,可是个冤大头的一定会挨宰。” “那你还要我们学?” “当然要学,我是要你们学习如何避免成为一个冤大头……” 多看两眼外面,确定没人注意后,我和两姐妹分头行事,我带着相繇直接走进宾馆里面,相柳则绕到宾馆后面执行计划。 这是家高级宾馆,生意还不错,不过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旅客们大部分都没有睡觉,大厅里还有不少人走来走去。保安看了我们两眼,以为我们也是这里的住客,没有说什么就让我们进去了。 我带着相繇直奔涂娇所住的三楼,一路上相繇都运用神力查看妖怪的踪迹,可什么都没发现,看来黑龙他们还没赶来。不过我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吩咐她要小心戒备。 三楼的楼道上没有人走动,连楼下的喧闹声音都小了很多,看来这一层住的人很少。狭长的过道上只亮着几盏壁灯,看上去冷冷清清。听伯益说过,涂娇住在最里面的330室,我对相繇做个手势,示意她去敲门,我则站在她身后把风。 相繇冲我点点头,径直向门口走去,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眼光却四处游走,提防着妖怪出现。 刚敲了两下,门内就传出涂娇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没什么精神:“谁啊?” “我是孟轲,我来带你去见大禹!”我大声的回答她。 屋内先是一静,接着涂娇的声音变得充满狂喜:“真的!你等等,我换件衣服马上跟你去。”接着屋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脆响,似乎她因为心急而打翻了什么东西。 “不要急,你先开门,我让相繇帮帮你。” 等了一会儿,门“吱”的一声开了条缝,我对相繇使个眼色,她做了个明白的表情走了进去。 背着手站在门口,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不再说话,心中还是有些紧张,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的握成拳头,手心中全是冷汗。 “你找到大禹了?”伯益的问话在身后响起,从声音听起来,他离我不到两米的距离。 “对啊,我现在就带涂娇去见他。”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伯益的打扮几乎从未改变过,此刻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中山服,脚下一双老式的黑色皮鞋,脸上那副巨大的黑边塑料架眼镜几乎遮住了三分之一的脸。大概因为心情激动,他居然有点出汗,在灯光照耀下,微秃的脑门闪闪发光。 “太好了!隔了四千年,我终于又可以见到大禹了。”伯益的声调虽然没什么变化,可他的双手却有些颤抖,显然心中绝不平静。 “人家夫妻见面,你跟去干什么?”我给他泼凉水,“难道你也对大禹有超越革命友谊之上的感情?”我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胡说!我不是……”伯益气得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可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开口。 “不是大禹,难道是涂娇?”我摸着自己下巴,“穿红鞋可不是好习惯……” “你……”伯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汗珠子直往外冒。 我正想再糗他两句,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一身白衣的涂娇拉着相繇走了出来,从她脸上神情看去,似乎心事重重,一走出门口就直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 “出来了,不要那么紧张,放松一点。”我对她点点头,“我们走吧,相繇,你照顾好她。”相繇乖乖的应了一声。 我带头向楼梯口走去,后边的伯益却一把拉住我:“不对劲,这里被隔离了。” 我仔细听了一下,果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一片死寂,跟前几次碰到妖怪时一模一样:“一定是黑龙他们来时看见我们,知道一定要打一场才能抢到涂娇,所以就躲起来布好阵法。看你的了,修电器的,涂娇由我们照顾,你来挡住妖怪。” 正说话间,三个人影在过道对面出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黑龙,中间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头,身材健硕,比黑龙都矮不了多少,穿了身蓝色的运动服,应该就是无支祁。天昊还是上次见他时那身打扮,笑嘻嘻的跟在最后。 在我们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黑龙脸色阴沉:“我说过,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留下涂娇,你们可以离开。”站在他身后的两人则默不作声。 “你说留人就留人,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嘴里说着话,我的脚却不停后退,一下子躲到伯益身后,“何况有电器大神在这里,你们赢不了。地球很危险的,还是回火星去吧!” 伯益微微苦笑,头转过来一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着:“一对三我赢不了,叫相繇帮我。”他抬起手,一根跟太章一样的黑色棍子突然出现在掌中,指着妖怪的方向。 “没问题。”我拍拍胸口,“不过租借费等事情完了另算……” “相柳来了没有?”伯益没有理我的最后一句话,把头转向妖怪的方向。 “来了,我让她在楼下接应,等下我叫她上来,但是租借费加倍……”我继续向后退,又退到了相繇的身后。 自从无支祁出现后,相繇就盯着他不说话了,直到我拍拍她的肩,她才有了反应:“叔叔……” 不等她说出后边的话,无支祁就出声打断了她:“对不起,相繇。叔叔不想和你们动手,可叔叔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黑龙说得对,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等事情办完了,叔叔再向你道歉。我们不会伤害涂娇的,你放心。”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伤感,又有些无奈。 “没得谈了,我带涂娇下去,你们在这里顶住。”我转过了身,向着涂娇走去。从那些妖怪出现开始,她就远远的躲到了后面,贴着墙壁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没办法了。”伯益一咬牙,“相繇,我左你右,小心别伤到后面的人。” “嗯!”相繇点点头,张开光幕,“对不起了,无支祁叔叔,我一定要听主人的话。” 对面的黑龙发出一声怒吼,向这边扑了过来,似乎他因为知道相繇也是水属神,所以放弃了使用毒雾的打算。后面的无支祁也叹了口气,一把三米多长的黑色长戟凭空在他头顶出现,掉在手上,他双手握戟舞了个半圆,一道月牙形的黑色波纹就平贴着地面射向伯益。天昊却只是站在后面,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什么事都不做。 “替我挡住。”伯益只来得及说了一句,黑龙已扑到了面前,拳头夹着一团黑气向他攻去。不得已,伯益用力向上一跳,整个人贴到了天花板上,躲开了黑龙的攻击。无支祁的攻击则被光幕接下了。 用空着的手插进天花板内,双脚也贴到横梁下方,一稳住身体,伯益立刻挥动黑棍,一道道的白光不断发出,让人无法近身。黑龙无奈的叫了一声,转身攻向相繇,无支祁也从后面扑了过来,和黑龙一起同时一拳击在光幕上。 两人合力,相繇吃不住这股巨力,光幕一阵抖动,虽然没有消散,相繇却已站不稳身体,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十秒的时间,我甚至还没有走到涂娇身边,听到后面乒乒砰砰的打成一团,我加快脚步,想要尽快将涂娇带离这里。 正当我刚走到涂娇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时,后边的相繇发出一声惊叫,一道人影忽地从我头顶掠过,落到了涂娇的旁边,伸手抓住她后颈,朝这边大叫一声:“全都住手!” 我呆在了原地,身后的几人也全都停住了手,所有的人都怔怔的看着这个抓住了涂娇的人,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周围依然没人可以发出声音。我闭上双眼,长出了一口气:“我猜得果然没错,主谋真的是你……伯益!” 第三集 第六章 力量 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伯益的脸上依然是毫无表情。只是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话,不过又忍住了,抓住涂娇脖子的手往内缩了缩,将涂娇推到了身前。 我扭头看看后面,那三只妖怪和相繇全都住了手,正呆呆的看着这边。黑龙和天昊脸上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只有无支祁的表情不大一样,看起来既像是欣喜,又带着点无奈。相繇看看妖怪那边,又看看这边,神情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舍下妖怪们,跑到了我身边,全神戒备着伯益。 “看来只有无支祁才知道是你在操纵这一切,黑龙和天昊都被蒙在鼓里。你究竟给了无支祁什么好处,让他连相繇姐妹俩都不顾的帮你?”我拍拍眼眶已经红了的相繇的手,她也扭头看着无支祁。 伯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上又紧了一下,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涂娇“啊”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沉默了半天,伯益还是忍不住问了我一句。听到他的话,所有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我,连涂娇都不例外。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耸耸肩,一脸的轻松表情,“不过你也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怎么样,答不答应?” “你想问无支祁的事对吧,告诉你也没关系。无支祁当初为了保护相繇姐妹,在桐柏山阻挡大禹,结果他的很多部下和朋友都被连累,没死的也被关起来了。那些家伙是我亲自关押的,只有我才知道囚禁的地点,连大禹都不清楚。无支祁要救他们,当然得找我支持。”伯益的声音还是平淡呆板得像机器一样,没有一点感情波动。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无支祁身上。无支祁却闭上眼仰起了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手里的长戟也放了下来。过了半晌,他才把头垂下来,眼睛看着相繇:“对不起,当初因为我的决定,结果太多的人被连累。相繇,从我当初遇到你们姐妹开始,就已经把你们当做自己的女儿,我不想你们被人伤害,为此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可我不能不在乎那些人。他们本来可以很快乐的生活,现在却因为我被关了四千多年。是我欠他们的,我必须要还,希望你可以明白。” “叔叔……”相繇看着他欲言又止,眼里泪花滚滚,抓住我的手不停的摇晃。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不必担心,然后再次看着伯益:“他们三个其实都是被你放出来的,对不对?” “无支祁是,黑龙和天昊是我告诉无支祁关押的地点,由他去放出来的。你刚才说得对,整件事中,只有无支祁才知道前因后果。” “难怪我总觉得他神神秘秘,原来是这样。”天昊在后边微微点头。 “你也想得到大禹的力量?” “我想得到九鼎!”伯益也盯着我的眼睛,“没有其他事要问了吧?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还有一个问题!”我抄起双手,表情严肃,“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说!”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你个王八蛋!”伯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被气得七窍生烟,手都发起抖来。 “啧啧!”我双手插进裤兜,人退到相繇身后,“你是不是修电器修傻了,我既然早就怀疑你,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抓到涂娇。” “你……”伯益刚吐出一个字,异变就已发生。 一直好象被吓傻了的涂娇突然有了动作,本来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一下子向后伸去,按到伯益的小腹之上,手掌接触到伯益身体的地方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啊——”伯益瞪大了双眼,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在惨叫声中被打得向后飞出,撞穿了一间客房的墙壁,重重的砸到另一堵墙上,一路上鲜血飞溅,在他经过的地方洒出一条血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眼镜也不知掉哪里去了,眼睛恨恨的看着我,左手撑地,右手捂着小腹上的伤口不停喘息。 发出攻击之后,涂娇还是站在原地,不过身形却开始变得模糊,当片刻后又清晰起来时,已经变成了相柳的模样。 * * * “全都被你料到了!主人你好厉害。”相柳姐妹一边一个抱着我的手欢呼雀跃。黑龙好象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原地发愣。无支祁的表情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不过隐隐带着一丝宽慰,丝毫没有要过来动手的意思。天昊站在最后面,甚至背起了双手,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 “小意思了。”看了周围一遍,我重新将目光投到伯益身上,“别忘了我以前也算个房产商,骗人是我的老本行……” “真的涂娇在哪里?”伯益喘了一阵,恢复了点力气,不理我的揶揄,反而问起我问题。 “她还呆在自己房间里,我让她睡着了,一时半刻醒不了。”相柳在一边替我回答。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我一知道大禹的消息就会动手,所以自己和相繇跑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相柳从窗户跑进涂娇的房里弄晕她,然后变成涂娇的样子来骗我?”伯益小腹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没办法,相繇说你的力量和她差不多,再加上那三个妖怪,硬碰硬我们不是你们的对手,当然只有用骗……不,是智取才行。现在你受了重伤,看来妖怪们也不会动手了。电器大叔,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一切都交代出来吧!”我把手从相柳姐妹的怀里抽出来,蹲在地上看着伯益。相柳还是有点不放心黑龙他们,转身警惕的盯着后面。相繇则没有什么顾忌,干脆就趴到我头上,兴致勃勃的看热闹。 “还是那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伯益还是不死心,挣扎着问我,由于话说得太急,他猛的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无奈的摇头,把手伸到他面前:“好吧,我告诉你,每个问题一百块……” 伯益和周围的人全张大了嘴看着我,相繇用手猛打我的头:“主人,你这样好丢脸……” “好了好了,不收钱就是,不要再打了……”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头,“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是从第二次见了黑龙以后,就对你起了疑心。” “那有什么不正常吗?”伯益吃惊的看着我。 “当然不正常,连黑龙都知道九鼎的事情,你身为大禹最得力的助手,没理由不知道,可在你来找我时这件事却只字未提。而且你明知这些妖怪根本报不了仇,反而故意引导我向那方面联想。当时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我习惯性的摸起了下巴。 “就凭这个?也可以说是我怕你知道九鼎的事后起贪念啊。”伯益又咳嗽了两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当然不止,这只是诱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开始回顾那些不正常的事情。”我扭头看看相柳,“第一件不正常的事情就是九尾狐受的伤。当时相柳告诉我,九尾狐早就知道妖怪不止一只,所以就算偷袭也不可能把她打成那样。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一个她还没有发现的对手,我本来以为是一只我们不知道的妖怪,可后来我想到了太章……” “太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相繇在后面插嘴。 “太章的武器是一根黑色的棍子。”我看看伯益手上那一根棍子,他本能的将手缩了一下,我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九尾狐的伤口恰好和那根棍子的形状一模一样,我就想,既然你和太章都是大禹的属神,会不会你也有这样的武器?而且你当时也在这个城市,这就更加大了你的嫌疑。如果真的是你的话,你既然知道那些妖怪是来抓涂娇的,反而去攻击想要保护涂娇的九尾狐,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难怪那天打着打着,九尾就突然受了伤。”黑龙也恢复了正常。 “可是那时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直视着伯益的眼睛,“直到离开黑龙后第二次碰到你。” “那又怎么样?”他又变回了那副古板脸孔。 “你曾经对我说过,太章已经离开,竖亥又找不到人,你只能一个人保护涂娇。当时妖怪已经出现,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你居然会抛下涂娇来保护我,不像是你的风格,更何况你早就知道我身边有相柳姐妹保护。所以那天你根本不是来保护我,而是在跟踪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曾见到过大禹的人,你故意把我扯进这个旋涡,就是想利用我来找到大禹,然后再用涂娇威胁他交出九鼎。” 我歇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了下去:“那天晚上你本来隐藏得很好,可后来却突然暴露出来,我仔细回想,应该是当时相柳说到大神两个字的时候,你情绪激动,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神力,才会被相柳发现。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你那晚才会对我们说出你本该是个大神这样的话。虽然你嘴里说不介意,可连我叫你一声修电器的你都那么计较,像你这样注重身份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介意帝位的得失?” “就因为这些?”伯益闭上眼,缓缓坐直了身体,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就凭这些还不能让我确定,所以我决定试探你一下。”我笑嘻嘻的看向天昊,“今天上午我让相柳变成涂娇的样子去引他们出来,可又故意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你。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们立刻知道了这是个陷阱。天昊甚至知道了变成涂娇的人是谁,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如果不是你说出去的,还会有谁?” “是无支祁告诉我的。”天昊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无支祁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认了天昊的话。 “你就不怕那些妖怪杀了你?”伯益瞪着我。 “在找到大禹以前,你绝对不会让他们伤我的,对不对?”我满不在乎的回答他,“我本想找到大禹后通知他这件事,让他自己来处理,可他现在根本就不敢见人,就算告诉他也没用。所以我打算解决了大禹的问题后再来处理你们的事,没想到你居然让人跟踪到我们的行踪,逼得我改变计划,行险一博,还好成功了。” 我擦擦头上的汗水:“不过下次这么刺激的事别再找我了,忙了半天什么好处都没有,就算想赚点外快都被自己人拆台……” “主人……”两姐妹一起抓着我撒娇。 “看来我真的小看了你!”伯益又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他小腹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脸白得吓人。 “他的伤不会这么快好吧?”我转头问身边的相柳,“要是那样,我岂不是跟电视里的那些反派一样变成白痴,这让我拿什么脸去见你们珍姐?” “不会!他只是个属神。”相柳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没一个月休想再和人交手。”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还是蹲在地上向伯益喊话,“好了,电器大叔,现在你伤成这样,他们三个看来也准备分你家产了,倒不如放弃吧!我们大家坐下喝喝茶聊聊天,没事跑去做做按摩多好,何必抢来抢去的呢?不过这样啊,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打工仔,还养了两条九头蛇,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这个空间中的一切笼罩在内,巨大的威压感让我说不出话来,双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四个字,用眼角的余光瞟去,相柳同样在苦苦挣扎,情形比我好不了多少,想来趴在我头上的相繇也是一样。 “大禹!”相繇发出一声惊叫,这种感觉的确和当时大禹束缚太章元神时的感觉一样。 “不是大禹!”相柳终于支持不住,在我旁边跪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眼睛却惊讶的望着前方,“是伯益!这怎么可能,难道九鼎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用阴沉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三人,伯益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苍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潮红色,小腹上的伤口也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之中。 “如果九鼎在他手上就不用费心思去抢了。”我的双膝也触到了地面,“莫非他真的是个大神?” “我不是大神!”伯益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不过我现在拥有大神的力量。你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带我去见大禹!” 我的身上一松,那股力量在瞬间消失不见了,我再也无法支持,整个人都趴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才感到背心一阵冰凉,在短短的一瞬间里,身上的冷汗居然已经把衣服全都浸湿了。 “主人,你没事吧。”顾不得伯益还站在面前,相柳相繇哭叫着扑过来将我扶起,在我身上四处乱摸。 “喂,那里不能摸……”我回复了点力气,出声喝止相繇,“我没事的。” “为什么不能摸?”相繇满脸纯真的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痕。 “因为……那里是比九鼎还珍贵的东西……”我严肃的回答她,忽然想起一些事情,警惕的看着伯益,“你该不会连这个也想要吧?” “现在不想,如果你不肯带我去找大禹的话就难说了……” “这样啊,没问题!让我想想大禹现在在哪里?”我诚恳的看着他,“人一老,记心就不好,你让我休息一下,我就想起来了……” “别和我耍花样!”不知为何,伯益自从显示了他大神的力量之后,脾气就开始变得暴躁起来,“我没时间和你耗,要是你还不带路,我就先杀了这两条九头蛇。” “不要!”不等我开口,后面的黑龙和无支祁一起叫出了声,并向这边冲过来,希望可以救人。 可伯益手轻轻一挥,两人就倒飞了回去,一路上撞翻了不少东西。接着伯益将手指向相繇,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球在指间出现:“答不答应?” 我一把将不知所措的相繇带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正想开口答应他,突然间异变又生。 另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这里,可这次我们却丝毫感觉不到压力,指尖大小的蓝色光球一个接一个的在身边出现,将周围映成蓝汪汪一片,除了墙壁,周围的一切物体无声无息的碎裂开来,变成一堆粉末,然后这些蓝色光球聚到伯益周围,将他层层包围,看起来就像块巨大的蓝色宝石。 伯益身上再次出现金色光芒,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脱离光球的束缚,他好象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极度恐惧的表情,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嗥叫: “共工!!!” 第三集 第七章 牺牲 “主人!”紧随着伯益的叫声,相柳姐妹同样叫了起来,不过声音中却充满狂喜。 顾不得观察伯益的情况,我讶然回头望去。黑龙和无支祁刚刚受了伯益一击,现在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显然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他们,此时他们同样正以惊奇不已的目光看着自己身后。 在过道对面,天昊双手平举,手掌交叠在一起朝着伯益的方向,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他身体四周还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华,一颗不断发出刺目蓝光的宝石一般的东西悬浮在他头顶,缓缓的旋转着。 “不是主人!”凝视了片刻之后,相繇的话里带上了哭音,“是那块石头里有主人的力量!” “你不是共工!”伯益也看了出来,惊恐的表情消失无踪,面孔变得狰狞起来,“昆仑石里的力量支持不了多久,到时我看你怎么和我斗?” “先带她们和涂娇走!”天昊神情凝重,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滑落下来,几缕湿漉漉的头发粘在了脸上。他见我们还在发呆,焦急的冲我喊着,“快点,我要支持不住了。” “谢了,天昊老兄,下次一定请你喝茶!”我一手一个,拉着泪流满面的相柳姐妹,跑进了涂娇的房间。姐妹俩仿佛失去了魂魄,浑浑噩噩的任我摆布,只是不停的流着眼泪。即使放开手,她们还是在原地一动不动。 将还在昏睡的涂娇背在背上,我转身在姐妹俩头上一个猛敲一下:“醒醒了,现在不是思春的时候!” “主人……”两人扑到我身上,搂着我的腰放声大哭。 “两位大姐,现在我们准备跑路啊!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好不好。”我拍拍她们的肩。姐妹俩抽泣着应了一声,擦了擦眼泪,径直在前面引路,我则背着涂娇跟在后面。 出了房门,天昊和伯益的对恃还在继续,不过围着伯益的蓝光和天昊头上的昆仑石都已经黯淡了不少。天昊满脸是汗,神情痛苦,可还在咬着牙苦苦支撑,看到我们出来,立刻冲我们大叫:“快走,他马上就要跑出来了。” 我们不敢耽搁,头也不回的向楼梯冲过去,一直到跑出了宾馆大门,伯益的声音还是不断传来:“你们跑不掉的,我很快就可以找到你们……” 大门外人来人往,宾馆内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情形看起来十分诡异。相柳说过,这其实是个被隔绝的世界,现在想来,这话一点不错。 “等等。”刚出大门口,我就叫住了相柳,“伯益既然有大神的力量,能不能找到我们?” “别担心!”相柳往楼上看了一眼,“主人曾经教过我们躲避神力寻查的方法,你又只是个普通人,只要我们躲起来,伯益是不可能找到我们的。” 正说话间,楼上传来一声巨响,连地面都抖了一下,可那些在离我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走来走去的人们却毫无察觉。 “快走。”我一马当先朝马路上跑过去,“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出租车喷着尾气从宾馆前面经过,我从车窗后面露出半只眼睛,注视着一脸阴沉的从宾馆里走出来的伯益。此刻他正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查看我们的行踪,不过他那一身的鲜血吓到了不少的路人,惊叫声此起彼伏,路边的两名巡警也向他走过去。 看着伯益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我松了口气,浑身脱力的靠到椅背上:“这次真的好险,幸亏天昊替我们挡住了。” “伯益明明只是个属神,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相柳扶着涂娇从车上下来后,一直皱起眉头苦苦思考,“除非……” “除非什么?”我将头探过去。 “除非是盘古给了他大神的身份,可盘古从不介入神与神之间的纷争,其他人平时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怎么可能会帮伯益?”相柳摇摇头。 “不过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伯益,难道就这么躲着不见人?”相繇在一边插嘴,“还有啊,那个天昊是谁,他身上怎么会有藏着主人力量的昆仑石?” “对啊,我总觉得那个天昊看起来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见过?”相柳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算了,希望他不会有事吧!主人,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想办法怎么应付那个大魔头。”我愁眉苦脸的往前走。 “对啊,看来只有找大禹想办法了。”相繇赞同的点点头。 “让大禹去只是送死而已。”我还是无精打采。 “伯益有那么厉害吗?”姐妹俩吃惊的张大了嘴,“连大禹都对付不了他。” “谁说是伯益,我指的是你们珍姐。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想不到个好解释,今年我就别指望有奖金了……” * * * 寡妇珍的另一套房子位于离商务楼不远的一栋住宅楼的六层,是件四室二厅的套间,以前她嫌那里太吵,住了几天就搬回了别墅中,只有平时没时间回家时才来休息一下,wωw奇Qisuu書com网不过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随时都可以住人,以前我曾来这里为她装过电脑,所以知道位置。 等走到她家门口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在门前犹豫再三,我还是按下了门铃。 房门立刻便打开了,一身便装的寡妇珍随即冲了出来,抱着相柳姐妹俩上下察看,直到发现她们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以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珍姐!”姐妹俩一左一右泪汪汪的搂住她,“饿了……” “珍姐给你们买了鸡腿,进去先洗手再吃,知不知道?”寡妇珍拍拍她们的背,哄了两句。姐妹俩偷偷冲我吐吐舌头,兴冲冲的跑进去了。 “没义气!”我背着涂娇暗骂一声,咳嗽了一下,“其实,我也饿了……” 从出来开始就一直没正眼看过我的寡妇珍终于将头转到我这个方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咦,你还活着啊?”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应该是吧!”我堆起讨好的笑容,拼命点着头。 “背上还背了一个。”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人也斜靠在门框上,挡住了门口,脸上似笑非笑,“怎么你每次出去,回来的时候都会多些东西?” “是吗?我心肠好嘛。”我还在点头,“你也知道,现代人不讲卫生,什么垃圾都随地乱丢,我看不过去,就把她捡回来了,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环保是个好习惯啊……” “涂娇都算垃圾了,你又算什么?”寡妇珍哼了一声,“想吃饭是吧?先去把屋里的清洁做干净。” “我跑了一天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可现在是吃宵夜……” “还有,马上把人给我放下来——”寡妇珍的声音震耳欲聋。 听了我的劝说,暂时不要让涂娇和胡娇见面,寡妇珍让她们一人住了个房间,加上相柳姐妹和她自己,我只能再次睡在沙发上。看得出寡妇珍对这件事很好奇,可她居然一句话都没问我,只是默默的安排一切,我几次想解释一下这件事,都被她岔开了话题。 到了深夜,四个女人全都睡了,可我还在担心伯益的事情,在沙发上辗转难眠。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要不是天昊的帮忙,后果真的可能会不堪设想,现在想起还是感到后怕。可惜大禹心结太严重,暂时不可能出手帮忙,一切只有等胡娇伤势好转后再做打算。不过一想到天昊,我又隐隐有些担心,不知他能不能跑掉。 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悄悄走到阳台上,趴在护栏上静静看着商务楼的方向。即使是在市区,在晚上两点的街道上依然看不到多少人走动,只有路灯和几家通宵营业的商店灯光照射着周围的一切。商务楼那边甚至一片漆黑,只在转角处有一盏白色的小灯照亮了商务区入口的那段小路,因为那里离这边并不远,我甚至可以看清路边丢着的塑料袋。 在阳台上站了没多久,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匆匆的经过那段小路,向商务楼跑去。虽然看不清脸,可我还是一眼就看清了他那一身醒目的黑色皮衣。 “黑龙!”我差点叫出声来,这个时候他跑去商务楼那边干什么?在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从衣着上看去应该是天昊,可他却趴在黑龙背上一动不动,可能受了不轻的伤。 回头又看了一眼卧室,我一咬牙,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打开锁走了出去。为了不吵醒寡妇珍,我一直到走到楼底才敢加快速度跑向商务楼那边。 既然黑龙和天昊在一起,应该不会是伯益派来搜寻我们的,今天我们欠了天昊这么大一个人情,于情于理,我都不可以袖手旁观。 * * * 等我赶到大楼前面不远的地方时,一阵被压得低低的啜泣声已经传了过来,我曾经听过这个声音,这是黑龙的哭声。 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借着一点从远处传来微弱灯光,我很快看见了正坐在大楼门口掩面哭泣的黑龙,天昊则静静躺在他身边,生死不知。 “黑龙,发生了什么事?”我从花坛后走出来,压低了声音问他。 黑龙闻声后身体一震,双手放了下来,带着满脸的泪痕惊喜的看着我:“是你!太好了,相柳她们在哪里?天昊快要不行了,他想在临走的时候看看她们,|Qī|shu|ωang|我背着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你们,你快叫她们出来啊!” “她们现在不在这里,我这就去叫她们出来。”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天昊,叹了口气,转身向后走去。 “快点啊,他支持不了多久了。”黑龙把天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天昊双目紧闭,头发披落下来,遮住了半个脸孔,右耳上的耳环反射着远处的灯光,闪闪发亮。 “不用去叫了,不让她们见到我的样子也好。”我走出两步,天昊微弱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我愕然转身,看着正挣扎着坐起来的天昊。他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手撑到台阶上,却无法支撑住身体。试了几次,还是旁边的黑龙流着泪把他扶正了身体。 “这怎么可以,你刚才不是说想再看她们一眼吗?”黑龙抹了一下眼睛,可泪水很快又流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向前走了几步,沉声追问黑龙。 “你们跑掉之后,天昊就顶不住伯益了,可他还是拼了命支持,想让你们跑远一点,没过多久,昆仑石就炸掉了,我们全都被震昏过去。等醒了的时候,才发现伯益不见了,天昊那时已经站不起来,可他还是求我们来帮你们对付伯益。我们本来就只是想找九鼎,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无支祁气昏了头,跑去找伯益拼命,我就留下来照顾天昊。可他说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只是还想看看相柳姐妹,我就背着他到处找你们,可到处都找不到,最后到了这里,我没办法了,就……”黑龙又开始抹眼泪。 “伯益把你打伤了?”我看着天昊。 天昊还是闭着眼,听了我的话缓缓摇头,咳嗽了两声:“不是,我没有受伤,是我自己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黑龙吃惊的转过了头,盯着天昊连眼都不眨:“怎么可能是这样?” “伯益的确没有伤我!”天昊露出了笑容,可依然双目紧闭,“我只是个妖怪,却强行用妖力催动共工大人的力量,虽然阻止了伯益,可自己的妖力却也被共工大人的力量摧毁了,所以你们放心,我不会死,只是被打回原形而已。” “那跟死有什么分别?”黑龙又捂住了脸。 “你不想抢九鼎来完成自己要做的事了吗,难道就这么甘心放弃?”凝视他半晌,我沉声问他。 天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起来他似乎真的不感到难过:“我想做的事情,早已经做到了,就算走,我也没有遗憾。” “做到了?你到底想做的是什么事?”我和黑龙都很吃惊。 天昊的双眼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可目光却望向天空,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回忆:“四千多年前,我只是个没用的小妖怪,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我懂事那天开始,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四处流浪,常常找不到东西吃,一饿就是好几天。不过慢慢的,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力量也越来越强,不需要再为食物的事烦心了,可我依然只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每天睡觉的时候,我就躲起来偷偷的哭。” “直到有一天,”天昊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温柔,“我刚找到一大堆食物,正想吃饭的时候,从远处跑来两条九头蛇,什么话都不说就把我的食物抢走了,我开始很生气,但又打不过她们,被气得哭了起来,可她们还对我冷嘲热讽,说以后还会来抢我的东西。” “是相家姐妹!你就是那个常被她们抢的爱哭鬼?”我想起了相繇说过的话。 “对啊!我就是那个爱哭鬼。”天昊笑出了声,表情看上去很开心,“果然,她们以后时不时的跑来抢食物。我渐渐发现,她们的力量虽然强,可人却笨得紧,经常找不到东西吃,所以才来抢我的食物,食物越少的时候,她们就来得越频繁。时间一长,我居然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能陪着她们打打闹闹,至少,我不会再觉得寂寞。”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她们不见了,心里很着急,就到处去找她们。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她们被共工大人收养了,于是我跑到系昆山外面,跪了七天七夜,希望共工大人收我当属下。但共工大人告诉我,当一个神未必比当个妖怪更快乐,他收养相家姐妹是因为她们太笨,留在外面会被人欺负,但我不需要他来照顾。” “我说我不是希望共工大人照顾我,而是希望自己可以照顾相家姐妹。共工大人听了我的话后笑了很久,说我虽然很弱,不过他欣赏我的志气,虽然没有收下我,但赐给了我这个名字,还送给我一颗昆仑石,里面有他的力量。说如果有一天她们真的需要我照顾了,我可以使用一次他的力量,但会失去自己的全部修为,问我会不会这么做。” “我收下了昆仑石,从那之后就躲在系昆山附近居住。后来共工大人失踪,我看着她们四处寻找,最后被大禹打伤了,躲回系昆山,却没赶得急去救她们……” “所以你和大禹作对,就是为了替她们报仇。” “对,我知道大禹的力量,本想用昆仑石和大禹同归于尽,但没用出来就被抓住了,接着被关了四千年。”天昊的精神越来越差,就快要坐不稳了,“不久前,我被无支祁放出来,和他们一起来抢九鼎,没想到会碰到她们,我真的很开心……” “那你抢九鼎的目的是……”我看着他缓缓倒下的身躯,不忍再问下去。 “你还不明白吗?”天昊再次闭上眼睛,神情变得安详,“只有借助九鼎的力量,我才可以进入系昆山。我抢九鼎的目的,只是为了……再见到她们!” 第三集 第八章 密 一层朦胧的白色光芒覆盖在天昊的身上,躺在台阶上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旁边的黑龙忍不住哭出了声,伸出手想把他抓出来,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做,现在就想跑啊?”看着那团光芒,我冷冷的出声。 “下次吧,多等我四千年。”天昊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把她们交给你照顾,我很放心……”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白光猛的一闪,一瞬间我无法看清任何东西。当我眼前的景象再次清晰起来时,天昊的身体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只奇怪的动物站在他刚才躺着的地方。 它的身躯有一头牛般大小,有着老虎一样的皮毛花纹,身体前方整整齐齐的排着八个跟人差不多的头颅,面孔却被顶上披下的长发遮住,看不清是什么模样;躯干下方同样是跟老虎一样的爪子,但却不是四条,而是八条;在它臀部后面高高竖起的,是像孔雀开屏一般散成半圆形的八条虎尾(注1)。 “我到哪里去找四千年来等你?”看着它的模样,我站在原地小声抱怨,“你做人真是太不厚道,摆明了是赖帐啊……” 天昊的身体转过来朝向这边,十六只眼睛的目光透过发丝全都集中到我身上,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如同虎吼声的低鸣,八个头一起向我低下,似乎是在拜托我。接着他又对着黑龙叫了一声,所有的尾巴一起摇动,随即猛的跳了起来,越过我们的头顶,落到十几米外的花坛里,再没丝毫停留,几个起落,身形就看不见了。 “天昊……” 黑龙刚叫了一声,我就抓住他的手,对他缓缓摇头:“让他走吧,只要还活着,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倒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黑龙抽回了手,苦笑了一下,“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既然不可能得到九鼎了,我只有到处找找还有什么办法能把龙门山合起来。” “其实我有办法……” 我的话只到一半,黑龙已经激动的抓住我的双肩,眼睛里全是期盼的光芒:“你真的有办法?对了,你和大禹很熟,你替我去求求大禹,让他帮帮我啊!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对了,你喜欢钱是吧,我去抢个银行给你……” “唔,这个问题我们慢慢再研究一下……不过我既然答应了天昊要帮你,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明天上午你到那边那个花坛等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麻烦你先松松手,我的肩膀很痛啊……” “啊!不好意思……”黑龙傻笑着收回手,顺便讨好的替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巴巴的看着我,“明天来就行了吗?我书读得少,你可不要骗我。” “你真的是叫黑龙吗?会不会你其实是姓成的……” 和我商定时间之后,黑龙几乎是唱着歌离开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无奈的摇摇头。其实这三只妖怪都不是什么坏人,甚至可以说得上心地善良,可惜被伯益抓住了心中的弱点来加以利用。现在黑龙姑且不论,天昊落得这个下场实在让人扼腕,不过既然他做这一切全是心甘情愿,相信在临走时也没有遗憾;无支祁则生死不明,但是伯益需要他来带路找大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一切的问题,都在伯益的身上,可偏偏要对付伯益,就必须依靠大禹的力量,以大禹现在的状态,别说让他对付伯益,就算他只是听到伯益要出现,恐怕都会立刻落荒而逃。 “看来还是要先搞定大禹才行。”我叹着气往回走。这时恐怕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连那边的夜市都没了什么声音,商务楼这边更是一片死寂,连路都看不太清楚,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到,我一连几次踢到石凳,脚尖又酸又痛,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转过花坛,前面就是商务区的出口,路灯的光芒已经照了过来,勉强看得清地面了,我担心寡妇珍会发现我出来,急着向前赶了两步。结果在拐角的地方,我一头撞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吃惊的向前看去——映入我眼中的,居然是寡妇珍那没有任何表情的俏脸。 * * * 她看上去出来得很匆忙,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只是随便在外面披了件深色的外套,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俏丽脸庞上的白腻肌肤在路灯光芒的映射下,便如同一块最上等的白玉一般,竟然有点晶莹透明的感觉。此刻的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时的可爱笑容,一双明眸冷冷的看着我,却不发一言。 “你也出来散步啊?”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眼睛左顾右盼,可她的目光就像在我身上生了根一样,无论我怎么逃避都牢牢的锁住了我,而对我的问话也不做回答。 “今天天气很好啊,出来走走感觉不错……”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认命的叹了口气,我低下了头,“你全都看到了?” “对啊!”寡妇珍终于有了反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声音中居然有几分得意,“你现在想有什么解释?” “我解释了你信不信?”我抬起头,诚恳的看着她的眼睛。 “不信!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又想撒谎。”她的回答十分干脆。 “那我没话说了……”我垂头丧气的蹲到地上,“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 “你再说一次!”寡妇珍弯下腰,用手硬把我的脸架起来,拉到她面前,逼着我直视她的眼睛。从我这里看过去,她清秀可人的容颜近在咫尺,而她口里的气息一阵阵呼在我面上,温暖而清新,让人心中一阵迷乱。 “打死我也不说。”我一个激灵,险些把什么都招了出来,幸亏来得及悬崖勒马。不敢多看她失望的眼神,我从地上站起来,向她公寓那边走去:“这些事你知道太多不好,还是早点回去睡吧!” 等走出一段路,我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愕然回头看去,才发现她还站在刚才的地方,背对着我,双肩不停的抽动,好象正在哭泣。 “不要哭好不好?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我又走回她身后,用手轻轻的拉了一下她的外套,“你说过我不想说就不问的。” “不用你管。”寡妇珍一把打开我的手,随即用手捂住了脸,“反正你骗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件事不简单,我怕吓到你。”我还从没见寡妇珍哭过,一时间慌了手脚,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只能站在她背后看着她。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害怕?是啊,你一直觉得我笨嘛,整天都被你骗,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是没有回过头,外套也由于刚才的动作滑下来一截,把她修长的颈部露了出来,在这片昏暗的环境中白得耀眼。 “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我所说的会超过你的想象……喂,你去哪啊?” “找根凳子坐着听……”寡妇珍拉了拉外套,走到不远处那张长椅上坐下,伸手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培养情绪很困难的……”我无奈的向那边走过去,这张长椅离路灯有点远了,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连坐在那里寡妇珍我都只能勉强看到个人影,摸索着坐到她身边,我清清嗓子,还是决定把一切告诉她,让她自己来判断该怎么办。 “先等等。”我刚一坐下,寡妇珍温暖柔软的身体就贴在了我身体左边,头也靠到了我肩上,“好了,现在可以说了。还有,把你的外套脱给我,这里有点冷……” 双手抓着我的左臂,就这么静静的靠在我身上,寡妇珍一言不发的听我说起自碰到相柳开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即使我讲到相柳她们并非人类时,她也没有露出太吃惊的表情。倒是听到天昊的事时,她抓着我的手才紧了紧。 等到我把一切说完,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寡妇珍还是一动不动的靠着我,直到又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头微微抬起:“说完了?” “就这些了。”我点点头,“这次我一点都没瞒你。” “我听得出来。”她的语调很轻松,“你说谎和不说谎时的语调不一样,我早就发现了。” “原来我这么失败!”我痛苦的埋下了头。 “这句是谎话……” “果然,落后就要挨打,有必要改进技术了……”我无奈摇头,随即又诧异的问她:“你听了这些一点都不害怕吗?那些人可不是神就是妖啊。” “怕啊,我当然怕!”可我在寡妇珍的声调里听不出一点怕的意思,“不过我一想到连你这么没用的人都可以和他们相处这么久而没事,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我苦笑起来。 “更何况听你说起来,除了那个修电器的,其他的都不是坏人,小柳她们姐妹俩又那么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害怕?不过我总算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么能吃了……”她轻轻的笑了起来,“可是,对于你骗了我这么久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你也说过了,反正也骗过那么多次了,多这一次也不算什么……”话还没说完,我眼前一黑,本来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已经蒙在了我头上,接着脑门一痛,被她在头上连敲了好几下。 “好了,反正以前也敲过那么多次,再敲几下也不算什么。”把外套又取下来披回身上,寡妇珍向公寓那边走过去,“这次就这么算了,你别想还有下次。” “下次就被你打成白痴了……”我嘀咕着跟上去,和她并肩而行。 走到拐角的路灯下面,我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寡妇珍的神情平静如常,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在她如白玉般光滑的脸颊上,看不到一丝流过泪的痕迹。我记得,刚才她并没有擦过脸…… “你刚才是装哭骗我!”我恍然大悟。 “是又怎么样?你骗我这么多次,我骗你一次而已,说起来我还吃了亏呢!”她反唇相讥,不过却掩盖不住脸上的得意表情,“其实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是你自己全部招出来的。” “妖女……”我咬牙切齿。 “妖女指的是谁?”她又靠了过来,眼睛水汪汪的盯着我,不过里面却含着一股杀气。 “九尾狐!她是妖怪,又是女人,合起来就简称妖女……” “你真的不是共工?”她好奇的盯着我看。 “你看我像不像条蛇?”我没好气的回答她。 “像啊!尤其是冬眠这一点……” * * * 等回到公寓里时已经快到五点了,寡妇珍刚刚大胜一局,心情愉快,哼着歌跑进了卧室,我却在沙发上思前想后,琢磨着如何解决大禹的问题,考虑了半晌也找不出个答案,一阵睡意袭来,我就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清晨的时候我就被相柳姐妹的打闹声吵醒了,睁开眼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床毯子,上面似乎还留着寡妇珍身上的香气,我心里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想下去,相柳相繇两人已经扑到了我身上:“主人你醒了!” “这么吵都不会醒的只有死人而已……” “主人你被珍姐抓包了吗?”相繇迫不及待的向我提问。 “她都对你们说了?”我愕然望着她们姐妹俩。 两人一起点着头:“对啊,珍姐一早就把我们叫起来,问了我们很多问题,还说主人你把什么都对她说了。” “算了,这样也好。”我叹了口气,“反正瞒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迟早都有穿帮的时候。” “还是珍姐比较厉害,主人这么狡猾也牺牲了。”两人转过头窃窃私语,“看来主人果然也是个男人……” “这是你们应该说的话吗?”我一人一个爆栗,姐妹俩嘟起嘴不做声了。我仔细看了她们一眼,招招手让她们坐下,“你们还记不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老被你们抢食物的爱哭鬼?” “记得啊,怎么了?”姐妹俩奇怪起来,连赌气都忘了。 “他就是那个天昊。”提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一阵黯然。 “原来他就是三八啊!难怪老觉得眼熟。”相繇拍拍自己的头,“那么久没见,连他的样子都要想不起来了。不过他为什么会有藏着主人力量的昆仑石呢?” “三八?”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对啊!”回答我的是相柳,“他有八个头、八条腿和八根尾巴,所以我们叫他三八。” “算了,叫他什么名字不重要,他为什么会有共工力量的昆仑石也不重要,你们只需要记得,如果下次再碰到他时,要对他好一点就行了。”我微笑着拍拍她们的手。 “为什么?”两人一头雾水。 我伸出手摸着她们的头顶:“别人对你好,你就应该对别人好,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就像你们这么依赖共工,是因为共工收养了你们,并对你们很好一样。但在这个世界上,对你们好的其实不止共工一个人,只是你们自己看不见而已。” “谁说我们看不见了?”相繇不服气的反驳,“你、珍姐还有无支祁叔叔,你们都对我很好,我们全都知道。” 听到她的话,我笑了起来:“你还是不明白,有些人对你好很容易看见,而有些人对你好却只能慢慢体会才能发现,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学着怎么去分辨别人对你的心意吧!”我把她们的手拉到一起,“等到你们学会的那一天,也许,你们就不再需要留在共工身边……” * * * 注1:在正本的《山海经》中并无天昊这个人物,但在很多野史中却有他的记载,据说他本是一只水怪,人首虎身,八首八腿八尾,被大禹在治水时收服,是治水过程中的主要障碍之一。本书中除了天昊曾去阻止大禹治水这件事外,其余均为杜撰。 第三集 第九章 回家 相家姐妹俩双手互握,斜靠在我身上,四只眼睛不明所以的盯着我,什么话都不说。看到这副情景,我长叹一声,知道刚才的话又白说了,拍拍她们的头:“好了,你们先去等着吃早饭吧,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做。” 等我从盥洗间出来,寡妇珍已经做好了早饭,正站在桌边为相柳姐妹盛粥。今天的她穿得很随意,一件西式粉格上衣搭配着深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高帮皮鞋,大概是因为做饭的关系,她还围着一条蓝色的围裙,上面绣着个卡通娃娃的图案,看起来颇有几分家庭主妇的味道。看到我出来,她对我打了个招呼,脸上淡淡的神色,似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疑惑的在桌边坐下,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弄得寡妇珍嗔怪的敲了我的头一下:“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你好象一点都不担心啊?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你不觉得害怕?”忍了半天,我还是问了她一句。听到我的问题,连正在咬着油条大嚼的相柳姐妹都停下了嘴,眼巴巴的看向寡妇珍。 “说不担心是假的。”寡妇珍解下围裙,在桌子对面坐下,“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担心恐怕也没用了。何况我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安安心心的过日子,等那个修电器的找上门来再说。” “要是这样我们就死定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不服气的反驳我,“那家伙可是一个大神,怎么可能打得过他?除了等死我们还能做什么?” “大神……”我微微冷笑起来,“那倒未必。” “你看出了什么吗?”三个女人一起凑过来,眼中燃起了希望。 “如果他已经是大神了,为什么还要去抢九鼎?而且如果他一开始就用出这种力量,事情根本不会变得这么麻烦,所以……”我沉吟起来。 “所以什么,你快点说啊!”寡妇珍着急的催促我。 “所以他的力量一定有问题,只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我喝了口粥。 “说了等于没说。”三颗脑袋又缩回去了,“吃饭吃饭,就算死也要做个饱鬼……” “其实还有个办法。”我不慌不忙的放下了碗,目光炯炯的直视三人,“只要大禹没问题了,以他的力量就可以对付伯益,所以我们只要等到九尾狐的伤好一些了,问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应该还有机会。”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相柳在一边插嘴。 “郊游!” “你想先去选块好墓地吗……” “……反正九尾狐的伤还要几天才会好,伯益也一定在城里到处找我们,倒不如跑到郊外去好好玩一下,顺便解决黑龙的问题。” “主人你有办法把龙门山合起来了吗?”相柳顾不得吃饭,扑过来抱住我的手。 “我不行,可是大禹可以。”我露出一丝诡笑,“就算大禹不行也没关系,只要黑龙认为大禹可以就行了……” “你脸上的表情很眼熟啊!”寡妇珍看了我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对了,每次公司里的人要去推销房子时,都是这个表情……” “先别说这么多了,收拾好东西出发吧!” “家里那两个怎么办?”寡妇珍刚站起来,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们去吧!”胡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起来比以前多了点精神,“我的伤好多了,这里又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那好,我们下午就回来。”不等寡妇珍开口,我就一口答应下来,“相柳,你去收拾东西,相繇,你过来,我有事要让你做。” 附在相繇耳边小声吩咐了两句,她立刻吃惊的张大了嘴:“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是不需要问为什么的……” 为了保险起见,寡妇珍没有开她原来的那辆跑车,而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部黑色小轿车,我让她先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自己去花坛那边找黑龙。虽然是第一次经历这些神神怪怪的事,不过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最初的紧张过去后,她又恢复如常,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做起事来也井井有条。 偷偷摸摸的跑到花坛附近,我很快发现了黑龙的身影,此刻他正蜷着身子坐在花坛边上的一张长椅上,看来也是怕被伯益发现,连那一身黑色皮衣都换了下来,穿了一套灰色的休闲服。 悄悄的跟他打了声招呼,黑龙抬头看见我,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刚想张口说话,我立刻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带着他来到附近一个没人的小巷中。 “现在要怎么做?”刚站稳身体,黑龙就迫不及待的问我。 “在做事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我正色看着他,“无支祁把你放出来后,你有没有回过龙门山?” “没有!”黑龙摇摇头,脸上露出感伤的神色,“我在江底被关了四千年,后来一直昏迷着,等我醒了的时候已经不在龙门山附近了。之后就随着他们一起来找大禹,还没有来得及回去看看。怎么,我们现在就去吗?” “当然,我这就带你去龙门山。”我望向他的身后,“你看,大禹来了。” “哦哒!” 趁着黑龙转身的时候,埋伏在一边的相繇跳了出来,狠狠一棍子敲在他头上,黑龙晃了两晃,然后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两眼翻白的晕了过去。 “同一个方法连骗你两次,不知道因为是你太笨还是因为我太精明。”我摇头叹气,和相繇一起抬着他向停车的地方走去,“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再怎么打你的头也不可能变得更笨了。” “主人,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虽然抬着一个两米高的大汉,相繇的表情还是轻轻松松,一点都不觉得吃力,反倒是我累得不停喘气。 “下一步……当然是带他去龙门山。” * * *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阳光直射到人身上,却不会让人感到灼热,反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空气中全是新鲜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不时还有一阵凉风袭来,带来远处山脚稻田的芬芳。 “十月底果然是郊游的好时间啊,对吧?”我眯着眼斜躺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上,只用一只手肘支撑起半个身子,嘴里还咬着一根枯草,转过头问正在一边忙碌的寡妇珍。 这里是一片荒山野岭,四处无人,连棵树都看不到,周围全是半人高的杂草,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枯黄了。我们带着黑龙走了半天,才在山顶这里找到一块平整的草地。把黑龙丢到一边,寡妇珍就开始忙着在地上铺塑料布,相繇则打开背包,把里面的食物一件件拿出来放到地上。我无事可做,就躺在前面的草地上闭目养神。 “对啊,如果我不用做这么多事的话,也会觉得是郊游的好时光。”寡妇珍正跪在地上将塑料布铺平,听了我的话后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她还是早上时那一身装扮,不过为了怕阳光晒黑皮肤,多戴了顶白色的遮阳帽,“好象我才是老板啊,为什么现在是我在这里忙,你却躺在那里睡大觉呢?” “这种琐碎的事情不适合我们大男人做,我现在正在思考更重要的问题。”我把头转了回来,用悠远的目光望向天空,四肢张开的躺到地上不动了。 “那很简单啊,小繇,把他变成女人……”听到她的话,正在用牙齿撕塑料袋的相繇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好吧,你要我做什么……”我立刻从地上翻身站起,跑到她的身边。 寡妇珍还没说话,被扔在前面草丛中的黑龙就发出一声呻吟,身子跟着动了一下,惹得我们三个一起向他看去。 “他醒了,我先去搞定他的事。”我对两人小声吩咐,“记住待会儿听到我说什么都别打岔,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她们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拿着一瓶矿泉水,我笑嘻嘻的走到黑龙身边,蹲在地上看着他。黑龙又动了两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不过他显然还不大清醒,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的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醒了,黑龙老兄。要不要喝点水?”我把矿泉水瓶子递给他。 黑龙又看了我半天,没有接过瓶子,左手伸到后脑勺上摸了摸,一脸的迷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他,“你晕倒以前的事也忘了?” “我只记得你说大禹来了,然后我转过头去看……”黑龙从草丛里坐起来,左手还是抚着后脑,努力的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接着我这里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就对了!”我用力的一拍他肩膀,“当时大禹来找我们,可是突然跑出来一个神秘人把你打晕了。” “神秘人?是谁啊?”黑龙显然脑子还不大清醒。 “都说是神秘人了,身份当然很神秘,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 “那你为什么没事?” “对啊,我为什么会没事呢?看来真的很神秘啊……” 一阵胡说八道之后,黑龙终于不在追究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向周围望了两眼,在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不是说要去将龙门山合起来吗?” “呵呵呵呵!”我放开他的手,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黑龙兄,我带你来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要给你一个惊喜。”用手一指远处的小山坡上,“你看,那是谁?” 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身白衣的大禹迎风而立,衣诀飘飘,目光直视远方,双手负在背后,让人一见之下便肃然起敬。 “是大禹啊,龙门山可以合起来了,我可以回家了。”黑龙一把抓住我的手大叫起来,声音中充满激动,到后来竟带上了几分哽咽。两行浊泪沿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却丝毫不觉:“走啊,我们去龙门山,到时我带你们去我家看看,那里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他慢慢的跪到地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终于可以回家了,为了这一天我足足等了四千年……” “这里的确很漂亮!”我站在他身后点点头,“要是可以住在这里,天天看着这样的景色,人的心情也会好很多……” “走吧,我们快去龙门山。”哭了一阵,黑龙就这么跪在地上抓着我的手,泪都不擦,又咧着嘴笑起来,“那里比这里漂亮多了,你们要是喜欢的话,住多久都行。我会带你们去参观那里所有的景色,这里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快去叫上大禹,我们这就出发。”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身体也没有移动半步,脸上也没有了笑容。 “怎么了?我们快走啊,不要磨蹭了。”黑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我就朝前走。 “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在他身后冷冷的问他,“这里就是龙门山!刚才大禹已经将龙门山合起来了。” 黑龙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过了半晌,他猛的转过身体,恶狠狠的盯着我,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你骗我!龙门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一定是在骗我。” “主人!“相繇在后面惊叫起来,就要打算跑向这边,却被寡妇珍一把拉住,对她缓缓摇头。 “你也说已经过了四千年,这世上沧海都可变桑田,龙门山变成这样有什么奇怪?” “不是!龙门山不是这个样子的,绝对不是!”黑龙浑身发抖,双脚都站不稳了,慢慢的蹲了下来,“你是在骗我,你们串通好了来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对啊,我为什么要骗你?既然大禹肯帮我,将龙门山合起来有什么困难,我又何必骗你?”我也蹲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里就是龙门山,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家,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不是一直想把龙门山合起来吗,现在你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应该很开心才对啊。” “不是!我的家不是这个样子的……”黑龙一直哆嗦着拼命摇头,双膝跪在地上不住后退,眼睛也不敢看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地面。 “其实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吧!”黑龙退一步,我就往前进一步,寸步不离的紧跟着他,“你早就明白即使把龙门山合起来也不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了,只不过你自己不愿意接受。你说只要龙门山合起来就可以找回自己的家,这只是你自己给自己编的一个假希望,因为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不用接受你的家已经没有了的事实。你说我们在骗你,其实一直以来骗你的是你自己。醒醒吧,你的家早就没了!” “不是……”黑龙终于停止了后退,声音越变越小,身体的抖动却越来越厉害。 “你给我看清楚!”我抓住黑龙的头,“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是不是你想要的龙门山,说啊,你不是一直很想回来吗?现在你回来了,为什么又不敢承认?你的家在哪里,指给我看啊!” “呜呜——”黑龙推开我的手,连滚带爬的跑到杂草丛中,将自己巨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开始号啕大哭起来,“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搞定!”我长松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水,又走到黑龙的身边,张嘴刚想说话,黑龙哽咽着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里比龙门山要矮。” “风化严重嘛,没变成平地算不错了。” “龙门山有很多树。” “文革时砍去大炼钢铁了。” “黄河呢?黄河在哪里?” “在下面,那里啊,你看不见吗?” “那好象是条阴沟啊……” “水土流失太多,黄河都变阴沟了,所以说环保很重要……” “家已经没有了,我现在该怎么办?”黑龙哭了半天,又问了我一句。 “这个问题说到重点了。”我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张纸片,“去这个地方问问吧!” “我不识字……”黑龙看了半天,可怜巴巴的回头望着我,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没关系,我教你!” 站在他背后,我指着纸片上的四个字一字一句的读给他听:“珍——珍——房——产!” 第三集 第十章 变脸 周围的山风变得猛烈起来,耳朵可以明显的听到风声呼啸,野草被吹得紧贴到地上,又弹回来,发出“哗哗“的响声。 黑龙的啜泣声慢慢的停止了,只是鼻子偶尔猛抽一下。虽然仍然蜷在草丛中,但表情已经开始恢复平静,他的目光呆呆的看着山下,什么话也不说。隔了半晌,他又回过头望着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既然你肯照顾生意,那就是我的客户。到时记得把销售员的名字填成我的就好了……”我双手作揖,满脸堆笑的看着他。 “你说得对!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我的家已经找不回来了。”黑龙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转过头看向远方,“可是我一直舍不得放弃,所以才骗自己说只要把龙门山合起来,就又可以回到以前。这个梦做到今天,终于是醒过来的时候了,谢谢你让我可以面对现实!”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收起笑容,手也插回裤兜里。 “以前的家没有了,我要去再找一个家!”黑龙还是看着远方,嘴角的笑容却甚是安详,“本来我应该留在这里帮帮你们,可伯益既然有大神的力量,我留下来也没用。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虽然没有力量,却可以做到那些连神都做不到的事,我想,伯益的事应该难不倒你。” 他从草丛里站起身,迎着风伸了个懒腰:“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一定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替我跟相柳她们道别,我走了。” “等等,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我们卖的房子环境优美,价格又公道,一定会有适合你的地方。” “我没钱。” “那你快走吧,不送了……” 看着黑龙越来越小的背影,我伫立在山坡上不发一言,头发被风吹得盖住了眼睛,我也懒得去拨开。 “主人,他走了?”相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过头,她和寡妇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同样在看着黑龙的身影。站在对面小山坡上的大禹也朝这边跑过来,等跑到山腰时已经变回了相柳的模样。 “嗯!”我应了一声,身体又转向黑龙离开的方向,此时黑龙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周围除了我们几个,什么人都看不到,“他倒是走得轻松,拍拍屁股就溜了,难为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和修电器的打生打死。上次他不是说要去抢银行来报答我吗?说话不算话,你们千万不要跟他学……”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抢银行……”相繇咬着鸡腿转过身,立刻就被寡妇珍拉到怀里搂住了,随即我头上一痛,又挨了一下。 “下次你要是再敢跟她们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寡妇珍瞪圆了眼睛瞪着我,双手紧紧抱着相繇不敢松开,生怕她真的跑去做我说的事。 “主人,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相柳这时也跑到我身后,气喘吁吁的问我,不过马上也被搂住了,寡妇珍一边掏出面纸,细心的为她擦掉额上的汗,一边叮嘱相繇不可以乱跑,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会有什么问题?”我又将那根草咬在嘴里,“难道你还怕他去抢九鼎啊?” “可是只要黑龙一走出这里,马上就会发现这里根本不是龙门山了,要是他发现其实是我们在骗他,会不会又变回老样子?”听到她的问题,其他两个女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到我身上,想听听我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我摇摇头:“不会,无论这里是不是龙门山都好,结果都是一样。黑龙其实早就清楚他的家已经不可能找到了,只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去面对。所以他一直不停的骗自己,因为只有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他才可以留住最后一丝希望。我的确是在骗他,不过我是骗他去知道真相。现在他的梦已经不可能做下去了,就算他知道这里不是龙门山也一样。这么做虽然残忍了一点,但是他至少不用再纠缠在过去的回忆中,希望他的将来会活得幸福吧……” 拍掉身上粘着的碎草,我转过身对着她们三个。相繇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相柳却垂下头避开我的目光,还靠在寡妇珍怀里的身子拼命向后缩。寡妇珍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用右手搂着她的腰,左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慰,目光同样不肯看我。 我苦笑一声,摇着头向放着食物的那片草地走过去:“黑龙的事情解决了,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吃完东西我们就回去吧!” 相繇欢呼一声,一马当先跑了过去,几下就冲到我前面。我刚走了两步,衣服后摆就被人抓住了。愕然中回头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相柳怯生生的脸,她现在还靠在寡妇珍身上,一双小手却伸出来,拉住了我的衣服。 “主人,答应我们一件事好不好?”她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什么?” “以后,你不要用这个办法来对我们……” “没事的,我不会让他这么做!”不等我答话,寡妇珍已经恶狠狠的盯着我,“答应她!” “我答应你!”无奈的拍拍相柳的头,我叹了口气,“去吃东西吧!” * * * 这山里的确很荒凉,一直到我们吃完东西,快到中午十二点了,依然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相繇不说,相柳虽然成熟一点,但也还是小孩心性,很快就把不愉快的事抛诸脑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倒是寡妇珍好像有了些心事,吃东西时没说什么话。 “主人背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时,相柳和相繇照例向我伸出手。自从上次背过相柳之后,这两个家伙没事就缠着我背她们,怎么说都没用。 “我一个人怎么背得动你们两个?今天谁都不背,自己走路。”我一口拒绝,不去理她们脸上的失望神色。 看见撒娇没用,姐妹俩立刻照惯例找寡妇珍求助,“珍姐,你扣他奖金吧……” “今天他不用背你们两个!”寡妇珍回过了神,难得的大发慈悲,不过很快我就高兴不起来了,“今天他背我……” “珍姐好狡猾……”两人嘟着嘴向山下跑去。 “你不会说真的吧?”我吃惊的望着她,“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要你管!”寡妇珍脸上出现一个妩媚的笑容,学着相柳她们的样子对我伸出手:“主人背我……” 同样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同从相家姐妹嘴里说出完全是天与地的差别,我听得一阵热血上涌,连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正想转身落荒而逃,可她那娇滴滴的声音继续传来:“主人要被扣奖金了……” “我背!”当机立断一向是我的优点。 寡妇珍软绵绵的身体伏在我背上,嘴里还不停朝我耳朵呵着气,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一连几次差点被绊倒,不得不出声警告她:“你再这样小心掉下来!” 她在背上嘻嘻的笑了两声:“算了,放过你!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小柳她们放弃对共工的依赖?现在我们不是过的很好吗?” “你自己应该清楚,就算我们可以一直不打破她们的梦想,但是我们只是普通人,最多也还能活几十年,可她们却是神,永远都不会死。这几十年过后,她们又该怎么办?”我盯着前面的路,一边走一边回答,“倒不如趁这段时间让她们成熟起来,将来就算我们不在了,她们也可以独立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继续去追寻共工的下落,那样的话,她们实在活得太辛苦。” “可是我不忍心看到她们伤心的样子。”她在背上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我和她们一样,也陷在过去里逃不出来,你会不会用这种办法把我拉出来?” “会!”我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可惜我做不到。”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因为旁观者清,其他人的事情我可以看得很清楚,是因为我是个局外人。但这件事上,我却是身在局内,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我的声音低沉了不少。 “什么叫局内人?”寡妇珍的声音变得很轻柔,甚至可以让听到的人有一种浑身舒泰的感觉,她搂着我脖子的手却紧了紧,几乎让我喘不过气。 “局内人的意思就是说我投鼠忌器,你平时这么小气,要是惹得你不高兴,我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我嘿嘿的笑起来。 “那好,以后你不要在水吧做,去卖老鼠药好了,这样就不用忌器了吧……” “不要啊!” “反正我小气嘛……” * * *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为了防止伯益的探察,我们几人依旧是偷偷摸摸的进了楼。在门外观察片刻,确定没有被发现后,寡妇珍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进屋的第一眼我就看见不知是九尾狐还是涂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向这边看过来。依然是那副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失血过多后的苍白。 “你是胡娇?”发问的同时,走近她身边的我也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香气。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黯然神色一闪而过,不过立刻又变成了一种勾人心魄的笑容,冲着我勾勾手指,示意我坐到她的身边。 不等我有什么动作,人影一闪之间,相家姐妹已经一边一个挨着她坐下,把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寡妇珍笑吟吟的从我身边走过,坐到了她的对面,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膝盖上:“胡小姐,你的伤没事了?那么重的伤都好得这么快,你们的体质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那……” 我在旁边只说出来一个字,就被寡妇珍打断了:“去倒茶!” “你才是主人吧……”我还想多说两句,但一看寡妇珍眼中的火焰,马上又吞了回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饮水机:“我去倒茶!” 胡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谢谢叶小姐关心,我的伤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不过我可不可以和孟先生说几句话?” “喝茶喝茶!”我端着五个杯子走过来,满脸是笑的放在她们面前,然后在一边垂手而立。寡妇珍瞟了我一眼,将身子向旁边挪了挪,留出一个空位让我坐下。 “涂娇怎么样了?”我终于可以问出这个问题。 “她没事,我没有让她醒过来。”胡娇笑得更妖艳了,“别忘了,我也是个妖怪!” “对啊,我都忘了!”寡妇珍哼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来:“你们聊吧,我进去睡一会儿。小柳、小繇,你们跟我进来。” “哦!”姐妹俩乖乖的站起来,恋恋不舍的跟着进屋去了,一路还频频回头,看来真的对这边的事很好奇。 “你见过大禹了?”尽管伤势已经好了很多,不过胡娇的声音依然透着几分虚弱,精神也不大好,说了两句话就有些喘气。 “见过了!”我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既然你能知道他藏身的地方,那他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了,现在我们只能全指望你,你究竟和大禹是什么关系……” 不等我问完,胡娇已经开始摇头,脸上的媚笑丝毫未变,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一口茶全喷到了地上:“我对大禹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自他躲起来后的四千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怎么可能?”我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她,“那么多神仙鬼怪都找不到大禹的下落,你却可以了如指掌。现在你居然对我说你对大禹的事完全不清楚,大姐,你该不会在晃点我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胡娇脸上的笑意看上去更加灿烂,可不知为何,我隐隐感到一丝苦涩,“他虽然没见到我,可从他躲起来开始……不,应该是从他开始治水起,我就一直呆在他身边,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在大禹身边躲了四千多年却没让他知道?”我目瞪口呆的盯着她,连手上的茶泼出来都没感觉到,“大禹说曾经在涂山见过一只九尾狐,还有一个和涂娇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为他送过饭,那是不是……” “对,那都是我!”胡娇伸出手抹了下眼角,“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那就好了,这次全靠你了,大姐!”我松了口气,“要是你不是那个人我们就麻烦了。” “到底什么事?”她又露出甜甜的笑容,让我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寡妇珍。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五一十的把大禹的状况告诉了她。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听着我说话,开始还能保持着笑容,渐渐的眼中不断有泪水溢出,她就不停的用手去抹,qi书+奇书-齐书但却越抹越多,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听完我的话,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头也垂了下去,泪珠一滴滴落到地板上,过了很久才能说出话,“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那样做会让他开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你能不能从头说起……”我递给她一张面纸,“大姐,你不要一开始就跳到结局好不好,这样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不好意思。”她擦擦眼睛,顺手理了下头发,优美的姿势陪上绝世的容颜,还有她眉间那股风情,相信没有男人看见后不会心动,当然,背后有枪指着的不算。 “我的样子漂不漂亮?”看见我的神情,胡娇脸上又出现那妩媚至极的笑容。 “很漂亮!”我未加思索,这句话就脱口而出,随即寡妇珍的房里传出一声咳嗽,“不过这并不重要,女人最重要的是有钱……” “我也觉得这副容貌很漂亮!”胡娇没有理我后面几句话,伸出左手抚着自己的脸颊,眼中一片茫然的神色,声音变得像梦呓一般:“所以,我才借了这张脸……” 第三集 第十一章 承诺 “借脸?”我双手一抖,话都要说不清楚了,手指向涂娇睡着的房间,“那……那她是……” “你不要误会!”胡娇急忙冲我摆着手,“我的意思是我是照着她的样子变成的这副容貌,我没有伤害过别人。” “呼……”我这才放下了心,“大姐你话要说清楚一点,要知道这种事可大可小,否则我还以为自己在看吴宇森的电影……” “有点像。”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唯一不同的是,我只有别人的脸,却没有自己的脸。”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嘴里这么说着,不过我听起了兴趣,“你怎么会没有自己的脸?我看那些其他的妖怪都不是全都有自己的相貌吗?” “他们有,但是我没有。”胡娇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我们九尾狐一出生就拥有变化的能力,可以变成任意一个人的容貌,偏偏不会有自己的脸,无论修为有多高都一样。我们一生都只能以别人的样子活着,或者这是上天跟我们开的玩笑,我们可以做任何人,却惟独做不了自己。” “那你……”看见她的情绪不太稳定,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她,“你觉得这样不好吗?就算是别人的样子,可思想却还是自己的啊。” “那又怎么样?”她用力的呼吸了几下,缓和了一下情绪,“你有没有试过,当你喜欢的人看着你的时候,眼中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是有点惨……”我同情的点点头,“所以你不敢去见大禹?” “我本来是住在涂山上的一只狐妖,自小就父母双亡。”胡娇没有回答问题,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睛也看着地上,“涂娇的家就在我家附近,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不过那时我什么都不懂,整天就以狐狸的样子到处游玩,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那时全天下都在发大水,很多人都流离失所,到处都是饿死的人。我一路看过去,觉得他们很可怜,可自己只是只小狐妖,根本就帮不到他们什么,直到我见到了大禹。”说到大禹两个字时,她的脸上带着丝丝甜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那时的他穿着件麻布衣服,人长得又高又壮,眼睛里总是充满自信,像是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他指挥着很多人在那里挖渠导水,把那些受灾的人一个一个的救出来。一些妖怪想阻止他,可全都被他赶走了。人们全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是所有人的救世主……” “那你一定没见过他喝醉时的样子……”我面无表情的小声嘀咕。 “他怎么会喝醉?当初仪狄把酒献给他时,他还告戒别人不可以多饮(注1)。”胡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就更糟,明明喜欢的东西却不可以碰,难怪现在得了抑郁症……” “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吧。”我打个哈哈,对她摊了下手。 “从那时开始,我就舍不得离开他了。无论他走到哪里,我都悄悄的跟在后面,但我是只妖怪,我怕他会赶我走,所以一直不敢让他发现我的踪迹。慢慢的,我发现他虽然看上去很坚强,但其实他过得并不开心,眼神里总是透着寂寞。看到他的样子,我觉得很伤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干脆变成人的样子去陪着他,应该会有点用吧。”胡娇此时又是伤感又是幸福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 “所以你用了涂娇的容貌去给大禹送饭,他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妖怪?”我开始感到奇怪,连相柳都可以发现她身上的妖气,大禹怎么会发现不了。 “九尾狐的变化是不会让人发现妖气的,上次我是故意让相柳发现,免得你们将我和涂娇弄错了。”她对我摇摇头,“何况大禹那时还没有成神,想瞒他并不难。” “后来呢,后来呢?”寡妇珍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将我吓了一跳。 扭头看过去,大小三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出来了,寡妇珍居中,相家姐妹一边一个,此时正趴在我坐的沙发靠背上兴致勃勃的听故事。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发现?” “你只是个普通人,想瞒你更简单……”寡妇珍敲了我一下,“别打岔,先听完她的话。” “真是羡慕你们!”胡娇呆呆的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也想敲敲他的头,可是就是没机会。” “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也是女王类的了……痛!” “一个女人四千多年来都一个人独自生活,当然要学会保护自己。”她黯然低头,不过马上又陷入沉思中,“自从我开始给大禹送饭以后,他最初很不习惯,不过很快的,他和他的部下就接受了我。大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我知道这让他很开心,这个办法能有用,我自己也很高兴。那时我甚至希望大水永远都治不完,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我不在乎有什么样的结果,只要能一直留在他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可怜……”寡妇珍听我说过大禹现在的情况,一时触动心境,情绪有点激动,两手大力的揪着我头发。 “再可怜也不比变秃头更惨,说不定修电器的就是因为秃顶才心理变态……”我委婉的提醒她,“前车之鉴,慎之慎之!” “继续继续!”相家姐妹在一边不停催促,四只手使劲拍打着我的肩。 看见我的窘况,胡娇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变得好了一点:“自那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大禹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热烈,我知道他也喜欢上了我,那时我真的很幸福。” “那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们四个人一起追问。 “我本以为可以永远和大禹在一起,所以兴高采烈的回了涂山,想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就下山陪着他一起治水……”胡娇突然闭上双眼,眼角又有了泪光,“可是当我经过山下的小溪时,我看见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才发现原来我一直用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份,而大禹喜欢的,也是另一个人的脸……” “我躲在家里不停的哭,当我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却无法让他看见自己的容貌。我每次见他时,在他眼中看见的都不是真正的自己,这样的生活,我受不了!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敢去和他见面,只是以狐狸的外表偷偷跟在他的后面。大禹见我很久都没去找他,慢慢的又变回了以前的老样子,我看他一天比一天难过,心里不忍,就在他经过涂山的时候把他带到了涂娇的家里。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她又睁开眼睛看着我们,清丽的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却展露出一个凄凉无比的笑容。 “好笨的女人!”寡妇珍附在我耳边小声嘀咕,“她真的是狐狸精吗?” “你不知道吗?她是九尾狐。”我同样压低了声音,“可能她吃东西的营养全用来长尾巴了,笨一点也不奇怪……”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胡娇显然听到了我们的话,笑容未改,可泪水又开始滴下,“可那时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妖而已。我以为那样做就可以两全齐美,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四千多年来,我一直跟在大禹身边,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更难受,自己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敢出来见他。” “那你把大禹的行踪告诉我是为什么?”我有点摸不清她的用意。 “你们和大禹一起帮太章的时候我也在附近,我想你既然能解决太章的事,应该也可以帮到大禹,所以我跑来找你。恰好那几只妖怪也来这里抓涂娇,我就跑去捣乱,结果被他们打伤了。”胡娇的神情慢慢恢复了正常,看来这么多年后,她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 “现在的问题不在大禹,而在修电器的身上。”寡妇珍发表评论,“大禹不敢见人,所以涂娇不能指望他来保护。可修电器的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抢九鼎呢?” “对啊!就算得到九鼎,也一样只是个大神。伯益已经有大神的力量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呢?”相柳在一边插嘴。 “喂,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寡妇珍推了推我,“你鬼主意很多的,想想办法啊!” “要解决修电器的的事,还是要先从大禹着手!只要大禹的心结打开了,我们就有了八成胜算。”考虑了半天,我才开了口,“不过这件事还要靠胡娇你的帮忙!” “我?我能做什么?”胡娇不明所以的看向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听我安排就行了。”我嘴角上扬,尽力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的话,事情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真的?”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当然了,既然事情躲不了,就干脆玩大一点,一把过搞定它。”我将手指捏得啪啪做响,“大禹的事、涂娇的事、你的事、修电器的事,就在这一次中全部解决掉,别以为我是个凡人就没用,就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啊——” 相繇失望的收回手:“主人你根本什么实力都没有啊!” “笨蛋,我不是说这个实力!”我在相柳的搀扶下狼狈的从墙角爬起来,“人之所以被称为万物之灵,就是因为他拥有智慧。我是要让你们看看智慧的力量……” “说白了,你又想去骗人吧?”寡妇珍斜眼看着我。 “我是个正人君子。” “这句话已经贬值了……” * * * 夜已经深了,公寓楼外喧闹的声音早已安静下来,周围住户的灯光一家接一家的熄灭,只有霓虹闪烁的彩光不时从窗户外面射过,隔不了多久就有一阵汽车开动的轰鸣声传来,让人有点心烦意乱。 胡娇受伤后身体乏力,下午又说了那么多话,早已经回房睡了。涂娇自把她救回来后就压根没醒过。相柳姐妹缠了我半天,好不容易我才在寡妇珍的帮助下把她们哄回了房,不过现在她们俩对寡妇珍甚是依赖,一定要她陪着才肯睡觉,不得已之下寡妇珍也跟着进房了。这样一来,偌大一个客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已经关掉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黄色的壁灯,看起来有些昏暗。关掉电视,我将腿蜷到沙发上,摸出一支烟点上,在弥漫的烟雾中仰起头,静静的看着屋顶。 “我说过让你不要抽烟了。”寡妇珍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似乎怕吵醒睡着的人,她把声音压得很底。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走到我身边把烟拿走了,跟着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了一罐给我:“睡不着的话就喝点酒好了。” “她们睡了?”我转头看看相柳姐妹俩的房间,里面已经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以她们俩的性格,如果不是睡着了,是不可能安静下来的。 “嗯!”她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打开啤酒喝了一口。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蓝色的丝绸睡衣,款式跟那件白色的一模一样,胸口处微微打开,露出里边内衣的上沿;平常整整齐齐的短发显得有点凌乱,大概是因为哄相柳姐妹入睡,在床上压了一会儿,还来不及梳理。“睡着了,这两个家伙哪像十五岁的人,简直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现在我不去哄她们就不肯睡觉。” “她们四千多岁了……”我也打开啤酒灌了一口,冻过的啤酒像一条冰线从喉咙一直伸到胃里,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要舒张开来,“不要太宠她们,这样只会让她们对你越来越依赖。” “我懂,可是我就是舍不得……”寡妇珍眼睛呆呆的看着前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她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我问你,你下午跑出去干什么了?搞得神神秘秘的,又不让我们跟去,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你都说了是神神秘秘的了,当然是秘密!总之,明天的事就全靠它了。”我拍拍胸口,下午买来的东西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一定有问题!”她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随即又被担心所取代,“你是不是真的有把握,如果不行就别死撑,最多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了,那个修电器的未必能找到。” “你在担心我?不像你的风格啊。”我耸耸肩,又灌了口啤酒。 “我管你去死!”寡妇珍把坐垫扔了过来,“我是怕小柳她们有事。不行,明天我要跟着去,亲自看着也放心一点。” “你去也没用,那些家伙不是神就是妖,如果我们不行,多你一个也是白送。”我把坐垫扔还给她,“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她们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该相信我的人格吧?” “那倒是!”她点点头,“你这人这么怕死,应该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里面。好,我相信你!” “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 说完一阵子话,寡妇珍的心情好了很多,眉宇间的忧色虽然没有消失,但也没那么明显了。看了一眼相柳姐妹卧室的房门,她站起身来,拿着啤酒罐向那边走过去:“我去陪小柳她们睡,你也早点休息吧。” “叶珍!”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她回过头看着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有没有怪过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难得的正经起来。 “我怪你什么?你说清楚一点。”寡妇珍脸上出现诧异的表情,“你做了什么事可以让我怪你?”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不会卷进这件事里面,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我的语气很诚恳,相信她一年也听不到几次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是说这个啊!”她恍然大悟,脸上的诧异表情随即被一种媚笑所代替,这个表情我常在她以前吊凯子时见到,心里立刻大呼不妙。果然,她充满诱惑的声音马上传过来:“我当然不会……不怪你了,[奇][书][网]所以我决定让你给我打一辈子工,而且永远不会加薪水,连你现在的奖金也要减半……” “修电器那个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 * * 注1:关于发明酒的人是谁有很多种说法,有些说是仪狄,有些说是杜康,还有些说是大禹。也有种说法是仪狄是大禹的女儿,是大禹发明了酒,但由仪狄来品尝。不过仪狄和大禹是同一时代的人这点是肯定的。本书中采用了是仪狄造酒这种说法,不代表这就是正确的,请读者注意。 第三集 第十二章 摄魂 当窗外第一缕光线照进屋内时,我从梦中醒了过来。寡妇珍和相柳她们还在睡觉,胡娇和涂娇的房间里也没有声息,只有楼下传来老人们晨起锻炼时播放的音乐和节拍声。 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现在还不到七点。我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阳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抬头看看,天空中没有什么云彩,看来今天又会是个大晴天。 “主人,你起来了?”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听不出来是谁。相家姐妹不只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没有什么差别,平时我只能靠衣着的不同来分辨她们,相柳喜欢穿白色,相繇喜欢穿黑色,连睡衣都是如此。 回头看过去,一身白色睡衣的相柳正抱着个大大的抱枕站在客厅里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些倦意。 “嗯!”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冲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啊?主人”相柳把抱枕放在沙发上,乖乖的走到我身边抱着我的左手,将头靠在我肩上,一脸的满足表情。 “你怕不怕?”我伸出右手轻抚着她的头,微笑着问她。 “怕什么?”相柳连眼睛都闭上了,整个身体都压了过来,脸不停的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今天我们要对付的不止是修电器的,还要应付大禹的事,你一点都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终于找到了个脸靠着舒服的地方,停在那里不动了,露出甜甜的笑容,似乎打算就这么靠着我入睡,不过嘴里还是回答着我的话,“有主人在,我们就什么都不会怕。主人你最厉害了,没什么事情能难到你的。” “是这样啊!”我苦笑一下,把手收了回来,相柳不满的“咿”了一声,扭了扭身体,眼睛始终没有张开。 “看样子做你们主人还真不容易。”我目光看着屋内,嘴里发了句牢骚,突然想起一件事,拍拍相柳的肩:“先不要睡,我还有事问你。” “什么啊?”她用手揉揉眼睛,不过马上又抱住了我,还打了个呵欠。 “你知不知道毒药对那些大神有没有效?” “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头微微抬起,诧异的看着我,睡意也少了几分,“大禹他们都是由人成为神的,现在依然是人的身体,只是身上多了神力而已。但是就算他们中了毒,一样可以马上用神力把毒解掉,大神甚至可以立刻另外为自己再造一副身体,所以下毒对他们是没用的。主人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方法来对付伯益吧?没用的。” 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心情也好了起来,笑眯眯的拍着她的手:“有没有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既然药能产生效果,那我的计划就有九成的成功把握。好了,你先去把她们叫起来,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怎么做。” “有古怪哦!”相柳从我身上离开,狐疑的打量着我,猜不出我心里的打算,“主人你该不会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什么叫奇怪的事情!”我给了她个爆栗,“这叫山人自有妙计,快点去叫人起床。还有,暂时别叫醒涂娇。” “哦!”相柳撅着嘴进去了。片刻之后,其他几个人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围着沙发坐下,相繇甚至一坐到沙发上就又靠着寡妇珍睡着了。 “醒醒了!”我走过去推推相繇,“现在是非常时期,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睡。” “有什么事就快点说,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很悃啊?”寡妇珍靠在沙发背上,有气无力的回答我。靠在她身上的相繇也“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看着周围。 看到这个情形,我的信心骤降:“你们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就知道睡觉,等会儿修电器的就杀过来了。” “那就让他把电视机抱走好了……”寡妇珍显然还没清醒过来。 “……先不谈这个问题。”我无可奈何的转过头看着胡娇,“你的伤怎么样了,能走动吗?” “可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是这堆人中最清醒的一个了,“你要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去见大禹!”我笑着盯住她,“然后把过去的一切都对他说。” “如果大禹真的变成你说的那样,他一见我就会跑的……”胡娇的神情有些伤感。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跑不掉。”我又转过了头看向其他人,“叶珍,你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相繇,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找大禹;相柳,你要做的事是……” “这样就行了吗?”相柳疑惑的问我,寡妇珍则一言不发的坐在位子上,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关键在于你肯不肯去做。”我面带微笑望着窗外,“就让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一次解决掉吧!” * * * 再次来到兴华厂的门口,我盯着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看了半天,用力的做了个深呼吸,拍拍身边的相繇:“好了,成与不成,就看能不能把他骗出来了,我们进去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主人。”相繇还是心存疑虑,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当然可以。就算不行也要试试,其实你珍姐不喜欢这些打打闹闹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我们也要把这些事情搞定。” “我知道了。”相繇点点头,“主人你骗人的本事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成功的。” “这不叫骗,这叫兵不厌诈……” 那个门卫对相繇的样子记忆犹新,看见我们过来时什么话都没问,笑呵呵的就让我们进去了。我顺便问了他一下,知道大禹今天果然在上班,吩咐相繇在门口处等我,自己一个人向锅炉房那边走去。 像上次一样,顶着灼人的高温,我在锅炉边发现了大禹,远远的朝着他叫了两声。看到我再次来找他,大禹显得很愕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我这边走过来。 “你又来干什么,今天我可没钱请你们了。”他显然还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 “你放心,今天我不是来敲诈你的。”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我是想来和你谈谈伯益的事情。” “伯益?”大禹有些吃惊,“他怎么了?” “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再说。”我掏出面纸擦着汗,“总之是很糟糕的事。” 他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有了决定:“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干什么?” “请假啊,大哥。我只是个锅炉工而已,不请假会被开除的……” …… “你是说那些妖怪是伯益放出来的,真正想抓涂娇的人也是伯益?”坐在工厂外面的台阶上,大禹听完我的话后不敢置信的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为了……”在一边闷了半天的相繇忍不住插嘴,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被我打断了。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我看着大禹的眼睛,沉声问他,“现在他有大神的力量,除了你根本就没人能对付他,你总不会看着我们去死吧?” 大禹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好象在挣扎着什么。过了半天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很多:“他要找的是大禹,和我没关系。不过你们如果碰到他,就告诉他大禹躲在这里好了。” “那你呢?”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又想找其他的地方躲起来啊?” “他找不到大禹,自然就会死心了。”大禹的表情变得很漠然,“虽然有点舍不得这里,不过我不想改变这样的生活方式。”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拍拍自己的头,“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些烦恼了。” “我不会……” 他只说出三个字,我就打断了他的话:“放心,我不会带你去见涂娇或是大禹的部下。而且这次之后,我不会再来找你。只要你跟我去了,我保证你以后都会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而且现在的这些麻烦也可以解决掉,你也不希望涂娇出事吧?” “为什么你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像人口贩子,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错觉,这只是错觉……” * * * 站在上次那个仓库的门口,闻着那股腐烂木材的味道,大禹东张西望了半天,仓库里面空空荡荡,还残留着太章与相柳她们打斗后的痕迹,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除了远处那片小树林外,所有的一切都一目了然:在场的人只有我们三个,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你要我见的人呢?”大禹转过头问站在他身后的我,脸上全是迷惑的表情。 “急什么,现在还早,等会儿就来了。”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然后抬头看看天空,“你也坐下等吧,看样子她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大禹又看了看周围,无奈的坐到了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怎么我越来越觉得我好象上了当,你真的没骗我?”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人格,实在让我太伤心了……”我摇头叹息。 “据我所知,所有跟你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你骗的……”大禹不为所动。 “是吗?”我干咳一声,把手放了下来,“世俗的流言不足为信,何况你堂堂一个大神,难道还怕我骗你什么?” “我不是什么大神,只是个普通的锅炉工。”大禹转过了头,“还有,上次我已经被你骗走半个月的薪水了……” “唔,不谈这个问题了。”我难得的感到脸上一热,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反正你已经请了假,就当是郊游好了,放松一下也不错啊!要是见到不想见的人,你要走谁也拦不住你,对不对?” “这倒是!”大禹点点头,“不过我只等到十二点,人不来我就回去了。“ “没问题!”我拍着胸口向他保证,然后转过头招呼相繇,“来,我教你玩过三关。”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虽然今天的阳光并不猛烈,不过长时间的晒下来还是有点让人受不了。相繇的精神很好,和我玩了会儿过三关就腻了,现在已经跑到远处去不知干什么。大禹却等得有点心焦,坐在那里转来转去,隔一段时间就站起来走两步,伸着脑袋向远处张望。 “怎么还没来?”在第五次张望没结果后,他扭过头来问我。 “都说不要急了,现在才上午十点多,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坐在那里不慌不忙的点上支烟,伸手拍拍身边的石头,“坐下来等吧,应该快来了。” 大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悻悻的走回我身边坐下。他心里有气,将身子转到一边,背对着我不说话。 “大哥,等个人而已,用不着这样吧!”我从后面拍拍他的肩,“来,抽支烟消消气!我这就打电话催催她们。” 大禹背着我接过烟点上,还是不肯说话。我也不介意,摸出手机拨通了相柳的号码,这是我昨天下午专门跑去为她们配的,两姐妹一人一只,让我肉痛了很久。 “相柳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 “哦,那你们快点过来。” “她们快到了。”挂上电话,我推推大禹,“最多十分钟。” 大禹“嗯”了一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抽了两口。 “你认识伯益多久了?”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我突然出声问他。 “很久了,从治水开始就在一起。”大禹的声音很低沉,看得出他对伯益的背叛很伤感,“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治水很辛苦吗?”我没有追问伯益的事,反而问了个很普通的问题。 “当然很辛苦!”大禹没料到我会问这个,转过身奇怪的望着我,“每天都要不停的跑来跑去,永远都停不下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无数的人等着你去救,无论你多拼命的做事,可总是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的,大禹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显然已经陷入回忆中:“每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无数的饥民,第一声听到的,就是无数陌生人的求救声。除了救人和治水,你什么都不可以想,什么都不可以做。想要稍微松懈一点,就觉得有数不清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你,逼着你不停的做下去。可事情总是做不完,悃了不敢睡,累了也不敢歇,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有很多人死去。整个人就像一部专门治水的机器,要一直就这么开下去。我总是在想,我救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从来没人来救救我,哪怕只是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过一天也好啊……” 他的眼睛渐渐的眯起来,神情变得痴痴呆呆,宛如梦游一般。目光也有些呆滞,虽然和我面对面,却不知看着什么地方。连远处相柳她们正朝这边走过来也没发现,奇怪的是,寡妇珍居然也跟着来了。 我顾不得追问寡妇珍为什么会来的问题,只是将声音放缓,用最柔和的音调向大禹发问:“难道在治水过程中一点开心的事都没有?” “开心?”此时大禹已经变得有些神智不清,说起话来都断断续续,“有,有啊!只有一件,那个送饭的姑娘……那时我真的很开心,我想娶她,可是我找不到她……不是,我不敢去找她,我要治水,所有的人都要我治水,我不可以离开……很多人会死,我不可以离开……” “你看看你现在在哪里?”我缓缓走到他身边,柔声引导着他,“你仔细看看,你站的是什么地方?” “这里?”他茫然四顾,接着用力的摇着头,“不记得了,这里是哪里?你告诉我。” “这里是离涂山不远的一条河岸边啊(注1),你现在正在治水,等一会儿那个姑娘就要送饭来了。”我一边拉着大禹慢慢往前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此刻大禹的脸上一会儿微笑,一会儿难过,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样往前走了几步,大禹一把推开我的手,自己步履蹒跚的往前方走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话,即使我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也听不清楚。 “他为什么会这样?”寡妇珍已经走到了我身边,眼睛看着大禹,手却拉着我发问。 “雕虫小技,摄魂大法而已。”我一直盯着大禹,随口答了一句。话音未落,耳朵一痛,已经被她揪住了。 “给我说实话!”她的声音里含着怒气。 “其实是催眠术……” “我叫你说实话!”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其实我在他抽的那支烟里滴了几滴迷幻药,所以他才会产生幻觉……” * * * 注1:历史上,由于禹活动范围较广,史学界的涂山说有三,即安徽蚌埠说,浙江绍兴说及重庆说。其中以安徽蚌埠说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的,本书也采用了这个说法。淮河即在这座涂山脚下。 第四集 第一章 述情 “你居然给大禹吃了迷幻药?他是个大神啊,现在神智不清,要是发起疯来怎么办?”寡妇珍目瞪口呆的望着我,手不知不觉的放了下来。 “我一个普通人,不这样怎么可能让他有幻觉。”我一直看着大禹的动作,没有回头,“如果不让他以为自己还是在治水的时候,他一见到九尾狐就跑了,还怎么让他去打开心结?” “你昨天下午跑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她想起了我昨天的行动。 “当然了,花了我不少钱呢!”看见大禹已经快要走远,我有点着急,“九尾狐来了没有?” “来了,她在后面躲着。”寡妇珍也知道现在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现在叫她出来吗?” “等一下,需要她出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做手势。”我拍拍她的手,“你和相繇她们也躲远一点,我很快就可以搞定了。” 没等我把手收回去,她突然一把将我的手紧紧抓住,我从未想到她瘦小的身躯里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力量,那双白嫩的小手居然可以将我的手握得隐隐作痛,涂成鲜红色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我的手背,几乎要将皮肤割破。 我愕然的回头望向她,寡妇珍此刻却没有看我,只是垂着头目光射向地面,让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似乎不愿意让我离开。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她此刻的心情,“……我就扣你年终奖、出勤奖、福利奖,还要连你的薪水一起扣,知不知道?” 我呆呆的看了她片刻,她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手却微微有点颤抖。忍着心里的冲动,我将她的手拨开:“放心,我不想下半辈子都要吃泡面。” 不等她有什么动作,我就转身向大禹那边跑过去,半途上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是低着头站在原地,相繇正跑过去要将她拉走。 顾不得多想,我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大禹身边。此时大禹身上的药效应该已经全部发作了,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情况,只知道痴痴呆呆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凝重。 “你现在去哪里?”强行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我柔声问他。 “水……我要去治水。”虽然人已经变得懵懵懂懂,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大禹依然本能的回答着我的话。 “对啊,你现在正在治水,你正在拯救那些受灾的人,很多的人在等着你去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现在他已经走到了离仓库很远的地方,快要到达荒地的中心位置了。我一直紧跟着他的步伐,附在他耳边小声引导。 “我觉得很累,我想休息……”大禹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摇晃,“我不想再治水了,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治水?” “因为只有大禹才能完成治水的重任,因为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了避免刺激到他,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想起来了吗?你是大禹啊……” “大禹!”听到这两个字,他的身躯猛的一震,猛的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不是,我不是大禹,我不想治水,我不做大禹……” “你……”我正想接着诱导下去,可我们两人周围的空气突然间剧烈的流动起来,在大禹身体周围形成一个两米高的旋涡,而他的身体开始闪烁起淡金色的光芒。我躲避不及,被旋涡周围的空气带了一下,强风打在面上竟如同刀割一般,痛得我睁不开眼睛。 情知不妙,我用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的看到大禹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强,闪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并且迅速的向外扩张,瞬间就到了我身前。所有接触到这股金色光芒的东西全都无声无息的化为粉末,地面也迅速向下凹陷,如同被一件上百吨的重物压过一样。 “孟轲!”“主人!”背后传来寡妇珍和相家姐妹惊恐的叫声,不过在猛烈的风声中已经听不太清楚。 * * * 冷冷的注视着前方,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觉得腰间一紧,一条白色的狐尾已经缠住了我,巨大的力量将我双脚离地的向后拖去。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就被重重的扔在了远处的空地上,几乎将全身的骨头都摔断了。 “我不是大禹!”大禹的叫声从前方传过来,声音中带着恐惧和慌张。金色的光芒瞬间膨胀成一个半径二十多米的半球形,将他笼罩在内,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金色圆顶。不过持续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后又缩了回去,重新露出了大禹的身影。 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扬起灰尘,他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大坑,足有两三米深,三四十米宽,就像是被陨石砸过的一样。大禹正站在大坑的中心,双手抱头,神情痛苦。 “你没事吧?”耳边响起胡娇的声音,她站在我的身后,恢复成了九尾狐的形态,白色的狐尾在我身畔优雅的舞动着,“幸好我知道他的脾气,一直在留意,不然你就糟了。” “主人!”相繇速度非常快,眨眼间就跑到我身边,扑到我身上就要哭,寡妇珍远远的落在后面,看到我没事,脸上放松了不少。 “不要哭,先带你珍姐去那边躲好,我没事!”我现在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像要裂开了一般,不过还是强撑着拍拍相繇的头,给了她一个笑容,“快点,等事情完了我带你们去吃大餐。乖,听话!” 相繇睁大了眼睛看了我片刻,还是扁着嘴跑去拉走了寡妇珍。不理她们那边的情况,我转头望向九尾狐:“你先变回涂娇的样子,等一下照我说的做。” 九尾狐的身躯迅速缩小,熟悉的美丽脸孔再次出现,她默默的冲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她送饭来了!”我冲着大禹大声的叫,“你还记不记得她的样子?” “谁?”大禹茫然的放下自己的手,眼睛向这个方向望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到九尾狐身上时一下子顿住了,摇着头向后退去:“对不起,我不是想娶你,我认错人了……” “她不是涂娇!”我让九尾狐向大禹走过去,“你闻闻这股味道,她就是当初给你送饭的那个姑娘,你不是一直想找她吗?” 随着她的走近,大禹的脚步停了下来,显然闻到了九尾狐身上的香味,虽然目光依然散乱,但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是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找的不是你!我要找的人是大禹。”九尾狐的神情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大禹身上,眼角微微带泪,“你是不是大禹?” “我……”大禹的神色再次变得痛苦起来,身子慢慢的蹲下,“我是不是大禹……我不知道,我不想做大禹,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没有人逼你。”我站在九尾狐身后不远的地方向他喊话,“做不做大禹你自己选择,我们不会逼你做什么。可能你的过去让你感到很痛苦,但你同样有抓住幸福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了。是要永远的躲下去,还是将过去的一切坦然接受,不再纠缠其中,你做决定吧!” “我……”大禹目光射向地面,抱着头微微颤抖,嘴唇开开阖阖,始终无法发出声音。 “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九尾狐脸上的笑容依然妩媚动人,可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划下,“……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为了这世上的人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为了让所有的人过得幸福,自己却活在痛苦之中,所以我想也把幸福给他。我想让他知道,在他给别人快乐的时候,有个人同样也希望给他快乐,这是他应得的东西。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大禹缓缓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几分清醒,看来药效已经快要过去了。他痴痴的望着九尾狐的脸,表情很复杂。过了良久,他才可以出声:“那为什么你当时要离开我?” “是因为……”九尾狐只说出来三个字,她和大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起扭头向右边看去,大禹的身上也开始有光芒发出。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们。正发问间,一道人影就从远处向这边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到了九尾狐的身边。 “小心!”大禹虽然做出了反应,不过他离九尾狐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药效未过,动作有些迟钝,等他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九尾狐的速度明显远远比不上这个人,双手刚一抬起,就被一个金色光罩束缚在内。她保持着刚才那个惊恐的表情,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制住九尾狐之后,那人右手在面前轻轻一挥,巨响声中,地面出现了一条二三十米长的裂缝,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将大禹阻隔在对面。泥土灰尘冲到十几米高的空中再缓缓落下,形成一片烟雾,让人无法看清十丈方圆内的任何东西。 “主人!”刚才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直到现在,远处的相繇她们才有了反应,大叫着向这边跑过来。 “我没事!”咳嗽着从烟雾中走出,我冲她们做了个安心的手势,顺便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早知道就戴口罩了,这样实在不卫生……” “是什么人?”这次她们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了,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带着她们走远一点,以免被误伤。 “除了修电器的还有谁。”站在仓库门前,我看着荒地中那团黄色的烟雾,淡淡的回答了一句。寡妇珍拉着相繇站在我旁边,看见我没事,她们全都放下了心,开始兴致勃勃的观察起那边的情况来。 “主人,你怎么会想到下药对大禹有用?”烟雾还没有散去,我们什么都看不见,相繇觉得无趣,又转过头来问我。旁边的寡妇珍也看着我,满脸的疑惑表情。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去找大禹的时候,他在饭店里喝醉了。” “记得啊!他醉了后还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这就对了,他会喝醉,就说明酒精能对他有作用,既然酒精都能起作用了,迷幻药没理由不行。”我努力的睁大眼睛张望,可对面除了灰尘就什么都看不到,连声音都没有,“何况我今早还问了相柳,神力只有在自己运用的情况下才能将药效消除掉,像迷幻药这种东西,大禹不会提防的。而且他在喝醉的时候谈到大禹时会自称我,说明他一直都没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刻意的在逃避,所以让他处于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下,他才会容易接受自己。现在看来我的计划成功了……” “那有什么用?”寡妇珍毫不客气的打断我,“现在九尾狐被抓住了,要是修电器的逼大禹交出了九鼎,我们一样要完蛋。” 话虽如此说,可她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担心的表情,反而隐隐带着一点欣喜。洁白的脸颊上有一点刚刚沾到的灰尘,短发也被风吹乱了,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全是土,将她本来的优雅形象破坏殆尽。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全是笑意。 “我早叫你不要来的,为什么不听?”我隔着相繇凝望着她,一时间将周围的一切全都忘记,“现在这个状况,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 “你这是在怪我啊?”她同样凝视着我,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可口里却说着不搭调的话,“这是员工对老板应有的态度吗?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能怎么样,咬我啊?” “可这次我们可能真的会死。”我难得的用正经的语气和她说话。 在我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脸有些发红,微微侧过去一点,“死就一起死好了,反正……” “叶珍!”我打断了她后面的话,“要是这次我们可以没事,你可不可以……”我欲言又止。 “什么?”她突然低下了头,眼睛也望着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呐一般,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寡妇珍大异其趣。 “……你可不可以让我以后都只上半天班?” “……” * * * 没等寡妇珍发火,相繇已经用手指想前面:“看见了,可以看见了。” 我们同时扭头向那个方向望过去,果然,在空气中翻腾的灰尘已经慢慢沉淀下来,露出三个正在对恃着的人影。 在靠近我们的一边,依旧一身灰色中山服的伯益背朝我们站立着,右手拿着那根黑色短棍,左手却穿过金色光罩放在九尾狐的脖子上。九尾狐好象已经昏了过去,软绵绵的靠着他一动不动,要不是被伯益支撑着,恐怕就要躺到地上了。 大禹此刻正站在伯益对面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见过他这么多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禹本来的模样:一身似乎是麻布做的简陋衣服随便的披在身上,露出了两条胳膊和半个胸膛,结实的肌肉微微鼓动,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平静;容貌并未改变,可不知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让人一见之下居然有种要下跪膜拜的冲动;而且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芒,使他的脸孔看上去有点模糊。即使相隔这么远,巨大的威压感都使我的手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这就是大禹的本来面目吗?”看了半天,寡妇珍发出一声惊叹,“好酷!” “还是主人比较帅!”相繇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在旁边哼了一声,心知肚明她指的是谁。 没有理会我们这边的情况,大禹和伯益都没有开口说话,可就连我这个普通人都可以感觉到他们身上正不停的聚集着庞大的力量,连地面都在这两股力量的压迫下阵阵的抖动,要是不明真相的人来到这里,恐怕会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地震。 “为什么要这么做!”良久之后,大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可在这空旷的荒地上居然隐隐有回声传来,震得我的耳膜发痛。 “现在说这个没用。”伯益背对着我们,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他拿着棍子的手也有点发抖,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还有一点激动,“现在涂娇在我手上,要是你不想她有事的话,就把……” “把”字刚刚说出口,一直好象昏迷着的九尾狐猛的睁开了眼睛,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瞬间穿破了束缚着她的光罩,刺向伯益的眼睛。 “不要!” “你不是涂娇!” 大禹和伯益的叫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响起来,不过一个充满惶急,另一个则全是愤怒。 就在我们尚未弄清发生什么时,伯益身上的金色光芒一闪而没,九尾狐的身躯在一团刺目的金色光球的包裹下被高高的抛起,在半空中不断翻滚,渐渐的露出了她美丽的原形,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后,“啪”的一声掉到了几十米外的泥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啊啊啊啊啊!!!”片刻之后,大禹狂怒的吼叫声充斥在这片荒地之上。 第四集 第二章 欺骗 “胡小姐!”看到刚才这一幕,寡妇珍也失声叫了出来,身子一动,就想跑过去救人。 “不要去!危险。”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大禹和伯益都拥有大神的力量,尤其是大禹现在正处于极度愤怒之中,万一打起来难保不会波及到他人。此时跑到他们附近,无疑是去送死。 “放开我,我要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寡妇珍拼命挣扎,想要甩开我的手。看不出她平时对九尾狐没什么好感,但当有危险时依然还是会关心对方。 “冷静一点,你现在去也没用。”一连几次差点被她挣脱,我没有办法,只好一用力,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然后紧紧的搂住了她。一接触到我的身体,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她一下子僵住,呆立了片刻之后,她突然用双手环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胸前,偎在我怀里不动了。一边闻着她诱人的体香,我一边用那只空着的手轻拍她的背部小声安慰着她。 “主人怎么办?胡娇姐一定出事了。”相繇眼泪汪汪的看着我。 “现在我们插不了手,只有看大禹的了。”我将她也拉到身边,眼睛却望向荒地那边,“希望一切顺利吧……” 此刻大禹已经停止了大叫,抬起的头缓缓放了下来,不带任何表情的直视着伯益,身体周围再次出现跟刚才一样的旋涡,本来淡淡的金色光芒一下子变得强烈起来。 “你……”伯益显然没有料到大禹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看来他还不清楚大禹和九尾狐的关系,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间脸色大变,身子一晃,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身形刚刚隐没,就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就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泥土和野草四处飞溅,一根巨大的土刺从地底直冲而出,斜斜的指向天空。要是伯益走慢一步,恐怕就会被贯体而过了。 土刺旁边不远的地方空气一阵模糊,伯益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显得有些吃惊,望着大禹叫了一声:“等等!” 大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等伯益站稳身子,脚在地上一蹬,人已经向那个方向跃了过去。身体还在半空中时双手划了个半圆,数道月牙形的金色光波立刻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伯益,将他的退路完全给封死了。 伯益哼了一声,脸上再次出现上次那种奇异的潮红色,身体也同样泛起金色光芒,双手向前伸出,几面光盾瞬间在他周围成形,将大禹射来的光波挡了下来。不过他显然吃不住这股巨力,身体大震一下,人也变得摇摇晃晃。不等大禹落地,身形再度消失了。 “啪”的一声,大禹落到了刚才伯益站着的地方,连头都不回,右手就已经向后挥出。顺着他手挥出的方向,地面出现一条两米多宽,一米多深的大缝,并迅速向前延伸过去,像是有人正用什么东西把地面划开一样,经过的地方沙土纷飞,声势惊人。 就在裂缝蔓延处的前方,空气又是一阵波动,露出了伯益的身影,等他发现正处于大禹的攻击路线上时已经来不及避开了,只能一咬牙支起光盾,硬接下了这次攻击。巨响过后,伯益所立之处除了脚下两米多宽的一小块地方外,周围三十多米宽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个五米多深的大坑。虽然是挡住了,可他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看来他的力量和大禹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如,从头到尾,连手都还不了。恨恨看了这边一眼,他的身形又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大禹仰天长啸,身体周围的金芒一下子收缩回他的体内,再也看不到了。片刻的寂静之后,刺目的强光从他身上猛的向周围散发出来,方圆百米内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尖啸声,猛烈的气浪将周围的野草连根卷起,连人头大小的石头都被卷到十几米的空中来回飞舞,远远看去就像是正在发生一场沙尘暴。 就算是站在仓库这边的我们也被地面的剧烈震动弄得几乎站不稳脚,而遥遥传来的巨大威压感让我们差点喘不过气来,只能半跪在地上努力平衡身体。 “这才是大禹真正的力量。”幸好相繇及时张开了光罩把我们护住,我和寡妇珍才没被仓库屋顶噼里啪啦不断落下的砖头瓦片砸到,“当初我和姐姐在用出全力的大禹面前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除了主人,我没见过还有其他哪个大神有这么强的力量。” 此刻伯益再也隐藏不住身形,狼狈的从沙雾中钻了出来,不等大禹再次进攻,就将手一挥,一颗指尖大小的金色光球已经射了出来,不过不是射向大禹,而是射向九尾狐躺着的地方。 无奈之下,大禹顾不得进攻伯益,只能同样射出一颗光球,在半路上将伯益射出的那颗截了下来。两颗光球刚刚相撞,立刻就发出一声巨响,同时爆炸开来。爆炸的威力将地面的泥土掀到三十几米的高空,灰尘四处弥漫,再一次将周围的一切笼罩起来。 大禹随即抬手向伯益站的地方射出一道跟人一样粗的金色光柱,一路上所有接触到光柱的东西都在瞬间消失无踪,烟雾被开出一条圆形的通道,看起来十分诡异,可伯益刚刚站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人影都见不到了。 还不死心的大禹望周围扫视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接受伯益跑掉了的事实。身体顿了一下,立刻向九尾狐躺着的地方跑过去。 * * * “没事了,我们也过去。”放开相繇和寡妇珍,我带头走在前面,相繇比我还心急,三步两步就超过了我,寡妇珍却只是“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慢吞吞的跟上来。 从摔到地上开始,九尾狐就一直静静的躺在了那里,平时洁白得耀眼的狐毛也沾上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九条长长的尾巴无力的耷拉在地面上,没有了一点生气;身躯上不是还闪过一道道金色的光弧,显然伯益的力量依然还在起作用。 大禹的速度比我们都要快得多,人影一晃之下,已经出现在九尾狐身前两米左右的地方。可他却没有走上前去,而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盯着九尾狐的身体,眼中全是绝望,整个人都萎靡下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慢慢的,他的双腿开始发抖,而且越抖越厉害,最后甚至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人也缓缓的坐到了地上。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她当初不肯见你了?”我们三个走到他身后,默默的看了他半天,我才开口问他。 “我还是不明白。”大禹没有回头,声音中也听不出他此刻的感受,不过感觉上却苍老了很多,“就算她是妖怪又怎么样?从妖变成神的例子有很多,为什么要躲开我?” “她躲开你不是因为她是妖,而是因为她怕你喜欢的只是这张脸。既然你是个大神,九尾狐的特性你应该很清楚吧?”我蹲在了他的身后,寡妇珍则拉着相繇站在了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我们,一直没有出声。 “就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大禹嘿嘿的笑起来,可声音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让人感到心酸,“妖怪有什么关系?脸是别人的又有什么关系?我想娶的是她的人,她居然为了这个可笑的理由躲了我四千年……” “对你来说不重要,对她来说却是很严重的事。”我叹了口气。 “那么多年来,她既然没有变过,为什么就不肯问问我,反而要躲起来?”大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九尾狐,“要是早点说出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吗?”我笑了一下,“那为什么你会做和她同样的事情?” “什么意思?”大禹愕然回头看着我,脸颊上赫然挂着两道泪痕,眼神中全是惊讶。 “不是吗?”我冷笑着看着他,“她因为害怕知道你的答案,所以宁可在这四千年里偷偷的跟在你身边,也不肯出来见你。你却是害怕承担自己的过去,所以不愿意做大禹。你和她一样,都选择了逃避的方法。你们根本不明白,越是去逃避,你想要摆脱的东西就会越紧随着你,逃避只会让人越陷越深。你以为它不在你身边了,其实你一直都在被它影响着。想要摆脱它,首先就要面对它。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你都必须要去接受,然后你才可能将它抛开。枉你活了四千多年,却连这点东西都想不透。” “也许你说得对。”大禹呆呆的看了我半晌,露出一丝苦笑,又回过头看着九尾狐,“这四千年来,我一直逃避自己的身份,可我越想忘记的东西,就越是记得清楚。如果可以早一点碰到你,可能就不会有这个结局。可惜,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我摇摇头,站了起来:“她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大禹凄然摇头:“她只是个妖怪,受了伯益那一击,根本就没机会活下来。现在伯益的力量还在她身上起作用,就算我也无法将它驱散,何况……何况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连你的力量比伯益强都不行?”我追问了他一句。 “不行,刚刚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大禹站了起来,走到九尾狐身边,半蹲着身体,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一切都结束了,走吧,我带你回家……” 寡妇珍和相繇也走了过来,脸上全是黯然的神色。相繇泪汪汪的抱住我的腰,“主人,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寡妇珍却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大禹把九尾狐的身体抱起来,向远处走去。一只手却悄悄的伸过来,紧紧的和我握在一起。 “你就这么放弃吗?”看着大禹走出几步,我突然大声的问他。 他的身体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声音中透着沉重的疲惫:“我可以做什么?就算是个大神,我一样救不了她。上天和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刚刚可以解开心结,却要永远的失去她,我还可以怎么办?要不你来教教我?” “我不可以教你怎么做!”不理寡妇珍诧异的眼神,我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全部目瞪口呆的话:“不过……我有办法让她活过来!” * * * “你说什么?”大禹猛的转过了身,连身体都颤抖起来,几乎要抱不住九尾狐的身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说,你可以救她?” “当然!”我面带微笑,挺直了身体:“我从不说谎话!”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寡妇珍抓着我的手一紧,脸上有了点怒色,“他们已经很可怜了,别再乱说话。” “对啊,主人这个谎话连我都骗不到。”相繇也从我怀里仰起头,眼睛直盯着我的脸。 “我像是在撒谎吗?”笑嘻嘻的拍拍相繇的头,又对寡妇珍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直视着大禹的眼睛,“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那你快救救她!”没有任何预兆的,大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吓了一跳。把九尾狐小心的放到地上后,大禹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全是乞求的神色:“求求你,要是能把她救回来,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什么都答应?”我抽回手,维持着笑容不变,目光却变得凌厉起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不想你等会儿会后悔。”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寡妇珍掐了掐我的胳膊,小声的问我:“连大禹都做不到的事你怎么可能做到?如果不行就不要骗他,他已经这么伤心了,再受一次打击会发疯的。” “主人,你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如果可以你帮帮他啊!”相繇也开始撒娇。 “我跟你们说过了,千万不要小看智慧的力量。”看着她们俩的表情,我自信满满的拍着胸口,“你们……要相信奇迹!”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把死人说活吧?”寡妇珍还是不信。 “我答应你!”大禹的话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在他的眼中我已经成为最后的希望,“无论你要什么东西,还是要我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后悔,只要你能让她活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我以盘古之名发誓,如果违背诺言,就让我永沦地狱,不得翻身。” “一个大神用盘古的名义发的誓一定会应验的。”相繇在我耳边提醒我。 “那就行了。”我收起笑容,将寡妇珍和相繇带到一边,然后走回来正色望着大禹,“第一,我要你答应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大禹的激动表情溢于颜表,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要你待会无论看到什么事或者见到什么人,都必须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不许向任何人动手。”我死死的盯着他,“怎么样,答不答应?” “没问题,你就算要我站在这里被人打都行……” “第二,”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什么?” “九鼎!”我直视着大禹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寡妇珍和相繇在旁边惊呼出声,不等她们发问,我就冲那边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你想要九鼎?”大禹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难道你也想……”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打断他的话,“你只要把九鼎交出来就行了,答应吗?” “好,我把九鼎给你!”大禹再没犹豫,大步走到刚才被打得满目疮痍的荒地中,不知念了几句什么话,然后双手高举,一道光芒闪过,九个形态各异的古朴大鼎就出现在荒地上空,就这么直直的落了下来,接触到地面时发出几声浑厚的长鸣,连站在远处的我们都明显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这就是九鼎吗?一定要仔细看看。”寡妇珍家里有不少古董,都是从那些凯子身上搜刮而来,时间一长,对古董也颇有几分研究。此时见猎心喜,拉着我和相繇直奔到放着九鼎的地方。 九个鼎全部都已经染满了铜绿色,连上面的花纹都看不清楚了,看来大禹平时没怎么保养。不过只看外观便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古风,一见就知道绝非凡品。 “难怪这么多人抢,就算卖废铜也值不少钱了……”我看了片刻,指着那些每个都足有三个我那么高的大鼎(注1),转头问大禹,“这些家伙比你烧的锅炉还大,你让我怎么拿啊?大哥。” “到时我替你拿过去。”大禹此时没心情和我开玩笑,一脸焦急的问我:“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现在可以救人了吧?” “没问题,我马上就开始救人。”我一个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又回头看看大禹,“记不记得我要你答应的第一件事。” “记得!”大禹连连点头,“我就站在这里不动。” “那就行了。”我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大叫:“九鼎是你的了!出来吧,修电器的!” * * * 注1:根据《淮南子》的记载,大禹所铸的九鼎象征天下九州。这九个宝鼎据说要九万人去拉,才能拉动。 第四集 第三章 帝位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身血污的伯益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走两步就咳一下,看来刚才被大禹伤得不轻。身上的中山服也破了几个大洞,右手甚至少了半条袖子。 “伯益!”大禹一声怒吼,终于反应过来,身上再次出现金色的光芒,身子一动,就要向伯益扑过去。 “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我站在原地,回过头冷冷的问他。 “可是……”大禹闻言后身体一下顿住,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可是不可是。”我把手插进裤兜里,斜着眼睛望着他,“想要救人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那里不要动,否则我就撒手不管了。” “这……”他脸上肌肉抽动,牙关紧咬,显然内心挣扎非常激烈。过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举起的双手又放了回去,闭上眼转过了头,不再说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寡妇珍和相繇这才回过神来,连九鼎都不看了,急匆匆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你刚才说什么?你居然说把九鼎送给那个修电器的,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看着她的眼睛,我正色回答她,“我昨天就说过了,所有的事,我在今天一起解决掉,这中间当然也包括他的事。” “他刚刚还害了胡娇,上次又害得天昊被打回原形,这些事难道你都忘了吗?他为了九鼎的力量可以伤害这么多人,要是得到九鼎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被他伤害,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寡妇珍的俏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眼中除了怒火,更多的却是伤心,“我认识的那个孟轲不会这么做,虽然他又懒又贪小便宜,还喜欢撒谎,可他不会做这种事……” “主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相繇同样拉着我的衣袖不放,虽然她不知道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但看到寡妇珍的样子,也明白我做了不应该的事。 “你们……”我看了她们良久,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等一下!”说话的人是大禹,他此时已经转过了头,吃惊的看着我,“你们说伯益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得到九鼎,其实……” “其实九鼎里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对不对?”我扭头看着大禹的眼睛。 别说周围的人,连大禹自己都被我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以你那时的心境,如果九鼎真的可以把你的力量给别人的话,你早就给了,根本就用不着躲在那里烧锅炉。”我拍拍寡妇珍的手,她还没有从这一连串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就算九鼎只是让别人拥有和你一样的力量,像你这样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当我们因为你而遇到危险时,你自己无法出面,也一定会把九鼎拿出来帮我们解决麻烦。可见你这么多次,你却从来没提过,唯一的可能,就是九鼎根本不可能给人任何力量。” “你说得对!九鼎不会给人力量。”大禹呆立了半晌,终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个希望,让他们不至于在我走后不知所措,所以骗他们说谁要是聚齐了九鼎,谁就可以得到我的力量,没想到后来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纷争,连伯益都卷了进来,还害了胡娇她们……” “九尾根本就没受伤!”伯益已经走近了这里,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用他那招牌般不带任何起伏的音调回应大禹,“我只是用神力封住了她的血脉,让她进入假死的状态。你看见我的力量还留在她身上,以为是在破坏她的身体,其实那只是让她无法醒过来。等一会儿我的力量消失后她就没事了。” “至于天昊……”伯益看了寡妇珍和相繇一眼,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从来都没打算过要伤他,是他自己强行运用共工的神力导致妖力全毁。不过我已经补偿他了,在他回系昆山的路上我已经用神力为他治好了受伤的脉络,虽然修为无法恢复,但最多只要三年,他就又可以修成人形。这也是孟轲答应为我取得九鼎的条件之一。” “她真的没事?”大禹惊喜交加,顾不得多问,立刻跑到九尾狐身边细细查看。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寡妇珍也不好意思的松开我的衣服,脸上飞起两块红晕,眼中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相繇更不用说,早就抱着我的手在我身上来回磨蹭着撒娇。 “没事,她真的没事!”大禹在那边叫了起来,激动中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哭腔,脸上全是笑容,眼中却热泪盈眶,完全没有了大神的风范。 “等一会儿,事情就该有个了结了。”伯益不再理睬众人,径直向九鼎那里走过去,只是在转过身的时候,淡淡的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无法让人听见。他走得很快,等我想要追问他时,他已经走到了最近的那个鼎前面,站在那里不动了。 * * * 虽然已经是十月底,但中午的太阳光还是有些猛烈,晒得人有点心焦。刚才一场大战之后,荒地上的野草几乎被清光了,到处都是被翻出来的新鲜泥土,黑黝黝的一片。地面上坑坑洼洼,全是被打出来的大坑和裂缝。九座绿色的大鼎屹立在荒地中央,庄严巍峨,整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个挖掘文物的现场。 从站到那里开始,伯益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九个大鼎。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有点流血,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那身已经不成模样的中山服上,将上面染出一块块的褐色污渍,他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更不用说擦掉血迹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表情非常奇怪,没有那种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时的喜悦,也没有因为知道真相的失落,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刚才听到我们的话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做这么多没用的事。”寡妇珍看了伯益两眼,小声的问我。 “你还不明白吗?”我看着伯益的背影,竟然有种苍凉的感觉,“我只见了大禹几次就可以猜到的事情,他身为当年大禹最得力的助手,又怎么会猜不到?” “他早就知道了?”寡妇珍和相繇又一次被吓了一跳,“那他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的想得到九鼎?” “对啊!九鼎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如果他直接和我说想要的话,我一定会送给他,为什么他还要做这么多事来骗呢?”大禹此时也按下了激动的心情,走到我们身边插话。 这时伯益终于有了动作,在凝视了九鼎半天以后,他缓缓的伸出右手,放在了鼎身上轻轻的抚摸,动作温柔得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连手上沾满了鼎上的铜绿都恍如不觉。就这样一个鼎一个鼎的摸过去,鼎上所有他手能碰得到的地方都没有漏掉。九鼎摸遍以后他又回到了原地,左手撑在鼎身上,头也垂了下来。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几滴泪珠从他脸上滑落,滴在他脚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见。 “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其他人都感到一种莫明的感伤,大禹心爱之人死而复生的快乐都被冲淡了几分,“你能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我?” “对啊,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和修电器的合谋呢?”寡妇珍和相繇也盯着我不放。 “事情要从救出涂娇的那天晚上开始说起。”我还是盯着伯益的背影,声音低沉了下来,“当我发现伯益其实拥有大神的力量以后就一直感觉到不对劲,既然他已经这么强了,又何必冒着与大禹为敌的危险去做这么多事。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直到昨天下午胡娇将过去的一切说出来后,我才可以静下心来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从头再想一遍。”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他们:“相繇,你记不记得救涂娇的那天晚上我问了他一句话。” “记得啊!”相繇想了想,“主人问他‘你该不会连这个也想要吧?’” “不是这句!”我哭笑不得,尴尬的看了一眼寡妇珍和大禹,打了个哈哈,“我当时问他的是‘难道你也想要大禹的力量?’,他本来只需要说是或不是就行了,可他的回答很奇怪,他说的是‘我想要九鼎!’。” “有什么不对?”大禹也起了好奇心。 “当然有问题!如果他是为了力量,就算他不知道真相,以为九鼎可以带给他你的力量,也不会用这样的回答方法。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说其实他的目的是九鼎,上面有没有力量并不重要,他想要的,是九鼎本身!”我微微摇摇头,“可惜我没有早点想到这点,否则就不用烦这么久了。” “想要九鼎的话,直接向我要就行了,干嘛搞这么多事?”大禹还是不理解,寡妇珍和相繇也点点头,同意大禹说的问题。 “你们就没想过,除了力量之外,九鼎还代表了什么东西吗?”我指指九鼎所在的地方。 三个人在那里呆立了半晌,还是大禹最先明白过来:“帝位!” “对,上次他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过,如果他登上帝位,今天就会是一个大神。”扭头看着伯益,我的话里多了几分感慨,“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没有成为大神才耿耿于怀,直到昨天才想到,也许他在乎的不是大神的力量,而是帝位。所以如果是你直接把九鼎送给他,对他来说只是得到了几件古董,只有从你手中把九鼎抢走或骗走,才能意味着他得回了帝位。怎么失去的,就怎么拿回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可是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帝这回事啊?就算他得到了帝位又怎么样?”寡妇珍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啊。” “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我看着伯益笑了笑,“可对他来说,这代表他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如此!你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和他合谋。”寡妇珍终于明白过来。 “对,所以我昨晚打电话给他,答应帮他骗到九鼎,条件是替我救回天昊,并在今天和我一起演这出戏!”我笑嘻嘻的拉过她的手,“都说了要给我点信心了……” “对不起!”大禹朝着伯益的方向大声道歉,“我不知道启做的事会让你这么在意,那时我只顾着自己的问题,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你们的想法,实在很抱歉!” 这么久都一直没动静的伯益终于有了反应,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但依然没有转过身,身体还是撑在九鼎上舍不得离开。又过了一会儿,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才传过来:“你不用道歉,抢走帝位的人不是你。甚至,我也没有怪过启,他做得的确比我好。把帝位让给他我心甘情愿,当初的这句话,我没有撒谎。” “咦?”这次连我都有些吃惊了。 伯益的肩抽动了两下,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孟轲刚才说得没错,我想要九鼎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拿回帝位。不过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个地位,我也不在乎什么大神的力量,就连现在这个属神的身份我都不在乎……” 说到这里,伯益的身体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话也说不下去,只能大口的喘着气。撑着大鼎的手好象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团不停的发抖,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我们全部大惊失色,一起抢上前去,要把他扶起来。 没等我们走近,伯益身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冉冉升起,在半空中汇成一道光流,向远方飞去。 “是神力,他的神力在消失!”相繇惊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的……”伯益痛得脸都青了,但还是挣扎着吐出几个字,“这个结果是我自己选的,你们不用担心。” 听了他的话,我们怔怔的停住了脚步,在他身边围成一圈,看着他身上飞起的光点越来越少,不一会儿就全部消失了。此刻他已经痛得满头是汗,可神情却变得轻松起来。 “这也是我给天昊的另一个补偿,他失去自己的妖力,我失去自己的神力。从今以后,我只是个普通人了。”喘息了一阵,伯益从地上坐起来,自嘲的笑笑。 “这是怎么回事,神力怎么可能消失?”大禹还处于惊讶之中。 “这是我和一个人的交易。他让我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大神的力量,但条件是之后要把自己的神力全部送给他,我也不清楚他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伯益摇摇头。 “我可以再去求盘古给你属神的身份。”大禹转过了身。 “不用了,现在这样很好!”伯益拉住了他的手,顺势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说过了,我并不在乎自己是人还是神,就算帝的权力对我来说也根本不重要……” 伯益扭头看着大鼎,脸上全是笑容:“四千年来,我一直为了拿回帝位而活着,只是当时太章和竖亥都在,我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直到太章离开以后,我才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现在愿望已经达到,我也累了,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比起做神或是做帝,我更喜欢当现在这个专家。我之所以想把它拿回来,只是因为……这是我父亲皋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想失去它。” “可是……”大禹还是很犹豫。 “别可是了,电器大叔自己都想开了,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我搭住大禹的肩,“倒是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还有什么事?”寡妇珍诧异的问我:“他们不是已经没问题了吗?” “当然有问题,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婚姻法》。大哥,包二奶很常见,但重婚可就犯法了……” “对了,涂娇一直留在车上,我都忘记了。”寡妇珍这才想起来。 大禹脸上出现了一层阴影,看看还睡着的九尾狐,叹了口气。 “算了,帮人帮到底。”我拍拍他的肩,冲着仓库那边大叫,“出来吧!” 随着我的叫声,相柳从仓库后面走了出来,在她身体后面跟着一个人,白衣红裙,长发飘飘,正是涂娇。 “其实我早上出门前就偷偷吩咐相柳一到这里就把她唤醒,刚才的事她应该都看到了。现在你们面对面的说清楚,以后就不用那么烦。电器大叔,别打搅人家解决家庭问题,我们回去了。”我拉着寡妇珍和相繇朝远处走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 * * “这样有用吗?”看着远处的大禹他们三个人,寡妇珍转过头来看着我,显得有些担心,“大禹和胡娇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要是涂娇不肯原谅,那不是很可怜。”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我叹了口气,“涂娇一直追寻大禹,最主要的是她认为自己欠了大禹,现在她应该知道是大禹欠她了,这个心结过去,其他的东西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我不是神,何况就算是神一样会有解决不了的烦恼,大禹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件事要提醒你。”跟在后面的伯益突然插了句嘴。 “什么?” “这次和我交易的那个人很不简单,他好象在收集神力。我怕他会打相柳姐妹的主意,你千万要小心。”伯益低下头若有所思。 “知不知道是谁?”事关相柳她们,我也留上了心。 “不知道,是他先找上我的,我连他的脸都没见到。”他摇摇头。 “那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再掺和到这些神的问题中了。”我望着寡妇珍,“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好,对不对?” 她对我笑了笑,有些害羞的转过了头,拉着相柳姐妹俩走到了前面。 “还有……”伯益又加了一句。 “还有什么事啊?电器大叔。” “我已经把关押他朋友的地点告诉了无支祁,他昨晚离开时让我告诉你,你比共工更适合抚养相柳姐妹。” “总算是搞定了!”看着伯益的车走远,我打了个响指,“我们也回去吧!希望以后再没有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你今天这场戏演得不错啊!”寡妇珍站在车门边笑眯眯的看着我,“连我都骗过去了。” “哪里哪里!侥幸而已。”我低着头打开车门。 “刚才好象有人说今天我们都会死,还趁机故意抱我,那个人是谁啊?” “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早晚的事,不用这么计较吧?” “他还说想以后只上半天班哦!” “这是每个上班族的愿望,没什么希奇……” 她哼了一声,也坐进了车里,呆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过头问我:“你真的不是共工?” “马上十一月了,大姐,蛇现在应该在准备冬眠,怎么可能出来活动?”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因为我是天才!” “你满口胡柴才是真的……” 第四集 第四章 约会 “主人,你再尝尝这个的味道。”一身工作服的相繇跑到柜台前,手里端着一个高脚的玻璃杯,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软膏一般的东西,堆成奇怪的形状,让人一见之下就会想起人类的排泄物。 趴在柜台上绝望的叹了口气,我把目光移向正在远处桌上兴高采烈的捣鼓着各种原料的寡妇珍和相柳。前者拿了个搅拌机正准备往里面添加材料,后者小心翼翼的在往一个玻璃杯里注入和相繇手里拿着的同样的东西,对这边的情况毫不留意。 从大禹的事情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从那天开始,大禹他们三个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我也不知道最后三个人的结局如何。寡妇珍去大禹的厂里打听,大禹已经辞去了工作,连家都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看来他已经决定了要过新的生活。 伯益回了他原来工作的地方,他曾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准备退休,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的写一部关于古代众神的书籍,算是干回了老本行。我很替他高兴,顺口恭喜了他两句,谁知他话锋一转,说他已经是个普通人了,为了退休后的生活打算,问我能不能把上次抢他的两百块还给他,不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并发誓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除了多了相柳姐妹和换到水吧工作以外,我的生活总算恢复了正常,也不用再住在寡妇珍家里,而是住回了以前的那套破公寓。不过寡妇珍的表现却很奇怪,经过太章和大禹两件事以后,她和我的关系明明拉近了一大步,可自从上次回来后,她对我的态度又恢复成了老样子,虽然亲密,却还是保持着距离。对此我也不以为意,照常每天乐呵呵的和她斗嘴吵架,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以前,我看得出来,她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意。 她和相家姐妹又搬回了以前的那套别墅里。在知道了相柳她们的真正身份之后,寡妇珍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和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好,现在几乎把她们俩当作了命根子,连我有时见相柳姐妹俩闹得太过分,想要教训两句时,她都会立刻跑来将两人护住,反而将我臭骂一顿。吃了几次亏之后,我不得不接受了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没什么地位的残酷事实,由得这一大二小三个女人整天在眼前耀武扬威。 不止如此,寡妇珍现在还老是整天呆在水吧里做事,房产公司那边几乎全都交给了唐家仪打理,除了非常重大的决定之外,她一般都对那边不闻不问,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留在水吧里。我问了她两次原因,结果她回答句这是老板的爱好就把我打发了。但一段时间下来,我发现她真的是很喜欢水吧的工作,连笑容都比以前多了很多,甚至是对吊凯子都没了兴趣,整天就在水吧里和相柳姐妹俩腻在一起。 唯一值得我高兴的事情,就是在最初的冲动过后,附近的禽兽们终于知道了相家姐妹同样是寡妇珍的高徒,虽然没她那么厉害,可无论是吸血蝙蝠还是蚊子,目标都同样是他们的血,除了几个特别不怕死的之外,其他人渐渐开始对这里失去了兴趣。水吧里终于没那么忙了,我也有了可以偷懒的机会。 “怎么了主人?”看我久久的看着其他地方不说话,相繇不满的拉了拉我的衣袖,“你快点尝尝啊!” “唔……”我不得已转过了头,苦笑着盯住面前这杯东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都是寡妇珍出的好主意,这两天天气比较冷,大部分的人都不愿意走出屋里,水吧里经常一个人都没有。寡妇珍觉得无聊,就说既然相柳姐妹俩是水属神,对于凝冰之类的事应该很拿手,所以让她们学习做冰淇淋,还说将来夏天时连空调和雪柜都不用买,可以省下不少钱。姐妹俩现在把她奉为天人,对她说的话一向坚决执行,于是三人跑去买来了专门的教材,兴致勃勃的就在店里实习起来,还很不负责任的让我做实验品,专门试吃她们的作品。 无奈相家姐妹吃东西厉害,可做东西的本事却差到了极点,更何况现在马上就要到寒冬腊月了,室外气温还不到十度。俗话说:寒天饮冰水,冷暖自知。我虽然不是在饮冰水,但冰淇淋的效果应该更强,尤其是还会让人拉肚子的时候…… “你珍姐就在那里,为什么不让她给你点意见呢?”面对相繇一脸纯真的表情,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于是决定把祸水东引,让那个始作俑者也尝尝化学武器的厉害。 “珍姐说她正在减肥,所以不吃甜的东西!”相繇一点都没怀疑过寡妇珍的话。 “很简单啊,你做个放盐的冰淇淋给她……” …… 不久后,我和寡妇珍呆呆的坐在桌边,木然看着放在面前的两份九头蛇独家秘制的极品冷饮——椒盐冰淇淋,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来尝尝吧!”相柳姐妹俩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正以期盼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两人,“主人,珍姐,我们花了很多心思才做出来的,这样珍姐就不用担心吃了会发胖了。” “你这个混蛋!”寡妇珍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骂我,“作法自毙了吧!你自己死就算了,干嘛把我拖下水?” “是谁提议让她们学的?”我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现在也让你知道一下我的痛苦。” “不想吃吗?”九头蛇眼里有了泪光,寡妇珍的教育看来很成功。 “不是!”我和寡妇珍一起摇头,“吃,我们马上就吃……” 颤抖着伸出手,用勺子在杯子里挖了一小团冰淇淋下来,还没等送到嘴里,寡妇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死里逃生,她大喜过望,一把扔下手里的勺子,跑到门边接电话去了,只留下我无助的坐在这里。 说不到两句,寡妇珍又跑了回来,拍拍相柳和相繇的头:“小柳、小繇,珍姐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们乖乖的留在店里,有什么东西就让这个家伙试就好了。” “哦!”姐妹俩应了一声,期盼的目光又移到了我的身上。 “其实,你们珍姐比较喜欢回锅肉的味道……”看见寡妇珍已经走到了门口,我不动声色的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果然,正要推门出去的她立刻停住身体,回过头来勉强挤出个笑容:“我差点忘了,自己一个人拿不动那些东西。孟轲,你也来帮忙吧!” * * * 已经是初冬时分,室外的冷空气冻得人的皮肤都有点发麻。人行道两旁的树上空空荡荡,没剩下几片叶子,倒是花坛里的万年青给这个满是钢筋水泥的城市添加了几分绿色。不过街上的行人却比夏天时多了不少,一个个穿上了厚厚的冬装在路上悠闲的漫步。时不时一辆汽车经过,带起一阵包含着浓烈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寒风,不过幸好鼻腔已经被冻得没什么感觉,倒也不那么让人难受。 “现在去哪啊?”慢吞吞的跟在寡妇珍身后,我一边问她,一边东张西望,可惜现在是冬天了,街上的女人们全都包得严严实实,一点东西都看不到。 “现在还能去哪?”寡妇珍头也没回,同样慢慢的踱着步。出来时她在身上披了件黄色的外套,遮住了那身白色的工作服,肩上还挎着那个她最喜欢的黑色小挎包。从侧面看过去,她额前的短发被风吹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平时晶莹洁白的脸颊也被冻得微微有点发红,嘴角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到我的话,她没好气的回答:“当然是先在外面避避风头再说,难道真的回去吃那个椒盐冰淇淋啊?” “你不是说有急事吗?”我把手放下来插到兜里,“骗小孩子可不好。” “这到底是谁害的?”寡妇珍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用挎包打我的头,脸上带着薄薄的怒容,“是谁说冰淇淋可以放盐的啊?难道要我对她们说你们做的东西会让人拉肚子?她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兴趣学东西,怎么可以打击她们的积极性?” “那也不用牺牲我吧?”我用手护住头,不停的左躲右晃,嘴里大声的反驳,“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上了六次厕所?再试下去,我怕你就要给抚恤金了……” 看到我们这么大的动静,旁边经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在一边指指点点的看热闹。寡妇珍打了两下,才发觉到周围的状况,脸上一红,急忙又把挎包挎回肩上,整理了一下头发,咳嗽一声,转身急匆匆的向前走去。 我挺直了身体,笑着对周围挥挥手,也跟着跑过去,在她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直到转过一个街角,后面看热闹的人都看不到了,她才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可能刚才走得有点急,现在她微微有点喘气,刚才整理好的头发又掉了下来一些,在她眼睛前方轻轻飘动;红润的小嘴张开了一条缝,隐隐露出里面洁白的贝齿,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使她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 “干什么?你又想打我啊?”我警惕的看着她,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人权的……” “我才没空打你!”她鼻子哼了一声,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两圈,眼中却出现了温柔的神色,“站那么远干什么,你怕我咬你啊?这样被别人看见,说不定会以为我是个女王呢?” “你本来就是啊……”我小声嘀咕。 “你站这里来!”她没理我的话,用手指指自己身边的地方。看我还是不动,干脆一把将我拽了过去,顺势将手插进我的臂弯里,然后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上来,“好了,走吧!” “你知不知道这个姿势是是情侣才用的?”看着手挽着我臂弯,头也靠在我肩上的寡妇珍,我淡淡的问了一句。以前我们之间虽然同样毫无避忌,但她从不会在人前对我做出这样的动作,看来最近发生的事对她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听到我的话,寡妇珍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双手猛的一紧,却没有放开,只是嘴里依然傲气十足:“我是怕别人看见我这样一个大美女上街居然没人陪会笑话,你可不要想歪了!” “是啊!那些男人都被你吓跑了嘛!”我笑了笑,“现在去哪里?难得两个人一起出来,干脆去逛逛吧?” “你这是想和我约会吗?”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妩媚的笑意,眼中全是挑逗的光芒,即使是在寒冷的初冬时分,我也顿时感到全身一阵火热,不敢多看,干咳一声转过了头。 “对啊!我最近看上了一台很棒的电脑,不过自己没钱买,你能不能……” “喂,从来都是男人为我花钱!你现在这是在挑战我的职业道德……” * * * 感受着从寡妇珍身上传来的温度,我仿似在云端飘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的向前走。她的头静静的靠在我肩上,目光漂浮的望着前方,同样一言不发,只有不时从她身上传来的阵阵轻微颤抖提醒我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沿着街道走了许久,我却只觉得过去了短短的一瞬间,我们谁也不愿意开口,害怕一出声就会破坏现在的气氛。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来来去去,对于我们这样的情景早已见惯不怪,偶尔一个多看一眼,多半也是因为寡妇珍的美丽,惊叹为何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虽然周围嘈杂的喧哗声未有一刻停止,可在我感觉中,此刻整个天地间只剩下我们而已。 就这样走了半天,我才发现我们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电影院附近。现在时间还没到中午,这片地方没多少人在走动,只有前面电影院门口的音响里不停播放着影片预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把玻璃震碎。 我正想掉头往回走,寡妇珍却突然拉着我停住了脚步,头也抬了起来,眼睛注视着旁边贴着的一张海报,脸上全是惊喜的表情。 “怎么了?”我微微有点奇怪,平时她对电影和流行音乐都没什么兴趣,电视剧也是放什么看什么,除了有个被她坑过的小明星外,她连那些演员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更谈不上追星了,“看到大凯子了?” 她摇摇头,指着那张海报让我看。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着白色古装长袍的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发齐肩,面容清瘦,白面无须,盘腿坐在一块瀑布前的大石上,膝上放了一具古琴,正在做着弹奏的动作。海报下方是一排黑色大字:著名古典音乐家邵昊先生来我市举办元旦音乐会。 “他也不怕脏,直接就坐在石头上。”评论了一句,我扁扁嘴,拉着寡妇珍要走,她却拽着我不肯离开。 “人家是古典音乐,你听得懂吗?”我有些吃惊,以前从没见过她听这些东西,“难道你想对他下手?听说这种人其实没什么钱的……” “谁说我要坑他?”寡妇珍抽出手又敲了我一下,“我上个月听过他弹的琴的音乐CD,虽然听不懂什么意思,不过让人觉得很舒服,就像……就像做按摩一样可以让人全身放松。那时我就很想去现场听听他的音乐会了,可惜他一直没来过C市。” “那直接去做按摩不是更好……” “总之,你马上去给我买票,这次我一定要听到。”寡妇珍的眼里燃起熊熊火焰,“要是买不到票,今天你就给我回去把那些冰淇淋全吃光!” “喂,他办的是元旦音乐会,现在才十二月十三号,还有十几天才开始,要不要这么急啊?”我注视着她的表情,“你真的很想去?” “早点买到也安心一点嘛!”她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媚笑,“你不想我去听吗?莫非你嫉妒人家比你长得帅?” “笑话,别拿我和人妖比!”嘴里这么说着,无奈情势所迫,我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向售票处那边走去,她则坐到那边的长椅上休息去了。 那个邵昊看来果然有点门道,虽然时间还早,可卖门票的地方早已排起了长队,买票的人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神情激动,就如同寡妇珍刚才的表情一般。 周围转了一圈,找不到插队的地方,我不得不排到队尾,跟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可恨的是站在我前面的是一个瘦得不可思议的家伙,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可看起来恐怕加上衣服也不到一百斤重。上身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牛仔服,上面到处都是破洞,下身穿的看款式是一条军裤,不过已经脏得不成模样,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从背后看过去头发也乱糟糟一团,浑身还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让我苦不堪言。 “搞什么啊?连要饭的都要听古典音乐会,看来那家伙的格调也不算高。”我捂着鼻子小声的自言自语,也不管前面的这个人会不会听到,不过他一直没有回过头,看来是没有留意。 好容易走近了售票窗口前,还排在我前面就剩下那个家伙了,我总算松了口气,掏出钱包准备买票。可那个家伙只是呆呆的站在售票窗前,什么动作都没有。过了半天,卖票的小姐不耐烦的冲这边拍拍桌子:“你到底买不买啊?麻烦你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听到她的话,前面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不过不是掏钱,而是转过身来和我面对面的站着,那张犹如骷髅一般的脸上对我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不等我说话,本来站在我身后的一个小姑娘推了推我,不满的向我抱怨:“要买票就快点啊,我等了很久了。” “小孩子要学会有公德心!”我转身严肃的盯着她,“当然要等排在前面的人先买。” 她更加不满:“那你还不快点买?” “我不是也在等前面那个吗?” 看着她焦急的表情,我的心里总算找到了点平衡,可她的回答立刻把我吓出一身冷汗: “你的前面早就没人了啊!” 第四集 第五章 遇鬼 小姑娘的平平淡淡的回答,却让我瞬间全身冰凉,连动作都僵硬起来。不过看看现场有这么多人,想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我的胆气又壮了不少。将牙一咬,我猛的转过了身体,可放眼看去,身后空空荡荡,除了卖票的小姐正瞪着我以外,刚才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鼻端依稀还能闻到一点他身上的腐臭味道。 “到底买不买啊?你在那边又蹦又跳的干什么?”卖票小姐的忍耐看来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 “买,当然要买!”我擦擦头上的冷汗,走到窗口前面,又心虚的往四周瞟了瞟,确定那家伙已经不在后,才松了口气。看着周围的人奇怪的神色,想要解释两句,不过转念想想,如果说撞了鬼的话,恐怕只会招人耻笑,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亏你们还听古典音乐,连行为艺术都不懂得欣赏,四张票!” “每张四百,一共一千六百块!”小姐向我伸出手。 “呃,看在我是个行为艺术家的份上,能不能打折?” “行为艺术家是不会穿衣服的……” …… 惊疑不定的拿着票走到寡妇珍旁边,我在路上不停的东张西望,深恐那只鬼会再次出现。还好,除了售票处那里人多一点,电影院周围的人并不多,一眼过去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有那只鬼的影子。 “白日见鬼,不是好现象……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我还是决定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虽说神和妖我也见得不少了,但撞鬼还是头一遭,想起书中写的那些恶鬼的故事,总觉得有些心底发凉。 “你看见什么了?怎么神不守舍的?”看到我的样子,正坐在花坛边长椅上休息的寡妇珍有些好奇,伸出手在我面前晃动了一下,“买到票没有?” “买到了!”我将她拉起来,目光还在四处游走,“快点回去吧。” “你怎么了?干嘛急着回去?”她这时也发现我有些不对劲,跟着我一起四处张望,“你在看什么?该不会你的票是抢来的吧?” “现在别说这么多,回去再告诉你。”我牵着她的手就往回跑。寡妇珍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她只是轻轻瞟了一眼我们拉着的手,脸上微微一动,不再说话,就这么任由我拉着往前跑去。 我一时无暇注意这么多事,心中只想先离开这里再说。周围的人看见我们手拉着手在街上奔跑,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可她恍若不觉,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一口气跑到街角,过往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噪声此刻却给了我一种安全的感觉,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不少。直到冲进一大堆正在等公车的人当中,我这才停住脚步,放开寡妇珍的手,弯腰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努力让正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平静下来。 “什……什么事啊?”寡妇珍的情况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右手握着挎包的背带,左手撑在路边的栏杆上,同样在剧烈喘息着,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脸上因为刚才的跑动升起了两朵红晕,却没有责怪的表情,反而带着开心的笑容,额头边也出现了细细的香汗,俏丽的模样让旁边的男人看傻了眼。 “是……”休息了一下,我正想向她解释,话到嘴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可立刻就被吓得目瞪口呆:就在寡妇珍刚才坐的那张椅子上,此刻又坐了一个人,虽然距离已经很远,看不清他的脸容,不过那身衣服和那特殊的体型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售票处碰到的那个家伙。他静静的坐在那里,头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双深凹下去如同两个黑洞般的眼睛射出的无神目光;远远看去,他的嘴巴似乎正在一张一合,不知说着什么东西。 “不是吧?又出来了……”我一声哀叹,无力的垂下了头。 “什么出来了?”寡妇珍转过了头,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去,一只手使劲拍打着我的肩,“那边有什么啊?” 我站直了身体,用手指着那个鬼坐着的地方:“你看看那张你刚才坐的椅子,有没有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椅子上空荡荡的,连人都没一个。”认真的看了半天,她很肯定的回答我,“怎么上面应该有什么吗?” “那就对了!”我苦笑着望向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这边的那个家伙,“这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 “猜测?你猜测什么?” “我猜,我又要开始走霉运了……” * * *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周围办公楼里的人开始陆续下班吃饭,公车站前的人越来越多,将我们俩围在了中间。从人群中的缝隙看过去,那只鬼还是坐在那里不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它,不过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幸好店里还有两条九头蛇,即使笨了一点,可好歹也算是个神,只要尽快赶回去,量那只鬼也不敢跟过来。 打定了主意,我拉着寡妇珍偷偷的从人群的另一头溜出去,在那个鬼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截了辆出租车,吩咐司机直开珍珍水吧的方向。 趴在出租车的后窗前,看着电影院在身后越变越小,终于消失不见,那只鬼也没有追来,我总算放下了心,坐回了位子上。心中开始琢磨刚才的事究竟是偶然碰到,还是那家伙特地找上来的,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头绪。 “喂!”没等我考虑多久,就觉得头上一痛,被坐在旁边的寡妇珍敲了一下,“你还没说到底碰到什么事了呢?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往回跑,这么近的路也要打的回去?还有啊,你刚才让我看的是什么东西?”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车后,幸好这次那家伙没有再出现。 “难道你……”寡妇珍明白过来,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司机,声音低了下来,脸上出现一丝恐惧,“……真的撞鬼了?” 我懊恼的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声音也少了几分活力:“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又碰到了这种事。” “没事的。”我不得不反过来安慰她,“和上次那些比起来,这次的算是小儿科了。何况还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说家里不是还有两个更厉害的吗?” “这倒是!”她点点头,心情好了一点,“等会儿回去问问小柳她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了,你买的票呢?” “在这里!”我从上衣口袋里把票掏出来递给她,“那个弹琴的是天皇巨星啊?一张票居然要四百块,下半月你要借我钱吃饭……” “知道了!”寡妇珍两眼发光,一把将票抢了过去,连刚才的事都忘掉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听邵昊的音乐会了,你还是有点用的嘛……咦,怎么是四张?” 我转过头不看她,她一愣之下,随即就醒悟了,捂着嘴吃吃的笑,人也向我身上靠过来:“你平时嘴里不说,其实还是蛮疼她们的啊。怎么,不想和我单独约会吗?” “哼哼,今天出来一次就花了一千多,哪还敢有下次?”我挺起身体,盯着车前面的路,不去理她的挑逗。这三年多来,每次她都用这招把我吃得死死的,害得我尊严尽丧,嘴巴再厉害都没用。 “小气鬼!”她靠了个空,身子倒在了我背后的椅子上,低声骂了我一句。 “当个小气鬼也比当个穷鬼强!”我坚守自己的原则,丝毫不为所动。 电影院离水吧的距离并不远,出租车开了十分钟不到就可以看见水吧的大门了。想到一回去就得吃那些不可思议的冰淇淋,我的心里就开始犯愁,盘算着怎么找个借口好躲过这一劫,不过现在姐妹俩已经变得越来越精明,没以前那么好骗了,要是借口找得不好很容易被识破。寡妇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同样坐在我身边皱着眉不说话。 “喂,等会儿……”我转过头想和她统一一下口径,却一眼看见了站在马路边上一棵梧桐树下的那个人影——肮脏的衣服,骷髅般的容貌,正是电影院里的那只鬼。 “啊——”我吓得指着窗外大叫起来,寡妇珍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过去。出租车司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我的叫声吓得手一抖,车子在马路上歪歪曲曲的扭了几下,险些发生车祸。 “怎么了,你又看见了吗?”寡妇珍看了两眼,却什么都没发现,又转过来抓住了我的手,一脸焦急的追问。司机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车,也转过头愤怒的盯着我,看样子想扁我一顿。 “没事,没事!我刚才看花眼了。”示意寡妇珍暂时不要问,我给了司机一个抱歉的笑容。刚才我一叫之下,那个鬼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不过我现在并不安心,从电影院跟到这里,又只有我能看到他,那只鬼明显是冲着我来的,看来这次有麻烦了。 “一共十块!”水把那边不能停车,所以出租车只能把我们载到路口。司机对刚才的事还耿耿于怀,收钱时都没个好脸色。 “啊——”我刚把手伸进裤兜,突然又发出一声惨叫,甚至比刚才那次的声音还要大,那个司机又被我吓了一跳,用满脸惊惧的神情看着我。 “怎么了?”本来就在担心着我的寡妇珍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他又来了吗?我马上叫小柳她们出来。” “不是!”我尴尬的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歉意的对她笑笑,“其实是我刚才买票把钱花光了,看来只能由你来付车费……” “笨蛋!”她的挎包又落到了我头上,“这点小事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什么小事?那可是我下半月的伙食费呢……” * * * 虽然不清楚那个鬼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保险。抱着这个念头,我和寡妇珍顾不得详谈,立刻就急匆匆跑回店里。不管怎么说,两条九头蛇虽然有点靠不住,可毕竟能让人有点安全感。 刚进店门,我们两人就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哀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店里没有客人,也不可能有客人——我们只离开了短短几个小时,可相柳姐妹俩已经把店里搞得一塌糊涂。本来干净整洁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污垢,看起来像是融化了的冰淇淋;桌子上也是乱七八糟的一堆,买来的原料弄得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不让卫生局杀上门来就是万幸了,更不用说是招待客人。 “主人、珍姐,你们回来了!”正在打打闹闹的姐妹俩同样弄得浑身脏兮兮的,看到我们进来,立刻兴奋的扑过来撒娇,“我们正在做回锅肉味道的冰淇淋哦!很快就要成功了。” “呵呵……”我和寡妇珍一起干笑,不等她们把东西拿出来,就一人一个拉着她们走到旁边,找了几根干净的椅子坐下,“先不说那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你们。” “什么啊?”看见我们不肯欣赏她们的成就,两人嘟起了嘴,不甘不愿的坐在那里,让寡妇珍替她们擦掉身上的脏东西。 “你们知不知道鬼是怎么回事?如果撞了鬼的话,有没有办法解决?”听到我的问题,寡妇珍也停下了手,静静的等着她们的回答。 “鬼啊?”相柳回忆了一下,才皱着眉回答我的问题:“以前是没有鬼这种东西的,人死了就会直接转世,所以我们也没见过。不过我们从系昆山出来时西王母告诉过我们一些要注意的事情,这当中就包括鬼的事。” “快说来听听!”我连声催促她,“既然西王母告诉你注意这些事,应该也教过你解决的办法吧?“ “说过!”相柳点点头,“以前一般人死后魂魄都会直接去幽都,由后土大人掌管(注1),等待转世,不能一直留在人间。可后来……大概就是主人失踪过后开始,后土大人也离开了幽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现在接替管理幽都的家伙又没什么本事,有些怨气特别重的魂魄不愿意离开人间,他也查不到。所以很多魂魄滞留在了人界,就变成了鬼。” “那这些鬼厉不厉害?”寡妇珍在一边关心的追问,随即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放心吧!”相繇在旁边哈哈的笑起来,“魂魄这种东西就像我们的元神一样,没有身体的支持就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有神力都一样,最多也只是能再为自己做个身体,不用转世而已。西王母说过,像这种普通人的魂魄变成的鬼,全靠一股怨气支撑,被太阳晒两天就完蛋了,根本无法把人怎么样,甚至连让人看见都办不倒。” 说得高兴,她走过来趴到我身上,笑嘻嘻的扭来扭去:“怎么,主人你见到鬼了?样子可不可怕?带我也去看看嘛……啊,好痛!” 收回敲在她头上的手,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对啊,我明明可以看见他。而且你说鬼是不能被阳光晒的,可我碰到的那个家伙在阳光底下根本没事啊,刚刚他还在门口附近站着呢!” “真的!我去把他抓进来。”相繇顿时忘了赌气,兴冲冲的向门口跑去,在那里东张西望了半天,失望的回过头,“没有啊!”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听到我的话后,相柳却陷入了沉思,好半天才又抬起头,“西王母也说过,有一种鬼可以在阳光下来去自如,力量也比一般的鬼要强一些。” “那是什么?”寡妇珍又紧张起来,“他会不会有办法害人?” “就是在我们当初那个时候,有很多神与神之间的战斗,甚至有神因此而死,他们的后代因为有着神的血脉,即使是普通人也会有点神力。不过他们无法成为神,所以同样会生老病死,如果这样的人死后因为怨气而变成鬼,神力也会留在身上,可以不用怕阳光,还可以一直留在人间不用转世,也会有一些异能。但神的血脉最多也只能传三代,后面的就跟普通人一样了。”相柳拉起寡妇珍的手,“珍姐你别担心,这些鬼的异能最多不过是给人带来一点霉运,或者吓吓人之类的,只要不去理他,根本不会有事。” “那就好!”我和寡妇珍都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心。 “这么说,”我抄起双手,看了一眼门外,“跟着我这个家伙可能也是哪个神的后代,而且是只几千年的老鬼,那他跟着我干什么?” * * * 注1:《山海经·海内经》说:北海之内,有一座山,叫幽都山。黑水从那里流出,上面有黑鸟、黑蛇、黑豹、黑虎、黑色蓬尾的狐狸。在《楚辞》中也曾說在地底下,有一非常黑暗可怕的幽都,是由后土所主宰負責。后土是土地之神,同时应该也是中国早期传说中的冥王。 第四集 第六章 爸爸 “对啊!他跟着你干什么?”寡妇珍听了相柳的话后人轻松了许多,将相柳拉到身边,继续为她擦拭身上的污迹,同时招呼在在门口张望的相繇回来,“如果说他想吓唬你,刚才已经吓过了,再用这种办法效果不大。如果是想让你走霉运……” 说到这里,她嘻嘻笑了两声,转过头幸灾乐祸的瞄了我一眼:“最近你碰到这么多烦心事,现在又白日见鬼,已经倒霉到了极点,再加上一点霉运也没什么不同啊!”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不去理她的嘲笑,将目光投向相柳:“西王母有没有说过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鬼赶走?” 相柳这时正像只波斯猫一般眯着眼腻在寡妇珍怀里,享受着后者的抚摸,听到我的问题后才不情愿的睁开眼,想了一会儿,对我摇摇头:“这种身上有神力的鬼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如果我和妹妹在场,还可以将他赶走。但是要是他躲着我们,专门等主人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出来骚扰你,那就没办法了。” “那我岂不是以后天天睡觉都鬼压床!”哀叹一声,我无力的趴到桌上,“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别的人都不缠,偏偏缠上了我。不行,下次碰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你问归问,这次可不许招惹什么麻烦事啊!”寡妇珍严肃的警告我,“上次的事都吓得我不轻,要是这次再像那样,我就剥了你的皮!” “现在是他找上门来的诶。”我两眼无神的望着她,“再说,我的皮很薄,上午时已经被你剥光了……” “懒得理你!”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相柳身上。 “其实很简单啊!”寡妇珍怀里已经有人,从门口那边走回来的相繇就趴到了我身上,笑嘻嘻的搂住我脖子,“只要以后主人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们就行了,那只鬼一定不敢出现的。” “不行!”我还没答话,寡妇珍就叫了起来,“那你们不是要住在他那里?我绝对不答应!” “珍姐——”姐妹俩像扭麻花一样缠住她,“主人他真的很可怜啊!” 无奈平时万试万灵的手段今天似乎失去了作用,磨了半天,寡妇珍始终不肯松口,到最后她看了我一眼,才做出了决定:“这样好了,在那只鬼被赶走以前,他暂时住我那里。” “又睡沙发?现在这个季节,晚上很冷的。” “让你住客房行了吧!”她白了我一眼,“难道你还想住我的卧室啊?” “那我宁愿被鬼压了……” * * * 一切商议妥当以后,寡妇珍指挥我们三个在店里做了个大扫除,把相柳姐妹俩的战果打扫干净,以便在下午时能开门做生意。我特地在门口看了两眼外面,那只鬼果然没有踪影了,看来相柳姐妹俩的确还有点用处。 等清洁做完时已经快到中午一点,姐妹俩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嚷饿,寡妇珍叫了外卖,于是三个女人坐在店里等着吃饭,我却不得不将刚才清理出的垃圾提到后巷倒掉。从水吧后门出来到垃圾箱只有十来米的距离,要是有什么事发生,相家姐妹立刻就可以赶过来,何况她们也说了鬼其实没什么杀伤力,所以我倒并不担心。 所谓后巷,其实是水吧所在的大楼和相邻的那座大楼之间的一条夹缝,连三米宽都不到。因为照不到阳光,这里长年累月都有一股潮湿霉烂的味道,有的地方甚至长着青苔,即使是在大白天,这里看起来都是阴森森的。周围很多店面都把污水垃圾倒在这里,地上到处都是塑料袋和烟盒一类的东西,看上去简直像个垃圾堆。要不是政府在巷口处专门放了个大型的垃圾箱,恐怕人在经过这里时连个踏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平时除了那些倒垃圾的和躲在这里分赃的小偷之外,是不会有人到这里来的。 提着塑料袋小心的绕过地上的一滩滩污水洼,我的心思却一直放在那只鬼的身上。相柳说他可能是什么神的后代,那他找上我的目的是纯粹的偶然,还是跟那些上古时的恩怨有关,现在还说不清楚。如果是后者,恐怕又是个不小的麻烦。在经历了太章和大禹两件事之后,我实在不愿意再多生事端,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好想,只能静待事情的发展。 黄色的垃圾箱放在巷口处快到街面的地方,周围全是些果皮菜根之类的垃圾,发出一阵阵的恶臭,让闻到的人恶心欲吐。把垃圾袋放到地上,我一手捏着鼻子,侧着头用另一只手掀开垃圾箱的盖子,准备将袋子扔进去,免得碰到什么脏东西。 “啊啊啊啊——”在盖子打开的瞬间,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叫,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几步,一脚踩在个臭水洼里,污水溅在了裤腿上也没发觉,只能用颤抖的手指着箱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齐胸高的垃圾箱中,各种各样的残羹剩菜堆满了大半的空间,可在这些东西中间露出了一张骷髅般的脸,两只黑洞般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正是刚才碰到的那只鬼。 看到我向后退开,他有了点动作,埋在垃圾里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跟着我移了过来,直直的射到我身上,几根不知是鸡骨还是鸭骨从旁边落下,掉在他脸上,他也不去理。 “大哥,麻烦你有点品位好不好!”最初的惊慌过后,我又想起相柳的话,胆气徒然一壮,“就算要出来也选个高雅点的地方啊!” 那只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凝视了我片刻之后,他那只剩薄薄的一层皮的嘴唇忽然张开,缓缓吐出了两个音节,声音低沉而干涩,好像几千年没说过话一样,可已经足以让我听清楚。那一瞬间,我吓得瞠目结舌的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了!”背后传来相繇的一声娇呼,看来她们听到了我刚才的惨叫声,已经赶了过来,从声音听起来她们离我还不到十米远。 “轰!” 没等我有所反应,一道闪着蓝色光芒的水箭紧贴着我身边掠过,准确的击中了垃圾箱。巨响声中,垃圾箱被射出一个大洞,里面的各种垃圾被炸得漫天飞舞。一时之间,我眼前尽是骨头和菜根,以及不同款式颜色的塑料袋。紧接着这些垃圾像落雨一般掉下来,沾在两边的墙上和我身上。不过我很清楚的看见,在水箭击中垃圾箱之前,那只鬼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对不起啊,主人!”相繇一手捂着鼻子,畏畏缩缩的走过来替我拍掉了头上的香蕉皮,“我一心急,就没想那么多……” “你怎么傻站在这里?不是被吓傻了吧!”紧跟在相繇姐妹俩出来的寡妇珍看见我还一直站在原地发呆,有点着急,“醒醒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叫了几声,我才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又看了垃圾箱两眼,我慢慢的转过身对着她们,连身上的垃圾都顾不得拍掉,结结巴巴的出了声:“他……他刚才……” “刚才什么?你说清楚一点。”寡妇珍她们也很好奇,三个女人捏着鼻子在我身边围成一圈,眼巴巴的盯着我。 “他……他刚才叫我……”我又回头瞟了一眼那只鬼刚才呆着的地方,感觉简直天塌下来都没这么让人惊奇,“……‘爸爸’!” * * * 刚才的响声惊动了不少人,没等我们离开,就有两个巡逻的警察闻讯赶来,拉着我盘问了半天,不过没能问出个什么。最后他们见没有人受伤,再加上我一身的臭气熏得他们受不了,安慰了两句就让我离开了。可后巷也被他们封锁起来,说要等专家来勘探现场。 在水吧里的洗手间匆匆整理了一下身上,又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总算是没那么臭了。回到大堂,寡妇珍和相家姐妹早就坐在那里等着我,看见我出来,一个个转过头偷偷的笑,显然对刚才的事记忆犹新。 “还笑,都是你做的好事!”我走到她们旁边坐下,顺手敲了一下相繇的头。她呼了声痛,立刻躲到了寡妇珍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盯着我继续笑。 “喂,那家伙真是你儿子?”寡妇珍笑了半天,把头凑过来问我,眼里全是捉黠的笑意,“难怪他会一直跟着你。” “我怎么可能生个骷髅出来?”我忿忿的反驳她,“何况他是个几千年的老鬼,怎么可能和我扯上关系?我看八成是那家伙把我当共工了。” “才不是呢!”相繇趴在寡妇珍背后回答我,“主人只有两个儿子,后来都做了大神,怎么可能变成鬼?刚才那家伙的样子我看见了,根本一点都不象主人。” “瘦得跟骷髅一样你都能看出他的样子?眼力未免太好了吧。”我摇摇头。 “你看见他的样子了?”寡妇珍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追问相繇,“长得什么模样?上次看见了几个神,不过我还没见过鬼的样子呢,有没有办法让我也能看见?” “长得丑死了!”相繇吐吐舌头,“一点都不好看。珍姐你想可以看见鬼吗?这我倒有办法。” “真的?那快点。”寡妇珍喜出望外,连声催促相繇赶快施法。 “喂,你们两个,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我无力的提出抗议,“现在一只几千年的老鬼缠住我叫爸爸,你们不去想怎么帮我解决,反而躲在一边看热闹,太没人性了吧?” “反正他又害不到你,你就当多收一个便宜儿子好了。”寡妇珍在相繇的指挥下,闭上眼仰起头,让相繇闪烁着蓝光的手指轻轻在眼皮上划过,嘴里却说着不负责任的话。 “好了!”相繇缩回手,“这样你就可以看见了。” “没什么不同的感觉啊?”寡妇珍揉揉眼睛,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神情变得正经起来,“不过为了保险,这几天你还是住我那里。等晚上下了班,我开车送你回去拿衣服。小柳你们也跟去,免得出什么事。”` “也只能这样了!”我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想到那只鬼看我时的眼神,那绝不是子女看父母时应该有的神情,有些震惊,有些恐惧,甚至还带着些怨毒,让人一想起就脊背发凉。不过寡妇珍虽然嘴上不说,我也知道她同样在担心这件事,现在一切未明,把这些说出来只会让她徒增烦恼而已。 说起来真是好笑,我一直希望可以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谁知道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居然和人神鬼妖都打上了交道。这次这件事看起来并不简单,既然和古神扯上了关系,恐怕后面的麻烦会接踵而来,好不容易过了一个多月的平静生活也会被打破。想及此处,我望着寡妇珍正跑去接外卖的背影,无奈的苦笑一声。 “主人,你在担心什么?”相柳看出我有些心神不定,走到我身边悄悄的问我,“还是那只鬼的事情吗?放心吧,他没能力伤害我们的。” “但愿如此吧!”我摸摸她的头,“不过我担心的不是那只鬼,而是怕还有其他东西出现。” “可惜我们姐妹俩的力量不够,无法对付那些大神。”相柳显得有些伤心,“要是我们够强的话,主人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不用去想那么多!”我抚摸着她的头发,“比起得到力量,你们有更重要的东西去学。” “是什么?” “比如说,如何做人。” “这个珍姐教过我们,她还说我们学得很好。” “不一样,她教你们的,是如何做女人……” * * * 冬天的晚上黑得很快,还不到八点,外面已经必须依靠路灯的光来照明了。城市中的空气污浊,抬头向上望去,只能勉强看见几颗星星。从车窗看出去,长江水反射着五颜六色的灯光,静静的从公路右边流过,远处不时传来汽笛的轰鸣。 受中午那件事的影响,很多跑来看热闹的人都在店里买水,下午时水吧的生意好了很多。寡妇珍高兴得两眼发光,我甚至怀疑以后她会不会打算以后就用这个办法来招揽生意,要是这样的话,警察局就有得忙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相繇那一下把那只鬼给吓到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即使单独一个人出门口时他都没有出现,让我无惊无险的过了上班时间。但这却让一直在摩拳擦掌的相繇大失所望,拉着我不停抱怨为什么不把他引出来,结果被我弹了个爆栗,撅着嘴找寡妇珍哭诉去了。 下班之后饭都没吃,寡妇珍立刻就开车载着我们驶向我住的地方。相柳姐妹俩虽然饿着肚子,却依然精神十足,在后座上打打闹闹,玩成一片。寡妇珍嘴里说得轻松,不过女人始终对鬼魂一类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恐惧感,即使明知对方没什么杀伤力也一样有些担忧。我看着她锁着眉的样子不禁感到有点好笑,上次的事里她见到的不是神就是妖,她反而没这么害怕,这次却对一个没什么用的鬼这么郑重其事,看来她也不能摆脱女人的天性啊。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跑车却“吱”的一声停在了路边。我向外看看,这里是环城公路中挨着江边比较荒凉的一个路段,周围没什么建筑,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 “怎么了?”我转过头问她,相柳她们也停止了打闹,从后排将身子探过来看着她。 “车子熄火。”寡妇珍又试着打了两次火,可发动机一点动静都没有,生气的一拍方向盘,“怎么这个时候出问题?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这关男人什么事?”身为男性,我不得不挺身而出,企图讨回一个公道。 “这破车就是男人买来送我的,怎么和男人没关系?”她恨恨的反驳,“开了一年都不到就出毛病,居然拿个次品来糊弄我,一定要找他算帐。” “都过了一年了,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我善意的提醒她。 寡妇珍哼了一声,开门下了车,从后车厢中翻出工具盒,然后走过来拍拍车窗,“下来帮我照亮啊,这么暗我怎么修车?” “你会修车?”我下车接过照明灯,诧异的问了她一句。 “我一个女人独立生活,不学点这些东西怎么行?”她白了我一眼,“难道指望你啊?” “主人,我也要玩这个!”相柳姐妹俩也下了车,相繇指着我手里的照明灯大叫。 “好啊,你们来照,不过记得要拿稳一点啊!”我将灯递给她,两姐妹顿时在那里你争我夺的抢起来,我反而成为了最清闲的人。 看了她们一会儿,我觉得无聊,又扭头看着江面上。没有喧杂的噪声,呼吸着由江面上吹来的冷风,心里开始变得宁静。而缓缓流动着的江水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竟然有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感觉。 “来啊,快点过来啊……” 凝视着江面片刻,脑海里突然传来一个孩子的话语声,并持续不断在心中重复回响着,我心知不好,想要张嘴喊叫,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人也仿佛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的往江边走去。寡妇珍和相柳姐妹俩正忙着修车,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连我慢慢走远了都没发现。 “不能听他的!”我竭力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身体似乎已经不由自己控制,只能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河滩上,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这么直直的向江中走了过去。 “来啊,快点过来啊!” 在这个声音的低低的呼唤中,我只感到脚下一凉,一条腿已经踏入了江中…… 第四集 第七章 险境 “对了,就这样往前走。来啊,快过来啊……” 低低柔柔的孩子般的嗓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直接在我心底回响。前方的水面平静如常,微微荡漾的水光此刻却多了种致命的吸引力,让我身不由己的一直向前走去。 “不可以!这声音有问题,再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虽然是在冬天,脚又踩在寒冷刺骨的江水中,可我额头上的冷汗却涔涔而下,背心处一片冰凉。可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挣扎,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连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出来。 “过来啊,不用再想了,不会有痛苦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和,诱惑的感觉也越来越强,让我的神智一阵模糊,几乎就想放弃抵抗。可脚下传来的寒意却让心底的警讯却突然间千百倍的增强,大惊之下,我又恢复了清醒,虽然还是无法控制住身体,但动作却慢了很多。 小时侯曾经听老人说过,有些淹死的人会变成水鬼,必须一直留在水里,只有当再有人落水时抓住对方当作替身才可以转世。我现在碰到的大概就是一个这样的东西,不过从没听说过水鬼居然可以直接影响到站在岸边的人的神智,让对方自动投水的。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心念急转,想要找一条脱身的办法,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再好的办法也用不上。 “快点啊,马上就到了,不要想太多……”看见我的动作慢下来,那个声音变得有点急促,“到我这里来,不要害怕……” 我竭力抵抗,可还是顶不住诱惑,身体又往前移了两步。江水已经淹到了膝盖下面一点的地方,脚下全是软软的沙子,水里的暗流冲得我快要站不住脚,要是现在一个不稳,恐怕立刻就会被水冲走。我又试着挣扎了两次,发现还是没有效果,心里一声哀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相柳姐妹俩能发现这边的情况,那样我还有一线生机。 “来啊,看见我了吗?” 随着这句话,我正前方五、六米远的水面处缓缓升起一个人头,借着远处的灯光,我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这是一张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的脸,圆圆的小脸,乌黑的眼睛,齐眉的短发,颈部以下全浸在水里,虽然从水底升起,头上却没有一丝水迹。唯一和一般孩子不同的是,他的脸白得吓人,常听人说脸白得像一张纸一样,现在我终于知道白得像纸是什么意思了——在那张小脸上,竟然找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本来很可爱的模样,看上去却只有一种阴森的感觉,让人从心底里发凉。 “过来啊……”他乌黑的眼睛直视着我,几乎和脸色一样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发出来,幽幽的话语却直接在我心中响起,情形诡异到了极点。 我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僵持了几秒,脚又往前走了一步,江水已经漫过了膝盖,前方的水流变得湍急起来,冲得我的身体摇摇欲坠。 “终于来了吗?”他惨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笑容,眼神中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爸爸!” “你很喜欢让你老爸投河自尽吗?”形势危急,又被他最后说的两个字所震惊,我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竟然可以发出声音了。不过叫完这句之后,我脚下一滑,被水流冲得向旁边倒了下来,心中苦笑不已,长叹一声,闭目等死。 * * * 预期中的冰凉感觉并未到来,我的身体只倒了一半就被扶住了。死里逃生,我喜出望外,还以为是相家姐妹赶到了。可眼角余光很快就扫到,扶着那只手青筋凸起,肌肉粗糙,明显是个男性,惊讶之余,我试着转动脖子,想看清楚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无奈在喊出那句话后,我又变回了刚才那种状态,别说转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奇怪的是,从这个男人出现之后,那个小孩一样的家伙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这边,连一直在我心里说个不停的低语声都消失了。 幸好那个男人将我身体扶正后,就涉着江水走到了我前边,面对面的看着我,我也趁机看清了他的容貌:他的年龄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二十六、七的样子,个头也不高,可能比我还矮一点,乱糟糟的短发下面是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厚厚的嘴唇,看上去像个憨厚的庄稼人;这么冷的天气里,他却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黑夜里我无法分辨出衣服的颜色。 同样观察着我的模样,这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神却十分古怪,恐惧中带着怨毒,似乎我和他有着深仇大恨一般,让我联想起电影院里碰到的那只鬼。 看到他的眼神,我从得救的喜悦中回复过来,开始猜测他救我的用意。看眼前的情况,那个小孩子一样的家伙似乎认识这个人,所以由得他救我也不阻止,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没等我想个明白,这个男人就对着我裂开了嘴,我立刻发现他不是人类——他的嘴一直裂到耳朵下方,露出四颗尖利的獠牙,在微弱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要不是我不能发出声音,一定会被吓得失声大叫。 “爸……爸爸……”他直勾勾的盯着我,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还给我!” “主人!”背后传来相柳姐妹俩的惊叫声,脚下的水迅速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的沙子,并在我周围形成一片三米方圆的空地。我只感到身上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试着伸了伸手,发现自己又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回头望去,她们姐妹俩已经跑到了河滩上,脸上都有惊恐之色。相繇正向这边扑过来,相柳则伸出右手对着我的方向,丝丝的蓝色光纹从她掌心中缓缓扩散,看来是她们听到了我刚才的叫声,所以急着赶过来救我。 寡妇珍同样惊慌失措的跑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修车用的工具。不过她只是个普通人,脚下还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很不方便,一连几次都差点摔倒,到现在连一半的路都没跑完。 “主人你没事吧?”相繇这时已经来到我身边,满脸的慌张,几乎要哭出来了,显然被吓得不轻,“你吓死我们了!” “不要哭,我没事!”我拍拍她的头轻声安慰她,眼睛却往后看去,那两个家伙在相家姐妹过来的一刹那已经消失了,江面上静悄悄的,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好象也是鬼?”相柳也走了过来,一双眼睛还在江中搜索,表情中带了几分愤怒,“竟敢这样对主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不是想杀我!”我望着江面淡淡的回答,“先上去再说。” 腰部以下的衣服全都被水浸湿了,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再加上风一吹,几乎将我的下身冻得失去感觉,短短的几步路竟走得辛苦无比。相柳发现这点,手在我身上轻轻抚过,水珠纷纷洒落在地,衣服上没有了丝毫水迹,我这才好过了一点。相繇则紧紧搂着我,说什么都不肯放开,我好笑之余,不禁也有些感动。 一直到走上河滩,寡妇珍才跑到我们身前,她的外套丢在了半路上,两手空空如也,高跟鞋也脱掉了,脚上只穿着丝袜,而且已经在地上磨破了,露出了小巧的脚趾;额头上的短发因为跑动而披了下来,遮住了两只眼睛,俏脸上湿淋淋的,一滴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到地上,不知是泪是汗。 站在我面前急促的喘息着,她半晌都没说话,目光透过发丝落在我身上上下游走,表情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欢喜。 “我没事,其实……”我给了她一个笑脸,正想解释两句,头顶突然一痛,已经挨了她一拳。和平时玩笑般的打闹不一样,这次她真的用上了劲,我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打得抱着头蹲到了地上。相柳姐妹俩看到这一幕,吃惊得不知该做什么,一呆之下,还是相柳先反应过来,拉着不知所措的妹妹退到了一边,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你这个混蛋!”在我头顶揍了一拳之后,寡妇珍还是不肯罢休,状若疯虎的对着蹲在地上的我一阵拳打脚踢,连她平时一直注意的仪态都不顾了,“整天就知道骗人和吓人,你就没有顾过别人的感受吗?” “喂!”我辛辛苦苦的用手挡住她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空隙开口,“骗人我承认,说我故意吓人就不对了,我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也没到会污染市容的地步吧?” “你除了整天胡说八道还会什么?”寡妇珍一边打一边冲我叫,“上班时就会睡觉,睡醒了就满口胡柴的骗我,这些我都由得你了。是我自己笨嘛,以前被男人骗还不够,现在还专门把你找回来骗我,明知道没一句真话居然听得开开心心,还什么事都要帮你打算,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这些小事不要那么计较……”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脸上一凉,一滴水珠落到了脸上,愕然抬头向她看去,却发现一串水滴正从她脸颊边划下,不由得呆呆的住了口。 “你闭嘴!”她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声音却变得有些嘶哑,“当初是谁说要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说什么找一份不好也不坏的工作,拿着份稳稳当当的薪水,然后娶老婆生孩子。我才去修个车而已,你就跑来跳河自杀……” “谁说我要跳河自杀了?”我抱着头大声反驳,“你没看见是那两只鬼在阴我啊?” “什么鬼?”她这才停住了手,转头望向相柳姐妹俩,脸上的泪都没来得及擦掉。 “的确是有两只鬼在害主人,我们过来的时候才跑掉的。”相柳看了我一眼,才忍着笑回答她。 “是这样啊!”寡妇珍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忸扭捏捏的看了看我,双手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咳嗽一声,“那快点回去了。” “你这样怎么回去?”我放下手站起身来,看看她赤着的脚,“你的鞋呢?” “在路上脱掉了。”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完全没有了以前傲视群雄的风范,“刚才听见你在叫,转头就看见你正往河里走,我以为你受不了那只鬼的骚扰想自杀,可穿着高跟鞋又跑不快……” “自杀?全世界死了我都不会死!”我哼了一声,走到她面前,然后背对着她蹲下,“来吧,我背你上去。相柳,你们去把你珍姐丢的东西捡回来。” “算你识相!”寡妇珍恢复了镇静,我只觉得背上一沉,一个温热的身躯已经趴了上来,“小柳,那些东西不用捡了,丢了就丢了吧。” “知道了!”相家姐妹看了一场好戏,嘻嘻哈哈的跑到前面去了。 “你说的是不是上午碰到的那只鬼?”快要走到停车的地方时,趴在我背上的寡妇珍突然在耳边问我。 “不是,是另外两只。”我小心的看着脚下,以免踩滑摔跤,“不过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这次你差点淹死,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她的话显得有些担心,“不行,还是要想个办法把它们赶走才行。” “这倒不会,他们好象不是想杀我。”我想起刚才那只鬼最后的那句话,“他们好象是想找我要什么东西。” “是什么?”寡妇珍也感到有些奇怪,“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来抢?” “不知道,反正只要不是钱就行了……” * * * 早上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依然是相家姐妹的笑脸。这似乎已经成了惯例,每次我住在寡妇珍家的时候,每天天刚亮就会被她们吵醒,这让习惯赖床的我很是不满。无奈她们背后有寡妇珍撑腰,我也奈她们不和。按理说九头蛇也是蛇,可不知为什么这两条就是不肯冬眠,害我白白损失了不少的睡眠时间。 昨晚一场虚惊之后,寡妇珍连衣服都不让我回去拿了,直接就把我们载回了她家里。据她说,她检查了很久都没找出什么毛病,可当我们回到车上的时候,车子就又能发动了,估计车子抛锚是那两只鬼做的手脚。而回到她家后,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大家都累得紧,所以吃完晚饭后就匆匆的上床睡了,连商议如何对付那几只鬼的事都留到今天来做。 从卫生间里出来,寡妇珍已经做好了早饭,相家姐妹正坐在桌前吃得兴高采烈,连我走到身边了都没发觉,想想自己居然要靠这两个家伙的保护,我就有种叹气的冲动。 “我想过了。”寡妇珍坐在椅子上看了我一眼,“这几天还是不要开店的好,免得又出什么事。还是等那几只鬼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不行!”我摇摇头,“我昨晚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他们不是想害我,那就干脆直接问他们想要什么,这样才能解决掉问题。” “这样也好!”她想了一会儿,同意了我的意见,“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我陪你一起去。” 看她脸上的神情,,我明白即使拒绝她也不会听,想想那几只鬼最多也只是可以迷惑一下人心,有相柳姐妹俩在一边照看着,应该没什么危险,点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吩咐相柳她们躲在远处照应,我和寡妇珍一起走到她家附近的一个偏僻小巷中,看到四周没人以后,我大声朝着空气喊话:“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片刻之后,一张骷髅般的脸从地下缓缓升起来,很快全身都露出了地面,无神的目光紧盯着我们两人,却和我们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寡妇珍还是第一次看到鬼的模样,她心中紧张,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握着我的那只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才转过头对着那只鬼:“我想知道你缠着我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叫我爸爸?大家把话说明白好了。” “爸……爸爸……”他盯着我,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还给我!” “都说了我不是你爸爸了,你要我还给你什么啊?”我一阵头痛,怀疑他生前是不是个白痴,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都听不明白,“我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的,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爸……爸爸……还给我!”他好象没听到我说的话一般,只是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重复几次之后,寡妇珍已经耐性全无,往前走了一步,大声的向他喝问,浑然没有了刚才的害怕,“你的爸爸早就应该死掉了!” “小心!” 听到寡妇珍的最后一句话后,那只鬼的头猛的向她转去,眼睛里也出现了愤怒的神色,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会是好事,连忙将寡妇珍用力的拉向身后,自己挡在了前面。 “啊——” 三声凄厉的尖叫声中,那只鬼对着这个方向喷出了一口淡淡的黑雾,我来不及躲避,刚刚用力将寡妇珍推开,自己立刻觉得眼前一暗,已经被黑雾笼罩在内。 第四集 第八章 穷鬼 “孟轲!”、“主人!” 三个声音在短暂的停顿过后再次响起,但是已经带上了哭音。寡妇珍被我一推之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恰好避开了黑雾的笼罩范围。可她刚一站稳,立刻尖叫着扑了过来,对那些还未消散的黑雾视若无睹。 “别过来!” 黑雾笼罩的范围只有我周围的一小片地方,透过薄薄的雾气,我还可以看清四周发生的事情。在那只鬼吐出黑雾的同时,相柳姐妹俩就从藏身的地方窜了出来,满脸惊恐的朝这边跑,手上还开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转眼之间就来到了我身前不远的地方,那只鬼则在她们出现的时候就又消失不见了。 看到寡妇珍马上就要碰到这股黑雾,我来不及检查自己有什么不妥,急忙大声的喝止她。可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向我扑过来,脸上的泪珠却一滴滴的落下。我心中大急,就想伸手把她推开,但手伸到半途,突然想起现在我全身都沾着黑雾里包含着的东西,要是碰到她的话,不知会不会连她也一起拖累,立刻硬生生的颤抖着停在了半空,一颗心吓得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主人!”随着相柳的哭叫声,一道蓝色光晕在我身体四周盘旋飞舞,总算在寡妇珍碰到我以前,将黑色的雾气驱散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几股大力袭来来,三个女人一起扑到了我身上,巨大的冲力将我逼得连连后退,“砰”的一声,后背重重的撞到了墙上。 “好痛……”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刚才这一下几乎把我的骨头都要撞断了,一时之间,我连将手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你怎么样了啊?不是说那些鬼害不了人吗,怎么会这样?”寡妇珍惊慌失措,抱着我的身体大声哭喊,眼泪流个不停,“什么地方痛啊?我这就送你去医院,你忍着点。” “主人你不要死!”相柳和相繇搂着我放声大哭,眼泪鼻涕弄得我的衣服一塌糊涂,“都是我们不好,我们要替你报仇!” “我还没死呢,你们报什么仇?”我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已经被她们压得动弹不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只得唉声叹气的望着天上,“不过你们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真的要断气了……” “咦?”寡妇珍这才发现我的身体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立刻转悲为喜,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的又检查了我身上一遍。情绪转换得太快,她的脸上挂着笑容,鼻尖却不时抽动一下,眼睛也红红的,雪白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小女人的模样,刹那间居然看呆了眼。 “没事你叫什么痛啊?”她呆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用力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服,“你又在骗我!” “我哪有骗你,是你们把我撞痛的……” “主人你真的没事?”相家姐妹也停止了哭泣,仰起头看着我,“我们明明看见那家伙把一团黑气吐在你身上啊,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难道很希望我出事啊?”我没好气的答了一句。接着让她们站开一点,自己试着转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心底下不禁大奇:难道相柳说的没错,那只鬼害不了人,喷出的黑雾只能吓唬人而已?可昨晚那个家伙既然能迷惑人心,没道理这个却什么本事都没有啊。 疑惑了半天,我干脆站在原地使劲跳了两下,结果只听见“啪喀”一声,本来挂在腰间的手机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不要啊!”我一呆之下,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千多块啊……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家伙的本来面目是手机杀手?” “你自己没扣好手机套,关那家伙什么事?我们回去了!”寡妇珍翻翻白眼,一手一个拉着相柳姐妹俩走了,快到巷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盯了正含着泪将地上的零件捡起来的我一眼,“今天不开店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很贵的,借我钱!” “可以啊,九出十三归(注1)。” * * * “你说那只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寡妇珍一边开车一边问我,脸上还是带着担忧的神色,“他为什么要叫你爸爸?还有啊,他要你把什么还给他?” “我怎么可能知道?”还沉浸在破财的痛苦中,我没有心思去思考那只鬼的问题。 虽然看起来没事了,不过寡妇珍还是不放心,到附近的商场买了套衣服逼我换上,然后拉着我去了医院。又是验血又是照X光,所有的手段有用完了,检查出的结果是我缺少运动,以至于身体机能迟钝,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她这才松了口气,直到快中午了才开着车回家。 昨晚和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让她至今心有余悸,不理我的抗议,命令相柳对我进行全天候的贴身保护。此刻两姐妹正笑嘻嘻的趴在我椅背上看热闹,而从现在起我不管到哪里都要带着她们中的一个,想起这点,我就觉得一阵头痛。 “要是有办法可以把那些家伙赶走就好了。”我长叹一声,身体靠到椅背上,“也不知道我招谁惹谁了,怎么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来?” “门口有人啊!”车子此时已经开进小区,相繇远远的一眼就看到寡妇珍家的大门前站着一个人影,立刻指着那个方向大叫起来,“一定是那只鬼,我们去收拾他。” “等等,好象不是!”我伸手阻止住她们,“先看清楚再说!” 寡妇珍放缓了车速,慢慢的向门口开去,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个人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一身黑色的西服,头发也有点花白了,个子不高,此刻正面对着大门站着,好象正在按门铃。 “修电器的!”看清那人的样子,我们四个一起惊叫起来,“他来干什么?” 伯益这时也看见了我们,对着这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上次那件事之后,他就回了原来工作的地方,还说打算退休,想不到这次居然又来到这里找我们,猜测着他的来意,我们满腹疑窦的下了车。 “原来你们出去了!”伯益兴高采烈的同我们打招呼,看来不象有什么坏消息要通知我们,“我办完退休手续,所以出来旅游一下,顺便来谢谢你们上次帮我的事……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就惊讶的停了下来,朝这边跑了两步,停在了我身边仔细观察着我的脸,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将头略微偏了一下,眼睛望向旁边,“没见过帅哥啊?” “你是不是……算了,先进去再说。”伯益收回目光,沉思了片刻,转头招呼寡妇珍她们,“介不介意我打扰一下?” “当然不介意!”寡妇珍本来就在担心我的事,看到伯益的表情又被吓到了,急急忙忙的开了门,“进来坐吧!” “喂,你们不要这么一惊一咋的好不好,医院都说我没事了。”我不满的撇撇嘴,“电器大叔,你这样很像个江湖术士啊。”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神力了,但我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神。”伯益不理我的抗议,转身向屋内走去,“何况我又当了这么多年处理灵异事件的专家,知道的东西要比其他人多得多,如果科学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就不会需要我做的这种工作存在。” “主人,他好象真的知道什么,你听一下也没什么啊。”相柳拉着我的手,在耳边小声劝我,“再说,伯益当年是大禹的助手,见过那么多妖魔鬼怪,,说不定有办法帮我们。” “哼哼!”我看着伯益的背影干笑两声,“我和你打赌,他待会儿的一定会说:‘你印堂发暗,乌云盖顶,最近一定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真的吗?”相繇也凑了过来,“主人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电视里每个江湖术士都这么说……” * * * 走进客厅里面,伯益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神情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喜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下颚,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从医院出来后,寡妇珍本来已经放宽了不少心,现在被他的话一吓,又有些提心吊胆起来,虽然出于礼貌急匆匆的跑去倒茶,可人却有点神不守舍。一个不留神,连杯子都掉到了地上,“哐铛“一声,碎掉的陶瓷片飞得满地都是,将我们这边几个人吓了一跳。 “去帮帮你珍姐!”我叹了口气,拍拍相柳的手。她乖乖的应了一声,朝那边走过去了。我则拉着相繇坐到伯益对面的沙发上,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瞪在一起。 “喝茶!”很快的,寡妇珍和相柳就端着几个杯子走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后紧挨着我坐下,眼睛死死的盯着伯益,等他开口说话。从她身体贴着我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轻微颤抖,我暗叹一声,悄悄的握住了她的手,才发现她掌心中全是冷汗。 “喂,电器大叔,有话你就说吧!不要老在那里摆POSS行不行?”静静的等了半天,伯益始终在那里不发一言,我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一句,“我们等了很久了!” 听到我的话,伯益身体一震,仿佛大梦初醒,“哦”了一声回过了神,对我们露出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刚才我想其他东西去了,人一老就容易走神……” 看见寡妇珍眼里燃起了愤怒的火花,我暗骂伯益不知死活,急忙岔开话题:“你不是说从我身上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吗?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寡妇珍也暂时按下了心头的火气,静下心来听他说些什么。 “对!我的确看出来一些东西。”伯益坐直了身体,咳嗽一声,表情也严肃起来,“你印堂发暗,乌云盖顶,最近一定见过不干净的东西!对不对?” 只听到“噗”的一声,相家姐妹将刚喝到嘴里的茶喷到了地上,弄得正一本正经说着话的伯益莫名其妙。只有寡妇珍神情振奋,连眼睛都亮了起来,忙不迭的回答:“对啊!他最近真的碰到鬼了,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都说别担心了。”我握着她的手安慰她,“相柳都说过鬼是没能力害人的,最多只是吓唬你一下,上午的事已经证明了啊。” “这话倒是没错。”伯益微微点头,“鬼的确是没能力直接伤害人的,最多不过是给你带来一点霉运或者利用外表吓人。但是……” “谁说不会?”不等他说完,寡妇珍就摇着头反驳,“你昨晚不是差点被骗进江里淹死了吗?那时你还站在岸上都没躲掉,要是下次他让你站在马路中间被车撞怎么办?” “等等!”伯益的表情显得十分惊讶,“你是说你碰到的那只鬼能迷惑人自己走进水里?” “对啊!不只他一只,主人还见到了另外两只。”相繇在一旁插话,“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哪个神的后裔,所以身上有些异能,你知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 “这就难怪了!”伯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相繇的问题,反而向我追问,“那只迷惑你下水的鬼是不是长着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对啊,你认识他?”我吃了一惊,顿时对他产生了几分信心,“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缠着我?还有啊,他们为什么全都叫我爸爸,还叫我还给他们东西?” “他是怎么说的?”伯益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每次都说同一句话,什么‘爸……爸爸……还给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我还什么给他们。”我苦恼的抱住头,“该不会他们认错人了吧?” “他们的确是认错了人。”伯益也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很奇怪,“我想他们应该是把你当做共工了。而且他们说的也不是‘爸爸还给我!’,而是‘把爸爸还给我!’” “到底怎么回事?”寡妇珍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这又关共工什么事?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对啊!我们也很想知道。”听说与共工有关,相家姐妹也来了兴趣。 “你碰到的那只鬼叫做魍魉,他有在晚上迷惑人自动投水的能力。”伯益目光游离,显然想起了什么事情,隔了很久才开始回答我们的问题,“他,还有其他的几只鬼的确是神的后裔——他们是颛顼(注2)的儿子!” “谁是颛顼?为什么他们要找共工还他们爸爸?”寡妇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当时我还没出生,这些事都是在治水时听人说的。”说到这里,伯益停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才继续开口,“那是在比治水还要早很久的时候了,黄帝刚刚才升天为神,并将帝位传给了他的曾孙颛顼。不知道为什么,共工也要争夺帝位,结果他们两人为此恶斗连场,最后共工撞断了不周山,被盘古关了起来。奇怪的是,过了没多久,颛顼居然死掉了,他甚至没有能回到天上,大家都不明白原因。” “原来颛顼就是主人的仇人,就是他害得我们见不到主人的,当初我们这么求西王母她都不肯说,终于还是被我们知道了。”相柳和相繇忿忿的站起来,“现在他的儿子又来缠着主人,我们正好可以报仇!” “你们俩给我坐下!”我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低声呵斥她们,“上一代的恩怨让上一代自己解决,谁是谁非都没弄清楚就嚷嚷着报仇,你们先给我老老实实的学做人,以后不准再想什么报仇的事,否则自己回系昆山去。” “主人!”姐妹俩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却转过头不去看她们,还是寡妇珍把她们拉到身前低声安慰。 “那颛顼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继续追问伯益。 “颛顼死时他们才六七岁左右。”伯益有些感慨,“他们成了孤儿后没人照顾,又成不了神,没过多久就全都死掉了。可是他们死时满怀怨气,结果没有转世,一个变为疟鬼潜伏在长江;一个变为小儿鬼躲藏在人家的屋角,暗中惊吓小孩;你碰到的哪个是魍魉,他能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还有一个……对了,你印堂的黑气是怎么来的?” “是一个长得跟骷髅一样的鬼喷了口黑气在他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害处?”听到他问起这件事,寡妇珍抢着替我回答了,这是她最担心的事,一脸紧张的等着伯益的回答。 “果然……”伯益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对身体倒没什么害处,那个也是颛顼的儿子,死后变成了穷鬼(注3),凡是被他的黑气喷到的人只有一个结果……” “是什么?”我们四个一起追问。 “就是……他一定会一生穷困!” * * * 注1:“九出十三归”是放高利贷的术语,就是借一万,只给九千,还钱时要还一万三。 注2:《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颛顼为五帝之一,他是黄帝的曾孙,黄帝死后由他继承了帝位,同时他也是五方天帝中的北方天帝。关于颛顼与共工之战,很多书上说法不同,有的说其实是祝融和共工大战,本书还是采用了前一种说法。 注3:《礼》曰:“颛顼氏有三子,生而亡去为疫鬼:一居江水,是为虐鬼;一居若水,是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区隅沤库,善惊人小兒。”在民间传说中,颛顼另有一个儿子骨瘦如柴,生来爱穿破衣烂衫,爱吃稀粥剩饭,正月三十死于陋巷,成了穷鬼。凡人最怕穷鬼上门,千方百计要送走他。送穷鬼的日子在农历正月廿九,常见的方式是打扫屋子院落,把扫出来的垃圾当作穷鬼,或投之流水,或倾倒街头,有的还在垃圾堆上插注香,放三个花炮,俗称“崩穷鬼”。唐朝文人韩愈穷怕了,曾作《送穷文》说:“三揖穷鬼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 第四集 第九章 诅咒 一时之间,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我和寡妇珍及相柳姐妹俩面面相觑,一个个神情古怪,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短暂的沉默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爆发了勃然大怒,“电器大叔,你这是不是在唬我啊?喷口黑气就可以要我穷一辈子,这也太无稽了。” “对啊!这种事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寡妇珍跟着附和,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想笑,看到我不满的盯着她,干脆将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相家姐妹则早已经忍不住,在那里笑得捶胸顿足,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没有骗你!”伯益的脸色十分正经,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被穷鬼诅咒的人虽然可以有正当收入,但绝对不会有意外之财,而且常常会无意中破财,你在被喷了黑气之后有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我……”刚想张口否认,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摔坏的手机,心里没来由的一寒,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不信?”伯益慢条斯理的端起了杯子,悠闲的朝茶水吹着气,“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叶小姐!” “什么事?”寡妇珍正用手捂着嘴偷笑,听到他的招呼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双肩还在微微的抖动,显然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拿张钞票送给他!”伯益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指指我,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让我看上去很不爽,恨不得揍他几拳。 “有用吗?”寡妇珍将信将疑的打开钱包,摸出一张百元钞票,伸手递给我,“拿着!” “这么好?”我狐疑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过去接住了钞票。 “笑死我了!”相繇正在旁边一面笑一面拼命用手捶着茶几,一个用力过大,茶几翻了个面,几杯滚烫的热茶一起向我泼来,。 “哇!”我被吓得一声大叫,连忙向后跳开,可拿着钞票的手却撞在了一边的灯架上,痛得我松开了手指。那张钞票缓缓向下飘落,被窗户中进来的冷风一吹,在空中翻了几转,然后沿着门缝滑了出去,随后门外传来一声不知是谁的欢呼: “好运气,捡到一百块!” “看哪,证明了吧!”伯益兴奋的叫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被穷鬼诅咒过的人,以前都是听人说起而已,想不到可以亲眼看见……”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我冲着他吼起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快告诉我该怎么解决,否则我就抢光你的退休金!” “我也没办法!”即使面临生死关头,伯益依然面不改色,“他们身上的神力来自颛顼,诅咒既然已经完成,由此产生的后果恐怕只有比他更厉害的大神才能够消除。可颛顼的力量甚至超过了黄帝,就算你真的是共工也最多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不被它影响,更何况你只是个普通人。其实你的运气算好了,要是被疟鬼缠上,至少也要大病一场。” “我倒是宁愿生病。”我颓然坐回沙发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地上,感觉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那也比穷一辈子好得多……” “没事的!”寡妇珍收拾好地上,然后笑眯眯的安慰我,“最多以后我多做一个人的饭好了,但是你既然不能发财了,工资就由我来替你保管吧,免得又像刚才一样丢掉。如果你根本就没钱,当然也不怕什么诅咒了,对不对?” “其实还有两个办法可以解除诅咒。” 伯益的话让我一下又有了精神,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连声催问:“快说快说!” @奇@“第一,你如果可以找到盘古,以他的力量当然可以帮你!” @书@“说了等于没说!”我失望的摇摇头,“盘古乐队我倒是知道一个,听说他们去泰国做人妖了,估计现在比我还穷……” @网@“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伯益望了相柳姐妹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让穷鬼可以放弃心中的怨气,重新转世做人,这样他的诅咒就自然消除了,否则就算把他的元神消灭,只要怨气不除,诅咒一样有效。说起来,他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和共工有很大的干系。你和共工长得一模一样,又收养了他的养女,由你来做这件事是再好不过了。” “不行!”我还没有说话,寡妇珍就替我拒绝了这个办法,惹得伯益吃惊的向她看过去。 “为什么?” “孟轲不可以再去插手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了。”她收起笑容,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中带着一丝坚决,“他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都没有,为什么老是要他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太章的事这样,大禹的事也这样,昨晚他又险些淹死,那些神干什么去了?穷点就穷点好了,总比没了命强。总之,我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不会让他再和这些家伙打交道的。” “是这样啊!”伯益凝视她半晌,最后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从怀里摸出两块木牌递给我们,“这样也好,毕竟不能老让你们做这些事。其实 我还知道有几个转世的神住在哪里,趁这段时间我去问问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这两块东西是当初治水时神荼(注1)送给我的,你们带在身上,那些鬼就不敢再来纠缠了,这就当是我对上次让你们受惊的补偿吧!” 寡妇珍也没推辞,伸手接过后递了一块给我,顺势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警告我记住她刚才的话,这才站起身来:“我去做饭了,你们先聊一会儿!” “珍姐,我们也要学做菜!”相柳姐妹俩自从学会做冰淇淋之后,对厨艺也很有兴趣,立刻跟着寡妇珍进了厨房。 “叶小姐其实很关心你啊!”伯益一直看着她们走进去,才回过头对我笑笑,“虽然我只见过她几面,但看得出她人心肠很好,上次还肯和你生死与共,你能有这样的女朋友实在是很走运!” “还不算!”我摇摇头,“暂时来说,我还只是她的下属兼朋友,不过她没把我当钱包已经是个奇迹了,我觉得这样的关系也不错。” “为什么?”伯益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就像当初的你一样,很多人都有一些无法放开的东西,她也是!”我淡淡的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不愿意再多谈这个问题,把头回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好了,现在她们在厨房,听不清我们说的话,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 * * 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了一点的位置,厨房里响起切菜的声音和相家姐妹的嬉笑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从屋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响,一股热油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将坐在客厅里的我引得饥肠大动。 从我刚才说完最后一句话开始,伯益就沉默了下来,静静的在沙发上坐了半天,脸色犹豫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不催他,同样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没说出来?”过了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向我发问。 “这有什么难猜!”我睁开眼睛,微笑着回答他,“要感谢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不必亲自跑一趟。上次你说自己累了,想试着做个普通人,那么所有与你过去有关的东西你都应该尽力去避免接触,又怎么会眼巴巴的跑来找我们?这只可能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才会让你这样做。” “你说得对!不过既然你们有了这样的打算,我怕说出来会让你们担心。”他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终于叹了口气,承认了我说的话,“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这么多年里,我接触过好几个转世到人间的大神,也一直和他们有着联络。前一段时间我办完退休手续之后不久,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看厨房,将身子凑过来,同时压低了声音:“就在最近这几个月里,已经有好几个属神和我一样,失去了自己的神力,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大,听说连天帝都被惊动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来调查这件事。”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有些吃惊,不过事不关己,我没兴趣追问下去,“何况你也是个普通人了,既然有人来查,你又何必插手呢?” “我虽然没有神力了,不过毕竟我欠过你一份情。”他的身体又缩了回去,“相家姐妹也是属神,我担心她们会有事。何况有位大神告诉我,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必须要从你这里着手,我想,这也算是对自己当初做过的事的补偿吧,能尽一分力就算一分力也好。所以我赶到你这里来看看,没想到你会碰到这样的事。” “要从我这里查起?”我疑惑的盯着他,“事情和我有关吗?是谁告诉你的?” “西王母!她一直住在人间的昆仑山,神力又强,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又是那个卖杂货的……”我摇摇头,“也是上次那个人做的吗?他要这么多神力做什么?还有啊,什么样的人可以将一个神的神力取走?” “我想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就是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伯益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头绪,“我打电话问过那几个属神,他们都和我一样,是在自愿的情况下被取走神力的。这种事连天帝都做不到,只有盘古有这样的能力,可如果盘古想要抽取我们的神力的话,根本不需要让我们自己同意,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和我们交换条件。” “不管是谁都好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伸了个懒腰,“倒是穷鬼的事你要帮我想想办法,现在这么多神在人间呆着,随便找一个去让他们转世不行吗?” “我以前说过了,神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你也见过不少神了,应该很清楚,所谓的神,不过是一群力量强一点的人而已。我们同样有自己的喜怒爱恨,同样会有自己的执着和追求,在这些方面,人神鬼妖都是一样的。即使是像大禹那样的大神,不也一样逃不开自己的心障。有些事情,不是靠力量可以解决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 “对啊!”我不置可否的晃晃脑袋,“而且他们大概活得太久了,脑子都有点秀逗了……” “不说这个了!”伯益深深的吸了口气,振作起精神,“叶小姐说得对,能够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现在那几只鬼已经不能再骚扰你了,穷鬼的事我会去想办法,你以后只要注意一点相家姐妹,别让她们也被人骗就行了。说实话,我很羡慕你!” “是吗?”我又望了一眼厨房,从里面传出的声音来看,似乎是相家姐妹在炒菜,回过头苦笑着看着他,“等会儿吃完饭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 * * 霓虹灯的彩光在混暗的舞池中不停闪烁,映射着一个个疯狂摇摆着年轻男女的身躯,嘈杂的音乐声让两个近在咫尺的人也无法听清对方的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烟味和女性香水的味道,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大部分在身边经过的人都带着满头的大汗,脸上却明显的表露出发泄后的轻松感。 坐在很久没来的不羡仙酒吧的吧台处,小口抿着啤酒,我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同样的音乐,同样的人群,甚至连酒保都还是以前的那一个,这让我感到很舒服,将心里的郁闷都冲淡了不少。 中午时一顿饭吃了一半,伯益就借口还有事要做,捂着肚子落荒而逃,我和寡妇珍也趁机说要送他出去,跟着他跑出了门外。只有姐妹两人对自己做出来的菜的味道一无所觉,看来九头蛇的味觉真的有点问题,连咸和甜都分不清楚。不过寡妇珍怕她们吃坏肚子,很快又回去把她们带了出来,说为了庆祝那些鬼不能再骚扰我们,所以出去吃大餐。 为了实验效果,我还带着伯益送的木牌找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转了两圈,那几只鬼果然没再出现了。寡妇珍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是高兴,至于我被穷鬼诅咒的问题早已被她放到了一边,用她的话说是:反正我本来就很穷,诅不诅咒都是一个结果。既然两条九头蛇她都养得起,多养一条懒蛇也没什么。这让我郁闷良久,于是下了班后说没心情吃饭,直接跑到了不羡仙喝酒解闷,顺便思考一下将来的问题。 一瓶啤酒很快就见了底,我把瓶子放到吧台上,正想叫酒保再开一瓶,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已经将另一瓶酒递了过来。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谁。果然,鼻端传来一股同样熟悉的香水味道,穿着一身蓝色大衣的寡妇珍已经在我身边坐下。 “还在想修电器的说的话?”她的眼睛没有看着我,表情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你不像个会怕穷的人啊!” “我不是在想这个问题!”把啤酒拿起来喝了一口,我也把目光移开,“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感觉以后恐怕还有麻烦。” 听了我的话,她的头低了下来,洁白的脸颊上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双手也趴到了吧台上,十指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有几个不知道她是谁的狂蜂浪蝶过来搭讪,都被她毫不留情的赶走了。 “记不记得两年前你在我家喝醉的那一次?”沉默了半晌,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那次你对我大谈你的人生理想。” “当然记得!”我笑了起来,“你那时说我没出息,还说我长得很猥琐。” “那你现在的理想变了没有?”寡妇珍却没有笑,而是转过头来很认真的看着我,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期盼,“我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没有!”凝视着她的脸,我收起笑容,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理想,从来都没有变过,它对我很重要。” “那就好!”她露出一个春花初放般的灿烂笑容,从怀里摸出张钞票放在吧台上,“我们回家吧。” “其实现在那几个家伙已经不碍事了,我可以回自己那里睡了吧?”我看着她起身向门口走去,有些诧异的问她,“用不着再住你那里了啊!” 寡妇珍突然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在苦忍着笑意:“其实刚才房产公司里打电话告诉我,说今天下午你住的那个地方失火,你家已经被烧掉了。警察一直联系不到你,最后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盘古、盘古在那里……” * * * 注1:根据《山海经》记载: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阅领万鬼。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於是黄帝乃作礼以时驱之,立大桃人,门户画神荼、郁垒与虎,悬苇索以御凶魅。有形,故执以食虎。案可食之物,无空虚者。其物也性与人殊,时见时匿,与龙不常见,无以异也。 第四集 第十章 舞会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又是快十天过去,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虽然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但临近圣诞时的气氛却十分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那些商店里也装饰一新,抓住这个机会大肆招揽生意,连珍珍水吧都没有例外。 早在几天之前,大小三个女人就拉着我到街上买回了各种小饰物,然后指挥着我在店里忙活了一天,将本来装潢得很高雅的水吧弄得花花绿绿,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不过当我向寡妇珍提出自己的看法时,她却说这是相柳姐妹俩的设计,她们是第一次过圣诞节,当然要事事顺着她们的意思,最后我只能哼哼两声,不再言语了。 自从上次我家里失火之后,我就不得不暂时寄居在寡妇珍的家中。失火的原因据那些专家调查是说当时我楼下的一个家伙睡着时烟头点着了床单,他为了灭火顺手把桌上的一杯白酒倒了上去,然后床单又引燃了天花板,再之后那两层楼都烧了起来。所幸那栋公寓是我租来的,除了我的电脑和衣服被烧掉之外,家里没什么现金之类的东西,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不过要补办存折一类的东西颇费一些周折,我现在只能靠借寡妇珍的钱过日子,反正以前也欠了不少,也不在乎多加一点,但对于穷鬼诅咒的威力我又多了一层体会,于是整日里提心吊胆,害怕又有什么事发生。可偏偏事与愿违,现在我取钱时被提款机吃卡,横穿马路被警察罚款,钱包一连掉了两回,连买包烟回来都发现里面发了霉。这么多天折腾下来,我已经筋疲力尽,人也瘦了一圈,平时连门都不敢出了。而且寡妇珍现在让相柳她们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就算我想去找穷鬼解除诅咒都没机会,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伯益身上。 可伯益从走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而他送的那块牌子极为有效,穷鬼他们也没有再出现过,以至于我每日里上班时,都对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暗自垂泪。看样子,我恐怕真的要像伯益说的那般穷困一生了。 “喂!等会儿陪我出去买东西!”就在我还在为自己的不幸哀悼的时候,寡妇珍走到了我面前,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现在才下午四点,自从来水吧之后,她很少会在上班时间外出购物,平时要买什么都是支使我去当苦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么做。 “我可不会买女人用的东西……”思考了半天,我只得出这个答案,立刻警惕的望着她,“现在我已经够倒霉了,你就不要再让我雪上加霜好不好?” “谁说我要去买那个!”寡妇珍竖起了眉毛,“叫你去你就去,欠债的人没有发言权!” “申请破产行不行……” * * * “怎么样?”更衣间的门再次推开,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寡妇珍从里面走了出来,笑盈盈的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这一套看起来漂不漂亮?” “不错啊!很配你的身份!”我已经在更衣间外面的凳子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了,只觉得浑身酸痛,回答也有气无力。一个多小时前,寡妇珍吩咐相柳姐妹俩看着店里,她则拉着我直奔这家本市内最高档的服装店,然后就一件接一件的不停试穿礼服,还让我给她点意见。可怜我对女人衣服唯一的区分方法就是价钱的高低,怎么可能给她建议,于是每当她问起来时,我就胡说八道一番,惹得旁边的售货员捂着嘴偷笑。 “你说我穿这套衣服看起来很高贵啊?”她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我也觉得它很配我的身份!” “不是,我是说,你穿这套衣服,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黑寡妇了……” “闭嘴!”她今天的心情看来很不错,没有过多的和我计较,朝我走近了几步,又转了一个圈,“给我仔细看清楚,否则以后你等着吃长素吧!” 事关今后的伙食问题,我不得不强打精神,坐直了身体,仔细的观察起她现在的打扮来。但一眼瞟过去,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她此时穿的是一件低胸和露背的晚礼服款式,细吊带从胸前绕过肩部,又回到前面,给人一种有活力的感觉,衣服上面星星点点的嵌着一些闪光的珠片,下身的裙摆将两只脚完全遮住,手臂上一双相同颜色和材料的长手套几乎要到达肩部,圆润的双肩和大半个胸部都露了出来,雪白的肌肤在黑色衣料的衬托下,越发的的显得细嫩光滑;脖子上还戴着一串钻石项链,在灯光的辉映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嘶——”我呆呆的望着她的胸口处,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看哪里?”她没有遮掩,反而靠了上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声音中却没什么怒意。 “这条项链很贵吧?” “算了,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叹了口气,寡妇珍转身叫过售货员,“就这件了,等会儿替我包起来。还有,带我们去男装部。”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看你买衣服?”跟在售货员的后面,我悄悄的问她,“那现在去男装部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买衣服!”寡妇珍神态自如,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为我买衣服?”我吃了一惊,“你忘了穷鬼的事吗?不怕我一穿上就窒息而死。” “这也对,就当是我借给你穿的!”她目光一直盯着前方,仿佛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午时家仪通知我,说今晚有人请我去参加一个舞会,我打算带你去见识一下,当然要为你找件象样的衣服。” “干嘛要我去?”我低声抱怨,“以前这些场合都不用我去的,你不怕我给你丢脸啊?” “虽然我现在不太管房产公司那边的事了,不过这次舞会是为了迎接一个很有名的建筑工程师,很多行内的名人都会参加,对公司来说是个拉关系的好时机,所以我必须亲自出席。”正说着她突然掐了一下我的手臂,“要不是临时找不到舞伴,我才不会带你去,到时记得老实一点,不许乱来。” “我看你是怕碰到那些以前被你宰过的凯子觉得尴尬,所以让我去当保镖的吧?” “知道你还问?” “那他们会不会打人啊?” “不知道,那你能不能打?” “我只能挨打而已……” * * * 舞会定在晚上八点举行,地点在一个房产大亨的私人别墅里,那儿离寡妇珍的家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车程。买完衣服回来已经过了六点,为了不耽误时间,我们直接在店里吃了晚饭,嘱咐相柳姐妹俩乖乖回家等我们回来之后,就换上衣服出发了。 据寡妇珍说,这次要迎接的人是那位房产大亨的世交后辈,刚从国外游学归来,听说很有些本事,在国外都有不小的知名度。再加上这位大亨即使是在全国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这一行的人都要给他面子,今天的舞会来的必定都是些金主,寡妇珍虽然也算个小富婆,但和这些人比起来还是颇有不如,全是因为她是本地人才能得到邀请,要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拉到几桩生意,将会对公司有很大的好处。 车子缓缓驶到别墅的大门前面,我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心中着实有几分惊叹:与其说这里是栋别墅,倒不如说这儿是个大型的庄园,在几乎赶得上六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中央伫立着三栋品字形排列的两层白色小楼,每栋都装修得美伦美涣,除了小楼中央的喷水池周围是个水泥铺就的小广场之外,其余地方几乎全都是草坪,小楼的背后甚至还有个篮球场大小的池塘,旁边还挨着一片竹林,简直就跟电视里播放的那些老式苏州园林一样漂亮。一条仅供一辆车行驶的水泥路从门口分岔,一头连接着主楼,一头延伸到旁边不远处的车库,平整的路面在银白色的路灯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幽静。 “果然是有钱人!”我感叹了一句,从车窗里探出头询问正站在路边摆弄花草的园丁老伯,“大叔,请问舞会开始了没有?” 那个老伯看起来怕有六七十岁了,穿了件深绿色的帆布衣服,黝黑的脸上全是皱纹,可能耳朵也不大好,我连问几声他都没有回答。 “别问了,现在还没到时间,先进去再说!”寡妇珍将请贴递给一边的门卫看看,随即将车开了进去,“待会儿我可能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记得别乱来!” 车库前面已经停放着好几排高档轿车,看来已经来了不少人。找个空位将车停好,寡妇珍和我一起下了车。她此时穿的就是下午那件晚礼服,不过肩上多披了件白色的披肩,将本来露在外面的双肩和后背遮住,虽然整个人看上去艳光四射,性感动人,其实却没露出什么东西。 “你正经一点,这里不比公司!”她走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臂弯朝门口走去,“里面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无论他们对你说什么你都别信,知不知道?” “放心!”我拍拍她的手,扭了扭脖子,第一次穿礼服,让我感觉很不习惯,不过寡妇珍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穿这个,她就不会再借我钱。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忍了下来,此刻听到她的话,我傲然一笑,浑身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从来只有我骗人,什么时候有人能骗到我?” “是是是!你什么都不行,就这个最棒!”她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 * * 舞会的大厅设在正中那栋楼的底层,为了突出喜庆的气氛布置成了红色,四周全摆放着放满了饮料酒水的长桌,正中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映着地毯的颜色,将大厅映照得一片红光。 虽然主人还没有出来,但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正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堆聊着天,男的衣冠楚楚,女的花枝招展,身穿白衣的服务员穿梭其间,场面热闹非凡。 “欢迎光临!”看到我们走进大厅,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接过寡妇珍手里的请贴,仔细看了一眼,“叶小姐是吧?请进,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时大厅里面的人也发现了我们,纷纷转头向这边看来。寡妇珍依然挽着我的手,却对着所有人嫣然一笑,虽然她的容貌不是最美的一个,但那种风情万种的神韵已经将在场所有女性压了下去,刹那间似乎所有的光芒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女人们看了一眼后,立刻忿忿的转过了头,男人们却神态各异,有些老一点的不感兴趣,继续和人聊天,有几个却露出色咪咪的目光向这边走来,不过还有为数不少的男士却在看到她的同时脸色大变,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又有凯子上钩了!”我转头小声和她打招呼,“看样子这个世界上不怕死的人还真不少!我到旁边转转,你去忙吧!” “不许去乱说话啊!”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拉了拉我的手臂,同样压低了声音回答我,“要是觉得不习惯就过来叫我,我们早点回去。” 我不再说话,微微点了下头,松开手朝大厅的角落那边走去,这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也没什么人和我打招呼,连服务员都懒得来理我,任由我呆在屋角那里无聊的东张西望。 朝寡妇珍那边看过去,她也已经走到大厅前面的一张椅子处坐下,周围围了一群不知她底细的花痴,正七嘴八舌的在那里大献殷勤,却将自己的女伴丢到了一边。寡妇珍则巧笑嫣然,明眸流转,将他们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另一群男人却聚在远处,对着那个方向指指点点,面露同情之色,看来是些曾经在她手上吃过苦头的英烈。 “那个女人就是寡妇珍吗?长得还不错啊,人看上去也很可爱!”旁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怎么会有这个外号?” 我扭头看去,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背对我站着两个西装男,都在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其中一个略显矮胖的人正看着另一个头发油光水滑的高个子,显然说话的就是他。 “这就叫人不可貌相!”高个子端着一杯饮料,眼睛却一直盯着寡妇珍,“这女人厉害得紧,嘴里迷得你晕头转向,可就是不肯让你占一点便宜,等目的达到后就立刻翻脸不认人,很多人都吃过她的亏。听说她以前被男人骗过,大概现在心理变态了吧?哈哈哈哈。” “喂,这位发油老兄。”站在他身后听了一会儿,我突然拍拍他的肩膀招呼了一声。 “你是?”他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望着我,脸上全是疑惑之色,“我不认识你啊!你叫我干什么?” 矮胖的那个见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有点不好意思,端着饮料到一边去了,我也不去理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那个高个子:“我就是刚才跟寡妇珍一起进来的人,你记不记得?” “你想怎么样?”他脸上微微有点惊慌的神情,不过随即口气又硬了起来,“我刚才说的全是实话,你可以否认吗?我看你也要小心一点,免得将来变成穷光蛋!” “你不要误会!”我对他摆摆手,脸上笑得越发欢畅,“我只是她公司的职员而已,其实我平时被她呼来呵去,早就对她很不满了,刚才听你的口气,我觉得碰到了知己,所以和你打声招呼。” “真的?”他松了口气,脸上也没那么紧张了,“可惜我们只能说说而已,又拿她没办法。 “那到未必!”我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出这口气!不过靠我自己做不到,你怎么说也是个有头脸的人,应该可以办到。” “你有办法?”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你可别小看那个女人。” “来,那儿人多不方便,我们到这边来说!”我拉着他来到大厅中间一个空旷点的地方,向周围看看,确定什么东西都没有以后,才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小职员……” “想要钱是吧?”他恍然大悟,语气都傲了不少,“放心,如果办法有用,我不会亏待你。” “那你能不能先给我点定金?”一手端着杯红酒,我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你放心,要是没用我加倍赔给你,你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笑话,打发叫化子也不止这点钱,我怕什么?”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不过我身上没多少现金,开张支票给你!” 掏出支票簿,他向周围望了一眼,发现没有可以垫的东西,于是向放香槟的桌子那边走去,“等等,我写好就给你。” “不用急!我可以等。”看着他的背影,我忍着笑说了一句。 那家伙走到桌前,没有找到凳子,干脆就将支票簿放在桌上,趴下身子来填写。结果只听到几声脆响之后,那张桌子不知为什么拦腰而断,那家伙也摔到了地上,被玻璃杯的碎片扎得全身是血。 “看样子这个诅咒真的很灵啊!”我啧啧两声,转头对着个没人的方向小声说了句,“谢谢了,穷鬼老兄!” “咦?” 一声惊叹从我身后传来,将我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过去,发现一个年轻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后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正一脸惊疑的看着我。 第四集 第十一章 计划 周围一片惊呼声中,几个服务生跑过去将那位不幸受伤的家伙扶了起来,送到医院包扎。包括寡妇珍在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伤者身上,不断的在那里交头接耳,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唯有我身后的这个女子却始终默默的盯着我不说话。 她看起来年龄跟我差不多大,身高比寡妇珍还要矮一点,足足差了我大半个头,但体型却十分窈窕,甚至连她的五官都显得小巧玲珑,看上去就像个惹人爱怜的洋娃娃;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和寡妇珍的白皙比起来别具一番风味;一身黑色的女式西服上不带任何的饰物,只是从颈下翻出了衬衫的白领,配上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给人一种坚强的印象;而最令人难忘的是她的眼睛,那不是一个这种年纪女人应有的深邃眼波,它使这个女人本来略现柔弱的外表居然给人一种女强人的感觉。 “小姐你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只是直觉的有点心虚,眼睛在周围扫视一遍,看到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才干咳一声,低声向她发问。 “我姓姜!”听到我说的话后,她的脸上惊讶之色褪去,换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目光还是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半晌之后,才出声回答我,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鸟鸣一般好听,“你知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等她问完,我就打断她的话,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来个死不认帐,“我也是刚刚才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还真是倒霉,写个东西都会弄塌桌子,看来肥胖会致命这句话果然有几分道理……” “我不是问他的事,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她微微一笑,“我刚刚好象听见你在说什么穷鬼什么的……” “穷鬼?”我震惊的望着她,随即移开目光,眺望着远处,声音中多了几分沧桑,“不错,我是个穷鬼,可我一样有自己的尊严。我虽然一无所有,但也一无所缺、每天呼吸自由空气,知足常乐。我喜欢一觉醒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人,这才是真我……”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在享受每一天?”她的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神秘,“这里只是舞会大厅,而且泰坦尼克号已经沉了很久了。” “是吗?”我打个哈哈,不等她说出后面的话,就迅速向寡妇珍那边走过去,“那我这就去把它捞起来……” “怎么了?”寡妇珍也发现了我这边的情况,从人群中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边小声追问,“那个女的是谁,干嘛缠着你?” “我也不认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女人没有跟过来,而是向大厅里面走去,不由得松了口气,一把拉住寡妇珍的手,“我们快点回去吧,那个女人好象有点怀疑我,恐怕她也不是个普通人,再呆下去就又有麻烦上身了。” “也好!”寡妇珍点点头,“反正这些家伙也是些老油条,应酬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我去打声招呼,然后就回家。” 还未等我们商议完毕,大厅里所有的灯突然一下子全部打开,强烈的光线刺得人一瞬间睁不开眼睛,周围一直没有停过的议论声也没有了,在场的人全都本能遮住了眼睛。 “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舞会!”一个浑厚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大厅里正前方的平台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女人,另外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者,身型高大,西装笔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瘦削的脸上全是精明之色,此刻正手握着麦克风,面带微笑的望着台下这群人,看样子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他就是这里的主人!”寡妇珍又挽住了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介绍,“我以前也只在报纸上见过他,亿万富翁诶!” “哼哼,那又怎么样?”她的发丝拂在我鼻子上,让我痒痒的直想打喷嚏,费了好大的劲才强行忍住,“就算他想给我钱,我也拿不倒,还是快点回去吧!”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世侄女。”无视于台下的窃窃私语,老头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拉了过来,“这位就是我的世侄女姜薇小姐,她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国外同时还担任建筑规划的工作,策划过很多建筑工程。今后她会留在C市发展,做大家的同行,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姜薇在台上笑了一下,对这边微微弯腰鞠了一躬,没有开口说话,立刻又站到了后面,目光却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射过来。 “她就是今天要欢迎的那个人啊?”寡妇珍有些不以为然,“这么年轻,应该没什么本事,八成是靠父母吃饭的。” “先不要说了,快走!”姜薇的目光看得我很不自在,虽然不知道她看出了多少,不过能发现我身上的诅咒,就说明她一定或多或少与古神有点关系。而且现在她明显注意到了我,如果再不离开,恐怕又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寡妇珍说过,不希望我再卷入这些麻烦事中,我同样也有这个想法,但愿她对我的事只是一时好奇,当我们离开后不会再来追根究底。 寡妇珍见我这么急着想离开,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就跟着我离开了大厅。看到我们走出去,姜薇站在台上没有动作,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也没有阻拦我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让我们走到了车库前面。 “年轻人!” 正当我要坐进车内的时候,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将我吓得手一抖,几乎抓不住车门。大惊之下,我猛的转过身体,后背紧贴着车身,想看看是何方神圣。 “你不要害怕!”说话的是刚才进来时的那个园丁老伯,此刻他正拿着根水管,自顾自的冲洗着旁边不远的那辆车,眼睛也没有看着这边,“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声!” “什么事啊?”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警惕的注视着他,“我忘了什么吗?”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慢吞吞的转向我,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了一堆,“我看你印堂发暗,乌云盖顶,最近……” “最近一定见过不干净的东西是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不用再提醒,你还是回去修理果树吧,果农大叔!” “既然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他老脸上浮现出笑容,“不过我看你这几天的运气不是太好,出门一定要当心啊!” “没听说过物极必反吗?我早就倒霉到了极点,再往下就该触底反弹了……” * * * 这是一块看上去极为普通的木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做工也非常粗糙,一指厚的长方形木块上只是简单的刻了两道云纹,表面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连木材本来的颜色也看不出来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相信随便放在哪个地摊上都不可能卖得出去。谁又可以想到,这居然是四千多年前留下来的东西,带着它就能让百鬼辟易呢? 将木牌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查看,我皱着眉一言不发。自从从伯益那里得到这个东西之后,到今天我才第一次认真观察它。这个东西到底能保护我们多久谁也说不准,要是哪天它突然失效了,到时那几只鬼一涌而上,恐怕我就不是穷一辈子这么简单。再加上今天舞会上碰到的那个姜薇和园丁都不是普通人,想起伯益走之前说的话,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尤其现在敌友未明,相家姐妹力量虽然不弱,可是和一个可以抽走神力的家伙比起来始终差得太远,一旦有事发生,只怕我们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在想什么?”寡妇珍开着车,看我过了这么久都没说话,觉得有些奇怪,“你还在担心那些鬼的事情吗?修电器的不是说了,只要随身带着这块牌子,那些鬼就不敢来骚扰,这些天下来的确很有效啊!” “不是!”我把木牌收回口袋里,“我正在想,这东西也算是件四千多年的古董了,卖出去应该值不少钱吧?” “好啊,你把它卖掉,到时穷鬼再来诅咒你一次,你就等着领救济金好了。”她挖苦了我一句,马上好象又想起点什么,身子侧过来了一点,脸上露出一丝媚笑,“喂,今天是圣诞夜哦!” “洋鬼子的节日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哼哼了两声,转头看着窗外。 “这我不管,反正现在还早,先去街上逛逛再回家。” “你穿成这个样子怎么上街?”我指指她身上的晚礼服,“还是先回家换件衣服再说吧!” “那就去山顶公园看夜景,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完全不理会我的抗议,寡妇珍一踩油门,跑车拐了个弯,就向她说的地方驶过去。 公园位于C市的市中心边缘一带的地方,那里本是一座小山坡,在山顶处可以看到C市的全景,于是政府干脆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公园,以供游客们观赏。今天大概因为圣诞夜的缘故,公园里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和往日比起来游客多了很多,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在山顶处找到一块即僻静又能看到山下景色的地方。将车停在一边,我们走到专为看夜景而修建的观景台上面,趴在栏杆上静静欣赏着这个灯火辉煌的城市景色。 周围一片漆黑,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远处的夜空中稀稀拉拉的点缀着几颗小星,全靠跑车的车灯照明我们才能看清彼此的情况。游客们的喧哗离这里已经很远,仔细聆听的话甚至可以听到山风呼啸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详,让人的心情迅速的平静下来。 “穿上!”山上的温度本来就低,寡妇珍又只穿着薄薄的晚礼服,被风一吹,冷得直哆嗦。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身体一震,看了看我,没有拒绝,却将身子靠过来了一些,两人挤在一起,彼此的体温传给对方,顿时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想把房产公司全交给家仪负责。”沉默了半天,她突然说了句与此刻的气氛完全不符合的话,“把公司的大半股份都卖给她,今后我就只做个股东,不再过问那边的事了。” “你在房产公司上花了那么多心血,现在退出不觉得可惜吗?”这三年多来,寡妇珍为房产公司做了多少事我看得很清楚,如今她突然说要放弃,要说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没什么啊!”她的语调很轻松,眼睛也一直望着山下,“其实从我开珍珍水吧那天开始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又太多,让我没空仔细思考。直到刚才我看着山下的时候,才可以作出决定。” “因为看见山下房子太多,觉得以后房产不好混了?”望着她白玉般的脸颊,身体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火热温度,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当然不是了。”她轻轻的笑起来,伸手理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从创办珍珍房产开始到现在已经六年多了,我赚的钱不算少,可直到两年多前我才发现,原来这几年我一直在为公司的事忙来忙去,从来没有真的开心过。在水吧的这几个月,我反而比过去几年都快乐得多。刚才我看着山下,突然发觉,就算是看看夜景这种简单的小事,我也好几年都没空做了,原来开不开心不是看钱的多少,而是看能不能做到你想做的事。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干脆就放弃珍珍房产那边的工作,找些开心的事情给自己做呢?” “天天数钱都不开心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结果被她瞪了一眼,马上又改了口,“那你今天参加这个舞会又是为什么?” “既然我打算离开了,就在走之前为她们联络上几桩大一点的生意,以后她们的路会好走一点。”此时的山风强了一些,寡妇珍打了个寒战,伸手拉了拉衣服,“等过完元旦我就把手续办好,以后就不再去想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可以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也不用圣诞夜都因为穿着礼服无法逛街了。” “到时再说吧!”我一时间有些感触,没了取笑她的心思,站起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这里太冷,还是回去吧。” “孟轲!” 我走出几步,听到她在后面叫我,才发现她没有跟过来,讶然转身看着她:“你还想留在这里啊?感冒了可不是好玩的。” “我有话要问你。”她对我招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什么事?”我又走回她身边,趴在了栏杆上,看她的表情一本正经,似乎真的有重要的事问我,“你想问舞会上的那个姜薇吗?我只知道她不是个普通人,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我不是问这个!”寡妇珍微微摇头,把手放到了我的手背上,难得的露出了温柔的神色,“其实自从小柳她们出现开始,我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老是觉得你和过去不一样了,虽然整天还是嘻嘻哈哈,但总是让我觉得你有心事。” “不奇怪啊!”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双手抓紧了栏杆,“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担心一些很正常。喂,我们现在碰到的不是神就是妖,要是没心事的话,我的神经就太大条了吧?” “不是!”她抓着我的手一紧,猛的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的心事不是为了那些东西,我感觉得到。本来我也这么以为,可虽然出了这么多事,你解决起来都很有把握,从没有对这些东西多操过心。而且当初在解决了大禹的事情之后,明明已经没有烦心的事了,你的心情一样没有放松下来,那时我就知道,你还有其他的事没说出来。” “哪有什么其他的事!”我转过了头,不去看她的眼睛,“你不要胡思乱想。” “本来我一直不清楚你的心事是什么。”她的身体压过来,脸越靠越近,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耳朵,“可当刚才那个园丁老伯在你背后说话时,我看到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那时你的表情和平时想心事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你是在害怕!从小柳她们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害怕!你怕的不是那些神或者妖,而是另外一些东西,你究竟在怕什么?告诉我!” 第四集 第十二章 祈杌 “他这个混蛋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刻意压低但却充满怒意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他就站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可刚刚我过来时明明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无声无息的走到我身边,一定不是个普通人;而他既然怒气冲冲的骂我混蛋,大概也不会是来偷窥的。就在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那,我已经想通了此节,身子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手却一把将正想回头张望的寡妇珍拽到身后,心里同时寻思着脱身的方法。 “啊——” 没等我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背后的寡妇珍便发出一声尖叫,我只觉得左边脸颊上猛的一阵剧痛,已经重重的挨了一拳,头晕目眩中身体踉跄着往右边倒过去,如果不是栏杆挡住,恐怕就会跌下山了。 “你这个王八蛋!” 双手支在栏杆上,我晃晃脑袋,还没从刚才那一拳中清醒过来。那人立刻一声怒喝,跨上前来又是一拳打在我的右脸上,这一次力量大了不少,几乎将我的牙齿都打松了,连哼都哼不出来,我就倒在了地上。 “孟轲!”被刚才的事惊呆了的寡妇珍反应过来,在那家伙再次走过来之前就扑到了我身上,将我的身体挡住,转头对着那人历声斥喝:“你干什么打人啊?” “让开!”看到寡妇珍挡在我身前,那人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这事与你无关,我不想打女人!” “你不想打女人,但女人想扁你!”寡妇珍转过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我的脸,发现没什么大碍,心里的惊慌过去,恢复了泼辣本色,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就要脱下穿在脚上的高跟鞋朝他扔过去,不过大概她穿着晚礼服不太方便,被衣服拌了一下,差点摔到我身上。想了一想,她一把撕开晚礼服的下摆,露出晶莹如玉的小腿,然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非礼啊——” 这个动作显然将那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你……你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什么时候非礼你了?” “没用的!”我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终于恢复了清醒,只觉得嘴里全是咸咸的味道,应该是牙龈被打出了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开始慢慢消失,转而变得有些麻木。但是还来不及看清对方是谁,就看到寡妇珍的动作,心里一慌,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这家伙不是普通人,这里应该被隔离了,附近的人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 “那岂不是被他白看了……”听了我的话,寡妇珍连忙又将腿遮住,凝神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发觉刚才还隐隐传来的喧哗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这一大片地方寂静得像一个死域一般,完全没有了任何其他声息,连我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这才有些慌了手脚,重新蹲下来将我扶起,一双手紧紧的搂着我,眼睛却死死盯住对方:“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我伸出手想将她拉到旁边,可她的双手就像在我身上生了根一般,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不能让她松开,只得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不要紧的,如果他真的想把我怎么样,刚才那两拳就已经可以让我爬不起来了。” “不错!我没打算杀他。”从刚才开始,那个人就没有说话,人也一直站在阴影里,让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影子,从体型上看起来他大概比我高不了多少,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的样子。虽然没有继续跑过来揍我,不过他的语气中依然饱含着怒气,“但是就算我不杀你,但也不会让你好受!” “你是什么人?”既然没有太大的危险,寡妇珍总算放下了心,把搂着我的手松开,扶我站起了身,知道对方可能又是个神或者妖之后,她也不敢太放肆,“你和孟轲有什么过节?非要跟到这里来打他?”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我抽回被寡妇珍扶着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朝着他大声追问,“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共工吧?” “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共工。”他也往前走了一步,让车灯射出的光柱照出了他的半边脸孔,他的相貌很普通,小眼睛,薄嘴唇,看起来和一个街上随处可见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脸上似乎有一股戾气,看着我的眼神中同样带着怨毒,让我想起穷鬼他们的眼神,“而且我也没有找错人。” “难道你和穷鬼他们是一伙的。”我明白过来,心头生出一股怒意,“既然不知道我是不是共工,你找我干什么?穷鬼把我害得这么惨,你快叫他来帮我解除诅咒。” “亏你还有脸提我弟弟!”听到穷鬼这个名字,他突然脸上怒气大增,双手握成了拳头,似乎又想冲过来打我,吓的我又退了回去,“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被害得这么惨?” “到底是谁害谁啊?”被他戳到心里的伤疤,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时间忘记了他不是个普通人,“是你那几个弟弟自己把我当成共工找上门来,非要找我还他们爸爸,一个引我往河里跳,一个害得我又是丢钱又是房子起火。喂,我只是个小职员而已,你们要寻人去警察局啊,干嘛跑来害我?” “你闭嘴!”他额头上青筋突起,身体都气得发抖,“我弟弟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只不过以为你不肯把爸爸还给他,所以发发脾气,他们从来都不会存心害人,可你为什么要害得他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寡妇珍此时也走到我身边,听到他的话,我俩都大吃一惊,“你开什么玩笑?他不来害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害到他?” “谁说不是你?”他的眼睛恨恨的盯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弟弟一直跟着你,只是想找回爸爸,谁知你身上的桃木牌引来了神荼,现在他被神荼抓走了,很快就会被带回度朔山喂虎,那还不是会魂飞魄散。就算他害得你穷一点,也不该有这个下场吧?这全都是你害的!” “我才是受害人吧?”看着已经暴跳如雷那个家伙,我木然嘀咕了一句,“搞什么啊?被人害得变成穷光蛋,接着又被人揍,我什么都没做过,居然好象还理亏了。那个果农老伯说得没错,最近运气是不大好……”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找我们也没用啊。”寡妇珍没我那么多感慨,看见那家伙虽然说得凶狠,言谈举止却不象个坏人,胆子也大了很多,看见他在那里空着急,不禁也有几分同情,“倒不如想想怎么去救你弟弟更好。” “对,我要救我弟弟!差点忘了今天来的目的。”他冷静了一点,目光却直朝我瞟过来,当中隐含的意思让我大叫不妙。果然,他朝我直走过来,“一切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而且你和那个害死父亲的家伙一模一样,说不定就是他,既然神荼是后土的属下(注1),我就把你抓去和他交换我弟弟。” “不行!”我和寡妇珍一起叫起来,转身就往后跑,“虽然他是穷鬼我也是穷鬼,不过我穷得没什么价值,别人一定不肯换的,你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要是换不了就让你给我弟弟陪葬!”他不为我的话所动,声音中却带着一丝苍凉。 不敢回头张望,我拉着寡妇珍往前跑了几步,身体却突然像是撞到一堵软墙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心知一定是那家伙搞的鬼,刚想转个方向,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我牢牢缚住,让我动弹不得。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寡妇珍也同样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呆在了原地,眼睛还盯着我,脸上全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看来她也和我一样,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你最好期望神荼答应和我交换。”淡淡的话语声中,他已经走到我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否则大家一起完蛋吧!” “喂,这位老兄。”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我的嘴依然可以发出声音,从他刚才说的话来看,他的目的只是抓住我,而且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所以我倒不怎么担心安全,只是一时想不出脱身的办法,只好先和他乱盖一通,看看能不能骗到他放我们离开,“你也看见了,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共工。而且我已经被你弟弟弄得变成了穷光蛋,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借来的……就算神荼把我换过去,还要白费米饭来养我,估计他一定不愿意,到不如你去抓几个有钱的,就算换不回你弟弟也可以得到一大笔赎金。对了,就是我们刚才出来的那里,里面全是富商,最多我帮你带路好了……” “神荼的虎是不吃人的!”那个家伙还没有回答,前方的黑暗中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更不清楚她是敌是友,“而且那些富商油太多,吃起来也不舒服。” “等等!”就在听到这个女人声音的瞬间,我听到身后的风声突然一急,显然是那家伙正向我扑过来,急忙大叫一声,期望能拖延下时间,旁边的寡妇珍却被吓得尖叫起来。 正当我急得汗如雨下的时候,就在刚才那个女人说话的方向的黑暗中突然闪起两道白色光芒,模模糊糊的映照出前方一个矮小的人影,在后面那人扑到我身后的同时,这两道白光也擦着我的耳朵射到了我身后,恰好与他碰个正着。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身后亮起一团巨大而刺目的白色光球,将四周十来米方圆的地方全部照得亮如白昼,身后那人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是一阵脚部与地面的摩擦声,离我身后越来越远,显然那家伙的仓促之间吃了点亏,被这两道白光的攻击给弹开了。 “什么人?不要多管闲事!”站稳身体之后,那家伙立刻惊疑不定的向那个女人发问,看来对她颇有几分忌惮,“我是颛顼之子祷杌,只想救我的弟弟,无关的人请不要插手。” 不过那个女人却不再说话,“嗤”的一声轻笑,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我的身后,跟着只听到祷杌怒吼连连,两人已经打成一片。 “喂,两位,我想提个小小的建议!打架没关系,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砸到花花草草的就不太好了……”两人的力量打在地上,砸得水泥碎片和周围的石头四处乱溅,我背上一连被砸了两下,疼痛入骨,目光转到旁边,发现寡妇珍好象也被砸到一下,痛得紧咬着嘴唇,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两人,“那个什么祷杌老兄,你该不会想把我砸成鬼在去交换你弟弟吧?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现在这个世界,和平与发展才是主流啊……” “你闭嘴!我已经避开你们了,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祷杌的声音中充满了烦躁之意,看来是落在了下风,而他的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对那个女人说的。那个正和他打斗的女人却吃吃的笑出了声,一副悠闲自得的气派。不过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力量相差不会太远,一时三刻间恐怕分不出胜负。 “你没事吧?”看见说不动他们,我转而低声询问寡妇珍,“痛不痛?” “废话,那么大的石头砸在脚上,怎么可能不痛?”话虽然如此说,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埋怨的意思,“回去再和你算帐!对了,刚才那件事,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现在这个时候还在问这个,你能不能先想想怎么脱身?”我哀叹一声,“否则就算我不变饲料也会被这两个家伙砸成残废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寡妇珍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现在我们动都动不了,还怎么脱身啊,难道又要我叫非礼啊?” “非礼?对了!”我眼睛一亮,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来意,但再糟也不会糟过落到祷杌手里,“叶珍!” “什么?”她还在为我不肯回答她的问题生气,声音显得有些没有生气。 “你平时是用什么语调叫那些凯子的,照着那个样子来叫祷杌!”我小声的吩咐她。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不过现在这个情况,赌一下也没什么损失,最多回去再被寡妇珍揍一顿。 “你现在还玩什么啊?”寡妇珍被气昏了头,不顾旁边那两个还打得热闹,大声冲我吼起来,“想玩的话回去我叫你个够,让你连内裤都当掉!” “嘘——”我无法回头看清她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脸色,但事情紧急,来不及向她解释,只好先过了这一关再说,“我不是玩的,现在要尽快帮那个女人打赢,否则谁知道下一块石头会不会砸在我们头上。” “有用吗?”寡妇珍冷静了一点,但还是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试着照我的话来做。 “祷杌先生——” 又媚又软的声音响了起来,仅仅是一个称呼,但其中所含的万种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男性热血上涌,连我这个听惯了她说话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有点失神,难怪那么多凯子在她手上饮恨而终,“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你……你这个女人在鬼叫什么?啊啊啊啊——”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祷杌听到她的叫声后一阵慌乱,刚刚斥责了一句,立刻就发出一阵痛呼,显然是分神之下,吃了大亏,而那个女人的得意笑声则不绝于耳。 “王八蛋,就知道用下流手段,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祷杌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去,只好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 “真的成功了!”寡妇珍的声音惊喜中带着诧异,“你怎么知道这招有用?” “这还不好猜吗?”狡计得逞,我也有点得意,“刚才他明知到没人能过来,但在听到你叫非礼的时候还那么慌张,一看就知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处男了,用这个办法肯定能让他分神。可怜啊,活了四千多年居然连这点小小的诱惑都无法抵抗,颛顼的儿子都这么笨的吗?” “这么说,你也见过不少世面了?”即使身体还是不能动,寡妇珍的语气依然让我打了个寒战,“更厉害的诱惑你也见过吧?” “哪有!”我面不改色,“糖衣炮弹是无法腐蚀意志坚定的人的……”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寡妇珍还未答话,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救了我们的那个女人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如同一个洋娃娃般可爱的精致脸孔,矮小却玲珑窈窕的身材,半眯着的眼里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深邃眼波,正是刚刚那个舞会的主角姜薇。 “你还跑得很快的嘛!”走到我的面前,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突然伸手托住了我的下巴,脸也凑了上来,“害得我一阵好找。” “你这个女人想干什么?”寡妇珍在旁边叫了起来。 “干什么?当然是干这个!”姜薇望了寡妇珍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没有任何预兆的,我的左脸颊上一阵湿热感觉传来,已经被她亲了一下。 * * * 注1:神荼与郁垒在唐朝之前为民间的门神,现在的门神像中也有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为后土属下之事为本书杜撰,并无实据,请大家不必深究。 第五集 第一章 礼貌 “怎么了?很吃惊啊?”嘴唇轻轻一触之后,姜薇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中全是捉狭的笑意,“看来你也很纯情嘛!” “对了,你是从国外回来的,这种礼节很正常!”我呵呵干笑了两声,鼻端依然萦绕着她身上香水的味道,脑子也还没有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半天才能说出话,“不过你既然连舞会都不参加了,一路跟来救了我们,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和我打招呼吧?” “为什么不是?”姜薇背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寡妇珍身边,侧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又转过头来笑嘻嘻的盯着我,“我在舞会上第一眼看见你时就对你感兴趣了,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可身上中了穷鬼的诅咒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甚至还可以利用这个诅咒去整别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人。你比那个舞会有趣得多了,当然是找到你比较重要。” “过奖了,其实我只是神经比较大条而已。”身体还是不能动弹,我又摸不清她的话是真是假,只能哼哼哈哈的和她打马虎眼,“再加上我本来就没钱,穷啊穷啊就习惯了,我不会因此而骄傲的……” “喂,你到底想干什么?”寡妇珍却没那么好的心情,从刚才看到姜薇亲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没说话,此刻听到姜薇还在这里东拉西扯,忍不住不满的出声询问,“你该不会也想拿孟轲去换什么东西吧?” “一个被穷鬼诅咒过的人还能换什么东西吗?”姜薇也不生气,还是围着我转来转去,“除了祷杌那个笨蛋想用他换回穷鬼以外,其他人抓住他也只是白费米饭而已,甚至还要提防被他连累破财。” “这倒是!”寡妇珍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一个多星期来,他已经摔破十几个杯子了……” “用不着这样贬我吧?”虽然全都是事实,不过听到她们这么说我,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听说穷鬼已经被抓走了,很快就要完蛋。那样的话我就是最后一个被他诅咒过的人,绝版是很有收藏价值的……” “都说你这家伙很有趣了!”听到我的话,姜薇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颠,“看来放弃舞会追出来还是正确的。一回国就碰到这么好玩的事,看来以后不会无聊了。” “喂,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听说国外的人一般都很以自己为中心,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应该也是个神吧?有点神的样子好不好?” “对啊!我是个属神。”她面不改色,连姿势都没变一下,“那又怎么样?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到,我还做神干什么?” “有性格!”我赞叹一声,随即话风一转,“不过你能不能先让我们可以活动,这样站着很累人的……” “算了,不逗你们了。”姜薇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几圈,最后落在寡妇珍身上,“刚才我听很多人说起你,以后我们会是同行,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今天就到这里,我有空会来拜访你们的,再见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一晃,已经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渐渐的没入黑暗中看不见了。同时我只觉得身上一松,一直束缚着我们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站得太久,我的双脚有些发麻,几乎要支持不住身体。旁边的寡妇珍比我的情况还糟糕,刚刚恢复活动的能力,便缓缓的向地上坐去。 “你怎么样?”还好离得很近,我一伸手就搂住了她的腰,扶着她站稳了身体,以免她被地上的碎石头扎到,“刚才被砸到哪了?现在还痛不痛?” “早就没事了,就是脚有点麻。”寡妇珍上身披着的外套已经在刚才的跑动中掉了,晚礼服下摆也被自己撕烂,此刻看上去衣衫凌乱,楚楚可怜,抓着我的手也十分冰凉。听到我的问话,低声回答了一句,“倒是你的脸怎么样了?” 经她一提,我这才感觉到被祷杌打到的地方正火辣辣的生痛,刚才事情太多,一直没有顾及,现在没事了,却痛得有些让人难以忍受,不过我强撑着笑了笑,“没事,挨了两拳而已,平时被你打惯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站了一会儿,我恢复了一点力气,扶着她走到停车的地方。直到坐下以后,她的手还是牢牢的抓着我,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你说那个姜薇到底想干什么?”过了半晌,寡妇珍才抬起头看着我,“她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和你打个招呼才跑来的吧?” “不清楚!”对于这件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或者有钱人……不,是有钱的神的思考方式和我们不大一样。管她呢,反正她也从我们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想闹的话随她闹好了。只要我们不去理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也只能这样了。”寡妇珍点点头,“我们先回去再说。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我呆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你刚才问我的那件事吧?哎,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 “这个以后再说!”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我的话,将俏脸凑到我面前,脸色古怪的盯着我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嘴里却一字一顿说着让我胆战心惊的话,“我要问的是,刚才她亲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她很有礼貌……” 只来得及吐出五个字,一阵幽香就传进鼻中,寡妇珍的整个身体都压到我身上。没等我做出反应,她的手已经伸到我脑后,用力把我的头拉了下来,四目相对中,一种又软又湿的感觉从我嘴唇上传来,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她闭上了双眼,雪白的脸颊上出现了醉人的红晕,但从她娇小的身体上传来的,除了温暖,还有着强烈的颤抖。 从我认识她到现在的三年多里面,见过无数男人被她迷得倾家荡产,可当她吻上我的嘴唇时,我才惊讶的发现,她几乎完全没有技巧,恐怕就算是现在的一个中学生,接吻的技术都会比她要好,与她在外面的赫赫威名大不相称。不过短暂的惊讶之后,我很快迷失在她生涩却激烈的热吻之中,什么也想不下去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寡妇珍终于放开了手,坐回了驾驶座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看着我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更多的却是羞涩,身体还在微微的抖动着。不知是车内的灯光太暗,还是因为我热血上涌以至目光不清,她的模样看上去居然有些模糊,不过却另增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让我无法移开目光。 “这个感觉又怎么样?”休息了一下,寡妇珍似笑非笑的轻声问还在发呆的我。 “你也很有礼貌……” * * * “嘭、嘭、嘭……” 不知在黑暗中奔跑了多长的时间,心跳声几乎压过了我的脚步声,我甚至可以听到它由远处传来的回响。望着周围黑漆漆一片的空间,我突然有种心力憔悴的感觉,只想张开嘴绝望的大叫,却依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熟悉的光点再次在前方出现,只不过这次没有了前几次那喋喋不休的话语声,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都全部消失了,这个空间已经变得绝对的寂静,可这却让我更加的恐惧。用尽全部的力气,想让自己转向另一个方向,但无论我怎么挣扎,都只能看着那个光点在面前越来越大,而光点中那个人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当初是谁说要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说什么找一份不好也不坏的工作,拿着份稳稳当当的薪水,然后娶老婆生孩子……” 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突然响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在我即将跑到那个光点前面时,硬生生的拉住了我的身体,驱散了心中的恐惧感。 “叶珍!”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墙壁。梦里的一切依稀还在眼前,但我心中已经不再像前几次那么惊慌,摸摸自己的嘴唇,我发现自己居然在笑。 晚上在山顶公园里那一吻之后,寡妇珍就载着我开车回家。一路上她都没有再说话,连每次我想开口时她都不肯理睬。就这样在沉默中我们回到了她的别墅里,又在沉默中为我敷好脸上的伤之后,她一言不发的进了房间,这一晚上再也没有出来过,弄得相柳姐妹俩一直缠着我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她们打发回去睡觉。而直到回到自己房里以后,我依然还在回味山顶上的那一瞬间,连祷杌的事都被抛诸脑后,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她进入了梦乡,跟着就又做了这个梦。 怔怔的发了会儿呆,我叹了口气,起身下了床,推开门走出房外,打算去为自己倒杯水,平复一下心情。自从大禹的事解决之后,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做这个梦了,没想到时隔不久,它又再次出现,想起梦里寡妇珍的话,我不知现在的心情是伤感还是喜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我的房间就在寡妇珍卧室的旁边,与相柳姐妹俩的房间门对门。现在应该是半夜时分,为了不吵醒她们,我轻轻的带上门,蹑手蹑脚的朝楼下走,在经过寡妇珍房门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胆小鬼!” 就在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房里传出来一声低低的喝骂,当我愕然转过身时,刚刚打开一条缝的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什么事啊?珍姐。”相柳的声音从另一间房里传出。 “没事!一只老鼠半夜里把人吵醒,但不敢偷东西又跑回去了。”寡妇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明天该去买点老鼠药了。” “老鼠只是口渴而已,用不着判死刑吧……”我喃喃自语,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 * * “主人,珍姐昨晚为什么一晚上都没睡觉?”眼睛看着坐在收银台那边发呆的寡妇珍,相繇趴在吧台上小声问我,“而且今天她也不大对劲哦!”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头,我也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昨晚寡妇珍的模样与表情,幸好今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客人,不然恐怕又要做错事了。 不知道寡妇珍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今天一大早就把我们叫起来上班,完全不顾今天是圣诞节以及我脸上还有伤。可一到店里她就坐在收银台前不说话,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别人叫她也不理睬,时间一长,连相繇这么粗心大意的人都发觉不对了,偷偷的跑过来问我。 “但是一个客人都没有,真的很无聊啊!”相柳也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胳膊撒娇,“今天不是圣诞节吗?主人你去和珍姐说说,干脆我们出去玩算了。” “我只是打工的,想出去玩自己去和老板说。”我打了个呵欠,牵得脸上的伤口一阵热辣辣的疼痛,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奇怪了,我只是被穷鬼诅咒而已,又不是犯太岁,为什么会有血光之灾呢?” “说过了,可我们叫了珍姐几声,她都没有反应。”姐妹俩一起撅起了嘴,目光却已经飞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因为圣诞节的缘故,今天街上来往的行人比往天多了好几倍,即使是在我们这个平时不算热闹的商务区,人行道上都显得有些拥挤,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偎依着从水吧门口经过,脸上荡漾着的幸福神情让别人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远处商业街传来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和人群的哄笑声,就算隔着水吧的玻璃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连正在出神的寡妇珍也被吸引了,转过头有些茫然的盯着窗外,更别说一向爱热闹的相柳姐妹俩了。 “对了,主人!”见撒娇没有用处,相柳无奈的放弃了努力,转而追问另一件她们感兴趣的事情,“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昨晚你都没有告诉我们,难道你骗人时被人发现,所以被人打?” “胡说八道!”我愤愤的摸了摸脸上的伤处,这才想起祷杌的问题,“还不是被穷鬼那家伙害的,让我破财还不说,现在他被人抓了,他哥哥居然还想要我负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他们一家人的?” “被人抓了?”姐妹俩一声惊呼,将还在发呆的寡妇珍都吓了一跳,扭头向这边望过来,“穷鬼虽然没什么力量,但他是虚无之身,还拥有神力,想跑的话连我们都抓不住他,难道又有个大神出现了?” “是不是大神我不知道,不过听祷杌说是神荼抓走了穷鬼,还打算用他来喂虎。”看见寡妇珍朝这边走过来,我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所以祷杌打算抓住我,再用我去交换他弟弟。” “原来是神荼大人!”姐妹俩松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兴奋,“虽然我们没有见过他,不过听说他是后土大人的属下,人也很古板,应该不会对主人有恶意。可惜他从来都是抓鬼不抓人,不然请他把那个祷杌一起抓走,主人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那倒不用担心,祷杌的力量不强,根本不是你们俩的对手!”寡妇珍也走近了吧台里,站到我的旁边,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只要你们中间有个人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对啊!”相繇从吧台前伸出手搂着我脖子,笑嘻嘻的扭了两下,“主人以后都要带着我哦,要是祷杌敢来,我就打得他连他妈妈都认不出他来。” “这话谁教你的?”我和寡妇珍一起叫起来,一时间忘了我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电视上学的啊!”相繇睁大了眼睛,一脸无辜的望着我们,“不好听吗?那换成我代替月亮惩罚你行不行?” “比古惑仔要好一点……”我们木然点头,“算了,既然魍魉和穷鬼他们都见过你们,那个祷杌也应该知道你们在这里,谅他也不敢再来抓我。” 正说话间,水吧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大衣,戴着线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围巾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脸孔,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不过他没有坐到位子上,而是停在了原地,目光向这边不停扫视,好象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请问你要喝点什么?”三个女人都懒得动,我只好自己迎上去,“请到这边坐!” “不用了!”声音从围巾后面发出,显得有点嗡声嗡气,那个男人脱下手套,将围巾拉了下来,“我是来找你的……喂,你去哪?” “去拿摄象机,把过程拍下来,免得一会儿你妈妈认不出你……” 第五集 第二章 兄弟 “祷杌?”本来懒洋洋趴在吧台上的相繇瞬间出现在我身前,张开一道蓝色光幕,将我和后面的寡妇珍一起笼罩在内,还好水吧里没客人,窗户玻璃又是有颜色的,从外面不太能看到里面,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相繇却对这点毫无知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祷杌身上,“正想去找你呢,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我要替主人出这口气。”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相柳同样在我身旁出现,两手虚抱成团,一个人头大小的晶莹水球在双掌之间慢慢成形,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球面上不时鼓起一道道水柱的痕迹,看来马上就要发动攻击。 我在一旁看得微微摇头,心中暗自替祷杌祈祷了两句,他连姜薇都打不过,相柳姐妹俩却被称为最强的属神,要是真打起来,以这姐妹俩不知轻重的性格,别说祷杌的妈妈,就是他祖宗十八代一起来认尸,恐怕也来必能把他认出来。 “先等等!”脸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本来我应该很乐意见到祷杌被狠搂一顿,可惜现在地点是在珍珍水吧之中,时间仓促,无法像前几次一样将这片地方隔绝起来,打起来恐怕麻烦不小。 再加上寡妇珍心情不大好,看祷杌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多半没钱赔偿店里的损失,要是寡妇珍一怒之下,把所有砸烂的东西都算到我头上,穷困一生的这个诅咒就会立刻实现了。考虑到其中的厉害关系,我不甘不愿的伸手阻止了相柳姐妹俩的进一步行动,“他现在没危险,先搞清楚他想做什么再说。” “他不是来抓你的吗?”相繇回过头不解的问我,虽然没有收回光幕,不过也暂时停下攻击的打算,旁边的相柳同样有些迷惑,抬起的双手也放了下来,水球失去她力量的支撑,哗的一声洒得满地都是。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选在你们俩都在我身边的时候大摇大摆的跑来抓我?”我后退一步,坐到身后的一张椅子上,好整山睱的看着祷杌,“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不想以后到哪里都要提防着你突然跑出来抓我,不过话说在前面,要是你还是想用我去换你弟弟的话就免谈,我虽然穷一点,但现在还活得很开心,不想去做虎饲料。” 又看了祷杌两眼,相繇收回光幕,和相柳一起走到我身边坐下,这时寡妇珍也从后面走上来,搬了张椅子坐到我身旁,还顺手把相柳拉到身边,不过眼睛还是没有看我。 从进门开始,祷杌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甚至是相柳姐妹俩想要攻击他时,也没有要防御的举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只是当寡妇珍走过来的时候,他的瞳孔才微微一缩,显然对她昨晚的行为心有馀悸,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立刻将目光移开了。 看到他的表现,寡妇珍的心情好了一点,脸上出现一丝顽皮的笑容,再次用上昨晚的那种腔调:“祷杌先生……” “别这么叫我!”祷杌像被毒蛇咬了一样,神情惊惧的往后退了一步,“麻烦你直接叫我祷杌好了,还有,不要用这种声音,我不太习惯。” “想不到这家伙还很害羞啊!”相繇指着他吃吃的笑起来,“我也要玩!” “不要闹了,先听听他说什么。”我忍着笑将相繇拉到一边,招手让祷杌坐下,“你不用理她们,要不要喝杯水?” 祷杌却没有依言坐下,而是侧着身子站在门口,两手交握在身前搓来搓去,表情有些犹豫不定,似乎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出来,好几次明明张开了嘴,可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张脸也越来越红,看上去倒像个姑娘。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等了半天都听不到他发出什么声音,连寡妇珍也有点不耐烦了,“不要忸扭捏捏的好不好。” 听她一催,祷杌的脸变得更红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的抬起头,走到我面前,眼睛直视着我,右手却伸到大衣里面,好像在掏什么东西。 “你想做什么?”看到他的动作,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旁边的三个女人也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相柳更闪身挡在我面前。 “给你!”祷杌没有理会我们的动作,在大衣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半米长的木棍,平举着递到我面前,然后直勾勾的盯着我,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这是什么?”看他不是想对我不利,几个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好奇的围到他周围,观察着这根棍子,可是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不过,有桃木牌的先例在前,加上连祷杌这样的属神都郑重其事的把它收在身上,我也不敢轻看这东西。自己观察没结呆之后,我忍不住向他发问,“看起来像根棍子,它有什么用处吗,还有,你把它给我做什么?” “对啊,真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难道宝物都这样?”相柳也是一脸好奇,还伸手摸了摸棍子表面,然后放到眼前仔细查看,相繇和寡妇珍也把脑袋凑了过去,三个人在那里窃窃私语。 “你们没看错!”祷杌面无表情,身体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这就是一根棍子,是我刚才在巷口捡来的,什么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切!”围着他的三个女人兴味紊然的回到座位上,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面对着祷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祷杌老兄,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送根棍子给我吗?”叹了口气,我无力的和他对视着,偏偏从祷杌的表情看来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拿着!”祷杌没有回答我的话,看我一直没有接过棍子,干脆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棍子硬塞到我手里,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仰起头闭上了眼,“打我!” “你神经病啊!”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好半天才回过神,忍无可忍的爆发了,“一大早跑来就是想给我根棍子让我打你,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大哥,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己,还要上班吃饭的,你这么有空去救你弟弟啊,拜托你不要再来烦我好不好?” “他是不是疯了?”看到这一幕,寡妇珍和相家姐妹也吃惊不己,悄悄的走到我身边,附在我耳旁小声问我。 “我没有疯!”祷杌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开,从声音里听不出他的心情,“昨晚我打了你,现在就让你打回来。你没有神力,我就让你用棍子打我,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把棍子放在了一边,“不用了,你弟弟的事我也有点责任,你也是一时心急,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来抓我就好了。” “这么说你不生气了?”祷杌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我,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我没那么小气!”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寡妇珍,她本来也在看着祷杌,感觉到我的目光后哼了一声,转过身向吧台那边走去。相柳姐妹俩看没有了危险,也跟着她走开了。 我摇摇头,又将目光移回祷杌身上,“你回去吧,昨天的事我不怪你,你还是想一下怎么去救你弟弟更好。” 扑通。 就在我也转身向吧台走去时,身后却传来奇怪的响声,正面对着我这个方向的寡妇珍吃惊的张大了嘴,目光牢牢的盯着祷杌所站的地方,好像见到让她非常惊讶的东西。 “怎么了?”我一边嘴里发问,一边迅速的将身体转了回来,立刻同样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在得到我的原谅之后祷杌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直挺挺的冲着我跪了下来,两手撑地,额头一直低到地板上,竟然给我行了一个磕头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我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可是他的力量太强,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不能让他改变姿势,“难道你真的这么想我搂你,你该不会是个被虐狂吧,祷杌老兄,现在有很多开在隐密地方的女王俱乐部,我建议你去那里试试,花样也比较多啊。” “你说什么啊!”寡妇珍朝我扔过来一个杯垫,然后吩咐相柳过来帮我。 “你既然不生气了……”祷杌依然低垂着头,却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我们的动作,“……那我求求你,帮我救我弟弟!”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可街上的行人却来见减少,即使是室外不到十度的气温也无法降低耶诞节的热闹气氛,路人的笑语声和打闹声一直传进水吧里,但店内始终冷冷清清,五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有正在加热的咖啡壶传出咕嗜咕嗜的水沸声音,为店里添加了一点生气。要是有人在这时上门,感受到现在的氛围,恐怕会以为今天是清明节。 明白了祷杌的来意之后,寡妇珍放下悬着的心,这才想起还在生我的气,跑到旁边去煮咖啡了,不过明显在竖起耳朵听这边的谈话。相柳姐妹俩对祷杌的事没有兴趣,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瞌睡,只有我和祷杌面对面的坐着,不知应该怎么开口。 “你为什么会想到找我救你弟弟呢?”憋了半天,我受不了现在的气氛,再加上心里的确有些好奇,还是先他一步开了口,“你也知道我没有力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我答应帮你,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我也是没有办法。”祷杌黯然摇头。刚才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眼睛盯着地面,神情中居然带着一丝绝望,“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我始终不能救出我弟弟。可能过不了多久,神茶就会带着弟弟回度朔山,那时弟弟就死定了。昨天我突然想起你们身上既然有神茶的桃木牌,应该和他有些关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都不可以放弃,所以……” “所以你跑来抓我,想用我把你弟弟换回来,对吧?”我微微摇头,对他多了几分同情,“有件事我不明白,你弟弟到底是偶然碰到我,还是专门跑来找我的呢?” “我也不清楚。”祷杌还是看着地上,“本来我一直在照顾他们,可是上个月我得到一些关于父亲的消息,就单独出去查证,回来时他们已经出事了,幸好魍魉跑了出来,我才知道你的事情,不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说是穷鬼说碰到了害得我们失去父亲的那个人,所以想找你把父亲还回来。”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寡妇珍端着三杯咖啡走过来,听了他的话后忍不住插嘴,“只有小孩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他们本来就是小孩子!”祷杌终于抬起头,嘿嘿的笑了起来,可这笑声听起来却直教人心酸,“当初父亲死的时候他们全都不到六岁,我那时也不到十岁,根本照顾不了他们。没过多久,他们就接着一个一个的死掉了,而且因为怨气作祟,他们全都不能转世,一直留在人间,连长相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他们的思想跟一个六岁的孩子没有区别,所以才会以为只要找到害死父亲的人,就可以把父亲救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和寡妇珍都明白了,“难怪他们老是叫着b把爸爸还给我q。可是那块桃木牌是伯益送我的,我根本就没见过神茶,更没办法帮你,你干嘛不去找你父亲以前的朋友帮忙,或者直接找神茶要回你弟弟,好歹你也是个神吧?” “我说过了,神茶虽然是个大神,可他是后土的属下,而后土是共工的儿子,我父亲就是因为共工而死,我们两家有解不开的仇恨,他又怎么可能放人呢?” “当初主人和颛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相柳听到共工的名字,也凑过来发问,“我听说颛顼是个天帝(注一),他的儿子怎么会搞成这样?” “找还是从头说起好了。”祷杌的神情有些恍惚,“不过那时找还小,很多事情也弄不清楚。” “那是四千七百年前的事情了,黄帝升天为神之后,将帝位传给我父亲,甚至还让他代行神权。可是父亲登上帝位后就变得很忙,整天和他的属下们东奔西走,经常很多天都看不到人影,那时我才十岁,弟弟们也只有四、五岁,基本上平时都是我在照顾他们,所以我们的感情很好。” “看得出来!”我摸摸脸上的伤,想起他昨晚的表情,“你的确很疼你弟弟。” 祷杌尴尬的笑了笑,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有一天,父亲突然回来了,还很高兴的对我说,他找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族人们以后都过得很快乐,不用再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了。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高兴了一阵子,也没问要怎么做。 “可是没过多久,共工……”他又看了一眼相柳姐妹,“……共工就带着他的手下打了过来,和我父亲交战了很久,结呆你们也知道了,共工被盘古压在不周山下,我父亲回来后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忽然去世了,连元神都找不到,他的属下们失踪,族人们也四散逃离,我一个人影都找不到。从那天开始,我就一个人带着弟弟四处流浪,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像躲瘟疫一般躲着我们,有的还追着我们打……” 说到这里,祷杌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擦了一下眼角,“那时我虽然有了属神的身分,可毕竟只有十岁,根本没什么力量,有时候连食物都找不到。弟弟们又还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整天问我爸爸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为了活下去,我开始去抢别人的食物,还装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样弟弟们就不会被欺负(注二)。 “可是就算我怎么努力,弟弟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他们才只有六岁就吃了那么多苦,魂魄里充满怨气,也不肯去转世,始终还想着要把父亲找回来。我没有办法,就把他们带在身边,为了不被神茶和郁垒发现,东躲西藏了好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去……” 话说得太急,他的脸都变得有些苍白。咳嗽了两声后,祷杌抬起头看着我:“我昨天本想抓住你,看能不能把弟弟换回来,结呆被那个女人破坏了,现在你身边又有相柳她们保护,我已经不可能再用这个办法了。我没有朋友,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你,你……”说到这里,祷杌的身体一阵抽搐,忽然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却还是挣扎着想把话说完:“……你一定……要帮我!” “你怎么了?”我们吃了一惊,全都围上去。 祷杌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躺在地上蜷成一团,连大衣的扣子都在挣扎中松开了,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一团血迹缓缓浸透了他胸口处的衣服,接着流到地上,而帽子和围巾也掉到一旁的地上,脖子下面显露出绷带的一角。 “主人,他伤得好重!”仔细查看了一下之后,相柳惊叫起来。 ◎注一:颛顼为五方天帝中的北方天帝,据《淮南子?天文训》记载:北方水也,其帝颛顼,其佐玄冥,执权而治冬,其神为辰星,其兽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 ◎注二:根据《山海经·大荒西经》记载,祷杌是帝颛顼的儿子,在西方横行霸道,路人一提到他就惊慌失措。 第五集 第三章 失踪 “我看看!”要相柳退到一旁,我蹲在祷杌身前,解开他的大衣仔细查看,“真的伤得很重,亏他还忍着这么重的伤和我们说了半天。难道是昨晚姜薇把他打成这样的,可是他离开的时候明明还中气十足的骂人啊!” 祷杌的神智已经有些模糊,双目紧闭,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胸口和背上的伤口已经破裂,鲜血不断从包扎得紧密的绷带中渗出来,将他穿的衣服都浸透了一大片。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就算他是个属神也够他受得了,看来祷杌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强行压住身体的伤势,硬撑着来求我帮他救人。现在事情说完了,心里一放松,就再也撑不下去,大小伤势一起发作出来。 “喂,大哥,你没事吧?”我不知所措的抓住他衣领,“找还没答应你去救人呢,你现在昏过去摆明是想把事情推到我身上,连医疗费都要我来出,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弟几个啊?” “帮……帮我!”人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可祷杌嘴里依然翻覆的念着这句话。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手想站起来,身子一动,才发现衣角被祷杌紧紧的抓在手里,使劲拉了两次,还是无法让他松开。 “主人,你就帮帮他好不好?”在我和寡妇珍惊讶的注视中,相柳也抓住我的一只手,眼眶红红的求我,“在我们没遇到主人以前,我也和他一样的照顾着妹妹,我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如呆他真的救不回他弟弟,一定会比死还难过的。” “小柳……”寡妇珍走了过来,将相柳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眼睛却看到我这边,目光中全是询问的意思。 “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我根本帮不了他!”看了看已经昏过去,却依然不肯松开我衣角的祷杌,我苦笑着摇头,“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共工啊,我只是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他也说了,神茶是个大神,跟大禹差不多强的家伙,我拿什么去救人,这根棍子?” “那现在怎么办?”寡妇珍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打成这样,英非真是姜薇干的?” “现在想那么多没用!”我又低下身把祷杌扶起来,“先帮他治伤再说,去把药箱拿来。” “真的没办法了吗,主人……”相柳偎在寡妇珍怀里,神色黯然的看着祷杌,眼中珠泪盈盈欲滴,仿佛失去弟弟的那个人是她一样,“要不然我和妹妹去找神茶试试看,或者看在共工主人的份上,他可以把人放出来。” “没用的,姐姐!”相繇从里面拿着药箱走过来,开口打断她的话,“我听人说神茶这个家伙是出了名的死板,抓鬼又是他的本职,一定不会放人的。我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珍姐!”正当我们在说话的时候,水吧的大门被推开,唐家仪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我们对面的那家新公司开张了,也是做房地,的,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啊!” 看到祷杌浑身是血的躺在椅子上,唐家仪被吓得一声惊呼,随即伸手捂住了嘴,惊慌失措的向正在为祷杌敷药的我看过来。 “怕什么?”我面不改色,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看清楚了吗,欠高利贷的就是这个下场……” “最可能欠高利贷的那个不是你吗……” 胡乱解释了两句,唐家仪还是将信将疑,嘴里和寡妇珍说着话,眼睛却不停地往这边嘌过来,显然对祷杌的事非常好奇,弄得我无法专心上药,只好对寡妇珍使了个眼色,她会意的朝我微微点点头。 “好吧,我会去和那家的公司老板打个招呼。”寡妇珍一把拉住正想往这边走来的唐家仪,不容多说的拖着她向门口走过去,一只手却伸到背后,在唐家仪视线达不到的地方冲着祷杌指了指,示意我继续处理这边的事。 “正好找还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你跟我一起去吧!” “呼……好险!”我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差点被发现,刚才太大意了。” 为了不引入注目,我在相柳的帮忙下将祷杌搬到放货物的小屋内,又吩咐相繇将水吧店面里的血迹打扫干净。毕竟现在还是营业时间,要是再有人像唐家仪一样闯进来看见,恐怕会惹来麻烦。 要相柳回店面那边照看以后,我将祷杌搬到桌上,这时他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除了还有点微弱的呼吸外就跟死人无异。 犹豫了一下,我伸手将他的上身衣服全脱了下来,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祷杌的上身大大小小起码有二十多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人用乱刀砍过一样,不过仔细看上去又不像是刀伤,更像是他掉进了一堆玻璃渲中,被碎玻璃扎成这个样子。伤得最重的地方在右胸,一条十几厘米的伤口斜斜的划下来,几乎可以看到骨头,大概开始时失血过多,此刻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了。 从伤口看上去他应该受伤没多久,也许是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是胡乱包扎了一下就赶来水吧,有很多地方根本就没处理到,要不是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止住流血,恐怕也要像相家姐妹一样再修个四千年才能出现了。 “主人,他怎么样了?”相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起来有些紧张。 “伤口很多,但都不致命!”我没有回过头,相柳曾经有过和祷杌差不多的经历,同病相怜之下,自然会多关心他一点,此刻她不肯离开也是很正常的事,“现在他昏过去应该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休息两天就好了,看来打伤他的人不想要他的命。” “他真是可怜!”相柳走到我身边,帮着我替祷杌清洗伤口,然后喷上云南白药的喷雾剂,受到药性的刺激,祷杌呻吟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醒过来。 看着他的样子,相柳有些不忍,悄悄的转过头,“要是他醒来后知道弟弟救不了了,不知会有多伤心?” “那也没办法!”我拍拍她的手,随即转过身继续为祷杌止血,“我们的确没能力帮他,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无论是人还是神,能力都会有极限,不是说你想做就可以做到,强行去追求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当初见到你们时就曾经说过,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放弃。”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相柳还是不死心,“要不然主人你装成共工主人去骗骗神茶,说不定可以成功。” “现在我连你珍姐都骗不到了,怎么去骗一个大神?”我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绷带,顺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要是被神茶发现,虽然姜薇说他的虎不吃人,但他自己吃不吃人还投入知道,我可不是一个愿意为了真理而牺牲的人……” “主人……”相柳开始对着我撒娇。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她的话,将绷带递到她手上,“你这么想帮他的话,就帮他包扎好了,其他的事我们无能为力。再说,你也不想让你珍姐担心吧?” “哦。”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委屈的应了一声,将祷杌扶起来,开始细心的为他包扎伤口。 “我去前面看看.包扎好了就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站起身,小声的吩咐相柳,“等你珍姐回来了我们再想想怎么安顿他,知道了没有?” “主人!”就在我将要跨出房门的一刻,相柳突然出声叫住我。 “什么事?”我停下来回头向她望去,虽然在和我说话,可是她并没有回过头看我,依然在专心的忙着手里的工作。 “我真的很想帮他!” “我知道.或者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笑了一笑,我转身走出房间。 “咦,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走到水吧里的时候,我才发现寡妇珍正背对着我站在吧台里擦杯子。店里还是没有客人,相繇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着呵欠,地面上干干净净,祷杌留下的血迹也已经被洗掉了,“那家公司的老板怎么样?” “不知道!”寡妇珍没好气的回答我,听起来她的心情很不好。 “你没见到他吗?”我没发觉气氛不对,走过去趴在吧台上问她,“这个老板还真是有气派,自己的公司开张都不到场。” “别问我!”看到我过来,她又把身体转了个方向,依然用背对着我。 “主人!” 相繇在身后小声的叫我,我诧异的回过头,才发现她一直在对我做手势,示意我过去。 “怎么了?”又看了寡妇珍两眼,我走到相繇身边,同样压低声音问她,“出了什么事,” “珍姐从刚才回来心情就不好!”相繇咬着我的耳朵嘱咐我,“一定是刚才碰到什么讨厌的人了,你不要去惹她!” “讨厌的人?”我吃了一惊,在我的记忆中寡妇珍工作时向来十分圆滑,除了那些被她宰过的凯子之外甚少和人结怨,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找还没见过有什么人能影响到她的心情,看来这次这个家伙一定不简单,“你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相繇摇摇头,跑到旁边打瞌睡去了。 我扭头看看身后,见寡妇珍还在那里生气,便识趣的待在门口这边,以免成了出气筒,顺便在心中盘算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祷杌。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我们三个各想各的事情,谁都没有说话。寡妇珍一直站在吧台内,反复的擦着同一个杯子;相繇趴在桌上,睡眼蒙 的样子;相柳待在货物房里面没有出来,大概还在照顾祷杌。店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与外面街上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孟轲!” 想了半天也没结呆,正当我也昏昏欲睡的时候,却被寡妇珍的呼唤声吓得身子一抖,又惊醒了过来,“什么事?” 寡妇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面朝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杯子和抹布都放到一旁,脸上又有了笑容,而且是以前那种吊凯子时的笑容,让我一见之下心里立刻警铃大作,有种不好的预感。 呆然,她从吧台里面走出来,笑盈盈的来到我身前,双手背在身后,侧着头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神秘英测,却没有继续说话。不过这样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心底里寒气直冒,全身不自在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猜不出她的用意,脑子一转之后,我决定先争取主动再说。看见她的嘴微微张开,似乎马上就要开口,我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啊哈,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出去吃午饭吧,肚子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说一次就够了,叫那么多遍干什么?”话没出口就被打断,寡妇珍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越发勾人心魄。 “我觉得加上回声比较能让人印象深刻……” “对啊,肚子饿了,珍姐……”听到吃饭两个字,趴在一旁桌上的相繇立刻从沉睡中醒来,左右看了一眼,马上扑到寡妇珍怀里,“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不急!”寡妇珍摸摸她的头,目光却集中到我身上,“等我把事情说完,就带你们出去吃大餐!” “小强!”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用手指向门外,拔腿就往外面跑,“你支撑一下,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你就留在医院照顾它吧.晚上我不做你的饭了。”她笑嘻嘻的在我身后指出残酷的事实——现在的我无家可归,不管怎么跑,总归要回她家去睡觉。这就是所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门口僵立了片刻,我一声哀叹,老老实实的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准备迎接来知的命运。 “别那么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寡妇珍也在我面前坐下,好整山睱的整理一下头发,先用手拍拍相繇,“小繇,去把你姐姐叫出来,我们马上出去吃饭。” 等到相繇走开后,她才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面对面的看着我,“水吧开了好几个月了吧?” “对啊!”我摸不清她的意思,只好先顺着她的话头应付两句,等有什么问题了再见招拆招,“差不多两个月了。” “生意一直都很好,是吧?” “这个……”我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面,不知应该说什么。 “所以……”寡妇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表她的决策,“……我决定再开一家分店!” “不是吧?”我木然望着她,“就这么一间普通的小水吧还开分店?” “谁说不行了?”她恶狠狠的盯着我,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吐出话,“我是老板,我说可以就可以。” “是.开就开吧。”寡妇珍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由白手起家变成一个在C市里的小富婆,除了交际手腕了得之外,她做生意的眼光也很厉害,很少会有投资失误的事情发生。现在有这个决定如呆不是她昏了头,就一定是另有目的。从她刚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来,这件事一定和我有关,想及此处,我提高了警惕,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在C市水吧已经太多了,开起来没什么赚头。”她话风一转,眼睛里透出狡诈的光芒,应该是快要入正题了,“所以我打算把分店开在外地!” “这种店不管在哪个城市都很多啊.开在哪里都一样吧。”虽然明知她另有目的,找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殊不知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我马上就付出了代价。 “对啊,目前比较现代化的城市都有很多这种店了,再去开也赚不了钱。”寡妇珍脸上又出现我熟悉的媚笑,“所以我决定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发的城市里开分店……” “你不会是打算让我去吧?”我小心翼翼的问她,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想想那样做的后呆,我就从心底里感到发凉。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寡妇珍笑着拍拍我的肩,“你先去找好地方,我留在这边把房地,公司的事处理完,然后就带小柳她们来找你。老板亲自带你创业,是不是很感动?” “你今天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考虑再三,找还是决定问问她原因,否则不明不白的被流放边疆,找死都不甘心。要是可以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决定,或许还有挽回的馀地,“早上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过后就打算去为山区百姓送温暖了?” “这你不用管!”寡妇珍声音有些不对劲,还转过头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总之你明天就去,我处理好事情就会过来。等……等分店上了轨道,到时再回来也可以。” 不等我说话,她就站了起来,大声招呼相柳姐妹俩:“小柳、小繇,出去吃饭了!” “主人!”片刻之后,货物房那边传来相繇惊慌的叫声,“姐姐……姐姐她不见了!” 第五集 第四章 救援 “怎么回事?”听到相繇的叫声,我和寡妇珍都大惊失色,一起向货物房那边跑过去。 “主人、珍姐,你们快来啊!”相繇只知道在里面不停呼唤我们过去,叫喊中已经带上哭音,大概她这么久以来从没有碰到过相柳不辞而别的情况,而且也没什么处世的经验,突然找不到姐姐,一时心慌之下居然乱了方寸。 等我们跑进货物房的时候,只看见相繇不知所措的站在房间中间的地方,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满脸都是泪水,看到我们进来,立刻一头扑到寡妇珍怀里,嘴巴一扁,就要放声大哭。 “小繇乖,先不要急,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寡妇珍顾不得观察屋里的情况,急忙搂着她小声安慰。我却在屋内仔细查看了一番,希望可以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祷杌此刻依然躺在桌上昏迷不醒,不过身上的伤口已经用绷带仔细的包扎好了。药箱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边,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和我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屋内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我刚才一进来就没看见姐姐,还以为她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可是在这里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她。”相繇吸吸鼻子,眼圈红红的向我们解说刚才的经过,“我们是孪生姐妹,只要离得不是太远就可以感应到对方,我看见姐姐这么久都没回来,就试着看看她在哪里,结呆无论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姐姐,心里一急,就叫起来了。” “会不会是小柳出去买什么东西了?”寡妇珍轻抚着她的背,虽然嘴里说得轻松,可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她的额头居然出现了细微的香汗,眼神也显得有些慌张,“小柳身上不是有手机吗,拨打一下试试看。” “拨打过了,她的手机没开!”相繇虽然是属神之身,但着急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只知道在那里低声哭泣,“姐姐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刚才一直在前面,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而且这里也不像有人打斗过,这只有两个可能。” 我的心中也很焦急,不过看见她们俩的样子,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为她们分析情况,“一是有个非常厉害的家伙趁我们在前面的时候隔离这里,然后把相柳抓走了。不过能在从我离开到她失踪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里隔离,还不让相繇发觉,恐怕只有大神才做得到。要是这样的话他根本就不必避开我们,反正我们也反抗不了,所以这一条排除……” “你是说……”寡妇珍毕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只不过太关心相柳,所以刚才才会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最初的惊慌过去,又经我这么一说,也开始明白过来,“……小柳是自己离开的?” “嗯!”我冲着她点点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才她说很想帮祷杌时,我就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只是没有细想。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相柳和祷杌有过相同的经历,所以被触动了心境,决定不顾一切的帮他;但她又不想让我们牵连进来,就干脆自己一个人悄悄的跑去救穷鬼他们了。” “这个笨丫头!”寡妇珍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又紧张起来,“那个神茶是个大神,小柳不可能打得过他。要是他坚持不肯放人,两人打起来,小柳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他们之间也有点关系,神茶不至于会对她怎么样的……”话虽如此说,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相柳虽然在我们面前是个乖乖女,在外面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脑筋也有点迷糊,要是说僵了一定会动手硬抢。神茶的为人我也完全不清楚,就算他看在共工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万一有个闪失,恐怕相柳也有危险。 “不是啊!”听到相柳是自己离开的,相繇本来已经停止了抽泣,此刻听到我的分析,顾不得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立刻朝着我们叫起来,“我听人说过,神茶虽然是后土大人的属下,不过人非常古板,要是有人阻止他抓鬼,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姐姐如呆和他动手,不死也会被打成重伤的。” “那怎么办?”寡妇珍一向把她们两个当命根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再也冷静不下来,手忙脚乱的从包包里掏出电话,“我叫公司的人帮我一起找。” “没用的,你先不要慌!”我按住她的手,又示意相繇安静下来,“相柳是自己跑出去的,以她的力量,如呆不想被人发现,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那我们现在可以做什么?”大小两个女人都红了眼圈,泪珠盈盈欲滴,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看来所谓关心则乱,即使是寡妇珍这样的女强人,碰到关心的人出事时也会惊慌失措。 “人海茫茫,如呆我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碰,就算能找到人恐怕也晚了。”相柳现在生死来卜,我同样心急如焚。不过现在寡妇珍和相繇都乱了方寸,如呆连我也静不下心来,恐怕就更救不了人了。 闭上双眼,我用力的呼吸了两下,头脑开始恢复清醒,将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竖起来摸着下巴,“与其去找相柳,不如去找神茶,既然她想救穷鬼他们,就一定会去神茶那里,只要我们比她先到,就来得及阻止她做傻事,想来神茶也不会为难我们。” “对啊,只要找到神茶,就可以找到姐姐了,那我们快去!”终于有了个主意,两人的心也定了不少,相繇离开寡妇珍的怀里,拉着她朝外面跑去。 “等一下!”我急忙叫住她们,“你们知道神茶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两人一下子楞住了,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随即想起来一件事,“但是姐姐也不知道啊,现在只好比谁找得快了。” “那倒不用!”我伸手指了指还躺在桌上的祷杌,“我们不知道,可是这个家伙一定知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把他弄醒……” 不知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们三个连拍带打,几乎让祷杌的伤又加重了几分,可是他始终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毫无知觉,让人又急又气,也不知道他早上来的时候哪来的力气说那么多话。 “主人,再打下去他会死的。”看到祷杌目前的状况,相繇都有几分不忍了。 “不管了,现在情况紧急,说什么也要让他醒过来。”我掐祷杌的人中掐了好久,他却依然没有反应,我一时之间怒从心起,小声吩咐相繇,“你找个不重要的地方再割他一刀,一定可以把他痛醒。” “不可以!”寡妇珍在一边叫起来,一把将相繇拉了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教小繇?” “事急从权嘛.反正他身上伤口已经不少了,再加一条也没什么关系。”我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何况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了,多耽搁一下,相柳就多一分危险。” “这……”寡妇珍也有点犹豫了。 “要不然给他灌辣椒水?” “有人在吗?” 没等寡妇珍答话,水吧大门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去打发她走,你们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寡妇珍脸色变了一下,丢下一句话后就匆匆的跑了过去,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留下我和相繇两个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主人,现在该怎么做?”呆立了片刻,相繇小声的问我,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找不到往日的笑容。看来,相柳的失踪,让平日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她也第一次尝到担心的滋味。 “还是用辣椒水吧!”又看了一眼昏迷着的祷杌,我心中暗自向他道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材料。” “都说了我们现在有事不做生意,你们快点回去吧!” 没等我走进水吧里,寡妇珍略显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话里的意思更是毫不客气。我不禁心中好奇,寡妇珍做生意一向是和气生财,不管对方有多讨厌,她最多也只会暗地里下工夫。就算要拒绝,也是用委婉的口吻,很少会这样当面的回绝,看来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相柳的事情,实在是没心情去追根究底,否则一定要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让寡妇珍大失常态。 “你好啊,孟轲!”虽然我不打算招惹,可对方老远就看见我从后门进来,热情洋溢的和我打了个招呼,中间还央着寡妇珍的一声冷哼。 “是你啊!”我停下脚步,尴尬的朝着她点点头,终于开始明白寡妇珍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了。 还是一身黑色女式西服的姜薇在一个女性朋友的陪同下正站在水吧的大门口,笑嘻嘻的看着这边。 如同寡妇珍喜欢穿紧身的衣服一样,姜薇似乎对黑色衣服配红色皮鞋有特殊的偏好。虽然款式和昨天那件不同了,不过,色的搭配却并无二致,甚至连里面的衬衫都依然是白色。齐耳的短发被梳到脑后,精致的钻石耳环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过脸上却没怎么化妆,朴素的装扮反倒让她女强人的派头越发明显。 “今天我的公司开张,才发现原来和你们是邻居。”不理寡妇珍难看的脸色,她笑眯眯的向我们解释来这里的原因,“上午叶小姐来时没有说上两句话就走了,我听其他人说你们在这里开了问水吧,就过来光顾一下生意,顺便和你们打声招呼,没想到叶小姐说马上就要关门了,真是遗憾!” “我们的确有重要的事要做,你还是下次再来吧!”没心情想她说的是真是假,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在吧台里翻箱倒柜,不再理她了。 “你找什么呢,”一直在旁边生闷气的寡妇珍好奇的问,“祷……那家伙醒了吗?” “没有,我就是在找有没有什么辣的东西。”翻遍了吧台都没有找到,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市场买瓶辣椒油。 “我可以帮什么忙吗?”听了我的话后,姜薇依然没有离开,连心情都没有受影响,反而走过来插了句话。 “你……”我刚想打发她走,却突然醒悟过来,“对了,你也是个属……”话说了一半,我又停下来,眼睛望向陪她进来的那个年轻女人。 “放心!”姜薇明白我的意思,“小馨是我的好朋友,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那就好!”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试试看她能不能帮上贮,“你有没有办法让一个受了重伤昏迷的属神醒过来?” “受伤的属神?”姜薇神色中毫无惊讶的意思,看来知道我指的是谁。呆然,她接下来的话证明了我的想法,“你是说祷杌,他跑到你这里来了?” “装什么蒜啊?”寡妇珍在一边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会这么清楚,说不定就是你把他打伤的,现在怕他死不掉,又找上门来了。” “我也只是个属神,没那么大的本事把他打成那样!”听到寡妇珍的指责,姜薇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变坏,“再说我根本就杀不了他,之所以会知道他受了伤,其实是因为我们这些转世的神之间有一些特别的联络方式,消息是传得很快的。只有相家姐妹这种几千年没出来过,或者祷杌这样非常孤立的家伙才会资讯闭塞。” “这么说打伤他的不是你!”怎么说姜薇也救过我们,怕寡妇珍继续纠缠,我急忙岔开了话题,“难道他昨晚又去救人,结呆被神茶打伤了?” “也不是神茶!”姜薇摇摇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惑的神色,“我们只知道打伤他的是一个大神,却不知道是谁,可能又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大神来到这个城市了。” “现在先别说这些了,先去看看祷杌吧!”她很快就将杂念排出脑海之外,和那个小馨一起走进来。 寡妇珍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不过对她来说,找到相柳的事情毕竟更为重要,最后只瞪了我啊,就不再说话了。 “现在是他的神力本能的在为他疗伤,所以将一切的感觉都封闭了起来,除了那些大神,恐怕谁都弄不醒他!”仔细检查一遍祷杌的状况,姜薇对我们摇摇头,“很抱歉,我无能为力。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急着把他叫醒呢?” “我们要找神茶!”相繇在一边早就不耐烦了,听了姜薇的话后更是失望。要不是被我拉住,恐怕早就跑出去找人了。 “你们怎么不早说?”姜薇笑了起来,“我知道神茶在哪里,用不着弄醒他。” “神茶真的在这里,你不会骗我们吧?”站在大门口处,我狐疑的望着四周的景色,忍不住问姜薇,旁边的寡妇珍也跟着凑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等着她的回答。 既然祷杌不可能醒过来,所谓病急乱投医,我们只好将信将疑的让姜薇指路去找神茶。可不知道她是感情太丰富还是闲着无聊,在听我简单说了一下祷杌的事之后,居然感动得热泪盈眶,拍着胸口对我们说她要亲自为我们带路,还说要帮祷杌救出弟弟。最后留下她的朋友替我们照顾祷杌,自己则带着我们三个开着车七拐八拐的来到这座位于C市郊外的儿童公园。 “感觉不到,姐姐应该不在这里!”闭着眼感应了一会儿,相繇松了一口气,“如呆神茶真的在这儿,那我们就来得及拦住姐姐。” “没错.根据我从其他神那里得到的消息来看,神茶自从来到C市之后一直都在这里。”姜薇站在路中间东张西望,“听说他很喜欢小孩子,不管去哪里都会待在与小孩子有关的地方。 ” “他难道是个恋宣癖……” 相柳的事正让我心中着急,可以吐出来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刚嘀咕了一句,就被寡妇珍一拳敲在头上,“快点找人啦.要是小柳有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找啊?我们又没见过他,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和寡妇珍面面相觑,“难道在这里大叫b神茶神茶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q!” “不用!”姜薇在一边捂着嘴咯咯娇笑,引得路人纷纷注目,“我见过神茶,帮人帮到底,就替你们把他找出来好了。对了,待会儿我们是先救人,还是先等相柳?” “当然是先等小柳了!”不等我开口,寡妇珍已经做了决定。 “好吧!”姜薇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带头往公园里面走去,“我们这就进去看看!” “你们是在找神茶叔叔吗?”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将我们全都吓了一跳。 神茶不会在人间用自己的本名,能够知道这个名字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他居然能无声无息的走到我们身边,却没有被姜薇和相繇发现,要是心怀恶意,恐怕我们都要吃大亏。 一惊之下,我们四个人立刻向四周跳开,回头望过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只手拉了拉我衣服的下摆:“我带你们去找他!” 第五集 第五章 绑票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本来应该觉得暖洋洋的我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个看不见的家伙难道又是一个鬼,想起穷鬼的力量,我连打了两个寒颤。可神茶的桃木牌明明还在身上,而且我身边还有两个属神,什么鬼这么大胆,居然大摇大摆的跑出来吓人。听他的口气似乎和神茶很熟,英非神茶监守自盗,也养了几个鬼来当打手。 “你在哪里,出来让我看看。”我的声音有点发颤,身体僵在原地。毕竟现在的情景太过诡异,明明听到声音又感觉到他在拉我,却看不见人影,要说不觉得恐惧那是骗人的。 目光平平的扫向周围,却发现站在周围的寡妇珍她们神情古怪,目光全都集中到我身体下方,似乎想笑又忍住的样子。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又拉了拉我的衣服,“你往下看!” “搞什么啊?吓我一跳!”听了他的话后,我将目光下移,这才发现我看不见他的原因——他的身高刚到我的腰部,又紧挨着站在我身边,我刚才一直平望,自然见不到人了。 “好可爱!”三个女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扑到我身边,七手八脚的摸着那人的脸蛋,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狠狠亲上两口。看来知道相柳还没出事之后,她们又有了玩闹的心情。 “的确很可爱啊!”看着眼前这个恐怕六岁都不到的男孩子,连我都不由自主的赞叹了一句,紧绷着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蹲下身子面对面看着他。 胖乎乎的小脸,乌黑油亮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衬托着白里透红的的皮肤,娇嫩得仿佛要涌出水来,大大的眼睛正以天真的目光观察着周围的女人,嘴角边始终挂着那种甜甜的笑容,让人一见之下便生出喜爱之情;左手拉着我的衣服,右手还拿着一包着片,瘦小的身躯被一件很大的黄色羽绒服紧紧包裹在内,看起来有些滑稽;凭着这副洋娃娃般的外表,相信足以让所有看见他的女人失去理智。 所幸我不是个女人,虽然有些吃惊,却没有被他这副外表所迷惑。刚才明明从他嘴里吐出了神茶两个字,那就表明他和那些古神一定有些关系。再说,以相家姐妹这么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条狰狞可怕的九头蛇,谁知道这个小孩原形是个什么怪兽。 “喂,你们冷静一点!”看着三个女人兴奋得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只知道在那里抢着要抱这个孩子,我觉得一阵无力戚袭来,“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被我这么一提,三人才想起现在的状况,讪讪的收回手,不过目光还是恋恋不舍的在这个孩子身上来回打转,炽热得想将他一口吞下。 “小弟弟,你怎么会知道谁是神茶的?”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我开始套这个孩子的话。 从祷杌的经历看来,即使是属神,在来成年以前力量也不可能有多强,身边有姜薇和相繇两个,我倒不担心安全,只是现在相柳还没到,要是可以从这个孩子嘴里多打听到一些有关神茶的事情,等一会儿交涉起来我也多了几分把握。 “我当然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小手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放,看来对我很有兴趣,听了我的话也不疑有他,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答,“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和神茶叔叔在一起,是我爸爸托他照顾我的!” “难怪神茶会喜欢待在小孩多的地方。”姜薇在一旁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他还兼职做保姆……” “这么说他很疼你了?”我眼睛一亮,心下暗喜,看来穷鬼的诅咒只影响到我的财运,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正在发愁怎么和神茶交涉,立刻就有馅饼从天而降。 “对啊!”男孩一脸的得意,“神茶叔叔非常疼我的,我说什么他都会听!” “你想干什么,怎么笑得这么奇怪?”到底和我认识了这么久,寡妇珍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对劲,悄悄走到身边小声问我。 “嘘……”我转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少安毋躁。 “那你也是个属神吗,还有啊,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为了保险起见,找还是决定问清楚一点,虽说是个小孩,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要是他也像穷鬼一样,可以让我以后都要忍受穷苦之类的,那就把事情推给姜薇来做,反正她也说希望帮助祷杌,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不是,我当然不是属神了!”小男孩没有察觉到我的险恶用心,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刚才在那边玩,一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了,我想应该不会是坏人。又听到你们说要找神茶叔叔,我就带你们去好了。对了,你们找他干什么?” “乖孩子.待会儿告诉你,你等我们一下。”我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旁边的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们走到一旁商量。 “主人,干嘛不赶快让他带我们去找神茶?”相繇性子最急,还没走到就迫不及待的发问,“再耽搁下去,说不定姐姐就要找来了。” “对啊,你问那个小孩这么多事干什么?”寡妇珍也有些不解,“而且还笑得那么阴险,一定是想做什么坏事情!” 姜薇在旁边却没有说话,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又看了那个小男孩几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是多多少少猜到一点我的用意。 “我问你们……”鬼鬼祟祟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我招手让她们凑过来一点,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她们,“……小柳为什么要来找神茶?”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帮祷杌救弟弟啊!”相繇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被我的表情感染,声音也不知不觉的低了下来,“但这和那个小孩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带我们找到神茶就好了啊!” “难道你想……”寡妇珍突然明白了过来,话说了一半又嘎然而止,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有些慌张的向左右看了看,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就是这样。”我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伸手抚摸着下巴,“以小柳的性格,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就算这次我们把她带回去,难保下次不会再跑出来。既然这样,干脆就帮她完成心愿,将穷鬼他们救出来,这也算做了件好事。” “可是神茶是个大神,我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而且他人又古板,不会跟我们讲人情的。”相繇还是不清楚我要干什么,忧心忡忡的看着门口的方向,“我们说不定连姐姐都救不了,又拿什么去救穷鬼他们?” “笨蛋!”我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头,低声喝骂了她一句,“谁说我们要和神茶打,我们这里有两个属神,打不过神茶没关系,难道连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打不过?” “他?”相繇扭头看了看还站在路中间四处张望的那个孩子,还是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打他?” “就是绑票!”姜薇在一边做了最后的注解,此时她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喘气声都祖重了起来,“这个小孩和神茶关系那么密切,我们抓住他以后就可以逼神茶和我们交换人质了,这样就用不着和神茶正面交锋也能救人,成功的机会很大。真是好刺激,想不到一回国就做了绑匪。我呆然没有看错,你这人的确很有趣.我决定了,以后都要跟你们一起玩。” “不要自己随便做决定!”寡妇珍似乎对姜薇有些成见,在旁边冷冷的回了她一句,随即转头看了我一眼,“以前整天骗人,上次对人下迷药,这次又绑架小孩,你这家伙还真是无恶不作啊.人家好心为你带路,你却这样回报他吗,你就不怕神茶以后找你算帐?” “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可以釆取一些卑鄙的手段,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多我们不用抓的,只需要把那个孩子骗到跟我们在一起,效果也是一样。到时我们逼神茶发誓不会找我们秋后算帐。上次小柳说过,这些神发的誓是很灵验的,应该不会有问题。”辩解了两句后,我嘿嘿的干笑两声,转开了话题,“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谁来动手?” 三个女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过头,一声不吭的望向其他地方,把我晾在原地。 “算了,看你们也没有骗人的能力,这次还是由我亲自出马吧……” 一切商议己定,我们又走回那个孩子身边。已经等了我们这么久,他却一点不耐烦的神情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在那边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人群,看来神茶把他教得很有教养,这个孩子的父亲还真是找对了保姆。 看到我们过来,男孩的脸上又出现了甜甜的笑容,跑到我身边,再次用他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襟,仰起头看着我。那种天真纯洁的模样让心怀鬼胎的我感到面部一阵燥热,差点想要扭头就走。不过相柳的面容随即在我心中浮起,让我不得不硬起心肠继续下去。转头看看身后,三个女人心中有愧,站得远远的不肯过来,连目光都移到了远方。 暗叹了一声,我堆起满脸的笑容,蹲到地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伊鸣!”他回答得很快,顿了一下之后,又反过来问我,“我们现在就去找神茶叔叔吗?” “这……”如呆就这样直接去找到神茶,恐怕我们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必须在那之前骗伊鸣和我们待在一起,而且不能让神茶找到他。我又回头看了看,那三个女人甚至连身体都转了过去,只肯用背对着我,当然也看不见她们的表情。稍微思考之后,我一咬牙,对着伊鸣露出最具诱惑力的笑容,甚至还挑了眉毛两下:“伊鸣是吧,你喜欢看金鱼吗……” 大概是耶诞节的缘故,儿童公园的午后依然有不少游人,一对对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坐在道路的两旁轻声说笑,不时爱怜的替正在吃零食的孩子擦擦嘴角,看起来甚是温馨。远处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旁边挤满了人,惊叫声和哄笑声仿佛从来停止过,连走在我身边的相繇都受了感染,频频把目光往那个方向投过去,满脸的羡慕神色。 “快点啊,就在前面了!”伊鸣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带着我们往公园深处的那座小山跑过去,一点都没意识刚刚才上了我们的当。 其实说上当也不那么准确,在刚才的交涉中,我深深的体会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真谛: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家伙居然比很多大人都要狡猾得多。在听我说希望他暂时跟我们待在一起,不要去和神茶见面之后,他连原因都不问,立刻劈哩啪啦的提了一大堆条件,说只要我答应就听我的话,反应之迅速让我措手不及,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用上,糊里糊涂就损失了一大笔钱,然后他就兴奋的拉着我们往这边跑。 “为什么我反而有种上当的感觉。”在我不满的嘀咕声中,一群人跑到小山前面。 这座小山是公园专门为了替那些喜欢爬山的孩子准备的,山体恐怕比一栋十来层的楼房高不了多少,占地的面积也不大,只有一条水泥修的台阶路弯弯曲曲的直通向山顶的凉亭;山体上稀疏的种了些树木,因为是在冬天,树上已经没有几片叶子,光秃秃的有些难看,地上厚厚的铺着一层落叶和杂草腐烂所化的烂泥,连水泥路面上都有不少枯叶,空气中有股腐具的味道,却不让人觉得难受。 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刻小山周围一个游客都没有,显得十分幽静,喧哗声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想起山上还坐着一个大神,我们几人的心里都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神茶叔叔就在山顶的凉亭里等我。”伊鸣一手拿着我刚才为他买来的哈根达斯冰淇淋,一手指向山顶,小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他要我玩够了就过来找他。” “现在要怎么做?”寡妇珍走到我身边,虽然已经有了计划,但事到临头,她又有些担心。 “相柳还没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要是我们要了人之后她又跑来就麻烦了。”我镇定一下心神,看了一眼正和相繇一起玩闹的伊鸣,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总之,在相柳来这里之前,我们不能动手。” 凉亭里呆然坐着一个男人,而且是个猛男。本来黑龙接近两米的身高已经有点吓人了,可是这家伙比黑龙还要高半个头,即使坐在凳子上都差不多和我齐肩;身体壮得像一头牛,肌肉结实鼓胀,几乎将他身上那套褐色的休闲服挤破,仿佛全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一张国字脸轮廓分明,下巴上留了一圈乌青色的渲,眉毛浓得像是用墨画出来的一般,半眯着的眼睛不时露出一道精芒;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他居然留了个光头造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一时间我仿佛见到了两个太阳。 “哇,好威猛!”吩咐相繇带着伊鸣去其他地方玩以后,我和寡妇珍及姜薇悄悄的躲在离凉亭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观察他。看到他的模样后,寡妇珍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不知姜薇用了什么手段,神茶居然没有察觉到我们,我刚问了两句,她就立刻扯开话题。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再加上反正也与我们无关,我就不再纠缠了。 “他不去打刚刚真是可惜了!”看了神茶半天,我也叹了口气,“这个造型要嘛是杀手,要嘛是球星,如呆两种都不是,就一定是个杀猪的……” 周边的空气被我这番话瞬时冻结。 “喂,还要等多久啊?”神茶的耐性惊人的好,从我们躲起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他居然就这么一直坐在凉亭里,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倒是我们三个有些挨不住了,姜薇已经开始抱怨起来,“再等下去天就黑了。” “我也不知道。”苦笑一声,我揉揉已经站得 麻难忍的双腿,“不过我们可能忘了一件事……” “什么?”寡妇珍也快熬不住了,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肩膀,大概是昨晚被戏弄过的原因,她对姜薇的观感很不好,一直不大肯和她说话,刚才那段时间都没有出过声。 “相柳是小孩脾气,一冲动就跑了出来,她根本就不知道神茶在哪里,只会愍无目的的瞎找,很可能一直都找不到神茶。”我刚开始因为太心急,所以忘了这件事,现在几个小时过去,心里慢慢冷静下来,这才想到这个大间题。 “那怎么办?”寡妇珍和姜薇都明白过来,“难道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可是离开也不行啊。”我无奈的摇着头,“万一我们刚一走,相柳就误打误撞的跑来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们……” 寡妇珍刚想说话,一阵奇异的感觉突然如微风一般从我们身上掠过,周围的一切仿佛模糊了一下,不过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但感觉上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这里被隔离了!”姜薇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这么快的速度,只有大神才做得到。”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朝神茶那边看去,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本来半眯着的眼睛也已经全部睁开,正注视着我们躲着的方向,身体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沉重的威压戚如怒涛一般向我们袭来。 第五集 第六章 访客 一切就像大禹和伯益战斗时那样,在神茶的力量影响下,地面微微颤抖,周围树木上的枯枝也劈里啪啦的往下掉,开始还是一些小树枝之类的,慢慢的连那些比拇指还粗的树干都承受不住这样的震动,纷纷发出一声脆响断裂开来,然后顺着山坡滚下。有几棵细一点的小树甚至从中断成了两截,树冠拖在地上,随着震动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地面上的石子与泥土同样沿着山体不断下滑,将游人丢弃在地上的各种垃圾席卷一空,远远看去就像一场小型的泥石流。 壮观的场面,我们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一如上次那样,我和寡妇珍都在神茶力量的威压下扶着身边的大石苦苦支撑,空气仿佛变成实质一般,能站稳身体是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剧烈的抖动让我们甚至无法说出话来。没等神茶走近,我们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那块支撑着我们的大石底部泥土松动翻出,变得摇摇欲坠。 “没道理啊,老爸明明说只要引发它的力量,就算是站在眼前的那些大神也无法发现,怎么会突然失灵了呢?”自从神茶开始朝这边走来以后,姜薇就从怀里掏出一块有点像昆仑石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一脸疑惑神色的在那里自言自语,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状况。她娇小的身躯在这么剧烈的抖动中却站得稳稳当当,那巨大的威压戚仿佛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 “喂!”看到大石摇得越来越厉害,我冷汗都冒了出来,要是它就这么倒下来,姜薇可能没事,我和寡妇珍动弹不得,一定会被压在下面。 看来人的确不能做坏事,刚刚想要绑架无辜小朋友,报应立刻就来了。挣扎着将寡妇珍拉住,我用尽全力朝着姜薇叫了一声,“那……那个问题麻烦你回去再研究,现在先把这家伙稳住好不好?” “啊!”姜薇如梦初醒,这才转过头向这边看来,歉意的对我们笑笑,“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了你们没有力量。” 不待我们催促,她将那东西放回口袋里,双手交叉在胸前反握成拳,随即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开,将我和寡妇珍都笼罩在内,闪了一闪之后,光晕又不见了,我只觉得身上一松,刚才似乎充斥于天地问的巨大威压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地面还是震动个不停,但活动起来已经没那么困难。 “神茶!”身体一恢复自由活动的能力,我立刻从大石后跳了出来,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朝着已经离我们不到五米远的神茶大声威胁,“现在伊鸣在我手上,你要是不想他有什么事,就乖乖的照我的话去做。我只是想求财……不是,是救人.只要你肯合作,就不会有人受伤,否则我的兄弟就会立刻撕票……喂,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神茶停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巨大的身躯上淡金色的光芒不断增强,显然是正在积聚力量,目光直直的朝着我这个方向射来,脸上神情肃然,竟像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然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却像是没有听到我说什么,更没有回答我的话,静静地凝视这边片刻之后,他终于有了反应。 本来摆放在身体两侧的大手向前伸出,斜斜的一上一下做了个虚握的动作。没等我出声追问他在干什么,在他双手之间一道刺眼的银白色光团瞬间亮起,并且陨慢的向左右延伸,片刻之后已经变成一个接近一米半长,三十公分宽的光柱。当刺目的光华散去,神茶手里出现了一把黑沉沉的巨大间剑,外形古朴,似乎是用木头做成的。他双手握在剑柄上,缓缓地自上而下的划了个半圆,最后剑尖停在我这个方向。 “冷静一点!”我发出一阵难听的干笑,双腿慢慢向后退去,我只是个普通的绑匪而己,用不着动刀子吧,你应该相信法律的力量……” “快过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姜薇就突然从我身边出现,一把拉着我往大石后面跑去,声音中竟带了几分惊恐,“你不要命了?” 回头走了一半,才发现寡妇珍也正一脸慌张的朝我这边扑过来,只是她的动作没有姜薇快,才走了两步我们就已经回来了。姜薇顺手也将她一块带了回去,见我安然无恙,她明显的松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话。 “那家伙根本不顾伊鸣的死活啊.看样子绑错了对象。”最初的惊慌过去,我见人质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对着姜薇有些懊恼的摇摇头,“现在反而把他惹火了,你带着叶珍先走,我留下来拖住他。” “不行!”两人一起叫起来,对望了一眼,还是姜薇先开口,“你没有力量,留下来也没用,而且……” “好吧!”不等她说完,我就拉起寡妇珍的手向外跑去,“你说得对,普通人留下来没用,那我和叶珍先走,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保重.我们会怀念你的……” “喂,你们真的走啊……” “出来吧!”神茶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其中所含的警惕意味完全不像是在面对没有力量的废柴,竟像是把我们当成了可以与他生死相搏的大敌。 “这次完蛋了!”我和寡妇珍没跑出两步就被逼着停了下来,山体己经被神茶的力量震裂,到处都布满了半米宽的裂缝,而且还在不断加宽,连泥土下坚固的岩层都纷纷碎裂开来,我们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得己之下,我们又跑回了原地。不过刚才所站之处同样开始出现裂缝,看样子也不安全,也许要不了多久,整座小山都会塌掉了。 “奇怪啊,神茶的脾气虽然不好,但向来是抓鬼不抓人,更何况他怎么会用神力来对付几个普通人?”看见我们去而复返,姜薇没有出言嘲笑,反而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这还不明白,就是因为他抓鬼不抓人,所以他想先把我们变成鬼,到时抓起来就不会违背原则了……”这时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加快流动,形成一股强风,吹得泥沙和枯枝败叶四处乱飞,几乎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一手拉着寡妇珍,一手遮着脸部,我朝着神茶的方向大叫,“怕了你了,人找还给你,投降死一半行不行?” “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神茶的声音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他老叫我们出来?”寡妇珍现在也不好受,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沾上一些被风吹来的灰尘,可是她明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听到神茶的问话,扯了扯我的衣服。 “你们快看!”找还没有回答,姜薇突然指了指身后。 用手挡着眼睛,我眯着眼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终于明白神茶在叫谁出来了。当强风卷起的泥土将天地问染得一片昏暗的时候,离我们身后二三十米远的一块跟人差不多大小的地方却始终不受影响,依然保持洁净透明,石头和枯枝一接近那个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一样,不是被反弹回去就是绕了个弯飞开了,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里还有个人!”寡妇珍也看见了,“原来神茶想对付的是他!” “呵呵呵……”随着一阵轻笑,那个地方的空气一阵模糊,隐藏着的人终于现出了身形,从体型看属于那种很常见的中等身材,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将他身体包得严严实实,连手上都戴了一双黑色的手套,衣服的风帽也翻了起来,露在外面的脸部还戴着个小丑的面具,唯一可以确定他身分的就是覆盖在他身上的淡淡金芒。 “也是个大神!”神茶还没作出反应,姜薇已经吃了一惊,反手拉起我们两个朝旁边跑去,“快点跑,迟了就糟了。” 我和寡妇珍也知道不妙,大禹和伯益战斗时的情景找还记忆犹新,两个有着大神力量的家伙打起来时的破坏力不是我们可以承受得了的。眼见事态紧急,我们也只能一声不吭的跟在姜薇身后。 本来山体己经破坏得很严重了,到处都是裂缝,根本无法下去,可是不知道姜薇用了什么办法,当我们踩到裂缝上时,就像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一般,无惊无险的就让我们跑到山脚。 “好了,这里应该安全了!”一直到跑进离小山足有两三百米的那片小树林中,姜薇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神茶那边,“我就奇怪为什么会被发现,原来神茶根本就没看见我们,是那个家伙把他惊动了。” “现在怎么办?”寡妇珍也看了那边两眼,没兴趣理那些问题,反而回过头来问我,“要不要先回去再说?” “先看看吧!”我考虑了一下,相柳到现在还没来,穷鬼他们也没救到,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是不放心。 既然神茶要对付的不是我们,那留下来也没什么危险。正好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大神,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看他连脸都不敢露出来,鬼鬼祟祟的藏在一边,应该不会是来找神茶喝茶聊天的。要是等会儿他和神茶交起手来,说不定还可以浑水摸鱼,将穷鬼他们救出来。 寡妇珍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坚持,转过头不说话了。姜薇却还有些不放心,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握在掌中快速做了几个动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绿色光圈随即扩散开来,像锅盖一样将方圆十米左右的地方全部笼罩在内。 “好了,这下不管他们打得多厉害都影响不到我们了。”得意的笑了笑,她也转过身去观察神茶那边的状况,“这块昆仑石里有我老爸的力量,除了五方天帝,谁也不能打破这个护罩,你们尽管放心吧!” “你总算还有点用!”我撇撇嘴,“拿完一块又一块,难道你家是挖石头的……” 距离有点远,神茶和那个家伙的身形都看不太清楚,不过根据上次的经验,这些大神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我倒不担心会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奇怪的是,自从那个家伙出现以后,到我们来到树林里躲好为止,他和神茶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只是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的对峙着。神茶的力量已经提升到顶峰,小山上像是刮着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山体上全是裂纹,不时有几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声势惊人的滚下来,他身上的金芒也亮得有些刺眼,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巨大的灯泡。联想到他的光头,即使是情势紧张的现在,我也有股想笑的冲动。 但后来出现的那个家伙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在这么强大的压力下,他却始终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的悬在半空中。但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一接近他身体周围一尺左右的范围就会立刻被弹开,身上的金色光晕也弱得几乎看不见,要不是他悬着的地方太过平静,与身体周围狂风呼啸的氛围大相迳庭,我们几乎无法发现他在哪里。可是不知为什么,神茶却迟迟不敢展开攻击。 “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对恃了半晌之后,那个家伙终于开口说话,不过声音非常古怪,一听就知道是刻意改变过了,“我们之间没有战斗的必要!” “那就露出你的真面目!”神茶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低沉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既然蒙着脸,又改变了声音,说明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这么说我以前见过你,我的朋友中投入需要蒙着脸来找我!” “这家伙看起来很祖犷,其实还蛮细心的啊!”就像我开始预料的那样,两人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却能清晰的传到我耳朵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我不由得赞叹了一句,“一句话就能找到问题的重点,看来两人都不太好骗啊!”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那个家伙同样很精明,神茶的激将法没有起作用,“我这次来找你,只是为了向你要回颛顼的几个儿子,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 “咦?” 我们这边的三个人都发出一声惊呼,没想到这个家伙的目的居然和我们是一样的。可是祷杌不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朋友,而且他父亲的属下又全都失了踪,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跑来找我帮忙的吗,难道眼前这个家伙和颛顼有关系,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穷鬼他们被神茶抓去了,想到此处,我隐隐觉得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有些古怪,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穷鬼他们几个?”神茶也有些惊讶,口气缓和了几分,“人死如灯灭,他们既然没有成神,死后就应该重入轮回,像这样留恋世间只会害人害己。如呆他们还不肯放弃心中的怨气,我就只能让他们魂飞魄散。何况这么多年来被他们害到的人也不少,我已经追查了四千多年,好不容易才抓住他们。即使是无心之失,我也不能放了他们。” “你也知道他们是无心之失,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条生路?”那个人似乎还想多劝两句。 “不用再说了,我受后土大人之命追拿孤魂野鬼,职责所在,绝对不会答应的!”神茶一声暴喝,让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接着神茶用单手握着剑,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一颗垒球大小、环绕着七彩流光的珠子,举到自己胸前,“穷鬼他们就在这里,想要的话打赢我再说!”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那个人还不死心。 “有!”神茶毫不犹豫的回答,“如呆你肯以盘古之名发誓,有办法让他们肯自己去轮回,我就可以放过他们。”那人沉默下来,半晌后才摇摇头,“我做不到.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硬抢了!” 神茶不再说话,将珠子放回身上,再次用双手握住了剑柄,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等待下去,发出一声几乎要将我耳朵震聋的大喝,人往前跨了一大步,阔剑自下而上的挥出,小山的山头在巨响声中炸裂开来,几十块比人还大的巨石顺着他挥剑的轨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朝着半空中的那人飞去。 “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把人交出来吧!”面对声势如此惊人的攻击,那人却一点都不显得慌乱,声音听起来还是从容不迫。巨石飞到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就被弹开,他连身体都没动一下,似乎这些巨石和刚才那些被风卷起的小石子没什么分别。 “那倒来必!”神茶脚在地上一蹬,人也跃到半空中,双手把阔剑高举过头,朝着那人直劈而下,不过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得意,“我的力量的确不如你,可是你没发现我刚才为什么要拖那么久才进攻吗?” “什么意思?” 那人话音来落,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比人还祖的巨大金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准确的击中在他身上。 第五集 第七章 暗算 “郁垒!” 那人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身上被击中的地方便爆出一团强烈得让人无法张开眼睛的白光。 来不及合上眼帘,时间我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而且眼珠被这道光刺得胀又痛,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叶珍,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等不及恢复视力,我慌张地叫着寡妇珍的名字,手也朝着刚才她站的地方伸过去,在空中到处乱抓,却什么都碰不到。 “我没事!”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和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中传来的温度让我安心,寡妇珍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刚才我[白见到血,所以把头转过来了,没有被这光伤到眼睛,你还好吧?” “不要紧.被晃花了眼而己,我帮他治治就没事了。”这次说话的是姜薇,听声音她也走到我身边。不等我答话,她的手已经放到我眼睛的位置,一道暖流来回转了两圈,那种刺痛的感觉立刻消失了,“下次注意一点,神力的攻击常常附带有很强的闪光,连我们这些属神有时都会受不了。” “难怪电视里那些高手都喜欢戴墨镜……”嘀咕了一句,我用空着的手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切又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寡妇珍带着关切神情的脸。等我对着她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之后,她才又把头转了过去,可是握着我的那芊手却没有再松开。 “想不到郁垒也在这里!”姜薇就站在我们前面,背对着我们在那里喃喃自语,“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还有,那个家伙是谁?” “管他是谁,现在两个打一个,又被人偷袭,他恐怕自身难保,看来是救不了人了。”我拉着寡妇珍往前走了两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呆呆的看着神茶他们所站的方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想个法子把那颗珠子偷过来……” 刚才爆炸所卷起的灰尘慢慢散去,露出那里的景象,被郁垒的攻击波及到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本来比一栋大楼还高的小山硬生生的被炸掉了一大半,覆盖在山上的树木花草甚至是泥土全都被掀掉了,现出下面光秃秃的岩层,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开釆了很久的釆石场,四处飘洒的石粉把所有的地方都染成了白色,这样的攻击威力实在让人惊叹。 那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黑蒙蒙的一片,一团大概半径两米左右的灰黑色烟雾在爆炸形成的强风中凝而不散,让人无法看清内部的情况。如呆不是可以明显的看到当中空气的流动,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个悬在半空中的大球。 神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爆炸范围之外,就这么静静的悬在半空中,身上的光芒已经没有了,那把巨大的阔剑也垂在身旁,目光牢牢的盯着身前那团犹来散尽的烟雾。虽然给了敌人重重的一击,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高兴的神情。 就在他对面几十米远处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大洞,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旁,与他一前一后的将那团烟雾包央在中间。几乎和神茶一样高大的身材,一身宽松的牛仔服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色,除了脸型比神茶稍微长一点,其他的地方几乎和神茶一模一样,不过他的头顶还留着半寸长的短发,像刺猬一般根根向上竖起,看起来多了点野性。 此刻他也单手握着一把同样的阔剑,剑尖斜斜的指向地面,不时有一道道细小的金色电弧从剑身上闪过,显然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依然在凝聚着力量准备再次攻击。 “那就是郁垒了吗?”刚刚吃了他的亏,我对他没什么好感,“居然藏在地底下偷袭别人,他是鼬鼠变的?” “别胡说!”姜薇看起来有些紧张,额头上都有了细微的汗迹;听了我的话后低声斥责了我一句,不过目光依然没有收回来,“你是普通人当然感觉不到,那个家伙的力量太强,恐怕只有几个天帝才能赢得了他。就算后土在这里,胜败都是来知之数,神茶他们如呆不是先引开他的注意力再偷袭,两人一起上都没有胜算。” “那样不是更好,反正他也是来救人的,要是可以把穷鬼他们救走就不用我们花工夫了.”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居然替我们的敌人担心,你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 正当我们说话问,对面的情况又起了变化,自从被击中后就一直没了声息的那人忽然发出一声长笑,围在他身体周围的烟雾纷纷散开,露出一个比人的身体略大一点的茧状物体,银白色的表面上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看来他应该是靠这个挡住了郁垒的偷袭。 “真是可惜!”随着他的话音,金属茧发出一声刺耳的厉鸣,突然碎裂成无数手掌大的小块,从空中落了下来,不过还没掉到地面上就已经消失不见。 受了那一击之后,那人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说起话来依然中气十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损伤,“幸好我事事小心,一直都有防备,不然就要在这里丢脸了.好了,神茶大人,你应该很清楚,既然我没有受伤,你们两个一起上也来必是我的对手,为了免伤和气,还是把人交给我吧.其实找也是受人之托,绝对没有恶意,你尽管放心!” “有没有恶意都好,既然后土大人把这个职责交给了我们,我们就会尽力把事情做好!”虽然形势不利,可神茶却不见得有多紧张,将本来已经垂下的阔剑又举了起来,指着那人的方向,“打不打得过为什么不试试再说,如呆你能毁了我们的身体,自然可以将人带回去!” “得罪了!”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那人也就不再坚持,右手平放到胸前,光芒一闪之后,手上己出现了一把曲尺,来见他做出什么动作,身体周围就再次出现刚才那种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数量多得惊人,层层叠叠地把他的人都给遮盖住了。 随着一阵听起来像是什么咒语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这些碎片就像飞舞的蝴蝶一般自动分成两股,发出嗤嗤的破空声,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朝着两入射去,远远望去,它们飞行的轨迹仿佛是一道道银线,一时间漫天都是银色的光芒,绚烂夺目,比放烟花还漂亮。 刚一看见那人取出曲尺,神茶和郁垒就已经大吼一声,挥舞着阔剑攻了上去,不过那人的攻击实在来得太陕,他们还没进入那人身边十米的范围,对方就先攻了过来,逼得他们转为了守势。两人身上金光闪耀,大剑连挥,将射来的碎片一一击飞,啪啪声响个不停,但是每挡一下,他们身上都微微晃动,显然碎片上带着的力量太大,他们挡得颇为吃力。 对望了-l{P~,两人又是一声大吼,双双退了开去。可是那些碎片像是有灵性一般,跟着转了个方向,对他们紧迫不舍,两人的退避竟然完全没有作用,只能不停的挥舞着阔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边挡边退,神茶和郁垒渐渐走到一起,那人还是悬在半空中没有动过,可飞射而来的碎片却似无穷无尽,一点都没有衰竭的迹象。 “看来他们输定了!”我摇摇头,虽然那人赢更符合我的心意,不过看见两个彪形大汉被人打得这么凄惨,也不禁觉得他们有点可怜,“这样也好,我们只需要找到相柳,把她带回家就行,其他的事不用再操心了。” “来必!”旁边的姜薇却反驳我的话,脸上还微微出现了迷惑之色,“神茶他们太镇定了,一定还有什么招数没用出来。” “可现在看起来他们只剩下一招了……”我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望着还在战斗的几人,“……就是走为上策!” 这边斗着嘴,那边却打得更加激烈,在漫天飞舞的碎片攻击下,神茶和郁垒的动作渐渐的慢了下来,好几次都险些被击伤,两人不得不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才能完全抵御那人的攻击。不过也许真的像姜薇说的那样还有招数没用,两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神茶大人,你们这是何苦呢?”看见两人只是自顾自的抵挡,那人也忍不住再次出声相劝,“我都说过没有恶意了,最多我以盘古之名发誓,会尽全力让他们放弃心中的怨气,只是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而己,这样你可以把他们交给我了吧?” 神茶还是没有答话,却在抵挡碎片的过程中对郁垒使了个眼色,仿佛在商议什么对策,郁垒微微点点头。 因为角度的关系,那人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但正对着那个方向的我们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禁好奇,两人的力量明显不如对方,刚才出其不意的偷袭都没能起到作用,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乾坤呢, 没等我细想下去,神茶就发出一声大吼,身上金光大盛,阔剑舞成一个圆圈,硬撑着将攻向自己和郁垒的碎片全部接了下来。郁垒看来和他早有默契,一声不吭地将手中的阔剑直直地插入地底,直没至柄,跟着放开剑柄,俯下身躯,两手都按到了地上,低吼声中,手掌接触到地面的地方强光一闪而没。 猛然问,地面剧烈震动,发出隆隆的声音,并像波浪一般起伏起来,连身在远处的我们都可以感受到强烈的震戚。紧接着喀喇一声巨响,神茶他们周围升起一道厚厚的石墙,将两入团团圆住,射来的碎片来不及改变方向,全数被石墙挡了下来,啪啪声中,石屑四处乱飞,甚至不时还有火花飞溅而出。 “荷!” 神茶早有准备,石墙刚刚升起,趁着那些碎片还没改变方向,他就狂吼一声,身体高高跃起,双手握着阔剑朝着那人的方向平平斩出,一道巨大的月牙形金色光波立刻向那入席卷而去。 “没用的!”那人毫不慌乱,连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可正射向郁垒那边的金属碎片却突然分了一股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身前盘旋了几圈,在光波到达之前再次聚在一起,形成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盾牌,将他挡在后面。 “还有呢!”神茶似乎早就料到刚才的攻击没用,光波刚刚发出就立刻将手中的剑朝着那人掷出,巨大的剑身被一道金色的光华包裹着,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声势十分惊人。 “啪!” 金属盾挡不住这么强的攻击,被射出一个大洞,不过那人也有了准备,手中的曲尺挥动,准确的击在剑身上,将阔剑打得朝天上高高飞起,但他的身体也是微微一晃,显然接得并不轻松。 “咦?”没等那人回过气来,一根巨大的石刺已经无声无息的射到他脚边,就算他的力量再强,也不禁被闹了个手忙脚乱。 下面的郁垒脸上出现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显然这是他的杰作。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攻击吗,可惜还是没用。”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受,那人勉强将身体一侧,石刺擦着他的身体射向了半空中,将他的风衣都撕掉一截。 “当然不……”神茶冷冰冰的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响起,那人大惊之下回过头,才发现神茶居然已经靠到他身边,斗大的拳头央着刺目的金芒正当头袭来,显然是在将剑掷出彼人立刻就跟着扑了过来,连环三击,加上郁垒的配合,连自己都没能躲过,“……这个才是!” 眼见这次再也无法避开,那人也动了真火,重重的一声怒哼,在拳头打到他脸颊之前,身上本来淡淡的金芒突然问千百倍的增强,远远看上去,他的人就像太阳般,放射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盘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那些碎片速度也猛然增加了数倍,飞快的向他脸部前面聚集过去,要神茶打到他之前就形成盾牌。 “啊!” 惨叫声中,那人像块陨石般从半空直落而下,将本来就塌了一半的小山又砸出一个大洞,纷飞的碎石中还带着一股血雾。漫天飞舞着的金属碎片失去他力量的支持,立刻从空中落下,像刚才一样,还没碰到地面就又消失不见了。 “奇怪!”姜薇发出一声诧异的叹息声,我也深有同戚。刚才我们都看得很清楚,神茶的一拳正中那人面门,可是那人本该来得及挡住的,但不知为什么,那些碎片在快要凝结成盾牌的一,那却突然停了下来,结呆神茶的拳头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结结实实的落在那人的脸上。在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那人的吃惊和愤怒。 “难道是郁垒?”我皱着眉猜测,神茶已经落下来查看战呆去了,他脸上没有半分吃惊的神色,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呆,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那人没有足够的警觉性这一点来展开攻击的,“看不出他一副大老粗的模样,居然这么阴险!” “不可能!”姜薇断然否定,“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力量要和那个人差不多才行,郁垒有这个本事的话,就不用打这么久了。” “那会是谁?”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要是他和神茶是一伙的,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和那人打,非要躲起来暗算别人呢?” “跑掉了!”这时神茶已经查看完了那人落下的地方,满脸轻松转过身和郁垒打了个招呼,并朝这边走了过来。 郁垒也捎去了石墙,默默的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算了!”又看了那边两眼,我拉着寡妇珍转身就走,“我们还是走远一点去等相柳吧,这里不太安全。” “为什么,刚才他们打架时你都不怕,现在打完反而心虚了?”寡妇珍没有说话,姜薇却有些不解。 “就是打完了才糟!”我加快速度走了几步,“刚才那家伙在的时候,他没心思注意我们,现在那家伙被打跑,说不定他就想起来了。何况看来我们根本投机会捡便宜,而且神茶他们两个虽然看起来一脸老实像,实际却又是偷袭、又是诈骗,这么阴险的家伙,还是离远点安全些,穷鬼的事以后再想办法好了。” “原来你只会骗老实人!”寡妇珍轻轻的敲敲我的头,“碰到狡猾的就没辙了?” “错.是老实人比较好骗。现在是现实社会,做什么之前都要经过仔细考虑……” “等等我!”姜薇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也跟着跑过来,“现在我们去哪里?” “到这里来一下!”找还没回答,就听见神茶在远处不知和什么人说着话,低沉的嗓音里竟带着一丝温柔。 “不知道他在叫谁?”姜薇回头张望了两眼,脸上多了几分好奇,“英非就是刚才帮他的人?” 不等我开口,神茶自己就给了我们答案:“那位绑匪朋友,请你到这里来一下!” 第五集 第八章 保姆 “怎么办?”当神茶的声音传来,寡妇珍拉着我的手猛地一震,脚步停了下来,脸上多了一丝惶急的表情,“人家找上门来了。” “姜薇,你带叶珍先走。”心念一转之下,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神茶的声音平平淡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友好的感觉。不过他既然叫我绑匪朋友,就说明我开始时说的话都被他听在耳里,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对我友善。 刚才的战斗我看得明明白白,这家伙虽然长得一脸憨厚,实际上却精明狡诈,谁知道他会有什么打算。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很难预料,寡妇珍留在这里来必安全,反正神茶找的是我,她离开时应该不会阻拦。回头招呼了姜薇一声,为了避免寡妇珍担心,我不让自己显露出害怕的情绪,“我去应付他。” 话音来落,我头上一痛,已经被寡妇珍狠狠敲了一下。愕然转头看过去,她刚才的惊慌神色已经变成怒容,两道柳眉都竖起来:“你说什么呢,要去就一起去,不就是个抓鬼的嘛,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不要太担心。”姜薇也不同意我的做法,附和了寡妇珍两句,“刚才神茶只是为了对付那人才会动手,你们只是普通人,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这话你刚才就说过了……”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何况我们现在被绑架了……对了,我们手上还有人质,到时大不了一拍两散。这样吧,叶珍和你躲在后面不要出来,我一个人去和他交涉。” 寡妇珍嘴唇一动,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姜薇拉开了,“他说得对,我们先在一旁看看情况,到时有什么状况也方便救他。” “放心吧,既然他肯好言好语的和我们交涉,就说明人质还是有用的。”我轻轻拍拍寡妇珍的手背,给了她一个自信的笑容,“虽然犯罪份子很狡猾,但只要他和我说话,我有把握骗到他。邪,是不可能胜正的!” “但现在邪的那个好像是我刚刚这么说我们死定了……” “……其实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费了一番唇舌,终于让寡妇珍答应由我单独去和神茶谈判。不过神茶多半知道我们不止一个人,何况刚才姜薇还在他面前出现过,就是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寡妇珍的存在。但我也明白寡妇珍这时是不会单独离开的,既然劝也没用,现在只能希望能说动神茶放人,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伊鸣交还给他,他应该不会太难为我们。 神茶的耐性很好,我们在那里讨论了半天,他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小山前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郁垒则坐在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对这边的事不闻不问,看样子是不准备参与我们之间的对话了。 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一场激战之后,周围全都一片狼籍,大块大块的碎石散落在地面上,原本那座小山的体积足足少了一半,山腰以上的部分凭空消失了,剩下的部分也全部裸露着青白色的岩层,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裂纹,风一吹就不停的掉落石块。夕阳的光辉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神茶高大的身躯背对着阳光站立着,面容的部分显得有些阴暗,可是身体的轮廓周围却映出一圈金色光晕,虽然已经收起了力量,但依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戚,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看到我走到身前,他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即使明知我绑架了伊鸣,他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开心,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这个……”我在他身前三米多远的地方站定,毕竟是第一次当绑匪,心里有些紧张,刚才隋况紧急,那些从电视里学来的对白很自然的脱口而出。现在受害人家属站在面前等我开口了,却反而不知如何勒索,再加上他的反应让我好奇,沉吟了一下,找还是决定先探探他的口风再说。要是情况不对,也可以插科打诨的蒙混过关。 “伊鸣在你手上?”找还没来得及说话,神茶反而抢先开口。奇怪的是,他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一点受害人的自觉,让我感到很大的挫折戚。 “这个……是的!”摸不清他想干什么,我索性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暂时不提要让他放穷鬼的事,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可是神茶只问了这短短的一句,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脸上居然出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戚,转过身大步的走开了,弄得我站在那里英名其妙,不知怎么办才好。转头看看郁垒,他还是闭着眼不说话,连看都不看这里-l{P~。 “给你!”还好神茶很快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提出来的一个大旅行袋,里面胀鼓鼓的装满丁东西,就这么直直的递到我面前,“拿去吧!” “这么好?”我吃了一惊,想不到人质家属这么配合,何况对方还是个大神,不过…… “找还没说想要什么呢!”疑惑的看了这旅行袋一眼,我没有伸手去接,“再说,一颗珠子不用这么大的袋子来装吧?” “什么珠子?”神茶也有些迷惑,看来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这是伊鸣的换洗衣服。” “衣服?”我更是好奇,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一点都用不上,反倒被他弄糊涂了,“你把他的衣服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要……” “伊鸣就交给你照顾了。”神茶硬把旅行袋塞到我手里,脸上像是要笑开了,完全不理我想干什么,自顾自的说着话,“他就是喜欢吃好一点的东西,其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虽然你很穷,但你既然连相柳姐妹俩都养得起,养他应该没问题……” “等等!”我回过了神,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长得这么像共工大人的只有你一个。”提到共工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伯益来找过我,提过你的事情。为了抓穷鬼他们,我跟了你好几天,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了解一点,伊鸣让你照顾我很放心。” “谁说我要替你照顾他?”我忍无可忍的爆发了,“现在他是我的人质,你赶快把穷鬼他们交给我,我就把伊鸣还给你,否则……哼哼!” “他是自己跟你走的吧?”神茶也不生气,没有理我的威胁,反而笑眯眯的问了我一句。不等我回答,就接着说了下去,“要不是他自己愿意跟着你,谁也不能带他走。既然难得他找到一个愿意跟着的人,我又何必把他要回来,你以为当保姆很好玩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被他的话吓到了,“身为一个大神,人家把孩子托给你照顾,你居然随随便便就把他交给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绑匪.这样做人是不行的,你还是把穷鬼交出来,大家人货两讫不是更好……” “不行!”他板起了脸,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的要求,“穷鬼他们不能放,你也是受害者之一,应该身有体会,要是这次让他们走了,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害。”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再想到刚才他战斗时和那人的对话,我也明白要他放过穷鬼是不太可能了,但看在相柳的份上,找还是决定再试试。微微一笑之后,我岔开了话题:“照顾小孩子很辛苦吧?” “对啊!”似乎说到了他的痛处,神茶的脸一下子蒙上了一层阴影,“以前他还不懂事的时候就不说了,现在……唉,我一个大老粗整天待在全是小孩子的地方,真是别扭得要命。” “所以你把他推给我!”听到他的话,我心里有了底,也没那么紧张了,对着他伸出了手,“那就拿来吧!” “什么?”他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别指望我会给你穷鬼!” “谁说我要穷鬼了!”学着寡妇珍的商业式笑容,我步步紧逼,“我是要赡养费!” “赡养费?”神茶瞪大眼睛,瞠目结舌的望着我,光头上出现了微微的汗迹。 “当然了!”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既然现在不算劫匪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你照顾那个小孩是应该的,可是我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收养他,再说现在这个社会,做什么都是要钱的,尤其是养小孩,你要我来照顾他也可以,拿钱来……” “我……我哪有钱啊?”神茶没料到找还有这一手,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以前我们都是住在山上的,这次下山还是找别人借的路费,买了两件衣服就花得差不多了,伊鸣他还到处吃东西……晚上找还睡公园呢。” “这么说你就是个穷光蛋棉?”我得势不饶人,气焰冲天高涨。这家伙硬来是行不通的,现在正好他有求于我,不抓住机会穷追猛打,实在是对不起寡妇珍多年来的教诲。学着电视里大亨的样子点了支烟,再对着他吐了个烟圈,我用居高临下的不屑目光看着他,“没钱还敢求人办事,你以为我是东北人啊。” 看到我转身要走,神茶急得汗珠直冒,看来抚养小孩这件事的确给他心理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此刻好不容易有机会脱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放过机会。不过他也是老奸巨滑之人,脑子一转之后,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 “我懂了!”他冷静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救穷鬼他们,不过以你的为人,应该不会有恶意。人我不能放,不过这样吧,我让你把穷鬼他们带走,如呆你能在一个月之内将他们身上的怨气除掉,就不需要我来动手了。但如呆你在这一个月内做不到这件事,找还是会把他们带回度朔山喂虎,不过无论如何,伊鸣还是要由你来照顾。” “三个月?” “一个月!” “两个月零二十九天?” 讨价还价了半天,神茶始终不肯松口,无奈之下,我只好先答应下来。不过当我点头的那一,那,神茶的嘴角隐隐出现了一丝笑容,让我有种上当的感觉。左想右想之下,我无法发现有什么不妥,也就投放在心上。 走之前我顺便交代了一下相柳的事情,神茶刚刚甩脱了个大包袱,心情好得不得了,满口答应一见到相柳就要她回家,让我们回去等消息。见一切妥善解决,寡妇珍也放下了心;姜薇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似乎想要跟神茶问什么事情,但到最后也没开口,跟着我们一起离开了。 从神茶隔离的范围里出来之时,天已经几乎要全暗下来,公园里的人零零落落,游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看来已经快要关门了。相繇拉着还在笑嘻嘻地吃着片的伊鸣,正在那里焦急的东张西望,身边站着个像是工作人员的大妈,似乎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和家长离开。 “主人!”看到我们几个走出来,相繇眼睛一亮,不再和那位大妈说话,拉着伊鸣就朝这边跑,眼眶中泪水盈盈,“你们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找不到你们?” “没事的,我们回去再说!”我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寡妇珍更是把她搂了过去小声安慰,可相繇依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也难怪,先是姐姐不见了,现在又这么长时间找不到我们,恐怕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以她的小孩心性,自然不知如何是好。 打发走那个工作人员,我将伊鸣拉到了一旁,打算仔细盘问一下。从神茶刚才的话来看,这个小孩身上大有古怪,也许又是哪个神的后代。再加上出了这么多事,他却一点担心的神色都没有,看样子早就知道些什么,如呆不问清楚一点,我实在放心不下。 “神茶叔叔要你照顾我?”不等我开口,伊鸣就笑嘻嘻的问我,小手还不停的往嘴里塞着片,嚼得喀吧喀吧直响。 “你怎么知道?”我被吓了一跳,连寡妇珍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正发愁怎么和她解释呢,这孩子根本就不在现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这有什么难猜!”他的小脸上全是轻松的神情,从外表上看起来和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模一样,可我总觉得他有一份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精明世故,和他话说得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想到神茶最后的那个笑容,我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伊鸣却没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和一个小孩子有多大不同,继续吃了两块着片,才慢悠悠的说出原因,“神茶叔叔是个老光棍,抓鬼有本事,照顾孩子却要了他的命。要不是我父亲逼他照顾我,他才不会把我带在身边,现在好不容易我自己跑去跟着别人了,他怎么会不趁机把我送出去?” “你父亲?”我顺着话头套他,“你父亲是谁,可不可以告诉我?” “不行.现在还不可以告诉你。”伊鸣狡猾得紧,一说到重要地方就停了下来,怎么也不松口,“总之,你一定是拿了神茶叔叔什么好处才答应的吧,既然这样,你就一定要遵守约定,否则他会来找你算帐的哦!” “这都能看出来!”我刚悻悻的站直了身体,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弯下腰面对面的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愿意跟我在一起?” “因为……”伊鸣仰起头,望着天空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句准确的回答,“……因为你像我爷爷!” “哈哈哈……”姜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们身边,听了他的话后再也忍不住,在那里放声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寡妇珍和相繇被她的笑声吸引,也转头向这边张望。 “回去了!”对着他这副小孩子的模样,我不好发作,只能扭头朝大门口那边走去,伊鸣伸手拉着我的衣角,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怎么回事?”寡妇珍放开相繇,加快速度走过来,伸手指了指伊鸣,小声的问了我一句,“他怎么会和我们一起走,你不打算把他还给神茶了?” “其实是这样的……”我刚打算跟她解释一下和神茶的约定,耳边却同时传来身后姜薇和相繇的惊呼,一道蓝色的光幕突然出现在我身体周围,将我包裹在内。 “怎么回事?”我和寡妇珍一惊之下正想回头看看,前方的空气却一阵模糊,刚才落败逃走的那个蒙面人再次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出现,恶狠狠的向我扑过来。 几道银线央着嘶嘶的破空声,在他扑到之前就已经到我眼前,相繇布下的光幕根本阻拦不了,刚一接触就被击穿了个大洞,银线瞬间就到我身前,我的身体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金属碎片上的温度,心中自知无法幸免,竟然生出万念俱灰的感觉,僵直的站在了原地。 “不要!”在所有人都以为找死定了的时候,寡妇珍一声尖叫,扑到我身上,打算用身体为我挡下这一击。 第五集 第九章 伊鸣 看到寡妇珍的动作,本来已经绝望的我被吓得手脚冰凉。想要用力把她推开,但那几块碎片实在来得太陕,手指都没来得及动一下就已经射到我们身前,眼看就要打在她的背上。 从刚才那人和神茶交手时的情况来看,这些东西威力恐怕比子弹要大得多,寡妇珍一介血肉之躯,被打中后绝无生还的可能。,时间,一股巨大的恐慌从我心头升起,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闪开!” 一切都在短暂问发生,眼看最前面的那块碎片就要击中寡妇珍的身体,她还是将我紧紧抱住,毫无松开的意思。当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可行时,一股巨力从旁边斜斜的推过来,我们身不由己的顺着这股力道飞了出去,碎片贴着我们的身体射过,将袖子划出一条大缝。 身体还在半空中,我悬着的心已经放了下来,顾不得为死里逃生喜悦,立刻扭头朝刚才我们站的地方看过去。刚才那声娇呼是姜薇的声音,看来应该是她把我们推开了,但她只是个属神,连身为大神的神茶都接得很辛苦的攻击,她又怎么抵挡得住呢, 刚刚转过头,一团鲜艳的的血花就在我眼前爆开。为了将我们救下来,姜薇不知用什么方法迅速冲到我们身边,可是就在把我们推开后,她自己收不住身体,恰好撞在碎片射来的路线上。虽然她在自己身前布下一道绿色的光罩,但似乎毫无用处,第一块碎片轻易穿透了她的防御,从左肩射入又从背后穿了出来。而紧随而来的其馀几块对准了她的头部和腰部,一旦打中,恐怕她立刻就要重新转世。 我和姜薇认识还不到两天,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舍命来帮我们,不过此时此刻我己无暇想那么多事情,看着一个人为了救自己而死,绝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可是我又根本没有力量,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在半空中无助的握紧自己的手,我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无用。 身受重创,姜薇被碎片的冲力打得微微后仰,她脸上却没有什么恐惧痛苦的神情,平淡得好像这个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一样。不过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左手一动,似乎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可左肩上穿了个大洞,她的手也受了影响,略略一抬又落了下去,垂在身体旁边无法动弹。 “姜……”寡妇珍也从惊喜中回过了神,将埋在我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随即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又发出一声尖叫。 没等她叫出后面的那个字,现场的一切突然有了变化。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笼罩了这里,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变得缓慢起来。姜薇身上飞溅而出的鲜血,闪闪发光的金属碎片,那人直扑而来的身体,一切都依照刚才的轨迹运行着,却被放慢了无数倍。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刚才还疾如星火的碎片此刻却慢的像是蜗牛在爬一般,一点一点的在半空中往前移动,连我和寡妇珍身体下落的速度都一样,就这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空中,却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我们。 “还好来得及!”一只小手伸到姜薇面前,将那几块马上就要打到她身上的碎片拿开,当所有人的动作都慢得几乎看不见时,他却完全不受影响,“刚才差点被打个措手不及!” 伊鸣.嘴里出不了声,我心中却惊呼了一句。早就猜到这个小孩不那么简单,却没料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别说神茶,恐怕连大禹都比不上他,难怪神茶说除非他自己愿意,不然谁也不能带他走。 “是你!”那个戴面具的家伙身上爆起一团金光,本来缓慢下来的动作又变得正常了。不过他没有再扑过来,身形一晃之下,人已经远远的退开,脱离了伊鸣力量的笼罩范围。将曲尺护在胸前,他的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这边,“刚才就是你暗算我?” 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除了脸上那个小丑面具,他的风衣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皮肤,上面鲜血淋淋,看来刚才神茶那一拳把他伤得不清。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强撑着这么重的伤势不肯离开,反而躲在一边等着攻击我。 伊鸣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手上放着片的塑胶袋都没有丢掉,羽绒服的衣领翻上来,遮住他的下巴,看起来说不出的可爱。 听了他的问话,伊鸣先转头看了我们一眼,才伸出手指对他摇了摇,“本来我很生气,不过既然我刚才暗算了你一次,现在他们也没受太重的伤,这次就算我们打平。回去告诉要你这么做的人,要嘛他自己来,要嘛就放弃,下次我不会再放喽棉离开!” “你!”那人有些生气,似乎想要骂人。不过他明显对伊鸣有些忌惮,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估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恨恨的盯了我一眼后,他的身影逐渐透明,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伊鸣的反应有些奇怪,那人离开后,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怔怔的发呆,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过了半晌,他才回过头,走回姜薇的身边。 我和寡妇珍本己几乎停住的身体却砰的一声摔在地面,幸好我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将自己垫在下面,不然以寡妇珍那么娇小的身躯,这一下就有得受了。 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周围的一切突然问恢复了正常。姜薇身上的鲜血一下子洒出来,人也朝后倒去,却被伊鸣的小手接住,扶着她慢慢坐到地上。 “你这个笨女人,知不知道刚才在干什么?”顾不得背上的伤痛和查问姜薇的伤势,找还躺在地上时就大声骂了出来。刚才事情紧急,找还来不及想那么多,现在事情过去了,我却越想越害怕,居然有生以来第一次责骂起寡妇珍。 寡妇珍从我身上撑起半个身子,她出来得太急,此刻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服务员衣服,刚才神茶和那人战斗时已经沾上了不少灰尘,加上刚才那个动作,头发也被弄乱了,雪白的脸颊上都有几块污垢,大概因为第一次听到我的喝骂,居然呆在那里忘了回嘴。不过她的神色慢慢从吃惊变成了害怕,脸上血色尽褪,应该是想起刚才的状况,也开始害怕起来。 不等我骂第二句,寡妇珍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就这么坐在我身上拚命用手捶打着我,不过没用什么力气就是了。我无法起身,为了避免被她伤到眼睛,只好伸手盖住自己的脸。 “珍姐!”相繇这时也跑了过来,连寡妇珍都被吓到了,她自然更是不堪,一头扑进寡妇珍的怀里,两人一起抱头大哭。幸好天已经黑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不然场面就热闹了。 “先让我起来好不好!”看见她们的模样,我不敢再骂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寡妇珍的肩膀,语气比较温和了。 “你凶什么?”寡妇珍身体一震,终于恢复了常态。脸上泪痕来干,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已经恶狠狠的骂了回来,“你欠我那么多钱,要是死了我找谁去要……” “是是是……”积威之下,我不敢还嘴,只能顺着她的语气连连点头,“那你先让我起来好不好,我想看看姜薇怎么样了。” “对了,姜薇受了伤!”寡妇珍惊醒过来,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默默的从我身上站起,伸手抹了抹眼角,鼻尖红红的样子,看得我有些失神,一时忘了起身。 “主人!”相繇边哭边把我扶起来,肩头一抽一抽的说着话,“我真的好害怕!” “没事!”我叹了口气,“主人还要穷一辈子的,没这么容易死……” 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找到现在都没回复过来,走起路来都很辛苦。寡妇珍嘌了我一眼,走到另一侧,和相繇一左一右的扶着我走到躺着的姜薇身边。 姜薇此时被伊鸣扶着半躺在地面上,还没有失去神智。在左肩被打了个大洞的情况下,她连一声呻吟都没发出来,不过看她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冷汗的样子,就知道她身上的痛苦究竟有多大。看到我们过来,她还勉强露出点笑容,但嘴唇有些颤抖,还是说不出话来。 放开双手,我在她身前蹲下,仔细查看她的伤口,立刻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那块射伤她的碎片有半个巴掌大小,从她肩窝下方斜着射入,留下一个十来公分长的伤口,周围的肌肉都被撕裂了,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泛白。背后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这样的伤口,从部位来看,恐怕骨头都断了好几根,甚至伤到了肺叶。半个身体上全是血迹,里面穿的白色衬衫都变成了红色。 “我无法医治她!”伊鸣从刚才开始就在替她检查伤势,小脸上全是凝重的神色,看见我过来,默默的摇摇头,“死是死不了,不过要躺好一阵子了!” “先送她去医院吧!”寡妇珍突然插了句话,不管她对姜薇有多大成见,毕竟也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看得出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送我回家!”姜薇这时却声音微弱的挣扎着说了句话,看见我们犹豫不定的神情,她又补充了一句,“医院治不了我。” 坐在装潢得豪华气派的客厅里,我和寡妇珍都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待会儿怎么向姜薇的家人解释。只有相繇是小孩性格,又天生好奇,看见新奇的东西就暂时忘了忧心的事情,在偌大的客厅里转来转去,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伊鸣则恢复了小孩子的神态,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吃着佣人端来的点心,眼睛不时往这边嘌上两眼。 先前姜薇坚持要我们送她回家,但没过多久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家在哪,最后打电话问她还在水吧里照顾祷杌的那个朋友,才知道她还住在昨天开舞会的那栋别墅中,这才由寡妇珍开着她的车把她送回来。或许是看见姜薇车的关系,门卫远远看见就打开了大门,直接放我们进去了。 但当这些人发现姜薇受伤昏迷了之后,整栋别墅都像沸腾的滚水,那边手忙脚乱的通知主人,这边十几个保镖把我们团团圆住,问都不问就要将我们送到警察局去,要不是我拦得快,心情本来就不好的相繇恐怕已经把他们全都扔出去了。 幸好昨晚主办舞会的那个老人正好在家,他似乎知道姜薇的身分,出面喝退了保镖们,然后让人带我们来到这问客厅接受招待,自己则去查看姜薇的伤势。 门口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那些站在门口的保镖们恭恭敬敬的称呼声:“邢先生!” “原来这个老头姓邢!”看到寡妇珍坐在那里发呆,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复过来,我故意岔开了话题,和她谈论其他的事情。 “嗯!”寡妇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却空空洞洞的不知望着哪里,听了我的话后,轻轻的应了一声,也不知她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找还打算再说两句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邢先生在一大堆人的簇拥下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虽然世侄女受了重伤,他的表情却平平淡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忧心的样子。 在我们对面的沙发前坐下,他将手往后挥了挥,那群人立刻一声不吭的又从门口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整齐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般,看得我佩服不己。,时间,客厅里就又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 “好了.现在没外人在,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摊开来说。”邢先生的年纪已经不小,可看起来还是精明干练得很,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之后就留在我这里不移开了。 “以小薇的力量和她身上那些保命的东西,就算是大神也不可能把她打成这样。要嘛是她被人偷袭,要嘛是她因为什么原因来不及使用那些东西,到底原因是哪一个,还有,打伤她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邢先生问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个邢先生看来也不是普通人,姜薇又在昏迷中,要是有了什么误会就不好办了,对他说清楚事情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么说,小薇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在我述说事情的时候,邢先生一直皱着眉,不过他没有插嘴问东问西,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好不容易听我说完,他立刻向我发问,“但是那人为什么要袭击你?” “我想,他是为了抢走穷鬼他们吧。”我从怀里摸出那颗珠子给他看,因为祷杌还没醒,我打算先不把穷鬼他们放出来,就将珠子一块儿借来,神茶倒是很大方,二话不说就把它给了我。 “原来如此!”邢先生点点头,不再问下去了,“你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有没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我想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他全身都蒙起来,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用的武器是一把曲尺,还有攻击和防御都是用一些金属碎片,这些讯息有没有用?” “等我查查吧!”邢先生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事情找大概清楚了,既然和你们没关系,那你们可以回去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吃惊的张大了嘴,本以为还要解释半天,想不到他这么爽快就让我们走,旁边的寡妇珍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我不是相信你们!”邢先生苦笑了一下,抬头看看天花板,看来姜薇就被他安置在楼上,“我是相信小薇。这的确是她的脾气,一旦认定了就不计后呆的去做,谁也阻止不了,而且完全不顾及自己。再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找还能把你们怎么样?” “那我们回去吧!”寡妇珍回过了神,拉拉我的衣服,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又转头招呼相繇和伊鸣过来。 “等等!”当走到门口的时候,邢先生忽然又出声叫住我们。 “还有什么事?”我有些警惕的看着他,有点担心他突然改变主意,找不到凶手就拿我们来出气,不说力量如何,以他的财力,整起人来可不好捎受。 “别紧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他难得的露出个笑容,“你的命是小薇救回来的,记得好好珍惜,不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其实你也不是普通人吧?”他的话让我有些尴尬,寡妇珍又在一边虎视眈眈,我干笑一声扯开话题,“还有那个园丁老伯也是!” “什么老伯?”他突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我这里请的人都不超过四十岁!” 第五集 第十章 赌约 “伊鸣暂时和你住同-N,我有点累,先上去睡了。”一进家门,寡妇珍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连头都没回一下,迳直往楼上走去。 在姜薇家的时候,邢先生听了我对那个老伯的描述,站在那里想了半天,突然面露喜色,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就兴匆匆的一个人出了门,只吩咐司机把我们送回家。 虽然对那个老伯的身分有些好奇,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加上相柳还不知下落,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想起祷杌还留在水吧里,就请司机直接送我们去水吧。 姜薇的那个朋友在电话里知道她受了伤,正等得心急如焚,看到我们回来,立刻就搭着那辆车走了。我本想把祷杌带回寡妇珍家照顾,可是寡妇珍怎么都不肯同意,争得急了,居然板起脸训了我一顿,说她家全是女人,怎么可以让一个男人住进去。 直到看见我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她,才改口说家里住不下了,让我把祷杌送到她的另一栋公寓里养伤,还利用老板的特权将吕先调来照顾他。至于伊鸣,大概因为他的外貌的原因,寡妇珍倒不介意让他和我们住一起。 就这样又忙了好一阵子,等回到她家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其实从姜薇受伤开始,寡妇珍心情就不怎么好,在回来的路上更是连话都没说两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回到家里,更是什么都不做就跑回了房。 找还想和她讨论一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见到她的反应后不禁有些意外,以她平日的性格,就算担心相柳,也不会像这样一声不吭的躲起来,反而会急着和我商量该怎么办,现在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合常理。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相繇眼巴巴的看着我,相柳的失踪和寡妇珍的反常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盼着我替她拿主意。 伊鸣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站在客厅里左顾右盼,对我们这边毫不留意。 “你先去睡觉。”我拍拍她的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放心吧,神茶都答应我们了,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嗯!”相繇点点头,她一向对我和寡妇珍毫无保留的信任,听了我的话后放松了不少,跟着寡妇珍跑上楼去了。 “我睡哪里?”伊鸣笑眯眯的走了过来,还用小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平时我都九点就睡觉的,现在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地板。”斜着眼冷冷的瞧着这个家伙,我的气就冒上来,明明是个大神,居然一直装幼齿骗人,性格还不是一般的恶劣,现在还死皮赖脸的跟了过来。要不是刚才他救了我们,我才懒得理他。 “为什么?”伊鸣瞪大了眼睛,眼眶中水汪汪一片,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人家只有六岁,你居然在冬天里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睡地板?” “别和我装可怜!”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的心情也不好,“否则我把你卖到山区去,要是跑回来就再卖,这样用不了多久我就发财了……” “喂,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用不着这样对我吧?”见纯情攻势无效,伊鸣终于收起那副幼齿嘴脸,开始一本正经的和我讨价还价。 “不可以啊!”我伸手揉着他的小脸,变成种种奇怪的形状,“你不要跟我装糊涂。给我老实说吧,为什么要跟着我,别用我像你爷爷这种借口敷衍我,你的爷爷少说也有几千岁了,我的样子像古董吗?” “我爷爷叫共工!”小脸被我躁躏得不成模样,伊鸣也不生气,连将我的手拨开的意思都没有,睁大了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我爸爸叫后土。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不过看样子你不弄清楚是不打算让我睡床了,找还正在发育……” “搞什么啊?”我放开了手,哼哼了两声,“又是一个找共工的,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 “你是不是爷爷投入比我更清楚!”伊鸣打断了我的话,被我揉得红嘟嘟的小脸上出现了个奇怪的笑容,“你难道忘了我是怎么救姜薇的吗?” “什么意思?”我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回想起傍晚时那一幕,的确觉得有些古怪。 那样的力量明显和我见过的其他神不同。像相柳姐妹俩是水属神,平时用的法术多半与水有关,在有水的地方更是力量大增。大禹的神力由治水而来,所以力量往往在于开山劈石这方面。但后土明明是土地之神,他的儿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那并不是强行用神力将攻击阻拦住,而更像是…… “爷爷被关起来的时候找还没有出世,所以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伊鸣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将杯子高高的往上扔去,几乎要砸到天花板。 在空中翻了几转,杯子又落了下来。不等我开口问他要做什么,傍晚时那种感觉就再次出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正在半空中加速下落的杯子一下子顿住,就这么凝在半空中,与其他大神散发出神力的时候相比,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压力,反而更像是时间被放慢了一般。 “你……”望着伊鸣轻轻松松的伸出手去将悬着的杯子取下来,又放回茶几上,我觉得嘴里发苦,只能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却再也说不下去。 “我的本名叫噎鸣。”噎鸣正视着我的眼睛,缓缓的告诉我他的身分,“和父亲不一样,我是时间之神(注一)。所以除非身上有比我更强的神力,这四千多年来,在时间长河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睛!” “你这个偷窥狂!”出乎他意料的是,我立刻爆发了勃然大怒,“说,你还偷看过多少女人洗澡?” “我不是指这个……”噎鸣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挥舞着小手要辩解两句。 “你不用说了!”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伸手指着楼上,“马上去给我睡觉.明天我再来收拾你!” 噎鸣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黯然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摇着头上楼去了。 “从小就不学好,看你长大怎么办!”忿忿的骂了两句,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我长长的出了口气,一下子坐到沙发上。想要喝口水,直到端起杯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抖个不停,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想上楼睡觉,就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我居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到有人在我身边低声哭泣,伸出手摸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摸到,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又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寡妇珍和相繇她们早己起床,连噎鸣也正坐在饭厅的桌子前等着吃早饭,看到我起来,调皮的朝着我眨了眨眼睛。 “你昨晚搞什么啊?”寡妇珍端着一大钵稀饭从厨房走出来,两个眼睛下方有些黑影,即使她上了浓妆都没能掩盖住,显然昨晚也睡得不好。 “有床不睡睡沙发,病了你自己出钱治啊.我可不管。” 我这才发现身上多了床棉被,心中一阵感动,不过想起昨晚的事,又开始怀疑起哭的人是不是她。仔细看看寡妇珍的表情,却不像是有什么伤心事闹得要偷偷哭的样子,再说相柳虽然还没找到,但以她的力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寡妇珍也没必要担心什么。摇摇头,我把这个念头排出脑海,先考虑起如何解决噎鸣的事。 没等我起身,寡妇珍的手机就发出一阵悦耳的音乐声,我看看噎鸣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也安定了不少,不再那么着急了。 “真的!”正在接电话的寡妇珍声音一下高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我马上就去,你叫他们等等。” “找到小柳了!”放下手机,她一脸喜色的向我们宣布。 原来相柳昨天跑出去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神茶在哪里,又不愿意回来,就一个人愍无目的在市区里乱闯,结呆当然是找不到了。到深夜的时候,巡逻的警察看见她这么一个小姑娘还在街上走来走去,以为又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就把她带回警察局。 幸好平时我教她们不到万不得己时,不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相柳又比相繇懂事得多,知道那些警察是好意,挣扎了两下就跟他们走了,不然今天的报纸就又多了一宗袭警案可以报导,说不定可以刺激一下销量,说起来这是警察的大幸,却是报社的大不幸。 到了警察局里,无论这些人怎么问,相柳就是不肯说出住在哪里,这更加让他们肯定相柳是离家出走的想法,谁知道等他们在资料库查询时,才发现根本没有相柳的档案,这下顿时让他们紧张起来。 后来终于有个来珍珍水吧光顾过的家伙认出了相柳,但当时已经是深夜,他又没有水吧的联系方法,只好拖到今天一早才派人来店里询问。虽然水吧里投入,不过却辗转找到了房地,公司,这才由公司的同事打电话通知寡妇珍。 听完寡妇珍转述的经过,我也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相柳的事还有些麻烦,寡妇珍虽然也小有名气,能不能摆平这件事还是个来知数,就算解决了,恐怕相柳她们也不能再留在店里工作,现在又多了个噎鸣,将来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们快去吧!”相繇却没有考虑那么多,听到姐姐找到了,在一边又蹦又跳的叫个不停,拉着寡妇珍就要往外跑。 “等等!”我把她又拉了回来,按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去就行了,你们两个留在家里。” “为什么?”相繇不满的噘起嘴,拉着寡妇珍衣角撒娇,不过寡妇珍的想法和我一样,这次没有理她。 “你在警察局有没有关系?”我望着她有些担忧的样子,心里也没底。 “没有!”她摇摇头,不过找到相柳的喜悦还是大过了一切,“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说,走一步是一步吧。” “说是你生的行不行?” “那还不如说你其实是女人,她们是你女儿,反正你看起来也快四十了……” 吩咐不甘不愿的相繇和噎鸣照看好家里,寡妇珍和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公司。相繇不用说,噎鸣的态度很奇怪,什么话都没有,脸上却又出现了那种很奇怪的笑容,不过时间紧迫,我也没时间多问。 本来有想到要把他一块带去,多个时间之神在身边,有什么事发生时也可以派上用场。但转念一想,这位时间之神多半也没户籍,属于幽灵人口一族。警察正在查这件事情,要是再看见他跟着我们,一问之下,时间之神要嘛大发神威,为狗仔队增添光荣战绩;要嘛就此常住育幼院,从此立志为儿童谋幸福,还连累我们多个拐带儿童的罪名。权衡利弊之下,找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打电话的那个同事说,相柳现在依然还在警察局里,只有两个派来询问的警察还在公司等我们。和寡妇珍商量了半天,我们始终拿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让寡妇珍向其他部门的熟人打了个电话,看能不能帮上点忙,不过估计多半没辄。最后我们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认罚走人,希望那些警察不会太难为我们。 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公司门口围丁一大群人,有男有女,除了那些熟悉的同事之外,还有不少的生面孔,看来就是姜薇公司里的人。想起姜薇的伤,我心里也多了几分黯然,幸好并不致命,不然我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去还。 “这次小柳也做得太过分了。”寡妇珍却没我那么多想法,欣喜之馀也有几分恼怒,“一声不吭的跑出去,等会儿人领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下,不然以后就不好管了。” “对啊!”多想无益,我清空杂念,附和着她的话,“包在我身上好了,我一定让她以后都不敢乱跑。” “珍姐、孟轲!”唐家仪眼尖,最先发现我们走过来,笑嘻嘻的和我们打招呼,“你们来了!” 听到她的叫声,所有人一起回过了头,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都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有的还在那边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就像在看一个稀有动物一样。 “人呢?”寡妇珍没有注意到这些,还没走到就开始发问。 还投入来得及回答,一阵清脆的笑声就从公司里传出来,正是相柳的声音。可是她不是还待在警察局里吗,我和寡妇珍都有些吃惊,加快脚步走进公司里面。 在我以前坐的那张桌子上,此刻摆满了各种点心,一个女孩正坐在那里狼吞虎咽,仔细一看,不是相柳还是谁。她身上还穿着件我们从没见过的白色毛线衣,应该是新买的,双手和嘴都忙个不停,显然昨晚在警察局把她饿坏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背对着我们坐在她面前,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吃东西。 “主人、珍姐!”相柳这时也看见我们,嘴里还含着东西就开始含糊不清的叫起来,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怎么出来的?”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警察了。 “是我把她保出来的。”那个女人将头转了过来,给了我们一个笑容,“早上好!” “姜薇!”我和寡妇珍都一声惊呼,往后退了一步。 昨天她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短短一晚之后立刻就生龙活虎的跑来上班了。祷杌同样也是属神,伤得还没她重,此刻却还在床上昏迷不醒,不知道她是不是猫变的,有九条命,“你没事了?” “没事啊,治好了!”姜薇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站起来笑盈盈转了个圈,“连疤都没留。” “这个医生一定很贵……”我啧啧两声,毕竟她也救过我,礼貌上还是要关心一下,“干嘛不休息两天再来?” “我说的事还没做呢,当然不能老待在家里。”姜薇的笑容越发灿烂,目光却望向我身后的寡妇珍,“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了。” 寡妇珍脸色一变,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迳直走到相柳面前把她拉起来,“小柳,跟我回家了。” “哦!”相柳乖乖的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了那堆点心一眼,才跟着她走了出去。 姜薇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的动作,什么事都没做。我向她做个再见的手势,却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到寡妇珍她们走远之后,才将唐家仪叫到身边,小声的问她:“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唐家仪看了寡妇珍的背影一眼,表情显得很神秘,连声音都压低了,“上次那个姜薇公司开张时逼珍姐和她打赌,如呆这次她承包的工程能比我们公司弃得好,就要珍姐把你调到她手下去工作。珍姐当时气不过,就答应了。” “……原来找还这么值钱啊!” “不是,依我看,重点还是工程,你只是赌注而己……” ◎注一:根据《山海经》记载: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就是中国的时间神。后土还有个儿子叫信,夸父就是信的儿子。 第五集 第十一章 故事 “为什么要答应和她赌?”从公司出来,我们决定先去看看祷杌的伤势。寡妇珍一路上都气呼呼的不说话,我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不是说以后不管房地,公司那边的事情了吗?” “谁叫她那么嚣张?”寡妇珍一直拉着相柳走在前面,没有回过头来,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和半边雪白的颈项。 由于出了这么多事情,今天水吧不打算营业,所以她出门时没有穿工作服,而是披了件淡青色的大衣,却依然遮不住她的好身材,从我们身旁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她两眼。不过她早就对这样的目光习以如常,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神有什么了不起,我就先做完这笔生意再走,看她以后怎么再来胡搅蛮缠?” “那也不用拿我赌吧?”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看她情绪似乎不大好,不敢反驳,只能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要是输了的话,我岂不是要变成她手下,这种千金小姐可不好伺候。” “我怎么可能会输?”我的声音虽小,可是她的听力极好,被她听到了,突然转过身怒气冲冲的瞪着我,“又不是我要拿你赌的,有意见你去找姜薇啊!” “不用这么生气吧!”被她的气势吓到,我往后退了一步,“再怎么说她昨天也救了我们,就算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和她斗气啊!” “你以为我想啊?”寡妇珍恨恨的回过了头,拉起相柳继续往前走,“她一定有目的,这么个千金大小姐,还是个属神,刚刚回国便整天缠着我们不放,第二次见面就不顾自己安全的救我们,不知道想干什么?” “人家家里有钱,就算做主意做不过你,到时用钱砸下来,你还是要输啊!”我扁扁嘴,指出问题的重点,“你打赌的时候就没仔细想想?” “输了就算了!”寡妇珍被我说到痛处,身子一震之下又停了下来,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后,还是找不出话来反驳,终于恼羞成怒,“反正你也没什么用,把你调到她那里工作还帮我省不少钱!” “要是这样的话,你昨天干嘛急着把我调到外地去?”我慢慢的踱着步走到她面前,侧着头看着她的脸,“我就奇怪为什么你突然有这个念头,原来是这样。一定是你本来就对她有成见,结呆当时被她一激就气昏了头,什么都没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回来后想想觉得不对劲,就打算先把我调走,到时就算输了也可以赖帐。看来你真的舍不得我离开……” “我管你去死!”寡妇珍本来看着远处,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样子,但听了我说的话后,却突然面红耳赤,伸手把我推到一边,拉着相柳就往前跑。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微微的笑了笑,回头看着公司的方向。此时我们离商务区已经有一段距离,城市中高楼林立,已经将那栋大楼遮住了,只能勉强看见写着珍珍房地,那四个大字招牌的一角。身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嘈杂而热闹,连空气中的灰尘和汽油味都如此熟悉,让我心头有一股暖意。 “还在看什么呢,快点走啊!”寡妇珍跑了一阵才发现我没有跟上来,回头看看,发现找还在望着公司那边发呆,就这么站在马路边朝着找大叫,惹的路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 “来了!”我回过了神,转头对她笑笑,加快速度跑到她身边,拉起相柳的另一只手,“走吧!” 寡妇珍和从出来开始就一直愁眉苦脸的相柳都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平时我虽然也很疼她们姐妹俩,但从不会有这种行为。像这样拉着她们的手走路,姐妹俩曾经要求了好几次,都被我以不符合形象拒绝,久而久之她们也习惯了,想不到今天我会主动这么做。寡妇珍看了看我拉着相柳的的那芊手,脸有疑惑之色。 “怎么,不习惯啊?”我若无其事的看着她们,“那放开好了。” “不是!”看到我要松手的样子,相柳一把将手握紧,脸上出现了甜甜的笑容,看看我又看看寡妇珍,拉着我们朝前走,“我们走吧!” “怪里怪气!”寡妇珍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我当听不到。 等我们赶到寡妇珍的另一问公寓时,祷杌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人也恢复了清醒,勉强能开口说话了。看来属神的身体的确和普通人不大一样,这么重的伤只休息了一天就好了不少。不过他似乎知道吕先只是个普通人,对自己的身分绝口不提,吕先也以为他只是寡妇珍的一个亲戚,不小心受了伤后来找她求救。他的性格本就善良,照顾得尽心尽力,一点都没起什么疑心。 看到我们进来,祷杌面露焦急之色,眼巴巴的望着我,挣扎着就想下床,幸好他还算清醒,顾及倒吕先还在屋内,没有问出声来。 “放心吧.你弟弟暂时没事了。”找个借口支开吕先,我在他床前坐下,示意他不要乱动。接着从怀里掏出关着穷鬼他们的那颗珠子给他看,“他们就在里面,等你伤好了以后自己放他们出来吧!” “谢谢你!”祷杌狂喜之下,声音都变得有点哽咽。 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祷杌伸手把珠子接过去,紧紧的搂在怀里。因为动作太大,身上的绷带又渗出红色,看来伤口处又被撕裂了,可是他恍如不觉,只是反复的念明着同一句话:“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先不要高兴得太早!”看到他欣喜若狂的模样,我都有点不忍心打击他,“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主人,还有什么事啊,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相柳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本来她跑出去就是为了帮祷杌,此刻见人己被救回,正为祷杌高兴不己,却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急忙凑过来抓住我的衣服,“难道还少了几个?” “那倒不是!”看见祷杌一脸惶急的就要将穷鬼他们放出来查看,我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我哪有办法让他们自己去转世?”听我说完神茶的要求,祷杌怔怔的在床上坐了半天,目光一直在那颗珠子上留连不去,脸上却多了几分自嘲之色,完全没有了开始时的狂喜,“如呆我能做得到的话,还需要等到今天吗,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怨气折磨得从一个个天真的小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很好受,我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尽力保护他们,不让他们魂飞魄散而己,就算只是这样,我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主人,你帮帮他!”相柳拉着我的手不停摇晃,满脸期盼之色,“你这么厉害,太章也好,大禹也好,从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啊,你有办法就帮帮人家!”见到祷杌的可怜模样,寡妇珍也有些不忍,在一旁插了句话,“平时鬼主意那么多,关键时候就没辙了?” 我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摇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不理祷杌和相柳那一脸失望的神色,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你把他们带在身边这么久,应该很清楚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如呆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别把我想得那么厉害,其实找是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主人……”相柳几乎要哭出声来,刚想再求我两句,却被寡妇珍一把拉到身边,轻轻掩住了她的嘴。 “穷鬼他们先放在你这里!”我打开房门时想起那个蒙面的大神,回头提醒了祷杌一声,“有一个不认识的大神也想救他们,不过我想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否则也不会来找我帮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祷杌魂不守舍的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叹了一口气,我招呼寡妇珍和相柳和我一起离开,直到我们走出门口的那一刻,看到祷杌还坐在床上发呆,双手却将那颗珠子死死抓住,似乎只要稍微松手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今天不上班了,等会儿做什么呢?”走出公寓的门口,寡妇珍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更别说跟相柳一样求我帮祷杌了,连见了姜薇后的坏心情都似乎消失不见,俏脸上满是笑容,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还是闷闷不乐的相柳,我也对她们笑笑,“既然现在没事做,干脆回家找相繇她们一起到郊外去烤肉吧!” “好啊.我先去买材料,你带小柳回家,等会儿一起从家里出发。”寡妇珍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的熟悉表情让我心神为之一滞,“不许没等我就自己去喔!” “我能跑哪里去,连计程车的车费都拿不出来……” 烤肉的地点选在C市南郊外的长江边,那里是一片鹅卵石构成的河滩,离市区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附近全是荒山,连树木都很少,烧烤用的木炭都要自己带去。 这里平时没多少人来活动,以前还出过几宗抢劫杀人的案子,这样一来,连白天都甚少有人从这里路过了。不过我们这里有两条九头蛇外加一个时间之神,不去抢劫别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想来除非衰神付身,否则那些劫匪同志应该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相柳姐妹俩和噎鸣都是第一次烤肉,显得有些兴奋,一到目的地就抢着搬石头生火,忙得不亦乐乎。相柳毕竟是小孩心性,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祷杌的事暂时,到脑后,和妹妹两个打闹成一团,而且两人重见之后比过去更亲密了几分,怎么也不肯分开,一起缠着寡妇珍问东问西,研究着烧烤的技术。不过寡妇珍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教归教了,可真正实际动手时还是坚持要自己来做,只让她们姐妹俩做些无关紧要的小工作。 倒是噎鸣这个家伙,仗着自己的一张娃娃脸在三个女人中穿来穿去,装成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吃又拿,看得我郁闷无比,拿了一瓶饮料走得远远的坐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对我的动作,寡妇珍只是微微的嘌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仔细想想,从碰到相柳那天开始,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平静的生活似乎已经与我无缘。每当我解决一件事之后,另一个麻烦就会接踵而来,而且一个比一个厉害,好几次都差点连累到寡妇珍,要不是运气好,恐怕早已经出事了。 虽然她始终没有怨言,但我心里一直不太好受。这些麻烦都是因我而起,或者说,是因为一个叫做“共工”的家伙而起,即使是在四千多年以后的现代社会,他依然可以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想及此处,我也不由得摇头苦笑。 “在想什么?”噎鸣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珍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勉强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烤好的鸡翅膀,转头看看寡妇珍那边,此刻她正背对着我给相柳姐妹俩分派烤好的东西,似乎没有注意这边。 “你该不会在想怎么把我撇掉吧?”噎鸣手里抓着一瓶呆汁,小脸因为跑动涨得通红,额头还有些汗珠,大眼珠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说不出的可爱,怎么看也不像个很厉害的大神。 “要是把他卖出去,应该值不少钱吧……”即使心事重重,找还是恶意的猜度了一下,嘴里却急忙分辩:“当然不是,我是在想共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吗?”他又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凝视了我半天之后,走到我身边坐下,端起呆汁慢慢的喝了一口,“我没有见过爷爷原来的样子,不过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很多人就经常提起他……” “他们怎么说?”听到他的话,我也有了兴趣,毕竟以前碰到的那些神不是共工的仇人就是他的属下,要不然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很少能听到有人没有偏颇的谈论起这个家伙。 “对啊.我们也想知道。”相柳她们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我身后,连寡妇珍都跟了过来,“原来你是主人的孙子,难怪这么厉害!” “快说快说!”还没坐下,相繇就连声催促着噎鸣。 “爷爷具体是怎么样一个人,其实找也不太清楚!”噎鸣想了一会儿,伸手指指相柳手上的鸡腿,相柳露出挣扎的神色,终于将鸡腿递了过去。以前连我都从来在她们手上抢到过食物,想不到一点共工的消息就可以做到这一点,让我这个现在的“主人”又羡又妒。 “听神茶叔叔他们说,当年颛顼将自己的神力与不周山结合在一起,利用天柱的力量将日月星辰都固定在天空上,从此以后世界上的其他地方都水堕黑暗,唯有他自己在北方的领地永远阳光昔照。结呆只有他的族人才可以在太阳下面生活,而那些其他地方的老百姓慢慢的都因为饥寒交迫而死。很多大神都对这件事不满,但连黄帝都没办法,也阻止不了。颛顼本来就是五大天帝之一,结合了天柱之后力量甚至超过了黄帝,除了盘古之外,恐怕谁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任由这个隋形继续下去。” “原来祷杌的父亲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这个!”寡妇珍无语摇头,“他就不怕自己的族人被哂死?” “原始社会嘛!”我替颛顼申辩,“哪会知道这些东西,所以说没文凭就是吃亏……” “后来……”噎鸣两眼发亮,神情有些兴奋起来,“……后来我的爷爷看不下去,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前去向颛顼挑战,结呆两人打了很久,爷爷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不周山撞断了。颛顼的神力和不周山是结合在一起的,山既然断了,他也就失去自己的神力,没多久就死掉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从此日月星辰就从东往西运行,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注一)。可是爷爷因为撞断了天柱,被盘古关了起来……” “跟我学的不一样啊!”寡妇珍嘀咕起来,“太阳也可以固定吗?” “估计是让地球不自转了吧?”我为噎鸣的话做出合理的解释,“科学知识太匮乏了,原来颛顼是个文盲……” “总之,是爷爷牺牲自己拯救了世界,他的领地本来也在北方,根本不需要这么做的,很多人都说他是个大英雄。”噎鸣越来越兴奋,声音都高了起来,不过随即就 了气,“不过爸爸老说爷爷是个不知所谓的笨蛋,所以我一直想看看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人好伟大!”相柳姐妹俩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眼中全是崇拜的光芒。 “也许他是因为被太阳哂得睡不着觉才这么做的呢……”在他们崇敬的眼光中,我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注一:根据《淮南子·天文训》记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第五集 第十二章 了解 “主人,我们多玩一会儿好不好?”相繇拉着我的手臂来回摇晃,眼睛里全是期盼的光芒。她的俏脸因为刚才和相柳的打闹有些发红,额头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却依然充满了兴奋的神情。 此时一家快到晚上六点,在听完曀鸣对共工的描述后,她和相柳都甚是高兴,颇以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主人为荣,加上像今天这样,全家人一起出来只是为了游玩还是第一次,姐妹俩玩得比平时更加疯狂。本来我们打算下午就回去的,却在她们的要求下在河滩一直呆到了现在,还好寡妇珍买来的材料不少,于是干脆又在这里吃过了晚饭。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可她们还是意犹未尽,缠着我和寡妇珍撒娇,不想这么早回家。 转头看看周围,曀鸣那家伙果然十分恶劣,明明已经是个几千岁的老妖怪,又不是像相家姐妹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居然也敢学着相柳的样子抓着寡妇珍的手不停的摇,也不知是玩上瘾了还是在偷偷的吃豆腐。顾不得回答相繇的话,我把手里空着的啤酒灌扔向他头上。可惜他虽然背对着我,但时间之神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罐子在空中越飞越慢,最后停在他的脑后,被他轻轻的放到一边。不过曀鸣总算了解到我的不满,讪讪的放开手走到一边蹲下,不再说话了。 “主人!”相繇没有注意我的动作,见我迟迟没有回答,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贴着我身体扭了几扭,有用出寡妇珍教她们的功夫,“好不好吗?” 我皱起眉头,刚想斥责两句,但心中微微一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伸手摸摸她地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好吧!不过九点以前一定要回家!” 相繇一声欢呼。跑过去拉起相柳和曀鸣,又跑到远处玩去了,只有寡妇珍有些诧异的望着我。平时碰到这种情况,虽然到最后我一般都会答应,但肯定会对姐妹俩摆起架子,说教上一通没想到今天居然如此爽快。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也不说话。对着她笑笑,起身走到远处的江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怔怔的看着江水发呆。 天色黑得很快,就在我和相繇短短的交谈中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余晖也温和了许多,可以直接用肉眼观察它的模样了。云彩也多了一道淡淡地金边,显得绚丽无比。以前老是看人写什么赞美夕阳西下的文章,如此静下心仔细看看,还真的是那么回事了。 这片河滩离市区距离并不近,周围也么没什么人居住,诺大的地方找不到一点人烟,甚至就算从这里到公路都要走上一段时间。从中午到现在。我还没有看见有人从这里经过。就只有江面上偶尔驶过的轮船地汽笛声提醒着我这是个现代社会。这样的环境,让人有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给你!”寡妇珍走到身边,递给我一罐啤酒,接着在旁边的石头上垫上一张面纸,挨着我坐了下来,同样静静的看着江面。 我转过头看着她,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见她对着我的这半张侧脸,江面上的风把她额前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寡妇珍的双手却始终抱着自己的膝盖,没有整理的意思。雪白的脸颊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显得有些透明,娇小的身躯微微抖动着,分外让人感受到她柔弱的一面。 感觉到我的目光,寡妇珍也回过头看着我,目光在空中交接,我们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之后,她露出一个难得地温柔笑容,轻轻地靠到了我身上,头枕着我的肩膀,闭上双眼,手也环到我腰上。 “叶珍……”鼻端全是她的体香,我强忍住身体的冲动,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不要说话!”刚吐出两个字,她就打断我后面的话。没有改变姿势,她就这么闭着眼对我下命令,“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没我的同意,你也不许站起来。” 静静的看着她的发丝在眼前微微飘动,我不再开口,只是将手伸到她身后,扶住她的腰。远处相家姐妹和曀鸣的嬉闹声似乎变得越来越小,慢慢的再也听不到了,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我跟她存在。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这里,我们看着太阳在前方缓缓落下。 …… 等我们回家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一个下午的疯狂玩闹,即使是两条九头蛇也有些吃不消,虽然心情依然亢奋,但相柳姐妹俩的眼神已经有了疲惫的神色。刚刚一到家,就跑上楼睡觉去了。不过相柳总算是暂时忘记了祷杌的事所带来的不快,也不枉我们这么多人陪她玩了这么久。 寡妇珍同样有些疲倦,回来的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此刻到家,只是吩咐曀鸣也早点睡觉,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扫过,没有说什么就也上了楼,只留下我和曀鸣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我也去睡了!”曀鸣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往楼上走去,“陪那两个阿姨玩真是累死人!” “你等等!”我从后面叫住他,伸手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我有事问你。” “什么啊?”他有些不满的看着我,“都说了我是时间之神了,睡觉当然很准时的……” “你为什么会转世?”不理他的抗议,我走到沙发前坐下,“只是为了见你的爷爷?可四千多年都没事了。现在人间却突然出现这么多地神啊妖的,别告诉我他们的爷爷也被压在什么地方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曀鸣脸上的睡意突然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我的眼光多了几分赞许,“现在这样的情况的确不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听到他的话,我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和我们有关?” “是和爷爷有关。”曀鸣在我身前坐下,嘴角再次出现了古怪的笑容,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来回扫动。“其实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他和颛顼的恩怨而起。” “颛顼!”我吃了一惊,差点站了起来,“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而且连转世都没有。” “颛顼的确死了,可他的手下还活着。”曀鸣神情严肃,那张童稚的小脸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威严,总算有了点大神的模样,“因为当年的事,他们被其他神所不容。所以一直没有回到天上,而是躲在人间,等着机会将颛顼复活。” “不对啊!”我有些不明白,“四千多年都过去了,要做的话早就做了,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现在?” “你难道忘了吗?”曀鸣直视着我的眼睛,笑容越来越古怪,“颛顼的神力已经和不周山结合在一起,想要救他就必须从不周山着手。可爷爷四千多年来一直都呆在不周山的山底,他们又怎么敢去那里?” “可共工已经转世了!”我木然的抓起茶几上的杯子。送到嘴边才想起里面根本就没有水。 “对啊!”曀鸣笑了起来,“就是爷爷已经转世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情况。所有一切都是知道爷爷即将转世的那一刻开始的。现在很多大神都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有地是为了帮助颛顼复活,有的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大禹也是?”我忽然想起大禹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和这些事有什么联系。 “大禹不是!”曀鸣摇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单纯的笨蛋而已。会出现纯属偶然……” “……” “不过相家姐妹和太章则是被人利用来寻找爷爷的!”没等我把他的话理解清楚,曀鸣突然冒出一句让我吃惊不已的话来,“你没发现自从你们相遇以后。巧合地事情发生得太多了吗?那是有人一直在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爷爷地转世。只不过大禹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打开大禹地心结。” “西王母?”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西王母只是其中之一。”曀鸣的神情有些困惑,“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现在这些神大致分成两派,她是希望阻止颛顼复活的那一派!” “他们找共工干什么?”我越听越糊涂,“应该去找颛顼才对吧?” “四千多年前,爷爷能杀颛顼第一次,现在当然也能杀他第二次!”曀鸣的目光里出现了崇敬,“所以无论哪一派都想先找到他,这样才有胜算。” “那你是哪一派?”我把杯子放回原位,无力地看着曀鸣,刚刚听到让我吃惊的事太多,现在就算他说自己是颛顼恐怕也不会让我奇怪了。 “我哪一派都不是!”曀鸣的脸上恢复了孩子的神情,“我只是共工的孙子,仅此而已!” …… 不管心智如何,曀鸣的身体毕竟还是个孩子,玩了一天之后,又和我说了好一阵子话,早已经疲惫不堪,一倒在床上就很快睡着了。我却只是静静的坐在房间里,仔细回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以后,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曀鸣,我小心的打开衣柜,拿出一个旅行包,随便装了两件衣服进去。以前的那些衣服都在上次的火灾中烧光了,现在的这些大部分都是寡妇珍在我搬来后替我购置的,拿在手里时,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又回头张望了一眼。曀鸣在梦中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念了几句什么,又接着睡过去了。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我由于了一下,还是伸手打开了房门。 过道上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红色的光线下,所有的东西显得有些模糊。对面相柳姐妹俩的房间门紧闭,以她们的习惯,现在应该是睡得最熟的时候。我倒不担心会被她们发觉。 “你去哪里?”没等我走出两步,寡妇珍淡淡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语气中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 在我惊讶地目光中,一身白色睡衣的她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头上包着白色的毛巾,脸上的浓妆已经抹去,露出她那精致的本来面目。睡衣的丝带在腰上随便挽了个扣,两端随着她的走动在体侧轻轻晃动,虽然穿得严严实实,却给人一种致命的诱惑感。脸上地表情十分平静,目光却在我身后的旅行袋上来回打转。我这才发现,她的房门居然是大开着的,看来一直都在等着抓住我。 “有点内急,我去上厕所!”最初的惊讶过去,我和她打起了哈哈。 “你去厕所背着这么个大包袱做什么?”明知我在撒谎,她也没有生气。一直走到我身前才停下,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目光中既没有恼怒也没有伤心,反而有种让我看不懂的只热,“里面装的是什么?” “衣服!”我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反正也瞒不过去,这方面倒没什么必要撒谎。 “有什么用呢?”寡妇珍的声音又娇又媚。手还在我胸膛划起了圆圈。那种痒痒的感觉让我头皮都在发麻。 “这个,主要是怕解手时不小心洒在身上,到时立刻就可以换一件,这叫有备无患……”在她嘲弄地眼光种,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总不能让我蹲着解手吧。” “从听到你早上不答应帮祷杌时说的话开始,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她手指划的圈越来越大,一直没有停下来,弄得我浑身肌肉紧绷,只能僵直的站在过道上不敢动。人却越靠越近,几乎就要偎到我怀里。大概不想再听我的废话,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地企图,“其实从昨天我差点出事地时候起,你就有这个想法了吧?只不过那时小柳还没找到,你就这么走了不放心。现在小柳回来了,又有曀鸣再,你就打算一个人悄悄离开,免得再连累我。” “怎么会呢?”我强撑着露出笑脸,想努力为自己辨白两句,一时间却找不到好的理由。 “今天早上你望着公司的大楼发呆,我就觉得很奇怪了。你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地人,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一定有原因。”寡妇珍的红唇离我的下巴已经不到两公分,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幽香直扑我的鼻中,“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人只有再失去时才会珍惜,你会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觉得以后很难再见到它了,对不对?后来的事果然象我想象的那样,你带我们去郊游,对小柳她们百依百顺,都是因为打算要离开了,所以想留下好的回忆,对不对?” “我只是想……”我现在才发现,寡妇这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小富婆,果然有她的原因,以前可能因为太熟,我并没有注意到这方面。 “你想?你想完了,我还想什么!”纵然压低了声音,她语气中的怒意却表露无疑,双手改为抓住我的衣领,逼得我一步步向后退去,“装什么伟大?想逃债啊?你欠我这么多,别想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 “那怎么办?钱债肉偿行不行?”后备撞上了墙壁,我苦笑着看着她生气的俏脸,插科打诨的想要蒙混过关。 “你说的!”寡妇珍的眼里忽然闪出一丝狡诈的光芒,用力一拉,将我带进了她的卧室,穿着拖鞋的脚轻轻一拨,房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锁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金黄色光线亮起,她没有打开天花板上的吊灯,而是将床头的台灯开关按了下来。在模糊的光线照耀下,房间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仿佛带上一层光晕,连寡妇珍自己都不例外,要不是背上还隐隐作痛,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在梦境之中。 “你认真的?”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的动作,我被吓得几乎下巴都掉到了地上。虽然我们两人对彼此的心意都很了解,但基于某些原因,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更别说走到这一步了。 “怕了?这可是刚才你自己说的。”她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牙齿咬紧了下唇,显然也很紧张,手却毫不迟疑的伸到头上,解开了包着的毛巾。 “可……”此情此景,我要是还不动心就真的不是男人了,但心中始终有点犹豫,畏畏缩缩的没有所动作。 “胆小鬼!”没等我作出决定,一阵诱惑的清香传来,紧随着一个娇小的身躯扑到我的身上,巨大的冲力让我们一起向床上倒去,感受着她身上火热的的温度,我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灵台还保留了一丝清明。 “等等,先关灯行不行……” 第六集 第一章 逃亡 “你……”激情之后,我斜靠在床头,有些吃惊的望着怀里的寡妇珍,想要问她一些问题,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吱吱唔唔的吐出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 “觉得很意外是吗?”她像只波斯猫一般偎在我身上,双手环腰,头深深的埋在我胸口。滑腻的娇躯依然火热滚烫,露在被外的香肩上还有丝丝的汗迹,在床头那盏台灯的金黄色光线照耀下,线条完美得让人目炫神迷。知道我想问什么,她的声音幽的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和满足,还有一些我听不出来的情绪,“像我这样一个女人,今天居然是第一次。” 我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只是搂着她腰的左手微微用力,让两人贴得更紧。感受着她身上的幽香,我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脸庞,却没有说话。 “我以前的事你都从家仪她们那里知道了吧?”寡妇珍一直没有抬起头,音调也没有改变,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但环抱在我腰上的手却越来越紧,几乎要让我喘不过气来,身体也开始颤抖,“但有些事我没有说出来过,我不想你误会,现在就告诉你。” “不想说就别说了。”对与寡妇珍的过去,我从来不敢问她,只是从公司的同事那里了解到一点,但也从未介意过这方面。我介意的,只是那段过去给了她太多的伤痛,让她一直都不能真正的放开心胸。轻轻地捧起她湿漉漉的脸,我在她唇上深深的吻了下去。 她的反应非常激烈。立刻搂住了我的脖子,疯狂的回应着,直到我们俩都要窒息时才松开了手,伏在我胸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又出现了醉人的经晕,眼里像是要滴出水来。但当我再次伸出手去时,她却,强忍着摇摇头,“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当初我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又没钱又没经验,连饭都吃不上,只能流落街头……”寡妇珍趴在我胸前,又将脸埋了起来,“……可是我一直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回家,我觉得自己问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会过上上流社会地生活。但又不愿意出卖自己,于是就这么到处流浪,直到我碰到那个人。”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身子又开始颤抖,我暗叹一声,将手放到她光洁的背上轻轻抚摸,过了良多才让她平静下来,又有了说话和力气。 “开始的时候他对我很好,人也很斯文有礼。我那时涉世不深,又正处在举目无亲的时候。被他这么照顾,慢慢的就喜欢上了他!”寡妇珍突然抬头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我家里人从小就教我,女孩子最珍贵的东西一定要给自己的丈夫,所以我一直都不让他碰我,连接吻都没几次。我对他说。除非他和我结婚那天。否则我不会把自己给他。” “那你为什么……”我有些吃惊,原来寡妇珍居然是这么保守地一个女人,可她现在为什么会和我发生关系呢?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又伏了下来自顾自的述说着自己的过去。“后来他慢慢的失去了耐心,本来的面目也逐渐显露出来,开始对我喝骂个不停,有时还会动手打我。可笑那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心里不痛快,自己也有些内疚,就什么都忍了下来,一心期待着结婚的那一天。后来有一次,他在外面喝醉了,就跑到我住的地方,见到我就骂我不知歹,还说我装什么淑女,反正也要出去卖……”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对劲,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可他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就扑过来想对我用强……”寡妇珍痴痴的看着我,眼角又有了泪光,“……我害怕得不得了,拼命挣扎,终于从他手上跑了出来,深更半夜地跑到大街上喊救命。幸好当时有两巡警从那里经过,就趁着他酒还没醒,把他带到警察局。我那时不一厢情愿的以为他只是喝醉了说胡话,正想着怎么帮他解释,谁知道警察一问他才发现,他早就把我卖给了一家地下妓院,连定金都收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我带去!” “所以你以后就不相信男人了!”我紧紧的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想要给她一点安全感。 “对!”寡妇珍的身体一片冰凉,显然还没从那个阴影中解脱出来,“从那时起我就不再相信男人,越是优秀的男人我就越讨厌。我靠着自己骗他们的钱开了珍珍房产,连招收员工都只要女人。” “你刚才应该很清楚我是男人了……”我尴尬地为自己辩护,“……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招进来?” “那是因为……”她地手伸到了我脸上不断磨挲着,嘴角有了微微的笑意,“……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被像你这知平凡地男人吸引,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从你身上我感不到危险,所以才会把你招进公司里。” “很明显是你直觉错误了”,我苦笑摇头,“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局面……” “你知道吗?寡妇珍缩了缩身子,又往我怀里挤了一点,“这几年来,我赚的钱越来越多,当初的目标早已经达到了。我本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不满足,偏偏不知道自己差了些什么。直到两年前,你在我家里喝醉,对我说起你的理想。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你说的那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对你有了特殊的感觉,故意的不断找借口和你斗嘴……” “然后爱上我?”我笑了起来轻吻了一下她地额头。“你也算作茧自缚了。” “对!”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全是温柔的光芒,“我的确是作茧自缚,我本以为自己对那些这么优秀的男人都可以不在意,当然也不会对你动心,所以放心地把你留在身边,根本没有提防。谁知道原来会不会爱上一个人不是看对方有多优秀,而是看你会不会对他敝开自己的心……” 我沉默下来,静静的搂着她不再说话。在金黄色的台灯光线中,她地表情柔和到了极点,眼眶中却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光芒。 “等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凑了过来,右边脸颊贴着我的左脸,呼吸都急促起来,“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你留下来。你是我爱过的第二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 最后的一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紧随而来地是她疯狂的索吻,我很快再次迷失在她的温柔之中。 …… 等一切过去,寡妇珍腻在我怀里甜甜睡去,嘴边全是满足地笑容,眼角却依稀着泪痕。我并没有跟着入睡,而是小心的为她拉好被子,怔怔的看着怀里的人,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像是幸福。又像是失去目标后的失落,还有着一些对将来的担心。 良久之后,我才轻抚着她的脸,用让人无法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爱过的……唯一一个女人!” …… “珍姐!” 天刚刚亮,我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寡妇珍昨晚疲劳过度,同样一直睡到了现在。此刻也被相家姐妹惊慌地叫喊声吓得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和我对望了一眼,突然变得满脸通红,猛的拉过被子盖住了头。却将我晾在了外面。 “珍姐,主人不见了!”相柳的话里带着哭音,寡妇珍房间的门被拍得“砰砰”直响。我这才想起姐妹俩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房里把我闹醒,为此我曾诸多怨言,不过两人却从来不听。今天应该是她们跑到我房里的时候看见只有噎鸣在,衣柜又大开着,而我的衣服又都不见了,就以为我偷偷地跑掉,心急起来,跑来找寡妇珍拿主意,却把我堵在了里面。 寡妇珍平日里遇事都镇定自若,此刻却乱了方寸,躲在被窝里不敢答话,这就更增加了相家姐妹俩地忧心。拍了几下没有回应后,门锁处这起一道蓝色的光芒,发出“啪咔”一声轻响后就打开了。姐妹俩一前一后的扑了进来,将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的我逮了个正着。 “主人?”看见我衣衫不整的站在房里,姐妹俩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原来你在珍姐这里,为什么都不说话?” “因为我正在穿衣服啊!”寡妇珍还是蒙着头不吭声,只让我一个人应付,我暗骂两句,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两个丫头好奇心重得紧,要是说实话,等下追问起具体的进程来就尴尬了,还不如蒙混过去。 “可为什么你会在珍姐房里换衣服?这又不是你住的屋。”相繇一脸的困惑,相柳经历较多,隐约明白了点,眼珠子直往床上瞟,想要证实一下。 “我住的那间屋也不是自己的啊?既然可以在那里换,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换?”我一边强诩夺理,一边把她们两朝门外推,“等下你们珍姐去我那里换衣服不就扯平了……” “珍姐呢?”相繇被我一通话说得稀里糊涂,不过既然我和寡妇珍都没事,她就放下了心。相柳却伸着脑袋使劲张望,满脸的兴奋神色,“珍姐怎么还没起来?” “你们珍姐累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不容他们多说,我又“砰”的一声锁上了门,这才控了控冷汗,重新整理起衣服来。 “她们出去了?”寡妇珍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脸红红的望着我这边,眉间却有掩饰不住的欢喜神色,妩媚已极。看得我心中大动,急忙转过了身。 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寡妇珍也在起床穿衣。过了好一阵子,才又听到她地声音,有些害羞和犹豫,“出去怎么对她们说?” “暂时不要?”我还在为自己打领带,既然现在有了这层关系,我也不希望她出去被人嘲笑男朋友太丢脸,穿得体面一点也算一种体贴。可惜我这辈子打领带的次数用一只手都以脂数出来。笨手笨脚的忙了半天也不成功。 “为什么?”寡妇珍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过来帮我,脸上有些不满的神色,“你不想让大家知道吗?” “当然不是!”我把手放下来,任由她的手在我胸前忙碌,闻着她的发香,小声的辩解着,“现在出了这么多事都没解决,而且看起来很麻烦。我想先离开再说。” “你还想走?”她的手一下子停在了我胸前,声音变得充满了怒气,“不想负责任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轻轻搂住她的腰,她轻轻挣扎了一下,随即就放弃了,不过却转地了头不肯看我。无奈之下,我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自己地打算,“你不是说不想再管房产公司的事情了吗?干脆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找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开家小店,免得存被那些东西找到。当初你也说过想开间饭店的。现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真的?”寡妇珍转怒为喜,身体随后靠到我怀里,不过随即皱起了眉头,“那小柳她们怎么办?” “带她们一起去,不过要做得隐秘,免得被发现。”我打定了主意,像这样下去麻烦一拨又一拨。永远也不是个尽头。昨晚噎鸣的话更让我心生寒意。既然无法一个人离开,那就干脆带着她们躲起来,免得将来被这些神啊妖的战斗波及到。她们之间任何一个有了损伤,都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噎鸣呢?”她对那个家伙地外表所迷惑,对他也有了几分好感,“要不要带他去?你答应过神荼要照顾他的。” “管他去死!”我对那家伙毫无兴趣,从没打算过要带他走,何况那家伙这么厉害,想出事也不容易,“走之前把他卖掉,也可以抵一张机票钱吧……” “太过分了!”噎鸣的声音就在我们背后响起,童稚的嗓音中透露出恶痛无限,“为什么女生就带走,男孩就拐卖呢?” “你这个偷窥狂!”大惊之下,我和寡妇珍用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才发现噎鸣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屋里,正站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小脸上全是哀伤,大眼睛中还隐隐闪烁着泪光。看着房门那边,明明还锁的牢牢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呆了一下之后,寡妇珍发出一声尖叫,扯过被子遮住半裸的身体。 “你全都看到了?”我脸色阴沉地问他,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他灭口,“那应该死得没有遗憾了吧?” “不用紧张!”他慌张的对我们摆着小手,“我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太矮了……” “那也一样!”我不为所动,“既然你听到我们的计划,就不能让你离开了,不然消息一传出去,那票神仙一定不会放我们离开。” “你们这样走也一样不行啊!”噎鸣叹了口气,有些兴味索然的放下了手,“那票神仙不是吃素的,无论你们和相家姐妹走到哪里他们都有办法追踪到。” “那怎么办?”寡妇珍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住了我的衣服,刚才地好心情已经不知所踪,“难道我们就一辈子被他们缠住?” “不用担心,我一定有办法地!”轻声安慰她两句,我又转头看着噎鸣,“你既然肯告诉我们这个,难道愿意帮我们?” “答对了!”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冲我摇了摇手指,“别忘了我可是时间之神,如果我想隐瞒一个人的踪迹,除了盘古,谁也别想找到。” “那我现在就去交待一下公司地事,你去告诉小柳她们。”寡妇珍喜上眉梢,将我和噎鸣一起推出门外,“要走就赶快,我打个电话和家仪说一下,其他的事情等风头过了再来解决。收拾好东西,我们中午就走。” 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着她哼着歌在屋里忙来忙去,喜悦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不由得庆幸自己终于做对了决定,也许早一点提出来现在我们就没那么麻烦事缠身了。不过世事无绝对,所幸现在还为时未晚,能让她这么高兴,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即使我们之间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的问题,但在离开这个是非圈之后,我有信心将它们一一解决。 “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走到过道上,我望着噎鸣笑眯眯的脸,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真的不想像其他那些家伙一样,找出解决颛顼问题的办法了吗?” “颛顼的事与我无关。”他的回答十分干脆,小脸上笑容丝毫未减,“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昨晚我就对你说过,我哪一派都不是我只是共工的孙子,仅此而已!” 第六集 第二章 凤凰 既然噎鸣这么有把握,我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将相家姐妹叫到客厅里,我简单的跟她们解释一下刚才的决定。两人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她们俩一向都只是要求留在我身边,在哪里倒无所谓,还颇有点开始新生活的兴奋,不等我说完就跑去收拾东西了。 寡妇珍也打了个电话给唐家仪,但没说我们打算搬家,只是说要出去旅游几天,公司的事就全都交托给她,还有平日里有空时来别墅看一下。至于冷饮店那边,反正出了相柳那件事之后,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营业,索性一并托她找人看管。而她和姜薇的那个赌约,当然也打算混赖过去,到时姜薇找不到人,自然也无法让她付帐。说这些话的时候,寡妇珍的脸上有些得意的味道,看得我摇头不己。 “我们去哪里?”等一切收拾妥当,三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客厅里,寡妇珍这才想起我们居然还没有决定目的地,讶然之余也不禁有点好笑,可是脸上的兴奋神情依然掩饰不住。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先去机场!”我一时也决定不了,好在现在情况还不是十分紧急,大可以在路上慢慢考虑。沉吟片刻之后,我索性让老天替我们决定,到时看哪班飞机最早起飞,先离开这个地方,以后的事以后再想,总有合适我们去的地方。 “好啊!”寡妇珍还没答话,相家姐妹就开始拍手叫好,“要是真找不到地方,我们就一起回系昆山去,有主人的力量保护我们,看那些大神们怎么找来?” “笨蛋!”我哼哼两声,伸手在她们头上敲了两下,“有共工的力量在那里,那票神仙的确没办法,可是我和你们珍姐要怎么进去?” “别说了,我们走吧!”寡妇珍笑眯眯的将两个大旅行包挂到我身上,自己却两手空空的走向门口,嘴里还哼起了小曲,看来心情真的不错,一点都不像要逃难的样子。 “珍姐,等等我们。”相家姐妹有样学样,将手里装满零食的旅行袋一起扔到我手里,跟着跑过去了。 “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家之主!你们把我当免费劳工啊?”三人的行李加起来有几十斤重,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出声抗议,“叶珍还说得过去,你们两个那么大力气,也好意思空手出门?” “谁是一家之主?”寡妇珍站在门口处回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以前你就可以这么说,不过你昨晚先收货后付钱,又欠下我一笔。所以从今天起,你的收入通通上交;家里的粗重活全部由你做;所有的行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没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出门;晚上九点前必须要回家;平时不准和其他女人搭话……总之,三从四德你都要做齐,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是姓叶的!” “那要不要裹小脚……”晴天霹雳,我被吓得失魂落魄,只能用绝望的目光呆望着她的俏脸,“我以后该叫你娘子还是相公?” “现在你知道了吧,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被你骗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要你一点一点的还回来!”寡妇珍皱起小巧的鼻头哼了一声,似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脖子,脸色突然一变,匆匆的往楼上跑去,“等我一下,我忘了件东西!” “主人,你收了什么货啊?”相繇好奇的凑了过来,“弄得现在要乖乖的听珍姐的话这么惨。 “什么货都好!”找还来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整个人无精打釆,“总之以后便宜英贪,尤其是推销员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你怎么没有收拾东西?”相柳见噎鸣从来到客厅开始就一直笑着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身边空空如也,连他到这里来时带的那个旅行袋都没拿下来,有些好奇的问他,“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要留下来为你们断后!”噎鸣收起笑脸,开始在那里唉声叹气,“早知道转世的时候选择做女人了,不然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差点被人卖掉还要帮他逃跑……” “你也小声一点!”看了他一眼,我难得没有粗声粗气地和他说话。如呆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监视着我们的人一定不会少。虽然他也是个很厉害的大神,但一旦发生冲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家伙性格是恶劣了一点,不过倒是尽心尽力的在帮我们,我平时嘴上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暗暗感激。 “你知道吗?”噎鸣眼睛一亮,立刻顺着竹竿往上爬,“我一直希望可以尝尝看正宗的牛肉面,多牛肉多葱花,然后抱着一大包着条,在游戏室里不停的玩上一天一夜。这样的话,就算要死,我也没有遗憾了……” “好便宜的死法……” 没说两句,寡妇珍已经找到了忘记带的东西,又从楼上兴匆匆的跑了下来,得意的朝我挥挥手,脸上却多了几分羞涩。 “珍姐,你忘掉什么了?”相家姐妹的好奇心一向很重,马上围到她身边吵着要看。 “就是这个!”犹豫了一下,寡妇珍还是摊开了手掌,目光在我身上一转,略微显得有些羞涩,随即又栘了开去。 “这不是主人上次送你的那块骨头吗?”相柳有些吃惊和好笑,“你还没扔掉?” “为什么要扔?”寡妇珍把骨头放回上衣口袋中,似笑非笑的望了我一眼,“你们主人这么小气,难得送我一样东西,当然要保存起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铁公鸡的毛’,是不是很贴切?” “这是……”噎鸣坐的地方离他不远,同样看见了她手里的那块骨头,眼中吃惊的光芒一闪而没,嘴唇一动,却没有说出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从家里出来,我们叫了辆计程车直奔机场。本来相柳姐妹俩没有身分证,要坐飞机很是麻烦,但她们听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嘻嘻的拍着胸口说不会有问题,到时她们自然有办法蒙混过关,连机票都不用买。当初她们出来找共工的时候,就是靠这样搭了不少的顺风飞机,让我国的航空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个,倒是追问了几句能不能把我和寡妇珍的机票钱一起省下来,结呆被寡妇珍连掐了好几把,这才阵悻的作罢。 大概因为快元旦的关系,机场大厅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办理登机手续的地方更是排起了长龙,在航空业不太景气的今天,这场景足以让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缅怀起当初的美好时光。心情一好,于是服务态度也耐心了许多,谘询处的小姐虽然对我的问题觉得很奇怪,依然微笑着为我查询了最快起飞的航班,至于她是不是怀疑我是个刚刚犯了事想跑路的罪犯,就不在服务范围之内了。 “怎么样?”寡妇珍她们一直坐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等我的消息,看到我回来,立刻将我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发问。 “最快的飞机是去北方一个小城,半个小时后起飞,其他的买不到票了。”我朝她摇摇头,目光迅速在周围扫了一遍,还好没发现什么异常,看来噎鸣的掩护还是成功的,“怎么样,要不要去?” “当然去!”寡妇珍立刻站了起来,“到时再转乘其他飞机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买票!” “我陪你去!”我拉起她的手。 “不用!”她看了看正在旁边玩猜拳的相家姐妹,挣开了我的手,“你在这里陪她们,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我,就算找上来也不会有事。” 看着她匆匆走远,我心中一片温馨,这么多年下来,事情总算有了个结呆,只要离开这座城市,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虽然现在我的地位低了一点,不过她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到时候慢慢的磨,总会有翻身做主的一天。 来等我从对将来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将还在神游物外的我吓了一跳。看看来电显示,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找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心!”电话刚一接通,噎鸣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周围还伴随着很大的喧哗声,应该是在哪个公用电话亭里,语气也显得有些慌乱,“姜薇她们找上门来了,还有个很厉害的老头跟她在一起,我现在正带他们兜圈子,暂时顾不上你那边,千万要注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却一下子断掉了。我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尽量保持着平静,回头小声的吩咐相柳:“快去把你珍姐叫回来,今天我们暂时不走了。” 相柳却没有回答我的话,身体也没有动作,眼睛呆呆的望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脸上全是惊讶和不敢置信的神情。旁边的相繇,甚至周围所有的人都与她一样,目瞪口呆的望着同一个方向,嘈杂的机场大厅一下子变得毫无声息,寂静得仿佛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情知不妙,我转头看向她们望着的方向,立刻被大厅门口上方那一片火云晃得睁不开眼睛。勉强用手遮住强光,等我看清那是什么时,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浑身被烈焰包围着,散发出刺目的鲜红色光芒,金色的眼睛透露着不可一世的骄傲,两米多高的身躯加上展开的双翅足有六七米长,所有接近它的物体都在瞬间被高温焚成灰烬,最引入注目的就是那散落在身后的数十条跟身体差不多长的尾翎,闪烁着梦幻般的光华,如同一顶后冠,让它显得华丽而高贵。相信在场的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在无数的书籍和电影中见过它的模样——这是一对凤凰(注一)。 “他们是不是疯了?”望着那两只在门口来回飞舞,仿佛正在寻找什么东西的凤凰,我有些愤怒的喃喃自语,“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现身,想转行进演艺界啊” “可能那些家伙还没来!凤凰的直觉很灵敏,用来找东西是再适合不过了。”相柳回过了神,小声的为我解释,“就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不惜在人前暴露出来也要找到我们,这些家伙看来心急了!” “那我们快走!”我一把拉起她们姐妹俩,往售票处那边跑去,连行李都顾不得拿,“趁那些家伙没到,我们带你珍姐马上离开。” 此时被震惊的人群也开始回复过来,惊叫声此起彼伏,大厅里乱成一片,上千人疯狂的争抢着夺路而逃,哭爹叫娘声不绝于耳,不少人在挤踏中受伤,那些机场的保安人员强忍着害怕想维持秩序,可是人潮汹涌之下,又怎么可能成功,不少人反而被人群挤倒,不知被踩了多少脚,机场的上空也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混蛋!” 相繇看得不忍,回过身就想去赶走那两只凤凰,却被我紧紧拉住:“不要去,赶走凤凰没用,要让这些人冷静下来才可以。我们先去找叶珍,现在这么乱,我担心她会出事。” 正当我们说话间,一直在门口徘徊着的凤凰像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其中一只仰头发出一声清鸣,声音高亢入云,远远的传了出去,似乎是在通知什么人;另一只却掉转方向,带着一股热风,朝我们这里狠狠的扑了过来,这个动作在人群中又激起一片惊呼声。 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半空中的凤凰就嘴一张,朝着我喷出一道白色的火焰。隔得远远的就让我被高温烤得喘不过气来,浑身汗如雨下,恐怕不待它射中,我已经要脱水而亡了。 “主人,你去找珍姐,我们来对付这两个家伙!”相柳当机立断,挥手打出一道水箭,准确的击中那道火焰,在半空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后相互抵销,只留下一团水气。 “你们要小心!找到人我们马上走,不然待会儿它们的主人来了就麻烦了!”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没用,我没有多说废话,叮嘱她们要小心之后就奋力挤开人群,直冲向售票厅。 这时另一只凤凰看见同伴被拦住,又发出一声愤怒的呜叫,朝我直冲过来,却被相繇所发的光幕挡了下来。顷刻问半空中火焰和水箭你来我往的飞个不停,大团大团的水气在空中出现,让大厅里一片模糊,连路都无法看清楚。 人群丝毫没有因为有人挺身而出而变得平静,依然疯狂的朝门口涌去,不过好在经过一段时间,大厅里的人差不多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和刚才受了伤的,我倒也没花什么力气就挤了出来。 凭着刚才的记忆,我跑到售票的窗台前,可是这里空空荡荡,遍地都是因为刚才拥挤时留下的纸屑和行李,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叶珍!”我四处张望,外面广场上人声鼎沸,还有警笛声的鸣响,显然警察已经赶过来了。不知寡妇珍现在情况如何,心急如焚之下,我索性放开嗓子大叫起来。 “我在这里!”从柜台里面传出她压得低低的声音,却带着说不出的欢喜,“刚才一出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找我,所以就躲在这里没出去。” 我长长的出了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下,跑到柜台前把她拉了出来。大概刚才躲得很狼狈,寡妇珍的衣服变得皱巴巴的,雪白的脸颊上全是灰尘,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神情中却显得欢喜无限,拉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算你有良心,知道担心我。” “我们快走,马上就有个厉害家伙要过来了。”顾不得多说,我拉着她往回跑,“噎鸣被那边缠住,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跑近刚才站的地方,相柳她们还和那两只凤凰斗得不亦乐乎,不过已经明显占据了上风,凤凰身上的火焰都黯淡了不少,不停地发出低鸣,远远围着两人盘旋,不时喷出一道火箭,却始终不敢靠近攻击。 “别玩了!”我也没有靠近,离得远远的冲着她们大叫,“暂时制住它们,我们马上离开。” “知道了!”相柳应了一声,和妹妹双手互握,蓝光闪过,大厅里所有的液体一下子全都集中到她们面前,凝成一个巨大的水球,随即爆发开来,化做无数道细丝,将两只凤凰周围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全部笼罩在内。 两只凤凰知道不妙,发出连声哀鸣,扑腾着向门口飞去,不过没飞出几米就无力的落到地上,身上的火焰也熄灭掉了,羽毛上黏满了可乐之类的东西,黏答答的有些恶心,看起来就像两只落扬鸡。 “走了!”我拉起还在咯咯娇笑的两人,足不停步的朝登机口的方向跑,“再晚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从门口处传来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儿童公园里见过的那个蒙面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外面一直没停过的喧哗声此刻再也听不到了,显然这里已经再次被他隔离。 “穷鬼他们我已经还给祷杌了!”我停了下来,转身给了他一个笑脸,“你自己去找他要吧!” “我不是来要穷鬼的!”他静静的悬在半空中,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动。 “那你也是来找共工的?”我暗叹一声,这副样子给我的麻烦还真是不小。 “也不是!”他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是来……杀掉共工的!” 注一:据古籍所记载,凤凰特征是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有五彩色、身高六尺许,是天下太平的象征。凤的甲骨文和风的甲骨文字相同,即代表具有风的无所不在及灵性力量的意思;凰即皇字,为至高至大之意。 第六集 第三章 蚩尤 “哦!”就在寡妇珍被那人的话吓得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时,我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仿佛他说的事与我无关,“那你慢慢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那家伙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趁着他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的时候,我回身拉起寡妇珍和相家姐妹,快步朝门口那边走去。可惜这家伙的反应也不慢,没走出两步,一块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从我们身前掠过,将前面的地面击出一个半米宽的深坑,瓷砖的碎片四处乱飞,差点打到我身上。那两只凤凰也恢复了一点活力,挣扎着抬起头冲着我厉声尖叫。 “大侠,你究竟想怎么样啊?”看到寡妇珍脸色惨白,眼神中流露一股绝望,相柳和相繇更是不堪,身为属神的她们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人身上的可怕力量,此刻连手都开始发抖,冷汗流个不停。我朝着她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回身正对着那个家伙摊开双手,“只要不是瞎子就可以看出来我根本不是共工!其实我们现在就是打算去外地整容的……” “我之所驯殳有立刻动手,就是要你死个明白!”那人不为所动,不过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语气中无喜无怒,完全猜不到他的想法。 那两只凤凰也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他身后,一边忿忿的盯着相家姐妹,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咕声,似乎对刚才吃了大亏很介意。 “就是说找还有机会提问,对吧?”我叹了一口气,“如呆我真是共工,早就把那两只火鸡拿来炖扬,再把你打成残废去街头要饭了,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追杀都还不了手?” “有人告诉我,共工现在根本没有神力!” 那人的回答让身边的相家姐妹瞪大了眼,立刻转头死死的盯住我,眼里全是兴奋和疑惑,要不是现在这个隋况有点危险,恐怕早就抓着我严刑逼供了。连寡妇珍都皱起了眉,目光在我身上瞟来瞟去。 “一个失去神力的共工对其他人没威胁吧?”顾不得跟她们解释,我苦笑着向那人发问,“难道你是颛顼的属下,想要为他报仇?” “我不是颛顼的手下,和共工也没有仇怨。”那人的声音多了几分晞嘘,“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受人之命。其实你是不是共工并不重要,我接到的命令是要杀了你。所以很抱歉,你今天一定要死。” “你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没原则……”我心下焦急,嘴里却一直和他胡搅鸾缠。 噎鸣既然说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那现在发生的一切他也应该知道。虽然尚不清楚姜薇她们的用意,不过她既然肯不顾性命的救我,总比眼前这个家伙强得多。噎鸣人小鬼大,没理由不清楚这个道理,现在应该正赶来救人,只要我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事情就会有转机。 “问完了吧,现在你可以安心的死了!”可惜那人似乎有些性急,说了不到两句,数十块金属碎片就在他身体周围出现,边缘上闪烁的寒芒让我心里一阵发寒。 “等等!”看见他即将展开攻击,我急忙喝止住他的动作,“找还有个问题。” “说!” “那个抽走伯益等人神力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否定了我的猜测,“我没有那种力量,也不能告诉你他是谁。还有,拖延时间没有用,这里被我的力量所隔绝,就算上次暗算我的那个家伙来了,没有一段时间也休想进来,这段时间足够我杀掉你十次。”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不等我再开口,寡妇珍已经一脸愤怒的向他喝骂,“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己,从来没有想过要介入这些事情,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现在已经被你们逼得离开这里了,为什么还要追着不放,连一天平静的生活都不肯给我们?” “很抱歉!”那人似乎对寡妇珍的反应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就像你们一样,我们也有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而且对这东西的期盼并不比你少,为此我们已经付出得太多。四千多年下来,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以让这人活下去……” 话音来落,他的身影突然一晃,人已经退后了十几米,两只凤凰也发出一阵惊慌的呜叫,奋力扑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离开刚才站着的地方。 他的人影刚刚离开原地,地面就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在巨响声中裂开一个大洞,一个硕大的黑色蛇头从地底钻了出来,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雪亮的獠牙深深的刺进铺设着瓷砖的地面,将一块跟人差不多大的水泥地面咬了下来,石屑纷飞中,又毫不迟疑的紧迫那人而去。 “相繇!”我吃了一惊,自从上次和太章一战之后,姐妹俩就再没变过身,我都差点忘记她们的原形是九头蛇了。 没等我弄清她是什么时候悄悄潜入地底对那人进行偷袭时,身后的相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上爆起强烈的蓝色光芒,大厅内所有的玻璃物品受不了她力量的震荡,纷纷在响声中碎裂,方圆几百米内的液体全都疯狂的以她为中心聚拢,连埋在底下的水管都爆裂了,喷出的水柱挤穿地面,在空中转变方向,形成一道拱桥般的曲线,直奔她头顶的方向,悬在半空中变成一个半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水球。 “你别想伤害主人!”相柳的声音听起来竟似带着一丝疯狂,而她的力量还在不断提升,身上发出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得一片湛蓝。 那人被姐妹俩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身形不断变幻,躲避着相繇的攻击。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还手的意图。相繇的巨大蛇头一个接一个的从地底钻出,庞大的身躯也开始露了出来,将大厅挤得满满的,九个头来回舞动,将那人躲避的空间逐渐紧缩,慢慢的把他逼到了大厅的一角。 “不管你是谁,敢伤害主人的话,我们不会放过你!”相柳的准备也已经完成,半空中的水球开始变化,不过没有像以前一样分离出水箭,而是逐渐伸长,变成了一把数十米长的巨大水刀,伸出的部分甚至刺穿了大厅的天花板。 “去死吧!”这时相繇已经把那人逼到一个角落里,两只凤凰甚至不敢在大厅里停留,只是在外面焦急的盘旋飞舞,发出惊慌的呜叫。 姐妹俩的配合极为有默契,当相柳的声音传来时,她立刻往后退开,身体开始逐渐缩小,又恢复成人类的外貌,远远的站在一边。 相柳身体上不断的发出刺目的蓝色光芒,牙齿咬破嘴唇,流出一丝血迹,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显然力量已经发挥到极致。虚握的双手高举到头顶,对着那人的方向直劈而下,水刀仿佛是被她握在手中一般,顺着她的动作切开屋顶,声势惊人的直落下来,激起的强风把地面上的垃圾吹得四处乱飞。 眼看避无可避,那人轻叹一声,金芒闪处,一面巨大的金属盾牌将他严严实实的遮起来,两点银星却从盾牌后面悄悄飞出,分别袭向姐妹两人。 “砰” 水刀重重的劈在盾牌上面,两股巨力相交,发出一声巨响,地面都被震得分裂,本来就已经失去束缚的桌椅劈里啪啦的倒了一地,一时间漫天都是水刀捎散时形成的水雾,那面盾牌却丝毫来损。 “啊!” 相柳和相繇同时发出一声痛呼,那两点银星轻易的穿透她俩布下的光幕,打在左肩,痛得她们弯下了腰,再也没有进攻的能力,鲜血从她们捂着肩头的指缝问渗出,落到地上时立刻冒起一股清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主人!”不顾身上的伤,相柳和相繇一左一右的跑来挡在我身前,平举起还没受伤的那只手,一脸愤恨的望着那个蒙面人;身体不停的发抖,却怎么样都不肯退开,“我们挡住他,你和珍姐先走。” “挡什么挡,你们打得过他吗?”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陕,找到现在才回过神来。伸手想把她们拖到身后,不料两人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就是不肯移动。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眼眶中隐隐有泪花闪动,虽然看上去非常害怕,可还是倔强的挡在前面。 我微微一楞,没想到这两个丫头平时又懒又贪吃,到了生死关头却如此勇敢。心中一阵感动,我放缓了声调:“乖,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先去过去陪你们珍姐,这里的事让我来解决。你们也知道我不是共工了,我再和他说说,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一定又在骗我们,我们不让开!”说话的是相柳,眼睛看着前方,声音里却多了几分激动,“你别当我们什么都不懂。如呆不是为了躲这个家伙,我们为什么要离开,现在他追到这里,还说要杀主人,我们就算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是说要杀共工!共工是共工,主人是主人,这点你们要分清楚!”找还在继续努力,但这两个丫头颇有些死心眼,干脆转过头不再看我。本来就为眼前的事情担忧,现在看她们俩又如此固执,我不禁有些发火,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还叫我主人就要听我的话,否则自己回系昆山去,以后别再来见我!快点让开!” “我们不会让开的!”相柳转过头冲着找大叫起来,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你根本就不知道,这四千多年来我和妹妹是怎么过的。自从主人离开后,我们从来没有开心过,一直不停的找,就是为了回到主人身边。好不容易才碰到你和珍姐,就算不是主人也好,可至少让我们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日子。我们不想以后又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人,不想每天睁开眼时见不到你们,更不想再等上四千年……我们就是不让开!” “姐姐……”相繇在一旁低低的叫了一声,脸上也出现坚毅的神色,身子逐渐停止颤抖,蓝色的光芒又开始在手中闪动。 “说完了吗?”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那人收起了盾牌,却没有对我发起进攻,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我很佩服她们的忠心,所以并不想伤害她们,你放心,我要杀的只是你一个,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投人性!”我朝他竖起中指,一脸的不屑,“作为一个反派,见到这么感人的场面居然不惭愧的交出身上所有的钱,然后上吊自尽,你实在太没品了!” “你死后我会送白包的……” “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一直没有说话的寡妇珍也站到我身边,牵起相柳姐妹俩的手,微笑着面对那人,目光却在我身上留连不去,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笑语,“想不到刚失身就要死了,还没生孩子呢……” “叶珍!”望着眼前的一大二小,我心里五味交杂,却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眼见已是生死悠关,我把心一横,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 “别和我说废话!”她栘开了目光,声音中同样透出一股坚决,“你知道我不会一个人走的,下辈子找还要你再来骗我!” “我不是说这个!”趁那人还没动手,我附到到她耳边,轻声询问,“毛在哪里?” “什么毛?”她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愕然的转过头看着我。 “铁公鸡的毛……”看到那人往这边走过来,我焦急的加快了语调。 “在我身上!”寡妇珍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同样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快拿出来!” 寡妇珍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却没问为什么,伸手往上衣口袋里摸去。 来等她的手拿出来,我们突然感到一下明显的震动,而且这种震动并非来自地面或空气,似乎是整个空间都在抖动。第一次的震戚还没过去,第二次就立刻接踵而来|Qī|shu|ωang|,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持续不断的震戚让正往我们这边走来的那人也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仔细探察发生什么事,两只凤凰仿佛也感觉到什么,在半空中疯狂的呜叫。 “有几个很厉害的大神正在攻击他封闭这里的力量,想要冲进来。”相柳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突然面露喜色的叫起来,“我们有救了。” “一定是噎鸣他们来了。”我松了口气,旁边的寡妇珍也露出笑容,毕竟我们两人才刚有一点进展,能够活下去当然再好不过。 “你的朋友来了!”那人低笑一声,身边又出现了金属碎片的踪迹,还把那把曲尺也拿了出来,“他还带了个很厉害的帮手,可惜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还是救不了你,认命吧!” 不再有丝毫迟疑,他朝我们直奔过来,身边的碎片也化做无数道银线,从不同的角度朝我飞射而至,让我连躲避的角度都没有。 “拿出来没有?”在他的攻击还来到达之前,我焦急的催促寡妇珍。 “在这里!”寡妇珍摊开手掌,那块一指长的碎骨静静的躺在她手掌中,黑黝黝看上去毫不起眼。 “握紧它!”情势紧急,我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对正不知所措的她一声低喝。寡妇珍身体向前,本能的抓紧这块骨头。 “好!现在那人想杀你老公,你打算怎么办?”碎片离我己不到五米远,我看都不看一眼,而是低声诱导着她。 “陪老公一起死。”寡妇珍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靠本能的回答着我的话。 “错!你应该揍他!”碎片已经快射到我背心,发出的破空声灌满了我的双耳,我怕寡妇珍听不见,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大吼。 “啊!”相柳和相繇身上亮起的蓝光几乎比太阳还耀眼,拚尽全力,终于替我挡开了第一击,却被碎片划伤了小腿,跌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绝望的看着第二波的碎片紧随而至,发出无助的尖叫。 听了我的话后,寡妇珍的表情慢慢从绝望变成了愤怒,眼里燃起熊熊烈焰,拳头也握得死紧,恨恨的盯住那个正扑来的家伙。 “主人!” “孟轲!” 相家姐妹惊恐的大叫声中,大厅的空间猛的一抖,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门口处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而时间再次放缓,那块即将击中我头部的碎片硬生生的停在眼前,离我的脸还不到三厘米,激起的强风打得我的脸隐隐生痛。 “来不及了!”那人一声长笑,早有准备的他身上爆起一团金芒,脱离了噎鸣力量的影响,没有丝毫停顿的扑到我身边,手上的曲尺对准同样不能动弹的我砸了下来。 “敢打我男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是个普通人的寡妇珍同样没受到噎鸣力量的影响,娇喝声中,握着骨头的那只手一拳打在那人的小腹上。 一道淡黄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上亮起,顷刻问变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向周围扩散,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从光圈中心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迅速填满了这个空间。与任何我见过的大神力量都不同,这股力量中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狂暴之意,仿佛一个巨大的沙暴,想要将世间万物都要摧毁殆尽。即使是身为大神的噎鸣,在这股力量的威压下竟然也有些微微发抖,更别说被正面击中的那人。 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连瞳孔都开始收缩,那人呆呆望着被打得对穿而过的小腹,甚至忘记了改变声音:“这力量……共工……不是,是蚩尤!” 第六集 第四章 少昊 寡妇珍似乎也被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吓住了,瞪大了双眼看着深陷入那人腹部的右手,嘴厄动了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手都忘了抽出来。周围所有的人都停止动作,呆呆的望着江边,一时间大厅内没有了任何声息,只有两只凤凰在门外焦急的大叫,却一直不敢飞进来。 “啊啊啊啊啊……” 短暂的静默之后,从寡妇珍握着骨头的手掌处再次爆出一道比刚才强烈百倍的淡黄色光芒,强得可怕的力量源源而发。那人腹部溅出一片血雨,身上金光闪烁不停,显然正在竭尽全寸的抵挡蚩尤力量对他的伤害,可惜他的力量明显远远不如,支持了两秒不到的时间,便惨叫省被弹飞了出去,一路上鲜血飞溅,还夹杂着劈啪的骨碎声,连续撞垮掉几堵墙后伏在地上,生死不知。 “现在怎么办?”寡妇珍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而击中那人的右手上看不见丝毫血迹,一团犹如太阳般耀眼的黄色光球将她拳头包裹在内,同时缓缓转动着,体积越变越大,很快勃扩散到了手肘的部分,看起来十分诡异。 一张被吹到半空的废纸落下,刚一碰到光球的边缘就立刻整个分解消失,连灰烬都没留下,看得所有人心里发寒。幸好这股力量是被寡妇珍所引发,对她不会造成伤害,否则我才真胃要后悔一辈子了。 “糟糕!”顾不得察看那人的情况,站在门口的噎鸣突然一声惊叫,用最快的速度掠到迈不能动弹的我身边,一把抓起我朝门口那边扔去。 我尚来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便重重的摔在门前的地面上。还好刚才相柳姐妹俩和那人的战斗已经把地面的水泥层掀起得差不多了,我着地的地方是一片柔软的泥土,不然这一下就可要了我半条命,但即使如此,我也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一阵都爬不起来。 “快帮忙!”就在找还躺在地上的时候,噎鸣已经一手一个提着受了伤不能动的相家姐朗跑了回来,随手将姐妹俩放在我身边,立刻匆匆的朝我身后叫了一声。 我这才看清跟着噎鸣一起来的两人竟是姜薇和她的那个大亨叔叔,邢老头。看来应该是唱鸣甩不掉他们,又担心我这边的情况,就索性将他们一起带来了,也算多一个帮手。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要不是那块骨头,恐怕我今天已经死在那人的手里。 此时寡妇珍手上的光球已经变得跟人差不多大小,还在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除了寡妇珍自己以外,所有接触到它的物品全都和刚才那张纸一样,无声无息的分解消失,连地面都无法例外,凹下了一个圆形的大坑,像是被什么剜掉的一般,只有寡妇珍双脚站立的剑方剩下孤零零一根石柱。 光球中蕴涵着的狂暴力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不知要是它像这样一直扩散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呆。 寡妇珍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就这么伸着手僵立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不知所措的望着我,脸上表情惊恐万分,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别担心!”我朝着她叫了一声,“站在那里就行了,它不会伤到你!” “对啊!这力量不会伤到珍姐。”噎鸣又跑回寡妇珍身边,脸色凝重的双手平举,正对省那个光球,身上也开始聚集力量,企图把光球的扩散压制下去。不过他似乎对这股力量非常忌惮,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进行这个工作,光球每扩散一点,他就后退一步,额头上也出现了汗珠,显得极为吃力。 听到我的叫声,噎鸣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只不过控制不住它的话,我们全都要完蛋,你以为蚩尤的力量是这么好用的?” 那个邢老头自进来起一直都没说话,此时也走到噎鸣对面,深深的吸了口气,全身的骨头劈啪乱响,身形似乎变得高大了几分,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同样伸出双手,与噎鸣一前一后的把光球央在中间。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光球颤动了一下,慢慢停止了扩展,与两人的力量僵持起来。 “你们俩怎么样?”我暂时放心,转头望向还坐在地上无法行动的相家姐妹,刚才她们,了救我被碎片击伤了腿,再加上剧斗之后身体乏力,听了我的话只能勉强朝这边摇摇头,示意没事,目光却担忧的望着寡妇珍那里。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姜薇的力量太弱,这样的情况插不上手,不过她也没闲着,慢吞吞的走到我身边蹲下,脸色古怪的看着我,“要是我们无法控制住蚩尤力量的爆发,恐怕方圆千里以内除了你的那个老板,没有人能活下来。” “不是还有你们在吗,你办事,我放心……”我嘿嘿干笑,心虚地转过头不看她。 “你还敢说!”姜薇勃然大怒,伸手抓住我的衣领,“我不顾自己性命的把你救回来,绍呆你一转头就打算跑路。要不是如此,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幸好我一见到她没去上班就知道不对劲,立刻叫叔叔跟过来,否则岂不是要死个不明不白。” “至少可以死得清清白白啊,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姜薇怒目圆睁,正想找个办法教训我一下,那边正在拚命压制蚩尤力量的两人突然齐齐发出一声大呼,往后退了一步,已经快到两米直径的光球猛地往里一缩,随即反弹回来,又变大了一圈。 “不行,蚩尤的力量太强,我们支持不了多久了。”即使是在冬天,噎鸣和邢老头都汗流浃背,平举着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身体发出的光芒也开始黯淡起来。 见事己不可为,老头朝姜薇大吼起来,“快带他们走,跑掉一个是一个,这个人绝对不会有事!” “叔叔!”姜薇没料到事情居然如此严重,不由得花容失色,站起身来,却张惶失措,不知做什么好。 “主人,现在怎么办?”相柳姐妹俩也慌了手脚,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要不是脚上有伤,恐怕已经扑到我怀里。 “不用怕,没事的!”我收起笑容,小声安慰她们,眼睛却四处张望,心下疑惑不己。 “你在看什么?”姜薇发现了我的奇怪动作,纵然情况紧急,也不禁有些好奇。 “没什么,我在看哪里的风水好一点,等会儿自己过去刨个坑,这叫有备无患……”我一本正经的回答她,“要不要顺便替你找一块好地方,以后我叫叶珍上坟时也替你烧柱香……” “你……”姜薇为之气结,恨恨的一把抓住我衣领,扭头看看老头,牙齿咬住嘴唇,就这么拖着我向外面跑去,“要是叔叔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话音来落,噎鸣和邢老头又是一声大叫,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到地上,光球失去束缚,猛地增大了一倍左右,我们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其中的一股股能量如水银般交错流动,虽然得有些狰狞可怕。幸好两人立刻稳住了身形,再次将局面稳定下来,不过照情形看来,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援不了多久了。 “叔叔!”姜薇热泪盈眶,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将我一把扔在旁边,自己却往邢老头身边跑去,打算和他死在一起。 “主人!”相家姐妹也挣扎着一瘸一拐的走到我身边,静静的偎在我怀里,表情反而平静下来,“我们快要死了吗?” “不会!”我轻抚着她们的背,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了不起重伤而己,要死哪那么容易……” “可是蚩尤的力量这么强,除非是盘古或五大天帝在这里,否则还有谁能救我们?”相柳心思较细腻,即使是在生死关头,也一样没有怕得失去理智,苦苦思索了半天之后,她眼睛一亮,“难道是共工主人?” 来等我答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琴音,声音虽然低得让人无法听清楚,却仿佛带孝一股不可思议的魔力,让人的心随着这个声音猛的一震,本来焦躁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连那个光球都轻轻一颤,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不过随即光芒大盛,似乎对这声音颇有敌意,想要奋力相抗。 来及我们有所反应,琴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组成一首很古怪的乐曲,古朴而高雅。声音听起来离这里越来越近,似乎弹琴的人正在迅速往这边奔来。本来这里已经被那个蒙面人的力量封闭,在他被击败之后,为了不想吓到旁人,噎鸣同样用自己的力量将这里隔离了,可是辽个琴声居然可以不受任何影响的直透而入,来人的力量显然远在噎鸣之上。 “谁在弹琴啊,好强的神力。”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相柳脸上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人的力量不输给蚩尤,而且居然可以利用琴音催发神力,这怎么可能?” 自从琴声响起,噎鸣和邢老头都面露喜色,显然松了口气。光球与琴音缠斗不休,已经合力对抗两人的压制,开始逐渐萎缩,短短一会儿时间,已经变回了一人大小,不过它似乎还想垂死挣扎,光芒比刚才亮了不少,两人压制起来也并不轻松。 如呆说蚩尤的力量尽显狂暴的话,那这个琴音的力量则是中正平和,平淡而幽雅,让每人听到的人心境都安宁祥和,生不出一丝争斗之心。再加上神力的催动,这声音仿佛如同在人的心底响起,在场的人包括光球内的寡妇珍在内都受其影响,面露笑容,本来紧张的场面一下于放松了不少。 “哼,一边跑还可以一边弹琴,他还真是送外卖的料……”唯一不受琴声影响的我看了周围一眼,不满的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大家都被琴声吸引,没有人理我。 这时光球已经被压回一个篮球般大小,似乎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它发出的光芒甚至压过了太阳,反抗的力量突然增强了足足一倍,噎鸣他们措不及防,居然又被弹开了一步。 眼看又要回到刚才的僵持局面,弹琴的人一直以琴声与它相斗,此刻力量捎长之下也知道不妙,铮铮连响中,琴音变得高吊起来,神力也催发到了极致。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鹤鸣,十几只巨大的仙鹤出现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煞是好看。竟是他居然用琴声引来了鹤舞,别说相家姐妹,连寡妇珍和姜薇都看得呆了眼。 三人合力,光球的反抗终于被压制回去,一闪之后就此消失不见,大厅里一下子恢复了常态,只有狼籍的地面提醒我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琴音也立刻停下,天上的仙鹤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来出现过。 “好险!”噎鸣和邢老头浑身是汗,脱力的坐到地上,伸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蚩尤呆然名不虚传,即使元神消失,单凭力量已经不输给五大天帝,差点就控制不住。” “小柳、小繇,你们没事吧?”寡妇珍这才敢收回伸出的手,看见我们所有人平安无事,她总算放下了心。刚才的情况把她吓得不轻,此刻事情平息,立刻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搂过相家姐妹亲个不停,满脸都是泪痕。不过可能因为刚才的事,她对我心中有气,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珍姐!”姐妹俩也搂着她撒娇,两张小脸在寡妇珍身上来回磨蹭,“刚才吓死我们了。” “我都说不会有事了,现在不是大家都好好的吗?”我苦笑着向寡妇珍解释,“如呆不这样,恐怕早就完蛋了。” 她哼了一声,将手伸到我面前,那块黑黝黝的骨头静静的躺在她雪白的掌心中,完全看不出其中蕴涵着多可怕的力量,“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它为什么会在你手里,还把它当作主日礼物送给我?” 听到她的话,连噎鸣和姜薇他们都围丁过来,一脸诡笑的想听听我的解释。相家姐妹更是眼中发光,满脸期盼的盯着我。 “很明显啊,这是一块骨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面不改色,“至于来历,我上次送你时已经说过了,是我吃便当时剩下来的……” “可不可以把它给我看看!”寡妇珍还没来得及发火,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就在身边响起,把我们吓了一跳。 转头看过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我们身边,面露微笑的看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连噎鸣和邢老头都没察觉。 他中等身材,穿了套很常见的灰色休闲服,头发整整齐齐的披在肩上,脸型瘦长,五官轮廓分明,看上去颇为英俊。不过最引入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一具黑色的古琴,从琴上的漆纹来看,恐怕有一段年份了。显然他就是刚才救我们的人。 “你是……”寡妇珍有些吃惊,她早就在海报上见过这个人,所以对他的形象非常熟悉,只是没料到他也是个大神,还在我们处于危急之时出手相救,“……你是邵吴!刚才是你在帮我们吗,难怪我总觉得那琴声有些耳熟。” “蚩尤当年为祸人间,我尽一份力也是应该的。”邵吴彬彬有礼的对她点点头,显得十分斯文,“但如呆没有几位的帮助,我也不能压制住他。不过还好我正在这个城市准备演出,否则事情就严重了。对了,我对这股力量的来历很好奇,你刚才的那个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不理我在旁边臭着一张脸,寡妇珍将骨头递给他,因为刚才的事情,她对这个邵吴颇为信任。 “呆然是蚩尤的头骨!”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邵吴发出一声长叹,又把骨头还给了寡妇珍,“当年黄帝与蚩尤大战,蚩尤战败后被擒,黄帝为了避免他再复活,最后把蚩尤的尸体分成五块,分散到东南西北中五方封印。蚩尤自己也不愿苟活于人世,所以自己放弃抵抗,结果元神被消灭,可是他的神力却蕴藏在尸体中凝而不散。现在其馀几块尸体都被五方天帝分别镇守,唯有这块头骨在北方天帝颛顼死后不知所终,想不到落在你手上。”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射向我,想看看找到底怎么解释。 “我说过了,这是我吃便当时剩下的!”我无视他们怀疑的目光,就是不肯松口。 “便当里会有蚩尤的骨头?”寡妇珍眼睛死死盯着我,人也越靠越近,几乎要和我贴在了一起,“哪家馆子这么了不起?” “对啊!我明明要的是猪排,他们为什么给我蚩尤排,这完全是货不对版嘛,我要去工商局告他们……” “还嘴硬!”寡妇珍一把抓住我衣领就想来个严刑逼供,相家姐妹也在一边跃跃欲试,噎鸣则站在那里抄起手看笑话,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等等!”看见寡妇珍马上就要动手,我急忙阻止她的动作,伸手一指邵吴,大声的抗辩,“这些全都是他说的,你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那头猪和蚩尤一样强呢?” “我不会看错!”邵吴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为自己解释,“蚩尤的尸体我看了几千年了,怎么可能看错,我的本名叫做少昊,是五方天帝中的西方天帝(注一)!” 注一:根据《淮南子。天文训》中的记载:五方天帝依次为东方太,(也有种说法是太,即伏羲),掌木德;西方少昊,掌金德;南方炎帝,掌火德;北方颛顼,掌水德;中央黄帝,掌土德。五方天帝并非五帝,请读者注意。 第六集 第五章 西王母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寡妇珍气势汹汹的抓住我的衣领,几乎让我无法喘过气来,“人家好歹也是个天帝,再次也是个艺术家,总不会说谎冤枉你吧,就算你不知道那是蚩尤的骨头好了,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拿着它就能打赢那个家伙,难道那家馆子送便当时还给了你张说明书?” “‘好歹’是什么意思……”少昊表情木然,在一边小声嘀咕,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回答上面,投入理会他的抗议。 “对啊!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主人你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却什么事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连大禹这样的大神都被你骗得团团转!”相柳满脸兴奋的神情,似乎认定了我就是共工转世,多年的寻觅就要成功,她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喜意,泪水盈盈而下,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姜薇和邢老头没有说话,静静的围在我身边等我的解释,噎鸣也笑嘻嘻的站在一边,连那个蒙面人还躺在远处的事都忘了。 “这个……”目光在周围走了一圈,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从地上爬起,双手拍拍身上的灰尘,长叹了一声,“你们真的想知道,但我怕你们无法接受事实。” “主人你快说啊,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不在乎的。”相繇的性子最急,一把抓住我的手摇晃起来,激动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围的人也连连点头,跟她是同样的想法,只有最熟悉我的寡妇珍皱起了眉头,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 “那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说实话了……”感慨的摇摇头,我的目光凝视着远方,露出伤感的表情,“本来这个秘密我打算一直埋在心底,谁也不说的,但现在身处嫌疑之地,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就告诉你们!” “是吗?”寡妇珍的语调平淡如水,一副呆然如此的表情,“你还真是隐瞒得很辛苦啊!” “到底是什么啊?”相繇没有发现寡妇珍的表情不对劲,只知道一个劲的催促。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双手背到身后,面带怀念的笑容,神情都显得有些恍惚,“……那是在我七岁那一年的事了,有一次,我上山釆药……不是,是上山植树。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我不小心跌下了悬崖……” “悬崖都摔不死你,你的命还真大!该不会被树枝挂住了吧?”寡妇珍语带嘲讽,“还有,你很喜欢在悬崖上植树吗?” “当然不是!”我不理她的挖苦,面不改色的说了下去,“那个悬崖只有一米多高,所以我没受一点伤。但是在悬崖底下我碰到了一个世外高人,他一见到我就说我骨胳精奇、聪明可爱,所以将毕生所学传授给我,还送我这块骨头,说有朝一日它可以助我逃过一场大难,最后他化为一道清风消失不见。这个秘密已经在我心中埋了二十年,直到今天才说出来……” “你当我们白痴啊?”相家姐妹还没有动作,姜薇已经发火,眉毛突突的跳个不停,如呆不是因为我没有力量,她恐怕会过来将我狠搂一顿,我看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气,“你拿这种小孩子都骗不了的鬼话唬弄谁啊,好啊,你说他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你,那你表演一下看看。” “我已经表演过很多次了……”我嘿嘿干笑,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刚才那是书面的说法,其实事情的真相是,那人是个从监狱里跑出来的诈骗犯兼小偷,一直躲在山上,饿得快不行了,又不敢下山,见到我就让我送吃的给他。后来我每天送饭给他,他就教我骗人的本事,那块骨头也是他以前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传家之宝,只知道使用后后呆很严重,除了使用的人没事外,周围的人都要完蛋。他跟我炫耀时被我知道了,后来我就用他教的工夫从他身上偷了来……” “呆然是三岁看到老……”少昊在一边黯然摇头。 “不信啊?”看到其他人怀疑的目光,我一把拉过正在偷笑的噎鸣,使劲拍拍他的头,“时间之神就在这里,他号祢什么事都知道,应该可以证明我说的话了吧?” “对啊!”噎鸣被我偷偷掐了两下,不得不无精打釆的为我证明,“他说的是真话,其实他只是个单纯的骗子而己……” “啊!”不只相家姐妹,连姜薇脸上都出现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好了,今天出了这么多事,大家都累了,还是回去再说吧!”一直没吭声的邢老头此刻却干咳一声,打断了她们的继续追问,“这里善后的事交给我,再怎么说我在这里也有些影响力,不至于闹得太大,倒是那些看见了的人该怎么处理有些麻烦。” “这个不用担心!”少昊在一边插嘴,“刚才我的琴声他们也能听到,现在应该都睡着了,等醒了后就不会记得刚才的事情。” “刚才……那是清徽吧?”噎鸣突然问了一句。(注一) “对啊!刚才我弹的正是清徽曲。”少昊略显吃惊,不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想不到你也知道这首曲子。” 噎鸣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了。倒是我笑嘻嘻的拍拍少昊的肩,打趣了两句:“今天幸亏有你在,不然事情就麻烦了。不过还真是凑巧啊,蚩尤的骨头刚一拿出来,你就立刻出现了,就像一直等在周围一样。” “的确很巧!”少昊也笑了笑,丝毫没有介意我话中有刺,“我昨天才到这个城市,又恰好住在附近的酒店里,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们。”寡妇珍也拉着一脸泪痕的相家姐妹过来道谢,“我很喜欢你的音乐,还买了你演奏会的票,到时一定会来为你捧场的。” “那就多谢了。”无论如何,少昊的确是个很有风度的男人,为人又彬彬有礼,相信一定可以迷倒很多女人,但这只会让我看他更不爽。 “对了,那个想杀主人的家伙呢?”相柳突然惊叫起来,伸手指着外面的空地,那个蒙面人刚才躺着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两只凤凰都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 “现在才发现,早就被救走了。”我没好气的拉着她们往外走,刚才隋况紧急,大家都顾不上查看那人的状况,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就发现他已经不见了。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也没心思多去想,一切只有等先离开这里后再做打算,“好了,反正他伤得这么重,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再出来,我们拿行李回去了。” “希望很快能再见到你们!”少昊在身后热情的与我们告别,一点都没有因为我的不礼貌而生气。 “主人,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等走远以后,相繇有些好奇的指着手上的钱包问我,“你的钱包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当然不是我的钱包。”我阴笑了两声,“我刚才说过了,除了骗人找还学过扒钱包,那家伙让我丢了一千六,怎么也要拿回来一点……啊!” “主人小心!” “看来还是应该先解决穷鬼的问题……” “叶珍!”我的心在无法停止的奔跑中惊慌的大叫着,周围却一片寂静,而上次将我从中恶梦唤醒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出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光点在面前越变越大,直到它近在眼前。 我拚命的想要闺上眼睛,但身体己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牵线木偶,只能任由光点中那个人的影像进入自己的眼帘。 那是我自己的脸。 “啊!”一声呼声中,我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身边噎鸣熟睡后轻微的呼吸声。 “怎么了,作恶梦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不像是寡妇珍的声音。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支起身子打开床头的台灯,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由自主的惨叫起来,双手迅速拉起被子遮在胸前,人也奋力向后缩去,在床头蜷成一团。 灯光下,一个体型娇小的黑衣女子正笑眯眯的坐在床边,满脸暖昧的望着我,正是那个一直对我纠缠不休的姜薇。而那位号祢想要保护我的时间之神此刻却四肢大张的躺在床上,睡得像头死猪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浑然不知有人潜进了屋里。 我这才明白,所谓时间长河里任何事情都无法瞒过他的另一层含义,那就是他根本是个典型的事后诸葛亮,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事情发生不在他管辖范围之内。 “不用看了!”姜薇见我目光一直朝噎鸣身上嘌,知道我在想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时间之神爱吃着片,晚上的时候我在买给他的着片里放了安眠药,这么容易就中了招,以后怎么能保护你,你还是跟我住一起好了。” 今天下午姜薇和我们一起回来,她对我们打算偷偷溜走的事恼怒不己,坚持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可是寡妇珍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路舌枪唇剑下来,姜薇没能占到半点便宜。最后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寡妇珍家旁边住的那家人把房子让给了她,就这么和我们做了邻居,还扬言说从今以后不会再给我们逃跑的机会,要寡妇珍履行和她的赌约。 寡妇珍本来就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我的气,被她这么一搞,更是火上浇油,一直到睡觉前都不肯和我说话,十一点不到就进了卧室,还把房门紧锁,摆明不让我进去,弄得我又要和噎鸣睡在一起。只是没想到姜薇居然胆子这么大,半夜三更的摸到我房里来。 “开玩笑!”我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遮住,只留下头露在外面,两眼警惕的望着她,“我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谁和你说这个?”姜薇毫不客气的打断我的话,“你今天也看见了,光凭噎鸣和那两条蛇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你,但是要是加上我和叔叔就不一样了。” “原来你接近我是为了共工!”我恍然大悟,“不过我今天说过了,其实找不是什么共工转世,反正你家石头多,用块昆仑石砸我一下不就清楚了。” “不管你是不是共工都好!”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却带着一股坚定,“西王母说过,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西王母?”我收起笑容,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么说你也是希望阻止颛顼复活的人,那叶珍当初会收到你叔叔的请帖也是刻意安排的,这都是为了要藉此接近我?” “对!”姜薇没有隐瞒,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有接近二十个属神失去了神力,如呆把他们的力量加在一起几乎可以比得上一个天帝。我们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最后找到西王母,她告诉我们你才是这一切的关键,所以不管你是不是共工都好,我们绝对不可以让你出事。我们打听过你的脾气,最后想出了这个办法。本来打算慢慢的接近你,不过从今天的事情来看,那群人也注意到你的存在,打算对你动手了,所以不可以再拖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赖在我的头上?”一股愤怒隐隐从我心底升起,说话的语气也严厉起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都没有,只想安安稳稳的和叶珍过一生而己。为什么你们这些神仙妖怪一个个的全都跑来找我?” “对不起!”她没料到我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一时有些惊慌,向我道了声歉就沉默了下来,踌躇着怎么说才能打动我。 “你们在做什么?”来等姜薇想好说辞,房间的门一下子被打开,穿着睡衣的寡妇珍走了进来,吃惊的望着我们两个,声音中含着一丝怒气。 “你没看见吗?”姜薇恢复了正常,轻笑一声从床边站起,“我正在和他培养感情,免得将来一起工作时太陌生。” “不是!”我急忙狡辩,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现在的情况不是那么容易解释清楚,想了半天,我只能长叹一声,认命的低头等着承受她的怒火,“其实我们正在讨论人类的命运,不过估计你也不会相信……” “笑话!”寡妇珍却没有冲着我发火,反而走到姜薇面前,傲然盯着她,“打赌还没完呢,看你有什么本事赢我?” “是吗?”姜薇毫不示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似乎有火花闪烁,“那就等着看吧。” 两人对视了一阵,姜薇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门口。寡妇珍这才把目光栘向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脸上毫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也回自己的房间。 “事情大条了……”我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呻吟,无力的倒在床上。 经过刚才的事情,我再也没有心情睡下去,索性起床穿好衣服,悄悄的走出了房间。寡妇珍的房门紧闭,看来正在里面生闷气。现在她正在火头上,我不敢打扰,又悄悄的下了楼,然后直奔不羡仙酒吧。 等找到达酒吧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四点,经过一夜的疯狂,那些喜欢夜生活的人也疲倦不堪,一个个打着呵欠往回走。偌大的舞池中空无一人,只有雅座上躺了几个喝醉的客人,正在那里睡得呼呼作响。 酒保也已经下班,昏暗的灯光中,只有那个叫阿萍的女人正在收拾打烊,吩咐那些正要回家的服务生将喝醉的人扶到外面。 看到我一脸怒气的冲进酒吧里,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我,以为又是那些来找碴的流t民,有人正打算报警,幸好我来这里的次数不算少,有个服务生认出了我,制止了他的动作。 “孟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你还是明天晚上再来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冲动,面对着阿萍的方向指指,“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人。” “你想找我吗?”阿萍显然不认识我,脸上出现了诧异的表情,“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我不是找你,是找你们老板!”沉声说完这句,找大步朝里面走去。 “等等,我们老板不在这里,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对我说!”阿萍急忙伸手拦住了我,其馀的人也走了过来,把我围在中间,看来准备把我扔出去。 冷冷的看了周围一眼,我停下了脚步。正当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我要找的人就在上面,嘴里却吐出一句让他们吃惊不己的话来:“我知道你在这里,马上给我出来,西王母!” 注一:据《论衡》记载:清徽是王者之曲,只有有德行的明君才能听。当初卫灵公曾强迫师旷为其演奏,一奏,有玄鹤二八从南方来,集于郭门之上危;再奏而列;三奏,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彻于天。 第六集 第六章 关系 不明白我在说什么,酒吧的员工都停下动作看着我,表情就像看到个疯子。不过没等他们开口发问,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就从他们身上掠过,几人随即软软的倒在地上,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来得及转换,就这么横七竖八的睡了一地。 “你呆然早就知道我躲在这里!”柔和的女子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从昏暗的灯光中缓缓走出,无视那些地上躺着的人,迳直来到我身前停下。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偏瘦的身材,乌黑的长发直披到肩上,五官精致而小巧,嘴角边总是带着笑容。无论是谁,看见她的第一个印象肯定会以为这是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姐,而不会把她和神话传说中的西王母联系起来。 “怎么了,气冲冲的跑来找我,见了面却没话说吗?”见我有些失神,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开口,西王母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吧台里,从酒柜里取出几个瓶子,自顾自的开始调酒,“在人间住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一样东西,所以干脆开问酒吧,也算是兴趣了。” “我管你是开酒吧还是玩泥巴!”最初的迷茫过去,我终于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吧台前面,用力拍着桌面朝她大吼,“就算你开摇头吧都不关我事。我是来警告你,别把那些阿猫阿狗的全送来找我,那么不想颛顼复活就自己去拚命,不要老是利用别人!” “尝尝!”她的动作很快,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调酒的动作,将酒倒进旁边的玻璃杯中,随手递了一杯给我,脸上没有丝毫生气的神色,好像我骂的人与她无关一般,嘴角的笑意甚至还浓了几分,“这种酒是我学了很久才学会的,可是一直投入可以欣赏,你是第一个尝到的人,给点意见吧!” “喂”一腔怒气的跑来,在这里唾沫横飞的骂了半天,对方却毫无反应,这让我一阵气馁,不由得加大了声音,说话也更加的不客气起来,“你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很清楚!”西王母没有看我,而是端起另一支高脚杯,放到嘴里浅浅的抿了一口,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颊上出现了两朵红晕。 她伸出一只手轻抚着自己的脸蛋,目光迷离,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不过我记得当时指引他们去找的是共工,你是共工吗?” “哼!”我一时语塞,只好重重的哼了一声,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将声音放缓,“不管怎么样,你做的那些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也没问题!”她的目光一直望着天花板,嘴里不停的小口小口的抿着酒,短短一会儿工夫,已经将杯里的酒喝了一大半,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浓,“不过就算我不再指引他们去找共工,你现在的麻烦依然解决不了啊!既然那些家伙已经注意到你,恐怕今后你有得烦了,你就算不顾自己,也该为身边的人考虑一下吧。” “你还好意思说!”她不提还好,此时一说到这个,我不由得怒从心起,狠狠一拍桌子,声音又大了起来,“要不是你最初利用相家姐妹来找共工,找还舒舒服服的待在房产公司里混日子,事情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现在什么蛇虫鼠蚁都往这里窜,我连跑都跑不掉,还连累到叶珍,全都是被你这个女人害的!要是叶珍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她已经喝光了杯里的酒,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终于低下头看着我,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目光中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这些人为什么找你,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要怎么解决你也应该心里明白,既然你能帮大禹,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 我微微一踌,却无法找到话回答她,呆了一会儿后,端起她递过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西王母调的这种酒我从来喝过,甜甜的味道,却是后劲十足,刚一入喉,就仿佛变成一条火线直烧进胃里,让人全身都热了起来。我的酒量并不好,又喝得太急,连头都有点发晕了,伸出手撑住吧台,我使劲晃晃脑袋,才算让自己清醒了一点。 “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都没有。”过了片刻,我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自嘲的笑了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而且我也说过很多遍了,无论是找还是叶珍,都只想过普通人应该过的生活。神与神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就算你们一直纠缠着我不放,也不会有什么结呆。总之,以后我不希望你们再来打扰我们。” “你清不清楚颛顼复活的后呆?”看到我转身想走,西王母突然在背后淡淡的问了一句。 “不管是什么后呆,都与我无关!”我停在门口,心里一阵烦躁,有些不耐烦起来,“这么怕他复活,就自己去阻止,不要老是利用别人,自己却躲在背后装什么神秘人。真想要神秘戚的话在头上套个纸袋好了,怕人看见你的豹子头啊?”(注一) “豹子头也比蛇强吧?”西王母又为自己倒了杯酒,在吧台里浅酌着,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在我身上瞟来瞟去,“说话要注意哦,你这是人身攻击知不知道?” “人身攻击又怎么样?”谈判没有成呆,我索性耍起无赖,顺便出出心中的闷气,“怕被人说就不要搞这么多事。还有,一个几千岁的老女人还装什么嫩,想骗良家少男啊。有点社会知识好不好,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类型了。” “喂,你别越说越过分啊!”话虽如此说,她却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笑眯眯的看着我,似乎不怎么在意。 “你害了我这么多次,只骂你两句算便宜你了。”我说得兴起,朝她做了个藐视的手势,口里唾沫横飞,“你不是想利用我吗,现在能拿我做什么,放狗咬我啊,笨!” “是吗?”她眼珠一转,脸上笑容来改,“我现在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不过来人问一段时间了,也知道现代社会的两大特点。” “什么?” “就是民主……”她放下酒杯,双手撑在吧台上支起身体,“……与法治!” “你叫孟轲是吧?”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一边用例行公事的口气对我训话,“你的女朋友来接你了,加上那家酒吧的老板娘说不打算追究,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哦!”从他身前的椅子上老老实实的站起身,我走到桌前接过他递来的一张表格,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大名,心中却已经将西王母骂了几千遍。 那婆娘呆然阴险又狡猾,我骂了她没几分钟,一群警察就闯进酒吧里,不由分说的把我给抓了起来,看来应该是她早就料到我会闹事,在找到店里没几分钟后就报了警。看到警察来了之后,她立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我是酒吧里的客人,喝醉了不肯离开,还借酒闹事。 而她给我喝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小小的一杯就让我满身酒气,又身处她的地方,我欲辩无从,被盘问了两句后就被带到警察局,一直关到早上八九点钟。无奈之下,我只好打了电话回家,请寡妇珍来接我回去,只是这事传开之后,恐怕又要被人嘲笑一番了。 跟着那个警察出来,一直走到警局的大厅里,远远就看见寡妇珍正站在接待处那里,小声询问着什么。似乎因为出门的关系,她又化了浓妆,不过却穿着一身正经的女式西服,显得端庄大方,眉宇间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勾人心魄的风情,反而略有忧色。 “叶小姐!”带我出来的警察停在前面,大声的招呼寡妇珍。她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立刻匆匆的走了过来。 “手续已经办完,你可以带你男朋友回去了。”伸手指指站在他身后的我,那个警察对着寡妇珍时满脸堆笑,态度比对我好上了千倍,让我郁闷不己,“以后最好不要让他单独出来喝酒,再喝醉就麻烦了。这次是对方不计较,要是认真起来,少说也要拘留好几天。” “我知道的,这次麻烦你了。”寡妇珍看我垂着头站在旁边不说话,干脆伸手将我拉了过去,嘴里道了声谢,就这么拉着要我往回走。警察又教训了我两句,才意犹来尽的回办公室。 “这个……”身边没有旁人,我想要跟她解释一下,可出于被抓起来的羞愧,支支吾吾的说了两个字又停下来,最后干脆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不说话了。 寡妇珍的脸一直朝着另一个方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更不清楚此刻她心中的想法,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的肩头正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小声啜泣。 想到昨晚的事还没有对她解释清楚,现在又害得她一大早就来警局接人,我也不禁有些内疚,惭愧之馀,越发的说不出话来。 “叶珍!”隔了半晌,她依然站在那里不吭声,肩头也抖个不停,我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招呼她,心里做好了被狠搂一顿的准备。 “什么事?”连叫了她好几声,寡妇珍才转过了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泪痕,嘴角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似乎碰到了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你在笑什么?”我这才明白她刚才肩头抖动原来是在忍笑,不禁松了口气。心里也有几分好奇,无论是姜薇的事还是西王母的事我都还没有和她解释清楚,她没有被气疯已经是个意外了,实在想不起什么东西能让她笑成这样。 “你听到没有?”听我问起,寡妇珍又忍不住要开始笑,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了下来,伸手指着刚才那个警察离开的方向,手指还微微有些颤抖,“他刚才叫我什么?” “当然是叶小姐啊,难道他叫你妈妈啊?”我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不是这个,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寡妇珍脸上全是幸福的表情,昨晚的不开心和早上的担忧早己消失不见,目光在我身上转来转去,里面全是炽热的光芒。 “就这个?”我心里一阵温暖,轻轻握住她的手,朝门口那边快步走去。 “当然是这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祢呼叫我呢。”寡妇珍由得我拉着她往前走,见我没什么反应,有些不满的瞪着我,“难道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叫一声男朋友就高兴成这样,要是他叫你孟太太,那你不是要高兴得昏过去。”我拉着她来到停车场,直到在她的跑车前停下,这才微笑着看着她,“开门吧,女朋友!” “去哪里?”寡妇珍格格娇笑,脸上容光焕发,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差点拉不开车门,“是不是先回家啊,小柳她们还在为你担心呢,要不是我硬拉着她们,恐怕早就冲到警局来抢人了。” “不是,我们先去公司。”我系上安全带,笑着对她摇摇头,“既然我们走不了,干脆就和那些家伙玩一把,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我是病猫啊,只是又上了那个八婆的当,心里不怎么痛快而己。” “八婆?”寡妇珍停下正在系安全带的手,愕然望着我,“你是在说姜薇吗,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先开车,路上告诉你。”我拍拍她的手背,“总之,这次我不会一个人跑掉的,你放心好了,女朋友。” “谅你也不敢!”她眼睛壳了起来,脸上又是欣喜又是害羞,转过头启动引擎,嘴里却不依不饶,“再叫一声!” “女朋友!” “没感情,重来一次。” “笨女人……” 一路上寡妇珍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我说着姜薇的目的,关于西王母的事情我想了又想,还是瞒了下来,只说自己听了姜薇说的事之后不太开心,所以跑到酒吧喝酒,结呆不小心喝多了,才出了这样的事。 “这么说姜薇和我打赌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把你骗到她手下,将来可以利用你来对付颛顼。”车驶进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寡妇珍这才若有所思的问了我一句,“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当然没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对天发誓,“能看上我的恐怕只有你这个笨女人了,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 “这倒是!”寡妇珍满意的点点头,打开了车门走出去。 “你一点都不担心?”看她一点都没有害怕的神色,我有些吃惊,这些事就算不能让她害怕,至少也会让她对我的身分起疑心,可寡妇珍却对此不闻不问,镇定得有些反常。 “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事就算害怕也躲不掉吧,反正死也有你垫背,倒不如轻松一点,得过且过好了。”说话的时候,她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明艳动人,哪有半分担心的神情。 “你不怀疑我……” “怀疑什么?”她本来已经走出车外,此刻却又从车窗里探进半个身子,媚笑着伸出手握在我下巴上,“我要的是人,不是名字!” “你的表情为什么像个色狼……” 公司里的同事还不知道我们没有离开的消息,这时还在唐家仪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不过少了寡妇珍在,总觉得有些死气沉沉,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活力,让走到门口的我们连连摇头。 “来公司干什么?”寡妇珍挽住我的手臂,站在门口悄悄的问我,“难道你想到办法解决姜薇她们的事了?”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对她轻轻笑了笑,不理她诧异的目光,就这么和她一起挽着手走进去,看了一眼公司里的同事,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各位,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同事们这才发现我们走进来,惊喜的张大了嘴想要招呼,却被我的话给压了回去,一个个个呆在原地,等着听我说什么,连寡妇珍都不例外。 “其实呢,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清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大声宣布,“我和叶珍已经在一起了,以后她就是我的女朋友,请大家鼓掌!” 与寡妇珍一脸的惊喜不同,同事们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喂,你们一点都不为我们高兴吗?”她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倒把我吓了一跳。 “高兴什么,早就看出来了,要高兴也不是现在。”刘敏端着杯子从我们面前走过,脸上波澜不惊,跟平时毫无两样,看来真的一点都不吃惊。 “你们……好,给你们一点刺激。”我拉不下面子,拉过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寡妇珍,深深的吻了下去。 “麻烦让让,珍姐,这份资料你看看。”唐家仪拿着一叠资料过来,顺手把正吻得寡妇珍七荤八素的我推到一边,简直当我没有存在。 “对了!”趁着一脸通红的寡妇珍看资料的时候,唐家仪一本正经的转头看着我,“你现在正式入赘了,以后会跟着珍姐姓叶吧?” “……你不会有机会嫁出去的!” 注一:《山海经》中关于西王母的记载有很多处,《西山经》日:“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大荒西经》日:“西海之中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山,名日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有人戴称,虎齿,有尾,穴处,名日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最初的西王母是介于人兽、入神之间的怪神,其职掌”司天之厉及五残”,又属凶神。而在《淮南子》中,西王母则是掌不死之药的吉祥神。再之后的典籍中,西王母的地位逐步提高,最后成为道教的几位主神之一,被奉为女仙领袖。本书依然取《山海经》的版本为准。 第六集 第七章 条件 玩笑了一番之后,同事们还是表达了对我们的祝贺。不过正所谓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尤其像我们这种几乎全是女人的公司里,这样的情况犹为明显。 向我不咸不淡的恭喜了两句之后,一群八婆把我丢在一边,将寡妇珍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探询起事情的经过,顺便交流一下控制男人的心得,以便将来为广大妇女同胞扬眉吐气。 寡妇珍还来从我刚才的袭击中回过神来,满脸通红的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和她们说上两句后,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风釆,羞涩渐去,开始向她的弟子们传授经验。眼睛不时向我这边瞟一下,脸上又是得意又是幸福的表情让我知道,刚才的行动虽然过于激烈了一点,却让她非常开心。 在一群女人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我一点都插不上嘴,更何况她们讨论的是如何将我训练成一只忠犬。硬着头皮抗议了两声,却根本投入理我,无奈之下,我郁闷的走到以前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来个闷声大发财。 自从我走了之后,房产公司没有再请人,这张桌子一直空着,寡妇珍也没有将它撤除,还保留着我离开时的样子。伸手在桌面上抹了抹,一点灰尘都没有,似乎经常有人擦拭。 “是珍姐叫打扫清洁的工人每天都要把这张桌子整理一次的。”唐家仪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人走到我身边,小声向我解释,“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她舍不得你。就算你去了冷饮店,她也不肯把你坐过的位子撤掉,到最后连房产公司这边的事都不管了,一心一意的要和你在一起。” “是她自己把我调到冷饮店去的。”我昨晚在警局根本没睡觉,此刻事情一了,睡意便涌了上来,看看寡妇珍在那边聊得正欢,干脆像以前一样,趴在桌面上打算补个觉。对唐家仪的话,也只是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你还不明白?”唐家仪伸手掩着嘴笑了笑,转头向寡妇珍那边望了一眼,将声音压得更低了,“珍姐为什么要开冷饮店,还把你调过去?” “她说她喜欢那样的生活。”看她这么慎重,我起了好奇心,用一只手支起头看着她,“顺便解决小柳她们的问题,免得整天闲着没事做。”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唐家仪把手放下来,正色凝视着我的脸,“最重要的是,公司里全是女孩子,她怕时间一久,你会和其他人生出什么事端来。” “你是说……”我张大了嘴,怔怔的看着寡妇珍那边,“……叶珍她在吃醋?” “想通了?”唐家仪忍住笑,也趴到桌上,“你别看珍姐平时那副样子,其实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尤其是她以前这方面又受过伤,本来一直没有动情的人,动起情来反而比普通人更猛烈,心思也敏感得多。她这么做,就是要把一切有可能影响到你们关系的东西全剔除掉,所以当那个姜薇出现,又表现得对你有兴趣时,她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现在总算修成正呆了,我们也松了口气。” 本来寡妇珍的心思我隐隐约约猜到一点,不过过去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甚至一度打算离开,所以没有仔细深思过。现在被唐家仪这么一提醒,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感动之馀却也有几分好笑。没料到寡妇珍平时大大咧咧,凯子吊完一个又一个,看上去很洒脱的样子,居然也会有这种小女人的算盘。 “不过也不知道珍姐看上你哪一点,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长得又……”唐家仪上下打量着我,一脸的不屑神色,“以前这么多好男人追她,她连看都不看一眼,怎么会偏偏选上你这个家伙?” “什么啊,说得我好像见不得人的样子。”我趴在桌上姿势不变,嘴里却发出一阵冷哼,“没钱我承认,没本事我也承认,长相……男人的长相完全不重要!除了这些,找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算了吧!”她毫不客气的打断我的话,伸手敲着我的头,“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这张嘴会骗人,把珍姐骗得迷迷糊糊的就选上了你。” 说到这里,唐家仪回头看着寡妇珍,脸上出现了一丝伤感的神色,语调也低沉了下来,“我从一开始就跟着珍姐创业,一直把她当亲姐姐看待,这里的姐妹们也都受过珍姐不少照顾,我们一直都希望珍姐将来能够幸福。不过也许真是报应,珍姐以前骗了那么多男人,到最后却全都还在你身上,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喂,我只是和叶珍谈个恋爱而己,你说得她好像被天打雷劈一样……”我哼哼唧唧的提出抗议,“再说也许不是她上辈子欠了我,而是我上辈子欠了她呢,要知道,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 “你也好意思说!”唐家仪哼了一声,站直了身体,“一直以来,都是珍姐在不停的付出,你却什么都没做。要是这样你还让她伤心的话,我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倒不怕,如今我失财兼失身,家里还有两个拖油瓶,再不好过也不可能比现在更惨……” 与我聊了一阵,唐家仪又回到寡妇珍那边,问起为什么说去旅游却又突然回来。还好我在来公司的路上已经和寡妇珍商议妥当,反正昨天那两只凤凰被那么多人看见,虽然人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政府也一力封锁消息,不过机场被破坏得那么严重,纸包不住火,现在城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小道消息满天飞,还越传越离谱,公司的同事们也听到了风声。我们索性就说正是因为这样,预定的飞机被迫取消,于是回来再等两天。同事们没有怀疑,追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却始终不得要领,也就罢了。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我想起家里还有两条九头蛇正在等消息,要是再不回去,恐怕就要生出事来。 虽说噎鸣应该清楚我们这边的状况,不过自从昨晚时间之神大人被人用区区一包掺着安眠药的着片轻易放倒之后,他在我心中的可靠度已经降到与某位姓陈的政治人物相去不远,何况他也来必能让相家姐妹安静下来。反正现在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效果也十分理想,倒不如早点回家商议一下今后的事情。 伸了个懒腰,我慢吞吞的站起来走到寡妇珍身边。她被一群八婆围着坐在中间,雪白的脸上有一抹红晕,半是因为害羞,半是因为兴奋,嘴角更是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似乎是打心底里笑了出来。认识这么久,找还从来见过寡妇珍如此模样,与过往风情万种的表现大异其趣,不由得慨叹一声爱情的魔力呆然厉害,吸金女王都可以瞬间变成清纯少女派。 大概是太过开心的缘故,寡妇珍与她的门徒们正大谈如何将男人牢牢的控制在手心中。我听了两句,大意是先尽情打压,将其弄得一穷二白,身心俱疲,然后再施以际柔,对方自然感恩戴德,从此言听计从。 要是并非理想对象或者对方不上勾,那么就只进行第一个阶段,反正也不会吃亏云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话极为耳熟,最后终于想起与我同名的那位祖先的名言,于是恍然大悟:“原来老天爷是个女人! “喂,该回去了!”谈得太投入,寡妇珍和那群八婆并来发现我已经走到旁边,依然兴致勃勃的总结着经验。 为了避免更多的男同胞在将来惨遭茶毒,我伸手拉了拉寡妇珍的衣服,小声提醒了她一下,“再不走家里的两个会饿死的!” “这么晚了啊!”寡妇珍回过神,抬起手看了看表,这才意犹来尽的起身向同事们告别,挽着我的手走出公司的门口。 在转身的一刹那,唐家仪和其馀几个八婆一起向我做了个威胁的手势,其意思不言自明。 我朝她们笑笑,也做了个让她们安心的手势,不过心中却没什么底气。 先不说那些想救颛顼的家伙,以及姜薇和西王母这群人的纠缠不休,就算我和寡妇珍现在的关系,其实也只是刚刚起步,将来会怎样实在无法预料。唐家仪说得没错,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寡妇珍在不停的付出,我却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但是事到如今,无论是找还是她都己无法抽身,唯今之计,恐怕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怎么了?”走到通道里,寡妇珍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公司一眼,眼中还有些眷恋之色,我在一旁不禁有些奇怪,“现在我们暂时走不了,想她们的话随时都可以回来,干嘛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你还说!”她瞪了我一眼,扭头就往电梯口那边走去,“全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 “昨天那个家伙都挑明了想杀你,你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到处跑。今天回去以后,如呆没有必要就别再出门了,否则下次谁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会有人来救我们。”寡妇珍嘴上说得凶狠,眼里却有忧色,“今早出门时我问过噎鸣,那人昨天挨了一下后应该伤了元神,但他是个大神,最多两天就能养好伤。所以从今天起,你要一直和噎鸣待在一起,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笑了起来,愍不经心的用小指挖挖耳朵,“放心吧,那家伙就算养好伤也暂时不会来找我了!何况那家伙只是个喽罗,要是指使他的人亲自出马,噎鸣也保护不了我的。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躲起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英非你知道些什么?“寡妇珍脸色缓了下来,不过没等我回答,立即又疑惑的追问,“但是你也说是暂时,迟早他还会找上来,难道就这么等死啊?” “等死?”我嘿嘿冷笑,“对啊,我在等他死!” “不对劲!”寡妇珍凑过身来,死死盯住我的脸,“你一定知道什么没说出来!快点老实交代,否则有你好看!” “现在还不肯定,以后告诉你!”我拍拍她的手,露出一个笑脸,“你放心好了,说不定这次还可以大赚一笔……总之那几个家伙想把我拖下水,我就把她们一起拖下来,让那个三八知道,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真的没问题?”寡妇珍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还有些将信将疑,“万一你算错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绝对万无一失!”我拍着胸口向她保证,眼睛却望向别处,“何况这么长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 “比如说,拿回一些我忘记放在身上的东西……啊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臂上却传来一阵刺痛,疼得我叫出声来,原来是她在我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在看哪里,““寡妇珍神色淡然,看起来非常平静,可手上却越来越用力,疼痛感一阵阵的从我手臂上传来,显然她已经生气了。 我这才发现刚才为了增加神秘戚,把目光栘向其他地方,可恰好望向的是姜薇新开那家公司的大门方向。隔着两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清楚的看见那家公司里的员工在来回走动。虽然没看见姜薇的身影,不过以寡妇珍的敏感,我在和她说话时却看着姜薇的公司,已经足以让她恼火。 “他们公司门口的盆栽好漂亮!” “是吗,我会把它移植到你坟头上的……” 在回家之前,我不顾寡妇珍的反对,先去了祷杌那里。对她的解释是,既然我们走不了了,就索性帮上他一把。毕竟我身上还有穷鬼的诅咒,现在还不清楚威力究竟有多大,要是不仅是只作用在我身上,还能影响到身边的人,那她也会有麻烦。再说当初是我们从神茶手里把人要来的,要是不能把他们的怨气去掉,也不大好交代。 现在我们的麻烦一大堆,寡妇珍本来不想多主事端。不过我向她保证,就算帮穷鬼他们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再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穷鬼的诅咒也能影响到她,问她能不能忍受不能每天都做面膜的生活。她脸色惨白的想了许久,终于点头答应。 进门的时候,吕先正在那里清洗衣物,看见我们进来,很是兴奋的向我们介绍,祷杌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短短两天工夫,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看来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能完全康复。但当我问起他最近的情绪如何时,吕先却黯然摇头,说自从我们上次来过后,他就一直对着我拿来的那颗珠子发呆,连话都不肯说,更别说吃饭了。 让吕先先回去休息,我和寡妇珍对望了一眼,都有些同情祷杌。这家伙虽然搂了我一顿,长得也不怎么样,但对自己的这几个弟弟倒是尽心尽力,心地其实也不坏。说到底,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模样,共工也有责任,要是能帮到他,也算是替共工还了份人情。 沉默了一会儿,我摇摇头,推开卧室的门。 一切就像吕先说的那样,卧室里窗帘已经拉上,灯光昏暗。床头柜上放着几碗饭菜已经没有了热气,看样子根本没有动过。祷杌头发凌乱,眼珠通红,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身上的绷带也没拆,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关着穷鬼他们的珠子,被褥被掀到了一边,看来自从我们上次来后,他就一直没睡过。 “我说过了,现在不想吃饭!”听到开门的声音,祷杌姿势不变,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语调低沉的话,看来是把我们当做吕先了。 “我被你弟弟害得连自己都快没得吃了,还怎么请你吃饭?”我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边,“怎么,还没想到办法?” “是你们啊!”祷杌这才抬起头,看了我和身后的寡妇珍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我四千多年都没做到的事,又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想到办法,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等神茶来时和他拚命,要是输了就陪弟弟们一块完蛋好了。” “那倒不用!”我盘起一条腿,笑嘻嘻的看着他,“也许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不过非常危险。” “你有办法?”祷杌猛地扑过来抓住我肩膀,神态急切的追问着,“如呆你肯告诉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我伸手把他近在咫尺的大脸推到一边,另一只手捂住鼻子,“你几天没刷牙了?” “对不起!”祷杌有些尴尬的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炽热,“放心,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救我弟弟,要我的命都无所谓!” “两件事!”我朝他伸出一个指头,“第一,我要借你弟弟用用。” “做什么?”寡妇珍有些奇怪,“穷鬼他们没什么力量的,能做什么?” “我要用他们证明我的猜测!”不等他们回答,我又伸出第二个指头,“第二,我要你……死!” 第六集 第八章 手电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祷杌尚来有所反应,寡妇珍却已经忍不住从后面抓住我的肩膀,满脸的不敢置信,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我,仿佛想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反手握住她抓在我肩上的手,对她笑了笑,另一只手却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随即又转头观察着祷杌的表情。寡妇珍不明所以,却还是强自镇静了下来,静静的站在身后,等我下面的行动。 祷杌的表现却有些奇怪,虽然最初也非常震惊,不过他迅速恢复了正常。深深的看了我两眼,明白我不是在说笑以后,他栘开了目光,又开始看着那颗放在他面前的珠子,脸上神情不断变换,喜怒哀乐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轻松的微笑上面,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看到他这副模样,寡妇珍抓着我肩膀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真是奇怪!”又沉默了一会儿,祷杌终于开口说话,不过目光依然停留在那颗珠子上,语调也十分平静,“听到你说要找死才能救弟弟们,我应该觉得很害怕才对,可为什么始终怕不起来,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又向他提出一个问题。 “很多东西。”祷杌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微微一滞之后,才开口说了下去,“有我们小时候的事情,那时我带他们出去玩,我背着他们爬山,去河里抓鱼,教他们怎么玩游戏……那时他们一天到晚都跟着我,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又白又胖的真是可爱……” “还有呢?”我嘴里追问,脑海里却浮现出穷鬼那张骷髅般的脸,实在看不出又白又胖在哪里。魍魉倒是够白,可是如呆那也叫可爱的话,沈殿霞最多也只能算丰满,跟胖不沾边。 “还有我们一起逃亡时的事情!”他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语调里多了几分感慨,“那时他们还活着,我也还没有力量,很多人见到我们就打,结呆我们只好躲在山上,等天黑了我才敢下山偷一点食物给他们吃。他们也很乖的,自己没吃饱也要留一些食物给我,可是到最后,找还是没能保住他们!” “再后来我长大了,他们也成了孤魂野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转世,总想把爸爸找回来。我怎么劝都没用,又担心他们被神茶找到,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就带着他们东躲西藏,想不到一转眼四千多年过去,还是没能逃掉!”祷杌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看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我松开寡妇珍的手,又习惯性的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 “对,我太累了。”祷杌将珠子托到胸前,“而且他们这四千多年来一直被戾气折磨,虽然自己不说,可我知道他们也非常痛苦,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来一个了结。” “你真的可以帮他吗?”寡妇珍走到我身边坐下,眼眶有些发红,看来颇受感动。 “是不是只要找死,你就可以让我的弟弟们自愿去转世?”不待我回答寡妇珍,祷杌已经抬起头,脸上有着一丝觉悟后的微笑,看来已经有了决定。 “不是!”我的回答很干脆,短短的两个字,却让祷杌的笑容瞬间僵化在脸上。 “开什么玩笑?”寡妇珍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服,原本白皙的俏脸都被气得微微发红,“你刚才明明说,只要他做两件事……” “对啊!”我面不改色,镇静的打断了她的话,“我刚才是要他做两件事,可是我没说他做到这两件事以后就可以保证让穷鬼他们自愿去转世……” “什么意思?”祷杌也回复过来,虽然无法再笑下去,却也没有生气。 “我的意思就是,你这么做了以后,他们有可能会去转世!”不理寡妇珍恶狠狠的眼神,我转头看着祷杌,“但也有可能不会,他们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到最后被神茶他们抓走,也就是说你白死……当然,你还可以买份保险留给他们,不过我听说自杀是不赔钱的……” “多少机会?”祷杌显得很平静。 “一半!” “我做!”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做了决定,“你要我怎么死?” “你这家伙很有趣,我开始欣赏你了。”嘴里啧啧了两声,我拉着寡妇珍站起来,“看在你这么有性格的份上,我不再计较你搂过我的事。不要心急,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你伤好了,就什么都别想,带着你的弟弟们到处去玩玩吧。我想这么久以来,你们一直在逃亡,肯定没有放松过,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玩两天,不要留下什么遗憾!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祷杌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珠子上面,不再说话了。我拉着寡妇珍快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回头问他,“上次忘了问你,打伤你的人究竟是谁?” “不认识!”他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他蒙着脸,应该是个大神。那天晚上我离开你们以后就碰到他,当时他似乎不知道我弟弟已经被抓走了,要我把弟弟们交给他。我当然不愿意,就发疯一样缠着他拚命,最后被打伤了。不过他好像不想杀我,打伤我只是为了离开。” “呆然是那个家伙。” “他是谁?”祷杌也起了好奇心,“为什么也要抓我弟弟?” “如呆我没猜错的话,穷鬼一定是知道了一些有关他们的事情,所以他才急着把穷鬼带走,为的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分!” “怎么可能?”祷杌有些不太相信,“我弟弟脑子只相当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以前又受了这么多苦,十分怕生,怎么会有兴趣知道这些外人的事?” “问问就知道了!”寡妇珍在一边插嘴,对于那人想要杀我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不用!”我笑着对正要把穷鬼放出来的祷杌摆摆手,“就算问恐怕你弟弟也说不清楚,倒不如等以后那家伙再找来时,让穷鬼自己来认认人。”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 “没错!” 在中国,C市一直有火炉的祢号,夏天高温,冬天寒冷,往往头两天还是三十多度的酷暑,突然一下冷空气袭来,立刻就变成了十来度的低温,温度落差几乎高达二三十度。 春秋两季的风和日暖反而并不多见,外地人很难适应。不过曾有小道消息祢,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里的女孩子皮肤都特别好,以至于美女频出。根据我的理解,大概是因为这里夏天如此炎热,个个走得汗流浃背,相当于天天洗桑拿;而且空中灰尘太多,敷在脸上又相当于洗了泥浆浴,长此以往,皮肤想不好都难。 不过这些都无法考证,但其中至少有一句是千真万确,那就是这里的美女的确不少,尤其是冷饮店所在的商务区附近,以前工作休息时,我就常站在窗前欣赏外面的亮丽风景。当然,对外宣祢是抱着艺术的角度,可惜寡妇珍并不相信,为此找还被她修理过几次。现在和她正式确立丁关系之后,更是被她盯得死紧,想要单独待一会儿都难,更别说有机会可以肆无忌惮的大饱眼福了。 幸好事情在昨天有了转机,从祷杌那里出来,寡妇珍听我说那群家伙暂时不会再来找我麻烦,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也别无他法,只好勉强放下了心,带着我回到家里商议今后的对策。五个人讨论了半天,她们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依我的提议,先静观所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让噎鸣一天二十四小时对我贴身保护,我的抗议被四人联手压了下去,无奈的接受了这个办法。 而今天一早,寡妇珍便带着相柳姐妹俩去了警局,要为她们补办户籍的事。本来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寡妇珍想先停业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为她们补办户籍。 可惜姐妹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无聊起来便吵闹着要把那个想对付我的家伙找出来挫骨扬灰。为了担心她们心急下闯出什么祸,加上我也在一边极力劝说,只好提前去办户籍,好让她俩能在冷饮店里做做事,不至于又偷偷跑出去乱来。 鉴于我刚刚才从警局里放出来,寡妇珍没有让我跟着去,而是让我和噎鸣先到冷饮店里打扫整理一下,好等她们回来开业,我也难得的有了一段清闲的时间,可以重温一下当初的好时光。只不过再过两天便是元旦,天气寒冷,街上的人无论男女,统统穿得臃肿无比,实在没什么可看。偶尔有几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也是因为外部条件不足,所以决心以身材取胜,吸引一下回头率。 “好无聊啊!”外面没什么看头,我干脆站在吧台里面,心不在焉的拿着一个杯子来回擦拭,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着相家姐妹在身边打打闹闹的日子。从早上她们离开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居然有些冷清的感觉。或者这样的生活也不错,自嘲的笑笑,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朝着坐在前面的噎鸣下命令:“不要在那里傻坐着,快点拿抹布来擦桌子啊,一点用都没有。” “哼!”还是那副童装打扮,噎鸣正坐在一张桌前闭目养神,听了我的话以后依然没动作,只是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可惜配上那副可爱小脸后毫无威慑力。因为上次被姜薇用安眠药迷倒的事,我昨晚回家后嘲笑了他一番,结呆时间之神恼羞成怒,从那时起就开始赌气,不肯和我说话。虽然受寡妇珍之命贴身保护我,也和我保持距离,对我的话更是十问九不答。 “喂,你再不做事的话,从今天起伙食费减半啊!”虽然相处不久,但是我对这位时间之神倒是颇为了解。不止外表以小孩形象出现,这家伙的脾气其实也像个小孩子,好哄得不得了,即使生气也气不了多久。 “你说减半就减半啊?我们都是住在珍姐家里,吃穿全是用的她的钱。不过现在你连工资都要上缴给珍姐,说不定比找还穷!”噎鸣反唇相讥。 到这个家以后,他跟着相家姐妹一样叫寡妇珍珍姐,而且很快就看穿了家里最有地位的人是谁,毫无气节的用最快的速度投靠了寡妇珍,现在已经不大将我放在眼里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明明是在看女人,一样没做事!” “小子,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枕头风……” 没等我继续威胁下去,冷饮店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进来,迳直走向吧台这边。 “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没有营业……”顾不得和噎鸣斗嘴,我转过头向他们解释。不过话刚说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下,心下暗生警惕。 进来的人一高一矮,前面矮的那个嘴角带笑,长发齐肩,黑色外套衬着白色内衣,正是不久前才被我骂了一顿的姜薇。此刻她笑嘻嘻的看着我,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那天的事心生芥蒂,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志得意满。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邢老头,一身休闲打扮,同样面带微笑的看着这边,心情似乎也不错。 “我们不是来关照生意的。”停在吧台前面,姜薇笑得越发灿烂。 “难道你是来卖笑的?”我一脸纯真的回望着她,却偷偷对噎鸣使了个眼色,“可惜我是个穷光蛋……” 摸不清她的来意,又接到我的眼色,噎鸣也暂时停止和我赌气,正要朝这边走过来。可是他身子刚刚一动,邢老头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恰好挡在我和噎鸣之间,显然是早有预谋。 噎鸣苦笑一下,不得不停下刚才的动作,就这么和邢老头对峙着动弹不得。 “看样子不是卖笑……”我叹了口气,两人摆明是摸清了状况才找上门来的,趁着相家姐妹离开,噎鸣一个人孤掌难鸣,被邢老头牵制住之后,以她这个属神的力量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也只能见招拆招了,“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你也不用生气。”眼见占得上风,姜薇心情很好,不但没计较我刚才的话,还安慰了我两句,“我是来问你,那天晚上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既然硬拚没胜算,我就和她装糊涂,看能不能拖延到寡妇珍她们回来。 “你别想拖延时间!那两条蛇一时半会回不来。”姜薇也不笨,一眼看穿了我的伎俩,“就是让你住到我们那里,由我们来保护你的事。考虑了两天,应该有答案了吧。” “只是保护我吗?”我眼里射出纯真的光芒,“你会不会要我做其他什么事,比如用鞭子抽我,逼我叫你女王之类……找还小,不能接受这样的摧残!” “谁会对你做这些?”她被我一激,声音一下高了不少,不过随即又冷静下来,“如呆我们无法阻止颛顼复活,就必须依靠你来善后了。所以我们会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找人来保护你。你也看见了,现在情况紧急,你住的地方太不安全,光靠这个家伙和那两条蛇根本保不住你,就算我们住在附近也不保险,所以……” “你说得我好像童养媳……” “总之,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带走!”眼看劝说没有用,姜薇也不再废话,“乖乖的跟我走吧,只靠噎鸣一个人是拦不住我们的。” “我也这么认为……”无视噎鸣脸上的愤怒,我笑眯眯的看着姜薇,却一点都没有认命的意思,“……所以我早有准备!” 伸出一直放在吧台下的左手,我将握得紧紧的拳头提到胸前让姜薇看。虽然没有感觉到力量的汹涌但从我的指缝间已经开始渗透出黄色的光芒。 “现在只要我一动念,就可以把蚩尤的力量引发出来!”我将手伸向姜薇面前,“还认为可以带我走吗?” “你疯了吗?”姜薇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要是引发蚩尤的力量,你的朋友也会无法幸免。” “不会!”我笑着摇摇头,“最多是那天的事再来一遍,反正少昊还在城里,不会有事的。” “你!”姜薇又惊又怒,站在那里恨恨的看了我半天,却不敢有什么动作。看到这个情况,邢老头和噎鸣也放弃了对峙,分站到我们身后。 “好吧!我认输!”姜薇是个聪明人,衡量了情势之后很快做出决定,转身向店门口走去,“不过我不会放弃的,下次找还会再来。” “下次记得点杯喝的!免得我做白工……” “干得漂亮!”等姜薇和老头子走远,噎鸣在身后夸了我一句,随即又有些疑惑,“我明明记得珍姐走的时候戴着那块骨头啊,怎么会在你手里?” “小子,这个世上还有种东西,叫手电筒……” 第六集 第九章 挖掘 “一把手电筒就能吓走两个神,这么说用铅笔刀打劫银行也不是不可能……”寡妇珍一边整理着店里的桌椅,一边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白皙的俏脸上除了细细的汗珠,还写着不敢置信几个字。其实别说她,[奇][书][网]连亲眼见到事情经过的噎鸣到现在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那里苦苦思索,回想着刚才的情况。只有一直对我信心十足的相家姐妹才不觉得奇怪,一左一右的站在我身边,笑嘻嘻的帮我擦着柜台。 就在姜薇他们走后不久,寡妇珍就带着姐妹俩回到店里。以她的能力和财力,户籍的事自然没有问题。听相柳说,寡妇珍只是牛刀小试,那位负责处理这件事的男警察便昏了头,连查都没怎么查便把事情办了下来。 虽然现在还只是临时的证明文件,但相柳和相繇已经算是有了正式的公民身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店里工作了。两人为此很是兴奋,坚持要今天便开店试试感觉,寡妇珍拗不过她俩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希望可以在中午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好让冷饮店在下午重新开张。 噎鸣现在以寡妇珍马首是瞻,一见她们回来便向她报告了姜薇他们的事,结呆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不过寡妇珍知道姜薇他们的用意并不是要把我怎么样,倒也没怎么被吓到,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 “干什么这么吃惊?”有了相家姐妹在旁边帮忙,我也可以偷会儿懒,把清洁的事全交给她们,自己趴在吧台上休息,“没听说过什么叫惊弓之鸟吗?” “什么意思?”寡妇珍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我。 “他们刚刚才见识到蚩尤骨头的厉害,又明知它在我们手上,当时一看我的指缝里有光,立刻就会想到这上面去,怎么会怀疑我是在骗他们?”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我轻轻的朝杯里吹着气,一副悠闲的派头,“这就是撒谎的艺术,用九成的事实来掩盖那一成最关键的假话,很少会有人不上当的。” “胡说!”寡妇珍哼了一声,“你平时说的话明明九成都是假的!” “那是因为你比较好骗,不用下那么高的成本……” “其实姜薇有件事说得很对!”噎鸣不理我们的斗嘴,提出了他的疑虑,“既然今天他们会来抓你,那说不定以后还会带其他的帮手来,我们几个的力量不足,万一有什么闪失,事情就严重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听他说起了正事,寡妇珍停止和我斗气,转过头看着噎鸣,脸上也多了几分担心。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不希望我落在姜薇的手上。 “看来只有找帮手了!本来不想让他们来的。”噎鸣脸色凝重,好像下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似乎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不由得心里暗生警惕。 “帮手?”相柳也来了兴趣,“有什么人可以帮我们吗,难道你想把神茶他们叫来?” “那倒不用,怎么说我也是时间之神,还是有几个手下的。”噎鸣的表情一本正经,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妥,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他们是我转世前的儿子,现在都做了属神。虽然力量不是太强,但胜在人多。而且他们一直留在人间,叫起来也方便。我这就给他们发消息,到时让他们驻守在附近。哪怕是把把风也好,就不至于会像今天一样差点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你有儿子吗?”相繇把抹布放到一边,走到噎鸣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失望的扁扁嘴,“你自己都这副样子,你的儿子说不定比你还矮,来了也顶不了什么用……” “谁说的,我是喜欢这副样子,可是我的儿子们个个都高大威猛……” “其实不用这么做。”我打断两人的争论,“只要挨过这两天,姜薇她们就没办法来找我的麻烦了。” “为什么?”四个人一起凑过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看来我的话把他们吓了一跳。 “因为他们自己会有大麻烦。”看着他们不明所以的表情,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原因说出来,“记不记得修电器的说过有人在收集属神的神力这件事?” “当然记得!”相柳皱起眉头,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苦苦思索,“姜薇说这是有人想要复活颛顼,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对了,姜薇也是属神,难道那些人会打她的主意?” “笨!”我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相柳立刻扁起了嘴,躲到寡妇珍的身后,“话也不听仔细。修电器的也说过,那些属神都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失去神力的。” “那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说,那些家伙只能像对修电器的那样,通过条件来交换对方的神力,而不是直接抽取,否则他们根本不必搞得自己这么麻烦。可是神力是一个神的基础,有多少个神有强烈到非要用自己最基本的东西来交换的愿望,姜薇说现在有二十几个属神失去了神力,但是我相信,这基本上已经是极限了。” “你还是没说明白,这和姜薇有什么关系?”寡妇珍听我扯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她的脾气本来就急噪,要不是事情严重,她恐怕早就像往常一般扑过来大刑侍侯了,“难道姜薇会用自己的神力去交换让你对付颛顼,这反而会帮到颛顼复活,她不会这么傻吧?” “还不懂吗?”见寡妇珍开始着急,我也不再弃关子,表情也严肃起来,“我是说,那些家伙想要再收集神力会非常困难。如呆他们不想玩什么铁棒磨成绣花针的话,就必须另外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相柳从寡妇珍身后探出脑袋,“除了这个办法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收集到可以救到颛顼的神力?” “本来没有。”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但是前几天我刚刚又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蚩尤!”噎鸣不愧是时间之神,最先明白过来,“蚩尤的力量甚至超过天帝,如呆可以收集齐蚩尤留下的全部神力,应该能够救到颛顼,所以他们一定会打蚩尤骨头的主意。” “这有什么不同吗?”寡妇珍还是不明白,下意识的伸手摸摸脖子,自从知道那块是蚩尤的头骨之后,她就一直随身携带,“就算他们改为去收集蚩尤的骨头,我们一样摆脱不了姜薇的纠缠。何况其中的一块还在我们手上,到时只会更麻烦。” “蚩尤的尸骨分成五份,分别由五位天帝掌管。”噎鸣已经清楚了我的想法,代我向她们解释,“如呆只有其中的一部分,是无法使用蚩尤的力量的。上次强行使用的结呆你们也看到了,对于那些想救颛顼的人来说,这根本就没用。所以他们必须把五块骨头凑到一起,才能自由的使用其中的神力。这也是黄帝为什么要把蚩尤尸骨分开镇守的原因。” “可是颛顼死后,由他镇守的那块骨头就失踪了。”寡妇珍也开始明白了,取出挂在颈下的骨头轻轻抚摸,“所以那些家伙一直没有考虑这方面,直到前几天这块头骨再次出现,就是意味着蚩尤的神力可以再次被使用……” “对,所以那些家伙暂时不会再来找我们。”我拍拍手,“现在这么多神都注意到我们这里,如呆先来抢走我们手里的这块,就会惊动到其他几位天帝,到时事情会很麻烦,那些家伙一定会在得到其馀几块骨头后再来向我们下手。” “要对付那几位天帝,硬来是不可能的。”噎鸣的小脸看上去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要嘛用偷,要嘛就会向他们身边的人下手……” “那姜薇……” “姜薇的老爸恰好就是南方天帝炎帝神农。”不待寡妇珍问完,噎鸣便回答了她的话,“何况她又喜欢一个人到处跑,这么好的人质不用太浪费了……” “还是提醒她一声吧。”寡妇珍想了一下,又把骨头收了回去,“毕竟她也算帮过我们。“她不会听的。”我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虽然动机不良,但姜薇总算是我们的恩人,这样对她我也有些不安。 不过如呆不这样做,我们的处境就会非常不妙,为了今后的日子作想,我也只有狠下心来。何况从前面的事看来,那群家伙只是想收集神力,除了我以外,其他的人落到他们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相繇一直对我充满信心,根本懒得想我们的解释,结呆最先回过神来,问起今后的打算。 “很简单,一个字,拖!”我拍拍她的头,自信的笑笑,“只要拖过这两天就行了。” “可如呆他们真的找齐了蚩尤的尸骨,那你岂不是很危险?”那天机场里的事一直让寡妇珍忧心忡忡,特别是那个蒙面的神说想要杀我的事情。这几天晚上睡觉时她老是突然惊醒过来,直到确认找还睡在身边之后才肯再闺上眼。 “就算他们没有找齐,我一样很危险……”我对此倒不担心,既然躲不掉,就索性放开手脚玩一把,“你们不用担心,找还有一个很厉害的神做帮手。” “谁啊?”四个人又惊又喜的看着我。 “电器之神……” “别说伯益已经没神力了,就算他的神力还在,一个属神能顶什么用?”噎鸣不屑的摇摇头,旁边的三个女人也是一脸的失望。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虽然电器大叔没有了神力,但他身为当年大禹治水时最得力的助手,有一样最厉害的本事一定保留了下来……” “什么?” “挖坑!” “……你打算让他来埋你吗?” “算了,我就知道靠你不行。”不再理会我的胡说八道,寡妇珍为今天的商议做出最后的决定,“噎鸣,你还是把你的儿子们叫来吧,到时多个帮手也好。” “我这就发消息给他们,一两天就能到。”噎鸣的小脸笑开了花,兴匆匆的出门去了,“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们两个和我继续做清洁,等会儿照常开店。但是不可以离孟轲太远,知不知道?”转身叮嘱了相柳和相繇两句,寡妇珍又向我这里看过来。 “要我做什么?”我懒洋洋的趴在吧台上,对着她傻笑。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寡妇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拖把递到我面前……一个字,拖!”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后,我们一行人才回到家中。冷饮店的重新开张让相柳和相繇十分兴奋,做起事来格外卖力,结呆一下午下来,把两人累得够戗,一进门就直嚷饿。寡妇珍把她们当命根子,顾不得自己也忙了这么久,立刻提起精神去厨房做饭,留下我们几个在客厅里看电视。 噎鸣早己回来,听他说他的儿子们已经得到消息,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赶过来,最迟后天便能到。我有些好奇,问起他儿子的具体情况,噎鸣却神秘的笑笑,不再说话了。 旁边的相家姐妹更不用说,一边一个把噎鸣围在中间,想要套他的话。可噎鸣虽然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却是个成了精的老油条,姐妹俩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便被打发了,对于我们问的事还是只字不漏。无奈之下,姐妹俩悻悻的坐到一边,把一腔不满全部发泄到电视遥控器上,不停的转换着频道,看得我两眼发花。 电视看不了,噎鸣的话又问不出来,我坐在沙发上甚是无聊,转来转去了一会儿,便起身朝厨房走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总好过待在客厅无所事事。 刚走出两步,正在抢着遥控器的姐妹俩突然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呓,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没等我回过神,两人便大叫起来:“主人你快来看,修电器的上电视了!” “这有什么奇怪,电视也是电器的一种,修得多了自然有感情……”嘴里胡说八道,找还是又走回了沙发前面,看看这个久不露面的家伙究竟在忙些什么。连寡妇珍都被姐妹俩的话惊动,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一个新闻节目,那个漂亮的女记者手拿话筒,头戴安全帽,似乎正站在一个大工地上,身后是一片巨大的黄土地,成百上千的工人正在忙碌的挖掘着什么,地面上全是一个个的巨大坑洞,机器的轰鸣声几乎将记者的声音掩盖过去,不时有人推着装满泥土的小车从她身边经过。而久违的伯益依然是那副老形象,一身灰色的中山服,面无表情的站在记者身边。 那个记者看上去颇为兴奋,正对着摄像镜头向观众介绍着伯益的身分:“……这位是中央博物院关于夏商周三代历史问题的专家柏益先生,这次的发掘工作就是由他主持。据我们了解,柏先生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几天前他突然上书中央,说根据他多年的考察,确定了这个古战场的遗址,请求中央让他主持这次的的发掘工作。经过几天的勘察,中央决定同意他的请求,就在今天上午,发掘工作正式展开,现在已经挖掘出一部分上古时候的武器遗物。据专家初步评定,应该是四千八百年前的文物,而且数量空前的多。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是当初黄帝和蚩尤大战的那个古战场……” 喋喋不休了一番之后,记者将手里的话筒递到伯益身前:“请问柏先生,你究竟是怎么确定这里的方位呢,还有,为什么您在退休之后还不辞辛劳的来主持这次发掘工作呢?” “这是因为我受人之托……不是,我是说,我秉承前人的遗志,一直希望将这个伟大的发现与世人分享……”伯益显然有点心不在焉,眼睛也一直望着工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险些说漏了嘴,幸好又结结巴巴的兜了回来。 为了掩饰,他又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口号,壮烈得让文革时候的红卫兵说起来都会脸红,把那个记者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插嘴,只好干笑两声掩饰过去,转而追询其他的技术问题。 “一点都不上镜,他还是比较适合修电器……”对后面的镜头没兴趣,我扁扁嘴,为伯益的采访做了总结。 “黄帝和蚩尤的战场,还受人之托?”寡妇珍目光闪烁,眼睛有意无意的往我身上嘌来,“中午你说修电器的是我们的好帮手,就是指这个,是你让他去挖什么东西的吧?” “对啊!你想,那么小一块骨头都强成这样,蚩尤那么大个人,说不定还留得有什么指甲头发之类的东西。要是找出来摆摊卖,我们就发了……”看见她和相家姐妹都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依然面不改色,“……就算没有,随便偷一两件骨董回来卖也行,最多和修电器的五五分帐……” “迟早要你说实话!”寡妇珍哼了一声,又回厨房去了。 相柳眼睛发亮,一下窜到我身边,整个人都靠到了我身上,又要开口询问我的身分问题,却被旁边噎鸣的惊叫吓了一跳:“不对!那里埋了一个东西。”指着萤幕上记者身后的某个地方,噎鸣的小脸变得非常惊慌,“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第六集 第十章 偶遇 2004年的最后一天在一场淅沥的小雨中到来,虽然到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下,但整个C市已经变得湿漉漉的,让人有些阴郁的感觉。而本来就不高的温度更是一下子几乎降到零度以下,卧室里如果不开暖气的话,习惯了炎热气候的C市人恐怕会有些难以忍受。 对我来说,这样的天气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根本不要下床。何况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温习一下自己的爱好,想必周公也等我等得很辛苦,也是时候该去安慰他一下了。抱着这个念头,当寡妇珍一早起床把我惊醒的时候,我装做毫无感觉,顺势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下去。 “主人早!” 正当我为寡妇珍没有像往常一样逼我提前起床上班的窃喜不已时,一声欢呼已经从门口处传来。随即相繇的身影以最快的速度扑到了床边,用力的摇晃着我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完全不理会我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 自从我搬到寡妇珍家里以后,无论有事无事,姐妹俩每天早上都会一早就跑到我房间里把我摇醒,着实让贪睡的我苦恼万分。教训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后,我也只好由得她们。不过最近我和寡妇珍住在了一起,本来以为可以躲过两人的摧残,谁知道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连寡妇珍都加入了她们的行列,花样也不断翻新。到最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起来啊!快起来了!”相繇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兴奋,完全没有理会我哀怨的目光,见开始时的动作没什么作用,索性爬到床上,用蛮里把我上身拉起,来回的猛烈摇动,“不是说好今天出去玩吗?” “出去玩?”被晃得头晕眼花的我再也无法装睡,闻言猛的睁大了眼睛,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什么时候说的?” “十几天前就说好了。”说话的是正坐在旁边化妆的寡妇珍,一边对着镜子细心的梳理头发,一边轻描淡写的回答着我的问题,“你忘了今天是少昊开音乐会的日子了?上次买完票回来就说好了,今天我们先在城里玩上一天,到晚上就全家一起去听他的音乐会。” “哦,是一千六啊!”自从买音乐会门票花了我一千六以后,我一直耿耿于怀,坚持用着个数位来称呼少昊,也不管伊鸣劝说这样称呼一个天帝不太礼貌。 侧着头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当时寡妇珍是有这么一说,不过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我都几乎忘记了,没想到相繇还牢牢记着,“那今天不开店了?”  “我已经让公司里的人替我们顶一天了。”说话的时间里,寡妇珍已经弄好了头发,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不过声音依然从门外传来,“怎么说人家也救过我们,就算不去听音乐会,也该去表达一下谢意吧!” “那要不要我对他以身相许啊?”知道自己没机会再睡下去了,我哀叹一声,摇了摇头,拍拍趁机腻在身边磨蹭的相繇,“去帮我把那边的衣服拿过来。” “哦!”相繇应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爬起来,将挂在床边的外套递给我。 “对了,小繇。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我撑起半个身子,从她手中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发了一下呆之后,我示意相繇在床边坐下,正正经经的对她说话,“你觉得那个一千六怎么样?” 难得见我有正经问她的时候,相繇眉开眼笑的挨着我坐下,双手顺势趴在我膝盖上,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少昊吗?虽然是五方天帝之一,以前没怎么听说过他,对他的过去也不怎么了解,这个人好象不喜欢出风头。不过上次看见他,才发现他真的很强啊!难怪可以做天帝……不过人就长的丑了点,身子又小又短,还没有尾巴,连鳞片都没有,真是难看死了……还是主人比较帅!” 木然看着相繇那一脸怀念的表情,半晌之后,我无力的把脸埋进手中捧着的外套里:“我早该想到问你也是白问……” “少昊是黄帝的儿子,掌金的天帝。”伊鸣那招牌般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床的另一边响起来,“他力量比你强,样子比你帅,脾气比你好……最重要的是,他好象比你有钱得多……” “又来这一套?”对于这家伙的突然出现,我已经见惯不怪了。只不过昨晚在电视里看见伯益所在的古战场之后,他整晚的脸色都不太好。似乎多了些心事。但除了刚开始时有些失态的叫了一句之外,却并没有向我多问什么。 此刻听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强调,显然经过一晚的调整,已经适应了最初的惊慌。连我都有些佩服他的镇定功夫了,这四千多年果然不是白混的。不过对于他喜欢突然从别人身边冒出来的恶习,我依然深恶痛绝,“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音的?” “NO!”伊鸣居然冒了句英文,大概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否则这些刚转世不久的上古大神们别说外语,恐怕连现在的方块子都看不懂。伸出短短的食指摇了摇,可惜装出来的严肃表情和外表一搭配就显得有些滑稽,“我是神,时间之神!” “你确定自己不是偷窥之神?”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开始穿衣起床。 “不要每次都把我看得这么低级好不好。”大概知道自己再怎么装都不像那回事,伊鸣悻悻的放弃了无谓的努力,“是珍姐看你们这么久都不下来,让我上来催你们下去吃早饭的。” 听到吃饭两个字,本来还趴在我膝盖上撒娇的相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起身就往楼下冲去,连招呼都懒的打了。 “果然是民以食为天……” “那家伙可不好对付!”就在我正准备走出房门时,伊鸣在身后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如果真的是他,那应该还有一个……” 身体微微一顿,我什么都没说,径直往楼下走去。 因为是冬天,又落了整晚的雨,街面上一直都没有干透,这倒是让市区里少了许多灰尘,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如果不是太冷的话,我倒觉得出来走走是不错的提议。不过身边的三个女人显然并没有受到天气的太大影响,一路上笑声不断,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们这么开心。问了两次,可连平时最听我话的相柳都笑着摇头不答,我也只好作罢。 大概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街上的行人虽然多,却也远不到往年快过节时那种几乎无法移动脚步的地步。在市区里最繁华的商业街里,到处都是商家为了促销而搭起的高台wωw奇Qisuu書com网,为了吸引行人的注意,推销员在台上叫个声嘶力竭。可惜在这方面他们远不如我身边的人成功,寡妇珍和相家姐妹自不待言,连伊鸣那张被冻得发红的漂亮小脸都吸引了大量的眼球。不过这样的后果是一路上都有商家不断骚扰,企图利用我们来做免费广告,寡妇珍则让我一一挡驾。 “这位小姐,你这么漂亮,能不能替我们展示一下手机,等活动结束我们可以……” “有聋哑人专用的吗?其实她们听不见……” “这位小姐,你的身材这么好,一定要试试我们这个牌子的衣服……” “给个商标就好了,其实你们的商标比衣服漂亮……” “这位小姐,你的皮肤这么好,一定要……” “其实其它皮肤这么好的原因,就是从来不用化妆品……”一再的骚扰之下,我也有些不耐其烦了。 本来我的意思是找个僻静而且风景不错的地方游山玩水,可惜寡妇珍轻易的利用三个手下以民主表决的方式否决了我的提议。本来女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逛商场,更何况在寡妇珍漫长的钓凯子生涯中,早已养成了血拼的惯性。虽然现在是花自己的钱,不过兴趣却依然不减,更开始慢慢影响到相家姐妹,使她们的未来蒙上了阴影…… 在三个女人兴奋的大呼小叫中,我们前进的速度便如同蜗牛一般。短短几百米的商业街,居然用了整个上午才走了一半的距离。而我手上大包小包的重量却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递增,伊鸣则在一边嚼着薯片幸灾乐祸,装幼齿的好处尽显无遗。 “不行了,休息一会。”从第三家商场出来后,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下我终于败下阵来,不理三个女人意犹未尽的抗议,将手里的东西扔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气。 “没用!”寡妇珍两手空空,好整以暇的在我身边坐下,还以一个很有韵味的动作理了理头发,又惹来四周一片火辣辣的目光。 “那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相柳似乎也想走到我身边坐下,可刚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我们走来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街口的地方此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差不多有上百人,闹哄哄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隐约有女子的哭声传来。我们早上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记得那个地方并没什么商家在搞推销,现在突然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可惜那里离我们这边差不多有上百米的距离,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嚷嚷什么。 “车祸吧?”寡妇珍看了一眼,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去看看就知道了。”相繇一向是行动派,兼之精力旺盛,立刻就要朝那边跑去。 “别多事了。”我伸手把她拉回来,另一只手指指趴在身后的伊鸣,“我们自己的麻烦都一大堆,哪有精力管闲事。想知道什么事问这个家伙就行了,他不是老是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你究竟是想说我什么都知道呢,还是想说我是麻烦……” 没等伊鸣的抱怨结束,两个从我们身边经过的路人已经主动告诉了我们答案:“你们不知道吗?那边有个女人的孩子丢了,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正在那里哭呢,一定是被人口贩子拐跑了。” 看着这队夫妇俩同样兴奋的表情,我摸着下巴有所领悟:看来八卦不仅是女人的专利,它的发明者是个男人,而且据说他还是人类的祖先…… “人家孩子丢了,他们这么兴奋干什么?”等那对夫妇走远,寡妇珍有不噱的啐了一口,随即转头看着伊鸣:“你快看看那个孩子在哪里。” “这么好心,不象你的作风啊!”我有些意外。 “反正花力气的又不是我,动动嘴而已,这种便宜好事值得做。”寡妇珍嫣然一笑,眼光却一直盯着伊鸣。 “你们俩还真有夫妻相,都这么会占便宜……”知道抗议也没用,伊鸣悻悻的闭上双眼,开始用神力探察起事情的经过,“那个女人的女儿只有六岁,大概一米高,梳了两条辫子。穿了件黄色的羽绒服,红格子的棉裤。早上她妈妈带她来逛商场,结果人太多走散了,这个孩子就自己跑到外面来玩,就是那边的雕像下面……咦?” “怎么了?”看到伊鸣的脸色突然大变,我有些意外。就算当初他第一眼看到蚩尤骨头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这么吃惊的脸色,可见这个事情恐怕有些蹊跷。 “我看不见后面的事了,这怎么可能?”伊鸣猛地睁开双眼,小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难道……” “没关系,我看见了!”没等他说完,旁边的相繇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把我们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情急之下,伊鸣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明明是个属神,还是共工的属神,怎么可能看到我都看不到的事。” “你看不到是因为站错了方向!”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之后,我明白过来,伸手指指伊鸣的身后,“你应该往后看……” 在我们身后不远的便利店前面,一个穿着灰色休闲服,戴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似乎正在付钱。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看穿着正是伊鸣形容的那个孩子。此刻她一手拉着那个男人的裤腿,另一只手却拿着瓶不知是什么的饮料猛吸,一双小眼正好奇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教训一下你这个人口贩子!”不等我们有什么反应,相柳已经窜了过去,一拳打在那个男人的背上。 相柳和相繇在遇到我以前已经到现代社会里生活了三年,可一来忙着追查共工的下落,根本没时间学点社会知识,二来两人除了西王母那个狡猾女人之外,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交往,所以尽管年纪不小,对人情世故却一窍不通。 在跟着我和寡妇珍一起生活后,为了不让她们出去闯祸,我们很是费了一番脑筋,最后决定像教小孩子一般,找来几本儿童教育读物,一条条的照本宣科让她们记住,再慢慢的让她们自己去理解学习。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却是姐妹俩因为盲目崇拜寡妇珍,最后把书上的没一条都当作圣旨一般执行。对于这个结果,我也不知是好是坏。就像现在这样,见义勇为是件好事,但是连事情都没查清就开始打人,恐怕以后我们还有得烦……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不禁庆幸幸好平时一直警告她们,如果不是特别情况决不允许使用神力,否则刚刚这一拳就不止让那位仁兄摔个马趴这么简单。 对于相柳的突然袭击,那个男人显然没什么准备。被打倒在地后,他似乎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发出一声痛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相柳一击得手,哪会这么轻易放弃,立刻跟上去拳打脚踢,其彪捍的气势与寡妇珍如出一辄,显然已尽得真传。 那位可怜的仁兄在猛烈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叫喊,好象在说什么“住手”,“误会”之类的话。周围的人则被吓的目瞪口呆,完全忘了劝阻。而那个小女孩甚至吓得哭了起来。 “我也去帮忙!”相繇在旁边跃跃欲试,却被我一把拉了回来,有些不高兴的噘起了嘴,但还是乖乖的站在一边。 “你觉不觉得……”看了一会殴打表演,我若有所思的转头问伊鸣,“这家伙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也这么觉得!”伊鸣也皱起了眉头,“会不会是错觉?” “那再观察一下好了……” “还观察什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寡妇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走过去把还在发威的相柳拉开了。 “你怎么样?”看见那人还趴在地上哼哼,寡妇珍好心的问了一句,还顺手帮他翻了个身,“要不要紧?” 可就在那人翻身的时候,头上的休闲帽掉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脸孔。霎时间,不止我们一行人,连很多围观的人都吃惊的叫出了声:“邵昊!” 第六集 第十一章 吸引 “你们好!又见面了。” 少昊也认出了我们,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勉强打了声招呼。不过大概相柳用的劲不小,他还是躺在地上起不来。 此时地面虽然已经干了大半,但始终有些低洼的地方还有积水,他被相柳打倒在地,身上的灰色休闲服也沾上了不少泥浆,弄得脏兮兮的。再加上眼角处也青了块,本来颇为英俊的脸孔此刻看起来甚是滑稽。让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不过这人的修养当真是不错,最初的尴尬之后,他很快便恢复正常,连无缘无故挨了相柳一顿揍都不生气。寡妇珍见他的行动还有些困难,便招呼我过去一起把他扶了起来,他还说了声谢谢。随即开始清理起身上的污垢,看来是个对自己的仪容很重视的人。不过他身为堂堂天帝之尊,居然会被相柳这个小小的属神一顿好打,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你真的没事?”看见少昊的身体还有些晃晃悠悠,而经过上次在机场的那件事之后,寡妇珍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加上又喜欢听他弹的琴,难得的关心了一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没事!”少昊大度的摆摆手,看样子的确不介意自己被揍了一顿,“一场误会而已。”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在那里指指点点的议论不休,其中还有不少是少昊的粉丝,正好趁这个机会大饱眼福,尖叫声此起彼落。而远处那个孩子的母亲也跑了过来,抱着女孩放声大哭。 几个巡警走过来,将中间隔了个圈子,开始向少昊查询事情的经过。而相柳因为在大街上撒泼打人,也被一名女警带到一边问话。 一阵混乱过后,事情终于被问清楚了。原来那个孩子和母亲走散后,自己单独一人跑到街上玩耍。但过了不久就因为找不到妈妈哭了起来,而少昊恰好来这里逛街放松心情,见到后便自告奋勇的要带她去找人。谁知女孩话说得不清不楚,两人很快便走错了方向,结果兜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商业街。不过还没来得及发现这边的状况时,女孩就开始嚷嚷着口渴,于是少昊便带她去买饮料,正当要付钱时却惨遭相柳的毒手。 弄清事情的经过,那个年轻的母亲道了声谢便带着孩子离开。而这边巡警念在相柳也是出于好心,加上少昊也在一边说不碍事,告诫了几句以后不要太冲动云云事情便不了了之。而周围的粉丝团也在少昊的劝告下也慢慢散开,一时间,这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个……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寡妇珍首先开了口,又拉着相柳来到少昊的面前,轻轻拍拍她的手,“还不快点道歉!” “不用,不用!”看见相柳扭扭捏捏的样子,少昊连忙推辞,“都说是误会了。” “这样吧!”寡妇珍本来就疼这姐妹俩,见相柳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也就不再逼她,顺势接过了话头,“刚才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们再去买一件给你,算做补偿好了。” “你居然为男人花钱!”寡妇珍最后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吃惊的张大了嘴,立刻把她拉到身边小声询问,“今天没发烧吧?还是你想放长线钓大鱼?” “谁说我要为他花钱?”寡妇珍用奇怪的眼光盯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那你刚才……” “为他买件衣服嘛!谁叫小柳打了人家,但是我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原则……”她打断我的话,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瞟来瞟去,“……所以无论花了多少钱,都从你每月的零花钱里面扣……” “小柳打人为什么算在我头上?”我惊骇欲绝。 “什么也不为,上次你在酒吧闹事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这次只是想找个理由把你零花钱扣掉……”寡妇珍转过头去,本来雪白的脸颊却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下来“……免得你有钱在外面不安分。” “这个仇结大了……”知道现在的寡妇珍不可理喻,我惟有把愤怒发泄到其他人身上。看着不明所以地望向这边的少昊,我咬牙切齿的小声嘀咕。 令我感到幸运的是,少昊坚决不肯接受寡妇珍的赔偿,到最后寡妇珍的阴谋终于破产。见一计不成,寡妇珍便退而求其次,说中午请他吃饭,就当是向他道歉,顺便也谢谢他上次在机场救了我们。这次少昊没再推辞,看得出他对我们这群人颇有兴趣,也想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我们的情况。 说好了地点之后,少昊返回宾馆更换衣服,我们一行人则先行前往酒家。一路上除了我以外,三个女人都兴高采烈,只有伊鸣一直默默的走在最后,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 趁三个女人走在前面不注意的时候,伊鸣悄悄的拉了我一把,示意我放慢脚步。我微微一楞,还是配合地停了下来。寡妇珍和相家姐妹正边走边查看今天的战果,丝毫没有留意到我们这边,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有件事很奇怪!”估计她们已经听不到我们的谈话之后,伊鸣小声的问我,“记不记得刚才我用神力查看那个女孩下落时的事?” “记得啊!你看到一半就看不见了,说明她就是那时碰到少昊的。”我有些不以为然,“你不是说过,如果对方神力比你强,你就不能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少昊既然是个天帝,神力就算不比你强上百倍,十倍八倍的总有吧,看不见也不奇怪啊。” “不对劲的就是这个!”伊鸣眉头越皱越深,脑袋摇了摇,“后来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又使用了神力,结果发现我能看见少昊带着那个女孩回到商业街这段时间的事。” “或者他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呢。”我也有些好奇,但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不明白。”伊鸣的头摇得好象拨浪鼓一般,“这种事情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在所有的神中间,只有身为时间之神的我才有这种观察过去的事的能力。我无法看见比我强的神的经历,是因为他们的神力波动会压过我的力量,将我的力量排斥开来。这是自动发生的事情,少昊再强也不可能控制这个过程。” “那你是说……”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还有啊!”伊鸣伸出短短的食指冲着我轻轻摇晃,“少昊既然身为天帝,力量强过相柳何止百倍,可今天却被她偷袭成功,还被打成熊猫眼,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是苦肉计?”我抄起双手苦苦思索,“或者他是个被虐狂……” “这还不止。”伊鸣意犹未尽,“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少昊,有件事相柳她们太粗心所以没发觉,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 “在少昊的身上……”伊鸣直视着我的眼睛,脸色十分凝重,“……我感觉不到一点神力的波动,我们见到的这个少昊,是个完全的普通人,可偏偏我又看不见他的过去。” “这怎么可能,上次在机场时他明明……”话说了一半,我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难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快点走啊!”这时寡妇珍终于发觉我们落后了很大一段路,回过头来催促了一声,“该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吧?” “没有!”我和伊鸣一起向她微笑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你知不知道少昊是五方天帝之一,简直是所有神的经典,简称神经。” “你究竟想说什么?”寡妇珍没好气的看着我。 “听说神仙都是吃素的……” “……怕花钱就直说!” 寡妇珍挑选的这家酒楼离商业街并不远,步行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市内第一,但也算是C市最好的酒楼之一,在市内赫赫有名,是各位富豪们常来光顾的地方。以前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当看到其富丽堂皇的装修时,隐约听到衣袋里的钱包发出了一声惨叫,顿感心中一阵凄凉。 不过寡妇珍显然心情甚好,一进大堂就把经理叫了过来,订下了一个包厢,看那个经理满脸堆笑和她说话的模样,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连大堂中都快坐满了人,看见我们进来,不少人的眼光都在寡妇珍身上瞟来瞟去。 闲聊了两句,经理挥手叫来了一个侍应生,领着我们朝楼上走去。相柳姐妹俩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一路上好奇的东张西望,就算进了包房里都不肯安静下来。而伊鸣和我说了那一番话之后就恢复了常态,笑眯眯的和她们逗趣,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忧心忡忡。 等了一会儿,少昊果然如约而至。大概他回去后还洗了个澡,现在他的样子已经涣然一心,脸上的青肿也消失不见了。似乎为了表示隆重,他穿了套淡绿色的西装,衣服笔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本来齐肩的长发梳了个马尾,让那张可以迷死无数欧巴桑的俊脸显得更加突出;微微有点青色胡须的下巴也使得他多了几分男人味,嘴角边依然带着那招牌般的温和笑容。无论我怎么对他有意见,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是个帅哥。而他的帅与大禹那种纯刚阳之气的帅不同,那是种接近中性的帅气。 “对不起,我来晚了。”少昊刚一进门便向我们道歉,完全没有身为天帝之尊的傲气,而且语气真诚,即使是我也无法从中听出一丝虚伪的感觉,就算对他心有成见的人都挑不出毛病,这个人的确是个很完美的男人。“就算他是女人恐怕也一样会迷死不少男性。”我在心中恶毒的猜测。 不过少昊的英俊显然对相柳姐妹没有任何杀伤力,她们的注意力已经被陆续端上来的饭菜所吸引。即使没有,恐怕她们也不会感冒,因为少昊离她们心目中“美男子”的标准实在相差太远。所以除了进门时打了声招呼外,两人一直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消灭眼前的饭菜上,不止发出稀哩呼噜的声音,而且吃相极为难看。 “不好意思啊,她们在家里习惯了。”见到这个情况,寡妇珍感到有些尴尬,提醒了两声却毫无效果,她又舍不得责骂两人,只得冲着少昊苦笑一声,便不再阻止她们了。 “没事,这样也不错。”每道菜端上来之后,少昊都礼貌性的吃上一口便放下了筷子,大部分的时间反而笑眯眯的看着相柳姐妹吃东西,一点都没有介意的样子,“其实这种像孩子一样的纯真率直才是最让人喜欢的。” “对了,她们是怎么和你们在一起的?”没等我们多说客气话,少昊便开始问起相柳姐妹到人间的经过来。 我和寡妇珍对望了一眼,虽然和少昊只见过两次面,不过他既然是上古诸神之一,姐妹俩的经历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说出来也无伤大雅,想来告诉他也没什么。 于是我放下了筷子,将两人这些年的经历简略的说了一遍,当然关于西王母她们的那部分略过不提,只说两人得到了共工的消息,所以就出山寻找,最后和我相遇。因为我的长相和共工一样,所以便留在了我身边。听到我们说起自己的事,姐妹俩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被眼前的食物吸引过去了。 等说完的时,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两人消灭了大半,侍应更是送来了第十钵的白饭,表情越来越惊讶。而少昊从我开始说事起便不再吃东西,知识饶有兴味的看着姐妹俩在那狼吞虎咽,目光也越来越柔和,看得出他对姐妹俩很有好感。尤其是听到两人四千多年来一直契而不舍的追寻共工下落,以及对共工的依恋时。他的脸上微微动容,随即又变成了一副感慨的神情。 “你们有一对好女儿。”听完我的介绍,少昊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反而显得有些感伤,不知想起了什么心事,过了良久才说了一句,“真是让人羡慕!” “有什么可以羡慕的?”因为过去的经历,少昊的英俊显然对寡妇珍也没有作用,她的注意力同样更多的集中在相柳姐妹俩身上。此刻听到少昊的称赞,虽然嘴上谦虚,可喜悦的神情却掩饰不住,如同父母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女,“两个笨丫头而已!” 听到寡妇珍这么说自己,相繇不顾嘴里全是饭粒,抬起头含糊不清的抗议了一声。寡妇珍轻笑了一声,拿起一张面纸替她擦干净了嘴角,这个动作在家里常常出现,相繇也早已习惯,乖乖的仰着头任她擦拭。 看着寡妇珍细心照顾两姐妹的情形,少昊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嘴角多了多,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寡妇珍正忙着照顾相柳姐妹,丝毫没有发觉这个情况。 但我就坐在少昊的身边,那道奇怪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 已经被我看在眼里。依稀觉得这种目光十分熟悉,却记不清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慢慢回想起来,那道目光所代表的,决不是什么恶意,反而有种温柔的感觉。我心中一动,却同样什么都没说。 “你在这发什么呆啊?”当少昊的身影从酒店门口消失之后,寡妇珍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泼辣风范,伸手推了推站在门口若有所思的我,“还不快去付帐!” 听完相家姐妹的事情后不久,少昊便借口下午还要准备音乐会的事,起身向我们告辞,并希望我们晚上可以去参加他的音乐会,还说会为我们准备特别席位。寡妇珍早有这个打算,连门票都逼我买好了,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使少昊很是高兴,兴高采烈的离开了酒店。只可怜我本以为他会抢着付帐,到时就可以来个顺水推舟,以便节约下我本已不多的私房钱。谁知这家伙高兴过了头,居然连客气一下都忘记了。气得我心中不住咒骂。 不过少昊刚才的态度着实奇怪,以他的阅历和老成圆滑,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有些反常。所以送他离开后我便站在门口发愣,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喂,喂!”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寡妇珍有些着慌,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该不会气傻了吧?” “没事!”我一个颤抖,回复了过来,转头向里走去,但心中还是疑惑不解。 “先生,这是你们的帐单。”一个侍应生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纸递给我。 “什么?这顿饭居然吃了三千二!”看着帐单上的数字,我脑袋一阵眩晕,失声叫了出来,“你给我们吃的是什么?红烧熊猫吗?” “红烧熊猫不是这个价钱!”侍应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回答的颇有些幽默感,应该是个宰人的老手。 “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我转头恨恨的盯着寡妇珍,她既然是这里的熟客,应该早就知道价钱,却故意不提醒我。 “你每月的零用钱是五百块,看样子半年内别想出去玩咯!乖乖呆在家里陪我好了。”狡计得逞,寡妇珍笑脸如花,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别说男人,恐怕女人看了都要心动。不止身边这个侍应生,连周围的许多客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这边,不过显然有些人是吃过她的亏的,一见是她,马上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只有那些不知底细的人,才敢依然用那种火热的眼光继续追随着她。 “刷卡!”看着她的笑脸,我没由的一窘,满腔的火气发不出来,只能忿忿的将信用卡交给了侍应生。 “干什么生气啊?”寡妇珍走到我身边,伸出右手挽住我胳膊,左手却指了指周围,“我这叫防范于未然。再说陪我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不信你看看他们。” 我向周围望去,果然很多男人正偷偷的看着这边,但与我的目光一接触便不自然的移开了。其中大部分目光都是色咪咪的,但也不乏略带羞涩,真心打算追求的人。我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抓到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先生,你的卡。”不待我说什么,侍应生已经将我的卡拿回来了,“谢谢光临!” “走吧!”寡妇珍见我又在发愣,不禁开始担心起来,抓着我的手就要离开。 走出门口的时候,我又头看了一眼,迎接我的,还是那片火热的目光。霎时间,我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少昊临走时的眼神,一下明白过来。 “叶珍!” “什么?”寡妇珍还在担心我的情况,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声。 “我在想……”我用尽全力才压抑住大笑的冲动,勉强把话说了下去,“……那个少昊可能爱上你了!” 第七集 第一章 暗流 “千万不要。”我望着她的眼睛,非常严肃的说。 “胆小鬼!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既是为他留一条后路,也是为我自己着想。”我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惨兮兮表情,“万一他被你压榨得家破人亡,连上公厕的钱都没有了,到头来赖到我的头上,我又打不过他,一定会被他整得很惨。” “喂,我有这么恶毒吗?” “当然没有……如呆你答应给我涨工资的话。” 这时,相柳和相繇从后面跟了上来,这两条一吃饱了就想睡觉,众目暌暌之下居然就这样左一右的吊在我的肩膀上,异口同声:“主人,我好困,背我。” 我刚想说话,一双小手突然从后面搂住了我的脖子,噎鸣手脚并施居然爬到了我的背上。 我刚想发火,突然感觉到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射了过来,竖起耳朵,隐约可以听到诸如“好男人”、“模范丈夫”之类对我的歌功颂德。我用眼角馀光一扫,依稀从人群中捕捉到几个身材魁梧的肌肉男,他们正用赞赏的目光不断打量着我。 可以想象,一旦我在这里对噎鸣他们发火,很有可能会导致被肌肉男们围殴成猪头三的不幸结局。 我咬咬牙,嘴角抽搐了几下,硬是拖着身边那两条和身后那个喜欢装年轻的偷窥狂向计程车走去。 接下来是出乎意料平静的一周,一切风平浪静,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有点心惊胆颤。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现在是传说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貌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难得能安生几日,我怎么能放弃如此休假的天赐良机呢,幸好我周围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寡妇珍整天和我逛街、拌嘴打情骂俏,相家姐妹的追求更低,只要一日三餐准时供应就能心满意足。在我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倒是一向无所事事的噎鸣忙得不可开交,一天打上十几个电话催他的儿子们快点过来帮他。 寡妇珍也趁这时候带着相柳姐妹俩去将办好的户籍和身分证都取了回来。 一周以来,我和寡妇珍的关系更是发展到了如胶似漆的程度。刚开始两日的每天早晨相家姐妹还到我房间去叫我起床,然后大叫“主人丢了”云云,然后从寡妇珍的房间找到我。 几次三番之后,他们就干脆直接到寡妇珍的房间叫我起床了,显然她们已经默认了我和寡妇珍的暖昧关系。唯一让我不爽的就是,每次我和寡妇珍做少儿不宜的事情时都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一定是噎鸣那个可恶的变态偷窥狂!可是在我逼着噎鸣以盘古的名义发下毒誓之后,那档事时仍有被偷窥的感觉,最后不得不把原因归结为心理作用。 “主人!主人!”天刚刚亮,相家姐妹就咚咚咚咚地敲响了寡妇珍的房门。 “啊!”我被他们从睡梦中吵醒,痛苦的呻吟一声,翻了个身搂住寡妇珍白皙剔透的玉臂,含糊的说,“冰箱里面还有昨天剩下的两对炸鸡翅和瘦肉粥,你们用微波炉热了吃吧。” “主人不饿吗,珍姐,我们一起吃吧!”相家姐妹仍然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 怀中可人儿佣懒地翻了个身,一双秋水深潭般的美眸缓缓张开,寡妇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没有一丝睡意,原来是早就醒了,怕吵醒了我才没有动作。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甜奋,忍不住笑了出来。 “傻笑什么呢?”寡妇珍白了我一眼,“没看过女人刚睡醒时的样子吗?” “刚才梦到你给我加薪了。”我嘿嘿一笑。 “你这辈子恐怕只有作梦才能梦到加薪了。”寡妇珍从床上坐起,翠绿色的被子从她羊脂白露般的雪肤滑了下来。佳人春光乍泄,看得我心中一荡,忍不住顺势坐起,一手捉住她的小手,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和她肌肤相亲,喃喃唤了一声:“叶珍。” 寡妇珍应了一声,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抚摸着我的胸膛说:“每次你叫我叶珍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觉得很幸福呢。” 我俩相视一眼,温柔无限,这个时候房门又传来了相柳和相繇异口同声的撒娇声:“主人、珍姐,快点起床啦,我们好饿啊!” “被你们打败了。”我翻了一个白眼,和寡妇分别起床穿衣。 回想起寡妇珍刚才的”幸福宣言”,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在心里也叫她叶珍,现在叶珍已经成了我的女人,寡妇珍这名字太不吉利,不叫也罢。 叶珍弄好了早饭,我、叶珍、相家姐妹和噎鸣围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倒真像是一家人,当然,如呆被人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结呆就另当别论了。 “主人,从今天开始,我们也去珍姐的房间和你们一起睡好不好?”相家姐妹嚼着鸡翅,异口同声说。 噗!我和叶珍同时喷出了口中的牛你。 “没关系,主人和珍姐可以放心做你们的事情,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相柳眨巴着俏皮、天真的眼睛。 “是啊是啊。就算是看到了,我们也会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相繇也扬起了小脸。 “这些话是谁教你们的?”我嘴角抽搐了几下,皮笑肉不笑的说,转头望向叶珍,见她也是桃腮微怒,粉面含嗔,她最讨厌教唆小孩子学坏的人了! 我一把抓住了准备开溜的噎鸣的衣领,嘿嘿一笑:“小子,你这个月的零食没有了。” 我现在终于身临其境的理解叶珍扣我工资时的心理了,那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噎鸣摆出了一副超级无辜的天真表情望向窗外,转移话题:“哇,今天的天空好大呀!今天的太阳好圆啊!” 叶珍攥了一下胸前那块蚩尤的骨头,用眼神杀了噎鸣几次,冷笑:“如呆你以后再教相柳和相繇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保证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天空和太阳。” 噎鸣打了个哈哈,老老实实的闷头吃饭,同时得罪了我和叶珍两大”饭东”可不是一件好事,为了自己的着片和幸福生活,强如噎鸣这样的神也要在我们的“淫威”下委曲求全。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空气中只有相家姐妹和噎鸣吃饭的声音。 “孟轲,你真的有把握帮助祷杌救他的弟弟们?”叶珍突然打破沉默。 “呃,暂时还没有。”我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瘦肉粥。 “那你让祷杌带他的弟弟们去好好的玩几天是什么意思?” “如呆我不想办法把他们打发走的话,他们岂不是要整天在我耳朵边唧唧歪歪、婆婆妈妈、唠唠叨明,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也是权宜之计,哈哈” “你说什么?”我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话的人正是祷杌。 “哇!”我转过身去,立刻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 祷杌带着他的两个弟弟魍魉和穷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我擦了擦冷汗:“为什么你们神都喜欢玩突然出现,怎么不会敲门呢!呃,你们来多久了?” “该听到的和不该听到的,我都听到了。”祷杌眸中闪过了一丝杀机,神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自己被人愚弄的。杀气越来越浓,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到零下,热气腾腾的早餐顿时被冻成了冰块。 “主人,我们来保护你!”相柳和相繇大叫一声,挡在我和祷杌的中间。 “千万不要冲动!拜托你们都别闹了,听我解释一下。”我可不想神级的战斗在叶珍家里发生,这有可能摧毁整片小区的,“祷杌,你先冷静一下,我解决了伯夷和大禹的问题,你难道还怀疑我的能力吗,我有晃点过你吗,晃点一个神对我来说能有什么好处吗?” “那你刚才说的话……”祷杌将信将疑。 “找还不想早年夭折呢,大侠,实不相瞒,有些事情你们做神的应该再清楚不过,难道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做天机不可泄露吗,天机一旦说出去可就不灵验了,所以为了你弟弟们着想,我宁愿冒着被扣工资的危险晃点我亲爱的叶珍呢!”我偷偷瞄了叶珍一眼,她已经握住了那块蚩尤的骨头,美眸之中的杀机并不比刚才的祷杌弱上多少。 #奇#“真的?”祷杌收回了神力,目光中仍有怀疑的神色。 #书#“当然,你先带你的弟弟们到楼下等我,我收拾一下立刻就跟你们去解决你弟弟的事情,好吗?” #网#祷杌这才放下心来,带着魍魉和穷鬼瞬间消失。 我长长吁了口气,这才转向面色不善的叶珍:“叶珍,那个……” “你这三个月的工资没有了,这就是晃点本女王的代价!”叶珍冷笑。 本想和她哈拉几句,可是一想到祷杌和那两只鬼弟弟仍在楼下等我,我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情,转向相繇:“相繇,你和噎鸣留在家里保护叶珍,一定要保护好她,一旦有强大的神来抢骨头,打得过就跑,跑不过就把骨头交给他们,总之是安全第一,明白吗,相柳和我去摆平祷杌的事情。” 相繇努力的点点头,仍不忘将刚才被祷杌冻得硬邦邦的鸡翅放进嘴里。 “什么,你要去哪,我也要去!”叶珍听到我居然要离开她独自行动,不禁面色微变,美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慌张。 “我要去……”我走到叶珍的身边,揽过她的纤腰,趴在她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嘻嘻一笑,我拍拍叶珍的脸后离开了她的身体,转向相柳:“相柳,收拾几件衣服,我们准备出发!” “孟轲!”叶珍突然叫住了我,本以为她会挽留我或是坚持与我同行,没想到她居然冲着我笑了笑,然后从兜里取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张卡你先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叶珍,你对我真是……太好了。”玫瑰花办在美丽的风中飘荡,耳畔仿佛飨起了神的祝福,我、我真是太幸福了,理解万岁! “回来之后立刻还给我,你花的钱从你的工资里面扣。”叶珍接下来的话立刻冻结了我的美妙的爱之幻想。然后她深深地望着我,颇为动情的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一定会的。”我突然想起了某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忍不住说了出来,“大不了我发个毒誓,如呆我不回来的话,就让天下最丑的女人夜夜被凌虐,直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为止,这样总可以了吧!” “居然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种下流的话,哼,再扣你半年的工资。” “啊!不要啊!”我和相柳刚刚下楼,就看到伯益正在门口和祷杌哈拉,魍魉和穷鬼死气沉沉地站在伯益身后一言不发。当然,现在伯益已经失去了神力,是看不到魍魉和穷鬼的。 “修电器的!”我嘻嘻一笑,“上周就打电话叫你过来帮忙,怎么现在才到?” “前几天吃海鲜吃坏了肚子,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没有了神力我才知道做人真难哎。你那么急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伯益用怀疑的目光不断打量我,“我已经没有了神力,还能帮你做什么呢?” 我从兜里拿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塞到伯益的手里:“什么都别问,按照纸条里面说的去做。”纸条是我半夜趁叶珍睡着的时候偷偷写的,事情已经发展到我无法挽回的局面,我决定动用我最后一张王牌。 伯益展开纸条,不由面色微变,脱口:“你……” “我过两天就回来,你办好事情后不要来叶珍家,先打电话跟我联系,速去速回。”我打断了他的下文。 伯益点点头,和我与祷杌告了别,转眼问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我望了一眼祷杌和他身后的魍魉和穷鬼:“我们走吧。” “去哪?”祷杌忍不住问。 “不羡仙酒吧。”我若无其事的说。 “去酒吧做什么?”祷杌微微一曙。 “找一个人。” “找谁?” “哇靠,你是问题青年啊,等到了不羡仙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早晨的不羡仙酒吧格外冷清,除了吧台前正在擦拭酒杯的阿萍外,一个客人和员工都没有。 阿萍放下手中的工作向我微笑:“孟先生,请问想要点什么?”说完之后,阿萍突然楞了一下,喃喃自语:“奇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呀,怎么会知道他姓孟呢?” 其实是我上周来这里找西王母的时候阿萍刚好在场,西王母抹去了在场中人关于自己的记忆,却把关于我的那部分记忆给保留了下来。 “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找人。”我笑了笑说。 “你想找我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阿萍脸上出现了诧异的表情,“可是我不认识你啊。”说到这里,阿萍心中又嘀咕起来,怎么感觉以前发生过同样事情似的,可她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不是找你,是找你们老板!”说完这句话,我突然大声喊了起来:“三八,马上给我出来,我有事找你!” 阿萍又看到一道白光从自己身上掠过,然后她就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她还在嘀咕:“为什么是‘又’看到,难道我以前看到过类似的白光吗?” 阿萍才昏迷在吧台上,酒吧的大门突然自己关闭,然后所有百叶窗都自己合了起来,光线顿时变暗,冷清的酒吧突然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紧接着耳畔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长发垂肩、面带笑容的西王母莲步轻栘的款款走出。当然,我的心灵绝对不会被她邻家大姐的和善面貌所蒙蔽,我一切的麻烦都是因她而起呢! 祷杌看到西王母,不由浑身一震,眸中闪过一丝惧色,就连魍魉和穷鬼都本能的躲到祷杌的身后。这是生物出于一种对于上位者的本能反应!(注一) 注一:《山海经》中记载: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是上天派来负责传布病毒和各种灾难的神,但是她的神力已经超越了大神的水平,所以祷杌在她面前会感到比面对大神更紧张、近乎本能的恐惧感。世间关系西王母身分的描写有很多版本,本书只取《山海经》中之意。 第七集 第二章 决绝 祷杌惊诧的望了我一眼,一来是惊讶于我居然知道西王母的所在,二来是诧异于我在传说中如此恐怖的西王母面前仍能谈笑自若。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祢呼西王母为”三八”的人,放眼神界恐怕也是寥寥无几。相柳则是瞪大眼睛,美眸之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我:“主人,你怎么知道西王母在这里?” “哦。”我顺口胡诹,“是修电器的告诉我的。” “主人,三八是什么意思?” “西王母她是三月八号出生的,所以很多人都叫她三八。” 西王母也不生气,笑吟吟望向我:“孟轲,你这样乱讲是会教坏小孩子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调了五杯颜色鲜艳、晶莹剔透的洒水推到我们面前,“这是我用昆仑山上的千年雪莲酿制出的极品美酒,人类喝了之后可以延年益寿,神鬼喝了之后可以增强法力,请几位品尝,一人一杯。” 这可是万载难逢的天赐良机,西王母话音刚落,相柳就忙不迭的将那杯洒水饮了下去。 祷杌也吩咐魍魉和穷鬼将酒饮下,最后自己也喝了一杯。只有我仍然无动于衷,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怔怔出神。 “孟轲,你怎么不喝?”西王母的笑容非常迷人,“难道你不想百病不侵,延年益寿吗,这可不像你往日的作风呦!” “别以为你笑得那么亲切我就看不到你的狐狸尾巴,我才不相信你有那么伟大,突然对我们这么好,似乎一点也不符合你的作风呢!肯定是没安好心。” 我话音刚落,只听咚咚两声,相柳和祷杌已经昏倒在地,就连魍魉和穷鬼也双眼一闭无声无息的昏迷了过去,就那样悬浮在地面上,原来鬼魂也是会昏倒的。 “哈,我就知道!”我猛地跳了起来,“好毒的酒,居然连鬼魂都能弄昏!” “那当然了,酒里可是放了神界最好的迷药‘醉神香’呢!”西王母嫣然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不过那千年雪莲却也是真的,喝下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我终于放下心来,面带微笑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通通弄昏,然后自己好遛之大吉?” 西王母美眸之中有一丝讶色一闪而过:“共工,我真是低估了你的智慧呀。” “我不是共工,我叫孟轲。”我非常严肃的纠正她。 “既然你仍不肯承认,我也不勉强你,日后总有你恢复共工之身的那一天!”西王母流露出一抹狡黠之色,继续说道,“不要忘记,当初是我将昆仑石给相柳姐妹的,而且昆仑石与我心灵相通,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是共工也好,孟轲也罢,只要我放出风声去说你就是共工!你,还有你的朋友必死无疑呢!” 我终于败下阵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西王母幽幽说道:“既然你帮了伯益他们,也请你帮帮我。” 天,又一个找我帮忙的神,他们以为我是盘古的老爸吗,我无奈:“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帮你?”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你的人,砸在你头上的那块昆仑石告诉了我一切关于你的事情,否则我为什么会晓得如今的共工是没有神力的呢,如今满天神魔之中,除了盘古之外只有你祢得上是天下无双!我知道只有你能帮助我们,连盘古也不行!” “天下无双……这么夸张,我怎么不知道?” “你到底肯不肯帮我?”西王母的美眸之中突然闪过一缕哀伤。 我沉吟了一会:“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第一,必须对所有人保密我的身分;第二,在我帮完你后,你也要帮我一个贮,我来找你正是向你寻求帮助的!” “一言为定!你先听我说一个故事……”西王母大喜,娓娓说道,“从前有一个妖怪,从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经过千年修炼终于成神,虽然成为了神,但是她并不快乐,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寻找到自己失落的东西,那就是‘情’!” “那一天,一个凡人突然凭藉自己的力量爬到她居住的万丈崖顶,他整整爬了七七四十九日!水米来进。她问那人为何甘冒此险。那人说为求一颗不死药,好与妻子享安乐。她见那人心诚便赐了一颗不死药说‘此药一人一半分食即可长生不死’。” “那人把药拿回家去,可是还没来得及将整件事情告诉妻子,他的妻子以为不死药只能让一人不死,就偷偷地吃了它!于是她飞升成神,而那历尽艰辛取药的人因为路途劳累,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尽管这是一场悲剧,但那从妖修炼成神的人仍然被那人的真心打动,渴望能获得一分属于自己的感情。可是她痴痴等待了数千年,仍然等不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我心中明白,西王母口中的神正是她自己,而那求药的男人和偷药的女子正是传说中的后羿和嫦娥。 沉默了一会,我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帮你了。” “请告诉我。”西王母的眼睛突然一亮,充满了期盼的意味。 “你把耳朵靠过身来,我告诉你。” 西王母双臂撑住吧台,微微侧过娇躯,将那洁白无瑕的玉颈探了过来,一头瀑布般的漆黑云发轻轻垂下,淡淡的香味幽幽袭来。尽管我知道前面的绝世美女是一个万年老妖(神),仍然忍不住被她的风情万种扰乱了心神,我缓缓将嘴唇伸到了她的耳畔,心跳突然加速起来:“办法就是……” 西王母凝神倾听,生怕错过了一个音节。 突然,我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嘴唇沿着她的耳珠滑下,在她晶莹剔透的薄腮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立刻逃之天天。 西王母呆然大怒,随手一打,纯木制造的吧台顷刻之间化为粉末。 我擦擦冷汗,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够快。西王母身上涌起了只有在叶珍家祷杌散发出的杀气更要强烈百倍的强大杀意,无数酒瓶在她散发出的威压下纷纷炸成粉,她桃腮微微发红,恨恨的说:“孟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若无其事的悠悠说:“这就是我的答案,你只要转过身去,就会亲眼看到答案了。” 西王母的身后,正是一面镜子。 西王母闻言转身,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居然呆住了。 千万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脸红。 “因为我吻了你,你才会脸红,感情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呀。没有付出的等待,怎么可能会等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呢,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原来如此,原来答案是这么的简单,孟轲,谢谢你。” “不谢不谢。反正亲丁关女一下,我也不吃亏。” “是吗?”西王母突然转过身来,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长着一条像豹子那样的尾巴,一口老虎那样的牙齿,满头乱发,还戴着一顶方形帽子。她的声音也变了,像是频率超高的野兽吼叫,简直是一个人形怪兽!(注一) “啊!妖怪啊!”我惨呼一声,端起面前那杯”醉神香”猛地灌进了嘴里,然后眼皮一翻,自己把自己给弄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迷中醒来,西王母那梦魇一般的恐怖面孔仍然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己。缓缓睁开眼睛,西王母似笑非笑的美丽面孔映入眼帘,我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香喷喷的柔软床上,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房间。 蓦地,一股非常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涌现,我急忙转头将房间看了个遍,但却找不到相柳和祷杌他们的影子。 我惊恐的望向西王母:“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西王母没有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放心好了,这里是酒吧里面的客房。我没有把你的朋友怎么样,他们就在隔壁。你不是说有事要我帮你吗,我这才趁他们睡醒前提前把你唤醒,免得他们醒后我们谈事情不方便。” “我没问你把他们怎样了,我是问,你有没有把我怎么样,嗯?”我从床上扯下床单严严实实的盖住我的身体,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有没有趁我昏的时候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施暴……嗯?” “你不是穿着衣服吗?”西王母白了我一眼。 “呃。”我掀开床单偷偷往里一看,发现自己呆然穿着衣服,可转念又一想,俗话说的好:画入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她不会先上了我,然后再给我穿好衣服吗,西王母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突然举起手来庄严起誓:“我以盘古大神的名义发誓,我西王母如呆有那么一丁点想上孟轲那个平庸低俗、无耻下流的家伙的念头,就让我的胸部变小一个罩杯!” “哇,想打击我也不用这么恶毒吧。我开开玩笑而己,何必那么认真呢!” 继续哈拉了一阵之后,我们言归正传,我吩咐好对西王母的要求。 唤醒相柳、祷杌和他的两个弟弟之前,西王母突然问我:“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你真的决定要帮助颛顼的后代,要知道,颛顼可是共工最大的仇人!” 我淡淡一笑:“那些都是四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四千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恩怨情仇是化解不开的呢?” 西王母微微一曙,若有所思,美眸之中突然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孟轲,谢谢你!” 接下来西王母唤醒了相柳和祷杌,我对他们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当然,先前我和西王母的对话内容是要向他们绝对保密的,而对于祷杌的弟弟,我们的所有对话都是保密的…… 午夜时分,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异常凛冽的刺骨寒风降临C市,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银色的薄霜。空旷的大街寂静无人,唯有暗的路灯配合着下水道里鸣鸣的风声渲染着这个黑白的世界。 一条黑影缓缓走上了上次遇到神茶的那个公园里的小山,此时山上阴风阵阵,树影摇曳,偶尔从林石深处传来古怪的呜咽声,令人毛骨陈然。有风吹过,天空突然云开雾散,冷洁的月光洒在那孤单身影主人的脸上,那人正是祷杌。 我和带着魍魉和穷鬼的相柳躲在暗处远远的跟着祷杌,魍魉和穷鬼的行动已经被西王母用神力禁制住了,他们除了保留了视力之外丧失了一切的行动能力。 祷杌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泥台阶默默向山顶走去,我们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远远的,那个凉亭依稀可见,祷杌终于在那凉亭里面停下脚步,我示意相柳停了下来,隐身藏匿在一处阴暗的树丛之中。 一阵橘红色的光芒从祷杌身上散发出来,强大的神念向这座小山的每一个角落延伸过去,将他的思想传递到山峰中的每一个角落,“神茶,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在山顶的凉亭等你!我来和你解决我弟弟们的事情,快点出来。”祷杌又重复了几遍就在那凉亭里坐了下,默默地等待。 “主人,你怎么知道神茶一定会在这里?”相柳小声的问我。 “你们当神的好像都有一种不会轻易动摇的执念,比如你和相繇对你们共工的忠诚,还有那个可以躲起来烧一辈子锅炉来逃避的大禹……如呆不达到某种目的,神的意志与选择很难改变,所以,上次在这里遇到神茶一定也不是偶然,他的执念一定也停留在这附近。”相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双闪亮的眼睛望向我:“主人又不是神,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神的事情呢?” “我不懂神,我只是懂人而己。和你们当神的相处这么久,我发现人性也是神格的一部分,神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正因为他们力量太强的缘故,反而使人性成为他们神格中最弱的地方,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的执念,才有了这么多人类很容易想通,你们神却想了几千年都想不通的事情。” “主人今晚说的话好深奥哦!”相柳不解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我疼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喃喃说:“如呆你尝试着完全抛弃自己的神力与神格去做一个真正的人,或许你就会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突然,相柳身躯一震,小声说:“神茶来了!”相柳话音刚落,一团散发着淡淡萤光的事物突然在漆黑的夜空中掀起了一阵狂风,悬浮着擦着树梢狂飙而上,眨眼问就到了那凉亭。绝世猛男神茶的魁梧身躯从光团中现了出来,贼亮的光头仿佛在凉亭中挂起了又一轮明月。 我示意相柳把目光呆滞的魍魉和穷鬼的脑袋转向凉亭的方向,能将凉亭周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凉亭中,祷杌站起身来,与比他高出一头的神茶对峙而立。 “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到,你找我来做什么?”神茶冷冷说。 “我是想问你,如呆一月之期己到,我的弟弟们仍然不能自愿投胎转世,你有没有可能放过他们,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命来抵偿他们的命,请你给我一个替他们救赎的机会。” 祷杌非常诚恳的问,他对两个弟弟的无比疼爱在这一句软语哀求中一览无馀。 “法典如此,神有神规,鬼有鬼条,五行三界都要依照法则办事,数千年来都是如此,我身为转司降鬼制鬼之神,焉有擅改法典之理?”神茶双眼一瞪,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立刻 面沉似水。一旦触及到原则问题,神茶立刻就翻脸了。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的弟弟们了?”祷杌眉毛一挑问。 “没错!”神茶回答得斩钉截铁。 “哼哼哼哼……”祷杌突然古怪的笑了起来,目光咄咄逼人的望向神茶,“好吧,既然你不肯放过他们,我就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说话问,无与伦比的强大杀气已经从祷杌身上狂飙出来,浓烈的杀机将整个凉亭所占据的空间都完全冻结了起来。 面对祷机制造出的强大威压,神茶嘴角泛起一丝满是不屑的笑意,若无其事的说:“你想做什么,难道你一个区区属神居然想挑衅大神的力量不成,我劝你还是放弃好了,如呆真的动起手来,我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你错了,为了保护我这两个可怜的弟弟,我宁愿牺牲一切。”祷杌转头望了一眼魍魉和穷鬼所在的方向,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之色,厉声喝道,“我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神茶,我要和你一起死!” 注一:《山海经》日: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大意是:西王母的外形”像人”,长着一条像豹子那样的尾巴,一口老虎那样的牙齿,很会用高频率的声音吼叫,满头乱发,还戴着一顶方形帽子,是上天派来负责传布病毒和各种灾难的神。 第七集 第三章 风起 “不自量力!”神茶冷哼一声,非常不屑的说。可是当神茶看到祷杌紧紧攥着的、有如明珠一样越发明亮起来,有如火一样燃烧着的红色莲实,他的脸色突然变了起来,惊呼一声,“祷杌,你的手里怎么会有西王母的东西!” 祷杌激动的表情突然安祥起来,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说:“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灭世莲实’的威力想必你也早有耳闻,它是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杀死神的法宝之一,别说是大神,就是比大神再强的神遇到西王母这至强的法宝也得玉石俱焚!” 两行清泪从祷杌的面颊潸然淌下,他仰天长叹:“弟弟们,哥哥唯一的宿怨就是希望你们能够投胎转世重修正呆,再见了!神茶,去死吧!” 一片璀璨的红光将祷杌与神茶笼罩起来,炽热、刺眼的光芒激射,仿佛耀眼的烈日一般,股强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其中搀杂着祷杌决绝、充满哀伤的长嘶,与充满愤怒的神茶不甘的怒吼声! 与此同时,在我旁边静静望着凉亭中一幕幕的魍魉和穷鬼的身体突然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他们原本迷茫、困惑的眸子突然流露出一层哀伤,迷失了四千多年的他们终于在祷杌死亡 的代价为指引下,使他们封闭了整整四千多年的心扉重新敞开。爱,的确是蕴涵着宇中最强力量的存在啊! 碰!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那灭世莲呆轰然爆炸,无比绚烂的七彩流光烟火一般向外喷射,在那最为震撼人心的美妙时刻,神茶和祷杌同时灰飞浬灭,有风吹过,那座凉亭忽然整个化成了无数细碎的粉末,随着那呼啸吹来的凛冽夜风漫天飘舞,凄极美极。 一切都结束了。 我转过头去,发现魍魉和穷鬼竟己双双泪流满面。 “哥……哥哥……”干涩的声音从魍魉和穷鬼的口中艰难的吐出,他们终于完全清醒的喊出了四千多年来的第一句话! 蓦地,淡淡的光芒从他们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渐渐地,他们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那无比圣洁的光芒中再也找不到一丝鬼气,他们完全化为了无数细小的微粒,最后烟捎云散。一切的执念都在祷杌甘愿为他们粉身碎骨的那一刻烟捎云散。 为了哥哥的遗愿,他们终于敞开四千多年来心中的怨气,散了一身鬼气投胎做人去了我身旁的空气突然扭曲,面带微笑的西王母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伸手向他比了V字:“大功告成!” “你的办法呆然灵验。”西王母嫣然一笑,“不愧是……” “你把神茶和祷杌弄哪去了?”我怕她揭穿我的底细,立刻打断了她。 “什么!”相柳站起身来,眨巴着灵动闪亮的美眸,脸中满是震惊之色,“难道神茶 和祷杌没有死,他们不是被西王母的灭世莲突炸得神魂俱灭了吗?”脚步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我们寻声望去,只见两个浑身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好像难民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从山下走了上来,仔细一看,他们居然是神茶和祷杌,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变成了焦黑的模样。头发成爆炸样式的祷杌张了张嘴,两行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怒气冲冲的说:“孟轲……你到底让西王母给了我什么东西。” 我见势头不妙,立刻转移话题:“恭喜你,你的两个弟弟都已经投胎转世啦!” “真的?”祷杌喜极而泣,两行清泪淌了下来,满腔怒气也随之云开雾散。 我趁热打铁:“我不仅救了你的两个弟弟,而且你也没有死,你付出的代价只是暂时牺牲一下自己英俊潇洒的皮囊而己。西王母给你的并不是灭世莲实,而是发动征兆和它非常相似的瞬栘莲实,在莲实中稍微加上了那么一丁点爆炸的效果。 “别怪我开始没有告诉你,为你必须有真的必死之心才能渍好这一出戏,才能让你的两个弟弟真正的感动。” “嗯,我明白,谢谢你。”祷杌郑重的点点头,“只要你赔我这身皮尔卡登我就原谅 “你把我变成非洲难民,哦,还有我新买的瑞士金表。” “哼,想敲诈我,你刚刚穿的明明是两百块一套的廉价西服!” “啊,被发现了!” 身上袅袅冒着黑烟的神茶突然冷冷说道:“孟轲,你是不是想死,居然敢戏弄大神?” 说着,他的手上已经闪出了森森电芒,看样子是想杀我泄愤。 “快闪!”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把拉起相柳的小手猛地向山下跑去。神茶刚想追击,俏生生的西王母却突然拦在他的面前。 “西王母,你这是什么意思?”神茶面色微微一变。 西王母幽幽叹息一声,嫣然一笑:“受人之恩,为人捎灾,我答应孟轲今晚不让你伤害他的。如呆你自认为能PK得过我的话,那就尽管动手吧。”西王母玉手一挥,一颗通体晶莹红润的莲实己然被她握在手中,这不是灭世莲突还会是什么? 神茶衡量了一下彼此的实力,终于败下阵来,喃喃说:“算了算了,既然西王母你插手了此事,我也就不追究了。何况,那魍魉和穷鬼已经入轮回转世投胎,倒也是一件功德。”正说着,神茶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西王母忽然唤住了他,“孟轲有句话要我转告给你。” “什么?” “法典,或许更应该被理解为一种指引而不是守则。救魍魉和穷鬼的并不是法典,而是爱。” “这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呢?”神茶偏着头想了想。 “好像是某部电影的台词吧……” 寒风里,路灯下,我和相柳在空旷冷清的公路上悠闲的愍步着。 “主人,你背我。” “你的力量比找大,年纪也比找大,为什么还要我背你?” “要嘛要嘛,就是要嘛!”相柳甜腻腻的撒着娇。 “好吧,上来吧。”我无奈叹了口气。 “耶!主人是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人。” “呃,这些肉麻的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当然是珍姐咯。” 祷杌的事情办妥后我并没有立刻带着相柳回叶珍家,而是在我自己的家暂住下来。 时光飞逝,日升日落,转眼问又过了两天,第三天我终于等到伯益的电话,我把伯益叫到家里。伯益给我带回一条项链,这就是我要他去做的事情。项链的组成非常简单,就是一条普通的黑线加上一个精致的袖珍玻璃瓶吊坠,袖珍玻璃瓶中各盛着大半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清澈液体。 “谢谢你,伯益。”我真心实意的说,“如呆我所料不错的话,C市就要风起云涌了,你现在没有了神力,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嗯,你也要小心。”伯益点点头。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如呆我能做到的话,一定力所能及的去帮助你。” “那好,你把我这两张头等舱的往返机票报销了吧。” “……” 送走伯益之后,相柳一边把玩着那条水瓶项链一边问我:“主人,这小瓶里面装的东西……好像就是最普通的水吧,你让他神秘兮兮的坐飞机跑到什么地方去,难道就是为了这条项链?” “没错,这里面装的是我家乡的普通泉水。我的家乡有一个习俗,就是把家乡的泉水放到瓶子里,然后送给自己最爱的人表达爱意。我让伯益不远万里到我的家乡,把家乡的泉放到瓶子里做成项链带回来,送给我最爱的女人……叶珍!” “主人好浪漫哦!可是主人的家不是在日市吗,C市和日市这么近,好像不用坐飞机的吧?” “咳、咳,我说的不是那个家,而是我祖先居住的地方。” 半小时后,我和相柳回到了叶珍的家,可是开门的人居然不是叶珍,而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体形与阿诺相差无几的超级肌肉男,高大威猛,我被他浑身弹动的肌肉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两步:“啊,对不起,我敲错门了。” “咦,相繇,你不是在洗澡吗?”肌肉男望了一眼相柳惊讶的说。 原来肌肉男把相柳当成了相繇,既然他认识相繇,看来我也没有敲错门,这里的确是叶珍家了。 望了一眼面前高我一头多的肌肉男,我有点心惊胆颤的问:“请问……这里是叶珍的家吗?” “是啊,你是……” “我是叶珍的男朋友,孟轲。” “孟轲你好,进来吧。”肌肉男憨然一笑,望了相柳一眼说,“你一定是相繇的孪生 姐妹,嗯,呆然是长得一模一样。” 如呆说当我第一眼看到肌肉男时的感觉是被小小地吓了一跳,那么当我走进叶珍家客厅之后的震撼绝对不亚于五雷轰顶! 天!我看到了什么, 十一个身材相若的阿诺重量级超级猛男或坐或立遍布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加上帮我们开门的那个刚好是十二个人。 偌大的客厅在这十二个庞然大物的占据下竟然显得十分拥挤,小家伙噎鸣正盘着小腿坐在茶几上悠闲的啃着着片。 浴室里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大概是相繇洗澡的声音。 我没好气的问噎鸣:“叶珍去哪了,还有这十二个肌肉男到底是怎么回事?” “珍姐去公司打理事情了。”噎鸣愍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撇撇嘴说,“这十二个家伙,都是我的儿子,他们都是我国知名的健美运动员。我不是和你说过,我的儿子们个个都是高大威猛吗,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戌狗、亥猪、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来羊、申猴、酉鸡,孟轲和你们的爷爷共工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暂时先叫他叔叔吧。”(注一) 十二个肌肉猛男同时摆出了造型各异的健美动作,齐声说:“孟轲叔叔好!” 看着他们这造型、这声势,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某部搞笑电影里的一个白痴组合——少林寺十八铜人。心里祈祷着这十二个家伙千万不要是那种外强中干的货色。 我把相柳拉到一边偷偷问她:“这十二个家伙到底厉不厉害,在神里算是什么级数的高手?” “他们都是盘古大神的神殿护卫,每个人都拥有不弱于属神的神力,由于他们十二兄弟心灵相同,倘若联手作战,一般的大神恐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点点头,望向窗外晴天一碧、万里无云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天,就要变了。” 玻璃窗被叶珍擦得雪亮,在玻璃中映射出我自己的身影,我发现有一抹前所来有的忧虑之色从玻璃上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眸中一闪即逝。 傍晚我看到叶珍的时候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我早己习惯了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只分别了短短三天,但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叶珍依然是那样的明媚美丽,她穿着一袭黑色Esprit大衣,显得既成熟又稳重。 自从向我坦然示爱之后,她的妆化得是越来越淡,现在的她比从前少了几分勾魂的媚惑,却多了几分闲适的风情。 夜了,少林寺十八铜人……哦,不,是噎鸣的十二个肌肉男儿子分别被安排睡在客厅里、我的房间以及另外两问客房,噎鸣和相柳姐妹也都各自回房睡了,我和叶珍回到了我们的闺房。 关好房门,这里变成了仅仅属于我们两个人甜奋的二人世界。 “孟轲!你这几天到底死哪去了?”叶珍的口气虽凶,美眸之中却尽是柔情实意,把外衫脱下,仅穿着一件紧身的粉红色超薄保暖内衣,性戚极了! 她亲呢的侧着娇躯坐在我的腿上,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祷杌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英哈英哈,自然是大功告成!” “去,人家问你话呢,好好回答!”叶珍啐了一口,俏脸一板的说。 我将事情的始末给叶珍讲述了一遍,她静静在旁听得有滋有味,听到神茶和祷杌被炸成了非洲难民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黑亮柔顺的秀发在我鼻尖轻轻拂动,我心中不中一荡,捉住她的双手顺势将她压在床上。 我们四目相对,柔情无限。我左手一晃,那条有着玻璃瓶吊坠的项链变魔术般出现在我手中,我凝望着她的双眸:“送你的礼物。” “哼,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叶珍欢喜的接过吊坠打量了半天,俏皮的白 了我一眼,“上次你送了我一块蚩尤的骨头,这瓶烂水又有什么鬼名堂?”虽然她口气轻佻,还是美滋滋的将它挂在羊脂白露般的玉颈之上。 我知道对相柳的那一套幼稚说辞在叶珍面前一定不会过关,索性施展我最擅长的声东击西之计,我猛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叶珍。” 此情此景,傻子都晓得我们将要做些什么,嘿嘿! 可就在那关键时刻,一道耀眼的雷霆从夜空中劈了下来,那一瞬间将漆黑的夜晃的如白昼一般,而那道雷霆的目标,正是叶珍家的天台。整栋别墅一阵摇晃,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注一:《衡湘稽古》卷二祢:“噎鸣生十二子,以十二岁名之。”《山海经。海内经》中有:“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这亦是中国古代十二生肖由来的传说之一,本书暂借十二生肖其名为噎鸣之子。 第七集 第四章 云涌 轰鸣之声震耳欲聋,整栋别墅的玻璃都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震得粉碎,声势骇人极了。我和叶珍不由心中一惊,手拉着手跑向天台一看究竟。我们跑到天台的时候,正看到噎鸣、相柳姐妹以及噎鸣的十二个儿子正和一个蒙面人对峙着,从身材、体形判断,他正是上次在公园凉亭与神茶、郁垒作战,欲图抢走魍魉和穷鬼的大神! “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来我家干啥?”我走上前去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好整山睱的说。 他的声音呆然和在公园凉亭与神茶、郁垒作战的蒙面人……不,是蒙面神一模一样,“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要得到那块蚩尤的骨头,二是来杀一个人。”他的眸中陡然闪过一丝杀机,他伸出手指,手指指向的目标居然是我。 “大侠,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最近很多人都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拜托你回去好好查清楚再来好不好?”我非常诚恳的说,“像这样动不动就打啊杀啊的,多伤和气啊!” “我的原则是……”蒙面神冷笑了几声,“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一缕电芒从他指尖逐渐凝聚起来,眼看他就要发飙了! “主人、珍姐,你们快走!”相柳脸色大变,喊道。 “没用的。”噎鸣突然打断了她,他稚嫩的小脸儿上也流露出罕有的凝重之色,“ 这栋别墅已经被他制造的强大结界完全笼罩,只有神力超越大神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即便普通的大神如呆想强行穿过这道结界,恐怕也要吃上不少苦头。相柳、相繇你们保护好孟轲和珍姐,这家伙由我们来对付。” 噎鸣口中的“我们”指的自然是他和他的十二个儿子。 “你们有多大几率能打赢他?”我见逃跑无望,忍不住问噎鸣。 “最多只有四成半。”噎鸣回答时明显底气不足,看来这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如呆我每天多给你二百块零用钱给你买零食呢?” “五成。”噎鸣咬咬牙说,“孩儿上,给我打!” 噎鸣一声令下,十二个肌肉男儿子立刻齐声允诺,脚踏八卦九宫团团将那蒙面神和噎鸣围在中央,他们呈圆形围着蒙面神和噎鸣缓缓转动,每人每踏出一步,就摆出一个威猛绝伦的健美姿势,无论造型、气势都不在传说中的少林十八铜人之下。蒙面神和噎鸣在那圈内默默对峙,大战一触即发。强大的威压以他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出来,我、叶珍在相柳姐妹的守护下退到天台的一个角落远远观战。战圈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战斗开始了。远远望去,一团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龙卷风整个将战圈完全吞噬,我和叶珍根本看不清楚龙卷风内的任何景象,只有劈哩啪啦的恐怖响声在我们耳畔回荡不己。相柳和相繇这样强大的属神都不由被那骇人的声势惊得面色惨白,这种超越了大神级的战斗已经不是她们所能介入的了。更让我们心惊不己的是,那个不知是什么来头的蒙面神在以一敌十三的情况下仍能不落下风,这等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一些。 相柳突然望着那激战中的战团喃喃自语道:“奇怪!真是奇怪!实力强大到这种级数的大神已经是屈指可数,而且,那些神,每个神的神力都有其自身的特有属性,可是现在和噎鸣他们战斗的这个蒙面神的神力仅仅是纯粹的强大而己,我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属性的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沉默了一会,我的眼睛突然一亮,“那个蒙面神最多只不过是一个属神而己,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神!” 听到我的话,冰雪聪明的叶珍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接着我的话继续说:“难道他就是那个让那二十几个属神主动献出自己神力的人,也只有用这种办法,qi书+奇书-齐书才能让一个属神拥有了达到甚至超越大神的力量!” “真不愧是主人啊,有道理!”相繇也兴致勃勃的加入聊天。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只听龙卷风中响起了一声震天怒吼,夜空突然风起云涌,大片大片的乌云翻滚着集中在叶珍别墅的正上方,紧接着,云层中有无数电芒涌动不己,并且渐渐地凝聚汇集。 我们齐然抬头望向天空,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蓦地,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声,一道祖逾数丈的闪电从那云层中遽然劈下,正正轰击在由龙卷风结成的战团之上! 一连串的惨呼声中,龙卷风被那闪电劈得支离破碎,十二个变成了非洲难民的肌肉男被那无与伦比的强大闪电远远地轰下天台,扑通几声落在楼下后就没了动静,记得以前听相柳说过神是没那么容易死翘翘的,他们想来是晕了过去。 我们凝神望向原先战局的位置,噎鸣和蒙面神正在默默对峙。噎鸣面色苍白,微微颤抖着,整个身躯都显得摇摇欲坠,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而那蒙面神却只是微微喘息,仍然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显然那道闪电是他召唤出来的。擦净了嘴角的血迹,噎鸣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苦笑:“实在是太失策了,想不到你手上居然有黄帝的御雷珠!你和黄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叶珍和相柳姐妹不顾一切的跑到噎鸣身边扶住了他,看到此刻他憔悴的小脸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油然而生,他是为我们而战才受的伤啊!相柳姐妹严阵以待的挡在我们面前,紧紧盯着蒙面神,眸中已有决绝之色。 叶珍也攥住了胸前的蚩尤之骨,只要那蒙面神稍有异动,随时准备不顾生命发动蚩尤之。 “哈哈哈哈……”,那蒙面神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陈然的笑声,“今天我来的目的本是杀死孟轲和夺取蚩尤之骨,可是你们却逼我使出了御雷珠,这可就是你们咎由自取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们通通都要死!” “等一等!”我突然打断了他,“在你杀死我们之前,能不能让我们知道你到底是谁,也好让我们死得明白。” “下地狱问阎王吧!”那蒙面神狂笑起来。 他张开手掌,手心上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核桃大小的璀璨明珠,明珠周围电芒练绕,正是“雷神”黄帝的御雷珠! 御雷珠在蒙面神的驾御下电芒大盛,又有一片厚重的乌云翻滚着集中在我们所在天台的上空, 看那势头,似乎比刚才那道雷霆更加凶猛,只要闪电劈下,我们必死无疑。 我轻轻揽过叶珍的娇躯,非常温柔的问:“害怕吗?” 我的手,顺着她的面颊缓缓下滑,继续下滑,直到触摸到那条吊坠项链的玻璃瓶,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想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 “不怕!”叶珍坚强的说,“至少临死之前仍能和你相拥,我觉得很幸福。” 眼看着闪电即将凝聚而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此时,一声柔和婉转的琴声从虚空由悠悠传来,仿若天籁一般,在每一个人的心问荡漾不己,那是温柔的、美丽的、平和的、安详的乐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似乎很微弱,却将那可怖的风雷之声都压了下去。 渐渐地,随着那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美妙琴声,居然化去了漫天的雷电,洗去了滚滚乌云,只是顷刻之间,夜空重新放晴,皓月当空,哪里还有半分狰狞之相。 我放开了紧握玻璃瓶的手,轻轻拍了拍叶珍的香肩,笑着说:“我们的运气好像不错,居然有大神来救我们!” 顺着我的目光,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戴着黑墨镜的超级帅哥从天台的另外一角向我们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散发着温柔白色光芒的乐器,依稀是一把瑶琴的模样。(注一) 刚才噎鸣说了,能够自由穿越蒙面神布下的结界的家伙,至少也是大神级别!咦,可是这个大神,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李浮熙!”叶珍惊呼一声,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与此同时,相柳姐妹、噎鸣和那蒙面神却喊出了另外一个名字:“太昊!” 我也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居然是现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影明星李浮熙! 看到叶珍那双充满了兴奋与崇拜的目光,我的心中酸溜溜地,尽管是太昊出手救了我们,找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偷偷的诅咒他:切,不就是个死跑龙套的吗,还学人家黑社会大半夜还戴墨镜! 太昊伏羲你是五方天帝之一,和炎帝神农、黄帝轩辕、少昊和颛顼并祢五方天帝,都是所有大神中力量仅次于盘古大神的强大神,整个神界能和他们抗衡的大神寥寥无几,除了至高无上的盘古大神之外,只有西王母、共工、蚩尤等不过十数人。 既然太昊出手救了我们,那就应该不是敌人了,而且他长的也比较正派,应该不是坏人,我们几个都松了口气。太昊好整山睱的缓缓走到蒙面神面前,微笑的打量着他。 蒙面神眸中闪过一丝惧意,大喝一声:“太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跑龙套的酷酷一笑:“整个人间界都被你搞得乌烟瘴气,我不知道才怪,本来我想事不关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你们居然打上了蚩尤之骨的主意了,呵呵,就算我不主动来找你,你恐怕迟早也要把主意打到我手上这块蚩尤之骨上来吧!” 蒙面神突然冷笑:“你来找我又能怎么样,我现在拥有的力量并不比你的神力弱啊,既然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费力再去找你,今天我就连你和他们一并都收拾了吧!” 蓦地,无比强烈的杀气已经从蒙面神身上散发出来。 死跑龙套的神色一肃,也摆出了准备大战的架势。就在这千钓一发之际,又有一条人影穿过蒙面神布下的结界来到天台,我们转头一看,只见风度翩翩的少昊向我们走来,他淡淡一笑:“好热闹啊,不介意我也加入玩一玩吧。” 他迳自走到我们这边,彬彬有礼的和我们打着招呼,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通哈拉之后,他和死跑龙套的并肩而立,统一战线准备大战蒙面神。 蒙面神突然双臂齐舞,无比璀璨的银色光芒从他的十指尖激射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刺得我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遽然暴喝一声:“杀!”说话问,银光摧残的十指己然向我们抡了过来。神力散发出的光芒越是刺眼,招数的威力也就越大,如呆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蒙面神这一招的话,这一招的威力实在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了!死跑龙套的和少昊同时面色一变,不约而同的在我们前面制造出一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护盾!死跑龙套的护盾是墨绿色的,而少昊的护盾则是金色的,这两种颜色正代表着他们各自神力的属性——木和金! 本以为会有强大的冲击力产生,可是,我闭眼等了一会,居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实际上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缓缓睁开眼,蒙面神刚才所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我忍不住问死跑龙套的:“他,人呢?” 因为死跑龙套的是我们几个人中唯一戴着墨镜的人,只有他的视力全然不受那强光的影响。 “跑了。他这招只不过是障眼法,根本就不是什么进攻。”死跑龙套的耸耸肩说。 “少昊,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我问少昊。 “我是……长夜愍愍,无心睡眠,太无聊了,所以就出来四处走走。” “真的?”我咄咄逼人的问,不仅是我,所有人都流露出怀疑的目光。 “呃……其实……”少昊的脸突然红了,样子非常扭捏,挣扎了片刻,他瞥了我一眼,忽然鼓起勇气对叶珍大声说,“叶珍!我爱你,请给我一次机会吧,神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自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你了,每当想你的时候我都会在你家楼下徘徊!” 叶珍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方的说:“好呀,从明天开始你可以请我吃饭、看电影。” “真的?”少昊简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叶珍点点头,“不过只有我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同意你的邀请哦!” “那好!明天见!叶珍,我走了,再见!”少昊欢喜得有点不知所措,哈哈大笑三声转身离开,然后是扑通一声,原来他一脚蹬空掉下了天台…… “我的电话号码是:XXXXXXXXXXXXX,地址是:XXXXXX,有事情可以找我。”死跑龙套的推了推 墨镜,酷酷一笑说,“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C市,这件事情我既然已经插手了,就一定会管到最后。我本应该留在这里帮助你们,但是我的身分不允许我一个人乱跑,否则会有很多绯闻的。如呆你们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也要走了。” “等一下!”叶珍突然唤住了他。 “什么事?” “帮我签一百个名再走。” 注一:伏羲琴,东方天帝太昊,也就是伏羲大神以玉石加天丝所制出之乐器,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据说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之神秘力量。 第七集 第五章 暗战 “主人,起床了!” 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我和叶珍被她们折腾起来之后,吃过早饭,就带着噎鸣回到了阔别己久的冷饮店。 噎鸣的十二个儿子昨夜一战都身负重伤,据噎鸣说他们的伤没有三五个月难以复原,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就要他们潜回家养伤去了。他们的实力本来不弱,可惜遇到了拥有大神力量和御雷珠的蒙面神。冷饮店的生意依然非常冷清,整整两个小时我们仍然保持着零收入的斐然战绩,我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望向坐在柜台上吃着片的噎鸣,有气无力的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那蒙面神召唤天雷的力量绝大部分都被我的儿子们主动承担了,再休养半天就事了。咦,有客人来了!”听到大门响动,噎鸣抬起了头。 我们转头望去,只见一身西装革履的少昊非常潇洒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我和他目光相触,竟然发现他的眸中充满了挑战的味道。 我懒得和他计较,白了一眼正在少昊看不到的角度向我偷笑的叶珍,索性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叶珍,今晚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寒喧了几句,少昊终于暴露出大灰狼的本来面目,深情款款的说出来找叶珍的目的。 “吃圣代冰淇淋吗?”叶珍甜甜一笑,少昊虽然是大灰狼,叶珍的智商显然远在小红帽之上,面对极赋杀伤力的少昊那”少女杀手”般的眼神仍能反守为攻。 “好,来一个最好的!”少昊立刻有点招架不住。 “四十二块钱。” “……” “啊一一”叶珍佣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秀眉问立刻显出了几缕淡淡的哀伤与!尤愁,缓缓张 开樱嘴,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少昊说,“唉,整天闷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如呆能有一个有涵养又懂幽默的人时常能陪在身边聊聊天、吃吃冷饮……那该有多好啊。” “那个……我这几天刚好没事,不如我每天都来这里陪你好不好?“少昊见缝插针,立刻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你真好,我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没有心情看电影,等我心情稍微好一点了一定陪你去!”叶珍点点头,嫣然一笑,百媚横生,看得少昊魂儿都飞了。 此时哪怕叶珍叫少昊去死他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叶珍突然问:“少昊,既然你也是五方天帝,手里应该也有一块蚩尤的骨头吧?” “嗯,现在那蒙面神正在打它的主意,不过我有自信,凭我的力量一定能够守护住它!” 少昊瞥了一眼挂在叶珍颈上的那块骨头,“其实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手里的蚩尤之骨随时都有可能为你引来杀身之祸,为了你的生命安危着想,我希望你能让我帮你保管那块骨头。” “不用了,有你陪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不也是一样吗?”叶珍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姜薇,这几天她好像消失了一样,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去她公司都找不到她。” “没有,我和她也不是很熟,仅有数面之缘而己。” “我决定今晚去她家拜访她!C市难得有一个在商界和我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我可不希望在我和她的竞争时期出什么意外。你愿不愿意陪我去?” “这个……”少昊迟疑了一下,“好吧!” 中午少昊见叶珍没有和自己单独吃饭的意思,借故离开了一会。 少昊在时,相柳姐妹和噎鸣一直很少说话,他这一走,装睡的我才从桌上抬起头来,大家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孟轲,有没有感觉到一点危机戚,嗯?”叶珍笑吟吟对我说。 相柳姐妹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大敌当前,主人也要加油才行啊!” “好!”我拍岸而起,作豪迈状,从兜里抽出一张金卡挥了挥说,“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大餐!” “好耶!”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大餐对相柳姐妹更有诱惑力了。 “孟轲!”叶珍突然打断了我,“这张金卡好像是我前两天给你的吧?” “对啊。”我呵呵一笑,“反正我的工资也被你扣了,又欠了你那么多钱,估计三年五载是还不清的了,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我不仅要欠你的钱,而且要大欠特欠,争取欠到欠你一辈子都还不清!哈!” 本以为叶珍会出言反驳,可是她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充满了欣慰的柔情实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叶珍、相柳姐妹和噎鸣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居然全然感觉不到任何隔膜,就像是一个和谐大家庭一样,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 饭桌之上,相柳姐妹一如既往的闷头大吃,噎鸣的伤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一副没精打釆的样子。 叶珍很少动筷,只是用纤纤玉手轻轻托着腮,笑吟吟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我。 我央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笑着问她:“干嘛用这么暖昧的目光看着我发呆?” “孟轲,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到现在,你真的变了很多。”叶珍幽幽叹了口气,秋水一般的目光温柔的锁在了我脸上,思绪仿佛陷入轮回一般,“我实在是很难将现在的你和那时的你联系起来。” “我变了很多吗?” “嗯,刚开始啊,在我眼里你是一个胸无大志,平凡普通,一无是处,没思想,没追求,没毅力,智商明显不超过八十,而且人畜无害的傻气家伙。”叶珍笑着说,“总而言之,就是废柴一个!” 没等我出言抗议,她继续说,“可是和你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你,这也正是你身上最吸引我的东西。从前的你,应该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吧,本来你是伪装得天衣无缝,可是自从相柳姐妹出现之后,你的破绽就一点一点的暴露出来了。” 我自知此时纵然辩解也是徒劳,叶珍既然能有如此商业头脑,分析判断的能力自然也是不低,我忍不住问道:“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第一,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笨,不仅不笨,而且还聪明至极,连神的问题都能摆平,千万别说什么那些神头脑秀逗之类的话来敷衍我,如呆神一个个都是低能儿的话,怎么可能成为凌驾于人类的存在, “第二,别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关于‘吃排骨吃出蚩尤骨头’和‘共工教你诈骗’之类的鬼话,鬼才会信哩!你一定有很多东西瞒着我!不过呢,我知道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所以我也不追问,因为你欠我的钱一辈子也还不清,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 我投给她一个理解万岁的表情,又夹了一块红烧鱼到她碗里。 “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隋敌呢!” “你是说少昊吗?”我撇撇嘴,“我担心他远过于担心我自己,如呆你不把他搞惨就是他的万幸了,我早就看出你心里打的如意算盘了。”我向她挤了挤眼睛。 “呀,这都被你发现了!”叶珍和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珍纵横商场,自然心机极重,不肯放弃任何一个对于自己有利的条件,如今我们人单势孤,敌人又都是大神级别的高手……如呆能让少昊这个大神成为我们的免费保镖,对我们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 虽然这种利用人家纯情少年的手段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卑鄙,可是大敌当前,我们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俗话说的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直到吃过晚饭,少昊才迟迟找到了我们。 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一片,两片……悄然点缀着深邃美丽的迷离夜空。 我们一起来到了姜薇的家门口,话说回来,蒙面神想必早就盯上了姜薇老爸手里的那块蚩尤之骨,如今她家已是众矢之的,如呆不是有少昊与我们同行,我们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来拜访她。 当我们接近姜薇家别墅的大门时,噎鸣和相柳姐妹突然面色微变。噎鸣一把拦住我们,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触摸着虚空,仿佛按在一堵墙壁之上,神情严肃的说:“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被人布下了极其强大的结界!” “有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叶珍疑惑的说。 “这个结界只对拥有神力的人有效,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少昊抢着为叶珍解释,“而且,这个结界似乎……很强大,结界的属性和作用只有进去之后才能知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绝对有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和叶珍对视了一眼,相互点点头,和他们一起缓缓走进了结界。 噎鸣为了验证这个结界的威力,走进之后又往回退了一步,可是,无论他如何提升神力都迈不出结界的范畴。噎鸣不由面色微变,往结界内部倒退了几步,猛地向外冲了出去,只听咚的一声,他仿佛撞到一堵无形的墙壁上,软绵绵从虚空中滑了下来,满脸惊讶的说:“不可能!这个结界怎么会这么强,凭我的力量居然冲不出去!” 相柳姐妹闻言也试了两次,当然,她们的神力比起噎鸣来尚且不如,就更不可能冲出结界了。 然而最让众人心寒的是,身为大神的少昊居然也冲不出去! 少昊面色大变:“怎么会这样,只有在至少三个大神同时施为的情况下,才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结界啊!” 我迈出脚步,却畅通无阻的走了出去,不禁叹道:“呆然是对普通人无效呢!” 叶珍好奇心起,也出去试了一下,也是可以畅通无阻,暗暗祢奇的同时我们也不禁深深担心起来。 叶珍忍不住问少昊:“现在我们这些人中只有我和孟轲可以自由出入,那你们怎么办呀?” “这种强大的结界内部必须要有至少一名大神坐镇才能维持得住,我们只要找到那坐镇的大神并且打败他,结界自然也就不攻自破。”少昊好整山睱的说。 “你不是说至少要三个大神才能制造出这个结界的吗,就算再加上姜薇和她老爸炎帝神农,我们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呀!”叶珍感慨着。 噎鸣摇头:“实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布置这样的结界的确需要三个大神联手灌输神力,但是维持住这个结界只要一个大神就足够了,并不需要布置这个结界的所有大神都留在姜薇家的。”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注意!”我打了个响指。 “什么?”众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待在外面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现在好冷啊,拜托,能不能先进去再说……” 我按响了别墅外院墙大门的门铃,门铃响了足有两分钟,仍然没有人答复。我们几个对望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异色。事己至此,纵然我们想打退堂鼓也绝无可能,噎鸣、少昊和相柳姐妹根本无法离开结界,如今我们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择,就是摆平别墅里主持大阵的大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应答,不过既然结界还在,姜薇和神农应该没有遇难,我们先进去再说。”少昊向叶珍伸出手去,“叶珍,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了。”叶珍笑笑,宛然拒绝,拉住相柳的手说:“还是相柳带我过去吧。” 我望着噎鸣嘿嘿一笑:“噎鸣……” “我要一百袋着片!” 恶劣!我暗骂一声,流露正温和的笑容望向相繇:“那个……” “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我白眼一翻,刚想询问少昊,发现他居然已经先一步纵入别墅了,又一转头的工夫……靠!所有人都不见了……我望了两米左右的别墅外墙,将心一横,艰难的爬了上去。俗话说的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雪,突然大了起来,漫天飘舞着,交织着缠绵着,仿佛一片美丽至极的薄纱遮挡在我们面前,使我们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童话里面一般,眨眼整个世界己然银妆素裹。雪白色的华丽 帷幕无声、轻松的穿越那道强大得难以想象的结界,将整栋别墅修饰得格外美丽。四周冷冷清清的,除了我们踩在雪上发出的沙沙声,听不到一点声音,整个别墅都陷入了股近乎诡异的死寂。 这使我联想到了上次来这里参加宴会时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和此时此刻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寒风吹过,在漆黑的夜中带来了无边的寒意,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别墅里面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传出一丝声音,这是多么诡异的景象啊! 叶珍似乎也有几分害怕,用力抓紧了我的胳膊。 少昊的眸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随即恢复了正常:“你们先待在警卫门房里不要走开,我进去查探一下。”说完,他一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我们几人走进空荡荡的警卫门房,约英过了五六分钟,少昊仍然没有回来,相柳和相繇对视了一眼,同时说:“主人,你和珍姐先回去吧,这里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对,你和珍姐先离开吧。”噎鸣也是一脸凝重,“嗯……去找太昊帮忙。” 噎鸣的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我,我说:“办法了!你们等我一下!” 我冲出警卫室,笨拙的翻出了别墅的院墙,一溜烟儿跑到了外面拨通了死跑龙套的电话。 “喂?”电话里面传出了酷酷的声音,真是够了,死跑龙套的在电话里也要装酷! “死跑……太昊,现在有时问吗?” “嗯,有……啊!”死跑龙套的话刚说到一半,电话里突然传出一声惨绝人宾的惨叫,正是他所发出来的声音,然后电话就被人挂断了。 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死跑龙套的被人暗算了,可是,什么人能暗算掉一个大神呢,我无精打釆的回到别墅内的警卫室,一言不发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独自闷头整理思绪。 众人都围丁过来,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众人均是又惊又疑,然后大家又陷入沉默,我们现在所能做,只能是乖乖的等待少昊归来。 从少昊离开我们算起,总共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再回到我们面前时,满脸凝重之色:“ 我找到姜薇和神农了,在整座别墅里只发现了他们两个人,他们被困在别墅的地下室里。 不过由于时间关系,找还没来得及搜索主持结界的大神,想来定然就藏匿在地下室的附近。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同去地下室找姜薇和神农,大家待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穿过一条被雪染白的无棚长廊,我们在少昊的带领下走进了别墅正门。别墅里面的陈设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依然富丽堂皇,只不过此时人去楼空,寂静无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诡异之戚。 少昊走在最前面,相柳姐妹守在左右,噎鸣断后,将我和叶珍守护在中央。 走进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拐了两个弯,视野终于完全陷入黑暗,少昊身上忽然泛起了淡淡地柔和光芒,照亮了四周,这是一个深远狭长的甬道,仿佛通向九幽地狱一般,我们走了整整两分多锺,居然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妥的感觉,刚想开口,异变陡壁,耳畔突然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山洪爆发,又像是野兽的咆哮声……我们不由停下脚步,只见甬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个金色的亮点,眨眼工夫,那亮点亮了我们的眼前,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烈焰熊熊、张牙舞爪的火龙向我们吞噬而来! 根本无暇细想,少昊身上突然射出璀璨的金光,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猛地挥舞双拳,他每出一拳,便有一道细细的金芒激射而出,眨眼之间,只见千丝万缕的金芒仿佛蚕丝一般将那火龙包了起来,堪堪阻住了火龙的势头。 走廊尽头传来了几声狞笑,那火龙的势头又猛了几分,俨然已有呼之欲出之势。 “不好,前面有大神!这里我先顶着,你们快走!”少昊面色微变,急促的喘息了几声,“快退!快!” 第七集 第六章 疑团 我们立刻掉转方向,由噎鸣开路,向甬道的入口仓皇逃去!微弱的灯光隐约可见,眼看我们就要逃出生天了,突然甬道入口处人影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阻住了我们的去路,是蒙面神!我心中叫糟,如今我们腹背受敌,而且还是被两个拥有大神实力的人前后央攻,心中顿时凉了大半截。 “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逢,大侠,看来我们真是缘分不浅啊!”我干笑了两声说。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要跳下来。”蒙面神狂笑起来,“孟轲,少废话了,你准备受死吧!” 相柳姐妹都挡在我的前面,严阵以待,准备以死相搏。 就在此时,噎鸣突然转回身来,一把拽下了挂在叶珍玉颈上的蚩尤之骨,紧紧攒在手中,他大吼一声,只见耀眼的红芒从他的拳缝中绽放出来。 咯咯咯咯……这是噎鸣牙齿磨擦发出的声音,显然他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侵袭,只见他原太白皙的皮肤表面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黑雾,黑色的眸子也眨了眨变得通红,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喝,一股近乎恐怖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相柳和相繇同时面色一变,蒙面神的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惧色。 “你……你居然强行与蚩尤之骨同化!”蒙面神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嘿嘿嘿嘿……”噎鸣用一种令人毛骨陈然的腔调诡异地笑着,此时从他身上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噎鸣原先的样子了。 他的体形膨胀了将近一倍,衣服也被突然膨胀的肌肉撑得破破烂烂的,面部因狰狞而显得有些扭曲,双目血红,充满了无穷的杀意。他的额头更有两只黑色的小角伸了出来,整个身体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笼罩住了,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躁动不己。 “噎鸣根本无法驾御蚩尤之骨的力量,恐怕过不了多久,他的神智就会全部迷失,变成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了!”相繇拉着我的手,手心己被冷汗浸湿。 “孟轲,我们怎么办?”一向镇静非常的叶珍此刻也有点慌神儿了。 我刚想开口,噎鸣突然有了动作! 他暴喝一声,本来有些迷失的血红双眸闪过了一丝清明,闪烁着血芒的双拳猛然向蒙面神砸去,蒙面神居然不敢硬接,瞬息问倒退了数步,堪堪躲过了噎鸣的拳头。 蓦地,噎鸣猛地抡起拳头向头顶轰去,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甬道的顶部被他轰出了一个圆形的大洞,碎石飞溅,无数灰尘簌簌落下,然后有风吹下,仰首而望,入目的是深邃悠远的星空与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原来噎鸣这一拳居然打穿了甬道,我们位置的上方,正是姜薇家别墅的后花园。 就在我们躲避碎石的工夫,噎鸣坚持着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双手抓住我和叶珍从头顶上的大洞掷了出去。在我们上升过程中,只听噎鸣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声音的兽吼,他的神智已经完全迷失在杀戮的残念之中,接着又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条甬道都坍塌了下去,烟尘四气,满院狼藉。 “快跑!”我和叶珍刚一落地,我顾不得许多,拉起她的玉手向院外狂奔。 “等一下!相柳和相繇还在里面!” 叶珍挣扎了几下,可现在是危机关头,我没有让她挣脱,一边拉着他迅速翻出院墙一边向她解释:“不要紧,神是没那么容易死掉的,只要元神不灭,相柳他们就不会有事情!更何况,噎鸣潜意识中还是会先攻击敌人的,我继续留在这只会碍手碍脚!” 我们安然冲出了恐怖的结界,别墅兀自安详的坐落在那里,那结界必是将声音也屏蔽掉了,远远望去,漫天的大雪将别墅院内的飞抄走石遮掩得近乎完美,回想起来,此时静谧的雪夜与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们去哪?”叶珍有点茫然的站在十字街头,我己成为她唯一的指引 “嗯,先去看看死跑龙套的吧!” “死跑龙套的是谁?”叶珍微微一曙,随即恍然,噗哧一笑,“难道是太昊?”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汽车一路飞驰,开往死跑龙套的留给我们的住址。一路之上叶珍一言不发,只是幽幽望着车窗外的雪夜,沉思不语。 “在想什么?”我首先打破沉默。 “你送我的那块排骨,怕是找不回来了吧!”叶珍有点愧疚的说。 “傻瓜,原来你在惦记它呀!”我揽过叶珍的香肩,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边抚弄着 她的云发一边说,“在我心中,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你更重要呢,再说,你的脖子上不是还戴着一条我送你的项链吗?” “那你告诉我这条项链到底有什么用,好不好?”叶珍转过关眸,深情的望着我的眼睛,满脸期待的表情。 “嗯……没错,项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确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传说中的‘还魂水’它是我在一次露营时偶然救到的一个陌生大婶送给我的!她说,哪怕找死了,只要我心爱的人把它滴一滴进我的嘴里,我就能起死回生。” “讨厌,就会骗人!”叶珍啐了一口,别过脸去假装生气,“哼,不理你了!” 死跑龙套的住在一个四星级大酒店里,我们从服务台问。垩10了他的房间,很轻松的找到了他房间。 叶珍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居然没锁,应声开启一条缝隙。我和叶珍对望一眼,推开门走进去。 我们在床上发现昏迷中的太昊,他就那样安详的躺在床上,身体没有伤痕,甚至他的表情都是非常甜奋的,房兼非常整洁,而且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我实在很难将此刻幸福熟 睡中的太昊和电话里那声惨绝人宾的叫声联系起来。 “太昊……太昊……”我走到床边,轻轻拍打他的脸,呼喊着他的名字,过了好一会,他依然沉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不由逐渐加重手上的力道,最后直打得他的脸颊啪啪作响,他依然保持着那份甜美的睡态,而且在我的大力抽打下,他白皙的脸居然连变红的迹象都没有,只像是有人给他搔痒一样。 “孟轲!哪有这样叫人起床的?”叶珍的话虽有责备之意,她的表情却是充满笑容,“不过做神还真是好耶!不用消耗脑筋护理皮肤,被你这么躁躏居然都完好无损。如呆太昊醒来之后被他知道你这样糟蹋他的明星脸,你就死定咯!”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说谁知道?”我嘿嘿一笑,“反正神又打不死,不打白不打,你要不要来试试,这可是殴打一个神耶!今天不试的话以后恐怕就投机会了哦!” 两小时后,我和叶珍想尽了千方百计,太昊仍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我终于宣告放弃,颓然坐到床边,叶珍也在我的身边坐下来,幽幽叹了口气:“孟轲,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的局势不是十分明朗,确切来讲,可谓疑团重重。第一,按照少昊的说法,在姜薇家别墅外布置结界的大神至少有两个大神加一个拥有大神实力的蒙面神,而我们却连一个人的身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第二是死跑龙套的事情,从电话里明显可以听出他是被人暗算,但是他的身体居然连一点伤痕都没有,而且他的房间也是如此整洁,当然不排除他是在外面被人暗算,然后再送回酒店的,最重要的问题是,究竟什么人有实力暗算一个大神,第三,我总觉得姜薇家别墅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叶珍听罢,也是眉头紧锁,思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我们必须找人帮忙才行。”我突然叹了口气说。 “可是去找谁呢,我们的敌人毕竟是三个大神啊!”叶珍美眸之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普通的属神根本打不过他们,而我们认识拥有大神或者接近大神实力的人中,伯益已经失去了神力,大禹、神茶和郁垒又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说,我们还能找谁呢?” “嗯,修电器的已经失去了神力,我不能再让他以身犯险,不过神茶我倒是可以找到,找神茶,也就等于找到郁垒。” “那我们快去找他吧!”叶珍立刻跳了起来,“如今噎鸣有难,神茶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嗯,不过在找神茶之前,我们还要先找到另外一个神。” “谁?” “八卦神!” “和相柳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多少我也知道一些关于神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神呢?” “八卦神和电器之神的叫法是同一个道理,八卦不是她神的名字,而是在说她这个神很八卦,而且是超级八卦的那种!她的名字你应该听说过,她叫西王母。” “哦,我听相柳讲起过她,就是她告诉相家姐妹关于你的消息的,你知道她在哪?”叶非常惊奇的问。 “她在的地方不仅我知道,你也知道,而且我们还经常一起去呢!” 叶珍想了一下,突然美眸一亮,脱口道:“不羡仙酒吧!?” “宾呆!回答正确!” 大雪纷飞,我和叶珍带着兀自昏迷不醒的死跑龙套赶到了不羡仙酒吧。 此时地上的积雪已有足足两寸厚,整个C市都披上了一件洁白无瑕的华丽银装,时间是夜里十一点整,正是不羡仙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推开酒吧的大门,一股热气扑面吹来,将冬夜的寒意清除殆尽,由于轻车熟路,我拉着叶珍的手迳直向酒吧后面的客房走去。可是刚刚经过吧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挡住了我们,正是酒吧的服务员阿萍,她上两次遇到我的记忆已经被西王母抹去,所以仍然不认识我。 “三位客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们吗?“他将我搀扶着、昏迷不醒的太昊也算了进去。 “哦,我去后面找个人。”我淡淡说。 “请问你们找谁?” “呃,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 “你知道我们老板叫什么吗?” “不知道。” 我们交涉了大半天,阿萍死活就是不让我们进去,叶珍有点尴尬的问我:“现在我们怎么办?” “那好,既然如此,我只好使出最后一个绝昭了!”我嘿嘿一笑,叶珍和阿萍都是微微一曙,搞不懂我想要做什么。 我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西王母,西王母!你这个死八卦大神快出来!快给我出来啊!” 蓦地,原本热闹非常的酒吧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从他们的眼中读出了三个字:神……经……病……不过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一片誊胧的白光从通道深处散发出来,白光所及之处,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晕了过去,包括叶珍在内。 接着,一个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从通道深处缓缓走了出来……天啊!这个绝世美女,她真的是西王母吗,我几乎把持不住,立刻就想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只见西王母云髻高挽,偶有几缕黑发轻轻垂下为她更添佣懒之色,她的皮肤本就极好,如今却是薄施微粉,睫毛也被精心修饰过,朱唇红润丰熟令人馋涎欲滴,简直美极艳极。 她身穿一件水蓝色的紧身群装,使她身材的完美曲线展现无遗,长裙的下摆开叉极高,一双修长的美腿令人引起无限遐思……这不是摆明了让人犯罪吗, “你说,我美吗,孟轲。”西王母用嗲嗲的语气说,“我请了世界顶级的化妆师和服装设计师为我量身订做的哦!” “不美!”找大大的白了她一眼,“以前还像个神,现在像狐狸精。” 其实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心跳却早己忍不住加速起来,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啊! “可是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我很美。” “啊!一般的男人哪里禁得住你这种级数的色诱啊?”我的额头不禁淌下冷汗,“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是会闹出人命的啊,人间界会被你搞乱套的!” “放心好了,我问过他们之后就消除了他们的记忆。”西王母笑着说,“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打算在人类中寻找爱人,我只不过是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罢了。我西王母未来的爱人,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超级大神!”西王母秋水一般的目光中突然流露出无限憧憬与期盼,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坠入爱河的情景。我突然叹了口气:“唉,利用关税赢来的爱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西王母娇躯不由一震,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困惑之色:“那么,孟轲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你流过眼泪吗?”我不答反问。 “没有。”西王母摇摇头。 “当你的爱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时候,包括他的灵魂;当你忍不住为他潸然泪下的时候;当你们彼此问的倾慕,不会因你们的相貌、年龄等等一切因素而动摇的时候……你们之间就产生了所谓的,爱情!” “我现在就可以让很多男人为我付出一切!”西王母为自己辩解。 “你那是用色相迷惑他们……” “我现在就可以为任何一个男人流泪!”西王母眨巴了两下眼睛,泪水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我见尤怜。 “你这泪水是用法术变出来的……” “我是神,我会青春水驻!我的爱人不会因为我的任何改变而动摇!”西王母非常坚决的说。“你把自己变成猪头试试看喽?”西王母的美梦顿时被我彻底打碎了,气氛也显得有点尴尬,我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劝慰她说:“爱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只要你坚持自己的信念,总有一天会等到‘那滴眼泪’。” “真的?”西王母半信半疑的问。 “一定!”我重重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被西王母一搅和,我现在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非常严肃的说:“对了,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去里面说吧。”西王母说。 “好!你帮我把叶珍抱进去。算了,你还是来抱太昊吧,我来抱叶珍。”我一把将太昊 丢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正是他的头撞到墙壁上发出的声音,昏迷不醒的太昊仍然毫无所觉。我拦腰抱起叶珍向里走去。 “太昊!”西王母的眸中闪过一丝讶色,轻松的将他拎了起来,跟在我的身后问,“他怎么了?”随手一挥,又是一道白光闪出,整个酒吧的人同时清醒了过来,只不过他们都忘记了刚才找大叫西王母的事情。 “你怀里的美人儿就是你爱的人?”西王母显然对叶珍的兴趣远大于太昊。 “嗯。”我点点头。 “那你说是她美还是我美?” “你美!”我没好气的说。 “那为什么……” “所有男人都不喜欢三八的女人,男的神也不例外。”我突然打断了西王母。 西王母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第七集 第七章 帮手 西王母翻来覆去检查太昊的身体,耗了半天,却始终都是皱眉不语。约英过了二十分钟,我终于忍不住了,轻推了她一下问:“怎么样,看出了什么没有?” “看出了……”西王母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他很帅。” “靠!我是问你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我火冒三丈,等了半天,居然等到了一句“他很帅”! 西王母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 “你倒是快说啊!”我狂吼,“到底是为什么?” “嗯……他中毒了,确切说不是中毒,而是喝了孟婆汤。想必你应该是听说过孟婆汤的,准备投胎的鬼魂们,都会先被押到由孟婆神所掌管的遗忘台下灌饮迷扬,让鬼魂们忘却前生。孟婆汤是在你……是在共工失踪之后才出现的。” “啊?”我目瞪口呆的问,“如呆太昊忘记了生前的一切怎么办?” “不会的。”西王母微微摇头,“鬼魂们是因为法力太弱喝下孟婆汤后才会忘却前生,而作为大神的太昊,他只会暂时失去记忆一个月而己。” “那你刚才到底在奇怪什么?”我没好气的问。 “我是奇怪为什么太昊会喝下孟婆汤,他一不呆二不傻,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自己喝药玩呢?” “你凭什么说他是自己喝下孟婆汤的呢,也许是有人先把他打昏,然后硬灌给他喝的呢,我反问,“电话时,我明明听到他的惨呼声!” “什么?”西王母不由一惊,“你确定你听到的惨叫声是太昊发出来的?” “是的!”我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就更奇怪了,能够摆平太昊的人或许存在,但是,从太昊的身体情况看,他的身体并没有和人进行激烈战斗的迹象,凭藉太昊的力量,除了盘古大神之外,绝对没有神能做到这样不留痕迹!” “这些问题我也有想过。”我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呆他是被人偷袭的呢?” “如呆是在完全没有戒备心理的情况下,被人偷袭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西王母思量了一会儿,“不过如呆他的确是被人偷袭的,那么偷袭他的人至少也应该拥有大神的实力! “我点点头,望了一眼被西王母弄昏的叶珍,随即向西王母诉说了我们在姜薇家别墅发生的事情,非常严肃的说:“我怕相柳他们会出事,你和我一起去看一看吧。” “好,看在你教会了我不少东西的情面上。”西王母笑着说,“不过,姜薇家别墅外的结界如呆真如你所言那般强大的话,单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找还要去请两个帮手。” “谁?”我忍不住问道。 “神茶和郁垒!” “呃……我好像和他们有过节耶!他们会来帮我吗?”我脑海中突然闪出了神茶和祷杌被我害成非洲难民的样子。 “放心好了,前几天神茶还找过我,说你托我转告给他的话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如呆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找他帮忙。更何况那个蒙面神曾经找过他们的麻烦,他们早就想查查那个蒙面神的底细了!” “那好吧!”我有点顾忌的望了一眼仍然昏迷不醒的太昊和叶珍,有点犹豫的说,“只不过,他们……” “这房子里的结界绝对不会比姜薇家的那个差,你不用顾忌他们的安全。”西王母不无得意的说。 “好吧,我们走!”我激动的说。 “去哪?”西王母笑吟吟的望着我。 “当然是去找神茶和郁垒啊!” 西王母好整山睱的拿出了一个电话,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我有他们的电话号码。神,也有使用电话的权利啊!” “靠,不早说……”我和西王母赶到姜薇家别墅外的时候,神茶和郁垒正并肩站在院墙外仔细的审视那个结界,她们的容貌身影看完全分辨不出哪个是谁。 午夜己至,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温度却比刚才又低了不少。感受到我们的视线,神茶和郁垒缓缓转过头来。 此时候西王母已经卸掉了那套妖娆娇媚的勾魂妆,恢复成和善大姐的模样。我们彼此打过招呼,西王母将脸凑到结界边缘研究了一会,啧啧叹道:“好厉害的结界呀。” “的确是很强大,我要消耗极大的神力才能勉强自由出入这个结界。”从额头那像刺猬般竖起的半寸短发,我分辨出说话的人正是郁垒,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布置这个结界,至少需要三个拥有大神实力的人。” 神茶非常认同的点点头:“不错,我们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行事才行。” 我现在有三个大神做贴身保镖,自然是有恃无恐,心中又挂念相柳姐妹和噎鸣的安全,率先进入了结界,翻过墙壁,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神茶、郁垒和西王母随后飘了上来,均不由微微一曙,他们也被惊呆了。 姜薇家的别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目光所及,就连一片完整的砖块都很难发现,淡淡的灰尘仍然飘荡在空气之中,可见战斗刚刚结束不久,而且激战的状况绝对是异常惨烈。 我有些发傻的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一股浓郁至极的悲伤与!贲怒在心底翻腾起来。 相柳、相繇、噎鸣、少昊……你们都在哪儿, 我攥紧双拳,浑身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我的心在滴血!如呆相柳姐妹和噎鸣遭遇了什么不测,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当然,神并不是会轻易死去的,可是纵然他们没有死,他们今天多受的屈辱与伤害,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让那些该死的“神”双倍偿还!毕竟,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与此同时,神茶的眸中亦是充满了愤怒,如呆他最为宠搦的噎鸣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放过凶手! 蓦地,神茶、郁垒和西王母同时旺了一下,西王母幽!尤叹息一声:“结界突然消失了,看来我们是来晚了!” “快!布置出你们最强的结界来!”我突然喊道,“那个主持大阵的大神想要在你们还无察觉的情况下离开并不容易,他一定还在结界之内!” 神茶、郁垒和西王母毫不犹豫的布置出自己威力最大的结界,三层强大结界将整个别墅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这个结界的威力比之蒙面神他们布置的那个结界巧妙之处稍有不及,从纯力量上看却又高出了不知多少。就算是大神级别的人物,能够连闯三关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只见神茶双臂一挥,一层蓝色的光芒瞬间遍布到整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支离破碎的残砖断瓦、钢筋水泥在他无与伦比的神力之下级缓漂浮起来。也就是一根烟的功夫,所有砖瓦都悬浮在了两米高的半空中。 蓝光突然明亮起来,照亮了悬浮砖瓦下方的地面,我们从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发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相柳姐妹、噎鸣和少昊。 郁垒大袖一挥,一片棕芒散出,将他们几人卷到我们的身边,随后蓝芒与棕芒同时消失,隆隆声响中,悬浮在空中的砖瓦纷纷落回了地面。 我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几人都受了重伤,但所幸性命无碍。 噎鸣的伤势最重,他浑身一丝不挂,想来衣物己在战斗中化成粉碎,身体到处都是淤青和焦黑的痕迹,整个身体都肿了大大的一圈,现在已是奄奄一息,简直惨不忍睹。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近乎恐怖的强大压力,仿佛有一股蓝色的火焰从神茶神上燃烧起来, 他半跪到赤裸着昏迷在地上的噎鸣身边,伸出双臂将噎鸣抱起,继而,千丝万缕的蓝色光线。神茶体内分散而出,一层又一层的将噎鸣包裹起来,用自己的无上神力为他疗伤。 相柳和相繇两个力量最弱的人反而受伤最轻,大概是因为没有坚持几个回合的战斗就丧失了战斗能力,也正因为这样才免去了杀身之祸。 西王母给她们一人喂了一粒药,望了我一眼,笑着说:“放心好了,过一会儿她们就会醒过来了。” 我不禁有些感动:“谢谢你的药。” “我不过给她们每人吃了一片消炎药而己,不用这么客气。” “你……”我白了她一眼,实在是无话可说。 然后我转向了少昊,只见少昊也受了不轻的伤,浑身破破烂烂的,看上去狼狈之极,由于他神的生命力与自我复原的能力极强,他倒是不用我们担心。 确认他们四人伤势无碍之后,神茶、郁垒和西王母对视一眼,开始搜寻那主持大阵的大神。地己被他们的三重结界重重包围,料想那大神也跑不出去。可是他们足足搜寻了半个小时仍然毫无头绪。 西王母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放眼神界能从我们三人眼皮底下逃走的神也不多见,莫非对方的大神之中,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家伙?” 神茶冷哼了一声,眉宇之间都布上了一层黑气:“我管他是谁!若不能让他水无葬身之地,我神茶之名就倒着写!”言罢,他温柔的垂下头去,查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噎鸣,只见噎鸣浑身的伤口都己复原,呼吸均匀平缓,看来己无大碍。 就在此时,相柳姐妹呻吟一声,相继幽幽转醒,相柳和相繇睁开双眸,有点茫然的四下张望,待看到了我,先是露出喜色,然后美目一红,两行清泪淌了下来,双双起身抱住了我,满腔委屈的哭了起来:“主人!”我紧紧抱住她们,双手抚摸着她们的秀发,柔声安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感受到怀中那两个哭得一塌糊涂的泪人儿,我的心在滴血,一股似曾相识却又遥不可及的异常感觉忽然从我脑中一闪即逝,那是一种与现在的我完全忤逆的精神,与平凡、平庸、中庸、怯懦完全相反的存在,此时此刻,一向无欲无求的我居然有些热血沸腾,因为……我的亲人受到了伤害!眸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缓缓蹲下,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上来吧,主人背你们。” “嗯,就知道主人最好了!”相柳姐妹立刻破泣为笑,流露出天真开朗的甜美笑容,一左一右喜滋滋的趴到我的身上,心思单纯的她们似乎没有留意到,这是我第一次以他们的主人自居。 突如其来的压力使我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有点不堪负重,不过我咬紧牙关,仍是吃力的站了起来,踩着皑皑白雪,摇摇晃晃向别墅的院墙走去。 我已经不在乎蚩尤之骨是否己被蒙面神他们抢走,对我来说,只要我的亲人们都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少昊弄得如此狼狈,想必他守护的那块蚩尤之骨也被蒙面神他们夺了过去。还有那蒙面神手里居然有黄帝的法宝”御雷珠”,说不订黄帝守护的那块蚩尤之骨也在他们手里!还有被人偷袭的太昊,想必他的蚩尤之骨也不在了。少昊不是说他在地下室里发现了姜薇和她老爸吗,他们现在又是哪里呢,只要蒙面神一伙人能够得到姜薇老爸神神农那块蚩尤之骨,就可以唤醒蚩尤的力量,用它来复活颛顼了! 我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共工与颛顼之间的恩恩怨怨,迟早都要做出一个了结……大家一起回到西王母的老窝不羡仙酒吧,唤醒了噎鸣和少昊后,西王母笑吟吟望了兀自昏迷不醒的叶珍,问我:“要不要弄醒你的小情人?” “不用了,还是等我们计议完毕再叫醒她吧。”我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想让叶珍知道太多事情,否则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危险。事己至此,看来无论我是否真的共工,蒙面神迟早都要杀我,躲是躲不开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由明转暗,把握到主动权才行! 由于根本毫无头绪,大家相顾沉默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还是我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你们慢聊,我是人,不是神,人可是需要休息的。” 唰!立刻就有几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望向了我,我擦了擦汗,讪讪一笑:“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而己,看你们还真的当真了!少昊,你先说吧,你是和敌人交手最多的人,不会一丁点眉目都没有吧?”众人顿时将目光集中到少昊身上,我成功的让大家将矛头指向了少昊。 少昊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先说孟轲和叶珍离开之后,我、噎鸣和相柳姐 妹的遭遇吧!相柳姐妹被蒙面神打昏之后,蒙面神一直牵制着魔化后的噎鸣,那时候噎鸣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而我对面的,又是两个蒙面的大神!” “什么?”所有人都惊呼出来,居然又跑出了两个蒙面神,而且都是大神级别!众人互相看了看,均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少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两个蒙面神,一个与我相峙,另外一个去帮助最开始的那个蒙面神对付魔化之后的噎鸣。纵然噎鸣魔化之后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两个大神级别的人物!而我亦被那个蒙面大神纠缠不己,无暇抽身去帮噎鸣,过了一会儿,噎鸣渐渐落入下风,最后终于落败,然后我就成了众矢之的,我如何能同时对抗三个大神,数招之间就被打得昏死过去,身上那块蚩尤之骨也被他们摸了过去。”少昊长叹一声,便不再言语。 气氛又沉重下来,众人重新陷入尴尬的境地,我轻咳一声再次打破沉默:“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三个家伙,他们为什么会蒙面?” “对呀!”西王母眼睛突然一亮,“他们那样做的原因,一定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的身分!他们的最终目的应该是想复活颛顼和杀死共工,而颛顼和共工又是四千年前的死敌,分别属于黄帝与炎帝一脉。 “炎黄之战结束不久之后,华夏神界便重新整合起来,数千年下来,早己没有了炎黄之分,那些仇恨与芥蒂,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烟捎云散了,可是,有些神偏偏就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却是无论如何也淡化不掉的存在,比如颛顼之死,而共工正是罪魁祸首。”说完,西王母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 神茶突然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少昊说:“如此说来,当初颛顼倒是少昊你最得力的臣子之一呢!” 少昊微微一旺,随即苦笑道:“我若和那蒙面神是同伙,怎会弄得现在这般狼狈,再者,如呆我真心想要杀孟轲的话,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他温柔的看了一眼伏在沙发上熟睡的叶珍,继续说:“我转世来人界的目的,不过找一个红颜知己罢了,现在虽然已经找到了我心目中的对象,只可惜被孟轲捷足先登。不过,我少昊绝不是轻易放弃之人,我会继续追求叶珍,在不使用神力的情况下与孟轲公平竞争的!” 少昊忽然望向我,眸中满是炽热的火焰。 众人均不禁纷纷点头,少昊的确言之有理。 我眯起眼睛,不卑不亢的与少昊对峙,颇有针锋相对的感觉。 少昊见到我的作风与平日的嬉皮笑脸颇为有异,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异色。 这时候相柳姐妹从一左一右同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主人,我们支持你!” 或许这个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从相柳姐妹伤在蒙面神手下之后,我的性格己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 第七集 第八章 误会 “如呆按照西王母的说法,那么,最有可能成为蒙面神的人只有两种,共工最大的敌人和颛顼最好的朋友!颛顼的朋友有很多,不过……共工最大的仇人却只有一个!”郁垒顺着西王母的思路继续说道。 “火神祝融!”除了我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同时脱口而出。 “可是,火神祝融终究属于炎帝神农一脉,虽然他和水神共工水火不容,但也不至于帮助黄帝一脉的颛顼复活吧!”噎鸣摇了摇头,“而且,共工当初的仇人实在是太多了,不管是炎帝一脉还是黄帝一脉,单单共工得罪过的大神,大概没有三十也有五十个吧,就连女娲大神,和他也有着相当深的过节!幸好像我们这样的大神和属神只是偶尔来人间界转生玩玩,否则,如呆所有共工的仇人都联手对付他……嘿,足够他死一百次了!”(注一) “哇!原来主人有那么多的仇人!”相柳姐妹充满兴奋的尖叫着,不仅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有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坐在沙发的一角独自沉默,有一点儿悲伤,仿佛与他格格不入。 如呆叶珍此刻是醒着的话,一定会很奇怪从前那个一贯无厘头的找到哪里去了,会如此沉默,怎会如此悲伤,一阵睡意与疲惫来袭,不知不觉中,我沉沉地睡了过去,只觉得他们谈话的声音在我耳畔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什么都听不到了。我幸福的睡着,如呆我现在拥有思想, 我想我一定会忍不住暗自庆幸我是人,不是神。 再次张开眼睛,我看到了一个英俊潇洒的面孔——死跑龙套的太昊。 我终于看到没戴墨镜的太昊,其实现在的他比戴墨镜的时候要帅很多。还有,他的眼神清澈而纯净,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他正眨巴着灵动可爱的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我,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咧嘴一笑:“你醒了!” 我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叶珍的家里,我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阳光灿烂,原来天已经大亮了,整个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浴室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我抓了抓脑袋,糊里糊涂的问:“叶珍呢?” “叶珍是谁?”太昊一脸无辜的说。 我这才想起死跑龙套的被灌了孟婆汤的事情,暂时处于失忆状态,至少要过一个月才能恢复记忆呢! 这时候,只裹着一件浴巾的相繇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说:“呀!主人,你醒啦!” “昨天我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叶珍、噎鸣和相柳他们人呢?”我忍不住问。 “哦,昨天主人睡着之后,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没有什么结呆,然后西王母唤醒珍姐和太昊,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珍姐,而太昊呆然是因为被人灌了孟婆汤而暂时失去记忆。至于郁垒和神茶,他们去调查蒙面神和姜薇父女的行踪了”相繇如是说。 “什么,那个死八卦神居然把一切都告诉叶珍了!“我心中大怒,叶珍知道的事情越多,她也就越危险,我自然是希望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八卦神是谁?”相繇眨巴着大眼睛问。 “除了西王母,谁还那么喜欢八卦!”我没好气的说,“现在叶珍在哪?” “珍姐在相柳和西王母的陪伴下,带着噎鸣去电脑城买电脑去了,噎鸣最近好像迷上了电脑游戏。” “什么?”我一下就跳了起来,我的眼角重重的跳了几下,抽搐了几下嘴角狠狠的说,“那个死八卦神怎么会和叶珍凑到一起的?” “噢,西王母说到事情结束之前,打算一直跟在珍姐身边贴身保护她。还说珍姐身上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她要向珍姐讨教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人’。”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我白眼一翻,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 “有西王母那样强大的大神保护珍姐不是很好吗?”相繇满脸懵懂的说。 “我是怕叶珍跟着西王母学坏。”俗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无论是西王母沾染了叶珍的习性,还是叶珍沾染了西王母的习性,结呆都是非常恐怖的说……看了一眼满头雾水的相繇,我继续问:“少昊没和他们在一起?” “嗯,少昊今天有演出。”相繇点点头说。 我望了一眼正偏头看着我,傻呼呼不知在想什么的太昊,问相繇说:“既然西王母那死八卦神什么都设计好了,她有没有说怎么处理这死跑龙套的啊?” “有啊有啊。”相繇凑到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西王母说,虽然太昊现在就和孩子一样,但是他的神力还在,只要你把他哄好了,他自然就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到时候,就算你让他去杀人放火恐怕他也会照做的!” “杀人放火是什么意思呀?”太昊突然打断了我和相繇的对话。 我和相繇同时打了一个冷颤,不愧是拥有大神力量的太昊,偷听的本事简直不在噎鸣偷窥的本领之下,相繇这么小的声音居然都被他偷听了过去!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尴尬笑笑,解释道:“那个……杀人放火就是‘放火杀死那些坏人’的意思。所以,只要英雄才会杀人放火。” “噢!我明白了!”太昊一本正经的说,“我也要杀人放火,我也要做英雄!” 我无语,可是当我望向相繇的时候我就更加无语了,只见她居然也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相繇也要做英雄!主人也教相繇杀人放火好不好?” “唉。”我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你和相柳在这四千多年究竟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怎么居然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这四千多年来……”相繇垂着头,可爱秀丽的小脸儿上突然闪过一丝罕有的悲伤:“我们姐妹一直都在寻找主人。” 我无奈笑笑,想要说些什么调节一下气氛,可是那些毫无营养的笑话就好像堵在喉咙里面 一样,我张了好几次嘴,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我轻轻的揽过相繇的肩膀,温柔的说:“那么,你就把我当作你们的主人吧!” “嗯!”相繇非常开心的点点头,惬意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不过,主人也是人,也有生老病死,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们姐妹。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在主人离开之前,我们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主人,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的!”太昊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啊?”我被吓了一跳,扭过脸用充满惊恐的眼神望着太昊,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太昊是什么人,人家可是身为五方天帝之一的大神啊!太昊麾下属神无数,昔天之下除了盘古大神之外,谁敢对他以主人自居,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我叫你主人呀!”太昊一脸无辜的表情。 “谁、谁教你这么叫我的!”我郁闷的想,这不是摆明了想害死我吗,“没有人啊!”太昊突然指了一下相繇,一脸天真的说,“为什么她能叫你主人,我就不能?” “因为……因为只有女生才能叫主人,男生是不能叫别人主人的!你是男生,当然不能叫我主人喽!”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太昊叫我主人,否则我的麻烦可就大了,我想他下一句肯定是问我“那男生该叫你什么呢”之类的话,我只要回答他说是“孟轲”就没问题了。可是我不仅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太昊不仅没有按照我的想法问我,反而做出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外加头痛的平方的事情!天啊!只见一片金色的光芒突然将他笼罩起来,越来越亮,最后刺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相繇也被吓了一跳,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浴巾紧紧搂住了我! 大概过了三十秒钟,金光终于渐渐弱了下来,我缓缓睁开眼睛,从手指缝里偷偷望向太昊。只是轻轻瞥了一下,我连忙紧紧闭上了眼睁…一太昊居然变成了只穿着一件浴巾的少女模样,(奇*书*网.整*理*提*供)简直和相繇的扮相一模一样,他他他他不仅容貌变成了女人,而且身体居然也变成了女人。 太昊”嫣然”一笑,也学着相繇的模样扑到了我的怀里,甜甜一笑:“这下,我总可以叫你主人了吧?”说着,两条洁白如羊肪白露一般的玉臂紧紧缠住我的脖子,两条充满了弹性的狭长玉腿紧紧央着我的腰部,一双酥胸更是在我胸前蹭来蹭去。太昊是男人的时候就属于那种超帅的类型,变成了女人之后自然也是倾国倾城,比起西王母和叶珍竟是不遑多让! 我欲哭无泪,再这样下去,我非要被他搞得欲火焚身不可,我刚想推开他,一个几乎让我魂 飞天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接着,叶珍、西王母、相柳和噎鸣同时走了进来,八双瞪得大大的眼睛同时看到客厅中正上演的”少儿不宜”的十八禁暖昧场面。 我僵硬着身体,既无奈又无助的望向眼角不住跳动的叶珍苦笑:“叶珍,你听我解释……” 叶珍的脸色变了数变,嘴角抽动了几下,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神色,我似乎能够读懂其中的意味:失望,伤心,愤怒,怨恨,而实际远不止这些。 叶珍冷哼一声:“孟轲!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 说完,她自己冲进房间,狠狠的将门关上,然后从里面将门反锁,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我连忙松开两个”浴女”,无奈的叹了口气,非常无助的望向西王母。 “唉!”西王母翩然走到沙发上,惬意的坐在上面,语重心长的说道:“孟轲,我在酒吧做了那么久,这种事情可是见得多了,就算你背着叶珍在外面有了女人,也不应该带回家里来呀!还有,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连相繇的主意你居然都打,也来免太没有人性了些!” 西王母环视了一圈,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想了一会儿,恍然道:“太昊跑哪去了,我不是把他留在家里了吗?” 这时相柳和相繇两姐妹回到他们的房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噎鸣则抱着叶珍给他新买的笔记型电脑回到房间里打游戏去了。整个客厅里面,就只剩下我、西王母和只穿着一件浴巾、刚刚从男人变成了女人的太昊。 西王母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死死的盯着变成了女人的太昊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充了惊讶与疑惑的古怪目光望向我,也像我刚才那样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有点结巴的说:“不、不会吧,难道她就是……” “没错,她就是!”我十分肯定的回答西王母的问题。 “孟轲,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西王母的目光突然变得怪怪的,有点暖昧,“不仅对小孩子有兴趣,居然对男人也……”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一字一句的吼道,“我是一个绝对正常的男人!” “主人,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现在变成了女生,是不是就可以叫你主人了?”太昊仿佛天籁一样动听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完了完了,我心中叫糟,这回真是百口难辩了,看着西王母那比起刚才又古怪了几分的诡异笑容,我知道这下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心里郁闷得不得了啊! 太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在心里疯狂的诅咒着。 我敲叶珍的房门敲了很久,但是她始终吭都不吭一声,我想打电话向她解释,她开始只是挂断,到最后居然直接关机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我! 望着从帅哥变成了靓女的太昊,一抹灵光突然从我脑海中一闪即逝,我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有了!” “你有什么了?”西王母刚刚打开电视,百无聊赖的摆弄着遥控器。 “我有办法弄清那三个蒙面神的身分了!”找大笑三声,扯着门喊道。当然,我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躲在门里的叶珍听见。呆不其然,没过多久,相柳姐妹、噎鸣都闻言来到了客厅,终于,叶珍卧室的大门一响,她也缓缓的走了出来。让我非常意外的是,叶珍不仅没有丝毫吃醋或者沮丧的表情,反而心情非常不错 “叶珍。”我尴尬的唤了她一声。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她是太昊变的。” 原来叶珍一直在门里偷听我和西王母的谈话,以叶珍的冰雪聪明,怎会猜不到那个浴巾美女正是太昊所变,至于我和相柳姐妹,我想叶珍应该非常了解我对她们的呵护之情,根本不会像西王母那个死八卦神那样怀疑我有“恋宣癖”云云。 叶珍笑着说,“快说吧,到底想出什么好办法啦?” 真是的!原来她早就不生我气了,害我白担心害怕了一场。 注一:共工仇人极多,除了最著名的与颛顼之战,曾与多位大神相争。《淮南子。天文训》:“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栘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颛顼,黄帝之裔(《山海经。海内经》)。故此战实为黄炎战争之继续。此战又或传为共工与高辛(《淮南子。原道》);与神农(《雕玉集。壮力》);与祝融(《史记,补三本纪》);与女娲(《路史。太昊纪》)之争。很多史料将共工与很多大神之争归结为其撞断不周山的原因。本书设定为共工与颛顼之为他撞断不周山的原因,共工与其他大神则另有相争。 第七集 第九章 妙计 我的计划是既然西王母认不出变成丁关女的太昊,那么蒙面神也来必认得出,所以,我们不妨找回郁垒和神茶,让他们变成相柳姐妹的样子,然后让西王母变成叶珍的样子。我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去荒郊野外露营,这样一来,如呆蒙面神他们想再杀我,绝对不会放弃如此良机! 而至于相柳姐妹、叶珍、太昊和噎鸣,就让他们暂时藏在叶珍的公司。我是没法找人代替的,因为我的性格谁也学不来,如呆连我也找了替身,一定会被人怀疑,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出马。 听罢我的计策,众人无不拍案叫绝,叶珍忽然问道:“对方见我们之中少了噎鸣和太昊,会不会起疑呢,不如让少昊变成噎鸣吧!” “不!”我断然否决,非常直接的说,“太昊嘛,就说把他送去西王母那治疗就好了,他现在失去了记忆,蚩尤之骨也被抢走了,对蒙面神他们应该用处不大,他们不会太过追究的。再者,我并不信任少昊!难道你们没有发觉,仿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吗?” 西王母眼睛突然一亮:“你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内鬼!” “没错!”我点点头,“少昊与黄帝一脉和颛顼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我们不能但凭他一面之词就如此的信任他,正好藉此机会,请他一起去露营,如呆他真的是内奸,在你们几个大神的监视下,总会露出破绽的!” 几人均忍不住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时噎鸣突然说:“我可以找到一个可以变成我的模样,且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就让他来变成我的模样吧!” “谁?”我们同时问道。 “邢天,就是那日在机场被我请来助你们脱困的老头。刑天正是共工仅有的几个朋友之一,说他是绝对可以信任也不为过了。”噎鸣如是回答。(注一) “好!”我点点头,“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趁少昊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完毕!” 众人齐声允诺,西王母已经在打电话联系神茶和郁垒了,噎鸣也在打电话联系刑天。 没过多久,邢天、神茶和郁垒就相继回到叶珍家的别墅,邢天与那几位大神都是素识,众人寒喧了几句,就按照我的计划立刻行动。 叶珍就带着变成了普通人模样的相柳姐妹、噎鸣和太昊偷偷离开她的别墅,暂时藏在她的公司里。 而我,将和几位大神共度一夜,然后,明天和少昊一同去C市近郊的荒山野岭野炊。叶珍他们有太昊和相柳姐妹保护,我倒是不担心,虽然太昊失去了记忆,毕竟他大神的实力还在。 之后我打了电话和少昊说了明天野炊的事情,他欣然同意。 让我十分惊讶的是,我身边这几个“变身”之后的大神,进入角色之后居然都是极有敬业精神,神茶和郁垒居然也学着相柳姐妹的样子叫我”主人”,虽然是情势所逼不得不这么叫,却也着实让我心中小小的得意了一把。 邢天扮演的噎鸣则是所有角色中最好渍的,只要整天抱着着片狂啃就可以了。 他们几个都是拥有强大神力的大神,只要隐藏好自己的力量,就算强如少昊之流也看不穿他们的伪装,就好像西王母看不出太昊由男变女是同一个道理。 唯一让我非常头痛的就是西王母了,在我作为孟轲这一生的记忆里,似乎找不到比今夜更漫长的夜晚了,因为在西王母的”威逼利诱”下,为了力求”真实”,我不得不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 哗啦哗啦,这是西王母在浴室洗澡的声音,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叶珍的卧室里坐立不安,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我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我掏出手机,见是叶珍公司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机在西王母手里),我接通电话说:“叶珍,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电话里传来了叶珍的娇嗔声。 “电话费可以报帐吗?” “喂。” “呵呵,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吧?”玩笑点到即止,我立刻转移话题。 “嗯,你那边呢?” “万事0K!”我打了个哈哈说,“一切顺利,大家都好着呢,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我心想,千万不能让叶珍知道西王母和我”同居”的事情,否则我就死定了!不过,据叶珍说我骗人的时候语气会怪怪的,不知道这一次她能否听出我的言不由衷。 “好吧!”叶珍沉默了一会,“明天,你一定要小心!晚安。” 嘟的一声,叶珍挂断了电话。 今天叶珍的态度竟与往日截然不同,不仅温柔倍至,而且关切之心溢于言表,明天一行,是福是祸灾难预料,想不到叶珍对我如此关心,念及此处,我的心中不禁淌过一股暖流, 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又从我的脑际一闪即逝:难道,叶珍真的听不出我在敷衍她吗?我正坐在窗边发呆,只听门声轻响,房门缓缓开启,我转回头去,只见仅穿着一身内衣的西王母莲步轻移,款款走进房来。 饶是我这种对美女免疫力极强的人,也忍不住怦然心动,心如鹿撞,有些血脉贲张。西王母本就是个绝代佳丽,此时佳人出浴,她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秀发晶莹湿润,玉肤白皙,分外妖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以掩饰心中的窘困。 “老公!”西王母玉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嗲声唤道。 噗!我一口将茶水喷了出来。我站起身来就要往客厅走:“找还是去客厅睡好了!” “你给我站住!”西王母秀眉一挑,娇嗔一声。我刚想拔腿开溜,不料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我,只觉双腿重逾千斤,整个身体都被定住了,举步睦艰。我暗呼糟糕,想不到西王母居然用神力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我硬来。 眼珠滴溜溜一转,于是我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救命啊!有女大神耍流氓啦!” “叫吧,叫吧,这个房间已经被我布下了结界,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西王母得意的笑,她得意的笑,“孟轲,你就乖乖的从了我吧!” “我叫破喉咙!我叫破喉咙!” “……” 我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和厉害的大神西王母斗呢,在她的暴力之下,我毫无还手之力,我甚至连勾勾小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无奈之下,我只有选择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垂头丧气的说:“你先把对我的束缚解除了好不好,我们有话慢慢说还不行吗?” 西王母收回了神力,笑吟吟道:“怎么样,做‘人’的滋味不好受吧,其实找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你为什么好好的神不做,却跑下界来做人,而且还一做就做了四千多年的人!我今晚就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 西王母一边说着一边用“色眯眯”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 “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西王母噗哧一笑:“你呀!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四千多年前的那个神挡杀神、魔挡诛魔的你到哪儿去了,我啊,今天晚上就是想好好的研究研究你!” “不要啊!”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满清十大酷刑,冷汗不禁涔涔流下。我叹了口气, “你想问我什么就尽管问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西王母半信半疑的问。 “嗯。”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只要回答我三个问题,今天晚上我就暂且放你一马!”西王母穿上睡衣,惬意地躺在床上,有点奸诈的笑着,“怎么样?” “找还有其他选择吗?”我无奈苦笑,“不过你要以盘古大神的名义发誓,只能问三个!” “好,那我问了哦!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想做人而不想做神?” “因为我发现自己连人都不会做,根本不配做神!”我淡淡地说。 “真的假的?”西王母忍不住问。 “嗯。”我眨了眨眼睛,“当我变成人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做人要比做神难太多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真正做好一个人吗?” “多少年?”西王母不解的望着我。 “到现在为止,四千多年来,无数次轮回,我始终都在尝试去学会做好一个人,可是到现在,我仍然不能肯定自己已经会做人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地笑意。 西王母刚想开口再问,我突然打断了她:“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毕,你刚才可是以盘古大神的名义起誓的呦!” 我迅速从床上扯下被子和枕头,趴在地板上作睡觉状。 西王母怔了怔,这才!光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我的语言圈套,以盘古大神的名义起誓可不是闹着玩的,直恨得西王母牙根痒痒,偏又无可奈何,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倒在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然后郁闷地入睡了。 第二日清晨,少昊早早来到叶珍的家门口,这时我们亦已经准备完毕。 自从相柳姐妹的出现打破我平静的生活之后,像今天这般明目张胆的野炊却是头一遭,当然,像今天这般凶险的出行同样也是头一遭。 大家坐上叶珍为我们准备的房车,由我充当驾驶员,一路向C市西郊驶去,据说西郊有一处温泉旅游区,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在离开叶珍家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块乌不拉屎的荒山野岭,我们终于“如愿以偿”的迷路了。变成了相柳姐妹的神茶和郁垒见时机己到,开始不停的喊饿。于是,我把车停在一片松林之外:“这里风景不错,松林里面风大概会小一些,不如我们去里面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我们进入松林走了很久,只见松树密密麻麻,眼看已经深入松林,四面林木苍茫,一眼望去,看不到松林的边缘,我们居然找不出一块适合野炊的空地。 这时少昊突然开口:“我看再往深处走也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了,不如就在这里野炊吧!” 只见他右手一抛,一片金光闪耀之后,我们前面的几棵松树顿时烟捎云散,一块三米见方的平整空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和西王母对视一眼,均忍不住暗骂一声,这个少昊一定有问题!他早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弄出一块空地来,却不早些动手,偏要等到我们来到密林深处才说出来,显然是另有图谋! 不过我们现在仍然无法结出定论,只能继续演戏,耐心的等待大鱼上勾。 我们刚把野炊的工具和食物摆放完毕,西王母突然伸手向松林深处指去,正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她惊呼一声:“你们看,好像有人。” 我们望去,呆见不远处似有人影晃动,眨眼问,那人影似乎距离我们又近了一些。 “咦,真的,好像是个女孩!”少昊眸中闪过了一丝讶色。 顷刻之间,一个十三四岁的陌生女孩儿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绝不是属于人类的速度,就在我们惊疑之间,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女孩包裹起来,空间一阵扭曲,阔别己久的姜薇出现在我们面前,原来邓小女孩竟是姜薇变化出来的。原本精明、灵秀的俏脸此刻显得有些憔悴,眉宇之间亦流露出焦虑之色。 “姜薇?”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姜薇,“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的父亲被两个蒙面神困住了!”姜薇的美眸一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表现出如此柔弱的一面。哽咽了一下,姜薇继续道:“这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那些蒙面神不仅力量强大,身分也是非常神秘。我现在根本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思前想后,我得出的结论是:你们是最没有可能成为敌人的人。他们一直在找我,所以我不得不变成其他人的模样。我原想今天早上去叶珍家找你们,刚好遇到你们野炊,于是就暗中跟了过来。” 如呆不是亲耳听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番主动示弱的话会是出自姜薇之口,在我心里,她一向都属于那种坚忍不拔的、天不怕地不怕、超级自以为是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事情,使这样一个人在短短数天之内变得判若两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迫不及待的问。 “没时间解释了!”姜薇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不知道我的父亲到底能撑多久,请你们和我一起去救我的父亲!” “难道你老爸手里的那块蚩尤之骨还没有落入他们手里?”我楞了一下:“那些蒙面神想要得到的,应该只是蚩尤之骨吧,你老爸只要把蚩尤之骨交给他们,应该就没有事情了吧,你老爸可是大名鼎鼎的炎帝神农,他们是不敢把你老爸怎么样的!” “我爸爸毕竟是负责守护蚩尤之骨的大神,怎么可能轻易就将它交给蒙面神他们呢”不解的问,随即垂下头,“而且,那蚩尤之骨并不在我老爸的身上,它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什么?”我瞪大眼睛,“你用蚩尤之骨去换你老爸回来不就行了?” “可是,老爸把它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把它交给别人,即便是付出生命亦要在所不惜!”说到这里,姜薇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而且,我曾以盘古大神的名义起誓,要以自己的生命来守护蚩尤之骨!” 听罢姜薇的话,在场中人都是缓缓点头,姜薇的言语中充满了对“神念”与“格”无限执着,在神眼中,这样虔诚的神真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存在啊! “简直是鬼话连篇!”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难道你真的认为,仅仅是一个虚无飘渺的誓言和承诺,比起你最重要的亲人还要重要吗?”我逼视着姜薇的眼睛:“你要谨慎考虑,之后告诉我答案,在你心目中究竟是谁更重要,然后我才会决定是否要帮你救神农。” 注一:刑天,亦作刑天、形天。《山海经。海内西经》:“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你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据宋罗泌《路史。后纪三》,刑天似为炎帝臣属。“刑天与帝争神”亦为炎黄之战馀绪,帝即黄帝。 第七集 第十章 意外 姜薇一定从来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一边是自己坚守了四千多年的信念,而另一边却是自己至亲至爱的父亲。 此时此刻,不仅是姜薇,在座的所有人都被我的问题带入了沉思。在我看来如此简单的道理,在那些大神的眼中却成了如此深奥的问题。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家屏住呼吸,都在静静等待着姜薇的答复。 “我选择老爸!”姜薇的美眸中突然闪过一缕异样的神釆,非常坚定的说,“孟轲,谢谢你!我现在就去用蚩尤之骨换回我的老爸!”说完,姜薇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先不要走!”我笑了笑,“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蒙面神到底是谁吗,他们的目的只是你手里的蚩尤之骨,并不敢把你老爸怎么样的!就算他们想把你老爸怎么样,要等到他们得到蚩尤之骨以后才会下手。” “那么,你的意思是……”姜薇微微一曙。 “我们和你一起去!”我微微一笑,“我有一计,你先用蚩尤之骨换回你老爸,然后,你们大家出其不意的围殴蒙面神中的一个!我们这边有少昊和你老爸在,再加上相柳姐妹、噎鸣和你,一定能够一击得手!嘿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揭开蒙面神的面纱了!” 姜薇解开心结之后,情绪明显开朗了不少,念了我一下:“这么阴险、下流的天才想法,也只有孟轲你才能够想出来呢!” “呃,你这到底是恭维还是讽刺呢?”我尴尬笑笑,左顾右盼时却正好捕捉到少昊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一闪即逝。 “神农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我们立刻动身!”西王母打断了我和姜薇的对话。 “叶珍,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姜薇笑吟吟望着变成叶珍的西王母,“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吧,你就算去了也只会碍手碍脚,成为我们的负担!”姜薇和叶珍一向都是水火不融,姜薇当然不会坐失打击叶珍的机会。 如呆坐在我旁边的人是叶珍,她一定会反唇相讥。 西王母虽然没有叶珍那般诡辩,却也不是省油的灯。西王母突然咯咯笑了起来:“你让我不去找就不去啊,如呆我这样做了,岂非会很没有面子?”她突然一把抱住了我,一边使劲用玉脸蹭我的脸,一边嗲声撒娇,“孟轲!人家要去,带人家去啦!好不好嘛?” “好好,带你去!”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声应道,“你先松开我。” 西王母美滋滋的放开了我,然后扬起俏脸儿向姜薇示威,美眸之中尽是挑衅之色。 “哼!”姜薇被西王母气得火冒三丈,狠狠跺了两下脚,“叶珍,我们走着瞧!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只要我在商场击败你,孟轲就得乖乖的来我手下做事!” “喂!”找大声抗议,“为什么你们的赌约要拿我做筹码,至少也要经过本人同意才行呀!我抗议!” “筹码是没有抗议权的!”这就是姜薇的答复…… 按照姜薇的说法,炎帝神农现在被困在C市地下的某处,姜薇家别墅的地下室是和C市庞大地下管道系统相通的。 前天晚上,她和神农被蒙面神他们困在地下室,于是他们就打算从地下管道逃脱。可是, 他们刚一离开地下室就被蒙面神一伙发现了,神农为了姜薇的安全,故意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吸引对方,而姜薇亦因此逃出生天。 我们由C市边缘的一个井盖进入地下。顿时就有一股酸腐之极的气息扑面吹来,接着,我们完全陷入了黑暗。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少昊身上射出,照亮了我们的视野。 整个管道是半个圆柱体,半径约两米,我们刚好可以在管道内自由行走,一条一米宽的浅浅沟渠被建在圆柱的中轴线上,深灰色的污水如涓涓细流一般从沟渠里缓缓流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管道的墙壁上长满了灰褐色的苔胡,为这阴郁潮湿的地方平添了几分诡秘之戚。 “C市的地下管道这么大,我们去哪找?”变成了噎鸣的邢天忍不住问,“再有,你怎么知道神农现在还一定在这里呢?” “在我逃离此处之后,蒙面神曾经用我父亲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说如呆我想找回父亲,就拿着蚩尤之骨来地下管道,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突然拍了一下少昊的肩膀,把西王母推到他的身边,非常严肃的说:“少昊,叶珍的安全就由你来保护了!” 少昊先是微微一曙,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耳旁传来了姜薇的风凉话:“哦呵呵!叶珍,你看吧,到了关键时刻,你像宝贝似疼爱的家伙,原来就是这样把自己女友往别人怀里推的废才。” “哼,那也总比某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幸福!”西王母针锋相对的说。 “你!”在这一轮交锋中,姜薇再次饮恨。 就在此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沟渠深处传了过来,似乎很近,又似乎是来自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虚无缥缈,像是海螺的声音,又像是夜鹰在呜叫。 “这是用神力发出的声音。”少昊沉吟了片刻,“也许是对方给我们的指引!” 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们沿着声音的方向一路走了下去!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声音依然是虚无飘渺,捉摸不定。 姜薇突然停下脚步:“这样走太!曼了,C市这么大,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就算走上三天三夜 也走不全这里所有的管道,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才行!我们飞过去吧!孟轲,你和叶珍要嘛找人背你们一起飞过去,要嘛就现在离开好了。” “嗯。”我点点头,“那就由相柳和相繇来吧。” 说完,我毫不客气的趴在神茶的肩膀上,西王母咯咯笑着也趴在郁垒的身上,拿这两个鼎鼎大名的大神当作“坐骑”,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呢! =|Qī|=我们一路飞驰,继续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声音。 =|Qī|=四周景物飞驰,我们的速度比刚才!失了十倍不止,可是如此飞行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靠近那声音半分。 =|ωang|=这个时候,我明显的感觉到神茶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神力已经逐渐透支了。我终于把握到对方的用意,他们的目的是要削弱我们这边的力量,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啊! “姜薇啊,你们的神力快要耗尽了吧,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吧!”我非常关切的说。 当然,我真正的目的是提醒神茶、郁垒和邢天他们,作为他们扮演的属神,力量应该已快到极限了,像他们这样继续生龙活虎的飞行下去,不穿帮才隆! 呆然,听到我的提醒,神茶、郁垒和邢天的脸上也都浮现出疲惫的表情,逐渐放缓飞行速度,故意装出一副非常吃力的样子,尤其是背着我和叶珍的神茶和郁垒,由于他们扮演的是神力最弱的相柳姐妹,又背着我和西王母两人,更应该显得不堪负重,他们干脆就要死不活的停了下来,把我和西王母放在地上,呼呼呼的喘起祖气来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被迫停了下来,除了拥有大神实力的少昊若无其事外,其他人都表现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己,而实际上除了姜薇是真正的神力透支之外,所有人都是装出来的,这就是大神和属神之间的差距,这些大神所消耗的力量,不过是他们全部神力的两三成而己。 为了恢复力量,我们重新改为步行前进,可是我们刚刚走出百馀步,拐过一个弯去,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丁字路口的左手边有淡淡的光芒发散出来,而那神秘声音的发源地,似乎就在那里! “就要到了!”我有意无意的把西王母往少昊身边推了推,“大家小心!” 我们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拐过弯来,眼前豁然一亮,只见两个蒙面人一左一右站在沟渠的两侧,神农被一条闪耀着七彩光芒的绳子紧紧缚住,躺在沟渠的边缘。而照亮整片区域的光,正是那条流光闪烁的奇异绳索。 “缚神索!”邢天忍不住脱口喊出。 缚神紊你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难怪能够制住身为五方天帝之一的炎帝神农了! 此刻神农虽被制,神智却很清醒,瞪着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望着我们说道:“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快走!姜薇,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找我的吗,你怎么不听话,你们快离开这儿,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闭嘴!”一个蒙面神一脚踏在身农的脸上,嘿然冷笑起来。 神农痛得蜷缩在地上呻吟不己,此时他的神力己被缚神索完全禁制,身体与普通人并无差别。 “爸爸!”姜薇眼圈一红,“不要打了!蚩尤之骨就在我的手里,我用它和你交换我爸爸!”说着,姜薇伸手入怀,掏出一块与我送给叶珍那块蚩尤之骨非常相似的骨头。 那两个蒙面神的目光同时被那块其貌不扬的骨头吸引住了,眸中依稀闪过几缕兴奋之色。 那蒙面神俯身提起神农,上前走了两步,冷冷的说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好!”姜薇也上前走了两步,美眸之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会走到你的攻击范围之内,但是在我给你蚩尤之骨前,你要先将我父亲扔过来。我的力量和你相差悬殊,就算你到时候再抢蚩尤之骨也来得及。如呆你不放我父亲的话,我就与蚩尤之骨同化,引发蚩尤之力!” “好!”蒙面神沉吟了片刻,拎着神农又往前走了几步。 姜薇握紧蚩尤之骨来到蒙面神的面前,此时两人仅有一步之遥。而他们两人相遇的位置,又恰恰是我们两方阵营的正中央。 蒙面神自信可以掌握姜薇的一切,甚至于她的生死了,这才松开了缚神索,将神农向我们这边扔了过来。邢天接过神农,发现他竟然受了极重的伤,但是性命已经无碍,向转回头来询问父亲情况的姜薇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蒙面神趁姜薇走神之际突然发难,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蚩尤之骨,然后迅速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两道无与伦比的强大神光从神茶和郁垒体内激射而出,遽然向蒙面神的背后轰然炸去! “啊!”只听陟呼一声,蒙面神口中鲜血狂喷,被那两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打得向前 横飞出去。神茶和郁垒同时由相柳姐妹的样子变回了本来的模样,迅速向被击中的蒙面神急掠而去,眨眼功夫己到了蒙面神的身后。 蒙面神感受到神茶和郁垒的强大神力,吓得魂飞天外,再加上刚因为被人偷袭得手受了极重的伤,自知逃生无望,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便把那蚩尤之骨向另一个蒙面神扔了过去。 这时神茶和郁垒己然攻至,以他们三人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了异常刺眼的光芒,那光芒持续了约有四五秒钟,待光芒散去,只见神茶和郁垒一左一右,分别擒住那蒙面神的左右双臂将他央在中间,那蒙面神四肢瘫软,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而神茶和郁垒亦是面色苍白,显然是消耗了极大的神力。 另外一个蒙面神接过蚩尤之骨,却不离开,只是冷笑着望着我们。 突然,我的心中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蓦地,少昊探出左臂,扼住了西王母的喉咙,右臂向我凌空猛斩,一道火焰状的光芒狂涌而出,咆哮着向我吞噬而来。 一道墙壁状的半透明防御罩突然挡在我的面前,堪堪阻住那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一个老头凭空闪现在我面前,正是变回了本来相貌的大神邢天! 姜薇张大嘴巴,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幕。 另一个蒙面神的眸中亦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惧色。 我缓缓走到被神茶和郁垒制住的蒙面神面前:“嘿!别以为你穿上马甲我就没办法弄清是谁了!让我看看……”说话问,我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蒙面黑纱。 “等一下!如呆你不愿意看到你的小情人儿就这么死掉的话,最好不要动!”少昊一边冷笑,一边将扼住西王母脖子的手臂缓缓抬起,使她的双腿离开地面,冷笑着说:“我用叶珍的命来交换我的伙伴,如何?” 我充耳不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缓缓地,揭开了蒙面神的面纱。 我并不担心西王母的安全,开玩笑,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大神西王母啊!相对而言,我心中替少昊的惋惜或许更多一些,毕竟他和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感情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住手!否则我杀了她!”少昊愤怒的吼叫起来,有点歇斯底里的味道。 终于,我看到了蒙面神的脸,那是一张英俊而苍白的脸,深邃的眼睛,英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禺京!”众人不约而同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与禺京对视着,他的目光里面似乎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感,不甘、悔恨、愤怒……但是,更多的似乎是歉意与隗疚。我与他目光兀一相触,他立刻垂下了头,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禺京是谁?”我偏开目光问,“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这句话是说给禺京听的,我当然不可能不认识他。我想,或许我假装不认识他,可以让他 的心里好受一些。 “禺京既是颛顼最忠诚的属神,亦是共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说话的人是邢天。 “孟轲!”少昊突然大喝一声,“你到底换不换人?” “呃。”我转过身来,好整山睱的说:“我要考虑考虑先。”我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暗笑,西王母也真沉的住气,既然她不着急,索性我也就陪她玩玩好了。 “好好考虑什么啊!”姜薇气呼呼的说,“孟轲,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居然这样对待你的女朋友!算我姜薇看错你了!” 她并不晓得叶珍你的西王母所变,虽然平时和叶珍水火不容,本性却是善良至极,此时见叶珍遇难,居然抛开芥蒂,破天荒的和她站在了一边。 第七集 第十一章 了结 少昊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怒吼一声,扼住叶珍喉咙的五指猛缩,他决定给我们点颜色看看了! 姜薇不忍看到叶珍受伤,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可是,她却没有听到预期中叶珍的痛苦声,缓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无数仿佛蚕丝一般的血色光丝从西王母的身体内爆发出来,仿佛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一口便将脸上写满震惊的少昊吞了下去,少昊瞬间便被那血丝缠绕成蚕蛹一样。在少昊的怒吼声中,一股股炽烈的火焰从蚕蛹表层激射而出,将那绯色的蚕蛹逐渐融化。 西王母娇叱一声,无与伦比的红色光芒从她身上绽放出来。 与此同时,完全融化掉那蚕蛹的少昊身上亦是烈焰冲天! 眨眼之间,绯色的光芒与黄色的火眼便纠缠在一起,将西王母与少昊两人笼罩起来!仿若有一红一黄两条巨龙在笼罩着两人的红黄夹杂空间内疯狂绞杀!这正是大神与大神之间的殊死较量! 无穷的压力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整个空间内都充满了肃杀与焦灼的味道。身为人类的我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只觉一阵窒息,仿佛我的灵魂与身体都要被那两股近乎恐怖的力量蒸发殆尽。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保护了起来,我转头一看,是邢天正在冲着我微笑。 我又见神茶和郁垒亦是气定神闲,知道西王母不会有事,于是就放下心来继续看戏。 渐渐的,沟渠里的污水都被少昊释放出来的炎劲完全蒸发,而整个地下管道的钢筋墙壁,亦被西王母释放出的恐怖力量逐渐侵蚀。两人被那红黄夹杂的光团紧紧包围,我根本无法看到团里面的事物。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光团蓦地化作点点流萤灰飞浬灭。 西王母与少昊重新现出身形,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看来刚才的激烈交锋消耗了他们极大的力量。 少昊死死的盯着西王母,有点狼狈的说:“你不是叶珍,你是西王母!” 西王母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嫣然一笑,微微喘息了两下,笑吟吟的望着少昊:“火神祝融,难道只能你变成别人,就不许我变吗?” 大神或许可以变换成其他人的相貌,却无法改变自己神力的属性,刚才两人都是全力施展神力,自然也就暴露了自己的身分。 “我不是祝融!”少昊突然吼了起来,疯狂的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祝融” “祝融,不要再伪装了。”一把苍老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原来是神农在姜薇的搀扶下,缓缓向少昊走去,“其实找早就看出你是祝融了。” “不可能!”少昊避开了神农的目光,“你骗人,我根本就不是祝融!” “前天晚上,你可是在我家别墅里使用了火神之力?”神农叹息一声,“那火神之力本是我传给你的,怎能瞒得过我?” 少昊蓦地浑身一震,那天为了制服与蚩尤之骨同化的噎鸣,他的确是不小心使用了火神之力!非常无力的叹息了一声,一片若隐若现的火焰旋风从他的身体卷了出来,火焰燃烧之处,少昊的身体逐渐有了变化,眨眼之间,他已经恢复了兽身人面的祝融真身。 祝融缓缓转向神农,突然双膝跪倒:“祝融知罪,请炎帝责罚!” 虽然现在祝融与神农同是大神,但神农与祝融的关系非常,炎帝神农曾是祝融的主上兼师,对他可谓恩重如山、师恩如海。不愿与神农正面冲突,这亦是祝融蒙面的主要原因。因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神农既是他祝融最亲近的人,也是他唯一无法忤逆的人! “你与共工的恩怨,难道经过四千多年仍然无法化解吗?”神农摇头叹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如呆你能答得上来,我就原谅你的过错。” “炎帝请问!”祝融身躯一震。 “你,为什么要杀孟轲?” 祝融犹豫了半天,终于咬咬牙:“因为他是共工转世,我与共工之仇不共戴天!” “大侠!拜托,我都说了几百次了,我真的不是共工,你们认错人了,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非常无奈的说。 “既然你说他是共工,你说,他哪一点像共工?”神农又问。 祝融不禁为之语塞,因为我混身上下除了长的和共工一模一样,再没有一点和他相似的地方了。祝融怔怔跪在那里,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却听神农又说:“你想杀的人是你憎恨的那个共工,是四千年前的那个共工。姑且不论孟轲是否真是共工,在四千年后的今天,如呆共工变了,如呆你找不到憎恨他的理由了,你还要坚持杀他吗?” 祝融思量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是笨蛋透顶啊!竟然白白花了四千年的光阴去憎恨一个四千年前的人。” 两行热泪从祝融的脸上簌簌流下,他深深向神农拜了三拜:“多谢炎帝点化,祝融知道错了!我即刻便返回神界闭门思过,待炎帝返回神界之后再去请罪。” 话音刚落,祝融整个身躯便化作无数零星火光,眨眼问便捎散无踪了。 我忍不住心中感慨,神农不愧是炎帝,的确是拥有大智慧、大胸襟的人。 就在此时,邢天爆喝一声:“快拦住他!” 只见剩下的那个蒙面神化作一道光芒,逃向幽暗的管道深处。 众人刚想去追,异变再生,被神茶和郁垒制住的禺京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一股充满了毁天灭地力量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噬而去! 天啊!为了助那蒙面神离开,禺京居然引爆了自身的神力! 换句话说,他将自己的全部神力凝聚在一起,制造成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而炸弹的承载者, 正是禺京自己的身体!一个拥有大神实力的神自爆!在自爆的瞬间,自爆者可以在瞬间激发出平时最强力量的十倍力量! “糟糕!”众人面色狂变,如呆任由禺京自爆的话,恐怕小半个C市都会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念及此处,我身边的这些人再无心思去追那蒙面神,西王母、神茶、郁垒和邢天四位大神身上同时射出了颜色各异的刺眼光芒! 姜薇面色凝重的拉着我和身受重伤的神农远远地退到一边。 只见西王母、神茶、郁垒和邢天四人一个个面色沉重,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组成了个五颜六色的巨大半球状结界,那结界缩进成一团,将正在自爆的禺京牢牢地罩在里面! “啊啊啊啊啊!”随着禺京不断释放着能量,原本紧缩在一团的结界被越撑越大,西王母四人源源不断的向那结界里输送着强大的神力!渐渐地,那结界越积越厚的同时,体积亦在禺京神力的猛烈冲击下越涨越大!那结界越来越厚,越来越亮,西王母四人身上的光芒却是越来越弱,终于,西王母他们身上的光芒几乎是微不可察了,他们摇晃了几下身躯才勉强站定,每个人都是面色苍白,虚弱无比,他们消耗了全部的神力制造出一个异常强大的厚重结界! 就在此时,禺京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整个身躯顿时化为亿万个细碎的能量粒子,轰的一声,爆炸了!无数充满着毁灭性能量的细碎粒子疯狂的向四面八方吞噬而去,密雨打芭蕉一般撞击在那蕴涵着四位大神全部神力的能量结界上。粒子与结界撞击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我只觉地动山摇,整个大地都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一股强大的气流从爆炸的中心急涌而出,将我、姜薇、神农,以及西王母等四个己脱力的大神狠狠的撞飞了十几米远。整个地道亦承受不住那股强大的力量轰然倒塌!一时间石土飞扬,灰尘四起。待烟尘散尽,我们眼前已是一片废墟。 西王母娇喘了两声,拍拍胸脯,心有馀悸的说:“好险啊!只要结界再弱一点,恐怕我们的肉身就保不住了!” 突然,无数荧光突然从碎石缝中缓缓升起,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组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身躯。邢天第一个看到了它,不禁讶道:“禺京的残念!” 理论上,自爆之后禺京的元神与身体立刻就会灰飞浬灭,但是如呆一个神的执念强大到一定级数,在他自爆之后,那些元神的碎片就会形成一缕残念,极其短暂的延长其元神存在的时间,虽然说是延长了时间,其实最多也只能维持片刻而己。残念已是非常微弱的存在,根太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禺京的残念飘到我的面前,大概他知道自己时间无多,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淡淡说:“我是颛顼的属神,为颛顼复活是我这四千年来最大的宏愿!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原谅我。” “大侠。”我微微一笑,“你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必对我愧疚,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共工,我叫孟轲,孟轲的孟,孟轲的轲。” “谢谢你。”禺京半透明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安详的笑容,深深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如消失在深邃夜空中的流星一般,完全浬没在虚空中了。 “都说了我不是共工,还谢我做啥?”我轻轻抽了抽鼻子。 警车的鸣鸣声由远及近从我们的头顶传了过来,姜薇搀扶起神农:“警察要来了,我们赶快离开吧!” “嗯。”我们同时应了一声,互相搀扶着渐渐投入无穷无尽的管道深处。 动听的旋律突然在空旷的管道里响了起来,我摸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接通电话,耳畔响起了少昊急促的关切声:“孟轲!我昨天晚上被三个蒙面神暗算受了重伤,一直躲起来疗伤了,你和叶珍有没有遇到危险?” “唉,一言难尽。” 三个月后。 自从那次被媒体报导为地震事件的事情之后,逃走的那个蒙面神再也没有从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藉助蚩尤之骨的力量复活颛顼。总之,他们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一点音信。 太昊回复记忆之后,说当时暗算他的人是变成了叶珍的模样去找他,然后趁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下手偷袭,他根本不知道偷袭他的人究竟是谁。 西王母、郁垒、神茶、神农、噎鸣和太昊在叶珍家足足守护了两个月后,终于相继离去,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在这里保护我们一辈子。据西王母诊断,少昊的伤势比较严重,必须在家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如此,生活仿佛又回归到我初遇相柳姐妹时那样的安逸日子…… 阳春三月的某日清晨! “主人,珍姐,起床啦!”室外响起了相柳姐妹唧唧喳喳的声音。 “啊!”我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一把将被子猛在头上,“求求你们啦!让我睡一次懒觉行不行,就一次!冰箱里面有昨晚的剩菜,你们就将就一下吧!拜托啊!” “可是我们想喝珍姐熬的皮蛋瘦肉粥!”相柳姐妹异口同声说,“主人,快点起床啦!已经八点半啦,太阳都照屁股啦!” “什么,已经八点半了!”叶珍猛地从我身边坐了起来,誊胧的光线穿过窗帘照在她纤滑白嫩的肌肤上,她赤身裸体的完美曲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我温柔的望着她近乎完美躯体,昨晚的激情场面不禁在脑际萦绕不己。 叶珍一边用我前所来见的超快速度穿好衣服,一边非常严肃的说:“九点国际贸易中心有一场重要的竟标会,姜薇也会参加,这次我一定要让她输的心服口服!哼!” 叶珍迅速的离开了别墅,为了以防万一,我让相繇陪在她的身边。给相柳做了“非常难吃的皮蛋瘦肉粥”后,我们两人便去照看“无人惠顾”的冷饮店。刚到冷饮店没多久,冷饮店迎来了一位阔别己久的客人——少昊! “咦,叶珍怎么不在?”少昊环视了一圈冷饮店,并没有发现叶珍的身影。 “噢,她去国际贸易中心参加竟标去了!”我随口问道,“你的伤好了没有?” “嗯,已经完全好了,谢谢。”少昊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轰隆隆,天空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窗外的光线渐渐昏暗下来,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就这样簌簌落下。我静静望向窗外,只见淫雨菲菲,水气弥漫,整个世界仿佛都披上了一层蒙的薄纱。 天,变了。 第七集 第十二章 真相 手机短讯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取出手机,见是叶珍的号码,打开短讯,却被短讯的内容惊呆了,冷汗从我的鬓角涔涔渗出,心跳也不争气的乱成一气。 短讯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我是颛顼。 相柳发现了我的异样,凑过脸来,小脸儿顿时也被短讯的内容吓得苍白。 如呆现在用手机发短讯的人真是颛顼,叶珍和相繇就一定已经遭遇了不测! 我刚站起身来,第二条短讯又已经到了:“不要乱动,坐回窗户旁边去,把手机放到窗台上,从现在开始,你们唯一的权利就是等待!否则的话,我保证你见到叶珍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居然在监视我们! 我和相柳警惕的望向窗外,可是除了漫天雨雾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相柳压低声音,有点紧张的说。 我此刻亦是异常紧张,连我自己都感到沮丧不己的事情是:我找不到颛顼不杀叶珍的理由。 换而言之,叶珍的存在对于颛顼来说只不过是玩弄我的筹码而己,杀了她对于颛顼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不敢冒险去找西王母或神农求救,因为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有可能成为害死叶珍的理由。 “等待。”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我只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有生以来,我从来感觉到如此惶恐,从来对恐惧有如此深刻的体悟!是的,我怕了,怕失 去找唯一爱过的女人! “主人,你的脸色好苍白!” 我直勾勾的盯着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心乱如麻…… 小雨稀稀拉拉的下个没完没了,我从来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仿佛比我存在时间全部加起来还要漫长,我的心就像窗外的雨,迷茫、混乱得一塌糊涂。在精神的痛苦煎熬之下,身体的麻木和肚子的饥饿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天渐渐黑了,我的等待却是依然遥遥无期。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商店的灯光逐渐熄灭,整条街都显得空空荡荡的,夜深了,雨越下越大,我的心却是越陷越深。 突然,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短讯,显示幕上写着:电视台顶! “相柳,我们走!”我迫不及待的冲出大门,外面雷雨交加。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将世界映得苍白。相柳也跟了出来,只见身体一阵青芒闪动,眨眼之间恢复了她真身——九头蛇身的上古凶兽,“人!上来!” 我骑上相柳的背部,只觉她身躯一震,蓦地,一层暗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释放出来,落在我们头顶的雨滴仿佛被那青芒拦住一般,居然不再下落,就那样一颗颗悬浮在我们的身边。 相柳轻喝一声,那些悬浮着的雨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往她身上聚拢过来,顷刻之间,无数雨滴居然组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奇形羽翼。 “主人,抓紧了!”那双羽翼猛然一震,相柳便冲天飞起,载着我迳直向那百多米高的电视台顶极速飞去! 相柳九头之一忽然扭转过来,蛇眸之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这御水之术,也是主人教给我们姐妹的。”相柳口中的第二声主人,所指的是水神共工了。 望着那圆盘一般的电视台顶越来越近,我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隐约之中,我看到三条人影被绑在电视台顶最外沿的栏杆上,他们双脚悬空,脚下是百米深渊。 又过了片刻,我终于看清了那三个被绑在栏杆上,任由风吹雨打的可人儿,他们正是叶珍、相繇和姜薇!见到叶珍她们安然无恙,我终于放下心来。 相柳载着我落在电视台顶,我翻身下来,她亦随即变回人形,我脱下衬衫披在她单薄赤裸的身体上(变身的时候衣服被撑碎了),根本没有心思计较敌人在哪,赤裸着上身就立刻冲向叶珍她们。 “叶珍!”我不顾一切的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叶珍。 “傻瓜!”叶珍的美眸通红,俏脸早己被雨水打湿,分不清是雨是泪。 “别卿卿我我了,快给我们松绑啊!笨蛋!”姜薇酸溜溜的吼道,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孟轲,难道只有你和相柳两个人来救我们,其他人呢,你没有找帮手来吗?” “没有,就我和相柳两个人。”我试图帮他们松绑,可是,他们是被人用钢丝捆住的作为普通人的我根本无能为力。 “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对方是大神啊!你、你这不是跑来送死吗,你平时不是挺聪明吗……” “叶珍,我送你的那个项链还在吗?”我没有理会姜薇的喋喋不休。 “嗯,一直都挂在脖子上呢。”叶珍哽咽的说,“傻瓜,你为什么要来送死?” “因为,这个月你还没有给我发工资呢!”我说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叶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轻轻摘下挂在叶珍颈上的项链,趴在她耳边说:“这个借我用一下先。” 我轻轻摘下项链,挂在我自己的脖子上,吩咐项柳说:“相柳,你帮她们松绑!”然后我转过身,大声喊了起来:“颛顼,我知道你在这儿,出来吧!” 我话音刚落,随着一道闪电当空劈下,电视台顶从虚空中肩并肩走出了两个人。左边那人气宇轩昂、英俊挺拔,举首投足都有一股帝王之气,不怒自威,不过当他看到我们的时候,脸上却是写满了惊讶;右边那人正是三个月前逃走的那个蒙面神。 这时相柳已经救下叶珍、相繇和姜薇,相柳姐妹和姜薇看到左边那人,俱是面色大变,脱口喊道:“颛顼!” 我不由心中一动,看样子她们竟还不知颛顼的存在,唯一的合理的解释就是:蒙面神抓了她们,然后将她们绑在这里,而颛顼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也没有露过面。看样子,颛顼本人对此似乎并不知情。 “颛顼,我已经把共工带来了。”蒙面神冷冷说道。 “唉!”颛顼突然叹息了一声,“我只是让你把他请来,却没想到你居然用这种办法胁迫他来。”颛顼向我走了几步,脸上居然现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意:“共工,你还好吗?” “大侠,你认错人了,我叫孟轲,不是共工!”我耸耸肩,非常无奈的说。 相柳姐妹和姜薇见颛顼靠近,同时流露出戒备之色。 “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敌意,也没有能力杀害你们。”颛顼缓缓说道,“因为我虽然复活了,却失去了神力,如今我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真是没有想到,四千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在处心积虑的为我复活。” “什么!”我们都不由大吃一惊,复活之后的颛顼居然失去了神力! “颛顼,你没有能力杀他们,我却有!”蒙面神冷然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可以让他们灰飞浬灭!” “不要再闹下去了,祝融已经回到了神界,禺京也死了,而且还惊动了西王母、神茶、太昊等几位大神,如呆再闹下去,若是惊动了盘古大神,恐怕你也是自身难保了,收手吧,然我已经复活了,仇恨也就没了。更何况……”颛顼望着蒙面神说。 “不!”蒙面神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为了让你复活,我们苦苦等待了四千多年,难道就因为你一句收手吧就轻易放弃了,不可能的!事己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难道禺京就这样白死了吗,我不甘心!今天,他们必须死!” “你听我把话说完。”颛顼打断蒙面神,“其实,四千年前,并不是共工害死我的,我是自杀的!当时共工虽然有些性格暴躁,不通为人处事,本性却是十分善良……”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等待颛顼说出真相。 “当年,共工考察了部族的土地情况,发现地势高低不平,田地浇灌非常费力,很不利于农业生产。然后他制订了一个利于水利灌溉的计划。而我则认为,自己是部族中至高无上的存在,整个部族应当只听我一人号令,共工不能自作主张。于是,我利用鬼神的说法,煽动部落民众,叫他们不要相信共工。 “由于共工性格暴躁,也不和我说理,直接就对我动起手来。共工由于不能得到民众的理解,一怒之下,撞断了不周山。后来这事被盘古大神知道了,于是他把我和共工都关了起来,分别面壁思过。我面壁百年,终于大彻大悟,悔恨自己心胸狭隘,而且还害死了很多生灵,于是决定以死谢罪。” “我不管!颛顼,你太让我失望了!”那蒙面神再次咆哮起来,“总之,我们的辛苦不能白费,禺京也不能白死!”强大的杀气从蒙面神身上释放出来,顿时,仿佛整片天地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不要再继续犯错了。”颛顼缓缓走到了我们这边阵营,转回身去,用近乎恳求的口吻说,“如呆你要杀,就连我也一同杀了吧!” “你!”蒙面神气得浑身颤抖,仰天怒吼一声,“好好好!算我瞎了眼,救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废物!你已经不是四千年前我认识的那个颛顼了,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等一下!”我突然站了出来,与颛顼并肩而立,好整山睱的说,“如呆你杀了我们,盘古大神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蒙面神突然狂笑起来,“盘古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我是谁的!英说是盘古,就连祝融、禺京和颛顼都不知道我是谁!” “少昊!”我冷冷说道,“我想,我应该没有叫错你的名字吧?” 蒙面神身躯一震,眸中写满了震惊:“我不是少昊!” 叶珍他们的脸上也是写满了疑惑。 “第一,三个月前在地下管道的时候,你曾用脚踩住神农的脑袋,对神农的不敬说明你一定不是炎帝一脉的人,所以,你是黄帝一脉的人。第二,在姜薇家别墅的时候,你独自离开去查探别墅的情况,而太昊又恰恰好在这个时候被人暗算,从表面上看此事绝无可能与你有关,可是,如呆假设你是蒙面神之一的话,最有可能暗算太昊的人反而是你,因为你原本就知道神农他们在哪,而当时根本就没有去查探别墅,而是变成叶珍去暗算太昊了!” 叶珍忍不住问:“可是那次别墅之战和管道之战的时候,少昊都受了重伤啊!” “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每次都能找到充分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绝妙的 掩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呆少昊的伤并不是蒙面神他们打的,而是少昊自己弄出的呢?” 叶珍不由得眼睛一亮,显然认为我的猜测极有道理。 蒙面神再次狂笑起来:“就算我是少昊又怎么样,今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是吗?”我突然笑笑,掏出项链,拧开小瓶的盖子,将瓶中的液体倒入口中,挥了挥空瓶子问蒙面神,“你知道刚才这瓶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蒙面神微微一旺,摇了摇头。 “是不周山下的水!”我淡淡说。 “你怎么可能和不周山扯上关系?”蒙面神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突然面色大变,惊恐的望着我:“难道……难道……你是……” 我哈哈大笑,身体骤然释放出了万丈红芒,摇身一变,恢复了我蛇身朱发的真身。 “主人!”面露激动之色的相柳姐妹齐声喊道。 “不错,我就是水神共工!四千年前,我和颛顼一起被盘古惩罚面壁,百年之后,我亦如颛顼一般大彻大悟,顿悟自己不懂为人之道,几乎成为神界公敌。于是我便以不周山之水封印了自己的神力,从此进入轮回,抛弃前世记忆,惩罚自己世代为人,体验人之疾苦,学习为人之道!”我望向相柳姐妹,“西王母给你们的那颗昆仑石并没有失效,当我被它砸中的时候,我的记忆就己被唤醒,只是我的神力仍被封印在不周山下的水中,无法恢复神力而己。而解除封印的办法,正是饮下不周山之水!我并不想做回神,因为我在人间找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宝贵的东西,爱!” 我有点狼狈的转头望向叶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叶珍,回头再跟你解释。相柳、相繇,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保护好叶珍!” 叶珍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神念一动,将漫天雨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水球,将叶珍、相柳姐妹、姜薇和颛顼包裹起来。找大喝一声,瞄准目标,居高临下将那水球向电视台下西王母那不羡仙酒吧掷了下去! “共工!”蒙面神大吼一声,恢复了少昊的本来面目,少昊有点狰狞的怒瞪双目,“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风云变色,雷雨交加,大战一触即发! 一年后的夏天,冷饮店生意兴隆,叶珍和相柳姐妹非常忙碌的招呼着异常拥挤的客人,正忙得不亦乐乎。 “请问需要什么?”叶珍一边低头整理着钱柜一边对下一个客人说。 “……” “请问需要什么?” “……” “你这人怎么不说话,不想买东西就不要妨碍人家做主意!”叶珍抬起头来怒目而视,可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突然怔在了那里,随即,美眸之中那怒意顿时化为无形,取而代之的无限的欣喜与晶莹的泪光。 我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主人!”相柳姐妹看到我,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 “关门啦!不做生意啦!”叶珍和相柳姐妹兴奋的哄走了全部的客人,关好大门,不顾一切的和我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叶珍……”我有点愧疚的吻了叶珍一下。 “不用解释了。”叶珍嫣然一笑,“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共工了!” “呃?”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每次你说谎话的时候,都会被我发现!我啊,听到你说的最大谎话就是‘我不是共工’!”叶珍偎依在我怀里,“不说这些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这已经算快的哩!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我可是一刻钟都没有闲着,第一时间就跑回来找你们呢!”我嘿嘿一笑,“你看看我这句话是真是假?” “算你过关!”叶珍笑着说道,“对了,说说那天晚上,你把我们丢到西王母那里之后的事情吧,后来,你和少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啊对啊!”相柳姐妹也凑了过来,“主人和少昊打架,到底谁赢了?” “我啊,根本就没有和少昊打!”我哈哈大笑,“打架,那是坏孩子在做的事情。我没和他打,直接跑路了。到盘古面前告了少昊一状,现在少昊已经被盘古禁制起来,正在面壁思过呢! “无耻!”叶珍和相柳姐妹同时笑骂道。 “穷则变,变则通。变通,这才是为人之道啊!”我嘿嘿一笑,“对了,颛顼呢?” “他在西王母那打工呢!” 咚咚!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门上不是挂着今日不营业的牌子了吗,你没看见啊?”叶珍满脸不爽的说。 “我找人。” “我不认识你,这没你要找的人!”叶珍没好气道。 “我找孟轲!”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抬头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昏过去。 “盘古大神!”相柳姐妹尖叫一声,惊呼起来。 盘古嘿嘿一笑:“轲,我有事找你帮忙。” —全文完— 第七集 后记 托诸位读者的福,《搜神新记》终于圆满结束,希望大结局能够令诸位看倌满意。 在创作《搜神新记》的过程中,我始终都致力于赋予文中的每一个角色一个相对完美的故事与结局。相比于其他主流的奇幻小说,我更希望能够写出更为深刻的文字,你们在这本书里或者看 不到练级打怪的爽快情节,也看不到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但是我想你们从书里应该可以感觉到最能够触动你们心弦的故事,因为我真正想要揭露东西是人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呢,呵呵,如呆你们能够有那么一丁点关于人性的戚悟,那么,就说明《搜神新记》还算成功。 中国古代神话体系博大精深,本书涉及到的部分仅仅是其冰山一角。而且大部分神话都有不只一个版本,本书无法做得面面俱到,只能从中任选其一,如呆书中传说与诸位看关所知颇有出入,还请海涵担待。 《搜神新记》结束了,我的心底也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在漫长而快乐的创作过程中,我与书中的角色已经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此书一终,我的心中亦是百戚交集,孟轲、叶珍、相柳姐妹……他们的身影兀自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己,我会想念你们的! 最后,感谢诸位书友长久以来对我的支持与鼓励,我一定会继续创作出更多更精彩的作品奉献给大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