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夭夭》 作者:云初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桃花夭夭有个很怪的名字,想当初,据说为了能给这个名字报上户口,她爹还和派出所民警大吵了一架。 事情怎么说呢?桃花夭夭的爹姓陶,当年老婆生了女儿之后,为了给女儿起个好名字,抱着四书五经外加新华大辞典,足足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诗经》上看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低头看看解释,“新娘子像朵朵盛开、娇艳妩媚的桃花,娶到这样的好姑娘,一家子都和和顺顺美美满满。”——这是说姑娘好啊!偏巧还应了“陶”这个字的音,陶老爹当场拍板,就这么着了!我的闺女,就叫桃夭夭了。 可当妈的一听,急了——桃夭夭?逃之夭夭?!我好好的大丫头,刚生下来,你就让我逃?我一不超生,二不近亲结婚,凭啥逃?陶老爹一想,也有点傻眼,那怎么办? 陶太太一瞪眼:“想什么,把我也加到闺女名字里不就完了?” 陶太太本姓花,所以,把花字加上之后,就变成了“桃花夭夭”,陶老爹看着这个名字,再看看老婆怀里闺女白嫩嫩、粉润润的小脸蛋儿,越念越得意——咱闺女就叫“桃花夭夭”了! 名字起好了,可上户口的时候,麻烦来了。 户籍民警坚持没有“桃花”这个复姓,陶老爹解释,我姓陶,我老婆姓花,我俩就这一根独苗,想把父母的姓都带上,这怎么了? 民警也直,非说:“可你闺女这个桃字是桃花的桃,可不是你的陶大禹的陶字啊?” 陶老爹急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高兴断子绝孙,你管得着么?我给我姑娘起名,不用自己的姓,犯哪条王法了?” 一通嚷嚷下来,民警也有点儿发怵,糊里糊涂给孩子户口本上姓名那一栏写上了“桃花夭夭”四个大字。 以上,桃花夭夭名字的来由。解释完毕,进入正题。 桃花夭夭最讨厌别人提自己的名字。 《24岁生日的三件事》 桃花夭夭在24岁生日的这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早上,在机场甩了脚踏两条船的未婚夫。 第二件事,中午,在公司和客户的老婆大打出手。 第三件事,晚上,和好朋友庞海音到大辉的“走入非洲”骗吃骗喝。 早上,桃花夭夭请假搭着庞海音的车去机场,庞海音找车位的功夫,就看夭夭一脸平静地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进来,对她说:“我和赵定睿完了,开车吧。” 开车转出停车场的时候,庞海音从后视镜看到赵定睿追在车后,一遍一遍喊着“夭夭”,她歪头看桃花夭夭,等她的意思。 桃花夭夭打开车里的音响,跟着歌手哼:“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庞海音换档、踩足油门,爵士蓝色 好事常耍单,坏事一连串。 刚一进公司门,桃花夭夭就看到前台LILY给她拼命打眼色,正待问个明白,忽然感到九点一刻位置扑来一阵阴风,她条件反射一闪身,竟然避过一双九阴白骨爪。 桃花夭夭暗叫一声“好险”,抬头寻找偷袭自己的人,只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冷艳高贵的女子,她皱眉——不认识! “夭夭,这位是广宏建设林先生的太太,找你……呃……”前台LILY还没说完,那位冷艳美人冷冰冰地开口: “你就是桃花夭夭?”冷艳美人比桃花夭夭足足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睥睨着一身衬衫、牛仔裤的桃花夭夭。 “有何指教?”桃花夭夭退后三步,谨慎地打量她。广宏建设是公司的客户,最近他们的新楼盘推广工作是桃花夭夭在跟,所以和广宏建设 林建华是个典型的二世祖,纨绔子弟的毛病占全了,尤其好喜女色,娶了个有财有貌又有才的老婆,虽然惧内,但依旧贼心不改,偷偷到处拈花惹草。 用庞海音的评语,林建华是猪头肥肠、嫖赌俱全、四蹄不净、草包一个的中年二世祖,算他祖上积德,在他败光家业之前,娶了个有钱老婆,若不是靠着老婆娘家的势力,他现在早喝西北风去了。 这次合作,桃花夭夭没少被他吃豆腐,她早憋了一肚子气,就等这个CASE结束,好好教训教训这头猪。 恶意的笑容优雅地勾在林太太唇边,一副高人一等的贵族派头,她取出一张空白支票,写上一个数字递给桃花夭夭:“这是一张三百万的支票,绝对比我老公能给你的多,提了钱赶紧给我滚。” 桃花夭夭从早上就憋了一肚子火,怒极反笑,接过那张支票,玉指轻弹了弹,叹口气:“才值三百万的男人,怪不得无趣得很,一点儿情趣都没有的草包,也就配追追没人要的女人,怎么还有人紧巴巴地当个宝。” 她冲着优雅吸烟的林太太微微一笑,又把那三百万的支票递回去:“这三百万,当我送你了,你提了钱,赶快把他弄走,天天缠着我,烦死了。” 前台旁边,MIKE捂住脸,无声哀号。 林太太脸色煞白,用力一拍沙发扶手:“臭婊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桃花夭夭耸耸肩,问前台LILY:“大厦保全部电话是多少?” 竟然要赶人?!林太太急了,“腾”地站起来,回头冲一直半靠在门边的人大吼: “你是死人吗?连个屁都不放,找你来做什么的?!” 桃花夭夭这才看见门边一直站着一个男人,双臂换胸,闲闲半靠在墙上。桃花夭夭愣了一下,这人修长冷淡,十分削瘦,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刘海之下,一双深黑的眼睛,眼神冷漠、精光内敛,锐利得像刀锋。 她掠掠头发,冷静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林太太的弟弟。”男中音,冷淡而干净。 “你来帮你姐撑场子?” 他深深地看着她,微微一用力,直起身子,淡淡道:“不,我来防止她过失杀人。” “我再重复一次,我对他娘的你姐夫那头猪从来都没兴趣。” “我看出来了。” “那就麻烦你,带她赶紧走,我们还要做生意。” 男人走上前,简洁道:“广宏建筑的新楼盘会有别人来接手负责,合约不变。”说完,领人,走人,毫不拖泥带水。 等人走了,桃花夭夭回头看着MIKE,还没开口,MIKE已经先说话,一脸同情: “给你半天假,海音,带夭夭出去CARZY一下,公司报销。” “走入非洲”是一家装潢很非洲风的酒吧,老板大辉是个壮得好象狗熊一样的沉默男人。 桃花夭夭第一次来“走入非洲”的时候,是她的未婚夫,不,前未婚夫赵定睿带她来的,那时,他还是她的男朋友,带她来庆祝她20岁生日。那一天,赵定睿给她戴上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钻戒。那一天,她一口气喝了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红粉佳人,然后在“走入非洲”最后一面还没来得及涂上色彩的墙上,即兴挥毫,画了一幅非洲黑豹图——高天、草原、烈日,一派辽阔悲壮之中,一只通体黑亮的野生黑豹,琥珀色眼瞳流光溢彩,锐利、优雅、警惕、矫健。在场客人一片口哨叫好声中,她顺手又添了几笔,十八只活灵活现的绿毛巴西龟爬了满墙。——众人风云变色,连赵定睿都一脸尴尬,倒是PUB老板大辉,气定神闲挥挥手:“美女,给签个名。” 桃花夭夭大笔一挥,在墙上签了自己的大名,当场和大辉拜了把子。 第二天,她酒醒,来PUB谢罪,大辉就一个要求,把这幅非洲黑豹图草图完善完善,他还特别交待,那一串巴西绿毛龟绝对不可以涂掉。桃花夭夭也痛快,扛来自己的油彩、调盘,一个月的功夫,愣是把这面墙给画了出来。从此,两人成了“哥们儿”。 半年后,她毕业,进了现在的公司,在公司,她认识了庞海音,两人成了好朋友。 庞海音长得是典型东北女孩的模样,明眸皓齿、高挑修长,漂亮得像一尊洋娃娃,桃花夭夭当时打的主意是,把海音介绍给大辉,可大辉和海音一见面,试管酒没喝过三管,俩人就说了,“哥们儿,绝对的哥们儿!”。结果,三个人又拜了一次把子。 从此,桃花夭夭和庞海音有空没空就勾肩搭背跑来“走入非洲”混吃骗喝,喝高兴了,就跳上PUB的小舞台,俩人一个舞狂、一个麦霸,一度,PUB里的客人差点儿以为她俩在搞断背。 庞海音载着桃花夭夭花了六个小时,绕着城市兜了三圈半,晚上六点,直奔“走入非洲”。 这个时候,PUB刚刚开业,人不多,靠在角落暗影里的一张带沙发的桌子,一个男人背对着吧台,坐在那里。海音冲大辉摆摆手示意对方什么都别问,要了两打试管酒放在桃花夭夭的面前:“一醉方休。 桃花夭夭豪情万丈,一口一管,眼都不眨。喝了一打半之后,庞海音看到赵定睿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夭夭,你听我解释……”赵定睿一把扯住桃花夭夭的手臂,话没说完,桃花夭夭喝完最后六杯试管酒,将最后一只试管顿在架子上,冷静地冲着大辉喊: “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粉红佳人。” 大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庞海音,低头开始调酒,不一会儿,十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放在了赵定睿和桃花夭夭的面前。 桃花夭夭看着赵定睿,这个男人,她跟了他六年,成为他的未婚妻四年,在今天以前,她正准备在一个星期之后嫁给他,而他,在今天,她24岁生日的时候,他们第四个订婚纪念日的这一天,在机场和一个女人拥抱,接吻。 她拨开他的手,静静地开口:“我和你订婚的时候,喝了六杯血腥玛丽,四杯粉红佳人。”说完,她拿起鸡尾酒,整整十杯,她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飞快,杯杯见底,面不改色。 大概被她这种喝法吓呆了,赵定睿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惊愕地看着她喝完血腥玛丽,开始喝粉红佳人。 把最后一滴酒喝干,桃花夭夭对赵定睿呆若木鸡的表情视若无睹,要了一杯“单身女郎”,将高脚杯优雅地夹在指间,风情万种地走到那张靠在角落、有沙发的桌子前,刚要开口,看到暗影里坐着的男人,微微一愣——是他?! 暗影里,苍白的脸,精致俊秀,刘海之下,一双深黑的眼睛,冷漠,精光内敛,锐利得像刀锋,那个林太太的弟弟!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赵定睿回过神,冲了上来,一把拉住桃花夭夭的手臂,痛心疾首:“夭夭,不要再闹了,和我回家。” 桃花夭夭冷笑:“赵定睿,我们玩儿完了,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赵定睿握着桃花夭夭的手不肯放开,痛苦地地望着她:“夭夭,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 桃花夭夭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即时在背叛之后,依旧忧郁得很动人的脸,曾经,她的眼中再无他人。 桃花夭夭笑了,赵定睿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竟然肯低声下气地认错,她的荣幸,是不是?可惜,她已经没兴趣承担这份荣幸。 她不耐地打断他的苦口婆心:“赵定睿,我再说一遍,我有男朋友了。” 赵定睿似乎还以为她在和自己闹脾气,耐着性子劝她:“夭夭…… 一只修长俊秀的手轻轻搭在桃花夭夭的肩上,淡淡的嗓音在她的头顶轻轻响起: “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 不知什么时候,暗影里的男子已经站起身,以极亲密的姿态靠在桃花夭夭的身后。随着他的靠近,淡淡的药香绕近桃花夭夭的鼻端,她愣了一下。 赵定睿不悦地将目光落在男子搭在桃花夭夭左肩的手上,厉声道:“你是谁?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桃花夭夭很快回过神,将手臂搂在男人的腰上,甜甜一笑:“帮你介绍,这是……。” “楚非。”男人恰到好处地接住桃花夭夭的话,向赵定睿伸出右手:“你好。” 赵定睿脸色青白交错之后转为暗红,不理他,咬牙冲着桃花夭夭低声道:“夭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桃花夭夭风情妩媚地微微一笑:“赵定睿,你早出局了。 赵定睿终究是有身份的人,低声下气到如此地步已是极限,僵硬地和楚非握了握手,维持最后的风度对小鸟依人在楚非怀里的桃花夭夭沉声道:“你现在太冲动,等你冷静下来,我给你打电话。” 说罢,拂袖离去。 看着赵定睿出了PUB的大门,桃花夭夭离开楚非的怀抱,有些歉疚地对楚非举杯:“楚先生,刚才抱歉了。” 楚非淡淡点点头:“希望我没有帮倒忙,需要解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说着,他拿起桌面菜单架上的铅笔和便签纸写下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递给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接过卡片,洒脱地笑笑:“解释不必,电话我收下,改天请客谢你。”说完,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首诗 直到第二天下午,桃花夭夭才恢复知觉。 她清醒的时候,看到楚非正从浴室走出来,虽然穿戴整齐。 桃花夭夭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是自己的卧室之后,她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楚非将一杯水放在桃花夭夭床头的矮柜上,淡淡道:“57xxxxxx。 桃花夭夭眨眨眼:“什么?” “X区公安分局的电话。” 桃花夭夭笑了:“可以让我先换一下衣服吗?”她指指自己身上已经皱成一团的衬衫。 楚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后,君子地退出卧室。 十分钟之后,桃花夭夭一身清爽地出现在客厅,正好看到楚非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午后淡淡的阳光下,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很有书上写的那种贵公子的优雅,桃花夭夭盯着他衬衫上精致的袖扣想,他的男中音偏低,有点像蓝山咖啡的味道。 等他打完电话,桃花夭夭问:“我昨晚有没有让你为难? 楚非看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了一点笑意:“还可以应付。 桃花夭夭点点头:“谢谢你。” 楚非礼貌地说一声:“客气。” 然后,两人无话了一分钟,桃花夭夭问:“楚先生,我们一定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吗?” 楚非淡淡笑了,这一笑,让桃花夭夭惊艳不小,这男人唇边竟然有一个小笑涡! 她捂住眼睛:“拜托,你不要笑得太灿烂。” 楚非脸色一沉,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冷然道:“打扰了。”说完就往门外走过去。 桃花夭夭拦住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笑,我会爱上你的。” 晚上八点的时候,桃花夭夭带着kissnbake的黑森林蛋糕来到“走入非洲”。 庞海音已经坐在吧台,大辉正在擦高脚杯,见她进来,均对她露齿一笑,白牙森森,不怀好意。 桃花夭夭聪明地将蛋糕双手奉上,才坐在吧台前:“给我一杯矿泉水。” 庞海音一边舔着手指上的奶油,一边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桃花夭夭:“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巴厘岛。” 桃花夭夭感动地张开双臂想拥抱庞海音一下,死党就是死党,知道她身心受创,连散心的机票都替她准备好了。 庞海音双手在胸前比划一个大叉子:“麦克要你去处理华威酒店巴厘岛分店开业典礼策划 “$%^*@\¥#……” 同一个时间,楚非坐在马来西亚一座私人别墅的露台,下面,有一片盛开的栀子花在夏日里的夜里静静地绽放,偶尔,似有若无的风里,飘来一丝幽幽的、清雅的香气。他坐在白色的雕花阔椅里,就着似昏似明的灯盏,慢慢地看一本诗集,看一首诗: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这首诗,昨晚,他在一个醉得连吐都吐不出来的女子那里,重新听到了它。 那个泼辣的女子,她醉得只会反复地念这首诗,然后每念完一次,就一定要大骂一声“放屁,全是放屁!”。整整一个晚上,她至少念了二十次以上。最后一次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她念完这最后一次,终于没有再破口大骂,只是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子,也曾念着这样一首婉转的诗睡去,她睡着前,也曾落下一滴眼泪。可是,她没有很破坏气氛地骂一句“放屁”,也没有机会再念第二次;因为,她念过这一遍,落下那一滴眼泪之后,就永远地睡去了。 那个精致如兰花的女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再念这一首诗;为什么,念过它之后,还一定偏掉下一滴泪…… 楚非轻轻地咳着,马来西亚的夏日,很暖,可是心口的地方,仿佛一点一点地变冷,变沉,沉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与她,不是一个人…… 3、巴厘岛的故事 上飞机前,麦克和桃花夭夭通电话说,那边酒店开业的前期宣传,公司另一名策划师小丁已经做得差不多,她过去,只需要帮忙布置典礼会场和安排酒会就可以。 上一次华威酒店在加拿大的开业典礼是由桃花夭夭策划的,华威老总非常满意,本来这次巴厘岛分店开业 如今,这个CASE已经到了尾声,麦克却突然把她调过去,小丁也亲自打电话给她,“拜托”她来巴厘岛帮自己盯盯场子。 大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份情意,桃花夭夭记在心里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临挂电话,麦克还是忍不住郑重其事地请她节哀顺变,并鼓励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到巴厘岛去寻找你的罗密欧吧。” 他奶奶的,她家又没死人,节哀顺变个大头鬼! 挂了电话,桃花夭夭痛苦地发现,也许,他们平时在麦克面前“词类活用”得有点过头,造成麦克虽然学了六年中文,讲话却越来越不伦不类。 到了巴厘岛,小丁问她想忙些还是想悠闲些,桃花夭夭想了想说:“我想忙的时候就我忙点,我不想忙的时候,就你忙点。” 小丁把皮鞋踩得啪啪响:“美女,不要登鼻子上脸,信佛的男人也是有脾气的。”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停车场走,然后,桃花夭夭在停车场入口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长得娇弱清灵,楚楚动人,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就是形容这样的女子;而那个男人……桃花夭夭眯起眼——是楚非。 2、巴厘岛的故事 第二天,酒店开幕。早上六点,策划组的人已经到了现场,和酒店领班经理一起指挥工作人员做上午开业典礼前最后的准备。 半个小时后,桃花夭夭顶了一双核桃形状的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等人开口,她已经笑嘻嘻地从小丁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挽起袖子:“兄弟们,早干早完早HAPPY,到晚上,男的泡妞、女的钓帅哥,谁没得手谁请客。”说着,一头扎进忙碌的现场。 小丁身后,度假村的负责人,马来人沙瓦,四十出头的职业经理人,拍拍小丁的肩,对他伸出大拇指:“你们中国的女人,GOOD。”弄得小丁哭笑不得。 开业典礼顺利结束。小丁和桃花夭夭站在典礼现场外围,看着一干贵宾举行完剪彩仪式后,由礼仪小姐引导着步入酒店里,两人喘口气,相视—— 小丁在桃花夭夭开口前比个“暂停”的手势,一股脑说道:“你先听我说,刚才麦克来电话了,说华威对这个CASE非常满意,晚上的宴会,酒店方希望咱们公司派一名代表出席,就你了。” “我记得我是来帮忙的,你才是这次的头儿。”桃花夭夭双臂环胸。 “难道你要让我去丢人?”小丁大惊失色地指指自己的一只乌眼青,三天前,小丁和同事出去吃晚饭,邻桌人醉酒打架,小丁躲闪不及,被人扫了一肘子。 桃花夭夭看了看他瘀肿的眼眶,的确比自己的熊猫核桃眼要严重得多, 她叹口气:“好吧,我去。” 因为晚上要参加宴会,小丁以“不能砸了咱们公司美女如云的招牌”的理由把桃花夭夭赶回房间消灭熊猫眼,桃花夭夭没有拒绝,简单交待一下手头的事情就回房间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已经晚上六点,洗个澡,收拾打理一下,八点左右,桃花夭夭来到宴会现场。 进门的时候,桃花夭夭不小心绊了一下,一双修长优雅的手及时扶住她,拯救她大庭广众之下跌个四脚朝天的危险,桃花夭夭站稳底盘,回头正要道谢,抬眼,月光之下,怔住—— 楚非。 对方没等她开口,松开手,君子地退后半步,淡淡点个头,与她擦肩。 ——宛如陌路。 宴会完全出自桃花夭夭的创意,摒弃辉煌的水晶灯,整个宴会唯二的光源——烛光、月光。顶灯、壁灯全部是古色古香的烛台,上面点燃摇曳生姿的白烛,桌台上,精致如艺术品的食物之间,水晶盏里,深浅不一的紫色莲花烛,浮在清澈的水中,水光交错;错落皎洁的月光透过大片落地窗、水晶帘,与室内的烛光交曳生辉。优雅的小提琴声中,杯盏清碰的叮叮声,衣鬓香寰之间仕女名媛颈间宝石于烛光月色交映神秘的幽光。 桃花夭夭手中勾着半杯红酒,靠在角落里。入场后,按照惯例和酒店方面的主要人物打过招呼,和宾客周旋一圈,就躲到角落里发呆。 小丁鬼一样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身后,突然说道:“真帅!” 桃花夭夭手里的酒杯差点打翻,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小丁手托托盘做服务生小弟打扮,惊出一身冷汗,她笑吟吟地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掐在小丁的腰上,低声道:“敢和我玩‘吓死人不偿命’,活腻了吧你小子。” 小丁龇牙咧嘴:“不敢不敢,我是太佩服你的眼光了。” 桃花夭夭愣一下:“这从何说起?” 小丁朝着某个方向努努嘴:“机场帅哥嘛,你还赏了人家一个巴掌的。” 小丁所指的那个方向,落地窗前,男人的侧影半掩在烛光月色,修长清瘦,透着优雅的寂寞。 桃花夭夭苦笑:“有那么明显么?” 小丁乍舌:“你盯人家一个晚上了,恶狼似的。老大,拜托给点面子,你知不知道你死盯着人看的时候习惯目露凶光啊。” 桃花夭夭不语,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没有布料遮掩的手臂上,赤裸的肌肤,仿佛还留着楚非掌心的温度,冰凉之中透出的滚烫。 小丁推她:“刚才要不是他,你就糗大了,怎么也该谢谢人家。”他说的是门口楚非让桃花夭夭免于跌倒的事情。 桃花夭夭睨他一眼:“看不出你还有狗仔风范。” 小丁摇头:“麦克说,他还要留着你赚钱,因为失恋而发生什么意外可不好,所以让我盯着你点。”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干你的活去。”说完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放在小丁手中的托盘里,又顺便取了一杯香槟,慢慢向楚非的方向走去。 她至少要向他道个谢,还有……为机场的事情,道歉。 但是,俩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一名穿着白色晚礼服的纤细身影先向落地窗边的楚非走去。 小丁遥望一前一后两个女子优雅的背影,摇摇头,惋惜:“让人捷足先登了。” 楚非手中拿着一杯香槟,靠在落地窗前。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况,他现在很累,连续三天的会议让他的头昏沉沉的。 “楚非,好久不见。”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带着江南水乡的纤细与温柔。 楚非微微一僵,慢慢站直身体,回头看着眼前一袭白色晚礼服,宛如兰花一样的女子,淡淡勾起浅色的唇,笑意却没有传达到眼底:“好久不见,楚夫人。” 当楚非说出“楚夫人”三个字的时候,女子轻轻战栗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牵强,却更多了一分楚楚动人,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这些日子,小婕非常痛苦。” “那与我无关。” 冷漠如冰的声音,让楚夫人惊愕多过难堪,她顿了好一会儿,低声道: “不管怎么说,小婕她对你总是一片痴心,纵然你对她无意,也实在不该……”让她如此难堪。 楚非却仿佛铁石心肠,举杯对不远处一位对自己举杯的宾客回敬后,冷淡看着那女子:“楚夫人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的?” 楚夫人似乎惊讶于他的尖锐,愣了一下,轻垂下睫毛,苦笑:“非,难道,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楚非晃晃手中的香槟,头重脚轻的感觉越发明显,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完全无法控制。他打起精神看着烛光中白衣的佳人,恍惚里,另一个女子巧笑倩兮的影子与她重叠,同一张容颜,清纯如水、精致如兰。虽然已经多年,始终忘不了,匆匆相逢,便从此天人无缘。楚非却忽然从心底涌起阵阵倦意,忍过心脏一阵窒息的闷痛,他淡淡道: “她爱的是楚氏的二少爷,不是我。而我,从来都对她没兴趣。”之后,不论楚夫人如何相劝,他始终沉默,不再开口。 终于,楚夫人无奈地叹口气,黯然离去。 等楚夫人消失在宾客之中,楚非淡淡道: “好听吗?” 在他身后露台的暗影里,悄无声息走出桃花夭夭。 “一般般吧。”桃花夭夭摸摸鼻子,从容不迫地回答,一点没有偷窥被捉的尴尬。 楚非看她一眼,淡淡勾一下唇角:“找我有事?” 桃花夭夭正要开口,抬头看到楚非的脸色,脱口道:“你粉底打这么厚!”旋即噤口,明白自己的失言。 暗影里,楚非站的修长优雅,但脸色苍白如鬼、唇色绀紫。因为两人距离相近,桃花夭夭清楚看到他额头渗着细细的汗珠,冷秀的眉微微拧起,似乎在忍耐痛苦。 楚非等眼前的一阵眩晕过去之后,皮笑肉不笑:“桃花小姐真幽默。 桃花小姐?!桃花夭夭眼前一黑,咬咬牙,忍了。 她上前半步,低声道:“你看起来不大好。” 楚非似乎不大在意,眼睑半合,随意道:“一般般。” 桃花夭夭怔了怔,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站到宴会结束吧?” “有何不可?”楚非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 “……”桃花夭夭瞪着他,咬牙:“这宴会是我的心血,你敢破坏它的美感,我剁了你喂狗。” “我走不动。”他这次倒十分坦白。 桃花夭夭叹口气:“希望你不会太重。”说着,一手接过楚非手里的高脚杯,一手挽住楚非的手臂。 楚非讶然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我可没力气帮你不露痕迹地走出宴会,拖你到身后的露台是我的极限。”|Qī|shu|ωang|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桃花夭夭朝着某个角落打个手势。 楚非雷打不动,看着桃花夭夭:“你何必救一个混蛋?” 桃花夭夭拖他不动,闻言抬起脸,怒容满面:“你废话真他妈多!” 还记着机场的事?小心眼! 真是粗鲁的女人!楚非淡淡一笑,顺从地将手臂搭在桃花夭夭的肩上,一阵尖锐的刺痛像刀剜进心脏,他急促低喘: “抱歉,但,好像来不……”没有说完,楚非已经捂着心口,无声无息向桃花夭夭倒了过来。 幸好,小丁和另外一个同事看到她的暗号及时赶了过来。在不惊动宾客的情况下,两人帮助桃花夭夭将楚非就近扶到落地窗旁的露台上,所幸,当初为了便于宾客休息,这里设有一组舒适的沙发。 “夭夭,不管他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把他打死啊?”小丁看到楚非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 “少废话,快去找医生……”扶着楚非靠在沙发上,桃花夭夭脸色比楚非的还白,她第一次见到心脏病发作的人,没想到,他说倒就倒。 这时,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不要……找医生……” 桃花夭夭抬起头,看到楚非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是脸色更差,一手压在心口的位置,仿佛十分痛楚。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想死直说。”她一边骂人,一边解开楚非的领口:“药呢?!” “咳咳……口袋……里……”楚非艰难地喘息,手指指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桃花夭夭去翻他的西装内袋,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无法打开药盒,“SHIT!” 楚非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心脏病而已,咳咳……”他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桃拭去花夭夭腮边的一滴眼泪: “所以,别哭。”说完这一句,他握着心口处衣服的手忽然一紧,又是一阵深深浅浅的急喘。 “你闭嘴。”桃花夭夭抖着手将一片药片塞进楚非的嘴里,看着他将药片含在舌头底下。 不一会儿,楚非急促的呼吸开始缓和,但脸色仍然很难看,双眸半合,显得十分疲惫。一旁小丁悄悄靠近过来,低声对桃花夭夭说:“还是请医生过来看看吧?” 小丁话没说完,楚非已经睁开眼,冷冷道:“我不需要医生。”说着,就要起身,被桃花夭夭一把压住: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说了算。” 他苦笑:“我三个星期前刚从医院出来,你能不能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桃花夭夭犹豫了一下,看看小丁,小丁冲她耸耸肩,要她做决定。 楚非坚持:“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 这个时候,有个同事悄悄过来找小丁,小丁要盯着全场,进行总体调控,桃花夭夭想了想,要小丁先去忙,自己则坐下来,守着楚非。 黑暗里,桃花夭夭坐在沙发里,楚非靠在她的肩上,没人讲话。 忽然,楚非轻轻道:“我想出去走走。” 桃花夭夭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你心脏病刚刚发作过。” 楚非摇摇头:“心脏病不是全身瘫痪。” 他说这话的口气有点像在说“黎明不是张国荣”。 桃花夭夭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绷起脸:“如果你再发作,我就丢下你。” 楚非叹口气:“我真的没事了,只是老毛病而已。” 桃花夭夭也只好叹口气,扶着他起来,问他:“去哪里? 楚非想了想,说了两个字:“海边。” 这一夜的月光很好,巴厘岛没有污染的海滩非常干净,海风吹着椰子树沙沙的声音在海浪里像从远古流传的歌谣。 桃花夭夭和楚非并肩走在没有人的沙滩上,月光下发白的细沙穿过她的脚趾,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楚非从出了宴会就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桃花夭夭也没有兴致讲话。 因为她想起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和赵定睿一起坐在刚装修好的新房的客厅看韩剧《巴厘岛的故事》,然后决定结婚蜜月的地点。第一年去巴厘岛,第二年去爱琴海,第三年去东海……他们说好,每年都到一个有海的地方去,一同在月亮底下散步,一直走五十年。 桃花夭夭叹口气,谁知道开始那么搞笑的《巴厘岛的故事》,结局是他妈悲剧。 咔嚓……咔嚓……—— 轻轻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背后传来,连续不断…… 桃花夭夭拧着眉回过头,眼前白光一闪,她本能地抡起手里的鞋子丢了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划破海滩的宁静。 楚非回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男人抱着头倒了下来。 “你打昏了他。”楚非站在倒在沙滩上的男人身边,面无表情地说。 “好像是。”桃花夭夭耸耸肩。 楚非打量着男人额头那个明显的鞋跟印:“反应快,出手狠,目标准,你练习了多久?” 桃花夭夭瞪他一眼:“我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正说着,男人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楚非拉着桃花夭夭退后半步,将桃花夭夭挡在自己的身后。 桃花夭夭看着楚非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被打晕的男人已经站起来,揉着头苦笑:“你马子是不是练橄榄球的?” 楚非淡淡道:“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 男人拍拍身上的沙子,似乎不小心扯痛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道: “我刚刚到海边想拍摄一些夜海的景色,结果在沙滩上看到二位,二位的背影非常完美、优雅,特别是这位小姐穿着这款希腊风情的金香槟色单肩丝质晚礼服,与月光相应成辉,衬得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芒,气质就像她腕上佩戴的这朵白色的栀子花,清雅脱俗、纯洁无瑕……”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非噙着笑意看了桃花夭夭一眼,桃花夭夭眼角抽了一下,打断眼前男子的滔滔不绝: “打住,打住。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言简意赅?”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聚精会神地瞪着这个男人,试图漠视身边楚非噙着笑意的那一眼。 可惜,这个叫亚历的男人接收危险讯号的天线不够灵敏,兀自眉飞色舞: “不不,小姐,你不明白,这真是一幅完美的画面!这角度、这意境、这光线,简直巧夺天工,可遇不可求!” “所以,你就偷拍了我们?谁给你的权利?你打算付我多少劳务费?!”桃花夭夭恼火地骂道。 “不,小姐,这是艺术!”亚历一脸狂热与自豪: “我叫亚历,我的职业是摄影师,所以我忍不住擅自拍下了二位,还请两位见谅。但是,请你们理解,我不是登徒子也不是神经病,我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我是非常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的。” 静静等对方说完,楚非礼貌而冷淡地开口:“我接受你的解释,但是,希望你把底片还给我们。” 慷慨激昂被人“嘎然”打断,亚历皱皱眉,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冷淡的男人,似乎是个不大好说话的角儿,他想了想,将目光投向楚非身后的桃花夭夭: “小姐……” “他代表我。”桃花夭夭的回答干脆利索,亚历不禁一愣,连楚非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桃花夭夭对楚非耸耸肩。 亚历还有些不死心,正想再说些什么,桃花夭夭大叫一声:“哇,好冷。”说完打了一个喷嚏,似真似假。 亚历见状,只得表示打扰了,但同时也表示相机里还有其他宝贵照片,三人协商的结果:桃花夭夭留下自己的电话,亚历将底片取出后,明天送过来。 亚历走了之后,沙滩上,又只剩下桃花夭夭和楚非两人,楚非看着桃花夭夭,目光锐利,了然。 桃花夭夭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目光:“你还要继续在海边?我没兴趣奉陪了。” 一件西装外套轻轻搭在桃花夭夭裸露的肩上。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取下来还给他:“我至少比心脏病发作又发烧的人强壮些。” 楚非冷下一张脸。 桃花夭夭叹口气,又穿了回去,反正谁冷谁知道。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酒店,站在酒店门口,楚非轻声问:“你何必救一个混蛋?”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发现,我想看那个混蛋笑一下,然后和他说声对不起。 楚非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桃花夭夭,两个人相视而笑。 桃花夭夭问楚非: “你住在哪里?现在已经很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休息。” 楚非讶然:“那你呢?” 桃花夭夭撇撇嘴:“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没等楚非回答,酒店领班经理走了过来,对楚非毕恭毕敬道: “楚先生,酒店股东的房间安排在了蓝宝石VIP总统套间,需要我现在领您过去吗?” 桃花夭夭面无表情扭身往通向自己房间的莲花走廊走去,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白痴。 她的身后,楚非似笑非笑勾一下唇角,低声对领班经理说了几句话之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巴厘岛微雨,桃花夭夭听着雨声醒来。工作已经圆满结束,回国的飞机是隔天,昨晚,她和小丁他们就商量好,今天要打足4个小时麻将,赢了的人负责买送给公司同事的礼物。 她简单梳洗好之后,准备到隔壁小丁的房间,推开门,一朵白色栀子花插在门闩上,沾着清晨的露珠,微微绽放。楚非靠在树下,远远看着桃花夭夭将白栀子花别在胸前,卷卷的长发绑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珍珠红色的沙丽与白栀子花衬出她象牙白的肌肤和优雅的烂漫,他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身后,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道:“你很久没送过女人花了。” 楚非几不可微地僵了一下,回过头,淡淡地看了阮孟东一眼:“你的商务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阮孟东耸耸肩道:“刚才秘书打电话给我,楚氏的总部来的命令,谈判由柳雪全权接手。” “是吗。”楚非口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他一直看着桃花夭夭走进隔壁的房间,不一会儿,在那间客房廊檐下,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和三个穿花短裤的男人兴致勃勃地打麻将…… 阮孟东叹口气,“你果然做了。” 楚非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阮孟东耸耸肩:“我们是没什么意见,不过柳家对于你独占‘风华珠宝工作室’,并且不接受柳家入股的事情意见很大,已经放出风声,若你不接受调解,他们将切断‘风华’经典系列的原材料货源——翡翠。你知道,柳家把握了国内翡翠生意的三分之二。另外,这次柳雪接手我们已经做了大半的商务谈判,也是柳家在楚氏董事会上向楚家施压,也算是给你一个警告……” 说到这里,阮孟东突然停住,他看着楚非目光所落之处,心头一动。那里,细雨木廊之间,女子专心致志的侧影看起来有种清幽典雅的美丽,他冷不丁道: “这女人挺漂亮。” 楚非顿了一下,回过头,漫不经心的嗓音似乎低凉:“你很闲?” 阮孟东笑了:“我没刘谦学那么变态。”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拥有娃娃脸 楚非为不可见地撇了下唇角:“走了。”他果决地直起身子走进淡淡的雨里,没有回头再看那边一眼。 “OK。不过,” 那个女人…… 阮孟东跟上之前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远处,又是一愣。廊檐下的榻榻米上,红衫的女子正一把推倒面前的麻将,得意洋洋地把手伸到三个男人面前,另外三人,颇不情愿地把纸币放到她的手上…… “孟东?”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楚非发现好友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挑眉。 “不,没什么,我们走吧。”阮孟东摇摇头,快步跟上。 根本不像……刚刚,不过是错觉吧…… 祸兮福所倚,桃花夭夭总算了解了。 一大早,她本来好好地窝在小丁他们房里打麻将,可是她在50分钟之内,屁胡连坐九把庄,破坏了一个大四喜,两个大三元、三个九莲宝灯,和三把半成品的绿一色。手气太壮实在不是她的错,可结果却是被暴怒的众人罚跑腿到乌布Bebek Bengil餐厅买脏鸭套。OK,看在自己荷包小满的份上,她老老实实跑出来,顺便体会雨中漫步的浪漫,这一切本来应该说多美妙就多美妙。 偏偏好景不长,回来的时候,雨势突然变大,她一路狂奔的结果,不小心踩到一条杜宾犬的爪子。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脾气火爆的大杜宾一路狂吠着追赶她,发了疯一样不依不饶,大有不狠狠咬她几口不足以泄愤的架势……就这样一路被追过来,桃花夭夭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偏偏下雨天,这边又僻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可,可恶的狗,狗东西……”桃花夭夭一边跑一边喃喃诅咒,仿佛回应她一般,身后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不是吧?!怎么好像又近了点……桃花夭夭憋红了脸,深吸口气加紧狂奔,有谁……快救救她吧,她快跑不动了…… 爬上一串台阶,桃花夭夭因为力竭速度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而身后,与杜宾犬之间的距离因为杜宾犬越跑越勇而逐渐拉近……当她又拐过一排矮灌木的拐角,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高瘦修长的身影正慢慢往她的方向走过来,桃花夭夭使出吃奶 “快跑!——” 楚非与阮孟东分开后,慢慢地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很安静的小路。这个时候,雨渐渐变得大起来,他却撑起伞,慢慢地走着。他记得,柳菲最喜欢下大雨的时候出门,这是个相当诡异的癖好,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认识了柳菲,很多年以前,在和现在一样的一条很安静的小路上,那一天的雨没有今天的这样大,他第一次遇到柳菲…… 楚非自嘲一笑,可是,至今,他都不知道柳菲为什么喜欢下大雨的日子…… 小路尽头的转角似乎传来几声狗吠,他微拧了拧眉,正打算从另外一个转弯处转到另外一条路上,却因为看到来者,脚步硬生生一顿,楚非微眯起眼—— 桃花夭夭?! 看着从小路那头狂奔过来的狼狈女子,楚非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雨,她连伞都没有打,怎么回事? 举步上前,楚非迎着桃花夭夭过去: “桃花夭夭?你怎么……”后面的话音被桃花夭夭的“怒吼”盖过。 “快跑!”狂奔的女人一脸狰狞。 “你说什么?” “白痴,快逃!” “怎么回……事,啊……” “汪汪!汪……” “躲开!……” “你干了什么……” “汪…… “汪汪……” “啊——” 半趴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桃花夭夭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宣传画,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可是脸色看起来青笋笋的。 大约两分钟过去后,她平板地开口:“要笑就笑吧。” 身边的男子挑眉,淡淡道:“你多心了。” 桃花夭夭冷冷地别开头,比个“请便”的手势,不再开口。 一个小时前,她本来打算利用拐弯的机会,甩掉那只该死的杜宾犬,因为她记得,那条小路上有一株高高的椰子树,只要她爬上去…… 可是她刚转过拐角,就和这该死的衰人撞到了,桃花夭夭愤愤地瞪了身边打电话的男人一眼,都是他!蠢毙了!她明明老远就大喊叫他躲开,他不但不识趣滚开,居然还不知死活冲上来!奶奶的,装什么英雄好汉,最后还不是得靠她救…… 下身一阵抽痛,桃花夭夭吸口凉气,想到刚刚医生一脸同情地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叮嘱她最近几天不要洗澡,不要过度吃喝玩乐,还有要定时打那痛到要死人的狂犬疫苗,桃花夭夭忍不住又瞪了身边一脸无辜的男人一眼——都怪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小丁着急的声音响起:“夭夭,你还好吧? 抬头看到亲人,桃花夭夭忍不住蓄起两泡泪:“都怪你们,非要我去买什么脏鸭子,害我被狗咬……”她拉起小丁的花衬衫,用力把鼻涕眼泪抹上去。 楚非站起身,对小丁他们点点头,淡淡道:“医生已经为她的伤口作了处理,但是,她必须打完剩下的狂犬疫苗。”将手中的药剂递给其中一个人,他问: “我的车就在外面,载你们一程?” “谢谢。”小丁感激地点点头,问桃花夭夭:“你伤到了哪里?可以走路吗?” “她伤到了……” “你闭嘴!”桃花夭夭恶狠狠地截断楚非的话,用力瞪着他: “你敢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小丁等人闻言,竖起耳朵,一脸八卦精神。 桃花夭夭在脖子上比一个“砍头”的手势,让几个八卦男乖乖闭嘴,却不能阻止他们望向楚非的“渴望”眼神。 楚非看着她涨红的小脸,还有那双瞪得圆滚滚的杏眼,终于忍不住淡淡一笑: “走吧。” 房车内空间很大,很舒适,桃花夭夭小心翼翼用手撑着座椅,咬着牙,眉尖微蹙。 车子慢慢地启动,平稳地滑入细细的雨色里,一只修长微凉的手轻轻揽过来,桃花夭夭惊讶地看着楚非,对方回给她平静而了然的目光,虽然脸色漠然而冷淡。 桃花夭夭犹豫一下,轻轻地靠过去,他的肩膀,清瘦,可是微凉的温度似乎给人安心的力量。她悄眼看楚非,他的脸色很白,唇色也相当淡,睫毛比女人还要长、还要翘、还要好看,他很君子地平视前方,而她的肩上,有他在上车时递给她的干爽衬衫,桃花夭夭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刚,医生为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寡言得一句话不说,但是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轻轻地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谢谢。” 楚非讶然地低下头,正好看到桃花夭夭的嫣然一笑,心头似乎有什么暖了瞬间,但是,一张巧笑倩兮的温婉容颜掠过脑海,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前方,没有表情。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心中好像一瞬间落寞了一下……闭上眼睛,忽略。 没有多久,车子平稳地停在桃花夭夭在饭店的房间前,下了车,桃花夭夭对坐在车里的楚非道谢:“谢谢你。” 楚非客气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微微疏冷:“不客气。” 桃花夭夭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和小丁上台阶。 突然身后楚非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桃花夭夭:“桃小姐。 桃花夭夭回头。 “医生交代你这几天不要沐浴,坐下的时候要小心,尽量不要碰到伤口,还有记得注射疫苗……”楚非的叮嘱被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掩盖。 “夭夭,你,你竟然……被狗咬到了,咬到了屁,屁股……” 几个大男人抱着肚子狂笑不止,就差在地上打滚。 桃花夭夭柳眉倒立,冷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上台阶,开门。 砰——原木门被狠狠地甩上。 门外,狂笑声不绝于耳。 门内,桃花夭夭握拳咬牙—— X!姓楚的,这梁子和你丫结定了! 冤家路窄 上飞机前,桃花夭夭接了个电话,打电话的竟然是桃妈妈。“死丫头,你哪儿鬼混去了,你婆家和你男人让我劝你回心转意。日子还能不能过?能过就凑合凑合,男人都得婚后调教,反正你不是吃亏的主儿,不然你今年又嫁不出去了?” 桃妈妈对女儿搞突然袭击,人到了她的小套房,没见到女儿,倒是接到了未来女婿的电话——请未来岳母帮帮忙,劝劝桃花夭夭回心转意,和他结婚。 桃花夭夭翻白眼,一本正经地扯谎:“妈,他得了性病,将来很可能引起肾亏、败血症,最重要的是,这病没法治,现在看着人模狗样,其实里面全烂了。” “这么严重?你赶紧回来,最多咱给他点钱。”桃妈妈震惊之余立刻关心闺女的后路:“有没有备胎?” 桃花夭夭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楚非,比照他的条件顺口跟她娘神吹:“有啊有啊,英俊冷静、儒雅沉默、双目有神、精光锐利,有钱、有房、有车,进饭店只住VIP,不过还没追上。” “嗯,条件不错,咬住了,别撒手。” “那当然,那当然……”桃花夭夭大大咧咧地应着,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老娘,我想你。” 电话那头,桃妈妈沉默了半晌:“那就赶紧滚回来!” 挂了母亲的电话,桃花夭夭擦擦眼泪,直接拨到赵定睿的手机上, “你带种,敢找我妈麻烦,要不要我把小学班主任的电话给你?”她单刀直入。 “夭夭,我只是纠正你的错误而已,你太鲁莽了。你总是这样绝对地我行我素、想当然。夭夭,我的心始终都在你身上,男人逢场作戏,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回来吧夭夭,这样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听我说……”电话那边,赵定睿还在苦口婆心,桃花夭夭忽然不难受了,她打断他: “赵定睿,你丫不是男人!”平静地说完这一句,挂断,关机。赵定睿再说什么,已经与她无关。 在飞机上,桃花夭夭要了一杯伏特加,喝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哭,她想,OK,这个男人从我心里滚蛋了。然后,她安安稳稳地闭上眼,一觉睡到飞机降落。 桃花夭夭神清气爽地走进公司,刚和前台LILI打个招呼,就看到麦克正送一个高个的男人出来。 麦克也看到了她,忙对她招手。 桃花夭夭走过去: “老板。” “夭夭,你来得正好。”麦克高高兴兴地介绍:“来见见欧赫国际的阮先生。” 桃花夭夭挂起职业笑容,伸出手:“阮先生您好,我是桃花夭夭。 “阮孟东。”对方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伸出手:“久仰桃花夭夭小姐的大名,幸会。” 阮孟东的语气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但桃花夭夭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想可能自己多心了,便没有在意。 阮孟东对麦克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关于细节,我们再商量。” 麦克点点头,一脸兴奋:“没有问题。” 说着,三人一同走到门口,阮孟东进电梯前,突然回头,依旧是一种深沉带着判研的目光看着桃花夭夭,若有所指道: “桃小姐,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桃花夭夭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合作愉快。” 送走阮孟东,麦克笑眯眯地招呼桃花夭夭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对面,桃花夭夭似笑非笑地看着麦克:“麦克,你笑得好像黄鼠狼一样,又想陷害我做什么? 麦克点点头:“夭夭,有个长期CASE,你愿不愿意跟?” “不愿意。”桃花夭夭摇摇头:“麦克,我刚刚从马来西亚回来没几天,手头还有你昨天刚交给我的一个美发展 桃花夭夭勾起唇角:“麦克,不要拐弯抹角,到底有什么事情?” 麦克眼睛一亮:“这次 “是什么方面的?” “一个珠宝品牌的推广。” 桃花夭夭蹙起眉头:“麦克,你知道,我并不耐烦这个。”她主要负责做的是短线CASE,这种长期 桃花夭夭揉着额角:“麦克,华威酒店虽然是连锁酒店,就开幕典礼本身而言,和长期推广型CASE的性质并不一样,何况,华威在马来西亚 “你知道我没有太好的耐性。” 麦克认真地看着手下爱将:“夭夭,这正是我想和你谈的问题。你本身有良好的策划头脑,敏锐度好,唯一的缺陷就是耐性不够,作为一个优秀的策划师,你应该尝试一下做长CASE,这样对你的能力是一个很好的提升。何况,我想在股东会议上提出升你做策划总监的职位,没有长线CASE的经验,对你不利。 桃花夭夭想了想,问:“对方是什么来头?”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欧赫国际 一周前,她拒绝了欧赫国际珠宝系列展 可是对方却不肯放弃,坚持指名由她来主持才肯把合约签给“畅想无限”,阮孟东更是亲自打了几次电话,试图说服她同意接受这个CASE。 问题是,到底什么理由让对方如此对她弃而不舍?阮孟东明明不认识她,而且,从对话中,她可以感觉到,阮孟东本人对于她不接受这个CASE,其实并不是特别坚持,反而对她这个人充满了兴趣一般……真是一头雾水。 三天前,当她再一次在电话中婉拒之后,不久,阮孟东来电话,邀请她到欧赫国际来一趟,说欧赫国际的老总希望可以和她亲自面谈。 出于礼貌,也是出于不能因为自己得罪了公司潜在的大客户,她来了。 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桃花夭夭趁着前台小姐打电话给阮孟东的秘书下来领人的功夫,仔细打量周围,在门口她就发现,这座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务大楼,相当朴素雅致,一层的接待大厅宽敞明亮,仿佛回到欧洲中世纪的装潢、错落的雕塑、墙壁上的油画,让大厅看起来少了一些商务市侩的气息,而更像一间品味极好的艺廊,有种仿佛回到文艺复兴时代的感觉。 桃花夭夭暗暗点头,不知出自谁的手笔,很对她的胃口。正想着,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桃小姐,让您久等了。” 桃花夭夭抬头,惊讶地挑了下眉,从容站起:“阮先生? “好久不见。”阮孟东客气地微笑。 虽然有些惊讶他竟然亲自下来,桃花夭夭大方一笑:“竟然劳烦阮副总亲自下来,让我受宠若惊。” 阮孟东看着桃花夭夭落落大方的态度,似笑非笑勾起唇:“桃小姐客气了。总裁正在等你,这边请。 他比个手势,桃花夭夭跟着他,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按了26楼的按钮,两人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点一点上升,走出电梯的时候,阮孟东突然站住,问她: “桃小姐不好奇?” 他问得突兀而没有头脑,但桃花夭夭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摸摸鼻子,她嘿嘿一笑: “后发制人,见招拆招。” 阮孟东微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精明眼底掠过一道光芒,这一次的微笑中带了微微的赞许: “桃小姐很聪明。” 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阮孟东愣了一下,淡淡地勾起唇,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之前,对桃花夭夭再次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桃花夭夭小姐。”说完,推开那扇暗红的木门,将她推进去: “楚非,你等的人已经到了。” “是你?”桃花夭夭惊讶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楚非看着她,淡淡地:“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 桃花夭夭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在巴厘岛那一夜,她和楚非之间那段愚蠢的对话—— 你住在哪里?现在已经很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房间借给你休息。 那你呢?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楚先生,酒店股东的房间安排在了蓝宝石VIP总统套间,需要我现在领您过去吗?…… 她还想起,那个下雨天,本来有机会化险为夷的她,都是因为他的搅和,被一只杜宾犬恶狠狠地咬得凄惨。特别令人无法原谅的是,他送她回到酒店房间前,公然无视她的警告,在小丁这群八公面前,面不改色地提醒她被狗咬了屁股的事实。回国后,这件事后来被小丁“无意”中在公司散布开去,直接导致了她足足一个月在办公室抬不起头的恶果…… “当然没有问题,”桃花夭夭咬着牙微笑,若无其事地说:“但是可否容我execuse me 一下。” 楚非挑了挑眉,比个“请便” 出了办公室,桃花夭夭直奔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给麦克打电话。  电话接通,桃花夭夭直捣黄龙:“麦克,我不能接这个CASE。”她也是有骄傲的。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见她回绝得如此坚决,电话那头麦克皱起眉头,他知道,桃花夭夭或许脾气倔强,但并不一个不讲理的女子: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总之,这个CASE,我死也不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出麦克担心的声音: “亲爱的,你……是不是受到了性侵害?” 桃花夭夭深深地喘口气:“不,麦克,我很好。可是…… 她接着换上一种幽怨的口气道:“可是麦克,我今天看到了那些珠宝。……你让一个刚刚摘下订婚戒指的女人去策划一个关于珠宝的系列……你不知道珠宝,对于女人的意义吗?”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电话那头,单纯的麦克立刻变成无比同情的口气:“对不起,可怜的夭夭,是我考虑不周。这个CASE,我和楚先生商量换别人来做吧,实在不行,虽然很可惜,大不了这个CASE咱们不接了。”麦克很讲义气地安慰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用充满感情的声音回答他:“谢谢你,麦克,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应该的。”麦克郑重其事地给她打气:“但还是请你要节哀顺变。 结束电话,桃花夭夭满意地走出卫生间,站在化妆镜前整理衣服的时候,她想了三件事: 第一,麦克虽然学习了这么多年中文,但表达能力还是很令人发指。 第二,这样骗麦克这个憨厚的老外,真是有点不厚道。 第三,今天晚上就去重新复习韩剧《我的女孩》,里面女主角骗人的本事实在很值得再好好研究研究。 游离 楚非住在市区一处高级公寓社区,环境很优雅。 和司机一同扶着楚非乘电梯到10楼,到了门口,楚非让司机小陈先下班回家。 小陈显然是个好员工,非常遵从老板的命令,即使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老板一眼,对桃花夭夭低声说:“桃花小姐,老板就拜托了。” 不过,桃花夭夭想,跟着一个倔得像驴一样的老板,不从也得从。 小陈走了,桃花夭夭只好自己接过楚非的钥匙开门。 进屋的时候,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直到挂在她身上的衰男低低呻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疑惑地指指空荡的好像没有人住过的客厅,她问楚非:“你确定是这家?” 楚非脸色苍白地靠在她的肩上,显得疲倦而虚弱,低垂着眼睑,指指挂在门锁上还没取下来的钥匙,没说话。 桃花夭夭摸摸鼻子“扛”着他进屋,又扶着他进卧室躺在床上,她喘口气,捶捶酸痛的肩膀,刚要起身,感到衣袖被扯住,低头,看到楚非微微蹙起 桃花夭夭呆了呆,心里的一个角落,好像被凿了个窟窿,忽然疼了一下。 她摸摸楚非的头,细细地沁着汗,还是很烫。 她皱起眉头,他下车的时候就又开始有些昏沉沉的,却坚持不肯去医院,幸好,现在虽然烧得厉害,但他的心脏病似乎没有犯。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到冰箱里找一些冰块,希望可以帮他降体温。来到厨房,意外发现高智能冰箱里竟然蔬果肉蛋十分齐全。桃花夭夭差点跌倒,客厅空荡、厨房完善,这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她对楚非的家叹为观止的时候,身后一阵轻响,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楚非跌撞地冲进来,靠在门板上喘气。 “你怎么起来了?”桃花夭夭惊讶,刚走过去,楚非已经一把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哑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桃花夭夭惊跳一下,不自在地动动身体,退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肯去医院,我来找有没有冰块可以帮你降温……。” 话没说完,楚非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桃花夭夭赶快一把扶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拥抱着,楚非将桃花夭夭的举动看在眼底,看得到她脸上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无策,还有怕摔到他的为难;看得到她耳垂泛起浅浅的粉红,然后蔓延到白暂的颈子…… 明明不一样,可是—— 真的,非常的像! 他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桃花夭夭以为事情已经完满解决,可遗憾的是,天永远不从人愿。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遭到拒绝之后,楚非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是第一次,桃花夭夭在工作场合见到楚非,和之前的几次,又不一样。合身的三件式西装,衬出他的修长,虽然有些清瘦,但是百叶窗透进的光影之下,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让他好象漫画里平安时代的贵族。 可惜,这人人品不好。桃花夭夭记恨地想起巴厘岛的事。 “是这样的,楚先生。”坐在楚非面前,桃花夭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公事公办:“首先,我要感谢您对我的赏识,但我必须要坦白地说,我并不精于长线CASE的策划,尤其不熟悉珠宝方面的策划,出于对客户负责,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公司自己的形象,我不能够接您 “巴厘岛,真的让你那么耿耿于怀么?” 桃花夭夭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楚先生说笑了。”心中暗暗骂道:果然人品不好! 楚非看了她一会儿,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桃花夭夭用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而无辜。 楚非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其实我这次请你来,主要是向你表示谢意的,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有让恩人自己上门的吗?!哼,耍派头! “楚总太客气了。”桃花夭夭耸耸肩,抬头看着楚非,客气地道:“那么楚先生,也许您愿意听听我 “但是我还是比较满意你的创意。”楚非靠进皮椅中,沉吟了半晌:“或者桃花小姐对于我们提出的合约有什么不满意?大家可以坐下来商量。” ……,……,…… 桃花夭夭咬着牙微笑:“不,楚先生,贵公司提供的合约条款非常优渥,但是,我们作为专业的策划师,必须对客户负责……” “可是,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我希望能够由你来担任主策划。” 气疯了! 桃花夭夭蓦地站起来,双手野蛮地撑在办公桌上,温文有礼的面具一块块龟裂,她有些狰狞地看着楚非:“你要理由是不是?好,是不是我给了你合理的理由,你就愿意接受另外一位我们推荐的专业策划师? 楚非点点头:“我并非蛮不讲理的人。” 你就是不讲理!虽然没有开口,桃花夭夭相信自己的眼神充分表达了这个意思。 “那就跟我走。”说着,她走去过拉楚非的手:“我告诉你理由。 众目睽睽之下,桃花夭夭拖着楚非冲出办公室。 上了楚非的车,很快,两人到了全市最好的商场,下了车,桃花夭夭带着楚非直奔珠宝柜台。 站在一片炫目璀璨之间,桃花夭夭问他: “你觉得这里的哪个戒指好看?” 楚非疑惑地看看她,指指其中的一款:“这个吧。” “但是我觉得这一款比较好看。”她指指其中一只粗重结实的黄金戒指,虽然分量十足,其造型,在一片做工精细、设计新颖的指环中,却仿佛一个穿越了70年时光闯入未来的土包子。 楚非怀疑地看着桃花夭夭,但是桃花夭夭那一脸认真地表情让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接下来,桃花夭夭又带着楚非走了几个品牌的柜台,分别看了项链、耳环、手链、手环……黄金、铂金、彩金、宝石…… 然后,回到停车场,坐在车子里,待司机将车子稳稳地开上交流道,桃花夭夭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楚非: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这个CASE了吗?因为我不懂。 楚非沉默地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的,不懂——从刚才,他就发现,桃花夭夭完全不懂珠宝。 楚非垂睫,这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意外,而此刻,他不知自己心中是松口气还是失望。 柳菲,是个天生的珠宝设计师,她对珠宝有与生俱来的敏锐,而眼前的女子,却对珠宝一窍不通。 她,不是她…… 见他半天不发一语,桃花夭夭生怕刚刚的亲身体验不够说服力,她想了想,一咬牙,掏出手机一边对楚非做出一个“你等着”的手势,一边在楚非诧异的目光中按下一串号码。 很快,手机接通,桃花夭夭按下扬声器,对听筒那边的人说道:“海音,我有个朋友想找我陪她买套首饰……”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嚣张的狂笑打断: “买首饰?你?桃花夭夭?哇哈哈哈,是哪个傻冒?快介绍我认识认识,敢找你这个珠宝白痴去买珠宝?就你对珠宝那点儿审美,简直猪狗不如,是谁这么有勇气?我佩服他,但我更怀疑他不是根本不认识你就是喝高了,哇哈哈哈……”似乎后面还有滔滔不绝的嘲弄,被桃花夭夭果断地掐断了通信信号。 “还需要我再打给别人吗?”她面不改色地看楚非,即使里子丢光了,她装也要装得很有面子,输人不输阵就是这个道理。 楚非瞪着她,所有的情绪被她彻底打断,他只能瞪着她,尽力维持平板的表情: “不必了。” 桃花夭夭确定看到他唇角轻轻的抽搐,但她理智地选择漠视。 “让一个在珠宝审美上智商等于0的人做珠宝推广,我想,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桃花夭夭清楚地对楚非说:“虽然对珠宝的品味和策划能力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因为我不懂珠宝,所以,我根本无法找到最适合贵公司的珠宝首饰的宣传方式。 “……你很聪明。”楚非讶然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虽然依旧理不清对“桃花夭夭不懂珠宝”这件事的情绪,他依旧对她的坦诚有一分欣赏:“很少有人能如此坦白地面对自己的弱点。” 桃花夭夭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你可以不要嘴角抽搐的话,我会当这是种赞美。” 楚非没有笑,但是前面开车的司机实在受不了,“噗哧”一声,笑场。 “那么现在,您愿意听我介绍我们公司优秀的策划师了吗?”羞愤之余,桃花夭夭仍不忘公事公办。 她很冷静,并且公私分明。 楚非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不必介绍了。”在桃花夭夭柳眉立起来之前,他比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慢吞吞地道: “虽然桃花小姐的鉴赏水平……”他顿一下,略过可能会伤面子的词语,继续:“但是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未来一年里,不论什么方面的策划,你都会为我找到优秀而适合的策划师,对吗?”他若有所指地道。 桃花夭夭冰雪聪明,自然立刻明白楚非话中的含义,这等于表示楚非不仅不再坚持这次的珠宝展的系列宣传一定要由她策划,而接受她推荐的其他专于珠宝宣传策划的策划师,同时,还表示“欧赫国际”决定和“畅想前线”公关策划公司签订了一年的策划合约。 “Yes!”桃花夭夭握拳,兴奋地对司机道:“司机先生,放歌,放歌。”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小孩子一样瞬间变得眉开眼笑,心头微微一跳—— 这个时候又很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老板一眼,得到示意,他将CD盒递给桃花夭夭。 很快,桃花夭夭选好了一张光碟。 司机将光碟推进CD机,熟悉的交响乐旋律慢慢响起,然后是女歌手空灵婉腻的嗓音低吟细语一般融入交响乐里: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夜里,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楚非脸色蓦地在瞬间变得苍白,他瞪着身边那个已经兀自沉浸在音乐里的女子,心口,仿佛被重重一击,很久以前那种灵魂被扯碎的痛彻心肺让他的心脏狠狠地收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快速、杂乱。 他看着跟着旋律低声哼唱的她,哑声问:“这首歌……” “这个?”桃花夭夭歪头,巧笑嫣然:“王菲的‘我愿意’,我最喜欢这歌了。没想到你这里居然也有……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到,只剩下CD里,女歌手飘然的歌声依旧继续,还有记忆里婉笑如花的女子: 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 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楚非慢慢闭上眼,天意……吗?…… “楚总?”桃花夭夭终于发现楚非的手紧紧捂住心口,脸色苍白得异常,她不禁担心地轻轻碰碰他:“你……还好吧?”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水杏一样的眼睛又瞪得圆滚滚的,一脸担忧,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底,半晌(奇*书*网^.^整*理*提*供),慢慢地问:“你希望呢?” “嘎?”桃花夭夭一头雾水。 在她迟疑的目光里,楚非双臂一撑,坐直身体,见她依旧一脸“你还好吧”的表情,他做出一个让桃花夭夭差点跌破眼镜的动作——他竟然拍拍她的头,淡淡道:“我很好,非常好……”说完,将目光调往窗外,不再讲话。 他逗狗啊?!桃花夭夭用力瞪着楚非,她最讨厌被人拍头了,好像邀宠的狗一样,那样子简直逊毙了。可是偏偏楚非说过那一句“我很好”之后,便再也不说一句话,只是望着窗外,清瘦的侧脸,依旧冷冷的,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寂寞。 桃花夭夭心头有什么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是,她看着他始终没有回过头的背影,最终选择耸耸肩,继续沉浸在王菲的天籁中。 悲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夜里,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人将这几句歌词写在一张小小的便签放在一盅温温的鸡汤下。那个时候,柳菲正在法国学习珠宝设计,而他,正在创业的初期,一个墨西哥的项目上,他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已经整整半个月。 整整一个周末,他和工程师泡在办公室和工程现场,当他终于从办公室回到住所,已经过了午夜,总是漆黑的客厅里,亮着一盏橘色柔和的灯,被他丢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已经整齐地晾在阳台,卧室的床上晒得蓬软的枕头、被褥全换上新的外套,客厅的桌子上一束栀子花在透过窗的月光下白得发亮,淡淡的清香散在房间里。桌子上,还有一只保温盅,打开,绵绵的鸡汤香气散开,还带着暖暖的热度,在保温盅的下面,就压着这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 柳菲来了,又走了。没有打扰他的工作,只是静静地来,又静静地走。 后来他打电话给柳菲,问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公司见他。电话那边,柳菲的嗓音低柔,她轻轻地说,只是想过去看看。 还是学生的柳菲,除了周末,没有更多的时间,可是,飞了这么远,她却没有见到他,仿佛她这次遥远的旅途,只是为了给他的房间放上一束栀子、为了给他炖一盅暖意融融的鸡汤,为了给他留下这一张情意绵绵的小笺…… 那时候,读那一张小小的便签上清秀的字迹,只觉得幸福。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短短几句可以让人,痛彻心肺…… 黑色的房车缓缓驶近一片墓园,一条青草间蜿蜒的小路前停下,楚非下车,沿着这条无人的小路慢慢走到尽头,这里,是墓园最幽静的角落,白色的大理石中间,少女的容颜永远停留在栀子花芬芳的年纪,兰花一样的娇弱,惟有一双大眼,灵气动人。 送桃花夭夭回“畅想前线”的路上,整整一路,同一首旋律,反复听,一遍再一遍,而那个女子,依旧意犹未尽地沉迷——又是一个一摸一样的相似。 楚非将一束带着水汽的白栀子放在坟前。那一张CD,自从柳菲走后,没曾想过,会有再听到那一首歌的一天,就如同没曾想过还有另外一个女子,会吟着同一首诗,流着泪睡去。 楚非默默地看着白色的墓碑,看那上面“爱妻柳菲”的字样。 他还记得,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夏天的午后,柳菲站在栀子花的花丛,她说,楚非,我爱你;同样还是像今天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他第一次见到柳菲的眼泪,可是当他擦掉那滴眼泪的时候,她却已经感觉不到…… “你果然在这里。”优雅的嗓音在楚非的身后响起。 听到叫声,楚非静静地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柳婕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上前喊道: “她的手稿你不要了吗?” 离去的脚步,如她所愿地顿住。 可是,只要一句话而已,只要和那个女子有关的一切,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引得他的回眸。 一股绝望的悲哀涌上柳婕的心头,但至少,不管为什么,他回过头了…… 柳婕看着楚非慢慢回过头,近乎贪婪地将他的每一丝变化都记忆在脑海里。 他依旧修长,却清瘦得厉害;墨色的冷瞳,精光内敛,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锋;深灰色的西装衬出清清冷冷的儒雅,将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柳婕担忧地看着他,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她忍不住问他:“你,最近很忙?……” 楚非只是淡淡地提醒她:“爱人泪珠。” 他根本连回答,都不肯给。 柳婕垂下睫毛,忍下汹涌的泪意,微微颤抖着从皮包里取出几页图纸递给他,低声道: “柳菲的‘爱人泪珠’设计图原稿,这是前三页的复印本。” 楚非接过那几页图纸,只一眼——他的手指轻轻地抚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抬起头,淡淡道:“说出你的条件。” 柳婕一直看着楚非,她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抚在那个清秀的名字上,那个时候,他冷淡的面具似乎有一瞬间的破碎,深情到令人心痛的温柔,只因为那个已经去世多年的女子。她仿佛听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正一块一块地破裂,摔得粉碎…… “如果我说,我要你呢?”鬼使神差一般,她低语。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的眼瞳,流转琉璃的冷色,没有表情。 柳婕淡淡地笑了,绝美的脸上,却只剩悲惨,她哑声低语:“父亲要求‘风华’属于柳菲的股份。” 楚非唇边勾起淡漠的弧度,那种了然的目光冷淡得令柳婕无地自容。 没有再看她一眼,楚非径自转头离去,留下柳婕一人,在原地。 他瞧不起她…… 柳婕木然地低下头,空茫的眼停在那尊白玉的石碑,盯着那石碑中央那桢照片。照片中的女子,与她有七分相似,笑得温婉宁静,嫣如春花。 明知他不可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却忍不住一再奢望的自己……和明知柳菲已经去世,还留恋着不肯忘记的楚非…… 究竟是她更傻,还是他?…… 柳婕惨淡地笑了。 柳菲,你有多幸福,你知道吗?…… 沿着来时路,楚非慢慢地走回去,可是,在他的车旁,优雅的女子静立在黑色的伞下。 楚非心中泛起一阵厌倦,他静静走过柳雪的身边,坐进车里,闭上眼,对司机淡淡道:“开车。” 柳雪似乎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优雅地弯下腰,在车窗前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怜惜: “非,回家吧。……” 楚非终于抬起眼睫,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锐利,让她不自在地别开眼。 “还有事情吗,楚夫人?”楚非淡淡地看着柳雪扶在车窗上的手。 柳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非,你很久没有回去了,爸爸……很想你,所以,回去吧。那里……终归是你的家。” 楚非清冷地勾起唇:“我想,没那个必要了。另外,”他的眼神一冷: “别再到柳菲的面前来。” “非……”柳雪微微一颤,扶着车窗的手指,骨节泛白,美丽的脸上,血色褪尽,半晌,她颤抖地低喃,笑得凄凉: “那么……恨么……” 楚非只是掩口低低地咳着,墨色的车窗慢慢升起,隔绝车内车外两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刹那,他淡淡地道: “开车。” 车子慢慢滑入雨幕,楚非静静地坐在车里打电话给阮孟东: “开始准备谈判。” “柳家终于坐不住了?”电话那头,阮孟东似乎并不惊讶: “柳家唯一可以胁迫‘风华’的翡翠原石垄断壁垒已经被我们打破,他们是应该着急。倒是你,不打算再玩一段时间?再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可以让我们的成本再降低一半。” “爱人泪珠,他们已经拿太久了。”楚非的口气淡淡地: “准备好资金,这次我要把‘风华’的问题彻底解决。” “OK。”阮孟东在挂电话前想起一件事:“最近楚氏在暗中收购‘欧赫’的股份。” 眸底闪过一丝冷锐,楚非轻描淡写道:“那就陪他们玩玩吧。”  通话结束之后,楚非靠进座椅,淡淡的笑意浮上唇角,冷而无情,他闭上眼睛,累…… 忘不了 桃花夭夭赶报告的时候,接到大辉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来看戏。” 以为有什么热闹可凑,桃花夭夭在大T恤外面随便套上一条牛仔背带裤就跑下楼,打车直奔“走入非洲”。 到了走入非洲,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一进门就兴冲冲大叫:“好戏在哪儿,好戏在哪儿?” 接近凌晨,PUB已经打烊,几个工读生正在收拾桌椅;吧台里,大辉正慢悠悠地擦着高脚杯。 桃花夭夭皱眉,走到大辉面前,提醒悠然自得的男人:“好戏呢。 大辉头也不抬:“骗你的。” 桃花夭夭卷起袖子:“死胖子……” 大辉举起钢质托盘顶在头上,另一只手指指角落“你男人,你处理。 “我男人?”桃花夭夭指着自己的鼻子。 大辉点头:“上次你自己说的。” 一脸狐疑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阴暗的角落里,桌子上 “对了,还有。”身后,大辉的声音传过来。 桃花夭夭慢慢转过身,双手环胸看着大辉。 大辉只是耸耸肩:“没什么,他还没付酒钱。” “……”…… 桃花夭夭端着一杯温水来到床前,轻声道:“楚非,吃药了。” 楚非半睁开眼,昏沉沉地任桃花夭夭扶起自己,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就着她送到唇边的温水将桃花夭夭递上的药片吞下。 桃花夭夭又扶着他躺下,将另一个用纯棉毛巾包住的热水袋递给楚非,替换了他敷在胃部已经不再温暖的那只热水袋:“你再休息一下吧。”说完,她为他掩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坐到床头的一个懒骨头上wωw奇Qisuu書com网,抱着笔记本继续默默地赶报告。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桃花夭夭放轻动作敲击键盘的声音。 楚非静静看着桃花夭夭靠在懒骨头上,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用大夹子随便地夹在脑后,昏暗的灯光下,专心致志地工作的样子。 今天,他喝醉了。离开墓园之后,他让司机将他送到“走入非洲”,今天,他需要醉一场。可是当他被胃里火灼一样的痛楚惊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桃花夭夭的卧室。 当时,桃花夭夭正在解他衬衫上的扣子,看到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她似乎只呆了一刹那,就冷静地对他说:“你喝高了,大辉找不到你家人的联系方式,他知道我认识你,就找了我去,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只能把你扛到我家,你很不舒服,好像呼吸很困难,还胃疼,我正要帮你解开你的衬衫,这样有利于你的呼吸顺畅,所以,我没有绑架你,也没有要非礼你。 然后,她拿胃药给他吃,并拿出一套自己父亲的家居服借给他替换下已经被汗水渗透的衣服。 如果,她去给他拿替换的衣服时没有一头撞在卧室的门板上,他会认为她一直很镇定…… “谢谢你。”他轻声说。 桃花夭夭抬起头,讶然地看了楚非一眼,耸耸肩,面无表情地:“那你付钱好了。” 楚非挑眉,忽然淡淡地笑了:“真是个怪女人。” 桃花夭夭闻言,从笔记本后面探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赶紧睡觉,如果你敢吐在我家,我就把你丢去睡楼梯。”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楚非换个姿势,闭上眼,也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很快,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等楚非睡着,桃花夭夭终於从笔记本中抬起头,她看着楚非沉睡的样子。床头灯昏黄的光芒下,楚非的脸似乎变得柔和,依旧瘦削而苍白,眉头轻轻地蹙着,似乎承载了太重的沧桑。 她想起冰箱里好像还有半只柴鸡,轻轻叹口气,桃花夭夭轻手轻脚合起笔记本,走出卧室。 楚非再次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不在了。 发现桃花夭夭不在的时候,楚非心中在刹那飘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很快,被他压住,有些事,也许,不想,会比较好…… 他起身,轻轻活动一下,走出卧室。 客厅,阳光从落地窗洋洋洒洒了满室,栀子花的清香似有若无渗进阳光里。白理石的茶几上一只水晶瓶里插着一朵白色的栀子花,旁边放了一只精致的瓷盅,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楚非一阵恍惚,似乎,回到很久以前…… 他着魔了似的走过去,打开那只瓷盅,清爽香醇的鸡汤味道渗进栀子花的香气里,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那一张压在瓷盅下的小纸条。 上面的字迹微微凌乱,似乎是匆匆写就,楚非看着,慢慢挑起眉,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高高的蓝天,淡淡地勾起唇,似喜,似悲。 桃花夭夭……吗?…… 他身后的茶几上,小纸条静静躺在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串—— 走入非洲酒钱XX元 打车费XX元 柴鸡钱XX元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一点。正在陆续修改中 桃花夭夭回公司报告战果那天,听说原本铁定失去的独单CASE,不仅没有失去,反而还为公司带来一整年的策划合约,麦克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你太有才了。”——原本,这让桃花夭夭相当受用,可接下来的午饭时间,麦克带领全公司的人围在饭桌上讨论关于“欧赫国际那个深居简出的、据说是美男子的老总看上了桃花夭夭” 大约一个星期后,签订合约那一天,楚非竟然亲自前来,这更加引起了众人暧昧的“侧目”,可惜,桃花夭夭并不知道,因为她前一天晚上和几个创意在办公室熬夜作策划,就在楚非到来前她刚交了报告,拖着庞海音去楼下肯德基,她自己吃了一整个奥尔良烤翅桶。吃饱喝足搭电梯上来的时候,麦克刚好送楚非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楚非看到桃花夭夭,她顶着两只黑眼圈,手里还捧着一只鸡腿在啃。 楚非心头微微一动,对走出电梯的桃花夭夭说:“桃花小姐能赏脸吃个便饭吗?” “先生,还需要点其它的吗?” 楚非点过红酒,等服务生走掉之后,他端起水杯轻啜一口。桃花夭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他拿起水杯的手好像有点不稳。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似笑非笑: “你点了我点的食物。” 她回过神,脸不红心不跳:“哦,我是女权主义。”她想,可能自己眼花了…… 正说着,楚非手中的杯子滑落,纯净水晕染了雪白的桌布。 “你发烧了。”坐在车里,桃花夭夭瞪眼。 楚非靠在座位上,闻言,抬睫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无力地勾一下唇角,又闭上眼睛。 桃花夭夭深呼吸三口气,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去医院。” “回家。”楚非的声音很是虚弱,但是相当严厉。 司机从后视镜抱歉地看了桃花夭夭一眼,行车路线不变。 桃花夭夭闭上眼睛,忍住抡鞋底扁人的冲动后,抬头看他: “你发烧多久了?” “不知道。” “你刚才发烧到晕倒。”她提醒他。 “习惯就好。” “……你到底去不去医院!”桃花夭夭双臂环胸。 楚非皱眉: “只是最近工作累了一些。放轻松点,你比我抖得还厉害。” “我癫痫,你管得着么!”桃花夭夭冷笑。 就在刚刚,餐厅里,他无声无息地倒下去,她抱着他,却怎么都叫不醒他,只是身上的温度高得烫人,那个时候,她想起在巴厘岛的那个晚上,他一动不动躺在自己怀里……桃花夭夭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十个手指还在无法自制地微微颤抖。幸好,在餐厅用餐的人里面有一位医生,排除了他心脏病发作的可能性之后,帮他做了简单处理。 看着他醒过来后,她稍微安心一些,继而一口恶气怒从心生。 “你好像很生气。” 桃花夭夭冷冷地看着楚非,怒极而笑: “不啊,我开心死了,你这种祸害,属骡子的,早死早好。” 都烧晕了的人,清醒之后不肯上救护车,却反复强调,没有和她一起吃午餐,没见过这种变态。 他到底要做什么?她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楚非看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桃花夭夭的眼角倔强了好久,忽然地滚下来,在她白暂的脸颊划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叹口气:“借靠一下。”说着,无力地往桃花夭夭的肩头歪过去。 桃花夭夭小小挣扎一下,终于软下僵硬笔直的背给他靠,同时扭开头,不甘心地低声骂:“无耻,变态! 楚非一震,仿佛在瞬间回到遥远的从前,那个女子啊,怕想起,更怕想不起…… 桃花夭夭的肩膀很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依稀渗出暖意,他苦涩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洗不尽的苦涩,喃喃低语: “骂得好……”可是,明明不一样的人,为什么,一举一动那么的似曾相识…… 他的声音太小,桃花夭夭没有听清楚,正想问他说什么,楚非已经闭上眼睛,神情凄然。 那么的,似曾相识……可是,过去的,再也回不来…… 所以,即使无耻,即使变态,也不能放手。因为,好不容易可以假装她回到了身边…… 楚非心思复杂,桃花夭夭怒气冲天,所以,车厢里好长一阵沉默,除了楚非深一阵浅一阵的呼吸声…… 桃花夭夭赌气,所以一直将头冲着车窗。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过中央广场的时候,她看到大广告牌上,正在播放一则广告,细雨打在铺满竹子落叶的小路,路的尽头,一幢小木屋,榻榻米上,男人把一枚戒指套在女人的无名指,两个人接吻,互相依偎着,头和头靠在一起。 桃花夭夭苦笑,谁说依偎就一定浪漫…… 楚非住在市区一处高级公寓社区,环境很优雅。 和司机一同扶着楚非乘电梯到10楼,到了门口,楚非让司机小陈先下班回家。 小陈显然是个好员工,非常遵从老板的命令,即使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老板一眼,对桃花夭夭低声说:“桃花小姐,老板就拜托了。” 不过,桃花夭夭想,跟着一个倔得像驴一样的老板,不从也得从。 小陈走了,桃花夭夭只好自己接过楚非的钥匙开门。 进屋的时候,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直到挂在她身上的衰男低低呻吟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疑惑地指指空荡的好像没有人住过的客厅,她问楚非:“你确定是这家?” 楚非脸色苍白地靠在她的肩上,显得疲倦而虚弱,低垂着眼睑,指指挂在门锁上还没取下来的钥匙,没说话。 桃花夭夭摸摸鼻子“扛”着他进屋,又扶着他进卧室躺在床上,她喘口气,捶捶酸痛的肩膀,刚要起身,感到衣袖被扯住,低头,看到楚非微微蹙起的眉尖。 桃花夭夭呆了呆,心里的一个角落,好像被凿了个窟窿,忽然疼了一下。 她摸摸楚非的头,细细地沁着汗,还是很烫。 她皱起眉头,他下车的时候就又开始有些昏沉沉的,却坚持不肯去医院,幸好,现在虽然烧得厉害,但他的心脏病似乎没有犯。 她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想到冰箱里找一些冰块,希望可以帮他降体温。来到厨房,意外发现高智能冰箱里竟然蔬果肉蛋十分齐全。桃花夭夭差点跌倒,客厅空荡、厨房完善,奇+shu$网收集整理这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在她对楚非的家叹为观止的时候,身后一阵轻响,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楚非跌撞地冲进来,靠在门板上喘气。 “你怎么起来了?”桃花夭夭惊讶,刚走过去,楚非已经一把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哑声道:“我以为你走了……” 桃花夭夭惊跳一下,不自在地动动身体,退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不肯去医院,我来找有没有冰块可以帮你降温……。” 话没说完,楚非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桃花夭夭赶快一把扶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拥抱着,楚非将桃花夭夭的举动看在眼底,看得到她脸上想和他拉开距离的无策,还有怕摔到他的为难;看得到她耳垂泛起浅浅的粉红,然后蔓延到白暂的颈子…… 明明不一样,可是—— 真的,非常的像! 他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游离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那天下午,他这样说,可是她心中有种不定的游移,很奇妙的感觉,她不确定那一句话,他是不是对她说…… 躲在“走入非洲”的后厨,桃花夭夭埋头洗着那一叠一叠的盘子和杯子。 楚非送了她一套铂金翡翠钻石首饰。 虽然她一点都不懂行情,但也可以知道,这套首饰价值不菲。 她记得那一天,他告诉她“做他的女朋友”之后,将这套首饰拿到她的面前…… “送给你。”楚非坐在沙发里,背光的暗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到嗓音清冷。 “为什么?”她不收莫名其妙的东西,特别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谢谢你那天晚上照顾我。” 她轻轻将珠宝推回去:“你把帐单付了就好。” “你今天也救了我。”他换个姿势,淡淡的嗓音,似乎在笑,却遥远得有些缥缈。 “我会另开一张帐单给你。”她也淡淡地,心中,却似氤氲着一种怒气。 说完,她离开他的家,可今天下午出门前,她收到快递——他还是将珠宝快递到她的家里…… 桃花夭夭苦苦地笑,真是好大的手笔……埋头,我洗,我洗…… 庞海音慢慢晃进“走入非洲”后厨,就看到桃花夭夭正挥汗如雨地洗刷刷,身后的服务生小声跟她交待:“夭夭姐已经把碗碟洗了三遍,酒杯已经洗第二轮了。” 庞海音点点头,让服务生回去工作,自己则晃晃悠悠地拖把椅子坐在了桃花夭夭的身边,漫不经心地问: “女人,苦恼什么呢?”庞海音坐上高脚椅,桃花夭夭生气的时候喜欢爬楼梯,冥思苦想的时候则喜欢躲在“走入非洲”的后厨洗碟子;脾气越大,楼梯爬得越高,烦恼越多,洗的碟子越多。 “我在想男人。”桃花夭夭在泡沫中一本正经地回答。 “想男人?”庞海音挑眉。 “对,男人。”桃花夭夭幽幽地叹道:“男人是不是总是很轻易就可以说喜欢,并且非常喜欢用钱砸女人?”收到那份贵重的快递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赵定睿,出身医生世家的赵定睿,家境优渥,他刚开始追她的时候,也曾玩过用钱砸女人的游戏,那时,还是学生的他,一出手,就送了她一台当时最新款的笔记本,之后,便是鲜花、珠宝、手表、衣服、烛光晚餐……大有一副“小样儿,看我金砖砸得你俩眼冒花”的架势,一度让她成了寝室的笑话。 而今……脖子上沉甸甸的感觉让她苦笑,楚非用行动告诉了她,什么叫做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端端说爱,无端端送礼……桃花夭夭脑海里闪过他说做他女朋友时,寂凉的声音,那是告白吗?报丧还差不多!啧……她猜不透他…… 手底洗杯子的速度加快,杯角碰撞,激起一团飞腾的泡沫,桃花夭夭叹气连连。 庞海音翻个白眼。这女人到底有完没完?巴厘岛也去散心了,珠宝展策划也给推了。她还想怎么样?失恋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吗? 她冷冷地瞪了桃花夭夭一眼: “窝囊废,别他妈那么贱,你丫离了男人不能活了?” 桃花夭夭惊讶地看她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呢!”庞海音不客气地指着桃花夭夭的鼻尖: “瞧你那小样儿,半死不活的,一个赵定睿,你犯得着吗?天下就没个好男人了?没好男人也还有好女人吧?大不了我豁出去了,跟你断背!” “断背?”桃花夭夭莫名其妙地看庞海音一眼:“你豁得出去,我还豁不出去呢,我对女人没兴趣。”什么跟什么啊。 “哟,你还介意了。”庞海音酸丢丢地睨着桃花夭夭。 她话音刚落,一旁冷幽幽冒出一句:“我不介意3P。”大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一旁,正拿着桃花夭夭洗过的酒杯在擦干。 两个女人回头瞪着面无表情的大辉,异口同声:“我介意!” 庞海音冲着大辉,一个白眼飞过去:“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 大辉耸耸肩:“继续擦杯子。” 桃花夭夭笑了:“真受不了你们两个。” 庞海音倒是上下打量了桃花夭夭一下:“和赵定睿没事了。” 桃花夭夭怔了怔,笑了:“能有什么事。”过去的都过去了。 庞海音莫名其妙看她一眼:“那你刚才一脸林黛玉的苦相。” “和赵定睿没关系。”桃花夭夭摆摆手,站起身来,捶着酸痛的腰,想起刚才的问题,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和他没关系?新人?”庞海音疑惑地转着眼珠,看到桃花夭夭脖子上冷翠剔透的闪烁后,一把拎过她,做流口水状:“好……大的翡翠。” 桃花夭夭得意地挺胸:“鉴定鉴定,是好料咱当铺换钱去。” “好料好料!”庞海茵连连点头“把赵定睿忘了,忘了!你瞧瞧,这才叫金龟呢,我做主,就他了!” 庞海音张牙舞爪。 桃花夭夭闻言,垮下脸:“我对另一个赵定睿没兴趣。” “啧,先骗了钱再说。”庞海茵对项链爱不释手:“多通透的极品翡翠,发了,桃花你发了……” 桃花夭夭撇嘴:“再说吧。” 庞海茵看着桃花夭夭没精打采的样子,放下项链,慢慢地说:“你喜欢他。”肯定句。 “怎么样,威风吧?特地带来让你们长长见识。”桃花夭夭顾左右而言他。 庞海音和大辉没说话,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洗碟子洗得满身的泡沫上。 桃花夭夭顿了一会儿,脑海里反复着那个下午,楚非锐利而冷淡的眸子,还有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似笑非笑…… 那么轻易地说出“做我的女朋友吧”,那么轻易地说送礼就送礼。 他……也不过是另一个赵定睿吧?……可是,他是楚非…… 她暴躁地抱着头蹲下:“操,男人。” 游离 周一,桃花夭夭上班,收到两束花。 红玫瑰999朵,卡片上是赵定睿龙飞凤舞的笔迹,他说,他真正爱的只有她一人,希望她能够回到他的身边。桃花夭夭一夭把花请小弟直接送到“走入非洲”,并带话给大辉,玫瑰赠美人,今晚每个去PUB的单身女郎送一朵玫瑰花。 白栀子1朵,送来的时候,她正在电话里和电视台为了一个楼盘广告的档期问题争得不可开交,前台LILI拿着卡片给她,俊隽刚挺的字体只有简单几个字:“给巴厘岛的白色栀子花。”,桃花夭夭把电话夹在耳边,在卡片上回了一行字:“那就送去巴厘岛吧。”,然后请LILI交给小弟连同栀子花带回去。 半个小时后,赵定睿打电话来,桃花夭夭的电脑中了熊猫烧香病毒,听到赵定睿叫她夭夭,她吼道:“王八蛋,滚远点!”,挂上电话。 一个小时后,桃花夭夭搞定了电视台违约的问题,笔记本电脑里的全部资料却被熊猫烧香破坏,里面有她昨天熬夜做出来给另外一个客户的策划书。 深深吸口气,她需要冷静。 桃花夭夭对助理Kate说:“我去爬会儿楼梯。”,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出大门的时候,LILI告诉桃花夭夭:“栀子花又被送回来了,送花小弟带话‘给女权主义的栀子花。’” 桃花夭夭头也没回:“送你了,LILI。” 10分钟后,桃花夭夭在安全楼梯从1层刚爬到21层,喘着气拐过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前台lili惊慌失措的声音: “夭夭,快回来,你老公把你男朋友打了。” 桃花夭夭很快回到45楼。 在门口,她对麦克道歉:“麦克,抱歉。给公司造成了困扰,我愿意接受包括离职在内的任何惩罚。 “夭夭,你太夸张了,能够有男人为了你决一死战,你应该感到荣幸,虽然他们决战的场合有些不合时宜。不过,”麦克拍拍她的肩,很讲义气地说:“没关系,美女总是很受欢迎的。” 她苦笑:“麦克,你挖苦我。” “不,夭夭,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有很多人追。何况,你为公司带来了‘欧赫国际’。”麦克眨着一双湛蓝的眼珠,一本正经地说。 桃花夭夭叹息道:“你真是个抗震性能良好的老板。”麦克就这点好,虽然是个老板,但是没有架子,总是用美国式的幽默来化解一切。 麦克眨眨眼:“谢谢你的夸奖。”说到这里,麦克突然八卦地笑了:“我就说我的第六感非常准确吧。楚非先生果然喜欢你,不然怎么一个小小的策划CASE,他竟然亲自出马,夭夭,真有你的……”麦克摸着鼻子,很暧昧地对着桃花夭夭暧昧地笑。 桃花夭夭装作没有听见,卷起袖子:“好吧,我现在就去料理里面那两个祸害。” 麦克拍拍她的肩:“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别闹出人命;第二,别把我们的客户给气跑了。” 两人进门后,LILI小声对她说:“赵定睿在最北的会议室里。”说完,不放心地扯扯桃花夭夭的衣袖:“夭夭,别忘了,杀人犯法。” 桃花夭夭点点头,冷静地推开会议室门。 会议室里,赵定睿正焦躁地反复踱步,看到桃花夭夭进来,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动情地喊: “夭夭。” 桃花夭夭淡淡地推开他,开门见山:“谁允许你叫我老婆的?” 她的话让赵定睿皱起眉: “夭夭,你就是我的老婆!”他定定地望着她,耐心而温柔: “夭夭,已经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消气吗?我承认,找妈妈帮忙是我做得有些不妥,但是,我也是急啊。夭夭,你……” “结婚证呢?” “结婚证?”赵定睿一愣。 “没有结婚证,我就不是你老婆,我妈也不是你妈,别叫这么亲热。你闭嘴!”纤纤细指顶在赵定睿 “赵定睿,我们两个完了,你听清楚了吗?没听清我就再说一遍。和我桃花夭夭谈恋爱就得守我的规矩,现在,你违规了,所以就出局了,没得商量。是男人就别拖拖拉拉。打人?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你有什么资格打楚非?就算今天我跟楚非结婚了,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让我看不起了,别再让我鄙视你。” 赵定睿的脸色青白交错,额角的青筋突气,他何曾受过如此奚落,用力握紧双手,他的目光渐渐冰冷:是有限度的 “桃花夭夭,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赵定睿,你已经在挑战我的耐性。”桃花夭夭在心中摇头,曾经那么儒雅斯文,会腼腆地在宿舍楼下守六个小时,只为了送给她一朵玫瑰花的男人,竟然也可以露出如此狰狞的面孔,究竟是他真的变了,还是他终于原形毕露?……看来,自己的眼光终究没有想象得好,她终是看走了眼…… 她叹口气:“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楚先生那边,我会去道歉,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拉住。 赵定睿用力一扯,将桃花夭夭扯回自己面前,眼中被怒火燃烧得通红: “桃花夭夭,你会后悔的!” 桃花夭夭轻轻地推开他的手,淡淡道:“那已经和你无关了。” “算你狠。”赵定睿怒气冲冲破门离去。 桃花夭夭看着他的背影,不是不伤感。但现在伤感总好过将来心碎。她垂下长睫,他说她无情。她专情他六年;他却对她说,男人逢场作戏,以为她应该了解。她不解,便是无情。如此,她宁愿无情。 回过头,她深深吸口气,到前台问LILI:“楚先生在何处?” LILI指指麦克的办公室:“楚先生现在正在老板的办公室内休息间休息。” 桃花夭夭讶然。 LILI解释道:“刚才,一位刘先生说接到楚先生的电话赶来,现在借了老板的休息室,说要帮楚先生做检查。” 桃花夭夭拧起眉头,神情凝重:“打得那么严重?”她记得楚非无意中说过,他的家庭医生好像姓刘。 LILI摇摇头:“不太清楚,但是楚先生脸色很糟。” 桃花夭夭点点头,快步走进麦克的办公室,麦克已经暂时换到她的办公室去办公。 推门进去,看到楚非靠在床头,眼睫半敛,脸色惨白得好象雪一样,更衬得唇角破皮的地方肿胀微紫。他的身边,一名年轻男子正坐在他的身边,往他手臂里注射针剂。 她不自觉放轻脚步,走过去,等年轻男子拔下针管,轻轻问:“他还好吗?” 年轻男子抬起头,俊秀的娃娃脸上,带着不快的神色,微冷,谨慎地打量了她一下:“你是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点点头:“我是。” 正说着,楚非睫毛轻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到她,微微勾起淡色的唇: “见到你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嗓音沙哑无力,许是讲话扯动了唇角的伤口,让他微微皱眉。 桃花夭夭皱眉:“你来找我做什么?”其实她想说“谁允许你当我的男朋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藉工作之便追女朋友。”楚非的坦白不仅让桃花夭夭哑然了一瞬,连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男子也不禁讶异地看了楚非一眼,皱起了眉,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桃花夭夭生平第一次,哑口无言了30秒,30秒之后,她回头问一旁的年轻男子: “刘先生,您是楚先生的……?” 年轻男子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虽然还是很谨慎,但是眼底已经带了一丝笑意。 桃花夭夭装作看不到,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话题转得有多硬。 刘谦学道:“我是他的家庭医生。” “那么,现在楚先生的身体如何?” “刚刚心脏病发作,虽然并不严重,但引发了轻微哮喘,最好尽快到医院……”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非淡淡开口,声音并不高,但是隐隐冷厉: “我不去医院。” 又是那双幽冷的眸子,冷冷的,无情,锐利如刀锋。 “非!”刘谦学拧起眉,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他放弃:“但是你至少要立刻回家,那里有充足的药品。” 楚非回头看桃花夭夭。 刘谦学立刻转向桃花夭夭:“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协助我送他回去吗?” 桃花夭夭皱起眉头。 楚非淡淡地掩口低咳,手指有意无意掠过唇角的伤口,微微轻抽口气。 桃花夭夭叹口气:“我和麦克打声招呼。” 喜欢 一样的屋子,空荡荡得好象没有人住过,桃花夭夭和刘谦和一同扶着楚非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刘谦学为楚非作了详细检查,确定他除了唇角的外伤,并无大碍之后,又让他吃了花花绿绿一大堆药片。楚非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皱着眉就水吞了下去。 正在给楚非吊葡萄糖的时候,刘谦学接到电话,医院那边急召他回去,有一场紧急手术。 匆匆叮嘱桃花夭夭几句,刘谦学行色匆匆地离开,留下桃花夭夭和一瓶葡萄糖大眼瞪针眼。 楚非原本靠在床头假寐,好一会儿没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桃花夭夭难得茫然的目光,他眼底闪过一抹温柔,撑着坐起来一些,道: “我自己来。” 桃花夭夭如释重负,将针管交给楚非后,坐下,看着他熟练地消毒、找血管、排出针管内的空气,然后扎入手臂上的血管中,最后固定针头。 他只用一只手做这一切,动作却相当娴熟流畅,仿佛习以为常。 桃花夭夭不知道为什么,当那只银色的针头没入楚非手臂的刹那,她别开了眼。 楚非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靠回床头,对她淡淡一笑: “抱歉,辛苦你了。” 桃花夭夭回过头,却并不看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当我陪罪好了。” 楚非淡淡一笑,轻轻呼口气: “抱歉,还是没有请你吃到鳕鱼排,那家店的鳕鱼排味道相当地道。 桃花夭夭闻言,终于正视他——对他狠狠翻个白眼:“算了吧,丢死人了,我绝对不要再去。” 亏他还好意思说!那天在餐厅里,他发高烧昏倒,不肯上救护车,那就回家吧?人家不,非要坚持让她吃一吃这家店的鳕鱼排。简直丢死人了! “你不是挺酷的吗?怎么耍起无赖来,有板有眼的?”桃花夭夭讽刺他,最近这个男人大大颠覆了她以前对他的看法。 楚非淡淡一笑:“你也不错。”当时,桃花夭夭跪坐在地上,抱着他,冷静地对服务生说:“把我们点的菜全部打包。”然后,她低头问他:“还有其他问题吗?楚,先,生!” 他发誓,他看到她说楚先生三个字的时候在磨牙。 他根本没有反省! 桃花夭夭重重地给楚非盖上被子:“睡觉!” 这次,楚非乖乖地闭上眼睛,就在桃花夭夭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地说: “可以给我念诗听吗?” 桃花夭夭恶狠狠地瞪着他。 楚非静静地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不念也没关系。”他垂下睫毛,将头慢慢转开,冷冷地。 翻脸翻那么快!桃花夭夭傻眼。 “你要听什么?”她叹气,怀念从前那个清冷锐利的楚非。 楚非沉默了一会儿,指指床头原木的小矮柜,轻轻地说了几个字:“抽屉里最上面那本书,第157页,第一首。” 桃花夭夭依言找到书,打开,怔了怔,轻轻地念起来: “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你的一生。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的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楚非慢慢地闭上眼睛。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 如果能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柳菲,想你,所以,这样,可以吗? 柔软的诗,嘎然而止,桃花夭夭慢慢合上诗集,回头看楚非,一脸严肃: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长睫掩映下的眸光闪了闪,楚非挑眉,似真似假地浅笑:“我以为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桃花夭夭冷冷道: “大少爷,我没兴趣陪你玩爱情游戏。” 楚非双手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捂着心口喘息不已。 桃花夭夭看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既然病得这么重,就该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或者躺在家里的床上养着。没见过你这么爱到处乱跑的病人。”几乎每次见到他,他不是脸色苍白就是心脏病发作,不然就是在发烧。身体这么差的人,她可真是头一次见到,好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我得追你嘛。”楚非掩口低咳,半真半假地说。 又来了! 桃花夭夭皱眉:“我们又不熟,你干什么追我?神经病。 楚非垂下睫毛,掩过一抹眼里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桃花夭夭: “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 楚非正用那双冷星似的眼睛看着她,平日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竟然带着润润的温柔,他轻轻地开口,嗓音因为生病有些沙哑的无力,却音色低沉,磁性饱满,十分动人: “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桃花夭夭心脏突地一跳,,不自在地避开楚非的眼睛: “你最好三思后行。” “可我已经思好了。”楚非伸出手,轻轻握住桃花夭夭的手,微凉的手指与温暖的掌心接触,桃花夭夭心头一麻。 “有本事你就追好了。”丢下这一句,桃花夭夭威风凛凛地落荒而逃。 下了楼,跳上出租车,看着渐渐远离的小区大门,桃花夭夭脑海里反复浮现楚非青惨惨的脸色,和被打肿的嘴角,她犹豫地想起,楚非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家,他刚刚心脏病发作,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她忽然又想起巴厘岛他一声不吭倒下的事情,心里毛了一下,忙叫司机停车,正好路边一家药房,又鬼使神差走进去,买了一管消肿化淤的药膏,不好意思地请师傅又原路开了回去。 站在楼下,桃花夭夭还是犹豫不决,不想见那个人,又担心那个人。转了半个小时的圈子,远远看到刘谦学的车开过来,她总算松口气。 “桃小姐?”下车,刘谦学狐疑地看着站在楼下的女子。 “煮鸡蛋给他热敷。”桃花夭夭板着脸将化淤膏丢给刘谦学,迅速逃之夭夭。 楚非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残留桃花夭夭掌心柔软的暖意。 不对啊……应该温度再低一些,柳菲的手,应该是低凉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靠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大门打开的声音轻轻响起,是刘谦学回来了。 又为他做了一些详细的检查之后,刘谦学一边调慢点滴的滴速,一边问他:“感觉好点了没有?” “还好。”楚非闭着眼睛,点点头,低声问:“你不是还有手术?怎么回来了?” “被骗了。”刘谦学黑着脸。 “你那个院长老爸又出了什么招数要你接班?”楚非挑眉。刘谦学和刘爸爸之间的接班大战打了少说也有四五年,每次都被这小子溜掉。 “他找了个女人来给我相亲。” 楚非笑了笑:“有个人管管你也好。” “别说我了,先担心你自己吧”刘谦学撇嘴,把一只软膏放到楚非的手上:“你对小美女干了什么? 楚非讶然地看着刘谦学。 “桃花夭夭啊。”刘谦学想着小美女黑面的样子,推他:“你把人家惹得不轻。”他回想桃花夭夭黑黑的脸色。 “你看到她了?”楚非诧异,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什么时候?” “就刚刚,在你楼下。” 楼下?楚非抬头看一眼墙上的表,她走至少有半个小时了,难道其实一直在楼下? 刘谦学指指他手上的软膏:“看人家多体贴,还记挂你嘴角的伤口,特地买了药膏,让我拿给你。”看着楚非失神的目光,刘谦学一拍脑袋: “不说我都忘了,小美女临走前特地嘱咐我,让我煮个鸡蛋帮你在嘴角揉一下,可以化淤。”说着,颠颠地跑去煮鸡蛋,出卧室前,他突然顿住,回头对楚非说,认真地: “楚非,你能重新开始,真是太好了。我想,柳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说完,他轻轻地关上门。 楚非微微一怔,慢慢闭上眼睛,紧紧握住那一管软膏,金属外皮的硬角扎痛手心。 会遭报应吧……他对自己苦笑。 “楚非,”刘谦学拿着电话进来,一脸凝重:“‘风华’那边出事了。” 喜欢 “陈先生,当初的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贵方提供长3米、宽1.5米的灯箱284盏,每晚六点准时亮灯,我说的没错吧?那现在呢?……什么?按照要求做了?我问你,你会不会数数?256盏灯怎么就变成286盏的?……听你解释?你想解释什么?你想告诉我四舍五入吗?不知道陈先生打算个位数四舍五入还是十位数四舍五入?……消气?你让我消消气?真抱歉,我消不了气。陈先生,我们大把大把的银子花着,图的是什么?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无意中发现数量不对,你们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做下去?……有什么大不了,你立刻给补?真不好意思,拿人钱财,替人干活,你补还真是应该的。但是你讲话的口气让我相当不满。什么叫这有什么大不了,至于让我这么生气么。真是抱歉,说话不算话,理亏耍大牌,我就是不爽。我告诉你,这事没这么容易了解,一切按合约走吧,赔偿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该赔多少还需要我来给你们算吗?……” 桃花夭夭用力地把电话挂上,喘气。 明明说了要追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从隔天起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叫什么追女人?…… “说得到,做不到!呸!没信用的王八蛋!” “你在骂谁?”庞海音将一杯咖啡放在桃花夭夭的面前。 “骂人!”桃花夭夭重重地敲着键盘,声音横着从牙缝里呛出来,越想越生气。 庞海音慢慢将门关上,又拉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同事好奇的视线,才慢悠悠地坐在桃花夭夭面前: “说得到,做不到,没信用的王八蛋——你最近骂谁都是这句。” 桃花夭夭怔了怔,抹把脸靠进皮椅深处,半晌,道:“我没事,抽疯而已。” 她坐直身体,整理一下衣服,重新翻开桌上的档案夹,拿起笔:“只是小问题而已。” 庞海音将桃花夭夭阴郁的脸色看在眼里,啜一口咖啡,轻描淡写地问道: “和楚非有关?” 桃花夭夭手中的笔“蚩”地一声,在文件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沉默了一下,放下笔,苦笑: “有那么明显?” “如果你不在网上上搜索他的名字的话。” 桃花夭夭撇撇嘴:“我只搜过两次而已。” “但是刚好被我看到。”庞海音眨眨眼。 桃花夭夭笑了:“海音,怪不得麦克说你是最完美的行政经理。” 庞海音也笑了:“需要我陪你聊一下吗?” 桃花夭夭再次抹一把脸:“没关系,我可以处理好。” 看着桃花夭夭眼里的坚定,庞海音笑了,站起身:“有事情随时可以找我。对了,有你的快递国际,LILI让我带给你。”她扮个鬼脸:“需要我帮你到小黎那里帮你要电话吗?”小黎也是公司的策划师,就是她负责“欧赫国际”系列珠宝展览 桃花夭夭白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庞海音眨眼。 桃花夭夭撇撇嘴:“以前八婆,现在媒婆。” 庞海音一本正经地:“当我发现我的死党终于又迎来新的爱情的时候。” 桃花夭夭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等庞海音离开,桃花夭夭沉下脸,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手机。 一个月。 上一次从楚非的住处落荒而逃,到现在,已经整整能够一个月了。那一天,楚非说,他要追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一直记得楚非手指的低凉。可是,他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算什么?! 桃花夭夭用力拍自己的额头一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小心拍到一个酸鼻头—— “痛……死了!”她捂住鼻子,恨恨地骂道:“王八蛋楚非!” 她想起,在“走入非洲”,他自然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对赵定睿说“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在巴厘岛,他们一起在海滩散步;在餐厅,他擅自点菜,根本没有问她喜欢吃什么;在车上,他对她说“肩膀借靠一下”;他连着两次对她说“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其实,这些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他顶多口头上说几句要追求她的话,根本没有做任何追求她的事情或者让她感动的事情。不然也不会整整一个月,他连一朵花都没有再送来……这哪里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哪里是在追求别人时候的态度? 可是,她却认真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她竟然渐渐在意…… 好个自作多情的桃花夭夭啊……。 桃花夭夭摇摇头,对自己嘲讽地笑,也许,真的是赵定睿的事情,她受到打击太大了,竟然也开始学着幻想连篇,真是有够不要脸。 可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承认吧,桃花夭夭,你动心了。 她甩甩头,目光一转,她看到庞海音留下的国际快递,伸手取过来,拆开,她需要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快递里,一祯原木框裱好的油画质感的照片,是那个遥远的巴厘岛,月光美好的夜晚,她和他并肩走在无人的海滩,身后,有两串长长的脚印。 一张小卡片落下来,上面写着: 祝你们一辈子在一起。 PS:小美女,保护男朋友是对的,但丢高跟鞋打人可不是个好习惯,打打陌生人也就算了,对自己的男朋友可千万不要这样暴力啊。 桃花夭夭笑了,这个白痴摄影师…… 这个时候,电脑上QQ好友栏,庞海音的头像一闪一闪发出“滴滴”的声音,桃花夭夭点开对话框: “女人,想通没有?电话我已经要过来了。” 桃花夭夭想了想,敲上去几个字: “如果我去追他,会不会很没面子?” 很快,对方传来消息,只有一个字,花里胡哨、金光闪烁:“会。” 桃花夭夭笑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高楼大厦之外,是广阔的天空和一大片气势磅礴的白色云朵。 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握拳,一瞬间雄心万丈—— 承认喜欢有什么了不起,我是女人,我怕谁?! 女朋友 冲动之下,桃花夭夭跑到小黎那里要了楚非的电话,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按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才想,好像还没想好应该说什么? 可是她已经嘴快地说: “喂……”脑子一片空白! “我那个……是……”她结结巴巴。 “夭夭。”电话那头,男人熟悉的低凉嗓音,第一次,叫她夭夭。 桃花夭夭心头一颤,不自觉应了一声:“哎……” 电话那边,静静地,等着她讲话,细浅的呼吸声,似在耳后吹拂。 桃花夭夭耳后一热,赶快把听筒拿离开一些。 “咳咳……”她清清嗓子:“嗯嗯,我……我请你吃饭…^&*@_*+……” “夭夭。”电话那头,打断她的含混不清。 “呃?” 他静静地说:“开门。” “哦……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办公室的大门被“咣”地打开。 桃花夭夭傻眼地瞪着门外,好象看到了外星人。 楚非正站在那里,不知来了多久,看到她打开门,他慢慢收起手机,走到她的面前。 一身冷灰色西装的他,和往日一样,修长俊秀,带着贵族式淡漠的优雅,只是,不过几天的工夫,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消瘦了几圈,原本就不甚丰腴的双颊凹陷得更厉害,脸色也实在苍白得过分,惟有那双深黑的眼睛,目光依旧锐利得像刀锋一样。 桃花夭夭皱起眉头,“你……唔……” 开口之前,她被一双手臂,狠狠地抱进怀里: “我想见你。” 桃花夭夭还没有回答,肩头一沉,原本抱住她的人,无声反倒进她的怀里。 楚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卧室。微微拧起眉,他记得,他明明去找桃花夭夭…… 一只白皙的小手托着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伸到他的面前: “吃药。”桃花夭夭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床上的楚非,面无表情。 楚非怔了怔,默默接过药片。 看着他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桃花夭夭把一张纸条拍在楚非面前,赫然又是一张列目详细的帐单。 楚非看着她板起的脸,淡淡地笑了:“谦学给你脸色看了?” 桃花夭夭闻言跳脚:“你还好意思说?莫名其妙跑到我办公室,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晕了,让我背黑锅,你良心何在!” 三个小时以前,楚非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在他说要追她却整整一个月没有动静之后,她还来不及激动,他抱着她说完“夭夭,我想见你”,不等她感动得痛哭流涕,他就无声无息地倒进她的怀里。 “你那个什么家庭医生,有没有毛病呀!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你昏倒,他干嘛要骂我?你非要来找我,我又不知道,他凭什么指着我的鼻子骂人?……”说到这里,桃花夭夭突然顿住,她卷起袖子开始掰着手指头和他算总账:“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不是让我帮你骗女人,就是让我给你做急救,要不就是喝个烂醉让我帮你付酒钱,连请我吃饭都倒在餐厅,还得我找人把你扛上车;说追我却一个月没有消息,一见面就让我当保姆,替你端水送药,还要挨你那个什么家庭医生的骂;对了,你唯一一次没有让我干活,是因为害了我被狗咬!你还说要追我,有你这么追法的吗?这叫暗算,暗算你懂不懂……” 楚非怔怔看着桃花夭夭中气十足的控诉,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那天,桃花夭夭被他的追求吓跑之后,他还来不及有所行动,便接到阮孟东的电话——柳氏暗中截断了国内石榴石原石供应渠道。“风华”此次将发表柳菲遗作中一组金饰系列“金风细雨”,石榴石,正是“金风细雨”的主题宝石。没有了原石,这一套作品便无法顺利制作,柳菲的心血将付之东流。为了尽快找到新的石榴石供应线,整整一个月,他马不停蹄到处奔波。另一方面,柳氏却故意在董事会上对他施压,企图以石榴石原石换取更多“风华”的股份。最令他震怒的是,父母竟然为了能够获得柳氏对楚氏进行资产注入,竟然暗中收购“欧赫”股份来对他施压,要求他放弃“风华”。他们明知道“风华”所代表的意义!那是柳菲的心血,柳菲唯一留下的东西! 整整一个月,众叛亲离之中,他挣扎得心力交瘁,直到今天,南非那边传来消息,新的原石供应合约已经签订,第一批极品石榴石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他才终于松口气。 问题解决之后,他立刻赶往“畅想前线”,他要立刻见到桃花夭夭,他要立刻见到柳菲…… 楚非失神地看着桃花夭夭,她连发脾气的时候都和柳菲那么像,喜欢挑起右边的眉,喜欢一只手插在腰上…… “我很累,想再睡一会儿,陪我可以吗?”他伸出手,淡淡地打断桃花夭夭的慷慨激昂。 他根本没有在听! 桃花夭夭气爆了,指着他的鼻尖,颤抖: “你……恶棍!” 楚非静静看着她,垂下眼睫,沉默,那一只苍白清瘦的手,慢慢地垂下: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有些吃力地翻个身,背对着她,低冷的嗓音,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寒意十足的孤僻。 桃花夭夭傻眼地看着突然冷下脸的楚非,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清瘦得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眶下有深刻疲惫留下的暗影。他靠在床头,硬邦邦地甩了脸色之后便不再说一句话,却留给她一个寂寞到极处的背影。 怎么办?想踹他一脚走人,也想狠狠从背后抱住他…… 半晌,桃花夭夭喃喃低语:“真他娘的犯贱啊……”说完,垂头丧气地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在背后传来的刹那,楚非的背狠狠地僵住—— 她,没有留下…… 他慢慢闭上眼睛,记忆里温宁的那一抹笑靥,慢慢地刺痛心口。 柳菲,原来,只有你一个而已,不论我如何古怪孤僻,仍然在我身边,不会离开的人,再也没有…… 开门声再度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他的身后。 楚非没有回头,冷淡道: “刘谦学,我很好,不需要去医院。” “你的家庭医生说你有怕去医院的陋习,看来是真的。”淡淡的女声,十分一本正经。 楚非蓦地转过身,眩晕中,似乎看到幻影…… 沁凉的湿润轻柔地覆在他的额上,那种感觉清晰得不像假的。 “你躺平点,不然冰袋会掉下来的。”眼前的女子推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许是刚刚接触过冰水的缘故,指尖的接触,隔着薄薄的睡衣,也可以隐约感到温润清凉,是真实的。 “你……没走……”他开口,低哑的嗓音,似乎狠狠压抑着什么。 “嗯。”桃花夭夭脸色臭臭的。 “为什么……”他紧紧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 “……你不追我,我追你还不成么……”桃花夭夭闷闷地,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已经被狠狠拥在一个怀抱。 隔着衣料,可以感到他滚烫的体温,和清楚的心跳,桃花夭夭听到头顶传来楚非低低的声音: “夭夭。” “嗯……”她低呢喃如呓,心跳似乎正追随他的频率。 “……” 半晌,楚非怀里桃花夭夭微微困惑的声音—— “然后呢?” “……” “这就没了?”桃花夭夭从他怀里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 “你不是要追我么?” “……” “你就是这么追女人的?……” 看着他渐渐平板的面孔上,不易察觉的淡红,桃花夭夭默默闭上嘴—— 他就是这么追女人的! 算了,她不该奢求什么的。桃花夭夭认命。 从楚非怀里爬起来,桃花夭夭扶着他躺下: “我去给你拿粥,你的家庭医生说,你醒来之后,吃过药半个小时需要进一些流食,不然没有办法吃另外几种药。”说着,她起身,准备伺候大少爷吃饭,衣袖却被人拉住。 她回头,不解地看着楚非。 “给你添麻烦了。”他轻声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恍惚还有一丝含蓄的温柔。 这句话,他几分钟前也说过,同样的话,两样的语气,桃花夭夭叹口气,罢罢罢,栽了。 10.7修订更新 这一天,桃花夭夭在楚非的家中过夜。 可是,气氛一点都不浪漫,因为楚非在后半夜又发起高烧,他一如既往,不肯去医院,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用混合了酒精的清水擦拭他的身体来帮他降温。 大清早六点,那个爱骂人的医生刘谦学登堂入室,看到她的两只熊猫眼和楚非捏着她一角衣袖沉沉睡去的样子,终于露出满意又暧昧的笑容。 桃花夭夭迟到两个小时才到公司,麦克看到她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大呼小叫招来全公司同仁:“坦白从宽,否则扣钱。” 不等桃花夭夭回答,已经有人感慨万千地替她说道:“啊,那是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 桃花夭夭抽出一张面纸,羞答答作咬手绢状,细声细气忸怩道:“唉呀,你们好讨厌了啦……”戏没演完,电话铃响,她接起来,不到两秒,柳眉倒立一脸狰狞:“什么?!通告赶不上?陈友才,我告诉你,你就是坐导弹也得给我按时到电视台!节目开天窗,我拍你裸照上网……” 所有人集体作晕倒状。 中午,按照惯例,大家划拳决定今天谁请吃肯德基,拳划到一半,前台LILI尖叫着冲过来:“夭夭,夭夭,你男朋友请全公司的人吃肯德基,无限量供应。”门外,是桃花夭夭他们常去的楼下那家肯德基的员工,手中提着三十个肯德基外带全家桶。麦克带头呼啸着扑过去。 庞海音拍拍她的肩,对她暧昧地眨眼:“昨晚你真的……嗯嗯?” “去你的。”桃花夭夭瞪她一眼:“他昨晚发了一夜烧。” 庞海音摸摸鼻子,摇头晃脑地走开,嘴里哼着小曲儿:“死了都要爱……”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庞海音走掉的背影,桃花夭夭关上办公室门,拿起电话,那串早就背下来的号码还没有按完,号码的主人已经拨来电话。 电话接通,两人却突然不知要说什么,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 半晌,楚非轻轻道:“昨晚,辛苦你了。” 桃花夭夭呆了一下,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大家都很喜欢你送的肯德基。”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说:“楚非,我有点想你。” 楚非,我有点想你。 桃花夭夭的话让楚非几乎无法握住手中的听筒。 她,总是喜欢说和柳菲一样的话,做和柳菲一样的事…… 楚非靠在床头,看着落地窗外灰蓝的天空,希望自己可以平心静气地听她讲话,心脏的地方却有一种搅扭的痛楚蔓延。 他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离开,可是,她把一晚上为他测量的六次体温、心率、血压数据的详细记录留给刘谦学,还为他在灶台文火慢炖了一小锅蔬菜粥。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有柳菲守在他身边的日子,昨晚,他睡得很安心,虽然高烧让他辗转整夜,他的心中一直很踏实,自从柳菲走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安心;再也没有哪一个病痛折磨的夜晚,只要他伸出手,便可以握住一双柔软宁静的温暖。刘谦学说,早晨他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拉着桃花夭夭一角衣袖,睡得很沉…… 楚非有些颤抖地闭上眼睛,额角细小的青筋微微抽动,仿佛压抑着深沉的痛楚。 柳菲,是你怕我太寂寞,所以把桃花夭夭送到我的面前吗?不然,为什么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会有那么相似的感觉?…… 清清喉咙,楚非艰难地开口,嗓音暗哑:“你什么时候下班?” “下班?我大概……” 电话那边,桃花夭夭明快的嗓音突然被一阵杂吵打断,依稀可以听到有人正在和桃花夭夭说些什么,两人的对话飞快,中英文交杂,那个人似乎是她的老板麦克的声音,而桃花夭夭的回答,虽然听筒里听不清楚,却可以感受到她急躁愤怒的情绪,楚非皱眉,忍不住提高声音:“夭夭?夭夭?你怎么了?” 听筒那边似乎突然静默了一下,然后是桃花夭夭急匆匆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楚非,我现在马上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今晚可能要通宵。你注意身体,我会打电话给刘医生去勤察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和好好休息。我挂了,拜拜。” “夭夭……”后面的话被匆忙挂断的电话那一串盲音打断,再拨过去,便是一直是占线的声音。 楚非眉头紧紧蹙起,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那边,虽然桃花夭夭的声音力持冷静,却无法掩藏一丝焦怒的匆忙。 拧眉思索了一下,楚非按下另外一串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他简洁道:“陈秘书,立刻去查一下‘畅想前线’最近 交待完毕,挂断电话,楚非撑着身子坐起来,抵住一波眩晕之后,他扶着床头的矮柜慢慢起身。 “楚非!”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的刘谦学正好看到楚非拔下手背上的针头: “该死的,你要做什么?” 楚非靠在床头,忍着心悸引起的微喘,握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默默地深吸口气,平静道: “让小刘备车,我要出门。” “你说什么?!”刘谦学提高声音。 “我要出门。”他静静地重复一遍,不顾刘谦学的阻止,拿起外套往门外走去。 “楚非,我这边临时出了些状况,今天要通宵,可能没法过去你那边了……” 他一辈子忘不了那个晚上,电话里,柳菲说她突然有事情要处理,她不厌其烦提醒他记得按时吃药、提醒他厨房保温箱里有她熬给他的山药粥、提醒他早点休息…… 可是他,挂断电话之后,却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那么肆无忌惮地相信,柳菲永远不会离开他。 所以,那一夜,成为永夜。 柳菲,再也不会回来。 如果那个时候,柳菲,我在你的身边…… 10.7修订3 挂断电话,桃花夭夭唇边僵硬的笑意不见,她拧起眉头,望着麦克的眼底,燃烧两簇浓烈的火焰:“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故意砸我们的场子!” 就在刚刚,麦克一脸凝重地告诉她,公司承办的一场的婚博会,明天就要开展,预订要做新娘首饰展示的珠宝公司却临时取消了展示表演。 这是有预谋的恶意破坏! “林奇人呢?”桃花夭夭突然想起已经几天没有看到林奇的身影,他正是负责这个婚博会的策划师。 “联络不上。”麦克脸色更加难看:“婚博会快要开幕,我以为他这几天都在会展现场。”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大部分公关策划公司对策划师没有必须坐班的硬性规定,畅想前线也不例外。更何况,通常,一场博展,越是临近开幕,策划师通常都会现场盯班,常常是直奔现场,不会到公司来。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踪。 桃花夭夭警觉道:“林奇来我们公司之前是哪个公司的人?” “创意先锋……”畅想前线目前最大的竞争公司! 这个时候庞海音和人事主管贺枫红突然闯进来:“麦克,夭夭,我查到,林奇是创意先锋老板女朋友的远房表弟。” 同时,贺枫红举起自己的手机:“林奇刚刚发来一条消息到我手机上,表示要辞职,之后他的手机就联络不上了,我查过了,他留下的座机号码也已经被销号。” 闻言,两人对望一眼,在彼此严重看到相同的意思——被耍了! “先不管这些,我们先考虑眼前的问题,婚博会上珠宝展示怎么办?”桃花夭夭拍拍饱受打击的麦克,当初就是他亲自将林奇面试进公司,四十五个应聘者中,他一眼相中那个年轻的孩子,觉得那是一个做策划的好苗子,麦克下了很大的心血来栽培他。 “我没事,先把事情解决了要紧。” 麦克抹抹脸,振奋精神:“立刻到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的临时短会之后,畅想前线的人兵分两路,一方立刻去分头联络珠宝商,寻找可以替代的厂家;另一方人马则分别去敲定明天婚博会其他相关出展厂商,避免连锁反应。 40分钟之后,联络珠宝商的人纷纷来报,没有哪个商家能够临时提供一场符合要求的新娘珠宝秀,这个时候,秘书程雁过来:“麦克,展场那边打电话过来,今天要走场,模特公司的人已经到了。” 麦克拨内线到桃花夭夭办公室:“夭夭,我这边继续联系别的珠宝商,展会那边现在估计已经乱套,你马上带着人去现场调度指挥。” “OK,没有问题。”挂断电话,桃花夭夭抓过外套和皮包冲出办公室。 在门口,桃花夭夭一头撞进一个宽而瘦削的怀抱,她想拔出身子,却不了对方反而将她拥进怀里,她火大地抡起皮包:“滚开,好狗不当道……” 抬起头,桃花夭夭傻眼,面前的男子,一袭浅灰色长裤、米白色高领毛衣,虽然初秋,已经穿上风衣,修长玉立、神情苍白疲惫却难掩俊美优雅—— “楚非?!” “没错,就按我说的这个地址,马上送过去,麻烦你了,陈秘书。”挂断电话,楚非抬起头,简洁道: “已经没有问题了,明天展示前两个小时,所有珠宝都会送到,今天风华的造型师会带着服装先到会场,不过,还需要你们的人去解释一下具体的流程和细节。” “谢谢你,楚先生。”麦克感激地握住楚非的手 下午楚非来到之后,听说了“畅想前线”第二天婚博展上的新娘珠宝展示表演出了问题,立刻表示,“风华”可以提供全套当季婚礼珠宝。事情急转直下,原本几乎要被迫放弃的走秀,不仅得以顺利进行,而且竟然还是在国际上享有美誉的知名珠宝工作室“风华”无偿提供的新娘珠宝专场秀。这无疑为此次婚博展增大了新亮点。 楚非淡淡道:“豪威尔先生太客气了,这也是为‘风华’珠宝做了一次宣传,何况,你们还专门为‘风华’开辟了专区,我们等于免费得到一次推广的机会。” 麦克还要再说些什么,楚非的手机刚好响起。 “不好意思,我接电话。”楚非淡淡点个头,走到窗边。 趁着楚非接电话的功夫,麦克挤到桃花夭夭身边:“嘿嘿。”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麦克又开始发挥他的八卦本性。 “黑黑?我还‘白白’呢。”桃花夭夭翻个白眼,一看就知道麦克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很紧张你啊。”麦克推她。 刚刚,楚非突然出现在畅想前线,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撞进他怀里的桃花夭夭,只说了一句,幸好你没事。 桃花夭夭皮笑肉不笑:“羡慕吧。” “英雄救美。”神出鬼没的庞海音不知何时摸到她的身边。 “对啊对啊。” 财务丁柔和前台LILI也凑过来,异口同声地附和。 “什么?参展珠宝商临时退出?”丁柔模仿之前楚非听说事情经过之后,眉头微拧的样子。 “他妈的,那个王八羔子,敢给我劈腿,以后别让我遇到他!”LILI把桃花夭夭当时的狰狞模样学得十足。 “现在情况怎么样?”丁柔板起面孔继续模仿完楚非冷静地将桃花夭夭拉回主题的样子,忍不住冲着桃花夭夭插一句:“气度,这才叫气度,谁像你,整天活像个爆豆。” “情况不好,事情发生太突然,时间太紧,根本找不到愿意提供珠宝展示的珠宝商。”麦克掩口咳嗽一下,作出忧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扮演起当时的自己。 “如果你们不介意,风华愿意提供珠宝,但是,模特的服装和造型必须由风华工作室专属的造型师来完成。”丁柔压低声音,模仿楚非轻描淡写的语气。 然后——几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 “好帅。”她们尖叫,望着窗边楚非打电话的背影,一脸两眼冒心状。 桃花夭夭瞪她们:“我们公司免费给他们提供了专展区。” “切,你以为人家‘风华’瞧得上你给的那么个小旮旯?”LILI伸出小手指,不屑地在桃花夭夭面前比划。 “……嚣张啊!”桃花夭夭怀疑地看着她们。 “你知不知道人家一季的销售额是多少?”专做珠宝策划 “那还是保守估计。” “……那么夸张?!”桃花夭夭根本不信。 “那叫实力!”X雁瞪她一眼:“‘风华’工作室的饰品,尤其是黄金饰品,不仅席卷亚洲,连欧美都占有一席之地。” “没错没错,”丁柔插嘴:“特别是近几年,中国风席卷全世界,‘风华’的‘古风黄金饰品系列’,在全世界刮起黄金饰品风,可谓引领时尚潮流……” “可不是,尤其,‘风华’的经典饰品从来都是限量销售,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LILI扼腕不已。 “唉,可不是,我老婆去年看上‘风华’一款‘红颜’项链坠,没有买到,跟我闹了半个月的脾气。”麦克叹口气,想起自己那半个月的“独身”生涯就很难过。 “对了,说起来,不知道这一季‘风华’的珠宝怎么样,真是值得期待……”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说起珠宝,几个女人七嘴八舌,连麦克都能插上一嘴,唯独桃花夭夭傻眼地站在原地,听庞海音说到她花了4万块买了一条项链的时候,她失声叫道: “那么贵?!还不如卖了换钱……” 静默——众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切!”—— 桃花夭夭看着一哄而散的同事,摸摸鼻子——被鄙视了! “他们怎么了?”淡淡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桃花夭夭回过头,看到楚非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打完电话了?” “嗯。”楚非淡应了一声。 桃花夭夭见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她,深水一样的眼让她耳后微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谢谢你……帮了我们……”她刚知道“风华”有多大牌。 “你高兴就好。”他淡淡道,将她泛起绯红的耳垂看尽眼底,一路上五脏六腑的翻腾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这个平常看起来古板别扭不会说话的男人怎么能这么一脸认真地说甜言蜜语?! 桃花夭夭脸一下子充血到百分之百,一向的伶牙俐齿突然笨嘴拙舌起来,只能讷讷地说: “我高兴得不得了……” 楚非看着她左顾右盼的样子,眸光更柔。 这个时候,麦克走过来:“楚先生,第一批布景已经送到会场了,谢谢你。” “不客气。”楚非客气道,转瞬恢复微微冷淡的疏离,变脸之快让桃花夭夭以为之前的温柔不过是幻觉。 “楚先生不舒服?”麦克看着楚非苍白的脸色,关心道。 桃花夭夭才注意到他越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担忧:“你……要不要坐一下?” 他摇头,知道自己不过强撑着一股劲,这一坐下定然就站不起来了:“不必……” 说着,心头忽然一痛,眼前一阵金星。 “楚非?!”桃花夭夭惊呼,扶住他软倒的身子。 “我……没事……”他靠在她的肩上,心脏跳得飞快,怕她担心,他勉强虚弱低语,脸色白得吓人。 桃花夭夭握着楚非的手,感觉得到指间的清瘦,她鼻头微微一酸:“傻瓜……”一滴眼泪无声无息掉在他的手背。 楚非睁开眼,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晶莹,低笑:“温柔多了。” 桃花夭夭“噗嗤”笑了出来,骂道:“BIG 巴嘎”,眼泪却掉得更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六点,所有配合展示用的新娘礼服已经在运送的路上,珠宝也已经调配齐全,等待明天晚上展示会之前会按时送到现场。 众人气还没松一口,会场那边又来了电话,暂时被派过去的策划师小刘,因为年轻,经验少,突然遇到这种情况,有点压不住场子。此时,另外几个经验比较丰富的策划师因为手头还有别 “我必须马上到展会现场。”楚非的床边,桃花夭夭小声说,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可是工作迫在眉睫,她不能丢下她的同伴。 “有谦学在,我不会有事的。”楚非靠在床头,腕上吊着点滴。 “呜……”她眼泪掉了一串。 楚非捏一捏她的小手指,低笑:“我等下去接你回家。” 桃花夭夭点点头,忽然有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情绪,用力擦掉眼泪,她低下头去,在他颈边落下一个吻,便毅然转身:“伙计们,开工。”她火车头一样呼啸着冲出去,不敢回头。 赶到会场,因为布景必须全部重来,现场一片混乱,小刘已经满头大汗、声嘶力竭。 桃花夭夭挽上袖子,抄起一杆金属杆对着扩音器往金属板上用力一划,“吱——”一声,全场肃静。 桃花夭夭丢下金属棒,若无其事弹弹土,开始安排工作,她的身后,麦克拍拍小刘的肩:“小子,学着点。” 桃花夭夭大叫:“麦克,你过河拆桥。” 麦克一本正经地拍拍桃花夭夭的肩:“夭夭,你忘了‘欧赫’的楚先生是我们‘畅想前线’重要的客人吗,你要替我好好招待他,我们才有肯德基吃。” 说完,他扬长而去,周围不知何时开始支着耳朵听壁角的同事轰然大笑。 没面子地跟着楚非离开展会现场,坐在车里,桃花夭夭讷讷道: “嗯嗯,我们公司的同事喜欢开大尺度玩笑。” 楚非看着她,淡淡一笑:“你这样很好。” “呃?”她不懂。 楚非没有再多说,只是突然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靠一下。” 回到公寓,楚非立刻冲进浴室,隔着门板,隐约听到呕吐的声音,桃花夭夭担忧地问刘谦学:“他还好吧?” 刘谦学一边打开诊疗箱,一边摇头:“去找你的路上已经吐得稀里哗啦,回来的时候,如果不是在你面前死要面子,情况只会更糟。” “那你还让他去找我?” “他牛心左性,说一不二,我能怎么办!”他这个家庭医生也做得很委屈,遇到天下第一大牌的病人。 正说着,浴室门终于打开,桃花夭夭赶快上前扶住楚非虚脱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他的体温又高了起来。扶着他上床躺下,趁刘谦学给他打退烧针、吊营养液的功夫,她下楼从冰箱找了冰块,混了一小盆冰水,回到卧室,将毛巾浸了冰水拧干,搭在他的额上。 昏沉之间,楚非低声说了一句:“别走。”便很快沉沉睡去,手上依旧牢牢拉着她的一角衣袖。 刘谦学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着沉睡的楚非,语重心长地对她说:“桃小姐,楚非在你办公室晕倒那天以前,刚刚乘飞机从南非回来,已经整整50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他从飞机起飞一直吐到下飞机,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下了飞机,他的心跳快得连我这个医生都害怕,整个人都虚脱,却还坚持一定要去找你。今天,接到你的电话之前,我刚给他测过体温是三十九度七,他明明应该卧床,却听说你那边出了问题之后,立刻就赶过去。为了你,更是连原委都不问,连合同都没签就直接下达命令,全力协助你们的展秀;这还不算完,还一直等到你工作结束,又亲自去接你回来。” 叹口气,刘谦学继续说道:“我从没见他这样对谁。”连柳菲都不曾。刘谦学想起那个用生命去爱楚非的女子。 “他是真的很在乎你,请你好好对他。”他看着楚非在沉睡中也不肯放开的桃花夭夭衣袖的一角,想起楚非在说到桃花夭夭时,眼中的感情,真心希望情路坎坷的好友这一次能够走得顺利。 桃花夭夭只是握着楚非的手,不说话。 后半夜,刘谦学已经困得眼都睁不开,桃花夭夭为楚非换过一块凉毛巾后,低声要他去休息,刘谦学摇摇头,当了楚非这么多年的家庭医生,依照过往的情况,以楚非现在的身体状况,越是往后半夜,越是危险。 果然,接近黎明,楚非忽然惊醒,吃力地喘息起来,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脸色惨白,嘴唇和指尖却渐渐变得绀紫。 一旁打盹的刘谦学立刻惊醒,冲上来进行急救,桃花夭夭只能无助地呆在旁边,看着楚非在痛苦里挣扎,无能为力。 好一会儿,等他终于平静下来,刘谦学擦擦汗,看到她有些惊吓的样子: “没关系,这次发作不是太严重。” 桃花夭夭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却忍不住有些发抖,直到一双冰冷的手握住她的,低头,看到楚非疲惫的双眸,涣散无神,显然仍处于无意识的昏睡状态。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桃花夭夭听不清他说什么,低头把耳朵靠近他的唇畔,听到他微弱的低语:“不要怕。” 桃花夭夭的眼泪,终于哗地流了满脸。 第二天,她冲进麦克的办公室,颇有气势地双手撑在麦克的办公桌上:“麦克,我要休假,我必须恋爱。不然我就去告诉你老婆我是你的第三者。” 麦克用“你疯了”的表情看着她:“夭夭,你要明白,你是一个有潜力的优秀策划师,现在公司正准备推荐你做策划总监……” “去它的总监,给我总统我也不干!”桃花夭夭用力摆手,烦躁地在麦克的面前踱来踱去:“我要请假!” 麦克郑重地看着桃花夭夭:“可是,夭夭,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公司很重视你,升任总监,你的视野会完全不同,何况现在公司发展势头正旺……” “我说了,总统我也不干!” “夭夭,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麦克,别玩了,小心某个抓狂的女人掐死你。” 他的话被一个懒洋洋的嗓音打断,庞海音靠在门口似笑非笑。 “怎么回事?”桃花夭夭疑惑地看着突然变得一脸奸笑的麦克。 “就是这么回事。”庞海音将一张A4纸放到桃花夭夭的面前,请假审批单几个大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什么意思?”桃花夭夭看过之后,怀疑地看着二人。请假审批单上一个月的带薪假期,麦克已经签字盖章,而申请人那一栏的大名赫然就是她桃花夭夭的大名。可她什么时候申请过? “昨天你男朋友那副强撑病体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麦克主动奖励你一个假期,让你可以安心照顾自己的亲亲男友,不然让你心神不安地工作,对公司也没有好处。——这是面子上的说法。”庞海音详细地解释给她听。 “那本质上的说法呢?”桃花夭夭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 “那还用问?”庞海音打了一个响指:“欧赫老总耶!” 桃花夭夭拧起眉头,没想到中间还牵扯到楚非。 麦克笑着拍拍她的肩:“股东们对你这次处理危机的情况非常满意,已经通过了我提议提升你做策划总监的建议,何况,‘欧赫’自己找上门的事情,你以为股东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这和我没有关系。”桃花夭夭的眉头拧得更深,心中微微不快。 “那这次‘风华’的事情呢?”麦克看着她。 “……”桃花夭夭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皱眉瞪着自己的鞋尖,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麦克叹口气,知道这个得力助手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 “丫头,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二三四那么简单,你的历练还不到家哦。” “我明白。”桃花夭夭撇撇嘴:“能力抵不过关系,能力被否定的感觉并不太愉快。” “不是否定。”麦克正色道:“没有人否定你的能力,但良好的社会关系可以为你的事业带来强大的辅力,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 “我知道啦。”桃花夭夭洒脱地甩甩头,把不快抛到脑后,伸手抽过休假批准单:“有生职,有薪水涨,有大假修,不要白不要!这次不会临时又把我拖回来吧?”她冲麦克扮个鬼脸。 “那可说不准。”麦克做作地翘起二郎腿。 “欧赫总裁哦……”桃花夭夭得意洋洋。 麦克打个响指:“海音,帮我骂她。” 庞海音大笑:“麦克,记住了,要这么骂——给你二斤醋你就开杂货铺!” 桃花夭夭扮个鬼脸。 “好啦。快回去照顾你的楚大少吧,知道你牵挂情郎,归心似箭。”海音笑她。 “去吧去吧,上任之前,给你一个月的假期,去好好休整一下,回来又是新的挑战。何况……”麦克的表情突然变得八卦兮兮的: “昨天楚总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很好,这次楚总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就当谢谢人家,你去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 桃花夭夭的脸通红:“什么帮我的忙,那个CASE又不是我捅的娄子……” “麦克,哪有你那么罗嗦的。”已经不耐烦的庞海音推着桃花夭夭出去:“总之,给你一个月,去泡到欧赫的老总,以后,咱们就不愁吃喝了。” “烦恼忧愁青春痘,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全部都不见了,谈恋爱男朋友好幸福,红豆大红豆芋头,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你要加什黱料,红豆大红豆芋头,赚大钱,变英俊,我变美丽,ㄘㄨㄚ ㄘㄨㄚ ㄘㄨㄚ,哈哈哈哈哈哈!100分,第一名,得冠军……” 阮孟东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楚非的家里听到歌声,尤其还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歌声。“锉冰进行曲”?他挑眉,顺着歌声进了厨房,来不及惊愕,先差点笑出声来—— 桃花夭夭的职业装外套已经脱掉,淑女衫的袖管胡乱挽起,一边做饭一边高高兴兴地唱歌,他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她唱“哈哈哈哈哈哈”——她竟然一手拿着勺子,模仿MV里面阿雅的动作,看起来颇为得意洋洋。 “咳,桃小姐?”他努力板起脸孔,一本正经地叫她。 桃花夭夭回过头,一脸洋洋笑意,轻快地对他打招呼:“嗨,帅哥,楚非在卧室里。” 楚非?不是楚先生。阮孟东挑一下眉,微笑:“谢谢。”他出差的两个星期里,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不客气。”桃花夭夭笑一笑,转过头去,继续一边做饭一边唱歌,十分自然。 阮孟东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桃花夭夭很自然地回过头,手脚利落地打散蛋花,淋洒在香气四溢的沙锅里,想着她刚刚大方地和自己打招呼,一点都不忸怩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和她的“锉冰曲”搭起来,竟然干脆得好像带着一种勇往直前的味道…… “和那家伙恋爱了?”他不动声色地突然开口。这是刘谦学在电话里神秘兮兮的原因吗? “呃?”桃花夭夭的歌声中断,回过头:“对呀。” 居然是坦荡荡的表情? 阮孟东眉头又是一挑。两家公司合作的时候,他就发现,楚非对这个女子的感情不一般,接触中,他只觉得这个女子维敏锐活跃,聪明异常,工作中,好点子一串串,仿佛随时可以信手拈来,突发奇想得令人拍案叫绝;平时交往中,幽默伶俐,进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是,她……适合楚非么?……他和刘谦学曾经对此十分担心,桃花夭夭世故、成熟,是个典型的都市丽人;而外表看起来冷淡刚强的楚非,不过是个固执的、心事重的、习惯一个人沉默的,被伤过头的傻子。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没错,这个女子,世故精明得紧,只是偶尔,不知道是迷糊还是漫不经心,那乍然而现的无厘头,总是让人充满了“意外”,无法捉摸透——就像现在,她竟然承认得这么干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子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瞄到流理台,那里一只小小的暖水袋,用看起来很柔软的毛巾包裹了起来。他看着桃花夭夭大大方方的样子,慢慢地笑了,楚非的生命已经晦涩很久了,这真是非常生气勃勃的女子,不是吗? 他伸出手:“恭喜你。” 桃花夭夭撇撇嘴:“你应该恭喜他。”纤细的柔夷握上他的手,带着点蛋花蔬菜粥的味道。 阮孟东眼底精光微闪——这是楚非喜欢的口味。 他笑了:“需要我帮忙吗?”他指指她身后的粥。 “帮忙去卧室叫楚非下来吧,他现在午睡应该醒了。我想让他喝点粥,他中午吃得不多。”桃花夭夭一边说,一边将仔细称量过的盐巴撒到蔬菜蛋花粥里。 “我下来了。”淡淡的嗓音响起,两人回头,看到门口修长清静的身影——楚非穿着睡衣,手中端着一只保温杯。 “呀,醒了?头还晕不晕?”桃花夭夭似乎并不惊讶,笑着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垫起脚尖,以额头轻触他的,皱眉:“好像还有点发烧噢。” “已经好很多了。”他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地看了阮孟东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道: “回来了?” “刚回来。”阮孟东不动生色将手中的文件袋往身后移了移,看着楚非手里的杯子,好奇道:“这是什么?”保温杯里飘着暖洋洋的味道,很清甜的香气。 “枫糖蜜桔茶,化痰止咳。”桃花夭夭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碗,手里举着勺子对阮孟东笑:“帅哥,谈公事之前,先让楚非喝点粥如何,我请你喝好喝健康的蜜桔茶?” 阮孟东笑着比个请便的手势。 桃花夭夭快手快脚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蜜桔茶分别塞进两人手中:“去去,别都挤在厨房碍事。”她举起搅拌粥用的勺子赶人,不忘提醒楚非: “等下要吃粥,你别喝太多茶。”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往客厅走去,身后传来桃花夭夭清亮亮的声音:“听妈妈的话别让他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美丽的白发幸福中发芽……” 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阮孟东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非唇边来不及收起的淡弧:“你精神看起来不错。” 楚非怔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蜜桔茶,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这几天来的生活。 那日,他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一手拿着长假批准单,一手拖了一只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要不要考虑同居?” 然后,她住了下来。 开始几天,他身体极度虚弱,整日昏昏沉沉,高烧不断,她一整夜一整夜地守在他的身边;白天则把前一晚他因为出汗而湿透的大堆睡衣裤丢进洗衣机。当他发现之后去阻拦的时候,她一脸委屈:“你早说啊,刘谦学那个老妖怪说你有洁癖,又不肯请清洁阿姨,我不洗,难道太阳晒晒接着给你穿?”说是这样说,等到第二天,她依旧将那些汗水浸过的睡衣丢进洗衣机。 一个星期之后,他的体温开始稳定,不再高烧不止,她一头栽在床上,狠狠睡了一天一夜,翻身的时候,他听到她喃喃的梦呓,她说,“楚非,你会好起来的”…… 心头泛起微涩里渗着丝丝甜意的痛,楚非的眸底闪过一阵迷惘,她是桃花夭夭…… 淡淡的栀子香气在鼻端隐约缭绕,一道雅似兰花的身影掠过脑海,楚非微微一凛,甩开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镇定心神,他看阮孟东一眼,淡淡道: “说吧,‘风华’出了什么事?” 阮孟东表情微凝了一下,挑眉,不露痕迹地笑道:“你怎么知道就是‘风华’出事了?”说到这里,他敏锐地看了楚非一眼:“你有转移话题的嫌隙。” 淡淡看他一眼,楚非平淡道:“你什么时候在我病休期间找过我?” 阮孟东干笑:“探病不可以吗?”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瞒不过你。”用力耙耙头发,阮孟东苦笑:“我实在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风华”一个星期后即将发布的黄金首饰系列“金风细雨”与“柳氏珠宝”新上市的一套流行首饰雷同成都超过百分之八十。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楚非只是静静靠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却沉静得让阮孟东有些担忧,楚非这种表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 “切断宝石原料供应不成之后,又想玩偷窃提前发表的戏码吗?”他淡淡道: “挺像他们的作风的。” 阮孟东皱眉:“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照理说,他们不该出现这种铤而走险的行为。” 一个月前,柳氏动用大笔资金大量收购顶级石榴石,因为楚非不顾病体,亲自带人一边与供应商斡旋谈判,一边开发新原材料渠道,成功解决宝石原料问题的同时,漂亮地让柳氏吃下哑巴亏,不得不高价吃进大量石榴石,却毫无用处。而他则动用一些关系,趁着柳氏在资金周转上出现困境,故意放出风声,造成柳氏的股票大跌,欧赫刚好暗中大量低价吸纳股票。但一来,吞并柳氏的时机还不够成熟,二来因为柳菲的缘故,楚非一直不愿对柳氏赶尽杀绝,所以,他也只是适可而止,应该不至于造成柳氏这么大反应啊? “我自己去。”楚非起身,却心口突然狠狠一痛,捂着心口倒下去,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淌落。 “楚非!”阮孟东一把扶住楚非滑倒的身子。 “我没事。”撑过又一波心绞痛,楚非睁开眼睛,摇摇头表示没事,一边支撑着阮孟东的手臂,慢慢起身:“回公司。” 果然,事情一扯上柳菲,楚非就会不管不顾。阮孟东暗暗叹口气,认命地扶着楚非起身。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手中端着香气四溢的蛋花蔬菜粥,桃花夭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几乎将整个身体靠在阮孟东身上的楚非。 阮孟东苦笑:“公司出了事情,楚非必须马上去处理。” “开什么玩笑?!”桃花夭夭瞪着阮孟东:“刘谦学没告诉你他必须卧床三个月吗?”转过头,她继续问楚非: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半个小时之前测得的你的心律是每分钟120吗?” “我必须去。”楚非一边穿外套一边催阮孟东:“马上通知设计部、公关部、市场部和法务部开会。” “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你连命都不要?”桃花夭夭放下手中的碗,拦在楚非和大门之间。 楚非没有再看她,只是绕过她去开门:“孟东,马上。” “不过是一次首饰发布,比你的命还值钱吗?”她狠狠握住他开门的手。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冷而遥远:“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沉寂…… 桃花夭夭愕然地望入一双黑琉璃色的眼睛,淡漠,只有淡漠。 一秒钟之后,她平静地放开他的手:“再见。”说完,她端起碗静静走向厨房。 两人不觉皆是一愣,还没回过神,就看到厨房那里,那碗白润上点缀着几点翠绿和细腻蛋花的粥,连粥带碗被桃花夭夭轻描淡写地丢进垃圾袋中,然后是灶台上还有半锅粥的沙锅、包着柔软毛巾的暖水袋、暖香淡淡枫糖蜜橘茶……一一丢进垃圾袋之后。桃花夭夭在二人愕然地目光中,洗手,甩甩湿嗒嗒的手,走出厨房到客厅,拎起背包,转身就走。 两人愣住,阮孟东直觉开口:“喂,你去哪里?” 桃花夭夭冷冷地回头:“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砰——大门被狠狠地摔上。 桃花夭夭龙卷风一样刮走了,快得令人目瞪口呆。 半晌,阮孟东回不过神地瞪着楚非:“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楚非只是怔怔望着桃花夭夭消失的门口。 他看到了,她出去的时候,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眼角有一点闪烁落下。 那滴一定要转过身才肯掉下的眼泪…… 恍惚看到…… 很多年以前,总是温柔如水的柳菲,眼眶里红透的委屈…… 直到心痛。 桃花夭夭…… 楚非猛地向前一步,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来。 柳菲…… 桃花夭夭拉开大门,看到来者,吹声口哨:“驱逐舰!” 一条通体黑亮的拉布拉多,雄赳赳气昂昂跑出来,对着来者龇牙咧嘴低声咆哮。 来者迅速倒退三步,高举双手喊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桃花夭夭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板起面孔,但总算拉开门:“贵客登门,有何指教?”她微讽地勾起唇角,率先走回客厅。 “指教不敢,求情是也。”阮孟东苦笑着刚想跟进来,半人高的大狗立刻鼻喷粗气,白牙森然,他迅速高举双手:“投降。” 桃花夭夭回头,看到阮孟东的衰相,撇嘴:“驱逐舰,放行。” 拉布拉多立刻温顺地趴回客厅,哼了一声,尾巴幸福地摇摇。 阮孟东愕然了一下,才摇摇头地进屋,小心翼翼绕过横在客厅中央的大狗,在沙发上坐下:“哪里弄来的?” “朋友寄养的。”桃花夭夭撇撇嘴,将茶水放在阮孟东面前的茶几上:“又何贵干?” 阮孟东苦笑:“嘿,别这样,惹倒你的人又不是我。” “我不明白阮总的意思。”桃花夭夭冷笑,按下遥控器,音响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They Told Him 告诉他, Don't You Ever Come Around Here 有种再来。 Don't Wanna See Your Face, 不想再见你, You Better Disappear 你最好快滚! ”The Fire's In Their Eyes 他们已经火冒三丈, And Their Words Are Really Clear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 So Beat It, Just Beat It 那就揍他,揍他。 听着歌词,阮孟东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笑,压抑得脸有点扭曲:“如果不明白,你还一见到是我,就黑着脸要关门放狗?” 桃花夭夭别开脸:“驱逐舰……” 拉布拉多迅速竖起贴在地上的头,虎视眈眈盯着阮孟东。 “我闭嘴,我闭嘴。”他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房间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气缭绕着节奏激烈的歌曲: You Better Run, 你最好快滚 You Better Do What You Can 尽你所能 Don't Wanna See No Blood, 如果不想流血 Don't Be A Macho Man 那就别逞能 You Wanna Be Tough, 要忍 Better Do What You Can 就打落牙齿和血吞 So Beat It, But You Wanna Be Bad 不然就揍他,干吗要逞强 Jus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 揍他吧,揍他,揍他,揍他…… 一遍一遍,同一首旋律,重复再重复。 阮孟东实在很想笑,可是,看着眼前倔强女子眼底淡淡的青晕,想起办公室里那个清瘦沉默的人,心头又有些凄凉,笑不出来。 他看着桃花夭夭骄傲的侧脸,轻轻叹口气:“你知道吗,‘风华’是楚非去世女朋友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风波4 “我不会把‘风华’交到柳家的手上,你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楚非靠在皮椅中,静静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淡淡道。 “你别忘了,除了柳氏所拥有的百分之15股权外,楚氏也拿着百分之20‘欧赫’的股份。”办公桌前舒适坐着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与楚非相似的眉眼闪烁精明的锐光。他穿着普通的铁灰色西装,衣着内敛中暗显着品位,有些年纪的脸因为保养良好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眼角眉梢不经意流露出隐隐的霸气,显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掌控一切的人。 因为楚家长女与楚家长子的联姻,两个长期并立存在的家族形成互相较劲、互相合作的微妙形势,双方都持有对方不少股份,合作上也是交叉繁复,难以区分。如今竞争越发激烈,不少企业都在虎视眈眈,柳氏失势,楚氏也必将唇亡齿寒、元气大伤。 所以,一个小时以前,楚氏现任的老总,他的父亲楚厚华闯进他的办公室,要求他放弃对柳氏的打击。 楚厚华气粗地喘息,瞪着眼前淡然清冷的次子,他有儿女六个,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个次子,因为他那双清冷的眼,总是冷冷地,带着一种仿佛看透的了然,让他这个在商场纵横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都忍不住心颤;偏偏他却是几个儿女里最有商业头脑的,投资眼光绝准,行事低调,却也有着雷厉风行的果决。可惜,他太不驯,始终游离于家族企业之外,完全不受控制。他自己赤手空拳创立“欧赫”,以建筑起家,后而投资发展生化、环保产业,迅速在商场崛起。特别是柳菲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开始逐步脱离家族,甚至俨然有了与“楚氏”、“柳氏”抗衡之势。 他想起来“欧赫”之前,与柳氏大佬柳平权之间的对谈。对方交给他的资料上显示,这一次,柳氏会遭受如此的困境,完全都是楚非在背后一手操纵,而诸如高层商贿等问题,甚至牵扯到了楚氏。如果单单只是打击柳氏也就罢了,可是即使牵扯到楚氏,这是自己家族的事业,他居然还可以丝毫不在意地出手,丝毫不顾及他的行为会对“楚氏”造成什么影响,这简直是……——他实在养虎为患! 深吸口气,楚厚华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在椅子中坐下,纵横商场多年,他深知,此时激怒儿子,自己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他深吸口气,换上沉痛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 ‘风华’这几年的确在你的手里发展势头很旺,但‘欧赫’的主业终究不在时尚界,对时尚并不专精;而柳家恰恰相反,专于设计制造,多年来一直在国内的时尚设计界是‘执牛耳’的角色,在国际上也影响颇高,将‘风华’交给他们管理,必然能够得到更专业的管理。”说到这里,楚厚华顿了一下,继续道:“老二,我知道你对柳家这次的做法有所不满,但柳菲终究是柳家的女儿。” 楚非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楚厚华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淡淡只说了一句:“父亲,别激怒我。” “你!”楚厚华震怒地瞪着楚非,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握紧的拳头,仿佛随时会抡上楚非单薄的身体,他粗重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愤怒的血丝,似要将楚非一口吞掉,而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静默中对峙半晌,楚厚华重重地拂袖,端出父亲的权威: “总之,你立刻把‘风华’的控制权交给柳氏!” “没可能。”斩钉截铁的回答。 “该死的!”对方怒意冲冠,瞪着他的眼睛冲血,似乎要把他撕裂一般的怒火:“不过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你为了一个破工作室,竟然要拿整个‘欧赫’,甚至楚氏去冒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个混帐,楚家怎么会出来你这个孽子!” “父亲,欧赫是我的,和楚家无关。”他平静地明白告诉楚厚华,他如何处理“欧赫”,楚家无权置喙。 “孽子!孽子!”楚厚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连连大骂: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柳氏,更会毁了楚氏!” 不料,楚非竟然淡淡地笑了: “放心吧父亲,游戏还没结束呢。” 在他的笑意里,楚厚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蓦地瞪大眼睛,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雪白。他不由自主倒退两步——楚非真的要毁掉楚氏!不止柳氏,连楚氏他也不会放过! “你,你……”楚厚华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颤抖,却被自己的发现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非只是慢慢地换个更舒适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搭在皮椅扶手上,落地窗半遮的百叶透过的阳光照在上面,透出一种妖异优美的苍白。 他淡淡地开口,清冷的嗓音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的,像你们毁了柳菲那样。” 楚厚华一震——他都知道了! 半晌,他虚弱地开口,眼中依旧有着仿佛看到疯子一样的不可置信: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毁掉整个楚家?”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魔鬼……你这个魔鬼……”楚厚华喃喃道,失神地站在那里。 楚非只是淡淡地按下内线:“陈秘书,送客。” 楚厚华不再如来时那般骄横跋扈,他步子有些不稳地匆匆离去,离开前,他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怒,有恨,也有微微的惧意,仿佛在看一个魔鬼,而他走前也的确这么叫他的。 楚非只是将皮椅慢慢地转过去,面对着办公桌后面那一片落地窗,心口,一个幽深腐烂的洞口,蜿蜒出丝丝蚀骨的痛楚,渗透到四肢百骸。 毁掉一切又如何?柳菲,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死了。 心脏越来越深沉的痛楚,像被人狠狠将心脏捏在手中要生生捏碎一般的疼痛慢慢侵蚀他的神经,窒息他的呼吸,却不会让她立刻死亡,只能一个人独自品尝失去的苦楚。 半晌,楚非淡淡地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魔鬼吗?那是因为,他早已在地狱里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楚非悚然一惊,回头,看到阮孟东了然的目光。 楚非涩涩一笑。 阮孟东什么都没问,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该开会了,大家都在等着呢。” 两人前后脚出了办公室,在会议室门前,阮孟东犹豫了一下:“楚非。” “怎么?” “……算了,进去就知道了。”阮孟东没头没脑丢下一句,就率先推开门。 楚非听得他语气有异,来不及问,会议室门打开,会议桌一侧落座的娉婷策应让他脚步生生一顿——桃花夭夭。 “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总之,必须要尽快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否则,‘金风细雨’根本没有办法推出。”阮孟东以手撑着桌子,看着在座的人,表情凝重。 会议已经开了整整一天,桌子上的文件夹、电脑里,详细地记载着柳氏抢先推出定位在时尚流行、低端消费的“金风细雨”低劣仿制版首饰的各种数据和信息,而三天后就是“金风细雨”预定召开发布会的日子。 “也许,现在最实际的办法就是重新设计。”一个平头的年轻主管开口,虽然他并不乐见这种情况,但目前看来,几种讨论出来的方法中,这是最好的做法。 “根本来不及。”设计部的人持反对意见:“设计首饰你当说设计就设计啊。” “那就取消,反正现在这套作品已经变相被发表。”另一个混血模样的人开口表达另外一种意见。 “可是这是柳小姐为数不多的遗作之一了……” “叽叽……” “喳喳……” 又是一轮争论。 而桃花夭夭始终沉默,除了一开始大量察看相关的数据以及资料外,她就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好像个木头人一样,手指在“金风细雨”设计草图、样品图以及“柳氏”的仿冒品照片之间流连。 和她一样沉默的,还有一个人,是楚非。 他看着桃花夭夭聚精会神地阅读和察看了每一份资料,看着她一连专注地盯着那些资料发呆。 这一场讨论是关于柳菲的作品,现在,如果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很可能,柳菲的这一套作品将永无见天日的机会。 可是,他却完全无法思考。 阮孟东说,她已经知道了,知道柳菲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却坐在这里…… 听说,她接下了这次这个危机处理CASE。 他还记得,那一天,她冷冷地说“再见”,之后就再无音信,现在,她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甚至在他进门的时候,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对他叫一声:“楚总。” 他不懂她怎么能够如此地平静。桃花夭夭是那样感情分明、坦率直白的女子,她应该在知道了之后,狠狠地甩了他,永远不再和他往来,甚至狠狠地揍他一顿,再扬长而去。 可是她却回到他的身边。手指所触微微温暖,手中的杯子里,养生茶特有的香气在混合了咖啡和烟草味道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单薄。 秘书端进咖啡之后,她若无其事地将保温杯替掉他面前的咖啡,却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那一刻,他不自觉屏息,她却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听着众人的讨论。 楚非猛然闭上眼睛,不,他不能再想……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问题上,不论如何,柳菲的心血,他不能让它们被糟蹋。 这个时候,桃花夭夭他们的讨论又进入了一场争执。 “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金风细雨’被剽窃篡改后,以低端产品形式抢先发布,直接导致了‘金风细雨’的发表,第一可能会惹上抄袭疑云,即使其本身才是原创;第二,大批量劣质产品出售直接影响了‘金风细雨’的销售。”桃花夭夭拧着眉头,一边查阅手中的资料,一边皱着眉道。 “‘风华’经典主打系列一向都是限量发行,以确保其稀有,如今,满世界都是低劣的抄袭品,不仅‘限量’失去了意义,能不能成功营销还是一个大问题。你想,让你花上百万甚至上千万去买一个和早已戴遍大街小巷,并且几十块就可以买到的类似的首饰,你会去买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桃花夭夭眉头拧得很紧,她下意识转着手中的笔花:“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风华’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众人一愣。 她笑了笑:“我不太懂珠宝,但是我觉得你们有些太过于在意抄袭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一切发表计划按部就班走就可以了。”她耸耸肩。 “什么?”众人一时微微哗然。 “不仅如此,”她微微一笑:“还要大幅提高这套饰品的价格,起码要翻倍,同时压缩发售量。” “你说什么?!”众人看着她,仿佛看一个怪物。这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现在仿冒作品已经满天飞了,她竟然还要提高价格?! “开什么玩笑?” “你疯了吗?还要提高价格?” “你到底懂不懂啊?” …… 倒是楚非被她的话吸引,微微眯了下眼,摆摆手让大家静下来,示意道:“说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水莹的瞳孔流过一道幽谧的光彩,他不自觉垂下睫。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慢慢地道: “首先,你看,其实现在很多着名品牌都在被盗版仿冒,可是,不论怎么防冒,真品永远就是真品对不对?就好比,不论这些低劣的仿造品,再怎么制作精良,和真正的‘金风细雨’一比,高低立现对不对?” “那当然。‘金风细雨’从设计到宝石的选料、切割,到手工打造,都是最顶尖的。”设计部的主管严肃道。 “你们对‘风华’的品牌很有信心嘛!” “‘风华’是最好的。”设计部的第一设计师瞪她。 “这就是了。”桃花夭夭耸耸肩:“那么多大品牌都被仿冒过,一个一个担心这个,谁担心得过来呀。可你见过几个买得起真品的人,去买赝品,对不对?因为他的层次已经在定位在了有足够的资金去奢侈消费奇+shu$网收集整理,而他的身份地位也决定了,他使用仿冒劣质品,会令他失了身份,惹人嘲笑。” “嗯嗯,有理,有理。继续说。”阮孟东连连点头。 营销部的主管也在桃花夭夭说到“买得起真品的人不会去买赝品”时,眼光一亮。 桃花夭夭一笑:“越是有钱的人,越不会买劣质品,而‘风华’的销售对象,显然不是平民百姓。” “‘风华’首饰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桃花夭夭移动鼠标,“金风细雨”出现在投影仪上,她笑:“我们只要传达这个信息就好了。” “所以?”公关部美艳年轻的主管颇为赞赏地看着桃花夭夭,眼底一片笑意。 “所以,管它什么盗版,发布会照常举行,不仅照常,还要做得更隆重,然后把价格放得更高,限量版出得更少。” “把价格定再提高?”营销部主管犹豫了一下,“风华”经典系列饰品一向定价已然天价,如今再提高价格…… “怕什么,这世上穷人有多穷,富人就有多富。”桃花夭夭兴奋地一边操纵鼠标,让大家观看投影仪,一边解释:“人就是天生爱犯贱,特别是到了一定地位之后,更加爱面子。电影里不时有过一句话么‘没有最好,只有最贵’!你以为那些有钱人有几个是艺术家?他们懂个屁,不过就是比谁的贵,谁的有名,要的不过是个物以稀为贵而已。” 她说得精辟但过于直白,除了企划部的主管因为工作和她曾有所接触,习惯了她的伶牙俐齿,其他主管都有些尴尬,却不由自主笑出来。 “我们把价格翻倍,但是压缩限量版的数量,一点没少赚,还更让人觉得,这个就是好。” 有道理! 营销部的经理竖起大拇指:“金牌策划,果然与众不同。” “也没什么,只是旁观者清而已,你们太纠缠抄袭的问题,反而让我占了便宜。”桃花夭夭笑笑:“何况,这个方法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行,要看结果才可以。” 余下的讨论变得越来越顺利,很快,定下初步方案。 桃花夭夭举起咖啡杯,发现里面空了,她端着咖啡杯进到茶水间,拿了速溶三合一正要往杯子里倒,一只修长如艺术家的手默默接过她的杯子。 手指接触的刹那,彼此心中皆是一颤。 她轻轻吐口气,他总算还是来了。 狭小的茶水间里,只有热水冲进杯子里的声音。 “你都知道了。”他低沉的嗓音,有大病未愈的沙哑。 “恩。”她点头,默默地,屏息以待。 “你……其实不必趟这浑水……”他清清冷冷的话散在空气里,冷却咖啡的暖意:“这本不干你的事……” 桃花夭夭怒极反笑,一把抢过杯子,打断他的话:“滚远点,不然我抽你。” 她恶狠狠地闯出去,留下楚非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冷漠,说不出的孤冷。 阮孟东慢慢踱着步子走进来,他站在门外好一会儿,轻轻拍拍楚非的肩。 楚非回过头,看到阮孟东严重不赞同的神色:“你何苦?” 楚非不说话,平静的表情,如一潭寂静千百年的死水。 何苦……何苦…… 他忽然想笑。 已经不知道何时起,纵然时时与记忆中的女子重叠,他却越来越分得清,哪个柳菲,哪个桃花夭夭…… 他一直笃定,一切,就在他的股掌之间,却忽略了她悄无声息的靠近,早已不知从何时开始,让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追逐她的身影,甚至有时会忘记了,原本,不过因着她不经意的举止神情如此似着柳菲…… 这样的发现,令他从心底里发冷。 然后,他开始夜夜不能寐,因为闭上眼,他就看到她一本正经地拖着行李站在他的面前说,“你有没有兴趣同居。”;她委委屈屈地拉着他的小指,跺脚,“你不追我,我追你还不成么……”;她举着勺子在厨房高高兴兴地唱“听妈妈的话别让他受伤,想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可这样的温暖,梦境里,还来不及流连,转瞬已被浓重的鲜血染红,只余柳菲含恨凄楚的容颜。 她站得远远的,不再像以往的梦里,会温柔地对他笑,会怜惜地握住他的手,她远远地,凄厉地呼喊,眼底的恨意浓得流出血,反复辗转|Qī|shu|ωang|,她只问他一句:“楚非,你怎么对得起我……” 心口一阵窒息绞扭的痛,楚非却将肩挺得笔直,冷冷道: “柳菲已经死了。”她是因为他才死的,而他却连她走得最后一秒,都没有说出口…… 那是一道永恒的枷锁,是永远不能赎回的罪孽。 他,如何再对别人开口…… 阮孟东看着好友孤冷而遥远地神色,恍惚柳菲去世那一晚,他抱着渐渐冰冷的柳菲,仿佛将自己与世隔绝的决绝,他脱口道: “你该跟她说的……” “说什么?说我当她是柳菲吗?”楚非冷冷地笑,眼底却露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深的伤。 阮孟东微微一震,不曾想楚非竟然如此露骨地说出来。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半晌,才突然想起桃花夭夭的话,抓住稻草一般对楚非道: “夭夭说过,每个人都有过去……” “有些过去却永远不会过去。”楚非看着远处淡淡说完这一句便站直身体,往门外走。 阮孟东闻言,心中一激灵,他拉住楚非的手臂: “楚非,夭夭是个好女人。” 楚非步子一顿,半晌,低语:“我知道……” @奇@就是因为知道…… @书@他推开门,将自己推进更深的深渊,抬头却见,门外那个娉婷女子,手中还端着那一杯暖意融融的咖啡。 @网@心口骤痛,他无声软倒,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只摔落的杯子,和她伸过来的手。别再靠近我,他想如是对她说,眼前却已陷入深沉的黑暗。 他倒进她的怀里,她听到他寂寞的呢喃:“别走,夭夭……” 办公室里,阮孟东慢慢拉升百叶窗,露出落地窗外一片水一样的月光,他回头看办公桌前工作的男人: “老陈说,她现在就在市场部那里。” “……” 阮孟东轻轻叹口气:“你很沉得住气啊。” 昨天在茶水间外倒下,楚非在休息室醒来的时候,桃花夭夭已经离开“欧赫”,可是,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竟然只是平静地说一声“知道了”,就回到办公室,一直办公到现在。 “……”沉静中,只有纸张翻过和偶尔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你打算一直沉默下去?”阮孟东坐到俯案工作的男人面前。 “……她并不想见我。”坐在桌后的男人维持工作的姿势,惟有握住笔的修长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并没有说不许你去见她。” “……就这样吧,”沉默了一下,楚非抬头静静看着好友:“对大家都好。” 阮孟东叹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昏倒的时候,一直拉着她的手。” 楚非沉默了半晌,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阮孟东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他的话一遍,然后想起昨天,当楚非晕倒后,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却冷静地将楚非握住她的手推开的那个女子;想起她今天来“欧赫”送交完整的企划书时,黑色的眼圈,还有她平静地走过楚非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时候那个坚决的背影。 他还记得,他在电梯前拉住桃花夭夭: “他就在里面。” “我知道。”她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昨天走的时候,是哭的。” “那又如何?” —— 然后,阮孟东叹口气:“算了,感情的事情,外人终究插手不得。” “这是她要我交给你的。” 阮孟东将一叠以燕尾夹夹得整齐 微微挑眉,楚非接过那叠文件,顿住—— A4封面赫然的几个字——“金风细雨推广计划”。 “楚非,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幸福与不幸,往往就在一念之间。”阮孟东轻轻拍拍他的肩:“你好好想清楚。” 轻轻的脚步声之后,是关门的声音,办公室里,很安静。楚非只能木然地翻开那一叠企划书,封面右下角锋利帅气得不像女子笔力的签名,正文密密麻麻的小四号标宋体,和她飞扬跳脱性格完全格格不入的严密行文方式,昨夜熬夜加班刚刚出来的思路,不过一天时间,她已经做出一份完善详尽的企划书,巨细无遗,连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相应的紧急应对预案都详尽地罗列了建议方案,即使她是顶尖的策划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做出如此详尽的企划书,她在熬夜开会之后,又用了多久的时间去写这样一份企划书?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激光打印机打印出的字迹,恍惚里,他似乎看到昏暗的灯光里,桃花夭夭赤脚在柔软的地毯上踱来踱去,她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她偶尔抱住头大叫一声“OH,妈 修长的手指细细抚过那个熟悉的名字。 桃花夭夭……夭夭……夭夭…… 别 那之后,桃花夭夭再没有出现在楚非的面前,即使她全权负责策划“金风细雨”发布,她依然巧妙地避开了任何一个和他讲话、见面,甚至拨一通电话的机会。 三天后,“风华”照常举行了“金风细雨”发布会,并且发布会的隆重扩大一倍,名流云集,但入场的全是真真正正的非富贵则权贵,甚至连影星都没有资格入场。 一个星期之后,柳菲生辰祭,“金风细雨”经典系列正式上市,开出天价,同时“风华”工作室宣布,“金风细雨”全球只发行6套限量版以纪念设计者柳菲去世6周年。 上市当天,“金风细雨”售罄。 完美漂亮的一仗! 可是,那一天,那个寂寞的夜里,酒店最辉煌的宴会厅里,“欧赫”所属“风华珠宝工作室”庆祝“金风细雨”大获成功,楚非一个人,在看得到朗阔天空的饭店顶楼套间,深深地醉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却把持不住冷凝的容颜。 一个小时以前,阮孟东将两只做成耳环形状的钥匙交给他,轻轻地对他说: “她走了,今晚的飞机,去非洲。” 当他将家门钥匙交给她的第二天,他就在她的耳朵上发现了他们,一边一只,大大的门钥匙挂在她小巧的耳垂上,来为他检查身体的刘谦学夸张地笑得滑下椅子,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我怕弄丢了嘛!” 那个时候,她献宝地摇动秀气的头颅,让两只耳环在她耳边晃出耀眼的光彩;如今,它们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黑暗里,发出幽冷的光芒。 我都知道了。 我等你,三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记。 指间那一张便签,熟悉的字里行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犹如她在身边。 可是,她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夭夭…… 楚非用力握紧手中的钥匙,痛彻心肺…… “楚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房间的门毫无预警被猛地推开,阮孟东拿着电话闯进来,一脸凝重:“夭夭出事了。” 别 “呀啊啊啊,疼疼疼疼疼……”杀猪一样的嚎叫从急诊室传来,在深夜医院的走廊回荡,传得很远。 “活该!叫你不长眼,当马路是你家开的呀?!”庞海音凉凉的声音让趴在病床上哀叫的女人怒目而视: “喂!你有没有同情心?!”桃花夭夭龇牙咧嘴地瞪着好友,她也没想到,不过偷懒没有走过街天桥,她竟然在人行道上被一辆急转弯的车给撞了。 “同情心?哦,让狗啃了。”庞海音耸耸肩。 “……医生,毒死她!” “他是我男朋友。”庞海音得意洋洋地挂在一直憋着笑替桃花夭夭做包扎的斯文医生身上。 “切。”桃花夭夭撇嘴,等庞海音的医生男朋友严峻为她包扎好手臂上最后一道伤口。 她慢慢坐起来,浑身骨头仿佛散了一般地疼,她忍不住低咒: “妈的,现在的人越来越没公德,撞了人就跑,咒他是男人一辈子性无能,是女人一辈子嫁不出去!” “如果你不跑去非洲也不会被车撞了。”庞海音凉凉地看着她。 揉屁股的手顿了一下,桃花夭夭没说话,只是慢慢地下床,看了看手表,拍拍严峻的肩膀:“帅哥,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去机场?”严峻惊讶。 “有什么问题吗?”桃花夭夭眨眨眼:“我今天出来比较早,现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开车到机场顶多一个小时。” 庞海音皱眉打量桃花夭夭裹成包子一样的脚腕:“都这样了,你还打算走?” 桃花夭夭沉默了一下:“我走。” 庞海音和严峻互相看了看对方,严峻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表,脱下医生袍:“我也该下班了,我打电话给交班的医生,让他现在过来,我送你们去机场。”说完,他打了一个电话,简单交待几句,出了急诊室。 不多时,严峻将车子开到医院门口,庞海音扶着桃花夭夭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坐进车里,很快,黑色的沃尔沃没入夜色。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庞海音看着排队等待入关的桃花夭夭,好一会儿,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值得吗?” 桃花夭夭怔了一下,摇摇头,笑:“我不知道。” 庞海音沉默,好一会儿,拍拍她的肩:“后悔了就打电话回来,我帮你找人去揍楚非,要胳膊要腿随你挑。” 桃花夭夭还没说话,一旁始终斯文沉静的严峻拍拍她的头:“不要违法乱纪。” 庞海音吐吐舌头。 桃花夭夭看着严峻伸手揉乱庞海音一头卷发,总是一派精明的庞海音咕哝着狠狠瞪了严峻一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偎近对方,她下意识别开头,心中却浮起一个清冷寂寥的影子,三年…… 她甩甩头,扬起笑容看着庞海音和严峻:“好啦,不要在情场失意的人面前秀恩爱,小心我心理变态泼你们硫酸。” “快滚,早滚早回。”庞海音恶狠狠地,红了眼眶。 桃花夭夭扮个鬼脸,却不太成功。回过头,海关检查人员近在咫尺,将护照交过去的刹那,她回头,深夜,空寥的机场大厅,人很少,找不到他…… “小姐?”递还护照给她的海关检员等不到她接回护照,轻轻叫她。 桃花夭夭接过护照,深吸口气,抬头挺胸,给海关一个灿烂的笑,雄赳赳气昂昂地瘸着腿走进海关那道玻璃门。 三年…… “你不过去吗?” “这样就够了。”楚非远远看着出境口的三个人,目光定定地停在那个最娇小的身影。 “至少,你该和她说清楚。”阮孟东不赞同地看着他。 “说她之所以被车撞,是因为我?”楚非反问他。 阮孟东一怔,看着好友唇边微讽弧度,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半晌,才轻轻地拍拍他的肩: “这不是你的错。” “却是因我而起。”楚非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桃花夭夭背着背包的身影,距离隔得很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听不到她的声音,却看得到她额头上刺目的白色绷带。 两个小时前,站在医院急诊室外的门外,他看着她脸色雪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她身边忙碌的医生手上沾满鲜血,仿佛多年前那个夜晚,他怀中的柳菲,安静地变得永远一动不动;耳边的电话里,那个应该被柳菲称为父亲的男人,冷笑地问他,想不想再看到另一个柳菲…… 仿佛这一时才知晓,她已经比一切,还重要。 电子显示牌上,飞往开罗的飞机已经开始登机。 他看着桃花夭夭和庞海音拥抱,然后走向出境口,出境之前忽然回过头来,太遥远,他看不清她的容颜。握紧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楚非将身体挺得笔直,任凭心口的位置,血脉被一根一根绞断一样的痛,他不能动,至少现在,他不能动…… 看着出境口的玻璃门在桃花夭夭的身后关闭,阮孟东悠悠长叹: “楚非,你已经错过了柳菲,你以为世上还有几个桃花夭夭?” 隔着玻璃,楚非看着那个一瘸一拐但是昂头挺胸显得雄赳赳气昂昂的娇小背影,慢慢地没在人群里,走好远了,可还是依旧一眼就可以找得到。 “我已经害了柳菲,何苦再害一个桃花夭夭?” 他慢慢地转身,走向机场观景台,静静地看着机场里唯一一架埃及航空公司的飞机慢慢在跑道上滑行,起飞,融入黑色的天空,最后,连机翼上的灯光都消失不见。 之后,他消失了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天一早,始终联系不上他的阮孟东和刘谦学决定报警的时候,秘书急喘喘地冲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阮孟东大叫:“楚总他,他……他回来了……” 当阮孟东和刘谦学闻讯赶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他完好无缺地站在落地窗前,虽然很是憔悴,却精神很好,望着窗外的目光落在远处,脾气不好的刘谦学正要发火,他已经转过身,沉静的目光令两人心中不安,他淡淡地开口: “一个月内,我不想再看到柳氏的名字。” 难以抗拒1 四年后 欧赫国际 刘谦学走出电梯,就看到陈秘书小跑着迎上来:“他现在怎么样?” 陈秘书低声道:“楚总在办公室内间休息室,服了药睡下了。” “最近他的头痛还经常犯么?” “楚总最近常常要我去给他买阵痛片。” 刘谦学点点头,推开门之前低声问:“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把工作都安排到两天以后,两天后,刘总会从纽约回来,就可以接手一部分工作。但是今晚八点有一场珠宝展示会,这是公司‘风华绝代黄金系列’的最后一场展示会,需要楚总出席。” 刘谦学拧起眉:“不是告诉你,让你把所有的行程都停止吗?” 陈秘书低下头:“只有这一项,楚总坚持要亲自去现场。” “你也知道那小子的脾气,别为难陈秘书了。”阮孟东拿着文件夹走过来。 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刘谦学难得发脾气:“老陈管不了就算了,你呢?留着你在这儿养老的?” “我?”阮孟东耸耸肩,举起手里的文件夹,面无表情:“我负责干活,你负责健康。当初我们不是分好工了?” 刘谦学低咒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楚非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他,楚非拧起眉:“你来干什么?” 刘谦学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来看你死了没有。” 楚非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气在哪里:“现在你看到了,我很好。陈秘书,把这个交给企划部,要他们一个星期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营销方案。”他将手中的文件夹交给秘书,顺便交待秘书去买一盒镇痛药回来。 刘谦学闻言皱眉:“你最近吃止痛药吃得很凶。” 楚非淡淡道:“偏头痛,老毛病,你知道的。” “但听秘书说你最近疼得太频繁,有几次还昏倒在办公室。”刘谦学一脸凝重道: “你这几次的心脏检查报告结果也不好,已经开始有心衰的表征出现,找个时间到医院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比较好。”这几年,楚非的心脏明显越来越虚弱,却偏偏这颗心脏的主人,是最不在意的人。 “有空再说吧。”楚非漫不经心地应着,和刘谦学、阮孟东一同走回办公室。 楚非坐到皮椅中:“你最近还真是悠闲,没事就往我这里跑。” 刘谦学气得七窍生烟:“你以为我是为了谁?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性,”他指指楚非苍白得泛青的脸色和消瘦得凹陷的两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副骷髅架子。” “最近比较忙。”楚非掩口低低地咳着,漫不经心地道。 “你这四年都相当忙。”刘谦学不冷不热地接话茬: “特别是那朵小桃花长期出国公干之后。” 楚非握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看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刘谦学举手:“我闭嘴。” “楚非。”阮孟东不赞同地抽开楚非手中的笔:“你在逃避什么?四年前,我看到桃花夭夭出现,以为你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可你却让她走了。就算你怕她因为你被人伤害,可现在,柳氏已经完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她说过会等你不是吗?……” 可是,如同过去四年,每一次他们同他说起这个话题时一般,楚非回答他们的,只有沉默,萧索到让他们无法再继续问下去的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阮孟东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再问下去,我会气死!”刘谦学暴躁地摆摆手:“自生自灭,自生自灭!” 楚非抬起头,淡淡勾起唇,漂亮的黑眸看着刘谦学:“晚上有空吗?” “做什么?”刘谦学相当没有好脸色。 楚非换个姿势:“等下的珠宝设计发布会我必须到场,如果有空就陪我去一趟吧。” 刘谦学嘲讽地看他一眼:“我能不去吗?这次可没有人在你身边守着直到我赶到为止了。”他说的是那一次桃花夭夭一直等到他赶回来才离开楚非家的事情。 楚非只是将头靠在皮椅中,闭上眼睛:“那就麻烦你出去和秘书说一声,备车吧,孟东,市场部的会议,就麻烦你了。” 熟悉的疼痛从右侧太阳穴扩散至脑海深处,冷沉冷沉的痛,牵扯出胃里一阵又一阵翻涌的恶心。最近,他的精神总是不济,常常喘不过气来,头痛也越来越严重,伴随着恶心、呕吐,最近几个月甚至开始出现偶尔看不清东西的情形,很多事情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多亏了阮孟东在支撑。 “说什么麻烦,都是兄弟。”阮孟东接过楚非递来的文件夹,担忧地看着楚非难掩憔悴的脸色:“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事,老毛病而已。”他抬眼,淡淡地笑。 知道他的脾气总是不肯示弱的,阮孟东也只能推推刘谦学:“你看着他点。” “晓得啦。”刘谦学翻个白眼,咕哝:“早叫他去做检查,跟要他命一样,整天脑子里除了‘欧赫’,就是‘风华’,早晚哪天砸了你们的场子,我看你上哪去忙。” 等两人都出去后,楚非硬挺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慢慢地靠进皮椅,疼痛,从心脏的位置一波再一波地蔓延,绵绵细细,像永远无法摆脱,让他忍不住皱一下眉,幸好,刚才刘谦学正在气头上,一直插着腰踱来踱去,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慢慢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尽量放松,好容易熬过头部那一阵冷沉的痛,却又渐渐清楚地感觉得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一般。最近,这样突然的胸闷气短,越发频繁,有时候在半夜要发生好几次,他甚至不得不半坐起来,才能睡着。 他垂下睫毛,眼前慢慢闪过那个高昂着头离开的女子,四年……已经四年那么久了吗…… 深沉的痛,一波又一波,似乎要绞碎心脏才肯罢休,连呼吸都艰难得力不从心,楚非苦涩地笑,已经四年…… 桃花夭夭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四年前,她自请出战,开拓海外市场。整整四年,她辗转澳、法、英、加四国,还到非洲走了一趟,顺利打开澳洲市场并在另外四个国家找到合作伙伴,顺利签下几个大CASE,今年年初,她正式入伙麦克的“畅想前线”公关策划公司,成为股东老板之一。 昨天,经过连续几轮谈判,她顺利拿到南非一家大型旅行社的推广包装CASE,预计整个项目下来可以有相当可观的利润。谈判结束后,麦克在国际长途里兴高采烈地允了她半个月的休假。 可是今天,她一下飞机就被庞海音飞车接到一家五星级饭店。 “麦克,你知道不知道我刚刚从哪里回来?非洲。你又知不知道我在上飞机之前多少个小时没有睡觉?32小时。”下了车,看到等在饭店门口的麦克,桃花夭夭指着自己两只墨镜都遮掩不住的熊猫眼: “麦克,可以请你给我解释一下吗,现在我怎么也算是四分之一老板了,可为什么我现在还是累得比一头牛还要辛苦?” 麦克也苦着一张脸:“夭夭,真是很遗憾,我也想踏踏实实放你一个大假,可是,现在出了大纰漏,除了你,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到底什么事情?”看他一脸凝重,桃花夭夭也只得耐下性子。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有一场珠宝展示会,可是中午的时候,公司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麦克头疼地说道。 桃花夭夭一听,就条件反射地问:“人现在怎么样?展示会呢?有没有人在盯?”问过之后,她就想打自己的嘴,问第一句就好了,后面两句何必要多那个嘴? 果然,麦克眼睛发亮地看着她。庞海音正好停车回来,跟她解释道:“人都已经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只是普通的食物中毒,但是需要住院再观察一下,并进行止泻和输营养液。” “所以,”麦克郑重地握住桃花夭夭的肩膀:“大将都倒下了,夭夭,就靠你来撑场面了。” 桃花夭夭头疼地看着麦克:“可是我现在根本连状况都还搞不清楚。” 麦克见到桃花夭夭有软化的迹象,连忙道:“小黎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只要按照计划进行调度就可以了。” “小黎?”桃花夭夭耳尖地听到这个名字:“你再说一次这是个什么活动?” “欧赫国际今年最后一季的‘风华绝代黄金系列’珠宝展示会”麦克脱口而出,根本没有看到庞海音的暗示。 桃花夭夭沉下脸,刚想开口,手机响了,那边是小黎虚弱而焦急的声音:“夭夭姐,拜托你帮帮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宴会结束后你立刻给我到医院去做全身检查,然后再给我先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再说。”刘谦学和楚非一起走进饭店大门,絮絮叨叨的,好像老妈子。 楚非冷冷道:“你已经念了一路了,不觉得累?” “当然累!”刘谦学怒目而视:“你到底去不去医院!” “我没说不去。”楚非皱眉,觉得刘谦学太大惊小怪:“但总得让我……” 楚非的身影蓦地一顿,锐利的眸子微眯地凝在大厅转角的地方——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走进一个镂花描金的原木门—— 牛仔九分裤、平底布鞋,墨绿色的裙衫、胡乱卷起来的袖子,和饭店大厅优雅娴静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坦然自若得自成一格的身影——桃花夭夭! 在意识有所反应之前,修长的双腿迈开大步,追逐着那个闪进展厅的身影而去,他身后的刘谦学只来得及跳脚地追上去:“楚非,你发什么疯?给我站住,不许跑步前进!” “桃小姐,发布会后晚宴的菜单需要最后进行确定,请尽快到厨房来一趟。……” “海音,帮我去厨房确定菜单,别忘了再确定一下,菜品上出现冲突客人饮食习惯的,立刻替换下来。” “夭夭,小黎来电话要你别忘记提醒酒店服务员引导贵宾入场的次序。……” “小林,立刻去和大堂经理确定来宾名单和顺序,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贵宾席的名牌带回来。” “桃小姐,线已经埋好,但是LED灯现在还没有到怎么办。……” “打6XXXXXXX号码,就说我是桃花夭夭,告诉他们四点以前必须把灯送到,不然我拆了他们公司的招牌。” “夭夭,……” 真的是她! 楚非一走进展示会准备现场的门口,看着乱哄哄的展厅里,工作人员川流忙碌,最显眼的就是桃花夭夭。她正叉着腰在讲电话,还要不时应付前来找她询问的工人,看起来忙得团团转,可是大嗓门的吼声生气勃勃。 整整四年,如今,她总算回来。看起来瘦了一些,但一副精力十足的样子,楚非看着桃花夭夭突然大声对着手机吼起来:“小黎,你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医院去,不然炒你鱿鱼!” 她还是那样,吼起人来中气十足,令人发笑。 楚非垂下眼睫,幸好,她看起来还不错…… “桃花夭夭?!”随后跟来的刘谦学也看到了满场跑的女子,他推推楚非:“喂,那好像是桃花夭夭。” “嗯。”楚非淡淡应了一声。 刘谦学回头看着好友心不在焉的样子,怔了怔,忽然低呼道:“你不会是特地过来的吧?” 楚非只是转过身,简洁道:“走吧。”然后,率先离开。 刘谦学看看场中跑来跑去的女子,回头深思地看着楚非消瘦淡漠的背影,沉吟了一下,慢悠悠地跟上。 六个小时后,珠宝发布会顺利进行中。盛唐宫廷夜宴一般 庞海音递上一瓶矿泉水:“感觉怎么样?” “小黎的创意实在不错,尤其‘盛唐夜唱’这首背景曲选得真是漂亮。”桃花夭夭赞不绝口。 庞海音翻个白眼:“小姐,我是说首饰。麦克说,为了感谢你的救场,让你自己挑选一样首饰,他来付钱。”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还用挑吗?当然要重量最重的那个。” “为什么?”庞海音忍着笑问,然后和桃花夭夭异口同声: “打成金条换钱!” 话音一落,两个女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庞海音嘲笑她: “桃花夭夭,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懂不懂得珠宝的艺术?” “我当然一窍不通。”桃花夭夭大言不惭,然后揉着抽痛的额角呻吟: “天,我真想念我的床。” “累了?”庞海音关心地问道。 桃花夭夭扮个鬼脸:“信不信我现在躺下就能睡着?” 庞海音点点头:“我信。”这女人困的时候,站在公车上都能睡到流口水。 “对了,小黎怎么样了?” “刚才来电话,已经止住腹泻,还有点虚,正在补充葡萄糖营养液。” “那就好。”桃花夭夭点点头。 两个人一边交谈,一边关注着场外的情况,这个时候,一个外场工作人员打桃花夭夭的手机,表示有一盏灯有些异常。 庞海音看着桃花夭夭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在后台示意灯光师把灯光角度调高一些。等桃花夭夭放下电话,她从后台望着T台下黑暗之中看不清楚面孔的宾客,似乎漫不经心地道: “他就在下面。” 桃花夭夭怔了怔,点点头:“我看到了。” 庞海音讶然:“你看到了?” 桃花夭夭轻描淡写道:“就刚才,大约几个小时前。” 庞海音愣了一下:“你当时在干什么?” 桃花夭夭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答道:“我当时正忙着骂想掉着营养液赶来现场的小黎,如果她敢来现场我就让麦克炒她的鱿鱼。” 庞海音好一会儿没有讲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桃花夭夭,那张因为缺少睡眠而显得青惨惨的脸蛋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夭夭,” 庞海音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声叹息:“当初我实在不该劝你勇往直前。” 桃花夭夭嗤笑:“追不到男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庞海音想了想:“也对,大不了我和你断背。” 桃花夭夭没精打采地看了庞海音一眼:“都四年了,换个安慰的台词好不好?一点新意都没有,怪不得你当不了策划。” “那就请楚先生和刘先生到应该去的地方去,”桃花夭夭不客气地打断他:“后台并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说完,桃花夭夭转过头就走。 “等等!” “小心!” 咚—— 很重的撞击柱子的声音和刘谦学、楚非的叫声同时发出来。 桃花夭夭一瞬间感到脑袋好像突然“嗡”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飘…… 刘谦学和楚非在桃花夭夭回身的刹那就立刻出声示警,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狠狠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撞击发出的声响让刘谦学忍不住瑟缩一下。 楚非一个箭步上前:“你怎么样?” 桃花夭夭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听到楚非的话,她眨眨眼睛,骂一句“混蛋,滚远点。”,然后晃了几晃,软软地倒下来,跌进楚非的臂弯。 桃花夭夭的倒下引起了后台一阵小小的骚动,很快,得到消息的庞海音匆匆赶来,刚好看到楚非抱着桃花夭夭走出来,她扑过去:“你们把她怎么了!” “冷静点,美女,冷静点。”刘谦学在庞海音一头撞倒楚非之前拦住她,并且做个噤声的手势:“嘘,她睡着了。” “她睡着了?!”庞海音错愕了一下。 “是的。”刘谦学点点头。 他身后,楚非淡淡道:“我先去和前台要个房间,让她休息一下。”说着,绕过他们就要往前台去。 “慢着,”庞海音一侧身拦在楚非的面前,冷静道: “楚先生,很抱歉,我恐怕无法让你们带走夭夭。夭夭从来不会在工作的时候睡着,尤其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安静地窝在楚非怀里的桃花夭夭,锐利的目光落在楚非的脸上:“何况,楚先生,我不认为夭夭会如此安分地任你抱着她到处走,很抱歉,你们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姑奶奶我求你了,她是真的睡着了。”刘谦学告饶道:“至少,你先让他找个房间把夭夭安顿下来好不好?楚非一定要自己抱她,他可不是什么大力士,到时候累到他事小,摔到夭夭,这也不是你所乐见的吧?” 庞海音谨慎地看着楚非平静得莫测高深的脸色,却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她沉吟了一下,道: “我们在后台安排了一间小休息室,可以到那里去一下。” 刘谦学回头看楚非,见楚非点点头,他比个手势,请庞海音带路。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名穿着蓝色晚礼服的动人女子,怔怔望着他们,望着楚非修长清瘦的背影,直到在她前面不远处,一对同样出色登对的夫妻回过头,穿着银灰色礼服的女子问道: “小婕,怎么停下了?” 穿蓝色晚礼服的女子——柳婕,回头,对着自己的姐姐勉强一笑:“没什么。” “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下。”柳雪浅笑地挽着身旁男子的手: “楚毅,我们进去吧。”说着,两人率先进入一间挂着“贵宾休息室”名牌的房间。 穿着蓝色晚礼服的女子沉吟了一下,朝着楚非刚刚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到小休息室,楚非轻轻将桃花夭夭放在一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躺椅里,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 “现在,可以请两位解释一下了么?”安排一名策划师助理暂时盯着场子后,庞海音看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可是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桃花夭夭,一言不发。整整四年,他终于,又能够这么靠近她。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将她抱在怀里。 刘谦学重重地叹口气:“刚才夭夭不小心撞到了柱子,晕倒了。” “然后呢?” “然后我帮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睡着了。”刘谦学补充道:“我是拿了执照的医生。” “她为什么撞了柱子……” 庞海音看看一旁的楚非,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现在我只想知道,夭夭她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刘谦学想了想:“我很好奇,她到底多久没有睡觉了。她看起来似乎严重睡眠不足。” 刚刚检查的时候他就发现,桃花夭夭现在处于体力严重透支状态,这种透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造成的。可是之前他明明看到她生龙活虎地在现场跑来跑去指挥众人做展前筹备工作。真是不可思议的女人…… 庞海音习以为常地耸耸肩:“桃花夭夭是个工作疯子。”说到这里,庞海音走上前:“我得把她叫醒。” 刘谦学拦住她的去路,低叫:“你疯了吧?她需要休息!” 庞海音严肃地看着刘谦学:“楚先生,桃花夭夭是顶尖的专业策划师,她从不允许自己的手中出现残次品……” “叫醒她吧。”插口的是始终没有讲话的楚非。 “楚非!”刘谦学不能理解地看着好友。 楚非抬起头看着好友,静静道:“因为她是桃花夭夭。” 刘谦学张大嘴,半晌,气结地甩手:“我不管了,怎么我碰到的都是不要命的白痴!” 庞海音讶然,深深地看了楚非一眼,绕过刘谦学,走到桃花夭夭的身边,却发现桃花夭夭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夭夭,你醒了?”庞海音惊讶,看着面无表情的桃花夭夭,忍不住暗自猜测,刚刚的对话,她到底听到多少。 “嗯。”桃花夭夭慢慢起身,揉着额头:“海音,我睡了多久?外面状况还好?” “应该没有很久,一切都好。”庞海音把手中的饮料递给她:“苹果汁,补充维生素。” “谢了。”桃花夭夭接过果汁,一口气喝掉半瓶,然后走到刘谦学和楚非的面前,她从容地淡淡一笑:“刚才让楚总和刘医生见笑了。” “不,你是个神奇的女子。”刘谦学赞赏地看着她平静的模样:“不过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庸医。”刘谦学嬉皮笑脸地提起当年她对他的戏称,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的神色。 “过奖。”桃花夭夭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回过头,正视面前一直沉默的男子,依旧笑意嫣然,但是十分客气,客气得公事公办: “楚总,您的脸色不是很好,距离结束还有一些事件,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另外,需要我找化妆师来帮您打一些粉底吗?舞台上灯光比较强烈,(奇*书*网^.^整*理*提*供)粉底可以让您的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一些。” 楚非深深地看着她,而桃花夭夭也坦然地回视他,楚非慢慢地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一切思绪,语气淡淡地道:“不必了,我休息一下就可以。”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桃花夭夭拉着庞海音退出休息室。 等她们离开之后,楚非慢慢地在桃花夭夭躺过的椅子上坐下。 刘谦学双臂环胸,看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楚非,她还爱你。” 楚非静静地接口:“我知道。” “你知道?”刘谦学不可思议地回过头,讶然地看着好友平静的表情:“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应该立刻去把她追回来!你也爱她不是吗?你……” “你见过不是楚非女朋友的桃花夭夭吗?”楚非突然打断刘谦学的话。 “什么?”刘谦学愕然。 “我见过。”不等刘谦学说话,楚非自己给出答案: “夭夭喜欢爬山,攀岩,漂流,蹦极,也爱在街头懒洋洋地用一个下午去喝咖啡、喂鸽子。她在美国自己一个人开车穿越整个西部;利用年休假混进宾大考古队跑去埃及挖古墓;在日本和瞧不起中国人的日本华侨大打出手。她在法国和当地的葡萄园主学过酿葡萄酒,在意大利坐着贡多拉游一整个晚上的河,在布拉格广场拉小提琴,在罗马街头和不认识的人抱在一起跳舞;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只要一点点小的刺激,她就又可以立刻变得神气活现、精神抖擞……”当她真的离开,他才看清她有一双多么热爱飞翔的翅膀。过去四年,征信社传给他的资料,记录了一个没有楚非在身边的桃花夭夭,他看到她哭,她难过,可是,在离开他之后,她却那么自由。他一直以为,在他面前的桃花夭夭就是她最乐观开朗勇往直前的样子,可是,和离开他的桃花夭夭相比,原来,在他身边的桃花夭夭,已经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自由。喜欢到处乱跑,喜欢即兴发挥的桃花夭夭,在他的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楚非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刘谦学震惊地看着楚非。 “她是自由自在的桃花夭夭,她这样,比和我在一起好。” 楚非轻轻吁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心口的地方,有细细的痛,不是不遗憾啊…… “我去找她回来!”刘谦学蓦地站起身,还没走到门边,身后传来楚非清冷的声音,轻轻地,好似叹息: “然后让她陪着我等死吗?” 刘谦学蓦地回头,愕然看着楚非深静的眼,忽然一阵心虚,他别开眼干笑:“说什么呢,心脏衰竭又不是不治之症!” “那脑癌呢?”楚非静静道。 “你……”刘谦学震惊地抬头,瞪着楚非,他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得让刘谦学背脊上一阵一阵地发寒。 好久,他才轻轻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大约三年多以前,楚非曾在工作中昏倒,送医诊察中,他意外发现楚非的脑中竟然长了瘤。只是,他一直以为他们瞒得很好…… 楚非笑了,笑得沧桑而憔悴,第一次没有隐瞒地,目光里流露出深刻的痛苦:“所以我不能再接近她……” 那么自由自在的桃花夭夭,和生命走到尽头的楚非,不配啊……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刘谦学望着好友,目光里充满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沉重地拍拍楚非的肩:“脑癌也不是绝对的不治之症。桃花夭夭是个坚强的女人,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刘谦学想起桃花夭夭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她在工作时那种豪气干云的利索劲,还有她刚刚撞了柱子之后,骂楚非时掉下的那滴眼泪。也许,他是自私的,但这么多年,从楚家那个冷冰冰的家庭,到柳菲的死,到这些年的艰辛,楚非过得太苦;他希望楚非能过得好一点,而桃花夭夭,显然是这么多年来那个唯一可以让楚非笑得多一些的人,他忘不了,在桃花夭夭离开之前,那是柳菲死后的那麽多年里,楚非笑得最多的一段日子。他叹口气,看着好友: “楚非,你该学着放过自己,自私点,因为,你也需要幸福……” 楚非垂着眼睫,只是沉默。 他其实很自私,就是因为他怕,怕一旦开了口,不论她留下还是甩甩手走开,结果,都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见他半晌不言,刘谦学正想再说些什么,楚非已经摇摇头: “我们出去吧。”说着,他站起身,往外走,摆明了不想再谈下去的意思。 刘谦学愕了愕,看着楚非固执的背影,跺跺脚追了上去: “哎哎,榆木猪脑袋,我懒得管你!” 然而,楚非刚刚走出休息室,就蓦地站住。 后面跟过来的刘谦学差点撞在他的身上:“怎么回事?”他从楚非背后探出头,不明白为什么好友突然浑身僵硬;然后,不足一米之外的地方,他看到桃花夭夭正站在那里发呆,脸上还挂着残留的泪。 “桃……”刘谦学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夭夭!小心!” 几乎同一时间,刘谦学眼前一花,然后,巨大的照明灯直直坠下,刘谦学大叫—— “楚非!” “你刚刚到底听到了多少,”门外,庞海音看着泪流满面的桃花夭夭叹气:“他好像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吧……” 桃花夭夭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止不住眼泪从指缝之间流下来。 他说,因为她是桃花夭夭…… 为什么,既然拒绝了她,又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仿佛很了解她的话来…… 四年前,她对他说,也对自己说,只等他三年。可是,整整四年,午夜梦回,她会偶尔想起她和楚非,她和他,其实能够回忆起来的事情实在少得可怜。或许因为这样,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秒,她都记得那样清楚,好像只要一回头,他就会在她的身后。可是,他却不肯接近她…… 四年前那个晚上,她拎着行李洒脱地上飞机,可是,没有人知道,威风凛凛的背后,她无数次回头,渴望看到有个人能追上来,对她说一声“夭夭,别走。” 终于,电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她看到遥远的几重玻璃门外,那个熟悉的影子,可是,他一动不动。他来了,却也一动不动。 所以,她走了。 她告诉自己,OK,他来了,表示他对自己还是有心的,一切,并非只是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默默地等待,她从没想过要他忘记柳菲,每个人都有不能忘记的过去,她只是希望他能够明白,桃花夭夭不是柳菲,楚非爱过柳菲不等于不可以再爱桃花夭夭。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她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只有偶尔电视、杂志报道上“欧赫楚先生”这样冷冰冰的几个字,冰冷到仿佛千山万水一般的遥远。而他拥抱着她说“桃花夭夭,做我的女朋友吧。”;他发着高烧,拉着她的手指说“别走”的日子,也在时间的耗殆里,渐渐模糊得像一场又一场也许不曾真实发生过的梦…… 她一年一年地等,可是,他一直都不出现,一直都没有……而她,却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桃花夭夭。 但是没关系,回不去还可以继续往前走,因为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桃花夭夭。 我等你,三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掉。 三年忘不掉,那就四年,四年忘不掉,那就五年……总有一天,她可以忘掉的,不是吗? 他不愿意走出过去的阴影,他情愿一辈子痛苦地活在过去,也不要幸福地过未来七十年,那是他高兴。 而她,不会一直等他下去。桃花夭夭爱一个人不是没有条件的,她可以等他,却不会等他一辈子。 所以,四年过去了,她不会继续等下去,整整一万多个一个人孤单的日子,够了,足够了。她回来,因为她决定要把他忘掉! 可是现在,他偏偏站在门外,用那么悲伤、思念的目光看着她,却不说一句话地离开;他偏偏对阻拦海音的刘谦学说“叫醒她吧,因为她是桃花夭夭。”…… 在狠狠地丢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四年之后,他又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到底想做什么?这个可恶的混蛋,懦夫,骗子! 还有,还有更加可笑的,只是因为他那一眼、他那一句话,就忍不住泪流满面的……她…… 庞海音只是静静地看着桃花夭夭无声地哭泣,当发现桃花夭夭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时候,她推推她,面无表情地说: “没关系,楚非算个屁,你还有我和大辉,我们可以3P。” “……”桃花夭夭僵硬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眼泪,可是悲伤的情绪却好像被一瞬间戳破的肥皂泡,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好一会儿,她叹口气:“海音,我很感谢你的安慰,但是,你的幽默实在令我痛不欲生……”这个笑话,真的好冷。 “你不要太挑剔。”庞海音叉腰看着她:“有空在这里多愁善感,不如赶快去干活。” “我偶尔表现一下我的女人味不可以吗?”说完这话,桃花夭夭忍不住翻个白眼,她抱住头:“老天,真不知道严峻怎么能忍受你这么多年,和你说话总是会神经错乱。” “我会把你的赞美如实转达给严峻。”庞海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给你几分钟整理情绪,我去帮你倒杯水,喝完水又是一条好汉。”不伦不类地说完,她往角落的饮水机走过去,可是没走出五米远,就听到一个声音尖叫—— “夭夭,小心!” 她回过头,惊恐地看到一盏沉重的备用钢制灯架朝着毫无所觉的桃花夭夭砸了过去,而比照明灯更快的,是一道削瘦的身影扑向桃花夭夭—— 咫尺天涯的遥远 “你不过去看看他吗?” “他不是没事吗。” “人家救了你。” “我说谢谢了。” “夭夭……” “做什么!没看到我快要忙死了吗?你有空不如帮忙收拾东西。”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把小陈已经装好的箱子又重新装了一遍,还丢了两个道具托盘没有装。”庞海音无辜地将两只磨砂托盘递给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一把抢过托盘,用力塞进箱子里,盖上箱子盖,封箱,然后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发了会儿呆,她低声问: “我是不是特没人性?” “嗯,是有点。”庞海音拍拍她的肩膀:“不过没关系,反正是他先惹你的。” 静默……好一会儿,桃花夭夭轻轻地问: “他……没事吧?”屏息…… 庞海音叹口气:“他刚好在灯砸下来之前就抱着你滚到了一边。我问了他那个跟班医生,听说在倒地的时候扭到了肩膀,但发布会之后他就去参加了拍卖晚宴,估计问题不大。” “那就好……”桃花夭夭抬起头,看着头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然后,就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傻啦?”庞海音大惊小怪地看着她。 桃花夭夭跳下箱子拍拍庞海音的肩膀:“算啦,一切总会过去的。”是的,现在还介意他,但努力去忘记他,一定可以变成不介意的。 庞海音看着桃花夭夭一边哼着小柯的“你说我容易吗”,一边努力工作,忍不住心酸,刚想伸手去抱一抱她,就看到桃花夭夭接起突然铃声大作的手机,不到三秒钟,立刻变得容光焕发地对着手机开心地大叫“帅哥,帅哥,你为什么是世界上最帅的帅哥,我爱死你了。好好好,我等你来接我,我在XXXX……” 报过地址,收线,桃花夭夭得意地回过头冲着庞海音说:“看见没,行情,这就是行情!”庞海音看她一眼:“装,装,跟我面前你还装,要不要我抽你两巴掌。” “干吗?” “帮你充胖子呗。”庞海音戳戳桃花夭夭的脸蛋,指尖轻甩,一滴,两滴,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小露台上,隔绝了晚宴上的衣鬓香鬟,楚非静静看着一个娇小的女子冲进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两人狠狠抱在一起,男人亲热地和她亲吻彼此,宠爱地揉她的头发,然后两人钻进跑车里,很快绝尘在夜色里。 刘谦学微讽地在他身后摇着头:“怪不得英雄救美也打动不了美女的心。” 楚非没有说话。 刘谦学提醒他:“楚非,桃花夭夭不是一般的女人,你如果再不去找她,也许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刚刚在发布会后台,巨大的照明灯掉下来,楚非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桃花夭夭,可是,当他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的时候,他看到桃花夭夭眼里一瞬间的心神俱裂,可当她看到楚非并没有被砸到时,便立刻硬生生将已经伸出的手收回来,然后客气地对楚非说了一声谢谢就走开了。他记得桃花夭夭的背影,她用力握紧拳头捶在身体两侧,好一会儿,还是坚决地走开了,不回头看楚非一眼。这个女人,意志坚定得吓人。 楚非只是静静地望着墨黑的夜色,好一会儿,淡淡地说:“这样很好。” 刘谦学用力地翻个白眼,气得掉头就走——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楚非一个人,靠在小露台的大理石栏杆上,看着空寂的夜色。 这是个非常宁静的夜晚,桃花夭夭离开四年后终于回来的第一个夜晚,她终于回来,也将要永远地离开…… 桃花夭夭是认真决定要从此忘记楚非,可是,有的时候,老天就是喜欢开玩笑,越想忘记,越不得不靠近,比如现在。 桃花夭夭用力对着冒烟的车屁股狠狠踹了一脚:“垃圾!” 站在一旁的俊美男子似笑非笑看着她又踹了车屁股几脚,才慢悠悠走上前来:“歇会儿吧,我已经打电话请警察叫拖车来。” “可恶!”桃花夭夭叉着腰喘气,因为今天是她离开那么久之后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一大早,她特地穿上了平时鲜少穿的套装,打扮得美美的出门,为了搭配套装,显出职业女性干练又不失妩媚的气质,脚上还特地蹬了一双三寸高的高跟鞋,可车子刚开上二环主路不到5分钟,居然抛锚了?! 更可恶的是,身边的男人中看不中用…… “绣花枕头!”她恨恨地瞪着身边的帅哥。 “嘿,嘿,小姐,你性别歧视哦,谁规定男人必须会修车的?”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 “现在怎么办?”帅哥看着桃花夭夭。 “这种环路上不许随便停车,几乎叫不到空出租的,看看能不能拦辆私车吧,拦不到就只能走下环桥到辅路拦出租了。” 帅哥很干脆:“OK,你出卖美色还是我出卖美色?” 两人不约而同卷起袖子,异口同声大喝: “剪刀石头布!” 平局。 “剪刀石头……”胜负未分,一辆黑色房车无声地靠近,停下,黑色的玻璃慢慢落下,淡淡的嗓音在桃花夭夭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需要!” “不需要!” 帅哥讶然地看了桃花夭夭一眼:“夭夭?” 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到那一张决定要忘记的脸,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心又紧紧地缩得发痛,她用力地看着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三遍“OK,桃花夭夭,你可以的”,然后客气地说: “麻烦你了。” 楚非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示意司机为两人打开车门。 桃花夭夭怔怔看着楚非苍白沉静的脸慢慢隔绝在升起的黑色玻璃之后,一些说不出感受的失落在胸腔蔓延,他比她,还客气…… 噢,她在想些什么! 桃花夭夭甩甩头,仿佛甩掉一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她打起精神招呼道:“帅哥,走人了。”说着,她回到自己的车里,拿了皮包,上了车,意外地看到刘谦学正笑咪咪地看着她: “嗨,小桃花,又见面了。” 桃花夭夭皮笑肉不笑:“是呀,庸医,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帅哥惊讶地左看右看。 桃花夭夭关上车门,白他一眼,明知故问! 下意识寻了距离楚非最远的位置坐定,抬头看到刘谦学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装作没有看到,眼角不小心瞄到楚非,他像入定的老僧,表情淡淡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笑,体会咫尺天涯的味道。 车子慢慢启动,很快,平稳地滑入车道。 桃花夭夭抬起头,还是第一眼就看到那张最平静的容颜,心口象顶了一口气,她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 “谢谢你让我们搭车。” “不客气。”客气而轻描淡写的语气。 桃花夭夭把指甲深深扎在掌心的肉里。原来,平静是这样的一种表情,一种,伤人无形的表情。 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 “不介绍一下吗?” 抬起头,看到刘谦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桃花夭夭还在犹豫,楚非已经伸出手:“赵子俊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楚非。” 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楚非淡淡道:“赵先生连续两年获得普利策奖,是欧美近年来最受欢迎的摄影师。” “楚先生过奖了。”赵子俊有些讶然,但还是客气地和楚非握手。 “赵先生拍摄的热带雨林系列人与自然的视角非常独特。” 这一次赵子俊真的惊讶了,锐利的目光不落痕迹地打量楚非,眼前的男人病容苍白但目光清明,神态淡定沉静,自有一种雍容优雅的气度。 而桃花夭夭也有点傻眼,她从来不知道楚非竟然还了解这些。 赵子俊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非:“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套作品。”热带雨林是他在三年前用了六个月深入巴西热带雨林深处拍摄的作品,耗费了巨大的心血,是他最中意的作品,但远远不如他获奖的作品影响大,他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 “少有人注意并不等于没人注意。”楚非淡淡道。 赵子俊怔了一下:“很多人觉得热带雨林系列表现得不够深刻。” 楚非淡淡道:“过犹不及。” “哦?”赵子俊挑眉,眼中锐光一闪。 “热带雨林遭到破坏不是新闻,但人也得活着,与其强调破坏不如多拍点人与自然共同生存的照片,还更有意思。”楚非的语气始终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见疏离亦不见热络。 不料他这一番话说完,赵子俊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楚非,一脸感激涕零地大叫:“知音,知音啊知音!”不枉他深入热带雨林吃尽苦头的几个月,终于有人理解他拍摄的精髓与真谛。如今的环保主题摄影作品到处泛滥的都是破坏型、负面性的主题,看了让人除了感到晦涩就是阴暗,要不就是无可救药的绝望,简直就是在催促人类破罐子破摔——反正都已经破坏成这样了,补救也没啥意义,还补个啥?干脆彻底砍光了,还能多留出点地给农民种粮食。——他早就厌恶了这种“血泪的控诉”,凭什么要表现需要环保就非得用惨绝人寰的照片?环保和人类的生存难道就不能共存?所以,他那几个月深入雨林深处,从多个角度拍摄当地人的真实生活,拍摄当地人虽然迫于生计不得不伐林造田,但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都会认真地保护这片美丽的森林。而他送去参展的两幅作品之一就是他在雨林六个月中最得意的一幅——一个光着小屁股的巴西小男孩,爬到大树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只不小心从窝里掉下的小鸟送回窝里;模糊处理的背景是通往雨林深处的路和路旁小男孩的用木头搭成的简陋的家——我们要生存,但我们也热爱并发自内心愿意保护着这片赋予我们生命的雨林!——这是他想要表达的主题。可惜,获奖的,却是他另外一幅在战地拍摄的战后惨状的照片。——悲剧永远比喜剧更容易哗众取宠,这是人类本性的悲哀。 “very good very good!”赵子俊热烈地注视着楚非,大有千里遇知音的胸潮澎湃,就差再飙出两泡泪加强效果,饶是楚非天生冷性,也不禁怔了一怔,尤其他从来不习惯陌生人近身,所以神色颇有些尴尬,而旁边的刘谦学更是吓得傻眼。 唯独桃花夭夭因为与赵子俊相识已久,早就习惯他自鸣得意的艺术家性情,只是颇没面子地伸出纤纤手指钳着赵子俊的耳朵拎回他:“死假洋鬼子,不要再给我丢人现眼。” “嘿,夭夭,美金好赚,知音难求。”赵子俊依依不舍地放开楚非。 桃花夭夭似笑非笑,敲赵子俊的头:“猪头,看不出你还学会对仗了。” “小丫头,竟然教训前辈!”赵子俊伸出手用力揉乱桃花夭夭水绸一样的头发。 “年龄和智商不成正比。”桃花夭夭吃吃地笑,惹得赵子俊伸臂勾住她的脖子:“死丫头,你敢踩着鼻子上脑门?” “笨蛋,那叫登鼻子上脸,吃里爬外的卖国贼,不学无术,刚夸你两句就找不到北了。”桃花夭夭淘气地伸指点住赵子俊的鼻尖,两个人之间自然地流露出亲昵的无间。 刘谦学讶然地看着他们两人“打情骂俏”,然后默默地看楚非一眼,楚非敛眉垂眼,如老僧入定。 很快,车子在“畅想前线”的地下停车场停稳,桃花夭夭跳下车,客气地对楚非、刘谦学,甚至司机说“谢谢”。 楚非点点头,看着桃花夭夭,忽然轻轻地说:“下次不要再在环路立交桥上拦车,不安全,等警车来,警察会带你下立交桥。” 桃花夭夭怔了一下,很酷地把背包甩到肩上,皮笑肉不笑:“谢谢楚总的教诲。”说完头也不回地挎着赵子俊的手臂,小鸟依人地与他一同走向电梯。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在他视线里越来越远。 刘谦学旁边高高兴兴地说风凉话:“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 楚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的门后,总算,她又笑了,阳光灿烂一般的。 他平静地下车:“我们走吧。”说着率先往另外一部电梯走过去。 夭夭,她在很努力地让自己快乐,所以,他不可以再靠近她,远远地,只要远远地,看她一天比一天快乐。 电梯里,赵子俊拍拍桃花夭夭搭在自己臂上的手:“楚非就是你的千里相思?” 桃花夭夭扁扁嘴:“我就那么没眼光?” 不等对方回答,她泄气地摇摇头:“算了,我就这么没眼光。” 赵子俊乐不可支,大力地亲了夭夭一口:“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就是诚实和坦白。” “我是不是很幼稚?”她苦笑,说了要忘记,要努力学着去忘记,可是,仿佛已经成为本能,见到他那样淡然地表情,她的火就嗖嗖地冒,就忍不住要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亲密,然后看到他的无动于衷,于是更苦了自己。 “嗯,你很真实。”赵子俊答非所问。 桃花夭夭白他一眼:“你安慰人的技巧实在不好。” 赵子俊耸耸肩:“这时候耍宝,不是等着被你打。”显然对桃花夭夭有深度了解。 “借靠一下。”桃花夭夭把头抵在赵子俊的背,闷闷地。 赵子俊没说话,任她靠着,脑海里却闪过一双冷淡的眸子,如果没记错,那双冷淡的眸子,虽然少有情绪的波动,但一路上,一直似有若无在桃花夭夭的身上。 桃花夭夭一进办公室就被老同事团团包围,乖乖奉上礼物之后,已经升任秘书办主任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跟在她身后的赵子俊看不懂。 桃花夭夭一边带着他去见麦克,一边垮着脸解释:“‘畅想’的规矩,出差回来的人要请大家腐败,吃饭,K歌,一个都不能少,出差越久,荷包出血越多。” 赵子俊看着桃花夭夭惨淡的脸蛋问:“目前,出差最久的是多久?” 桃花夭夭面不改色地回答:“四年。” “那不就是……” “我。” 赵子俊乐不可支:“活该。” “幸灾乐祸不是君子所为。” “你不是说,小人都长命。” ……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到麦克的办公室,还没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麦克看到桃花夭夭,和她拥抱:“夭夭,虽然已经见过面,还是要欢迎回来,还要谢谢你那天的救场。” 桃花夭夭笑:“口说无凭,发钱为证。” “夭夭,你是股东了。”麦克提醒她。 “分红最少,干活如牛的股东。”桃花夭夭不为所动。 麦克放开桃花夭夭,看着一旁津津有味看戏的赵子俊,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咳,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桃花夭夭“扑哧”笑了出来。 “这位是赵子俊先生,我遇到最好的摄影师,老赵,这是我们老板麦克。” 两个男人握手客套之后,桃花夭夭直接切入正题: “麦克,我电话里和你提过,关于这次‘雪山之巅’ 时间在三人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匆匆过去,商讨出初步的计划之后,三个人起身,麦克和赵子俊握手:“赵先生的观点非常独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赵子俊淡淡地笑,看了桃花夭夭一眼:“终于知道为什么野马桃花夭夭会甘愿在贵公司这么久了,能给与下属如此充分的发挥空间,您是个非常特别的老板。” 桃花夭夭无聊地看着他们:“有完没完,互相吹捧不是美德。” 说完三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送赵子俊出门,看着载着赵子俊的电梯观赏了门,麦克悄悄问桃花夭夭:“嗯,你的眼光总是一流的,你真的准备移情别恋了吗?” 桃花夭夭插起腰,麦克聪明地举起手:“好老板不干涉内政。” 桃花夭夭好笑地摇摇头,两人一起往回走,麦克提醒她:“三天后股东临时会召开,这是你第一次以股东身份参加,别忘了按时到会议室。” 桃花夭夭点点头,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进去。 麦克看着关上的门板,桃花夭夭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当年一见到她,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好苗子,他早有心培养她,可是天生率性的桃花夭夭坚决“不愿意当女强人”把自己累死,如今,谁想到,她却在短短四年内事业突飞猛进。然后,他又想起另外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摇摇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男人女人都一样。” 桃花夭夭走进会议室,看到会议桌对面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做工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自有夺目的落落风范,她傻眼了一会儿,直到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麦克推她:“夭夭,不要挡住门口。” 桃花夭夭冷静地对会议室里几个早已熟识的股东笑着道一声抱歉,不由分说把麦克请出会议室沟通。 站在门口,两人对话如下—— “老板,我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进了我们的股东会议。”她严肃地说。 “谁?”麦克一脸莫名其妙。 “楚非。”桃花夭夭郑重道。 “楚非?他怎么奇怪了?”麦克不懂。 “怎么奇怪?!”桃花夭夭不可思议地看着麦克:“这是我们‘畅想无限’的股东会议。” “但他就是股东呀。”麦克答道。 “他是股东?!”桃花夭夭惊讶地瞪圆了一双水杏眼:“他什么时候成‘畅想’的股东了?!他不是‘欧赫’的老总吗?!” “楚非三年前就注资‘畅想’。”麦克比她还惊讶。 “……” “当时还在新年前开了很隆重的记者招待会。”他提醒她。 “……” “‘欧赫’对‘畅想’的融资才使拓展欧洲市场的计划得以推行。”再次提醒。 “……” “去年新年的那一辑企业内刊里面有高层和股东的拜年贺词。”再再次提醒。 “……” “至少,公司每年内部报表上都有股东名字,这你总不会不知道吧?”再再再次提醒。 知道,但从来不看!桃花夭夭只能将装傻进行到底。 “夭夭,”麦克严肃地说:“从现在起,我要培养你的主人翁意识,别忘了,公司你也有份的。” 桃花夭夭摸摸鼻子,认衰:“我们进去吧。” 她饿了。 楚非看着对面一手托腮、一脸“专注”地听两名股东关于公司某项发展计划的分歧争执的桃花夭夭。 虽然她此刻坐得端端正正,看起来非常认真地在听两位股东的意见,但一看她的样子,他就知道,其实是——她饿了。 四年前,“风华”的那次抄袭事件处理过程中,很多次一起开会的经验,让他相当了解,每当桃花夭夭出现这副表情,就表示她实在是已经饿到需要靠幻想来安抚她叫嚣的胃了,那副专注的表情,不过是她正在专心幻想各种美味的食物,唇角偶尔弯起的弧度也并非对某位与会人员发表意见的赞同,而是想到了美味被送进口中的美妙滋味。 楚非低头看了看表,她出现这种表情已经差不多25分钟,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没有记错,按照过往的纪录,她只能靠幻想维持30分钟。 他掩口低咳了一声,忽然开口打断两位正争论得白热化的股东:“不好意思,可以打断一下吗?” “啊?”争论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就连不知为什么跟进会议室并一直坐在外围打瞌睡的刘谦学也惊讶地看着他——过去四年里,楚非虽然按时参加每一次“畅想”的股东会议,却极少开口说什么。 他慢慢地起身,心悸引起的呼吸困难让他忍不住微微低喘了一下,他一手支撑着桌面,歉然道:“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吗?” 每个人都看到他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心口的位置。 被打断的两个股东,怔了一下,立刻不好意思地停下争执,而大家此时才发现早已过了午饭时间。 “呀,都这么晚了。” “真不好意思,讨论得都忘了时间了。” “不如先散了吧,大家吃点东西,回头再讨论。” “……” 大家商量决定第二天再继续之后,主持会议的麦克宣布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桃花夭夭一出会议室门就被庞海音叫到办公室,桌子上摆着一桶肯德基全家餐,桃花夭夭尖叫着扑过去,捧起一块吮指鸡瞬间啃掉大半,含含糊糊地说: “海音,你真是我的救星,你知不知道,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庞海音将面纸拍到桃花夭夭脸上,一边奇怪地问道:“不是这次的投资方向股东之间有分歧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完会?” “和我无关。”桃花夭夭埋头啃鸡翅。 庞海音想起股东里有一个人也在,她摇摇头,拍拍桃花夭夭的肩:“你慢慢吃,我还有工作,先走了。”说完就离开桃花夭夭的办公室。 桃花夭夭专心地开始就着胡萝卜面包啃另外一块吮指鸡,用力地啃,不去想刚刚的会议室里,有一个人,不过三天不见,竟然消瘦得吓人;不去想这个人怎么一脸病容苍白;不去想这个人刚刚好像不过起身而已就仿佛很吃力很困难;不去想,wωw奇Qisuu書com网不去想他偏偏是这个人…… 还没吃完,内线电话响起,车展现场出了问题,她挂断电话拎起包,匆匆冲向电梯。 然后,在电梯门口,她看到……哎,怎么还是这个人。一向乐观的桃花夭夭也忍不住想怨天尤人——总这么不停遇到,她什么时候才能忘了这个人啊…… 楚非和刘谦学从麦克的办公室出来,经过创意总监办公室门前的时候,刘谦学提醒楚非:“她就在里面。” 楚非淡淡道:“回‘欧赫’吧” 刘谦学继续说道:“刚才,你是因为她才故意打断股东会的吧。”他瞄一眼半掩的百叶窗,里面绰隐绰现一个埋头苦吃的女子。 楚非沉默了一下:“我不想谈这个事。” 刘谦学叹口气:“楚非,你根本放不开她。” 直到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的向下键,看着显示仪上慢慢下降的数字,楚非轻轻地说:“她不该被我锁住。” 刘谦学靠在墙壁上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楚非身后桃花夭夭拎着皮包冲过来,他笑眯眯地招呼:“夭夭,你也要下楼吗?” 废话。 桃花夭夭无奈地看了刘谦学的嬉皮笑脸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很快,电梯门打开,桃花夭夭率先进入,按下B1键,冷冷地退到最角落。 看着桃花夭夭冷漠的脸,楚非只是默默地垂睫,静静地走进电梯,这个时候,刘谦学突然一拍脑袋,“啊”地一声,对楚非说一句:“糟了,我的手机忘在会议室了,你先下去,我马上跟来。”说完,他对着他们挥挥手,就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跑向会议室的方向。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桃花夭夭清清楚楚看到楚非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懊恼。 火,噌一下窜到她的脑袋顶,可是,理智很清醒,他和她,什么也不是,于是她咬牙,忍。 然而,楚非下一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她——他只是怔了一下,竟然举步往外…… 砰! 一只秀气的手在楚非面前狠狠拍亮下行键,一双被怒火燃烧得灼亮耀眼的眸映入楚非的眼底,还有恶狠狠的口气—— “放心,我没那么不要脸,吃不了你!” 嗤—— 他失神的刹那,电梯门关闭。 四年之后的第一次,只有两个人的在一起。电梯狭小的空间,只有数字键一闪一灭。 桃花夭夭靠在角落里,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冲出电梯的冲动,她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放心,我没那么不要脸,吃不了你!——瞧瞧,瞧瞧,她都说了什么,她都干了什么?!还没不要脸,简直根本就已经没有脸了! 楚非做了什么?因为刘谦学离开而懊恼,因为必须要和她单独相处而懊恼?那是他的自由!可她做了什么?在他打算拒绝与她同乘一梯的时候强行拍下下行键,还嚣张地放狠话! 桃花夭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肚量?这个男人不过是拒绝了你而已,他不欠你! 可是,真的可是,她控制不了,她真的控制不了。 远远看到他站在电梯口,明明知道,另一边的转角,那里就有另外一部电梯,她不想和他同乘,不想,不想,却脚下仿佛有自己的主意,直直地冲了过去。 然后,看到他不愿意与她接近,却心中万般委屈。 她不想靠近他,却不情愿看到他想远离她。 她想克制,委屈,偏偏像排山倒海,她怎么都压不住,无端端的委屈,是不知道原因的,货真价实的委屈……慢慢地,灼烫了眼眶…… 楚非靠在电梯墙壁,静静地看着角落里,压着怒火的桃花夭夭。她狠狠地撂下那一句狠话之后,就退到角落,不再看他一眼,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脾气,她一点没有变,四年……那么久,她始终是那个直来直去的桃花夭夭。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眸、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慢慢红透了委屈的眼眶,心口,像刀在狠狠地剜,有一种冲动,让他几乎忍不住立刻要冲上前去,把她狠狠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事实上,他差点就这样冲上去抱住她,可是头部一阵绞碎的剧痛,让他几乎呻吟出声。 身体几不可察地微晃了晃,楚非不动声色地靠在电梯壁以支撑几乎因为头部的剧痛而要软倒的身体,他慢慢地,闭上眼,一动不动。不能,他不能…… 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 叽叽——咔—— 原本稳行的电梯,在一瞬间,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颠簸的震动,突然发出几声奇怪的噪音后,猛然停住,同时,“啪”地一声—— 灯灭了,电梯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告诉他我不爱他 黑暗中,楚非动了动因为颠簸不小心撞到的肩膀,锁骨的地方扩散到整个肩膀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微微拧了拧眉,却没有叫出来,压抑着低喘口气,调整呼吸到听起来没有异样的频率,他朝着灯灭前记忆中桃花夭夭的方向,尽量平稳地开口: “夭夭?” 没有人回答。 楚非心中慌了一下,勉力站直身体,他略提高一些声音:“夭夭?” 依旧没有人回答,寂静中,一点声音都没有,楚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慢慢地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走向桃花夭夭所在的角落,一边走一边轻轻地叫她的名字,走过去,却触摸到冰冷的墙壁,他顿了一下,坚定地慢慢向下摸索,就在他碰到一具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的刹那—— “别碰我。”冷厉的嗓音蓦地响起。 楚非的手微微一僵,半晌,他默默地收回手,轻轻问:“你伤到哪里没有?” “你管不着!”尖锐的回答,带着仿佛刺猬一般的尖刺,细小的颤音却在不经意泄漏她快要失控的情绪。 楚非怔了一下,默默伸出手,将桃花夭夭拥进怀里,感觉到怀中传来一声细细的惊喘,接着是抗拒的挣扎,他只是坚定地拥着她,连人带一双张牙舞爪的野猫爪子一并揽进怀里,将她梗着的头,埋进自己的胸膛,可以听得到心跳的地方,他淡淡道:“没事,我在呢。” 黑暗中,桃花夭夭抵抗黑暗带来的恐惧,她自幼怕黑,连夜晚亦要亮一盏小灯才敢入睡,如今铺天盖地的黑暗,只让她恐惧颤抖,唯靠一股倔强苦苦支撑,才勉强不至尖叫哭喊出声。她知道,楚非就在身边,黑暗来临的刹那,她几乎本能想要寻他依靠,可是,霎那火光电石在脑海,忘不了那个男人,重逢之后,视她如陌路,连共乘一梯都不肯!一时间恐惧、心痛交加,于是尖刻抗拒他的接近。桃花夭夭模糊地想,纵然没脸没皮,也不能卑微至此,去寻他依靠……恍惚里,却忽然感觉到楚非将自己拥进怀里,桃花夭夭惊喘一声,本能地想要抗拒,可是,那一只微微冰凉的手将她拥在熟悉的怀抱,很温柔的强迫的力道,将她的头,强迫地按进了那个很熟悉的、宽广而单薄的胸膛,然后,熟悉的、让她心痛的,不够有力,却真实地绵绵跃动的心跳,迅速土崩瓦解她还来不及筑起的第二道防线! 熟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气息,在桃花夭夭的鼻端缭绕,他稳稳地抱着她,用力地拥抱着,她明明应该狠狠推开他,应该狠狠推开他的,可是,可是他说,他在这里……那个狠狠地把她的爱情丢掉的他,对她说,他在呢…… 怔忡在熟悉的怀抱,刹那间,莫名的委屈汹涌,她,真的很想他,很想他…… “你伤到哪里没有?”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黑暗里,不若平日的疏离,低沉而且温柔,桃花夭夭恍惚,可想到从重逢到如今,他冷淡的态度,她不敢多想,不肯多动,只是泪在眼眶里,氤氲滚动,摇摇欲坠。因为,也许,只是错觉…… 半晌,怀中的女子只是静静的,见她许久不回答,不怒亦不似之前的反抗,这反而让楚非不由焦虑,难道她真的伤到了哪里…… 忍不住提高声音,其中染上丝丝焦切:“夭夭,到底伤到了哪里,别让我担心!”说完,依旧不放心,索性摸索到怀中女子的头颅,然后慢慢地向下,打算既然她不说,他便要亲自确认她安全无虞,却被她躲开。 “我没事……”桃花夭夭终于颤抖开口,低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没事就好!紧张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楚非轻轻吁口气,细微的哽咽却传入耳际,只短促一声,压抑得低弱似无,黑暗里却格外清晰,狠狠撕扯楚非的心脏,他不自觉将怀中女子纤细的身体抱紧。 她靠着他,幽幽开口,已经不见之前的声色俱厉,却颓然之间掩不住浓浓的伤愁: “你不是不肯接近我……” 楚非沉默,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轻轻地说:“你怕黑。” 桃花夭夭怔怔地,当她能够控制自己,一句话已经脱口:“可你一直都不理我!”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余韵里擦不去重重嗔怨。 “……”除了呼吸,没有任何回答。 桃花夭夭在黑暗里,抬头望向楚非的方向,却眼前只有一片泼墨一样的黑暗,他们近在咫尺,却彼此之间只有空茫茫的黑暗。 半晌,桃花夭夭哑哑低笑了一声,颓然地倒靠在楚非的怀里,仿佛脱力一般,她不再开口说话,用手狠狠捂住的脸孔上,指缝之间泪掉得更凶。 他什么都不说……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够了,已经够了。 半晌——桃花夭夭轻轻推开与楚非怀抱之间的距离,她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呵……对不起。”她轻快地开口,非常轻快得隐隐有一丝颤抖。 然后,不等楚非回答,她就径自说下去,她必须要一鼓作气全说下去: “呵呵,对不起啊,楚非。我好想最近一直都很失态,但你要理解,我是从来没吃过鳖的桃花夭夭,这次在你身上栽这么大跟头,难免有点怨气!你是男人,可别跟我计较!”说着,还很二百五地用力拍楚非的肩膀,感觉到手下接触的地方蓦地一僵,似乎头顶有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她故意拧起眉头: “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楚非,我知道我最近总给你脸子看,但是,你甩了我,我给你点脸子也很正常吧。不过,看在你还记得我怕黑的份上,我们两清了。” 楚非默默地,在黑暗中望着桃花夭夭的方向,心痛得几乎窒息。就在他几乎忍不住要狠狠将她抱进怀里的刹那,从太阳穴仿佛钢针狠狠插入脑中的痛楚,一下又一下,冷冷地仿佛从头泼下的冷水,狠狠砸醒他的理智,他握紧已经伸出去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他,不可以…… 眼泪,狠狠地,狠狠地落在黑暗里的笑脸,桃花夭夭完全不知道在这转瞬之间楚非经历的苦楚,她只知道他一直一直的沉默,所以她只能很快乐、很大方地洒脱着: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的。”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桃花夭夭咬紧牙关微笑,用她所能想象的最幸福的语气说道: “我是说真的,重逢之后,之所以一直给你吃排头,只是因为我小气而已,我对你,真的没有什么了……”深深地吸口气,她轻轻地,甜甜地笑,笑出更多的眼泪:“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黑暗中,楚非一怔,不经思考地脱口:“男朋友?!”她有了男朋友?!一刹那的酸涩汹涌,他不自觉握住她的双臂。 “痛……”突如其来从手臂传来的力量,力道之大、触温之冷,让毫无防备的桃花夭夭低声呻吟。 楚非仿佛惊醒一般,迅速放开双手:“抱歉……”他涩涩低语,心中刹那百味。 桃花夭夭依旧在努力地微笑,尽力作出满不在乎的语气:“对啦对啦,所以,你不用再忍气吞声,也不用再距我千里之外,大家好歹相识一场,买卖不成仁义在……”装不下去了,实在……装不下去了…… 用力握紧颤抖的双手,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哎呀,不知道这该死的电梯,什么时候才好,还说什么保全系统绝对完善,什么及时停电超过五分钟就会报警,狗屁!我一定要找物业去投诉!” “电梯没有继续下坠,应该只是普通故障,我刚才已经按过呼救铃,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楚非轻轻地解释,沉默半晌之后,他轻轻地开口: “夭夭,对不起。” “没啥没啥,反正我也给你不少排头,放心,我的新男朋友比你体贴得多,和他比,你连20分都拿不到。他很爱我的!所以,所以……”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轻轻道: “谢谢你刚刚在黑暗中安慰我。”谢谢你拒绝了我,却还是在黑暗中温柔地安慰我。 楚非望着黑暗中看不到样子的桃花夭夭,他知道她误会了,可是,就这样吧,这样是最好的,何况,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心脏在狠狠地痛着,可是,至少,她有新男朋友了…… 楚非对自己涩涩地笑。 第 53 章 然后,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静静地,直到一阵动静之后,一道光芒突然照射进来,让长久在黑暗中的两个人不自觉挡住双眼,然后,电梯门慢慢开启,光线和嘈杂声越来越明显,再然后,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惊慌的刘谦学,跟在后面的似乎是麦克、庞海音,居然还有赵子俊……他们大叫他们的名字—— “楚非!” “夭夭!” “你们没事吧……” “快要吓死了……” “有没有受伤……” …… 一阵兵荒忙乱之后,桃花夭夭和楚非被弄出了电梯,麦克和刘谦学扶着楚非,刘谦学已经联络了医院,并不顾楚非的拒绝,坚持要立刻为楚非做检查,他少有强硬的态度让所有人微微惊讶,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楚非不情愿地妥协,而麦克立刻将两人带向自己的办公室,提供他的休息室;桃花夭夭则几乎被赵子俊整个抱住,往她自己的办公室去。 左边是麦克的办公室,右边是桃花夭夭的办公室,在分道扬镳之前,楚非忽然停住脚步,他仿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着桃花夭夭的背影: “可以告诉我他是谁吗?”他轻轻地问。 没头没脑的问题,并不大的声音,可是她听到了,也懂得。 她站住脚步,停了一下,才回过头,扬起灿烂甜蜜的笑,仿佛沉浸在恋爱的甜美里:“你认识的,就是他,赵子俊。” 说完,她把脸埋进赵子俊的颈边,在众人面前挡住赵子俊惊讶错愕的脸,阴冷道:“装,不然你吃不完兜着走。” 只消一眼,赵子俊立刻聪明地扬起情意绵绵的表情,一把将桃花夭夭抱起:“亲爱的,你没事吧,我担心死……” 话没说完,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抓住桃花夭夭的手臂,楚非将桃花夭夭扯出赵子俊的怀抱,拉着她就走—— “喂,楚先生你……”赵子俊连忙拦住。 “你,你干什……”桃花夭夭惊呼。 “闭嘴!” 桃花夭夭的手,楚非的手,赵子俊的手,三只交缠的手臂,动作一顿,在楚非冷厉的眼神中,赵子俊不由自主放开扯住桃花夭夭的手,任楚非将桃花夭夭拖走。 “你放开……你放开我……放开!” 桃花夭夭一路挣扎,可是楚非手中的力道出奇大,两人拖拖扯扯一直到桃花夭夭办公室。 “你放开我……放开!”桃花夭夭狠狠挣扎。 将门狠狠摔上,拉上百叶窗,楚非才终于松开箝制桃花夭夭的手。 “你到底要干什么!”桃花夭夭揉着手腕,委屈地大叫。 “换别人!”楚非冷冷的声音,似乎隐隐带着怒气。 “什么?”桃花夭夭愣了一下。 “赵子俊!”楚非冷冷地:“他不行。” 桃花夭夭呆住,她傻傻看着楚非没有表情的冷脸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股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不行?” “没错。” 她怒极反笑:“他年轻,英俊,有才华,有财产,还对我爱得要死要活,凭什么不行。” 楚非不发一言瞪着她,忍耐的表情,看在桃花夭夭的眼里,仿佛在容忍一个耍脾气的小孩。 她不逊地扬起桀骜的眉眼,冷笑:“不行?楚非,你以什么身份来说这句话?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两个没关系了,我爱跟谁跟谁,你管不着!我还告诉你了,我跟赵子俊,那是跟定了!你能怎么着……” “同性恋。”轻轻的三个字,令桃花夭夭逐渐升级尖锐的话语嘎然而止。 “……”她瞪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楚非望着桃花夭夭呆怔而微微惊惶的眼底,平静的目光里深深掩藏了她看不到的怜惜,他轻轻地重复: “他是同性恋。” 桃花夭夭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张大眼睛,看着他,好像看一个怪物,原本燃烧着怒火的眼里慢慢融进惊恐的表情。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倒退,小心翼翼,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惊跳起来,脸上的绝望让楚非心中一慌,他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夭夭……” 她果然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一下跳起来,二话不说,扭头拔腿就跑。 “夭夭!” 门被用力打开,桃花夭夭冲出办公室,而楚非紧跟在她的身后。 “楚……”一直等在外面的刘谦学看到两人前后脚出来,他上前刚要开口就被楚非打断: “不要跟来!”说完,他追着桃花夭夭冲出办公室。 安全楼梯间,桃花夭夭在十五楼十六楼之间被楚非追到。 “放开我。”她冷冷地看着将自己压制在墙壁上的楚非。 “夭夭,你别这样。”楚非痛苦地看着她。 “放开我。”她只是重复这一句。 “夭夭,你别这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他咬牙,还是说下去: “离开赵子俊,你别这样糟蹋自己……” “你滚!”桃花夭夭冷冷看着他,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 “不要碰我,你走开!”她尖叫。 “赵子俊根本不可能给你幸福!你何苦要和他纠缠!” 她咬牙,倔强的大眼狠狠瞪着楚非: “你是我的谁?我告诉你,我就是爱他,我爱他爱得要死,我不仅要追他,我还要和他的男朋友去谈判,我桃花夭夭是谁,我又不是没倒追过,我能倒追你四年,我为什么不能去抢别人的男朋友!同性恋怎么了,我喜欢他是同性恋,他得艾滋病我也愿意跟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想怎样你管不着!” “夭夭!你在说什么!”楚非厉声喊道,狠狠将她箝制在墙壁上。 桃花夭夭苍白着脸,咬紧唇瓣不发一语,只是挣扎,可是,不论她如何挣扎,却始终被楚非的手臂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抱与墙壁的方寸之间。 “你放开我!姓楚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好男人过日子!偏要和赵子俊那个同性恋……”楚非瞪着她,失控地喊道:“自欺欺人,你明明知道他是个同性恋……” “没意义,我高兴!”她反唇相讥。 “你根本不爱他!”他大吼,狠狠地瞪着她,重重地喘息着,脸色苍白的像雪。 短暂的静默里,他们互相望着彼此,只听得到彼此沉重紊乱的呼吸。 然后,终于,桃花夭夭崩溃: “你到底要干什么!楚非,你到底要干什么?!”桃花夭夭再也维持不住形象,她装不出风度翩翩,装不出故意找碴,装不出不在意……她抓狂地对着楚非的胸膛、肩膀闷头就是一阵捶打,支离破碎地哭喊: “对,我他妈的犯贱,我根本不爱他,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你还说少了,不仅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现在你知道了,你高兴了!他不爱我,你也不爱我,谁都不爱我,都是我自己犯贱贴上去!桃花夭夭是个没脸没皮的倒贴狂,你现在高兴了?!楚非,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不要我,我知道,你丫嫌我缠你,我走,我一走四年,你滋出个屁没有?你没有,再见面你高高兴兴跟我说他妈的‘好久不见’,你根本不爱我,你根本不要我,还不许我去找个别的男人吗?我管他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还是滥交,反正我当初爱你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爱着别人,你爱女人,他爱男人,我争不过已经死了的女人,我和男人争行不行?行不行?!……你不要我,凭什么还不许我爱别人,我就这么一点点自尊,你为什么要撕开它,看到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那么多年都回不过神,你得意是不是?我说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不信是不是?你不让我纠缠你,你当我陌生人一样,对我彬彬有礼款款相待,我也想学你的高贵超脱行不行,你嫌我缠着你,好,我不缠了,我没爱上别人又怎么样,你不是最希望的就是看到我别在牛皮糖似的黏着你,别老当你是我的一样对你虎视眈眈么?我现在主动躲开你了,我骗你怎么了?赵子俊的事我骗你又怎么了?这不正合了你的意了?!你凭什么戳穿我,你凭什么撕破我最后那点自尊……”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楚非的肩上、胸膛,桃花夭夭趴在楚非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像个婴儿一般哇哇大哭,可是,她的拳头那么虚弱,没有一点力气,只有最深沉的痛楚狠狠砸在楚非的心上,她的哭泣,从最开始的气怒激烈到后来的哀哑绝望,狠狠拧碎了楚非的心脏,他只能任凭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心上,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地吻她,吻干净她的所有眼泪,所有痛楚…… 楚非抱着桃花夭夭,声声入耳都是桃花夭夭支离破碎的哭泣,他却只能咬紧牙沉默,无数次他克制不住要狠狠地抱住他喊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狠狠地吞回去。他不能……他不能害了她,他爱她,爱到心都痛了、碎了,可是他不说,她顶多只是痛苦这场失恋;他说了,难道要她陪着自己,然后痛苦一辈子,他不能,他不能啊! 忽然,哭声嘎然停止,楚非感到怀中一沉。他心中一惊,低头看到桃花夭夭无声无息软倒在自己的怀里。 “夭夭!”他抱紧桃花夭夭,用力摇,可是桃花夭夭只是静静地,脸上泪痕交错,双眼紧紧地闭着。 她昏过去了! 楚非心中焦急,他用力将桃花夭夭抱起,可是刚要上台阶,眼前突如其来一片黑暗,一阵万针齐刺的剧痛狠狠贯穿脑部,他脚下一个踉跄,狠狠跌撞在墙壁的刹那他侧过身,用整个背部与墙面狠狠地撞击,却令桃花夭夭好发无损,可是随着脑部的剧痛,心脏里那只伺机而动的毒蛇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在刹那狠狠地绞扭收缩,楚非倒抽一口冷气,他抱紧怀中的桃花夭夭,强迫自己忽略逐渐变快的心跳,强撑着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地从口袋中找到手机,按下熟悉的数字键,短暂的连接音后,接通的刹那,不等对方说话,他就抢先开口,简洁,喘息,虚弱而沙哑:“谦学,到……十五六楼安全……梯来,夭夭……”他深吸口气,硬扛住涌上的一波剧痛的昏厥感: “昏倒了”说出最后的三个字,他无声无息滑倒,跌落的刹那,无意识环起的双臂密实地护住怀中的女子。 我等你 病房里,当阮孟东和刘谦学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闭目靠在床头的楚非立刻睁开眼,低弱的嗓音,沙哑疲惫,却掩不住忧虑: “她没事了吧?” 刘谦学和阮孟东相视一眼,刘谦学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这么关心,又何苦把人家拒于千里之外?” 楚非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谦学没辙地叹口气:“放心吧,她很好,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激动过度,加上精神压抑,之前又熬夜工作。打过营养点滴之后,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我刚才看到庞小姐正在帮她办理出院手续。” 她没事…… “谢了。”楚非轻轻道,眉间微微一松,但随即头部一阵窒痛,让他忍不住抽口冷气。 “楚非!”阮孟东大惊。 “别碰我。”楚非急促地制止,下意识抓住床沿的布单,待熬过这一波疼痛之后,他已经冷汗淋淋,微微舒口气,他抬起眼,看到刘谦学和阮孟东凝重的脸色,他慢慢撑起身子: “放心吧,我没事。” “有没有事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刘谦学狠狠地拧起眉头,和阮孟东对视了一眼,阮孟东点点头,他撩起医生白袍坐在楚非面前: “楚非,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脑瘤虽然是良性的,但因为体积过大,又夹于脑干与小脑之间,危险性很高,一不小心,一旦触发脑瘤的破裂,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加上你的心脏已经出现心衰症状,所以切忌过于激烈的情绪或动作。可你倒好,干活到废寝忘食就算了,现在还要闹这么大动静……”说到这里,刘谦学顿了一下,深吸口气,仿佛要压抑怒气一般: “你知不知道这一次,你脑部的瘤周围包覆的血管差点爆裂!你还想不想活了。” 这一次,刘谦学念人的时候,阮孟东没有相劝,他也不赞同地看着他:“楚非,你太乱来了。”他原本正在主持会议,接到刘谦学的电话立刻赶过来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没等楚非开口,病房的门,轻轻地被推开,门把转动的声音将三人的目光吸引,然后—— “夭夭?!” 桃花夭夭站在门口,很安静的,脸色苍白,可是,很冷静地,没有一丝表情地站在门口,乌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直直往入楚非的眼底,她轻轻地开口,不温不火的嗓音,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原来,你得了脑癌。” 静默的空气飘荡在病房里,静得仿佛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可以谈谈吗?”桃花夭夭继续问,目光静静地,停留在楚非的身上。 刘谦学和阮孟东怔怔看着桃花夭夭,仿佛突然回过神,下意识挡在楚非的床前。 “咳,那个,小桃花……”刘谦学的话被桃花夭夭轻轻打断: “不好意思,我想和楚非单独谈谈可以吗?”她再次重复,很轻,很坚定。 阮孟东和刘谦学互相对视了一眼,桃花夭夭的表现太平静,平静得和平常一样……这反应……不对啊!两人犹豫不决。 “夭夭……”犹豫了一下,刘谦学试探地开口:“楚非……他现在……” “你放心”桃花夭夭慢慢地走过来,看了一脸愕然的刘谦学一眼,淡淡道:“我不会杀了他的。” 刘谦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傻眼地看着桃花夭夭,然后无助地拉拉阮孟东的衣袖:“老阮……” “开个玩笑而已。”桃花夭夭耸耸肩,再次问:“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她看着楚非,黑亮的眼珠,漂亮得好像一汪秋水,却冷静得让人不寒而栗,性情暴烈的桃花夭夭,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开个玩笑?!她是不是气疯了……刘谦学和阮孟东不约而同地想。 轻轻喉咙,阮孟东开口:“夭夭……”可是聪明冷静如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楚非忽然轻轻地开口:“你们先出去吧。”他对阮孟东和刘谦学说,目光却一直望着桃花夭夭,从她出现在病房门口问第一句话开始,他便一直看着她,深深地,不曾移开视线。 “可是……”刘谦学不放心地看着桃花夭夭依旧“意外而平常地”平静的表情,还有楚非莫测高深的表情,完全猜不出两人在想什么。 “你们先出去吧,没事的。”楚非对他们点点头。 “可是楚非……”刘谦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阮孟东用力拉了一下,他不解地回头看阮孟东,阮孟东冲楚非努努嘴,又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楚非一直望着桃花夭夭,平静的眼底,深深地,隐隐泄露一丝痛楚的疼惜。 “我们出去吧,他们两个的确需要好好谈一下了。”阮孟东轻轻地说。 刘谦学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好,我们出去,你们好好谈谈吧。” 桃花夭夭终于回过头,对二人甜美一笑,却不由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两人连忙出去,关上门之后,靠在墙壁上,刘谦学不自觉擦擦额角,大大喘口气,看着一旁的阮孟东:“老阮,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只要想到出来前,桃花夭夭的笑,就感觉一身冷汗。 阮孟东靠在墙上,沉思。 “你说,他们这次能说开么?”刘谦学见阮孟东不说话,忍不住推他:“你到说句话啊。” “说什么?”阮孟东慢吞吞地开口:“感情的事,外人怎么插手?” “那倒也是,可我从来没见过桃花夭夭这样。”刘谦学靠在墙壁上,觉得惴惴不安。 “但至少,她知道了,总比不知道的好。”阮孟东双臂环胸,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廊落地窗外的天空。 其实,这样也好。楚非一直不肯让桃花夭夭知道自己的病情,现在,桃花夭夭自己知道了,虽然有点出乎他们的医疗,但至少,她知道了,也许…… “话是这么说没错,”刘谦学也同意这点,毕竟,如果要按楚非的意思,这一辈子,怕是他宁可当个千夫所指的负心人,也不会让桃花夭夭知道真相,可是…… “唉,刚才还是应该再提醒桃花夭夭一下,楚非现在真的禁不起打啊……” 她知道了,虽然他并不希望! 楚非撑着身子坐起来一些,默默地看着桃花夭夭。她会出现在病房,还听到他们的谈话,这是没有人意料到的。那一句“原来你得了脑癌”,她平静得好像聊天一样的口气,太突然,饶是冷静如他,也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可是,只是那么一刹那,他清楚看到她脸上的错愕复杂的表情——她知道了……那一刻,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忽地松懈下来,他看着她冷冷的表情,等待她的爆发,他的心中甚至隐隐在期待她的爆发……可是,她却那么平静地和阮孟东、刘谦学讲话,唯有尖牙利齿的应答,泄露一丝丝隐忍的火药味,他知道,她在竭力地压抑。所以,当阮孟东和刘谦学担忧地离开,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楚非默默地闭上眼睛,被单下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却也隐约怕些什么,只是不自觉屏息,等着她的爆发,不论她做了什么,这是他欠她的……可是,桃花夭夭从来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她既不大吵大闹,也没有质问或者冷嘲热讽,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桃花夭夭呆呆地看着楚非,脸色阴晴不定。 他他她,他居然又是那副死样子,冷冷地,微垂着眼睫,不发一语,默默地,隐忍地,明明欠揍得要死,可就是让人心疼得恨不得扑上去,但也太过分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在忍不住又想动 人之前,桃花夭夭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他是楚非;是的,没错,他是楚非…… 等心情平复,桃花夭夭睁开眼,看着楚非冷漠憔悴的侧脸,她忽然想笑自己,果然,不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每一次都一样,痛下决心之后,一颗狠狠疼着的心……怎样都舍不掉…… 她,还是很爱他! 其实,在救护车开往医院的路上,她就醒过来了,她不过一时激动晕了过去。所以,她知道,是他救了她。 到了医院,输过营养液,就随时可以出院;可是,他却确实货真价实送进了急救病房,直到她例行检查结束,他还没有从急救室出来。 海音告诉她,除了心脏方面的问题,因为跌倒在楼梯的时候,楚非做了她的垫背,牵动了上一次在秀场为了救她受的伤,他的锁骨再度骨折了。 他再一次救了她。 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也许是药液里安神的成分让她终于可以平静下来,她开始有时间去想很多事,想过去四年的日子,想重逢后时日不多,却总是像刺猬一样狠狠扎人的日子。 那么多年,终于重逢,他不冷不热的疏远,彻底破坏了她的理智,她怨,她恨,于是她竖起尖尖的刺,狠狠地伤人,然后自伤。 然后,她想起四年前自己离开的理由,她说要等他,因为,她始终相信,爱与不爱,都是一个人的权利,别人没有权利替别人决定爱或者不爱。走的时候,她相信他是爱自己的,虽然她知道,他曾将她当作柳菲的替身,可是,她是桃花夭夭,所以,她愿意等他终于想通,然后来爱她,或者放弃她。 可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情商,或者说她低估了爱情的魔力。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楚非,可是她偏偏爱了,而且爱到忘不了。四年的日子,一天一天,她熬得辛苦,渐渐被伤痛蒙上了眼睛,她开始怨他,怨他让她等了那么久……等那么久都不给她一个了断;等那么久,都不肯来爱他…… 所以,回来之后,她一直像一只滚成球的刺猬,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狠狠地扎伤人,狠狠地扎伤他,却从来不曾看他眼底日益的憔悴、脸色日渐的苍白…… 直到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尽力的宣泄之后,她的心头却忽然渐渐明澈,重逢后的日子,一幕一幕闪过,他站在后台远远看着她却不靠近;他从坠落的舞台灯下救她,却一句话不说就走开;他一路上冷淡以对,却下车时让她下一次不要再立交桥上拦车;她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他凑巧提议休会;他在黑暗中温柔地抱着她;他偏偏知道赵子俊是同性恋;重逢后他第一次对她发怒,是因为她说自己要爱赵子俊…… 她怎么能忘了,他是多么善于忍耐,多么善于沉默的人! 一些什么,呼之欲出,让她忍不住心跳惶惑,她需要确认,她需要一些哪怕是幻想,安抚自己蠢蠢欲动的心,让她确定,她不是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可是,他却一再地挑战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理智。 当她匆匆冲到他的病房,却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还来不及消化,她便看到他望着她,还是那么平静。一刹那,她好不容易正常的理智又混乱了,怒火,让她变得尖牙利齿,变得只想伤害他来保全自己,直到刘谦学和阮孟东忧虑却不得不在楚非的示意下离开,她才回过神。 看着面无表情的楚非,桃花夭夭叹口气,其实看着他的表情,还是会忍不住来气的,不过……,算了,忍了。 慢慢地走到楚非的病床边坐下,她指指他打了石膏的手臂,忽然轻轻地开口,语气竟然前所未有的温静平和,“海音告诉我,你为了救我,撞伤了手臂,很严重吗?” 楚非一怔,不自觉惊讶地挑眉,没有想到她的第一句是这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却更加茫然,因为他在她脸上竟然看到一丝带着关怀,重逢之后从未有过的温暖。她…… “楚非?”桃花夭夭轻轻地叫他。 楚非回过神,下意识别开脸,淡淡地摇头:“你没事就好。” 桃花夭夭闻言,似乎轻轻一震,她深深地看着楚非,从他青白的脸色和浅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到依旧一贯淡漠的面无表情。 然后,她轻轻地叹息,是了,就是这个样子,从很久以前,她就看出他的故作冷漠,他像一只狠狠受过伤的刺猬,因为伤得太重,于是硬生生竖起尖锐的利刺,却不知道其实,他的利刺已经伤痕累累。 桃花夭夭默默地想,真的是,重逢后,她被焦躁伤痛遮住了双眼,竟然连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都看不到。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幸好,她及时恢复了理智。 “刚才……”桃花夭夭伸手替他捡起快要拖到地上的被子,停了一下,笑一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过分。” 楚非摇摇头,他知道她指的是她刚才和阮孟东、刘谦学说的话,虽然有点对不起好友,但他能理解她的行为,却担心她现在过于平静的反应,他迟疑地望着她,眼底有一丝隐忧: “夭夭,你还好吗?”她太平静了,除了刚开始的那一会儿功夫,她之后一直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火气,这太不寻常了。 桃花夭夭闻言只是挑眉认真地看他好一会儿,突然很轻很轻地反问: “那你好不好?” 楚非蓦地抬睫,不期然迎上她坦荡明澈的眼,迅速狼狈地别开目光。她的眼神太过清澈,仿佛看透了一切,他的虚弱与怯懦,却又温柔得仿佛一根粘了蜜的刺,软软地,刺痛他,令他不知所措。 桃花夭夭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狼狈,心情却忽然变得很好。 她望着他:“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什么?”楚非一怔。 “脑癌。”她轻轻地说:“是真的……对么?” “……”楚非沉默,却忍不住看她一眼,她平静的表情……让他心中实在不知所措。从进了病房,她就一直……让他无措。 一只温软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他的唇角,楚非几乎惊跳起来,,愕然地看着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只是耸耸肩:“你每次不想撒谎的时候,右边的唇角会下撇的弧度大一些。所以,”她看着他: “我知道,是真的。” 楚非飞快地看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抿得更紧,脸色更冷,被单下,修长的手指握得更紧,他冷冷道:“这和你无关。” 他希望,可以用这样的方法,让她离开,四年前,他用这样的方法成功赶走了她,可是,这一次,却失效了。 桃花夭夭似乎并不在意,她一边调整楚非腕上点滴的流速,一边轻轻地自顾自地说: “其实,我刚刚在想,按说,现在,我应该狠狠甩你一个巴掌,然后扑到你的怀里,痛哭流涕地放声大喊着,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说完,不等楚非开口,桃花夭夭笑一笑,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放心,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现在连八点档都不好意思这么演了。” “……”楚非沉默,只是冷然地沉默。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了。”叹息之后,桃花夭夭轻轻地起身,她看着楚非的侧脸,她轻轻地,坚定地道:“楚非,我爱你,所以,我等你。” 楚非蓦地一震,他飞快地回过头,一把拉住正转身准备离开的桃花夭夭:“你……” 他怔怔地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她的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温柔,让他忍不住心头一紧,可是,很快,又被急怒所淹没,握住桃花夭夭手臂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一脸冷怒,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楚非心中焦怒万分,却只能做出冷冷的表情。不论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她离得远远的…… 桃花夭夭望着他,重重叹口气:“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在想,你得了脑癌……真是……很荒谬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碰到这种能够连电视剧都演到不爱演的狗血情节?” 楚非瞪着她,冷冷道:“没人让你遇到,你可以立刻滚。” 他的话,极端伤人,可是,桃花夭夭却仿佛没有听到,她只是望着他,很温柔,很悲伤,轻轻地将她温暖的手放在他冰冷的手背,温柔地说: “可是,楚非,因为我们遇到了狗血的事情,所以你也要用狗血的方式,让我们都一直痛苦下去吗?” 楚非蓦地倒抽口气,他只能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望着她的眼睛里,依旧冰冷,可是,一瞬间,眼底眉间的冰冷却龟裂惊惶与不安。 桃花夭夭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 “你早就应该知道,桃花夭夭是很厚脸皮的,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之前说要等你三年,可是我等了你四年,这一次,我不想说要等你多久了,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还会爱你多久,所以,我只能等到自己不爱你的那一天。” “你……”楚非正要开口,却被桃花夭夭制止:“你听我说完。” 桃花夭夭抢先继续道: “楚非,我抗拒过你,真的尝试着抗拒你,可是,我抗拒不了。之前,你因为柳菲,放弃过我;现在又因为脑癌,放弃我,你怕我受不了吗?可是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别忘了,我是神经从来都比钢筋水泥还强悍的桃花夭夭!再说了,脑癌很可怕吗?癌症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是绝症了,何况,没有人能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明天我就爱上别人了,也许明天我就出车祸死了……” “你不会死!”冰冷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掌心柔软的小手,他望着她,眼底最后的冰冷终于被击溃,他沙哑地,狠狠地瞪着她:“你不会死!” 桃花夭夭却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楚非,你至少有一点在乎我是不是?可是,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我会等你,可是,我真的不会一直等你下去的,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我努力争取你,是因为我爱你。所以,”她柔柔地看着他,微笑:“在我爱上别人之前,我等你来争取我,或者放弃我。” “夭夭,你别这样……”楚非艰难地说。 “我别哪样?”她静静地反问。 楚非痛苦地看着桃花夭夭灿烂的笑容,他蓦地甩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良久,他轻轻地开口,嗓音哑哑的,却仿佛终于可以平静,他低低道: “别这样固执,别这样一条路走到死,我们……”他顿了顿,咬牙冷道:“不会有结果的。” 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桃花夭夭站在他的身边,望着窗外的蓝天,淡淡地:“我从来都不固执啊……我只是,停不下来……” 楚非的身躯一震,心口,很痛,很甜的痛楚,可是也很凄凉,他回过头,看着桃花夭夭在阳光下有些透明的脸庞,他忍不住轻轻地抚摸她的脸,指尖触到她软软的脸颊的刹那,却微微颤抖,然后用力地收回,握得紧紧的,他看着她,哑哑地: “夭夭……你……忘了我,好不好?……” 别再……让我继续伤害你。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没说我没可能忘掉你”她看着他,忽然慢慢红了眼眶:“可现在我真的忘不掉……”她忽然觉得很累,可是,她的心却没有办法说谎,就像之前,她尖牙利齿,装作对他不屑一顾,可是结果呢,她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 “你是个好女人,为了我,不值得。” 桃花夭夭幽幽望着他,苦笑:“赵定睿说我好,可他脚踩两条船;赵子俊说我好,可他是同性恋,你说我好,可你也为了脑癌甩了我。”她落寞地笑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样悲伤无助的神情: “楚非,你们都说我好,可你们都不要我。” 桃花夭夭回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蓝天,悠悠地道:“你,赵定睿,其实你们都很自私,为了满足自己的自私,所以放弃了我。”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笑: “不过我也挺自私的,如果不自私,我就应该听你的话,怪怪去找个更好的男人……可是楚非,我真的努力了,我做不到。所以,”桃花夭夭回过头,直视楚非的眼睛,勇敢地微笑: “我等你,等你来爱我,或者放弃我。”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就往门外走去,在门口,转动门把手之前,桃花夭夭又转过身,她看着他,忽然轻轻地勾起唇角,居然带着俏皮的味道,眼神却严肃无比: “忍不住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楚非,你想过没有,也许你真的会因为心脏病或者脑癌死掉,或者我某一天会发生意外……可是,如果你晚一天来找我,也许,你能给我的爱,就又少了一天了。所以,别让我等太久啊……” 我们学着勇敢 她说,我从来都不固执,我只是停不下来……,那时,她淡淡地笑着。 她说,我等你,等你来爱我,或者放弃我……,那时,她也是淡淡地笑着。 她说,如果你晚一天来找我,也许,你能给我的爱,就又少了一天了……,那时,她还是淡淡地笑着。 关门的声音,轻轻地,却像重重的锤,狠狠砸在楚非的心上,眼前全是她红透眼眶的微笑。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催眠一样,反复在心中默念着克制,……他必须克制……不论什么念头,不论什么冲动,他必须克制! 他不能动……不可以心软,不可以回头,不可以喊她。 他,绝对不会去找她,绝对不可以! 他看着窗外,脸色苍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到大门,只要她离开,一切,就结束了! “她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阮孟东悄然走近他,轻轻地说。 “我知道。”楚非面无表情,眉目之间,因为强抑,看来隐隐清厉。 “她让我帮忙给你带一句话,说这是最后一句。”阮孟东小心地审视楚非的细微表情。 “……” 将楚非的样子看在眼里,阮孟东一字一句地说: “她让我问你,难道,你不想要她的爱吗?” 这一句话像骆驼背上最后的稻草,狠狠砸穿楚非的心,他蓦地睁大眼睛,踉跄了一步靠在墙上,清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怔怔地望着阮孟东,眼前脑中却只有一张含泪巧笑的女子容颜。 你不想要我的爱吗……不想要吗…… 他想要! 桃花夭夭,这个聪慧无比的女子,她什么都了解,什么都了解! 他想要,他一直都想要!一直苦苦压抑,不敢说,不敢做,不敢面对,他甚至做很多伤害她的事,就为了抗拒她。可即使他明天也许就会立刻死掉,他想要她的爱,他想要她爱他!想到快要发狂! 最后的一根禁锢的弦被硬生生扯断。 楚非慢慢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克制住心头的激动,再睁开眼睛时,眸中一片清宁,仿佛下定决心,轻而坚定: “孟东,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 “帮我备车,我要马上出院。” 蓝色的BORA停在桃花夭夭的公寓楼下,桃花夭夭拉拉庞海音:“陪我去旁边的小公园坐坐,我请你喝酒。” 庞海音笑笑:“OK。” 将车子停进车库,俩人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散步到附近的小公园。坐在绿茸茸的草地上,桃花夭夭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感受那种冷冰冰的液体从喉咙贯穿到胃里后烧得火热的感觉,她轻轻的舒一口气,抬头望着天空慢慢飘过的白云,轻轻地说:“海音,我决定等他。” “嗯。” 她慢慢的想着,如何表达自己这段走得曲折的心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他,可是我看着他的时候,脑海里真的只冒出一句很狗血话‘他真的,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她回头看庞海音,笑: “海音,我是不是特没骨气?可是,一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就开始疼。我还是爱他……” “也整惨了他。”庞海音点点头。 桃花夭夭苦脸:“我在试着忘掉他,可惜失败了。”她自嘲地撇撇嘴:“我还是学不会自己骗自己。” “我看你前段时间自欺欺人得挺解气的。”庞海音提醒她,不怀好意地。 “哪有,就是因为自欺欺人那么久,才发现骗不了了嘛。” “那倒是,”庞海音晃晃易拉罐,侧头看她,“累不累?” “累,怎么不累。”桃花夭夭叹口气,在草地上躺下,“我快累死了。” “哦。” “哦?”桃花夭夭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坐起来,“就这一个字?” “不然你想听什么?”庞海音喝一口啤酒,瞄她一眼。 “难道你就不能为我的痴情感叹一下,或者怜惜我一片拳拳痴心?” 庞海音耸耸肩:“自作孽,不可活。” “你可真会打击人。”桃花夭夭一头倒下去,望着天空好一会儿,她伸手蒙住双眼,喃喃地,“海音,我哭了啊……” “没关系,太阳一晒就干了。”庞海音揉揉桃花夭夭的头发。 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忽然,桃花夭夭开口: “你说,万一他一直都不来找我怎么办?” “我天天介绍好男人给你,气死他。” “万一所有男人他都不在乎呢?” “那我就离婚和你GL。” “哇,你害人哦,”桃花夭夭蹭地坐起来,“你家严峻还不把我照着九九八十一段砍!” 庞海音看她一眼:“那不是刚好让他追悔莫及?” 桃花夭夭眼角一抽,好冷的笑话! 默默躺回草地上,看着天空,半晌,轻轻地说:“海音,谢谢你。” 庞海音淡淡一笑:“请我一个星期的肯德基全家桶就好。” “趁火打劫!”桃花夭夭瞪她,俩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了一会儿,勾肩搭背地笑了出来。 喝掉剩下的啤酒,俩人爬起来,慢慢往回走,站在楼下,庞海音问桃花夭夭: “我陪你几天?” 桃花夭夭笑笑:“不用了。” “那就有事的时候打我电话。”庞海音点点头,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探出头,“夭夭。” “什么?” “你一向自信,因为你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庞海音深深地看着她,“加油。” 桃花夭夭心头一暖,点点头:“我知道。” 庞海音深深地看她遗言,发动车子离开了。 目送庞海音的车子消失在小区的行道,桃花夭夭抬起头望着天空上朗朗的白云,阳光,还是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充满希望。伸个懒腰,她想,不就是持久战么,咱明天就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压上首(长征),一天念一遍! 雄心勃勃踏进电梯,桃花夭夭一路哼着:“死缠就是力量,懒打就是能量。这力量是铁,这能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向着牛头楚非开火……” 踏出电梯的刹那,歌声戛然而止。 空空的、有些光影半斜的走廊里,有一个人静静站在她的门口,他很瘦削,很憔悴,风衣下还有一条手臂被三角巾吊起来,可是,偏偏修长如玉,静静地望着她,仿佛等待了很久,可是,依旧耐心地,一直等待着。 他来了,不止来了而已! 桃花夭夭看着楚非完好的那只手中,熟悉的“马桶”花盆,熟悉的“流氓兔”仙人掌,还有“流氓兔”头上那根必不可少的、可笑的“马桶赛”——过去四年里,常常在她最寂寞的时候、最难熬的日子里,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门外,唯一不同的是,过去,从来都只有“流氓兔”自己,静静地蹲在门前,等着给她惊喜,等着逗她开心。 她呆呆看着楚非,看着那只可笑的兔子,心头一阵狂跳,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搅翻了满池的泪水,呼之欲出,她混乱地想……不,她什么都不敢想! 手有些颤抖,她用力握紧拳头,让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里,很痛,很痛。可是很好,眼前的人没有消失。 在他的面前站住,克制着,她微笑:“你来得有点快。” 楚非小心地看着桃花夭夭,她的眸子乌黑乌黑的,微微笑着,却看不出她的情绪。他忽然有些紧张,甚至一刹那的害怕,不由自主垂下睫毛,避开她的眼睛,他顿了片刻,轻轻地: “嗯。”真的很轻,可是很坚定。 心,跳得更快。桃花夭夭竭力克制自己,她把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故意做出很平静的样子,甚至还微微地笑一笑: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揣在口袋里的手心,浸起细小的汗意。 很平静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激动,一瞬间,楚非几乎有一丝失望,甚至忍不住后悔自己的冲动,他几乎想落荒而逃。可是,忽然,他听到她叫他。 “楚非?”她轻唤,软软的。 这一声“楚非”很温柔,像梦一样,充满腻腻的感情,让楚非不由自主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一双平静,但是暖暖的,充满鼓励与期待的眼睛。 楚非心头一恸,千言万语刹那汹涌,却哽在喉咙,说不出一句话。犹豫了片刻,他轻轻把那只“流氓兔”送到她面前,有些无措地低语: “我来送给你这个。”他望着她,心跳轻轻地加快,却不若以往窒息的疼痛,反而有种莫名的急切,目光里不自觉流露出微微的期待。 桃花夭夭没有接过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流氓兔”耳朵,刺茸茸的触感摩挲在指尖,刺激着泪腺,半晌,她轻颤着,满足地叹息:“果然是你。” “嗯……” “四年……”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嗓音微颤,“都是你。” “……嗯。” 隐藏四年的秘密,终于被说出,楚非仿佛输出一口别了很久的气,可望着桃花夭夭低垂的头,和抚摸在仙人掌上、颤抖的洁白手指,心头却又忽然浮起几分不定——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好一会儿,桃花夭夭只是沉默,然后,她突然轻轻说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似在对他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神奇杰克,这名字真的很土!” “……”楚非微微羞赧,窘得耳垂红透,却心中牵挂着弄不清桃花夭夭到底在想什么,只能不安地看着她,神情窘困。 桃花夭夭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水莹流转,她望着他微笑:“那么,这表示,你做好准备了,对吗?” 楚非心头一紧,微垂下眼,轻声道:“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的话……” 一声压抑的吸气之后,桃花夭夭哑哑地开口:“这里有来无回,来了,就走不掉了。”她挑衅地看着他,忍着盈盈的泪:“你可想清楚了!” 楚非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他没有注意到桃花夭夭脸色微变,兀自说下去: “我没有信心可以保证,但……”楚非顿了一下,忽然上前一步,像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他望了桃花夭夭一眼,怔了一下,只是一瞬间,那双美丽的眼睛中闪过失望,可是立刻又回到落寞而宽容的温柔。楚非心中一恸,忽然有了一种勇气,他将手轻轻握在她的肩上,轻轻地开口,认真而诚恳: “夭夭,我很自私……一直都很自私,而且懦弱。我对所有人说,我不想拖累你,其实,我怕失去你。”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一下,短促地笑一下,惭愧道: “其实,我现在也怕,我怕自己给不了你幸福,更怕你会有一天厌烦了我,而离开……”说到这里,楚非停住,眼里有一些悲哀的情绪浮现,他……从来不是幸运的人,从来,留不住心爱的女人…… 一只温软的小手抚上他清瘦的脸颊,软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可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 “不,夭夭,你不明白。”楚非痛苦地望着她,那双美丽而宽容的眼,更衬出自己内心的丑陋,让他自惭形秽,“万一有一天我承受不了这些,也许会有突然走掉!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和我试试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克服这些,但我想试一试,可是这对你不公平……”说道激动之处,楚非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桃花夭夭疼惜地抚着他的脸颊,手指轻触那消瘦的线条,她轻轻道:“那我也提些条件好了。” 楚非微微一怔:“条件?” “对啊,条件。”桃花夭夭微笑,“为了避免你觉得对我太不公平,突然又缩回你的乌龟壳,丢下我跑掉,作为补偿,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除非不解的看着她,她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第一,你如果要跑,可不能等到我50岁的时候,害我想找第二春都来不及;第二,你要甩我可以,但这次可得给我准备好金龟备胎,这个备胎必须得脾气古怪、性格别扭、长得帅,但是人特拽,明明有心脏病还讨厌吃药和上医院,总是把家庭医生气得跳脚,哦,对了,他的家庭医生必须是刘谦学那个蒙古大夫……” 楚非看着桃花夭夭认真扳着手指——细数,一轮又一轮,条件多得数不清。心口紧紧的,热热的温度从哪里烧着,甜着,蔓延刺痛了眼眶,可是心情好像透进了一缕阳光,忽然之间充满了希望。他,不能也不想再欺骗自己,他狠狠地伤害过她,他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就死了,可是他好像什么都不顾地爱上一次,什么都不顾地去爱她,哪怕只有一天! 他闭了闭眼,再望着她,已经目光清朗,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举在自己面前的洁白手指,淡淡的勾起唇角: “原来,我那么糟糕。” “呵,可不是。”她笑,眼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人,却还是忍着,不许泪水掉下来,这个时候,该笑呵。 “那你还愿意要?”他挑眉,心情莫名地越来越轻松。 “那你考虑清楚没有?”她学他挑眉,很挑衅,字句却有些压抑了抽噎的颤抖。 他抚摸她的发,轻道:“如果你愿意要的话。” “那……”她望着他,“说定了?” “说定了。”他点头。 “那我要哭了哦……”说完,不等他回答,桃花夭夭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哭得很大声,哭得停不下来,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哭得整个楼道都是凄惨的回声。 楚非左看右看,型号周围没有住户出来,他蹲下来,无奈而心疼地拉拉桃花夭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我现在抱不动你,所以,给我钥匙,我给你开门好不好?” 她不理他,坐在地上一直哭,哭得只打嗝。 楚非轻轻地再次拉她:“夭夭……会被别人笑的。” “我高兴,你管不着……”她用力瞪他,眼睛里偏又掉出两串眼泪,她嘟囔着,却顺从地站起来,并且很顺便地把钥匙丢给他。 楚非接过钥匙,钥匙插入门锁孔之前,他忽然回头,欲言又止:“夭夭……” “干嘛?”她擦着他的风衣袖子上的鼻水说。 “我现在只能试一试,你也可以不等……”他不太确定地看着她,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不停摆荡。 “你有完没完!”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我只是,怕你会后悔……”喃喃低语被柔软的唇堵住。她又哭又笑地投入他的怀抱:“你这个混蛋,我加加减减等了你四五年了,还怕再多等些时候么……” 将桃花夭夭拥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实实在在的温度与香气,楚非将头靠在她的发间,深深呼一口气——才知道,一直以来,他以为只要默默地爱她就好了,他不能要她的爱。可是实际上呢,他爱她,他更想得到她的爱!他不敢要,可是他想要!想得要发疯!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收紧手臂的力道,将怀中女子用得更紧。 良久—— “夭夭?”楚非轻轻地叫道。 “干嘛?”从他的胸膛传来瓮声瓮气。 “你这样子……我没办法开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微窘,耳根发热,尴尬地动了动,却被缠得死紧。 桃花夭夭偎在他怀里,双手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蠕动着,紧贴着楚非,一点一点噌到他的背后,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依旧整个人黏在他的身上,像只小小的熊:“我就不撒手。” 楚非有点发愣地看着她的动作,心头好像扎了一根粘了蜜的刺,痛着,甜着。 温度低凉的手轻轻握住腰间的小手,细细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口,楚非垂睫|Qī|shu|ωang|,轻轻地:“夭夭?” “嗯?”她不哭了,却还在细细地抽噎。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那,你陪五十年给我好了……” “夭夭。” “又要干什么?” “我爱你。” “嘻……呜……” 甜蜜蜜 不等桃花夭夭回答,刘谦学抢着开口道: “可不是!过河拆桥!”他不屑地撇撇嘴,“要不是我和老阮制造机会,你想泡到老楚,八百年后吧!” 桃花夭夭嗤道:“得了吧!指着你们这两个和他沆瀣一气的笨蛋,我才真的前途无量。根本是我自己泡到的楚非好不好!” “好啦,你们两个上辈子是不是有仇?见面就掐。”楚非无奈地摇头。 桃花夭夭撇撇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道:“才懒得和他计较。不自量力,还差得远呢。” 刘谦学扮个鬼脸:“君子不与女子斗。” “大沙猪!”桃花夭夭狞笑,“每天借口给楚非做检查,跑来混吃骗喝,老实说,你这个庸医,到底靠不靠谱?每天看你给楚非吃大把的药片,动不动给他身上挂一堆仪器,也没见他身子有起色,那倒还罢了,要是出了差错,小心我剁了你这个蒙古大夫喂狗。” “母夜叉,小心我教唆楚非休了你!” “那我就告诉刘伯伯我要嫁给你!”桃花夭夭扮鬼脸。 “哇,做人不能太不厚道!”刘谦学一脸惊恐。 “好了,你们两个!”楚非头痛地拉开俩人,“夭夭,饮料没有了,你快端过去给大家,谦学,你不是要帮我做检查,我们到房间里去。” “哼!唯小人难养!”桃花夭夭撇撇嘴,回头看楚非,“需要我陪你吗?” 楚非淡淡一笑:“只是例行检查,你去陪海音吧!”今天刚好休假,庞海音来看桃花夭夭,而刘谦学则是过来给楚非做定期检查。 桃花夭夭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那好,我先出去了。” “不战而逃,不是英雄好汉!”刘谦学冲着桃花夭夭的背影喊道。 “有完没完?也不谦贫。”楚非似笑非笑地瞪刘谦学一眼。 “我无聊嘛!”刘谦学耸耸肩,随着楚非一同进入卧室。 在床上躺下,楚非好笑地看着跟进来的刘谦学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你么两个,真是前世的冤家。” “难得遇到这种刁女,忍不住。”刘谦学嘻嘻一笑,从诊疗箱里取出听诊器、血压测量仪等仪器开始给楚非做例行检查。 楚非摇头,桃花夭夭一向伶牙俐齿,而刘谦学也是个贫嘴没完的主,俩人的相遇可谓棋逢对手,尤其自从他与桃花夭夭和好之后,这俩人见面机会增多,斗嘴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不一会儿,刘谦学摘掉听诊器:“还不错,心跳杂音比前些日子少了一些,血压比较正常,看来最近你修养得不错。” 楚非淡淡一笑:“她管得厉害。” 刘谦学点点头,但看着楚非眉目之间虽依旧苍白,却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心中也知道,桃花夭夭作用不少。他伸出手,在楚非的头上几个地方轻轻地按了按: “最近头还常常疼吗?” 楚非摇摇头:“次数少了一些,但是,好像每次疼的时间长了,而且……” “而且?” 楚非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最近看东西有时有些模糊。” 刘谦学闻言,心中微沉。 楚非看着他,轻轻地问:“严重了,对么?” 刘谦学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好说,但你最近还是抽空来检查一下吧。”他取出针剂在楚非手臂上的静脉注射之后,一边做其他检查,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也别想太多,你脑中的瘤因为位置的原因,容易影响视力,会看不清东西,是很正常的,何况,那是个良性的瘤,只要切除了,就可以了。你的手术方案已经定好,只等你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就可以进手术室。” “嗯。”楚非点点头。 刘谦学看他:“你不告诉她吗?”她指的是桃花夭夭。 楚非沉默了一下,轻轻道:“再说吧!” 屋外,庞海音和桃花夭夭两个人坐在阳伞下,俩人边喝果汁边聊。 “你们现在怎么样?”庞海音喝一口果汁,回头看桃花夭夭,一脸暧昧,“说说热恋的感受吧!” 桃花夭夭嗤笑:“别说的好像你是个没恋爱过的黄花大闺女。” “时间长了,难免容易忘记嘛。分享一下啦,”庞海音挤挤眼,“恋爱中的女人?” 桃花夭夭低低浅笑:“他对我很好。” 那一日,楚非到她的住所找她之后,俩人重新又走到一起,为了方便照顾他,她当天便搬到楚非的家里来。俩人重新开始同居的日子。时间不快不慢地过着,一转眼也有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和过去四年不同,楚非渐渐卸下心中的负担,开始学着享受爱,也学着爱她,“只是……” “只是?”庞海音挑眉。 桃花夭夭笑笑:“也没什么,只是八年抗战,哪那么容易打下来,鲸吞蚕食,也得一口一口来。” 庞海音一怔:“怎么?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桃花夭夭点点头:“是在一起了,但,一切都要慢慢来才行,他顾虑太多。” 抬头望着天空,桃花夭夭想着刚才和楚非的对话。她知道,他还是回避谈一些问题,比如心脏病,比如脑瘤,他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病情。 所以,她不问,她希望有一天,他可以自己对她说出来。 庞海音若有所思:“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桃花夭夭点头:“海音,我不想逼他,他一向心思重,能跨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我愿意等他可以跨出第二步、第三步。我记得有本书里说过,勇气,不是一下子就变得十足的,人要变得敢于面对一切,需要一个过程。”说到这里,她笑笑,回头看海音,“其实,我也是一样,回国之后,我有一个时期恨死他了,恨到看不清他这也是爱我的一种方式,我为了看清这一点,也花了不少时间。” 庞海音点点头:“慢慢来,别着急。” “可不是。”桃花夭夭微笑。俩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只见落地窗那边,楚非和刘谦学已经走出来,她拍拍庞海音,“我们过去吧!” “我听刘谦学说,你最近过得如鱼得水。”出差半个月之后,终于回来的阮孟冬,一上班就直奔楚非的办公室。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楚非微讽地勾起唇角,实在不相信刘谦学那个大嘴巴能够隐瞒多少事情。 “那不一样,听当事人讲,会更加激动人心。”阮孟冬淡淡地道。 “你们会不会太无聊?”楚非淡淡看他一眼。 “非也,非也。”阮孟冬摇头,慢慢踱到小吧台旁边给自己倒一杯红酒,“我们这可是关心你。” “谢了。”楚非看他一眼,“如果你不一脸八卦的表情,我会觉得可信度更高些。” 阮孟冬笑了,刚想说什么,忽然瞪大眼睛——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看着楚非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放了一只象脚青瓷花盆,半人高的圆实象脚上支撑着一只莲花青瓷花盆,里面有一只慢吞吞的、深色的动物正在吐泡泡。 楚非淡淡道:“夭夭送的。” 阮孟冬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楚非问:“夭夭送的?” “嗯。”楚非点点头。 “好吧,你女朋友的品位真是很特别。”他若有所思地下结论。 特别吗?楚非苦笑。想起一个星期前,自己忽然头痛晕倒在办公室,隔天桃花夭夭笑眯眯地捧了一只鳖到他的办公室…… “帅哥,送你礼物。”深褐色的鳖被放在茶几上,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从鳖壳里面,滴溜溜转着,打量他。 他默默看看那只缩头缩脚的鳖,再看看眼前笑眯眯的女子,慢慢地挑起眉。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意思就是说,现在的人看到史书,就可以从史书所记载的兴亡规律来提醒借鉴,让我们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同样的,你看,这是一只鳖,当我们看到了鳖,也可以从它的身上吸取经验,提醒自己不要像鳖一样……” “夭夭。”他轻轻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什么?”她看着他。 “言简意赅。”他提醒。 “呃……好吧。”她摸摸鼻子,“事情是这样的,你昨天晕倒了。” “嗯。”他顿了一下,点点头。 “你答应过我,要努力试着面对,不会因为一些原因就轻易离开我。” “然后。”他挑眉。 “我怕你忘了……” “继续。”他微微一愕之后,眼底染上一丝了然,然后有些哭笑不得。 “防患于未然是我的行为准则。” “说重点。”楚非的脸色有点难看。 “所以,咳咳,”桃花夭夭举起那只盘子大的鳖,“我希望——” 她清清喉咙:“嗯,我希望你以鳖为鉴,不要因为一次晕倒,就又退缩回去,把我甩了,重新追你很辛苦的……” “……” ——基于以上,她弄了只鳖回来,让他引以为鉴! 楚非这才慢慢地靠近皮椅,抬手揉着细细抽痛的太阳穴,眼前一片忽然清晰、忽然模糊的影像,让他无由心中一阵烦躁,这种情形最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因为瘤体长大的原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会有更多的感官功能,甚至行动能力受到影响。刘谦学已经在催他进行手术,可是……视线无意中落在那只正在吐泡的鳖身上,他轻轻吁口气,桃花夭夭一本正经地拎着鳖到他面前的样子浮现在眼底,忍不住苦笑,这丫头,真是……眼光锐利得吓人…… 想到这里,楚非摇摇头,他不认为把这件事告诉阮孟冬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他决定沉默。 “喂,这礼物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楚非微微一僵,慢慢从文件中抬起头,“你现在不忙吗?” “OK,OK,不要恼羞成怒。”阮孟冬举起手,“我知道桃花夭夭已经给总裁办下了通缉令,为了保证楚总裁心情愉快、气理平和,以便于保养身体,绝对不可以惹到楚大总裁生气……” 他正说着,办公桌上内线电话响起,女秘书甜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楚总,桃小姐来电话,她说让转告您,请您不用特别去接她,她会自己去何氏三宴会。” 不等楚非回答,阮孟冬已经暧昧地发出一串象声词:“哦哦哦哦……” “我知道了。”回答了秘书之后,楚非才抬起头,淡淡看阮孟冬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和谦学一样油腔滑调。” “当你也终于学会谈恋爱的时候。”阮孟冬一本正经地道。 楚非失笑,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好友: “你专程来看我笑话吗?” 看着楚非淡淡的笑容,阮孟冬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有四年多不曾这么好心情了吧!” 楚非瞪他,“阮孟冬。”他警告道。 “OK,OK,其实也没什么事情。”阮孟冬举手,“只是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德国那边的合同已经签妥。”他将合约递给楚非。 “辛苦了。”楚非接过合约,随手放在桌上,“好好休息几天。” 阮孟冬起身,出门前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头道:“对了,你真的要带夭夭去参加何氏金融投资集团的50年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非淡淡道:“何氏这么多年一直给我们不少支持,走一趟是应该的。” 阮孟冬挑眉,“就这么简单?” 楚非淡笑,“你不用拐弯抹角,我的确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夭夭公开。”重要的是,借此机会带桃花夭夭亮相。四年前,他从不曾在公共场合带着桃花夭夭出现,而如今,他希望可以将桃花夭夭的身份公开地告诉所有人。 “那么,我愿意抽空与你们共赴晚宴。”阮孟冬以施恩的口气说道。 “你实在无聊。”笑骂。 第十七章 因为在一起,我们勇敢 “楚非,要不还是不要去了。我打电话给夭夭,让她出来。”阮孟东停下车子,担忧地看着副驾驶座上楚非苍白的脸色。 楚非摇摇头:“何老终究是商场元老,多少也得走个过场。” “你别逞能。”阮孟东凝眉,在赴宴之前,俩人正在办公室就马来西亚一项投资讨论,楚非忽然没有半点预兆就晕倒,幸亏他平常和刘谦学多学了几招,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救醒了楚非,本想叫他到医院检查一下,他却固执地表示自己没事,坚持要到宴会现场。 他看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大碍,才没有立刻打电话给刘谦学,但仍是不放心地索性跟他同行前来。 一路上,他开着车,楚非就一直靠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 “真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摇着头看他苍白的脸色,“真的没问题?” 楚非不在意地漫应:“什么大不了的事。” 忍过太阳穴一阵绵细的刺痛,他张开眼睛,待到原本模糊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他才慢慢开口,“不要告诉夭夭。” 阮孟东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 “何苦呢?” 楚非沉默一下,轻声道:“我如今与她在一起,已经很对不起她,何苦让她再多一份担心。” 阮孟东愣了一下,没说话,拍拍楚非的肩,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并肩往宴会现场过去。 桃花夭夭静静地站在宴会的角落,楚非刚刚打电话给她,说公司有点事情会晚一点来,她答应,会乖乖等他,可她知道,其实,是他的病又犯了。 这一次重新在一起之后,楚非坦白了许多,他不再吝于表现自己的爱意,可是,有一部分,他依旧深深地藏起来,躲着她。比如,他从来不肯让她看到他发病的样子…… 桃花夭夭手中握着一只高脚杯,专注地盯着透过黄色的香槟酒折射出的灯光的色彩,每一次,楚非“有事”需要延迟俩人见面,挂断电话之后,她都习惯专心地盯住一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知道,他不想自己看到他发病的样子,她也知道,自己每一次接到“延迟约会”的电话就会焦虑不安、心神不宁,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开始,这一次,她不能莽莽撞撞地,吓跑本就随时可能要跑掉的他。 她知道这很艰难,很多时候,她常常会有种冲动,跑去大声地喊,大声地叫,恨不得敲开他的头,把那些瞻前顾后、那些忧心忡忡掏个一干二净。在她看来,爱情,原本是很简单的事情,爱就是爱了。 可她更知道,他比她更难。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愿意面对自己,肯承认自己需要她,需要她的爱。可是,他的勇气还太脆弱,过去与柳菲那一段她所不知道的阴影,依旧在他的心中留有痕迹;病痛的阴影也如影随形,让他对爱渴望而不敢望,他甚至,不相信他自己能够得到爱。 过去的几年,她试过闹,试过怒,试过气他、恨他,可是,最终她发现,要想真正让他放开心怀接受爱情,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办法,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他信任和等待。 所以,虽然会焦虑,可是,她只能选择等待,他不说,她就不问;他不想她知道,她就装作不知道。 桃花夭夭摇头苦笑,可是,明白是明白,真正要做到,真的好艰难…… “夭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桃花夭夭背后响起,将正在暗自出神的她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嗨,你好……”勾出职业化的笑容转过头,她愣住,惊讶地瞪大眼睛,“赵定睿?!” 在桃花夭夭回过头的瞬间,赵定睿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光彩,随即被阴郁所笼罩。 今天,桃花夭夭穿了一身正红色单肩晚装,顺滑的丝绸服贴在她象牙一样洁白的肌肤上,衬出玲珑的身姿,薄施脂粉,长发如水,自然地披在肩头,蓦地回首,青丝雪肤,脂腻玲珑,堪是风情万种——几年不见,她更美了! “好久不见。”赵定睿慢慢地走过来,锐利的目光在桃花夭夭身上逡巡了一圈,不动声色倒:“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桃花夭夭挑眉,淡淡一笑,虽然意外会在这里遇到他,但还是礼貌地对他举杯。 赵定睿却对她的淡然有些不满,他也举起杯子,对她示意地啜一口酒,慢吞吞道: “老情人见面,难道不该互相问问过得怎么样吗?” 桃花夭夭一愕。赵定睿也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撇撇嘴,笑道:“开个玩笑。” 桃花夭夭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桃花夭夭看着赵定睿,几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剪裁精良的手工西服衬得他修长玉立,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想来这几年,该是发展得不错。只是眉宇之间隐隐的戾气,似乎来者不善,她淡下脸色,不再开口。 赵定睿看出她疏远的意味,反而心中更加不甘,她竟然看起来很好。 “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他淡淡道,看着她唇边淡淡的疏离,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莫名骚动、憋闷。 “是还不错。”桃花夭夭淡淡地答道。 他啜口酒,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自己来的?” 桃花夭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其实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偷溜回去,说是不会去问楚非,但因为知道,他九成是不舒服,不然不会丢她一个人,所以还是想找个借口回去看看比较安心。 赵定睿却对她的迟疑误解成有口难言,他心头忽然一阵莫名的愉悦,他望着她,忽然微微一笑: “我结婚了。”说着,他回头冲宴会上某个地方招呼,“雪儿,过来一下。” 说完,他回过头来看桃花夭夭,目光里隐隐带着微许恶意的笑: “我的妻子,你也认识。” 桃花夭夭一愣,看着他眼底似有若无的挑衅,再看看不远处走来的一个纤弱女子,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心中对此种情景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微笑地,等着拿女子走过来之后,无措地望着她和赵定睿。 赵定睿将欧雪儿一把搂住,状极亲密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抬头目光中的挑衅已经彻底不再隐藏:“你不祝福我们吗?”咬牙慢慢地道,目光紧紧盯着桃花夭夭的表情,希望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妒忌的影子,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这个发现让他无名火烧的一把旺过一把! 而他怀中的欧雪儿,从一看到她就立刻心虚地把目光移开,始终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嗫嚅半响,才轻轻地开口:“夭……夭夭……” 桃花夭夭心中越发觉得好笑,却还是顺应他意地大方地伸出手: “恭喜你们呀!” 桃花夭夭今天没有带过多的首饰,只在颈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双环K金项链,右腕上带了两只镶了宝石的细金镯,举手投足之间,细镯相撞,细小诱人的金石之声间,金芒宝色流转辉映,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显得自信而妩媚,光彩照人;与身边胆怯柔弱的欧雪儿形成强烈的对比,让赵定睿无端心中一股被羞辱的愤怒,脸色忽青忽白,变幻不定。目光掠过桃花夭夭腕间精巧的金镯,冷笑地嗤讽道: “几年不见,你的品味似乎提高了不少。”他没有握她的手,鄙夷地暗讽,“怕是交了不少金龟吧!” 这话就有些失礼了,桃花夭夭脸色更淡,收回手来,淡淡道:“那就与你无关了。” “你……”赵定睿脸色蓦地一红,他忽然甩开怀中的欧雪儿,一把拉住桃花夭夭,“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说罢,不由分说强行将桃花夭夭拉到门外的一处暗影之中。 “你……”土匪呀!桃花夭夭万万没想到赵定睿会没品至此,不由得傻眼的工夫,被他拖到了门外,才想起挣扎。 “放手……你放手!”几次用力,终于挣脱赵定睿的钳制,狠狠甩开赵定睿,桃花夭夭涨红了脸,俏眉拧立,杏眼含怒,“赵定睿,你放尊重点!” 赵定睿将桃花夭夭一路拖到大厅外一扇巨立落地的彩纹窗下,宴厅里透过不同颜色玻璃折射过来的光影,与外面的银月皎然交辉,周围是黑暗中绽放的白色山茶,斑驳错落里,桃花夭夭一路拼命挣扎着,不由得娇喘微嘘,更衬得肌肤如雪,唇色嫣嫣,眉目如画,赵定睿又是妒火攻心,又是血气沸腾,被桃花夭夭挣脱后,盯着她出神了半响,桃花夭夭也不驯地回瞪他,一副悍然的模样,他忽然低吼一声,扑上来,用力咬着她的唇,拼命地吸吮啃咬,恨不得将她吞掉一般,他一边吻着,一边粗喘着喊她的名字: “夭夭,夭夭,我爱你,我爱你,你是我的,我的!……” 桃花夭夭死命挣扎着,用力揪赵定睿的头发,狠狠揪扯他脆弱的耳朵、脸颊,终于趁他不备,狠狠地咬在他的舌头上。 赵定睿惨叫一声,踉跄地倒退几步,月光下,唇边垂下一丝血迹,平日俊朗的眉目显得狰狞,氤氲着一脸未退的情欲。 “啪”—— 一道脆生生的响声,将他打得一怔,仿佛突然清醒一般,赵定睿咬牙瞪着桃花夭夭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吃掉,他刚要开口,桃花夭夭已经抢先吼起来:“王八蛋,你这头禽兽!给我滚远点!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我让你一辈子当太监!”狠狠地骂完,桃花夭夭怒气冲冲地跑开。 俩人拉扯之间,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地方,一双晶莹的美目,自始至终盯在他们的身上,将所有的一切从头看到尾,目光从愕然到鄙夷,到愤怒的阴沉。 桃花夭夭趴在化妆间的水龙头下,用力地洗嘴巴,一边洗一边喃喃诅咒: “他妈的,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妄图占老娘的便宜!八百年前没他妈让你尝着鲜,你还真敢惦记!娶了老婆还不知足,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当你乔家大老爷呀!小心梅毒天花尖锐湿疣烂你个全身长蛆……呜呜,真他妈的臭,比大粪还臭……脏死了,呕……” 桃花夭夭一边骂,一边眼泪哗哗的,气得浑身直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恨不得立刻把牙都敲下来一个一个洗,全然不知道身后化妆间的门不知何时悄悄打开。 就在桃花夭夭终于洗得嘴都麻木肿痛起来,她才喘口气,撑着梳洗台,闭眼深深吸口气,才抬头,然后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映出一张阴森森的苍白面孔,桃花夭夭呆了一下“啊——”地尖叫一声。 她迅速回过头,看到一张美丽无比,但是阴沉森冷的脸——一个穿着紫罗兰晚礼服的年轻女子,看得出来气质颇好,只是阴冷地盯着她的眼神有些让人发毛,桃花夭夭呆了呆:“呃……你……”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荡的化妆间里,也硬生生打断了桃花夭夭的话。 桃花夭夭傻傻地摸摸脸,热热的,火在烧一样,痛……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对方,对方显然比她受到的惊吓还大,惶然地瞪大了一双美丽的眼睛惊魂不定地看着她。 俩人就这么两两相望了半响,桃花夭夭傻傻地指控: “你……你打我……” 对方眼中一瞬间闪过一丝胆怯,随即被无限的恨意所取代,冷冷地昂起头: “没错,我打你。” “你,你凭什么打我啊……”桃花夭夭大叫,一脸委屈,这哪来的神经病啊…… 她这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躲在角落喝个小酒,让退出舞台八百年的前任未婚夫——还是他背叛了她的——莫名其妙酸了一顿,拎到门外轻薄了一通不说,现在连躲到化妆间洗个脸居然都莫名其妙挨了人一巴掌,她招谁惹谁了啊…… 越想越火大,桃花夭夭撩起裙摆往腰上一系,拉开架势,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把你往死了打的架势。 对方显然也被她一脸横肉的悍相给吓到了,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掠过一丝惧怕,但随即又挺起胸膛上前一步,结结巴巴但是一脸悲愤地指责道: “你……你对不起楚非!” 呃?!……原本正打算抡拳头扁人的桃花夭夭傻眼地看着眼前一副又怕又坚持着不肯退缩的灵秀美女,她眯眯眼,忽然觉得这个娇弱的女子有些眼熟。脑袋里的记忆库迅速搜索,然后停在很多年以前——巴厘岛……机场……那个让楚非扇了一巴掌的大美女! 桃花夭夭一击掌,脱口道:“巴厘岛美女!” 对方一愣。 桃花夭夭拍手道:“五年前,在巴厘岛,你和楚非互相扇了对方一巴掌,叫什么来的……啊,对!柳婕!你叫柳婕对不对!” 娇弱美女显然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不由得微微愕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混着羞惭的惊慌。 “不过,你干嘛打我啊!”认出主了,桃花夭夭叉腰瞪着她,“我可告诉你,别说什么我抢了你的男人,楚非是我的!” 娇弱美女一听这句话,却忽然冷静下来,美目水莹含泪,恨恨地看着她:“楚非?亏你还好意思说!你突然说走就走,你知道不知道楚非有多痛苦?他为了你,暗中护着你四五年,连柳家和楚家都……”大美女说到一半,突然噤声,似乎顾忌着什么,有些话不敢说出口,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楚非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做出这么……”大美女果然是大美女,涨红了脸半天,才吐出一句,“这么龌龊的事情,怎么对得起楚非!” 柳婕瞪着桃花夭夭狼狈中不失美丽的脸,眼中闪过妒恨交加、悲伤、凄凉各种情绪,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征信社这么些年传到她手中的资料里,整整四年,从她踏出国土的那个晚上开始,楚非就通过征信社掌握着她的全部行踪,而她,则在暗中关注着楚非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神采飞扬,看着楚非日渐憔悴。 柳婕的心中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千回百转,而桃花夭夭却听得稀里糊涂之余倒是抓住了关键的词: “我……龌龊?!”桃花夭夭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哪里龌龊了……”她好冤枉,龌龊这个词不能乱用,这可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我看到了!”柳婕冷笑。 “你看到什么?”桃花夭夭满眼糊涂。 她居然问她看到了什么! 柳婕瞪着桃花夭夭,恨不得撕碎她的那一脸无辜,她怎么能露出这么无辜的表情,她不可思议地瞪视桃花夭夭:“你难道都不知羞耻吗!” “我……我没什么可羞耻的呀……”桃花夭夭无辜大叫。什么跟什么啊! “我看到你刚才和一个男人!你……你不要脸!”柳婕尖叫。 “刚才……”桃花夭夭愣一下,恍然大悟,“哦,那是……” “你闭嘴!”柳婕比她叫的还大声,并且不由分说一股脑地吼出来,“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从你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楚非就一直在你身后跟着你!为了防止把你给丢了,他雇了一个又一个征信社,就为了能够随时随地掌握你的行踪,确保你的安全!” 柳婕歇斯底里地吼着,瞪着桃花夭夭,仿佛又看到征信社传来的照片中,来自不同的异国他乡,那一帧帧的照片里,仿佛永远活力四射、永远神采飞扬的女子,还有另外一叠照片里,楚非的日渐憔悴,让她心痛到无以复加,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步步逼近桃花夭夭:“你知不知道,当你潇洒地走过一个国家又一个国家的时候,楚非就远远地,在你身后,默默地看着你?不论什么时候,哪怕他病得再重,只要你到一个新的国家落脚,他就一定会过去看你一眼,确定你落脚的安稳;平常只要身体状况允许,他就一定飞去看你,逢年过节,不管你一个人在住处,还是和一帮狗男女去鬼混,他都一定在你不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知不知道,他总是远远地望着,暗暗地帮着,却从来不靠近你?!他对你至情如此,你呢?你回报给他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啊……桃花夭夭步步后退,大感冤枉,却不敢和眼前这个明显歇斯底里的疯女人硬碰硬。 而柳婕,仿佛压抑过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缺口,一步步紧逼上前,眉目间隐隐流露出疯狂的神色: “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他,你为什么还要伤害他!既然出国去到处乱搞,又为什么要回来?!回来之后,如果不爱楚非了,又为什么和他纠缠不休,害得他频频受伤?!”柳婕看着桃花夭夭,想着最近征信社传来的消息,看着楚非出入医院的记录,医院里的病例记录,可即使如此,楚非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令她妒忌得几乎发狂,恨得几乎要把桃花夭夭撕碎: “败在柳菲的手里我认了,可你呢?我哪里比你差?!我哪里比你差!楚非他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柳婕眼神狂乱,用力握住桃花夭夭的肩,大力地摇晃着,她不甘,她不甘啊!这么多年了,她几乎从一见到楚非就爱上了他,可是,快三十年了,楚非的眼里从来没有她,从来都没有!而她呢?不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始终,她就只能这么追逐着楚非的脚步,远远地望着,暗暗的痛着,眼看着楚非的眼里全是别的女人……很多年以前,她就爱着楚非,爱到心都痛了,碎了,可是从妹妹柳菲在的时候,楚非就不曾拿正眼看过她,到柳菲死了,她以为,和柳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终于可以有机会……可是,就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将她用心血去爱的男人,丢在脑后!她潇洒地在世界各地流浪,在楚非的守护下,玩得不亦乐乎,事业更是发展得风生水起。可是她却忘了楚非!回国之后,更是害得楚非频频受伤,如今更是背着楚非做出如此肮脏下流的事情来,简直不可原谅! 柳婕忽然顿住,但眼神又更疯狂了,她恶狠狠地盯着桃花夭夭,咬牙切齿道: “就是你,就是你的出现,又夺走了楚非!你这个贱人,贱人!”她不自觉步步紧逼,用力摇晃桃花夭夭,脑海中闪过照片上楚非的各种眼神,思念的、眷恋的、深情的、愧疚的,甚至无奈的、哭笑不得的,可是全都是为了她,只是为了桃花夭夭!整整五年了,她眼看着楚非的眼神,一天一天越来越不自觉追随桃花夭夭的身影,而这一次,楚非把她保护得更好,甚至为了她,不惜放弃了对柳菲“今生不动柳氏”的承诺,雷厉风行地将柳氏和楚氏一并并购拆分重组,狠狠打击了柳家,甚至连他的本家楚氏都不放过,就为了防止他们再有机会伤害到她。那时候,她只能认了,她死心了,可是,她渴望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感情,却被眼前女子视若弊履!她恨,她好恨! 桃花夭夭被她逼得步步后退,无路可退之后,只能靠在壁角傻傻地看着柳婕,虽然柳婕说的话让她意外又震惊,可那是她和楚非之间的事情,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啊! 前面她还可以当同情心泛滥,听她宣泄了,可她一下龌龊,一下无耻,现在连贱人都骂出来了,这可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只是眼前的女人显然已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 桃花夭夭快速想了一下,深深吸一口气,照着柳婕裸露的手臂内侧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尖利的痛呼从柳婕口中传出,将歇斯底里的尖叫嘠然制止,虽然震得桃花夭夭耳膜嗡嗡作响,但总算,眼前的疯女人回复一点清醒了。桃花夭夭看着原本已经眼神狂乱的女人终于清醒,正捂着手臂瞪着她,眼神又惊又怒,但至少,她闭嘴了。 桃花夭夭喘了口气,动动被压制得酸麻的手臂,她看着柳婕,叹口气:“好吧,我很意外,楚非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也很感动。”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柳婕震惊,但碍于手臂上鲜嫩的齿印,她不敢再妄动,只能恨恨地看着桃花夭夭。 “因为那是楚非他自愿的。”桃花夭夭静静地说道。 那是楚非自愿的! 桃花夭夭的话令柳婕一震,一时间,胸口似有千言,开口却无半句,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桃花夭夭看着柳婕饱受打击的模样,叹口气:“而这一切,是我和楚非之间的事,和你无关,不是吗?” 柳婕看着桃花夭夭清澈的眼睛,心中那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被轻轻放在骆驼的背上,然后,彻底地崩溃坍塌。 她仿佛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好半响,终于忍不住悲从中来,捂住脸,狼狼地痛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 桃花夭夭也很无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可是,你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凭什么只有你能这么幸运,凭什么……”此时的柳婕已经再无先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像个因为丢失了心爱的娃娃而哭泣的孩子。 这真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桃花夭夭头痛地看着柳婕哭得优雅尽失的样子,很想就这么离开,但又觉得好像应该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她叹口气,就当自己鸡婆了,她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望着柳婕的泪眼: “虽然我不觉得我有义务向你解释,但还是和你澄清一下吧,刚才,我没有和那个男人纠缠不休,事实上,我想,从法律意义上讲,你把这理解成我遭到了强制性的性骚扰比较好。” 原本哭得一塌糊涂的柳婕闻言一怔,呆呆地抬头看着桃花夭夭,说不出话来。 桃花夭夭无奈一笑:“没明白吗?意思就是说,我被他非礼了。”碰碰脸颊,凉丝丝的痛,这无妄之灾,实在受的冤枉! “你……”柳婕看着桃花夭夭,表情复杂。 桃花夭夭耸耸肩:“然后,我们再说第二个问题。”她扒扒头发,“我想楚非爱不爱我,是他的问题;我爱不爱楚非,是我的问题;而我们相爱不相爱,是我和楚非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都和你无关。” “你……”柳婕被桃花夭夭的话说得羞愤交加,正要发作,就见桃花夭夭指指她的手臂,又裂开嘴,指指自己雪白整齐的牙齿,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沉默下来。 桃花夭夭笑一下:“这话听了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可真的是大实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最后,你说的那些,楚非为我做的事情,我很高兴,也很感动,但,我不觉得我因此欠他些什么。他选择什么样的方式爱我,那是他的决定,就像我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爱楚非一样。但我还是感谢你告诉我他所为我做的付出。”说完,桃花夭夭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被柳婕叫住: “你在过去的四年,为什么和那么多男人交往?你难道不爱楚非吗?” 桃花夭夭摇头:“我爱他啊,但如果你一直查我们的话……应该知道四年前我们分开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妹妹柳菲。”桃花夭夭嘘口气:“柳菲对楚非的影响很深。” “难道你就因此而放弃了他?”不再歇斯底里,但依旧是不平的口气。 她根本没有明白! 桃花夭夭摇摇头,虽然觉得解释下去其实没什么意思,但还是说了下去:“我不是放弃他,我是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去思考到底如何去爱。” 柳婕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桃花夭夭:“我不懂……” 桃花夭夭叹口气:“简单说吧,我给他时间去考虑愿不愿意‘背叛’柳菲来爱我,虽然我不认为这是种背叛,因为每个人的爱的权利都不会随着某一个人的消失而消失;同时,我不会原地踏步,因为我一直在往前走,那么,我和楚非能不能再有交集,我也不能保证。可惜……”她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四年之后,我还是爱他,而且,更爱他,所以,我也迷失了自己,然后伤害了他也伤害了自己……”说到这里,桃花夭夭顿了一下,越说越觉得过去几个月里的自己脑子进水,怪糗的,她甩甩头,决定把这些丢人的事情抹掉,于是她又补充地自言自语道:“不过我是很聪明的,很快就想通了,所以,也不算太晚不是。呵呵……” “你……”柳婕愕然地看着桃花夭夭一边说一边自顾自笑起来的样子,居然惊讶地觉得,眼前的女子闪耀着一种自信的光彩,我行我素,完全不被旁人的影响所迷惑。柳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酸涩的感觉,一种羡慕的感觉格外地强烈。也许,就是因为她如此特别,才能令楚非将全副心神放在她的身上,再也移不开。她不由自主开口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楚非这么爱你……” 桃花夭夭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爱我,但,如果让我猜的话,大概是因为,我懂得爱他,也懂得要爱自己,我希望得到他的爱,也希望他能够爱他自己。” 桃花夭夭正说着,忽然小手袋中传来一阵歌声—— “我是可赛,前来买菜,土豆6毛,茄子1块,我是可赛,前来买菜……” 诡异的歌词让柳婕彻底地傻住,她只能看着桃花夭夭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接起电话,在接通的刹那,明显看到桃花夭夭那张原本狼狈的脸上神采一亮: “楚非?你来啦?我?哦,我在化妆间,马上就出来,你等我……”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一脸兴奋地跑出去,完全忘了自己一副狼狈的惨状。 楚非和阮孟东走进宴会之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桃花夭夭,和主办方以及一些商场上比较重要的人物见过之后,楚非闪到暗处给桃花夭夭拨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看到角落的一个大帘幕下,一颗脑袋冲着他们招手。俩人走过去,一看到桃花夭夭的样子吓了一跳: “哇!”阮孟东不自觉叫出来,却被桃花夭夭捂住了嘴: “嘘……” “你……做了什么坏事!”阮孟东瞪大了眼。 只见桃花夭夭半边嫩脸居然又红又肿胀得老高,一双大眼通红,看起来似无限委屈。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聪明地把目光落在楚非的身上,蓄起两泡眼泪: “楚非……呜呜……”整个人黏上去,先哭再说。 楚非只是轻轻地抱住她,但眉宇之间,从一看到桃花夭夭的样子,就渐渐苍白,他搂着她,低问,声音幽冷:“怎么回事?” 桃花夭夭也不答,哭了好一会儿,觉得脸上不那么疼了,才收了声,依旧不肯离开楚非的怀,只闷声闷气软道:“我不要再进去丢人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楚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对阮孟东轻声说:“孟冬,帮我去跟主人打声招呼,我先带夭夭回去了,你回头自己叫司机来接你。” 说完,脱下西服外套披在桃花夭夭的肩上,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往门外走去。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看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落地窗旁,一个穿着紫罗兰色晚礼服的女子,泪痕犹在,痴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良久,垂下睫毛,滴下两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明白,原来……主角,从不是自己…… 回到家,桃花夭夭将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又回房间洗澡出来之后,看到楚非已经在另外的浴室梳洗过,坐在沙发里,居然已经泡了她最爱喝的苹果茶,见到她出来,拍拍身旁的位置,招呼道:“过来坐。” 桃花夭夭三跳两跳奔过去,手捧着苹果茶,舒服地窝进楚非带着药香的怀里,美美地呼了一口气。 楚非看着她喝了半杯热茶之后,才拍拍她的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如果你保证不生气的话。”桃花夭夭眨眨眼,之所以一路上不肯说,回家后又磨蹭半天,就是怕他一时气怒,做出什么事小,就怕他怒气伤身,才得不偿失。 楚非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我酌情。” 桃花夭夭撇撇嘴:“那我不说了。” 楚非挑眉:“我就不会自己查么?” “你……侵犯隐私!”她指控。 楚非耸耸肩:“你可以告我。” 桃花夭夭差点跳脚:“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奸诈!” “我是个商人。”这一句话说明了一切。 桃花夭夭撇嘴,挠了挠头,终究还是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 说到赵定睿对她用强的时候,桃花夭夭明显感觉到身旁那个身躯的僵硬,她忍不住嘻嘻一笑:“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妒忌呢,我的四大皆空……”她拐弯抹角敲打他曾经对自己的不动声色。 楚非苦笑:“我也是个男人,但我更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桃花夭夭把头靠近他的胸口一些,轻声道:“我知道,但是,别再为了我去报复。和那些相比,我更希望你能舒舒顺顺的。”她想起柳婕说,为了她,他曾经将柳家和楚家的基业折腾得七分八裂。 “我知道你为我好。”楚非轻轻亲了她的发一下,“继续说下去。” 桃花夭夭点点头,又继续说了柳婕的事。 这一次,楚非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 “你怎么都不说话?”桃花夭夭好奇地看着楚非。 楚非摇摇头:“她管太多了。”他的事情,从来都和她没有关系。 桃花夭夭点点头,赞同这个观点,但是想起离开的时候,柳婕显然依旧是一副不能释怀的模样,她忍不住摇头:“她的执念太深了。” 楚非低头看她,虽然上过了药,但那半边肿起的脸颊,看起来肿肿的,还是有些吓人,他小心地碰碰:“还疼么?” 桃花夭夭转转眼珠:“能骗你明天请假陪我一天,挺划算的。”趁着没处理伤口之前,脸蛋上又脏又肿的惨象比较能唬人,她央了他明天陪自己一天不要上班。 楚非低头浅笑了一阵,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傻丫头。”她每次都找理由说是要他陪她,可哪一次,不是她忙里忙外,反倒让他懒懒散散偷得浮生半日闲,还真以为他不知道么。 桃花夭夭嘻嘻一笑,往楚非怀里钻了钻,俩人就这么互相靠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好一会儿,桃花夭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爬起来,歪头不怀好意地看楚非:“喂,她说,你为我做了很多事呢……” “哦,是么。”楚非没动,俊眸半敛,似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哦,是么?”桃花夭夭学着他的口气,然后睨他,“你说得真是云淡风轻。要不要我重复柳婕的话给你听?”她一脸诡笑地看他,见他不动,伸手轻拉了拉他的发:“我都好感动呢……” 楚非不得已张开眼睛,不意外看到她一脸淘气,换个姿势,忍不住苦笑: “你都知道了不是么?” “可我没有看到呢,你都不给我看。”她故作哀怨,眼角却泄露小狐狸一样的笑意。 “然后再多给你一个刺激我的理由吗?”他淡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把玩她溜到胸前的一缕秀发。 “哼,算你了解我。”桃花夭夭呵呵一笑,重新躺回楚非的怀里,但仍然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偷偷摸摸爱人,很孬。” 楚非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动,他用手肘支撑起一些身子,在她的额头亲一下,低低地笑:“你就非得这么打击我么?” 桃花夭夭心中一软,吐吐舌头,突然扬起头,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舔舔,淡淡的,是他刚刚喝过的中药的味道,有点儿苦,有点甘,她眨眨眼睛:“虽然不很笨,但是,我很爱你。”说到这里,她笑,再亲一下,“并且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那么笨。”她眨眨眼若有所指。 楚非却忽然沉默。 沉默,弥漫在俩人之间。 半响,桃花夭夭撇撇嘴:“好吧好吧,我不逼你。”她暗叹口气,还以为这次可以诱他放开心头最后一道顾虑。 “谢谢你。”楚非松口气。 桃花夭夭睨他一眼,故意重重叹口气,然后唱歌:“你说我容易吗,上辈子欠你的……” 楚非看着半昏的灯下,桃花夭夭一脸赖皮又可爱的样子,心中忽然一怕,冲动地将她抱住,将脸埋进她的发里: “夭夭……”他,舍不得她…… 桃花夭夭仿佛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回抱住他已经清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轻声道: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得到你的爱,也从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多么幸运的事情,因为我觉得和你比,我一点都不差。不过,和你相爱,的确是很幸福的事情,因为,我们相爱。所以,除非,我等你。” 桃花夭夭说到做到。 她知道,虽然楚非终于敞开心怀,接受了俩人相爱的事,可是,在他的心中,他的病情,始终是横亘在俩人之间的一个阴影,他下意识回避这个事情,不愿意让她知道,不愿意让她看到。 她其实也很着急,眼看着他一日日消瘦衰弱下去,不论她想尽办法,为他炖汤熬药补身,迫他放假疗养休息,仍然止不住他日渐憔悴。无数次,他借口“公司忙而晚归”的时候,她甚至偷偷跑到医院,却只敢徘徊在大门之外,她不是不可以进去,可是,她答应过他,所以,她不进,每次徘徊着,哭着,然后擦干了眼泪,回到家,换上一副笑脸,等着迎接“因公晚归”的他。 曾经,她也曾犹豫过,如果,他就这么一直下去,万一有一天……但每次想到这里,她就立刻强迫自己打住,不要再想下去。 她对自己说,OK,你要相信他,要相信!因为她可以感觉得到,随着相处的日子下去,楚非也渐渐变得不安起来,有时候,他会突然冲动地抱住她,这个时候,她可以强烈的感觉到,他好像马上就要说出口,可是每次到最后,他都退缩回去,转移了话题。 这个时候,她只能对自己说,慢慢来,慢慢来。 于是,就在这种反复之中,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她真的做到,他不说,她也就从来都不问。可是,她不问,他不说,却不代表事情不会发生。 在俩人同居3个月之后,桃花夭夭第一次亲眼看到楚非发病。 十月的天气,因为秋末将完,冬天将至,气候虽然还似有若无保留着一些秋高气爽的宜人,温度却开始渐渐变得清冷起来。 冬天一向是心脏病人难熬的日子,这几年,楚非身子损耗过渡,如今更添了脑瘤的隐患。原本,刘谦学已经为楚非安排了手术,但前不久,他忽然半夜心脏病发作,连夜被送进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七天,才勉强转到加护病房,又辗转了两周,才得以出院,只是经过这一次,他的身子又损耗得更厉害了,原本安排好的开颅手术也不得不暂时延缓。为了能让他保养好身体,提高体能到至少可以挨过开脑手术的程度,这一次,借着他进ICU的机会,在刘谦学和阮孟东以及桃花夭夭的联合夹攻之下,加上楚非因为和桃花夭夭终于冲破了捉迷藏的日子,求生的渴望格外的强烈,三人终于得偿宿愿,让楚非心甘情愿将手中的工作全数撇给阮孟东和他带领的公司幕僚规策部去操劳,而楚非则腾出了三个月的假期,由桃花夭夭陪着,准备找个气候比较温和宜人的地方老老实实地修养一段日子。俩人挑挑拣拣了许久,因为桃花夭夭无意中说起很喜欢荷兰的郁金香,楚非当即决定,俩人就去荷兰。 确定了去处,俩人开始收拾行装。 这一日,楚非精神甚好,又恰逢天高气爽,正好桃花夭夭发现想带去荷兰的调味料还少了几种,俩人便决定索性上街逛上一逛。 桃花夭夭换了一条浅灰色的羊毛连衣裙,里面配上白色的高领开司米套头衫,脚上一双高筒靴,手上搭了一件浅色的缩腰长风衣,走出房间正看到楚非穿了轻暖的米白色高领羊毛衣,正站在玄关处穿风衣,桃花夭夭看着他,忽然笑了,看到楚非挑眉看自己,她走上前,伸手帮他整理好大衣的领子,语气颇有些怀念地道: “我记得四年前,你突然出现在我们公司,帮我们解决婚博会的事情时候,也是这样的穿着。” 楚非淡淡一笑:“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桃花夭夭浅笑,将头埋进楚非的怀里,汲取他带着淡淡药气的味道,“我们还在一起,真好。” 楚非心头微紧,他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柔声道:“走吧!” 桃花夭夭温柔一笑,俩人牵手出了家门。很快买好了调料放进车里,楚非说天气舒服,想到处走走,于是叫司机开了车直奔北海,慢慢地逛了白塔;出了北海;因为楚非说,总听桃花夭夭说起念书时爱逛新街口,就又直奔新街口,到了积水潭地铁站,俩人下了车,桃花夭夭带着楚非一路慢慢地逛进去,还带他进了几家自己念书时就常常光顾的颇为别致的小店——没有想到,这么些年了,那么小店,居然还在。花了8块钱买了一对手工编织的红色情人手链,楚非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俩人分别戴在手上,手牵手离开小店。 中午,桃花夭夭带着楚非到前门大栅栏附近的“都一处烧卖”,原本桃花夭夭怕开间人多杂吵,想要个雅间,但楚非却一脸兴味地看着开间里热闹闹的景象,最终,俩人选了个闹中取静的角落,点了半斤招牌的三鲜馅儿烧卖,又点了清粥小菜,楚非因为身子的关系,只吃了几口带了点味道的烧卖外皮,倒是对那几样精致的小菜,多吃了几口;其余大部分的烧卖自然进了桃花夭夭的肚子,慢慢地吃了饭。桃花夭夭怕楚非累倒,本来想就此打道回府,偏楚非兴致格外得好,他出身名门,自幼富贵养人,鲜少见识这些寻常百姓生活,倒是桃花夭夭见怪不怪,见楚非到处都充满兴味的样子,直取笑说是给他这个“大少爷”当导游了。反正当街随处可以打到车,楚非索性请司机回去休半天假。 下午,因为楚非一直说没去过后海,俩人就一路又去了后海溜达了一会儿,路上桃花夭夭还从一家路边的便利超市买了点猫粮拎上,楚非一脸好奇,桃花夭夭笑笑解释,从念书的时候开始,她们一帮姐妹时不时跑来后海“鬼混”,这里流浪野猫很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养起的习惯,只要是到后海来,总要带上点猫粮,顺路喂喂流浪的猫儿。俩人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有时累了,就随便在哪里坐上一会儿,大约逛了一个多小时的工夫。楚非忽然说想去西单看看。桃花夭夭颇为鄙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招 了辆车,俩人直奔西单,路上却因为路过西四影楼一条街,俩人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婚纱影楼吸引,索性下了车,又逛起来。桃花夭夭虽然对首饰一窍不通,但终究是学艺术出身,而楚非更是自小受到熏陶,品味颇为苛刻,加上楚非虽言语不多,但句句一针见血,而桃花夭夭更是伶牙俐齿。俩人随意推门而进,七挑八拣,沉重打击了不少商家之后,在一家看似不起眼的摄影工作室里,兴致勃勃拍起了情侣照。 俩人一不肯打粉,二不肯换装,就好奇地到处摸摸看看,从影棚到道具,到服装,到普通摆设,一概都不放过;而摄影师也是个人物,居然对二人各色的行为也不多言语,只是端着个相机跟在俩人屁股后头,冷不丁闪一下闪光灯。等俩人摸弄够了,摄影师自动走过来交给俩人一张单据,里面注明了取照的日期,俩人付了定金,痛快走人。 出了影楼,天色渐晚,才发现不觉已经出来一天,桃花夭夭看楚非眉间带了微微的疲色,便拉着他招手拦车打道回府。 晚上,简单吃了饭,休息了片刻,楚非进去浴室洗澡,桃花夭夭想着逛了一天,怕楚非疲惫,便拿了精油,打算等他洗澡出来,帮他做个简单的按摩,谁知她正准备的工夫,忽然听到浴室里“咚”地一声响,桃花夭夭心中一惊,扑到门边拍打着门板喊楚非的名字,却不见回应,她心头一凉,幸好楚非没有锁门的习惯,她一转就转开了门,氤氲的雾气里,就看楚非倒在浴池边,额头上渗出细细的血迹。 桃花夭夭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狠狠给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的神志,扑过去,刚要探他的鼻息,就见楚非的眼睛轻颤了颤,她连忙俯下去,轻轻地喊他的名字:“楚非……楚非?” 好一会儿,一阵贯穿脑际的剧痛,让楚非的神志清醒了些许,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桃花夭夭正守在身边,轻轻喊自己的名字,一张脸上已经焦灼,仍强自镇定,见到他睁开眼睛,甚至勉强勾起一丝笑:“楚非,你哪儿不舒服?谦学不让我随便移动你,他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刘谦学带着救护车果然很快就到了。做了紧急的检查之后,楚非被抬上救护车,桃花夭夭就跟在他的身旁,紧紧握住楚非的手:“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楚非一直强自支撑着不敢睡去,此刻听到桃花夭夭的低喃,心中一紧,张嘴想对她说,让她不要担心,他不过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而已,但又一阵忽如起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吟出声,下意识反手将桃花夭夭的手握得死紧,但剧痛一波绵延了一波,让他眼前一片黑暗,几乎要昏死过去。 桃花夭夭眼看着楚非的眼睛慢慢闭上,她急忙轻轻地拍他的肩膀:“楚非,楚非,你听我说,不要睡过去,我们说说话好不好?”她急得想哭,但又怕楚非看了难受,硬生生地将泪意憋回去,轻轻地拉着楚非的手,连声低唤:“楚非,楚非?” 楚非勉强地睁开眼睛,看着桃花夭夭要哭不哭的样子,勉强回握她的手,低语:“我头一次见到你这么丑的样子。” 桃花夭夭只掉下一滴眼泪,就又硬生生忍住,抖声笑道:“我的恶行恶状多着呢,你别睡,我做给你看……” 楚非吃力地勾起唇角,心中却一阵痛过一阵,只能低声道:“好,好啊……” 后面的话语声却越来越弱得桃花夭夭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都听不清楚,又一阵疼痛袭来之后,楚非终于沉沉地昏了过去。 寂静的急诊室外,桃花夭夭失神地望着急救室白色的门和红色的信号灯。 阮孟东看着桃花夭夭目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肩: “夭夭,你没有错。” 桃花夭夭低语:“不,是我的错……”她慢慢地贴着墙壁滑倒,泪水一滴一滴,渐渐汇成溪水一般,她狠狠地闭上眼睛,却止不住从眼眶里汩汩流出来的湿咸液体,她低哑泣道:“都是我的错……我早该注意点,都怪我,明知道他身子不好,还由着他的性子……” “夭夭,这不是你的错。”阮孟东心痛地用力握住桃花夭夭颤抖的肩膀。 “不,是我的错……”桃花夭夭任凭阮孟东抱着,像个木偶,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颤抖着,喃喃重复,“我该制止他的,他的身子,逛这么一整天根本吃不消,可是我却由着他……我却由着他……” 阮孟东看着桃花夭夭眼无焦距,陷入这种自责之中,怎么都叫不回来,他咬咬牙狠狠掴了桃花夭夭一掌—— “啪——” 一声脆响,让桃花夭夭呆住。 阮孟东痛苦地大喊:“夭夭!你别这样!楚非他还在手术室里抢救,他还没死!” 桃花夭夭怔怔看着阮孟东好一会儿,目光呆滞地慢慢移动到白色的手术室门上,半响,低低抽泣了一声,“哇”地哭出来。 阮孟东看桃花夭夭哭了出来,反而吁了一口气,他坐下来等桃花夭夭哭声渐歇,他才轻轻地揽住她的肩,沉声道:“夭夭,楚非和你逛街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奇+shu$网收集整理所以,你要相信你自己,不是吗?” 桃花夭夭抽泣着,眼泪又掉下一长串。 “长久以来,连柳菲都无法让楚非展颜,而你做到了。”阮孟东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轻轻道,“夭夭,楚非他已经背着很重的包袱,才有勇气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一定要扛住,不然,他会再度缩回自己的世界。”说到这里,阮孟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桃花夭夭,一字一句地道,“你也不希望他这样的,对不对?因为我们都知道,如果他再缩回去,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桃花夭夭怔怔望了阮孟东好一会儿,她慢慢地转过头看了看手术室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只编织精巧的红线手链——就在今天下午,楚非亲手替她结在腕上,一如她将另一只结在了他的手腕。桃花夭夭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虽然依旧有泪,但已经充满清明坚定,她轻轻道:“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的。” 楚非这一睡,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逐渐清醒过来。 他清醒的时候,手指刚刚一动,一张小小的脸立刻抬起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欣喜地传到他耳际:“谢天谢地,整整两天两夜,你总算醒了。” 楚非怔怔地看着桃花夭夭,不过两天的工夫,她一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深凹陷,带着掩不去的青印,小脸蜡黄憔悴,满是疲惫,看到他清醒过来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让他心头狠狠一恸,继而脑中忆起自己在她面前倒下那日,她眼底心神俱裂一般的惊惶悲痛,和那张忍泪的笑脸。 楚非慢慢地闭上眼睛,他错了…… 桃花夭夭静静看着楚非一瞬间神色的变化,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脸上逐渐覆起疏离的冷漠。 然后,她听到他虚弱而冷淡的声音:“你走吧……” 半响,没有动静,楚非不由睁开眼睛,看到桃花夭夭依旧一动不动坐在自己床边,板着脸,他故意沉下面孔: “你怎么还不……”话还没有说完,桃花夭夭突然伸出手,左右各两只秀气的手指呈钳子状,用力捏住楚非的两颊,轻轻一拉。 疼痛的感觉令楚非蓦地一躲,幸而桃花夭夭也没有强制,他轻易甩开了那两只秀气有力的小钳子,楚非一时惊怒地正要开口,却忽然看到桃花夭夭原本板起的脸忽然软成一张甜甜的笑靥,他不由怔住: “你……” “我什么?”桃花夭夭微嗔地瞪他一眼,那一眼中微微的怨和浓浓的情意让楚非的心头一紧: “我……”楚非的眼神一黯。 “你什么?”桃花夭夭挑眉,不等他再开口,她忽然伸手轻轻地握住他冰冷的手,柔声唤他的名字: “楚非……” 楚非咬牙,轻声道:“夭夭,我反悔了,所以,你走吧……”心,很痛,一块一块碎掉一样地痛。 桃花夭夭叹口气,轻轻抚摸他的掌心,低声道:“你又要缩回乌龟壳里了吗?没关系,我明天再去买只鳖来提醒你就是了。” 闻言,楚非微微一震,但仍硬是抽回握在她手心里的手,握紧。 桃花夭夭也没有强拗,只是在那双修长的手握紧成拳之后,轻轻地抚摸着那因为克制而微微轻颤的拳头,她轻轻地开口: “楚非,我本来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怕,可是,其实你发病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感到手下的触感微微僵硬,桃花夭夭淡淡一笑,“可是,我没有被吓倒,不是么?” 她轻轻地坐到床边,带着温温暖意的小手轻轻捧住楚非清瘦的脸,在他震惊地瞪大的双眼中,在他冰冷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很怕,但是我没有被吓倒,反而让我更珍惜能够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多和你在一起一天,我就可以多爱你一天,多被你爱一天,你忘了吗?”她轻轻地低喃,柔声如蜜,“楚非,我想被你爱,wωw奇Qisuu書com网你多爱我一天好不好……” 细碎的泪,在楚非的脸上,从温热变得冰凉,慢慢地滑过楚非的脸颊,然后是唇角、颈间…… 楚非忍了又忍,好半响,冰冷的手指轻轻颤抖着,抚上桃花夭夭湿冷的脸颊,他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破碎低弱: “夭夭,你不懂,这不是普通的头痛或者其他,我不仅有心脏病,我的脑子里还有一个瘤,瘤体已经越来越大,但位置特殊,手术成功率极低。不开颅,即使我不是因为心脏病死掉,也可能死于脑瘤的迸裂。而开了颅,也许我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可是,很多人得了脑癌,都照样好好的,何况你的瘤,是良性的。”她轻轻地说。 他握住她的手,蓦地垂下眼睫,狠心道: “夭夭,你不明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桃花夭夭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深深地叹口气,伏在楚非的怀里,她认真地望着他,轻轻地道: “楚非,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在死之前爱我好不好,五个小时也好,五天也好,五年或者五十年都好,死之前爱我好不好……因为,”说到这里,桃花夭夭顿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一笑,有些羞赧,“老实说,相比起来,我不怕你死掉,我更怕的是你死之前不愿意爱我……” “更何况,”她抬起手,掠掠他有些凌乱的发,“也许,一切都没事,你的心脏病会得到良好的控制,你的开脑手术也可以顺利完成,然后,你能活得比我时间还要长,这样的话,现在就被你甩了,我岂不是很亏?” 楚非静静地看着桃花夭夭半响,忽然轻轻道:“你真傻。” 桃花夭夭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她甚至皱皱鼻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赔本的买卖?” “那万一我真的死了呢?” “你真的很死脑筋。”桃花夭夭瞪着他,她都快说破嘴皮子了,他却还纠缠在一个问题上。 “回答我。万一我死了,你怎么办?”他固执地要个答案。 桃花夭夭投降地举起手:“好吧,好吧,我说。你死了,我就找个男人高高兴兴嫁了,或者带着你的庞大财产养一群小白脸,既不会为你守寡到可以立贞节牌坊,也不会学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你殉情,我只会每年在你的坟前烧一顶绿帽子。这下你满意了吧?”她瞪他。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俩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儿,桃花夭夭率先垂下眼睫,咕哝:“OK,OK,我撒了一点小谎,我承认,我考虑过贞节牌坊。”她复又瞪他一眼,“但是如果照你现在这么难搞定,我会为了报复你只守寡30年。”她伸出手指头比了个三的手势。 楚非依旧不语。 桃花夭夭顿了顿,不情愿地收回一根手指头:“20年,就20年,绝对不能再少了,再讨价还价,我跟你竖毛。” 楚非无言了半响,赶在她柳眉倒立起来之前,无奈地开口:“不用了,我还是努力活下去吧!” 桃花夭夭呆了一下,有一瞬间好像有点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一刹那,心跳得飞快,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没让自己跳起来。然后,她故意板起脸: “楚非先生,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她指指自己嘟起的双唇。 楚非轻轻地一笑,指指自己身上插得到处都是的仪器的管线。 桃花夭夭翻个白眼,嘟着嘴不满地伏下身去,亲在他微凉的唇上:“我真觉得我的脸皮厚的快跟城墙有的比了,天下有哪个女人追男人像我这么辛苦的……” 婚礼 一年之后,桃花夭夭终于结婚了。 坐在新娘准备室,桃花夭夭好像一个布娃娃,任凭庞海音带领一票娘子军对自己动手动脚,看着身上洁白的婚纱,桃花夭夭突然有做梦一样的感觉。 一年前那次意外之后,医生查出楚非的脑瘤已经有可能破裂的前兆,实在不能再等。经过研究之后,决定等楚非的病情一稳定下来立刻进行手术,同时,为防止手术中楚非心脏病发作,另外一组心脏外科手术小组就在隔壁随时待命。 进手术室那天,桃花夭夭陪着楚非一直到手术室门口,进去之前,他握住桃花夭夭的手,看着俩人手腕上的红线情人手链半响,轻轻对桃花夭夭说:“等我。” 接下来整整几十个小时的手术,桃花夭夭没有在手术房外,她去了“风华工作室”,因为这一天,正好也是他们俩人订的对戒完工的日子。取过了戒指,她又跑去了北海,然后是新街口,然后是都一处,照例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角落,点了一模一样的半斤烧卖、清粥小菜;吃过之后,她买了猫粮去遛后海,喂喂流浪猫,然后打车直奔西四的婚纱一条街,居然有几家店主还认出了她,把她请了进去,得意洋洋地拿着新货让她给评品评品,最后,她到俩人曾经照情侣照的那家小影楼,取了上次照的照片。等到她原路返回医院,手术居然还没有进行完,她又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花店,终于买到了一束含着水珠的莲花,又到超市买了几个他爱吃的芒果——当然,楚非在手术之后肯定不能立刻吃到,摆着馋他也好。排队等着付钱的时候,她接到阮孟东的电话——手术很成功,并且进行得意外地顺利,几十个小时的手术,楚非不仅顺利地撑了下来,连脑部的瘤体都被彻底摘除干净,并且确定没有任何癌症病变。虽然他目前因为体能消耗太大,十分衰弱,但他已经熬过了最难的一关! 电话那边,可以听到阮孟东、刘谦学,还有海音,甚至麦克、赵子俊的欢呼尖叫声。平静地收了电话,她低头对着手里的大芒果微微笑一笑,依旧平静地排队付完了买芒果的钱,才慢慢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 楚非在麻药过后如期醒来,没有任何的并发症,但日子依旧过得并不轻松,他终究是带病的体质,又经历了大手术,疗养花去了他大部分的时间,然后是漫长的复健,甚至……呵呵,要等他的头发重新长回来。 她还特地拍了几张他没有头发的照片,惹得他一脸不高兴了好久。 一年的时间,水一样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地过去。 直到一个月以前,医生宣布,楚非的脑瘤已经彻底好了。 那一刻,楚非倒是显得很平静,桃花夭夭则傻傻地看着医生,傻傻地问:“医生,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为楚非主治的老医生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患者和家属听到这样消息的各种表情,他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令桃花夭夭视为毕生耻辱的事情发生了—— 她竟然两眼一黑,咕咚一声,晕倒了。 等她在楚非的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她首先看到楚非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立刻就看到刘谦学和阮孟东似笑非笑的可恶样子,最令她痛不欲生的是——刘谦学这个该死的蒙古大夫!他竟然“颇有先见之明”地带了DV过去,不仅把她一脸听不懂人话的蠢相做了特写,更连她没种地晕倒在地的样子都做了全程跟踪……夭寿啊! 但是,不管怎么样,很好,她桃花夭夭虽然不及抗战八年之时间长久,却艰难程度不输给八年抗战的、辛苦的、丢人丢脸丢面子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女追男隔层纱,而是隔了一座喜玛拉雅山那么艰难的追老公之行,总算胜利落下帷幕。 实在是,阿弥陀佛,甚幸,甚幸…… 每每一想到此,桃花夭夭就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泪…… 正在感慨着,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传来,桃花夭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是,立刻被庞海音给按了回去。 “夭夭,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地就这么便宜了楚非那小子。”朦胧的白纱之外,依稀是庞海音美艳的脸,但不知道是不是桃花夭夭的错觉,她竟然觉得庞海音脸上隐隐露出一丝贪婪的狞笑,让她没来由身上一阵发寒。 桃花夭夭用力甩甩头,安慰自己,不会的,一定看错了……她正安慰着,就听庞海音振臂一呼: “姐妹们,楚非小王八羔子让我们桃花夭夭追了多少年?” 一群身穿伴娘服的美女异口同声: “六年!” 呃……桃花夭夭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庞海音再振臂: “我们伴娘团的工作是什么?” 伴娘们继续异口同声: “讨回公道!” 呃……桃花夭夭伸伸手,还没开口,就听上了三只大锁的门上传来敲门声……她瞪大眼睛——什么时候她的闺房门上安了三把大锁?!还来不及细想,门外又是一阵热闹喧哗,隐约间,“新娘子,新娘子”的叫声不绝于耳。 桃花夭夭心头一热,腾地站起来……一半,就又被庞海音一把按了回去: “你,给我一边儿老实待着!”说完,庞海音一脚踩在椅子上,慷慨激昂地仰首长吟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说罢,她一甩头,冲着伴娘群三振臂:“正所谓农奴翻身六年不晚,讨债了讨债了啊!” 桃花夭夭眼前一黑,悲从中来地痛呼一声: “神呐,救救我吧——” 番外1:楚非的温柔 早在看到楚非在自己面前端出“流氓兔”仙人掌的时候,桃花夭夭就不怀疑楚非自己出走的四年里,暗中关注自己。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除了“流氓兔”仙人掌,以及注资“畅想前线”之外,他还做过些什么——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止这些。 但是楚非从来不说,她也觉得,若真问了,着实显得矫情,久而久之便淡忘了。 她第二次听说楚非在自己出走的四年里,为自己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是从柳婕的口中。 这一次,楚非的付出,变得详细得多,她知道,原来,一直以为孤单寂寞,被楚非遗忘的自己,其实在这四年来,从没有真正孤单寂寞:一如那不时“恰当时”出现的“流氓兔”仙人掌,楚非的帮助,楚非的关注,是如影随形,不曾有一日停息过的。可是,她依旧模糊,到底是怎样的付出,竟然可以让柳婕妒忌发狂至如此。 但是楚非依旧没有说,这一次,她似真似假地问了他,他却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你会笑”,就糊弄了过去。 到如今,楚非的手术成功了,他们没有了顾虑,终于能够安安心心地去准备结婚,他依旧不曾提起过,他曾经在那她不知道的四年里,做过什么。 直到有一天—— 那是个很晴朗的、花香淡淡的初夏周末。 难得的休闲时光,他们几个好友聚在一起,准备开一炉BABIQIU。 那个时候,楚非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虽然先天的心脏问题不允许他吃上过多的油腻,但至少经过细心的调养,他已经可以与他们一起,在绿草茵茵的庭院里一起坐坐,不用担心他忽然再昏倒、忽然会头痛欲裂…… 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又高又蓝,桃花夭夭把头靠在楚非的肩膀上,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只要靠近他,她就忍不住要先听一听他的心跳,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这一刻,她忽然又想起关于那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的,属于楚非的四年。但是,此时靠在楚非的怀里,她忽然觉得,那一切,其实真的,不再重要,就像她自己曾经对柳婕说过的,那些,是楚非他自己自愿的,为了她的心甘情愿。他会去做,但是他做了什么,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桃花夭夭慢慢闭上眼睛,她慢慢地微笑,对啊,就好像楚非永远没都不会知道那过去的四年里,自己是如何思念着、对他越爱越深到无法自拔。既然楚非总是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后又如何?他不会知道,她心里有多想他…… 落地窗那边,阮孟东忽然的叫声打断了桃花夭夭的思绪。 她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不明所以地看着阮孟东:“干什么?” 阮孟东只是神秘地看她一眼,指指屋子里的一扇门:“你去看看好了。“ 她知道,那是家中储藏室的门,但是,平日里总是锁着的,她曾问过楚非,楚非只是简单解释说,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的东西,她也就没有在意,难道里面有什么吗? 她疑惑地看看阮孟东,阮孟东只是拍拍她的肩:“叹为观止。” 桃花夭夭犹豫地走过去,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心脏忽然跳个不停,她忽然感到很不安,但是身后的阮孟东,则轻轻推了推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去看一看,然后就转身离开。 桃花夭夭咬了咬牙,一狠心推开了门—— 一瞬间,她有一些失望。这里面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储藏室,唯一不同的只是,这里面一个一个的格子,码放得格外整齐,格子之中,有几个里面似乎放置了一张一张的光碟,而更多的则是码放了类似相册的东西。 桃花夭夭觉得,自己被阮孟东耍了,她气鼓鼓地转头出去,准备找阮孟东算帐,不小心踢倒地上的一个箱子,一叠相片散了出来,上面熟悉的面孔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由自主低下头去,捡起来,一张一张,翻下去……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桃花夭夭忽然放下手中的照片,开始发狂一样,在每个小格子里面翻找。 越来越多的泪水,落在光碟、照片、公文袋甚至还有简报上…… 2003年3月,桃花夭夭,南非机场 2004年5月,桃花夭夭,德国巴伐利亚 2004年6月,桃花夭夭,法国布鲁塞尔 …… 桃花夭夭,签约南非观光旅游年策划项目 桃花夭夭,签约爱蒙特电器公司2005年新品推广策划项目 桃花夭夭,签约利斯特思投资公司路演策划项目 …… 桃花夭夭,桃花夭夭,桃花夭夭……所有所有的一切,每一个文件、光碟上,都有桃花夭夭的名字。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低凉的嗓音,微微窘迫:“夭夭,你要不要出来……” 桃花夭夭跪坐在被她翻得乱成一团的小储藏室,半晌,她狠狠地吸一下鼻子,哑哑地开口,止不住浓浓的鼻音:“我不知道,原来,我几乎走遍了全世界……” “你是挺能乱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笑。 “好辛苦,对不对?”一直一直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怪不得柳婕会那么激动。 楚非低笑,无所谓道:“习惯就好。” 桃花夭夭深深吸口气,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楚非的面前,她的眼睛已经红得像一双兔子眼,鼻头红得好像被抹了辣椒,可是她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感情,她望着眼前微微狼狈的男子,她调整呼吸了她一会,才轻轻地开口:“我以前一直不想承认,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柳婕至少说对了一句话,如果我背叛了你,那真是老天有些不公了。” 番外2:一只流氓兔的天荒地老 桃花夭夭走出办公室,迎面一阵微微凉的风吹过,她不自觉打个颤,拉紧外套,低头快步走进车水马龙的人流里。 经过一家报亭的时候,惊鸿一瞥,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她惊跳一下,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装作没有看到,走出去不到10米,却还是返身回来,掏出零钱买下那本杂志,立刻像烫手山芋,慌乱地丢进背包里,看也不敢看上一眼。 很快找到路边一家小小的餐馆,进去,在人不太多的大厅,找个角落的位置,抬起头,不经意发现,身旁已是一片玻璃幕窗,忍不住苦笑。 不过一次而已,和他一同的进餐,从此以后,再是不敢进那挂了同一牌子的连锁餐馆,却每一次外出吃饭,总记得他说过喜欢靠角落的、有一大片玻璃幕窗的位置,等坐下了,惊醒了,又暗自后悔不已。 与侍者简单点了晚餐,桃花夭夭望着窗外,华灯已烁,路上,却已是处处是归家匆匆之色……忍不住想,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到底离开祖国多少久了。 有时候,感觉好像才不过是昨天的事情,有时候又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天荒地老那么久,可是真的翻开日历,却发现不过短短的,尚且不足两年…… 那一纸豪言壮语的留言—— 我等你,三年为期,逾期就狠狠把你忘掉。 原来,竟然不过两年而已? 可是,早已经养成的习惯,无论如何都改不掉,每一天看那个只有他知道的信箱一眼;每一天睡觉前看那只走到任何国家都不敢停机的手机信箱一眼;总是有了那人的消息,杂志,买了,却不敢看,于是放进箱子最深的底;电视,录下了,听着声音,却不敢看那些画面;走到一个新的地方,忍不住查那个公司在这里是不是有落点,然后克制不了地到大厦下徘徊;走到有海的地方,忍不住想起那个已经很遥远以前的夜晚;情人节,想那个人曾经凉薄的细吻…… 两年过去,不是养成了一个又一个改不掉的习惯,却偏偏忘不掉一个人。 然后,日复一日,习惯变得越来越习惯,思念,变成再也忘不掉的思念。 原来最后,只能笑一笑自己。 侍者上菜的轻微声音打断桃花夭夭的思绪,她低头对自己低低一笑,看着满桌鲜艳的食色,原本的辘辘饥肠却忽然变得毫无胃口。 桃花夭夭叹口气,算了,日子,还不就是这么着,总得一日复一日地继续过着。麻木地吃过晚餐,机械地买单结账,然后匆匆走向自己的寓所。 一路上,短短20分钟步行的距离,她却接了七通电话,客户、总部的、下属的…… 累,从毛孔到发梢的,彻头彻尾的累。 桃花夭夭的脚步更沉了,夜色渐渐地黯淡,也许是最近工作的不顺,谈判总是不够顺利,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激情与冲动,觉得自己渐渐变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而,所有的颓废,却在走到家门口,看到门灯照射的小小范围之下,靠倚在门边的一个小小的东西之后,刹那间,所有的抑郁不快,消失得灰飞烟灭。 桃花夭夭惊喜地低呼一声,几步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蹲在门脚的小东西——昏黄的灯光下,一只胖乎乎、绿绒绒、竖起耳朵旁边居然还戳了一只小马桶塞的仙人掌“流氓兔”,稳实地蹲在胖墩墩、彩釉烧制的马桶形状的花盆里,而不意外地,在花盆里,插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淡淡的茶香,混合仙人掌青草的香气,里面只有短短的一句: A za fighting! Your magical Jack 桃花夭夭亲昵地摸摸仙人掌流氓兔的耳朵,感觉仙人掌毛刺掠过指尖所带来的麻酥的、微痒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黑暗,然后,虽然意料之中的,仍然忍不住微微失望——依旧,没有人。 她轻轻叹口气,但低头看着“流氓兔”绿茸茸的颜色,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她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抱着“流氓兔”进屋,将小兔子放在阳台上,在它的身边,还有一排一模一样的,整整齐齐的六七只。 换过家居服,桃花夭夭端着一杯热红茶慢慢地走到阳台边,看着那并列排成一排的“流氓兔”。 像今天这样的,在出人意料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寓所之前的“流氓兔”,从她踏出围门开始,就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总是没有人看到谁把它送来,它好像魔法一样就这么凭空出现,可偏偏,每一次都在她心情最低落到谷底的时刻。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这送兔子的人,实在笨得可以,不仅兔子的样子不变,连卡片都是一成不弯,更别提里面总只是一句简单的加油,以及总是千篇一律署名神奇杰克……笨拙得让她忍不住想起他…… 可是……桃花夭夭微微低垂下头,对自己嘲讽地笑——不,不是他。 当第一只兔子被送到她在南非的寓所时,她曾经满心激动,可是,不是他! 当她拐弯抹角询问到“他”身边的朋友,得到的答案却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入境,更不曾寄出任何东西。 那一刻,失望,像魔鬼,湿冷地从头一点一点灌到脚底。 在国外的日子,很苦,寂寞得发苦,可日子总是得过下去,时间久了,她渐渐学着不在意,至少装作不在意。 那,从来不是他……他,也从不曾到来…… 桃花夭夭抬头仰望着窗外的夜空,很黑,墨一样,只有偶尔闪一颗小小的星星。 桌子上的电脑又发出“滴滴”的声音,提示她来了新的邮件,她却已经早已没了期待,甚至希望落空后的失望——那可能来自世界各地(奇*书*网^.^整*理*提*供),却独独不可能来自他…… 桃花夭夭伸个懒腰,该工作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悲春怀秋,偶尔给一点时间就好,太多了,她这个要靠劳动换取衣食住行的打工族,万万奢侈不得。 只是,临回到工作中之间,仍然忍不住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桃花夭夭关上窗,遮住外面已经渐渐开始冷冽的风。 良久之后,在黑暗的街道,最浓的黑暗遮盖的地方,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远离,偶尔,只能看到长风衣的袜角,在又一阵掠过的风里,翻飞…… 番外4:桃花夭夭 桃花夭夭有个很怪的名字,想当初,据说为了能给这个名字报上户口,她爹还和派出所民警大吵了一架。 事情怎么说呢?桃花夭夭的爹姓陶,当年老婆生了女儿之后,为了给女儿起个好名字,抱着四书五经外加《新华大辞典》,足足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诗经》上看到“桃花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室”。低头看看解释,“新娘子像朵朵盛开、娇艳妩媚的桃花,娶到这样的好姑娘,一家子都和和顺顺美美满满。”——这是说姑娘好啊!偏巧还应了“陶”这个字的音,陶老爹当场拍版,就这么着了!我的闺女,就叫陶夭夭了。 可当妈的一听,急了——桃夭夭?逃之夭夭?!我好好的大丫头,刚生下来,你就让我逃?我一不超生,二不近亲结婚,凭啥逃?陶老爹一想,也有点傻眼,那怎么办? 陶太太一瞪眼:“想什么,把我也加到闺女名字里不就完了?” 陶太太本姓花,所以,把花字加上之后,就变成了“桃花夭夭”,陶老爹看着这个名字,再看看老婆怀里闺女白嫩嫩、粉润润的小脸蛋儿,越念越得意——咱闺女就叫“桃花夭夭”了! 名字起好了,可上户口的时候,麻烦来了。 户藉民警是个新同志,不知道是没有经验还是的确有政策规定,总之,坚持没有“桃花”这个复姓,陶老爹解释,我姓陶,我老婆姓花,我俩就这一根独苗,想把父母的姓都带上,这怎么了? 民警也直,非说:“可你闺女这个桃字是桃花的桃,可不是你的陶大禹的陶字啊?” 陶老爹急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高兴断子绝孙,你管得着么?我给我姑娘起名,不用自己的姓,犯哪条王法了?” 一通嚷嚷下来,民警也有点儿发怵,要不就是犯晕了,总之,糊里糊涂给孩子户口本上姓名那一栏写上了“桃花夭夭”四个大字。 以上,桃花夭夭名字的来由,解释完毕。 对了,再提最后一句,桃花夭夭最讨厌别人叫她名字了。 番外4:半生缘 我一直以为能够这样 看你到一百岁 所谓的完美 都比不上在你怀里安睡 我好累,好累 只要用眼泪撑住了不睡 好怕连梦里和你拥抱再没机会 就这样擦身而过 如果是注定的结果 何苦非要遇到你 遇到又为何爱我 就这样擦身而过 难道爱上你不够多 喉咙都快要喊破 有些话来不及对你说。 ——林心如《擦身而过》 记忆碎屑——楚非。 楚非一直记得,在学生时代的一个已经记不得日期的日子,他第一次见到 那一天,是那年的第一场春雨,春守料峭里,细雨绵绵密密织了满天,在大学图书馆后面一条僻静的路上,他与她相遇。 “我,喜欢你……我可以喜欢你吗?……”那时,她低垂着头,只看得到一头顺发上细小的水珠子,撒了满头晶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和表情,可是从颈子开始泛起的粉红,一路很快地蔓延到耳垂、两颊,然后是鼻头。 他不认识她,所以,他淡淡地看着她,不为所动,等着她和过去的那些“堵”他的女生一样,主动退却,从此不再出现。 过去,他曾用这样的方法,成功地断了每个女子的念,也许伤人,但一劳永逸。 只是这一次,似乎失效了。 她比以前任何一个“堵”他的女生,站得时间要久。但他的耐性,比她更好,她不走,他便站在那里等,他深知,这样的一种无言,更易伤人。果然,她终究还是怯怯地,慢慢移动脚步,将路,让还给他,小小的身体,在春寒瑟瑟里,仿佛含了湿润的泪。 他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地走过去,几乎知道,他们生命的轨线,从此可以平安地叉开。 可是,只是几乎。 在他走过她的身边,他的袖口被一只怯生生的小手扯住—— “我喜欢楚非,一直到一百岁。”她在他的身旁,固执地说,绵软的嗓音,像一只容易受惊的鸟儿,可是,却坚定而坚定,不软不硬,直直砸在他的心上。 恍惚里,似乎有什么掠过了脑海,可是太模糊,太浅薄,他顿了顿脚步,依旧选择离去。 很多年后,他们已经手牵着手,她还是习惯,并且固执地喜欢,一边走在雨里,一边扯他的衣袖,摇晃摇晃着,软软地念:“我喜欢楚非,一直到一百岁。” 这一句,是一个魔咒,他以为,他会一辈子,听着,不厌烦着,一直到老。 再又过了很多年后,她在他的怀里,手苍白得没有血色,颤抖着,最后一次。 他第一次扯住他的衣袖,她轻轻地对他说:“楚非,忘了我,一直到一百岁……” 剪影浮光——柳菲。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一段早就淹没在红尘滚滚里的转瞬。 那一日,柳菲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百叶半垂的落地窗上似开始落上细碎的雨迹,心头微微一动,放下手中的设计稿,她不自觉走过去,拉开百叶的瞬间,便是豁然一片朗立阔幕。立在飘窗一刻,明明知晓寸步之外,便是尘世喧嚣,偏偏由这一墙璃窗相隔,繁华似成背景,只一缕一缕细丝绵绵的水线错落在玻璃。她默默看着,不多时,便眼见这今年早春的第一场雨,就这么慢吞吞地,在一个近黄昏的午后,斑斓淅沥,只把玻璃窗上的落日模糊成一片描金的淡彩,映衬着远方的广厦万间笔立如笋,气势蒙蒙,唇边,终于不自觉泯出浅浅的笑。 果然不久,办公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她走过去,按下按键,不意外见到屏幕上传来短讯,一如既往,寥寥二字:“楼下。” 虽然早已料得,仍然不免唇边笑意更盛,柳菲利落地收拾随身的皮包,按下内线通知秘书今日她要提早离开工作室之后,便一路步履匆匆,及至大厦一楼大堂,果然看到门边一人,修长玉立、儒雅俊秀,静静等在那里。 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许久以前的俊秀少年,淡漠着,人人视以为无情,却有谁知,偏偏最是深情。 她快走几步,在他身侧停定,轻轻地喊一声:“楚非。” 楚非抬头,见到她,正看她身上外衣轻薄,他微微皱眉,没有多言,只是将臂弯挂着的薄风衣披在她的身上,看着阔长的风衣穿在她娇小的身躯,几乎拖到地面,牵起过长的衣袖挽了两折,露出一双白玉一样的手,才牵起来,简洁道:“走吧!” 柳匪看着牵住自己的那只手,修长微凉,但掌心偏偏有暖暖的温度。 他其实很暖,一点都不冷。 就像从第一次牵手开始,每逢第一场早春的细雨,纵然千山万里,他一定在她身边,等着她,与她牵着手,慢慢走在雨里。 他的细心,她一直知道,从来都知道。 柳菲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依赖过去,顺从地跟在他的身旁出了大堂,与他靠近的瞬间,鼻端似有药气微微恍惚,她抬起头,看着身侧的他,几日不见,似又消瘦了许多,虽然精神尚好,脸色却比上次相见苍白不少。站在门外长盼,暮色里,一片细雨如丝,戚戚无声,楚非撑起伞,正要牵她步入雨中,却发现身边的女子,固执地停在原地,他回头挑眉看她。 “我想回家……”柳菲轻轻开口。 楚非默默地看着她,深黑如星的眼,掠过她微垂的粉靥,一路落在她牵住他衣袖的手指,淡淡道:“不是大碍,只是谦学最近为我换了中药调理,每日总得灌我一碗,弄得满身药味他才高兴。” 柳菲抬头,讶然地看他一眼,果然见到楚菲眼底一抹不甘无奈,心中顿时放下大半,忍不住笑:“谦学一直很恼你。”边说,边主动又挽了他的手,俩人一同步入漫漫的雨色。 在雨里慢慢地走着的时候,柳菲喜欢拉住楚菲的一只袖角,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摇晃摇晃着把玩,她喜欢说:“我喜欢楚非,一直到一百岁。” 很多年以后,她一直想着,他们会一辈子手牵着手。所以,她要等到一百岁,才把秘密告诉给他知道。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生时代的一个已经记不得日期的日子。 他偶尔孩子气的时候还会得意地说,那一天,春守料峭,她在大学图书馆后的路上堵上他。 可是,她的秘密,还有一个他不知道,想留到一百岁才说,吓他一大跳—— 一边叫他“老伴儿”,一边跟他说,我好像忘了说,不对,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在更遥远的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虽然同样是下第一场春雨,我和你,早已在柳家的后园,勾过手指头,不过,那时是你先说:“我喜欢柳菲,一直到一百岁。”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