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传说 敦煌九凤08]《憨妻救凤》

作者：苏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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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传说这香积寺闹鬼，每到太阳下山，便有个身穿白衣、舌头吐得长长的、专门捉弄人的女鬼在寺里头飘来晃去，用凄凉恐怖的声音对路过的人喊着：“恨啊，我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我要杀光全天下所有不仁不义的坏蛋！杀光所有的伪君子！杀光所有的龟儿子、龟孙子、龟重孙子、龟重重孙子！”

据说运气好一点的，远远看到白影便逃之夭夭；运气差一点的，就是让女鬼吓得屁滚尿流，连头发、胡子都被女鬼给拔掉一大半；这运气更差的，就是一命呜呼，和他的祖先一起到苏州卖咸鸭蛋去了。

没有人知道香积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因为香积寺已经破败很久了，寺里头没有菩萨、佛像，放眼望去，只有一堆堆瓦砾及倾倒的破旧香炉，还有几根破柱子支撑着屋顶。所以除了砍柴路过的樵夫和上山打猎的猎户偶尔会在这里休息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

正因如此，当香积寺有女鬼出没的消息传出后，附近的百姓更是将香积寺视为禁地，连猎户、樵夫都不来了。加上香积寺四周松柏苍郁茂密，古木参天，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低响，远远听着，彷佛鬼哭神号，使得处在黄粱梦镇外的香积寺，连在大白天亦如同鬼域一般。

可有一个人偏不怕鬼，不到热闹繁华的黄粱梦镇投宿，偏偏一个人慢慢地赶着驴儿，住到这闹鬼闹得很凶的香积寺来，而且还是挑月已斜沉，太阳又还没升起，黎明前最黑暗、最深沉的时刻前来。

他就是楚云轩！

并不是楚云轩不知道香积寺闹鬼，也不是楚云轩会什么降妖伏魔术，而是他认为这香积寺的鬼根本不是鬼，是人假扮的。所以素来以赚大钱为职志、赚小钱为目标、捡钱为本分的他，便接受了黄粱梦镇民一百两银子之托，骑着一头小黑驴儿到香积寺抓鬼来了。

黎明前的香积寺阴森得吓人，放眼望去，但见四周一片阒暗，树影交错，形如鬼魅，而白杨青枫的叶子在夜风的吹动下发出阵阵声响，听来活像有人在暗中拍手叫嚷似的。

楚云轩跳下驴背，信手把缰绳往地上扔去，大步走进香积寺。

岂料人都还没走到大门，便看到一道白影从眼前一闪而逝。

楚云轩眼中精光一闪，旋身尾随在那白影背后。

那白影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不但走得益发迅疾，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隐忽现，并且不住地发出啾啾怪叫。

听到这怪叫，楚云轩更加确定眼前这白影是人而不是鬼。试问有哪个鬼会这样啾啾怪叫的？而且叫得活像是只哽到喉咙的小笨鸟？

于是他一个轻跃，挡在那白影身前，却发现那白影之娇小，站起来尚不及他肩膀高！

“小笨鬼，你是喉咙坏了，还是发烧着凉？不然怎么叫得像只小麻雀？”

只见那白影气呼呼地嚷嚷，拳头紧紧握着，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你才是小笨鬼、小麻雀！告诉你，我可是很凶很凶的吊死鬼喔！我曾经用舌头勒死一个坏蛋，吓跑两只色狼；还曾用头发把几个臭强盗吊在树上吹风，直到隔天才吸干他们的精气，让他们死翘翘喔！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赶快离开，不然我要变脸吓你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脸可是很恐怖、很恐怖的喔！”

楚云轩看着脸上包着生绢，只露出两只眼睛，面目模糊难辨的白影说道：“好啊！我长这么大从未被鬼吓过，也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子，你就变变脸，让我看看你的脸到底有多恐怖好了。”

那白影一对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似乎在思索这男人的话有几分可靠性，“你当真不怕？我再说一次，我的脸很可怕、很可怕的！你看了可是会活活被我吓死，你不会真的想被我吓死吧？”

楚云轩微微一笑，“你在这香积寺出没不就是为了吓人吗？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吓好了，反正我也从没见过鬼的脸到底有多可怕，所以很想看一看；万一真的被你吓死了，那就算我自己倒霉，绝不会找你索命的，如何？”

那白影偏着头，一副很认真考虑的模样，“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丈夫说话算话，绝不食言！”楚云轩只差没指天誓日了。

“真的不会找我讨命？”

楚云轩笑道：“不会吧！你都已经是鬼了，难道还怕我找你讨命？”

那白影理直气壮地低吼：“那当然，你没听说鬼也怕鬼吗？”

楚云轩兴味十足地盯着眼前这九成九是人，而且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小丫头的鬼。“喔？为什么鬼也会怕鬼？”

那白影神气地哼了声，“因为鬼也有分别啊！有大鬼、小鬼、中鬼、不大不小鬼，还有老鬼、色鬼、丑鬼、漂亮鬼、英俊鬼，以及凶悍的鬼，力气很大的鬼。”

“那妳是什么鬼？”

“我？”白影瞪着楚云轩，“我只是个很可怜又没力气、而且很瘦小的鬼。你长得这么高，力气也比我大，如果你变成鬼的话，我是绝对打不过你的！”

“如此说来，妳都只吓那些看起来比妳小、比妳可怜、比妳还没力气的人啰？”

白影用一副你好白痴的眼光瞪他，“废话，你不知道鬼和人一样也会欺善怕恶吗？再说，我也不是乱吓人，我是有挑选对象的，像是不孝顺父母、欺负弱女子和小孩的啦，专门在地方上找善良百姓出气的啦，或是明明力气大得很、却偏偏好吃懒做的人，像这种坏蛋本来就该死，我吓吓他们也不为过！至于你……”

那白影蹦到楚云轩面前，绕着他转圈圈，“我看你不像坏人，而且我也没听说你做过什么坏事，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吓你，更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说着，那白影还很慷慨地让出一条路，好让楚云轩离开。

楚云轩哑然失笑。专门吓坏人、找坏人？天底下有这种鬼吗？甚至还说觉得他不像坏人所以不吓他；拜qi書網-奇书托！哪个坏人会在脸上写字承认自己是坏人的？

真是天真过头的小丫头鬼一个！

“不想吓我？”楚云轩撇撇嘴，缓步逼近那白影，“可我觉得自己是个坏蛋，很想被妳吓耶，怎么办？”

话声刚落，楚云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探向白影的脸，意图扯下白影包在脸上的布。

就见那白影连声哇啦哇啦地怪叫，手忙脚乱地连连后退，“你这大色鬼！你想做什么？”

楚云轩满脸似笑非笑的道：“妳不是说妳只吓坏蛋吗？我就是个坏蛋。既然是坏蛋，当然活该被妳吓，不是吗？”

白影双手乱挥，大呼小叫，“你别再靠过来了！你再过来的话，我可要变脸吓你了喔！”

“好啊，妳变。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妳这鬼变脸，如果妳不变脸的话，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了？”说话的同时，楚云轩脚下也毫不迟疑地步步进逼。

那白影东跃西纵，躲避着楚云轩，“你别过来！再过来的话，这回我真的要变鬼脸吓你喔！”

楚云轩有恃无恐地回道：“妳变啊！我在这儿等着呢！”

“你……我……”那白影似乎生气了，伸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红红绿绿、画得五彩缤纷的小脸，“你喜欢瞧，我就让你瞧。你瞧啊、瞧啊、瞧啊！你给我看仔细，万一不幸被我吓死了，你可别抱怨！”

只见那楚云轩不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抑或认定眼前的白影是人，居然真的凑上前，张大眼睛煞有其事地瞧了起来，还不忘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一番，批评几句。“嗯……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牙齿还挺尖的，是有点恐怖。不过，妳说妳是吊死鬼，对吧？”

“是啊，怎样？”

“那舌头呢？吊死鬼通常都会拖着长长的舌头，妳的长舌头呢？”

那白影小嘴微开，对喔！怎么忘了装舌头？

于是她用手往嘴上一遮，乘机装上舌头，然后好不神气地道：“这就是我的舌头，告诉你，我用这舌头勒死过人喔！”

楚云轩瞧白影垂在胸前那条又长又红的舌头，笑问：“这就是妳的舌头吗？妳用了多长的布，两尺还是三尺？”

那白影想也不想就回答：“才不呢！我足足用了四尺布，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做成的，很像吧？连我自己照镜子都会吓到呢……”

倏地，那白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陡然住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直盯着楚云轩看。

楚云轩冷然道：“原来鬼还会照镜子，还需要把白布染红黏在嘴上假装是长舌头！”

“你、你、你……”那白影结结巴巴的，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笨笨笨！真是笨到姥姥家了！天底下有哪个鬼需要照镜子？再说，鬼有身体能照镜子吗？

那白影顿了一下又强词夺理，“当然要，我才死没多久，还不是个完全的鬼，所以我还可以照镜子，不然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变得够吓人？”

“那舌头呢？舌头是怎么回事？妳不是吊死鬼吗，怎么会需要假舌头？”楚云轩步步进逼。

“那是因为……因为……”白影有些心虚地偷觑着楚云轩，不知该怎么解释。

怎么办？这个人好像很厉害耶，跟以前那些脓包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怕鬼，而且他好像已经看穿她是个假鬼了，这该怎么办？

溜吧！奶娘说过，吓不倒就溜，抢不到银子也溜。现在虽然还没有抢银子，不过看来已经吓不倒他了，自然也不可能抢到他身上的银子，就照奶娘教的，三十六计──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吧！

于是白影发出一声尖叫，伸手往楚云轩身后胡乱指着，“啊！有鬼！”

楚云轩忍不住一阵好笑，有鬼？这丫头自己都鬼模鬼样了，还会怕鬼？不过，虽然这样想，他还是把头转了过去。就在楚云轩转过头的那一剎那，白影立即往身旁的草丛一钻，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夜深沉，云岫衣慌慌张张地在林子里东钻西窜，边跑还不忘回头看看楚云轩追来没，嘴里嘟嘟哝哝，乱七八糟地骂着。

她就是刚才在香积寺里装鬼吓人，却被楚云轩当成喉咙坏掉的白衣女鬼。

只听得云岫衣骂道：“可恶的臭鬼、坏鬼、色鬼、变态鬼、无聊鬼，给你看鬼脸已经对你很客气了，居然还想偷袭我？害我从此不能在香积寺扮鬼赚钱。”

顿了一下云岫衣继续骂：“哼！我诅咒你一辈子都赚不到钱，诅咒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你的孙孙子都赚不到钱，你会永远都是一个穷鬼、倒霉鬼！你没娶老婆就算了，否则我诅咒你娶的老婆也是个穷光蛋、倒霉鬼，花光你所有的银子，用掉你所有的财产替我出气！哼哼哼！”

咒骂之余，云岫衣还不忘踹林子里的大树、拔树旁的野草野花出气，谁教她今天晚上做白工，不但连一两银子都没赚到，还差点让那色鬼占了便宜，识破她的真面目。

所以她好气、好气，气到非得找东西出气不可，否则说不定她会就这样活活气死。

再说，如果她现在不踹这些树出气的话，等一下回去，就换她让马万群那王八臭鸡蛋踹着出气了，说不定连奶娘都会遭殃。

想到马万群，云岫衣满肚子的气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怎么办？今天晚上一两银子都没抢到，那可恶的马万群会怎么修理自己？如果他知道她已经被人识破是个假鬼，再也不能到处扮鬼吓人抢钱了，他会发多大的脾气啊？说不定……说不定还可能……

想到马万群狠厉的手段，云岫衣不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还年轻，又学过一点功夫，不管马万群怎么踢怎么打，她都忍得住；但是奶娘可不一样了，奶娘年纪那么大，怎么受得了马万群的一顿踢打？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奶娘就这么被他活活打死了……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奶娘有个三长两短。奶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失去奶娘，更不能眼睁睁看奶娘因为自己而被马万群欺负，所以她要去找那个大色鬼报仇，顺便抢他个几百两银子，这样奶娘和她就不会被马万群欺负了。

想到这儿，云岫衣用力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着：“就这么决定，去抢那穿得很漂亮的大色鬼几百两银子，说不定运气好，他身上有几千两银子呢！反正天这么黑，风这么大，我突然出现胡抢一番，再扮成黑山老妖怪去吓他，他铁定认不出我的！”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云岫衣身后响起，“什么是黑山老妖怪？”

云岫衣想都没想便说：“黑山老妖怪就是那个头发长长，舌头长长，衣服也是黑黑长长的……”

突然，她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猛地向后转，楚云轩高大颀长的身形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你、你……”云岫衣眼睛瞪得老大，脚不住地往后退，连黑山老妖怪到底该怎么扮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楚云轩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什么你？妳这鬼丫头不是想扮成黑山老妖怪吓我，顺便抢我银子吗？现在我人就在这儿，妳倒是扮给我看看。”

云岫衣拼命摇头，眼神显得有些惊恐、畏惧，“我、我……我不要扮了，我要回家！”

说着，云岫衣拔腿就跑。

楚云轩伸手一抓，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就将云岫衣给拎了起来，“这怎么成？我都不辞辛劳跟妳跑到香积寺来了，如果妳不扮的话，岂不枉费我这几个月来跟着妳东奔西跑，住遍破庙荒郊所费的工夫？”

云岫衣小嘴微张，好半天合不上，“你……你跟着我？”

楚云轩笑笑地凑近她，看着她画得五颜六色，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孔雀尾巴的调皮脸庞，“是啊！打从我在隆化镇外的破庙里第一次看到妳后，我就一直跟着妳。我算算，妳到过信阳、确山、宜都、南丰、国兴、泗水、郑县……”

只听得楚云轩接连说了十来个地方，那些都是云岫衣曾经到过，还扮过鬼吓人的地方，有些地方她甚至已经忘了名字，而他偏偏记得。

“想不到妳这丫头年纪小小，居然扮鬼跑遍大江南北？真是不容易！这世上有哪个鬼能像妳一样四处跑的？”楚云轩冷然道。

“你……你想做什么？”云岫衣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拳头握得紧紧的，勇敢地壮起胆子威胁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一个人喔！如果你敢欺负我，我的同伴可是会找你寻仇，把你打得七零八落、头破血流！”

“是吗？既然我敢跟着妳，那就是有几分把握；再说，凭妳那种三脚猫的武功，我想……妳的同伴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还怕你们报复吗？”

听他这么说，云岫衣更紧张了，“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楚云轩淡淡一扯嘴，对云岫衣伸出一只手，“拿来！”

“什么东西拿来？我不认识你，也没拿过你什么东西。”云岫衣不断挣扎。

“妳是没拿过我的东西，但是妳从别人身上可拿了不少银子，我算算……”楚云轩掐着指头算，“妳到过南北共一十七个地方，骗过五十八个人的钱，其中有二十三个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所以扣掉这二十三人不算，其它三十五人妳一共抢了他们一千五百二十七两五钱银子，把这些银子交出来！”

提起银子，云岫衣可就勇气十足，连声音都大了起来，“凭什么我要把银子给你？你又不是官差，也不是县太爷，更不是那些人的爹娘子女，我为什么要把银子交给你？再说，那是我好不容易才赚来的，我才不要给你呢！”

“我确实不是官差，也不是县太爷，但有一句话妳听过没有？”

“我听过的话可多着呢，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云岫衣生气地瞪着他，小腿乘机乱踹，拳头对着他一阵乱打。

楚云轩像看猴戏似的，一手拎着她的衣领，冷眼看她如跳蚤上身般乱扭乱踢，“天下事天下人管得，尤其是这种偷骗拐诈、扰乱人心、惊吓百姓的事，更是人人管得！”

“我哪时候扰乱人心、惊吓百姓了？”

“妳扮鬼吓人还不算扰乱人心？妳知道光黄粱梦这个镇，有多少人被妳吓得夜里不敢出门，就连白天都心惊胆战吗？”

“可是我又没到镇上去吓人，我只躲在寺里头啊！而且……而且每个路过的人我都打听过，可以吓的我才吓，如果是那种做善事的好人，我才不吓他们呢！”云岫衣辩解道。

楚云轩冷哼，“一个人的好坏，光凭妳随便打听几句就可以打听出来的吗？”

“我……”云岫衣低下头，有些心虚地玩着手指头。

楚云轩瞅着她，“看在妳不是有心吓人的份上，这次我饶了妳，不过妳得把骗来的银子交出来，还给那些人。”

讲到银子，云岫衣胆子又大了起来，她赖皮道：“不要！那些银子都是我辛苦得来的，我才不交呢！”

楚云轩眉头一拧，“不交？”

云岫衣勇气十足，十分肯定地点头，“对，不交。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交！”

他盯着她，“真的不交？”

云岫衣高傲地抬起头，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壮烈，“姑娘我说不交就不交。”

楚云轩漂亮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猾，“我再问妳一次，妳当真不交？”

“再问一百次也是一样，不交、不交，绝对不交，肯定不交，完全不交，打死都不交！”

“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给妳机会，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岫衣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楚云轩淡淡一笑，伸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将她放在地上，再扯了根树藤捆住她的手脚，接着拎起她往外头走。

这时，天色几乎已经亮了，在东方微微可见一轮红光逐渐升起。

“你要做什么？你想带我去哪里？放开我、放开我啦！”云岫衣紧张地嚷着，身子不停扭动。奈何她先被点了穴，又被树藤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楚云轩将小丫头放在驴背上，低下头看着她涨得通红的小花脸，轻轻吐出两个字：“游街。”

云岫衣一愣，“什么？”

楚云轩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我说我要带妳去游街，让黄粱梦镇的人看看香积寺的女鬼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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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粱梦镇又传出奇闻了！

先前镇外的香积寺闹鬼，把好好一个黄粱梦镇搞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镇民不知请了多少道士和尚来作法超渡都没用；想不到现在这女鬼居然大白天就在街上晃来晃去……呃，不是晃来晃去，是让人用树藤捆着，绑在驴背上摇来晃去地游街。

鬼在大白天出现已经够稀奇了，何况这女鬼还被人绑在驴背上，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这还不是奇闻吗？简直是千古罕见的大奇闻！

所以这事一传出没多久，就看到一堆人围在驴子旁，对着驴背上正气得大呼小叫的女鬼指指点点。

“喂，这是什么鬼啊？怎么会大白天跑出来吓人呢？”

“八成是因为长得太丑，被阎罗王赶出来的，你没瞧见她长得那么奇怪，活像把十七、八斤的染料倒在身上似的？”

“不不不，我瞧她八成是被打的，长成这副德行，还不让其它小鬼一日三餐连宵夜追着打？”

一群人顿时哄堂大笑，气得云岫衣直嚷：“笑什么笑？没看过长得丑的鬼吗？再笑，当心我用舌头勒死你！”

其中一名中年汉子奚落地道：“你瞧瞧，都让人绑在驴背上了还这么凶？难怪会被绑来游街！”

另一个汉子凑近，端详了云岫衣老半天，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喂，这该不会是香积寺那个女鬼吧？”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云岫衣那花花绿绿的小脸，众人眼中有恐惧、惊异和愤怒。

猛地，人群中有人大喊：“拿黑狗血洒她！”

还有人愤怒地叫道：“不，对付这种东西光用黑狗血怎么够？我看要架起油锅，把她给炸了才行！”

更有人嚷着：“光炸了还不够！应该将她五花大绑，在太阳下曝晒个几天几夜，看她还怎么害人？”

听着镇民你一言我一语、愤怒到极点的愤恨之词，云岫衣不禁有些心慌了，“我、我……我不是鬼，你们不要误会，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坏鬼……”

一个老汉手执一把大葱，朝着云岫衣头上猛打，“还说不是！这位公子爷明明就是张大善人请来驱鬼的，如果妳不是香积寺的女鬼，那这位公子爷为什么要绑着妳？我打qi書網-奇书死妳这个害人精，打死妳这个臭女鬼，妳害得我们镇日不得安宁，睡也睡不好，我打死妳，打死妳！”

一见老汉动手，其它人也纷纷上前，有人用鸡蛋丢，有人用木棍打，有人用扫帚敲，打得云岫衣狼狈不堪，拼命喊叫、挣扎，“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坏鬼，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害人！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云岫衣向楚云轩求救，可楚云轩却好整以暇地摇着扇子到树下乘凉去了，对于云岫衣的叫喊和乡民的愤怒，他彷佛视若无睹，袖手旁观，甚至打量起树上的鸟巢来了。

眼看楚云轩居然见死不救，云岫衣只好拼命向镇民们解释：“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坏鬼，我不是鬼啦！我没有害人，我真的没有害人……”

可这些镇民哪听得进云岫衣的辩解？你一拳我一脚地拼命往她身上打，甚至把她拖下驴背，拿黑狗血当头洒下。

黑狗血或许对鬼魅之物真的有效，偏偏云岫衣是人，因此就算把全黄粱梦镇的黑狗都宰了，血全拿来泼在她身上，也奈何不了云岫衣分毫。

于是有人开始架油锅，还有人跑回家拿热油，准备来个油炸女鬼。

眼看自己就要被丢下油锅，变成真的鬼，云岫衣吓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齐下，再也顾不得银子了，“哇！我投降，我交！你快救救我，好大哥，好大爷，好大祖宗，好大老爷，求求你，快救救我！不然我就要被他们给炸成虾子啦！”

一抹微笑浮上楚云轩俊美无瑕的脸。炸成虾子？真亏她想得出来！下了锅，恐怕不是变成炸虾子，而是炸丫头片子了！可谁教她赖皮到家，不早早投降，把骗来的银子交出来呢？

边想着，楚云轩走近众人低声一喝：“够了，这丫头是人不是鬼，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可是公子您绑着她游街……”

“那是因为她偷了我几两银子，所以我绑她游街略施薄惩。”

“可是阿三说他在香积寺看见的女鬼，就是长这模样……”

楚云轩漂亮的眼睛盯着云岫衣哭得像只小花猫的脸，徐徐地道：“她要是鬼的话，能见到太阳吗？能禁得起你们用黑狗血洒她吗？”

这话说来合情合理，饶是所有人心中还存有莫大的疑问，此刻也全化为乌有了。

这些镇民素来纯朴，哪说得过口若悬河、机智过人的楚云轩？

楚云轩收起扇子，一面将云岫衣抱起来放在驴背上，一面对镇民说道：“香积寺的女鬼已经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你们可以放心过日子了！”

说罢，他骑着驴，带着云岫衣这个闹得黄粱梦镇鸡犬不宁的小丫头鬼扬长而去，留下一干镇民在那里额手称庆，庆祝困扰他们许久的祸害终于除去了。

“现在妳可以告诉我，妳把银子藏在哪里了吧？”楚云轩斜靠着树，不疾不徐地看着坐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云岫衣。

云岫衣嘟着小嘴，满身都是黑狗血、蛋渍，还混杂着尿臊味、臭粪味，那模样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只听她嘟嘟哝哝地抱怨着：“没心没肝的禽兽、没血没泪的畜生、见死不救的大大大坏鬼！”

楚云轩剑眉一抬，“妳说什么？”

云岫衣毫无畏惧地瞪着眼前这个长得比姑娘还漂亮，可行事作风却比毒蛇还要狠毒的臭男人，“我说你是没心没肝的禽兽、没血没泪的畜生，还是见死不救的大坏鬼，不是吗？”

“我没心没肝、没血没泪、见死不救？”楚云轩指着自己道。

“没错！你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么多人打，还差点被下油锅炸死，居然不来救我？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心，什么叫恻隐之心吗？哼，没心没肝、没血没泪、见死不救的王八蛋、臭鸡蛋，臭臭臭你祖宗十八代的蛋！”

楚云轩眼神一冷，“我当然知道什么叫恻隐之心，什么叫同情心，问题是，恻隐之心和同情心是这样解释、这样滥用的吗？”

云岫衣强词夺理地嚷着：“看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被那么多人欺负，难道不该有恻隐之心和同情心吗？”

楚云轩冷冷看着这个刁蛮赖皮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小丫头，“喔？手无缚鸡之力？妳确定妳手无缚鸡之力？”

云岫衣脑袋一偏，“那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被你欺负，又被那么多人打？还被洒了一身的狗血和大便？”

“是吗？”楚云轩眼睛微瞇，突然指着云岫衣身后道：“丫头，妳背后有条毒蛇正朝妳过来，妳最好闪一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云岫衣弹得老高，瞬间便跳到树上去了，嘴里还紧张兮兮地叫着：“我最怕蛇了，最讨厌那种浑身滑溜溜、黏黏长长的东西，快把牠赶走，求求你，快把牠赶走！”

楚云轩文风不动，冷然凝视着双手紧抱树身、两脚稳稳站在树干上的小丫头，“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嗯？”

云岫衣眼睛霍地瞪大，小嘴微开，傻愣愣地看着底下的楚云轩。

又……又上当了！她居然又被这个狡猾、奸诈、无耻，且笑里藏刀的臭男人给骗了！

云岫衣气炸了，“你……你骗我，你这王八臭鸡蛋，你居然敢骗我？”

说着，她小小的身子由上往下奋力扑向楚云轩，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乱嚷着：“我要掐死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可她快，楚云轩更快，就在她往下扑的同时，楚云轩一个侧身闪开，云岫衣就这么直截了当、以五体投地之姿摔在地上，差点把脸和鼻子都给摔歪了。

幸好地上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垫着，加上那棵树没有很高，否则这下云岫衣就算不摔坏脑子，也要摔得鼻青脸肿、满脸豆花了。

云岫衣恨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你……”

楚云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叫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以一跳就跳到树上去，还敢直接从树上扑下来打人？”

云岫衣撑起身子，抬手胡乱擦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的鼻血，“那又如何？你信不信我还可以拔树打人呢！”

话声刚落，就看云岫衣冲向一棵树，弯下腰抱紧那棵树，嘴里“喝”的一吼，竟将那树给连根拔起，接着抱树横扫向楚云轩，“我打死你这臭王八蛋，打死你这见死不救、眼睁睁看我挨打的臭鸡蛋！”

楚云轩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更不敢相信。天啊！这丫头是西楚霸王项羽投胎转世的吗？否则她哪来的蛮力，居然能把一棵树连根拔起？还能把那树当棍子耍？

楚云轩连跳带飞的施展上等轻功逗着气呼呼的小丫头，“见死不救？小东西，如果我真的见死不救，妳早就被丢下油锅炸成熟虾子了，妳记得吗？”

“如果不是你用卑鄙手段抓住我，我也不会差点被炸成熟虾子！”云岫衣横抱着树东挥西挥，不过她这武器实在太惊人、太大也太长了，使得她非但没打着楚云轩，还差点撞上别棵树，摔个四脚朝天。

楚云轩脸色一敛，“没错，我承认我是使了点功夫抓住妳，但是妳想过没，如果我当时对那些愤怒的镇民说一句“妳就是香积寺的女鬼”，妳会如何？妳还能活着在这儿跟我生气、跟我算帐吗？”

云岫衣顿时说不出话来，“我……”

确实，如果楚云轩铁了心见死不救，真想害她，只消说一句“她就是香积寺的女鬼”，那么纵使她有三头六臂十八条腿，也会当场被那些愤怒的镇民给下油锅炸成虾子。

可……可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把自己弄得丑丑的出去吓人啊！若不是为了救奶娘，她才不会去做这种事呢！

云岫衣想到今天不仅没吓到人、没抢到银子，还被这臭男人欺负，被人打得浑身是伤，洒了满身大便狗血；再想到马万群铁定不会放过自己和奶娘时，她不禁悲从中来，丢下手里抱着的那棵树，忍不住嚎啕大哭。“哇！人家……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吓人啊！要不是……要不是为了怕奶娘被害死翘翘，我才不会……不会……哇！”

她这一哭，楚云轩倒是有些诧异。奶娘？什么奶娘？什么死翘翘？

他忙问：“奶娘？妳有奶娘？”

云岫衣凶巴巴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当然有，你以为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喝露水长大的吗？”

楚云轩浓眉一拧。从石头蹦出来？喝露水长大？他记得他可没问她怎么出生、喝什么长大的。

他捺着性子道：“我是问妳，为什么妳会说如果妳不扮鬼，奶娘就会死翘翘。”

云岫衣还是凶巴巴的，泪水却掉得更凶了，“笨！当然是因为奶娘被马万群那坏蛋抓了，所以我才说怕奶娘被害死啊！”

楚云轩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不等于没说吗？还多了个马万群？这马万群是谁啊？跟她扮鬼吓人有什么关系？

云岫衣可没想这么多，她又着急又伤心又难过又委屈，嘟嘟哝哝讲个不停，“我告诉你，奶娘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娘和我大姊、二姊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如果奶娘因为你而被马万群害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阉了你以后再杀了你，替奶娘报仇！”

楚云轩一拍额头，站起身掉头就走。

他不想管这丫头了，也不想知道她到底把那些黑心银子藏在哪里了，因为再跟她继续牵扯下去，他怕自己就算不疯，也会失去控制，变成一只暴躁的火凤凰！

这时，从树林中窜出一名黑衣人，倏地朝楚云轩扑过来。

楚云轩一怔，瞬间认出黑衣人，“是你？”

黑衣人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说着，他扑身攻向楚云轩。

楚云轩想都不想地纵身往后一跳，避开黑衣人的攻击，可他避开前面，却忽略了身后还有一个云岫衣，一个力大无穷、可以把大树当棍子耍的云岫衣。

只见云岫衣伸出拳头，看准了楚云轩的脑袋猛力敲下，楚云轩登时觉得头晕目眩，两眼发黑，还来不及转头便已人事不知，晕了过去。

云岫衣开心地拿着从楚云轩身上抢来的一堆银子，回到黄粱梦镇外约十里路远的一处大庄园。

还没踏进门，云岫衣便听到里头传来阵阵女人的哭声，“别打了，马大爷，我求求你，别再打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妳会千里迢迢带着那丫头从劭武到敦煌去投亲？妳一定知道云家的宝藏藏在哪儿，对不对？”

“我真的不知道！再说，如果真有什么宝藏的话，小小姐又何必成天装神弄鬼去骗人家的银子呢？”

“哼！那丫头装神弄鬼骗人家的银子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马万群，尤其是和宝藏有关的事更别想瞒过我！”

“云家哪有什么宝藏？云家早就家道中落了，如果真有宝藏也早就花光了，否则二小姐也不会生了病却连大夫都请不起，活活的病死了！”

“妳别想骗我！我老早就打听过了，云家不但有宝藏，而且还是和传闻中那可以延年益寿、祛除百病、长生不老的九凤块有关，对不对？”

“没有，真的没有！如果云家真有那种东西，那二小姐为什么还会死呢？”

“谁管妳二小姐为什么会死，我只问妳，宝藏在哪里？”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云家绝对没有宝藏，也没有你说的什么九凤块！”

“没有？我不相信！”马万群嗤声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反正就是没有！”

“妳……妳这老婆子，妳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来人啊，再给我狠狠地抽她一顿，看她说不说。”

跟着，云岫衣听到一阵鞭打声与奶娘求救呼痛的哀泣声，那声音听得她浑身寒毛直竖，气得她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急忙冲进屋里，想都不想便扑在奶娘身上，用自己的身子去替奶娘挡鞭子，嘴里还嚷嚷：“马万群，你这禽兽、畜生、王八蛋！你居然敢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奶娘！”

马万群瞪着一脸花花绿绿、满身狗血屎尿的云岫衣，“我说是谁，原来是咱们的小女鬼回来了。”

云岫衣一把抓住鞭子，将那个执鞭的人摔了个狗吃屎，然后生气地站起身冲到马万群面前，指着他鼻子骂：“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你怎么可以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打奶娘？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赚很多、很多银子给你，你就不为难我和奶娘吗？为什么现在你又偷打她？”

马万群哈哈一笑，“我是答应过妳，只要妳赚银子给我，我就不为难妳们，但是妳赚的那么一点银子根本不够我塞牙缝。再说，我要的可不只是银子，还有那个九凤块，妳知道吗？”

“我管你什么九凤块、十凤块，反正我不准你再打奶娘，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好啊！我倒想看看妳这丑丫头要怎么个不客气法！”马万群偏头对着几名手下下令：“你们陪这丑丫头玩玩，顺便逼问她宝藏的下落，她是云家的正主儿，一定知道宝藏在什么地方。”

“是！”

几名护卫应声，随即将云岫衣团团围住。

云岫衣气得脸红脖子粗，抓起一旁的椅子便往前丢去，“打就打，谁怕谁？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她一跃上前，和几名护卫打了起来。

她也真是了得，仗着天生神力，以及从小和师父学过的一点功夫，居然和几个护卫打得平分秋色，甚至有几个护卫心存轻敌之意，还不慎挨了她的大力铁拳几下，差点痛得哭爹喊娘。

“来啊！以为我怕你们吗？要不是看在奶娘的份上，我早就把你们都给打扁了。再来啊，来啊！”云岫衣嚷着，双手抓着一片门板胡乱挥舞。原来她大小姐打得兴起，居然连门板也给拆了做武器。

一旁的马万群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想不到这小丫头还真有几下子，难怪她能扮鬼吓人这么久。

忽然，马万群瞧见瑟缩在角落的奶娘，一把便将她抓了过来，用尖刀抵住她的脖子威胁道：“小丫头，妳再继续疯下去，当心妳最心爱的奶娘就要去苏州陪妳亲娘卖鸭蛋了！”

正拿着门板砸人的云岫衣听见这话不禁一愣，这一闪神，就让一名护卫给踢倒在地，“好痛！”

她下意识地想跳起来反击，可这时马万群却押着奶娘来到她面前，“丫头，妳不想要她的命了吗？”

云岫衣大惊失色，“你别碰奶娘！你要是敢碰我奶娘一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马万群冷冷一笑，“要我不碰她？可以，只要妳把云家宝藏和九凤块的下落说出来，我就放了妳们两个，如何？”

云岫衣气得睁大眼睛，“奶娘早就说过了，我们家没有任何宝藏也没有什么九凤块。如果有的话，娘又怎么会生病死翘翘？我又干嘛去装鬼吓人讨生活？”

“没有吗？”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搜啊！”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用搜的就可以搜得出来？我再问妳一次，宝藏在哪里？”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信不信由你。”云岫衣撇过头。

一妳！”马万群怒极，“妳这鬼丫头，看来不给妳吃点苦头，妳是不会说的。来人，给我打！要是她敢还手的话，连这老婆子一起宰了！”

话才刚说完，一群人便上前对着云岫衣拳打脚踢。

云岫衣又是生气又是担心，气自己保护不了奶娘，害她也跟着受罪；又担心如果自己还手了，马万群这个王八臭鸡蛋会因此迁怒而杀了奶娘。

所以她根本不敢还手，只能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任由那些人踢她、打她、踹她，甚至还抓着她的头去撞墙，拿门板砸在她身上，弄得她遍体鳞伤。

一旁的奶娘看得眼泪直掉，拼命地哀求马万群，“马大爷，求求你放了小小姐好不好？她是个姑娘家，怎么禁得起这种折磨？”

马万群缓缓地道：“要我放了她也可以，只要妳说出宝藏的下落，我就马上放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早就说出来了。”奶娘哭着说。

“不知道？”马万群目光一扫，“那就给我继续打，一直打到妳肯说出来为止，我就不相信妳能眼睁睁看着妳的小主人被活活打死！”

“我……”

就在这时，已经被打得意识模糊的云岫衣挣扎着说道：“别、别说，奶娘，妳千万别说，不然……不然会害了……害了凤姊姊……”

一名护卫见云岫衣还有力气说话，一脚狠狠地踹在她胸口上，踹得她口吐鲜血，当场晕了过去。

奶娘看到云岫衣吐血昏厥，吓得差点失了魂，“别打了，我……我说就是……”

马万群大喜过望，“早这么做不就得了，妳们也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快，快说，云家的宝藏在哪儿？还有，那个九凤块在哪儿？”

奶娘低下头，吞吞吐吐地道：“在……在……”

“在我这儿。”一道男子清朗好听的声音蓦地打断奶娘的话。

马万群吓了一大跳，“谁？”

一个衣着华贵、面如冠玉、极俊朗潇洒的年轻男子，一面摇着折扇，一面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你要的云家宝藏还有九凤块，都在我这儿。”

马万群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俊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年轻男子，“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双手将扇子一合，眼神如电、目光如刀地瞪着马万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我是阳天楚云轩，在敦煌九凤里排行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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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敦……敦煌九凤？”马万群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摇着扇子，另一手好整以暇地梳理着腰带上的玉佩流苏的男子，他怎么看，都觉得他活像是由画里走出来的王侯公子。

马万群实在不敢相信，他就是传说中拥有九凤块，坐拥无上权力和无数财富，其势力足以与麒麟四帝相抗衡的敦煌九凤！

“你……你真是敦煌九凤？”马万群无法置信地又问了一次。

楚云轩冲着他露出一抹极迷人的笑容，“你不相信？”

马万群傻愣愣地点头，眼睛直勾勾地往楚云轩身上瞧，三魂七魄似乎全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让楚云轩那漂亮得不象话的面容给迷得七荤八素，差点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楚云轩确实漂亮，但见他眸似寒星，面如冠玉，剑眉斜飞，鬓若刀裁，如瑶林琼树，丰姿高彻，似仙露明珠，神仪明秀。

他身穿一袭银红绉纱白绢对襟长衫，腰系明黄色槟榔荷包，配着镶金玉块，一头长发随意地用条白色发带束着，衬得他温文儒雅，湛然若神，如宝似玉，令人一见忘俗。

楚云轩彷佛完全没注意到马万群看他看得口水直流，只是微微一笑，用着极好听的声音说道：“那……这样你还不相信吗？”

话声刚落，便见他如同老鹰展翅，利落又迅捷地扑向那群护卫，当那群护卫回过神时，早已七横八竖地躺了一地，连叫救命的时间都没有。

马万群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神仙似的公子哥儿，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如此狠毒。

他忙抓住奶娘，尖刀用力地抵住她的脖子，“你、你……你别再过来了，不然我就……”

话都没说完，楚云轩便听到奶娘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马万群在惊慌之际，一时抓不准力道，那刀尖居然就这么刺入奶娘的脖子里，顿时鲜血四溅，连楚云轩都愣住了。

“该死！你居然……”楚云轩冲上前一把抱起奶娘，“老人家、老人家！”

马万群吓得魂飞魄散，双手乱摇，脚下频频后退，“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谁教你……妈啊！”

马万群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离庄园。

见状，楚云轩放下奶娘，正想追上去时，奶娘却抓住了他，“别、别走！公子爷，你别走！”

楚云轩连忙回身抱起奶娘，“老人家，妳撑着点，我马上去找大夫来。”

“别去，来不……来不及了……”

楚云轩摇头，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利落地替奶娘包扎伤口，又qi書網-奇书封住她伤口四周的穴道，好让她可以多撑一会儿，“可以的，我见过很多伤势比妳严重的人，他们都治得好了，妳一定也可以治好的。老人家，妳等等，我去去就来。”

“别走，我有话问你……”

楚云轩又摇头，“救人比什么都重要，有什么话等我找大夫回来再说。”

奶娘挣扎着想抓住他，而这么一动又牵扯到伤口，引得她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不住地涌出，“不，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公子爷，你说你是敦煌九凤，这是真的吗？”

楚云轩点头，“当然是真的，敦煌九凤的名号，天下岂有人敢假冒？”

“那你……你认识我们家大小姐，是不是？”

楚云轩一愣，“妳们家……大小姐？老人家，我们在今天之前并没有见过面，所以我应该不认识妳们家大小姐才是。”

奶娘边喘边说：“不，你说你是敦煌九凤，又姓楚，那你一定认识我们家大小姐才是。”

“老人家，妳说的大小姐是……”

“我不知道现在大小姐叫什么名字，但她还在家里时，老爷和夫人都喊她凤儿，小小姐和二小姐叫她凤衣姊姊。”

听到“凤儿”、“凤衣姊姊”几个字，楚云轩不禁睁大眼睛，“老人家，妳说的大小姐该不会是我的大姊，楚凤衣吧？”

“楚凤衣？对！我听说……敦煌九凤姓楚，加上你也姓楚，那就是了。大小姐还在云家的时候，是云家的大小姐，叫……云、云凤衣，到敦煌以后，自然就改名叫……楚凤衣了。”

奶娘拉着楚云轩的手，指着昏迷不醒的云岫衣，断断续续地道：“三公子，你说你……排行第三，所以我叫你一声……三公子，应该没错吧？三公子，我们小小姐，就是凤衣……大小姐的……亲妹妹，叫……叫云岫衣。我们这一趟出……出来，就是为了……到敦煌找……找大小姐啊！”

楚云轩顿时愣在当场，无法置信地瞪着地上那又脏又臭，还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云岫衣。

这鬼丫头居然是他大姊的亲妹妹－－云岫衣？

奶娘又接着说：“三公子，我……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楚云轩想也不想就点头，“老人家，妳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楚云轩能力所及之处，绝对不敢推卸。”

奶娘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抓住楚云轩，“三公子，小小姐……很可怜，她为了我吃了……吃了很多苦，我……我希望你……你能帮我照顾她。”

“照顾她？”

“是……帮我照顾她，代替我……带她去敦煌见……见大小姐，她爹娘都死了，连最疼她的……二小姐也死了，只剩下……只剩下大小姐可依靠，我求你看在大……大小姐的份上，帮我照顾她，可以……可以吗？”

楚云轩感到有些为难。老实说，那丫头活蹦乱跳、顽皮刁钻的古怪脾气实在让人不敢领教，但是对一个生命所剩无几的人，他能拒绝吗？

再说，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看在大姊的份上，他还能拒绝吗？

于是他点头答应，“好，我答应妳，我一定替妳照顾这小丫头，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到敦煌去见大姊。”

奶娘闻言大喜，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三公子，我……我谢谢你了，我老婆子在这里……代替老爷和夫人谢谢你……谢谢你……”

楚云轩赶忙拦着她，“老人家，别这样，大姊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必客气呢？妳现在好好休息，我去请大夫……”

可楚云轩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发现奶娘早在起身对他磕头时，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跪在奶娘的坟前，云岫衣一面拼命地烧着纸钱，一面难过得直掉眼泪，“奶娘，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听话，没有把功夫学好，才没有办法保护奶娘，才会让奶娘被马万群害死！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奶娘、奶娘，哇！”

一旁跪着烧纸钱的楚云轩，看见她又放声大哭，忍不住说道：“别哭了，妳有伤在身，再这样哭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云岫衣嘟着嘴，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般直落，“我就是要哭，怎样？奶娘死了，我为什么不能哭？”

楚云轩轻叹口气，“妳当然可以哭，但是妳这样哭，奶娘看了会高兴吗？妳想，奶娘会希望妳哭伤了身子，哭瞎了眼睛，再也不能去见大姊吗？”

提起奶娘，云岫衣嘴巴一扁，眼泪掉得更凶了，上前抱住奶娘的墓碑哭喊着：

“那怎么办？人家真的好难过，真的忍不住要哭嘛！哇！奶娘，我好舍不得妳，我好想妳喔！妳一个人住在这里一定很寂寞对不对？奶娘，妳放心，我现在就去找马万群那王八乌龟臭鸡蛋报仇，我一定会把他捉来这里，叫他给妳洒水扫地，叫他每天在这里给妳磕一千个头陪罪！”

云岫衣说着，整个人便跳了起来往前冲，楚云轩赶紧一把揪住她，“妳想去哪里？”

云岫衣死命挣扎，拳头激动地乱挥乱打，“当然是去找马万群算帐，替奶娘报仇！你放开我、放开我！”

楚云轩冷冷地道：“报仇？以妳现在的状况，不被马万群打死就该偷笑了，还想报仇？”

“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找他报仇，谁教他害死了奶娘！他害死奶娘就得偿命。你放开我，你要是再不放开我的话，我连你一起打！”

云岫衣拼命挣扎、踢打，奈何楚云轩硬是比她高出一个半头，轻轻松松就拎着个子小小的她，让她整个人腾空碰不着地，踢也踢不到，打也打不着，气得她火冒三丈，简直快吐血了。

“你放不放手？”她凶狠地吼着，胸口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着。

楚云轩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既然已经答应奶娘要照顾妳，自然得看着妳，不能让妳白白送命，更不能让妳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我胡作非为？我……”云岫衣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楚云轩的鼻子就骂：“你这不明是非、不分好坏的大笨鬼！我是去报仇的耶，怎么会是胡作非为？再说，胡作非为的人应该是马万群才对，怎么会是我？我是在为天下除害，为百姓除害，哪里胡作非为了？我……”

云岫衣说到这儿，突然眼睛瞪大，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就这么对着楚云轩喷了过去，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血。

楚云轩大惊失色，伸手一探，脸色微变。不好，这小丫头原本就伤得不轻，再加上奶娘的死让她无法承受，在心情激动下，居然晕了过去！而且她这一吐血代表她内伤严重，如果不赶紧医治的话，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儿，顾不得小丫头身上还脏兮兮的，他连忙解开她的衣服，想先让她透透气，再想办法为她疗伤。

岂料，当他一碰到她的衣襟时，云岫衣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她傻愣愣地看着楚云轩，一时间弄不清楚他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近。

“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靠这么近？”猛地，她瞄到楚云轩的手居然正解着自己的衣服，她忍不住哇哇大叫：“大色鬼！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受伤了就可以乘机欺负我吗？门儿都没有，你离我远一点，再靠这么近的话，当心我打你……”

楚云轩见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能这么哇哇乱叫，代表她还挺有元气的，伤势也应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但就算真的如此，她的伤还是得治，一直拖下去对她是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楚云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香气浓郁的黑色药丸，不由分说他便颗塞进云岫衣嘴里。

云岫衣想也不想就吐了出来，“你给我吃什么？”

楚云轩眉头一拧，“浪费的小鬼！妳知道这是我二哥花了多少时间才提炼出来的药吗？整整九九八十一天！妳居然这样轻易地浪费掉两颗！”

云岫衣小脸一歪，振振有辞地辩解着：“哼！除了奶娘给的东西以外，我是不会吃其它人给的东西的，而且，谁知道你二哥是什么阿猫阿狗！”

楚云轩眉头一挑，这小丫头居然说他二哥楚南风是阿猫阿狗？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呢！

他微微一笑，“骂人可别骂到自己喔！看在奶娘的份上再给妳两颗，不过这次要收银子，省得妳又暴殄天物。”

“什么骂人骂到自己？我又不认识你，自然也不会认识你二哥；你二哥是阿猫阿狗，你当然就是狗弟猫弟，反正骂来骂去就是不会骂到我自己。再说，像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才不吃呢！所以你也别想收我银子。”

“小东西，妳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楚云轩突然话题一转，弄得云岫衣一头雾水。

“你又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倒是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肝没肺，又见死不救的大坏鬼！”

“如果我真是那种见死不救的大坏鬼，奶娘怎么会把妳交给我呢？”

“那是因为奶娘那时候快要死了，弄不清楚状况，误把你这大坏鬼当成大好人，才会拜托你照顾我。再说，我也没要你照顾我，那是奶娘说的！”云岫衣头头是道地辩解，还不忘撇清关系。

楚云轩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叫楚云轩，敦煌九凤排行第三，封号足阳天。我大姊是朱天楚凤衣，也就是妳的亲姊姊云凤衣；至于我的二哥，叫楚南风，就是妳刚刚说的阿猫阿狗。不过，既然妳说我二哥是阿猫阿狗，就代表同为异姓兄弟姊妹的其它八个人也是阿猫阿狗，所以二哥是阿猫阿狗，那么我也是，连大姊和妳都是！”

听到这个长得比姑娘还漂亮的臭男人，竟然是敦煌九凤中排行第三的阳天楚云轩时，云岫衣整个人都愣住了，再听到他那似是而非、狗兄猫弟的诡辩时，云岫衣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景物开始打转。

“你……你说你是敦煌九凤？”云岫衣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楚云轩点头，“是啊！我在敦煌九凤排行第三。”

“你真的是敦煌九凤？”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相信天底下还没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冒认自己是敦煌九凤。”

“可、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凤还是假的凤？”

“真假的事我不想证明，妳只要想想奶娘为什么放心把妳交给我，就可以知道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了。现在把嘴巴张开，把药吞下去。”

云岫衣还是满腹疑问，却乖乖地张开嘴巴吃药。

接着楚云轩又从怀中拿出另外一只比较大的瓶子递给云岫衣，“这是大姊精心炼制的伤药，对付刀火拳脚一类的外伤最有效，换作别人，我要收他十两银子药费，原本看在大姊和奶娘的份上，我不收妳银子，但是妳刚刚浪费了我两粒宝贵的药丸，所以现在酌收五两银子作为补偿，拿去。”

云岫衣瞪着他，一脸像看到怪物般的表情，“五两银子？”

楚云轩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大姊炼药要时间、要精力，我帮妳疗伤治病也得花费时间精力，再加上妳先前偷打我一拳，又吐了我满脸的血；还有，我帮妳料理那群笨蛋所花的工夫，合计合计，收妳五两银子妳还赚呢！”

云岫衣听得下巴差点掉了，小嘴微张，半天都合不上。臭男人，居然这么精打细算、斤斤计较。好，要算帐是吗？谁不会！

她倔强地抬起头，“要是我不擦药呢？”

楚云轩斜睇她一眼，“不擦？那妳就得倒赔我二十两银子。”

云岫衣险些跳了起来，二一十两？”

“是啊！奶娘已经把妳交给我了，万一妳不擦药造成伤重而死的话，我就得替妳料理后事，如果再算上奶娘的份，那妳要赔我的可不只二十两银子喔。”楚云轩一派正经地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

云岫衣死瞪着他，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请出来问安。想不到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这么爱钱，甚至连死人钱都不放过，她还以为他帮她安葬奶娘是出于良心，想不到还是为了钱。

难怪他为了逼她交出银子，可以见死不救，看着她被下油锅。哼！钱鬼、守财奴、铁公鸡、没银子会死的臭凤凰！说不定这时候他身上还带着算盘，好算算自己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呢！

云岫衣不甘心地嚷嚷：“你身上该不会带着算盘吧？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银子？”

“妳怎么知道？我身上当然一直都带着算盘，否则怎么算帐呢？”像是存心想气死她似的，楚云轩当真从怀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的金算盘，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拨算着。

云岫衣倒抽一口气，没想到他竟真的拿出算盘，一时间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你……”

楚云轩一笑，“拿去，再不擦药的话，妳就真的要给我二十两银子了。”

云岫衣小脑袋瓜一偏，“可是我现在身上没银子。”

楚云轩慷慨地说：“没关系，先让妳欠着，我没那么不近人情。”

她狐疑地接过药瓶，“真的？”

“当然，敦煌九凤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她拿着药瓶一步步走到大树后面，正想解开衣服擦药时，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探出头来，“你不可以偷看喔！”

楚云轩一愣，“偷看？我看一个根本没长大的小丫头鬼做什么？”

“难说，守财奴为了银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要你发誓绝对不偷看！”

楚云轩哑然失笑，守财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他。

“好，我发誓，绝不偷看。”

“万一你不小心偷看到的话怎么办？”云岫衣再问。

“万一不小心偷看到？”楚云轩愕然。

“是啊，我是说万一……万一你不小心偷看到的话，那你得赔我三十两银子。”

“可以，我答应妳，万一我不小心“偷”看到的话，我赔妳三十两银子，这样行吗？”楚云轩慨然答应，还特别强调那个“偷”字。

云岫衣安心地吁了口气，没注意到狡猾的楚云轩特别强调那个“偷”字。

“那我擦药去了，你得替我看好，别让人靠过来，连一只鸟都不可以飞过来。”

她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次，才缩回大树后面。等了一会儿，确定楚云轩真的不会偷看，这才偷偷地往河边走去。

其实云岫衣老早就注意到这边有条小河了，只是碍于楚云轩在场，她不好意思说要洗澡、洗脸，省得给那个大色鬼、大坏鬼看光光，白白便宜了他。

现在可好，他答应要替她把风，还答应不偷看，万一他不小心看到了得赔她三十两，以他那种守财奴的个性，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来偷看的。

想到这儿，云岫衣露出一抹窃笑。嘻，对付爱钱的铁公鸡就是要用这种方法，保证让他服服帖帖，乖得不得了。

云岫衣悄悄来到河边，蹑手蹑脚地脱了衣服，忍着河水刺骨的冰寒，开始洗身子。

开玩笑，就算不擦药，她也得把身上的狗血和臭味洗掉吧？况且现在要擦药，她更得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说，这药可是凤姊姊亲手炼制的耶，她怎么能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呢？脏兮兮地用凤姊姊的药，多对不起她最美丽、最温柔、最好最好的凤姊姊啊！

云岫衣笑瞇瞇地洗着身子，一面想着记忆中楚凤衣的样子。

突然，她觉得手上有黏黏滑滑的东西，她不以为意，甩了甩手后又继续洗；接着，她觉得自己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而且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还会动！

云岫衣顿时紧张起来，忙低下头看着水面，一条像蛇又有点像泥鳅的动物正从她脚边游开。

云岫衣愣住了，拉开喉咙便发出一声尖叫，“啊！”

在不远处守候的楚云轩听到尖叫，想也不想地就奔了过来，可当他看见那站在水中央，脸色苍白、全身不住地发抖的云岫衣时，整个人像被雷打中似的僵住！

他无法置信地张大眼睛，动也不动，定定看着云岫衣，诧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妳……”

天啊！世上竟有这种事，这丫头……竟然和楚凤衣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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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色鬼，大坏鬼，守财奴，铁公鸡，喜欢偷看女人洗澡的大大大无赖，见死不救又没有肠子、没有心肝的臭臭臭螃蟹。我诅咒你走在路上踩到牛大便，过桥的时候掉到桥下去，吃东西时噎到，喝水时呛到，躲雨时被雷公打到，哼！”

云岫衣骑在黑驴上，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抱着三十两银子，还不忘将楚云轩从头到脚数落一逼。真是太吃亏了！她居然被他看光光，而看光光的代价，居然只有三十两！

想到这儿，云岫衣又把所有形容过楚云轩的话，再拿出来从头到尾念一遍，末了，就连楚云轩的祖宗十八代也倒了大楣，遭受池鱼之殃。

楚云轩毫不在意，静静地骑在另一头黑驴上，静静地看着云岫衣，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完全没有将她数落他的话放在心上。

云岫衣气呼呼地瞪着他，“喂，你这臭螃蟹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吗？”

楚云轩微微一笑，炯炯有神的双眼继续盯着她看。

但见云岫衣眉目如画，靥笑春桃，樱唇檀口，齿如编贝；一身白条纱衫，蜜合色挑线穿花凤镂金拖泥裙子，衬得她好似出没花间的一只美丽小粉蝶，忽嗔忽喜、忽远忽近；又像徘徊在池塘溪畔饮水的小小鸾凤，若飞若扬，将言未语。

可楚云轩再细看，忽然觉得其实云岫衣有很多地方不像楚凤衣，她的年纪比楚凤衣小了些，个子也较娇小，至于力气更别提了，一百个楚凤衣都比不上她一个。

最重要的是，她的眉宇间有股开朗活泼的神气，和楚凤衣的内敛自持、抑郁寡欢大不相同。而且她爱笑、爱玩、胆大心也大，有什么事非得直接嚷嚷出来不可，这点和楚凤衣稳重的个性根本大相径庭。

见楚云轩没有回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云岫衣更生气了，“臭螃蟹，你再继续这样看我的话，我要揍人了喔！”

楚云轩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边看着云岫衣边想，真是奇怪，她和大姊明明是亲姊妹，可为何个性会差这么多呢？如果她有大姊那份温柔与知书达礼的话，那简直就是……

眼看他还是瞪着自己，云岫衣气炸了！她抡起小拳头，嘴里低喝一声，猛地从驴背上纵身而起扑向楚云轩，对准他的下巴就挥过去。

楚云轩根本毫无防备，更没想到云岫衣说打就打，所以当他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从驴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妳……”

云岫衣顺势坐在他身上，小拳头准确无误且带着极强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楚云轩脸上、身上，“我打死你这臭螃蟹，我打死你、打死你！”

楚云轩登时鼻血直流，连牙齿都险些被打掉。

他使劲一把抓住云岫衣，一个翻转将她压在身下，“妳这蛮不讲理的小鬼头，干什么打人？”

云岫衣拼命挣扎，小拳头胡乱挥舞，两脚乱踢，偏偏撼动不了便了劲的楚云轩，“谁教你一直看我？”

楚云轩一愣，“我看妳？”

“是啊，你偷看人家洗澡不够，还一直那样看我，我当然会生气。我这个人一生气就要打人的，尤其要打看我的人！”云岫衣边挣扎边说。

楚云轩眼神一变，“我怎样看妳？”

云岫衣红着脸道：“就是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啊！那种眼神好像要把人的衣服剥光，又好像要把人吃进肚子里去，我最讨厌人家那样看我了。”

“喔？曾经有人那样看妳吗？”楚云轩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同时轻轻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云岫衣骄傲地点头，小屁股都差点翘起来了，“那当然，好多人看我，每次只要我一出门，或是在花园里荡秋千，就会有好多人来看我。可是那些人都只是静静地看我，可不敢出声音的，因为他们一出声音，我就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而且从此不准他们再来看我。除了……”

“除了什么？”楚云轩挑了挑眉。

“除了那个王八臭鸡蛋以外，就是你最坏最无礼了！所以我要你赔我。”云岫衣嘟嘴瞪着楚云轩。

楚云轩将她扶上驴背，好笑地问：“王八臭鸡蛋？哪个王八臭鸡蛋？再说，我不是已经给妳三十两银子了，还要赔妳？”

云岫衣凶巴巴地戳着他厚实的胸膛，“那当然，你刚刚可是一直看、一直看！如果不多赔我一点银子，怎么能弥补我的损失？我可是……”

突然，云岫衣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般，脸色猛地一变，忙低下头，最后干脆整个人扑进楚云轩怀中，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抖着声音说：“你……我……”

楚云轩一阵莫名其妙，“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云岫衣摇头，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别、别说话，别和我说话，也别看我，万一、万一被那臭鸡蛋，或是臭鸡蛋的爪牙发现，就大事不妙了。”

臭鸡蛋？什么臭鸡蛋？还有臭鸡蛋的爪牙？楚云轩狐疑地抬起头来，完全弄不懂这小丫头到底在怕什么。

这时，一队马车远远而来，从那阵仗不小的仪仗、侍从护卫、鼓乐旗盖、车骑扇辇来看，应该是颇有地位的重要人物出巡。

果然，楚云轩才刚这么想，就看见几名侍卫边走边驱赶围观的百姓，“走开、走开！王爷的车驾快到了，闲杂人等统统走开，一律不准在此逗留！”

楚云轩冷哼一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倒想看看是什么王爷这么了不起，居然有这么大的排场，得把所有不相干的闲杂人等统统赶走？

可云岫衣却不这么想，她慌乱地扯了扯楚云轩的袖子，“喂，我们快走吧！我不想被那臭鸡蛋发现，万一被他发现，连你都会倒霉的。”

楚云轩微微一愣，“什么？为什么连我都会……”

云岫衣低着头，使出蛮力一扯，硬是将楚云轩和两头驴子拉离开，“总之如果你还想活命，不想象二姊姊一样死翘翘的话，就赶快跟我走！”

楚云轩更诧异了，“妳说什么？云二姊怎么啦？”

云岫衣摇摇头，推着楚云轩一直往前走，“别问了，反正快走就是，不然我又得变成丑兮兮又臭兮兮的小笨鬼了。你不想看见我再变成小笨鬼吧？”

楚云轩眉头一拧，听出她话中有话，于是反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推上驴背，然后自己也跳上驴背，往前疾行。

两人直赶了十多里路，来到另外一个城镇，并确定完全远离那群臭鸡蛋后，云岫衣才拉着楚云轩找了一家最大最好的客栈住了下来，同时不忘点一桌子好酒好菜，狠狠吃上一顿！

楚云轩微笑地看着云岫衣狼吞虎咽，她几乎要把一桌子菜全吃光了，他不由得摇头。好会吃的小丫头，难怪力大无穷，不但可以徒手拖着两头驴子到处跑，还可以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他开口问道：“吃饱了吗？”

云岫衣根本没空理会楚云轩，两手又抓又拿，已经喝光了眼前的一碗翡翠白玉菜羹，吃光两笼狗不理汤包，吞下足足两斤牛肉，还眼巴巴地看着楚云轩面前那碗动都没动过的豆腐脑儿。

楚云轩轻叹口气，将自己那碗豆腐脑儿推到她面前，“吃吧，吃不够的话，三哥再叫给妳吃。”

云岫衣眼中露出一抹兴奋的光芒，开心地接过那碗豆腐脑儿，三两下喝得精光，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还要一笼包子、两块烧饼和两碗豆腐脑儿。”

楚云轩点头，叫来店小二，“再给姑娘一笼包子、两块烧饼、两碗豆腐脑儿。”

那店小二眼睛睁得如铜钤般大，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蒸笼、碗盘，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天啊！这个小姑娘也太能吃了吧，她一个人扫光了桌上全部的菜，而那位长得比姑娘还漂亮的斯文相公，除了一块烧饼外几乎什么都没吃！

云岫衣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嚷着：“怎么？怕我付不出银子吗？”

她拿出楚云轩给的三十两银子往桌上一放，“这些银子够不够你再拿一笼包子、两块烧饼、两碗豆腐脑儿来？”

店小二连忙吐吐舌头，“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拿来。”

楚云轩哑然失笑，“妳这鬼丫头！妳一直这么会吃吗？”

云岫衣骄傲地点点头，“那当然，以前在家里，二姊姊和奶娘都很努力地叫我吃东西，因为她们说能吃就是福，为了多得到一些福气，我可是很拼命很拼命地吃喔！”

楚云轩忍俊不住，差点爆笑出声。我的天啊！能吃就是福是这样解释的吗？

他不相信云家二小姐和奶娘会这样教她，一定是这丫头自己弄错意思了！

提到云二小姐，楚云轩不由得想起她刚刚说的那句“如果不想象二姊姊一样死翘翘的话，就赶快跟我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云二小姐的死，还有这丫头的突然离家，全和方才那群耀武扬威的臭鸡蛋有关？

“小丫头，妳说妳二姊死翘翘了，是怎么回事？”

“别一直叫我小丫头，我最讨厌人家叫我小丫头了，好像我一直都长不大似的。我叫云岫衣，悼彼云汉的“云”，晴岫插天如画屏的“岫”，衣以饰外、德以饰内的“衣”，这可是凤姊姊帮我取的名字喔！”云岫衣边吃边抗议，还神气地自我介绍。

楚云轩眉头一皱，咦？居然说得有模有样，还引经据典？八成是大姊，要不就是云二小姐教她的，凭她，根本不可能记得，也不会知道这些诗词章句的。

“那妳要我怎么叫妳？”楚云轩笑问。

“凤姊姊都叫我小岫，看在你是敦煌来的鸟儿，又是凤姊姊的干弟弟，我就勉强让你叫我小岫好了。”

楚云轩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敦煌来的鸟儿？勉强让他叫她小岫？这是什么歪理？亏她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耶！

他捺着性子道：“妳还没告诉我云二小姐的事。”

听楚云轩提到二姊姊，再想到二姊姊死得那么可怜，云岫衣小嘴一扁，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二姊姊她好可怜、好可怜喔！如果不是那个臭鸡蛋，二姊姊也不会死，娘也不会死，我也不用离开家里，把自己变成又臭又脏的小笨鬼，就连奶娘都不会死翘翘了，哇！”

说到最后，云岫衣嚎啕大哭了起来。

楚云轩眉头顿时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哭得欲罢不能的云岫衣，“别哭，小岫，妳别哭。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奇书网，这样三哥才可以帮妳，嗯？”

她边哭边擦眼泪，“我为什么要叫你三哥？你又不是我哥哥。”

“我的确不是妳哥哥，但我是妳凤姊姊的弟弟，在敦煌九凤中排行第三，记得吗？”楚云轩边帮云岫衣擦眼泪边说。

云岫衣点头，“好吧，看在凤姊姊的份上，我就吃亏一点叫你三哥好了，可是这不代表你就是我哥哥喔！”

楚云轩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有所指地道：“我也不想当妳哥哥，现在妳可以说了吧？”

云岫衣吸吸鼻子，又喝了一碗豆腐脑儿，才哽咽着说道：“这件事要从凤姊姊离开我们，去当你们这些臭小鸟的头儿说起。”

楚云轩眼神一凛，“和大姊有关？”

“是啊！你也知道，凤姊姊打从一出生就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大大大美人，奶娘说，凤姊姊五岁时就有人上门提亲；八岁时，来说亲的媒人都把我们家的门坎给踩坏了；到了凤姊姊十二岁那年，连什么王爷啊将军的，都上门来提亲呢！可是奶娘说，凤姊姊从一落地就已经过继给朱雀天女做女儿，这辈子她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嫁给其它男人，除非朱雀天女同意。”

楚云轩点头，确实，不只楚凤衣如此，他们敦煌九凤个个都是如此，每个人的婚姻大事都得经过天女同意，在天女面前发誓。

云岫衣接着说：“正因为凤姊姊生来就注定要去当你们这些臭小鸟的头儿，所以爹爹替她拒绝了所有来求亲的人，并在她十二岁生日那天，亲自送她到敦煌凤宫去掌管凤宫的一切。可是这样一来，就得罪了那个臭鸡蛋。”

“妳一直说臭鸡蛋、臭鸡蛋，那个臭鸡蛋到底是谁？”楚云轩拧眉问着。

“还有谁？就是谢邕那个王八蛋！”云岫衣嗤道。

“谢邕？妳是说吴王的侄子，衡亲王谢邕？”楚云轩惊讶地望着云岫衣。

云岫衣气愤地搥着桌子，一把将桌子劈成两半，“对！就是那个王八臭鸡蛋，就是他害死我二姊姊，还顺便害死我娘！”

云岫衣嘟嘟哝哝地将谢邕如何看上楚凤衣，如何不死心一连几年都派人到敦煌佛窟前等待，最后在得知楚凤衣嫁给南宫无咎后失望而回的经过说了出来。

“谢邕那个王八蛋，知道凤姊姊已经嫁人后，居然把目标转移到二姊姊身上。可是二姊姊生来身子柔弱，一天到晚离不开药罐子，根本就不打算嫁人，也不敢嫁人，再加上对象又是谢邕那种人，自然就拒绝了。”

楚云轩微微一点头，“然后呢？”

“然后谢邕为了强迫二姊姊就范，居然下令全城的大夫、药铺，一律不准卖药给我们家，除非她答应嫁给他。可怜的二姊姊既没有力气和谢邕对抗，又没有银子去其它地方找大夫，就这么活生生被谢邕给逼死了！二姊姊死了以后，娘因为太伤心，没两天也跟着死翘翘，全家就只剩我一个人，我……”说到这儿，云岫衣忍不住又哇哇大哭起来。

楚云轩听得眉头紧蹙，他早知道谢邕贪财好色，可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胆大妄为至此。

“别哭，妳先把事情说完，妳不把事情说完，三哥怎么替妳报仇呢？”

云岫衣强忍悲伤，顺手扯过楚云轩的衣袖擦擦眼泪，然后继续说道：“二姊姊和娘死了以后，我因为好想她们，又怕二姊姊和娘寂寞，每天都到坟上看二姊姊、娘还有爹爹，然后就这么不小心被谢邕碰见。”

楚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可以想见当谢邕看见云岫衣时会有多惊讶，因为她实在太像楚凤衣了！不，应该说她根本就是楚凤衣，只是娇小了些，个性也活泼天真了些。

“谢邕说我和凤姊姊长得一模一样，又比二姊姊漂亮，希望我能嫁给他，做他的第十八任老婆。他还说，如果我答应嫁给他的话，可以保我一世荣华富贵，不但可以追封爹爹做大宫，追封娘为诰命夫人，还让我云姓一家大小鸡犬升天，每个人都有官做。”

“妳自然没答应？”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凭他那臭虾蟆样也想娶我？哼！永远都别想。”云岫衣神气地抬起下巴，接着露出一抹顽皮的笑，“三哥，你猜我对那臭鸡蛋做了什么？我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还把他丢进粪坑里，不准他上来，足足淹了他半天喔！谁教他害死我二姊姊、气死我娘。哼！”

楚云轩诧异地一扬眉，把人丢进粪坑里还不准他上来？这惩罚未免太臭气熏天了吧？难怪好色狂妄如谢邕会不肯善罢罢休了。

“然后妳就带着奶娘开始千里大逃亡？”

云岫衣吃惊地张大眼睛，“咦？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问？光看今天中午妳遇到谢邕时的样子就知道了。告诉我，那个臭鸡蛋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妳这西楚霸王不得不离家出走？”

“他说他是皇亲国戚，我打他就是犯国法，所以他要把我和云家其它人抓去砍头，但他又说如果我答应嫁给他，他就考虑替我求情。”云岫衣气得又把另一张桌子劈成两半，“谁要他求情？我宁可死翘翘，也不要他求情。再说，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我做错事却要连累其它不相干的人？他本来就该打，我没打死他还算客气呢！可是他好过分，居然到处宣传凤姊姊本来是他的妻子，却跑去嫁给别人；还说凤姊姊偷走了他们家的宝物九凤块，要我把九凤块拿出来还给他。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八凤块、九凤块的，又要拿什么还给他？”

“喔？那他怎么说？”

“他说云家毁婚、偷窃，又说我打伤人，不肯交出九凤块，所以要缉拿我归案，要砍我的头！”云岫衣委屈地嘟起嘴，泪眼汪汪地看着楚云轩，“三哥，那臭鸡蛋是王爷，又有吴王给他撑腰，你想我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呢？”

楚云轩反手包住她的小手，一面掏出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泪珠。

“所以妳为了不连累云家其它人，就带着奶娘一起离家出走，想去敦煌投靠大姊，是吧？”

云岫衣点头，“嗯！奶娘说只要我能找到凤姊姊，任凭他再有一百个谢邕，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楚云轩总算了解前因后果，突地，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妳又怎么会遇上马万群的？还到处装鬼吓人？”

“那也是不得已的啊！因为我们走到半路奶娘就生病了，我又没有银子找大夫替奶娘看病，又怕被谢邕和他底下的臭鸡蛋找到，只好利用天黑把自己涂得脏脏的、丑丑的，扮鬼吓人。那些胆子小一点的人看见我这假鬼，害怕之下就昏倒了，我就趁他们昏倒时偷他们几两银子，一些钱买东西吃，一些钱替奶娘找大夫看病，可是我没有全偷喔！”云岫衣频频点头保证。

“那马万群呢？”

“马万群是谢邕的手下，他奉命找我，刚好在破庙里遇见我装鬼吓人，他认出了我，便要抓我回去见谢邕。可是马万群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九凤块里头有宝藏的事，他为了宝藏，决定自己独占九凤块；而我为了奶娘，只好一面装鬼吓人，一面骗他说我也在找九凤块，好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走。后来我就在黄粱梦镇外遇到你，被你抓去游街了。”云岫衣一口气说完。

楚云轩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这丫头会东奔西跑地到处装鬼吓人，原来她是用迂回战术在拖延时间，好替自己找生路。虽然这是很笨的方法，但以她一个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来说，这样做也算很了不起了。况且，她对奶娘发自内心的敬爱与孝顺，确实让人动容，他不禁对她装鬼吓人的举动少了几分苛责。

楚云轩突然道：“小岫，妳想不想报仇？”

云岫衣眼睛睁得老大，“当然想！谢邕那臭鸡蛋害死我二姊姊和我娘，马万群又害死奶娘，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要报仇！我要在他们脸上砸一万个鸡蛋，让他们真的变成臭鸡蛋。”

一抹诡异的笑浮上楚云轩俊美无俦的脸庞，“谢邕是个王爷，要收拾他还得费些工夫，不过吓吓他、让他破破财倒不难做，妳想不想试试？”

云岫衣拼命点头，小手牢牢地抓住楚云轩的手，“我想！三哥，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吓得他屁滚尿流，又能从他身上捞一笔银子？”

楚云轩摸摸她的小脑袋瓜，“现在先好好睡一觉，到了晚上妳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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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深夜，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在栉比鳞次的屋顶上跳跃着，只见那娇小的人影速度飞快，犹如火烧屁股般拼命往前冲；而另一道高瘦的人影则似在庭园散步，潇洒自如地跟着前头那小小的人影。

但听得那娇小人影不住地回头嚷嚷：“三哥，快点！再不快点天都要亮了，万一真的天亮，那我们又得等一天了。”

那高瘦人影浅浅一笑，“别急，现在才二更天，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

“可是人家想快点去臭鸡蛋的家，狠狠地吓那臭鸡蛋一下，再拿他个几千万两银子嘛！”娇小的人影抱怨着。

不消说，这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自然就是楚云轩和云岫衣两人了。

云岫衣一向冲动，什么事都等不了、捺不住，所以她当知道楚云轩要带她夜闯王府教训谢邕那大色鬼后，就急得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七早八早便穿好夜行衣，赖在楚云轩房间里等他。

偏偏楚云轩是个慢郎中，做什么事情都是慢条斯理，按部就班地慢慢来：明明晚上要去，他大少爷还有空先去市集逛一圈，替自己和云岫衣买了几套新衣服；回来后又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再吃一顿雅致简单的晚膳，还喝了一壶上好的杭州女儿茶。

这下可把云岫衣急死了，不停地在他身旁团团转，差点又想槌桌子出气。

因此，当两人好不容易可以出发后，报仇心切又怕自己抢不到银子的云岫衣，自然一马当先奋力向前冲了。

可是人一急就容易出错，特别是像云岫衣这种性情急躁，功夫却练得三脚猫，力气偏又奇大无比的小丫头，更容易出错。

只见云岫衣急切地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一片片的屋瓦就这么应声而落；她跳过那间屋子，哪间屋子的屋瓦必定遭殃，尤其是那种老旧失修的房子，更是凄惨无比，在这个无敌神力女的脚下无一幸免。

于是楚云轩就看到这么一幕：屋瓦破了，而云岫衣则整个人从她踩破的大洞掉进人家屋里，压在一个和周公下棋下得正兴高采烈的倒霉鬼身上。

乍见云岫衣居然踩破人家的屋顶，还掉进屋里压在人家身上时，楚云轩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会踩破人家屋顶，还压在人家身上的火爆冲动小丫头呢！

云岫衣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来，完全不理那个差点被她压扁的人，抡起小拳头便往楚云轩鼻子挥过去，嘴里大吼：“排行第三的臭小鸟，你是没看过别人摔跤吗？你看别人摔跤很高兴是不是？”

楚云轩微微一侧身，云岫衣的拳头就这么直直往墙壁击去，霎时只听见砰的一声，墙壁立即破了个大洞，这会儿当真是前堂通后门、左边通右边，两家连成一气，一览无遗了。

楚云轩笑得更夸张，指着云岫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妳……”

云岫衣更生气了，咚咚咚地街上前，“我什么我？告诉你喔，我……”

这时，倒霉的另外一户人家早已被惊醒，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半夜跑到人家屋里吵架的男女。

楚云轩眼看情势不对，赶忙从怀中摸出一锭小元宝扔在桌子上，然后一把抱起云岫衣往屋顶跳，如蜻蜓点水般三两下便奔得老远。

云岫衣兀自生气着，“你放开我！你会轻功有什么了不起？那还不是因为你大我几岁，比我多练几年，要是我和你一样大，我的轻功一定比你更好，你相不相信？我可是……”

楚云轩连忙捂住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的小嘴，“别出声，妳想让人听见吗？”

云岫衣这才发觉，原来他们已经来到谢邕的王府屋顶，而底下正有几名侍卫提着灯笼在巡夜。

楚云轩低声道：“我白天已经来看过，谢邕的库房在东翼厢房的最后一间，有

两组人马守着，还有两道门锁锁着。我们悄悄从屋顶爬过去，妳可得轻一点，别又踩破屋顶掉下去了。”

她又惊又喜，“你、你来看过了？”

他点头，“嗯！做贼的当然得先观察地形、摸清敌我，才能将银子一举到手，对吧？”

云岫衣露出一抹佩服的神情，“我还以为你只是个衣服穿得很漂亮的铁公鸡，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懂得先来探查敌情……”

楚云轩敲敲她的小脑袋瓜，“别佩服我了，走吧！再晚一点就真的天亮了。”

楚云轩率先从屋顶爬过去，云岫衣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爬，生怕被底下的侍卫发现。没多久，两人来到东翼最后一闾房顶，门口果然有七、八名侍卫在守着。

楚云轩低声对云岫衣说道：“妳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出声。”

云岫衣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点头，“我一定不会出声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出声！”

楚云轩轻轻一颔首表示赞许，接着拿出一条黑巾蒙住口鼻，如同一只大老鹰似的无声无息地往下跳，当那些侍卫察觉到有人接近时，早已被楚云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点了穴道，一个个动弹不得。

云岫衣在屋顶上看得目瞪口呆。哇！瞧不出这个排行老三的臭小鸟居然这么厉害，三两下就点昏了一堆人；这功夫她非学会不可，以后就可以东点一下、西点一下，点昏一堆人，再也不必拔树拆门板或者拿椅子打人了。

楚云轩对她招招手，她立刻开心地跳下来，“三哥，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打赢了呢！这是什么功夫？可不可以数我？”

他摇头，“不成，小笨鬼只要负责吓人就可以，不用学这个。”

“可是人家想学嘛……”云岫衣拉着楚云轩的衣襬撒娇。

可楚云轩不理她，径自伸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往锁孔钻去，只听得“喀”一声，门锁应声而开，接着里头的锁也一样轻轻松松就打开了。看得云岫衣小嘴微开，简直想跪下来求楚云轩收她为徒了。

好厉害喔！竟然用一根簪子就打开那看起来又笨重又坚固的锁！这招无论如何非得学会不可，这样以后她就不需要再装鬼去骗钱，只要用簪子轻轻一钻，就可以钻出许多钱！

云岫衣兴奋地抓着楚云轩不放，低声询问：“云哥哥，教我好不好？你把这招开锁的神技教我好不好？”

楚云轩注意到了，小丫头已经将他从排行第三的臭小鸟升格为三哥，又从三哥升格为云哥哥，看样子他这开锁神技在她心中占有很重的分量哪！

他好笑地敲敲她的头，“教不得，这可是云哥哥的吃饭绝活，教了妳我靠什么吃饭？”

“什么吃饭绝活？你靠开锁吃饭吗？开锁怎么能吃呢？要怎么吃？”云岫衣天真的问了一串问题。

楚云轩嘴角浮起一抹迷人的笑，搂着她将她推向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当然是开锁后靠锁后面的金银珠宝吃饭啊！妳瞧，现在不就有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在等妳吗？”

云岫衣定眼看去，果然发现满屋子都是宝贝，什么珍珠、玉佩、项链、手镯、古董花瓶……堆得到处都是。不过，最吸引云岫衣注意的是一个箱子，里头居然装了满满的金元宝。

她嚷嚷着：“云哥哥，你看，好多金元宝喔！如果把这箱金元宝搬走，我们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了，还可以让谢邕心痛一辈子。云哥哥，我们把这箱金元宝搬走好不好？”

楚云轩摇头，“不成，这些金元宝都是有标记的，不但容易被认出来，也不容易脱手，倒是这些金叶子还可以用。”

他把一小袋金叶子交给云岫衣，又取了另外两袋金叶子放入怀中，跟着拿了几件看来价值不菲的宝贝，然后拉着云岫衣钻出库房，腰身一挺，一招燕子穿云便潇洒利落地上了屋顶。

两人一进一出库房已然惊动巡夜的侍卫，是以这回楚云轩决定在前头领路，省得云岫衣又因为认不得路，乱蹦乱跳地掉进屋子里压扁人。

好不容易离开王府，来到一条街远的地方，楚云轩这才回过头，“小岫，这下妳可以……”

这一回头让楚云轩大吃一惊，因为他身后根本没有人！那个乱蹦乱跳、想搬走整箱金元宝的云岫衣，不知何时已失去踪影！

其实云岫衣本来是紧紧的跟在楚云轩后面的，可她大小姐走到一半，突然听到颇为熟悉的声音，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便趁着楚云轩不注意之际，跑去看看那个熟悉的声音是不是她心里所想的人。

她来到一间房间前，听到声音从里头传来，于是偷偷在窗子上戳个洞，眼睛贴近往里头瞧。只见屋子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可她不认识；另一个正是她恨之入骨，每天都要大骂一百遍的大大臭鸡蛋，谢邕！

但听得那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道：“王爷，这是下官用了十几种珍贵药材，花了无数工夫才提炼出来的药，请王爷看看。”

谢邕拿起一粒药丸看了看，那药丸约莫小指般大小，颜色有点接近紫色，凑近一闻，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大喜过望，“这药如何服用？”

“王爷想用就可以用，只是切记不得连吃三天，以免过度伤身。”那中年人恭敬地说着。

“如果用在女子身上呢？”

“不论是何种贞洁烈女，都会乖乖臣服在王爷脚下，任由王爷差遣。”

“当真？”谢邕一脸邪笑。

“下官焉敢欺骗王爷？”

谢邕拿起药丸左看看右瞧瞧，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下看宇文凝月那臭婆娘还敢不敢放肆？每次她看到我总是不假辞色，仗着有王后撑腰净逞威风，现在有了这药丸，就不怕她不就范了……”

谢邕说着，脸上泛出一丝阴险。

云岫衣听了，气得小脸涨红，浑身颤抖。

这个臭鸡蛋还是一样好色，看到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想据为已有，现在歪主意居然打到吴王后的侄女宇文凝月身上了。

好！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也看在宇文凝月曾经帮过她的份上，她就把那颗什么鬼药丸偷过来，然后踩碎、碾碎、压碎、打碎，再丢进粪坑里喂蛆，看谢邕这臭鸡蛋怎么害人？

原来当初谢邕派人到云家想抓云岫衣时，凑巧宇文凝月经过，见谢邕以王爷之尊欺负一个弱女子，于是仗义执言说了他几句；也就是这么几句话，让宇文凝月得罪了谢邕，但也因为她这几句话，让云岫衣有了脱逃的机会与时间。

现在宇文凝月遇上麻烦，受她一言之恩的她能不帮忙吗？再说对方可是谢邕哪！他害死她二姊姊，气死她娘亲，逼得她到处流浪，就算他什么都没做，她也不会放过他！

想着，云岫衣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看准了目标，使尽吃奶的力气往谢邕头上扔过去，只听得谢邕发出如预期中的惨叫声后，她立刻朝着外头大喊：“有刺客，大家快来抓刺客！”

果然这声“刺客”一出口，整个王府顿时如炸了火药般沸腾起来，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举着火把，全赶到谢邕的房里来。

“王爷，您不要紧吧？”

谢邕满头满脸都是血，怒气冲天，“什么要不要紧，还不去抓刺客！难道你们要等到我被刺客给宰了才要抓人吗？”

“是，王爷。那刺客可能还在附近，请您避避。”

谢邕手捣着伤口，边骂边走了出去。

一群人就在屋里屋外到处搜查，可云岫衣早躲到屋顶上去了，她大小姐还得意洋洋地看着谢邕狼狈的样子，高兴得差点摔下屋顶。

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打到他了，早知道就搬大一点的石头，一口气砸死他替天下除害，也省得他再去害其它人。

云岫衣趴在屋顶上看着一群群侍卫来来去去，一直等到人都散了以后，她才跳下来，大大方方地从窗子溜进屋，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瓶准备溜之大吉。

这时，早该疗伤去的谢邕突然站在门口，堵住云岫衣的去路，身后还跟了一群侍卫，“果然是妳这鬼丫头在捣乱！”

云岫衣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从妳的声音认出来的啊，妳的声音跟妳大姊楚凤衣几乎一模一样，柔、媚、娇、甜，真是销魂蚀骨，听过一次就永生难忘，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岫衣登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笨笨笨！用石头砸他就算了，何必再嚷嚷什么刺客呢？这臭鸡蛋如此贪生怕死，被砸了自然会叫侍卫，哪需要自己多此一举替他喊什么有刺客？真是笨，笨到姥姥家了！

“你想做什么？”云岫衣一面盯着谢邕，一面寻找逃脱的方法，她可不想帮人不成，反倒让自己落入他手里，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谢邕一眼便看穿她的企图，“做什么？刚刚用石头砸我的就是妳吧？既然妳敢用石头砸我，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来人啊，把这个逆贼抓起来！”

“是！”

一声令下，几名侍卫登时上前围住云岫衣。

云岫衣可不怕这些侍卫，以前之所以打输马万群手下那些笨蛋，并不是她技不如人，也不是她力气比人家小，而是怕奶娘被害死。现在奶娘既然已经真的死翘翘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当然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努力、拼命打了！

于是就看到云岫衣嘴里乱七八糟地嚷嚷着，抓起房里的东西胡丢乱扔，一下子是唐代珍贵的三彩陶被当成石头砸碎了，一下子又是宋代烧制的美女耸肩瓶被扔了，再一转眼，连谢邕花了几千两银子买回来的黄花梨木大插屏都被拿来当棍子要，她左一下右一下地乱挥乱打，搞得大家鸡飞狗跳，纵使那几名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却也拿她无可奈何。

一旁的谢邕看得着急不已，一面气自己的侍卫居然制伏不了一个小丫头，一面着急自己的宝贝就这么毁在她手里。那些可都是他花了不少工夫才得到的，再这么下去，那些宝贝可全都要成为小丫头打架的武器了。

谢邕气得大喊：“你们这些饭桶在做什么，居然奈何不了一个黄毛小丫头？再不把她拿下，当心我把你们的脑袋全给砍了！”

云岫衣边打边扮鬼脸，“喂！你这王八臭鸡蛋，再叫更多人来也无所谓，反正姑娘我砸的都是你的宝贝，打的都是你的笨侍卫，痛的是你的心，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还要……”

云岫衣正得意地嚷嚷着，突然觉得颈子一痛，她也不以为意，拿着插屏继续东挥西打，见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可不知怎地，她觉得奇书网视线逐渐模糊，连手里的插屏都渐渐变重，重得她几乎要拿不起来了。

奇怪，是她花了太多力气，所以才拿不动插屏吗？不然怎么会……

一名侍卫见机不可失，拿棍子便使劲往她头上一敲，云岫衣登时眼前一黑，整个人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当云岫衣醒过来时，只觉得头好痛，痛得她整个人都几乎要炸开似的。她忍不住呻吟：“好痛喔！”

这时，一个她最讨厌的男人的声音响起，“妳可醒了，我的宝贝小美人。”

听到这声音，云岫衣浑身一颤。

是谢邕那个臭鸡蛋！她忙睁开眼睛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你……你这个王八臭鸡蛋，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动？”云岫衣急得直嚷嚷，拼命想挣扎，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谢邕一面笑一面来到床前，伸手往她脸上一摸，“我什么也没做，我这么喜欢妳，怎么舍得伤害妳呢？妳不能动是因为妳中了软筋散，谁教妳这丫头虽然长得漂亮，力气却大得吓人，我只好出此下策，否则真不知该怎样抓到妳呢！”

云岫衣用力地想别过脸去，避开谢邕那讨厌的狼爪，偏偏现在的她动弹不得，气得她满脸通红，“别碰我，你再碰我，我要咬你了喔！”

谢邕故意露出一抹害怕的神情，“我好怕，我真的好怕被妳这凶巴巴的小女鬼咬喔！”

“你、你怎么知道我扮成鬼？是不是马万群告诉你的？”云岫衣惊道。

“没错，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妳在黄粱梦镇呢！”谢邕笑着回答。

“那他呢？他在哪里？”云岫衣瞪着谢邕一副想找人拼命的样子。

“妳找他做什么？”谢邕挑眉看着云岫衣。

“他害死我奶娘，我要找他报仇！”云岫衣恨恨地说着。

“报仇？”谢邕哈哈一笑，“小美人，不必了，我已经替妳报仇了，妳再也不必怕他会欺负妳，叫妳去扮女鬼吓人了。”

“什么意思？你杀了他？”

谢邕毫不在意地点头，“那当然，谁教他自不量力，居然也想抢九凤块？我当然不能让这种背叛我的人活下去。至于妳……”

云岫衣睁大眼睛，壮起胆子威胁：“我怎样？告诉你喔，我凤姊姊可是敦煌九凤的头儿，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凤姊姊还有云哥哥，以及其它七只凤凰都会来找你算帐的！”

提起楚凤衣，谢邕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我当然知道楚凤衣是敦煌九凤的头儿，也知道她是妳的亲姊姊，否则我这么大费周章找妳做什么？”

“你想利用我去威胁凤姊姊？”云岫衣仰头瞪着谢邕。

谢邕凑近，看着她精致娇艳的可爱脸庞，“也对也不对。妳知道我原本喜欢的是妳姊姊，可是她不但背弃我，还偷走王室的镇国之宝九凤块，我自然不能善罢罢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妳肯答应嫁给我，叫楚凤衣把九块九凤块交出来，我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会奏请父王加封妳云氏一门，保妳荣华富贵，如何？”

云岫衣简直想吐了，她想也不想，一口痰便往谢邕脸上吐去，“呸！你这王八乌龟臭鸡蛋，凭你也想娶我？你已经有十七个老婆了耶，居然还想娶我？而且我凤姊姊可是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也只不过见了几次面，谈什么背叛？

再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九凤块是朱雀天女所有，原本就属于敦煌凤宫，从未离开敦煌凤宫一步，怎么可能会是你那什么鬼王室的镇国之宝？分明是你自己狼子野心，看我凤姊姊美貌，又听说她有九凤块，所以想据为已有对不对？”云岫衣不屑地嗤了声。

谢邕原是笑容满面的，可云岫衣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般戳进他胸口，戳破他的野心与贪念，听得他不禁恼羞成怒，“对又如何？我说九凤块是我的就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什么事实？你连九凤块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还敢说九凤块是你的？不要脸的大坏鬼、没有廉耻心的臭鸡蛋！我看你的脸皮比墙壁还厚，说的谎话比粪坑的大便更臭！”云岫衣瞪大眼骂着。

谢邕怒极了，一巴掌甩在云岫衣脸上，“妳这臭丫头，妳……”

云岫衣仍不怕死地嚷着：“你打死我好了，你最好把我打死，要是你打不死我，我一定叫凤姊姊和云哥哥把你的臭王府夷为平地，再把你丢进粪坑里淹死！”

“妳这臭丫头，妳再讲、再讲啊！我看妳有几张嘴巴可以讲！”谢邕扑上前，抬手左右不停地甩她巴掌，将她打得双颊红肿，嘴角流血。

云岫衣大眼圆瞠，很有骨气地瞪着他，“我就是要讲、就是要骂！你这王八乌龟臭鸡蛋，你这不自量力、满嘴谎话的骗子！什么王爷？我瞧你连粪坑里的蛆都还不如，你禽兽不如、昆虫不如、连蛆都不如！”

谢邕怒极反笑，“我连蛆都不如？好妳个云岫衣，好妳张小嘴，果真和宇文凝月一样厉害至极，凭一句话就可以骂死人。不过……我倒想看看妳吃下这九转合和丹后，妳的嘴巴是不是还这么厉害？”

云岫衣开始有些惊慌了，“什么九转合和丹？”

谢邕拿起他从云岫衣身上夺回的药瓶晃了晃，“这就是九转合和丹，原本是为宇文凝月准备的，而她也在隔壁等很久了，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这药丸先用在妳身上，看妳吃了药以后，这张嘴巴是不是还这么厉害！”

云岫衣大吃一惊，“你、你把宇文凝月抓来了？你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不能抓她？谁得罪我、对不起我，我就找谁算帐，管她身分是什么！就像妳，当初妳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谁教妳要逃，还一张嘴巴说个不停，这就是妳的报应！”

说着，谢邕倒出几粒药丸塞进云岫衣嘴里。

云岫衣下意识地想吐掉，奈何她连动都动不了，更别提吐掉。因此，那要命的臭药丸就这么硬生生顺着喉咙吞进肚子里。

谢邕高兴极了，他满怀期待又带着几分淫邪与狰狞地看着云岫衣，“小美人，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尤其妳长得和妳大姊一模一样，跟妳在一起就像跟她在一起一样，彷佛一次拥有两个人。十年，我等这天整整等了十年，现在终于可以一圆美梦了。”

云岫衣拼命挣扎，“梦你的大头鬼！我才不要跟你圆什么美梦呢！你自己抱着枕头去圆梦好了。我……”

话没说完，云岫衣便觉得肚子里有一股热气缓缓升了上来，意识也开始模糊，她知道大事不妙，药效开始发作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落在这个王八臭鸡蛋手里，要嫁人，起码也得嫁像云哥哥那样长得好看、功夫好、脾气好，有钱又聪明潇洒的男人，绝对不能嫁给这种连蛆都比不上的人！

想到楚云轩，云岫衣忍不住放开喉咙，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云哥哥救我，云哥哥，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我，云哥哥、云哥哥！”

谢邕哈哈大笑，边脱衣服边往大床走来，“什么云哥哥？一会儿我不仅会让妳叫哥哥，还会让妳叫个不停呢！”

他的手伸向云岫衣，正想解开她的衣服扣子时，一锭金元宝不偏不倚凌空飞来，打在他的脑袋瓜上，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谁？是谁？”谢邕惊恐地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外。

一个男子好听又带着薄怒的声音响起，“凭你还不配问我的名字。”

话声刚落，两样东西同时飞进屋内，一样是一锭打向谢邕的金元宝，另一样是一枚黄澄澄的金叶子。

那金元宝不仅将谢邕打晕了过去，还打得他头破血流，恐怕得肿上好几天；至于金叶子，则打灭了屋里的烛火，然后一道潇洒倜傥的身影飘了进来，一把抱起云岫衣窜出屋子，在众多侍卫的喧喝声中，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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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云岫衣伏在楚云轩背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在他耳朵旁咕哝着：“云哥哥，你可得抓住我，别让我掉下去喔。我现在好热，脑子不太清楚，万一不小心掉下去的话可是会死翘翘的，再也见不到凤姊姊了。”

楚云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背上那满脸通红、满额是汗、全身不停颤抖的云岫衣，“小岫，妳很不舒服吗？妳等等，云哥哥现在马上带妳去找大夫。”

云岫衣傻傻地点头，“好啊！可是你一定要帮我找一个像凤姊姊那样厉害的女大夫喔，不然我就得嫁给那个大夫了。”

他一愣，“什么女大夫？为什么一定要找女大夫？”

云岫衣昏昏沉沉地靠在楚云轩背上，有些口齿不清地道：“因为……因为那个臭鸡蛋让我吃了……什么……九转合和丹，说……说这样就可以一次娶我和凤姊姊做妻子……”

楚云轩一惊，“妳说妳吃了什么丹？”

“九转还是八转合什么的丹……就是那种吃了可以让女孩子和他成亲的丹啊，所以那个臭鸡蛋才要脱……脱我的衣服，然后你就进来了……”

楚云轩脸色大变，九转合和丹？那不是一种春药吗？谢邕那个王八蛋为了得到她，居然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

该死的谢邕！原先他还顾念着一点同宗之谊，期望他能改过迁善，是以一直不肯对他下手。想不到他竟然为了自身的贪念，用如此下流肮脏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根本不到十八岁的小丫头？

可恶！他不会放过他的，绝对不放过谢邕！

但现在该怎么办？这丫头既然已经被谢邕喂下九转合和丹，就代表她非得和男人欢好不可；不过他记得楚南风和诸葛容若，甚至楚凤衣都曾经说过，这种药药性虽然强，却于性命无碍，只要能撑过去就行了。

这时，因为药力逐渐发作，脑袋瓜子热得一塌胡涂的云岫衣突然说道：“云哥哥，我想过了……如果吃这什么鬼药丸就得……嫁人的话，那我宁可嫁给你。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功夫又好，一下子就可以点倒一堆人，还……还会用簪子开锁，赚不用本钱的银子；所以……我想嫁给你，这样我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跟你赚不用本钱的银子。云哥哥……我、我嫁给你，好不……好？”

这话，远比楚云轩听到她吃下九转合和丹还来得让他惊讶。

嫁给他？这丫头居然想嫁给他？而且理由不是为了他曾经看过她的身子，却是因为他武功好，会开锁，可以赚不用本钱的银子，这是什么跟什么？

云岫衣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偏偏她这个时候口齿不清，听得楚云轩又急又气又好笑，“云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你答应奶娘要……照顾我的，现在我……生病，难过得快死翘翘了，难道你又要……见死不救，看我被……这鬼药丸折磨得死翘翘吗？而且你……在河边看过我的……身子，人家说……说女孩子如果让男人看见身子，不是得嫁……给他吗？既然我都吃了一定……一定要嫁人的药，那就嫁……嫁给你，好不好？”

瞧云岫衣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时而颤抖时而迷糊的模样，楚云轩不禁有些心疼，“小岫，妳忍着点，这药丸不会要命的，只要撑过这个晚上，到天亮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就难过得要……死翘翘了，我等不到……天亮。我……”

云岫衣说着，突然从楚云轩的背上跌了下去，全身不住地抽搐颤抖，呼吸又急又快，双手扯着身上的衣裳，脸色红得吓人，“我……我好难过，我就快要死翘翘了……我要死翘翘了！”

楚云轩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抱起直奔客栈。

将云岫衣放在床上，楚云轩关心地坐在床头，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岫儿，妳要撑过去，云哥哥在这里陪妳，妳一定要撑过去。”

云岫衣挣扎着，身上的衣衫几乎快被自己扯得精光，露出那娇小雪白却玲珑有致的美丽身躯。

云岫衣不停地喘息，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我好难过……好难过，我快要死翘翘了。云哥哥……云哥哥，你救救我，快让我嫁给你，不然我……我真的快要死翘翘了！”

楚云轩摇头，“云哥哥不能帮妳，虽然我很想帮妳，但这个不行，我不希望妳是在这种非自愿的状态下嫁给我。再说，我从小所受的一切教导都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

云岫衣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楚云轩，“你……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所以要看着我死翘翘？”

楚云轩又摇头，“我怎么会讨厌妳呢？我如果讨厌妳，就不会一路上一直陪着妳了。岫儿，云哥哥喜欢妳，喜欢妳的天真、妳的娇憨、妳的霸道和不讲理，还喜欢妳扮成小笨鬼那又可爱又笨拙的模样。总之，云哥哥喜欢妳的一切。”

“那我现在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不好吗？”云岫衣可怜兮兮地看着楚云轩。

楚云轩轻抚着她，语气满是坚定与温柔，“不是现在，等天亮以后，妳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人家现在已经难过得快死翘翘了……”云岫衣嘟着嘴埋怨。

“不会死翘翘的，有云哥哥在这里，我不会让妳死翘翘的。撑下去，云哥哥陪妳一起撑下去，嗯？”他轻拥了她一下。

云岫衣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楚云轩，一面和体内不断窜升的热火对抗，一面乱七八糟地和楚云轩胡扯着，她把自己从小到大所做过的蠢事、糗事、妙事以及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宝贝事，全都给抖了出来。

至于楚云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既非柳下惠，亦非圣贤，又岂能坐怀不乱？

况且眼前这小丫头还和楚凤衣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啊，敦他如何能拒绝？

有几次，他几乎忍不住要答应云岫衣，和她成就一段露水姻缘；但从小所受的训练，以及对楚凤衣发自内心的敬意与爱慕，使得他总在最后关头把持住奔驰的思绪，继续陪云岫衣天南地北胡扯瞎说。

终于在接近正午的时候，云岫衣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归于顺畅，看样子她是撑过去了。

楚云轩俯下身子，轻轻地在云岫衣唇上一吻，拉过被子盖住她赤裸的身躯，跟着趴在床边，合上近两天都没闭上的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觉。

楚云轩好梦正甜，他梦见自己在凤宫的学堂中，和一群兄弟姊妹一起读书、一起玩耍，还一起恶作剧，气得楚凤衣把他们八个统统关进炼药的小房间，罚他们烧上三天三夜的柴，炼上三天三夜的药，熏得八个顽皮鬼死去活来，直嚷着下次不敢了。

突然，楚云轩看见楚凤衣向自己走过来，不知为何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嘴里还叫着：“我打死你这见死不救的大坏鬼、臭小鸟。我打死你、打死你！”

楚云轩一阵错愕，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楚凤衣……不，那根本不是楚凤衣，而是力大无穷的小丫头云岫衣！

只见云岫衣扑在他身上，小拳头又准又狠地直往他身上搥，“你见死不救！你不是人！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那臭药丸折磨而不救我。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是禽兽，你是王八臭鸡蛋！”

“妳……”楚云轩一个躲避不及，肩上、脸上中了好几拳，忙伸手格住云岫衣的拳头，“妳这鬼丫头！妳闹够了没有？”

云岫衣大吼：“没有！谁教你又见死不救，想看着我死翘翘。”

楚云轩利落地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何时见死不救了？妳以为妳怎么会在这里？若不是我回头去找妳，妳早让谢邕给生吞活剥了，还能在这儿撒野？”

云岫衣气得满脸通红，小手拼命挣扎，双腿乱踢，“我就是撒野，怎样？谁教你眼睁睁看着我难过，都不救我？”

楚云轩神情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我不救妳？岫儿，妳知道如果我救妳的话会如何吗？”

“当然知道，就是成为你的妻子啊。”云岫衣咕哝，声音陡然变小，涨红的小脸上多出一丝羞涩。

“妳想成为我的妻子？”楚云轩定定地瞅着她。

云岫衣躲避着他热得好似会烫人的目光，“如果非嫁人不可的话，我宁颐成为你的妻子。而且和谢邕还有其它男人比起来，你长得好看，武功又好，还会赚不用本钱的银子，所以嫁给你也没什么不好。”

“那妳知道如何成为妻子吗？”

云岫衣圆圆的大眼眨了几下，然后很肯定地摇头，“不知道！可是奶娘有告诉过我喔，说丈夫和妻子在洞房花烛夜脱光光一起躺在床上，然后两人就成为夫妻了，是不是这样？”

楚云轩哑然失笑。天啊！这小丫头真的什么都不懂，幸好昨天晚上他没有真的答应她的请求要了她，否则以她的力气，不把他搥成肉饼才怪！

他低下头，缓缓凑近云岫衣，“云哥哥教妳怎么成为夫妻，不过妳要答应，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打人，做得到吗？”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可以，反正我都让你看光光了，也让你抱过了，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和你一起赚不用本钱的银子。”

“那好，妳先把眼睛闭上。”楚云轩轻声说道。

云岫衣傻呼呼地闭上眼睛，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楚云轩瞅着她，指尖轻抚她红艳饱满的小嘴，沿着那美好的曲线勾画，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滚烫的唇先碰了碰她，跟着整个覆上，温柔地亲吻她。

云岫衣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拒绝，可是楚云轩的温柔与他身上传来的浓烈男子气息教她迷惑，敦她有点舍不得推开他。

见云岫衣没有拒绝自己，也没有咬他、踢他、打他，于是楚云轩逐渐加重力道，开始吸吮起她小巧的嘴奇书网，同时将舌尖探进她嘴里，和她的小舌纠缠在一起，弄得她气喘吁吁，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云岫衣愣愣地张着嘴巴，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模样。

楚云轩好笑地看着她，“嘴巴张那么大，不怕蚊子飞进去？”

她赶紧闭上嘴巴，可仍旧满脸困惑与不解，“云哥哥，我们算是夫妻了吗？”

“对，我们算是夫妻了。”他爱怜地亲吻她的额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你以后都不会见死不救了？”

“我从来没有见死不救过，如果有，也是因为妳太调皮了，让我不得不这么放。”楚云轩摸摸她的头。

云岫衣满足地偎进他怀中，很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不会见死不救，那我也不会见死不救。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去救你的，即使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去救你。”

楚云轩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子，心底有一丝感动，“不怕妳这小笨鬼被炸成熟虾子？”

云岫衣勇敢地摇头，“不怕，我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喜欢妳，我可爱的小岫儿。现在再把眼睛闭上，云哥哥再教妳其它的，嗯？”楚云轩笑着捏捏她的脸。

她开心地点头，“嗯！”

没有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什么事，只听见微微的喘息声与呻吟声传出，中间还夹杂着女子轻微的娇呼声，然后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突然，一声男子痛苦的哀号响起，“妳……妳答应过不打人的，妳这鬼丫头，怎么又动手动脚了？”

女子的声音嚷着：“可是你没告诉人家会痛啊！”

“我不是说过要教妳，既然要教妳，那妳就乖乖的别动手动脚，嗯？不然云哥哥怎么教妳？”

“可是……”女子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过来，不然云哥哥要生气了。”

“好嘛！人家过去就是，不过你不可以生气喔！”

“只要妳不打人，我就不生气。”

果然，这一次不再听见任何声响，一直到日落西山，一直到月兔高升，满天的星星都跑出来眨眼睛了，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楚云轩黑着一只眼睛，和叽叽喳喳、笑个不停的云岫衣出了客栈，往黄河边走去。

“云哥哥，你的眼睛好好笑喔！”云岫衣边走边窃笑。

楚云轩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不知是谁的杰作，还敢偷笑？”

云岫衣扑上前，投入他怀中，小嘴啧啧有声地吻着他，“对不起啦！人家不知道做夫妻要那样做，不然也不打你了嘛！但是你也没吃亏，不是吗？你还是那个穿得很漂亮，长得也比姑娘还漂亮的云哥哥啊，你走在路上还是有一堆姑娘、婆婆、大人、小孩一直看着你啊！”

确实，即使楚云轩现在黑了一只眼睛，可是他看上去仍旧是那么气宇轩昂、神采逼人，加上他素来着重穿着，总是把自己打扮得体面光彩，使得他更加引人注目。

楚云轩莫可奈何地敲敲云岫衣的小脑袋瓜，“我不需要人看，也不喜欢被人看。再说，有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吃亏的吗？不过大概也没男人像我一样，在洞房花烛夜被新娘子打伤一只眼睛的，妳喔！”

云岫衣耍赖地黏在他身上，“人家已经跟你说对不起了嘛！而且你也罚了人家一整个晚上，还不够吗？”

“不够，我得抓妳去月老庙发誓，不然不晓得什么时候妳又蛮性大发，那我的另外一只眼睛又要黑了。”楚云轩故作正经的摇着头。

云岫衣开心地点头，抱着他又蹦又跳的，“好啊！反正我都是你的妻子了，去跟月下老人发发誓也没什么关系。不过，你不可以跟凤姊姊说我打你喔！凤姊姊最讨厌别人动武了。”

楚云轩睨她一眼，“怕大姊骂妳就多念点书，少发脾气，少乱挥拳头，少在状况未明前就先动手打人，不然，我有的是方法可以罚妳。”

“但是人家从小就讨厌念书啊，一看到书本就会一直打瞌睡，睡到流口水。云哥哥，换一个方法行不行？”云岫衣揪眉乞求。

楚云轩没力了，这丫头也许和活泼好动、见了书本像见了仇人的楚若衣及阙无衣才是真的姊妹，至于和楚凤衣，若非两人长得像，打死他他也不相信两人是亲姊妹。

说着说着，两人已来到黄河边。

看着滔滔黄水宛若从天上奔流而下的壮观模样，云岫衣小嘴微开，惊叹地道：“好……好壮观、好伟大喔！云哥哥，这就是黄河对不对？”

“对！君不闻李白曾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吗？”

云岫衣似懂非懂地点头，她虽然一看到书本就睡得不省人事，但她至少还曾听二姊姊念过一些诗，所以这个“李白”她是认识的；李白的诗她也背过一些，什么“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之类的，但是楚云轩念的这一首她没背过，因为太长了，她背不起来。

“云哥哥，那我们到黄河边来做什么？”云岫衣偏头望着楚云轩。

楚云轩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来做散财童子。”

“散财童子？什么散财童子？”

“妳把包袱里头那两包金叶子拿出来。”

云岫衣取下背在身上的小包袱，拿出从谢邕那儿偷来的金叶子，“现在要做什么？”

楚云轩扳住云岫衣的肩膀，指着黄河河岸四周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又无家可归的灾民说道：“看见了吗？”

云岫衣点头，“看见了，好多人饿得瘦巴巴的，可是那边有个小孩子肚子好大。凤姊姊说过，小孩子不该肚子大，如果小孩子身体很瘦肚子却很大，那就是没东西吃，饿出病来了才会这样。云哥哥，我们把这些金叶子分给他们好吗？”

楚云轩赞赏地看着她，“不行，把金叶子分给他们，只会给他们惹麻烦，说不定还会引起不法之徒的觊觎，不如把金叶子拿去买些米粥，换些碎银子给他们还比较实用。”

云岫衣崇拜地看着他，“云哥哥，你偷银子都是拿来救人吗？”

楚云轩点头，拉着她往前走，“差不多，反正天底下乡的是来路不正的银子，我正好会武功，又学了些妙手空空的技巧，所以就帮他们把这些不义之财用在有益之途上。走吧，我们先去米铺买米，再去钱庄兑银子救人。”

“那你那么爱银子，到处赚银子，还对银子斤斤计较，也是为了救人吗？”云岫衣觉得不无可能。

“多一两银子说不定就可以多救一条人命，再说，一个视钱如命的人会拿银子当暗器打人吗？”楚云轩笑睇着她。

至此，云岫衣对楚云轩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原来他爱银子、偷银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救人，而且都是把钱用来救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她记得爹和娘也是这样，总是把家里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外送，拿去救济穷苦。或许就因为这样，朱雀天女才会看上凤姊姊，把凤宫交给凤姊姊掌理，毕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是吗？

她扯扯楚云轩的袖子，“云哥哥，我把我扮鬼抢来的那些银子也拿来救人，好不好？”

楚云轩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当然好，可是妳不心疼吗？”

云岫衣很大方地摇头，“不会，因为那些银子本来就不是我的，现在拿去救人也没什么；再说，爹和娘还活着时，也常常拿银子去救济贫苦，我是爹和娘的女儿，自然也当这么做。”

楚云轩伸手将她搂入怀中，爱怜地吻着她，“就这点而言，妳真的很像大姊。好，我们走吧，先去挖出妳藏的宝贝银子，再去换掉谢邕的不义之财，我们一起去救人。”

云岫衣开心地点头，“嗯！一起去救人。”

于是两人先去挖出云岫衣藏的宝贝银子，又跑到隔壁镇的钱庄兑换金叶子，再到更远一点的州县买米买粮食，又雇用了几个人帮忙分发粥食，一直忙了大半个月。

这天，两人终于把从谢邕那儿偷来的金叶子，以及云岫衣扮鬼骗来的银子，统统都换成粮食或者碎银转送给灾民。他们也终于可以实践到月下老人庙去发誓的心愿。

虽然时间已近黄昏，但两人还是急急忙忙地骑着小黑驴赶路，可来到半路，一队人马拦住他们。

云岫衣气极了，正想开口叫他们滚蛋时，突然失声叫道：“谢邕，是你这王八臭鸡蛋？”

谢邕骑着马，一脸阴沉地从队伍中走出来，“没错，正是我，小美人。”

云岫衣生气地大吼：“你拦住我们做什么？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还不快点让路！”

哪知道谢邕根本不理她，视线却落在她身旁那一袭华衣、风采逼人、湛然若神的楚云轩身上，“好久不见了，小叔公。”

云岫衣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睛问道：“你、你叫他什么？”

谢邕阴沉地扯扯嘴，不情不愿地道：“妳没听错，他的确是我的小叔公，本名叫谢退之，成为敦煌九凤之后就改名叫楚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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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若不是楚云轩手搂着云岫衣，只怕她早笑得跌下小黑驴了。

就算这样，她还是哈哈哈的笑个不停，笑得眼泪直流，“好好笑，真的好好笑喔！云哥哥，这个臭鸡蛋叫你小叔公耶！哇，叔公是多老多大的辈分啊，比当今吴王还要大上一辈，和吴王的爹一样大耶！云哥哥，那样你不就七老八十、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楚云轩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冷看着谢邕，俊美的脸上淡漠无表情。

他的反应让云岫衣有些诧异，“云哥哥，不、不会吧？你真是这个臭鸡蛋的叔公？你和他同宗同姓？”

楚云轩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微微点头，眼中有抹恶作剧的光彩，“没错，我的确是这个为富不仁，专门欺压良善、危害百姓的臭鸡蛋的叔公。不过岫儿，妳也别笑得太夸张，因为既然我们两个已经是夫妻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妳就是他的婶婆。”

云岫衣一听，小嘴张得好大，简直可以塞进两颗卤蛋了。

婶婆？她今年得过了生日才有十八岁，却是这个年近四十，又老又丑又好色又残忍的臭鸡蛋的婶婆？

云岫衣哇哇大叫，“我不要当婶婆！我为什么得当这个又好色又无情无义，还做了一堆坏事的臭鸡蛋的婶婆？我才十七岁又十个月大，连娘都没当过，就算要当婶婆，起码得再等六十年，叫他另外找人当婶婆好了。”

楚云轩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岫儿，妳的意思是说，叫我另外去娶个高龄八十的老太太做妻子？”

云岫衣急得两手乱挥，满脸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要做你的妻于，可是我不要做他的婶婆。”

她凶巴巴地指着谢邕嚷着：“喂，臭鸡蛋，不准你叫我婶婆喔！如果你敢叫我一句婶婆，我就拿石头砸你、用鸡蛋丢你，让你满脸鸡蛋，听见没有？”

听两人左一句婶婆，右一句臭鸡蛋的讥讽，谢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你们打情骂俏的。”

云岫衣故作凶狠地道：“那你来做什么？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云哥哥的妻子了，是你的“婶婆”喔，你要是还想欺负我，想抓我去砍脑袋的话，那不仅是忤逆，更是大大的不孝！你会被天下人笑掉大牙的。”

楚云轩好笑地睨了小丫头一眼，刚刚还拼命嚷嚷说不要当婶婆，不准人家叫她婶婆，现在却自己仗着婶婆的辈分先声夺人起来，这是什么跟什么？

谢邕阴恻恻地笑，“婶婆请放心，我今天来不是来威胁婶婆的，而是想和婶婆谈点生意。”

听到谢邕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云岫衣稍稍放心了一点，却还是有点紧张，毕竟谢邕这个人实在太坏了，“你想谈什么生意？要是赔本生意的话，我是不会做的，云哥哥当然也不会答应。”

“当然不是赔本生意，大家都知道小叔公是行走江湖、精打细算、劫富济贫的侠客，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生意？况且，在小婶婆面前，我也不敢让小叔公做赔本生意。”谢邕拱手冷笑。

楚云轩双层一拧，冷冷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何不一次痛快说出来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邕顿了顿，“宇文凝月在我手上。”

楚云轩一愣，还来不及开口，云岫衣已经忍不住大叫：“你这王八臭鸡蛋！你居然没有把宇文凝月放回去，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对她下了那个臭药，已经欺负过她了？”

谢邕脸色阴沉沉的，“妳说呢？”

楚云轩哼了一声，“他没那个本事。虽然他很想那么做，但我想他身上的伤足够他躺上十天半个月，所以他应该无法伤害宇文凝月才是。”

谢邕眼睛霍然一亮，“那个打昏我的蒙面人果然是你。”

事到如今，楚云轩也不想再隐瞒，他坦然点头，“没错，不但是我打昏你的，连你库房里损失的那些金银宝贝也是我拿走的。”

“无妨，反正小叔公拿走那些宝贝也不会做坏事，定是大发慈悲救人去了，所以我就当作帮小叔公一次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楚云轩挑了挑眉。

谢邕诡异地看着他身旁那娇美可爱、活泼动人的云岫衣，“只是这丫头三番两次打伤我，还闯进库房偷东西，这可就不能善了了。”

楚云轩眼中精光一现，“不能善了又如何？”

谢邕笑了笑，“我想用小叔公的未婚妻宇文凝月，和小叔公交换这丫头，如何？”

楚云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和宇文凝月早已没有婚约关系，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又何必拿此点威胁我？”

“虽然小叔公和宇文凝月已经没有婚约，但是凝月却对小叔公念念不忘，甚至发誓，除了小叔公这辈子她绝不嫁人。小叔公，难道你愿意看到凝月因为你而孤独终生？”谢邕发出一声冷笑。

“那又如何？从我离开吴国以后，我就和吴国没有任何关系了，宇文凝月会如何当然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楚云轩撇了撇嘴。

谢邕哈哈一笑，“楚云轩，你果然离了家就忘了家，无情无义，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要了。幸好凝月早猜到你的行动，并布署层层重兵，否则我还真不知上哪里堵你呢！”

楚云轩一怔，赫然看见在重重侍卫包围下，那高贵美丽，脸上却一片淡漠的宇文凝月策马而出，“凝月，妳……”

宇文凝月冷冷地看着谢邕，理都不理楚云轩，“衡亲王，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现在楚云轩和那丫头都在这里，要杀要剐要抢东西或者抢人都随你，一切和我无关。只是，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说罢，宇文凝月策马转身，领着几名侍卫走了。

楚云轩错愕极了，不知道宇文凝月为何会变得如此绝情，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就他所认识的宇文凝月而言，她并不是这种人。

目送宇文凝月离开，谢邕连连点头，“当然，我答应过的事何时没做到了？来人，将这两人拿下，别让他们跑了！”

“是！”

话声刚落，一群又一群的侍卫将楚云轩和云岫衣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云轩见状，急忙将云岫衣拉到身后护住她，同时对着谢邕叫道：“谢邕，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叔公，你也知道侄孙我生平有两大愿望，一是能娶楚凤衣姊妹为妻，不过既然刚刚小叔公已经拒绝我的条件，自然是为了实现我的第二个愿望。”

云岫衣生气地从楚云轩背后探出头来，“云哥哥，这个臭鸡蛋想要九凤块，还说九凤块是他的，你说他是不是很不要脸！”

谢邕拿着折扇，故作潇洒地扬着，“别生气，我这么说可是有根据的。”

听他说有根据，云岫衣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根据？”

“小叔公是太皇太后的小儿子，虽然从小就离开王室，过继到凤宫生活，不过落叶总是得归根；所以，无论小叔公改了什么姓，总改不掉他是吴国王室血脉的事实。既然他是吴国王室血脉，那么他所拥有的九凤块自然也归吴国王室所有；既归吴国王室所有，那么身为王储的我理所当然是合理的继承者，因此我说九凤块是我的有什么错呢？”说罢，谢邕还点点头强调自己说的没错。

若不是楚云轩护着，云岫衣早冲出去和谢邕大战三百回合，打他个落花流水，头破血流。

她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不要脸！云哥哥是云哥哥，你是你，你们纵使有血脉关系，但是亲兄弟尚且要明算帐，更何况是这种相隔两代的关系。再说，九凤块是朱雀天女交给敦煌九凤护身用的，即使敦煌九凤不要，也应由来雀天女收回去，再怎么样都轮不到你这王八乌龟臭鸡蛋！”

谢邕根本不理她，兀自摇着扇子说道：“随便妳怎么说，反正在吴国我说了算，我说九凤块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没有说话的余地。”

就见他扇子一收，神态恭敬地对楚云轩鞠了个躬，“小叔公，我实在不愿意对你动粗，但侄孙今天是非得到九凤块不可。所以容侄孙冒昧问一句，小叔公你是愿意交出九凤块呢，还是想和这小丫头一起血溅当场？”

楚云轩冷冷一哼，“别说九凤块现下不在我身上，即使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给你，因为你不配！”

“是吗？那……侄孙就得罪了！”谢邕后退一步，大声喝令：“来人，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的飞箭如下雨般射向楚云轩和云岫衣。

楚云轩立刻抱着云岫衣东跃西纵，使出浑身解数躲避飞箭。但即便他轻功了得，云岫衣武功也差强人意，可在万箭齐发的状态下，任凭两人再厉害，仍旧躲不开如雨齐下的箭。

没多久，就见楚云轩肩膀、腰和大腿纷纷中箭，鲜血几乎将衣服给染红了。

乍见楚云轩受伤，云岫衣惊骇至极，“云哥哥，你要不要紧？痛不痛？”

楚云轩摇头喘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岫儿，妳快走！妳绝对不能落入谢邕手里，如果妳落入他手里的话，我怕妳会……”

云岫衣哭着摇头，“不要，我不要走，我不要丢下你一人，要走我们一起走。”

楚云轩勉强挤出笑容，“傻瓜，哭什么？再怎么说我都是他的叔公，他不敢对我如何的。乖，听话，云哥哥护着妳，妳快走！”

云岫衣怎么肯定，她紧紧抓住楚云轩，眼泪直流，“我不要走，我也不怕死，要走我们一起走，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岫儿，妳……”楚云轩感动又无奈地看着她。

一旁的谢邕见状，森冷地说着风凉话，“实在是好感人的一对鸳鸯，可惜你们俩谁也走不掉，除非你们肯交出九凤块，不然的话……”

云岫衣又伤心又生气，“不然怎样？你杀了我们啊！可以和云哥哥死在一起，我才不怕呢！”

楚云轩阻止她，“岫儿，不要这样，妳快走，这儿交给云哥哥。”

云岫衣坚定地摇头，“不走，我宁可死都不要离开你，我绝对不丢下你一个人独自逃命！”

谢邕冷哼一声，“小叔公，小美人不肯走，那你呢？你真忍心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陪着你死吗？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把九凤块交出来，这样你们两个都可以安然离开，不是吗？”

楚云轩没有回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显然已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正想开口时，突然，一道黑色人影破空而来，随即剑光飞舞，长剑所到之处非死即伤，充耳所闻尽是哀号。

那道黑色人影眨眼问已来到楚云轩面前，“云轩，快走，我掩护你！”

乍见这人，楚云轩惊讶得无以复加，“南宫无咎，是你？你为什么……”

原来，这个冒死闯入千军万马中的黑衣人，竟然是楚云轩最讨厌的南宫无咎。

南宫无咎点点头，拉着楚云轩说道：“先别说这么多，快走吧，我怕我的手下支撑不了多久……”

他话说到一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躲在楚云(奇*书*网^.^整*理*提*供)身后，紧紧抓住他，露出半个小脑袋瓜的云岫衣。

他无法置信地瞪着云岫衣，失声叫道：“凤儿，是妳？”

楚云轩摇头，将云岫衣拉到南宫无咎面前，“她不是大姊，她叫云岫衣，是大姊的亲妹妹。”

“她……她不是凤儿？可是她……她和凤儿长得好像。”南宫无咎甩甩头，仍旧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美丽的小人儿，竟不是他所朝思暮想的楚凤衣。

楚云轩一阵苦笑，“不只你这么说，几乎所有见过的人都说像，否则哪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云岫衣好奇地看着南宫无咎，然后伸出手指戳戳他，“喂！你不是在香积寺外出掌打云哥哥的人吗？你认识我凤姊姊吗？你……”

楚云轩打断正好奇地东问西问的云岫衣，对着南宫无咎道：“我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南宫无咎剑眉一拧，“你说，只要我做得到的，我一定尽力。”

楚云轩双手按在云岫衣肩膀上，“带岫儿走。”

云岫衣和南宫无咎同时摇头，“不成！”

云岫衣大声嚷嚷，眼泪就这么一滴滴掉了下来，“我不要，云哥哥，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要一个人走。”

南宫无咎也点头同意，“对，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楚云轩勉强一扯嘴，“现在这种状况能允许我们一起走吗？再说，谢邕的目标是岫儿，你也知道谢邕是何种人，更知道她如果落入谢邕手中会有何种后果。你难道忍心看着岫儿落入这种人手里吗？”

“我……”南宫无咎语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楚云轩将云岫衣推给南宫无咎，“走吧！这里由我断后，你们快走！”

南宫无咎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楚云轩大吼，抢过南宫无咎的长剑冲向侍卫群，“南宫无咎，我把岫儿交给你，你要好好照顾她，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无咎无奈，一个提气抱起云岫衣飘出十几丈外。

眼看南宫无咎和云岫衣离开，谢邕恨得牙痒痒的，他大声吼道：“云岫衣，我给妳十天的时间，十天里妳得把九凤块带来。十天后，如果我没有看到九凤块，那就别怪我以下犯上，把活凤凰变成烤小鸟了！”

这时，空中传来南宫无咎的声音，“谢邕，十天的时间是你说的，我希望你不要违背自己说过的话，好好对待云轩，如果他少了一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的！”

香雪海中，南宫无咎端着药钵静静地站着，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活像只小狗绕着他团团转的云岫衣。

云岫衣偏着小脑袋瓜，噘起小嘴，把南宫无咎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好几十次，终于停了下来，口气有些凶地问：“你就是南宫无咎？”

他点头，“是，我是南宫无咎。”

“你就是娶了我凤姊姊的那个南宫无咎？”云岫衣瞇着眼再次确认。

南宫无咎微微一愣，还是点头了，“是，我就是娶了妳凤姊姊的那个南宫无咎。”

云岫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好，那就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找我？妳找我做什么？”

云岫衣冲着他露出一抹天真无邪又极可爱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还加重语气地道：“因、为、我、要、揍、你！”

语毕，云岫衣抡起小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南宫无咎的鼻子直直挥去。

南宫无咎没想到她居然会打人，更没想到她的力道如此之大，一个不留神，整个人飞了出去，硬生生撞上梁柱，鲜血从鼻子流出，滴落在地。

“妳……”

云岫衣涨红了脸，二话不说地第二拳又挥了过去。

这次，她打中他的右脸，第三拳挥出去时，打中他的左脸，当她想挥出第四拳，一拳打扁南宫无咎的脑袋时，几名衣着鲜丽的女子已然奔了进来，几柄长剑纷纷对准她的要害。

“放开主人！如果妳再不放开主人，我们就要对妳不客气了。”

“我就是要打他，怎样？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云岫衣凶巴巴地嚷着，小拳头朝着南宫无咎的肚子猛力一击，痛得他一声闷哼，整个身躯蜷缩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一向潇洒温文的主人竟被打得这么惨，几名女子简直气得目皆欲裂，“妳、妳竟然敢伤害主人？我们杀了妳替主人报仇！”

眼看利剑就要穿透云岫衣的身子，南宫无咎忍痛喝道：“不准动手！妳们谁也不准对她动手。”

“可是她……”

他喘息着，看着盛怒中的云岫衣，眼中充满眷恋与爱怜，“这是我该受的，也是我自愿受的，妳们谁也管不着。统统退下！”

“主人？”一群女子仍然不肯走，双眼美目瞪着云岫衣。

“退下！”南宫无咎再次喝道。

“是。”那群女子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南宫无咎抚着肚子，定定地瞅着云岫衣，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怨怼，“妳打够了吗？”

“不够！”云岫衣也瞪他。哼！比瞪人谁不会？她的眼睛又不比他的小。

岂料南宫无咎竟然笑了出来，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听得瞠目结舌。

“既然不够，那妳就再打，打到妳觉得够了为止，我绝对不还手。”

云岫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你真的要让我打？”

“当然是真的，南宫无咎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可是我的力气很大，一拳就可以把云哥哥打昏，你不怕被我打昏，甚至不小心被我打得死翘翘吗？”

南宫无咎摇头，“不怕，怕就不会叫妳打了。”

云岫衣握起拳头，试探地道：“那好，你准备了，我要打了喔！你不准还手喔。”

“打吧！我在这儿等妳。”南宫无咎微微一笑，动也不动。

云岫衣深吸了口气，小拳头毫不客气就往他下巴挥去。

这次真是奇惨无比了！

只见南宫无咎那修长的身子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又撞上门板，力道之大，将一扇黄花梨木门硬生生撞飞，然后他又撞上花园中的一座假山，把那座假山撞出个缺角才停了下来。鲜血再次沿着他的脸上滴落，染了他一身红。

见状，云岫衣有些诧异、有些惊慌，还有些不解。她连忙奔到南宫无咎身边，看看他又戳戳他，“喂，你死了吗？”

南宫无咎勉强一笑，“死了一大半，剩一小半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可以冲进千军万马中把我救出来，可以一掌逼退云哥哥，可见你的武功一定很好；既然你武功很好，为什么不还手呢？”云岫衣揪紧眉头，疑惑不解。

“这是我该受的，我怎能还手？”南宫无咎苦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云岫衣偏头问道。

他点头，挣扎着坐起身，“妳打我有三个原因：第一，我负了妳凤姊姊：第二，我丢下云轩，只救妳回来；第三，我在香积寺里打了云轩一掌，所以妳要替他报仇，对不对？”

云岫衣张大嘴巴，一脸佩服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居然可以猜到我为什么打你，难怪凤姊姊会喜欢你，愿意嫁给你。”

南宫无咎深深地凝视她，“妳也很厉害啊，在那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愿意陪着云轩一起死，难怪他会喜欢妳了。”

提起身陷险境的楚云轩，云岫衣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姊夫，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南宫无咎浑身一颤，“妳、妳叫我什么？”

“姊夫啊！你是凤姊姊的丈夫，我叫你姊夫难道不对吗？”云岫衣眨眼挥泪。

“可是我和妳凤姊姊早不是夫妻关系了……”南宫无咎吶吶地道。

“我才不管那些呢，我只知道凤姊姊嫁给你，你就是我的姊夫。至于你和凤姊姊的事，我才不想管，而且那也不是我该管的。姊夫，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云岫衣撒娇兼耍赖，看准了南宫无咎一定会答应她。

南宫无咎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擦去满脸泪珠，“妳要我救云轩？”

云岫衣拼命点头，“嗯！可以吗？你可以帮我救云哥哥出来吗？我好担心云哥哥的安全，好伯谢邕那个臭鸡蛋还有宇文凝月会对云哥哥不利，所以我们快点去救他，好不好？”

“冲着妳喊一句姊夫，我怎么能不帮妳？不过妳得答应我一件事。”南宫无咎微笑地摸摸云岫衣的头。

听到他愿意帮忙，云岫衣眼睛都亮了，满口答应，“只要你肯帮我救云哥哥，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答应你。”

南宫无咎看着她，柔声说道：“妳和凤儿长得好像，我希望妳……”他顿了顿，“岫儿，我、我想抱抱妳可不可以？”

云岫衣登时弹得老远，小拳头又握得紧紧的，一副想揍人的凶样，“我不要！我是云哥哥的妻子，为什么要让你抱抱？你有那么多女人陪着，要抱就去抱她们好了，为什么……”

她突然住口，因为她看见了在南宫无咎那俊美无俦的外表下，所隐藏的悔恨、痛苦与忧伤，以及他眉宇间怎么样也抹不掉的抑郁。

“你、你很爱凤姊姊，对不对？”她慢慢踱回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虽然他刚刚挨了她好多拳，可是丝毫无损他潇洒的气度与雍容神态。“既然你很爱凤姊姊，又为什么要伤害她、让她难过呢？”

一丝苦笑浮现在他脸上，“我……如果可以，我也不会那样做，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

云岫衣审视着他，彷佛在思考什么重大事情一样，久久，她点头，“好吧，我让你抱一下好了，不过只能一下下，而且绝不能让云哥哥和凤姊姊知道喔！”

南宫无咎深邃的眼浮上一抹光彩，“真的？妳真的愿意让我抱？”

云岫衣慷慨地点头，“当然，身为凤姊姊最可爱最乖巧的妹妹，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说让你抱就是让你抱，你过来吧！”

南宫无咎站起身，缓缓走向她。

看着眼前这相仿的面容，他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

终于，他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爱恋，伸手将云岫衣搂入怀中，用力抱紧她，口中喃喃自语，“凤儿、凤儿，我的小凤儿，我终于见到妳了，我……我……”

一滴热热的水珠滴在云岫衣脸上，她抬起头，有些诧异，“姊夫，你哭了……”

南宫无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滴滴清泪不住地落下。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云岫衣，脸上的表情已经平复，“妳受了伤，我先帮妳治伤，然后再带妳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你要我见什么人？”云岫衣睁大眼问着。

南宫无咎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一个可以救妳云哥哥，还可以杀得谢邕和吴王片甲不留，让他们跪地求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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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夜，宇文凝月只身来到衡亲王府，她看起来依旧美丽高贵，表情仍旧淡漠，唯一透露出紧张情绪的，是那兜在衣袖里，紧紧交握的双手。

“谢邕，我来了，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谢邕正舒服地躺在杨上，一面吃着侍女为他剥好壳的荔枝，一面抚弄另一个跪在他面前，近乎半裸的女子，“急什么？过来这儿坐，我有好东西让妳尝尝呢！”

宇文凝月动也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是瞒着王后出来的，如果耽搁太久让王后找不到我，那就不好了，所以麻烦你有话快说。”

谢邕看了看宇文凝月，半响才道：“好吧，那我就直话直说，我明天要处决楚云轩。”

听到他的话，宇文凝月的身子微微一晃，“明天？为什么？不是说好十天吗？”

谢邕仔细瞧着宇文凝月的表情，“明天就是第十天，妳忘了吗？”

“是吗？这么快？明天就是第十天……”宇文凝月喃喃自语着。

“是啊，因为明天是第十天，所以我才找妳来，问问妳想不想见他？”

一抹光芒从宇文凝月淡漠的眼中透出，“我可以见他吗？”

“当然可以，怎么说妳都曾是他的未婚妻，我怎能不让妳见他？再说，妳还爱着他吧？”

宇文凝月冷然地说道：“我是不是爱着他与你无关，你不需要知道。”

谢邕笑了笑，“别这么说，好歹我也是妳的男人，妳这么说置我于何地？”

宇文凝月眼睛霍地瞪大，“你－－”

“难道我说错了吗？妳当初会和楚云轩解除婚约，不就是为了我吗？还是妳有其它的原因？”谢邕邪笑地睨着宇文凝月。

“谢邕，你……”宇文凝月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着。

谢邕起身上前，伸手抚着她美丽无瑕的脸庞，再沿着颈项一路往下滑，抚摸她的雪白酥胸，“看在妳曾经爱他的份上，我让妳去见他，不过只限一个时辰。”

“你想做什么？”宇文凝月蹙眉不解。

“我只是想让妳见见他，不好吗？”

“你这人一向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可能突然大发慈悲让我去见他的。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宇文凝月偏过头啐了一声。

谢邕低下头，径自堵住她的嘴，重重地吸吮着，“好聪明的女人，难怪王后会那么喜欢妳。妳说对了，我确实有事情想拜托妳帮忙，可以吗？”

宇文凝月别过头，“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让妳去见楚云轩，妳帮我问出九凤块还有那丫头的下落，如何？”谢邕扳回她的头。

“这种事你自己去问。”

“我早问过了，也搜过楚云轩的身，更派人严刑拷打、日夜逼问，但他就是不说。我怕再这么下去，东西还没到手倒先把人弄死了，所以我希望妳能帮我，在十天期限到达前替我问问，顺便让妳见见他、叙叙旧，嗯？”谢邕笑着摸摸她的脸。

“我……”宇文凝月皱眉挣扎着。

“我知道妳会答应，毕竟妳那么喜欢他，怎么忍心看他受罪呢？”谢邕将她搂进怀里，毫不客气地扯下她的衣衫，抚弄那光滑美丽的肌肤，“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好好看看妳，嗯？”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晃了晃，“我弄了一种药，吃了会让人神魂颠倒、蚀魂销骨，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妳试试！”

他倒出两粒九转合和丹，强行塞入宇文凝月嘴里，然后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榻上，“打从四年前第一次碰妳开始，我就没有办法忘了妳，所以特意叫人炼了药，想和妳再续前缘，共赴巫山云雨，现在终于如愿了。”

宇文凝月闭起眼不去看谢邕那丑恶的嘴脸，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却沿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枕头上。

刑台上，楚云轩被绑在一根足足有几丈高的柱子上，而他的脚边堆满了柴火与树枝，以及一桶一桶的灯油。

不消说，那自是拿来活烤楚云轩，把他变成烤小鸟用的。

尽管如此，楚云轩依旧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彷佛身上的伤痕及脚边那些柴火全和他无关似的。

其实他还是会觉得伤口疼，也知道天一亮谢邕就要把自己活活烧死，让他变成烤小鸟。可他一点都不紧张，因为他知道云岫衣那宝贝丫头，铁定会想尽办法逼南宫无咎来救自己的。

至于云岫衣会用什么方法，那就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不过他倒是可以想见南宫无咎的惨状，甚至可以想象香雪海那成排的树，被云岫衣当棍子耍的凄惨景象。

哼！活该。让那个连亲兄弟都可以出卖的人尝尝苦头也好，谁教他要负心背义呢？想到云岫衣恶整南宫无咎的模样，楚云轩嘴角不由得泛出一丝微笑。

这时，一道女子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在想她对不对？一个男人露出这种又爱又怜又莫可奈何的笑容时，一定是在想他的心上人。所以你一定是想起她了，对吧？”

楚云轩一愣，一眼便认出这个在黎明前夕来看自己的人，赫然足宇文凝月。

“宇文凝月，妳……妳来做什么？”

宇文凝月浅浅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子，准备帮楚云轩擦药。

楚云轩喝道：“别碰我！”

宇文凝月微微怔住，抬起头看向他，“你怪我，是吗？”

楚云轩冷冷一笑，“怪妳？我怎么会怪妳？等谢邕继承王位后，妳就是王后，我区区一介平民怎敢怪罪妳？我只怕会玷污了妳的手。”

宇文凝月颤抖着，如白玉般的贝齿用力咬住嘴唇，“我知道你认为我和谢邕在一起，是个污秽肮脏的女人，但是我……”

“不敢。当初妳要解除婚约时就说得很清楚，妳要的是名利、地位与财富，而这些都不是我可以给妳的，所以我哪敢认为妳如何呢？我只是想不通，名利、地位与财富真可以蒙蔽一个人的良知与眼睛，让妳完全看不见谢邕的缺点，愿意为虎作伥？”楚云轩定定地望着宇文凝月。

宇文凝月一阵苦笑，“我怎么会不知道谢邕是卑鄙又可恨的人！”

“既然妳知道，妳为什么还要帮他？”

“我不帮他不行，因为他……”宇文凝月顿了顿，犹豫着是不是要说出来，“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把我……把我……”

“把妳如何？”楚云轩追问。

宇文凝月闭上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把我失了清白、失身给他的事告诉王后，还说以他的身分，他可以随意进出王宫，如果我不帮他，到时候不只会有一个我，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甚至连王后都会遭殃。”

楚云轩像被雷打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当场，“什……么？”

泪珠一颗颗从宇文凝月脸上滑落下来，“你说，我能不帮他吗？”

“妳……妳可以告诉我的，不需要独自承受这一切。”

“发生这种事，我怎么有脸告诉你？再说，太皇太后很早以前就说过，要你好好待在敦煌，不让你涉入王室的事。所以，我又怎么敢告诉你？而且你……你并不爱我，不是吗？”宇文凝月哀伤地说着。

楚云轩一时说不出话来，“我……”

宇文凝月又道：“我原本还奢望你对我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可是当我看见你和她那种生死相许，不肯轻易悖离对方的感情后，我就知道你没有爱过我，你之所以和我订亲，只是遵从太皇太后的意思，对吧？”

楚云轩没有说话，而这无疑证明了宇文凝月所讲的是真的。

久久，他才开口：“既然如此，妳为什么又来找我？”

“因为我想救你，我不想让谢邕得到九凤块。”宇文凝月定眼看着楚云轩。

“为什么？”

“我以为只要我答应谢邕跟了他，至少可以让他安于现状，稍稍收敛些。想不到他不知足，甚至变本加厉，不但把主意打到云家三小姐身上，还想藉九凤块之名来害你。”宇文凝月重新拿起瓶子，倒了些伤药在手上，细心地为他擦药，“我知道他一向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把你打成这样。疼不疼？如果很疼的话，我这儿有太医给的伤药，你吃两颗可好？”

楚云轩摇头，在得知真相后，他对宇文凝月已经从厌恶转为同情，“不要紧，这些都是皮肉伤，不碍事的。对了，谢邕知道妳来看我吗？”

宇文凝月浅浅一笑，将药丸塞进他嘴里，又从携来的竹篮中取出水瓶，倒了些水喂他喝下，“他早知道我要来看你，其实我会来还是他拜托我来的。”

“谢邕拜托妳来？”楚云轩眉头一紧，“我猜猜，他要妳来问出九凤块还有岫儿的下落，对不对？”

宇文凝月点头，“他朝思暮想，想的就是如何得到九凤块及云家三小姐，只可惜，我用尽方法还是没能阻止他，反倒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即使没有妳，以他的为人，他还是会想尽办法抓我和岫儿。否则岫儿又何需离家出走，一个人在外头东躲西藏呢？”楚云轩软言安抚。

宇文凝月点头，从身上拿出一把小匕首割掉他身上的绳索，“你快走吧，趁现在天还没亮赶快走，别再管谢邕的事了。”

“可是……”楚云轩迟疑着。

“别可是了，快走，万一让谢邕知道我放了你，那就不好了。”宇文凝月连声催促。

“既然要走，那妳跟我一起走，我不能再把妳留在谢邕身边。”

宇文凝月摇头，泪水潸然落下，“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再说，你身边已经有了云岫衣，哪还需要我？”

楚云轩牵着她的手，真挚地说道：“可是依照谢邕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放过妳的，所以妳还是跟我走吧。”

“云轩，我……”宇文凝月欲言又止。

“别说这么多，快跟我走！”

就在此时，无数的火把陡然将四周照得通亮，一个个弓箭手拉满了弓瞄准刑台上的楚云轩和宇文凝月，而谢邕狡诈的声音也同时传来，“你们两个都给我留下来，谁也不准走！”

宇文凝月大惊失色，“谢邕，你－－”

谢邕狞笑着走近刑台，“很意外我为什么会来吗？”

宇文凝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夺走自己清白，毁了自己一生幸福的丑陋男人。

谢邕接着道：“不必意外，我早就知道妳心里只有他，既然妳这么想见他，我干脆大发慈悲让妳见见他，说不定……我还可以放手让妳跟他走，不过条件是九凤块。只要我拿到九凤块，妳就可以跟他走，绝不阻拦，如何？”

宇文凝月冷笑一声，“什么九凤块？我不知道什么九凤块。”

谢邕哈哈一笑，“我都忘了，九凤块不是妳的，问妳也没用。”他转向楚云轩，“小叔公，我再问你一次，九凤块呢？”

楚云轩冷冷地瞪着他，连话都懒得说。

谢邕只好威胁他，“小叔公，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加上云岫衣那丫头又不在你身边，让你更加有恃无恐。但宇文凝月呢？你完全不管她了吗？”

楚云轩一怔，“你……”

“我知道当初宇文凝月之所以会和你解除婚约，是因为她让我玩过了，自觉对不起你，所以才解除婚约。如果现在我把她赏给在场所有士兵的话，该是谁对不起谁？”谢邕冷笑道。

楚云轩大怒，“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反正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记得吗？”谢邕挑眉狞笑。

“你－－”

“小叔公，虽然宇文凝月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但怎么说你们都曾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你真舍得把她送人，而且送给这么多人？这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谢邕愈说愈下流。

楚云轩气得全身发抖，五官几乎错位。

他瞧了瞧底下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再看看身旁那个际遇悲惨，而今悔恨羞惭的宇文凝月时，他不禁动摇了。

他可以坐视宇文凝月遇上这种事吗？过去不知道事实真相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他怎能眼睁睁看她被欺凌？不行，他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思及此，他点头道：“好，我告诉你九凤块在哪里，不过你得先放了凝月。”

宇文凝月吃了一惊，“云轩，你不能答应他，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不能相信他的话。”

楚云轩苦涩一笑，“我当然知道不能相信他的话，但是如果我不说出九凤块的下落的话，岂不是会害了妳？”

“云轩！”宇文凝月喊着，眼中已然溢满泪水。

楚云轩握握她的手，正想叫谢邕上来时，突然，一个他等了好几天，连作梦都会梦见的声音由远而近，直嚷着过来。

“云哥哥，我来救你了。”

楚云轩微微一愣，眼睛一花，云岫衣那小小的身子已然破空而来，飞扑进他怀中。

“云哥哥，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谢邕那个臭鸡蛋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欺负你？”

楚云轩搂住她o/心里纳闷着，这丫头的轻功怎么变这么好？居然可以一飞冲天，直接命中目标？他记得她原本只能像笨鸟乱飞一样乱跳几下的，怎么现在……

正想着时，云岫衣已经看见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有鞭伤、箭伤，还有刀伤，什么“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根本不足以形容，若不是他仗着年轻，而且学过武功，只怕早就死翘翘了。

云岫衣顿时气歪了脸，“谢邕，你这王八臭鸡蛋，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云哥哥，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云岫衣双手往楚云轩身旁的柱子一抓，硬是把那需要几个大男人才扛得起的柱子拔起，直接朝谢邕头上扔去，“我砸死你这王八臭鸡蛋，打死你这不辨是非、以下犯上、欺负长辈的大坏蛋！你去死好了，你死一万万次都不够！”

台下的谢邕眼看苗头不对，急忙往旁边一闪，而那根柱子就这么朝那群弓箭手落下，当场砸昏了好几个。

谢邕惊魂未定地叫道：“云……云岫衣，妳最好别逞强，妳不会想尝试万箭穿心的滋味吧？”

云岫衣龇牙咧嘴，朝着谢邕猛扮鬼脸，“姑娘我就是要逞强，你怎样？难道你敢上来抓我吗？”

谢邕勉强一笑，“我不会上去抓妳的，但是妳敢下来吗？”

云岫衣横他一眼，“我下去做什么？好让你抓了我来威胁云哥哥吗？”

“别说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妳知道我喜欢妳，只要妳肯下来，我可以答应妳所有的条件，连之前妳所犯的罪都不予追究。”谢邕哄道。

“我犯了罪？奇怪，我怎么不知道我犯过罪？云哥哥，你记得我犯过什么罪吗？”她来到楚云轩身边，亲热地搂着他。

楚云轩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瓜，“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说妳打了他，又把他扔进粪坑里不准他上来那一条吧？”

云岫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喂，谢邕，如果你是因为我把你丢进粪坑那件事的话，那我承认我有罪，可是那又如何？你总不能为了我把你丢进粪坑就要处死我吧？”

底下一群士兵听到平时威风凛凛的王爷，居然让一个小丫头丢进粪坑不准上来时，纷纷窃窃私语，差点笑出声来。

谢邕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云岫衣，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妳以为我真舍不得杀妳吗？”

云岫衣双手扠腰，凶巴巴地叫道：“我就是要吃罚酒，怎样？你想杀我就动手啊，我还怕你不成？我要是怕你的话就不会来了！”

“妳！”谢邕知道自己根本讲不过这个满嘴歪理，又凶得要命的小丫头，于是转向楚云轩，“小叔公，我(奇*书*网^.^整*理*提*供)看你还是把九凤块给我吧，你总不忍心看这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为了区区一块小玉佩就送命吧？”

楚云轩眉头一拧，“谢邕，九凤块其实只是朱雀天女交给我们敦煌九凤的护身玉佩，并没有你所想的什么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也没有外界所传说的什么宝藏，再说，如果九凤块真有什么神奇之力，那也只对敦煌九凤有用。”

楚云轩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九凤块只有在敦煌九凤手上才能发挥它的力量，其它人拿了它等于拿到一块普通玉佩，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

“我不相信！如果九凤块真如你所言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得到它？如果九凤块真的只对敦煌九凤有用，为什么南宫无咎会费尽心思想得到它呢？”谢邕大吼。

提到南宫无咎，云岫衣忍不住辩道：“姊夫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岂是你这个庸夫俗人，成天只想着金银珠宝和女人的臭鸡蛋所能比得上的？你省省吧，云哥哥不会把九凤块给你的，就算你把全吴国的兵都调来了，云哥哥还是一样不会答应你的！”

谢邕仍不放弃，“小叔公，你的意思呢？难道你舍得看她们陪你死？或者你想亲眼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像宇文凝月一样变成残花败柳，被男人骑着玩？”

闻言，宇文凝月顿时脸色刷白，身子摇摇欲坠。

楚云轩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垂在身侧的手也紧握成拳，显示出他心中有多愤怒。

可谢邕完全不以为意，仍得意洋洋地继续说：“我是完全不在乎啦！毕竟像她这种表面上装得冷冰冰的女人，脱了衣服还不是干柴烈火一把，叫床叫得比谁都大声。所以我想，云岫衣这小丫头本来就热情如火，如果脱了衣服肯定……”

谢邕话没说完，云岫衣早忍耐不住，拆下刑台上的木板，对准谢邕就扔了过去，“你这混帐王八蛋，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被扔进粪坑时，也是叫得比谁都大声？还说只要可以救得了你，不管是谁，你都愿意叫他三百声祖爷爷的吗？”

谢邕眼捷手快，早闪得远远的，但他眼中却露出愤怒的光芒，“妳这鬼丫头，再嚣张也没多久了，我就不相信凭妳一个人可以抵挡得了我的弓箭手，可以打得赢我的千军万马。”

“我当然可以赢你的弓箭手，而且如果我赢不了，还有云哥哥在呢，云哥哥武功可是很厉害的！”

谢邕鄙夷地一笑，“是吗？如果他真有妳讲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被我抓来，打得遍体鳞伤？”

云岫衣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那是因为你以多胜少，不要脸！如果单打独斗的话，一百个你都不是云哥哥的对手。”

“我才不管这些，我只问妳，要不要把九凤块交出来？”

“不交！我不交，云哥哥也不会交！”云岫衣大声拒绝。

谢邕又问楚云轩：“小叔公，你呢？你也不交吗？”

楚云轩没有回答，可一向温和深邃的眼中却闪着奇异的光芒。

谢邕又劝道：“小叔公，不是我说你，你想想，宇文凝月这女人早已是残花败柳，多一个或少一个男人都无所谓。可云岫衣这小丫头就不一样了，她是你心爱的女人，又是楚凤衣的亲妹妹，纵使你有一身功夫，但是你敌得过我这些弓箭手吗？你真能保护她吗？若你真能保护得了她，又岂会有今天呢？”

这时，一道男子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果再加上我，以及我的十万大军，你说够不够保护这个凶得要命的小丫头？”

话声刚落，只听得战鼓乍响，喊声震天，聿皇独孤瀚的十万大军竟不知何时已然悄悄兵临城下，将整座王府……不，应该说是整个吴国都包围起来了。

谢邕顿时脚下一软，吓得连裤裆都湿了。

独……独孤瀚？那个传说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几乎没打过败仗，连麒麟四帝都对他忌惮三分的聿皇独孤瀚？

独孤瀚骑在马上，手执长剑，由上而下威风凛凛地瞪着谢邕，“谢邕，你是要自己自尽，还是要我动手？”

见独孤瀚不怒而威的模样，再看看他身后那军容整齐，密密麻麻，多到不见尽头的十万大军，谢邕真的屁滚尿流了。

“我……我王叔呢？”谢邕浑身发抖地问。

“你是问吴王？”独孤瀚挑了挑眉。

“是，王叔他怎么样啦？”

“口吐白沬，吓死了！”独孤瀚不屑地撇撇嘴。

听到吴王被活活吓死，谢邕浑身一阵乱颤，当场倒地不起，晕了！

“恶人无胆。”独孤瀚冷哼一声，将长剑交给侍卫，利落地跳下马来到楚云轩身边，“你没事吧？”

楚云轩点点头，“没事。对了，你怎么会来？我记得你答应过霞儿，绝不再轻易出兵的，为什么……”

独孤瀚横了正在对谢邕拳打脚踢、上踹下踹、左捏右槌，打得不亦乐乎的云岫衣一眼，“我宫门口的石狮子已经碎了七、八只，御花园里的树也被拔了十几二十棵，如果我不来，我真怕我的有凤来仪会被那小丫头拆了，到时候你要我和霞儿住到哪儿去？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力大无穷的怪怪小丫头？居然还叫南宫无咎那家伙带她来见我，你不知道我最讨厌他吗？”

楚云轩哈哈一笑，“力大无穷的怪怪小丫头？你还没见识过她拆门板、扮小笨鬼的独门功夫呢！如果你见识过，保证你笑得三天吃不下饭。”

独孤瀚点点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老实说，我见过那么多女人，可从没遇过一个像她这样纯真憨直、惹人怜爱的。高兴就乱蹦乱跳，不高兴就找人比武出气，看见有人做坏事，马上把那人打得死去活来、哭爹喊娘，所以霞儿好喜欢她，已经认了她当妹妹呢！”

“是吗？她确实纯真憨直，甚至为了亲人可以两肋插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种气魄连男人都被她比下去了。”楚云轩赞赏地微笑。

“什么两肋插刀？你说来我听听。”独孤瀚兴致盎然地问道，现在他对这小丫头有兴趣极了。突然，他脸色一变，对云岫衣叫道：“不好，丫头，小心！”

云岫衣打得痛快淋漓，哪听得见独孤瀚这声示警，她不以为意地抬起头冲着他嘻嘻一笑，这时，她猛然觉得胸口一阵冰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刺入似的。

她眨眨眼，有些愣愣地低下头看看满脸鲜血还带着诡笑的谢邕，再看看自己，一枝袖箭竟不知何时射进她心窝，那箭上的羽毛还微微颤动着。

楚云轩登时刷白脸，急忙街上前想抱住云岫衣，“岫儿、岫儿！”

不过云岫衣却在他抱住她之前，砰的一声倒地，黑色的血不住地从胸口流出。

那是一枝淬了剧毒的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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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迎曦阁里，楚云轩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一下子看看内室，一下子又看看窗外，一下子坐了下来，一下子又站起身，脸上尽是焦躁不安的神色。

一旁的楚霞衣见素来潇洒不羁的他竟如此张皇失措，忍不住说道：“三哥，你坐下来，太医正帮岫儿诊治呢。岫儿一向身强体壮又年轻，不会有事的！”

楚云轩勉强地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可没一会儿又站起来踱步子，心里暗自后悔着。

该死！他早知道谢邕是个卑鄙无耻的下流小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怎么会如此疏于防范，让岫儿中毒受伤呢？

该死，真是该死！早知道当初就一刀砍了他，这样岫儿也不会中毒受伤了。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岫儿……他最可爱、活泼、勇敢的小岫儿，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而他……他却完全帮不了她，只能在这里干著急。

可恶！他答应过奶娘要一辈子照顾她、保护她的，如果岫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如何对得起奶娘，如何对得起大姊，又如何对得起一直那么相信自己、一直汲汲于救自己的岫儿呢？

想着，楚云轩几乎一刻也等不了，转过身便想进内室看看云岫衣的状况。

就在这时，太医出来了，楚云轩和楚霞衣同时迎上前。

楚云轩急问：“如何？岫儿怎么了？”

太医先对楚霞衣行了礼，然后摇摇头，“恕臣无能，救不了云小姐，请娘娘责I训。”

楚霞衣一愣，“怎么会？不过是一枝箭，有那么严重吗？”

“娘娘有所不知。现在当务之急是拔出云小姐身上所中的箭，可是云小姐所中的那枝箭是淬了毒的，而且是在近距离的状况下射中心脉，如果硬拔出箭，只怕云小姐当场就会撑不住；但如果不拔出箭，那箭上的毒还是会不断进入体内，时间久了，云小姐还是会撑不住，所以……所以……”

楚霞衣着急地问：“所以怎么样？”

太医顿了顿，谨慎地看着楚云轩和楚霞衣，“请娘娘及早准备后事吧！”

楚云轩听了，整个人像被大石头砸中一样当场愣住，好半天说不上话。

楚霞衣也无法置信，“三哥，你……”

楚云轩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一片茫然。久久，他举步转身，缓缓来到内室。床上，那一直都嘻嘻哈哈、开开心心，没片刻安静的小人儿，此刻正静静地躺着；那一向红润的小脸现在毫无血色，而胸前插了一枝袖箭，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看得人触目惊心，更教人心痛！

楚云轩在床前蹲下身子，伸手握住那冰冷的小手，“岫儿，云哥哥在这里陪妳，妳别怕，一定要撑过去，云哥哥会想办法救妳的，知道吗？岫儿，妳最想将他杀一千刀、一万刀的谢邕，已经被收押在大理寺，就等着妳好起来，将他揍得死翘翘。而且，妳不是一直都很想念大姊吗？瀚弟已经亲自去敦煌请大姊来了，妳一定要撑下去，要好起来，不然大姊来了却看不见妳，大姊会有多伤心啊？还有，妳答应过云哥哥，要一起去月老庙发誓，要替云哥哥生一堆宝宝的，如果妳死了，那云哥哥一个人怎么去月老庙发誓、怎么生宝宝？所以妳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云哥哥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妳的。岫儿、岫儿！”

楚云轩低声呢喃，床上云岫衣的气息依旧那么微弱，如果不是还看得见她胸口微微的起伏，只怕会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楚云轩不禁红了眼眶。这丫头一直都那么健康、活泼、勇气十足，为了见大姊，千里迢迢带着奶娘奔波而来；为了保护奶娘，宁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去扮鬼骗钱，甚至一次次忍受马万群的羞辱责打；现在她又为了救自己，特地去找独孤瀚发兵，结果独孤瀚是来了，也救了他和宇文凝月，可她自己呢？

想着，楚云轩轻唤：“岫儿，岫儿。”

床上的云岫衣彷佛听到他叫她似的，发出微微的声音，“云哥哥、云哥哥。”

他忙握住她的手，“岫儿，我在这里。”

云岫衣喘息着，声音无力又微弱，“云哥哥，我……要死翘翘了是不是？”

楚云轩摇头，“不会的，云哥哥不会让妳死翘翘的，妳要撑下去，大姊马上就从敦煌赶来了。”

“我……好痛，我可能等不到凤姊姊来，云哥哥，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我最不喜欢一个人了……”云岫衣哭着抓住楚云轩的衣袖。

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从楚云轩脸上流下，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妳不会一个人的，不管妳到哪里，不管妳是生是死，云哥哥都不会让妳一个人的！妳等着，云哥哥现在就带妳回敦煌，带妳去见大姊，然后请朱雀天女为我们主婚，好吗？”说完，他抱起云岫衣就往外走。

门口的楚霞衣拦住他，“三哥，你在做什么？你要带她去哪里？”

楚云轩淡然地道：“回敦煌。”

“可是她伤得那么重，根本禁不起奔波；而且大姊不是已经动身到这儿来了吗？你为什么不再等等？”楚霞衣挡在门口不让他俩离去。

“我知道，但我怕岫儿等不到大姊来，所以我打算先带她上路，如果运气好，在路上遇见大姊，那就可以顺便请大姊治疗。”

“万一你没遇到大姊呢？”楚霞衣皱眉。

“那……”楚云轩低下头看着云岫衣，“我会直接带她回敦煌，然后永永远远陪着她，永永远远都不离开她。”

“可是三哥……”

楚云轩不再理会楚霞衣，抱着云岫衣就往外走。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拦住楚云轩，“先别急着走，让我试试可好？”

楚云轩一愣，“南宫无咎？你怎么会来？”

“我一直跟着她，你把她交给我，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去找瀚弟呢？”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来做什么？”楚云轩抱紧云岫衣。

“当然是救人。”南宫无咎露出安抚的笑容。

“救人？际……一楚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虽不如你大姊那么会解毒，但对于毒药多少还懂一些，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丫头，不忍心看她就这么香消玉殒，所以让我试试好吗？”

楚云轩有些犹豫。对于南宫无咎，他虽然已不如过去那般厌恶，但心中的芥蒂岂是说丢就能丢的？

南宫无咎朝他微微一笑，从他手上接过云岫衣，将她抱回床上准备动手解毒疗伤。

楚云轩也跟了进来，“你要怎么救她？太医说当务之急是先拔出袖箭，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硬要拔箭，只会让她送命，但是不拔箭的话……”

“不拔箭的话，她也会因中毒而死对不对？”南宫无咎揪眉观察她的伤口。

楚云轩极不甘愿地点头，“没错，所以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先拔箭。”

“拔箭？”楚云轩惊道。

“对，反正都要死，不如就先试试看，况且总不能让这枝箭一直插在她胸口上吧？”南宫无咎对他鼓励地一笑。

“万一……”楚云轩担心地望着云岫衣。

南宫无咎摇头，“没有万一，现在只能争取时间，尽快拔箭治疗，再犹豫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快，过来帮我！”

楚云轩上前，“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扶着她的头，用帕子塞住她嘴巴，免得她因痛得受不了咬伤自己。”

“好。”楚云轩连忙扶着云岫衣的头，一面从身上撕下布条，塞进她嘴里。

“还有，不管过程中她有什么状况，你都不能心软、不能心慌，一定要稳住，要撑下去，知道吗？”南宫无咎叮咛着。

“我知道，我会稳住的，你可以开始了。”楚云轩深吸一口气。

南宫无咎颔首，一手按在云岫衣肩头上，一手抓住袖箭轻轻一拔。

云岫衣因他这一拔，眼睛霍地瞪大，全身不住地颤抖，脑袋瓜子也不停地摇摆，嘴里因塞着帕子而呜呜乱叫，“唔，呜！”

楚云轩用力扳住她的肩头，大声说道：“岫儿，忍着点，南宫大哥正在帮妳拔出袖箭，妳忍着点、忍着点。

他对南宫无咎点点头，南宫无咎接着再使力。

这次云岫衣的反应更激烈了，她不住地挣扎、扭动，小脸扭曲成一团，连塞在嘴里的布都给弄掉了，只听得她厉声尖叫：“不要，好痛！啊！”

楚云轩连忙抱住她，“岫儿，别慌，云哥哥在这里，妳忍着，一会儿就好了！”

可云岫衣还是耐不住痛，不断地挣扎、扭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楚云轩见状，连忙将自己的手塞进她嘴里让她咬着，然后对南宫无咎说：“拔，一口气把箭拔出来！”

“嗯！”南宫无咎深吸口气，略一施力，将那深入脏腑的袖箭给拔了出来。

同一时间，云岫衣痛得忍不住乱叫，牙齿紧咬，四溅的鲜血喷得她满脸都是。至于楚云轩则闷哼一声，咬紧牙根用力抱住她，不管那从她身上喷出的黑血是不是会弄脏自己，他只是紧紧抱着，不敢松手。

终于，南宫无咎说道：“好了，箭已经拔出来了，我先帮她上药，你叫人按帖抓药，煎好后立刻送过来，知道吗？”

楚云轩放下云岫衣，喘了口气，立即接过药方转身走人，准备到太医院抓药。

猛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南宫无咎，我不准你碰她！把你的手拿开！”

楚云轩一愣，赫然看见一道秀丽绝尘的飘逸身影出现在眼前，“大……大姊？妳赶到了？”

来者正是那曾经发过三绝誓，永不出宫，永不见南宫无咎，永不以真面目见人的楚凤衣。

只见楚凤衣拿过楚云轩手上的药方撕了个粉碎，然后走到床边冷冷地道：“你以为小岫是香雪海里那些终日环绕着你的庸脂俗粉，说碰就可以碰的吗？”

南宫无咎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脸罩薄纱、一袭白衣，依然如昔日般令人惊艳绝伦的美丽人儿，“妳……我终于见到妳了，我……”

楚凤衣转身，对着身后送她前来的独孤瀚，以及呆愣着不知该说什么的楚云轩说道：“云轩，瀚弟，把这个人架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他！”

南宫无咎猛地站起身，“凤儿，妳不能这样，妳听我解释……”

楚凤衣背对着他，冷冷地说：“我不想听，出去！如果你不出去，那我就走！”

“别、妳别走，妳留下来，我走！岫儿所中的毒天底下只有妳解得开，如果妳走了，那我岂不是害了她？”南宫无咎颓然地说着，脚下一点，身形微动，瞬间失去踪影。

见南宫无咎离开，楚凤衣身子微微颤抖着。半晌，她深吸了口气，在床沿坐下，“云轩、瀚弟，你们两人到外头等，霞儿，妳帮我替小岫疗伤解毒。”

“是！”众人齐声道。

楚云轩在独孤瀚的御花园里踱步，一面欣赏御花园的景致，一面调整自己从昨天开始就没有放松过的心情。

从花园的布置看来，显然曾经花过一番心血，不过可惜的是，好几棵树都被连根拔起，从太湖运来的太湖石也被砸得支离破碎。他可以猜得到，这一定是云岫衣的杰作。

想起云岫衣，他的心不由得揪紧，现在毒箭已经拔出，大姊也来了，他的小岫儿应该没事了吧？

突然，宇文凝月温柔的声音响起，“云轩，你受伤了，让我看看可好？”

楚云轩一愣，宇文凝月已经拉起他的手仔细看着，拿出帕子替他包扎，“咬得这么深，一定很痛吧？”

他摇头，“不痛，我根本顾不得痛。”

“说的也是，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怎么还顾得了自己痛不痛呢？她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宇文凝月关心地看着楚云轩。

“应该没事了，箭已经拔出来，而且有我大姊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轩，你很喜欢她，是不是？”宇文凝月深吸口气后问道。

“喜欢？妳是说岫儿？”

“嗯，自从她受伤，你一直魂不守舍，一副恨不得替她承受痛苦的模样。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这样，所以我猜你一定很喜欢她。”宇文凝月试探地道。

楚云轩浅浅一笑，“那不只是喜欢，几乎已到了我不知该怎么说的境界。”

他顿了下，想起与云岫衣的相识过程。“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大姊，所以忍不住对她产生好感，可当我接近她后我才发现，她和大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大姊像冰，一直都冷冷的，虽然很关心我们，却只是默默地在暗地里付出；至于岫儿，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像火，又热情又纯真又明亮，高兴了就乱蹦乱跳，不高兴就找人打架发泄；谁对她好，她就掏心掏肺对人家好，即使把小命送了也无所谓，谁对她不好，她就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骂得狗血淋头；遇到挫折从不灰心，一个人傻傻地努力，拼命朝目标前进。对这样的她，我实在无法拒绝，更放不下。”

“这么说来，你是喜欢她了？”

“如果妳一定要这么说也可以，毕竟我自己也是直到刚刚才发觉，她在我心中占了何等重要的位置。我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她就这么死了，我会把她带回凤宫，然后一辈子在凤宫陪着她、守着她，永远不会让她一个人寂寞、一个人涉险，也永远不再让她为我奔波、掉泪。”楚云轩坚定地说着。

宇文凝月长叹口气，“我真羡慕她，可以拥有像你这样的一个男子爱她、守着她，哪像我……”她抬起头看着楚云轩，“云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让谢邕给欺负了，如果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如果我们还是未婚夫妻的话，你会不会……会不会接受我？”

楚云轩摇头。

乍见他摇摇头，宇文凝月脸都白了，“我……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和谢邕的事……”

楚云轩哑然失笑，“不，凝月，妳误会了！”

“误会？你……”宇文凝月不解。

楚云轩伸手握住她肩头，“我从来就没在意过妳是不是清白之身，对我来说，妳还是妳，还是以前那个温柔美丽又体贴善良的凝月，妳并没有变。”

“可是我让谢邕给……”

“凝月，那不是妳愿意的，妳根本毋需放在心上。况且一个女人有过一、两个男人又如何？谁规定女人就得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万一嫁了个恶劣又不养家也不疼老婆的丈夫，教这个女人怎么办？”楚云轩安抚着她。

宇文凝月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你……你是说我还是可以嫁人，还是可以……找寻自己的幸福？”

“那当然，如果有哪个男人因为谢邕的事而嫌弃妳，那么这种男人妳也不需要理会他，天下之大，必有芳草，何必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再说，谢邕都已经进了大理寺，随时会被处决，难道他死了之后，妳还要抱着这种想法过一辈子吗？”

“可是我……”她看着楚云轩，“那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楚云轩这次真的摇头了，“不，身为敦煌九凤，一辈子就只能爱一个女子。如果没有岫儿，也许我会接受妳，但现在我的心已经给了岫儿，自然没有再耽误妳的道理。况且我们并不适合，因为我们俩个性太像了，太过相像的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没有好结果。”

“可是我……”

“别可是了，妳是个好女人，应该去找更好的男人，一个能全心全意爱妳、照顾妳的男人，忘了我和谢邕，嗯？”楚云轩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

宇文凝月恋恋不舍地瞅着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云轩！”她说着，情不自禁地扑进楚云轩怀中紧紧抱着他。

楚云轩先是一愣，继而也伸手抱住她，“哭吧！把过去所有的委屈、恐惧、怨恨和不如意统统哭出来，哭完后，妳就是一个全新、完整的女人，一个重新出发的宇文凝月，嗯？”

宇文凝月点点头，抱着他泣不成声。

尾声

半年后

深夜的嘉定县衙窜出两道人影，一道有点娇小，背上背了个大包袱，另一道则显得修长飘逸，手中握着一卷书册似的东西，和那娇小人影在静得没有半个人的大街上奔走着。

不消说，这自然是云岫衣和楚云轩两人。

只见楚云轩领着云岫衣穿街过巷，一直到离县衙远远的，才在一间破屋前停了下来。

他推开破屋进入屋里，帮云岫衣把她背上的大包袱取下来，嘴里碎碎念：“告诉过妳不要拿那么多，妳就不听，现在可好，伤口又疼了吧？我瞧瞧。”

云岫衣往前扑进楚云轩怀中，撒娇地赖在他身上，“只是有一点点疼，没有很疼啦！而且那个李通是个贪官，不把他的库银搬光，岂不是白来了？”

楚云轩莫可奈何地点点她的额头，伸手解开她的衣衫，仔细地检查胸前那又深又明显的疤痕，“疼吗？我马上帮妳上药。”

云岫衣摇摇头，“我说过只有一点点疼，不过好痒喔！”

他一边取出金创药洒在她伤口上，一边说道：“痒才好，这表示快好了。可是不能抓，不然到时候伤口发炎流脓了，我可不管妳！”

“不行耶，云哥哥，凤姊姊把我交给你了，如果你不管我，凤姊姊会生气的。我听小若说，凤姊姊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喔，你不想惹凤姊姊生气吧？”

楚云轩瞅着她，“那妳舍得让我生气？”

“我也不想让你生气啊，可是那个李通真的是个大贪官，如果不好好整整他，我会吃不下睡不着。我一吃不下睡不着就会生病，我一生病伤口就好不了，伤口好不了，那凤姊姊知道了就会生气，所以这又不是我的错。”

云岫衣振振有辞地解释着，听得楚云轩直摇头。

“知道了，我的小包公，我听妳的，让妳把李通的库银搬光，可以了吧？”

哪知云岫衣居然噘起小嘴，“可是搬光他的库银也没用啊，他是个贪官、坏官，专门从老百姓身上搜括银子，这些银子被我们拿走了，他一定会再从老百姓身上搜括银子补回去，所以我还是去把他打得死翘翘好了，省得他再害人。”

说着，她还当真撩起袖子，准备当小包公杀贪官去了。

楚云轩好笑地拎起她的衣襟，“傻瓜，杀人不用偿命吗？况且妳杀的还是个官。”

云岫衣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让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吧？”

楚云轩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本册子说道：“如果要放任他继续胡作非为，那我偷这账册来做什么？”

“账册？什么账册？”云岫衣好奇极了。

“这是李通他每一次收受贿赂的明细，他怕自己记不清楚，所以每一笔都写在这本子里，只要我们(奇*书*网^.^整*理*提*供)将这本账册送到瀚弟那儿，包管那李通人头落地！”

云岫衣一脸钦佩地看着他，“云哥哥，你好厉害喔，居然可以想到这招！”

“妳以为我这几年来浪迹江湖是在玩的吗？在江湖上混这么久，自然知道对付什么人该用什么手段。有些人只要给点教训就知道收敛悔改，可是对付像李通这种永不知反省的贪官，那就得斧医抽薪，将他除去，省得让他再害更多人，懂吗？”楚云轩敲敲她的头。

云岫衣拼命点头，“懂懂懂，所以我才要跟着你浪迹江湖，学你劫富济贫，做大侠啊！”

原来半年前在楚凤衣的细心照顾下，云岫衣总算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小命。

不过因为谢邕那枝袖箭实在太狠毒，让云岫衣足足调养了五、六个月，一直到半个月前，她实在躺不住了，才偷偷拉着楚云轩离家出走，说是要当劫富济贫的大侠，不要当一直躺在床上的大虾。

对于她的天真热心，楚凤衣和楚云轩是又感动又好笑，感动于她的善良真诚，好笑于她的天真不解世事，她以为大侠那么好当吗？劫富济贫那么容易做吗？

但如果不让她去，以她的个性，铁定会自己拎着小包袱半夜离家出走，说不定一不小心被坏人逮住，再被逼着扮小笨鬼去吓人，那可就罪过了。

所以楚凤衣虽然万般不舍，也只好答应云岫衣让她去闯江湖了。

幸好楚云轩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又有独孤瀚给的金牌令箭，倒也治得住那些官吏巨富。加上童采衣、欧阳雍容、诸葛容若，甚至麒麟四帝都给了他腰牌，准他在国境内可以先斩后奏，是以楚云轩等于苏秦再世，一个人配挂多国相印，让云岫衣骄傲得小屁股都快翘上天了。

楚云轩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大侠？我看妳别变大虾就好了。”

云岫衣不服气地嚷嚷：“我才不是大虾，我是大侠喔！你看，我今天晚上拿了这么多银子，明天可以买很多米粮带去给彩虹她们了。”

彩虹是云岫衣在苏北认识的一个农家姑娘，因苏北大旱，颗粒无收，遍地都是饿死的人，所以云岫衣才会偷李通的银子，准备拿去买粮食，到苏北救人。

“是，我的云大侠，现在妳可以睡了吗？”楚云轩笑问。

“可以，不过你要先给我亲一个，不然我睡不着。”

“好，亲一个。”他凑上前，捧着云岫衣的脸深深一吻，“妳先睡，云哥哥写完信就来。”

“你写什么信？是不是给凤姊姊的？”云岫衣好奇地拉拉他的衣角。

楚云轩摇了摇头。“不是，给无咎的。”

“给姊夫？你不是很讨厌姊夫吗？为什么还要写信给他？”

“我是很讨厌他，但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拔出妳胸口的箭，妳这条小命早升天了，还能当大侠吗？所以我得写信谢谢他，另外还要谢谢他把凝月带去香雪海，省得凝月触景伤情。”楚云轩微笑解释。

“既然如此，你在四姊夫那里为什么不写呢？”云岫衣偏头问道。

四姊夫指的是独孤瀚，因为云岫衣认楚霞衣为四姊姊，自然叫独孤瀚四姊夫，不过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嫁给楚云轩，论辈分，她还比独孤瀚大。

“因为大姊在，我不好让大姊知道我写信给无咎，更不能让大姊知道无咎又把女人带进香雪海，免得她心里不舒服。”楚云轩捏捏她的脸。

云岫衣躺在床上，一面玩着手指头一面问：“云哥哥，凤姊姊为什么那么讨厌姊夫？甚至连见他一面部不肯？”

楚云轩轻叹口气，“大姊那不是讨厌，而是爱得太深反倒变成恨了。如果她真的恨无咎那也罢了，偏偏她……”

“她什么？”云岫衣好奇追问。

“没什么，那是大姊和无咎的事，不需要妳云大侠管，知道吗？”楚云轩打趣地转移她的目标。

“可是人家想知道嘛！因为我觉得姊夫是真的喜欢凤姊姊，我记得他每一次看到我，都会一直盯着我看，苌至有一次他还说要抱我……”

楚云轩一愣，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妳说什么？抱妳？”

云岫衣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忙拉起被子蒙住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楚云轩可不会轻易饶过她，他来到床边扯下被子，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妳说南宫无咎要抱妳？”

“我没有，我没有说他要抱我。”云岫衣矢口否认。

“妳让他抱了？”楚云轩瞇眼瞪着她。

“我……”云岫衣还想否认，可她的脸上却浮现一抹心虚。

“我问妳，妳是不是让他抱了？”楚云轩恶狠狠地追问。

“我……”云岫衣吐吐舌头，知道逃不掉了，“他是抱了我，可是只有一下下喔，而且他是把我当成凤姊姊，还哭了呢，我可没有抱他喔……”

楚云轩一脸似笑非笑，低下头看着她，“妳没看他怎么知道他哭了？”

“我……”云岫衣一惊。

“我问妳，他抱妳哪里？”楚云轩定定地瞅着她。

“还能抱哪里？就是伸过手来全部抱住嘛！”云岫衣皱眉道。

“全部，这样吗？”楚云轩钻入被子里，紧紧压住她。

“不是，他只有抱着而已，他没有……”云岫衣赶忙解释。

“不许再提他，现在只有我，妳只能有我，不能有其它男人。”

“不能想吗？”云岫衣迟疑地问。

“想也不行！”楚云轩一口否决。

“那问一下总可以吧？”

“问什么？”楚云轩拧起眉。

“姊夫说你的九凤块什么时候借他？”云岫衣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楚云轩登时打翻十七桶醋坛子，“又是他？不许妳再提他，他为了九凤块，在香积寺外打我一掌的帐还没跟他算，居然还敢借？下辈子再说吧！”

“可是姊夫没了九凤块就见不到凤姊姊……”云岫衣还想力争。

“管他见不见得到大姊，妳只要见得到我就好了！现在把眼睛闭上，嘴巴张开，我要亲妳了。”

“喔！”云岫衣点头照做。

久久，破屋突然又传出女子困惑的声音，“云哥哥，姊夫他还说……”

这时，男子的声音忍不住吼道：“没有姊夫，不许妳再提他！只有我，妳只能有我，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再可是下去，云哥哥就不理妳了，我要自己当大侠去。”男子的声音听来似乎忍无可忍了。

这回，女子终于没声音了，至于那如同紧箍咒的“姊夫”二字是不是还会冒出来？这就没人知道了！

【全书完】

※〈天帝传说〉敦煌九凤系列－－

１欲知楚幻衣的狂烈情事，请看飞象名家MB04《尊龙抢凤》

２关于楚云章的炽情爱恋，请看飞象名家MB05《娥眉驯凤》

３想看楚蝶衣的顽劣情事，请看飞象名家MB06《越王降凤》

４好奇楚霞衣的恋恋情深，请看飞象名家MB07《聿皇擒凤》

５想看楚聿丰的嬉闹姻缘，请看飞象名家MB08《娇鸾戏凤》

６欲探楚若衣的款款深情，请看飞象名家MB09《卧龙逑凤》

７欲知楚南风的痴情狂恋，请看飞象名家MB10《龙女嫁凤》

后记

隔了这么久才出书，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浣儿？这是敦煌九凤第八本，离大家所期待的大结局，也就是大姊“楚凤衣”和那个负心汉“南宫无咎”的故事已经不远了，浣儿会再加把劲，尽快孵出来的。

这段时间，因为浣儿家里有点事，加上工作职务稍有调整，所以写小说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其实浣儿心中也很惦记未完的故事，也记得还有三只小老鹰的故事没写，当然也没忘记好多人都一再写信来要求浣儿写的大神医“杜康”。

不过浣儿还是那句话，请大家稍等，浣儿会加油的。

对了，浣儿有一天利用空闲时间上网，居然看到有人用“苏浣儿”三个字交友，还把身高、体重、年龄写得一清二楚。更夸张的是，浣儿甚至看到有用“苏浣儿”这个名字所发表的文章（类似散文或小品文一类的），而好笑的是，那篇文章，浣儿本人从没看过，所以当然不可能是浣儿写的！

在此浣儿要郑重声明，“苏浣儿”三个字虽然没注册（这好像也无法注册），但打从浣儿加入〈飞象〉以来，就只在〈飞象〉写书，所以“苏浣儿”这个名字，只会在〈飞象〉的书上出现。其它的，包括网络、网络交友，或在其它媒体上以“苏浣儿”所发表的文章、活动，可一概和本姑娘无关，请大家千万别误会，以为浣儿闲闲没事干，还去上交友网站、写网络文章。如果浣儿真有那种空闲时间，怎么会书宝宝出得这么慢，让大家等得望穿秋水？

其实因为〈飞象〉的书有在大陆地区发行，而大陆又那么大，有十三亿人口，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自然会发生。这次浣儿会在网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也是因为凑巧连到大陆网站去了，但浣儿也因此知道了一些大陆读者对浣儿的看法喔！当中有鼓励、有赞赏，也有批评，甚至还有谩骂。无论如何，浣儿都虚心接受，更要谢谢所有看过浣儿书的读者，毕竟有你们才有苏浣儿；有你们才有〈飞象〉，才有其它许许多多的作者以及好看的书宝宝，不是吗？

对了，有人告诉浣儿，说浣儿的女主角年龄好像越来越小，越来越天真可爱，天真到什么都不懂，和男主角之间有点像哥哥带妹妹那种感觉。嘻嘻，很对不起啊！会造成这种结果，要归咎于浣儿的工作；没办法，浣儿平时的工作实在太无趣，也太严肃了些，只好写些天真可爱又爆笑的小丫头来解解闷，让自己笑一笑，也希望读者轻松一下。这一本也是一样，女主角依旧是个天真爆笑兼力大无穷、胡搞瞎搞的神力小蛮女，希望大家可别因为女主角太小、太可爱而不喜欢她喔！浣儿答应大家，一定会把大姊大“楚凤衣”写成聪慧、足智多谋、温柔体贴又坚定有主见，且识大体的女主角，可以吗？（浣儿当然会顺便好好整整咱们负心的大大帅哥南宫无咎的）

好了，就聊到这里，和以前一样，有什么话可以写信跟浣儿说，只要浣儿找到时间，一定会回信的。

祝大家万事如意、天天开心！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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