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谱3]《鸳鸯玦》

作者：苏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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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跟着赵嬷嬷进了这位在胡同里的“十笏园”，沈夕曛忐忑不安地东张西望。

听说这园子是前朝尚书余方为了祝贺母亲生辰所建，取名十笏，乃取其小如十个笏皮之意。

不过和寻常百姓人家相比，这十笏园非但不小，甚至可以用“大得可以”来形容，至少对沈夕曛而言，那水池、长廊以及水榭楼台，都是她所未见过，也没想过自己可以在其中居住的。

赵嬷嬷在园子里东绕西走，领着沈夕曛来到“浣霞水榭”。

“姑娘，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四爷就会过来了。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厨房替你弄些吃的来。”

赵嬷嬷停在门口，“你想问四爷的事，是吧？”

沈夕曛点点头，“嗯！我想知道这好心买了我，又替我安葬爹爹的四爷到底是谁。嬷嬷，你可以告诉我吗？”

“客栈掌柜没告诉你吗？”

“没有，掌柜只说四爷是京城里极有名的人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赵嬷嬷抿唇一笑，“论起四爷，说极有名实在还不足以形容，不过四爷交代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透露他的身分，所以如果姑娘想知道，就自个儿去问四爷吧！”

沈夕曛咬着唇，“可是四爷救了我，又拿银子安葬了我爹，这份恩情比天还大，夕曛怎能连恩人的名字、身分都不知道呢？”

“说到报恩，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在这儿待着，尽心服侍好四爷就是报恩了！好了，屋后澡堂里头有热水，床上有一套衣裳，你去洗洗澡，把自己弄整齐些，我去替你张罗些吃的。”

目送赵嬷嬷离去，沈夕曛无奈地关上门，独自一人面对这偌大的屋子。

她是在四个月前，远从凤阳跟着爹爹到京城依亲的。

凤阳连月大旱，粒谷未结、寸草不生，凤阳人从吃牲畜到吃草根，饿慌了，便开始吃死人肉，最后连活人都免不了遭殃。

沈夕曛的父亲沈放是个读书人，眼看着凤阳即将灾民遍野、满城大乱，他们两老父弱女，不免受人欺悔、性命不保，于是便带着唯一的女儿沈夕曛北上京城，想找嫁到京城的妹子依亲，等过些时候情形好转了再回凤阳。

想不到人穷连亲戚都没有了，这妹子不愿相认也罢，竟还教人将沈放打了一顿。

可怜沈放一路忍饥挨饿，餐风露宿来到京城，身子已是大不如从前，再经过一顿毒打，登时一病不起，全靠沈夕曛在各家客栈里奔走卖唱，赚取微薄的银子给父亲看病。

虽然沈夕曛不惜抛头露面，含羞忍辱为父亲奔波，可沈放终究在两个月后撒手人寰，而沈夕曛根本无力料理父亲的后事，因为光是欠客栈掌柜的银子，就教她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何况还有药铺的药钱、大夫的出诊金，这些银子她都得付啊！所以她哪有银子为父亲埋葬？

无计可想下，沈夕曛只好写了张“卖身葬父”的板子，请客栈掌柜为她挂出去，希望能找到善心人士来帮忙。

哪晓得板子还没挂好，掌柜便告诉她，四爷已经为她付清所有的赊债，还愿意替她安葬父亲。

对于这个四爷，沈夕曛毫无知悉，只知道似乎是个大有来头的人，至于他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做什么，她一概不知。

但知道又有何用？打从她写了“卖身葬父”四个字以后，沈夕曛就注定没有主宰自己将来的权利了；所以他老也好、丑也好，是王孙公子也行、贩夫走卒也罢，她都认了，谁让她沈夕曛是个苦命人呢？

想着，沈夕曛取过赵嬷嬷为自己准备的衣裳来到后面澡堂，那里果真有一桶热水在。沈夕曛不多想，当即除下衣衫，跨了进去。

温热的水，瞬间消减了沈夕曛一身的疲惫，而飘浮在水上的花瓣，透着淡淡清香，又使得她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心房，连绷紧的神经与不安也似乎都不见了。

沈夕曛以手取代毛巾，掬起花瓣水，依次慢慢搓洗着身子。先是肩膀，然后胸脯、腰身，再次是双手，最后才是双腿。

当她很自然地抬高腿，努力想把自己洗干净时，却浑然不知，有一双着火似的眼睛正隔着帘子，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她真美！打从在客栈第一眼看到她时他就发现，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虽然一身粗布衣衫，抱着琵琶奔走于各个客栈、靠卖唱维生，可却丝毫掩不住她浑然天成的天姿丽色。

煜祌这么想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欣赏沈夕曛的海棠出浴图。

近看下的她更美了，纵使隔着一层竹帘与冉冉烟雾，煜祌仍将她玲珑剔透的身躯瞧得一清二楚。

从他所站的位置望去，但见她轮廓完成无暇的侧面，鼻子小巧挺直，柔软的唇微抿着，不知道尝起来是否也如所见那么甜、那么美？

煜祌的视线再往下移，她肩若削成，圆润丰美的乳峰自然形成一个美好的弧度，散发出诱人的风情；至于她的腰，煜祌看不见，不过可以想象那是何等纤细。

煜祌看沈夕曛抬高腿，小手仔仔细细搓洗，从手掌般大小的脚、雪白的小腿到那匀嫩的大腿，煜祌瞧着，不禁轻叹口气，却让沈夕曛听见了。

沈夕曛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人躲在外头偷看自己洗澡，因此当她听见煜祌的叹息声时，不禁花容花色，几乎叫了出来，“谁？是谁躲在那里？”

煜祌推开竹帘，缓缓走了出来，炯炯有神的眼毫不掩饰地盯在沈夕曛身上。

“是我。”

乍见煜祌，沈夕曛又羞又急、又慌又惊，忙想抓过衣服遮住自己，可她的衣服偏偏放在远远的椅子上，构也构不着。于是沈夕曛只能以双手遮住自己赤裸的胸脯，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

她那娇羞又不知所措的模样，让煜祌不禁又往前跨了一步。

沈夕曛顿时大惊，“你别再过来了！你再靠近一步话，我、我就……”

他钉在原地不动，可那星子般的明亮眸子却继续往前去，直落往她泡在水里的光裸身躯上。“你就如何？大喊救命，还是咬舌自尽？”

“我……我……”沈夕曛咬咬唇，身子瑟缩着向水里沉，想藉由水的阻隔，挡住他放肆的目光。“你再过来的话，我就、就用热水烫瞎你的眼睛，让你从此不能再做这种卑鄙、无耻又下流的事情！”

煜祌闻之，先是怔了怔，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个卖唱女，无怪乎你能穿梭在各家客栈里，面对三教九流、市井无赖的调戏，还能若无其事地卖唱，真是不容易啊！”

“你……”

不等她说话，煜神翩然转身，穿过竹帘而去，临去前丢下一句话︰“把衣服穿上，到前头来见我！”

煜神的话，让沈夕曛诧异极了。

他说什么？他叫自己把衣服穿上，到前头见他？难道他……难道他就是买下自己，又替自己安葬了爹爹的四爷？

想到这里，沈夕曛不禁浑身一颤。这个放肆无理，躲着偷瞧自己洗澡的男人就是四爷？

天啊！她究竟遇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会偷看女人洗澡？这……

沈夕曛诧异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她几乎想夺门而出了！

可她能吗？若不是这个四爷，今天的沈夕曛早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即便他要她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她都必须接受，因为是他救了她啊！

想着，沈夕曛慢慢从桶子里跨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刚走出澡堂，赵嬷嬷便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这澡洗得可真久，四爷都等得不耐烦了！快，跟我到前面去见四爷。”

“可是我……”

沈夕曛想说她还没梳头，可赵嬷嬷根本不给沈夕曛说话的机会，忙拖着身子半湿、头发披散在肩上的沈夕曛来到浣霞水榭的正屋。

“四爷，沈姑娘来了。”还没进屋，赵嬷嬷就急着行礼。

煜祌背着双手，站在一张椅子前，欣赏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对于赵嬷嬷的话，煜祌彷佛充耳未闻，只是将全副精神放在画上，没有回答。

煜祌没有答话，赵嬷嬷就像犯了错的兵，乖乖站着等候，动也不敢动；而赵嬷嬷不动，沈夕曛自然也得跟着罚站。

突然，原本在看画的煜祌开口了︰“小光，你瞧瞧这幅画如何？”

沈夕曛愣愣的，完全不清楚这个四爷到底是在对谁说话。倒是赵嬷嬷跟着煜祌久了，人也机伶许多，她推推沈夕曛，悄声说︰“四爷在唤你呢，还不快进去！”

“可是我不叫小光啊！”

煜祌回过身，冲着沈夕曛一笑，那笑好看得教沈夕曛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只听他说道︰“夕阳余晖、落日余光，这不是小光是什么？”

沈夕曛眼睛陡然瞪大，似乎无法相信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偷瞧自己洗澡的男人，而今竟然又大言不惭的替自己乱取名字，他到底知不知道羞耻二字如何写啊？

见她不动，煜祌又是一笑，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无法拒绝的威严，“过来！”

沈夕曛一咬牙走了过去，略福了福身，“见过四爷。”

煜祌指着墙上的画开口︰“你瞧瞧这画如何？”

沈夕曛勉强自己定下神来，仔细看着墙上的画，一眼便认出，“这……这是唐寅的画吧！”

“没错，这正是唐寅的画，这幅画叫“江山骤雨图”，你觉得如何？”

由于沈放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以沈夕曛自幼在父亲的教导熏陶下，对书画自然也略知一、二。

她回道︰“唐寅的画潇洒秀润，布局缜密而有韵度，画风明净雅丽，正如其人潇洒多情。不过这幅“江山骤雨图”笔势奔放、墨沈淋漓，极得风雨江山之情状，堪称为唐寅的上上之作。”

煜祌点点头，漂亮的眼中透出赞赏之意，“不愧是文华殿大学士沈放的女儿，果真饱读诗书、文采傲人。”

沈夕曛一愣，“你……你认识我爹？”

煜祌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一脸似笑非笑。“当然认得，沈放在干清宫三次当面指责和珅的不是，终至罢官回乡，这份勇气，教人想不认识都难。”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沈夕曛摇摇头，凝望眼前这俊美无俦，却又高深莫测的男人。

煜祌没有回答，只是瞅着沈夕曛，突兀地道︰“你真美，本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已经够多了，称得上美人二字的，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来个，可和你一比，她们全成了粪土，不值得一提。”

这话带有几分调戏之意，可更多的是诚心赞美，因为沈夕曛确实很美，而且她的美有着寻常女子所缺少的灵秀坚毅。

但见她黛眉青翠宛如西子，明眸善睐更胜洛神，两颊微晕，桃羞杏让，丹唇外朗，赛过牡丹。

一举手投足，娇喘微微，似弱柳扶风，傲人好生怜爱，可眼波流转间又透着无与伦比的魅惑与绝艳，使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直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地老天荒。

沈夕曛再次让煜祌瞧得有些心慌意乱，而且这回又多了几丝不安。

为了活命，她和父亲一路从凤阳来到京城；到了京城后，又为了生活在外抛头露面，沈夕曛早受惯了男人的目光，也知道男人瞧着自己时，脑中想的是什么脏念头，可从没有一个男人像煜祌这样看她，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纵使穿着衣裳，也彷佛一丝不挂，任他轻侮、任他爱抚、任他为所欲为。

沈夕曛低下头，藉由长发遮去自己的脸庞，也遮断煜祌慑人魂魄的凝视。

煜祌将沈夕曛的举动看在眼底，他面不改色的开口︰“把衣服脱了，然后走到我面前，我想好好看看你。”

沈夕曛脸色一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什么？”

煜祌仍是气定神闲，端过茶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我叫你把衣服脱了，然后走到我面前，我想看你。”

她想都不想便摇头，“不，我不要！”

“不要？”煜祌剑眉一蹙，从怀里取出一张纸，“这是什么，你记得吗？”

骤然看见煜祌手上拿的纸，沈夕曛的脸色益发苍白。

她怎会不记得？那是她亲手所写，还盖了手印，把自己卖给愿意帮她埋葬父亲的卖身契；而今这张卖身契在他手里，代表这个男人不但是她的主人，更将主宰她的未来和一切，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得照做，即便他要她成为娼妓，她也不能拒绝，这是她自己答应的。

她低下头，神色间净是羞愧和无奈。

煜祌扬了扬那张纸，“这既是你亲手所写，你理当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是吧？”

沈夕曛没有回话，肩膀却无力地垂下。

良久，点点头，披散的长发再次掩住她的容颜。

“依这张纸上所写，我是你的主人，没错吧？”

“嗯。”

“既然如此，把衣服脱了。”

沈夕曛咬着唇，含羞忍辱，解开才刚穿上的衣衫。

她早就知道自己写下这张卖身契会有什么苦果，却没有想到这苦果竟来得这么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纵然她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她沈夕曛的命，是她自己选择的，但是真的要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时，她仍旧羞愧得想一死了之。

她抖着手解下裙子，脱去上衣，又褪了中衣；当身上只剩下一条长裤和一件绣着交颈鸳鸯的红色肚兜时，她抬头看着煜祌。

煜祌虽然没有说话，不过他眼神却清清楚楚地传达出——还不够，他要看完完整整、一丝不挂的她。

沈夕曛闭上眼睛一咬牙，先褪了长裤，最后才扯下系在脖子上的细带……．

她突地用力推开煜祌，大喊着︰“你杀了我吧，不要这样羞辱我！”

煜祌眼睛眯成一条细线，“杀你？”

“没错！你只是买了我，没有买下我的尊严，我还是个人，是个活生生、会思考的人，不是你的女人，更不是你的奴隶！如果你买下我只是为了羞辱我，那我宁可一死，以报答你埋葬了我爹的恩情。”

闻言，煜祌嘴角泛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他是越来越欣赏她，越来越想要她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夕曛，她还在各个客栈奔走卖唱时，他就见过她；那时他只她的勇敢和坚毅感到佩服，毕竟敢在大庭广众下，严辞拒绝调戏她的男人，是要具备相当的勇气的，尤其那个人还是北京城有名的好色登徒子呢！

方才在澡堂，那正在沐浴的她，则让他见识到一个女人，居然可以连洗澡都这么美，美到让人喘不过气。

可真正让他心动、想要她的，却是她的坚持与拒绝。

是的，她拒绝了他。在这种情况下，他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他，因为他是她的主人，主宰她的身子、她的将来和她的死活，但她居然拒绝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有女人敢拒绝他，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动了想要一个女人、想把一个女人据为己有的念头。

就是她了，他所需要的就是眼前这个美丽又倔强的小女人沈夕曛。

想到这儿，煜祌拾起她褪下的外衫递给她，“把衣服穿上，我有话告诉你。”

沈夕曛见状不禁一愣。他不生气？她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一个已经卖身的女子，敢这样拒绝买下自己的男人，换作其它人，肯定不是霸王硬上弓，就是拖出去毒打一顿，好教她认清自己的处境，可他却不生气，这是怎么一回事？

煜祌微微笑了笑，眼神却透出丝丝异样。他哑着声音再次开口︰“如果你再不穿上衣服，我可不保证还控制得住自己。”说完，他背过身子。

沈夕曛完全弄不懂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她心里实在很想问他，但现在任何问题都比不下先穿好衣服来得重要，至少那会让她有安全感些。

于是她一面瞅着煜祌，防止他会突然转头看自己，一面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好半天，煜祌才问道︰“好了吗？”

在梳理头发的沈夕曛忙点头应道︰“嗯。”

煜祌回过头，审视了下她有些凌乱，但总算衣着完整的狼狈模样，才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现在，我想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

“对，你的生辰八字。”

“为什么？我既不是你的妻，更不打算嫁给你，何必要我的生辰八字？”

煜祌露出神秘的一笑，“你毋需问这么多，反正我自有用处。”

沈夕曛拗不过他，只得乖乖的说了。

煜祌听着，心底暗暗计算，也暗暗惊讶；这是天注定还是怎地，竟会如此巧合？看样子就是她了，而且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人适合这项工作。

他抬起头，“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那样做，对吧？”

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像尊泥偶定在当场，动也不动。

“其实我会那么做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替我生孩子；既然想生孩子，当然得先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完璧、你的身心状况是不是已经成熟到可以做母亲了。”

沈夕曛像被雷打到似的，整个人登时僵在当场，“你……你说什么？”

煜祌深深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希望你能替我生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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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爷，这是奴才吩咐厨房特地为四爷准备的麻花饽饽、八珍糕，还有奶茶，请四爷尝尝。”将一盘麻花饽饽、一碟八珍糕及一壸奶茶放在桌上，赵嬷嬷恭敬地对煜祌说着。

煜祌一点头，挥手示意赵嬷嬷退下，然后亲自拿起一只翡翠玉杯，斟了满满一杯的奶茶递给沈夕曛，“喝了它，我想你会觉得比较舒服。”

瞪着那似茶，却又泛着白色光泽的，沈夕曛摇头，“不，我不喝，我没喝过这种东西，你自己喝吧！”

她怎么吃得下东西？这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的身体、碰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又说要自己为他生孩子，换成任何人都会觉得无法置信。

煜祌一挑眉，“是吗？你们汉人就是这么食古不化、不懂变通，难怪会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把一盘饽饽推到她面前，他半讥讽、半试探地问︰“这东西吃不吃？”

沈夕曛又摇头，“我不吃，也吃不下，我……”

她抬起头，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他，“你可不可以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要我替你生孩子？”

煜祌拿起一个饽饽，塞入嘴里啃着，“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如果我说不呢？”

煜祌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派人送你回凤阳。”

沈夕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送我回凤阳？”

“对，我会送你回凤阳。但是你必须知道，我买下你这件事不但传遍“升扬客栈”，此刻整个北京城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出三个月，恐怕连千里之外的凤阳都会知道。”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自己卖身葬父，即使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对吧？但是你忘了，你现在人在十笏园，用我的、吃我的、住我的。而在北京，只要提起十笏园，任何人都知道这是我的园子，如果你硬要说没什么，谁会相信你呢？再说……”煜祌顿了顿，瞅着她美丽苍白的容颜瞧，“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沈夕曛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和这个男人真的没什么吗？虽然她现在仍是完璧，可这男人不但看遍，甚至抚遍她的每一寸肌肤，除了他，她还有脸跟其它男人吗？

沈夕曛脸上不禁浮现一抹羞愧。

煜祌伸手托起她的小脸面对自己，轻声道︰“我是个满人，也是个男人，我不在乎那么多，也不在意你是不是处子，但汉人可不一样。如果让其它人知道你让我买下，让我碰过、看过，你想还有男人肯要你吗？”

她别过脸，逃避他灼人的凝视，可煜祌却由不得她，又将她的脸扳了回来，软硬兼施地道︰“听话，留下来做我的女人，替我生个胖小子，我不会亏待你的，嗯？”

不等沈夕曛回答，煜祌滚烫的唇便堵住她的，重重地吸吮着、啃食着她的甜美。

沈夕曛诧异得想推开他，可她一动便让煜祌紧紧抓住，反而借机将她搂入怀中，刁钻的舌尖撬开那紧闭的唇，探进她嘴里恣肆地纠缠攻击，将她的不知所措吞入肚里，将她的惊慌抗拒淹没在唇齿相接中，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才不情不愿地移开嘴。

天，她好甜！比他想象的还甜、还美、还诱人，而且她好香、好软，羞涩稚嫩大，有一抹无法言喻的魅惑，让他才刚离开她的唇，又忍不住覆了上去，想再次吻她。

但这次沈夕曛避开了，她别过头，闪过煜祌就要落下的吻，让他的唇落在自己的颈项上。“不要，四爷，求你，不要……”

煜祌不以为忤，转而亲吻她雪白芳香的颈子，烙下一长串的轻吻，使得沈夕曛浑身一颤，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想夺门而出。

煜祌站起身，眸子精光闪闪，“过来，我还有话要说呢！你站那么远，我们怎么说话？”

沈夕曛远远地瞧着他，“你、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好了，反正我听得见。”

煜祌一扯嘴，“你怕我？”

沈夕曛没有回答，可是她的神情与反应在在说明了她怕他，她确实怕这个神秘又莫测高深的男人。

见她不过来，煜祌索性自己走了过去，但他每逼近一步，沈夕曛便后退一步，如此一进一退，最后煜神将她逼近角落里，双手撑在墙上，牢牢将她锁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甚至可以找出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沈夕曛闻言心中一喜，“你不是在骗我？你当真可以……”

“当然，在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情，我怎能不管？”他伸手轻抚她的嘴，沿着她美好的唇型勾画着，然后缓缓地凑过嘴，离她不到一寸，“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我……”

他吻住她，既霸道又温柔地舔舐她的小嘴，密密地吸吮着，“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现在虽然无法给你名分，但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替你和你爹安排一个适当的名分。告诉我，你肯吗？”

沈夕曛能说不吗？当她面对爹爹的尸身，坐困愁城时，是这个男人为她解围的；当她写出“卖身葬父”四个字，打算为婢为奴，甚至沦入烟花时，是这个男人救了她，使她免于愧对沈家的列祖列宗。而今他如卖身契所言，要她屐行承诺时，她可以说不吗？

想到这儿，沈夕曛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吧！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答应。”

“生了孩子以后，你得放了我，让我离开，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闻言，煜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久久说不上话。“这是你想要的？”

她坚定地点头，“是，这就是我想要的！”

煜祌定定地瞅着她，“可以，我可以让你离开，如果你不后悔的话，我会让你离开！”

夜晚，大约戍时交亥时之间，沈夕曛一个人缓缓穿过回廊，来到十笏园的主寝“春雨楼”。

沈夕曛站在门口，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因为这扇门一打开，代表着她从此便没有回头、反悔的机会，沈夕曛将不再是沈夕曛，她会变成一个女人，一个专属于煜祌的女人，既没有名分也没有地位，只能这样不见天日地跟着他。

但若不进去又如何？她根本完全没有退路了！事实上沈夕曛自己也知道，无论现在她怎么做，都已注定身败名裂。不跟他，他会让你身败名裂；跟了他形同娼妓，也是身败名裂，那么她又何必在乎那么多？

想到这儿，沈夕曛终于鼓起勇气想敲门，春雨楼里却突然传来煜祌那好听的声音——

“小光，既煞都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来？”

沈夕曛一愣，尚未回过神，一名丫鬟已上前将门打开。

只见煜祌站在案桌后面弯腰作画，桌上满是笔、墨、颜彩，两名丫鬟在两侧为他拉直滚动条，另有一名丫鬟捧着水，好让煜祌可以随时调匀色彩。

乍见煜祌在作画，不知怎地，沈夕曛心中又掠过一丝不安。她站在门口远远张望，从她所在的位置看去，只能隐约看见那似乎是一幅人物画，而且主角是个女人。

“如何？还可以吗？”彷佛知道沈夕曛在张望似的，埋首于案桌上的煜祌突然莫名其妙地问。

沈夕曛没有想到煜祌是在问自己，一时间愣在当场，没有回答。

煜祌抬起头，冲着她一笑。“过来，站那么远看得清楚吗？”接着又对四名丫鬟说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小光就够了。”

丫鬟一退下，偌大的春雨楼便只剩下沉夕曛和煜祌两人，沈夕曛的神经不禁又紧绷了起来，她怔怔站着，一动也不动。

煜祌放下画笔，“过来，瞧瞧我画的是什么。”

沈夕曛不得已只能走上前。

只见画纸上一湾池塘、一抹新月、几株柳树，池塘里一名女子裸露上半身偏着头浣发，一双晶莹如玉的皓臂半是遮掩、半是梳理。

那体态轻灵纤细，那神情媚而不妖，那姿态美丽中带有几许腼腆、几许慌乱和几许羞涩；虽然眉目初画，五官乍点，可活脱脱就是沈夕曛。

沈夕曛看了诧异极了，“你……”

煜祌浅浅一笑，拉过她站在自己身前，“你瞧像不像？”

“我……”她怎么敢承认画中人就是自己呢！承认了，无异是承认自己和他之间真的有什么，否则一个男人怎能凭空将一个女人画得如此传神、如此逼真？但不承认又是自欺欺人，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那画中女子明明就是她，她如何否认？沈夕曛不禁涨红脸。

煜祌凑在她耳朵旁低低说道︰“我还没题字，你来试试可好？”

沈夕曛慌张地想回头拒绝，可一回头却恰恰撞上煜祌的唇，她想闪避，反倒让煜祌抓个正着，小嘴霎时被他牢牢捕获，连话都说不出来。

煜祌轻叹口气，满足地托住她的俏脸，老实不客气地啃食、亲吻起来，从她的眉、她的眼，吻到她小巧挺直的鼻梁，再回到她微微颤抖的樱唇，姿意品尝着。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入画吗？”煜祌抱起她，让她半坐在案桌上，与自己齐高，“我一直以为只要尝过你的味道，就可以淡忘你在我心中的丽影，可今天下午我才知道，光是那样吻你、看你还不够，我要更多的你、更真实的你、更完全的你，所以我才会把你入画，把我心中想象的你画出来，然后和现实生活中的你对比看看，看看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不给沈夕曛有说话的机会，煜祌重新堵住她的唇，双手同时忙碌地褪下她的上衣，露出他记忆中，不，是比记忆还要完美无瑕的身躯。

煜祌近乎膜拜地看着那彷佛在诱惑他、声声呼唤着他的雪白玲珑娇躯，轻轻伸出大手罩住一只娇颤的蓓蕾，极温柔、极小心地爱抚搓揉着，直到它在他手里绽放了，才低头送入嘴里，以唇齿吸吮、啮咬着。

沈夕曛浑身一僵，忍不住想推开他，推开那教她又羞又慌、又不知所措的抚触。“不，四爷，不要……”

煜祌没有说话，却抓住她的手高举过肩，让她更无所遁形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在这场男欢女爱里，沈夕曛根本没有自权，只能随着煜祌强而有力的占有起舞，随他所主导的情欲奔腾，如同乘坐着风的翅膀，忽上忽下，忽在云端，忽又在海平面上。

又像坠落深渊、垂死挣扎的人般，既绝望又无助，既恐惧又期盼，毫无所依，只有紧紧抓住煜祌，随他一次次的冲击站上高岗，随他一波波的占有彻底交出自己，最后终于因为承受不住那从未经历过的欢愉而昏厥过去，昏厥在煜祌怀中，不省人事。

沈夕曛觉得好冷。

她好累，全身都在疼，腿间更疼，这极度的疲累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可是她却觉得好冷，冷得她睡不着。

她不安地翻动身子，闭着眼睛四处摸索，想寻找可以让自己暖和的东西；这时，一道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光，别动，别再这样动下去，我怕我会无法控制。”

沈夕曛一惊，慌忙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全身光溜溜地躺在榻上，除了一个靠枕外榻上空无一物，难怪她会冷了。

更令她诧异的是，煜祌竟然备齐笔墨颜彩，正站在案桌后面对着她画呢！

沈夕曛顿时大惊失色，心里又羞又气又急，“你……你画什么？”

煜祌没有回答，只是轻声说道︰“别动，就快好了，一会儿你可以看看像不像。”

煜祌在绘画上的功力沈夕曛是见识过的，他对于人物神韵的掌握已达随心所欲、栩栩如生的地步。先前他只见过自己一次，就将自己画成树下浣发的女子，如今自己这样，他岂不……

想到这儿，沈夕曛急忙冲到煜祌身旁，伸手就要抢画。“不能画！求求你，不能画这样的……”

沈夕曛话说到一半便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怔地看着眼前的画。

煜祌是以她为主角画了一幅画，但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而是一个女子倚在石头上熟睡，一旁落英满地、五彩缤纷，那模样娇美动人，那神情憨态可掬，煞是动人。

“我以为……”沈夕曛小声道，脸上的红云延伸到耳际，连脖子、肩膀都红了。

煜祌搁下笔，将娇羞不已的赤裸佳人搂入怀中，滚烫的唇轻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咬着她红红的小耳朵，“以为什么？以为我会把你海棠春睡的模样入画？”

她点头，用力咬着嘴唇，样子比画中女子更娇美、更诱人。

煜祌忍不住轻笑起来，紧紧将她圈在怀中，吸嗅着她身上特有的少女馨香。

“我是很想这么做，但一来我不愿意其它人看见你的美，因为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的美，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欣赏，其它人都不许。二来……”

他顿了顿，大手罩住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花蕾，熟练地爱抚搓揉着。“二来你这小东西怕羞得紧，如果真将你睡觉的样子入画，怕你从此就不再理我了，那我找谁替我生孩子去？”

沈夕曛闻言一僵。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之所以买下自己，之所以对自己好，不过是要她快快受孕，快快为他生下孩子，她怎么会忘了呢？

煜祌没有察觉沈夕曛怪异的神情，他张嘴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从腰间解下一块半环形的玉佩，圈在她腰上。

沈夕曛一脸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你瞧瞧。”

她拿起玉佩一阵端详，那是一块色泽温润翠绿的上好玉玦，玉身刻着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后面写了一个“祌”字。

煜祌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抱起她跨坐在大腿上，让她面对自己。“这叫“鸳鸯玦”，是我还在额娘肚子里时，阿玛送给额娘的。祌是我的名字，依照族谱，我们这一辈轮到“煜”字，所以我叫煜祌，记住了吗？”

沈夕曛摇头，将鸳鸯玦还给他，“不，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煜祌不容她拒绝，拿起鸳鸯玦，再次圈在她腰上，“说给你就是要给你，别拒绝我，如果你能帮我生个胖小子，到时候我要给你的东西更多呢！这算什么。把嘴张开，我要吻你了！”

沈夕曛来不及表示意见，煜祌就给了她重重的一吻。

久久，煜祌松开她，指尖勾画着她被吻得微微肿胀的红唇，再以舌尖轻舔着，“小光，刚刚弄疼你了吧？瞧你疼得都哭了，让我看看可好？”

不待沈夕曛表示意见，煜祌立刻抱起她，让她坐在案上，指尖直探那饱经他占有的花丛轻触。

沈夕曛羞愧交集，本能地并拢双腿，双手按住他，低声哀求道︰“四爷，不要，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那要怎样？是这样吗？”

话声刚落，煜祌便大剌剌地占有了她。

骤然的充实，让沈夕曛惊讶得来不及反应。她想推开煜祌，却反而让他抱得更紧、占有得更深；她想说不，可她的身子却背叛了她，她的理智甚至告诉她︰这是你该承受的，因为你答应了他的条件，要为他生孩子，不是吗？

纵使只知道他叫煜祌，纵使不明白他的出身来历、不清楚他的为人个性，也不知道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这陌生的京城里，这个男人，这个正占有着自己的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除了他，她别无所有，她只能依着他、顺着他，为他交出自己、交出灵魂、交出身体，不然又能如何？

想到这儿，沈夕曛认命了。

她迎向煜祌，接纳他深深的占有，一次次身陷在煜祌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一回回地交出自己、交出一切。

两人从案桌缠绵到榻上，由榻上滚倒在地，而后再回到床上，耳鬓厮磨、躯体交缠，没天没地、没有时间，只有彼此，直到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耳边听着鸡啼，煜祌才楼着沈夕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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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这天开始，煜祌就常常到十笏园来陪沈夕曛，不过他到的时间大多是晚上过了亥时，有时甚至已经交子时了，煜祌才带着一脸疲惫和歉意出现。

对于煜祌的迟来，沈夕曛从没有任何怨言，毕竟她是没有身分、没有地位的，既不是他的妻，也不是他的妾，甚至连奴婢、丫鬟都称不上。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煜祌藏在十笏园，天天等着他甘霖洒遍的女人，她哪有资格埋怨？

所以煜祌来的时候，沈夕曛总会先替他准备好一壸热茶、一盘饽饽，让他充饥解渴。

然后她会主动宽衣解带，投入煜祌怀中，接纳他一次次、一波波的占有和爱宠，直到交丑时，他才起身穿上衣服离开。

日子几乎就是这样过的，沈夕曛也像个娃娃般，任由煜祌摆布。

煜祌要她，她便脱了衣服陪他，浪荡地沉溺在男女欢愉、情天欲海中；煜祌要画画，她便帮着磨墨、调色；煜祌想听曲儿，她就拿出琵琶唱给他听。

总之煜祌要她做什么，她都不再拒绝。

可沈夕曛自己知道，她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她的灵魂与感情，早在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死了。

她现在所做的，只是回报煜祌对自己的恩情，并希望尽早为他生下孩子，然后结束这一切。

沈夕曛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她也称职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至少她是如此认为。

就像现在，都已经交子时了，沈夕曛还坐在灯下等着煜祌，桌上一如往常的摆了一壸奶茶以及一盘饽饽。

但时间一刻一刻过去，煜祌并没有出现，沈夕曛还是捺着性子等，直到外头传来四更的更声，沈夕曛才确定今天他是不会来了。

煜祌不来，让沈夕曛松了一口气。

她吹熄蜡烛，合衣上床睡觉。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入睡的，以往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都是这样，不过今天沈夕曛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甚至起床再睡下，仍是怎么样都睡不着。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她一个人竟然睡不着，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竟熟悉了煜祌的陪伴？

这个想法让沈夕曛霍地坐了起来。

不，不对，这是不对的，她不能对他动情，绝对不行！他们之间是不能有感情的，他们之间只有买卖，是的，买卖，就是买卖！

这样告诉自己后，沈夕曛觉得安心不少，她拍了拍枕头想再睡下，却突然看见黑暗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沈夕曛顿时惊叫出声︰“啊！”

一个男人快如闪电的扑上前捂住她的嘴，“别嚷嚷！要是你再乱嚷嚷，小心刀子没长眼睛！”

那人伸手晃了晃，果真有把亮晃晃的东西闪了一下。

沈夕曛惊慌不已，“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那人冷冷一笑，“有人要我过来看看你。”

“谁？是谁要你来的？”她在京城里除了煜祌，根本不认识第二个人，所以她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要人半夜三更来看自己。

那人没有回答沈夕曛的问题，只是径自说道︰“北京城里都盛传，定亲王在十笏园藏了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每天巡城后就会顺道过来春风一度，所以我特地过来瞧瞧是真是假。”

“什么定亲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人一哼。“你懂也好，不懂也好，总之你让人买了下来，藏在这儿，不是吗？”

“那、那又如何？”

“如果那人是定亲王的话，你就该死！”

说罢，那人举起刀就要往沈夕曛身上落下，沈夕曛尖叫一声，乘隙逃了开去。

可沈夕曛走没几步，头发便让人一把揪住，跟着一抹冰寒的感觉架在脖子上。

“不是我想杀你，而是有人要我杀你，谁让你京城里那么多人谁不好跟，偏偏跟了定亲王。

那人扯得沈夕曛动弹不得，再次举刀欲往沈夕曛的脖子抹去。

眼看着沈夕曛就要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丧当场时，一道人影忽地冲了进来，将沈夕曛推了开去，替她挡下那一刀。

只听得一声闷哼，一道她熟悉的声音传来——

“该死的狗奴才！谁让你到这儿逞凶的？”

听到这声音，沈夕曛和那个男人同时一震；沈夕曛是惊喜，那人却是惊讶，想不到煜祌竟这么快就赶到了！

沈夕曛就着月光，在黑暗中找到煜祌。

煜祌伸手拉住她，将她搂进怀中，同时厉声一喝︰“还不快滚！等着我叫阿伦泰进来收拾你吗？”

那人心有不甘，不市就此罢休，可似乎又很忌惮煜祌，于是他冷冷看了沈夕曛一眼，阴沉沉地道︰“我会回来的，你等着，只要你在京城一天，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找你！”

目送刺客远去，沈夕曛脚下一软，几乎瘫在地上。

煜祌点上烛火，将沈夕曛抱上床，伸手抚着她惊魂未定的小脸，“吓着你了？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没有，我没事，我——”

沈夕曛陡然住了嘴，因为她看到煜祌手臂上的袖子被划开长长一道口子，鲜血正不住淌出来。“爷，你受伤了！”

煜祌不在意地笑笑，“一点小伤，死不了人的。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沈夕曛还是摇头，泪水却已在眼眶里打转。他受伤了！他竟然为自己受伤了！

她抖着手取出帕子盖在煜祌的伤口上，试图为他止血，可那不断渗出的血很快地将帕子染得殷红。“怎么办？我止不住血，我……”

煜祌柔声安慰道︰“别慌，我有办法。”

他仰起脸对门外叫道︰“阿伦泰！”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人随即迈了进来，那是打小就跟在煜祌身边伺候的随身侍卫阿伦泰。

“四爷。”

“我这伤口你瞧瞧吧！”

阿伦泰眉头一皱，“是那畜生干的？早知道我就一刀砍了他！”

“别冲动，先帮我把伤口料理好再说。”

“是。”

阿伦泰依令走了出去，再进来时手上多了几瓶药，他跪在地上，熟练地为煜祌包扎、止血。

煜祌一面让阿伦泰包扎，一面对沈夕曛介绍道︰“阿伦泰，我不同姓的兄弟，打小就跟着我的。”

接着他又低头对阿伦泰说︰“阿伦泰，从今儿个开始，你就在园子里住下，替我看着小光，别让她再受惊，知道吗？”

“是。”阿伦泰简洁地回答，起身向沈夕曛行了个礼，慌得沈夕曛也急忙回礼。

煜祌笑着搂过她，“对阿伦泰客气什么？改天你再煮一壸奶茶赏他便是，这家伙嘴馋得很呢！”

闻言，阿伦泰脸上露出腼腆之色，看都不敢看沈夕曛一眼，立即行礼退了出去，将一方天地留给煜祌和沈夕曛两人。

煜祌抱过沈夕曛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起她苍白的小脸瞧着。“你没事吧？那畜生有没有伤到你？瞧你吓得都哭了。”

沈夕曛摇头，将脸埋入煜祌肩窝里，闷闷说道︰“我没事。”

两人在一起这些时日，煜祌对沈夕曛的一举一动、一发一肤无不熟悉了解，因此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沈夕曛的古怪呢？

“小光，你有心事？”

沈夕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脸看着煜祌有些疲惫，却依然神采逼人，俊美无俦的好看容颜。“爷，你肯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他笑了笑，“我不是说过了，我叫煜祌，排行老四，是个再普通也不过的旗人。”

“不，你一点也不普通！先别说其它的，光是你给我住的这园子，就不是普通旗人住得起的，而且你还有个蓝翎子侍卫阿伦泰，如果我没猜错，那阿伦泰至少也是个六品带刀侍卫吧？”

煜祌哈哈一笑，“打从大清入关以来，满汉之间的差距本来就甚大，加上朝廷对旗人子弟的刻意照顾，一般旗人有个几座园子也没什么大不了，要养几个带刀侍卫更简单，你又何必多心？”

“是吗？一般旗人真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养侍卫、住豪宅大院？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定亲王呢？”

煜祌闻言明显一愣，“什么？”

煜祌的反应，证实了沈夕曛心中的猜测。那人说的没错，他果真就是定亲王！

“你就是定亲王吧？”

煜祌睁着一双点漆般的明亮眼睛瞅着沈夕曛，一句话也没说。久久，他终于点头，“没错，我是定亲王，我的全名叫爱新觉罗煜神。”

沈夕曛犹如被一记闷雷打到似的，顿时动弹不得。爱新觉罗？那不是、那不是当今皇上的姓吗？

“你……你是皇、皇上的儿子？”

“嗯。”煜祌放下沉夕曛站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我无意隐瞒你，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分后，会不肯留下来，所以我才决定先不坦白。”

沈夕曛靠着桌而立，身子摇摇晃晃，“你既然是皇阿哥，是皇上的儿子，又被封为定亲王，为什么还找上我这个低贱女子？还要我为你生孩子？以你的身分，多得是大臣千金、王侯公主愿意嫁给你，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

煜神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成为我的女人！”

沈夕曛闻之一愣，“你……你说什么？”

煜祌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爱你！打从我在客栈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她无法置信地摇头，身子频频后退，“不，我不相信！你是个皇阿哥，是个王爷，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美人，没有道理会让你第一眼就爱上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煜祌轻叹口气，“小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胡涂？你不晓得你自己有多美吗？你美得让所有男人一看到你就神魂颠倒、三魂七魄错乱，而你自己却不知道？看看阿伦泰，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凶狠得像什么似的，可他刚刚见了你却连话都说不出来，而你居然……”

他说着，忽然将沈夕曛推到一面人高的大铜镜前，用力扯下她身上的衣衫，让她毫无遮掩、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

他指着镜中那光裸，却完美无瑕的诱人身躯说道︰“这就是你，这么美，这么柔弱，却又这么倔、这么坚强，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矛盾、多惹人怜爱吗？”藉由晨光的照射，沈夕曛第一次仔细审视着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态柔容冶、风鬟云鬓；一双眉似喜非喜，一对明珠含羞带怯、眼波流转；那唇不点而红，娇艳欲滴，那神情绝殊离俗、妖冶娴都。

桃腮微晕，颈似春雪，手如柔荑，削肩细腰，丰胸玉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风情与魅力。

煜祌从身后抱住她，大手罩住一只乳峰，徐徐搓揉逗弄着，滚烫的唇咬住她的耳朵，“小光，我之所以要你为我生孩子，其实只是希望你留下来的手段。”

沈夕曛浑身一软，瘫在煜祌怀中，“手段？”

煜祌将她搂得更紧，大手在她身上上下游走着，“没错，如果我明讲是我爱上你了，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怕不把你吓坏才怪。”

“可是……可是你该告诉我的，而不是强迫我，还把我蒙在鼓里。”

“但如果我不强迫你、不这么做，你这倔强的小东西会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我总得先想法子把你留下来，不是吗？”

煜祌抱起她回到床上，匆匆褪去衣裳，将那娇颤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下，腿间难耐的紧紧抵住她。“小光，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我就是皇四阿哥，当今皇上亲封的定亲王煜祌，你愿意跟着我、愿意把自己给我吗？”

沈夕曛瞅着煜祌，看着他阳刚、好看的面容。

这男人竟然因为爱自己，而用这种蠢方法留下自己，甚至煞费苦心隐瞒身分？再想到刚刚他为了救自己受伤，她的心仍能不动摇吗？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深处逐渐滋长，沈夕曛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是离不开这个男人了，从现在开始，她将永远无法离开这个男人了！

想着，她敞开身体、敞开心胸，接纳了煜祌。

煜祌低吼着，腰下一挺，将自己深深埋入她紧实炙热的体内，开始了一场颠鸾倒凤的痴云腻雨。

在阿伦泰的指导下，沈夕曛温柔地为煜祌换药，同时还为他换上一套石青蓝的长褂，外罩一件银灰鼠皮的巴图鲁背心，然后双手围过他的腰，替他系好套扣，最后披上玉色狐裘。

“爷，今儿个突然冲进来要杀我的到底是谁？”沈夕曛突然问道。

煜祌眼中浮现一丝警戒，脸上却不动声色，取过一顶帽子自己戴上。“那人啊！多半是你自个儿得罪的。”

沈夕曛一愣，仰起头，“我自个儿得罪的？怎么我从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况且我既没与人结怨，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

煜祌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还说没与人结怨；你长成这样，又专属我一个人，这不就与人结怨了？”

沈夕曛听了小脸涨红，明白煜祌又在吃自己豆腐了。“爷，你不正经，你……你欺负人！”

他笑着亲亲她，“不欺负你，怎么让你留在我身边，为我生孩子？”

“你、你好坏！”沈夕曛又羞得红了耳朵。

“别担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再说我qi書網-奇书让阿伦泰守着你，不是吗？那个人的事我会查清楚，你放心，嗯？”

沈夕曛点点头。

这时，赵嬷嬷和两名丫鬟走了进来。

“四爷，您吩咐的衣裳都做好了，要不要让姑娘试试？”

“好啊！小光，你就换上试试，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在赵嬷嬷和两名丫鬟的帮助下，沈夕曛穿上新衣裳来见煜祌。

乍见换了新衣的沈夕曛，煜祌不禁眼睛一亮。

只见她穿着月白短袄、水红凤尾裙，外披一件羊毛披风，腰上挂着他给她的鸳鸯玦，是典型的汉装打扮。

再看她轻抹淡匀、眉黛青翠，两颊桃色如晕、肤似凝脂，恍若临风芍药、润露牡丹，那模样直搔得煜祌的心痒痒的。

他从一旁桌上的花瓶里，折了一朵梅花插在沈夕曛的鬓发上，一面低声在她耳朵边呢喃着︰“好美，真想再把你绑回床上，好好温存个三天三夜。”

沈夕曛脸上一红，娇俏地给了煜祌一记白眼。

煜祌哈哈一笑，拉起她的手向外喊道︰“阿伦泰，准备好了吗？”

阿伦泰不知打哪儿闪了出来，“都准备好了，四爷，咱们可以出发了。”

“嗯。小光，跟我来，今天我要让你瞧瞧，皇四阿哥定亲王是怎么整治旗下那些不听话的奴才的！”

沈夕曛虽有些怀疑，仍旧跟着煜祌上了轿，在阿伦泰和几十名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十笏园，一路出了城，来到京畿所管辖的固安县。

这儿沈夕曛是熟悉的，因为她和父亲沈放初到北京时，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固安县；而也就是在固安县，沈放让人打得遍体鳞伤、一病不起，所以再次回到固安县，沈夕曛怎能不惊讶呢？

但教她更惊讶的是，煜祌居然直接乘着轿子，大剌剌地进了固安县县衙。

还没下轿子，沈夕曛使听到外面传来——

“奴才陈善叩见主子，主子万安！”

沈夕曛闻声一愕。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这里？

一念未毕，阿伦泰即恭敬地掀起轿帘，“姑娘请。”

沈夕曛出了轿子，来到煜祌身边。

只听得煜祌冷哼道︰“陈善，你总算还记得我是你的主子。”

县令陈善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有声，“奴才不敢！奴才时刻记得主子的提携之恩、知遇之情，时刻想着回报主子呢！”

“说回报就不必了，你本是老九的奴才，老九被圈禁后才转到我门下，所以我并没有教过你什么；只是你该记得，当你要被外放固安县时，我说过什么话吧！”

“记得！主子说身在公门要好好修行，千万别丢了主子的脸，也不能丢九爷的脸。”

“喔？那你做到了吗？”

“奴才不敢自认为是个好官，但至少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奴才都一样一样办好了。”

“比如说呢？”

“比如说修堤，今年修堤的进度就比往常快很多。”

“现在都立冬了，你还让河工下水？”

“如果不这样做，来年开春凌迅一到，怕不知会闹出多少事情呢！”

“可我怎么听说你苛扣河工工钱，还让他们从辰时工作到申时天都黑了？”

煜祌说着，语气逐渐严厉起来，可陈善这奴才竟然没听出来。

“这帮刁民成天嚷嚷着佣金不足，要不就是领了银子不肯下水，奴才无奈，只好先扣个几分银子，等做好了再补给他们。”

煜祌一哼，“如此说来，你倒是大公无私，一心为朝廷了？”

“为朝廷不敢，奴才只是尽本分罢了。”

“好，这是对外人，那么对自己人呢？”

陈善一愣，“自己人？”

煜祌伸手搂过沈夕曛，“陈善，你抬起头，看看这是谁？”

陈善打着哆嗦抬起头，当他接触到沈夕曛那不染烟霞、美得教人难以想象的绝色面容时，立即像被雷轰到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沈夕曛微福了福身，“姑丈，您老人家好。”

原来这陈善，竟是沈夕曛的姑丈！

乍见沈夕曛，陈善面色如土，再见到煜祌那搂着沈夕曛，又是宠爱又是怜惜的神情时，陈善顿时知道自己是大祸临头了！

陈善立刻磕头如捣蒜，“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沈姑娘是主子的……的……如果奴才知道沈姑娘和主子的关系，一定不敢……”

“一定不敢如何？”

“一定不敢……怠慢。”

“怠慢？”煜祌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你何止怠慢，你简直就是在杀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吗？哼！逼奸不成、恼羞成怒，再索性派人把要救女儿的沈放打个半死，陈善，你可真狠啊，不愧是老九调教出来的人！”

“冤枉啊！主子，奴才承认是怠慢了沈姑娘，可是绝对没有逼奸不成、恼羞成怒，那是……那是……”

“那是小光胡说八道啰？”

陈善几乎要点头了，可是在看到煜祌铁青的脸色时，他又僵在当场，一动都不敢动。

“告诉你，小光什么都没有说，她甚至没有告诉我有你这个姑丈的事，这件事情是你县衙里的人瞧不下去了，到我那儿说出来的。”

“没有，没有这回事！那全是他们挟怨报复，是奴才平时要求比较严苛，所以、所以……”

“喔？那我问你，小光的姑姑又是怎么死的？”

陈善急得干瞪眼，偏偏连半句辩解的话也想不出来。

煜祌虎眼一翻，“说不出来了吧？我替你说好了，小光的姑姑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撞见你想逼奸小光，逼奸不成，又要人打伤沈放，她在愧疚之下，便悬梁自尽，我说的没错吧？”

至此，陈善一句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煜祌喝道︰“阿伦泰，摘下这奴才的顶戴花翎，削去旗籍，即刻送往刑部查办，另外上一道折子，请皇阿玛再另派县令治理固安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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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县衙里，沈夕曛蹲在庭院的一棵大树前焚烧纸钱，地上摆着简单的菜蔬、水酒，祭拜那因自己而上吊自尽的姑姑沈芳。

祭拜完，沈夕曛转身，向着在一旁等候的煜祌缓缓下跪，“四爷，小光代表爹爹和姑姑感谢四爷，谢四爷为爹爹和姑姑申冤。”

煜祌一动也不动地受了沈夕曛三拜，然后将她拉了起来，坐在一旁亭子里的石椅上，一面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在沈夕曛身上。

“冷吗？瞧这光景似乎快下雪了，你披上吧！省得着凉。”

沈夕曛抓着狐裘，不知是冷还是怎地，身子竟微微颤抖。

煜祌察觉了，“小光，你还是冷吗？那我们进屋去好了，我让阿伦泰烧碳炉子，再弄碗羊肉汤给你喝下就不冷了，嗯？”

沈夕曛摇头，“不，我不冷，也不饿，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煜祌伸手拥她入怀，用鼻尖点着她被冻得红红的小鼻子。

沈夕曛仰起头瞅着他，水汪汪的眼眸里，净是说不出的情意与感动。“爷，你为什么要对小光这么好？”

煜祌莞尔一笑，打趣道︰“你不想我疼你，对你好？”

“不，爷对我好，我当然很高兴，可我不懂的是，我是个既低贱又卑下的不祥女子，不但害得爹爹被人活活打死，也累得姑姑为我自尽，为什么爷还要对我这么好？”

煜祌捧住她的脸，轻轻的，却十分认真、慎重地道︰“小傻瓜，我说过我爱你啊！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略尽棉薄之力，难道不成吗？再说你父亲认真算来也是我的师傅，又被我旗下奴才所伤，我还能不出面管管他吗？再不管管他，只怕这奴才不知还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来。”

闻言，沈夕曛有些诧异，“师傅？爹爹是你的师傅？”

“是啊！皇子六岁上学，满、汉，蒙师傅各有一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在我刚上学那年教过我，不过后来因为得罪和珅，被皇阿玛撤换下来。”

“爷怎么知道我爹是被陈善派人打伤的？”

“陈善本非我旗下奴才，是老九被圈禁后，才转到我旗下的。俗话说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老九是那种连自己兄弟都可以陷害的人，他教出来的奴才怎会好到哪里去？所以将陈善外放时，我就在他身边放了几个眼线，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因此才会知道你父亲的事，当然也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你监视我？”

“那算不算是监视，当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时，总会想尽办法要接近她、了解她，甚至想占有她，不是吗？”他突然低下头，滚烫的唇堵住她的，吸吮着她被寒风冻得有些干裂的小嘴。

沈夕曛被吻得气喘吁吁的，想推开他又舍不得，终只能伏在他怀中，任他把手伸进自己衣衫里，玩弄着那温热的花蕾。

她嘺喘着，吐气如兰道︰“爷去客栈听过我唱曲儿？”

“何止客栈，老五都取笑我像只狗儿似的，成天跟着你打转，你去客栈我跟去，你去酒馆我也跟去，曲儿听了不少，酒也喝了很多，现在只怕连老五都不是我的对手哪！”

他边说着，边拉开披风将彼此圈住，不规矩的大手掀开短袄下摆，沿着腰溜进她腿间，在那只属于他一人所有的花丛间来回穿梭爱抚着。

沈夕曛倒抽一口凉气，忙按住他快越雷池的坏手，“别……别在这儿，爷，求求你，别在这儿。”

煜祌以着又是宠爱又是狂妄的语气道︰“有何不可？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所以我在这里宠你有何不可？难道有谁敢说个不字？”

沈夕曛哀求着，却无法阻止煜祌的登堂入室，娇弱的身躯不住颤抖，樱唇微启，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爷，不要，求求你，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儿做出这种事情来，那我……”

煜祌吻住她的，紧紧将她搂在怀中。“我的小心肝宝贝，爷听你的就是，等回去再好好疼你，嗯？到时候可不许你拒绝我喔！”

沈夕曛偎在煜祌怀中，好半天还无法从适才那惊心动魄的欢愉中回过神；她想，如果煜祌不停手，只怕两人就真要在此脱轨了，那……那日后她还怎么做人哪！

想着，她娇羞地捶打着煜祌，“你坏，人家下次不跟你出门了！”

煜祌亲了亲她的额头，拉起她往外面走。“是吗？我还打算带你去汤山洗温泉，让你和杨贵妃比一比，看谁比较美呢！”

“温泉？京城里有温泉？”

“皇阿玛将汤山的行宫赏给我了，那里头有温泉，改天我带你去？”

沈夕曛欣喜地点头，可不多时又忽然摇头，“不，我不能去。”

煜祌已经跨到县衙大门口的脚又缩了回来，“为什么不能去？”

“人家……人家……”沈夕曛低着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件事她早想告诉煜祌了，可一来煜祌忙，总是来去匆匆，二来两人见了面时，煜祌总像要不够她似的，让她每每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给他弄得忘光光。

“你怎么啦？你怕羞吗？没关系，那里现在是我的，除了我和你，不会有别人去的。”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人家……”沈夕曛脸红得像鬓发上那朵红梅，小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摆，“人家月信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大夫说……大夫说……”

煜祌闻言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大夫说什么？”

她娇俏地瞪了他一眼，“你明知故问！”

煜祌嘴巴开开的，好半天才回过神，“小光，你是说你有了？”

她又羞又喜地点头。

煜祌大叫一声，抱起沈夕曛不住转圈圈，“哈！我有孩子了，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

沈夕曛尖叫着，不住捶打煜祌，“不要这样，人家头会晕啦！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煜祌抱着她又转了两圈，这才将她搂在怀里，不断亲着她的头发，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阿伦泰匆匆走了进来，乍见煜祌和沈夕曛一副甜蜜难舍的模样，显是有几分尴尬，但他还是咳了声，一甩马蹄袖跪下道︰“四爷，府里派人送信来，说是要紧的事，请四爷一定要马上看。”

正在乐头上的煜祌不以为意，一手环住沈夕曛的腰，一手接过信拆开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煜祌满脸的喜色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和凝重。

他放开沈夕曛，对阿伦泰问道︰“阿伦泰，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早送到了，可是爷正在后面忙着，所以奴才不敢打扰。”

煜祌咒骂一声，将手里的信撕得粉碎，“该死，都是一群该死的饭桶，真不知养你们这群奴才是做什么用的？”

阿伦泰吓一跳，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四爷在骂人，四爷居然发起脾气来骂人了！他很少听到四爷骂人的，因为四爷个性素来温和潇洒，对待奴才下人极宽厚，在几个阿哥里是有名的好人。

不像十四阿哥煜礽的冲动，没有十三阿哥煜颢的狂妄，也没有十二阿哥煜礼的任性率真；而且和五阿哥煜祺的冷酷严厉相较，煜祌更显得随和、多礼又斯文，加上他雅擅丹青，所以有人便送了他“画仙”的雅号，想不到今天这个菩萨般的阿哥竟然骂人了！

“四爷？”

煜祌脸色一沉，“阿伦泰，备马，我要即刻赶回王府。”

“那沈姑娘呢？”阿伦泰指着站在一旁的沈夕曛问。

煜祌一怔，回头看了一脸关心的沈夕曛一眼，他几乎忘了他还带着沈夕曛同行呢！

他柔声道︰“小光，府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赶回去，一会儿阿伦泰会送你回十笏园，你就在十笏园等我，知道吗？”

不待沈夕曛回答，煜祌接过侍卫牵来的马一跃而上，喝地一声扬长而去，留下沉夕曛独自待在即将下大雪的固安县衙外。

十笏园里，沈夕曛在浣霞水榭等着煜祌，手上一面缝着一件小衣服。

这是她要做给肚子里的孩子穿的，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也明白以煜祌的身分地位，自己是不需要这样为孩子缝制衣服的，可她就是想这么做，毕竟这是她和煜祌的孩子，是她和心爱的男人所有的孩子。

是的，心爱的男人，她终于承认自己爱上煜祌了，而且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煜祌的，或许是他第一次强悍地占有自己开始，也或许是他为了救自己而受伤的那天晚上，更或许是那日他处置陈善，为爹爹和姑姑申冤，使得她发现原来自己早不知在何时，就已经将心给了这个男人。

她起先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答应煜祌的条件？为什么会愿意留下来，为他生孩子？因为他的要求是那么地荒唐不合理啊！

可现在她终于懂了，因为她爱他，所以她愿意留下来，愿意无怨无悔地等候他、守候他；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为何那天煜祌没来，自己竟会睡不着觉，原来她那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想到这儿，沈夕曛脸上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手里的针线缝得更甜蜜了。

他曾经说过一旦有了孩子，就会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名分。

其实她明白自己的身分地位，是以她根本不敢奢想煜祌会娶自己为妻，她只要他是真的爱自己、爱孩子，只要他愿意一辈子疼自己，照顾自己，那她就满足了，即使不做他的妻，她也无所谓。

沈夕曛甜甜一笑，漆亮了烛火，埋头就要继续缝衣服。

突然，掩上的门被人推了开来，沈夕曛一喜，仰起头，“四爷，是你吗？小光等你好多天了……”

沈夕曛的话陡然哽在喉咙，因为来的人并不是煜祌，而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坎肩、长裙，梳着板形髻，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后还跟了两个男人，一个沈夕曛认得，那是阿伦泰，至于另外一个她就不知道了。她只觉得那男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却又让人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们……你们是谁？”

那女子没有回答她，倒是对阿伦泰问道︰“就是她吗？”

阿伦泰恭敬地回道︰“是的，福晋，这位就是沈姑娘。”

“福晋”两个字，让沈夕曛微微一愣。福晋？什么福晋？又是谁的福晋？

沈夕曛问阿伦泰︰“阿伦泰，他们是……”

阿伦泰脸上浮现一抹尴尬，低声说︰“沈姑娘，这是咱们福晋，兰馨公主；这是肇英，是福晋的侍卫。”

沈夕曛眨了眨眼睛，似乎无法理解阿伦泰在说什么，“福晋？你是说……”

阿伦泰点头，“四爷的福晋。”

沈夕曛轰地愣在当场，耳朵像被闷雷打到似的，一阵嗡嗡作响。

“四爷的福晋？你是说她是四爷的妻子？”

阿伦泰没有说话，但他的神色与表情却已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个人，正是煜祌的妻子。

天老爷啊，他、他居然已经娶妻了！这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兰馨走到沈夕曛面前，以一种极冷淡、极高傲的眼神打量着沈夕曛，“你好美啊！难怪四爷会喜欢你，甚至选你来为我生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一听到煜祌有妻子，已经够让沈夕曛惊讶的了，没想到这个兰馨公主所说的话更让她错愕。

“你说什么？什么为你生孩子？”

兰馨笑了笑，眼睛瞅着沈夕曛手里紧抓的小衣服，突然，她瞥见沈夕曛腰上匠挂的鸳鸯玦。

鸳鸯玦？他竟然将乾隆御赐的鸳鸯玦给了这个贱女人！他当真如此喜欢她，甚至还让她怀上孩子？

兰馨眼中不禁闪出一丝嫉妒，“你有身孕了吧？”

沈夕曛下意识地将那件正在缝制的小衣服往身后一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兰馨笑了笑，先前对沈夕曛的敌意、轻视和冷淡不知怎地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热切与和气，“四爷已经将你的事情全告诉我了，还说你有了身孕，要我有空时多来看你、陪陪你，省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毕竟这是四爷的孩子，是皇室的骨肉，就算他的母亲出身低贱，我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但无所谓，只要孩子落地后交给我，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待他，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四爷不说，相信没有人会知道孩子的母亲是你。”

沈夕曛根本不相信煜祌会这样对她说︰“你胡说！这孩子是qi書網-奇书我的，凭什么要交给你？”

对于沈夕曛的反应，兰馨显得有些惊讶︰“你还不知道吗？”

兰馨轻叹口气，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我不能生育，虽然这种事实在令人难以启齿，但我还是得承认，我不能生育，不能为四爷生孩子。打出娘胎以来，我就得了一种怪病，吃过的药、看过的大夫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可是都没有用。不论我用什么方法，就是无法替他生下一男半女。”

兰馨转过头对沈夕曛说︰“我曾经请四爷休了我，因为身为亲王福晋，我却无法为他生下子嗣传宗接代，还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妻子？但四爷不肯，还说他这辈子除了我，不会娶第二个女人为妻，但我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做呢？你也知道大清朝自先帝以后都不再另立太子，所以不管谁都有机会继承皇位，而继承皇位最重要的就是看子嗣，可是四爷他……他却可能连子嗣都没有，这教我怎么……”

说着兰馨不禁流下泪来。

沈夕曛原本并不清楚兰馨在说什么，但听到后来她终于明白了。

“你是说四爷之所以找我，之所以买下我，就是为了替自己留下子嗣，好争取继承皇位的机会？”

兰馨摇头，“不，四爷根本不想继承皇位，但放眼当今，除了他还有谁适合？五阿哥过于严厉寡恩，十四阿哥冲动有余，机变不足，至于九阿哥和六阿哥都被圈禁了，所以只剩下四爷，他温和谦恭、待人以仁，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了。”

兰馨走上前握住沈夕曛的手，“论年纪，我喊你一声妹妹也不为过；论辈分先后，我比你先跟了四爷，更有立场喊你一声妹妹。妹妹，姊姊在这里先替四爷谢谢你了，谢谢你肯牺牲自己，为四爷生孩子，将来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都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嗣，我会善待他、疼爱他的。至于你，我也会跟四爷拜托，求他让你留下来，毕竟天底下最痛苦的莫过于骨肉分离了。”

兰馨说完，对那名静静站在门边的男子说道︰“肇英，叫他们把东西搬进来。”

然后又对沈夕曛说︰“妹妹，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你可别拒绝啊，肇英，咱们走吧！”

沈夕曛怔愣地站着，连兰馨他们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好沉、好痛，痛得她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是这样的吗？真相真是这样的吗？他真是为了继承皇位，才要自己为他生孩子？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甚至还隐瞒已经娶妻的事实？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所爱的男人，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只求谋夺的人。她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也相信自己的心。

他曾经说过爱她，不是吗？说为了她，他被兄弟取笑像只团团转的狗儿，还为她摘了固安县令陈善的顶戴花翎。

如果他真是那样一个不堪的男人，他何须大费周章？他只消把自己带回王府，强迫自己嫁他为妾，再生几个孩子不就得了？

是了，就是这样。

她不相信那个兰馨公主的话，她相信煜祌，她要等煜祌回来，等煜祌给她一个答案。

这样想着，沈夕曛的心顿时静了下来。

她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吹熄了烛火正打算上床。

突然，一道人影从窗子跃了进来，跟着捂住沈夕曛的嘴。

沈夕曛一惊，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骤然出现的男人，她认得，他正是刚刚跟着兰馨公主来的那个男人，他叫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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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晨的阳光穿透天窗，射进一抹金黄色的光芒，照在沈夕曛脸上。

沈夕曛睁开眼睛，拉过一条破破旧旧的薄被盖在身上，瑟缩着躲在墙角，想睡，又冷得睡不着；不睡，却又累得频频打盹儿。

她被关在这儿已经好几天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这地方是做什么的，只隐隐约约猜到似乎是间废弃的柴房，因为角落里还有几捆腐坏的柴搁着。

在离沈夕曛不远的地上放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冷饭、几样小菜，沈夕曛知道，那是她今天所可以吃的东西。

打从她被肇英捉来关进这里以后，她天天吃着相同的东西，同样的冷饭、同样的菜色，有时候送饭的人忘记了，沈夕曛还会没东西可以吃。

因此虽然厌倦了吃同样的饭菜，但沈夕曛仍旧勉强自己一定要吃，因为她不吃没关系，可肚子里的孩子怎受得了？

想着，沈夕曛又想到肇英，那个把自己捉来这里的男人。

她到现在还弄不懂，她和肇英素不相识，彼此间也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捉来这里？是兰馨公主指使他的吗？

应该不是。如果是，兰馨公主就没有必要去十笏园看自己，还送自己一堆东西；再说如果兰馨公主真想捉自己，在十笏园时就可以动手了，为何要让肇英去而复返，如此岂不留下把柄教人生痴？

那么这个肇英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捉自己？煜祌知道自己被捉来这里吗？

她相信煜祌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如果知道，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想到煜祌发现自己不见时的慌乱，沈夕曛不禁站了起来，重新审视着这间房。试图寻找可以逃脱的机会。

就在沈夕曛东摸摸、西敲敲时，柴房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跟着门被人推了开来，进来的人正是肇英。

肇英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来到沈夕曛身旁，“喝下！”

沈夕曛瞪着那碗看起来又黑又稠，还散发出一股浓浓药味的汤，心中顿生狐疑，“这是是什么？”

肇英皮笑肉不笑的，一脸阴沉，“打胎药！”

沈夕曛大惊，身子忙想退后，可肇英容不得她逃避，一个跨步上前，揪住沈夕曛的下巴，硬是将那碗药强灌进她嘴里。

“不！我不喝，我不要喝……呜……呜……呜……”沈夕曛拼了命地挣扎，但任凭她怎么踢、怎么打，还是喝进了大半的药。

沈夕曛惊惧交集，极度的担心与害怕，让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弄死我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四爷的骨肉吗？”

肇英冷冷地回道︰“就因为知道这是四爷的骨肉，我才更要这样做！”

沈夕曛身子一晃，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是亲王府的人，算来算去也是煜祌的奴才，可他竟在明知自己怀了煜祌的骨肉的情况下，还逼自己喝下打胎药，难道……难道是煜祌教他……

她抖着声音问︰“是谁教你这样做的？是谁教你把我关在这里的？是不是……是不是四爷？”

“你说呢？”

她摇头，“不会是四爷，不可能是他！如果他不想要这孩子，当初就没有必要留我，所以……应该是福晋，对吧？”

肇英眼中寒光闪闪，转了一个弯说道︰“你不必问是谁把你关在这里，也不必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只能告诉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避人耳目。”

“避人耳目？”

“对，从现在开始，你都必须待在这里，一直到孩子出世。”

沈夕曛一愣。待到孩子出世？他刚刚不是强迫自己喝下打胎药了，为什么还要她待到孩子出世？“你刚刚到底让我喝了什么？那根本不是打胎药，对不对？”

肇英沉沉一笑，“我怎么会让你喝打胎药？这孩子可是皇室血脉，关系到四爷和福晋的未来，所以我怎么敢打掉他？我刚刚让你喝的是安胎药！”

沈夕曛更诧异了，安胎药？他竟然让自己喝安胎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让她喝安胎药，那就是煜祌！只有煜祌才会担心孩子，才会让自己喝安胎药。

如此说来，真是煜祌把自己关在这里的？

思及此，沈夕曛不禁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难道……难道他说爱自己是假的？难道他所在乎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孩子？

沈夕曛无力地垂下头，再次问道︰“是四爷要你把我关在这儿的，是不是？”

这回肇英没有否认，“没错！”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肇英没有回答，但他的视线却落在沈夕曛腰上所挂的鸳鸯玦上，“这块玉玦，是四爷给你的吧？”

沈夕曛一愣，不懂他怎么会突然转移话题。她下意识地抓住那块玉玦，“你问这做什么？”

“四爷有没有告诉过你，那块玉玦的由来？”

“这不是皇上送给四爷的额头，四爷的额娘又转送给四爷的吗？”

肇英眼中精光一闪，“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也该知道这块玉玦的作用吧？”

“作用？”沈夕曛拿起鸳鸯玦审视着，“这不就是一块玉玦吗？有什么作用？”

“是吗？等孩子出世，你就会明白这块玉玦是做什么用的。”肇英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来，是代替四爷和福晋转告你，好好在这儿待产，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想逃跑，更不要妄想母凭子贵，因为你是完全没有机会的。你想想，以四爷的身分，如果皇上或其它人知道孩子是你这个低贱的女人所生，他们会作何感想？如果皇上知道福晋竟然因为无法生育，而必须靠你这个贱女人来替四爷传宗接代的话，皇上会怎么说？为了皇室祖宗的颜面，也是为了四爷和福晋，只好委屈你，让你留在这里，一直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可是福晋不是无法生育吗？既然她无法生育，又要如何瞒天过海，对世人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在你待产的同时，福晋也会对外宣布她有喜的消息，福晋临盆的日子，就是你临盆的日子，所以你生下的孩子，就是福晋的孩子，如此两厢同步、瞒天过海，到时候大家都会以为这孩子就是福晋的亲骨肉，是皇室的龙脉血统，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孩子不是福晋生的。”

过度的震惊，让沈夕曛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连肇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她只晓得好冷、好冷，冷得她不断发抖，不断打颤。

原来煜祌留下自己的目的，真是为了孩子。

可他既是为了孩子，又为何要说爱她？她早答应过为报恩情，愿意生孩子给他了，为什么他还要像对妻子、情人一样宠她、爱她，甚至为爹爹和姑姑申冤，让她难以自拔地爱上他？老天爹，这是为什么？

沈夕曛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脑海里闪过煜祌那俊美的脸庞，闪过他霸气的亲吻、温柔的拥抱，想他怎么一次次占有自己，怎么一声声在耳朵旁说爱她，这一切难道都是谎言，都是在骗她吗？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他是这么的人！她要见他，要当面和他对质，而在没有见到煜祌以前，没有煜神亲口对自己证实以前，她谁都不相信！

沈夕曛又站起身，急切地在柴房里寻找可以逃出去的机会。她得想办法离开这儿，想办法找到煜祌，她要问他，他到底真是爱她，还是在利用她、骗她？

沈夕曛找了很久，可这柴房视线所及皆是墙，唯一的一扇门被肇英锁着，可以透光的天窍又远在头顶上，她要如何爬上去呢？

她伸手在木板墙上敲打着，突然发现木板上有一道裂缝，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可看见又如何？又出不去！

沈夕曛不禁有些气馁，正想放弃时，忽地，她从裂缝里看见两道人影朝自己所在的柴房走来。远远看去，那似乎是一男一女，等他们走近再一会，沈夕曛硬是僵在当场。

原来那男人正是她朝思暮想，想见又见不到的煜祌；至于那女子，则是去过十笏园探望沈夕曛的兰馨公主。

兰馨伸手为煜祌褪去穿在外头的羊皮披风，无限温柔地开口︰“四爷，先进屋里去，把衣服换了吧，我让他们备了酸奶子和他尔荤额芬等着呢！”

煜祌摇头，“这么早就吃他尔荤额芬？叫他们弄个撒糕儿就可以，一大早我没胃口，也吃不下。”

两人边说边往柴房边走来，最后在柴房前面的一棵大树下站定。

兰馨问︰“四爷，有沈姑娘的下落吗？”

煜祌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没有，我派人在京里到处寻找，可都没有找到小光，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她低下头，以着自责的语气说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那天晚上就将沈姑娘接进府里来住，或是不去看她，她也不会离开了。”

“馨儿，你不要内疚，于情于理，你去看她都是对的，怎么说你都是我的福晋，是皇阿玛指婚的媳妇儿，不是吗？”

兰馨投入煜祌怀中，双手紧紧抱住他。“四爷，你很喜欢那个沈姑娘，对吧？我在她身上瞧见鸳鸯玦，是你送她的吧？你一定很喜欢她，否则不会把皇额娘给你的鸳鸯玦给她。但是我记得皇额娘曾一再告诫你，要好好保管那块玉玦，千万不能送人，因为那块玉玦关系到大清的将来。”

煜祌脸上一阵阴晴不定，“馨儿，额娘既然将玉玦给我，就已经是我的了，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不需要过问。至于玉玦是不是真的关系到大清的将来，还得等孩子出世后才知道。”

兰馨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痕，“为什么？玉玦和孩子有何关系？”

煜祌语带玄机地说︰“我听额娘说，如果以新生婴儿的血滴在那块玉玦上头，就会出现变化，但从没有人试过，所以这个传说也没有得到证实。”

兰馨将脸埋入他胸膛里来回摩挲，藉以隐藏那掩不住的兴奋。

“四爷，说来算去都是我不好，是我无法为你生下一儿半女，才会让你为了我受这么多苦，所以我得好好谢谢沈姑娘才是。四爷，你可以答应我的一个要求吗？”

“你说说看。”

“等孩子出世后，可不可以把孩子让我带？我答应你，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绝不会亏待他的。四爷，可以吗？”

煜祌要笑不笑地点头，“如果你愿意我当然不反对，只是我怕到时候你……”

兰馨仰起头，主动堵住煜祌来不及说出口的话，热情地亲吻着他，“谢谢你，四爷，我爱你！”

煜祌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兰馨的主动，放肆地吸吮她红艳的香唇。

兰馨被吻得有些气喘吁吁、心神荡漾；她一手攀住煜祌，一手解着煜祌的衣服扣子。“四爷，爱我好不好？”

煜祌有些惊讶，“在这儿？”

“是，就在这儿，我要你在这儿爱我！”

“可现在是大白天，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打扫，不好吧！”

她踮起脚尖又送上自己的唇，“不会有人来的！我知道你会从后门进来，早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四爷，求你爱我，好不好？”

“我……”煜祌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后园里，那间早已废弃不用的柴房，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但这痛苦与愤怒如闪电般瞬间即逝，几乎令人无法辨识。

眼看煜祌没有反应，兰馨索性自己宽衣解带，在寒风中将自己剥得精光，赤裸裸地呈现在煜祌眼前。“四爷，我知道自己不如沈姑娘美，也不如她会伺候男人，可是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为了你，我愿意在这里把自己交给你，祈求老天能让我因此怀上你的孩子。四爷，求你！”

“可是你的身体……”

“无所谓，为了你，我什么都不顾了。”兰馨投入煜祌怀中，“求你，四爷，我求你了！”

煜祌闭了闭眼睛，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取过羊毛披风放在地上，抱起兰馨让她躺在地上，身子跟着压住她。“馨儿，既然这是你的要求，那我答应你，不过你得记得你今天所说的话，嗯？”

兰馨放荡地伸长腿环住煜祌，“四爷，兰馨还有一件事希望四爷答应。”

“什么事？”煜祌心不在焉地解着裤裆，眼睛余光再次瞥向柴房。

“不管今天我能否怀上你的孩子，都希望能对大家宣布我有喜了，可以吗？”

煜祌眼中闪过一抹冷酷，“当然，我之所以让小光怀上孩子，也是为了消弭皇阿玛对你的误解，所以你本就应该对外宣布，这样孩子一出世，你就成为孩子的母亲。现在别说话，我要进去了！”

没有任何温存与爱抚，没有亲吻也没有喃喃细语，煜祌扯下裤裆，将猛然塞入兰馨体内，就狂烈又放肆地起来。

兰馨发出一声尖叫，完完全全沉溺在煜祌所带给她的感官刺激中。

她随着煜祌的动成起伏，随着煜祌的狂野而疯狂，丝毫没有注意到，煜祌那冰冷到近乎无情的眼眸，正悄悄对着潜伏在附近的阿伦泰使了个眼色。

沈夕曛呆愣地坐在地上，冰冷的空气将衣衫单薄的她冻得嘴唇发紫、全身发颤，可她浑然不觉，脑中一遍又一遍浮现煜祌和兰馨在光天化日下，在冷风中那迫不及待，激烈交缠、亲热的画面；耳朵里一回又一回闪出煜祌的话——

这样孩子一出世，你就成为孩子的母亲。

如果以新生婴儿的血滴在那块玉玦上头，就会出现变化。

这两句话犹如咒语般，不断萦绕在沈夕曛耳旁，让她心痛不已。

他竟想将她的亲生骨肉送给兰馨？天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狠得下心这么做？

他说过爱她的，说过孩子只是使她留下来的手段，为什么到最后他竟会想把孩子送给别人？那她呢？她这个母亲怎么办？

一颗颗晶莹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衣襟、手臂上。她以为在父亲去世后，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伤心、值得流泪了，想不到现在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这般伤心，这般痛苦。

父亲死后，她伤心欲绝，曾经起了想随父亲而去的念头。但煜祌的出现，使得她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他让她重新认识自己，让她知道身为一个女人，一个备受男人疼爱怜宠的女人是多幸福的事，也让她以为自己就要如此一辈子过下去。

哪知他所做的一切，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他所说的话，也在一瞬间都成为谎言；他带给她希望、勇气，却也同时教会她什么叫痛苦与背叛！

是啊，她被自己所深爱的男人背叛了。她是那样爱他啊！将她的清白、她的一切、她的终身幸福都交给他了，可他却亲手将她的幸福和信任打碎！这是为什么？

沈夕曛啜泣着，一手抚着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如果娘知道你爹打算将你送给别人，那么娘宁可不怀你，也不答应他的条件！如今既然已经怀了你，娘就不会把你给别人，无论如何，娘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伤心痛苦的沈夕曛此时下了个玉石俱焚的决定——她宁愿死，也不将孩子给人，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心肝宝贝，没有人可以抢走他，没有人可以！

想着，沈夕曛的目光在柴房内一阵梭巡，然后她瞧见那碗还好好的放在地上的冷饭。那是她今天的粮食，是煜祌给的！她要用他所给的东西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主意打定，沈夕曛爬过去，将碗拿起来倒出里头的饭，然后将碗往地上一砸，碗顿时裂成数块碎片。

她举起一块碎片，就着阴暗的光线看着那锋利的边缘，正想往自己手腕上划去时，突然砰的一声，门被人踢了开来，只见一个男人大喊道︰“沈姑娘，不可轻生啊！”

沈夕曛身子一僵，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骤然冲进来的男人，阿伦泰。

“阿伦泰，你……”

阿伦泰对沈夕曛打了个手势，“姑娘，时间紧迫，奴才来不及解释，总之请姑娘跟奴才一起走便是！”

不待沈夕曛反应，阿伦泰拉起她便要向外走。这时，肇英由外头晃了过来，“阿伦泰，你的动作真快，四爷吩咐我来做了这个女人，想不到竟让你抢先了！”

沈夕曛一惊，心里无限恐惧，忙想挣脱阿伦泰的手，“放开我，放开我！”

阿伦泰也是一脸错愕，不明白肇英为何如此说？“肇英，你胡说些什么！”

肇英满脸阴沉地道︰“阿伦泰，既然你都抢先了，那我也不和你争，动手吧！四爷嫌这女人碍手碍脚，再加上外头一些流言蜚语听了让人不舒服，所以他才下了破釜沉舟之心，大人不要，连小孩也不要了！”

肇英的话，益发让沈夕曛心惊，想不到一个男人的心竟可以变得如此快，更想不到他竟会想杀人灭口！

她拼了命地挣扎捶打着阿伦泰，“放开我，你放开我！”

阿伦泰本来就不善言语，这时有个肇英在一旁挑拨离间，更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解释起。“姑娘，你听我说，是四爷让我来——”

此时，肇英突然挺剑而进，“阿伦泰，你不动手，就别怪我抢功了！”

阿伦泰见状，连忙拔刀挡住，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打了起来。

眼看两人竟然起内讧，沈夕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她连忙拔腿便往前跑。

但偌大的王府到处都是人，沈夕曛要走谈何容易？她一会儿撞见个丫鬟，吓得躲进花丛里；一会儿碰上个侍卫，惊得闪在树后。待沈夕曛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离开定亲王府时，早已弄得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但沈夕曛不敢停，她没命地继续往前跑，跑出定亲王府的势力范围，向着她所不知道的北京城跑去。

路上跌倒了，沈夕曛爬起来再跑；撞着人了，她道歉也来不及说就继续跑，她怕只要自己一停下来，阿伦泰和肇英就会追上来要杀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能不跑吗？

沈夕曛一直跑、一直逃，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逃了多久，直到她累得再也无力可逃时，这才随意找了个地方瑟缩地蹲下。

风吹得她又冷又饿又累，却无计可施。闻着面前一家客栈里不住飘来的饭菜香，刺激着她饥饿的肚肠，可她没有银子啊！没有银子，谁肯给她东西吃呢？

她虚弱地偎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食客大口喝酒、吃肉，一点办法也没有。

猛地，一名青年陪着一名姑娘出了客栈，那姑娘看了沈夕曛一眼，“二哥，你看那乞丐婆子好可怜，天这么冷，她却穿得这么单薄。不如我把我的棉袄给她穿，你说可好？”

青年赞许地点头，拿着女伴脱下的棉袄放在沈夕曛面前，不说一句话便拉着姑娘离开。

沈夕曛僵硬地看着那件棉袄。乞丐婆子？她沈夕曛成了乞丐婆子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披头散发，一身的污秽、蓝褛，又摸了摸早被污泥所遮盖的姣好面容。是啊！她这模样，和乞丐有何差别？

她抖着手，将那件棉袄捡了起来穿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不少。但是光暖和还不够，她还要吃的！

极度的饥饿，使得沈夕曛再也不顾一切，她走往客栈，对着一个刚走出客栈的客人伸手，“大爷，我肚子好饿，可否赏点银子或给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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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节刚跨入八月，还差几天就是大秋了。

一个老乞丐手里捧着一大碗的丰硕饭菜，怀里揣着一包分来的馒头和几块碎银子，兴匆匆地来到芜湖城外一座破庙里。

“小光，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回来！”

正窝在神桌旁，努力忍着疼的沈夕曛见老乞丐回来，勉强露出一抹笑，“义父，您回来了。”

原来这个老乞丐叫左骞，河南人，黄河汜大水时逃出来的，一路乞讨到京城，就在京城里住下，想讨够本儿，再回老家去。

一天，左骞在街上遇见了沈夕曛，见她一个单身姑娘行乞饱受欺凌，好不容易要到了饭，不是让别的乞丐抢走，就是故意被推倒在地上没得吃；千辛万苦讨到了一点银子，也被地头乞丐夺走，常弄得有一餐没一餐的，好不可怜。

左骞心里很是同情沈夕曛，再想到自己那个因为洪水而来不及qi書網-奇书逃命的女儿，倘若不死的话，也该有沈夕曛这么大了，于是左骞就认了沈夕曛为义女，两人就这么相扶相持，乞食为生。

左骞的家让黄河给冲毁了，再也回不去，可沈夕曛的家倒是没有，而且听说凤阳在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凤阳应该不会再闹旱灾了，因此沈夕曛便和左骞商议好，两人一起回凤阳老家。

主意打定，两人就这么离开京城，一路往凤阳而来。

起先他们走得还算顺利，在京城讨得的银子也够他们花使，所以路上倒没受到什么苦。可当沈夕曛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眼看着临盆的日子即将来临，而他们却还离凤阳有数百里之远时，左骞不得不停下来，他总不能让沈夕曛在半途生产吧！

于是左骞找了这间无人居住的破庙，弄了些门板、被褥一类的，让沈夕曛待着静养，而他自己就出去四处乞讨，讨得吃的就给沈夕曛，毕竟她要生小孙孙了，得吃得好些才行。

左骞端起那碗有鸡腿，还有几块肥猪肉的饭菜递给沈夕曛，“是啊！今天运气真不错，遇上京城里来的贵客，多赏了点银子，还给了这么一大碗饭菜呢！小光，你一定饿了，快吃了吧！”

沈夕曛摇头，“不，义父辛苦了一天，您吃吧，小光不饿。”

“不吃怎么成呢？你就要生小孙孙了，得多吃些才行。人家说女人生孩子就像到鬼门关走一遭，义父老了，无法给你太多帮助，只能尽量讨些吃的，让你在生产时有力气和阎王老爷讨讨价，你就快吃了吧！义父这儿有几个馒头，我还买了一小瓶酒，过过干瘾呢！”

泪光在沈夕曛眼角泛出，她握着左骞的手，禁不住感激地说︰“义父，如果没有你，小光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快吃，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一会儿义父再出去绕一圈，说不定还可以讨些银子回来呢！”

沈夕曛点头，端起碗，夹了一块猪肉给左骞吃下，正想自己吃口饭时，肚子突然传来抽痛，使得她砰的一声将碗摔在地上，“好痛！”

左骞大吃一惊，“孩子，你怎么啦？”

她忍着痛，吃力地道︰“义父，我……我怕我是要生了，今天痛了一整天，我以为忍忍就会好，想不到……啊！”

沈夕曛惨叫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左骞是个大男人，没遇过这种事，一时间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孩子，你等等，我去找产婆来！”

沈夕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阵急过一阵的抽痛，痛得她死去活来，两手紧紧抓着神桌脚，眼睛瞪得大大的，汗水不住从她脸上滑落。

不一会儿，左骞孤身一人回来了。

“孩子，产婆嫌我们是乞丐，不肯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沈夕曛早疼得没知觉了，她无力地仰起头说道︰“义父，不打紧，产婆不来，我们、我们自己来。”

左骞顿时慌了手脚，他年近半百，虽然有过妻子女儿，可上回女儿出世时，他正出门做生意，回来时女儿就出世了，现在真要他接生，还不知要从何接起呢！

“孩子，怎么做？义父该做些什么？”

沈夕曛抚着肚子又是一声尖叫，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比珍珠还大了。“烧、烧热水……啊！”

左骞点头，忙冲了出去想捡些柴火来烧热水，可一想不对啊！他们没有锅子怎么烧热水？

于是他又跑回破庙里，拿出平时父女俩煮东西的小瓦盆，想到附近湖里舀些水来烧；哪晓得才刚踏出庙门，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连瓦盆都摔破了。

“哎哟，这可疼死我了！是哪个冒失鬼，走路不长眼睛啊？”一个女人大声地嚷嚷着，嘴里不住喊疼。

左骞听见这声音突然抬起头。咦，这不是他刚刚才去找过的产婆吗？“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那产婆见了左骞，连疼也不喊了，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我……我想你一个大男人，要照顾女人生产，实在……实在挺不容易的，我瞧着心里也不安，所以……所以就随后跟来了。”

左骞喜得直搔头，可继而想到银子，“我……我没有银子。”

“银子不打紧，人命哪有银子重要？不不不，我是说银子哪有人命重要？你那闺女在哪儿，我瞧瞧去吧！”

话声刚落，产婆便听到破庙里传来沈夕曛凄厉、痛苦的叫喊声，连忙捞起裙摆往里头去，嘴里不住吩咐着︰“老头儿，快去锅热水，准备干净的衣物，记得把门关上，孕妇万一吹了风就不好了！”

左骞连声称是，忙将门关上，又出去向附近人家借了口锅子，起了火便烧起热水来。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左骞在门外只听得沈夕曛不住呼喊、哭叫，从有声音到没声音，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正当左骞心惊胆战，以为沈夕曛肯定没命的时候，忽地一声洪亮的婴儿哭声传来——“哇！”

左骞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生了，生了！”

庙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产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恭喜啊！是个带把儿的！”左骞眼中噙着泪，看着那初来乍到，不住哭泣的小生命，感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产婆说道︰“你那闺女身子很弱，你瞧瞧去，我帮孩子洗澡穿衣裳。”

左骞也没想那么多，点头便走了进去。

他看见沈夕曛躺在门板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衣衫上挣是斑斑向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左骞蹲了下来，“小光，小光！”

沈夕曛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义父。”

左骞热泪盈眶，“小光，是个男孩，你生了个男孩！”

听见自己生了个男孩，沈夕曛挣扎着要起来，“孩子呢？我要见孩子。”

左骞一拍大腿，“你等等，我去抱来给你瞧瞧啊！”

岂料外头竟空空如也，除了一个满是血水的锅子外，何来产婆？连左骞脱下来包裹孩子的内衫都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左骞里里外外到处找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产婆和孩子，难不成是那产婆将孩子抱走了？

而在里头的沈夕曛等得心急，早捺不住地扶着墙壁走出来，“义父，孩子呢？”

左骞面白如纸，“孩子……孩子不见了！”

沈夕以为他在开玩笑，摇摇头又道︰“义父，我问孩子在哪里？我想见孩子。”

“小光，孩子不见了，孩子让那个产婆给抱走了！”

沈夕曛闻言登时愣在当场，跟着眼前一黑，连话都来不及说，便砰的一声昏倒在地。

左骞吓得魂飞天外，忙上前抱起沈夕曛，拼命拍打着她的脸颊，“小光，你醒醒啊，小光！”

可沈夕曛却毫无动静，宛如已气绝一般，这让左骞更加手足无措。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太粗心大意、太相信别人，才会让产婆有机会抱走孩子，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就在左骞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没多久，几名侍卫着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相貌极俊朗好看的男子走了进来，不消说，这人自然是煜祌。

八个多月来，他四处寻找沈夕曛的下落，虽说世界不大，但人海茫茫，真要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沈夕曛有意避着他，所以任凭他用尽方法也找不到她。

直到最近，煜祌的一个侍卫从几名叫花子口中得知，沈夕曛可能跟了一个老乞丐离开北京回凤阳了，煜祌这才派人一路追赶，好不容易在芜湖县境找到她，想不到她竟然会沦落到住在破庙里。

煜祌上前抱起沈夕曛，霍地抬起头下令︰“阿伦泰，捉住这老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光会浑身是血的倒在这里？”

左骞何时见过这种场面，不必阿伦泰上前，左骞早已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爷，饶命，饶命啊！”

阿伦泰见过的世面多，知道左骞只是寻常老头，要问话也不必费工夫，因此他和颜悦色地开口问︰“老伯，你别怕，我们家主子只是想知道沈姑娘为何会在这里？”

“小光，小光……”左骞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如何和沈夕曛结伴来到这里，如何找产婆接生，产婆又如何乘机抱走孩子的经过说了出来。

煜祌闻言登时怒形于色，“可恶的产婆，竟敢抱走我的儿子，阿伦泰！”

“奴才在。”

“你跟着这老乞丐到产婆家找孩子，找到孩子后，我不想再看到她在芜湖县境出现！”

“是！”

若不是阳光实在太温暖、太刺眼，沈夕曛还不知道自己会睡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睁开眼睛，迎接她的是煜祌那焦虑、担心的俊美脸庞。

“小光，你醒了！”

乍见煜祌，沈夕曛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因为只有在梦中，她才能看见煜祌满是温柔与怜惜的表情。

她伸出手，无力地抚着煜祌有些憔悴的脸，“四爷，是你吗？我是不是在作梦？”

煜祌摇头，眼眶不禁一红，“不是，不是在作梦，我真的在你面前。”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喃喃低语着︰“感谢上天，你可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

沈夕曛的意识彷佛仍停留在似醒非醒中。“四爷，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我跟着义父离开京城想回凤阳，梦见我生下我们的孩子，现在又梦见你……”

煜祌颤抖着手捧住她的小脸，“小光，那不是梦，是真的，你真的为我生下孩子了，可是……”

她眨眨眼睛，“孩子？”

“是的，你真的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了，可是、可是他……”

“他怎么啦？孩子怎么啦？”沈夕曛抓住煜祌的手，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惊恐，“四爷，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怎么啦？”

煜祌怔愣着，不知该怎么对她说孩子被抱走的事实。

他的无语，让沈夕曛心中的慌乱益发扩大，她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孩子的踪影；她伸长耳朵，努力想倾听孩子的哭声，但是没有。

这里不但没有孩子的踪影，连哭声都没有。

“四爷，是不是你把孩子带回去给福晋了？”沈夕曛胡乱地想着，脑子里闪过煜祌对兰馨说要把孩子给她，还闪过那个滴血试玉的传说，甚至想起肇英告诉她，等孩子一出世就会知道鸳鸯玦的作用。

想到这儿，沈夕曛几欲发狂，“四爷，求你不要把孩子给福晋，那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愿意把鸳鸯玦还你，也愿意答应你从此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求你把孩子还我，不要把他送给福晋，不要杀我的孩子，求你，求求你！”

煜祌闻言一愕，“馨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把孩子送给馨儿，更没有要杀孩子啊！”

“不，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我亲耳听到你说要把我的孩子送给她，还派阿伦泰和肇英来杀我！四爷，求求你，不要杀孩子，把孩子还我好不好？除了这个孩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把孩子还我，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把孩子还我！”沈夕曛激动地哭喊着，豆大的泪珠不住滚落。

煜祌又急又心疼地道︰“小光，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把他交给别人，更不可能杀了他！”

可沈夕曛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过度的痛苦和震惊，早让她眼神失焦、神智涣散，只能喃喃地说着︰“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煜祌忙制止她，“小光，不要这样，我会把孩子找回来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的！”

可沈夕曛完全听不进去，她不断地摇头，已陷入半疯狂状态，嘴里重复着︰“孩子不见了，我刚生下来的孩子不见了，不见了！四爷，求求你把孩子还我，不要抢走我的孩子，不要把我的孩子送人，把孩子还我，还我！”

煜祌见状立刻俯下身子紧紧抱着她，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沈夕曛已然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小脸上，“大夫，大夫！”

守在外头的几名大夫忙跑了进来，“四爷。”

“快给小光看看！”

“是。”

拿过一件玉色狐裘，煜祌走到凉亭里，为正在凉亭里发愣的沈夕曛披上。

天色还很早，一抹斜阳映在沈夕曛脸上，将那雪白无瑕的小脸染上一层晕红，可她的眼神是呆滞的，她的神情是木愣的，彷佛是个木娃娃般坐着一动也不动，唯一可以看出她还活着的依据是她会呼吸、会吃东西，否则真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煜祌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她被冻得冰冷的小手，“小光，进屋去吧！你在外头坐太久对身体不好，进去屋里头，我让丫鬟替你揉揉腿、按按膀子可好？”

沈夕曛没有回答，任由煜祌扶起自己往屋里走去，昔日水灵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瞧着她这模样，煜祌实在心疼极了！

打她生产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来，煜祌几乎将安徽一带，连同附近几省，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大夫都请来为沈夕曛看过病了，甚至还以快马请来宫中御医，希望能让沈夕曛的病情有所起色。

可煜祌失望了，沈夕曛依然如旧，依然痴痴傻傻、不言不语、不哭不笑，要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不会抗拒、不会抱怨，是个十分合作的病人。

她的身体虽然好了，但她的心，却随着孩子的失踪而死去，除非能找回孩子，否则她是不会醒过来了。

对此，煜祌既着急又无奈，他曾经派阿伦泰跟着左骞去产婆家想找回孩子，但怎么可能？除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外，就是产婆早已冰冷的尸体，而孩子当然也就从此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煜祌也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手下四处寻找，连附近州县都不放过，可传回来的消息都让他又气又失望。

到现在，煜祌几乎已经想放弃了，不过他能吗？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心爱的女人，如果连她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教他怎么活下去？

煜祌转过头，看着沈夕曛美丽却痴呆的姣好容颜，不禁心头大恸。

他爱她啊！他是真的爱她，真的想将她留在身边，永永远远地爱她、保护她，却没想到他的爱非但没能保护她，反倒让她受尽委屈。

早知如此，当初他不如送她回凤阳，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的事情了？

煜祌不知道，现在的他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守着沈夕曛，继续派人寻找他们下落不明的儿子，因为已经倒了一个她，他不能再倒下啊！

煜祌扶着沈夕曛一步步往前走，就在他们刚出凉亭时，阿伦泰匆匆走了过来。

“四爷，五阿哥和十四阿哥来了！”

煜祌闻言心中一喜，“快，请五阿哥和十四阿哥到厅里坐着，我马上过去！”

这时，煜祺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必了，四哥，我已经来了。”

正说着，两道挺拔高大的潇洒身影缓缓而到。

煜祺和煜礽对煜祌行了个礼，“见过四哥。”

煜祌一摆手，“自己兄弟，客气什么？来，过来这儿坐着，咱们聊聊。阿伦泰，吩咐他们泡茶。”

“是。”

煜祺不待煜祌开口，早自己落了座，倒是煜礽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紧盯在沈夕曛身上。

“好美的女人，犹如画中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不着俗世之气，难怪四哥会为她废寝忘食，连亲王府都不回去了；只可惜变成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疼啊！”

煜礽的话触到煜祌心底的痛，他别过脸看着沈夕曛低低说道︰“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着她，即使她一辈子如此，我也会守着她。”

煜祺却摇摇头，“皇阿玛不会答应的，你在外头金屋藏娇，已经让皇阿玛大发雷霆了，如今你为了她又搁下所有的事情不管，你想，皇阿玛会同意你这样守着一个痴儿过一生吗？”

煜祌冷笑一声，“不同意又如何？当初若不是他硬逼着我娶兰馨，我哪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若不是因为娶了兰馨，我又为什么得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藏在外头，不敢带回家？”

提到兰馨，煜祺和煜礽同时沉默。

久久，煜礽看了煜祺一眼，“五哥，还是你说吧！我想这件事由你来说会比较妥当。”

煜祌皱起眉头，“什么事让你们两个推推托托的？”

煜祺轻吁了口气，思索着该怎么说才不会刺激到煜祌。“四哥，我和十四弟今日之所以会从京城赶到这儿来，是因为……”

煜祌说道︰“老五，你从来就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的人，怎么今天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不干不脆的？”

煜祺抬起头，“四哥，我说了，但是你别生气，这件事和兰馨有关。”

“喔，她怎么啦？”

“她……她和你门下的侍卫肇英私奔了！”

煜祌闻言整个人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煜祺也站起身，“兰馨和肇英私奔了，听说他们还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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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芜湖县衙里，芜湖知县正忙进忙出，嘱咐一班仆人、衙役倒茶、送酒、上菜，忙着招呼这三个远从京城而来的大贵客，不，应该说是四个，因为其中有三个皇阿哥，另一个日后可能成为皇阿哥的福晋，所以他得好生伺候着，将来能不能飞黄腾达，就全靠今天了！

可煜祌、煜祺和煜礽三兄弟个个面色凝重，谁也没有理会芜湖知县那鞠躬鞠得快断掉的腰，对于桌上的山珍海味更是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一旁椅子上那痴痴呆呆的沈夕曛。

煜祺首先打破沉默开口︰“四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外头金屋藏娇吗？以你皇子的身分，想娶多少女人进门都不是问题，何若这样做呢？”

煜祌笑了笑，从桌子拿起一碗燕窝粥来到沈夕曛面前，一面温柔地喂她，一面说︰“因为我爱小光，我要她快快乐乐的做我的女人、我的妻子，所以我把她安置在十笏园里，让她远离亲王府、远离是非，这样才能保护她。”

煜祺点头，“我知道你爱她，否则你不会抛下皇子之尊，像只狗儿似的，追着她团团转，还为她摘了固安知县陈善的顶戴花翎。只是你这样做，真是为了保护她吗？你明知道这种事不出三天必会传遍全京城，连皇阿玛都会知道，却还执意这样做；四哥，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煜祌继续喂着沈夕曛，并低头吻去她嘴边的燕窝，“五弟，你是个聪明人，任何把戏都躲不过你的眼，所以你何必问我？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煜祺长叹口气，“我是看出来了，不过我实在不愿相信，我最温柔的四哥，竟然会使出这种手段，来逼自己的妻子离家出走；四哥，你这一招真是够狠啊！”

煜祌身子微微一僵，放下碗，凑过嘴亲了亲沈夕曛的额头，然后直起身子，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煜祺，“我不得不如此，否则我和兰馨总有一天定会玉石俱焚，我不想见到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只好先下手了。”

一旁的煜礽此时开口了︰“这样听来，四哥一定早就知道兰馨和肇英的事了，问题在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煜祌在沈夕曛身旁坐下，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视线随着记忆落在遥远的过去，“我和兰馨成亲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

煜祺和煜礽同感惊讶，“什么！？成亲的第一天你就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兰馨是苏鲁克汗的独生爱女，论理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但事qi書網-奇书实上，兰馨嫁给我的时候就已不是完璧了。”

煜礽剑眉一拧，“堂堂公主在出阁前竟已失身，这不论对谁来说都是奇耻大辱，都可以告上宗人府退婚的，为什么你却……”

“十四弟，你记不记得在我成亲的前一天，皇阿玛召我们进宫时说过什么？”

“记得，皇阿玛说目前正当朝廷对外用兵之际，所以可以拉拢的势力我们都得把握、都得拉拢，绝对不可以再陷入圣祖爷爷时，那种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腹背受敌的状态。”

煜祌点头，“没错！苏鲁克汗当初之所以把女儿远嫁京城，为的就是想拉拢我大清朝的势力，以对抗西方的敌人；而皇阿玛因为朝廷正要对外用兵，也想拉拢苏鲁克汗，于是便答应了这门亲事，把兰馨指婚给我。但皇阿玛和苏鲁克汗万万没想到，兰馨早在出阁前就已经和人有染，这个人……你们猜猜是谁？”

煜祺和煜礽两人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肇英？”

“正是肇英，他是苏鲁克汗第一勇士，兰馨父亲手下的大将。”

煜礽为自己所听到的感到震惊不已，“四哥，你怎么知道肇英的事？”

煜祌淡淡一笑，“是兰馨自己在和丫鬟聊天时说出来的，丫鬟不小心又说给阿伦泰听，你也晓得阿伦泰这个人素来藏不住心事，马上就跟我说了。”

煜礽频频摇头，“四哥，你真沉得住气，换作是我早打得肇英满地找牙了，你居然……”

“我居然忍了四年，居然戴着这顶绿帽子戴了四年，是吗？”

煜礽不解，“四哥，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行动？”

煜祌叹道︰“这有好几个理由，但最重要的有两个，一个是我还摸不清肇英潜入定亲王府的目的究竟何在；另一个，是我在等小光长大。”

煜礽指着沈夕曛，一脸无法置信，“她？”

“是。”煜祌爱怜地看着沈夕曛，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五年前我经过凤阳时，凑巧看到随着沈放上街买笔墨的她，那时候她只有十三岁，就美得让我无法相信，更难以自制；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决定，这辈子我要定了她，不管须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得到她。”

煜祺插嘴道︰“她是很美，但这不足以构成你将她藏在十笏园，用来刺激兰馨的理由。因为她那时候只有十三岁，而你却直到去年才付诸行动，所以别告诉我你五年前初见她时就已经拟下这计划了。”

煜祌俊美的脸上闪现一抹轻愕，随即皱起眉头，“五弟，皇阿玛最好不要将大位传给你，否则只怕我们这些作臣子的会一点乐趣都没有，因为什么事都让你看透了！”

煜祺闻言一禁莞尔，“你不做亏心事，何必怕我这个阎罗半夜来敲门呢？”

煜祌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也知道自己是阎罗？那就少说两句，多替我提点主意，看看该怎么整治兰馨和肇英这两个人吧！”

“你不说，我和十四弟怎么帮你？”

煜祌收起笑容，缓缓说道︰“其实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肇英的目的究竟何在，他抛弃苏鲁克汗第一勇士的身分亲王府当一名小小的侍卫，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为了守护兰馨，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曾经不只一次发现有人动过我的书房，搜查过我的房间，起先我还以为是兰馨，后来才发觉并不是她，而是肇英。

论理，兰馨曾是他的情人，他嫉妒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情人另嫁，甚至王府当侍卫，每天看着情人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知道兰馨无法生育时的反应……”

煜祺听着，忍不住问道︰“什么反应？”

煜祌看向他，“他比我还急，到处寻找大夫、药草，甚至偏方来让兰馨尝试，彷佛他才是她的丈夫。更令我不解的是当他知道小光怀孕时的表情，简直是……”

煜礽听到这儿，也听出兴味来了，“简直是什么？”

“简直像捡到宝一样高兴。”

煜礽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捡到宝？你的女人有了孩子关他何事？”

“这正是我的疑惑所在。他听兰馨的话去捉了小光，但却不杀她，只是把她囚禁起来。如果他真爱着兰馨，应该会替她除去一切障碍物，可是他没有；据我所知，他还给小光喝了安胎药，这不是很奇怪吗？”

煜祺站起身来回走动着，“是很奇怪，若说兰馨因自己无法生育，必须藉由孩子来争宠，那根本她没有必要将沈姑娘囚禁起来；如果她想杀人灭口、除去情敌的话又不对，因为她放过了沈姑娘；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肇英这个大男人为什么会卷入两个女人的子嗣争夺？难道是那个孩子……”

煜祺眼睛一眯，“四哥，你给了孩子什么东西，或答应过沈姑娘将来孩子出世后要给她什么吗？不然为什么兰馨会趁着沈姑娘意识不清时抢走孩子？”

煜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有！孩子出世时我根本不在她身边，怎么可能给孩子东西？至于小光，除了鸳鸯玦，我并没有给她什么，更没有给她任何承诺，因为不需要，她是我的人，我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她的，何须海誓山盟呢？”

煜祺闻言一挑眉，“鸳鸯玦？四哥，你把鸳鸯玦给她了？”

“是啊！那是皇阿玛送给额娘的定情之物，额娘有把它给了我，我送给小光有什么不对吗？”

“是没什么不对，但是我听说那块玉玦有一个滴血试玉的传说，你应该不会知道一点吧？”

提到鸳鸯玦的传说，煜祌脸色一沉，“老哥，怎么你也和一般愚夫愚妇一样，相信起这种传说了？”

“我不得不相信，因为四哥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奇怪、太不符合常理了！”

煜祌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却证实了煜祺心中的怀疑。

煜祺惊讶极了，想不到一向随和的四哥竟会拿自己心爱的女人，甚至孩子去证实一项传说。“四哥，你当真……”

煜祌长叹口气，“我是不得已的，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那样做，但额娘在临终前一再交代我，务必找出鸳鸯玦里蕴藏的宝藏，所以我只好做了。”

煜礽闻言也好奇地站起身，“宝藏？鸳鸯玦里有宝藏？”

“这我也不清楚，但额娘说鸳鸯玦是天神之物，蕴藏有一笔丰富的宝藏，如果可以开启的话，对日益减损的国库将不无帮助；反之，如果让有心人士拿走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煜礽问︰“我不懂，鸳鸯玦里藏有宝藏，和兰馨、以及沈姑娘有什么关系？”

煜祌低声说︰“当然有，因为鸳鸯玦是块血玉，遇血则色愈青、泽愈翠，而且最你是新生婴儿的血，这样才能还原鸳鸯玦的原貌，也才能看见里头藏有的秘密。”

听到这儿，煜礽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兰馨的不孕。他说︰“四哥，你之所以找上沈姑娘，是不是因为兰馨无法生孩子？”

“这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在于小光的出生时辰，正符合额娘所说的时辰，而且她还是个处子。额娘说，要证实这项传说，只有找到一个阴时出生的处子，并和这个处子生下孩子，再以这个孩子来滴血试玉，如此才能知道传说到底是真或假。正巧小光符合这条件，所以我就找上她了。”

煜礽无法置信地瞪着煜祌。这是他的四哥吗？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是他那个很少生气，素有菩萨阿哥之称的四哥吗？

“四哥，你……我实在不敢相信你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竟会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你……你太残忍了！”

面对弟弟的责难，煜祌满脸痛苦，“我也是不得已的。你想想，当你身边的人都虎视眈眈地想夺取鸳鸯玦时，你会怎么做？当你知道这块鸳鸯玦可能殃及朝廷国家时，你会怎么做？你知道额娘为什么把鸳鸯玦交给我吗？就是要我去证实这个传说，因为这个传说害死太多人了，她不想再有人因为这个传说而受害，因此在百般斟酌下，我只好去做了。”

煜礽还是无法接受，看着沈夕曛道︰“可是她一个姑娘家，把自己清白的身子和一切都给了你，你居然这样伤害她，难怪她会选择逃避，毕竟有哪个女人可以面对这种残酷的事实？又有哪个母亲愿意将自己幸苦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给你拿去做试验？”

“我知道，但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太迟了，孩子已经被夺走了，而小光也……”他说不出沈夕曛已经疯了这样的话，因为在他心底，始终不愿相信她已经疯了。

沉默许久的煜祺这时才开口︰“还不迟，如果已太迟的话，我何必和十四弟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赶来？早就亲自动手捉人去了！”

“老五，你是说你们知道兰馨和肇英的下落？”

“没错，鄂敏查到通州一带有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形迹很可疑，我猜想应该就是他们。”

三个兄弟于是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著要如何捉到兰馨和肇英、如何将孩子救出来。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坐在一旁椅子上，那个他们以为已经痴呆的沈夕曛，眼中竟射出一道光芒，那光芒混杂着悲伤、绝望与痛苦。

深夜时分，趁着所有人都入睡的时候，沈夕曛一个人离开房间，独自朝马房而去；她想找一匹马，一匹可以载她离开芜湖，到通州的马。

其实她并没有疯，她的神智、感觉都很正常，只是过度的惊骇与痛苦，使得她不愿意去面对煜祌，面对一个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的男人，所以才会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言不语、不说不想也不哭。

有人说过度的痛苦会使人失常，但反之，痛苦过度了，却可能使人更坚强，而沈夕曛正是后者。

她早知道煜祌要自己为他生孩子的动机不单纯，也知道煜祌身为皇子，竟然把自己藏在十笏园里必有原因；可因为爱他，让她愿意忍受外人的羞辱与歧视，相信他，守着他、顺着他，无怨无悔地交出自己清白的身子、交出所有的一切。

想不到她的守候，却换来一场梦幻；她的付出所得到的，净是心碎和痛苦。

所以她看开了，在知道煜祌竟要阿伦泰和肇英来杀自己时，她离开了煜祌，宁可一路乞讨，也要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到凤阳。

但上天对她的考验并没有停止，就在她对煜祌死心，想独自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时，她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却被人抱走了。

为什么上天要对她如此残酷？是她沈夕曛不该自不量力，错爱煜祌这个皇阿哥吗？还是她从头到尾就不该接受煜祌的条件？或者是她根本不该跟着爹爹到京城来，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切事情的发生？

但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用鸳鸯玦去换回孩子。

想到鸳鸯玦，沈夕曛又想到煜祌送鸳鸯玦给自己的情形，当初他是怎么说，又是怎么爱自己、占有自己的，而今鸳鸯玦依旧，可却人事已非。

如果知道他要自己怀孩子是为了滴血试玉，那就算要她死，她也不会答应；如果知道接受这个鸳鸯玦，会让她失去仅有的孩子，那她说什么都不会接受！

曾经她很珍惜这块玉玦，因为这是除了孩子外，煜祌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但和孩子比起来，她宁可不要玉玦，纵使这是皇帝给的她也不要，她只要她的孩子！

想着，沈夕曛牵出一匹马来到月光下，正思索着该怎么上马到通州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来到沈夕曛身旁。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沈夕曛一惊，忙回头，一块沾着迷药的帕子登时捂上她的口鼻。沈夕曛没有机会多作挣扎，身子一软，随即倒了下去。

当沈夕曛再度睁开眼睛时，迎接她的，是一张俊美却阴沉的男人脸庞，她认得，那是正肇英。

“你醒了。”

沈夕曛翻身坐起，慌张地注视四周，彷佛在寻找什么似的。

肇英洞悉她的想法，冷冷地开口︰“你在找孩子吗？”

“孩子在哪里？把我的孩子还我。”

“可以，但你得先把鸳鸯玦给我！”

沈夕曛现在只想找回孩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随即解下鸳鸯玦丢给肇英，“你现在可以把孩子还我了吧？”

肇英接过鸳鸯玦，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似乎不很满意。“我听说这鸳鸯玦本有一对，怎么你身上只有一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身上就只有这一块，请你快把孩子还我！”

肇英静静地瞅着她，心里算计着是不是要把孩子还她。

这时，兰馨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还她吧！这小东西成天哭闹不休，再教我顾下去，我一定会发疯的！”

说着，不管肇英有什么意见，她便把孩子还给了沈夕曛。

沈夕曛抖着手抱过孩子，又哭又笑地看着，而后禁不住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孩子，我的孩子，娘终于看到你了！”

兰馨嫌恶地瞪着他们，“你快想想办法，叫这孩子别哭了成不成？从傍晚哭到现在，教人连觉都睡不好，烦不烦啊！”

沈夕曛不理会兰馨，她把孩子放在桌上，先检查了他的身子，确定孩子一切无恙后，这才背过身子解开衣襟，让哇哇大哭的儿子吸奶。

果然，孩子一开始吸奶就不哭了，小小的手紧挨着母亲，小嘴用力吸吮着，一副好满足的模样。

沈夕曛见状不禁又热泪盈眶。儿子，她的儿子啊！她终于找到她的儿子了！

可不待沈夕曛喂完奶，肇英竟又一把抱走孩子，教沈夕曛大惊失色，“你做什么？把孩子还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肇英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等我确定这块玉玦就是鸳鸯玦后，自会把孩子还你。兰馨，把她绑起来！”

兰馨手拿着绳索上前，瞬间将沈夕曛绑得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把孩子还我，把孩子还我！”

肇英冷冰冰地道︰“少啰唆，我说过会还你的，不过我得先试试这鸳鸯玦到底是真是假。”

“你要怎么试？你想把我的孩子怎么样？”

肇英蹲下身子，看着她美丽却惊慌失措的脸庞，“记得我说过，等孩子出世你就会明白鸳鸯玦的作用，不是吗？我现在就让你明白。兰馨，把刀子拿来！”

兰馨笑了笑，递过一把寒光闪闪，极为锋利的匕首给肇英。“妹妹，别怪姊姊狠心，要拿你的孩子来试玉，实在是姊姊的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否则我自己来就好，何苦拿你的孩子来试呢？”

看着肇英手拿匕首一寸寸逼近儿子，沈夕曛霎时连心跳都要停了，“不！不要杀我的孩子，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

可肇英仍不为所动，他捉过孩子按在桌子上，一手拿着匕首往孩子手上一扎，顿时孩子疼得哇哇大哭。

沈夕曛见状几乎昏了过去，“不要，不要这样，不要杀我的孩子，不要！”

面对沈夕曛的哀求和孩子的啼哭，肇英仍旧面无表情。他眉头皱也不皱地取来玉玦，用力按住孩子不断淌血的小手指，将鲜红的血滴在玉玦上。

一滴、两滴、三滴，鲜血一滴滴地落在玉玦上，将玉玦完全覆满，然后肇英和兰馨静静等着，等待玉玦出现变化。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过去了，那鸳鸯玦依然如旧，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甚至原本翠绿的色彩还因为鲜血的浸染而显得失色。

兰馨诧异极了，“没有！难道我们试错方法了？”

肇英摇摇头，“不可能！我曾经偷听煜祌和阿伦泰的谈话，应该就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没有用？”

肇英凶狠地回过头瞪着沈夕曛，“我问你，你给我的真是鸳鸯玦吗？”

沈夕曛又不舍又难过，泪汪汪地看着儿子因疼痛而啼哭不休，“我身上有的就是这一块，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肇英一步步来到沈夕曛面前蹲了下来，猛地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是吗？到这时候你还不肯交出真正的鸳鸯玦，难道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

沈夕曛早已泪流满面，“我不知道，四爷给我的我已经给你了，求你把孩子还我好不好？他正在流血，如果不赶紧治疗的话，我怕他——”

一旁的兰馨早已捺不住性子，走过去一巴掌便甩在沈夕曛脸上，“流血？如果你再不交出真正的鸳鸯玦，只怕到时候你儿子不只流血，还会连命都没了！”

“我没有，我真的已经把鸳鸯玦给你们了！”

兰馨哼哼一笑，“喔？我还以为这回煜祌会找到一个多伟大的女人来生孩子，想不到他找到的仍旧是个看待金钱财物，比看待儿子还重要的人。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你出身贫贱，从没看过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也没遇过像煜祌这种满口花言巧语的男人，被骗了也是情有可原。但煜祌骗你，姊姊我可不会骗你，告诉你，如果你再不交出真正的鸳鸯玦，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快，把鸳鸯玦交出来！”

沈夕曛欲哭无泪，“我没有，我已经给你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如果有我会不拿出来吗？”

肇英脸一寒，“既然没有，那就用孩子的命来抵，反正这也是煜祌欠我的，谁教他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女人、我的儿子！”

说罢，他举起匕首就要往孩子身上扎去。

忽地，一道冷得令人发抖的声音响起——

“住手，鸳鸯玦在我这儿，你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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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瞪着煜祌那高大挺拔的俊美身影缓缓走来，肇英嘴角泛出一抹阴森森的笑，“这么快就要了？我以为你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到！”

煜祌原是面无表情，但是当他瞥见桌上哇哇大哭、浑身是血的儿子，以及哭成泪人儿的沈夕曛时，不禁心头大怒。

可现在不是他生气的时候，他得先想办法救出沈夕曛和儿子才是。于是他勉强拉回视线，并按下心中怒火。

“我的女人、我的儿子，都在你手里，我能不快点来吗？”

“废话少说，把真正的鸳鸯玦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儿子！”

煜祌眼睛眨都不眨，立即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向他抛去。

肇英接过手一看，“这和刚刚那块一模一样，你根本是在耍我！”

煜祌一哼，“你是没长眼睛还是眼睛让牛粪给糊住了？竟然|奇-_-书^_^网|会瞧不出这两块玉玦的差别。”

“你……”

煜祌指着肇英手上的玉玦说道︰“这块玉玦和小光身上那块本是一对，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只玉环。”

肇英闻言忙抛下匕首拿起桌上沾满血的玉玦一对，可不是吗？两块玉玦一左一右，正巧合成一只玉环，“这鸳鸯玦原来是一对？”

“不是一对，而是把一只玉环分成两块，所以才叫鸳鸯玦。现在你可以把小光和孩子还给我了吧？”

“不，在我没证实这一对鸳鸯玦是真的以前，在我没有拿到宝藏以前，我都不能相信你，也不能把她和你的儿子还给你。”

煜祌皱起眉头，“证实？你想怎么证实？”

肇英不再说话，只将那对鸳鸯玦放在血泊中，一瞬也不瞬地看着。

但见那合在一起的鸳鸯玦一碰到血，果真慢慢吸收了桌上的血，而在吸收鲜血后，玉的颜色果真如传说中变得益发翠绿，且在翠绿中犹带着丝丝鲜红；细看下，那一丝一丝的鲜红彷佛字迹般，透出些许不寻常。

肇英见状不禁露出兴奋之色，抓起玉玦读了起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肇英一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不是诗经中的诗歌吗？怎么会……

一旁的兰馨也诧异得无以复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诗句？不是应该会出现宝藏吗？”

煜祌早已忍不住大笑起来，“真是个好宝藏，果真是个无价之宝啊！”

肇英愤怒地将玉玦往地上一摔，“什么无价之宝，这分明是假的，快把真正的鸳鸯玦拿出来！”

煜祌摇摇头，“我从哪儿再生出一对鸳鸯玦？我手上有的就是这一对了，额娘给我的也是这一对。”

“我不相信，真正的鸳鸯玦一定还在你身上！”

“喔？你如何断定鸳鸯玦还在我身上？”

“别人或许猜不出你在算计些什么，但我可清楚得很。你之所以煞费苦心找来这个女人为你生孩子，还特地安置在十笏园里好蔽人耳目，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煜祌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沉得吓人；这证实了肇英所说的话是真的，他确是为了证实鸳鸯玦的传说才买下沉夕曛的。

“我承认自己是为了证实鸳鸯玦的传说，才把小光买下来，安置在十笏园里，但与你相较，这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这话说得肇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什么意思？”

煜祌斜睇了兰馨一眼，“你为了取得鸳鸯玦，不惜强迫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为妻，甚至迂尊绛贵，放弃堂堂苏鲁克汗第一勇士的身分，来到亲王府里当个默默无闻的侍卫，这份用心谁比得上？”

肇英闻言纵声大笑，“四阿哥果然厉害，我早知道你不是简单的人物，难怪兰馨在你身边一待数年，却始终查不出你的任何破绽。我问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煜祌微微一笑，“你不该把小光关在柴房里，更不该喂她喝安胎药，因为你这么做早超出一个侍卫所会做的，而且也极不合理。”

“哪里不合里？我是福晋的侍卫，为福晋效忠办事有错吗？”

“既是为兰馨办事，你应该杀了小光才是，而不是拿安胎药给她喝。”

“她怀了皇室子嗣，杀了她等于是谋杀皇亲，我虽不是满人，书读得也不多，但还知道这种常识。”

“是吗？既然如此，那兰馨有身孕时，你为什么反而打掉她的孩子？这不也是谋杀皇亲吗？”

兰馨一愕，“四爷，你、你知道？”

煜祌瞪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不只打掉一个孩子，而是至少三个，对吧？”

“四爷，我……”

煜祌不理她继续说︰“你之所以不孕，并非是什么从娘胎带来的病，而是因为孩子打太多了，造孽造得太重，以致真的想怀上孩子时却生不出来，所以才会叫肇英四处去替你找偏方，是不是？”

“四爷，你听我说，我会打掉孩子是因为——”

“你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你所打掉的并不是我的孩子；我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妻子的身体状况？”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

煜祌眼中精光一闪，“因为我想看你这个公主到底在搞什么鬼，想知道你抛弃情人嫁给我这个皇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更想看你怎么完成苏鲁克汗托付的任务。”

兰馨整个人登时愣在当场，“我……你是什么时候……”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吗？其实打从皇阿玛将你指婚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当时正逢朝廷对外用兵之际，所以皇阿玛交代我，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能先露底，以免让大清朝多了一个敌人，少了一个后援。”

“这样说来，你之所以会找这个贱女人生孩子也是故意的？”

煜祌没有承认，可也没有否认，这让兰馨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发觉自己根本完全不了解眼前这个心机深沉，连自己的妻子、爱人，甚至儿子都可以拿来利用的男人！

一直静静听着的肇英这时猛地狂笑起来，“好个四阿哥！人人都说五阿哥心机深沉、严厉寡恩，而今看来，他的心机和你比起来简直差若云泥，他的严酷和你比起来更是判若天地；毕竟世上有哪个男人会想出这种恶毒的方法来逼自己的妻子，还将自己的儿子送入险境？”

煜祌爆出一串冷笑，“彼此彼此，你不也为了达成目的，将自己的情人送我做妻子？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掉自己的孩子，你的牺牲真不可谓不大啊！”

“你……”肇英怒瞪大眼，似乎即将发火，可当他想到鸳鸯玦中可能蕴藏的巨大财富时，又强行按下怒气，“我问你，你究竟肯不肯把鸳鸯玦交出来？”

煜祌眼睛一眯，“一对鸳鸯玦都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我不相信，以你的冷酷无情，难保不会做出妻子、儿子都可以不要的事情来。”

煜祌仰天狂笑，“肇英，我是皇子，堂堂的定亲王，打一出生就是金枝玉叶，一辈子注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何苦为了传说中那种不确定的宝藏而冒险，甚至赔上我最爱的女人和儿子？况且你刚刚也看到了，所谓的鸳鸯玦根本没有什么宝物，只是一句情话，一句男人写给女人的情话，所以我又何必冒险？”

“我不信！你再不交出鸳鸯玦，我就杀了这个女人和你的儿子！”

“你敢！”

“为什么不敢？反正我诱拐亲王之妻已经是死路一条，岂会在乎多几个死罪？”

“你……”

肇英捉起啼哭不休的孩子高举过头，“把鸳鸯玦交出来，否则我就活活摔死你的儿子！”

煜祌见状大为紧张，一旁的沈夕曛更是几乎当场昏厥，“不，那是我的孩子，你不能杀他，不能杀他！”

肇英眼露凶光，“要我不杀他也可以，快把鸳鸯玦交出来！”

沈夕曛闻言立刻转身，哽咽着直往地上磕头；可由于她绑住，因此稍稍一动，整个人便偏倒在地，但她嘴里还是不住说道︰“四爷，小光求你了，救救孩子好不好？只要你肯救孩子，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甚至为你做牛做马都可以；如果你愿意让我扶养孩子，那我可以把孩子交出来，只求你救救孩子，救救孩子啊！”

“小光，你……”煜祌见状心里大恸。天，在她心底自己竟如此不堪、如此残忍，残忍到她愿意放弃自己所生的孩子？

肇英又威胁道︰“煜祌，你交不交出鸳鸯玦？”

煜祌脑中一片混乱，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他早就交出鸳鸯玦了，要如何再拿出一对给他？而鸳鸯玦中没有宝藏，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可肇英不相信啊！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煜祌突然听见屋外彷佛有声音，顿时心头一喜，接着又瞥见离自己不远的兰馨，当即心思一转，猛地将兰馨掳了过来，从靴子里抽出短刃架在她脖子上。

他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连兰馨也错愕万分，“四爷，你……”

煜祌沉沉道︰“馨儿，为了我的儿子和小光，只好对不起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肇英，“肇英，咱们一样换一样，我用兰馨和你换儿子，用真正的鸳鸯玦和你换小光，如何？”

“这……”

煜祌将刀刃往兰馨的脖子轻轻一靠，顿时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是你所爱的女人，为了助你拿到鸳鸯玦，她不惜牺牲自己嫁给我，难道你就不肯为了她而退让吗？”

兰馨喘息着，瞪大眼睛死盯着肇英，“英哥，救我，救救我！”

“我……”肇英顿时觉得万分为难。用兰馨换小孩？他不是不肯，可煜祌狡猾至此，万一这次拿到的鸳鸯玦还是假的怎么办？倘若是真的，没了孩子也没有用啊！

人性的善恶两面在肇英心中挣扎，人性的贪婪与欲求在他脸上表露无遗，这教兰馨看得伤心莫名，一颗心几乎死了一半。

他不肯救自己？她为了他牺牲青春、付出清白，最后甚至抛弃荣华富贵和他私奔，只为和他厮守一生，可现在他却不肯救自己？

再回头看看这个拿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男人，他是自己的丈夫，虽然他没爱过自己，可夫妻相伴四年，纵使刚开始无情，后来也会有感情啊！况且她是喜欢他的，她是愿意为他生孩子的，但他却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设计自己、不要自己。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的青梅竹马，一个是她的丈夫，可却都不要她；肇英为了宝藏不要她，煜祌为了沈夕曛不要她，那还有谁会要她？

想到这儿，兰馨不禁万念俱灰，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罢了，英哥，你不需觉得为难，兰馨从不会让你为难的，记得吗？四爷，你也不要觉得愧疚，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你的，不是吗？如果真要说对不起，那就是我父王了，我没能完成他的交代，没能替他找到鸳鸯玦、找到宝藏，这才是我心中的遗憾啊！”

话声刚落，兰馨便仰起脖子往前一撞，万点珠红立即随刀迸出，霎时染红了刀刃、染红了煜祌的手。

顿时煜祌大惊失色，“馨儿！”

肇英几乎发狂，“兰馨！”

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兰馨的身子缓缓倒在煜祌怀里。

“馨儿！”

肇英怒吼一声，“煜祌，你抢了我的女人，而今又要了她的命，既然你如此无情无义，那就休怪我杀你儿子抵命了！”

说罢肇英立即将孩子高高抛起，手中的匕首往上一挺；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煜祌鹰似地扑上前接住孩子，同时以自己的身子挡下肇英的匕首。

沈夕曛惊叫︰“不要！”

刷的一声，煜祌背后立即血流如注，身子连连后退，目光紧盯着肇英身上。

肇英怒火中烧，揪过沈夕曛横在身前，“煜祌，你救得了孩子，救得了她吗？我知道你喜欢她，否则不会这样为她冒险。但是我的女人死了，你的女人也不能活，我要她一命抵一命，去死吧！”

“不！”煜祌魂飞天外，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没入沈夕曛身子里，看着鲜血从她身子里冒出。

肇英杀红了眼，拔出匕首，待要再刺下时，一道快得令人看不清楚的身影突然窜出，从空中截住肇英的攻击，在一往一送间拉开沈夕曛，并将匕首送入肇英的心窝里。

肇英错愕地张大眼，瞅着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是你，阿伦泰……”

阿伦泰咬牙道︰“对，正是你爷爷我，肇英，你去死吧！”

肇英闷哼一声，立即血流满地，气绝当场。

在煜祺和煜礽的搀扶下，煜祌忍着伤口的疼痛来到厢房探视沈夕曛。

大夫刚为沈夕曛把完脉，正写着药方子，乍见煜祌三兄弟来到，忙起身打了个千，“见过四阿哥、五阿哥、十四阿哥。”

煜祌根本没看他一眼，忙赶到沈夕曛床边，见她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着急地问︰“小光的伤势？要不要紧？”

大夫欠身道︰“姑娘不要紧，刀子虽扎得深，但没中要害，上点药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姑娘身心两虚，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伤心极难痊愈，说不定还有感染其它症状的可能。”大夫说着，将药方呈给煜祌，“请四阿哥依照这药方按时给姑娘服下，并尽量顺着姑娘，别让她伤心难过，因为姑娘的病泰半是心病，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大夫说完即要恭身告退，煜礽忙从怀中取出一绽银子作为打赏。

煜祌在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柔荑，低低喊道︰“小光！”

沈夕曛静静地躺在没有回应，可晶莹的泪珠却沿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煜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另一手轻抚她滑过泪珠的脸颊，“小光，别哭，看你哭我的心都揪成一团了。”

沈夕曛哽咽着睁开眼睛，泪水却掉得更凶，而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呢？我要见孩子。”

煜祌心一揪，回过头要煜祺抱来孩子。

煜祺走了出去，将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抱过来交给沈夕曛，然后拉着煜礽避了开去。

沈夕曛起身将孩子搂在怀里，不住摇晃低哄道︰“宝贝乖，别哭啊！娘在这里，以后没人会欺负你了。”

可孩子不知怎地就是哭闹不休，教沈夕曛看了好不心疼，以为孩子肚子饿了，于是解开衣衫就要喂奶。

但这回沈夕曛错了，孩子并不是因为肚子饿才哭，所以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仍旧哭闹个不停。

沈夕曛急得泪汪汪，抬起头哭着对煜祌道︰“爷，怎么办？宝贝为什么不吃奶？他是不是病了？”

见孩子哭，煜祌已经够心疼了，再见沈夕曛也哭了，煜祌一颗心简直要被撕成两半，他手足无措地搂着沈夕曛和儿子，“别哭，我让县令夫人进来看看！”

说罢，煜祌便命人去唤来县令夫人。

不一会儿，县令夫人进来了。

她抱过孩子里外瞧了瞧，随即笑开了脸说︰“四爷，小王爷不过是屙屎了，我换过尿布他便不哭了。”

沈夕曛一听破涕为笑，眼巴巴地瞧着县令夫人替自己儿子换好尿布又接了回来，抱在怀里不住亲吻安抚着，脸上满是慈爱之情。

而煜祌就这么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儿子发愣，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久久，沈夕曛才说︰“四爷，孩子迄今都没有名字，你来替他取个名字吧！”

煜祌一愣，想了会儿才说︰“小光，依照祖谱，他们这一辈该用“昊”字，我看就叫他昊钧好不好？”

她点头，又搂着孩子好一阵亲吻，“昊钧，我的小昊钧！”

沈夕曛彷佛在自言自语，又彷佛在对小昊钧说话似的，低声道︰“钧儿，这是你的爹爹，用满人的称呼就是阿玛。钧儿，来见见你的阿玛，过了这一次，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你阿玛了。”

煜祌闻言剑眉一拧，“小光，你在故说些什么？为什么昊钧会见不到我了？”

沈夕曛抬起头，含着泪水的眼睛显得明亮而澄澈，“我没有胡说，这真的是钧儿最后一次见到你了，因为我要带着钧儿离开这儿回凤阳去。”

煜祌几乎跳了起来，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刚刚说什么？”

沈夕曛镇定地瞅着煜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说我要带钧儿离开你，回凤阳去。”

煜祌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不成，我不答应，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你带着孩子离开我，绝不允许！”

“爷要留我们母子？”

“当然，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们母子，当然要把你们留在身边，好好照顾你们，说什么也不让你们离开！”

“那请问爷要用什么名义留我们母子下来？我既不是爷的妻，也不是爷的妾，甚至连奴婢都称不上，爷要用什么名义留我们下来？再说，堂堂皇阿哥，可以娶一个低贱的汉人女子为妻吗？”

“我……”煜祌根本接不上话。

是啊！他要用什么名义留她？是他的妻、他的妾，抑或是他旗下的奴才？她什么都不是啊！她只是沈夕曛，一个汉人女子，纵使她已经为他生了个孩子，仍改变不了她是汉人女子的事实；况且皇阿玛会答应吗？兰馨的事他尚未跟朝隆报告，这事皇阿玛会怎么处置？

他相信皇阿玛不至于会责难小光，毕竟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中，但是苏鲁克汗那儿呢？如果苏鲁克汗知道兰馨是因为小光才死的，那他会如何做？发兵攻打大清朝，还是派人杀了小光？

煜祌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脸色苍白地盯着沈夕曛，“小光，你真要走？”

沈夕曛坚定地点头，“我天生就是贪贱的苦命人，不敢奢想能过多好的日子，只求爷给我们母子一个平静的生活，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可以吗？”

沈夕曛抱着儿子挣扎起身，在床上跪了下来，对煜祌一再磕头，“请四爷放了我们母子吧！小光不敢要求什么，只求爷放了我们，求求你，求求你！”

煜祌开口想说什么，可嘴唇却不住地颤抖，连伸手想扶起她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伤她伤得那么深啊！不仅让她沦落街头作乞丐，差点活活饿死，还几乎送了她和孩子的命，这样的他还有资格留他们母子、照顾他们母子吗？

煜祌闭起眼睛，两行清泪随即流下，“好，我答应你，等你的伤一好，我马上派人送你和孩子回凤阳。”

煜祌说罢，立即起身想离开，他怕自己再不离开会当场崩溃。

这时，沈夕曛忽然喊道︰“四爷！”

煜祌一愕，以为她改变心意了，却还是不敢转身，“什么事？”

“我想让义父同我们一块回凤阳，可以吗？”

煜祌紧绷的肩膀无力地垂下，步屐蹒跚地往外走，嘴里不忘回道︰“好，我让左骞和你一起走，这样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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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六个月后的凤阳——

沈夕曛一手抱着小昊钧，一手提着竹篮，正准备到田里给左骞送中饭。

正午时分，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刻，可沈夕曛一点也不在意，她抱着儿子缓缓走在田埂上，迎面吹来的，是饱含泥土和青草香的春风。

她有多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是一年还是两年？沈夕曛忘记了，她只记得是好久好久以前；如果从上一次凤阳大旱算起，只怕更久了呢！

想着，她已经来到田间，远远的就看到左骞老当益壮的身影正弯着腰插秧。

“爹，您老人家休息一下吧，该吃饭了！”

看见沈夕曛抱着小孙孙来到，左骞笑开了嘴，忙到田涧边洗干净了手，拉着沈夕曛到树荫下坐。

“小光，太阳这么大，你身子又弱，实在不需要特地跑一趟替我送饭的！”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透透气，省得老是在家里窝着窝出病来。”

“你这丫头，总有你说的！”左骞端起饭碗，吃起中饭来。

沈夕曛倚树而坐，眺望眼前这一片绿意盎然的田，心里掠过无数感慨。

这亩田虽小，却是父亲辞官后所仅有的，以往他们父女俩就靠着这一小亩田过日子。

凤阳大旱时，田龟裂了，田里所种的一切都枯死了，所以他们父女只好离开凤阳到京城，想不到父亲竟就死在京城，再也无法回到凤阳。

幸好上天待她不薄，走了一个沈放，又赐给她一个左骞，虽然左骞不是她的亲生爹爹，可对她的疼爱之情绝不下于沈放；对小昊钧，左骞更是疼得不得了，害得沈夕曛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昊钧变坏了、不听话了，肯定都是左骞给宠出来的！

就在沈夕曛胡思乱想之际，几匹快马从官道远远而来。

沈夕曛并没有注意，直到一名男子走到她面前挡住阳光，才使得她抬起头，“你是……”

煜礽微微一笑，对着沈夕曛一拱手，“小嫂子，我们见过一次面的，小嫂子忘了吗？”

沈夕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高大，笑容爽朗好看，眉宇间有几分硞似煜祌的男子，“你是……十四爷？”

煜礽一点头，“小嫂子，好久不见了！”然后他又对一旁忙着收碗筷的左骞点点头。

沈夕曛立即站了起来，两手下意识地抱紧小昊钧，因为看到煜礽会让她想到煜祌，而想到煜祌，就会使她整个人紧张起来。

“十四爷，你从京城到这儿来有事吗？”

“当然，否则我何必远从京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马不停蹄地赶到凤阳？”

煜礽若有所思地说着，视线落在沈夕曛怀里那个正睡得香甜的昊钧身上，“这小家伙，越大越像四哥了，只可惜四哥可能看不到了，否则他不知会有多高兴！”

煜礽的话让沈夕曛一愣，“十四爷，你说什么？你刚刚说四爷怎么啦？”

煜礽脸色一沉，直截了当地说︰“我四哥快死了，我希望你能在他临终前，带着孩子去见他最后一面。”

沈夕曛像被闷雷打到似的，耳朵嗡嗡作响，好半天没有反应。

煜祌快死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想他又怕见他的煜祌快死了？沈夕曛瞪着煜礽频频摇头，“不可能！他怎么会死？虽然他没有很强健，可是也不至于……”

沈夕曛说不出那个字，她实在说不出个“死”字啊！

“我有说四哥生病了吗？”煜礽突地说道。

这又让沈夕曛愣住，你不是说他快死了？”

“四哥是快死了，但我没说他病了。”

沈夕曛愈听是愈胡涂了，“十四爷，我听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四爷快死了，却又不是生病？”

煜礽盯着沈夕曛美丽出尘，却略显苍的的姣好面容瞧，心里暗暗赞叹着，这女子真美，无怪乎四哥会为她神魂颠倒，连亲王都不想做了。

他缓缓说道︰“四哥为了你和皇阿玛闹翻了，皇阿玛气得不得了，于是下令将四哥关在宗人府闭门思过。”

沈夕曛诧异极了，“他是皇子，怎么会被关进宗人府？”

“我们虽贵为皇子，可一旦犯错所受的责罚，却远非一般心所能想象；就像我自己，也曾经被圈禁了大半年呢！”煜大手一挥，“不谈这些陈年往事了！小嫂子，今天我是来问你，肯不肯跟我回京城探望四哥？因为四哥打被关进宗人府后就滴水不进，他说如果皇阿玛不同意让你入旗籍、不同意让他娶你为妻的话，那他宁可饿死。小嫂子，我一向敬爱四哥，他是除了五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受苦，甚至傻傻地赔上一条命。小嫂子，你肯随我回去看四哥吗？”

沈夕曛哽咽得早已说不出话来，“我……”

“你不肯吗？”煜礽叹口气，“五哥说对了，他说四哥伤你伤得太深，没有哪个女人承受得起，也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轻易原谅这样一个男人；可我还是要说，四哥真的很爱你，否则他也不会以死来明志了！”

沈夕曛还是只哭不说话，这时怀中的小昊钧因为感受到母亲的伤心而醒过来，嘴巴一扁，似乎就要哭出来。

煜礽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夕曛，“这是四哥交代我要给你的，他说见玉如见人，你既然不愿意见他，那就看看这块玉吧！将来孩子长大，就将这块玉给他，好让他知道他的阿玛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沈夕曛泪眼蒙眬地接过来，那是当初煜祌送给她的鸳鸯玦。

她嘴巴一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我……”

一旁的左骞看了忍不住开口︰“小光，我知道你|奇-_-书^_^网|还爱着四爷，既然爱着他，为什么不去看他？”

“爹，你……”

左骞长叹道︰“我知道你常一个人半夜哭着醒来，也知道你常看着钧儿发呆，更知道你有几次甚至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可因为心里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所以没有成行。”

沈夕曛走到左骞面前，泪流满面，“爹，我……”

“你去吧！不要惦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你应该去找四爷才对，毕竟他是你所爱的男人，只有他才能给你幸福，况且他还是钧儿的爹，不是吗？”

“可是我走了，爹一个人怎么办？”

左骞微微一笑，“我还有这片田啊？我这辈子算是已经活够了，死了妻子女儿，还能幸运地得到你这么个孝顺的义女，更有这片田为伴，我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小光，你去吧，爹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可是我……”

煜礽插嘴道︰“小嫂子，如果你不放心，我留两个亲兵在这儿陪你义父、你看如何？”

沈夕曛睁大眼睛，“十四爷，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这有什么难的。”煜礽回头喊道︰“高于、李彬，我记得你们两个是徽州人，离这儿不远，是吗？”

“是的，十四爷。”

“那好，你们两个就留在这儿，两个月后回京城换班，我会提报吏部加你们的薪粮，知道吗？”

“谢十四爷恩典！”

煜礽对沈夕曛道︰“小嫂子，这下子你总该可以跟我走了吧？”

至此，沈夕曛已没有理由推拒了。

她拜别左骞，带着昊钧，跟着煜礽坐上马车往京城而去。

在煜礽的照顾和陪伴下，沈夕曛很快地又回到京城。她没有时间去回味京城的繁华，甚至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便让煜礽带往宗人府。

站在一间四处都有侍卫看守的屋子前，煜礽对沈夕曛说道︰“小嫂子，就是这儿了，你进去吧！”

不给沈夕曛犹豫的时间，煜礽从背后一推，将沈夕曛推入屋子里，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又把门关上。

沈夕曛极为诧异。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

一个念头未完，沈夕曛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又略带有几分沙哑的声音——

“小光，我终于把你盼来了！”

沈夕曛身子一僵，整个人钉在当场无法动弹。

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后面环住沈夕曛，环住她怀里的小昊钧，一张热得会烫人的嘴贴上她的颈项、凑近她的耳朵，“小光，我好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沈夕曛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熟悉的拥抱、熟悉的亲吻、熟悉的声调，是他，是那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她缓缓回过头，迎上煜祌那深邃多情的眸子，迎上煜祌那瘦骨嶙峋、憔悴不堪的身形。

沈夕曛顿时大惊，“你……你怎么会瘦成这样？”

她抖着手，轻抚他瘦得几乎凹陷的脸颊，看着他两鬓参差不齐的华发。他才几岁，却已有白发！

煜祌抓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吸吮、亲吻着，“小光，别说这些，告诉我，你好不好？”

沈夕曛低下头，眼泪几乎快流出来，可这一低头，却教她瞧见了地上摆着已冷掉的饭菜。“你没吃饭吗？”

他哑着声说︰“见不到你我食不下咽，就算吃了也是味如嚼蜡，不如不吃。”

眼泪终自沈夕曛的脸庞滑落，“这怎么成，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以不吃饭！”

煜祌不在乎地笑笑，“如果你肯陪我，我就吃。”

沈夕曛没有说话，只是夹起一口冷饭送到他唇边。

煜祌张嘴吃饭，双目却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小光，你瘦了！”

她摇头，继续喂煜祌吃饭。

可煜祌却吃不到半碗饭就不吃了，“我吃不下了，小光，过来这儿，让我瞧瞧你可好？”

她含着泪，又送出一口菜到煜祌唇边，“爷，多少再吃些吧！你一个大男人，只吃这么点成吗？”

“没有你，我生不如死，吃了也是白吃，除非你答应留下来陪我，而且永远不再离开我。”

“我……”

“小光，你还生我的气，还恨我，不肯原谅我吗？”他伸手抚着她的头发，“小光，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那样对你，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再那样伤害你，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夕曛又是摇头，可豆大的泪珠却不住滚落。

煜祌不禁有些失望，“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也没有立场要求你回来，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在我死之前告诉你一声，我爱你，真的爱你——”

“不，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我不准你死，绝对绝对不准你死！”沈夕曛哭着扑入煜祌怀中，仰起小脸堵住煜祌的唇。

煜祌轻叹口气，满足地张嘴接受了沈夕曛，吸吮着他记忆中那最甜美、最柔软的香唇，拥抱他回忆里那最温柔、最美丽的情人，倾诉别后日子里，那数不尽的相思与缠绵爱意。

久久，煜祌恋恋不舍地松开沈夕曛，搂着她在炕上坐下，“小光，是十四弟找你回来的吧？”

沈夕曛偎在他怀中轻声道︰“嗯，十四爷告诉我你快死了，要我无论如何都得赶来见你一面。我本来是不相信十四爷的话，毕竟他是你弟弟，为你说话也是应该的，没想到你竟然是真的……”

说着，沈夕曛不禁又红了眼眶，“傻瓜，你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为什么这么做！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煜祌浅浅一笑，“那我问你，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付出姑娘家的清白、付出一切，未出阁就生孩子不说，还差点送了命吗？”

沈夕曛又哭又笑的瞪着他，“还敢说！若不是你强逼着我替你生孩子，我怎么会……”

他斜睇着她，“我逼你？如果你自己不答应，我怎么敢逼你？”

“你……”沈夕曛羞红了脸，纤纤玉指往他额头一点，“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天生的坏胚子，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呢！”

“你终于承认爱我了。”

“你……”

煜祌低头吻了吻她，“别生气，实在是因为我太久没看见你，所以忍不住想逗逗你。其实十四弟说得没错，我是真的不想活了，没了你、没了钧儿，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是亲王，是堂堂的皇阿哥，何愁没有女人要嫁给你，何愁没有女人想替你生孩子？”

“我知道，皇阿玛也是这样跟我说，但皇阿玛不知道，天下女人虽多，你却只有一个，而我就只爱这一个你，倔强、温葇又坚强的你。”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肇英把我关在柴房里？还说要把孩子送给兰馨公主，甚至……甚至叫阿伦泰和肇英来杀我灭口？”

煜祌闻言一惊，“我叫阿伦泰和肇英去杀你灭口？小光，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嗯，我吓坏了，以为你真是这样的男人，骗了我的身子后，不但想把孩子送人，还想杀我灭口，你说我能不逃吗？”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想杀你？小光，这当中一定有误会！我承认自己曾经叫阿伦泰去找你，不过那是去救你，而非杀你。”

“救我？”

“没错！兰馨叫肇英把你关在柴房里，目的就是要夺走孩子，取得鸳鸯玦里的宝藏，加上她对你有了孩子心存嫉妒，所以才会故意在你面前说要抱走孩子。”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答应她？甚至明知道我被关在柴房里，还故意和她……和她……”沈夕曛说不下去了。只要一想起煜祌在光天化日下和兰馨亲热的种种情况，她就心痛如绞。

“小光，如果我不那么做，兰馨会放过你吗？她想杀你，你知不知道？”

沈夕曛一愣，“她想杀我？这怎么可能！”

“记不记得我曾经带你去固安县见陈善？”

“记得，那天你还为爹爹和姑姑报仇了呢！”

“可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气急败坏的先走了吗？”

沈夕曛秀眉一皱。是有这么一回事，煜祌后来确实丢下自己先走了。“爷，你会先走，难道和兰馨有关？”

“没错！那天不晓得是谁告诉兰馨你在十笏园的事，所以我急忙赶回去想阻止她，想不到她还是趁我去巡视皇城时跑去见你。”

“换作我是她，我也会这样做的，毕竟有谁可以忍受丈夫在外头另有女人呢？”

“不，如果不是肇英一心想获得宝藏，以她的个性，你早被她杀了。我这么说并非无凭无据，不是曾经有刺客想杀你吗？那就是兰馨派去的！”

“那阿伦泰来的那一天，肇英说要杀我，也是她……”

“没错，如果不这样，你会仓皇出走，甚至为了逃命而沦为乞丐吗？”想到此，煜祌的心痛得揪成一团，“小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为什么宁可让自己变成乞丐也不肯来找我？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吗？我以为你会去卖唱，因此将京城附近，甚至各省的酒馆、客栈都踏遍了，却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你竟然……”

沈夕曛无奈一笑，“在那种状况下，你不觉得我躲在乞丐堆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吗？既不用担心会被你找到，又可以填饱肚子。”

煜祌摇头，“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自己竟然让你变成乞丐！”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的爱我，是不是真的要把钧儿送人？”

“我当然爱你，否则我不会瞒着你，不敢告诉你实情。我承认一开始时确实是为了鸳鸯玦才找上你，但后来我被你的美丽、你的善良和坚强所感动，因此才决定正式和兰馨摊牌。想不到我才刚准备和她摊牌，她倒先找上你了。”

“四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鸳鸯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会有宝藏的传说？”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形恐怕得问皇阿玛了。”

“你是说……当今皇上？”

“嗯，皇阿玛正等着我们，咱们去见他吧！”

沈夕曛来不及反应，就让煜祌拉着离开屋子，往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里，乾隆正和几名妃子下棋品茶。

煜祌领着沈夕曛来到乾隆跟前跪下，“儿臣叩见皇阿玛，皇阿玛金安。”

乾隆哼了一声，“你这小兔崽子，总算肯从宗人府里滚出来了？”

煜祌一叩头，“儿臣知错，请皇阿玛责罚。”

乾隆抬头看了煜祌一眼，视线落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沈夕曛身上，“煜祌，这是谁？”

煜祌忙拉着她跪下，“皇阿玛，这就是沈放的女儿沈夕曛。”

“喔，你就是沈夕曛？”

沈夕曛从没见过皇帝、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胡乱磕头，“民女沈夕曛叩见皇上！”

“把头抬起来。”

沈夕曛闻言，犹疑不安地抬起头看着乾隆。

乾隆微微一怔，“果然是国色天香，连牡丹都让你给比下去了，难怪煜祌这小兔崽子可以为了你，连朕这个皇阿玛都不要了！”

煜祌一听连忙开口︰“皇阿玛，这件事罪在儿臣，请皇阿玛不要责怪小光。”

乾隆只是斜瞪他一眼，又转向沈夕曛道︰“那是朕的小孙孙吗？抱过来让朕瞧瞧。”

沈夕曛不敢怠慢，忙将小昊钧递了上去。

乾隆接过孩子，见他两眼灵活有神，相貌俊秀可人，和煜祌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忍不住笑开了脸，“好啊！果然是朕的小孙孙，叫什么名字啊？”

煜祌抢着回答︰“回皇阿玛，这孩子叫——”

岂料却吃了乾隆一顿排头，“朕没问你。小光，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启禀皇上，这孩子叫昊钧，是四爷取的。”

乾隆应了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总算这小兔崽子还有点眼光。

“小光，朕这儿也没什么好给这小孙孙的，就把这玉如意赏给他吧！”

沈夕曛慌忙接下，“谢皇上！”

尾声

“煜祌，你今天到朕这儿来有事吗？”

煜祌仰起头，“儿臣是想来问皇阿玛关于鸳鸯玦的事。”

“鸳鸯玦？你解开鸳鸯玦的秘密了？”

“是的，儿臣已经解开了。”

“好，快把鸳鸯玦呈上来让朕瞧瞧！”

煜祌立即恭敬地呈上鸳鸯玦，乾隆拿在手里细看着，当看到两块玉玦上那清晰可见的八个字时，不禁有些诧异，“这就是鸳鸯玦的宝藏？”

“是的，儿臣也很诧异，想不到所谓的宝藏竟然只是八个字。”

“这确实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过说这是宝藏也没有错，毕竟天底下哪一对夫妻能真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皇阿玛，这鸳鸯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有滴血试玉的传说？又为什么会传出里头有宝藏？”

“朕也是听说的。这块玉玦原是一只玉环，是圣祖皇帝远征西北时，从葛尔丹手里获得的，而他又是从土谢图汗手里强行抢来的。因为西北部落里传说，谁得了这玉环，就可以得到天神的宝藏，所以葛尔丹为此不惜大动干戈，欲抢回玉环。

哪晓得玉环是被他抢到了，却在争夺中裂成两半，于是葛尔丹就将玉环镶成两块玉玦，打算找到天女的子嗣后再去开启宝藏；不过后来葛尔丹还来不及找到天女的子嗣，就被圣组皇帝给灭了。”

“谁是天女的子嗣？找到天女的子嗣又要做什么？”沈夕曛不禁好奇地问。

“在西北一带，土谢图汗因为离天山最近，所以被称为天神的子嗣，而土谢图汗的公主就是天女了。据说只要找到天女或是天女的子嗣，用他们的血，最好是初生婴儿的，滴在玉玦上，玉玦就会起变化。

煜祌，你的额娘正是土谢图汗的公主，因此她才会吩咐你务必找出当中的|奇-_-书^_^网|宝藏，以破解历代因传说而造成的种种困惑，只是她大概也没有想到，众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宝藏，竟然只是短短八个字。”

乾隆手握玉玦看着煜祌，“煜祌，为了这鸳鸯玦，你可闹出不小的事，苏鲁克汗还派人登门问罪，你说该如何处置？”

“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阿玛责罚便是。”

“责罚？如果苏鲁克汗要你的人头，你怎么说？毕竟兰馨是朕亲自指婚给你的，如今兰馨死了，朕要如何对苏鲁克汗交代？”

“儿臣全凭皇阿玛处置，只求皇阿玛放了小光，她是无辜的！”

“好，既然你都自己认错了，那么朕就罚你——”

此时，沈夕曛突然喊道︰“皇上，您不是已经罚过四爷了？再说皇上如果要怪应该要怪小光，而不是四爷啊！”

煜祌瞪大眼睛，忙拉住她要她闭嘴，“小光，不要说了！”

沈夕曛摇头，“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怎能不为你说几句话？皇上，四爷是为了救我才会拿福晋作交换条件，所以皇上如果要怪就怪我，不要责怪四爷！”

乾隆一皱眉，连眼睛都眯了起来。“那你倒说说，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沈夕曛便将兰馨和肇英怎么从后跟踪，诓骗产婆、捉走孩子，怎么刺伤孩子滴血试玉，怎么用孩子威胁煜祌，甚至要杀孩子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要知道沈夕曛本就善于唱曲，说起话来清脆动听、表情丰富，活像个说书先生；加上她容貌秀丽、态度诚恳，听得乾隆是频频点头，脸上的神情竟随着沈夕曛的情节进展而变化着，看得煜祌啼笑皆非，又是惊又是喜。

他知道皇阿玛接受小光了，打从他喊她小光，并赐给儿子玉如意开始，煜祌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地娶她过门了，只是不知皇阿玛要如何安置她？

乾隆叹道︰“这么说来，是兰馨对你不起了？”

“感情的事本就没有谁对谁错，错只错在福晋和肇英不该为了自身的私欲而祸及别人，甚至去残害一个尚无自保能力的孩子。”

乾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是汉人，论理是不能嫁给皇子为妻的，但念在你为煜祌生下子嗣的份上，朕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但不包括嫁给煜祌。你说吧！”

沈夕曛定定地看着煜祌，“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能一辈子留在四爷身边陪着他，即使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煜祌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着她的柔荑。

乾隆脸上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你只希望朕答应你这件事？”

“是。”

“那好，你跪下听宣吧！”

乾隆一点头，一旁随侍的太监随即拿出一份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沈夕曛汉军正白旗出身，领公主衔，指婚给皇四阿哥煜祌，择日完婚，不得有误。皇四阿哥煜祌治家无力、办事不力，险酿成大祸，为示惩戒，降为郡王，罚俸半年，钦此。”

过度的惊喜，让沈夕曛登时僵在当场，不知道该谢恩。倒是煜祌反应快，忙拉着她一起叩首，“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笑道︰“你们跪安吧！小孙孙就留在这儿陪朕，一会儿再派人送回去。”

“是，儿臣告退。”

煜祌牵着沈夕曛的手就要离开，乾隆忽地又开口︰“等等，你们两个去西陵见见惠妃吧！告诉她鸳鸯玦的事好让她放心，至于这鸳鸯玦，朕就赏给你们了！”

“谢皇阿玛！”

领着沈夕曛出了养心殿，煜祌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他回头对沈夕曛说道︰“小光，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沈夕曛甜甜一笑，“是啊！想不到皇上这么慈祥，一点都不怪我。”

“皇阿玛怎么会怪你？当初他把兰馨指婚给我的时候，就已料到会有今天的事发生，所以这件事只能怪苏鲁克汗用错心机，怪兰馨生错家庭、爱错男人。”

“四爷，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可以吗？”

“你说说看。”

“你爱过兰馨吗？”

煜祌闻言一愕，“爱她？”

“是啊！她是你的妻子，和你在一起整整四年，我想知道你爱过她吗？”

煜祌想都不想便摇头，“没有，因为早在娶她之前，我的心就让一个叫小光的姑娘给占据了，怎么可能容得下她？”

这下子轮到沈夕曛诧异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在你十三步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我十三岁时根本没见过你啊！”

“这是秘密，等我有空时再慢慢告诉你，现在我们去探望额娘的陵吧！”

“不要，人家现在就想知道！”

“等祭拜过额娘再说！”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了，留下养心殿里乾隆那开怀的笑声；一班伺候的宫女、太监都知道，皇上今天龙心大悦，因为他盼了好久的小孙孙终于回来了。

他抬起头对太监李柱儿说道︰“传旨宗人府，就说朕嘉许他们这些日子来的辛劳，毕竟配合着老四演这出戏也不容易啊！可累坏朕这把老骨头了。”

“遵旨。”

太监领旨离去，临去前还望了一眼乾隆高兴的模样；这是他伺候皇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如此高兴哪！

——全书完——

后记 苏浣儿

《鸳鸯玦》是皇阿哥系列的最后一本。

从《绝色》、《恨情贝勒》开始，到《鸳鸯枕》、《鸳鸯婢》和《鸳鸯玦》都是皇阿玛系列，中间跨过整整两年的时间，浣儿终于把整个系列完成，也算是兑现了当初开给大家的支票。

奇怪，浣儿好像常做这种跨年度的事，像《亚洲之鹰》第二部，浣儿便一值没动笔，但请大家放心，浣儿会写的，只不过整个写完，又不知是哪一天了。

常常有读者写信来问浣儿，书中那些好听的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还有读者提到喜欢以“夕”字来取名的女主角，因为好好听。

算算，浣儿确实用这个夕字取了很多名字，有夕颜、夕姬、夕蕫、夕堇，还有现在这个夕曛，一共是五本书。

这些名字是怎么来的？

先说夕颜。这是浣儿到日本金泽兼六园玩时，因为看到园中有一座亭子叫“夕颜亭”，大概等同中文晚霞亭的意思，浣儿觉得很美，就拿过来用了。

夕姬是看卡通取的，那部卡通好像叫“南海女神”还是什么的吧？

至于“夕蕫”、“夕堇”，纯粹是浣儿自己翻字典编出来的。

而《鸳鸯玦》的女主角夕曛，则是古人写诗填词的替代语，因为写诗填词讲究押韵，为了押韵，就产生很多替代语。

所以夕曛用来代替晚霞，黛岫用来写青山。

还有其它很多主角的名字，大多是浣儿自己翻字典、看书看来的。但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如果大家有什么美美的名字，可以提供给浣儿参考喔！

好啦！皇阿哥系列到此正式完结。

以往大家总嫌浣儿出书出得慢，等得大家望穿秋水，还差点去烧香拜佛，求浣儿快点出书，这次一口气出三本，够过瘾吧？

浣儿自己写书的顺痛是《鸳鸯枕》第一，《鸳鸯婢》第二，《鸳鸯玦》第三，大家可以依照这个顺序去看，但想颠倒过来，或从中间开始亦无不可，但别忘了看完后，要写信告诉浣儿意见喔！

就写到这里，拜拜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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