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恋曲]《招惹京都恶男》

作者：苏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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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提着简单的行李，带着些许忐忑不安、兴奋的心情，梁宇仙在高山寺这一站下了车。

京都，是宇仙在日本长达一个月自助旅行的最后一站。三年前，她辞去了人人梦寐以求的高薪工作，离开香港；一个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到日本求学。虽然书念得很辛苦，日子也过得十分艰难，但如今一切总算苦尽甘来，因为就在一个月前她拿到了学位，因此她决定做一趟自己梦寐以求的环日之旅犒赏自己；而京都，算是这趟环日之旅的最后一站了。

为什么梁宇仙会挑选京都作为行程的最后一站呢？很简单，京都最美的季节，莫过于每年的四月和十月。四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那似柳絮般飞扬的花瓣，透露浓浓的春意；十月，只见万山红遍，枫林尽染，有如沾染了绮云赦霞的火红之美，教人屏息，但在那令人屏息的绝艳中，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萧瑟。

站在一片山林中，呼吸着清新冰凉的空气，宇仙觉得有些惊奇、也有些好笑，她到过京都几次，也看过一二次的枫红枝头，却总无缘看到被日本人视为精神象征的樱花，而今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或许是地理位置偏北，空气中仍带着丝丝凉意，因此还可以看到晚春时节的最后樱花。

行李并不重，背着走或提着走都不费力，况且在长时间的旅行里，梁宇仙早已练就一身好体力，因此她没有依照约定打电话给朋友；相反的，她想自己先走一段路看看风景，欣赏一下北山的杉树，想象着被树精所包围的感觉。

路是向上弯曲的，尽头似乎就在天的另一边，越过白云桥、石水院，在锦水亭买了些纪念品，宇仙故意忽视前头“游客止步”几个大字继续往上走，因为她记得理惠曾提起，她就住在这片北山杉的中间，既然有人居住，为什么会是游客止步？

一般来说，日本人都很守规矩，见标志“游客止步”当然也就没有人会继续往前，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个人；所以到后来，只剩宇仙一个人在杉树林里闲晃着，贪婪地吸取着杉树所吐出的芬多精。但当她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大马路有一段距离，更别提回到高山寺打电话通知理惠来接她了！

糟糕，这该怎么办呢？脚下的几条小路看起来都差不多，要是随便乱走，恐怕到天黑她都还走不出去吧？

正犹豫该如何时，远处忽而传来狗吠声，听到这声音，宇仙整个人顿时愣住，在这人烟稀少的高山里，什么人都没有遇到，却反而遇到狗，不会吧？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吗？老天爷明明知道她梁宇仙最怕狗，却偏偏安排狗来与她会面？

往往人越怕什么就越容易遇上，梁宇仙的一个念头还没结束，就瞥见不远处有一白一灰两只秋田犬边跑边嬉戏往这个方向而来。当它们看见梁宇仙时，真不知是应门十头相冲的话还是怎的，竟龇牙咧嘴狂吠起来，同时发出凶猛的嘶吼声，前脚还不停前屈，仿佛要扑上来似的。

“不要！”

对狗原先就不甚有好感的宇仙，这下更是吓得僵在当场，她知道自己不能跑，一跑的话狗马上就追上来；可是不跑的话，恐怕自己会当场休克、心脏停止跳动。老天这是在跟她作对吗？先是让她迷了路，现在又让她碰上最怕的狗，早知如此，刚刚在高山寺就直接打电话叫理惠来接自己不就好了？

两只狗、一个人，六只眼睛对望，人是愣在那儿连动也不敢动，而狗则是张牙舞爪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得狗缘？在家乡被狗欺负也就算了，远渡重洋到日本来都会被狗瞪，那才真是天下奇观。

宇仙一步步往后退，企图慢慢将自己和狗的距离拉大，但那两只狗似乎洞悉她的想法，只要她动—步，它们便也跟着前进一步，这下更让她紧张不已，一时脚下一个踉跄，被地上突出的树根所绊倒，两只狗见机不可失，正准备扑上来——

“不要——”梁宇仙双手捂着眼睛，扯开喉咙大喊。

“小白、大郎，不准放肆！”

一名男子的疾呼声音传来，两只狗倏地收起龇牙咧嘴的姿态，乖乖哼一声蹲到一旁去。

“你没事吧？”

宇仙张开眼睛，发现有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同时伸出手示意要拉她起来。

摇摇头，宇仙自己站了起来，当她站起身时才发现眼前这名男子相当的高，也长得相当好看，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着——对深邃有神的黑眸、鼻梁挺直、漂亮的双唇抿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那般修长，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你养的狗？”宇仙边拍掉身上沾染的泥土边问。

“嗯。”男人微微点头似乎不想多谈，拍拍两只狗，转身想离去。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好个傲慢的人！宇仙并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眼前这男人养的狗莫名其妙跑来咬人也不道歉时，她可就有点火了！

“先生，你养的狗咬到人，不必道歉吗？”

“它们咬到你了？”男子回身轻问，眼神透着一丝古怪。

宇仙一愣，“没有。”

男子又一次点头，依然没有道歉的打算。

“可是放任自己的狗在路上乱咬乱叫就是不对！”

男子面无表情瞪视着宇仙，仿佛她是个怪物。“山下有个牌子，你看到了吗？”

这根本就是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宇仙没好气地说：“什么牌子？”

“游客止步。”

男子的声音低沉、有磁性，但听在宇仙耳朵里却像在打雷似的，教宇仙心里猛地一震，因为真有那块牌子、那四个字。

“这里是私人产业，没有对外开放。”

言下之意：我没告你算不错了，还敢要我道歉？宇仙简直糗得想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算了！私人产业？怎么她从没有想过这里会是私人产业？难怪那两只狗一看到她就张牙舞爪，原来是自己入侵到人家的地盘了！

男子紧紧凝视着她，将她脸上的红晕、羞赧尽收眼底。“你走左边那条路下去，走到底后右转，就可以看到高山寺。”

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宇仙背起包包便快步下山，但不知为何，虽然她已经离开那男子有一段距离，却仍旧感觉得到身后两道灼热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自己。

※※※

一回到高山寺，宇仙立刻拨了电话给好友藤原理惠，不多时，一辆白色轿车远远驶来，停在宇仙身边。

“仙仙！”理惠朗声呼唤着，同时接过宇仙的行李放在车上，她和宇仙是在东京念书时认识的同学。“怎么现在才到？我等你一下午了呢！”

车子上路后，宇仙将她刚刚的遭遇说了一遍，理惠听厂略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个男人我认识，一会儿介绍给你，至于那两条笨狗啊！我替你报仇，狠狠地K它们一顿。”

“你认识？”

“是啊！而且还天天见面呢！”

“他说这北山杉是私人产业，真的吗？”

“只有一部分，大部分都是国有地。不过，就算是私人产业，也是限建限卖，因此没什么用！”

说话的同时，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抬眼望去，但见眼前围墙连片、高耸的实形屋顶、黑色深沉的屋瓦，很典型的日式建筑，在余日的照耀下，更显出它、的庄严肃穆。这是个相当大的屋子，以日本人狭小的居住空间而言，算得上是深宅大院了，没想到在深山中竟然有这样的——个地方。

“进来吧！别吓到喔，这是个相当古老的屋子了！听说还会闹鬼哩！”理惠顽皮地扮了扮鬼脸恐吓地道。

“你们真的住在这么古老的房子？”宇仙听了简直不敢置信，她以为这种像东本愿寺似的房子，只能拿来当作寺庙，没想到竟然有人住在里面。

“我们不但住这儿，还在这儿结婚、生手、老去、死亡，死了以后就葬在后面的墓地里。”

理惠本来就是个性顽皮的女孩，边说还不忘边做鬼脸，仿佛随时会有幽灵从黑暗的走廊冒出来一样，让胆小的宇仙不觉寒了背脊。

理惠接着道：“其实京都很多寺庙本来都是民房的，只不过改朝换代后，便渐渐地一个一个成了寺庙，也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东本愿寺、金阁寺之类的。”

宇仙摇摇头，还是无法接受竟然有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面，更别说她将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了！

爬上二楼，宇仙看着理惠拉开走廊中间一扇格子门，随她进了房间，宇仙略吁了口气，“又是和室？”

“不喜欢和室？”

“不是，我住的宿舍也是和室，只是那房间好小，一共只有三个榻榻米大，扣掉浴室和衣橱，根本就只能翻身了！”

“这个房间够大吧？起码有十来个榻榻米大，不会得自闭症了吧？你先休息一下，浴室在走廊尽头，你可以先泡个澡，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理惠说完便挥挥手走了出去，留下宇仙一个人望着这偌大和室发愣。

这房间真的很大，宇仙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房间从壁橱、挂物到床间样样齐全，还有一扇窗户可以对外眺望山景，一张小桌子供写字泡茶用．如果说有什么不满意，大概就是没有厕所吧！

取出衣物一一放进壁橱里，宇仙准备好盥洗用具便来到走廊尽头的浴室。

一进浴室，宇仙才发现这间浴室经过整修，里头有现代的卫浴设备以及一个大大的浴缸，宇仙先冲洗好头发以及身子后，再将整个人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当冒着烟雾的热水淹没身子时，她浑身一震，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这么累了！

热水很快地将她的皮肤泡得通红，也洗去她满身的尘土与疲惫，用大浴巾裹好身子，正打算取出衣物穿上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你……”他一眼便认出她，这不是下午那个误闯山杉的精灵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的她全身上下只用一条浴巾包裹着，濡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一双修长美丽的腿有大半露在外面。或许是因为刚泡完澡的缘故，从她芙蓉似的脸颊到圆润洁白的双肩那微微泛着红晕，那模样宛如初春绽放的樱花，美极了、也诱人极了！

男人凝视的双眼、伫立不动的身躯，在在加深了宇仙内心的恐惧与慌张。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在这时候出现？他……他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素闻日本男人十分好色，他该不会就是那好色的日本男人之一吧？

“你……你是……”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跨进一步，这一小步，却引得宇仙失声尖叫：“啊！别过来，你别过来！”

“怎么回事？仙仙，发生什么事了？”

闻声赶来的，除了理惠外，还有几名佣人，理惠更是跑到浴室门口拍门喊着。

“仙仙，你快开门，仙仙！”

门砰的一声开了，只见宇仙跌跌撞撞地抓紧围在身上的浴巾冲了出来，神色慌张地叫喊着：“有色狼，有色狼跑进浴室里了！”

“色狼？”理惠无法置信地呢喃着。怎么可能？家里一向很平静，出入分子也很单纯，除非……

理惠正想跑进浴室，却看到一个男人满脸尴尬地走出来，“是我！”

“哥，怎么是你？”

原来这个男人竟然是理惠曾经跟她提过多次的哥哥，藤原浩二。

只见藤原浩二一脸古怪，漂亮的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却仍旧用着平静的声音向她道歉：“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进去的！”说罢，他脱下自己罩在和服外面的短外褂递给理惠，示意她为宇仙披上。

手抓着围在身上的短外褂，宇仙又一次红了脸，“你是……”

“他就是我哥哥藤原浩二，哥，你吓着仙仙了，她才刚到我们家没多久呢！”

“仙仙？”藤原浩二喃喃地念着。

“对，她叫梁宇仙，是从香港来日本念书的大美人，没想到第一天到这儿就被你连吓了两次，还有那两只笨狗！”

宇仙拉拉理惠的衣袖，“理惠！”

“怎么啦？”瞧宇仙一脸嫣红，理惠不解地问。

“我想先换衣服！”

声音虽小，却足够教藤原浩二听见，嘴角漾开一朵迷死人的微笑，他识相地对宇仙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两个女孩子。

※※※

吃过晚饭后，理惠捧着一堆东西来到宇仙的房间。

“这是什么？”望着一件件的和服发饰以及梳子，宇仙有些发怔地问，完全不懂理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帮你打扮打扮，在东京时，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和服吗？可惜都没有机会，所以我现在就帮你实现愿望。”

说完，理惠开始动手为宇仙梳起头发来，先让她穿上素色的里衣，再帮她穿上和服、束上腰带，然后将宇仙带到镜子前面。“你瞧，好不好看？”

宇仙瞧着镜子里面那个古典雍容、又带着几分羞赧的美女，有些不敢相信，那真的是自己。

“喜不喜欢？我们去照相好不好？”

“照相？去哪里照相？”

“我家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就可以照相，你白天来时一定没仔细看，走，我去找大哥来和你照相。”

还来不及拒绝，理惠就推着宇仙来到院子，又回身去找藤原浩二。

宇仙一个人站在偌大的院子里，环视周遭，不禁被身旁的景物给迷住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日本庭园，在平安神宫、在二条城，她看过更大更美的庭园景致，但此时心里却泛起了丝丝的异样，让她对这个庭园有着特别的感觉。说实在，这是个十分典型的日式庭园，有假山、有池塘，还有石灯笼、石蹲、飞石，以及竹筒水滴等一应俱全，当然还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草树木！

伸手盛接竹筒所滴下的水滴、听着竹筒滴答滴答滴落在石头上的清脆声响，宇仙心中忐忑不安地想，又要和藤原浩二见面了！

想起藤原浩二，宇仙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这个人仿佛是上天派来专门看她出糗的。从第一次在杉林中乍遇，自己狼狈地差点被狗咬，到第二次他误闯浴室，撞见半裸露的自己。上帝，除了母亲，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让男人看见目己穿得这么少，不晓得他会怎么看自己？

她边想边踏着飞石来到池塘边，池塘里有几尾色彩缤纷的锦鲤，在灯光映射下，更显出水清鱼游、好不惬意。那锦鲤或许因为早已习惯人，因此一见宇仙来竞争相游近她乞食。

“糟糕，我身上没有东西可以喂你们耶！”

她左看右看，这干净得连落叶都罕见的庭园怎么可能找到鱼食？

“你们等等，我去找理惠要食物喔！”宇仙喃喃自语地说着，随即站起身依来时路踩着飞石回去，不料这飞石才洒过水，而她又身着和服、足跋木屐，根本没办法迈开大步走。她却粗心地大跨步地走，于是一个不留神，前脚没踩着石头，后脚又绊了一下，眼看整个人就要跌个狗吃屎时，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双有力臂膀，及时从腰揽住她。

“小心，地很滑的！”藤原浩二脸上带着笑意瞅着她，双手紧紧缠住她的纤腰，丝毫无意放手。

“谢谢！”再一次在他面前出糗，宇仙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喃喃地道过谢，她一手抵住他的胸膛，想借此拉开两人相依的身子，岂料当她一碰触到他结实温暖的身子时，竟像被触电似的猛收回手。

了然的笑容浮现在藤原浩二俊美的脸上，显然他也感受到存在于两人间那股似有若无的电流。

“你穿和服很好看。”轻轻放开宇仙，藤原浩二像欣赏猎物似的紧盯住她，那眼神简直像要把她剥得精光似的灼人。

“理惠呢？”宇仙紧张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随便乱扯。怪了，怎么自己一遇到他就连话也不会说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到哪儿去了？

“她去拿相机。”浩二笑笑，“你好像很紧张？是因为我吗？”

宇仙猛地倒抽一口气，他怎么知道？

“不，没有的事！”她如波浪鼓似的摇头否认，却无法遮掩那已经红到颈子的羞赧。

“我应该向你道歉，如果我知道你就是理惠从香港来的朋友，绝不会让你在杉林里受到惊吓的。”

宇仙一愣，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你是说……你早就看到我了，是不是？”

他坦然地点头，“没错，从你一踏进杉林我就看到你了。”

“那你是故意放狗来吓我的？”

真挚的歉意出现在他深邃的黑眸中，“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怕狗。”

“你——”宇仙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人，

“你们在聊天啊？”理惠蹦蹦跳跳地跑来，打断两人的淡话，她手中拿着一台相机，“哥，帮我和仙仙照相好不好？’’

浩二无言地接过相机，依着妹妹的话一张又—张照着，不久，底片便用完了，于是理惠又一溜烟跑去拿底片。

“你都是这样子吓人的吗？”怒气充满宇仙心中，她抬眼瞪着他。

“没有。”他简洁地回答。

“喔？这么说来我是第一个这样被你吓的人？”

“没错！”

他的答案让人为之气结，宇仙再也忍不住指着他鼻子问：“为什么？”

“因为——”

他的话没说完又让理惠给打断：“我来了！哥，你和仙仙合照好不好？你穿和服，她也穿和服，两人合照一定很好看！”

浩二一语不发地用眼神询问着宇仙的意见，宇仙一触及他的眼神，便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很不听话地怦怦跳。她很想拒绝，更想赏一巴掌给这个可恶的男人，但能吗？他是理惠的哥哥啊！再怎么说自己都是客人，总没有客人打主人吧？

于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让理惠为他们两人拍照。

照完相后，理惠又拉着宇仙到茶室，差人准备了抹茶还有点心，两人吃吃谈谈，时间一下子已近午夜。当宇仙终于铺好被子，准备就寝时，时钟正好敲了两下。

躺在床上，宇仙依然气愤难消，恨恨地想着那个故意放狗吓人的藤原浩二。她从小就怕狗，虽然家里也养了狗，不过都是小体型的观赏犬，根本不具什么威胁性，可是当可以咬死人的秋田犬站在自己面前狂吠时，那又另当别论了，特别还是有人故意的！他难道不担心万一狗儿失去控制，真的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吗？

宇仙越想越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越睡不着，于是她把枕头当作藤原浩二的脸狠狠地捶了一顿后，才心满意足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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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大早，理惠便开车载着宇仙四处游玩，他们先去周山赏樱花，再去神护寺游览日式的寺庙建筑，由于时间还很多，因此他们又往南到岚山走嵯峨野，听着理惠述说平家物语中祗王的凄美故事。

傍晚，理惠和宇仙来到岚山附近一家名为“渡月亭”的饭馆吃饭。吃过饭后，为了招待宇仙，理惠还特别点了清酒给她喝，结果，向来碰不得酒的宇仙，是一遇酒定醉，虽然只是一杯清酒，但还是让她两颊酡红、全身发热、一坐上车便睡得不省人事，直到她听见理惠的叫喊声。

“仙仙，到家了！”

宇仙迷迷糊糊地醒来，“到了？”

“嗯！要不要我扶你进去休息？”

“不要，我可以自己进去，你去停车。”

宇仙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踉跄着脚步下车，她一格楼梯当两格慢慢爬，好不容易到了二楼，早已经气喘吁吁，眼睛更是嚎咙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老天，没想到一杯小小的清酒后劲竟然这么强，下次打死她也不喝了！

她很不淑女地推开拉门，太好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替她铺好床了！宇仙连衣奇书网服也懒得脱便往被子上一躺，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宇仙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火炉一样，热得她汗水涔涔，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于是连想都不想、眼睛未睁开地脱去衣服，直到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时，才停下动作继续睡觉。

没多久宇仙又觉得不对劲，被子为什么抱起来这么不舒服？这让向来睡觉都要抱着被子入睡的她难以安稳人眠。所以她东拉拉、西扯扯，反复揉弄着棉被，就在她不停拉扯棉被的同时，竟然碰到了一个温暖的身子。

奇怪？这房间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入睡吗？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宇仙伸手碰了碰，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产生错觉，才把被子当作是另一个人。

可是不摸还好，一摸，她马上坐起身，整个人倏地清醒过来。不是错觉，也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躺在她身边！

“你是谁？”

有道低沉的笑声从身边传来，虽然没开口，但宇仙仍旧从这笑声认出他就是藤原浩二！为什么他会在自己房里出现？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里？”宇仙慌张地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半裸的身子，她现在开始后悔刚刚把衣服都给脱掉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藤原浩二揶揄地笑着。

“你给我出去，你再不走，我要大叫了！”字仙根本就不想管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现在她只想快快把这匹爱捉弄人、又爱吓人的大色狼赶出去。

可是这回藤原浩二显然不太识相，他不但没有离开，反倒好整以暇地躺着。

“我可以叫你仙仙吗？”

现在是非常时期，宇仙根本就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和他寒喧打交道。

“随便你，只要你出去就好了！”

“仙仙！”他喊道，同时坐了起来。

虽然两人同处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和听觉，宇仙知道他正向自己靠过来，“别过来，我尊重你是理惠的哥哥，所以才没有大喊大叫，如果你再过来，我……我就要叫人了！”

“仙仙，”他又喊，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听我说，我只说一句话。”

“什么话？”宇仙戒慎恐惧地问，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共枕一床，实在太危险、太不安全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

“什么？”宇仙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现在正睡在我的床上、盖着我的被子！”

啪的一声，灯亮了，乍亮的灯光让宇仙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她转过头望着四周，这房间她是陌生的，没有熟悉的桌子、没有惯用的化妆品，更重要的是，她看见了自己的正前方有一台电脑，那是她房里绝对不会有的！

这里果真是藤原浩二的房间！

※※※

脸红和发窘已经不足以形容梁宇仙现在的表情了！她瞠目结舌，涨红着一张小脸，别说是一句话，就连一个字她都吐不出来。

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异乡求学、也曾单枪匹马去欧洲自助旅行、更从没迷过路，但竟然会三番两次在这里出糗，甚至还走错房间？

“我……我……”我了老半天，宇仙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住被子遮掩着她几乎全裸的身子。

浩二饶富兴味地瞅着眼前从脸一直红到肩膀的宇仙，心里暗暗好笑，好个迷糊又容易脸红的小东西！如果不是理惠之前先告诉过他，她们两个会在岚山小酌一番，只怕这会儿他真的以为她是来诱惑自己的精灵了！瞧她现在这模样，和摄人魂魄的精灵又有何不同？

“下次记得，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也不要再随便闯入男人的房间，否则我很难担保自己不会去吻你、抱你！”他声音沙哑地说着，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宇仙猛抬起头，两人四目相望，瞬间，一股无法遏止的暗潮在黑夜中弥漫开来，浩二往前踏进一步，双手在身旁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这一切让宇仙乱了方寸，她不是没有接触过男人凝视的目光，甚至也谈过一两段感情，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心仿佛被抛在半空中似的不上不下，揪得好难过，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了！

“我……对不起，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会跑错房间。”宇仙低下头，用着蚊子般的声音说：“你可不可以转过身去，我好穿衣服？”

※※※

接下来几天，宇仙都是自己一个人一大清早就出门探险，因为理惠有事要忙，没有办法天天陪着她四处游玩，所以只好自己来了！

所幸京都是个规划得十分整齐完善的都市，道路整齐清洁、居民友善、标志清楚不说，各种大众交通运输更是卜分便捷，只要是去过的人，很难不为京都的幽雅和古朴所倾倒，更何况是宇仙这种身经百战的识途老马？

所以她每天早出晚归，玩得不亦乐乎，几乎将京部所有去过、没去过的地方全给好好地走了一圈。

由于理惠十分好客，而她又对京都的景物有着特殊的感触，因此这么一待，也待了一二个月，只是几乎玩遍了整个京都的宇仙，却对她所住的北山不曾好好欣赏过，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藤原浩二。

打从那天误闯他卧房，得知她的房间竟然在他隔壁之后，宇仙便处处躲着他，除了怕见面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尴尬外，真正的原因在于——宇仙知道她的心已经渐渐迷失，迷失在这个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男人身上了。

对于自己每天总不自主地去注意他的行踪、留意着他房里传来的任何声响，宇仙感到无比的矛盾和不知所措，甚至感到恐慌！因此她选择了压抑、忽视；压抑自己心中对他的好感，更故意忽视存在于彼此之间若有似无的吸引力！

她不断告诉自己：他是个日本人，是你最不喜欢的日本男人，他玩世不恭、轻浮不正经、不懂得尊重女人，所以绝对不能喜欢上他，绝对不能！

虽然强迫自己躲着他、避着他，也一再地告诫自己，但当一连几天没看到他、没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熟悉的声响时，心里的悬念还是让宇仙忍不住问了理惠：“怎么好几天没看到藤原先生？”

正蹲着喂鱼的理惠头也不抬地说：“他到东京去了，听说公司有点事，非得他去处理不可。”

“公司？”她知道藤原家在这一带是望族，也拥有相当多的山产，却不知道他们在东京还有经营公司。

“是啊！那是我们祖父和父亲所遗留下来的家族企业，这几年经过哥哥大力整顿，已经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家具公司了，目前更和国外的厂商合作生产家具呢！哥哥说，地球的资源有限、森林有限、日本的树木更是有限，因此不能光靠木材，必须拓展其他市场，所以他便和国外的家具厂商合作，半进口半生产一些纸纤类的新家具，听说销路很不错哦！他现在可是藤原家族的总裁呢！”理惠带着几分钦佩的语气说着。

宇仙微微一愣，想不到年纪轻轻的他，竟有如此的生意头脑和眼光，但另一个问题又在脑海浮现，她问：“既然如此，他应当常常往来京都和东京两地才是，怎么一天到晚老是在这儿看到他？”

“你不知道吗？他除了管理公司之外，更负责新产品的设计，所以当他待在这儿的时候，就表示他又在进行脑力激荡，想点子设计新产品了。”

宇仙想了一下，看来她似乎错看他了！但毕竟认识不深的两人，仅凭着几天的相处，能了解多少呢？而他又真的对自己了解多少？

怀着几分不解、奇异的感觉，宇仙一个人往杉林里走去，当理惠回过神想告诉她浩二今天已经回来时，她早已走得不见人影。

※※※

梁宇仙沿着山路行走，看着一根根排列整齐的圆木，宇仙想起理惠曾经说过：

这些圆木都是用菩提瀑布的水一根根洗出来的。

摸着剥去粗糙外皮的圆木、嗅着杉木特有的馨香，宇仙不禁好奇，那藤原浩二剥去玩世不恭的外表后，会是什么样的内在呢？真正的他，又是怎么样的人呢？宇仙想着竟失了神，仿佛他就站在眼前，一朵红霞不觉泛上雪白的面容。

“真不害臊，竟然会这样想着一个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男人！”

正喃喃自语的宇仙，没想到一回头，刚刚那个在心里想着的男人就牵了两条狗含笑地站在她面前。

“啊！”宇仙张大嘴诧异地看着他。

“在想什么？想到连我※近都不知道？”他问。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两只狗摇摇尾巴凑上前，但宇仙丝毫未察觉，因为惊讶让她暂时忘记了对狗的害怕。

“今天早上！”蹲下身子，藤原浩二松开两只狗的项圈，拍拍它们的头，放它们自己去玩耍。“现在不怕了吧？”

宇仙一怔，他知道自己怕狗？“你还记得我怕狗？”

“嗯，第一次见面时，你被小白和大郎吓得面无血色，后来你每次进出，总是刻意避过狗屋，甚至尽量不在这附近走动，我想不知道都难。”

“你在观察我？”

挑挑眉，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转过身，他指着修剪整齐的杉树林说：“这些杉树虽然都是人工栽培的，却是日本最好、最有名的。”

今天他没有穿和服，而是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服，漂亮的脸上漾着一丝浅笑，那模样在杉树的映衬下，更显得挺拔俊俏。

“这些都是你们家种的，对不对？”

“没错！而且这些杉树，每一棵的年纪都比我大，像这棵树，已经有四十岁了！”他随手轻摸其中一棵杉树说道：“每年八月，男人们便会开始砍下杉树，剥去它们丑陋的外皮，再用水细心清洗，就像在爱抚自己的情人一样！”

他意有所指地瞅着宇仙，仿佛正用他的眼睛一寸寸剥光她的衣服、一寸寸爱抚着她。

宇仙心慌意乱地回避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老天！这男人实在太危险，千万不能掉人他的陷阱，千万不能！

突然，从远处的天际传来一声雷响，天色也不知在何时暗了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带着阵阵凉意，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浩二眉头一皱，望望天色。“要下雨了，快跟我来！”

宇仙还来不及反应，便让浩二握住手往杉林里跑，两人刚进入树丛，豆大的雨滴便一颗颗打在他们身上，一记响雷敲在头顶，只见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将宁静的树林照得狰狞异常。

见到这景象，浩二连想都没想便将宇仙紧紧抱在怀中，用身子为她挡雨。

“打雷了！”宇仙惊慌地喊着。

“别怕，雷不会打到我们的！”他双手紧揽住她的腰安慰道。

“可是不是听说打雷时不能躲在树下的吗？”听着一声又一声、接续不断的雷声，宇仙有些心不在焉，然而此刻她的心早被彼此相拥的身子所迷惑，虽然两人衣物几乎全让雨淋湿了，却仍旧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所传来的体温。

“就算会打下来，我也不会让它打到你的！”他低语。

“浩二！”这话虽然说得夸张，但宇仙仍旧对他的话感动莫名。

“你终于肯喊我名字了。”蓦地，他托起她姣好的脸庞。两片灼热的嘴唇堵住那微启的樱桃小口，温柔地将舌头探入她口中，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的甜蜜。天知道他想这样子吻她想了多久！

“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想这样吻你了！”轻吻她的眉、她的眼、她小巧的鼻尖，浩二充满爱怜地呢喃着，一面用舌头勾勒她美好的唇形，然后再回到已然不知所措的小嘴深深地吻着，不给她任何拒绝与思考的机会。

“不……不可以……”最后一丝理智提醒着她，要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可以，当然可以！”雨水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一撮刘海散落至额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瞅她，“你为什么要否认我们两人之间那分无法抵挡的强烈吸引力呢？”

宇仙顽固地摇头，试着想推开他，“我是来玩的，不是来找男人……”

浩二爱恋地吻着她的唇，根本就不想放开她，“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克制不了想爱你的冲动，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了解那种明知道你就在身旁，却不能碰你，只能远远看着你的痛苦吗？”

“不行，不可以……”即使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牵强，宇仙仍旧强迫自己拒绝他。

“可以！”他不想再听她那不成理由的拒绝，猛地凑上唇淹没她来不及脱口的话，这次他的吻既霸道又蛮横，赤裸裸地表达着他的欲望、他的渴求。

这强烈又失序的吻，掩盖过轰轰的雷声，教宇仙一时迷失在情欲的浮沉中，但滂沱的雨水顺着脸庞流向四片胶着的唇，又滑进两人嘴里，这冰凉的寒意让她找回自己的理智。老天，他们在做什么？

“不要！”宇仙猛咬了他一口，双手用力推开他，脚步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

浩二睁大无法置信的双眼，一手轻抚着唇，心里又惊又急，她竟然咬他？

血腥味迅速在嘴里扩散开来，他像尊雕像般动也不动地站着。

分不清是寒冷还是紧张，宇仙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然后她惶惶不安地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丢下这么一句后，宇仙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浩二不自觉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她，却又颓然地放下手。

※※※

“仙仙！”看见一身狼狈的宇仙，理惠惊讶极了，“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宇仙勉强笑笑，回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后，她一语不发地走进浴室，水龙头一开，氤氲的热气立刻充满整个浴室，将头发和身子彻底清洗过后，她站在镜子前面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双颊微红、眼波含笑的女子真是自己吗？轻抚着有些肿胀的唇，方才那麻辣销魂的感觉，至今依然久久不散。

“他为什么这么做？不，你为什么让他这么做？”宇仙自问。

她不是没有被男人吻过，对男女之间的事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在欧洲自助旅行时，她甚至接受过异国男人的邀约，但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彻底地被吻却还是头一遭，从来她都不知道原来她内在的情欲是可以如此奔腾的，如果刚刚没有咬他、如果刚刚他没有踩煞车，恐怕他们会……

她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怀着一颗怦怦跳个不停的心，宇仙穿上浴袍欲离开浴室，不料门一开，便迎上浩二漂亮忧郁的双眼，他一身湿漉漉地站着，似乎也打算洗澡的样子。

宇仙连头都不敢抬就要离开。

“等等！”

她站住脚，却依然没有回头。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双手按住她肩头，倾身在她耳际低喃：“我要你，而且不只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

宇仙浑身一颤，紧咬着唇，想摆脱他的手却又依恋着那温柔的感触。

“你躲得过现在，也躲不过明天；躲得过明天，也躲不过后天；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我的杉树小精灵！”

温暖的气息吹拂在耳际，弄得她痒酥酥的，几乎忍不住想抬头看他，但是他却在这时松了手。

“快去吹干头发，万一你感冒的话，我会心疼的！”

宇仙一愣，待回过头时，他早已进入浴室关上了门。

※※※

他为什么那样说？他是认真的吗？还是这不过是他欺骗女人的一贯伎俩？自己可以相信他吗？不，不可能，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可以相信他的信口雌黄？

就算真的和他上了床，而他也对自己有意思，但彼此间的差距，又将如何克服？到头来只是成了异国旅行中的一段伤心史罢了。

梁宇仙虽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却也非洒脱到可以收放自如，尤其是感情方面，若他继续纠缠下去，她究竟还能抗拒他多久呢？

这天夜里宇仙失眠了！

之前长达一个月的旅行中，练就了她一沾枕头就能入睡、绝不认床的本事，而且不管在多简陋的住所中都能沉沉入睡，但这并不代表她是那种一入睡就叫不醒的人；相反地，她拥有比一般人更高的警觉性，只因出门在外，凡事都得靠自己。

可是现在，她辗转反侧，却怎么样也睡不着，脑中不断浮现今天下午在杉林中的情景。想他的吻、他的人；想他如何用身子为她遮雨、想他如何霸气地强索她的唇；那灼热的触觉，到现在依然无法消散！

他现在在做什么？也像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吗？

下过雨的夏夜里，显得特别宁静，仿佛静得连大地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宇仙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竖起耳朵倾听隔壁房间的动静。

浩二似乎还没有睡，因为隔壁不时地传来规律的敲击声，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在工作吗？理惠说当他必须设计新产品时就会回到这儿，他是不是正在伤脑筋设计新东西呢？

宇仙想象他修长的指头敲在键盘上的模样，却不知为何，那手的影像渐渐移转到她身上，仿佛他正用双手在她身上轻抚着，从光滑的背脊到白皙的颈项，让她全身燥热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赶紧命令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蓦地，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已经完成工作厂。接着，宇仙听到他开始低低哼着不成调的乐曲，起先这声音被印表机的声音所遮盖，因此不是听得很清楚，当印表机的声响结束后，她终于听清楚他哼的内容——

你的唇

是四月绽放的樱花

柔软芳香

你的眼

像枝头染红的枫叶

羞怯热情

我想吻你的唇，看你的眼

亲爱的精灵

请别拒绝我

就让和煦春风吹开你紧闭的心房

他一遍又一遍地哼着，虽然听不出曲调，也不晓得是谁写的，但那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听起来像极了是在她耳边喃喃诉说情话般，让宇仙不知不觉中红了俏脸。

老天，他是故意的吗？莫非他知道自己还没有睡，所以故意唱给自己听？

宇仙用手捂住耳朵，拼命不去听他、不去理会他，可是藤原浩二奇书网就像和她作对似的唱个不停，让她几乎忍不住想叫他住口，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用棉被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住，企图阻隔他那迷人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像会绕路似的，直钻入她耳朵，仿佛他正伏在身旁低低地唱着。

“不要唱了！”宇仙终于忍不住叫喊出声，同时起身冲到他门口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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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终于来了！”浩二身子轻倚靠着门，脸上满是捉弄的笑。

“你……你好吵，如果睡不着想唱歌的话，可不可以到外面去唱？”

“我是睡不着，可也不能到外面唱，因为这歌是特别为杉树精灵所写的，只能唱给你一个人听！”他低哑着嗓子，意有所指地说。

瞬间，宇仙又刷红了脸。老天，自己怎么会蠢到如此地步，竟然没有想到这男人用歌声在挑逗人哪！她这么一过来，岂不着了他的道？

思及至此，宇仙慌慌张张地想退回自己的房间，可是浩二的动作比她更快，手一横便挡住她的去路，“不听听我为什么睡不着而唱歌吗？”

宇仙摇头。

“我想你。”浩二托起她姣好的脸庞与他相对，“想你美丽温柔的倩影、想你羞怯热情的双唇、想你白天倚在我怀里的样子，想得我睡不着，只好起来工作，可是电脑上画的、写的，全都是你，所以只好唱歌了！”

他越说越靠近的脸，让宇仙慌张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怕……别人听到吗？”

他轻笑，“这层楼，只有我和你住，除非有人起来上厕所，否则不会知道的。”

“你……”宇仙一时语塞，“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的一只手轻轻揽上她的腰间。

“为什么会是我？凭你的条件，一定很多日本女孩子倒追你，为何偏偏……”未出口的话因浩二突如其来的拥住她而打断。

“仙仙，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还以为看到了杉树的精灵，所以当我知道你是理惠的朋友时，你晓得我有多高兴吗？”

“可是……”在浩二的怀里，宇仙听见他急速的心跳。

“别可是了，让我爱你！”

“不要！我们没有结果的……”

浩二猛地低下头吻去她尚未脱口的拒绝，他不要想未来，也不想理会横在彼此间可能有的困难与差距，现在他只想爱她，只想彻彻底底地爱她一场，让她什么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宇仙挣扎地想推开他，但越是这么做，他反而抱得越紧、吻得更深，让她几乎毫无思考和喘息的空间。渐渐地，排山倒海的欲望，让她失去了理智，宇仙原本放在他胸前的手渐渐地围上他的颈子，同时也放开了一切的矜持与犹豫接受他的宠爱！

“哥！祖母打电话来找你，说要和你说话……”

话声未停的理惠在瞧见房内两人热吻的景象后倏地住口，老天，这是怎么回事？她撞见了什么啊？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理惠忙不迭地道歉，急忙退了出去。

“理惠！”宇仙一愣，随即想推开浩二，但他牢牢地箍紧她的腰，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放开我！”

这回他才放开她，看着她慌张地整理凌乱的衣服与头发，怒气无形地爬上他俊俏的脸，“理惠，你给我进来！”

理惠有些不知所措地走进来，嗫嚅地叫：“哥！”

“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他的声音是冰冷的，不禁令宇仙怀疑，这和刚刚那个热情放纵、低声挑逗的浩二是同一人吗？

“祖母说祗园祭快到了，今年她想带几个朋友来看，问你有什么意见。”理惠说话时，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宇仙，自己刚刚有没有看错？她真的和大哥两人抱在一起？

浩二眼神—冷，脸色也变得铁青，“我能有意见吗？她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过问其他人的感受！”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再怎么样，她总是我们的祖母！”理惠急急地道。

浩二冷哼一声。“她可不承认有我这种孙子！”

“哥！”理惠惊喊，她知道哥哥一向和祖母合不来，但没想到他竟会当着宇仙的面说出这种话。

“我……对不起，我该去休息了！”宇仙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场的尴尬，转身准备离去。

“别走！”浩二一把拉住她。

“不，你们谈事情时，不该有外人在场的！”

宇仙坚持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同时拉上了门，这举动让浩二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牙问：“她在哪支电话上？”

“我房里那支。”

“好，你接过来。”说罢，他便示意她离开。

理惠关上浩二的门后，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家里又要发生大事了，希望这不会成真，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是的，只胡思乱想！

※※※

京都是个一年到头都有祭典的城市，这和它悠久丰富的历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在众多的祭典中，以平安神宫的时代祭、上贺茂神社的葵祭以及祗园的祗园祭并称为京都三大祭典；其中祗园祭更和东京的神田祭、大阪的天神祭并列为日本三大祭，足以想见祗园祭的盛大与热闹厂！

祗园祭从每年的七月一日开始，为时整整一个月，当中十六日的宵山、十七日的山锌巡行是重点，不过毕竟这是京都一年一度的盛典，因此从七月一日开始，只要经过祗园及四条通一带，都可以听到阵阵练习的击鼓声。

理惠是京都人；对于这些类的祭典自是从小看到大，不以为奇，但今年宇仙来访，自然得尽尽地主之谊，介绍她认识一下京都闻名的盛典。

“你看这张！”理惠翻出厚重的相本，指着其中一张，“认不认得上面的人是谁？”

宇仙纳闷地看着照片，那名穿着十二单、身坐牛车的古典美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是你吗？理惠？”

“好眼力，这叫做斋王，那年我被选为葵祭的斋王，去侍奉上贺茂神社的神明，怎么样，看起来不错吧！”

宇仙点头由衷地表示赞同，突然，她眼睛瞄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身着礼服的小孩子，“这张又是谁？”

理惠回道：“那是我大哥！”

宇仙一愣，“是他？”

“嗯！他从小就长得俊美异常，很有人缘，因此被选为祗园祭的幼童，参加授偕，代表他和神结婚了的意思。”

照片上的浩二骑在马上，身穿猎服，头上戴着一顶古色古香的帽子，稚嫩的脸上涂了胭脂口红，简直比女孩子更像女孩子。看见小时候的浩二，宇仙不由得想到现在的他，从外貌而言，在岁月的洗礼之下，他是更潇洒、更富有男人气息了，上天一点都没有亏待他！

“仙仙！”看着直盯照片发呆的宇仙，理惠想到她和大哥两人拥吻的那夜，不禁开口问：“你和大哥是怎么回事？”

宇仙抬起头，嗫嚅地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太夸张了吧！不知道怎么会抱在一起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对他的感觉，看不到他时成天想着他，一旦真见了他，却又不自觉地想躲他！”

“仙仙，你该不是爱上我哥哥了吧？”理惠试探地问。

不料宇仙茫然地点头，然后又是摇头，“我不知道！”

“我哥呢？他怎么说？”理惠有点担心地问。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宇仙，哥哥已经和人订婚的事实，怕宁仙会伤心。但，令她纳闷的是，哥哥为什么这么做？明知道宇仙随时都会离开，却又主动地接近她、挑逗她？

“他说……”宇仙一时语塞，浩二根本没有对自己说什么，如果有的话，就是那一个个令人窒息的热吻吧！

“仙仙，我希望你清醒一些，看清楚自己的感情，不要再陷下去了，哥哥他是个好男人，但不适合你。”理惠想借机点醒她，毕竟是自己的好友，她也不希望宇仙受到伤害。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不适合自己？

“因为他已经……”

“理惠！”浩二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适时地阻止了理惠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理惠惶惶不安地站起身，不晓得他是否听见了她和宇仙的对话？

浩二修长的身躯在她们身前站定，阳光懒懒地洒在他身上，让人眼光舍不得移开，他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似乎在笑，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不是要去九州陪她？”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理惠竟也听懂地点了一下头。

而宇仙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理惠？”

“仙仙，对不起，我答应了祖母要去九州陪她，然后再一起回京都。”理惠面带歉意地望着她。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理惠早答应过自己，要一起去看今年的祗园祭啊！

“我陪你去！”一旁的浩二悄然开口，冰冷的眼神也因这句话而露出温暖。

“哥，可不可以你去九州，我留下来陪仙仙？祖母原本是要你去陪她的！”

其实理惠的用意是不想让他们两人独处，因为依目前这种状况之下，放任宇仙和哥哥独处，很难说不会发生什么事，但另一种矛盾的心情又撞击着她，如果宇仙真成了自己的嫂子，那也未尝不是美事一桩，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赞成哥哥和那女人订婚！

浩二摇摇头，“我不想和她见面，更不想和她独处！”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毫不留情，让理惠听了不觉有些生气，她不懂，为什么他会对祖母那么反感？“她是你的亲祖母耶！”

浩二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回答，他弯下腰牵起宇仙的手，“走吧！晚上我带你去看宵山，这可比山锋巡行好看多了！”

“你不能带仙仙去！”理惠反射性地按住浩二的手，想阻止他。

浩二挑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不会答应和你去的！”理惠连忙对宇仙挤眉弄眼，示意她拒绝，但是她不知是没看到还是看不懂，竟然愣着没拒绝也没答应。

“是吗？”浩二挥开理惠的手，拉起宇仙，占有性地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仙仙，我们走吧！”

※※※

在浩二半哄半强迫下，宇仙上了他的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车子进入市中心，车速慢下来后，宇仙才开口：“理惠要我别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表情也阴暗不定。“你的意思呢？”

“我不知道！我心里好矛盾、好痛苦！”

“仙仙，别管其他人怎么说，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如果不喜欢，她会如此痛苦吗？可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原因让她想拒绝接受浩二的示爱，仿佛一接受他，她就会受到伤害似的。

见她迟疑了老半天，浩二明白她仍未理清自己的感情，也罢，现在的他也没有资格谈爱不爱她，只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但他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爱她的！

将车子停在离祗有一段距离的停车场，两人步行到祗四条通一带，锣鼓声远远地传人宇仙耳中，她张大眼睛看着彩车上一个个的幼童，就像照片中的浩二一样，这些幼童去一间间的店铺拜访，以祈求他们生意兴隆。

几乎所有祗的店铺都把门卸了下来，展示着各家所收藏的屏风珍品。在浩二详尽的解说下，宇仙对祗园祭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原来祗园祭是西元九世纪时为驱除恶疾而设的祭坛，后来一直流传下来，就成了现在所看到的祈福活动；因此祗园祭除了彩车、游行外，路上尚设有祭坛，供民众游客祈福用。

宇仙和浩二两人在神坛前行七次跪礼，然后又到歌舞场欣赏樱舞，当两人出来时，夜已经非常非常深了，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浩二握住她的手说：“太晚了，我们就不要回去好了！”

听到他的话，宇仙紧张得浑身有些发抖，其实早在坐上他的车时就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事情一旦真的来临，她却依然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会冷吗？”浩二察觉到她的异样，体贴地拥她入怀，用自己的身子为她取暖，“这儿有一家不错的旅馆，我们去那儿过夜好了！”

两人就近找了那家旅馆，当进入一间简单、却设备齐全的小房间时，宇仙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蹦了出来。

“你早就安排好的，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专注地看她，“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不是吗？”

宇仙默然了！她的确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也没有拒绝他。

“仙仙，现在总算可以和你在一起，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他拥她入怀，嘴唇搜寻着她甜美柔软的唇，从她的唇，到那白皙光滑的颈项，衣服在不知不觉中被褪至一旁；浩二赞叹地膜拜，轻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你好美，那天你睡在我床上时，我就一直在想，如果能每天晚上拥着你入睡，就算失去了全世界我也无所谓！”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舍不得，因为当时你睡得好香好甜，让我只想静静抱着你，什么事也不做！”

“你好坏，三番两次看我出丑！”

他微微一笑，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喜欢看你那又羞又气的样子。”

“可是……”

“嘘！别说话，让我爱你！”

浩二缓缓地占有她，一时之间小小的和室内溢满了旖旎春色，交缠的身躯倾诉着对彼此的依恋，多日来的压抑、逃避，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开来。他们什么都不想管，也不想忆起，只想沉醉在这令人着迷的幻梦中，一辈子都不醒来！但是再美的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刻。

※※※

浩二带着些许惊讶和不敢置信，侧身抚着宇仙被汗水濡湿的背脊，“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什么？”宇仙懒洋洋地蜷缩在浩二怀中，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这很重要吗？”宇仙翻过身，将脸埋入枕头中，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个问题。

“对我来说很重要！”浩二坐起身，拉她靠在自己怀中，“如果我知道你是处女，我就不会……”

“你就不会碰我了，甚至避之惟恐不及，对不对？”字仙一把火气全上来了，这男人只是想玩一玩罢了！

“我没有这么说！”浩二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急于解释自己的心态。

“是吗？那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喜欢的是经验丰富、可以陪你玩※※游戏的女人，那实在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宁仙离开他的怀抱，转身欲下床，却又被身后的浩二强扳过身子。“我没有这个意思！”

“是这样吗？”宇仙忽地低下头，在他肩头狠狠一咬！

“啊！”浩二闷哼一声，看着她生气地在自己肩头留下齿痕奇书网，瞬间他也失去了耐性，猛地将她压在身下，重重地吸吮她的唇。

“你是色狼，成天只想占女人的便宜！”

宇仙又踢又打又咬又骂，一时失神的浩二几乎被她踢下床，他好笑又好气地瞪着这只小母老虎，老天，她生气的样子真美，让人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

浩二双手箍住宇仙的手，将她固定在床上，双脚也紧紧缠住她的，不让她有任何挣脱的机会。“仙仙，听我说！”

“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这大色狼说话，放开我！”

刚刚不晓得是谁还抱着大色狠不放的哪！但这话浩二没有说出来，怕这活一说，恐怕又激怒了她。

“仙仙，我爱你，我爱你啊！身为你第一个男人，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取笑你呢？”

“我爱你”三个字总算让宇仙静了下来，如梦似幻的表情浮现脸上，“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老天，他可是第一次对女人这么说，怎么她好像不太相信？

“如果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就不会那么粗鲁了，刚才有没有弄疼你？”

红云霎时浮上宇仙姣好的面容，她偏过脸嘟着嘴说：“你明知故问！”

浩二坏坏地一笑，“我不知道，可是现在我只想好好地惩罚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咬人！”

“不要！”宇仙被他的笑容给逗得又叫又笑。

“由不得你！”浩二低下头堵住她的抗拒，再一次将她带人云彩的顶端。

※※※

第二天祗园祭的重头戏——山锌巡行正式登场，游行队伍从四条乌丸通出发，沿途巡行到乌丸御池为终站，挤在众多观光客当中，宇仙不免也感染了节庆的喜气，直盯着山车和锌车瞧。

与其说那是车，不如说是大好几倍的轿子，只不过这轿子底下有轮子，头顶又插着旗子、松枝一类的东西，车身也装饰得美轮美奂。

宇仙好奇地问：“为什么会有山车和锌车的分别呢？”

以为浩二会为自己解说的宇仙，等了好半天，却不见他回答，不禁抬起头来。

“浩二，你在想什么？”

只见浩二面无表情地凝望一辆辆缓缓驶过的山车，宇仙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山车上，而是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浩二！”她又低唤了一声。

“怎么啦？”他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听到！”

“这里太吵了，我们回旅馆去！”他握住宇仙的手就要离开。

“祭典还没完哪！”

“差不多就是这样，剩下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容宇仙拒绝，浩二硬是拉着宇仙回到昨夜投宿的旅馆，一进入房间，他便深深给了她一个吻。

“你有心事，对不对？”宇仙望着他深邃而迷蒙的双眼问。

“没有，别胡思乱想。”

浩二像个要糖吃的孩子就要脱去宇仙的衣服，但宇仙摇摇头，退了两步，“不要，你明明有心事！”

他颓然地住手，“仙仙，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别逼我，好不好？”

“你后悔了？”宇仙瞠目怒视着他。

“什么意思？”深锁的眉头透露出他的忧心忡忡，完全不复昨天的奔放恣肆。

“如果你后悔和我在一起，没关系，我回去立刻整理行李回香港，永远不再出现你面前！”宇仙一见他的表情赌气地就要转身离开，没想到才过一夜，他就变了一个人，男人果真是只要女人的身体吗？

“我不许你回去，也不许你现在离开我！”扳过宇仙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浩二沉声道：“我爱你，仙仙，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女人说这句话，以后也不会再对其他女人这样说，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不，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要我怎么相信你呢？”宇仙偏过头，不想看他。

“难道从我的行动，你还感觉不出来？”

宇仙闻言没宋由地涨红了脸，她知道他所说的是两人昨夜的缠绵，她承认，浩二确实是个很有耐心、很棒的情人；和他在一起，宇仙才知道身为一个女人是件多值得骄傲的事，但这又代表什么？激情令人销魂，可激情过后呢？为什么自己总有一种无法说出的空虚感？明明知道他就在身边，却老觉得抓不住他的心，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仙仙，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宇仙点点头，也罢，就算这只是个陷阱，她也已陷入了。

浩二露出放心的微笑，一扫脸上的阴霾，他双手忙碌地解开彼此的衣服，一面喃喃地说：“我们明天再回去好不好？”

“为什么？”宇仙意乱情迷地低喃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有我和你，不要别人打扰。”

于是这夜他们又在旅馆里度过了。第三天一整天，浩二开着车子载宇仙四处游玩，他们一路往东到琵琶湖乘船游水，直到日暮黄昏，才驱车回到京都。

当车子驶近熟悉的山路时，不知什么原因，宇仙感觉到身旁的浩二整个人明显地沉默下来；笑容消失在他脸上，微蹙的双眉、紧抿的嘴唇，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初见时，那个忧郁冷漠的男人，她不懂，为什么他又变了一个人？

经过杉林，浩二突然将车停在路边。

“不是快到了？怎么在这儿停车？”宇仙疑惑地望着浩二。

浩二偏过头，不答反问：“我想吻你，你会不会咬我？”不等宇仙回答，他拉近彼此的距离，将灼热的唇封住宇仙的，温柔又霸道地吻她，“仙仙，听我说，不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

“对！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浩二！”宇仙呢喃着，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浩二勉强一笑，重新启动车子，很快地他们回到那个有着黑色屋顶的深宅大院。

“仙仙！”看着已经下车的宇仙，浩二不由得喊道。

“嗯？”宇仙笑笑，示意她先进去了。她转身往里面走去。

一层阴影蒙上浩二俊美的脸庞，虽然百般不愿意，但终将还是得面对这一切。仙仙，你会相信我，还是会恨我？对不起，仙仙，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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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宇仙穿过庭院，踏着飞石来到茶室前，正想解开鞋子，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行李竟然被放置在茶室内的地上，连同一些日常用品也随意被丢置在一旁。

“这是怎么回事？”

“仙仙，你回来了？”理惠悄然地从茶室走出来，满脸歉意地看着她。

“我的东西……”

正想问时，宇仙突然发现茶室里有另外两个人坐着，一个是年约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婆，虽然年纪很大甚至有些一驼背，但她两只眼睛所射出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老太婆身旁坐着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这女子有着精致完美的五官，身穿一袭紫色和服，显得那么艳丽无双；但就像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般，她脸上没有半点笑容，而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却透着打量和研究，还有更多的好奇！

这两个人冷冷地瞧着宇仙，让宇仙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理惠，他们是——”

“这位是我的祖母。”理惠勉强地指着中间那位老太婆说。

宇仙听到这话毫不惊讶，打从刚刚一看到她，第六感便告诉自己，眼前这个老态龙钟却精光锐现的人，就是和浩二水火不相容的祖母。

“您好！”

宇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还没抬起头，耳朵就听到藤原老夫人冷声问：“你就是梁宇仙？”

宇仙秀眉一皱，很想不去理会对方这种近乎拷问的问话，但基于礼貌、基于对长者的尊敬，她还是点了头。

“我是梁宇仙。”

藤原老夫人似乎不满意宇仙的回答，继续又问：“你是和浩二一起出去的吗？”

这时，坐在藤原老夫人身旁的女子不着痕迹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奶奶，您累不累？我泡茶给您喝。”

说着，那名女子动手泡起茶来，可是藤原老夫人那如鹰般的眼睛并没有离开宇仙，“听你的名字像是中国人？从哪儿来的？”

“香港。”

“香港？”老夫人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脸卜的神色渐渐由白转青，“你怎么会和浩二在一起？你不是理惠的朋友吗？”

“奶奶，仙仙来这儿是客，我既然没时间陪她，由哥哥带着她到处走走，也是应该的！”理惠看不过去，便走向前挡在宇仙面前为她说话。

“是吗？那为什么一去三天不见人影？连我叫浩二去九州陪我都不肯，原来是因为你！”

话中的敌意再明显不过，宇仙是个聪明人，怎会听不懂人家的不欢迎之意？看来这个藤原老夫人并不喜欢有外人到这儿，特别是个外国人！

“光子，你叫她走吧！”

那个叫光子的女人连动都没动，只是低头专注地泡茶。

“光子，你是浩二的未婚妻，没有人比你更有权利说话，我要你把这个勾引别人丈夫的女人赶出去！”

“未婚妻”三个字像是电击般教宇仙愣在当场，顿时她觉得天旋地转，连脚都站不稳。

未婚妻？他竟然有未婚妻？难怪他说不想回来，难怪在祗园祭时他会心神不宁，原来他早知道只要一回到这儿，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拆穿！老天，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你走吧！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叫理惠送你出去！”老夫人用脚将宇仙的行李踢到门外。

宇仙怔怔地柞在原地，既没有反抗也没有回话驳斥，只是注视着被丢弃在门口的行李，那不正像自己的写照吗？

泪水不知不觉中盈满双眼，宇仙弯下腰想捡拾起行李，但有一只手却早她一步捡了起来，还细心地拍掉上头所沾到的灰尘，那是藤原浩二！

浩二铁青着脸环视这一切，最后目光停留在藤原老夫人身上，“她是我的客人，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叫她走！”

“浩二！”藤原老夫人不悦地喊着。

浩二毫不避嫌地握住宇仙的手，“我们走！”

“你去哪儿？”

“你不是要她离开吗？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不准走，你们每一个人统统给我留下来！”藤原老大人怒喝道。

浩二冷哼一声，牵着宇仙的手便要离开，但宇仙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你不要碰我！”

“仙仙！”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话声刚落，不争气的泪水已然滑下双颊，模糊了视线，一咬牙，宇仙奔了出去，将所有的羞辱与歧视，全数抛在脑后，她不要听、不要听！

※※※

宁仙踉踉跄跄地跑着，将浩二和理惠的呼唤全抛诸脑后，任凭泪水在脸上奔流，濡湿双颊、模糊视线。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在她终于以为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全心全意去爱的男人之后，却发现白己竟成了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这是何等讽刺的事啊！

从前，当身旁好友身陷感情漩涡无法自拔时，她总是会理智地劝他们斩断情丝，如今自己遇到了，才明白那椎心的刺痛，又岂是旁人一句话就能忘怀、就能解决的？

她该怎么办？忘了他？就当作一场幻梦，从此再也不想起？不可能的！这三大以来如影随行的绮丽相伴，裸裎相见的亲密恩爱，怎么会是—场梦？她忘不了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爱他，可是他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已经有婚约，还来招惹她呢？难道她只是他填补空档时的替代品？

浩二，你会这么残忍吗？你真的只是随意玩玩的吗？

想到此，宇仙已经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上，让泪水宣泄出心碎与绝望。

“仙仙！”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来到宇仙身旁，那是浩二和理惠。

看着心爱的女人哭倒在地，浩二万般心疼地上前抱起她，“仙仙，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怒极气极，加亡伤心透顶的宇仙看到他，也不顾在场的还有理惠，便抡起拳头——阵乱打，口中语无伦次地用中文嚷嚷：“你是色狼，你无耻，根本就是个大骗子，花花大少，一个萝卜好几个坑，欺骗人家的感情……”

浩二痛苦地任由宇仙发泄，若是可以，他真想带着她离开这儿，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着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他虽然还没有和光子完婚，但目前的状况不容许他有选择的权利，此时，他只能硬着心肠继续演下去，不能让这一切半途而废，否则他就真的得娶光子为妻了，这是他和光子都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仙仙，对不起，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为我掉眼泪，不值得你为我伤心！”

“你……”哭得双眼红肿的宇仙错愕地抬起头，她以为他会有所解释，至少告诉她过去几天的甜蜜不是梦幻，或者解释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订婚；但是没有，除了一句对不起，一句忘了我以外，没有任何解释、任何安慰！

“浩二，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恶作剧，只是你想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对不对？”

浩二面无表情地摇头，不让心中的痛苦流露在脸上。

“是真的，我已经和光子订婚，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了！”

宇仙如遭雷殛般，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见的。“结婚？你要结婚？”

浩二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他也只能忍住心中的痛楚狠下心说：“没错，再过一阵子我和光子就要结婚了！”

“那你在祗园祭时跟我说的那些话呢？你说你爱我，要我相信你，这些话都只是在骗我吗？”她不相信，因为他当时的表情是何等认真、何等严肃啊！

“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认真，否则我不会……”浩二心中已淌着血。

“否则你就不会在夜里挑逗我，在雨中强吻我，甚至为了要我跟你上床，不惜昧着良心说爱我，是不是？”宇仙凄厉地控诉着。

浩二低着头一语不发，看在宇仙眼里等于默认了她所说的话，宇仙绝望地瞅住他，为何前后不到一个钟头，她的世界却变了个样？从恋爱的天堂，一下子跌入绝望的深谷，天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抬手，宇仙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打醒了她所有的梦、也打碎了她心中所有的爱恋。“我马上离开这里回香港！”

“仙仙！”见她绝望的神情，浩二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天色已晚了，她要如何离开呢？

“放开我！”

浩二激动地望着她，几乎忍不住想告诉她真相，“我……”

“你……你好可恶！”宇仙想都不想，低下头便在他手掌上用力一咬！

浩二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这么任由她咬。仙仙！如果咬我可以宣泄你的怒气，如果咬我可以让你不再恨我，那你就咬吧！用力咬，最好能够留下痕迹，这样等伤口结成疤时，我只要一看到伤口就可以想到你！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血腥味传人宇仙嘴里，她愤怒地松开嘴，盈满眼眶的泪水，滴落在浩二手上。

“我恨你！”

宇仙猛地起身奔回茶室取行李，然后挺直背脊，在矢岛光子同情的眼神以及藤原老夫人虎视眈眈的监视下离去，临走前，她在大门口遇到神情憔悴落寞的浩二，以及满脸不舍的理惠。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等天亮再走吗？”理惠握住宇仙的手，虽然没有权利决定好友的去留，但仍希望尽到最后一份心意。

“不，”宇仙摇头，“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而且情况已经很明朗了，不是吗？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留下来！”

“既然这样，让我送你到机场吧！”

宇仙仍旧拒绝了，她头也不回地举步往前走，在经过浩二身旁时，她强忍住心中那股想冲入他怀里的冲动，坚定地昂起头，就让所有的甜蜜欢乐全数留在霭霭的青山中吧！

※※※

公车非常准时地在巴士站出现，上了车坐定位后，宇仙茫然不知所以地望着窗外黑黝黝的夜色，脑中无法克制地想起浩二，想他似笑非笑，冷淡中却暗藏热火的神情，想他霸道又温柔的吻，想他在耳边呢喃说着我爱你……这一切仍记忆犹新，但她的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她的心已经碎成片片，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泪水沿着脸颊一滴滴落在衣襟上，宇仙用双手遮住自己哭泣的面容，不愿让京都的黑夜目睹自己心中的悲怆。

突然，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紧急煞车声后停了下来，就在车上乘客来不及反应之际，一个女人冲上车，直奔坐在最后面的宇仙。

“仙仙，快跟我走！”来人正是理惠。

宇仙愕然地望着理惠，“理惠，你怎么……”

“快跟我走，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不容许宇仙有任何迟疑、考虑的时间，理惠拉起她匆匆忙忙地向司机道歉后下了车。

看着公车渐驶离视线之外，宇仙提着行李，满脸泪水地站在马路上，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涨满胸口，该不会是浩二出了什么事吧？

“浩二他……”她想问是不是浩二叫她来的，随即一想，这个薄情郎，连再见都吝于表示，怎么会让理惠来追回自己呢？

宇仙脸上的凄楚、眼神中的哀怨、言语间的吞吐不安一一落入理惠眼中，看来，她是真的爱上大哥了！

“仙仙，你爱我哥哥吗？”虽然心里有数，理惠还是想听她亲口承认。

宇仙低下头，没有回答理惠的问话，因为此刻说爱与不爱，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见宇仙沉默不语，理惠当下也了然于胸。“既然这么爱他，难道你愿意就这么放弃？”

“上车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等宇仙回答，理惠拉起她的手走向她的车子。

“去哪里？”

“先帮你找个旅馆好休息啊！”

※※※

硬是将宇仙推人车里后，理惠启动汽车引擎，来到下鸭神社附近一家她颇为熟悉的旅馆投宿。

一进入房间，理惠便大咧咧地直躺在榻榻米上，身体张成大字型。“哥哥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宇仙心中一动，他怎么样了？想必是正搂着未婚妻频频道歉赔不是吧！寸寸妒意，像一只只蚂蚁般钻人心窝，她好嫉妒，嫉妒那个可以和浩二共度一生的矢岛光子，嫉妒她可以为他生孩子、为他理家。上天为什么要捉弄人呢？既然两人无缘就无需相逢，因为激情过后的痛苦最令人如此难以承受的！

理惠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宇仙的一举一动，好半天才说：“我开车出来时，他正躲在房里大喝特喝呢！从我母亲过世后，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失神，仙仙，他可是全为了你喔！”

宇仙不相信地摇头，“他不会为我喝得酩酊大醉，因为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只是想找个女人玩玩罢了！”

“他爱你！”理惠可急了！

宇仙仍旧无法相信，浩二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爱她，一再哀求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他，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让她那原本确切不移的决心动摇了！更何况他若真的爱她，为什么不解释呢？

“是真的！长这么大，他交过的女朋友起码有一打，可是这却是我第一次看他为了女人失魂落魄、痛不欲生哪！”理惠翻身坐起来，振振有辞地说着。

“他都要结婚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不想介入别人的感情！”

“如果这算是介入别人的感情的话，那么哥哥早就罪该万死了！”

宇仙不解地瞪着理惠，完全无法明白她话中涵义，为何浩二会罪该万死？

“你一定不知道，光子在认识我哥哥之前就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但因为家里反对，只好忍痛分手，和哥哥订婚，所以说真正介入别人感情的是哥哥，而不是你！不过他们两人虽然订了婚，却过着各不相干的生活，刚刚你也看到了，光子对你并没有敌意，不是吗？”

宇仙想了一下，才发觉那矢岛光子真的从头到尾对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敌意，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同情，但有件事实在令她不解。“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订婚呢？”

“为了藤原家！不，正确地说，是为了我祖母！”

宇仙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浩二不是和藤原老夫人不合吗？怎么愿意为了她和光子订婚？

理惠仿佛知道她的想法，说道：“仙仙，你在日本念过三年书，应该对日本历史很熟悉吧？”

宇仙点点头，“嗯！虽然不像中国历史那般滚瓜烂熟，但也算相当熟悉了！”

“那么你对平安时代的事知道多少？”理惠又问。

“平安时代？你是说那个有着高度文明和璀璨艺术文化的平安时代？”

“没错，虽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可是我还是得说出来，因为这关系到我和哥哥的下半辈子！”

宇仙脑中急速闪过平安王朝的一切，想不懂平安时代的事，怎么会和藤原兄妹有关？

“我的祖先——其实早就不知道是第几代前的祖先——在平安王朝为官，因为权谋运用得宜，所以掌控了整个平安王朝的大权，直到平氏和源氏两个家族的兴起，才渐渐没落！”

经理惠这么一点醒，宇仙这才模模糊糊想起，平安王朝确实有一个藤原家族，由于藤原氏善于谋略，加上以联婚的方法，巧妙地控制天皇，因此的确掌控平安王朝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来平氏和源氏崛起，使得藤原氏的势力逐渐没落，终至一蹶不振！

“这么说来，藤原家原本是贵族？”

“嗯！在漫长的千年岁月中，藤原氏的势力虽然起起落落，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个有辉煌历史的贵族，一直到明治维新后，才慢慢改变这种情况，藤原家一度从政、经商，也有过一段相当风光的日子。正因如此，才让祖母一直想回复到过去那种光彩的岁月，她以身为藤原家的人为荣，也要我和哥哥谨记着我们身上流着和别人不同的血液！”理惠长叹口气，“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母亲是香港人呢！”

“香港人？”

“没错，母亲过世时，我年纪还很小，对她已经不太有印象，倒是哥哥，他到现在都还为这件事怪罪着祖母。”

“为什么？”

“祖母认为藤原家的人，怎么可以娶一个血统低贱的女人为媳妇，特别是这女人还是个外国人！因此祖母对我母亲百般刁难，甚至逼着父亲离婚，侍母至孝的父亲迫不得已只好答应了！离婚后，妈妈为了来看我和哥哥，常常不辞辛苦，坐飞机来京都，我还记得她常带来很好吃的肉松、香肠给我们！”

难怪藤原老夫人看到自己时会有一种莫名的歧视和敌意，原来和浩二的母亲是香港人有关，宇仙接着问：“那你母亲是怎么过世的？”

“车祸！那天她又搭飞机来看我们，回程时，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失速撞上桥墩，我母亲当场死亡。从那时候起，哥哥就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冷血无情、游戏人间，和祖母之间更是势不两立；他打从心里认为，如果不是祖母，妈妈也就不会死了！”

理惠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妈妈过世后，我父亲不久也跟着撒手人间，整个藤原家的重担全数落在祖母身上，为了维持家中庞大的开支，祖母忍痛变卖祖先留下来的产业，一直到哥哥接掌生意后，才渐渐改善，甚至越来越好。只是当初祖母为了整个家族的生存发展，不得不和其他企业合作，而这合作的人……”

“是矢岛家？”听到这里，宇仙已经了解一二，以那么骄傲的藤原老夫人，怎能容许拥有悠久历史、辉煌过去的藤原家在她手中没落呢？因此她用尽心机、费尽思量，为的就是维持这分傲人的荣耀。

“对！”理惠神情黯然地点头，“剩下的，就算我不说，你也猜得出来吧？”

“如此说来，这是一桩以利益相结合的婚姻？”

“嗯！虽然百般不愿意，但怎么说他都是藤原家的长子，他有这个责任担负起家族的一切。”理惠握住宇仙的手，“仙仙，你还怪我哥吗？”

知道来龙去脉，宇仙心中不喜反怒，她气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肯吐实，宁可让自己误会他，将所有的委屈往肚里吞，想一个人挑起全部的责任？好傻，好傻的浩二！

他难道不知道，牺牲他的终身幸福所换来的不一定是他所预期的结果？“我……我不知道！”

“矢岛明说只要哥哥娶他的女儿，他愿意把事业交给哥哥掌管，让两大家族合并；不过我实在不相信，以矢岛明的世故，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心肠，他一定有其他的如意算盘，我想，他这么做目的只想打倒与他为敌的佐川家罢了。”理惠越说越气愤。

“佐川？你说的是哪个佐川？”

“佐川家的人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有人住在日光，好像叫佐川拓也吧？”

宇仙一愣，佐川拓也？那不是自己的表哥？“理惠，我有个表哥就叫佐川拓也，他刚好住日光，你说的人该不会是他吧？”

理惠脸上马上出现兴奋之色，“真的吗？”

“是啊！我一向不过问表哥家的事，不过我知道他们家在日本政商两界都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理惠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太好了！仙仙，如果你肯帮忙，让藤原家摆脱矢岛的控制，那么哥哥就可以不用和光子结婚了，说不定光子也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呢！”

“我？我何德何能？”宇仙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道。

“当然不是你，是你那位赫赫有名的表哥。”理惠轻笑。

“表哥？你要我找表哥？”

“仙仙，你爱我哥哥吧？而他也很喜欢你，所以我实在不忍心相爱的两个人就这么怀着遗憾与恨意各分东西；再说，你一定不希望他娶一个不爱的女人痛苦一辈子吧？还是你不相信我哥哥对你的心意？”

“我……我……”

要说不相信嘛？其实在理惠一番解释下，她早就相信浩二对自己是一片真心，但心里又气他竟然没有任何解释，难道他真要她不明不白，怀着满腹心碎与怨恨回去吗？不，如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她会采取任何手段来帮助浩二，她不要他被古老的历史所淹没，什么血统、什么光荣，那些都是过去的事，而他是活生生的现代人哪！

“理惠，我不回去了，我要留下来！”

“仙仙，你原谅他了？”理惠欣喜地望着她。

宇仙双颊一红，急急忙忙地否认：“没有，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谁要他欺骗我！”

“是吗？”理惠不怀好意地瞅着她，“那为什么又不走了？”

“我……我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理惠步步逼近，露出坏坏的笑容。“你说是不说！”

“不说！这件事是秘密，不能说！”宇仙直直后退。

“连我都不能说？”

“不能！”

“那哥哥呢？”

“我也不会告诉他！”

“是吗？”

理惠突然伸手探向宇仙的胳肢窝，出其不意地呵她痒，宇仙没两下便躺在榻榻米上又笑又叫，马上还手反击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两个女孩笑倒成一团，时间仿佛又回到她们在东京初认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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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理惠送宇仙上了往东京的新干线，临上车前，理惠看着她脸上坚毅的神情，理惠知道，她又回到从前那个自信活泼的仙仙了！

“到东京时记得给我电话。”理惠抱抱宇仙，百般不舍地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宇仙笃定地说，姣好的脸上浮出一抹神秘的笑，“替我盯着浩二，别让他和光子太接近。”

理惠一听，噗哧一笑。“不必我盯，哥哥他自己就会自动退避三舍，说不定他也会跟着你到东京呢！”

挥挥手，理惠带着笑容凝望渐行渐远的列车发呆，她不禁怀疑自己这样做对吗？宇仙如果知道事情真相，肯原谅自己吗？

一转身，她看到一个并不意外的身影，那是她的哥哥藤原浩二，正动也不动地望着消失于视线之外的子弹列车，她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却很肯定他至少在这儿等待，不对，应该说偷看宇仙很久了！

“这样做好吗？”理惠忍不住问。

“你已经做了，不是吗？”浩二微微一笑，脸上的不舍、宠爱，说明了他有多牵挂此刻正坐在子弹列车上的女人，这一瞬间，他惯有的忧郁、冷漠似乎完全消失无踪，又回复到那个在柢园祭中的热情男子。

※※※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列车便到达东京。一下了车，宇仙连车站大门都没走出去，便继续搭乘地下铁来到日光，日光是除了京都以外她最喜欢的一个地方，原因无它，日光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与秀丽的景致；但宇仙在东京三年，却很少来到日光，这自然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为了帮助心爱的男人，她不得不来到这里。

从JR车站出来，宇仙走到计程车招呼站，顺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说明地址后便静静地闭目养神，脑中不断揣摩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没多久，车子在一栋古意盎然的房舍前停下，付过车资下了车，宇仙提着行李在房舍前伫立良久，一颗心忐忑不安地跳着，自己真要这么做吗？

风轻轻吹过，宇仙的一头长发迎风飘逸，那飞扬的发丝就如同她现在混乱矛盾的心情，怎么理都理不好，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心情。她便举步走人那栋写着“佐川”二字的古老房舍。

没有敲门，也没有按门铃，她直接推开门，在玄关处换上便鞋后，悄然地往屋后走去。此时屋后正传来声声有力的吆喝声，伴随着扑打与重物落地的声音，听来这地方似乎是个道馆。越接近目的地，吆喝的声音就越大，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震得宇仙想掩耳逃走，但是她终究没有，她走至道场门外向里头张望着。

宇仙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就这样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外，凝望场内数十名身着柔道服的男子相互演练着。她素来不喜欢这些拳脚的功夫，但此时或许是心境上不同，她竟然觉得在他们彼此的对招比划中，充满着一股阳刚的力与美，这和日光古朴娴静的气氛完全冲突，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协调。

突然其中一名男子无意抬起头看见宇仙，他毫不诧异地出声招呼，似乎这种状况常常出现似的。

“拓也，有客人喔！”

那个名叫拓也的男人转过身，满是不悦地望向宇仙所站的方向，不过当他瞧见宇仙时，一抹笑容漾在他汗水淋漓的脸上。“仙仙，怎么是你？”

宇仙歉然一笑，“表哥，对不起，没有通知你就擅自跑来了！”

原来这个叫拓也的男人，便是宇仙的表哥——佐川拓也，只见拓也一手拿着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一面接过宇仙手中的行李，再转头对着好奇观望的其他人说道：“你们自己练习，我有客人！”拓也说完，带着宇仙离开道场，来到屋前那满是花草树木的茶室坐下。

“怎么不先打电话来呢？我可以到东京接你的。”

宇仙摇摇头，一种见了亲人后的亲切感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京都所受的委屈突然又涌了上来，藤原老夫人的冷淡歧视，还有浩二已经订婚的事实，在在让她泫然欲泣，她该说出来吗？

“仙仙，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宇仙吞吞吐吐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那演练了千百遍的话，她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起身奔出去，不再管什么藤原家的事，也不再想起曾受过的委屈，将那一切全都抛人大海，但是她能吗？她忘得了浩二吗？

“仙仙，我知道你一定有心事，不然不会突然跑来这儿，告诉表哥，让表哥帮你，好不好？”

“我……我是有一件事想请表哥帮忙！”终于说出口了！

佐川拓也理解地点头，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彼此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他是真心疼爱这个美丽又善解人意的表妹，但这次可别是自己意料中的事才好！

“我想请表哥帮我调查两个人。”

拓也一愣，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你要我帮你调查两个人？”

“是的！我想知道他们的过去、交往状况，特别是彼此的财务往来。”

他眼睛眯成一条线，果然是这件事！浩二果真猜得分毫不差，她竟然接受了理惠的建议，想介入这两家族，不，是三个家族的纷争，帮心上人解套，这样好吗？她是如此纯真善良的人哪！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都出自于浩二的算计，还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想请我帮忙吗？恐怕她早就气得掉头回去了吧？

“没问题。但你要先告诉我这两个人是谁，否则我如何帮你？”他不动声色地问。

“男的叫藤原浩二，女的叫矢岛光子。”

虽然早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拓也仍旧完美地露出一个惊讶不已的表情。

“你要调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一抹美丽的笑容浮现在宇仙嘴角，她用平静得丝毫不起波澜的声音说：“抢人。”

“抢人？”

“嗯，我要把藤原浩二从藤原家的古老幽魂手中抢过来！”

※※※

虽然已经事先知道会看到宇仙，但乍见她美丽诱人的倩影，仍教浩二看得直了眼！

他眼睛紧紧盯住那个身穿浮水印花和服、腰系蓝色背带、一头长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上、露出光滑洁白颈项的女人，仿佛空谷幽兰般的精灵，那真是她吗？是他最心爱的仙仙吗？

手挽着光子，浩二却对身旁的女伴心不在焉，脑中反复再三地想着待会儿彼此见了面应该如何应答，因为他只和拓也说了个大概，详细的情形还没有时间说明，所以他得先想好，以免露出马脚。

光子显然也看到那联袂踏进会场的一对璧人了！她不是已经回香港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竟然是陪着拓也一起出现？望着拓也专注地盯着梁宇仙，她平静无波的内心突然泛起阵阵涟漪，她和拓也是什么关系？为何会和他一起出现？老天，我不想见他，现在连一点见他的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上天仿佛有意和她作对般，只见拓也挽着梁宇仙的手正缓缓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他脸上满是沉稳的笑容，至于梁宇仙更是笑得像朵盛开的樱花，绚丽灿烂，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和在京都那个楚楚动人、无力反驳的弱女子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浩二！”拓也一面开口，一只手占有性地放在宇仙的腰际，一面高傲地对光子点点头。

浩二微微颔首，眼睛着火似的瞅着宇仙，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杀人，多想将她从拓也怀中拉过来，然后吻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勉强摆出笑容应酬地说：“好久不见！”

“我想我也不用介绍了，仙仙已经将她在京都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得谢谢你们对她的照顾。”

拓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然将宇仙揽得更紧，一面示威似的笑睨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光子。

不能上他的当！光子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但心中那七上八下、翻来倒去的醋意，可快呛死她了，生平她第一次觉得嫉妒可以杀人，如果可以，她真想杀掉那个叫梁宇仙的女人！

“你们认识？”宇仙靠着拓也，小鸟依人般的说着。

“何止认识！”拓也朗声笑着，声音中却透着一丝怪异，两眼炯炯有神，“我和浩二是东大的同班同学，后来还一起念研究所，住同一个房间、吃同一锅饭、穿同一条裤子，只差没共用同一个女人！”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来的，拓也目带凶光地瞪向浩二，脸上带着一副想把他碎尸万段的表情；而浩二则低下头瞧着自己的鞋尖，几乎为之失笑，老天，这也太夸张了吧？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道了声失陪，就挽着脸色已经铁青的光子离去。

眼见浩二离去，宇仙不解地抬头望着表哥，怎么她都不知道表哥和他是同班同学？从刚刚两人的对话来看，似乎曾经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而且还是为了女人！

“表哥，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和浩二是旧识？”

拓也收回直盯住光子美好背影的视线，用着无可奈何的语调说：“你没有问，不是吗？”

“你应该主动告诉我的！”宇仙有些不悦，她直觉知道，事情不会像她自己原先所拟定的那般容易，因为她忽略了，不，应该说她不知道拓也表哥和浩二原本认识，而这两个过去应该是好友，现在却像仇人般的男人，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这有差别吗？”

“有！”

拓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笑道：“仙仙，你是怕我伤害浩二吗？你大概不知道，藤原浩二在剑道及合气道方面的造诣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如果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我还不是他的对手呢！我既然答应你要帮你抢回他，自然就会做到，你想，拓也表哥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拓也这番话，完全是宇仙料想不到的，没想到在浩二斯文俊挺的外表下，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自己究竟对他了解多少？这样贸然进行计划对吗？

“别发愣，拍卖会要开始了！”拓也轻声提醒。

宇仙点点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抛下，事情既然已经开始进行，就没有停下来的可能，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拓也挽着宇仙走到他们的座位坐下，浩二和光子则坐在远远的角落里，两人状似亲密，瞧得宇仙心头一阵乱翻，他真的不爱光子吗？自己这么做对吗？

※※※

今天他们主要目的是来参加拍卖会，这次参加拍卖的物品很多，但大家的目标却都不约而同地锁住一幅江户时代一位名叫小村画家所画的一幅浮世绘。

这幅画的价值在于它是春画，江户时代有很多类似的作品传世，但不知为何，流传至现在，真的留在日本的却没几张，因此这幅画的拍卖引起了全日本的注意。

宇仙原本对这类画作没兴趣，而她当初拟定的计划也不包含这项，但是当拓也告诉她，这张画原本的主人是浩二的曾曾祖父，由于一些原因，不得不将画转让，如今藤原家既有机会可以重新买回，加上藤原老夫人也亟欲重振声望，自然是势在必得，一定得买下这幅画。

因此比浩二和光子先买下这幅画，挫挫矢岛的锐气，就成了宇仙此次来拍卖会的目的。

在主持人敲锤下，拍卖会正式开始，从二千万日元起跳，趁着大家专注于会场的状况，浩二和拓也两人隔空交会了眼神，随后浩二便开始加价，连带的失岛光子也忙着帮他维持最高价。

看着两人戮力同心的模样，宇仙心里颇不是滋味，她拉拉拓也的衣服，问：“表哥，我们是不是该出价了？”

“别急，等喊了第二次再说！”仿佛有意吊人胃口似的，拓也不疾不徐地说着。

果然，当主持人第二次喊着浩二所出的价钱时，拓也开口了：“一亿！”

顿时全场一片哗然，大家争相看着究竟是谁喊出这惊人的天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浮现浩二嘴角，他沉声又追了数字，拓也微微一笑，也跟着追高。两个男人似乎已经培养好默契，来来往往玩得不亦乐乎，让局外人根本摸不着头绪；就在此时，宇仙开口说了一个天价，这个天价让拓也和浩二同时住了口，两个男人同时瞪着她。

“仙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拓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到底记不记得花的是谁的钱？

宇仙笑笑，“知道啊！这不是我来这儿的目的吗？”

这几秒钟的谈话里，那幅画的前途就这么被决定了，宇仙笑着接受大家的恭喜。

会后，拓也和宇仙相偕离去，两人在门口遇上了浩二和光子，浩二眼中尽是惊讶，而矢岛光子更是满眼怒气！

“你……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不故意？”面对光子的询问，宇仙甜甜一笑。

“你明知道浩二和我一定要买下那幅画，为什么还故意……”光子脸上透着嫉妒、怀疑，她望向拓也，眼里尽是无法隐瞒的心痛！

“这是拍卖会，谁出的钱高，谁就可以买下自己想要的东西，矢岛小姐既然出不起价钱，那就请你少开尊口！”拓也语有所讥地替宇仙回道。

光子脸色惨白地呆立在原地，她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变得这么快！他是在报复自己当初不肯和他私奔，却背叛他和浩二订婚吗？或者他和浩二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才故意气她的？

突然，一阵朗朗笑声打断了光子的沉思，拓也故意清清喉咙，露出自己最潇洒的笑容说：“下星期一我和仙仙要在舍妹的钢琴发表会上正式订婚，届时请两位务必来参加！”

浩二眼睛直直瞪着拓也，好像在警告他别玩得过火；而光子脸上则血色尽失，订婚？不，不可能，他曾经说过爱她的啊！他说为了她，可以放弃家族的事业重新开始，只要她跟他走！现在他却要和别的女人订婚，而且这女人不久前还是浩二的情人？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光子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拓也心中升起一丝不忍，他几乎忍不住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但是为了两人的将来，他还是忍住了！

宇仙带着些许的不安偷偷瞄了浩二一眼，却发现他竟然直勾勾地瞅着自己，那深邃的黑眸中有迷恋、有不舍，还有更多的痛苦，但宇仙终究没有说话。

拓也对着两人点点头，招来等候已久的司机，轻扶着宇仙上了车。

待车子行进时，宇仙问：“表哥，你为什么这样说？”宇仙开始兴师问罪了，她终究不忍看心上人难过受罪。

“说什么？”拓也懒洋洋地回道。

“说我要和你订婚啊！”

“是没错，我们两个是要订婚啊！”

这下子轮到宇仙一愣，怎么会弄假成真，拓也表哥竟然真要和她订婚？他疯了吗？他们可是表兄妹啊！

“不成，我们不能订婚，我不爱你，一点也不想嫁给你，更何况……”

一连串的不，说明了宇仙心中的慌张，没想到拓也闻言竟然哈哈大笑。“仙仙，你……你当真了，是不是？”

宇仙瞠目结舌地望着表哥的反应，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自己被戏弄了？“你在骗我，对不对？”

拓也笑得忍不住流出眼泪，“对不起，没想到你会当真，我只是想气气藤原浩二和矢岛光子，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你好坏，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害我以为……”

宇仙的粉拳对着拓也又捶又打，拓也只是笑着没有躲开，好半天后他才再度开口：“你还是那么纯真，难怪浩二会爱上你！”

这话让宇仙停住挥个不停的小拳头，一张粉脸顿时染满红云，但这红云并没有停留多久又让盈盈泪水给取代。

“他根本不爱我，不然怎么会一句话也不解释就让我走了？”

拓也了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从他看你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爱你，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只怕我已经被他杀死千百回了！”他还顽皮地吐吐舌头，做出一命呜呼哀哉的模样。

宇仙忍不住噗哧一笑。

“仙仙，你在家里好好为星期一的发表会准备准备，到时候可有一场硬仗要打，绝不能出丑让他发现是我们在设计他，要让他和光子拆伙吧？”拓也说这话时，心里免不了有些心虚，因为这场游戏他和浩二各有目标，浩二的目标是宇仙，而他则是那个多年前拒绝自己的冤家——矢岛光子，不知她看到自己和宇仙在一起作何感想？

看向身旁美丽的表妹，他不禁暗想：仙仙，如果你知道这是一场安排好的计谋，你还会去吗？

宇仙点点头，心中尽是掩不去的紧张，说不害怕是骗人的，毕竟这件事关乎自己未来的幸福，成不成功，端视于此。

可是另一种隐忧却又在心头浮现，自己这般踏人两个家族的纷争中，她还能有全身而退的一天吗？为何她总有一种在玩火的感觉？那股抹不去的不安，像是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缠得她毫无退路，只能一步步走入未知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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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天，佐川拓也在东京最大的饭店为妹妹佐川菊之举办了一场音乐发表会，邀请的人几乎包含了全东京都地区的政要名流，当然藤原浩二和矢岛光子也在邀请之列。

与其说是音乐会，倒不如说是他要把妹妹菊之与表妹宇仙带人社交界的一项宣布，不过佐川菊之可也不是绣花枕头，她的确曾在维也纳苦修钢琴，而几天后她将与举世闻名的维也纳交响乐团举行一场公开的演奏会。

发表会前，则有一场小小的舞会，主要是让客人可以借此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是趁机将宇仙及菊之介绍给那些政要名流们认识。

七点半，宾客一个个陆续来到，八点，浩二偕同矢岛光子来到，一踏人会场，他便让那个满场飞舞的窈窕身影给吸引住。

今夜的宇仙更美了！她穿着一件细肩带的黑色露肩晚礼服，肩膀上随意地披着薄纱，更衬托出她肤如凝脂、仪态万千，浩二简直忍不住想脱下西装盖住她裸露的粉肩，不让其他男人看见。

仙仙，如果你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他无声低语着。

想起拓也昨天在电话里转述宇仙帮自己买下浮世绘的理由，他不禁有些动容，她是如何纯真、善良又好强的精灵啊！如果自己不是藤原家的人，如果他只是一个平凡人，那么他会光明正大爱她、宠她、疼她，而不是像现在必须把她交给自己的挚友照顾，虽然他们两人是表兄妹，但心中总颇不是滋味。

浩二走上前，拍拍正和宇仙跳舞的拓也，他毕竟受不了看着情人在别人怀中跳舞，不料宇仙看见浩二时竟然摇头了，她宁可自己回去椅子上休息，也不愿和他跳舞。

拓也无奈地对浩二眨眨眼睛，只好借此带着宇仙忙碌地认识一个又一个的宾客，等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佐川菊之已经准备好要开始演奏！于是趁着难得的空档，宇仙一溜烟跑到洗手间去休息喘气，岂料才刚离开人群，来到没有人的走道，却看见有个人伫立在走道上，仿佛预知她必定会来似的。

“我等你好久了！”浩二斜倚墙壁睨着她，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不少酒。的确，打从今晚看到宇仙的那一刻起，他就醉了，后来看到她像只花蝴蝶周旋在人群中，不，应该说是男人堆里，而他竟然无法靠近她，这委实更让他吃味得频频狂饮鸡尾酒来麻痹自己。

“你等我做什么？”宇仙明知故问，她怎会不知道他来的目的？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你要我来做什么？”浩二欺上前逼视着她，那混杂着酒味的气息直呛得宇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醉了，我让拓也带你去休息！”宇仙转身想去叫拓也。

不提拓也还好，一提起拓也，浩二简直像发了狂的公牛般，一把紧紧搂住宇仙，他眼睛泛着血丝，满是嫉妒与疯狂地狂吼：“拓也？你叫他拓也？你已经和他这么亲密了？还有那些男人，你为什么让他们那样抱着你跳舞？”酒精加上嫉妒心作祟，使得浩二有些口不择言。

“我没有！你不要乱冤枉人！”宇仙挣扎地想离开他，但越是挣扎，浩二的双手就箍得越紧。

“没有的话，为什么刚刚不接受我的邀约和我跳舞？！”

显然他还不是很醉，竟还记得她刚刚拒绝和他跳舞的事。“我不接受是因为……”

一句话还来不及脱口，她的唇便让浩二堵个正着，他恣意无礼、又带着几分报复地吸吮、啃咬着，从她的唇到她的香肩，喃喃地说：“你是我的，为什么你要这样背叛我？为什么你会和拓也在一起？”浩二已被嫉妒淹没了理智，忘了这场戏全是他自己策划的？

“我背叛你？”宇仙一听，整个人愣在当场，随即怒气淹没了情欲与心中对他的爱意，她狠狠推了他一把，

“背叛的人应该是你吧？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已经订婚的事实？为什么你任由你祖母和未婚妻那样的羞辱、看轻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存心玩弄我的感情？”

“我……”浩二被这么一推，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老天，他在做什么？居然如此羞辱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不起，仙仙，我不是故意的……”

“别碰我！”宇仙颤抖着手甩掉他想凑近的手，同时身子一闪，便往洗手间奔去，进了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她第一次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在京都，藤原老夫人那样毫不客气、不留情面地赶走她，虽然让她很难看，却终究只是面子问题，所以虽然伤心，心中却仍不舍对浩二的感情，尤其经过理惠的解释后；但今天，那番不堪入耳的话，却是出自她心爱的男人口中，这可比被人家骂不要脸还伤人哪！莫不是她做错了？她根本就不应该试图扭转已经命定的一切，而是该乖乖地回家去舔舐伤口！

望着洗手台镜面中那个发丝凌乱、双唇肿胀、眼露彷徨的美丽女人，宇仙不禁动摇了好不容易才立定的决心，或许她真的该回香港比较好！

拿出随身所携带的化妆包，宇仙试着让自己平复情绪，重新涂上被浩二所吃掉的口红，又仔仔细细地补好妆，这才拉正几乎被扯下的肩带，披好薄纱，却又愕然从镜中瞧见自己颈项有个粉红色的吻痕，老天，他是故意让自己出糗的吗？

宇仙赶紧又急急忙忙地拿出粉底膏及蜜粉修饰颈项，确定看不出来后，才忐忑不安地走出洗手间，因为他不知道走了没？

一出洗手间，她又猛然看见浩二正蹙着眉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来来回回不耐烦地走走停停等着她！

“仙仙，你听我解释……”见她走出来，浩二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我不要听，你放开我！”

“仙仙，我知道自己不该没告诉你已经订婚的事，可是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想一箭双雕是不是？我不会让你脚踏两条船的！”

“你不能冤枉我，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既然如此，为何你祖母会说我抢了光子的男人？难道你和她订婚的事是假的？而你又为何坐视她那样欺侮我？”

“我……”

解释啊？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宇仙在心里期待着他的解释，可是浩二却没有，他不但没有解释，甚至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深深瞅了宇仙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

目送他离去，宇仙张着嘴，身子摇摇晃晃几乎要滑到地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根本不爱她呢？难道理惠所说的都是假的？”宇仙无法克制自己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她频频追问为什么，但浩二就像在京都一样，没有给她任何原因，没有一句解释就离开，难道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仙仙！”拓也不知何时来到宇仙身旁，心疼地扶起她，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可是碍于大局，他又不能说什么，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答应浩二参加这场计划到底对不对？无论如何，有一点他是非常肯定，他绝不能让：心爱的表妹受到任何委屈，即使对方是藤原浩二！

“表哥，我……”宇仙抽抽搭搭地说不出话来。

“嘘！别说，我都知道，把眼泪擦擦，一会儿菊之还要找你合奏呢！”

“合奏？”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的宇仙惊讶地抬起头。

“是啊！她说你从小就学小提琴，琴艺甚佳，所以想和你一起合奏，可以吗？”

“可是我很久没练了！”

“没关系，大家只是娱乐一下，不必太认真。”拓也突然低下头轻声说：“接下来的计划照常进行。”

“表哥！”宇仙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拓也却笑笑，便挥挥手离开，看来她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于是在菊之的要求下，宇仙重新拿出好些时日没有练习的小提琴，两人一起来段双重奏。

刚开始宇仙频频走音，但她毕竟是下过功夫苦学的，因此没多久便慢慢进入状况，不仅跟上菊之的旋律，各种转音、跳跃与段落承接都恰到好处，几乎让人以为她们两个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呢！

浩二像是被催眠般，定定地瞅着她，看她整个人随流转的音符而律动着，瞧她闭着眼睛进入遥不可及的忘我状态，不知不觉中酒也越喝越多，中国人有句话说：醇酒美人，相得益彰。果真如此，光看她，他就醉了。

※※※

“浩二！你不能再喝了！浩二！”一向镇定如山的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地大叫，本来孤傲冷淡的藤原浩二，为了心爱的女人喝得酩酊大醉也就罢了，因为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与别的男人亲密谈笑、相拥而舞，本来就不好受，可是为什么连她也觉得快要窒息了呢？她知道原因出在那个拥着梁宇仙翩翩起舞的男人——佐川拓也！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这么在乎他，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经过无数次的争吵、数不尽的绝望、伤心后，自己应该死心了，可是为什么看他拥着别的女人时，她的心里仍旧掀起一阵阵无法抚平的悸动？

浩二一定也是这样吧！虽然她和浩二之间彼此没有感情，有的只是比兄妹更好的情谊，但她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动了心！

突然，砰的一声，浩二已经连同他所坐的椅子翻倒在地，看样子他是真的醉了！

“浩二，你不能睡在这儿，我们得回去啊，浩二！”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因此当场出丑，如果可以，她也真想就这么醉倒算了！“浩二！你醒醒。”

“他醉了吗？”

佐川拓也像个幽灵般出现在光子眼前，他直盯住她，眼神透着一股霸气，这富侵略性的眼神，让光子瞬间竟然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是……是啊！实在……实在很失礼。”自己怎么会一看到他就紧张得结巴，连话都说不清楚？光子深深吸一口气，刻意用着冷淡客气的语调说：“能不能请佐川先生帮我们叫辆车，我好带他回去？”

“他喝得醉醺醺的，恐怕会给你带来麻烦，这样好了，我让人送他去休息，等他清醒些，再让他自己回去，至于矢岛小姐——”他眼睛一眯，“我是不是有荣幸送你回去？”

“不，这太不好意思、太麻烦了！”光子低下头慌张地拒绝，她不能留浩二一个人在这儿过夜，一来不放心，二来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再一次心碎。

但拓也可不这么想，他不接受她的拒绝便吩咐服务人员：“你们送藤原先生去休息，我要送矢岛小姐回去。”

“不，你这样做，梁小姐会误会的！”

拓也哑然失笑，“不会的，仙仙是很好客的人，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我自然就有责任把你安全送到家，总不能叫你自己回去吧！”

话说得合情合理，可光子听他如此称赞另一个女人，当下脸色便沉了下来，她大咧咧地转过身，连外套、皮包都没拿便直接往门口走去。

“光子！光子！”

拓也见她连东西也不拿、未婚夫也不管就走人，立刻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奏效了，看来她对自己还有情，否则怎会出现这种反应？

拓也走了一小段路后便追上光子，“穿上外套，晚上会冷的！”

光子后退一步，并没有接过外套，“你弄错对象了，你该献殷勤的对象在里头！她真的很漂亮，如果不好好看住，恐怕马上就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听起来像是劝诫，其实那个中的酸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仙仙不是我的情人。”浩二笑着否认。

“你叫她仙仙？浩二也叫她仙仙，你们……”

拓也一听，立刻知道她误会自己和宇仙的关系，他连连摇头，“仙仙的情人是浩二，她爱的也是浩二，我不过是……”

“你不过是什么？如果你和她没有关系，怎么会为她召开如此盛大的音乐会？如果没有关系，又怎会告诉我你们要订婚呢？如果没有关系，她怎么会和你同处一个屋檐下？你看看，连浩二都为她醉成那副德行，你还说——”

拓也肯定地打断光子的话，“仙仙当然和我有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是我母亲的甥女，也就是我的表妹，她在日本举目无亲，又很想帮助浩二，所以就来找我了。”

“什么？”梁宇仙和拓也是表兄妹？为什么她不知道？

“你听我说……”

※※※

浩二头痛欲裂他睁开眼睛，那瞬间他几乎以为有人正拿着铁锤敲他的头呢！这儿是哪里？他狐疑地想着，记得自己明明是来参加音乐会的，怎么会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又是谁送他来的？

干涸又烫人的灼热感，驱使他暂时忘却自己在哪里的问题，一心只想找水喝，突然，黑暗中不知打哪儿来的一只手按住他，接着有个像是杯子一样的东西凑到他嘴边，他连想都不想便一饮而尽，等到喝完了，他才忽而想到，是谁在自己身旁？

“谁？是谁在这儿？”他出声问。

这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着不大不小的力量缓缓将他推回床，然后用身子缠住他的，肌肤相触的感觉让浩二猛然发现，自己和这个人竟然都是全裸的！

“你到底是谁？”他再度问，一面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力量，但当他触及那光滑柔软的身躯时，竟然有些犹豫，甚至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是……”

对方用柔柔甜甜的唇堵住浩二的发问，经由这唇、这吻，他认了出来，这是他曾经吻过无数回、梦里亲过无数次的爱人呵！只有她才有这柔软，也只有她才会如此芳香、诱人！

“仙仙，是你吗？”他低叹口气，双手紧紧抱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一面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轻吻慢咬，是的！是他的仙仙，只有她才会像只小猫似的啃咬人。

“仙仙，回答我，是不是你？”

“是我，你不喜欢吗？”

黑暗中，宇仙娇柔的声音传来，果然是她！宿醉的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想起今夜的计划，她会来这儿，应该是拓也叫她来的吧？

“拓也知道你在这儿吗？”浩二有些心神不宁，只要看见她、碰着她，就难以控制自己心里奔腾的感情，但他还是强作镇定，虽然心里一直都很清楚那答案。

“不管拓也，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压在他身上的宇仙，没有停下动作，喃喃地回答。

“不后悔？”

“不后悔！”

翻身压住宇仙，浩二缓缓又热情地传送着自己的爱恋，将那分压抑在心中的情感，透过肉体的结合一次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浩二汗水淋漓地拉着宇仙躺在自己身上，同时用被子覆盖住两人赤裸的身子，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听。

半晌，浩二开口：“仙仙，你听我说！”

“说什么？”

“这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

倏地，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快得令他们来不及反应，当他回过神时，房里灯已大亮，而且还多了个手拿相机的娇小女子，只见那女子一张又一张地照着，闪烁不停的镁光灯几乎让他们俩睁不开眼睛。

“这是做什么？”宇仙又羞又怒地躲在浩二怀中，一瞬间还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等到她回过神时，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而设计她的，竟是她所爱的男人——藤原浩二！

※※※

“为什么？”宇仙羞怒交加地瞪视着在场所有的人，包括佐川拓也、佐川菊之，以及一直低着头猛抽烟的藤原浩二。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问，视线落在浩二身上，眼神里有怀疑、有询问、有不解。

“仙仙，我们这样做是不得已的！”佐川拓也带着几许歉意，低低地道歉。

“表哥、菊之，你们两人也是帮凶？帮着他来设计我？”极度的愤怒与不解，让宇仙脸上几乎是面无表情，但漂亮的眼睛却闪着掩不去的痛心与错愕，她沉声问浩二：“你照这些照片做什么？”

浩二沉吟良久，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久久，他长叹口气，低声说：“上报。”

上报？何等简单的回答，却让宇仙愣在当场，张大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上报等于把他们之间的恋情公诸于世，上报等于与所有人说她梁宇仙是不要脸的女人，为了抢别人的未婚夫，不惜名节，不知羞耻地让两人的亲密照片曝光！老天，他就这么讨厌自己，非得这样让她身败名裂才甘心？而她竟然还想帮助他？

“你就这么讨厌我？你知道让照片曝光会有什么后果吗？”

宇仙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仍然一一落入浩二耳中。浩二定定地瞅住宇仙，良久才轻轻吐出：“我这么做的原因，是想让矢岛家的人跟我摊牌退婚。”

宇仙怔愣住，一时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意思？”

“理惠应该对你说过，我和光子的婚姻根本是一桩以利益相结合的婚姻，即使两位当事人多么不愿意，也无法拒绝，所以为了让这桩婚姻的利益性不存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引进另一股力量，打破两者间的平衡。”

“我就是这股破坏力吗？”

“严格说来是，但其实真正的破坏力是拓也，只有佐川家才有能力打破我祖母和光子父亲所承诺的合作，只要这承诺打破，婚约也就不存在了。”

“这么说来，你只是在利用我，对不对？”天啊！这才是事实吗？

“不对，我是真的爱你，而且从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打算娶你为妻！”

“什么？三年前？你三年前看过我？”宇仙瞠大了双眼。

“是我带他去看你的。”拓也突然接口，眼中有着隐藏不去的歉意。

“表哥？”为什么表哥会带浩二来看自己？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仙仙，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刚到东京时，曾经来我这儿住过一段日子？”

怎会不记得？就是因为曾经在这儿住过，才逼使她决定搬到学校宿舍去，因为她实在受不了那一堆苍蝇蚂蚁般纠缠不休的追求者，为了躲避这些人，也为了不依靠别人，因此她毅然带着行李住进学校宿舍，开始了她三年的苦读。

“这和我住不住在这儿有关系吗？”然后，像想到什么似的，宇仙倏地脸色惨白，“你在这儿看到我的，是不是？”她质问浩二。

浩二点头，“那天你恰好站在一棵日本杉树下乘凉，美得像传说中的精灵，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

“那么京都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当你误闯杉林时，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是刻意接近我的，对不对？”宇仙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没错，你知道当我在杉树林里看到你时有多惊讶、多高兴吗？我以为那只是因为我太想你，想到做起白日梦来，没想到竟然又在自己家里看到你芙蓉出水的模样。为了接近你，我只好当起傻瓜，在半夜里唱歌，没事跟在你后面乱走——”说到此，浩二眼光炯炯有神地盯住宇仙，

“你所遇到的、所看到的—切，都不是偶然，包括我们在树林里的相遇。”

“你是故意让我掉进你的陷阱里，是不是？”

浩二点头，“不能这么说，我是在祖母回来后才惊觉，如果不彻底解决我和光子的婚约，那么我和你之间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所以你说蓄意也成，临时起意也罢，我承认我的确是故意要拉你走入我的计划中。”

“那光子呢？也是你安排的？”宇仙猛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摇头，“我和光子很早以前就订婚了，只是我和她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才会延宕至今。”

“你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妻，还故意来挑逗我、引诱我？”这些话宇仙几乎快说不出口，但为了问清楚，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光子和祖母的来到是个意外，我没想到她们那么快就回到京都。”他很想解释自己和光子间，并非外界所想象的，但是在这种情形下，任凭他怎么说，宇仙都不会相信的。

“如果她们不回来呢？你还要继续欺骗下去吗？还是等到你和光子结婚后，我继续当你的情妇，过着没名没分的日子？”宇仙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这个男人，又怎么会想来找表哥帮忙，自己根本只是他的一个棋子罢了！

“不，我早知道你和拓也的关系，也料定你离开我后一定会来找拓也，所以……”

“所以你叫理惠来找我？”宇仙觉得自己几乎要昏倒了，没想到他的温柔体贴、霸道浓情与炽热爱恋，竟全是他策划出来的，他对自己，可有过一丝丝的真心？

浩二点头，“嗯！因为我不能让你离开日本，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把你留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相信理惠所说的话？”

“我担心过，但是直觉告诉我你一定会相信。”

“对不起，那我可能要坏了你的大事，我不想继续陪你们玩下去了！”事情到这儿已经不必再问下去，一切已经很明朗了，不是吗？宇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羞愤让她几乎语不成句：“我……原来……是我自作聪明，不，应该说是自作多情……”

“仙仙，听我解释！”浩二也急急站起身，“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是吗？我不清楚你们几个家族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纠葛，也不知道你和光子，甚至和表哥之间有什么协定，我只觉得自己很笨，竟然会一厢情愿地爱—上你，甚至还说服表哥帮你，只因为我不希望自己爱的男人过得不快乐、不如意。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太多虑了，你早就设计好要这么做的，不是吗？”

“不，你这么说不公平……”浩二欲言又止。

“公平？你对我公平吗？先是欺骗在先，又利用在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仙仙，浩二想和光子退婚是有理由的，而且他并不是临时才有这个念头，因为矢岛家根本就……”拓也眼见情况越来越无法控制，赶忙站起来打圆场。

宇仙幽幽地望向拓也，清澄的大眼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表哥，我那么相信你，为什么你要和浩二一起来骗我、利用我？”豆大的泪水沿着脸颊滑下。

“仙仙，我……”这下连拓也也说不出话来，虽然事前他并不赞成这个计划，但为了帮助挚友，同时也为了自己，因此虽明知有所不妥，却还是做了，没想到计划才刚实施，便触了礁！

“仙仙，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爱你啊！”

浩二急着想拉住宇仙，但宇仙一甩手，挣脱了他的掌握。“你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现在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

说罢，宇仙夺门而出，柔弱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浩二见状连忙追了出去，从电梯到大厅，从大厅到候车处，浩二都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奇怪，以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的，难道……

心乱如麻的浩二站在夜风中张望着，眼睛胡乱搜寻着四周，仙仙，你在哪里？突然，前面几公尺处的人群交谈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撞倒人了，还不赶快叫救护车！”

“不是我，是这女人突然冲到我车子前面，幸好我车速很慢，况且我也没有撞上她。”

“既然这样她怎么会昏倒呢？”

女人？车子？昏倒？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溢满胸口，浩二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前，当他瞧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赫然是宇仙时，瞬间三魂七魄全都飞到九霄云外，

“仙仙，仙仙！”

浩二六神无主地抱起昏迷不醒的宇仙，冷汗涔涔而下，张大嘴巴不断叫喊着：“救护车，求求你们帮我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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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医院里，浩二在急诊室外等候着，偌大寂静的长廊里，就听到他来来回回踱步的声音。

这是他第二次站在急诊室外等候，上一次等候的人是他的父亲，但是父亲被送进急诊室后就没有再出来过；而这次所等候的，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她会像父亲一样吗？

父亲终其一生都活在祖母的阴影下，因此他临终前特别嘱咐他：“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不要重蹈覆辙，让悲剧再一次重演，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勇敢地追求所爱，把藤原家过去的荣耀、历史都丢了吧！那对你们兄妹而言，是太过沉重的负担了！”

父亲是个孝顺的儿子，所以他顺着祖母的意思和母亲离婚，没想到他却因此郁郁而终。此刻站在这里，浩二又想起父亲这段话，浩二不禁有些怀疑，父亲是否已经预知了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没有仙仙的出现，也许他会听从祖母的话，就这样和光子结婚；但他遇见了仙仙，让他彻底改变这种想法。他爱仙仙，也要仙仙，更想和她厮守终身。

抱持着这种信念，他开始拟定了一连串的计划，却没想到反而对心爱的女人造成了伤害，此刻她正在急救当中，她肯原谅自己吗？仙仙，对不起，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着如何解决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这可能会伤害了你，仙仙！

他在心中低声呼唤着，整个脸埋进双掌中，他不禁自问，他这样做对吗？

突然，有一只手轻拍他的肩头，“你休息一下，我来等好了！”

浩二回头一看是拓也。

拓也满脸关怀地看着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好友，频频摇头，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想必他此刻心中一定不好受吧？

“仙仙现在情况如何？”

“不知道，她进急诊室一会儿了，医生说要先检查原因，如果有必要……”

话没说完，医生竟然出来了，他问：“哪位是家属？”

“我是！”拓也急忙应声，“她不要紧吧？”

“她没事，只是饿太久，加上血糖过低，又受了惊吓，所以才会昏厥过去，打打点滴，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一听见她没事，浩二一颗悬着的心才好不容易放下。

“可以，但要安静些，不能吵到其他病人。”

浩二点点头，无声无息地走人急诊室，如同医生所说，急诊室里还有其他病人正在急救或休息，浩二张眼一望，随即看到角落一张病床上所躺的，不正是他最心爱的精灵吗？

悄声上前，浩二轻抚她苍白的面容，他心疼极了。为了自己，她曾经如何心碎，又是如何苦思想办法帮助他的？不，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她，如果必须付出任何代价才能重新赢回她的心，那么他绝对义不容辞去做！

“仙仙，对不起！”他低语。

一颗晶莹的泪珠沿着眼角滚下，润湿了浩二的手心，只见床上的宇仙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动作，但从那不住翕动的长睫毛，浩二知道她已经醒了，却不愿见他，

“仙仙，你醒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怪我，生我的气，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爱你，无论我做了什么事，相信我，我都不是有心要伤害你的！对不起！”

浩二再次低声道歉，随后站起身，缓缓走了出去，却在门口遇上拓也。

“仙仙麻烦你照顾了！”

“你去哪里？她还病着呢！”

“我知道，可是我怕如果现在不走，我就会更舍不得离开她。”

“你……你该不会想一个人去进行计划吧？”拓也试探地问，其实就算不问，他也很清楚答案是什么。

“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但是我会尽量保护仙仙，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光子呢？”拓也反射性地问起光子。

“她？”浩二犹豫了一下，“她是这场事件里最无辜的人，却也注定要受伤最深，但我不能爱她，一来我的心已被仙仙所占满，二来我和她情同兄妹，就算没有仙仙，我们也不会有结果的。”

“别让她伤得太深，毕竟那是上一代的恩怨。”

“你果然真的很爱她。”

拓也淡然一笑，“你都知道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他父亲的阻拦，说不定……”

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情形，浩二确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矢岛、佐川两家存在着久远以来的恩怨，光子的“未婚夫”三个字，恐怕还轮不到他藤原浩二呢！

“光于冷漠的外表下所拥有的，是颗热情火烫的心，她是个好女孩，值得让人好好疼爱的！”这或许是浩二发自肺腑的衷心之论吧！

拓也拍拍好友的肩，“去吧！做你想做的，至于仙仙，我会替你解释的。”

浩二微微一笑，那样子潇洒得令人炫目，如果有女孩子看见，恐怕又要迷得七荤八素了。拓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实在是好看得有点过分！

“快走吧！否则又有一堆女孩子要对着你发愣了！”

※※※

几天后，几家专门报道八卦小道消息的小报纸刊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女在一处像是饭店走廊的地方忘情拥吻，这则新闻的标题是这样写的——

藤原企业总裁藤原浩二和香港美女谱出恋曲引

新闻的内容平凡异常，大概不外矢岛企业的准女婿藤原浩二，瞒着未婚妻矢岛光子和香港女子梁宇仙发生恋情。

这和每天的诸多桃色绯闻一样，起先并没有引起大众很大的注意。

第二天，有家报纸却率先大幅地报道了矢岛光子和藤原浩二，将两人过去的恋史如数家珍地搬出来，包括学经历、彼此的家庭背景、事业往来，而交过哪些男女朋友更是最精彩绝伦的一一描述。

这家报纸也报道了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事件，原来矢岛光子真正的爱人竟然是佐川集团的继承人佐川拓也，两大企业联姻本是件喜事，无奈两家族素来不和，彼此互为竞争敌手不说，甚至还发生过商业间谍的泄密案，导致两家撕破脸，使得一对有情人终被打散，也让藤原浩二有机会介入。

第三天，报纸上开始有人探讨起梁宇仙，于是从她的祖先、家庭背景、何时来日本、到日本的目的、做过什么事、如何和藤原浩二结识的经过，全数绘声绘影地挖出来。

第四天，报纸持续报道，因为他们发现了更惊人的事实，原来那名香港女子梁宇仙竟然是佐川拓也的表妹！于是整个媒体都为之疯狂，这四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纠葛？佐川、矢岛、藤原三大家族，再加上一个美人，这消息炒得报纸终日热烘烘的，毕竟这不是单纯的男女情爱，还涉及财团间的角力，甚至是商业势力的重新分配。专挖人隐私的媒体，怎能不好奇、不追赶呢？

而几天来一直待在屋里休养身体、整理情绪的宇仙，这天好不容易想踏出屋子到东照宫走走，岂料她才刚走到庭园，便听见外面人声吵嚷，心下一阵纳闷，怎么回事？这地方向来十分安静，除了来学柔道的人外，平时几乎没有什么闲杂人会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明就里的宇仙探出头，这下可好，守候已久的记者发现女主角出现，纷纷像蝗虫过境般的涌过来。

“梁小姐，请问你怎么和藤原先生认识的？”

“你和藤原先生在一起多久了？”

“你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你对于介入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佐川先生要你这么做的？好让他借机抢回光子小姐？”

一连串的问题，如潮水般向宇仙冲击而来，而闪个不停的镁光灯，更是教她眼睛一时睁不开。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宇仙，当场吓得不知所措，频频用手遮住自己的脸，闪避着记者紧迫盯人的行动。

“走开！你们走开！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开！”

宇仙的叫喊并没有化解自己的危机，相反的，七八只朝她挤过来的麦克风弄得她简直连转头都有困难，慌张、着急，加上突然震惊，宇仙忍不住往里头高喊——

“表哥，快来救我！表哥！”

“仙仙！”

闻声而来的拓也见到这混乱的场面，当下脸色一沉，奋力地推开记者，一把将宇仙拉出重围，同时挥手示意几个前来练习柔道的朋友将那群记者隔离在门外，这才结束一场混乱。

“仙仙，你没事吧？”

宇仙摇摇头，抬起疑惑的眼望向拓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新闻记者在这里？而且，他们好像是专程来等我的，对不对？”

极力隐瞒这件事的拓也，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于是叹口气，从柜子里取出几张报纸递给宇仙。

“事情的经过报纸上写得很清楚。你仔细看吧！”

宇仙一张一张地往下看，随着报纸张数的减少，她的脸色就益发苍白得吓人，身子也不由自主跌坐在沙发上。

“他们怎么知道这件事？这张照片又是怎么来的？”

的确，报纸上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那是他们两人在钢琴发表会那晚的拥吻画面，只是这又是谁照下来的？而菊之冲进房里，慌慌张张所拍下的照片呢？他为什么没有用？

“他改变计划了吗？”

拓也艰难地点头，“嗯！他不想让那些曝光，所以用了这张照片，这样对你的杀伤力较小。”

杀伤力较小？对宇仙来说，用任何一张照片的杀伤力都一样，因为每一张都代表着自己的被欺骗、被背叛，更何况这张还是在她浑然未觉的情形下被拍的！

“仙仙，浩二这么做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把这种照片流出去叫不得已？他把我当作什么样的女人？别人又会怎么看我？”宇仙激动地丢下报纸，用手掩面哭泣。

“仙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拓也艰难地开

口。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宇仙站起身，狂乱地奔离客厅，委屈、羞愤的泪水沿着脸颊滑下，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地踩在地上，天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该死！”拓也低声咒骂着，这次浩二的确玩得有点过火，他不但把自己和光子扯进来，连宇仙都被重重地伤害。如果能收到预期的效果也就罢了；如果不行，他非得剥那小子的皮不可！

※※※

“浩二，这是怎么回事？”

矢岛明脸色铁青地指着报纸上偌大的新闻标题质问着浩二，他不悦地在室内走动，不停地抽着烟，同桌而坐的，还有藤原老夫人以及满脸冷漠的光子。

浩二低着头，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点表情，他沉声道：“我是被设计的！”这说的实在是反话。

“被设计？”矢岛明怀疑，以浩二的精明，怎么可能会被设计？

“那天我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更不清楚自己何时亲吻过她！”

“是佐川家的人吗？”

浩二似笑非笑地摇头，“不知道！”

光子见到他这诡诈的笑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玩得太过火了！

“那个叫梁宇仙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矢岛明继续问。

浩二挑战似的看他，“报纸上写得很清楚！”

矢岛明眼睛一眯，怒气隐然浮现，他冷冷地说：“你是故意藐视我矢岛家的吗？再怎么说我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矢岛明总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报纸三天两头地报道绯闻，对矢岛家的信誉有多大影响，你不知道吗？”

“爸爸！”光子不悦地站起来，“事情都到了这地步，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那天经过拓也一番说明，已经明白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光子自然知道浩二的意思，她故意面露愤怒之色地看着浩二。

“光子，你说该怎么办，爸爸就怎么办！”矢岛明望向爱女，这个女儿他一向宠爱有加，论才华、姿色、家世、教养，她样样都在那个女人之上，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要退婚！”这四个字简简单单，却震慑住在场所有的人。

矢岛明频频点点头，以重视企业形象的矢岛家而言，发生这种绯闻案，对公司已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唯今之计，确实只有如此。

脸色最难看的就属藤原老夫人了。她摇摇晃晃，颤抖着身子走到矢岛明面前。

“矢岛先生，这件事是我们家浩二不对，男人嘛，总是——”

矢岛明不客气地打断她，“我知道男人难免会好色风流，但像这样子闹得满城风雨，还让佐川集团的人看笑话，说我没眼光，选了这么个女婿，你要我往后如何在商场上继续立足？”

“这……”藤原老夫人仍不死心，“那我们的合作开发案呢？”

“你们那几块地，本来就没有什么价值，再说京都是个处处限建的地方，能做商业开发的都已经开发得差不多，所以合作的事就免谈了！”

“什么？矢岛先生，你不能这么做……”藤原老夫人露出一脸惊慌。

“生意人在商言商，当初我看浩二是个人才，才会想把女儿嫁给他，同时还打算日后培养他当接班人，没想到他竟是这种……”言下之意，似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光子，奶奶一向最疼你的，你也很喜欢浩二……”藤原老夫人转向光子哀求道。

光子实在不忍心欺骗一个年近七十岁的老人家，可是她更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所以她咬着牙拒绝了。

“奶奶，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我实在无法再继续容忍浩二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背着我和其他女人来往，我的容忍度有限，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

于是，在失岛明和失岛光子的坚持下，浩二正式和光子解除婚约，同时也终止了两家长期以来的合作关系。

当光子把戒指还给浩二时，脸上浮现着祝福的笑容。

“记得把戒指套在她手贝”

浩二接过戒指，默不作声。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找到心上人就可以解除婚约吗？你一定很爱她，否则也不会不惜自身名誉受损，惹出一场大风波来！”

“光子，我对不起你，把你也扯进来！”

“无所谓，反正这是早晚的事，只是奶奶那里……”

“这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她是个视名誉为生命的老人，她一直以藤原家过去的历史为荣，终身都为藤原家奋斗，不要伤她太深，再怎么说，她都是你的祖母。”

浩二沉默了！他知道这些，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伤害她，可是他要的只是希望能做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下，也不要背负着家族庞大的负担，历史与荣耀是种光荣，却也是令人承受不起的重担！

“浩二！”光子喊道。

“嗯？”陷于沉思的浩二愣愣地抬起头来。

“我们当未婚夫妻这么久了，却连手都没有好好地牵过一次，不是老演戏给别人看，就是各自找情人谈恋爱，我现在有一个要求，你可以答应我吗？”光子语带玄机地说着。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浩二狐疑地蹙起眉头，“什么要求？”

“我要你吻我！”

他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吻你？”

“对！我看那些和你交往过的女孩子，每个都对你念念不忘，我想也许这一定有原因，上床是不可能了，可是我们总可以玩亲亲吧？”

这么调皮的话如果出自宇仙口中他还相信，但是向来稳重端庄的光子也这么说，倒让他有点意外。“你不怕爱上我？”他微笑地调侃道。

“就算爱上你也来不及了，你的心早已全给了梁宇仙了，不是吗？”

浩二点点头，缓步走上前，捧起光子的脸轻轻在她额头烙下一吻，不料光子摇头。

“不是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唇，“是这里。”

浩二见状又笑出声，连连拒绝道：“那里不行，拓也知道的话，会把我大卸八块的，我还想娶妻生子呢！”

“知道就好，否则你马上就会得到一个黑眼圈！”

背后突然传来的说话声，浩二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过身，果然看到拓也绿着一张脸站在后面。“拓也，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们玩亲亲啊！”拓也没好气地拉过光子，

“想要人陪你，我时间多的是，要玩亲亲，你大可以告诉我，这小子又比我好多少？”

光子斜睨他一眼，其实从那天音乐发表会后，她就没给拓也好脸色看过，他竟然敢和浩二联合设计她和宇仙，太过分了，因此刚刚她明知道他就在浩二后面，故意说这些话来气他的。

“你太粗鲁了，没有浩二温柔！”光子别过脸，不想看他。

“你试过吗？怎么知道他比我温柔？”

“看他吻梁小姐的样子就知道！”光子没好气地回道，似乎存心想气他。

说到宇仙，拓也这才想起自己到这儿的目的。“浩二，仙仙走了！”

“什么？”浩二激动地抓住拓也的肩膀，“我不是要你别让她知道的吗？”

“我已经竭尽所能地隐瞒了，没想到她还是从新闻记者口里知道了！”

“新闻记者？”

“对，事情传开后，每天都有一堆媒体记者守在门口等候，那天正好她想出去散步，让他们逮个正着，所以她就知道了！”

“她……你说她走，她走去哪里？”听到这里，浩二已经心慌意乱了。

“除了她家，她还会走去哪里？”言下之意，宇仙已经伤心地离开日本回家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刚走没多久，因为她坚持不让我和菊之送她去机场，所以自己叫了计程车，现在大概还在路上！”

浩二脸色一沉，当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要走，光子喊住他：“浩二，用我的车！”同时把车钥匙丢给他。

问清楚那辆计程车的车号后，浩二连谢谢都来不及说便夺门而出，上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车子的前进简直可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时速已经无法计算，交通警察的拦截也阻挡不了浩二想追回爱人的决心，越过一辆又一辆的车子，他搜寻着宇仙所可能乘坐的车辆；终于，在离机场不远的道路上，他在车旁的一辆计程车里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仙仙！”浩二慢下车速，摇下车窗大喊，可是宇仙并没有听到他的叫喊。

“仙仙！听我解释，你不能就这样离开，仙仙！”这次宇仙还是没有听到，看来她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未注意到车外的动静。

浩二见状，心中更是焦急，他将两车的距离拉近，不料这么一做，却让车子失控碰撞到宇仙所乘坐的计程车。

宇仙这才惊慌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不知道，有个男人跟在我们后面很久了，小姐，你认识他吗？”司机纳闷地说着，一面努力维持车速的稳定，同时指指隔壁车的浩二。

看到浩二，宇仙浑身一震，是他？他来做什么？

“仙仙！别走！”浩二扯开喉咙大喊。

“走开！我不要见你！走开！司机先生，请你开快点，这个男人是想欺负我的坏蛋，我不想见到他！”

“是这样吗？好！”司机虽然有点怀疑，但仍旧以顾客至上，因此他应允后，脚下猛踩油门，迅速摆脱了浩二的纠缠。

“仙仙！”不，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浩二一咬牙，加速超过计程车，想用自己的车身挡住计程车的去路。

这简直是疯了的行径！是的，他是疯了，他如果没有疯，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

“那个男人疯了！他到底想做什么？他……”

话还没说完，接着眼前的变化快得令他们反应不过来，原来浩二的车不知是因为车速过快撞到护栏，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只见他的车头一偏，整辆车就如同电影里的特技镜头般翻滚起来。当他们回过神时，那辆车已脱离道路，静静地翻躺在几百公尺外的草地上！

宇仙见状当下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天，他死了吗？他死了吗？不，浩二，你不能死，我爱你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

“停车！停车！我要下去看他！”宇仙拼命摇着司机的肩膀示意他停车。

“小姐，这里停车很危险的！”这位小姐也疯了吗？

“我不管，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

宇仙又靠近车门，作势要开门下车，司机见状赶紧讨饶：“好好！我让你下车就是了！”

司机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让宇仙下车，宇仙付过钱后，着急地跨过护栏，奔向那辆翻躺在草地上的车子，泪水早已不知不觉地流满双颊，浩二，你好傻，好傻，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为什么？她后悔自己为何不先听他解释就匆忙离开，只是现在想这些都来不及了，浩二，你千万不能死！

“浩二！浩二！”

突然，动也不动的车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正奋力地想推开已经扭曲的车门。

“浩二！”宇仙激动地上前，想帮浩二打开车门。

“别过来！仙仙，你快走，车子要爆炸了，快走！”浩二在车子里嘶吼着，他不要她过来，要死，就死他一个人！

“不要！我要救你出来！”宇仙哭着，不顾自己一身衣裙会被弄脏、弄湿，她伸出手用力去扳车门，想救浩二出来。

“仙仙，求求你，快离开这儿，不要管我了！”

“不要，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但不管宇仙怎么使力，那个门就是拉不开，天啊！谁来帮帮他们？

“求求你们，帮忙把他拉出来，好不好？”宇仙哭喊着，车门碎玻璃划破她的手，此刻正汩汩流着血，而她却浑然不知。

“老天，这男人竟然还活着？快，快帮忙把他拉出来！”几名停下车子的人惊喊着。

于是在大家的帮助下，浩二被拉了出来，也不知是奇迹还是他的真爱感动上苍，除了头被玻璃割破，血流满面，以及身上几处淤血擦伤外，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仙仙！”他紧紧抱住宇仙低喊着，“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的！”

“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快离开这儿，车子在漏油呢！说不定一会儿就爆炸，你们站在这儿太危险了！”一名闻讯赶到的警察好心提醒着，并唤来救护车准备送两人到医院包扎伤口。

就在宇仙他们上救护车没多久，车子果然爆炸、起火燃烧。

望着熊熊烈火中，被烧得不成形的车体，宇仙忍不住惊慌地投入浩二怀中。

“差一点，你差一点就死了！你这混蛋，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宇仙又捶又打，又是责备又是骂。

“没了你，我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你……你最坏了！老爱惹我哭……”

无法遏止的泪水弄湿了浩二的衣服，浩二慌张地为她拭泪，忙哄又忙赔不是。

“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乱成一团。”

“你坏！”宇仙轻声啜泣。这时，解脱后的疲惫让她几乎全身无力。

“你受伤了！”浩二看着她已经凝结不再流血的伤口，无限心疼地轻抚着。“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伤，对不起！”

宇仙窝在浩二怀中抽抽噎噎哭着，半是惊慌，半是委屈，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感动。这个男人如果不爱自己，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追过来，还差点让死神召了去。只是他既然爱她，为何又不断地欺骗、伤害她呢？

想到此，宇仙不禁怒从中来，她一把推开浩二，“我不要见你，我要回家！”

浩二微微一愣，“我不会让你回去，而且你现在也不回去。”

“为什么？”宇仙睨着他，眼中噙着珍珠般的泪水。

“我们的事闹上报，现在全日本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情人，说不定连香港那边都已经知道，所以……”

“所以什么？”宇仙冷冷地问，一颗心却扑通地跳个不停，抬起头却瞥见浩二眼中闪过一丝顽皮、一丝宠溺。

“所以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了！”

“我不能嫁给你！”

霎时，浩二怔愣住了，原以为这个提议会让她破涕为笑，不料，她连想都不想。

为什么？他费了这么大的心力，不惜让自己背上花花公子之名，还让光子“主动”退了婚，为的就是想娶她为妻，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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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人所搭乘的救护车已经来到医院，浩二即使心中有多少疑问，有多少话想说，也都只好暂时忍住，再说，伤口还真的很痛哪！

经过医生检查包扎伤口，确定浩二没有受到其他外伤后，他被送进病房。在病房中，医生仔细地观察他是否有脑震荡现象，这时警察也过来做笔录，不过浩二一颗心全放在身旁的小女人身上，他急着想将所有的事向她解释清楚，因此明知这些都是一定的程序，他还是回答得有些不耐烦！

终于，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走了，浩二吁了口气，拉过宇仙坐在自己床边。“伤口还疼不疼？”

她的两只手都被车门上破裂的玻璃割伤，因此缠着厚厚的纱布。宇仙闷闷地摇摇头，显然对自己的手成了这等木乃伊状还有些不习惯。

“听我说……”

“我不能嫁给你！”他的话尚未说出口，宇仙便抢先拒绝。

“为什么？”他不解地问，虽然左手骨折，他的右手却仍紧紧搂住她，将娇柔纤细的宇仙往自己怀里带。

“你有未婚妻了，不是这两天就要结婚吗？”宇仙酸溜溜地说着。

“光子早把我休了！”他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欺近她的秀颈，嗅着她的香味。

“休了？”这话让宇仙一时反应不过来。

“嗯！我被人退货了！”

“退货？你是说……你已经和光子解除婚约？”

“没错，我们退婚了，而且是由她提出的。”

“因为报纸上那件事吗？”

浩二带着深深的歉意点头，“我知道这手段实在不光明，也害得许多人无辜受累，尤其是你和光子，但不这么做，根本无法达成目的！”

“你是说，你所有的计划，为的就是让光子主动提出退婚？”

“正确地说，应该是让矢岛明主动向我祖母提出退婚，因为这件婚事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我和光子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挑上我？你大可以随便找个女人演出这场戏啊！”

“我知道，但是没有人像你这么具有震撼性和爆炸性！”

宇仙狐疑地瞪着他，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仙仙，你的美丽和聪明，固然是吸引我的主要原因，但最重要的，却在于你是香港人，同时也是拓也的表妹！”

“香港人？我是香港人这么重要吗？”

“理惠应该告诉过你，我母亲是香港人吧？”见宇仙点头，他继续道：“其实，没有人比我母亲更爱我父亲，而她也更努力地做好藤原家的媳妇，但她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却因为她是个香港人而得不到任何肯定，甚至还因此被祖母排斥！”

宇仙这才想起，理惠曾经说过，她母亲因为得不到藤原老夫人的欢心被迫离婚，最后更丧命在一场车祸中，那时她正来日本探视完两个年幼的孩子打算回去呢！而他会看上自己，该不会是对母亲的移情作用吧？

“你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因为我母亲是香港人的关系才爱你的？小傻瓜，你是你，我母亲是我母亲，今天就算你是非洲人，我也一样爱你，但不可否认的，你是香港人这点，却深深打击了祖母，她没想到藤原家的男人，竟然全栽在你们这些小女人手里！”

“这和表哥有什么关系？”

“佐川和矢岛两家，可是商场上的宿敌，矢岛明所挑选、看上的女婿，竟然爱上佐川的表妹，对矢岛家而言，岂不是一大侮辱？”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选菊之呢？菊之可是正牌的佐川小姐。”

“我说过，三年前第一次看到你时就决定今生非你莫娶，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光子呢？你和她当了未婚夫妻这么久，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我当然喜欢光子，但却只限于兄妹间的情谊，因为我和她个性太像，勉强在一起，最后只会彼此伤害，更何况光子早就心有所属。所以我和她从刚订婚的开始就讲好，任何一人决定要分手时，另外一个人都得无异议接受，并且还得帮对方追到想要的人。”

“这么说来，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宇仙说到这里，眼睛几乎都要冒火了。

“如果不这么做，你会接受我吗？你如果事先知道我已经有未婚妻，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仙仙，我怕你会拒绝我，虽然一开始我就十分后悔，可是比起日后遗憾过日子，我宁可选择让你恨我，这好歹总是一种感情，是不是？而且当有一天我老得走不动时，你将会是我最美丽的回忆，我可以天天想着你、念着你！”

“傻瓜！我不要你想我、念我，我要你日日夜夜守着我，年复一年爱我。”

话声刚落，宇仙的唇就被浩二堵个正着，他滚烫得会灼人的唇瓣贪婪地吸吮着宇仙的甜蜜与芳香，霸道的舌尖也不忘伸进她嘴里与她纠缠，当两人终于分开时，彼此都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流动在两人之间的热情，又让他们凑近身子胶着在一起，此时此刻，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仙仙，你愿意嫁给我吗？”浩二喘着气问，一面还恋恋不舍地流连着她的唇。

“我不要！”宇仙闭着眼睛回答，整个人几乎爬到浩二身上。

“为什么？”轻轻推开宇仙，让两人之间空出一点空隙，他实在不懂，这小东西又是哪里不对劲了？

“你得先赔偿我的损失，我再考虑要不要嫁给你。”

“喔？什么损失？”他好笑地问。

由于两只手都包着纱布，宇仙无法掰着指头数，她只好偏过头，认真地一项一项说出来：“第一，你把我们亲吻的照片弄上报，这岂不是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第二，我可是保守的香港女孩，不像你们日本女人可以脱光了衣服照相，还可以脱下自己穿过的裤子卖给好色男；现在照片曝光，你得负起我精神和名誉上的损失；第三，因为你无耻、好色、爱欺负人，害我平白损失观光、看风景的时间不说，现在我又得赔上六个月的时间才能自由，所以……”

“等等，什么六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是六个月？”浩二一样一样地答应点头，但他对这“六个月时间”却有很大的疑问。

“你……你……”宇仙又羞又气、又娇又俏地瞪他、捶他，最后干脆张口咬他，嘴里胡乱喊着：“都是你，你明知故问，你故意引诱我，还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害得人家……人家……”

浩二原本是当她又在撒娇，但一听到“不做任何安全措施”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顿时像被电击到一般，猛地抓住宇仙。他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怀疑和不确定地问：

“仙仙，你有孩子了，是不是？”

“你明知故问，这不是你种下的因吗？你欺负我，还故意让我怀孕，你好坏！”

她张开嘴在他肩头一阵乱咬，弄得浩二全身麻酥酥，几乎忍不住想在这里就要了她，但一想到孩子，他立即又冷静了下来。

“仙仙，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

略略整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宇仙娇嗔地说：“知道你出卖我的时候！”

“你是说我们的照片在报上刊登出来的时候吗？”

“嗯！那时候我真的好恨你，又好恨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人，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奇书网怀孕时，简直想一头撞死算了！”

“不行，你如果死了，谁能找我算账呢？”浩二轻轻抚着她依然平坦的小腹，想那里头正有个他们的孩子在孕育，一种说不出的骄傲顿时溢满胸怀，“你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我不敢上大医院，只好偷偷找了家私人诊所检查，医生已经说三个多月了，是个男孩，预产期在明年五月。”

三个多月？那不是在祗园祭时有的？老天，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欲念，竟然让她有了孩子？他承认，他是故意不做任何预防措施的，他想赌赌看，想借着孩子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即使祖母不答应他们的婚事也不成了！因为他的仙仙不但怀孕，而且还是个男孩子哪！

“我们得趁着孩子还小的时候结婚，免得你又说我欺负你，让你穿不上漂亮的新娘礼服。”

“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你不嫁我也不成了！”浩二拥紧她，“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更是我孩子的妈！”

※※※

金泽火车站内停着刚由大阪抵达此地的超级雷乌号。

列车门一开，旅客鱼贯走出，人群中混杂着一对极出色的男女，他们就是浩二和宇仙。

浩二握住宇仙的手，来到巴士站前等巴士，虽然今天不是假日，但在国民旅游十分兴盛的日本，不论是否为假日，各地的旅游点都有相当的人潮，金泽当然也不例外，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浩二和宇仙两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就是前一阵子频频上报的绯闻案男女主角。

巴士很准时地来到，上车后，浩二找了个视野良好的座位坐下，然后关心地问宇仙：“累不累？”

宇仙轻轻摇头，望向窗外急速后退的古朴景致，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惊异。“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来度蜜月啊！”心情一放松，浩二就忍不住想逗她。

“人家又还没嫁给你，度什么蜜月？而且我才不要在日本度蜜月，那多没趣啊！”

“没趣？没趣怎么在日本待那么久，还让我拐来当老婆，还……”浩二一手停留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话中的涵义再清楚不过。

“你……你还说！如果不是你使坏，我怎么会待到现在？”说着说着，宇仙眼中隐约闪着泪光，小嘴也嘟了起来。

浩二见状，知道她是怀孕前期多愁善感、好哭易怒的害喜症候群又发作了，急忙转移话题：“其实我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我父母亲他们相遇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这招果然让宇仙迅速收起眼泪。

“没错，就是在金泽的兼六园。”

“是不是那个和水产的偕乐园、冈山的后乐园并称为三大名园的兼六园？”

“嗯！兼六园完成到现在已有几百年历史了，因为兼具了宏大、幽邃、人力、苍谷永泉和眺望六个特色，所以叫做兼六园。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我父母亲他们走过的地方，顺便度我们的婚前蜜月，好不好？”

对于古代庭园特别有兴趣的宇仙怎么会不答应呢？于是两人在兼六园这一站下车，从角石川门进去，浩二什么话都没说，便带着宇仙来到雁行桥。

“雁行桥？好诗情画意的名字，而且很有中国味呢！”

“这桥是用十一块龟板排成雁飞行的模样，所以叫雁行桥，我父亲就是在这儿遇上他的终身伴侣。”

“喔？”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放眼望去，红叶落满地，绿草丛丛，微风吹过，水面泛起阵阵波纹，真是美不胜收。

浩二低沉的嗓音感性地说：“金泽一向多雨，那天是个春暖樱花开的四月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爸爸因为刚结束一段恋情，心情很不好，所以一个人到这地方散心，没想到却意外救了我母亲。”

“救？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用‘救’这个字？”

“妈妈跟你一样，很喜欢雁行桥这儿的风景，但不知道是风景太美还是下雨地滑的缘故，她竟然一个不小心栽进水里去了，幸好爸爸及时救了她。”浩二说着，眼前仿佛出现一对青年男女彼此羞涩地拉着手，从水中狼狈地爬上来的景象。

“然后呢？”

“妈妈是个个性温柔又很善良的女人，她不忍心见爸爸为情忧愁，又感谢他救命之恩，于是好言相劝，没想到这一劝，就劝出另一段感情来；只是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受到祝福。”

“是因为你祖母吗？”

“没错！祖母是个极端自负骄傲，极重视出身、家世的人，她认为藤原家有着寻常人比不上的辉煌家族史，所以爸爸也理当娶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为妻才是。

“我母亲样样都好，唯一的缺憾，就在于她是个外国人，而且只是个生于小康家庭的普通女人，所以即使她美丽和善又很孝顺婆婆，祖母还是处处看她不顺眼，时时说话讽刺她，逼着他们离婚。

“一段异国婚姻，需要付出比一般婚姻更多的时间、心思去维持，妈妈尽力维持这段得来不易的婚姻，也生了我和妹妹，她以为有了孩子，也许祖母会对她改观，不料我祖母竟然只要孩子不要媳妇，心力交瘁的她只好答应离婚，黯然回香港。”

听完这段故事，宇仙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在京都时，藤原老夫人对自己的蔑视和敌意，现在浩二又为了自己不惜闹出绯闻让失岛家主动退婚，比起浩二那位毫无过错的母亲，自己岂不是罪大恶极？

再说，自己也是个外国人，和当初浩二的母亲所面临的状况完全一样，纵使现在有了孩子，藤原老夫人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吗？或者仍旧持相同的做法，只要孩子不要母亲？思及至此，寸寸寒意从背脊爬了上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仙仙！”一旁的浩二像洞悉了她的想法似的，伸手拥她人怀，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温柔地道：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悲剧重演，‘爱自己所爱，认真追求’——这是爸爸临终前的交代，如果我必须脱离藤原家才能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那么我也会毫不考虑地去做。”

“浩二，无论怎么说，她总是你的祖母，不是吗？就算脱离家庭，你也无法否认你是藤原家的子孙。”

“我知道，所以我会尽量做到让祖母能够改变心意，让她愿意亲自主持我们的婚礼，但在这之前，我会先让你回香港安心待产，不受到任何打扰。”

“这就是你今天带我来这儿的原因？”

“嗯！过去我们已经打过一场苦仗，未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别担心，你并不是孤独一个人，你有我、有拓也、有理惠、有菊之，甚至光子都愿意做我们的后盾，还有你在香港的庞大支持者，相信难不倒我们的，对不对？”

“我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差，父母亲在地方上也小有势力，可是总是鞭长莫及，不如……”

“不如什么？”

“我陪着你一起回京都，向你祖母说明，你觉得呢？”

“不成，我祖母固执得很，我母亲的下场就是个好例子，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委屈或是意外，我要光明正大把你从岳父手中娶过来。”

“还没结婚就喊岳父！”宇仙甜甜地白他一眼，心里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说是来度蜜月了！对他们而言，这趟金泽之旅，还真的算得上是蜜月呢！

※※※

于是在浩二的带领说明下，宇仙开始了她和浩二的蜜月之旅，第一站当然是金泽的兼六园。

兼六园不愧是日本的三大名园，园里光是数得出来的花草就有一百五十种，所种的树木更是高达一万二千多株；除去这些不说，放眼望去的枫红丽景、古老具历史年代的文物，在萧瑟的秋风吹拂下，更是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凄绝之美。

虽然和其他游客来游玩的心情不甚相同，但他们两人也不可免俗地在一些景观点留下俪影，像是兼六园的标志，那个半在泥地、半入水的徽轾灯笼自然就不能错过，还有全日本最古老的喷水池、古朴的夕颜亭，不过两人最喜欢的，还是霞池附近的那对夫妻松。

站在池边，远望着那像恋人相拥的夫妻松，宇仙不觉有些感慨，她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能像夫妻松永远都不分离那该有多好！”

“我们不会分开的。”浩二忽然拥紧宇仙，知道她又想起可能要面对的未来了！

“可是万一祖母她——”

浩二急急地打断她：“我说过，万一她真的不肯接受你、接受我们的孩子，那么我会选择脱离藤原家，带着你重新开始。毕竟我们的人生还很长，我也不想待在那个古老迟暮的家里，死气沉沉地过一辈子；只是怕到时候，你得吃苦了！”

“我不怕吃苦，小时候我吃过的苦可多着呢！”将身子依偎在浩二怀中，宇仙低低说着。

“喔？说来我听听。”

于是宇仙将他们小时候父亲因为经商失败，家里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浩二：“那时妈妈白天帮人家洗衣服，晚上则做手工赚取微薄的收入，我哥哥初中毕业就去工厂工作，好赚钱给我和弟弟念书。记得夏天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去玩水嬉戏时，我和弟弟得背着枝仔冰到处叫卖呢！”

“枝仔冰？”浩二怪声怪调地学着宇仙说出这句方言，他懂一些中文，但是对于方言却是一窍不通。“那是什么？吃的吗？”

“就像你们市面上卖的，一枝枝袋装的抹茶冰棒，只是我们枝仔冰的口味很多，有红豆、绿豆、花生、橘子、柠檬等等，好多很好吃的口味。”

浩二点点头，总算对她所说的东西有点概念，但想到她曾经度过的那一段苦日子，心里便觉得十分心疼。“后来呢？还像以前那么辛苦吗？”

宇仙用力地摇头，“没有，十几年前我父亲看准了香港经济会起飞，所以又重新投入做生意，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喔！”

浩二不禁笑了出来，什么不错，根本就是很好，他知道宇仙父亲的公司虽列不上香港十大企业，却也是排名前二十的。

“什么事那么好笑？”

“没有，我带你去玉寿司吃饭，那里可是赫赫有名哪！”

※※※

这夜，两人在玉寿司这家标准的日式餐馆饱餐一顿后，又随意地在金泽街道上散步到很晚，才回到两人事先预订好的旅馆休息。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乎都在北陆一带游玩，两人先去加贺的片山津温泉洗温泉，又看了柴山泻湖上巨大喷水池所喷出的七彩水柱，再转到立山，观赏弥陀高原的高山景致，顺便在弥陀投宿。夜宿弥陀，已经是他们在北陆的最后一夜，天一亮，他们就得回到东京的繁华世界去面对一切的现实。

刚从浴室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的宇仙，没想到一走出来竟然会看到这么一幅景致，小小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只插了一根蜡烛，浩二坐在椅子上正面露微笑地凝视她。

“你过生日吗？”她记得他生日还没到，而自己也不是这时候过生日，既然没有人生日，为什么买蛋糕？

“过来给我抱抱！”浩二对着犹在发愣的宇仙伸出双手，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说罢，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钻戒为她戴上，同时在她惊讶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浩二，你不是说……”

“我是说过要等祖母答应才结婚，但我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我们的孩子会越来越大，而你在日本又是个外国人，没办法一直耽误下去，所以我们明天回东京就先结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等祖母答应了，我们再重新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你说好不好？”

“可是我爸妈那里我该怎么说呢？我总不能莫名其妙就嫁给你吧？”

“小傻瓜，你已经嫁给我了，那些事等回东京再伤脑筋吧！现在快把蜡烛吹熄！”浩二推推她，示意她吹蜡烛。

宇仙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吹熄，正想切开蛋糕时，浩二将她手中的刀子给拿了下来，“等等，我有新吃法！”

新吃法？蛋糕还有什么新吃法？突然浩二扳过她的身子，开始解她的衣服，宇仙一愣，惊讶地问：“吃蛋糕何必脱衣服？”

他坏坏地一笑，没有回答，三两下便解去两人身上的衣服，然后将宇仙按倒在床上，另一手则沾着奶油涂在她唇上，“我要这样子吃蛋糕。”

宇仙就这么软酥酥地任由浩二吃掉自己唇上的奶油，到现在她终于了解浩二说的蛋糕“新吃法”了！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彼此互相嬉闹、调情挑逗地吃起蛋糕，直到夜幕低垂，还乐此不疲呢！

※※※

几天后，宇仙回到家乡。

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内心的那分激动自是不言而喻，但真正见到疼爱自己的父母亲时，宇仙反而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犹豫。

“仙仙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让日本鬼子拐去当老婆了呢！”大哥梁宇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多年不见，他这宝贝妹妹出落得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

宇仙尴尬地笑笑，转而投入母亲怀中，“妈，哥哥都欺负我！”

“她好不容易回来，别光欺负她！”梁家二老向来最疼爱这个女儿，虽然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到异国吃苦，但想到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愿望，也就罢了！况且在日本还有亲戚可以照顾宇仙，因此才让她一待就是三年。

“仙仙，爸爸有话问你，你可得老实说。”梁景和坐在沙发上，面容严肃地说着。

宇仙闻言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隐约知道父亲要追问什么，可是如果父亲真的问起自己和浩二的事，要如何解释呢？

“你姑姑打电话来说你在日本和一个叫藤原浩二的男人结婚了，是不是真有其事？”

没想到父亲开门见山就问这件事，看来不想说也不行，于是她咬着牙点头。

“是的，我和浩二已经结婚了。”

“你这不孝女，这么重大的事，竟然不通知父母亲就私自决定？！我不承认这件婚事，现在你既然已经回来，就别想再去日本！”

“爸！”宇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你不能这么做，我既然嫁给浩二，这辈子就只会跟定他一人，何况我们也不是胡乱决定的。”

“还说不是胡乱决定？为什么你所有的长辈亲戚都不知道，就连最疼你的姑姑都不知道？如果拓也不说，只怕我们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是不是那个日本男人带坏你、怂恿你这么做的？”梁景和气极了，想不到从小养大的女儿，出国一趟竟然完全变了一个人。

“不要冤枉浩二，我们会这么做都是不得已的！”

宇仙越争辩，梁景和越是生气，梁母眼见两个拗脾气的人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出来打圆场：“好了，先听听仙仙怎么解释再说。”

在母亲的鼓励下，宇仙慢慢地将自己和浩二结识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当她说完时，现场一片静悄悄，没有半点声音，所有的人都对这近乎小说的情节感到离奇和不可思议。

“你说那个藤原浩二为了要让失岛光子主动退婚，才导出这么一场戏？”最先回过神的梁宇威不敢置信地问。

“是啊！我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的。”

“那他们退婚了吗？”梁母问。

“当然，不然我们怎么结婚呢？”

“他当真为了你，愿意放弃藤原家所有的事业？”梁景和终于忍不住问。

“是啊！所以他要我先回来，如果祖母答应了，他就会来接我回日本；如果祖母不答应，那么他会到这里来重新开始。”

“嗯！”父亲赞同地点点头，若真如此，倒真不失为一个男子汉。

“仙仙，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了？”母亲就是母亲，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身体状况。

“男的，现在已经三个多月大，稍稍可以看得出来了！”宇仙站起身，让母亲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肚子。

“是有点看得出来，只是你太瘦了，太瘦对孩子不好，你得多吃些才是。”梁母拉着宇仙便往厨房走去，“我要张妈准备了好些补的，你先来尝尝，好补补身子。”

“妈！人家不要吃！”看见家人已经原谅了自己，宁仙心里不禁十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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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日子就在宇仙一天天的期盼下过去，她终日守着电话、守着信箱，有时还会打开电脑看看她的电子信箱中有没有来自浩二的留言，但是答案都是令她失望的——没有。

梁家的人开始怀疑藤原浩二是个大骗子，故意欺骗宇仙的感情，眼看她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又骗她上飞机回来，好来个死不认账，反正一个在日本、一个在香港，从何查证？

对于家人的怀疑，宇仙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愿相信自己所爱的人竟是—个不负责任的爱情骗子，所以她不断告诉自己，他没有任何消息只是因为他还在处理事情，仍和祖母谈判中，希望能取得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光明正大把自己接回去。

不过这么一个不具说服力的说法，也慢慢地破灭，因为一个月、两个月过去，浩二都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通电话都没有，到这时，宇仙已经无法再自我安慰了！

她开始认为，浩二一开始就抱着要把自己骗回来的打算，说什么和祖母不和，什么怕她受伤害都是假的！如今唯一真实的，就是在她肚子里日渐长大的宝宝！宇仙每天就在自己的悲伤中度过。

—天，就在宇仙陷入白怨白艾的情绪之际，母亲的敲门声传来，“仙仙！仙仙！”

宇仙无力地起身开门，那空洞的眼神说明了她是如何地度日如年，“什么事？”

“来了！来了！”梁母忍不住兴奋地说。

“什么来了？”她完全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人来了！”

“什么人来了？”

“接你的人来了！”

宇仙无神的眼倏地一亮，“妈，你是说浩二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藤原浩二，不过他说是从日本来要接你回去的。”

“人呢？”

“正在楼下等着呢！”

来不及穿鞋，宇仙光着脚便来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见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楼下，头微秃、年纪约四十—亡下，那不是浩二，她不禁有些失望。缓缓走下楼，宇仙瞪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从日本来的男人。

那男人一看到宇仙，立刻恭敬地鞠躬。“太太，社长要我来接太太回日本。”

“社长？你说的社长是谁？”

“藤原浩二，藤原社长啊！”

“浩二？他呢？他为什么没有来？”

“社长在东京处理一些事情，赶不过来，又怕太太在这里等太久，所以特地要我来接太太过去。”

“是这样吗？我可不可以先和他通个电话？”浩二事前并未通知她啊！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社长现在正和老太太一起，恐奇书网怕不太方便，太太如果现在搭飞机过去，晚上就可以看到社长了。”

宇仙不禁心里一阵迟疑，当初浩二曾答应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会亲自来接她，可是现在……

只见那男人拨了个电话后，说：“太太如果不相信，可以和理惠小姐通个电话，她正在线上呢！”

“理惠？”宇仙惊讶极了，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行动电话，她犹豫地开口：“喂！”

“喂，我是理惠，仙仙吗？”

“理惠？你怎么会……”

“别多说了，快点过来，哥哥生病了！”

“什么？！浩二生病了？”

“是啊！所以他要人去接你，你快点过来，田中先生会负责把你安全送到日本的。”

挂下电话后，宇仙匆忙地上楼欲整理行李去日本。

一句浩二生病了，弄乱了宇仙原本就起伏不定的心，难怪他连电话都没有，原来是生病了！

“仙仙！”梁母在楼梯口喊住慌慌张张要上楼的女儿，“你要去日本，是吗？”

“浩二病了，我得赶过去！”匆匆丢下话，宇仙来不及向母亲多作解释便随意整理了一些简单衣物下楼，

“妈，您别难过，日本离这里很近，想我的时候可以来日本看我，至于爸爸那里就麻烦妈妈解释了！”

就这样，宇仙上了飞机直飞大阪关西机场，当飞机着陆时，已是夜幕低垂时刻，等到她通关出来搭上田中所驾驶的车子来到京都时，已经接近凌晨。

夜晚的北山冷冷冽冽，空气中闻不到一丝热闹的气氛，车子行驶在寂静的山路上，宇仙不觉有些紧张，这紧张，来自于对浩二的关心，还有过去所残留的记忆。

车子在她熟悉的大门口停了下来，田中恭敬地打开车门让宇仙下车，望着灯火通明的宅第，一颗心竟然怦怦跳个不停，浩二不晓得怎么样了？

“太太请进！”身后的田中催促着。

宇仙长长吁了口气，忐忑不安地走进院子，踏上走廊，拉开客厅的格子门，藤原老夫人和理惠正等着她。

“祖……祖母！”慑于她的威严，宇仙这声祖母，实在喊得有点畏惧。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声音十分冷淡，完全听不出藤原老夫人任何的情绪反应。

“浩二呢？他不是病了？”虽然很害怕，可是宇仙的心全系在浩二身上，也顾不得什么了。

“浩二？！他在东京呢！”藤原老夫人冷冷睨了她一

眼。

“东京？可是理惠在电话里说他病了……”宇仙狐疑地望向理惠，后者正低下头不敢看她。

“如果不这么说，你会来吗？”

“什么？”顿时像有千金重量压在宇仙头上似的，让她的头一阵晕眩，耳朵也嗡嗡作响，“你是说……浩

二他……”

“他很好，如果真要说病了，他倒是真有病。”

宇仙一愣，一时听不懂话里的涵义，怎么一下子没病，一下子又有病？

“他如果没有病，怎么会和光子解除婚约，然后偷偷摸摸地娶你过门，不敢让我知道？”

“我……”原来！看来浩二仍然无法劝服祖母！

“他那天回来找我摊牌，要我答应他娶你，否则他宁可放弃现在所有的事业到香港重新开始，我以为他开玩笑，没答应他，想不到他真的回东京准备交接的事，打算把所有的事业都交给理惠。”

天啊！这就是他为何两个月没有消息的原因，原来他真的准备跟随自己到香港发展，现在自己既然已经来到日本，那么他……

“我虽然不赞同你们的婚事，但藤原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所以我才要人去香港把你接来。”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宇仙，只要她在日本，浩二自然就不会想离开；只要她在藤原家，那么他也不会再说什么到香港的话。

望向藤原老夫人闪动着精光的眼睛，宇仙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她不该相信理惠的话轻易地回到这里，现在该怎么办呢？他们还有明天吗？

※※※

十二月的北山已经具有寒意，特别是夜晚，冷冽的空气总是冻得人鼻头发红，直想躲在被窝里什么也不想地好好大睡一场，但是在这样的寒夜里，宇仙却是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怎么睡得着呢？只要想到浩二为了自己所做的牺牲，以及两人将来可能面临的命运，就让她辗转反侧，连躺都躺不安稳。他们会踏上浩二父母亲的后尘，各分东西，然后含恨而终吗？这样的念头不断刺激着宇仙，终于使她忍不住掀开棉被站了起来，心痛地环视周遭的事物。

这里是浩二的房间，宇仙走到衣橱边打开门，里头清一色是男人的衣服，从西装、休闲服、睡衣裤到贴身衣物，领带、皮带、袖扣等样样俱全。随意抓出一件衬衫，宇仙将整张脸埋人衬衫中，使劲嗅着上头浩二所残留的味道，仿佛他就在自己身边似的。

看着他的衣服，想见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颀长瘦削的身影懒洋洋地倚靠着门旁，那时，他不就是如此对着自己唱情歌的吗？浩二，你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像我一样想你？我们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会在肚子里踢打了，你知不知道？

宇仙不知不觉地想到痴迷，一晃眼，恍惚中以为他正抱着自己，但回过神时，房里依然冷冷清清，哪有他的踪影？

思念、懊悔、惶恐和未知的将来，煎熬得让人几乎要发狂，她猛地站起身脱掉自己身上的衣物，换上浩二的衬衫，想象着他的双手从后面环住自己，下巴轻轻抵着自己的肩膀，一面喃喃低语，仙仙，我好想你，仙仙！

浩二，你快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仙仙在这里等你？不，你不能回来，你如果回来，祖母会拆散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清泪一颗颗滴落在榻榻米上，复杂的情绪在内心交战着，突然，宇仙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一阵脚步声，是谁？这么深的夜里还有谁会起来走动？宇仙擦擦眼泪，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但四周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哪有什么脚步声呢？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吧！

于是她熄了灯又一次将自己埋人柔软的被褥中，这被子，也是浩二盖的，盖着它，好似他正在保护自己一样，是啊，他多么努力为她和孩子争取一切，所以她也要坚强不是吗？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多没出息啊！

宇仙静静翻个身，突然，她又听到了一阵声音，而且这次因为是躺着的，所以她听得很清楚，确实有个脚步声正缓缓地爬上楼梯朝这方向而来，到底是谁？理惠？祖母？还是浩二？不可能是浩二，他正远在东京，怎么赶，也不可能彻夜赶回的！那么是理惠？不，也不是理惠，这脚步声比较沉、比较重，像是个男人，所以既不可能是理惠也不可能是祖母，那到底是谁？

脚步声停在宇仙的房门外，她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口，背脊也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这儿时理惠曾经说过，这房子曾经闹鬼，天，她该不会遇上“那东西”吧？

拉门倏地被拉开，一个瘦长的男人身影堵在门口，宇仙见状，一声尖叫正待逸口而出，不料那影子比她更快，大跨步上前，一只手捂住她来不及脱口的叫声。“仙仙，是我！”

浩二？是浩二吗？宇仙愣愣地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

“对不起，吓着你了！”浩二捧着她的脸颊，温柔低声道。

“真的是你？”宇仙伸出手在那再熟悉不过的脸上轻抚，从他的眉、他的眼，到他的唇。“你真的回来了！”将脸埋人他宽阔温暖的怀抱，这次，她再也忍不住低泣起来。

“是我，我回来了！”低下头，浩二柔柔地吻去她沾满双颊的泪水，然后堵住他思念已久、魂萦梦系的香唇，

“让我看看你。”

站起身打开电灯，浩二捧着妻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又搂着她站定，一手颤抖着轻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将耳朵贴近细听着，“小家伙会不会很吵？会不会又踢又打的？”

“偶尔，可是医生说过一阵子他会踢得更厉害，不过这样才好，万一他动都不动，那可糟了！”

“累不累？”让妻子坐下后，浩二忍不住又香了她好一会儿，“想不想我？”

“人家好想你，想得都快病了，为什么你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看着我，仙仙。”宇仙抬起头看浩二，只见他眼底满是温柔，却掩不去脸上疲惫、憔悴的神态，“我之所以不打电话也不联络，是因为我怕自己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忍不住飞奔去找你，但在事情没有处理好之前，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怎么说我总是藤原家的一分子，不是吗？”

“对不起，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面临这么多的困难，如果不是我，你更犯不着放弃现有的一切，都是我，都是我！”宇仙心里十分歉疚。

“仙仙，我爱你啊！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做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再说你为了我，不也吃尽苦头，还被人家骂坏女人吗？”

“我不是坏女人，我是笨女人，只有笨女人才会被你这种坏男人引诱去做傻事，还笨笨地被骗回京都，让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宇仙嘟哝道，一双大眼中闪着汨光，满是委屈的模样。

浩二几乎要哑然失笑了，天啊！这小东西，怎会觉得自己笨呢？理惠早在电话里就把经过告诉了他，想来想去，她会被骗回京都，还不是为自己？

“仙仙，听我说，你一点都不笨，你是我最聪明的杉树精灵，我最骄傲、最美丽的妻子，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就真的要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呢！是你唤醒我心中最深沉的感情和欲望，让我对世界又重新有了拼斗的勇气，所以从现在起，不准你再这么看轻自己！”

“可是祖母她……”

提起祖母，浩二整个眼神顿时一冷，“不理她，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就搬到日光去，等公司交接告一段落我们就回香港。我已经吩咐拓也帮我们买了栋房子，现在正在装潢，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房间？西式还是和式的？”

宇仙摇摇头，“我们搬走了，那祖母和理惠怎么办？”

“哼！”浩二冷哼一声，“她有这儿和九州的房子可以住，不必担心没地方去，倒是我们走了以后，她就可以落得轻松，无需再见到我这个不孝子孙，更可以和藤原家的祖先好好叙旧，不会有人和她吵架，不听她的话了！”

“浩二，无论如何，她总是你祖母，你们是有血亲关系的亲人啊！这世界上除了你和理惠，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宇仙知道浩二只是在赌气罢了！

“是吗？那她有没有想过，我和理惠也是母亲的骨肉至亲，她怎么忍心拆散我们，导致一个家庭破碎？”

“浩二！”

“仙仙！我不要和你吵架，更不要和你因为她而吵架！我好想你，想得我都快疯了……”低下头搜寻着她的唇，浩二饱含思念、激情和欲望的火热身子紧紧贴住她的，双手也忙碌地解除她身上惟一的一件衬衫，他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会穿我的衬衫睡觉？”

“人家好想你，又见不到你，只好穿你的衣服闻你的味道入睡。”

“喔？那以后我的衬衫就给你当睡衣好了，隔天我再穿去上班。”

“不成，那样子衣服都皱巴巴的，好丑！”

看着宇仙娇瞠的模样，浩二忍不住低下头亲吻她。

“嘘！别说话，让我爱你。”

轻抚着宇仙的腰，浩二微笑地带她进入神奇幻妙的彩虹世界，那里只有他们两人，所有世俗间的烦恼喧嚣都消失无踪。

※※※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丈夫怀中的宇仙已经昏昏欲睡，长途奔波的疲惫，加上※※过后的欢娱，让两人闭上眼睛几乎要沉沉睡去。

忽地，浩二睁开眼睛，静静躺着倾听外面的动静，然后他翻身看看身旁的妻子，确定她已睡着后才爬起身穿上衣服，无声无息地拉开门走下楼，到了楼梯口，他看见藤原老夫人站在那儿像尊神像般凝视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你把仙仙骗来，我能不回来吗？”

“她肚子里怀的是藤原家的子孙，我不能让藤原家的子孙流落在外。”

“流落在外？梁家在香港的事业虽称不上执牛耳，但也是有威望的人家，我让她留在娘家待产，怎么能说是流落在外呢？”浩二语带讥讽地说着，眼睛直视楼梯口的藤原老夫人，那样子完全不像孙子在对祖母说话。

“我不管她娘家事业做得多好，总之她是个外国人，配不上我们藤原这种高贵身份的大家族。”

浩二闻言不觉一阵狂笑，那笑声回荡在黑夜中，听起来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奶奶，到现在您还认为藤原家是过去的藤原家吗？您以为藤原家还掌握着平安王朝的生杀大权吗？现在是平成时代，西元一九九八年，连昭和天皇都去见老祖宗了，什么贵族、武士的阶级，只有在电影中才找得到，还有谁会记得藤原家过去那辉煌的历史？剩下来的，大概就是后院墓园里几座墓碑、一堆白骨，说不定哪天来场大地震，到时连祖先遗骸都找不到，到时你又怎么证明我们那些丰富光荣的历史？说不定人家还以为你是神经病呢！”

“胡说！我有族谱、有文物、有历史为证，连博物馆里都收藏有我们祖先的东西……”

“那是大家的遗产，不是你一个人的！历史是要人记取教训、开创未来，而不是食占不化，拿来当作区别人跟人之间的阶级，妈妈和爸爸就是因为你这种阶级观念才会被迫分离，含恨而终。”

“你还为你母亲的事怪我、恨我？”藤原老夫人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当然，如果没有你，妈妈也不会那么早死，说不定现在还可以看着仙仙为她生下第一个孙子。”浩二眼中射出寒光，冷冷盯着藤原老夫人。

此刻的她，看起来有如风中残烛般虚弱、衰老，仿佛随时都会摔倒。“浩二，我……”

“天一亮我就带着仙仙离开这儿，我不想让仙仙重蹈我母亲的覆辙。”浩二毫不犹豫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转身上楼，却愕然看见宇仙穿着睡袍、满脸不相信地瞪着他。

“仙仙！”他知道她都看见了，虽然不愿意让她瞧见自己如此丑陋、残酷的一面，但为了他们的将来，他也只好这么做了。

“我不走！”宇仙声音虽轻柔，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仙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浩二惊讶地望着她。

“我是说我不会离开这儿，不会离开祖母。”

“仙仙！”浩二跨前一步，无法置信地瞅着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我不是一个人留在这儿，理惠在，奶奶在，还有你，你也要留下来陪我。”

“什么？”这下不仅是浩二惊讶，连老夫人都惊讶得直盯住宇仙瞧。

“中国人说怎么做怎么来，今天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祖母，他日难保不会等同对待我和孩子，所以我要留下来！”

“你是我最爱的妻子，我不会那样对待你的！”

“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不是个说一套做一套，也不是口是心非的双面人，我要我爱的男人是个顾家、爱妻、尊重长辈的人。

“仙仙，你这是在为难我……”她不知道他这么做那是为了她吗？

“不是，我只想给你和我，还有奶奶一个机会，也给大家一个机会，如果……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发生，我会……”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浩二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听不懂她的话。罢了，这小东西倔强得很，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他就算费尽唇舌也改变不了她，不如就依她吧！再说她身怀六甲，实在不方便长途奔波，奶奶虽然不喜欢她，却一定会好好对待她肚子里的孩子，看在孩子的分上，就暂时留下来吧！

就这样，在宇仙的力争之下，两人留了下来，但是浩二得时常到东京处理公务，所以一星期总有一两天不在家，而这一两天就成了宇仙最紧张、最担心的时刻了！

她担心什么呢？答案当然是老夫人。难道藤原老夫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喜欢宇仙？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宇仙担心的也不是这个，而是那老人家不知怎么的，竟然命令宇仙得跟着她学习正统的礼仪和插花、茶道等！

学学茶道，插花，以及正统的礼仪进退固然很好，但想到得跪坐一两个小时，宇仙就一个头两个头大，忍不住要喊“我的妈”！

※※※

这天的天气有点阴冷，北山的四周笼上一层薄薄的白雪，有时抬头，还可以看到从空中不断落下的雪花，更平添几许寒意。

由茶庭通往茶室的入口是开着的，丝丝凉风吹人，吹散了原本有些滞闷的空气，但这阵凉冷的空气并没有让宇仙额头上的汗珠稍歇，一颗颗细小的水珠仍不断从那皱着的眉头滴落，因为此刻的她正如临大敌般，非常努力地泡茶哪！

只见她一手轻轻抚着茶碗的另一端，另一手用茶筅搅拌着茶水，努力想使茶色看起来碧绿匀称，泡沫细致，确定都弄好后，才战战兢兢地递给正前方的藤原老夫人。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伸出右手接过茶碗放在左手心，再用右手轻转茶碗，最后才分三口饮尽，当她把茶碗拿回给宇仙时，宇仙的一颗心几乎从胸口跳出来了。

“你从泡茶中领略到什么？”

领略到什么？除了腰酸背痛和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外，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从中得到什么大道理，但她可不敢这么说，想起以前念书时所证到的内容，也许可以拿来应付一下，于是她嗫嚅道：“平静、无为……”

这是什么？老子的道德经吗？宇仙突然佩服起自己来，怎么会想到这么好的形容词。天知道，她可是紧张得汗水直流、手乱抖，先前还因为太紧张打破一个细致的茶碗；把建水盆里不要的脏水以为是干净的水，糊里糊涂地倒进茶壶里去，幸好及时发现，否则……

“很好！你果然领悟到茶道三味。”

宇仙诧异地抬起头，竟然看见老夫人眼中透出一丝赞赏之意。

“茶道的精神就在于拟造出和谐、尊重、纯净与宁静的气氛，基本上泡茶并不难，端视你用什么态度、什么精神来泡茶，我现在把茶道的起源以及历史告诉你，身为藤原家的女主人，不能不知道这点。”。

于是藤原老夫人便从一休和千休利两位大师的茶道说起，一直到茶庭、茶室的摆设、茶具的选用不一，听得宇仙头昏脑胀，还不断强迫自己记清楚，虽然她实在不知道藤原家的女主人和茶道间到底有何关联。

等等，她刚刚说藤原家的女主人，是指自己吗？宇仙倏地张大眼睛，看向白发苍苍的藤原老夫人，脸上满是怀疑和不敢相信，她真的说自己是藤原家的女主人？这么一来，不就代表她接受自己嫁给浩二的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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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时，一阵汽车声从远而近传来，只见藤原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释怀地笑笑。

看见她的笑容，宇仙十分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笑时，老夫人又开口了：“浩二回来了，再泡一碗茶给他暖暖身子、解解渴。”

浩二？喜悦之情让宇仙就要站起身走出去，但是当她接触到老夫人命令的眼神时，她顿时又乖乖坐了回去，将刚才已经做过的程序重来一遍，一碗茶还没泡好，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浩二果真出现在茶庭的尽头。

“仙仙，你怎么会在这里？”浩二狐疑地脱鞋坐上来，两眼直盯着妻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茶室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奶奶教我泡茶，还告诉我茶道的起源和历史，你尝尝，我泡的喔！”

浩二一愣，眼中的冰冷霎时融化不少，他接过茶碗，不管什么正确的程序便一口喝光。“好喝！再来一碗。”

宇仙点点头，兴致勃勃地又泡了第二碗，这次浩二仍打算一饮而尽，却被老人家给阻止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抹茶得慢慢喝，才能喝出泡茶者的用心和茶的美味，像你这样子牛饮，哪能体会出仙仙的心意呢？她可是很认真在学习哪！”

此刻浩二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用“惊讶”二字可以形容的，她是在称赞仙仙吗？前后才几天，为什么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奶奶说得对，人家好认真学泡茶，你怎么可以像喝开水似的一口就喝完了？那我还不如倒杯开水给你喝哩！”

浩二不解地眯起眼睛，摇摇头，只得依着正确的程序将茶分三次喝完，然后用手指抹去杯缘的水渍，递回给妻子，“泡得真好，辛苦你了！”

老人家点点头，缓缓站起身，“你们聊聊，我年纪大，坐久了不舒服。”说罢，她便走了出去，将一方茶室留给两位年轻人。

“这是怎么回事？奶奶为什么教你泡茶？”

“她不只教我泡茶，还教我插花，学习一些礼仪规矩。对了，前两天她还带我到四条通的和服店帮我买好几件和服，说是有重要场合时必须穿的。”

“除了这些，她有没有欺负你，或是讲什么让你难过的话？”这实在太奇怪了！

“整个藤原家会欺负我的就只有一个人。”宇仙故作神秘地笑一笑。

“谁？”除了奶奶还有谁会欺负她呢？

“你啊！”

“我？”浩二闻言，心下立时明白，他不怀好意地逼近早将双腿打直休息的妻子，“为什么是我？”

“你瞧瞧我现在胖得像条大鲸鱼似的，又丑又难看，站起来时低头还看不见自己的脚，这不是你的杰作是谁？如果不是你喜欢欺负我，又不肯做好安全措施，我哪会像现在这样！”

“你说我欺负你是吗？”

“难道不是？”

“可是不晓得是谁咬得我身上都是伤，这账该怎么算呢？”

提起两人闺房的亲密景象，红云刷地染满宇仙白皙的脸庞，“你……你坏……你又欺负我！”

“如果我不欺负你，可就娶不到你这小精灵了，所以随便你说，反正这辈子我是要你要定了！”他低下头在宇仙唇上重重一吻，“你这只喜欢咬人的小野猫！”

※※※

是夜，两人躲在温暖被窝中好不亲热地聊天，听着妻子描述她与祖母相处的情形，浩二不觉有些怀疑，为什么她会转变态度接受宇仙？他知道宇仙是个善良奇书网活泼的小东西，任何人遇见她都会喜欢她的，但是对于祖母，他完全没有把握，因为母亲过去惨痛的教训让他对祖母不再具有任何信心；而如今，他可以相信这个家，把妻子和孩子留在这里吗？

想着想着，浩二不知不觉拥着妻子沉沉睡着，到了半夜，一种莫名的骚动让他倏地清醒过来，他忽然觉得空气中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郁闷，似乎要发生什么似的令人不安。

摇摇头，也许是他多心了！抚着妻子的脸庞，浩二打算重新入睡时，突然他听到了一阵声响，那是一种东西在燃烧的声音。

“仙仙！快醒醒！”他急忙拍醒妻子。

宇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什么事？”

“失火了，你快穿上衣服，我抱你出去！”

“失火？怎么会……”

宇仙慌张地站起来，浩二急忙抓过自己的睡袍为妻子穿上，然后抱起她大步走到走廊。

果不其然，整个走廊已经渐渐被烟雾所弥漫，浩二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抱着妻子下楼，来到屋外的空地，这时藤原家其他的人也都纷纷离开屋子逃到这里，火苗是从屋后的方向传来，正慢慢地向前头扩散。

“浩二，该怎么办？”

“先打电话报警，不能让火势蔓延到杉树林。”浩二小心地放下宇仙，“仙仙，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和其他人一起去救火；理惠，替我照顾好仙仙，别让她出任何意外！”

说完，他和几个男子提着水桶，拉着水管准备救火，其他附近的村民看到失火了也都纷纷赶过来帮忙。

宇仙愣愣地望着火势渐渐扩大，不安的情绪瞬间填满胸口，这幢房子完全是以木头盖成的，因此碰到火，根本毫无抵抗能力，现在他们只能尽量控制火势，让火不蔓延到周遭的林木，特别是极具经济价值的杉树林。

“理惠，你去哪里？”理惠突然想往火场跑，宇仙急。忙拉住她。

“奶奶，奶奶还在里面！”理惠急得泪水直流，双手乱挥，“她年纪大了，根本跑不动，说不定已经被烟给呛昏了，她逃不出来的，我要去救奶奶！”

“不成，你不能进去，你进去无疑是去送死。”宇仙紧紧拉住她。

“可是奶奶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看奶奶被火烧死啊！”

对啊！怎么办？自己怀有身孕，能逃出来已经很万幸，理惠又是个女孩子，心有余而力不足，这该如何是好？宇仙这时只想到浩二，于是她扯开喉咙大喊：“浩二，你在哪里？”

“哥，你快过来，奶奶还在里面，哥！”理惠也赶紧呼叫浩二。

“仙仙！”浩二一听见她们的叫喊声，赶紧丢下手中的水管，满脸惊慌地跑过来。

“奶奶还在屋子里面！”

浩二一愣，奶奶还在里面？老天，怎么会这样？自己刚刚只顾着救妻子，全然忘了屋里还有一位年迈的老祖母！

“我这就去救她！”

说完，浩二就要进去，没想到被赶来的消防队员所拦阻，“不行，火势已经快蔓延到前面了，你现在进去很危险！”

“她年纪很大，根本逃不出来，我一定得进去救她！”如今什么往事仇恨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救出还陷在火场中的亲人。于是浩二不顾众人的劝阻，拿起水管将自己淋湿便冲了进去。

身后的消防队员急得大骂，赶紧另外取过一套防火衣和氧气罩跟了上去。

熊熊烈火照亮了北山的夜空，将四周染得一片火红，每个人脸上都掩不住着急和忧心，因为藤原老夫人和浩二都在里面还没有出来啊！

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保佑浩二和祖母平安无事，求求你！宇仙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六神无主的她只能望着被火势包围的房子，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

“哥哥和奶奶出来了，仙仙，你看，哥哥和奶奶平安出来了！”理惠激动得握住宇仙的手。

“是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宇仙说完，乍然放松的感觉让她眼前一黑，身子开始无知觉地往下滑。

“仙仙，你怎么啦？仙仙？”

※※※

宇仙一睁开眼，映人眼帘的便是一室的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白色的衣服，“这里是哪里？”

“仙仙，你醒了！”浩二担忧、憔悴的面孔出现在眼前，他一手紧紧握住妻子，另一只手忍不住心疼地抚摸她苍白的脸颊。

“你……”丈夫裹着纱布的手，被烟给熏黑的俊脸，在在说明着他们是如何的经历一场灾难，“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奶奶呢？！”

“一点小伤，擦过药就好了，奶奶在隔壁病房休养，她因为吸入太多浓烟，得好好休息一阵子，没什么大碍，倒是你，你知道你差点就出事了吗？”

“我？我出什么事？”

“医生说你受到惊吓，使得胎儿连带也受到影响，差点就早产，幸好抢救得宜，现在你得在医院里好好安胎，别再胡思乱想，弄什么茶道花道的！”

“浩二，你不会因为这样怪罪奶奶吧？我想她心里一定很后悔自己之前所做的事，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才会借由这种方式来和我们接近，她完全出于一片好意，你可不能怪她！”

“我有说怪她吗？”他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心眼特多的妈妈，小心我们的宝贝和你一样。”

“那我可以去看她吗？”见他笑容满面、丝毫不以为杵的模样，宇仙立刻要求道。“你不是说奶奶在隔壁病房吗？过去看看总没有关系吧？”

这实在让他感到为难，要是答应，两个都是病人，谁去看谁都不合宜；要是不答应，又怕这小东西说自己小心眼，到现在还记恨过去的往事。其实历经一场生死攸关的火灾后，他已经把一切的恩怨全都抛诸脑后了，毕竟活着的人比较重要；死者已矣，何苦以过去为念，彼此为难，让死者无法升天？相信妈妈也会同意他这么做才是！

“好不好？”宇仙见他犹豫不决的表情，以为他不答应，又赶忙撒娇。

“我问问医生，如果医生说可以，我就让你过去，好不好？”

“嗯！”

不久，浩二回来了，还没走近床前，宇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可以对不对？”

他微笑道：“可以，我的神算精灵。”

轻扶着娇妻，两人缓步地走往隔壁房，门刚一推开，宇仙便看到藤原老夫人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还吊着点滴。“奶奶，我和浩二来看您了！”

病床上的老夫人无力地睁开双眼，当她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宇仙在浩二的搀扶下来看自己时，赶忙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被宇仙阻止了！“奶奶，您别起来！”

“不，我想看看你和浩二。”

浩二拉过椅子让妻子坐下，自己则站在后面低头凝望着那白发盈头，虚弱得连说话都很吃力的老人，她真是当年那个精明、霸道又专制的祖母吗？怎么一瞬间她竟然变得如此衰老？

“浩二，我想你一定很恨我，对不对？我这辈子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对不起你们的父母亲。”

浩二抿着唇，没有摇头也没点头。

“其实在你父亲过世时，我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骄傲的自尊让我扯不下脸来道歉，所以我只好努力振作藤原家，希望能让你继承藤原家，没想到我又做错了！”

浩二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激动，他从没想过祖母那么努力想重振藤原家竟然是为了他？

“第一次看到仙仙时，我以为我看到了你那已经死去的母亲，我以为她是来抢走我儿子、孙子的坏女人，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想赶她离开，这是我做的第二件错事。”她伸出手握住宇仙，“仙仙，你会怪我吗？”

宇仙忍不住热泪盈眶，她连连摇头，“怎么会呢？奶奶教了我好多好多事，只是仙仙很笨，又迷迷糊糊的，常惹奶奶生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老人家说完便闭上眼睛，似乎再也挪不出多余力气来说话。

宇仙见状，心里有些着急，回头望望丈夫，却发现他在听了奶奶一席道歉的话后竟然还是面无表情，不觉有些气愤，当下便推开椅子站起身。

浩二诧异道：“怎么啦？”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嘟起嘴，宇仙转身就要出去。

“去哪儿？你不是想看奶奶吗？”浩二赶紧趋前问道。

“看过啦！可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这个令我心烦的人。”

“我让你心烦？”搞不清自己又是哪儿得罪她的浩二，蹙起眉头问道。

“对啊！奶奶从年轻住到老、充满回忆的房子被火烧了，心里已经够难过的了，却还勉强打起精神跟你道歉，你竟然还是那副死样子，我……我……”宇仙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了好生气，很想咬我一口对不对？”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爱提咬人的事。“你……你好坏……”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浩二摇摇头，搂住她说：

“房子都烧掉了，除了重盖我还能如何呢？况且我们的孩子，将来还得要奶奶帮忙带哪！现在不让她好好休息，将来怎么帮你坐月子、带宝宝？”

这话说得在场三个女人一愣，久久，理惠才反应过来，“哥，你是说……你已经不怪奶奶了？”

浩二笑笑，“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说来说去还得感谢那场火灾，没有这么一烧，说不定我到现在还无法体会生命的意义，仍终日被仇恨所占据、所侵蚀。”他走至病床前，拉起奶奶的手，“奶奶，你愿意和我还有宇仙一起到日光住吗？”

“浩二，你……”泪水无法遏止地滴落藤原老夫人的脸颊。“你不怪我害死你母亲？”

“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直到临终前，她还叮嘱我要好好孝顺奶奶、爸爸，要照顾理惠，别让她因为失去母亲而变成不受人疼的孩子。没想到理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了；倒是我，反而成了封闭又自私的小人，和这世界上最至亲的亲人彼此互相伤害！奶奶，您可以原谅我吗？”

“浩二，奶奶怎么会怪你，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子啊！只怪我太固执，忽略了你们年轻人的感受，妄想着替你们决定未来，其实每一个人都应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如果我能早点看清楚这点就好了！”她摇摇头，言下之意不胜唏嘘。

“浩二！”宇仙激动地喊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等这儿的房子盖好后，我们还是住这儿，好不好？”

浩二挑挑眉，无声问她为什么。

“人家喜欢京都，从以前就一直想着，如果自己能住在京都该有多好，而且京都有我们美丽的回忆，就这么丢弃它离开，不是很可惜吗？”她撒娇道。

一旁的理惠听完忍不住噗哧一笑，“我终于知道哥哥为什么会这么爱你的原因了！试问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种撒娇攻势？仙仙，你一定不知道，在警方鉴定完起火原因，并做完各种处理调查后，哥哥已经派人在原址进行重建，只要房子盖好，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住啦！至于日光，那可是哥哥专门买给你的爱巢喔！”

“浩二！”宇仙惊喜地回望丈夫，只见他脸上尽是宠爱和怜惜，“真的吗？”

“嗯！你们三票对我一票，我能说不吗？”

“你……你坏，你欺负人，连这点便宜都要占！”

笑声瞬间充满寂静的病房，引得护士小姐连忙进来示意他们小声一点，以免干扰到其他病人的休息。

※※※

两个多月后，宇仙顺利产下一子，取名为藤原秀一，由于秀一是藤原家第一个曾孙，所以藤原老夫人自是疼爱异常，似乎将以前没能好好宠爱浩二和理惠的遗憾，全都转移到曾孙身上，夫妻两人虽知有所不妥，可是又想到这是奶奶的心愿，只好随她去了！

一年后，在藤原老夫人，以及宇仙父母的主持下，两人邀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前来参加秀一的周岁礼，其实说是替秀一贺周岁，不如说是替他们两人重新补请宾客，毕竟一年前在神社默默地请神主为他们证婚乃出于无奈，如今既然有机会，怎能不昭告诸亲友？

于是众亲朋好友统统来到，其中当然包括了矢岛光子和佐川拓也这对仍处在抗战期的情侣。

拓也端起酒杯来到浩二面前，“真羡慕你，老婆有了，连儿子都满周岁了。”

浩二不怀好意地偏过头看他，“我没教你吗？”

“教我什么？”

浩二邪邪一笑，低下头在拓也耳边直嘀咕，听得拓也眉开眼笑，一只手用力在浩二肩膀上拍着，“你不觉得这招有点小人吗？”

浩二耸耸肩，“我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住仙仙，同时说服奶奶答应我娶她，只好不择手段让她怀孕了！”

“可是光子和仙仙两个人个性完全不同，要对她用这方法，恐怕有点困难，别忘了她父亲对我很有意见。”

“这无妨，生意人在商言商，况且两家联婚对矢岛只有益处，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会衡量一切，倒是要如何让光子愿意嫁给你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吗？她到现在还不理我呢！”拓也对这个方法不怎么有信心。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嗯！”拓也点点头，走向正和人说话的光子。

一旁的宇仙看得一头雾水，抱着孩子走到浩二身旁问道：“你和表哥说什么？瞧他一脸奇怪的表情。”

浩二接过儿子，似笑非笑地说：“没什么，我只告诉他，我是怎么诱拐到爱人的。”

宇仙闻言禁不住脸红，咬着唇斜睨着他，“你又使坏了？”

“不使坏怎么娶得到你呢？”

“我告诉光子去！”

浩二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等等，她说要告诉光子？开玩笑！怎么能让她去找光子呢？要是她真告诉了光子，那么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好男人的形象岂不全毁了？不成，不成，而且瞧那两人谈得正热烈，她一过去，岂不成了大灯泡？

想到此，他大跨步上前拉住妻子，随便找个理由说：

“仙仙，秀一好像尿尿了！”

宇仙秀眉一抬，“我教过你怎么帮他换尿片啊！”

“我是粗手粗脚的大男人，秀一每次让我换尿片都会哇哇大哭，现在人这么多，不好让他哭吧？”

宇仙无奈地撇撇嘴，便和丈夫一同到育婴室准备替儿子换尿片，不料才刚进门，只手抱着儿子的浩二，马上用另一手搂住她的腰，低头便是火辣辣的一吻。“不这样，都找不到机会吻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今晚好美、好诱人？”

宇仙轻轻摇头，踮起脚尖碰碰他的唇，“我又被你骗了对不对？”

“骗什么？”浩二故意装傻。

“你故意不让我和光子说话……”

“是吗？”浩二眼中闪过一丝顽皮，他低下头再度轻吻妻子。

宇仙轻叹口气，双手环住他和儿子，什么骗不骗人她也不想管了，因为天底下还有什么比他们一家三口独处更重要的事呢？

外面大厅的宴会持续进行中，藤原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望向育婴室，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她满是皱纹的脸，她知道，今夜大家都会有个温馨又美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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